==========================================================
断肠镖
作者：司马翎
内容简介
一支汉代金镖，因其上刻有武学玄机，所至之处，武林为之疯狂。而所得者最终均遭凄惨命运，因之该镖被称断肠镖。公门高手生判官沈鉴护送至宝断肠镖入京，中途被黑道盟主修罗扇秦宣真拦截擒住，并施以修罗炼狱之刑，但沈鉴终未说出断肠初所藏下落

==========================================================
楔子
距今七百多年以前，在那古老的年代，正是宋室南渡，偏安一隅的初期，发生了一个凄艳的故事。
这个故事传说不广，所以，很少很少有人知道。
在那繁华甲于天下的扬州，虽然隔江已尽是亡国之恨，但商女仍然高讴那靡靡的后庭花曲调。昔人曾经为了扬州的繁华，有过“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谀词。
而唐朝的杜牧，也有过两句脍炙人口的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可以想见扬州这个古代名城的魅力。
城外东南方，运河白水滚滚南下，河上舳舻相望，樯帆如林。河边夹岸垂杨，飘绵拂水，生像是柔情万斛的佳人，欲系将发的兰州。
运河的西岸，有座精致的红色小楼，静悄悄地矗立着。虽然此时城中人心惶然，正为了金兵南下的消息而骚乱不安。可是，这座小红楼，其中仍是一片寂静，似乎是早已与世界相遗。
每天的晨昏，小红楼上雕刻着花纹的栏杆边，总可以瞧见一位容色明艳的女郎，凝眸脉脉，眺望着每一片帆影。
春花秋月，夏日冬寒，时序不断地暗中偷换，可是这位解语名花般的丽人，依然凝眸望着片片帆影。那满脸期待的神情，使得路上的行人时常因之而驻足徘徊。
但她痴惘的眼光，从来不曾为了这些路人的驻步徘徊而垂顾，即使是冷漠的一瞥。
她记得一位多情公子，在渡江南归故乡之前，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他说不管她青楼卖笑，曲巷停车，也不管他本身的家世和她有着怎样的一段距离，他这番南归谒见严亲之后，便将毅然北返，宁愿度那天涯飘泊的生涯，也要和她厮守在一起。
于是，扬州城里一位名倾天下的女校书，便突然绝迹烟花风月之场。
可是，日子一天天地消逝，她眼中的归帆，始终没有一艘泊在小红楼前的岸边，而从船中走出一位翩翩公子，含笑仰头向她招手。
时局越发紧张了。终于有一天，那群剽悍的金兵铁骑，像潮水一般践踏过扬州。
这位将自己局处于红楼小天地中的绝色佳人，终也难免悲惨命运的降临。清雅温柔的绣阁，变成野兽蹂躏的洞窖。
那些犷悍的敌人，四处掳掠麇集了许多良家妇女，并在这座红楼中不断地逞其兽行。
自胡马窥江而去后，红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是楼上横着好几具妇人裸尸，有两三个甚至面目血肉模糊。
一个满面风尘的少年人，忽然来到这座红楼，一径拾级而登。当他发现了楼上凄惨的情景，立刻面目失色，木立良久。
在一座屏风后面，露出一对憔悴失神的眼睛。这对眼睛虽然黯淡无光，但仍然明显地流露出悲惨的神色。
那位少年人呆立了许久后，从身上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锦盒；已被暮色笼罩住的小楼，忽然闪起一片银辉。原来那个锦盒四周，都缀满了圆匀明净的珍珠，当中一颗最大的，发出清冷锦辉，宛如一轮冰魄，捧在手中。
他揭开盒盖，又从盒中拿出了一支金光闪烁的小镖，通体只有两寸来长，但见他一仰头，直着喉咙将那支小金镖吞人腹中。
屏风后的那双眼睛，现在已被一片泪水所淹满。
少年人在榻上缓缓躺下，随手扔掉那个锦盒。满楼银光摇颤中，另一支小金镖从盘中滚出来，静静地躺在楼板上。
屏风后那双眼睛忽然隐没，跟着一个女郎幽灵般冉冉走出来。
她的容貌在清冷银光之下更显得憔悴幽凄。
少年在榻上转眼瞧见她，低低呻吟了一声。她冉冉走过去在榻沿坐下。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的泪珠点点滴滴地落在他的面上和胸前。
“你终于回来了。”
少年轻轻嗯一声。
“可是你比那些野兽们来迟了几天。”她的声音更低，而且并不畅顺，但仍然清晰可闻。
少年嘶哑地说：“便是为了这淮南故珍的金镖，我才来晚了。”
“我瞧见你吞金的一切情形。”她悲伤地说：“可是，我终于没有走出来。”
少年静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很好。”
他痛苦的皱起眉，顿了一下，哑声道：“我现在已因吞金断肠而快死去，其实，我一听见扬州被陷的消息早已经柔肠寸断，你……你也陪我去吧。”
她让眼泪继续滴在他的面上和颈脖上，勉强装出一个微笑，低声道：“我当然会跟着你去的，但我要替你营造一个舒适坚固的墓穴。”
少年全身忽然剧烈地震动一下，那雪白齐整的门牙把下后都咬破了，沁出鲜红的血。
她伏身下去，让他紧紧拥抱住。
“这支金镖太锋利了。”少年在她耳边喃喃说道：“我……我要先走一步，你也快点儿来吧。”
她忽然啜泣出声，断续地道：“啊，我为什么这样做呢？只为了惨遭敌人蹂躏，再无面目侍君箕帚，便怪起你的来迟，你……你在九泉之下，肯原谅我吗？”
少年陡然张目，坚定地说：“你做得对，方才我不是说过我明白吗？‘自古同心终不解，罗浮冢树至今哀’，这都是天意啊，你应该含笑接受这命运。”
他痛苦的挣扎一下，面额和下巴流满了鲜血，她也沾上一面鲜血。
时光不断地流逝着，不管人们觉得那时光流经之时是好是坏，它却稳定地流逝不休。
一个坚固的石墓，将他永远埋藏在里面，也永远和她隔离开，因为，她认为自己不配和他躺在同一个墓穴里。
她在锦盒里写下简略的经过，却是用她自己的血蘸着写下去的，然后，将剩下的另一支金镖刺透心房。
据说她虽然是刺心致死，但其柔肠已寸寸断尽，于是，这支镖便得到断肠镖的名字。
这支断肠镖放在那镶着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锦盒中，带同这段凄艳绝世的悲剧，在人海中隐秘地流传。
可是正如这断肠镖初见天日般，凡是得到它的人，都不能避免遭遇到凄惨悲哀的命运。

第一章 断肠镖再度出世
萧索的秋风，吹黄了江汉平原的绿树碧草，也染红了山谷峦岭间的霜枫。
在江陵城北郊外一条古老的道路边，一个破旧的小亭中，两个人在夕阳下喁喁地说个不休。
这两个人一望而知是对恩爱的夫妇。那位娟楚的少妇深情的眼光，老是离不开她丈夫的面庞。
那是一张略嫌瘦削然而十分坚毅的面庞，嘴唇边两道深深的弧形线条，使得他坚强的性格十分突出地显示出来。
她再三低声地唤着他的名字，嘱他这次远行，要小心保重。
“你不必太挂虑我，倒是自己要一切小心。”他装出一丝微笑，那只阔大而瘦削的手掌温柔地抚在她肩上，但立刻便收回来。在这个年头，即便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黯然话别时，也不便表演出这么亲热的镜头。“你好好地保重自己，照顾孩子，安心等我回来。以后，我答应你，再也不作远行，纵使是皇上的圣旨，我也不离开你。”
他的语声是这么坚强有力，使得他那妻子面上的愁容顿敛，而换了欢愉可爱的笑容。
“请你原谅和理解我这一次重入江湖。”他忽然变得十分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可以不问情由而原谅我的决定，可是，在这临别的最后刹那，我觉得这件事不该瞒住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是思索该如何措词才能明晰地表达出心中之意。
“我沈鉴．生平以信义自许．讲求的是恩怨分明．一诺千金。自从当年受了杨汉帧大人的恩惠，至今明记于心。目下杨大人因为无意中得到一件稀世至宝而招来横祸，眼看不但前程难保，甚且可能有灭门之祸。杨大人明知我婚后退出公门，不再承担任何差事，可是这件稀世之宝已经在江湖泄露了风声，他欲将此宝送到京师和相国府中，却不是件易事，是以请我走这一趟，我虽知此事甚为危险，但也正好借此报却昔年思德，故此一口应承下来，啊，你……你可是怪我不该应允吗？”
她摇摇头，举袖拭去泪痕，但拭不掉面上的愁容。
“我在公门中，虽以一对判官笔传名于江湖，提起生判官沈鉴的名字，足可震骇一般绿林道，可是这桩事不比寻常，谁不想得到那稀世之宝？故此我料定必有能人或魔头半途拦劫，我既受人之托，倘若真的不幸失手被擒，也绝不教那些人得到该宝；即使是粉身碎骨，我也不会让他们得手。”语意坚决之极。
他的妻子含泪恨恨地咕哝道：“真是害人的东西，还说是宝贝哩，杨大人要不为它，也不会遭遇祸事，我们要不是为了它，也不必伤离惜别。哼，究竟是什么鬼宝贝啊？”
“你说得好，那东西真是个祸胎，名字也可怕得很，叫做断肠镖。传闻这断肠镖所至之处，得主必有横祸”
“什么？是一支镖？”
“正是一支黄金制成的小镖。据说乃是汉代淮南王府中之宝，但一支黄金小镖能值多少钱，原因却在那支小金镖身上刻着淮南王的篆印，并且是用一个锦盒盛着。锦盒上缀着一圈小珠，当中一颗却是比龙眼核还要大的珍珠，乃是无价之宝的夜明珠。”
他妻子恍然地啊一了声，道：“原来价值在于镖上的印刻和盘上的夜明珠……”
“不，你可想错了，这两般价值不过是那些俗人觉得贵重而已，武林中人，却着眼于镖上的一些字迹和盒上的小珍珠。据说那些字迹只有短短六行，乃是极玄妙的内功秘诀，得着不但可以独步天下武林，而且再将盒上小珍珠研碎服下之时，便可以长生不老。不过我认为这些都是鬼话，倒是盒上的小珍珠能够祛百病、除诸毒一说可以相信。”
他的妻子忽然靠近他，并且把头埋在他胸前。
生判官沈鉴轻轻叹口气，怅惘无言地凝视着夕阳中的古道。
正是“悲莫兮生离别，登山临水送君归”，这小亭已是十里长亭，但沈鉴的妻子，依然不肯回去。
她指指回路一座小山，上面有块大石，道：“请记取闺中之人，将于半年之后，每日黄昏定在那方石上，眺望夫君归尘，请你好生记住啊。”
沈鉴但觉鼻子一酸，可是即使想流泪，也得流向肚中。他心中情知此去凶险之极，但他岂忍透露让妻子更加担忧？
时刻已届，他再也不能耽搁，只好一横心当先走出那亭子。
亭外一株树下，系着一匹骏马。他一垫步，到了马旁，解下缰绳，猛的回头一瞥，只见带点憔悴的爱妻，倚在亭柱上，满面泪痕纵横。
那匹骏马昂首嘶一声，跃跃欲动。
只见沈鉴一咬牙，凌身上马。蹄声骤响，黄尘飞扬。当他乍回头时，已在数丈之外。
这一放缰疾驰，半刻之后，已驰出四十余里。
现在，他暂时将儿女柔情，离愁别绪都抛撒开。他非得集中思想，以应付面临的生死不可。
他早已想过那些有能力来劫夺此宝的人，除了在海外和僻处南疆，或是漠外的诸魔之外，目下中原只有两人是他深怀戒惧的。
一是终南孤鹤尚煌。此人年纪如今未过五旬，但威名震武林已垂三十年，以一趟少清剑法纵横天下，未逢敌手，乃是终南派第一位人物。他年纪轻轻，辈份却高，十年前曾任终南掌门，便不及半载，但不肯再担此重任。唯一的理由仅仅是嫌弃当掌门人凡事便须一板一眼，太过拘束，由此可知此人性格。在正派高人之中，只有他可能出手，并且无能抗拒。
第二个却是个黑道上的大魔头。此人乃近十余年方崛起江湖，手中一柄精钢骨折扇，长仅尺半，打开时扇面其红如火，纵横南北，未逢敌手，人称修罗扇秦宣真。
此人不但武功精绝得足可脾睨天下，尤其是心肠如铁，手段极辣，是以在十余年间，已得到极大的名声。
而生判官沈鉴更知道一事，便是这位修罗扇秦宣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敢情他曾将黑道上十余位极著名的人物全在三十招之内，都给轮流打败了，自后便隐然成为中原南北黑道上第一位人物。
其余的黑道人物，虽然不乏高明，可是生判官沈鉴本身武功也极精纯深厚，碰上了其他人物来拦劫，虽不敢说一定得胜，但最少也能落个全身而退。然而他有自知之明，他若遇上终南孤鹤尚煌或修罗扇秦宣真的话，那就多半难以幸免了。
他在一个山岗后勒住马，只见那儿旗帜乱飘，枪戟森然，敢情一彪清军，驻扎在岗后的平地上。
时间可真耽误不得，因为那杨汉桢大人已另遣人飞马驰书上京，说明此事，他必须如限赶到京师，否则杨大人可能因他之耽误而遭遇奇祸。
他的坐骑才勒住，便已有两名军士过来大声喝问着。生判官沈鉴赶忙通报姓名来意。
正在说话之际，已出来三人，当中的是位军官，其余两个一身劲装疾服，悬刀背剑，一面精悍之色。
生判官沈鉴认得这两人乃是鄂省公门名捕，左边那位乃是神眼张中元，此人出了名的一对利眼，凡跟他见过一面之后，虽隔一二十年，仍能够极清晰详细地说出来。
右边那位长得身躯伟岸，人称铁翅雕谭克用。使的是极沉重的砍山刀，勇力过人。
当中的那军官，敢情是位把总老爷，神情粗直，乃是个旗人。
神眼张中元抢先一步，先替那位把总介绍过，得知名为额固。此来乃是杨大人放心不下，特地请提都大人另行派铁骑三十，由额固亲领护送重宝。
额固猛然踏前两步，伸出虬筋栗肉的右手。
生判官沈鉴一见他的动作，心中了然，微笑一下，也伸手相迎。
两人表面上是拉手亲热，实则那把总老爷自恃骑射俱精，尤其膂力过人，只因自己已奉命率领三十精骑，护送至宝到京师和相国府，在他想来，有他本人以及三十精骑，说什么也够了。莫说现下仍然世道清平，便萑苻证地，也不必多虑。
可是偏偏除了本省两位名捕同行，带着那件连他也不能看一眼的宝贝之外，还得等这生判官沈鉴同走，这件事令他自尊心大伤，极是忿愠。
两手一握，生判官沈鉴练的内家功夫，那额固把总的外壮力量焉能应敌？但党掌上如同蓦地上了一道铁箍，心中大吃一惊，猛可运力相拒。
忽然觉得那铁箍的力量极是奇特，不但是可以极容易便箍碎他的掌骨，甚至能够把他整个人箍碎。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这么可怖和不可抗拒，以致他脸色骤变，连忙松手。
旁边两位名捕哪有看不出这军官拉手的心意，齐齐在心中叫好喝彩，情知生判官沈鉴平生处事狠稳兼擅，必定会暗中给他一点苦头吃。
这一来，定可稍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官。
果然那额固把总浓眉一皱，面色骤变，铁翅雕谭克用哈哈一笑，伸出手去，接续着和生判官沈鉴拉手，岔开此事。
额固把总讨个没趣，心中生气，猛然回头威风十足地传今起行。骤时间蹄沓马嘶，三十精骑都在瞬息间上了马，另有弁勇牵三匹马过来。
铁翅雕谭克用回顾一眼，朗声道：“有这一支精骑，此行定可无虞。”
额固把总翻身上马时，听到这句话，面上颜色开霁不少。
两位名捕也一同上马，铁翅雕谭克用在马上一长身，伸臂递过一包东西给生判官沈鉴，道：“老总，这便是那……”
原来当年生判官沈鉴以一身超绝武功，以及过人的机智，投身公门，做了数年豫鄂湘三省总捕头。谭张两人俱曾在他手下办事，故此铁翅雕谭克用称他为老总。
生判官沈鉴接过那个小包，但见乃是个四方形的小盒，用油布封裹得极严密，外加火漆印封。
他不经意地揣在怀中，微叹一声，道：“咱们都是老兄弟，你别再用旧时称谓……”眼中神色惘然，一若心事重重光景。
神眼张中元看他一眼，道：“老总今番东山复出，正宜一振雄威，何必感慨。”
生判官沈鉴茫然摇摇头，他明白这两位昔年最得力的助手，绝不会了解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个曾经因爱情而抛弃危险的事业的人，现在却在不得已的情形之下，重作冯妇。
却明知此行凶多吉少，他早因无以对娇妻爱子而极为痛苦，而现在，他更觉得这种事业极无意义和乏味。
况且，令他决然成行的原因，也仅是为了自己昔日恩人的恩德未报。但那辛酸艰苦的后果，可不该由妻儿负责啊！
蹄声雷动，三七精骑滚滚前驰，这里三人连忙也一催马，跟将上去。
生判官沈鉴面色极为沉凝，只因打如今开始，走到黄昏时分，便是荆门地方。他所担心的，便是忖料到当晚歇在荆门时，必有事故发生。
一路上风驰电掣，声势浩荡，沿途人们都为了这支精骑急驰风卷的声势而大为惊怪。
这可使得生判官沈鉴又觉得不妥，暗自盘算一下，却又明白不便撇下这位把总和三十精骑，只好作罢。
傍晚时分，已到了荆门。这荆门地当，荆襄驿路之冲，商旅甚盛。
额固把总领路直趋城西的驿馆，三十精骑，铁蹄翻飞，长驱疾驰。
到了驿馆门外，却因来迟一步，已被另一批官差占去大半房子。
大家全是公事出差，这时可不能计较谁高谁低，那额固把总忿忿瞪眼，咕哝道：“这可是咱们自家来迟的，可怪不得别人，本官不是老早就说过先来此处再等候吗？”
两句话便将没房子住的责任推卸在等候生判官沈鉴一事上。
三位全是积年老公事，焉有听不出这等官腔之理？生判官沈鉴微微一笑，没有搭腔，铁翅雕谭克用身分较高，乃是鄂省总辅头，便道：“这个不成问题，我早已安排好了，在另一处已腾出一幢房子，咱们住一晚毫无问题。”
当下额固把总传令队伍回头，跟着铁翅雕谭克用，沿着城边绕向西北。
片刻工夫，已到了目的地，敢情是座镖店子，却是早已歇了业。这时可不愁地方不够，连马厩也是现成可容纳这数十牲口。
镖局里有四五名闲汉模样的人，利落地来伺候这班老爷。
生判官沈鉴见此情形，心知两位旧日同事早已经竭精弹智地安排好一切，可是心里那块大石，依然不能放下。
是晚，那位把总老爷煞有介事地将他那三十精骑，分作十五拨，轮流巡夜。
这里沈谭张三人，也商议妥当，由谭张两人守上半夜，三更过后，则由生判官沈鉴负责。只因生判官沈鉴武功全比他们高，而上半夜多半不会有事，最吃紧乃是在下半夜。这样沈鉴不单可以在吃紧的时候能够全神戒备，而且还可以趁上半夜的时候养足精神。
三个人分作两间房，额固把总则自居一室。
这位老爷素知这三十精骑不但甚是骑勇，尤其是在弓箭上极为厉害，除了弓强箭劲之外，兼且射得又快又准，一心想着凭着这些强弓硬箭，足可高枕无优，是以一大早便径自寻梦去了，一点也没发觉这三位名捕的忧色。
生判官沈鉴一身结束得甚是利落，便躺在床上休息。
这时天已黑齐，谭张两人已各寻要紧之处守夜。
蓦地房门一开，一个人影间进来，却是铁翅雕谭克用。
他蜇到床边，俯身在生判官沈鉴耳边低声道：“日间那盒子里的并非真货，那宝贝乃是藏在……”
刚说到这儿，外面传来一点声息，铁翅雕谭克用如响斯应，蓦地背着身躯倒纵而起，在空中时一个转身，宛如一缕轻烟，闪出房外。
眨眼又走进来，微笑一下，道：“原来是一对军士走过。”说着话间，已走到床边，再俯首低语一句。
生判官沈鉴眼珠一转，稍一忖想，便道：“很好，有劳你先守夜了。”
铁翅雕谭克用大声笑道：“老总好好安歇，别老是惦着家里，哈哈
生判官沈鉴也大声道：“老兄弟别见笑，哪有这种事。”
眼看铁翅雕谭克用出房去了，不觉微微发怔，敢情铁翅雕谭克用故意大声说的两句诈语，竟真的惹起他的心事。
但他终究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很快便强迫自己收摄心神，沉沉睡着。
到了三更过后，铁翅雕谭克用打后院飞纵回来，经过两处暗隅，都赶紧发出一击掌的暗号，那暗隅中正是额固把总安排好的暗桩埋伏，每处各有两名军士，以劲弩警戒意外。
他一径扑入沈鉴的卧房中，刚一推门进去，便见生判官沈鉴倏然站起来。
“时间到了？”生判官沈鉴随口问，但声音中仍带着睡意：“可没有什么异样吧？”
“没有。我早在昨天已派出多人，查探消息，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如今看来大概今夜可以安静度过。”
生判官沈鉴笑一下，没有做声，紧一紧十字绊英雄带，登一下脚下软底鞋，便走出房间，猛见那厢人影一闪，转眼间飞坠下来，却是神眼张中元。
“张兄辛苦了，前院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生判官沈鉴问。
“老总说什么话，这是在下份内之事。现在前院那边也刚好换班，有两处暗桩，可是在下却怕他们日间太辛劳，会熬不住而困着。”
沈鉴点点头，知道神眼张中元故意点醒，当下脚尖一登，身形拔空而起，先在全院各处巡视一遍。
大概是因为刚换班之故，是以击掌暗号一递出，立刻传来回响。
他一径飞扑回后院，在一堵靠屋檐下的院墙上趴伏下。
这儿前可控制前院两处暗桩的后一卡，后则除了两边的暗桩之外，尚能守住马厩。
天上群星罗布，却没有月亮，正是夜行人绝对有利的时机。
他伏了一会儿，看看黝黑的天空，那些明灭不定的众星，以及寂静如死的黑夜，太凉一点的夜风，对他都曾是那么熟悉。
于是，他记起以往许多次夜半缉盗，在各式各样的环境之下，埋伏伺候的情形。陡然那久已熄灭的雄心奋燃起来，黑暗中但见眼神炯炯。
忽听前院那边传来一声喝叱，在这万籁俱寂的残夜，可以清晰地听到是喝问：“什么人？”
他微微低哼一声，却不动弹。
猛然有人哎地一叫，似是负伤。生判官沈鉴推度这一下叫声，定是潜袭的敌人，被黑暗中的暗桩以劲箭射伤，不觉微笑一下。
歇了片刻，毫无动静，但他却沉气凝神，准备出手。
原来大凡江湖道中人来于这等劫袭勾当，定然先派一两人探道。如今这探道的既已负伤遁回，正主眼看便要上场。
他现在还拿不定这夤夜来袭的人，乃是什么路数，不知是冲着断肠镖来的？抑是自己以往的仇家，风闻重人江湖，特地纠集来袭，也许更想着一举两得。
耳畔微闻一下足尖擦地之声，那声音员则极是低微，却仍瞒不过这位耳目特灵的名捕。
当下侧头横睨，但见左方最里自己的暗桩，两人惧是持弓作势，严密戒备，心中忖道：“大胆匪徒们来吧，先教你试试这些军中的强弩硬箭的滋味。”
在这指顾之间，四丈外黑影一闪，他定睛瞧着那黑影来路，更加镇定地微笑着等待事情发生。
眨眼间，那黑影一径疾跃过来，竟然共是两人，俱是一身玄黑紧身夜行衣，黑布蒙脸，背插兵刃，此刻仍未曾亮出来。
生判官沈鉴暗中忽然大怒，想道：“这两人来势迅急，而且不亮兵刃，许是冲着我沈某人来的，我倒要见识一下是何方好汉，居然放不过沈某，而且如此狂妄自大。”
说得迟，那时快，那两条黑影闪眼已跃到侧院院墙上，齐齐止步，似是先要商量一下的光景。
就在此时，院墙对面丈许外的黑暗中，喀嚓两下响声过处，两支长箭劲射而至。
箭镞嘶风之声，锐烈之极，把那两个夜行人骇得失声一叫，各自努力一闪，忽然都踏个空，身形骤歪。
只听又是两下弓弦响处，那两个夜行人忽然各哎地一叫，同时掉向院墙之外。
生判官沈鉴虽知那两个夜行人因没法闪开那远射百步的硬箭，但仍没伤及要害，是以掉下院墙之外，仍能负伤急急逃走，却也禁不住嘿嘿冷笑数声。
就在两人逃走俄顷之后，残夜黑暗中响起一下尖锐的口哨声。
“这敢情好。”他想：“换些硬手上来，我也省得气闷。”
那念头刚刚一掠而过，忽见人影疾闪，又是两个全身裹黑的夜行人疾扑而至。
这两人显然功夫高得多，而且经验丰富，不走直线，却仗着夜行术甚是高明，两人乍分乍合地以之字形路线扑来。
这一下果然难倒那两名持弩的军士，准头乱摆，终于嚓嚓射出两箭，却落了空。
生判官沈鉴扭头一瞥，但见右边也现出人影，却只有一个，只见那人的身手甚是高明。
生判官沈鉴心中微凛，想着：“居然是大举来犯，大概前院那面最少也有三四个硬手。”
右边黑暗中的暗桩，弓弦连响，射出两箭，却没有截住来人，可是不论是左边的两人或这右边的一个，都不敢直扑暗桩之处，为的是他们从箭上急锐疾劲的风声中上，已觉察出这些箭虽不似武林中人所用之箭般刁毒，却势疾力沉，令人不敢轻视。
反正扑进院中之后，他们便不能胡乱放箭，若然向他们扑去，两张硬弩可不是容易讨好的，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
眨眼之间，三人全绕图越过暗桩之处，那四名军士沉不住气，大喝连声，挺戈持矛，现身来追。
生判官沈鉴叫声糟，猛地飞蹬而起，疾扑那右边单独的夜行人，人还在空中，口中已喝声打。
双笔交在左手，右手却将适才飞起时就势在墙头抓起的两粒小石反掌打出，竟是分别疾打左边的两人。
这三人敢情在同时之间，正如沈鉴所料般各个摸出暗器，想将那四名现身的军士打死。
怎耐生判官沈鉴果真不愧为全国公门第一位人物，事事占敌机先，这一现身，他们便无暇伤人。
那两个赶紧闪避急袭而来的暗器，余下那个忽见强敌现身，声势威猛，也不敢再出手伤人，赶快凝神伺敌，连那块飞蝗石也掉掉，立刻掣出兵刃。
生判官沈鉴朗声一笑，飘身落在墙头，离着敌人也不过是半丈之遥。
“细想黑道之中，只有剑门七鬼的老大，乃是使用日月轮，来人莫非是杨振辉吗？”
那夜行人一摆日月双轮，鼻孔中哼一声。
生判官沈鉴忽然厉声道：“好大胆的匪徒，居然找到沈某头上，凭你们剑门七鬼剩下的四人，也敢自投罗网，嘿，若非前面另有高人，姓杨的你该不至于走后门。”
那边的两人本待扑下地去，可是下面一片喧哗，拥出十余名持刀挺戟的军士，一时声势汹涌，把这两人镇住，不敢下地逞凶。
那独自一人潜袭而来的正是剑门七鬼中的老大杨振辉，这刻撮唇发出一下尖哨，然后引吭怒骂道：“姓沈的你别打官腔，剑门七义虽然曾受辱死伤了三位，可是咱们是冤魂不息，还是要找火坑油锅里跳，姓沈的你有能为，就把咱们四人都剁了，以便还你个清静。”
生判官沈鉴越听越不是味道，心中打个转，想道：“这是谁给你们撑腰来了？说得如此口硬，竟不是昔年弃友逃生的可耻之徒，倒变成生死不渝的大丈夫。我今日重出江湖，正须重振雄风，今晚若不把你们这四个无耻之徒开刀祭旗，例显得我沈某人软弱无能。”
当下冷冷一笑，扫目一瞥，恰好瞧见那边的两人纵高蹿低，躲避着下面可能射出的冷箭，绕到这里来，那意思是准备会合在一起，以便联手对付他。
要知生判官沈鉴被称誉为全国第一位捕头，眼力自然不比寻常，这时已认出一个身材瘦削如猴，纵跃甚是灵便的，定是剑门七鬼中的老二胡安。
另一个身材高而瘦，身法有点特别，乃是剑门七鬼中的老五，使得一手好剑法，乃是峨嵋嫡传，只可惜在内功方面根底火候俱差，是以威风大减。
他岂肯让这三人会合联手，而且他早已明白这三人的鬼心思，乃是希望联手抵御以拖延时间，这却是因为他们没料到生判官沈鉴会守在后面之故。
这三人当中，要数老大杨振辉武功最强，光看他使的是专门锁拿敌人兵刃的外门兵器日月轮，便可知他不但武功高而且膂力特强。
生判官沈鉴双笔一分，倏然饮身进扑，口中偶然一声，竟使出极毒辣的名登鬼录连环三式。
最骇人的是双笔尖上，真力贯注，笔尚未到，那两线无形的内家真力，已经指到穴道之上，虽不能真个闭穴，却也甚是难受。
剑门七鬼之首的杨振辉得悉这位生判官武功高深莫测，别看自己剑门七鬼在黑道上大有名头，但碰上这位官家煞星，可真得让人家一头。
虽说近数年来曾下苦功锻炼，但人家何尝搁下武功。
是以这刻一对上面，不由心头微怯，大喝一声。双轮齐起，一式“举火燎天”，封住前面，竟是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的心思。
生判官沈鉴嘿嘿一笑，双笔连环疾点，蹈隙伺瑕，硬从轮影中攻将进去。
这墙头上能有多大地方，杨振辉忽觉敌人两点黑黝黝的笔尖已探进来，骇得赶紧倒踩七星步，倏然后退。
当当两声过处，生判官沈鉴双笔已点在双轮上，光影闪摇中，竟然荡开一道缝隙。
他仍是原来的连环三式，两点笔尖，已探进敌人轮影之内。
这顷刻之间，那道两丈许的院墙已经走完，剑门七鬼老大杨振辉沁出冷汗，大喝一声，努力往右侧挣倒下去，左手轮松把疾推而出。
这一着正是不顾一切只求逃命的招数，凭他剑门七鬼汹汹寻仇的身份，总没有在三招之内，兵器撒手之理，然而此刻他却非将左轮撒手以求逃命不可，可以想象得到他狼狈的情形。
生判官沈鉴嘿一声，右笔一撩，当地大响一声，敌人脱手左轮悠悠飞上半空。
但见杨振辉身形一歪，直向右侧地下滚坠下去，竟然脱出名登鬼录连环三式的劫危。
但见叭哒一响，敢情敌人直摔在地上，禁不住朗声一笑。
两道黑影疾扑而至，一刀一剑，急劈猛戳，使刀的乃是老二胡安，使剑的便是老五甘候。
生判官沈鉴在心中冷笑一下，发觉这两人来势虽急，但显然和数年前的武功造诣不差上下，决非老大杨振辉之有所猛晋可比。
以目下他本身的功力而言，这两人可真不堪一击。
但见他屹立墙头，宛如渊亭岳峙。蓦地双笔齐分，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竟是硬撩敌人兵器。
当当两声相继响处，但见一刀一剑，直飞上半天去。
跟着老二胡安哎地一叫，扑通掉下院内地上，敢情那老二胡安已被沈鉴连环进招，一笔点在胸前鸠尾穴上，当下立即了帐摔下。
沈鉴闭眼一瞥，只见那老五甘候虽是长剑被击出手，却仗着峨嵋嫡传，身法玄妙，竟然避开随后的连环毒着，飘坠在右侧地下。
正好那老大杨振辉一跃起身，两人便会合在一起，他更不犹疑，喝叱一声，蓦然疾泻而下。
剑门七鬼这番真个吓破了胆，一听到喝叱之声，看也不看，急急逃走。
沈鉴心中好笑，本拟放过他们，但因那两人所逃方向，乃是向着前院那边，当下顺便追着往前院查察，便一径赶下来。
那两人急奔疾蹿，眨眼间越过两座院子，已快到前院医背。
生判官沈鉴眼光如电光一闪，忽见在前院右边一处屋顶，两个人正在厮杀，其中一个形势危殆的，正是神眼张中元。
他不由得大喝一声，脚下加劲，施展出追魂夺魄的轻功八步赶路，飕飕飕连跨三步，已越过前面两个逃人。
在这擦肩而过之际，沈鉴那判官笔疾点而出，只听老五甘候惨叫一声，便直掉下地去。
老大杨振辉仗着右手尚有兵器，努力一封，当地响处，把他震得身形不稳，斜撞下地去。
那边和神眼张中元对手之人，早在喝声起时，便闪眼瞥视。
这刻一瞧敌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便赶上剑门七鬼的老大老五，光是这份轻功，已足以令武林震惊。
更何况一出手老五空手不说，老大使的是重兵器也给整个人震跌地上，当下骇然，抽身后撤。
书中交待，此人乃是北方极著名的独行大盗金蛟尺田俊，使一支三尺四寸长以合金打成雕有蛟纹的金尺。
他那招数奇特，武功甚高，而且生性诡谲狡诈，在北方黑道上，算得上是顶尖人物。
此时他一见生判官沈鉴如此声势，情知自己虽能和敌人缠战个一时三刻不致落败，可是终究赢不得人家。
况且那边的剑门七鬼老四黄迅，已被另一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顷刻，各种利害关系已盘算清楚。
是以立时抽身退走，料定敌人亦不会追赶，故此并不张皇地飞纵而去。
沈鉴果然没有追赶，注意力移到铁翅雕谭克用那儿。
只见他一柄单刀，使得神妙之极，把个剑门七鬼老四黄迅裹在刀圈之中，已是必胜之局面。
神眼张中元喘息未定，气吁吁地道：“幸亏暗桩的长箭替我挡了一阵，才能够挨到老总你赶来，那厮我可认得，乃是金蛟尺田俊，老总你那边怎样？”
生判官沈鉴唯恐他面上挂不住，赶忙道：“老兄弟你真不幸，偏偏遇上那魔头，我那边只有剑门七鬼中的三人，我已打发了两个，那老大杨振辉却给溜啦，哎，瞧来只有这几个是硬手，这一关当可平安无事了。”
正说话之间，那边厢两人已分胜负。
剑门七鬼的老四黄迅，只因自己方面全盘落败，尤其倚为长城的金蛟尺田俊居然才见正点之面，便急急逃走。
这本已足够教他心惊神乱，加上老五临死前一声惨叫，更加使他魂飞魄散。
铁翅雕谭克用是本省总捕头，武功可比神眼张中元更高一筹。
这时一见有可乘之机，手上一紧，就在生判官沈鉴和神眼张中元扑将过来之际，刀光如雪过处，黄迅惨叫一声，吃他刀尖抹过颈际，气管、食道全部割断，扑通一响，掉向地上。
这一仗大获全胜，且毫无伤折，三人大感欣幸，互相握手一笑，然后便各自散开了。
生判官沈鉴仍回去坚守岗位，他虽然情知不会再有事情发生，却不肯有丝毫大意的念头。
从这些小地方看来，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名露脸，除了本身武功之外，的确另有奥妙。
自从经此一役之后，往后的三天路程那额固把总态度大变。
只因当晚他曾经目睹生判官沈鉴施展八步赶蟾的绝顶轻功，一举毙敌惊仇，使得这军官也极为钦佩。
于是，一路上便少却许多麻烦。
这天下午他们一行已过了河南南阳府地面。走了十余里路，众人齐在一座小岗后歇马。
那儿再过四五丈，有个半亩大的清潭，潭边散石乱布，不宜憩息，是以众人便在岗后一片草地上，下马解鞍，一面让群马到潭边喝水，一面众人稍稍休息。
生判官沈鉴有点落寞地自己搬了那马鞍，放在潭边，坐在上面休息寻思。
铁翅雕谭克用和神眼张中元不敢打扰他，在草地上和把总老爷闲聊。
“莫非又将有什么变故吗？”那把总狐疑地问：“沈老总在那儿干吗？”
铁翅雕谭克用凝瞥张中元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道：“实不相满，今早在南阳府时，我们已收到一点消息，大概事情会在这一程内发生。”他忽然变得非常担忧地叹口气，继续道：“但愿这消息并不真确，若是那魔头出手，咱们只怕难逃此厄。”“是什么人？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啊！”神眼张中元接口道：“是个极著名的黑道人物，人称修罗扇秦宣真。”
岗外大路上忽然数骑疾驰而过。
三人一起被惊着似地回头去看，只见四匹白马疾驰而过，马上人俱是一色灰衣疾装，也同时向这边瞧来。
眨眼间蹄声远去，三人惊疑地相顾时，忽然身后有人冷哼一声。
三人一起矍然回瞥，原来乃是生判官沈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这时他也坐将下来，道：“两位兄弟可曾瞧出是什么来路？”声音甚是森冷。
神眼张中元道：“还不是那魔头的人，可恨的是太以轻狂，故意露这一手，教我们先知道一点，这是端的哪一门架子啊！”
铁翅雕谭克用四下一瞥，却见沈鉴的马上没有鞍，但潭边又不见那马鞍踪迹，忽然若有所悟地吁口气，目光和沈鉴相遇时，各自微微一笑。
生判官沈鉴转到三人面前，先伸手与额固把总，和他相握，道：我看再不出半个时辰之内，那魔头便会到达现身，这一仗凶多吉少。就此先行辞别。”
把总老爷犹自错愕之时，沈鉴已和谭张两人拉手。
三人都流露出“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神情，将个毫无江湖阅历的把总老爷看得又狐疑，又纳闷。
当下他便自出主意，传令那三十精骑立刻上马，全是刀出鞘弓上弦严密戒备。一面派出六骑，分作三拨，扼守三面通路。
刚刚安排妥当，忽听土岗上有人长笑一声，众人一起注视，只见距离四人憩处约摸三丈余远的土岗顶上，站着一人。
只见此人一领长衫，衫上闪闪有光，显然是丝绸料子，他头戴逍遥巾．脚踏无忧履。
就在众人转眼顾视之际，只见他在长袖飘扬中“刷”地打开一柄扇子，大红的扇面，使人觉得甚是刺眼。
额固把总愣一下，大喝道：“什么人？快点滚开。”喝声中，二十余精骑手中长弩也指向土岗之上。
那人朗朗道：“修罗扇秦宣真是也，你们且瞧。”说时，手中红光耀眼的折扇向四下一扫。
众人随他手中扇指处，转眼瞧时，只见岗后两边忽然拥出六七十人，全是一手持藤牌，一手握刀。
这里二十余精骑到底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虽见对方人多势众，却全无喧声，静待军令。
额固把总反而心怯，一时不知怎样办才好。
生判官沈鉴低声道：“把总老爷不可造次，对方数十人全是黑道知名之士，若胡乱动手，只怕无一能够生还。”接着又向谭张两人道：“敢情尽是黑道中好手，怪不得掩到岗后，咱们仍无所觉。”
神眼张中元应声道：“是的，那里面我倒有大半见过认得，但若非咱们这边人讲马嘶也不致这么容易便让他们掩到。”
额固把总一时下了不了台，哇哇大叫道：“咦，你们这一伙人个个持兵露械的，敢是要造反？造反可是全家抄斩的滔天大罪。”
岗上的修罗扇秦宣真冷笑一声，那笑声四下散布开，众人但觉耳鼓震荡，甚是难受。
额固把总不由得愣一下住口。
人影乍闪，那秦宣真已到了四人面前。
这一来，即使那二十余精骑要放箭，也只能向岗外的大伙人发射。
只见那秦真真双目如电，在四人面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生判官沈鉴面上，冷冷道：“你便是生判官沈鉴？”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掌，道：“那断肠镖呢？”
生判官沈鉴也冷冷道：“你就是凭着那干人便要我奉送吗？”
修罗扇秦宣真仰天一笑，道：“答得好，我秦某虽然薄有虚名，但未必放在三省总捕头眼中，今日想不露一手，只怕无法取得那宝贝。”
额固把总忽然传令命那派去扼守通路的六骑回来，可是令虽传出，却毫无回应，他忽地厉声道：“喂，你把我的人怎样了？”
修罗扇秦宣真头也不回，冷冷斥道：“饭桶，你不会想吗？”
铁翅雕谭克用怒气忽生，只听他大喝一声，蓦地向前一欺身，左掌挟着风声疾击而出。
他的左车才击出，右手几乎在同时之间也掣剑吐招，只见剑光一闪，直截敌人下盘。
沈张两人同时迟开数步，腾出地方，好让他们动手。
铁翅雕谭克用是招数出了手，口中才大喝道：“姓秦的你先对付完我谭某。”
修罗扇秦宣真直等到对方剑掌堪堪上身之际，这才蓦一移身，行云流水般斜跨两步，扇交左手，忽然拍出，拍攻敌人左面身躯。
铁翅雕谭克用但觉眼前一花，敌人已失踪迹，猛又觉风声袭至，连忙以脚跟支地旋过半身，刷地一剑刺出。
修罗扇秦宣真口中嘲笑一声，手中修罗扇忽然撤回，劲风斜掠。
只听那额固把总哎地叫了一声，被他的扇风撞得踉跄直退出六七步，方才站稳。
这时，两边虽各有许多人，却是鸦雀无声，静看这一场龙虎之争。
要知那铁翅民谭克用乃是本省的总捕头，其武功甚强，故此在江湖上一向极有地位。
即便是一些杰出的独行大盗，也不敢轻捋他的虎须。
是以他这刻一和修罗扇秦宣真动上手，群匪那面全都屏息观战，恨不得黑道上第一位人物的修罗启秦宣真立刻将他毙于扇下。
这是因为他们全都知道修罗扇秦宣真向例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必将对方杀死，此所以早先生判官沈鉴会和他们握别。
铁翅雕谭克用尽展生平绝学三才剑，刷刷刷一连发出六招，每一招都是极凌厉地按着使剑六诀，点、崩、截、挑、刺、扎。
一时剑气如虹，攻势猛恶之极。
却见修罗扇秦宣真手中血红如火的修罗扇直削横拍，上下飞舞，脚下分寸不移，硬将他的攻势挡过。
生判官沈鉴心中大为凛骇，想道：“这厮无怪名满天下，敢情那柄修罗扇真有鬼神不测之妙，只看他方才硬挡了六剑，却只使出一招，只不过在一招之内，变式换位而已。特别是肩上真力之强劲，我也甘拜下风，唉，闻名不如见面，见面却强似闻名。”
他的念头一掠即过，却见秦宣真出手连攻两扇，铁翅雕谭克用招架不迭，已然露出败象。
他心中一动，决定自己应该立刻出头制止他们再斗，将一切包揽在自己身上，以免铁翅雕谭克用白白送命。
他的主意一打定，蓦然掣下双笔，交互一击，发出金铁交鸣一声大响，他振吭叫道：“姓秦的你要那宝贝，冲着沈某来吧！”叫声中欺身疾扑。
秦宣真忽然招数疾变，但见红影乍起，霎时满空俱是。
铁翅雕谭克用陡觉压力大增，敌人的扇风屡屡袭上身来，危殆之极，不禁连连后退。
只见双方进退都很快，生判官沈鉴扑出去时，那两人已经横移开去，急忙跟踪追扑。
已听秦宣真阴冷地道：“秦某手下仍无生还，你想替下他吗？不行”
语声中，他那修罗扇已勾起红影千百，凌厉进击，迫得那铁翅雕谭克用只能团团直转。

第二章 劣小子欠债逃家
生判官沈鉴大喝一声，顾不得以二攻一，传为笑话，身随笔走，一式“双龙入海”，直向秦宣真背上点下。
名家出手，威力果然大是不同，只听修罗扇秦宣真哼一声，忽然反手回扇一挡。
铁翅雕谭克用再退时，恰好退到额固把总身前。
额把总惊呼一声，用力向后一退，却因双脚提不过高，被地上石头绊一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铁翅雕谭克用被他阻了一下，猛觉红光一闪，敌人之扇，已到了面前。
这次已让秦宣真将招数施展开，只见那重其如山的扇风，已自震开剑网，迎头压下。
生判官沈鉴大叱一声，双笔出处，又到了秦宣真背上。
修罗扇秦宣真能够盛名天下，为武林有数的人物之一，其武功实有鬼神莫测之机。
但见他上身猛然向前一栽，手中的原式不变，向铁翅雕谭克用直拍而下，双足仅凭脚尖，便钉牢在地上，那只左手并没闲着，反臂攫拿。
这一招说起来简单，其实奥妙之极。
原来当他上半身向前栽倒时，已腾挪出尺许之地位，那柄扇攻敌之时，却倍增威力。
左手反臂攫拿而出，也使得生判官沈鉴不得不变招换式。同时之间，攻守殊趣各富感力，的是一代名家气度。
生判官沈鉴双笔仅仅向两旁撇开一下，便又一左一右疾点而至。
可是在这顷刻之间，铁翅雕谭克用已失声一叫，手中长剑脱手飞坠于丈许外之地上了。
好个心狠手辣的秦宣真，只见他直如电光火石般跨步使身，身躯重心已恢复正常位置。
就在他旋身之际，左手反掌击出，右手血红如火的修罗扇却来封闭敌人狠毒的双笔。
铁翅雕谭克用目前正是棋差一着，便纷手缚脚，怎样也闪避不开敌人虚实莫测的招数。
他惨呼一声，吃秦宣真以重手法一掌劈胸打着。
虽因部位不够，实则只受五指在胸前沾了一下。但那其重如山的掌力却是撞个正着。
立刻眼前一黑喉头一甜，惨呼声中，喷出一口鲜血，翻身栽倒地上。这位名震一方的总捕头，就此拉手尘寰。
生判官沈鉴和对方目光一对，但觉敌人眸子里满是杀意，心中一凛。
他之所以能担当三省总捕之重任，自然有过人之处，尤其是样样全能在大处着想，公私分明。
因此这刻他虽然悲痛好友惨死，但一见敌人流露出大量杀戮的眼光时，立刻想到除了自己之外，尚有三十余性命系于自己手中。
当下疾如星火般撇身后退了半丈，仰天朗声长笑。
修罗扇秦立真是何许人也，已如影随形追到三尺以内，正待发招，却因敌人仰天长笑，不由得一怔，收住招式势于，冷冷叱问道：“姓沈的你笑什么？”
生判官沈鉴道：“我笑你今日定然枉用心机，终必徒劳无功。”
秦宣真问道：“这话怎么说？你在拖延时间吗？”
生判官沈鉴向那边铁翅雕谭克用的尸体投瞥了一眼，确定他已经死后，才大声笑道：“我且问你，若然此宝由你护押运送，能让多少人知道？实不瞒你，此宝只有我和他知道藏处，现在我却放心了，因为他再也不能泄露出来，哈哈……”
秦宣真面色丝毫不变，用扇指指远在一隅的神眼张中元，道：“他不知道？”
生判官沈鉴摇摇头，道：“他一点也不知该宝藏处。”
修罗扇秦宣真可没有不相信的理由，只因这位生判官沈鉴在公门中，有一样与众不同之处，便是绝不轻言，若有所言，必负全责。
这一点更增加了他在公门中的威望，任何盗匪，只要得到他不死的允诺，便尽可束手打官司，绝无差讹。
这时修罗扇秦宣真因此故而立刻深信不疑，他不由得把眉头一皱，暗自盘算办法。
从沈鉴的语气上推想，那断肠镖定然不在他身上，这可能是当他们打听到风声时，预先藏好。
修罗扇秦宣真可承认有这可能，因为这一次他并不秘密行事，明知早就泄露了风声。
现在，他可不能往下毒手杀死生判官沈鉴了，那样徒令重宝永远不能再现于人世而已。
他非得想个有效的计划不可。
“沈某久闻修罗七扇，纵横天下，今日可得一开眼界！”他顿一下，变得斩钉截铁地道：“倘若沈某败在修罗扇下，情愿一身任由尊意处置，若幸而胜了……”
秦宣直立刻冷哼一声．插口道：“秦某若输了，从此退出江湖。”
生判官沈鉴应声好，心中已无顾忌，只见他倏地跨步欺身，双笔疾点对方两处大穴。
那两处大穴一名游魂，一名斩命，仅在胸腹之间，为人身六要穴之二，伤者必死。
这种必死之穴，如非深仇大恨，便不该轻易下手。生判官沈鉴这一出手，已犯江湖大忌。
可是修罗扇秦宣真毫无惧意，原来以他们这种绝代高手比武，随便一出手，不管是否死穴，以他们的功力，只要存心杀死对方，均可随心如意。
反之，虽打死穴，亦等于普通穴道，这可是他们和一般江湖道不同之处。
但见红光疾然飞出，平拍在笔尖上，发出叮的一响。
生判官沈鉴骇然想道：“这厮的修罗扇分明是绢面竹骨之扇，唯有颜色特别而已，可是这么一柄绢扇经这厮真气运布其上，便坚如精钢打就，这种登峰造极的内家功夫，的确是我沈荣所望尘莫及。”
他心中在骇然暗忖，对方的秦宣真也自心中微凛，想道：“我近五年虽然改用这把寻常的扇子，但使开来时，已等于精钢铸成，可是方才一扇拍着他笔尖，竟没有震退他。幸而没有大意，先已卸身避开他左手之笔，否则怕早就吃了亏。”
两人同时怀了戒心，招数发出时，大不相同，已非刚才第一下交锋时短兵相接的凶险情形。
却是彼此的兵器离开对方尚有尺讲两尺之远，便已变招换式，快则同时快到极点，真像是各自在练武，慢时缓若蜗牛举步，但反倒面色凝重，宛似处身生死边缘。
群盗那面不乏高手，他们全知道近年来，这位南北黑道第一位人物修罗扇秦宣真，未曾和人动手超过十招以上。
这时见两人已拆了二十多招，似乎尚未分出高下，不觉深深震骇。
这才知道生判官沈鉴被誉为全国公门第一位异才俊士，的确是名不虚传，一时都看得呆了。
那二十余精骑虽不谙晓这些精妙武功，可是一来人的名儿树的影，生判官沈鉴在他们中间早已是一位耳熟能详的传奇人物，特别是经过前两天晚上一役之后，对他真个崇仰到不得了。
二则看这两人打到快时，但见笔影红光，交织如网，面孔也瞧不真切。慢时俱像是手挽千钧重物，吃力之极，地上砂石乱旋，声势惊人，于是也看得目瞪口呆，刀驰弓缓。
神眼张中元久历江湖，焉有不知生判官沈鉴心思之理。
自己想来想去，觉得以自家这种微末之技，拼命与否，全无作用，不禁又是灰心又是紧张地在一旁观战。
修罗扇秦立真一看双方已经打了三十多招，尚未能收抬下敌人，觉得大是受盛名之累。
这时已摸清敌人三十六路判官笔，虽说招数精奇，功力深厚，但只要使出修罗七扇中前后的两扇，再仗着内力造诣精纯凌厉，硬生生排荡而入，可操必胜之势。
当下不再耽延．陡然舌绽春雷，忽然长身扑攻，手中红光耀眼的修罗扇，蓦地化作四五把，疾罩过去。
这一扇威力奇大，生判官沈鉴见他攻将上来，已自心中微惊，这时陡觉敌人四五团红光扇影，罩将过来，却宛如每一团红光扇影都自具威力，奇重如山。这一来等于同时遭受到四五把修罗扇进攻。
沈鉴本已使出三十六路判官笔中极精妙的护身招数“天风逃刑”，一对乌亮的判官笔霎时化作数十支，支支指向敌人全身穴道，笔风劲射，往往会使敌人误以为乃是极凌厉的进手拼命招数，因而攻势顿挫，于是便收到护身解危的妙效。
无奈此刻对手太强，吃他数团血红扇影一罩，锵地微响，扇笔相触，竟然裂开一道缝隙。
生判官沈鉴平生未走下风，这一趟不但是威名所系，而且自己一身安危，家中娇妻爱子，尽在这顷刻之间，决定了今后命运，不觉沁出一身冷汗，奋力再封。
说时迟，那时快，修罗扇秦宣真冷嘿一声，扇化直削之势，一线红光，已经透过笔尖织成的网影，长躯直人。
两条人影乍合便分，只见修罗扇秦立真呵呵一笑，啪的一声收拢扇子，放回袖中。
这当儿却吓坏了一旁观战的神眼张中元，忙纵身落在生判官沈鉴身旁，急急问道：“老总你怎么样了？”
生判官沈鉴这时面色灰败，运气一压，那口到了喉头的鲜血复回五脏。
“咳，强存弱亡，我沈某既是技逊一筹，却无怨无悔，我……我没事，刚才只受了那魔头扇风迎胸撞着一下，内腑略受微伤而已，如今就烦兄弟你设法禀知杨大人，说我沈某无能，有负所托，却将以一死报恩，总不教那魔头偿心如愿，另外还须兄弟你设法将此情上通相国，以免杨大人惨罹奇祸。”
神眼张中元面露凄修之容，连连点头道：“老总放心，这些事都有我哩，可是……老总你没有什么话要转知家里？”
沈鉴猛然身躯一震．生像是被人家从梦中硬给惊醒似的，眸子里说不尽迷惘惆怅的神色。
“啊，我似已忘怀了她和孩子……”他怅惘地道：“但我还有什么话可以告诉她呢？除了无尽期的相思。”
他深深叹一口气，那边的秦宣真本来张口欲叫，一眼瞥见他这种奇异的神色，蓦然闭口。
“兄弟你瞧着办吧，但先将正事料理好再说，你或者可以将我的结局告诉她，那是你能够悬忖到的结局，啊，你瞧！”
他徐徐举手指点四周围，但见在晴朗的长空下，萧索的树木在秋风中显得那么凋零，寂寞的景象遍笼大地。
“你最好别在此刻告诉她。”
神眼张中元似懂非懂地嗯一声。
“因为这是秋天啊，兄弟你等到春天或是夏天会比较好些。”
神限张中元缓缓垂下头．退开几步。
额固把总忽然吆喝一声，冲破了这可怜的岑寂。
修罗扇秦立真蓦地身形一动，疾如电光火石般到了他身边，倏然一手揪住他的胸口，举将起来。
二十余精骑不觉哗然，纷纷张弓搭箭。秦立真纵声大笑道：；“放箭吧，快放啊……”
可是额固把总那猪般的声音比他更响亮，他被举在半空，却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和狼狈，竭力叫喊道：“别……别放箭，混……混蛋快放下。”
秦立真可听得清楚，忽然把他放到眼前，怒道：“奴才你敢骂人？”
额固把总吓得面无人色，嘶声分辩道：“不，不是，卑职命那些混蛋们把弓箭放下。”
可笑他竟然自称卑职起来。
秦宣真回眸一瞥，果然瞧见那二十余军士俱都把弓箭垂下，这才面色稍霁，眼光移向生判官沈鉴那边。
却见他一径走向岗后自己那群手下之处，当下明白沈鉴之意，不由得又纵声长笑，左手一挥，群盗立刻如潮退走，生判官沈鉴也跟他们走了。
修罗扇秦宣真等了片刻，这才将那额固放下，阴沉地道：“你不得乱走，还得送我一程。”
额固没敢做声，连连点头。
秦宣真冷冷一瞥神眼张中元，恰好他茫然地也抬目瞧他，两人目光一触，秦宣真冷声道：“我得挖下你的眼睛。”
神眼张中元骇得哆嗦一下，这一下可真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过。
“你可知道，这还是沾了姓沈的光？”
张中元面色灰白地缓缓点头，徐徐走过来。
额固忽然抽冷子迈步疾冲回那二十余军士处。
谁知道人影闪处，秦宣真已拦在他前面，他煞不住脚步，一下子直撞上秦立真身上，忽地直抛飞回来，摔在丈许外的地上。秦宣真并不理他，一径走到张中元面前，忽地扬手。
张中无辜然叫道：“且慢。”
修罗扇秦宣真动作如电，那食中二指直伸如锥，已堪堪沾上他的眼睛，闻声陡然停住，没有移动分毫。
“我姓张的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是眼下却因已受老总嘱托，为他转禀此行情形。而且你也知道的，便是若过了期限，断肠镖仍不送到京师和相国府中，杨大人可得立遭奇祸，这便是老总念念不忘之事。”
修罗扇泰宣真忖想一下，缩回手道：“我本不管这些事，却敬你是条忠心义气的汉子，就且让你达成心愿，你要多少日子”
神眼张中元大出意料之外地愣住，随即感激地道：“我想，有半年时光也差不多了。”
秦宣真道：“好的，你半年后差人送眼睛来，你想住在什么地方都行。”
原来他们几句话中，乃是约定准许张中元半年后才挖眼睛，送验之后，下半世生活，会由秦宣真负责。
这种奇怪的约定条件，江湖上倒不出奇。
这件劫夺断肠镖之事，不久便传遍江湖，只因这里头牵涉的全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
那修罗扇秦宣真成名多年，第一次破例召集黑道中人，助他行事，这一点已足以令江湖震动。
何况结果名震一方的铁翅雕谭克用身死当场，比谭克用更有名的生判官沈鉴败在修罗扇之下，从此失踪，大概也终于让秦宣真处死。
尚有一点令人迷惑的，便是那断肠镖竟不曾让修罗扇秦宣真得到。
这乃是修罗扇秦立真于此事发生大半年之后，亲自向江湖宣布。
并且说，有一天他总要得到这断肠镖，而在得镖之后，必定大排筵席，款待天下有名有姓的武林同道，同赏此宝。
至于那位杨大人，却于得知此消息时，自缢而死。当然他乃是希望自己一死，可以保全家人。
谁知事情大谬不然，京中缇骑，依旧来锁捕杨知府的家人。
神眼张中元在这件案子中，虽曾竭尽心力，却因为相府深如天阙，无由上达真情，终于星夜赶回，将杨大人幼女带走，遁隐陕鄂边界的一个小村落里。
这小村落虽有百来户人家，却全是佃农，怪的是，村子周围良田千顷，他们没有一个有份。
神眼张中元打听了许久，还不知这地主是谁，当下反而选中这儿，出资盖了一座两进的房屋，却是本村最漂亮的房子。
然后将家小搬来，却也简单得很．一妻一子，还有认作女儿的杨小姑娘静仪，一个年逾四旬的中年仆人，还有个十二三岁的使女，这便是张中元一家了。
他的行踪必须十分隐秘，以免权倾天下的和相国，因杨家幼女的失踪而查缉出来。
故此，他没有工夫分身到江陵去将生判官沈鉴的结果告诉给沈鉴的妻子。这一桩憾事直拖到半年后，他更无法完成，因为这时他必须遵守诺言，把一双眼珠挖下来，遣人送给修罗扇秦宣真。
从此之后，本以神眼驰名于江湖的张中元，竟然变成道道地地的瞎子。差幸他一身武功，反应特灵。不消多久，便能靠一支镔铁杖，行走无碍。
当他的眼珠送去不久之后，忽然有了田产，而且是在他这个小村左近的良田，居然有近百亩之多。
这些因产当然是修罗扇秦宣真送给他的。
于是神眼张中元便摇身一变，而成为本村唯一的地主。这小村落从此也定名为张村。
关于断肠镖这件轰传天下的大案，过了数年，已渐渐被人们淡忘。
可是在五年后修罗扇秦宣真宣布金盆洗手，从江湖退隐之时，又给人们记起来，暗中在猜疑那断肠镖究竟落在何处？
因为昔年秦宣真曾经说过，他终将要得到这断肠镖，得到之日，便大宴天下豪杰，共赏此宝。
十五年后的江陵，繁华如昔，可是不管是在飞檐高楹或是茅篷陋巷之中，多少人事变化，却不是从外表可以看出来的。
往往门庭依旧而人面已非，或者楼空人去，只剩下旧游飞燕，呢喃梁上。
生判官沈鉴自一去便无踪，遗下娇妻爱儿，在这江陵城中，匆匆也就过了十五年之久。
那位本是娇媚可人的沈夫人，只因沈鉴当日原来准备在城南近江一处好风景之地，营建房子，故此在城中北关处先赁下一栋两进的小房子，刚刚住了年余，便因断肠镖之事而匆忙地走了。
十五年下来，生判官沈鉴那一点本已不多的积蓄早就花光。晚后这五年，还是全仗沈夫人尽日十指辛劳，做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这样才勉强在除了母子两口口粮之外，还能够支付房租。
沈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肯搬走，她固执地保留着这幢旧居房子，这样或许有那么一天，生判官沈鉴忽然归来时，不必左查右询，径直便可以回到家里。
可是家里人口太简单，尤其是儿子沈雁飞自幼太以顽劣，人虽长得聪明不过，读书时差不多过目成诵。但书塾的老师，后来却都拒绝这个高足。
只因这沈雁飞不但因家贫而束修较少，而且特别是顽劣不驯，整日捣蛋，无论怎样打骂都不怕，结果闹得没有书塾肯让他上学。
他却毫不在意，得其所哉地尽日游荡。
沈夫人面慈心软，一瞧见他那闪耀着如父亲沈鉴一般倔强固执的光芒，她便连半句也骂不出。
十五年的光阴，把沈夫人的心力都熬尽了。
不单是生活上的重压，使她劳瘁，更多的是那刻骨的爱情，无期的相思和盼望，竟教这位美丽的妇人，樵悴苍老得有如五旬以上的老妇。
日光已斜，晒到小廊柱上。她幽幽叹口气，把手中针线放下。
屋子里一片寂静，不知那年已十六的沈雁飞又溜到哪儿去了。
她估料他大概要在天黑齐时才会回来，便站起身，拢拢灰白了的鬓发，找条旧得已经褪色的青巾，裹在头上。
她大概是坐得太久了，因此有点儿蹒跚地走出屋门，刚刚将大门锁上，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叫了一声，一人便已冲到门前。
这人中等身材，却显得结实之极，一身衣服虽然破旧，甚是整齐。
她转过身躯，深深瞥那人一眼，然后道：“雁儿你好生守着门户。”
那人敢情便是沈雁飞，只见他那略嫌瘦削但却英气勃勃的脸上一片酡红，分明是喝了酒。
他忿愠地道：“你天天去这一趟，算是什么意思呢？回来时总是上气不接下气，快要死掉的模样。”
尖刻的语句，似乎刺伤了母亲的心，她避开他那威吓的眼光及扑人的酒气，柔声地缓缓道：“你又喝了酒，快进去躺一会儿吧，娘会很快便回来的，我答应你……”
沈雁飞余怒未息地哼一声，砰地一脚踢开大门，却没有进去，反倒走回她面前，挥舞着拳头道：“他若真个有一天回来，我可不管什么父亲，准要先揍他一顿。”
他歇一下，提高声音叫道：“你去，快去，到那山头去张望痛哭，我理你才怪哩。”
他随即忿忿地冲入屋子去，沈夫人惘然迈步，一径走出北门。
“可怜的孩子，今天不知受了什么闲气，又去喝酒。”她有点儿凌乱地想，忽然记起去年有过一次，儿子喝了酒回来，大发脾气，临到半夜悄悄溜出去，把一个姓李的一条大水牛给扎死，闹出好大的事，后来还是她把仅余的几件首饰拿出来作赔了事。
事后她也听闻这是因为姓李的和另外两三人，日常总与雁飞厮混在一起，为了赌债之事，不合奚落雁飞没有父亲，又讽他游手好闲，没有出息，这么大了还得伸手向寡母要钱等等，于是便发生了这回事。
她自然也明白实际上不会只有这点子口角，大概有很不堪入耳之言，可是她自知没法，只好尽力哄得儿子不再生气。
但她仍不愿意让儿子去做活，那当然是一些粗活，做买卖又没本钱。
她私心里还希望儿子肯忽然改变性情，用心读书，谋个好出身，这样即使她苦死了，也是甘心。
这条路是她走熟了的，十五年来，不论夏热冬寒，风吹雨打，她总在黄昏时，登临城外五里处的一座小山岗。
那儿有一方平坦的大石，她便坐在石上，向这条直通襄阳的大道眺望。
这是当日沈鉴离开她之时，她所许下的心愿。经过十五年来，更加深刻了的爱情，使她每天坐在那方大石上时，几乎不愿意再离开。
她知道沈鉴会记得她的话，因此，倘使他回家时，总会拣在这黄昏时分，一骑扬尘地疾驰回来。
这景象她在梦中不知已经见过多少次了，可是在现实里，她总是失望颓丧地回家了，心灵上的创痛，使她宛如已曾跋涉千山万水，劳瘁不堪。
她一面沉思着儿子的事，一面在到了城外三里左右的岔道。便自动地转折方向，直趋那座小山。
当她循着熟识的山径登山时，她把其他一切都忘怀了，包括她的儿子在内。
她急急地爬到山顶，然后在那方大石上坐下。
左方的天边落日升晖映得半边天霞绮云幻；可是在右方的天边，却已隐隐抹上暗淡的暮色。
她视若无睹地没有理会这些迷人的景色，眼光却疲倦然而坚执地注视着那边黄尘大路。
她不知这条路通往哪儿，只觉得这条路委实太长了，直伸到天的尽头。
每逢她在这方石头上坐着时，她便宛如听到丈夫那沉毅的声音，低沉且深情地叫唤着她的名字。
那也许是心灵上的感应，但也许仅仅是山风刮过流树时的声音。
可是，这已足够她沉醉遐思，缅怀起当日绮旎缠绵的幸福甜蜜日子。
渐渐天边的云山，隐没在晚烟暮霭中。大路上来往的人，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在移动，连衣服的颜色都分辨不清楚了。
一天便这样过去，这一段光阴从生命之页上揭过后，永远也不会重来。
她虽然仅仅在石上坐了一个短促的黄昏，可是在她沉重悲哀的心情而言，毋宁像是苦候了一生。
然后继之而来的，又是不可捉摸的空洞的日子。
她带着苍白的脸色，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齐了。
沈雁飞不知又溜到哪儿去了，她检视了一下枕头底，发觉那串准备付房租的钱已不见了。
她萎颓地坐下来，心中没有怨怪，只充满了惆怅和悬虑，担心儿子拿了这些钱，不知去干些什么事，一面在盘算怎样凑还这笔房租。
她觉得今日特别倦，累得连晚饭也不想吃。
但她还是挣扎起来，点亮桌上的油灯，然后拿起针线，缓慢地在灯下一针一针做起来。
忽然她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太孤单了，她竟然第一次害怕起来。
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固然已沓无音讯，生死不明，即使像以前在她屋子后面住的一位非常老实的张大叔，也在去年死了。
近五年来，她曾屡陷在极度的窘境中，全仗那位张大叔帮忙，才度过了难关。
这也是何以当年沈鉴送给她几件纪念性的小首饰，能够留到去年儿于出事时才含悲忍痛地用掉的缘故。
天壤之大，人海茫茫，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诉说一点儿心事。
她是如此孤单和疲倦，油灯那黄色的火焰也生像同情地逐渐暗下去。
更阑人静，灯残火暗，忽然一条人影闪将进来。
那人在她面前仁立一会儿，在朦陇的灯光下，他仍能够清楚地瞧见他母亲灰白色的头发，有点佝偻的背影，俯伏在桌子上，她是疲累得睡着。
他把手中一张信笺，轻轻放在桌子上，用灯台压住，他可真欣赏自己的一手好字，因此，他在暗暗的灯光之下，再读一遍。
“儿去矣，儿父无德，绝妻弃子，虽云公事，有忝父道。儿誓踏遍天涯，偕之共归，而与母责之……”
他很满意留书的措词和光明正大的理由。
虽然他实在的理由，仅仅是近日手风太差，欠下赌债累累，性情又自尊妄大，受不了债主追讨闲气，故此把心一横，决定离家远走高飞，逃避这可厌的一切。
这天晚上他偷拿了母亲的五串钱，又去赌输了，于是他被迫去实行早已想好的计划。
乘夜去偷了姓李的那条大水牛，卖给一个私宰的人，得了几串钱，便回家包了几件衣服，写了这么一封留书，走人母亲房间，轻轻压在灯台下。
他退开一步，准备转身离开，母亲忽然动弹一下，发出呜咽之声。
沈雁飞起初大吃一惊，但随即便愣住了。
那是梦中的咽声，沈雁飞年纪虽轻，但这个可还能够懂得。
他即使在日间如何地自命不凡，以英雄自居，但若在梦中遭逢着悲惨的情景，也常会失声而恸，醒来面上泪痕斑斑，但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这种无力抗拒的真情流露，他岂能不憧。
母亲的灰白头发，虽在微黯的灯光下，却特别刺眼。
他忽然非常非常地怜悯起她来，而且十分同情她的一生悲惨可怜的遭遇。
在这快将决然离开母亲而远走天涯的他，正如人之死，其言也善，他忽然十分内疚，内疚这些年来没曾好好对待母亲。
他想象得出当她醒来，看完这张留书之后，会有怎样悲哀的反应，虽然这正是他何以会常常做出使她伤心之事的缘故。
可是现在，他在真个要远离她膝下之时，他却疚悔和悲哀了。
他赶快抬起头，将眼光从母亲的白发上移开。
她那灰白的鬓发，使他深深地明白那代表着她那真挚的爱情，以及这么多年来的辛劳。
眼泪险些儿掉下来，但终于让他忍住了。
心上掠过的一丝天良之光，转瞬即没。
踏出大门时，他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房间里黯淡的灯光，灰白的头发，佝楼的身躯，这一切凄凉的景象，很快便抛在脑后。
“哼，老李去年嘲骂她跟那已死的张大叔有一手，那时候我还愤愤地半夜去刺死他的水牛。可是今年也听陈吉和醉猫王二说过这种话，她应该得到最悲惨的命运，我恨她。”
踏着夜色，他一面想，一面向城外走。
城门早已关闭，但他却晓得什么地方有缺洞可以出城。
出了城外，脚下踏着柔软的黄土路，他忽然好像瞧见了母亲痴坐在那小山顶的影子。
于是，他立刻否认了自家早先的想法，这种持久伟大的表现，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母亲的清白吗？
故此他转而对于伤了老李的大水牛而感到欣慰，因为这可是惩戒破坏他人名誉的人的好法子。
至于陈吉和醉猫王二，他们的赌债，今生可别想他偿还。
他以少年人充沛的精力，直走到翌日傍晚时分，才在一个市集里用过晚饭，再拖着疲乏的双腿，在市外一座神庙中的廊下躺下歇息。他的确太疲累了，因此很快便酣然人梦。
翌日醒来，太阳差不多已晒到屁股，他连忙爬起来赶路。
他必须趁着羹中尚有打尖的盘缠时，尽量走远一些。
以免那老李因失牛报官．正好自己又留书出走．这一来．可能官私两方面都会有人追他。
官方当然是因失牛而派出捕快四处的追查，私的方面则可能是他母亲会央请人来追寻。
但囊中那一点点钱，却不够他投宿旅店，好在他往常游荡惯了，遇上赌钱得太晚，就随便在哪儿蹲一晚。
如今天气正热，一点不必担心着凉，倒是白天走路甚是难受。
走了四天，这才到了襄阳。
过了襄阳，渡过汉水，直向北走。
他并没有什么目的。
不过，他听母亲说过，他父亲生判官沈鉴当年乃是向北走的，一去十五年，沓无音讯。
这次弃家远走，不知不觉便挑了北上之途。
这天，中午打尖时用完了最后的一文钱之后（他虽然不肯投宿旅店，借以省钱，但对于吃喝，却总是又酒又肉），心里想着应该找点儿什么活做做，反正这儿离家又有好几百里路，不愁被人追查着。
可是，此刻举目无亲，正是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也。
他一连穿越过五六个村落，耐心地求询有没有需要人手下田去做活的，但都被拒绝。
他失望得很，看看天色已是申西之交，肚子开始饿得咕咕直叫。
蓦见前面半里之外，有个大村落，连忙放步走去。
但见那村落中，家家户户，屋顶处都冒出炊烟。
他一面走进村里，但觉这村落的气派，有点跟普通的不同。
那便是在村子里不论房屋高矮大小，都一式用坚牢耐火的泥砖为墙，且以瓦片盖顶。
还有便是建筑得相当齐整，仿佛早已分配好地方，才盖房子似的。
这些屋子不但位置齐整，材料较佳，而且看起来分不出新旧，宛如在同一时期内完工似的。
沈雁飞并没有因为这些奇怪的感觉而止步，笔直朝村中走进去，但见家家户户，全都敞开大门。
他可以清楚地瞧见每一家里，都有妇人忙碌地在排桌子开饭。
他更饿得难受了，随便走到一家门前。
大声招呼道：“大婶，这儿可要人做活吗？”
屋子里那妇人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失声斥道：“讨厌，快走。”
语气中竟不留余地，这可使沈雁飞愣一下，忿忿投瞥她一眼，便走开了。
他一直走过三户人家，才再在一家门外停住，恰好一个妇人走出来张望什么，他连忙问道：“请问大婶，这儿可有什么活做？”
那妇人年纪较轻，长相老实，打量了他一眼，露出惊讶之容，道：“你怎会到这儿找活做的？”
沈雁飞道：“我可是不得已啊！”
语气中显然甚是倔强，却是因为方才自尊心被损之故。
她摇摇头，直着眼睛向村口遥望。
沈雁飞情知这个村子比起其余的富裕得多，因此讨顿饭吃大概不是难事，可是他的自尊心，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他无言走开，趑趄数步，正盘算着要不要再碰碰运气，忽听那妇人道：“喂，你回来。”
他连忙走过来。
她道：“你往别处去吧，这儿哪有活让你做呢。”
“那边呢？”他问，用手指指村后。
那妇人眉头一皱，道：“你这人好不识进退，你自己去问问看。”
沈雁飞使起性子，果然转身向村后走去，当他穿过一条巷子时，陡觉眼前景物大变。
敢情这村后隐着一座庄院，打村子这儿瞧去，只瞧见庄院后墙，大门却是开向那一边，故此瞧不到。
庄院中有一幢楼房，虽然只有两层，而且大半给楼后几株高树遮挡住，但已感觉气派不凡。
沈雁飞想道：“这座庄院定是这周围数十里的大地主人家，相信找份什么杂活做做，不会成问题。”
一时已忘了村子两个妇人那种使人奇异的气焰。
只因乡村民风人情素来淳厚，极肯帮助人家，这两个妇人的态度在乡村里，可真甚少会遇到。
他沿着院墙走，一直绕到前门，觉得甚远，可知这座庄院占地甚大。
到了庄院门，只见院门大开，他往门里一瞧，不觉呆了。
原来门内竟是个修剪齐整的花园，齐草修竹，假山水池，布置得极具匠心，使人生出置身画中之感。
花园过去，好些房屋错落屹立，一片幽雅景象。
他踌躇一下，想道：“这里恐怕不会用我这种人吧？这里可是富贵之人家，不怕我会盗窃财物才怪哩。”
当下胆怯起来，一径越过大门，向另一边沿墙走去。
放限四望，附近竟无村落。
自家这时又渴热，又饥饿，却见前面不远，有处树荫，树下似乎有道小溪，便放步走过去。
到了树下，果然有道数尺宽的流泉，从院内流出来。他看见泉水尚清，便俯身掬水而饮。
饮得够了，只见一棵树的横叉伸出，可容他舒服躺卧，便爬将上去。
这也是他这数天来的经验，若果随便躺在地上，总有一些想不到的虫豸侵袭，使人烦恼不堪。
那横叉离地有一丈之高，他爬将上去，正待躺好，眼光扫进院内，忽见里面乃是一片四五丈方圆的硬土场子。
整片场子用高逾二丈，鸡卵般粗的铁枝围住，根根铁枝深入地中，故显得甚是牢固，每支距离约是五寸，故此在外面能够十分清楚地瞧见铁枝围成的场子中一切东西。
还有一桩特别的，便是这老大一圈的铁栅除了最顶端处有一圈索，扣住铁枝之外，下面再没有横的联系。
他真瞧不出这个用铁枝围成的硬土场子有什么用处。
再细看场子中时，除了右边靠铁栅的地上有两块宽约四尺，长达七尺的青石板，便再没有什么东西。
他的肚子咕噜一阵乱响，使得他没有心思再瞧什么，身躯躺将下去，双手抱住上面一支横伸树枝，闭上眼睛。
但只一忽儿，他便被院墙内一些声音惊动。
仰起身子向内瞧时，但见从场子再过去的屋子侧门，走出六七个人，全是劲装疾服，显得雄纠纠的大汉。
他们到了铁栅边，一个人肩上扛着一盘粗缆，这时放下来，寻到一头，双臂用力一扬，那根粗缆忽地飞起，越过铁栅，射坠入场子里。
沈雁飞定睛一看，只见那根粗线所搭之处，正好是一个嵌在铁枝顶端，宽阔的辘辘轴心上。
也不知那汉子如何能将这条沉重的粗缆，抛得这么准确。
另外有两个汉子，一起动手，将铁栅贴着青石板处打开一扇狭门。这可是唯一可进场子的人口了。
一个汉子间进去，拾起那条巨缆，缆的末端原来有个铁钩，那汉子迅速地把铁钩钩在地面那扇青石板上，敢情那块青石板嵌着铁环，似是专用作拉起这扇巨大的石板所设。
那汉子把铁钩钩好以后，立刻极迅疾地闪身出栅。沈雁飞虽然睁大眼睛，却真瞧不清楚，那汉子怎样移步的，心中大奇。
铁栅外几个汉子，这时齐齐伸手拉着粗缆，等到那最后出来的汉子把铁栅门关闭之后，这才吆喝一声，一起用力扯那粗缆。
呼地一响，那块长形的青石板直翻起来，但听当地大响，青石板直直竖起一头靠着铁枝。
沈雁飞把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直勾勾地注视那地洞，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这几个大汉如此紧张戒备。
但见地洞黑黝黝，半晌并无丝毫异状。
那几个大汉放松粗缆，退开两旁，也是直向场子中瞧望。
片刻之后，那边屋子的侧门，又有一个人走将出来，大声问道：“都预备好了吗？”
嗓音沙哑，却带着暴戾的味道。
那些汉子之中，有个高声应道：“都准备妥当了。”
随着那答声中，他们全都俯身拾起长杆子和虎叉，原来这些杆子虎叉等物，早就搁在铁栅边。
那人一直走过来，向场中瞧一眼，道：“那畜生敢是喂得太饱，懒得不出洞？”
沈雁飞但觉那人浓眉阔口，身材横壮，配上那种暴戾沙哑的声音，令人感到一种凶煞之气，当下定睛看他于什么。
只见那人霍地脱掉外衣，里面一身装扎利落的短打衣裳，脚登软底鞋。
他瞧众人一眼，咕哝道：“这差使可真倒霉，一年到晚总是对付畜生，又不许人用重手法。”
一个汉子谄谄地道：“总是二爷技艺高明，老庄主才肯让你涉这个险啊。”
那位被称为二爷的傲然一笑，道：“这可不算什么险，若许我用重手法，便教他一天弄十头豹子，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沈雁飞可听不见人家说什么话，正等得心焦，却见那二爷一顿脚，那么庞大的身形，竟然轻飘飘飞起。
就像只大鸟般，直飞上丈二三高时，身形往铁栅上一落，双手疾伸，持住那鸡卵般租的铁枝。
倏然双臂一振，身形又起，一直冒升到二丈处的顶端，这才双手一按顶端处的铁索，倏然打个跟斗，直翻进去。
这次由上而下，更觉得他像只盘空大鸟，飘飘坠向场子里。
外面一个汉子从铁板隙间递给他一根长杆子。
二爷一把接过，笔直走到地洞口，用那根长约丈二的长杆，猛可击在洞口里，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地洞中传出低啸怒吼之声，眨眼间，彩影一闪，一只大豹子蹿将出来。
二爷身形好快，霎时已退开丈许。
那头豹子虽然看来是瘦了一点儿，但凶威不灭，只见它那豹目凝瞪着前面的敌人。那条长尾，靠末端处的两尺尾尖，不住跳动摇颤，偶尔打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
沈雁飞自幼胆大异常，任什么都不怕，这时但觉此事新奇刺激，不禁把眼睛睁得更大，眨也不眨。
那头豹子似乎吃过那人的亏，因此一任此时摇尾发威，凶性未灭，却不敢贸然进扑敌人。
二爷站在那儿，手持长杆子，这时口中嘿一声，倏然挥杆一击，却是直击豹子面前的地面。
那头豹子微微仰身缩头，张口露出锋利的白牙，喉间发出低吼之声。伸出一只豹爪，虚虚抓一下，仍然没有进扑。
二爷又挥杆一击地面，口中暴喝一声。
那头大豹子似乎是被逗得火起，只见它怒吼一声，倏地坐身作势，尾尖跳摆得更快。
须知山中猛兽，以豹子最为凶残，比之老虎更令人可怖，只因豹子爪牙之利，不逊于虎，而动作快捷，则比老虎犹有过之。
加上性情凶残狡毒，山中猎户可真怕碰上这等专门爬匿树上，候机暗袭人兽的豹子。
猛然那豹子又大吼一声，忽然疾扑而起，可是方向并不是对着二爷扑袭，却是转身扑上那块青石板竖起的顶端。
看样子是想借那石板垫力，再蹿上二丈高铁栅顶。
铁栅外的汉子们，手中叉杆齐齐刺打，那虎叉上的铁盘震得哗啦啦直响，声势惊人之极。
那豹子两爪方一搭住石板，杆叉已到，迫得怒吼一声，松爪退纵下来。
二爷似乎不大耐烦，忽地挥杆进击，时候拿捏得正好，啪地横击在豹子悬空的身躯上。
那豹子痛怒交集地大吼一声。
到它四爪沾地时，二爷已退开寻丈，持杆挑逗。
沈雁飞差点儿便叫出声来，因为他实在难以想象到真个有人能够如此从容地对付那凶残无比的豹子。
但见那豹子作势欲扑，却终于没有扑去，凶眼闪闪，怒视面前的敌人好一会儿，忽回头去瞧铁栅外面的人。
二爷见拨撩不起豹子野性，狂笑一声，道：“这头大猫想是连日给调弄得驯了……”
说着话时，单手持杆，不经意地伸长去惹那豹子。
那头豹子忽然疾外而去，全无半点声息。
二爷手中的长杆刚刚举起数尺之高，那豹子扑将过来，猛然一爪击下，当当一响，长打落地。
沈雁飞见那豹子吃袭得甚是阴毒，不觉失口大叫一声。
二爷听觉敏锐之极，就在长杆被豹子击脱手时，回头一瞥。
他的眼光宛如两道闪电，扫过数丈外树上的沈雁飞面上，使得沈雁飞不知怎的心头一凛。
可是就在他回头一瞥之时，那头豹子已疾如旋风般扑到。
铁栅外一众汉子，吓得齐齐大呼。
二爷骤觉风声压体，情知因为自己之一分神回顾，便被这头狡谲凶毒的豹子趁隙袭到。
这头豹子已吃了十余天苦头，不但对他仇恨之极，而且也学乖了不少，是以适才才会装作回头去看铁栅外的人，却趁隙无声地疾扑。
这刻正是生死系于一发。
那二爷猛可吐气开声，嘿地一喝，喝声中身形如行云流水一矮一旋，上半身便斜错开三尺有多。
那豹子只因这一扑，离地不高，故尔未尽全力。
这时它虽两爪一下抓空，却因尚有余力，怒吼一声，用力一翻，整个身躯斜压而下。
这一下要给豹子压着，虽不致立毙豹爪之下，多少也得给它抓伤或咬伤，这样即使二爷使出重手法，一拳击毙此豹，却也不值。
铁栅外众人又是失声一叫，却见那二爷不知怎的，身形再矮下尺许，蓦然从爪影下闪开来，右手反掌一甩，啪地击在豹子前腿与颈项之间。
那头豹子负痛急吼一声，竟横飞开去，只听叭啦一响，落在半丈外的硬土场子上。
那二爷虽然身怀有玄妙之极的招数，却也让豹尾尖拂着肩膀，而留下一条尘土的痕迹。
那头豹子第一次吃这种大亏，以往俱不过让他摔开而已，这次却被敌人反掌拍在颈腿之间，筋骨俱伤，一时间爬不起来再扑噬敌人，惨吼连声。
二爷可在豹子惨吼声中，倏然腾身飞纵而起，伸手一按铁枝，借力换力，身形再冒空飞起寻丈，一翻身出了铁栅。
沈雁飞早在他回头一瞥，接触到他那闪电般的眼光时，心中一悸，但觉此人眼光中尽是凶杀之气，连忙溜下树，放脚疾奔。
他这里只奔出两丈许时，蓦然风声飒然一响，一个人像大雁般打天上掉下来，正正拦在前面去路。
沈雁飞收脚不住，直撞向那人身上，那人可也没动，自家还离着那人身躯半尺之多，却如同撞向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头手脚一起大疼，禁不住哎地叫一声。
拦路之人，正是那力斗野豹的二爷。这时相距得近，但见他一双惹人瞩目的乌黑浓眉，尽是热气。
“好小子，居然敢潜窥我七星庄，你留下脑袋吧。”
沈雁飞这时疼得不知东西南北，只听到那二爷口音暴戾之极，糊里糊涂地便连连应是。
只见那三爷一伸手，抓着沈雁飞的腰带，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提起，然后往回便走。
沈雁飞但觉有如腾云驾雾般，眨眼已处身院墙之内。
只听叭哒一声，他给摔在尘埃，他眼光偷偷一瞥，那块青石板正好挡在他的面前。
那几个汉子拿叉持杆，守着那头野豹，不让它乘机借那块青石板着力，跃出铁栅。
二爷可没有说什么，自己动手将青石板前的铁栅拉开，然后一手拉着那根粗缆，蓦地抬腿一踹，那块青石板横向前便倒。

第三章 七星庄拜仇为师
却见二爷一坐马步，单臂扯缆，那块青石板倒到一半时，便因被粗缆吊住，纹丝不动。
沈雁飞一瞧这种情形，立时明白那二爷有什么心思，不觉生气起来，他昂首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爷暴声一笑，道：“我那豹子这几天给弄驯啦，把你这小子喂它一顿，想必能重振雄风。”
沈雁飞脸上颜色大变，斥道：“这儿有王法没有？你敢随便杀人？”
二爷哈哈一笑，笑声暴戾之极。
旁边一众汉子，本来都没有出声，这时似乎被他这两句话激怒，其中一个冷笑一声，道：“这小子居然用王法来压咱们啦，嘿嘿……”
沈雁飞一瞧形势可真不对，这些人放情都不管什么天理王法。想起此地荒僻，行人绝不会经过。
他们真要杀个把人，可没有谁能够知道，心中一寒，猛可翻身爬起来，正待撒腿夺路而逃。
猛可脚尖被什么一句，叭哒一响，又掉在地上，却是旁边一个汉子伸脚勾了他一下。
他在地上蓦地向左边招手大叫道：“老爷子，快救救人哪！”
众人不由得一愣，扭头去看是谁来了，连那二爷也禁不住移目去瞧。
沈雁飞努力一滚，滚开两三尺，爬起来急急逃窜。
众人这才知道受了这少年愚弄，全部哇哇怪叫，六个大汉，竟然有五个一起移脚追赶。
那豹子猛然大吼一声，急扑过来，竟不知是要借青石板之力蹿越过铁栅，抑是夺门而出。
余下那大汉虎叉一振，暴响连声，口中一面大叫道：“喂，你们快回来啊！”
二爷抬腿一踹，铁栅门砰地关上，跟着一松手中粗缆，那块青石板倒下地去，发出轰然巨响。
野豹吼声，虎叉响声，人叫声，以及铁门和青石板的震响声交杂成一片。
沈雁飞虽不懂武功，但心窍玲珑，早在蹿出之时，暗中抓了两大把沙土在手中，急奔向树丛之中。
那五名大汉俱是身怀武功之辈，腿长脚快，闪眼已追到树边。
沈雁飞倏然拨头向横刺里斜蹿，双手一扬，两股尘沙飞射出来，五名大汉倒有三个被那尘沙封住眼睛。
说得迟，那时快，沈雁飞是拼了命逃走，腿撒处，已奔到房屋边，正待向门内奔人去。
却听身后有人暴叱一声，却是二爷暴戾之极的口音，沈雁飞用力一蹿，一只脚正要跨进门内时，猛然哎地大叫一声。
敢情那大敞的门内，宛如竖着一堵无形的墙壁，他一个急劲撞上去，痛得大叫一声，神智有点昏迷。
二爷及时赶到，夹手一把将他抓起半空，抖手一摔。
门内空空如也，并无丝毫人影，二爷也似乎毫无所觉，戾声喝道：“小杂种，躺着装死吗？”
沈雁飞疼得说不出话来，胸中作闷，难受之极。
二爷气勃勃地一脚踢去，把他踢个滚溜。
沈雁飞却啊地叫一声，全身痛楚和胸中那种难受作闷，立刻全部消失。
“嘿，小杂种好生狡猾，居然存心想逃出二爷手下。”
沈雁飞听得清楚，忙一骨碌爬起来，屹立直立，凝瞧着二爷，眼睛里露出奇异的光芒。
二爷不觉一愣，随即大踏步上前．口中骂道：“小杂种你待怎的？”
说看，蓦然伸手当胸推他一把。
沈雁飞踉跄退后了四五步，到底站不住脚，扑地一跤仰跌在地，却立刻又爬起来了。
他心中是这么愤怒，这却因那二爷不该骂他为小杂种，正好触犯了沈雁飞平生大忌。
故此愤怒得什么也给忘了，他重新爬起来之后，仍然凝瞪着二爷。
这情形可真教那二爷诧异不已，自个儿皱皱眉头，却听那边人喝豹吼之声，相继传来。
他蓦然暴戾地道：“嘿，你这小子居然敢瞪眼睛，二太爷今日不把你这小杂种喂那大豹，算二大爷没种。”
沈雁飞怒气攻心，亢声反唇回骂道：“你这死囚算是哪一门子太爷，去你娘的。”
二爷冷不防吃他回骂，又惊奇、又愤怒。，
火爆怒叱一声，身形微动，已到了沈雁飞身旁，出手如电，蓦地掴他一个大嘴巴。
沈雁飞但觉半边脸都疼得麻了，身形也歪斜撞出四五步，待他重又站稳时，扫目一瞥。
只见那二爷气得面目变色，露出一副择人而噬的凶狠样子。
他心中忽然一阵痛快，再戟指骂道“入娘贼，少爷拼着一身剐，就是要骂你这入娘的。”
口齿有点模糊不清，但声音甚大，连铁栅那边的汉子们也听到了。
二爷怒极而笑，嘿嘿两声，身形一动，又到了沈雁飞身边，伸手一抓，使个擒拿手法，把沈雁飞一只胳臂扭到背后，然后连背上衣服抓住，提将起来。
沈雁飞疼得龇牙，唇角流下两股鲜血，敢情方才吃他掴个嘴巴子，把牙齿打脱了两个。
这时但觉肩胛上疼楚难当，可是却紧紧咬着牙龈，不肯哼哈一声。
他这刻又激起原始的野性，已没有想到自身的安危生死。
却拼命想从这无可奈何，束手任人宰割的情形下，尽力找出一些可以激怒对方的方法。这便是他唯一能够反抗对方强暴的途径。
“嘿，停会儿咱们看看你这小杂种的骨头还够硬不？”二爷暴声说着，人已到铁栅边。
一个汉子应道：“二爷说得是，咱们真要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诡计没有？”
这几个汉子都觉得甚是丢脸，尤其有三个一头一面都是沙尘，更加恨这沈雁飞的诡谲。
沈雁飞可真够狠劲，全不哼哈，怒目瞪着那些汉子。
那头野豹子几番想冲出，却因后来铁栅门已关上，又没有青石板可供垫脚借力，那样绝不能跃上二丈高的铁栅顶，发了一阵威，便退到场子中央。
二爷抖手将沈雁飞摔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敢情是屈股先着地，摔了一下重的。
沈雁飞可宁愿屁股痛一下，也胜却胳臂欲折那种椎心刺肝的痛楚。
一个汉子走过来，一脚踏在他胸口，狞笑道：“小畜生还逃得了吗”
沈雁飞已施故智，双手各抓着一把尘土，却并不立刻发难。
有个汉子过去打开铁栅门，场子中那只豹子吼一声，疾冲急扑而来。另外三个汉子齐舞手中家伙，敲打在铁枝上，发出连声暴响。
二爷戾声道：“畜生敢硬闯吗？”
一面说着，一面走到门边。三个汉子一起敛手不再敲打镇吓。可是那头豹子认得站在门边之人，竟然转身后退。
二爷嘿嘿一笑，忽听后面那汉子大叫一声，回头一瞧，只见一股黄影，迎面罩来，连忙一晃身闪开。
眼光瞥处，只见那沈雁飞已经奔逃出十余步远，心中倏然大怒，一纵身赶将上去，伸手夹脖子抓住沈雁飞。
却听后面众人鼓噪声中，一声豹子吼声传来，却已在两丈之外。
回头一瞥，但见那豹子已乘众人惊诧回顾以及门避沈雁飞撒出的另一股尘土之时，疾如电掣般冲出铁栅，往斜刺里急蹿而逃。
二爷不觉大大犹疑一下。
只因那豹子比寻常的特别凶猛，不但爪牙锐利，而且脚程也特快，当日捕捉时，已得知此点。
这时若让它逃走，闻入庄内或是庄后的村子里，只怕会伤不少人畜。
他追是必定要追的，问题就在要不要放下这可恶的少年而空身去追，那样当然有把握些。
但这少年狡谲之极，诚恐一放手时，又吃他冒坏水逃掉。
他仅仅犹疑一下，那头豹子又蹿出寻丈，方向直闯庄内。
他忽地失笑一声，随手一摔沈雁飞于地上，身形便已如风驰电掣般朝那头豹子追去。
沈雁飞软瘫地上，动也不动，原来已被点了穴道。
方才他趁那汉子回头去看豹子之时，猛然仰头一口咬在那汉子的小腿肚上，那汉子负痛一甩脚。
他乘机爬起来，手中的尘土，先发制人地撒将出会。
现在他再也不能使坏了，并且因为面向着地，完全瞧不见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二爷大踏步走回来，手中提着那头豹子，却已四肢软垂，似乎已经给他击毙。
一个汉子问道：“二爷好快的脚程，那畜生死了吗？”
“差不多了，吃我打了一下重的。”他答，一面把豹子扔到铁栅里面。
那豹子低吼连声，缓缓爬起来。
二爷回身抓起沈雁飞，一掌拍开穴道，随手也扔进铁栅里。
沈雁飞在地上打个滚溜，猛一睁眼，只见前面不及三尺之远，那头豹子凶睛闪闪，瞪视着他。
他心中怒恨未消，倏然回头，眼光落在二爷面上，便忿忿挥拳骂道：“死囚，凶手，人娘贼……”
他这里口齿不清地乱骂一气，铁栅外的二爷只有瞪眼的份儿。
一个汉子怒道：“小畜生口舌大毒，干脆宰了算啦！”
二爷摇首道：“不，就把他永远囚在栅中，和那头豹子一道，等会儿那豹子恢复过来，小杂种可有得瞧的。”
沈雁飞听到他将要把自己这般处置的心意时，本来心中冒起寒意，这刻一听他再骂小杂种，立刻又忿怒起来，重又破口大骂。
猛听身后那豹子低吼一声，近在咫尺。
他猛一回头，但见豹子那对凶睛，近在眼前，当下也忿忿瞪着眼睛，心中骂道：“啊，你凶什么？你还不是和我一样，让人家欺负个够？你还在瞪眼睛凶什么劲儿啊？”
他忽然生像瞧见豹子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善意之光。
这可使得他大大惊讶起来，再细瞧了一阵，益发确定那豹子似乎对他并不怀着恶意。
于是，他也怜悯地向那豹子笑笑。
铁栅外的人，现在开始讨论那头豹子是不是被二爷打了一下重的，以致骨头折了，站不起来。
二爷那暴戾的声音最后响起来，结束了这场讨论。他说；“你们等着瞧着，那豹子只须再躺一会儿，便能够爬起来，那时候，一是凶残成性的豹子，一是狡猾可恶的小杂种，总有一场好戏看看。”
沈雁飞一听那厮又骂他小杂种，心头怒火就直冒上来，回转头破口大骂起来。身后豹子也低吼数声，似乎是替他帮口。
二爷面上现出暴怒的样子，但却极力忍住，只不住地嘿嘿冷笑。
沈雁飞晓得自己已经无法逃避死的噩运，这种横加而来的，夺取他自由以至生命的压力，在他生平的经验，可真个甚是陌生。
以往，他总是恣纵而为，行事务必令自己快意。纵有什么后患，总有那溺爱的母亲用尽一切方法化解开。
人家也多少念着他母亲是个可怜的寡妇，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于是，沈雁飞更变得恣纵无忌。
现在这种陌生的感觉，使得他非常困扰，他不能承认那些人能够对他这样做，剥夺了他的自由和生命。
但这可是真真实实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是做梦。
他终于因浑身疼痛以及疲倦而翻个身，不去理睬铁栅外的人，转而和那头豹子面面相对。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发觉天色已经昏暗，栅外有两个人慢慢往来的步声。
那头豹子也蜷伏在地上，动也不动。
他再闭上眼睛，朦朦胧胧地睡着。这次睡得很舒服，虽然风大露重，但也却甚是暖和。
一阵笑声把他惊醒，这时发觉自己能够暖和的缘故，敢情那头豹子挨着他一起睡着。
豹子移动一下，他瞧见黑境中现出两颗碧绿色的光芒。
他从碗筷的声音中，猜到栅外那两人正在饮酒。
那个不住大笑的人，高声道：“你烦什么？这桩事快要结束啦，我就不信那厮有降龙伏虎的本领，只要那豹子肚子一饿，唧……”
他卷着舌头发出一下响声，生像在咽下什么东西似的：“那小子连骨头也得到了豹子肚里，你信不信，哈哈……”
沈雁飞一听此言，登时打个寒噤。
那两团碧绿的光忽又隐没，似乎那头豹子又闭眼睡觉了。
他悄悄转头去瞧，只见铁栅边挂着一盏灯，旁边摆着桌椅等物，桌上两盘下酒的菜肴，另外一壶酒。
那两个人对面坐着，手中持着酒杯。
桌边还有一柄虎叉，一根长杆竖靠着，只要一有什么动静，这两个人是伸手可及的。
“这两个家伙只要喝醉了，我便可以立刻攀援上这铁栅。”他想。
一面回转头，好不让那两人发觉。
“若是此时趁他喝酒高兴偷偷起来，只怕末到那边铁栅，这头豹子会发出响声，惊动了他们。”
他用厌恶的眼光，瞧瞧身边毛茸茸的一团。
只听一个人道：“晤，这就快换班啦，我可真烦。”
沈雁飞心中一急，想道：“只要他们换班，我绝逃不了啦，无论如何，也得试他一次。”
主意一决，便又缓缓转头去瞧那两人，只见他们在暗黄色的灯光下，兀自对饮，竟没有注意铁栅里面的动静。
他忽然一阵紧张，自家也能够听见那颗心跳得扑通直响。这样他只好暂不动弹，深深呼吸几下，一面想道：“你可不能害怕，更不能紧张，以致手脚不灵便，被他们发觉，须知道片刻间若逃不掉，等到他们换班，转眼便天亮了，那时绝没有机会可以逃走，若果逃不掉，这豹子饿起来，还会客气而不撕裂你来吃掉吗？你千万不能紧张啊”
一面对自己说着，一面深深地呼吸，停了一会儿，猛可咬牙缓缓坐起来，眼睛却一直瞧着铁栅外那两个看守的人。
他的身躯逐步升起来，只升到尺许高时，猛见那两人中，一个人正待转面过来，心中大吃一惊，连忙尽快地下，发出一点儿声响。
他心里头可真担心这一下响动，会不会使那两人发现自己的企图。只因这时他不能转头去瞧，故此不知那两人有没有在注视着他。
沈雁飞歇了好久，眼见天边曙光将露，四下已觉出光亮许多，心中不由大大发急起来。
估料换班时候快到，再也不能耽搁，而且大白天里即使进出这铁间，也极容易被人家追上。
当下他又缓缓回头去察看动静，只见那两人大概喝酒喝得烦了，杯子都摔在桌子上。
一个不时转头去瞧屋子那边，看他的意思，想是等待那换班的人踪迹，另一个用手掌托住下巴，肘子搁在桌上，也没有朝这边看。
他猛然坐起来，但觉那头豹子动弹一下，看守的两人和全未发觉。
现在他想站起来，这才发觉自己一条腿被那豹子的尾巴压住。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豹子，一劲儿瞧着铁间外看守的人，那条被豹尾压住的腿，却缓缓地抽出来。
在这万籁俱寂之际，他必须非常小心地移动，否则只要一点点儿的响声，便足够被人家发觉。
抽这条腿的时间可真不少，直抽到腕踝之时，天色又亮了不少。
骤觉脚跟上一轻，心中知道一定是那头豹子站起身来，心中不觉叫苦，暗中叨念道：“好家伙千万别做声啊，只要你由一下气，我们都完备啦！”
他那对眼睛，仍然紧盯着栅外两人，身形缓缓向前移，变成跪着的姿势，然后极缓慢地站起来。
这种慢动作若给别人乍眼瞧见，还以为他是在梦游哩。
现在，他开始迈步了。却因为两眼死瞪着铁栅外两人之故，便瞧不见那豹子走到哪儿去了。
很可能刚刚蹲在前面，把他绊个大跟斗，这样一切都完啦，是以他小心翼翼地，先用脚尖往外面试探，看看有没有东西碍路，然后才真个跨踏下去。
假使那只豹子果真拦在前面，他可不知道要怎么样办了。别说那头豹子能够把他撕裂吞掉，因而不敢用力蹴开它。即使明知那刻于不会撕裂他，但只要它发出低吼之声，他的逃走的计划，便成了泡影。
那头豹子已经站起来，在阳光之下，似乎又像昨日初见时那么凶猛。
它用轻灵已极的动作。随着沈雁飞的脚步往后退，那对可怖的豹眼，一径瞧着这个少年，露出闪闪的光芒。
他已走近那铁栅旁边，那头豹子尾巴已触着后面的铁枝，再也不能后退，沈雁飞伸出脚，一直探过去，豹于忽地张开嘴巴，露出白森森的利牙。
但沈雁飞一点儿也不知道，那只脚依然直探过去，终于踏到实地。敢情那头豹子已闪将开去，站在一旁。
他估量着已到了铁栅边，便伸出双手，缓缓摇摆摸索，再走一步，双手果然触着冷冰冰的铁枝。
他发觉自己已经镇定下来，双手抓着铁枝，暗中用力摇一下，纹丝不动，当下知道甚是坚牢，足可任得他攀援而不会发出响声。
东边的天一片鱼肚般白色，四下已光亮得很，清新的晨风夹着田野的气味，吹拂过这片庄院。
他一用劲，两手交替猱升上去，转眼间已上升了寻丈。
现在他必须收回眼光，瞧瞧外面的形势，眼光掠过脚下头豹子，只见它豹眼圆睁．直瞪着自己，作势欲扑。
当下心头一凛，骇得手心都沁出冷汗。
只因这头豹子一扑上来时，即使自己幸而能从利爪下逃生，但必定要被外面看守之人发觉。
他眼中一露骇意，那头豹子立刻眼射凶光，倏然不声不响，疾扑上来。
豹子善于纵跃扑噬，这寻丈之高，自然能够扑到。
沈雁飞一见豹子眼射凶光，立刻移手去攀住隔壁第三根铁枝，猛然松开勾住铁枝的脚，直荡过去。
风声飒然一响，那豹子一双利爪恰好在身侧擦过，只差分毫便抓着胳臂，吓得一身冷汗往外直冒。
那头豹子一下扑空，只见它四爪一舒，竟然抱住铁枝，一时悬在铁枝上，没有掉下。
却因尽是直竖的粗铁枝，没有横铁可供借力，故此那豹子只能勾住而不掉下，要再移动，却不可能。
沈雁飞吃这一吓，手足俱软，强往上升了两尺，便觉气力不继。
那豹子狂吼一声，直地溜下去。
铁栅外两人齐齐惊顾，晨曦迷茫中，但见沈雁飞附身在铁栅上，离着顶端也不过是数尺之远。
不觉大为惊怪，叱喝连声，抄家伙疾绕过来。
沈雁飞见大势已去，惊极而怒，破口骂道：“凶手，强盗，你们都是。”
骂声中，两个汉子已绕过来，那个持着长杆子的，蓦地抡杆疾击，忽地一声风响，跟着啪的一声，长杆击在铁柱上，正是沈雁飞的手握之处。
他的手指被长杆击个正着，立刻被打扁了，那痛楚椎心刺骨。可是他仍然没有松手，一股盛气地破口大骂。
闹声冲破早晨的岑寂，在空中飞过的鸟儿，也都惊得拍翅高飞，不敢在附近落下。
啪啪一连两响，沈雁飞另外那只握住铁柱的手指，连接上两下重的，扁是扁了，却疼得麻木了。
他要然住口，忿忿瞪着外面的两个人。
一个汉子大怒道：“这小子真够横蛮，你瞧他可不是连手指也打扁了吗？”
另一个似乎因为这景象太以凄厉，竟然愣住不会搭腔。
“入娘的，老子当胸戳你一下，看看还能爬在那儿不。”
语声甫歇，长杆直戳出去。
沈雁飞哎地一叫，身形打丈许高处直掉下来，叭哒一响过后，竟然没爬起来。
先前愣住那汉子嘘一口气，道：“这小子真个又狡猾又横蛮。”
言下大有不愿惹他之意。
沈雁飞被那汉子一杆戳着胸口．登时因痛攻心。掉落地上，一时不能动弹，但心中却还清楚明白。
那头豹子当那两个汉子汹汹过来时，虎叉上铁盘暴响，吓得退在场子中。这时那两人已停下手，它可就发威了。
只听它吼了一声，它忽地扑将过来，把一爪搭在沈雁飞的胸膛，先抬目瞧瞧外面的人。
那持虎叉的汉子道：“这畜生肚饿了。”
“二爷正要那豹子熬不住饿，把那小子撕裂吃掉，咦，这刻二爷该出来了吧？往日他该到了。”
豹子再低吼两声，见两人毫无动静，便低头瞧瞧沈雁飞，倏然掀唇露出白森森的利牙，俯将下去。
沈雁飞刚才虽不能动弹，但心中却明白清楚。
这时但见那豹子张嘴掀唇，利牙正凑下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之念奋然而生，猛的曲膝全力撞将上去。
那豹子大吼一声，蓦地跳开大半丈。
敢情沈雁飞拼命用膝一撞，正好顶在狗子近肛门处，才使得豹子禁不住护痛跳开的。
铁栅外两人不觉讶骇相顾，只见沈雁飞胸前鲜血涔涔，霎时染红一片。改情那豹子前爪锐利之极，方才一爪本搭在他胸前，护痛一跳时，竟然抓伤了他的前胸，而且伤痕甚深。
他的确没有力气或斗志以支持他爬起来，只能瘫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那豹子霍地转身，凝睛怒视着地上的人。
铁栅外两汉子，竟然觉得十分紧张，他们真估不透那少年还有什么绝招，可以逃过豹子这一次扑噬。
在这一触即发之际，一秒钟比一年还要觉得长久。
蓦听一声冷哼，一条人影自空而降，落在铁栅里面。
那人身形现处，竟是个五旬上下的人，相貌甚是威严，身上一袭白瞩长衫，在晨风中不住飘摆。
手中持着一把尺许长的描金折扇，一径低头去瞧地上的沈雁飞，生像没有注意到背后还有一头凶残饥饿的豹子。
铁栅外两人一见这人现身，立刻躬身行礼，甚是恭谨。
沈雁飞全身疼痛，正因这样，反而变得不在乎。他也瞧见这人自天而降，简直像头大鸟似的。
虽则他不懂武功，但光是刚才的一眼，也能够感到这人身在空中之时，宛如鱼在水中，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改变动作。
这种感觉强烈地攫住他的注意，以及引起他羡慕的情绪，是以非常渴望看清楚这个人的容貌。
那人见他双目灼灼，凝视着他，禁不住微笑一下。
不过，这个人的样子太严肃了，以致微笑出现在他的面上，也使人不由生出尊敬之念。
他道：“孩子真好的胆色，脑筋也够快的，你伤得重吗？”
沈雁飞张一张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只因为他方才被那个汉子一杆出在胸前，此刻连呼吸也觉得疼痛难当，何况要说话。
实际上他也惊异得说不出话，因为这人看来没有恶意，甚且居然有救援他之意思。
那头豹于蓦然一声不响地疾扑而来，前爪一伸，直抓向那人后背。
铁杆外的两名汉子还来不及惊叫，那人却已抬脚往后面一踹，动作非常悠闲，而且头也不回，但时间却凑得恰好。
只听那头豹子倏地修吼一声，身躯倒飞而去，直撞向铁栅上，发出砰一声大响。
那人道：“老夫会治愈你的创伤，你放心！”说着话，只见那人忽地自平地飘身而起，直飞过那二丈高的铁杨，而落在外面地上。
沈雁飞连点头示意也来不及，就见人家已经飞走了，心中羡慕之情，不由又汹涌而生。
耳中又听到那人简捷有力的声音说道：“把他搬到小琪轩，着简二来见我。”
那两汉子诺诺连声，躬身行礼。
那人飘然走回屋里。
沈雁飞心中嘀咕想道：“这人是谁呢？气派好大……”
正在想时，忽然耳听铁栅门砰地打开，便有人走进来。之后，他那身躯便被人抬起。
他不由闭上眼睛，现在，死亡的危险已离开了他，他也生像因精神松懈而软弱了下来。
浑身的痛楚，胸中的歙闷，以及神经紧张后的疲倦，一起侵袭着他。使得他再也睁不开眼睛，也不能想什么事情。
可是他还能够听见二爷那暴戾的声音。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只觉得那浑身痛楚和熙闷全部消失了，他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刻沈雁飞敢情处身一间布置华丽的房中。
所有的家具，都是用上等紫檀木所制，至于帘帷被衾，无一不是最好的质料，颜色也配得甚是适宜。
在他床边站着四个人，一个小婢模样的女孩，手中端着一个漆盘，盘中摆着瓶子水杯等物。
她旁边却是个姑娘，年纪约摸在二十四五左右，模样儿可算得上端正，但颧骨过高，带着克夫之相，而且眼睛里锋芒闪闪，似乎不是女儿家应有的威煞。
过来便是那个穿着白绸长衫的人，这时用手中折扇，轻轻敲在沈雁飞身上，手法又快又疾。
瞬息之间，已敲遍沈雁飞浑身一百零八处大小穴道。
在三人后面，站着那个暴戾的二爷，即是那威严的人称他做简二的，他已经来到房中。
这位简二爷昨日如此景戾，但此刻却不应一声，规矩之极地站在那儿，敛手侍立在后面。
那人道：“现在给他眼下九转扶元散。”
那婢子嗷地应一声，另外那位姑娘伸手在盘中拈起一个碧绿精致的小玉瓶，拔塞倒出一些粉末在水杯中。
立时满房清香浮动，使人为之精神一爽。
那人不管她们如何服侍他服药，却回身在窗旁一张留手椅上坐下。
简二爷走过来，躬身行礼道：“小的向庄主请安。”
他坐在椅上动也不动，只嗯了一声，忽然移目瞧着窗外。
“敢问庄主有何吩咐”
他回过头来，道：“没有了。昨天以至今晨的情形我都看见了，以后别再用这种方法杀人，闹声大得很。”
简二爷连连应是。
“再想法子弄只虎或豹来。”
“是。”简二爷应了一声，便施礼退出房间。
他刷地打开手中折扇，在那白色绢画上，画着一只大鹤，朱顶金眼，栩栩如生。
上款记着“宣真兄雅正”，下款署着“终南山里人”这个致趣的别号。
但他似乎并不十分欣赏这幅画和那笔力雄奇的题款，他却微微皱起眉头，凝眸无语。
“爹，可要把他的睡穴解开？”那位姑娘回头道，声音坚亮，使人泛起刚硬的感觉。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好，又刷地收拢手中折扇。
现在，他的眼光悄悄移到那位姑娘的背影上。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倏又微微锁住。
在他这种已过中年的人的面上，居然会发现出表情，可以想象得到那件事该是多么的严重。
他女儿坚亮的声音又响起来，她道：“爹，他醒啦！”
沈雁飞张开眼睛，但见眼前晃动着两张女性的脸庞，不由得大大惊诧，同时又发觉身子上毫无痛苦，禁不住喃喃道：“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呢？”
那位姑娘微笑一下，眼中威棱低人的光芒收敛了许多，这使得她看起来觉得动人得多。
她道：“你现在觉得怎样？试试能坐得起来不？”
她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沈雁飞决然坐起来，倒差点几乎和那位姑娘面面相碰。虽则终究没碰着，却嗅到一阵奇怪的香气。
那位庄主起身走过来，道：“修罗扇敲灾疗伤，为武林一绝，小娇你问得不是有点糊涂吗？九转扶元散也是武林一宝，这孩子只有比未伤之时，更觉体健力大。”
沈雁飞一瞧见这位庄主，认得他乃是将自己从豹子爪下救出来的人，呀地一叫，立刻爬起来，便要在床上叩头。
那姑娘道：“喂，且慢，你倒是下床再叩头呀！”
沈雁飞连忙称是，一跳下床，随即跪下叩头。
庄主受了他三个响头，然后道：“孩子起来。”
声音威严之极，自有一种使人慑伏之力，沈雁飞乖乖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抬手摸摸胸前，却发觉在破衣之下，胸前肌肉一片平滑，不但被豹爪抓之伤已经痊愈，甚至连疤痕也没有留下。
心中不觉大为惊服，觉得这位相貌出严的庄主，生像具有超凡的力量。
要知这位庄主，正是曾经独步天下武林的江湖怪杰修罗启秦宣真，自从十年前退出江湖，便一直居住此地。
修罗扇秦宣真道：“你叫什么名宇？何以会到这儿来？”
沈雁飞道：“我姓沈，名雁飞，乃是江陵人氏。只因……”
他稍稍犹疑一下，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立刻继续道：“只因十年前先父弃世……”
他说到这里，却见修罗扇秦宣真那严肃的面上，露出微笑。
“寒家本来贫道，此后赖寡母十指辛苦，一直支持下来。几个月前，先母也不幸弃世。”
修罗扇秦宣真一摆手，道：“你不必往下说了，这遭遇虽然平凡，但在你本人而言，却甚凄惨，老夫乃是此庄庄主，后面那个村子，全是我庄中之人所居。他们都是跟我多年的人，自从定居此地以后，便专门为我到各地去收租催粮，并不下田做活。此所以你欲求一枝之栖，毫无所得。”
沈雁飞故意变一下脸色，装出十分失望的样子。
那位秦姑娘哼一声，道：“大丈夫何处无吃饭之地？哪须变颜变色！”
口气豪迈，话意鄙薄，使得装假的沈雁飞也禁不住脸红起来。
她随即大踏步出房去了。
修罗扇秦宣真先是哈哈一笑，但立刻便敛住笑容，心烦地摇摇头。
“那是老夫的小女秦玉娇，她什么都好，就是行事和脾气，就像须眉男子一般。”
想不到这位城府深沉的江湖怪杰，居然会透露出心事，可想而知这心事该是多么沉重。也不怪他何以先是赞同地一笑，然后又摇头叹息。
沈雁飞合开这话题，道：“小可承家庄主救命大恩，不知何以为报。”
修罗扇秦宣真一摆手，道：“罢了，别再提这个。”
说着，刷地打开手中描金自绢折扇，摇了几下。眼光扫过手上扇面的图画，倏地又收拢扇子，烦恼地摇摇头。
沈雁飞已窥见那扇面上画着的是只大鹤，神态如生，却不解他何以对这幅画现出这般不安的神色。
只见修罗启秦宣真在房子徐步绕个圈子，突尔停步，昂头思忖了一会儿，自语道：“老夫阅人多如恒河沙数，却少见这等奇佳根骨。”
沈雁飞字宇听得清楚，却不解其话中之意，眼光一扫，忽见门外有人影一闪。
原来，那人影乃是早先随秦姑娘去了的小婢，此刻提着一个漆红的食盒，站在门外。
沈雁飞饿了许久，又经过一场生死挣扎，早在回醒之时，已自饥肠辘辘，难受之极，如今更是饥火焚心，馋涎欲滴。
修罗扇秦宣真虽在思忖之际，但他是何等人物，立刻发现了这个情形。
当下心中想道：“这孩子根骨之佳，平生所罕曾见。我有心收徒传艺，但我修罗七扇，为武林一绝，非坚毅过人者，无法学得。若收此子为徒，只怕他畏艰怕难，中途而废，如今正好试他一试，想那饿而求食的本能，最是强烈，当可试出此子的理智意志与其先天比重如何。也许我衣钵得传，当年终南孤鹤之辱，当可湔雪。”
沈雁飞虽然为门外小婢手中食物而引得饥饿难当，但他仍一直暗中偷觑着修罗扇秦宣真的神色。
修罗扇秦宣真移眼瞧他之时，却见他努力装出安静的模样。
他可不知眼前那少年狡猾无伦，这种装成平静的努力正是他所要让他觉察的要点。
他一点手，命那小婢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挥之出房。
随即他又像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踱出房去，一晃身，疾如闪电般绕到房子后面的一扇关闭住的窗户，轻轻点破了窗纸，眯眼内窥。
只见沈雁飞在床沿边坐下以后，连看都不看桌上的食盒，只见他自个儿怔怔地在出神。
隔了一会儿，他倾耳听听外面毫无人声，当下移目凝视着那食盒，深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盒中的食物，散布出香味，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一径瞧着那食盒出神，这可不完全是假装，因为他难窥知那位庄主有心在这食盒上对他弄些花样。
心中猜想大概是看看他是否守规矩，不因饥饿而胡来，但却不知那庄主武功绝顶，早已到了后面那扇窗户偷窥他的动静。
这时听着四下并无人声，便禁不住望着那食盒在发怔。
他只怔了一阵，便起身走过去，在桌子边椅上坐下。
食盒里摆着两道小莱，一是笋片鸡丝，一是辣椒鸡丁，还有一大盆白饭，热气腾腾。
那肉香和辣味，直攻进他的鼻子里，引得他五腑六脏都大大地造反，雷也似地鸣叫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着那些香味，脑海中幻想出这些美味的佳肴送进口中的快感，以及将那些香味喷鼻的白饭，热热的咽下腹中时的舒服，不觉全身都软了。
这一刹那间，进食的欲望是如此地强烈，冲动得令他按捺不住，倏然举手伸向食盒。
窗外的修罗扇案宣真暗中皱皱眉头，忖道：“这小子完啦，我的绝艺眼看传不成了，咳，想那终南孤鹤和我剧斗两昼夜，我才输了一招，若果得到传人，届时助我一臂之力，可以立毙那终南孤鹤，那时候，天下武林，便差不多唯我独尊。”
他心中虽是失望，却仍然继续内窥，却见那沈雁飞的手在伸到食盒时，他猛可身躯一震，那只手按在盒缘边，便没有再动。
歇了片刻，沈雁飞把食盒稍微推开一点，然后又缩回手，便端坐瞑目，一动也不动。
这沈雁飞心中可明白附近老大地面，都找不到活儿干。再走远些，可也不知道情况会否改善？
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位庄主肯不肯收容他，照这气派看来，收容个把人应该毫无问题。
尤其是已知道这位庄主对自己颇感满意，特别是在于他编造的身世孤苦之处，相信这是因为此庄里有些不可告人之事。
此刻，他端坐瞑目，动也不动。
可是饥饿之火，熊熊焚烧着五脏六腑，特别是桌子上食物那扑鼻的香味，直如火上添油，更令他觉得难受。
他只能设法让自己不去想这回事，他强迫自己去想一些事情，以便忘掉肚饿这回事。
然而，他的确没有什么可以令他回忆之事，因此，他一直没有办法能够不想及桌上可口的食物。
忽然他想到昨天以迄今晨的遭遇。
“这个庄子里，何以会设置那样一个场子，听庄主的口气，似乎平常日子都有虎豹之类关在其中，为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提起了他的兴趣，竟然沉思起来，那头野豹可怖的形象和经验，使得他宛如听到豹子的吼声以及那些汉子们吆喝和长杆虎叉的敲打声。
房门外人影一闪，香风扑鼻而至。但沈雁飞依然毫无所觉。
这条人影在沈雁飞侧处站定，原来是秦玉娇姑娘。
她略略看一眼沈雁飞的神色，喂了一声。
沈雁飞乍吃一惊地从沉思中醒了过来，抬目只见她那对威棱迫人的眼光，正盯着他。
使得他赶快移开眼睛，不敢和她的太过于锐利的目光相触。
“你在想什么？咦，这桌上的东西还没动呢？”
沈雁飞让她这一提起，可真忍耐不住，大声道：“既然姑娘有命，小的便敢进食了。”
窗外的修罗扇秦宣真先是微微摇头，想道：“真多事的丫头，眼看这最后的顷刻，便可试出此子的心性，却进来破坏了我的计划。”
继而微微一笑，再想道：“这厮可也伶俐得紧，借她一句话便趁机进食，这敢情很好，错非有这种灵活的脑筋，也不配学我那上乘的武功。”
房中的沈雁飞狼吞虎咽地把饭菜都一扫而光，形状甚是狼狈。一任秦玉娇惯见粗豪大汉进食的人，也禁不住微微一笑。
沈雁飞抬目一瞥，但见她威棱尽敛，那罕见的微笑，隐隐带着女性的妩媚，使他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一眼。
秦玉桥忽然逃避似地走到床前，顺手整理一下凌乱的床。
修罗扇秦宣真差点儿嗟讶出声，疑惑地摇摇头，离开了后窗，一径绕回房门这边。心中却不住寻思道：“这野丫头怎的会害羞起来？她怎会害羞起来？”
抬头却见小婢站在外面，忽听房内秦五娇唤道：“杜鹃，外面有茶没有？”
那个名杜鹃的小婢，嗷然应一声，向秦宣真行一礼，便转身去倒茶。老庄主又是一阵讶异，想道：“她可真服侍周到麻！”
想着，手中习惯地刷一声打开折扇，目光扫过扇上的白鹤，忽地目射奇光，心中已下了决定。
他走进房中，沈雁飞忙站起来，垂手恭立。他道：“沈雁飞，你既没处投靠，就留在老夫庄中，可愿意吗？”
沈雁飞这时真个喜出望外，立刻跪下，秦宣真斜睨秦玉娇一眼，却见她露出欣慰之色。
当下更加证实自己想法无讹。
原来这位秦玉娇姑娘，乃是秦宣真唯一的骨肉，那秦宣真在四十岁时，这才娶妻，仅仅生下这个女儿。
直到秦玉娇十四岁时，她的母亲便病故了，秦宣真是个练武之人，十年来都没有再娶。
如今已是六十四五岁，对女色之事，更加淡却了，日夕唯以昔年败于终南孤鹤尚煌一事耿耿不安。
到了最近，更为了这个宝贝女儿的眼空四海，因而找不到合意的对象而担忧。
人一过了中年，往往会重视起一些前所忽视的琐事。
诸如这种琐事，以往秦宣真毫不理会，但如今却变成极沉重的心情，现在，他可在暗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瞧瞧跪在地上的少年，道：“老夫决定要收你为徒，传以本门修罗扇无上武功，咄，你且慢欢喜，须知功夫越高，修练越难，你自问受得了这种冬寒夏热，迟眠早起，以及练功时种种的熟练之苦吗？”
沈雁飞昂首道：“弟子决能熬受任何艰苦。”
语意坚决之极。
修罗扇秦立真回眸一瞥秦玉桥，只见她尽是疑惑之色，此外别无表情。
他道：“玉娇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爹，女儿没有意见。”
沈雁飞立刻连连叩头，秦宣真爱足了九个响头之后，一摆手道：“孩子起来。”
沈雁飞但觉一种无形的潜力，把自己整个人扯起来，连忙趁势站稳。他觉得这种无形的力量，似乎甚是熟悉。
脑筋一转，立时记起昨天最起初时，他在庄地外的树上，发觉那简二爷如电的眼光扫过自己，神色不善，连忙下地逃走时，那简二爷忽然打空中掉下来，他一时收脚不住，直撞上简二爷身上去，但相隔尚有两尺之多，却生像碰着一堵无形的墙壁上，震将回来。
他的思路随即又转到后来他屡施诡计逃走那时候去，他记得他几乎逃进门里边，可是，门内俨如有一堵视之不见的墙壁给封住。
他被撞得疼痛之极，踉跄倒退，差点儿去闷得立刻死掉，可是跟着给简二爷一脚踢个滚溜，却反而立刻通体舒畅。
他的舌头舔到左边脱了两个牙齿的洞槽上，那是给简二爷一巴掌掴脱的，他的心中忖道：“那死囚好生横暴，总有一天弄点颜色给他瞧瞧。”
修罗扇秦宣真用威严的声音说：“你的鬼心思太多了点吧？”
“他在想什么？爹？”
秦玉娇接口问，一时之间，声音表情都变得很冷酷。
修罗扇秦宣真微微摇头，道：“爹也不知道，可是他绝不是对咱们七星庄有什么异图歹念。”
沈雁飞何等精灵，心中一凛，想道：“难道七星庄中，真个有什么秘密不成？”
耳听庄主秦宣真又道：“这孩子很精灵，但却非如此不可，否则在武功上讲究的是心灵手敏，反应迅速，不能拘泥成法，若他没有这种条件，绝不能学得修罗扇的绝艺。”
于是这修罗扇秦宣真收留沈雁飞为徒之事便决定了，须知道修罗扇秦宣真为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这许多年下来，总没有收徒之意，如今忽然收徒传艺，这件事便够轰动江湖的了。
三天之后，七星庄中宾客云集。
却几乎全是黑道上有头有睑的人物。其中大部分是秦宣真送帖请来。小部分却是闻风自至，凑上一份热闹。
秦宣真少不免大排筵席，款待来客。
但他身分极高，除在酒筵上向宾客敬过一次酒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没有再露面，只由庄中三个最得力的手下款待来客。
那三人之中，有一个正是简二爷，人称猛虎简铿，其余两个一是瘟太岁穆铭，一是摘星手卫斯。
这三人全是黑道中杰出的独行大盗，后来跟随修罗扇秦宣真，除了其他的好处之外，武功方面，也着实因得秦宣真偶尔指点而有所进步。日子多了，便跟定了修罗扇秦宣真。
来宾既然多是绿林豪客，这次因这机会聚首一堂，谈的当然都是江湖轶闻，武林掌故。
可是有一点值得奇怪的，便是这些人都绝口没谈过断肠镖那事。
沈雁飞当然喜欢和这些满口巴结他的江湖人厮混，顺便能够听到许许多多奇怪的故事。
这样，他很快便大致了解目下上江湖上的情形，以及如今武林中，有什么人物崛起称霸。
他不但惊奇于这世界的多姿多彩和广大，而且逐渐能够了解武林中人争强斗胜的重要性。
这一来，他对于学习武功之心更见渴切。
又过了三天，来贺的宾客都走光了。
沈雁飞看得出师父有点失望的样子，而且知道师父是为了女儿秦玉娇而失望的，然而却想不出个中道理。
他开始过着一种极严格规律的生活，不但日间十二分辛劳，晚上也得不到舒服。
因为他所睡的床，仅是一块尺许宽的硬木板。睡在上面，简直不能转动，若果身躯一侧，便立刻翻跌地上。

第四章 老鸦坳初逢强敌
修罗扇秦宣真一直在暗中查察沈雁飞的心思动静，他却觉察出这个少年非常的坚强，不但没把这些苦楚放在心上，而且是非常虏心诚意的锻炼各种武功的根基。
他甚至为了这少年进步之神速而惊喜起来，估料着不出四年，这个唯一的徒弟，将可使用他弃置了许多年的修罗扇以纵横天下，在武林中放一异彩。
不过，在另一方面，他也为了沈雁飞那种古怪固执的性格而内心觉得有点儿不大舒服。
他发觉这个徒儿的天性，蕴藏着原始的狂野，这一点要被触发了，那是足够横蛮得藐视大下的至理如粪土。
在他这个老谋深算的一代奇人而言，对于这一点，可立刻便会推想到假如沈雁飞触发了狂野的天性，那将会连师父也置诸脑后，甚且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因此他十分谨慎地用各种方法来折磨这少年，巧妙地增高自己在他心中的威信地位。
他严密地注视着一切事情的发展，绝不将自己曾受辱于终南孤鹤尚煌之事告诉沈雁飞。
现在，沈雁飞已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在庄里圈禁虎豹之事，原来是因为修罗扇秦宣真要创出修罗七扇中所没有的绝招，故此常日利用各种飞潜动物的种种形态来帮助他思索。这人兽之争，乃是一个极重要的观察资料。
于是，他也十分留心地瞧着那猛虎简铿和虎豹争持时种种姿势。但他当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和秦玉娇在短短的半年中，已建立了十分好的友谊。
他知道秦玉娇虽然面冷心硬，但实在非常寂寞，因为她不屑于和庄中任何人多说句话。
至于庄中人的内眷，大多愚昧无知，一味向她奉承巴结，使得她根本不能够和她们稍为接近。
这七星庄表面上甚是平静，与外面扰攘的世界有点相隔绝的味道。
可是，每日总有些风尘仆仆的壮汉子骑马来到，或是庄中特别训练饲养的信鸽，和外面通消息。
除了那猛虎简二爷老是在庄中弄那虎豹之外。其余两位主要人物摘里手卫斯和瘟太岁穆铭，却常常外出。回来时，他俩总带了一些珍贵的东西以及一些田地契约。
随着时光的流逝，沈雁飞在这种奇特的以及需要自强不息的环境中，已渐渐地长成了。
他未曾出过江湖一步，但江湖上各种稀奇古怪之事，他都耳熟能详。
而他本人则变得深沉多智，并且有担当一切的毅力。
眨眼间，他已在七星庄中住了两年。
现在，他不需再睡那狭窄的本板，而是住在小琪轩中，那正是他当日进庄受伤时，在那房中受疗治的地方。
可是变迁太大了，他已非昔日流浪无依的褴褛少年，却反而一跃成为本庄的少主人。
不但在七星庄中地位极高，便在江湖上，全都知道了七星庄少庄主沈雁飞这个名头，虽则他们都未曾见过这位继承修罗扇绝学的少年。
这天，沈雁飞练完那极为难学的修罗七扇，但觉全身燥热，便在庄前的花园中散步。
满园已是春色撩人，翠绿恰红，把周围都点缀得生气勃勃。
他觉得十分舒服，自个儿徐徐漫步，一面思忖道：“我的修罗扇已练到八分火候，除了因内力稍差，而不能以扇风伤人之外。倒也甚是厉害，最好这刻有什么仇敌来七星庄找麻烦，好教我一逞身手，可是想起来奇怪，为什么师姐前些日子把人家送给她的灵药给我服下了，师父便显出不大高兴，难道师父不想我功力增进吗？”
猛觉一缕极锋锐的冷风自侧面疾袭而至，所向之处，正是自己头部的太阳穴。
沈雁飞不但立刻发觉有人暗算，而且从这风力上分辨出是一种体积甚小的暗器，可能是轻软的花叶之类。
当下心中一惊，电光火石般联想到不知是什么高人潜袭本庄，能够飞花伤人，摘叶杀敌。
当下口中微嘿一声，全身不动，只微微一偏脸，眼光到处，已瞧见丈许外树丛侧站着一人，同时耳朵一凉，那一缕冷风，掠耳而过。
只见那人背影窕窈，头发用一条浅碧头巾扎住，上身是件乳白春罗的紧身衣，下面一条窄脚绿裙。一种天然淡雅的韵味，使得沈雁飞瞧得呆了。
他有点儿发痴地想道：“啊，真个是在画图中，这是多么悦目的一幅图画哪。”
那位有着窕窈背影的姑娘，良久还不回过头来。用一只手扶着树身，似乎在凝望着什么在出神。
他缓步走将过去，到了切近，忽然觉得有点后悔，只因他心中知道，只要她一回转头，那就什么美感都破坏了，可是他到底叫道：“师姐，刚才是你吗？那摘叶飞花的功夫好生把人吓了一跳。”
她徐徐回转身，面上那种威煞的味道，果真把沈雁飞难得浮现的美感给破坏殆尽了。
“你再练上些时候，只怕远超乎我之上哩。”秦玉娇回答，她虽是将声调变得很和缓，但过于坚亮铿锵的嗓子，使人不禁会感觉到金铁交鸣那种寒冷的声音。
沈雁飞不置信地微笑一下，道：“小弟学艺能有几天，岂能与师姐相提并论？”
她徐徐走开去，在一列花畦前停住。沈雁飞也跟了过去，但觉兰花的清香，阵阵扑鼻。
“你不必妄自菲薄。”她道：“前儿我把武林视为至宝的冷云丹转送给你服下，此丹乃前辈异人黄山金长公费毕生精力，采天下仙草灵药，百炼而成。武林中人，得一粒冷云丹眼下，可抵半甲子苦修之功。是以你只须稍假时日，便会远超于我，这又何奇之有？”
沈雁飞早知冷云丹灵效盖世，故此对她这番说话并不稀奇，但仍然嗫嚅了一下，才怯怯问道：“小弟真不解师姐你何以会将这等至宝灵月给小弟服用。”
秦玉娇陡然一睁眼，精芒四射，迫得沈雁飞不敢作划横平视。
她理直气壮地道：“给你服下不好吗？你是我爹绝艺的唯一传人，虽说你天资甚高，但到底还要时间苦练，这一来，你不是可以快点练成我爹的绝世武功吗？”
沈雁飞尴尬地连连点头，道：“师姐所言极是，小弟可真问得荒唐。”
秦玉娇欲言又止，终于没说什么话。
沈雁飞讪讪道：“师姐，转眼已是春天，可要小弟陪你到在外走走？”
“算了。”她摆手道：“刚才我听爹爹说，这日内恐怕会有人上门来找麻烦，我正在想，除终南孤鹤尚煌的一的少清剑法，还有谁能抵敌得住我们的修罗七扇呢？海外和塞外的魔头们，彼此从无瓜葛，当不至于上门寻仇结怨。这样，难道是新近才崛起江湖的几个年轻好手吗？可惜爹爹只说了几句，便忙着去练功了，我也不好打扰他老人家。”
修罗扇秦宣真素常极是严肃，尤其他要在这唯一的徒弟沈雁飞心中深植威信，故此对他特别一丝不苟。
是以，沈雁飞即使心中有什么疑问，也不敢直接去问秦立真，多半是央请秦玉娇设法代问。
他变得一面俱是跃跃欲动的神气，奋然道：“若果真个有人来本庄骚扰，那倒是件快事，我可以趁此机会，获取一点儿实际经验。”
“哼，你估量敢来七星庄的人，会是庸手吗？告诉你，万一真个是你先发现敌踪的话，千万不可逞强动手。”
沈雁飞却傲然顶撞道：“七星庄中人，没有怯敌而退之理，好歹总得碰一碰。”
她只好耸耸肩膀，然后蹲下去，摘了一朵兰花，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唤着。
他沉默在站在那儿，固执地想着他方才说的一句话：“七星庄的人，没有怯敌而退之理。”
秦玉娇倏然站起来，道：“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妨告诉你，听说石山牧童赵仰高快要到达本庄，还有青城派的追风剑董毅，也差不多要来到了，我可还没把这消息禀告爹爹呢。”
“哦，你是刚刚接到信鸽急讯吗？”他忽地目射奇光，追问道：“是谁探出的消息？”
“石山牧童赵仰高向居西北，自成一宗，和我们七星庄素来河水不犯并水，毫无瓜葛，真想不出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们晦气？这消息是瘟太岁穆铭得来的，他现在正全力暗中追蹑石山牧童赵仰高的行踪，据说除了石山牧童赵仰高和他的徒弟白狼罗奇之外，还有那昔日黑道中极负盛名的独行大盗金蛟尺田俊。这厮昔日已是独来独往，不很服我们七星庄，现在和石山牧童一道赶来本庄，不知有什么图谋？”
沈雁飞这时除了眸子里奇光闪烁之外，脸上表憎毫无变化。他道：“小弟也听师父讲述过，听说那石山牧童赵仰高武功用毒无比，尤擅于在赤手空拳比斗时，弄诡毙敌，是以碰上了他，非用兵器不可，但青城那追风剑董毅怎会也要来本庄寻事？”
“这消息可是简易手卫斯的急报，他敢情已经和人家动过手，可是青城剑法玄妙无比，大约深奥之处，比之终南孤内尚煌驰誉天下的少洗剑法还要强胜，可是终南孤鹤尚煌功力太高，便不能以常理置评。摘星手卫斯的功夫，你也知道的，也败在人家剑下，想来这近十年崛起江湖的董大侠，真有他的一手。”
她一面说，一面注意观察沈雁飞的神色，却一无所获，不觉微微皱眉。
“什么大侠，哼！”沈雁飞确然没在面上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但在他的语气中可带出不服气的味道：“他想对咱们七星庄有什么企图吗？摘星手卫斯又是怎样败的？”
秦玉娇又皱皱眉头道：“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和神情，学得就像爹一样，你是在问我呢？抑是审讯？”
沈雁飞一听此言，心知这位姑娘闹心眼，连忙陪笑道：“师姐明察，小弟这是一时气愤，倒没想到这样对师姐失礼了。”
她犹有余愠地哼一声，道：“屡诫屡犯，你可是打心里头不尊重我！”
沈雁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便道：“师姐你别生气，小弟就是再大胆，也不敢蔑视师姐，小弟的出身，师姐还能不知道吗？”
他稍为顿一下，又接下去道：“刚才师姐听说起的这两拨人要来寻事，好像已经很匆迫，咱们要不要准备一下呢？”
“那还用你提醒我吗？”她大概已经没有芥蒂了，可是仍然勉强装出有点生气的样子：“少庄主还有什么吩咐呢”
沈雁飞苦笑一下，道：“师姐还是放不过小弟吗？那么将来只好效金人之三缄其口了。”
她低低哼一声，没有说话。
“师姐，咱们别说这个，小弟倒是想出个主意来，只不知可以行不？”
她禁不住微笑了，道：“你有什么主意？”
一个人长年生活在寂寞空虚之中，即使是最刚强的人，也不免会如空谷闻足音，跫然而喜，假如生活有什么转变的话。秦玉娇除了和沈雁飞谈谈说说，聊以解闷之外，再没有什么人可以倾谈了，因此，也就唯有沈雁飞能够出点主意，改变一点生活现状的单调。
他道：“咱们冒个险去。”
“冒险？有什么险可能冒呢？”她立刻变得欣然地追问道：“哦，莫非你指的是那两拔意图侵犯本庄的人？”
沈雁飞故意不立刻作答，也卖个关子以报复早先地哄了他一下之事。
她见他没有立即作答，抬头望望天色，轻轻自语道：问这到已是中时一刻，恐怕总有一拨快要到达本庄了吧／
沈雁飞立刻诧问道：“怎的会这么快？师姐你不是才接飞鸽传书吗广
“哼，你估量人家的脚程，比飞鸽慢吗？况且瘟太岁穆铭和摘星手卫斯也是后来得到消息，赶往查探证实之后，这才敢往庄里送信。这两下一凑，人家可就快到本庄啦。”
沈雁飞一听果有道理，连忙道：“师姐，咱们不必去惊扰师父大驾，这就迎出庄去，在那必经之路的老鸦坳处等候。”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那神情却表示出乃是认真地考虑他的建议。
沈雁飞有点儿沉不住气，频频回首去瞧庄门，这时，他们都没有兵器在身，故此还得回去取兵器。
他催促道：“师姐，你怎么说？”
她说：“我也很赞同你的意见，可是若然爹爹一点儿也不知道，咱们是不论胜败，回来必受重责。”
沈雁飞道：“事难两全，一个人若要成名露脸，岂能不冒点险？小弟看来还是这样吧，师姐你留在庄里准备接应，只由小弟一个人往老鸦场观察敌踪。不管是否两拨人一起来到，小弟也得现身拦阻，一面以信鸽飞报与师姐。”
这办法根本便与刚才两人所说的大相径庭，秦玉娇连连点头，但她却忽然皱眉地道：“可是人家若以数十年修为之功，硬碰硬闯，只怕你的危险太大了。”
沈雁飞此时心中甚急，因为他还得赶快回里面取那修罗扇，况且本庄离老鸦坳还有七八里路之遥。
他若不能赶快到那老鸭坳守候，人家只要一过了该地，便可不循大路，也能到本庄，那时，他可能和敌人交错而过，白白在老鸦坳等候，却不知庄里已打个热闹。
他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因为他曾经听师父说过，意思好像是说绝不会让沈雁飞轻易与人动手，除非他的武功已到了修罗扇秦宣真认可的地步。
秦玉娇焉会看不出他的心意，当下为难地犹疑好一会儿。
沈雁飞当机立断，朗朗道：“小弟先回去取得兵器再说。”
语声甫歇，倏然飞纵而去，剩下秦玉娇独自一人，站在幽香扑人的兰花小畦之前，不住地发怔。
她当然知道沈雁飞之所以急于一试身手之故，便是他极希望技艺已成，能够到江湖上纵横驰骋。
这可是沈雁飞日夕忘不了的事情，因此，在平常闲谈之中，也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泄露出来。
然而这两拨来犯的人，岂是可以等闲用来试艺的？
那摘星手卫斯虽然在招数之间，不及沈雁飞修罗扇之神奇奥妙，但试想沈雁飞能有多大火候？
内力造诣方面，只因冷云丹尚未发挥灵效，故此纵然沈雁飞天赋奇佳，而且当日受伤之时，得到修罗扇秦立真以本身数十年修练之功，从扇上传出一点三昧真火，用那敲穴之法，替他敲遍全身一百零八处大小穴道，这一来无形中已潜易筋骨，调元导气，平日加添许多妙用。
然而，若和人家名震武林的什么石山牧童，或是青城剑客比起来，自是难以稳操胜券。
她正在沉吟忖想，猛觉风声飘然，人影从空而坠。
秦玉娇刚刚想到那两拨来犯本庄的人上面去了，是以这时骇一跳，蓦然跨步旋身，玉掌已疾击而出。
掌一击出，眼光到处，那人影竟是沈雁飞，连忙先将力量撤回。
沈雁飞一手持剑，一手持扇，这时因秦玉娇拿出如风，所取部位，正是他非躲不可的地方。
一急之下，猛然将右手的修罗扇甩手捧在地上，径用这只空手，五指箕张，疾地一抓。
这一刹那间，已觉出秦玉娇掌上力量撤回去，当下也在这瞬息之间，将五指上的力量，陡然收回。
可是五指其去如风，虽然收回力量，但势力仍未会完全收回，两下手掌立刻碰在一起。
沈雁飞是个拿势，因此五指一拢，竟把一只柔软温暖的女性手掌抓在自己阔大的掌中。
秦玉娇轻轻地哎了一声，只见她瞪大眼睛望着他，她那面上竟自起了两圈红晕。
沈雁飞对于这种感觉，可真十分陌生，因此带着一点儿好玩的心情，不但没有立刻放手，反而轻轻一扯。
秦玉娇不虞此人会如此的大胆，她忽地一个踉跄，整个身躯竟撞向他身上去。
沈雁飞这时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吃了一惊，却不能闪开而使她摔跤，只好赶快张臂一拢。
却见秦玉娇不知是无心抑是有意，整个身躯撞向沈雁飞怀中，恰好被他强壮有力的臂膀一下抱住。
她忽地把头埋地那肌肉虬突的胸膛上，脚下软软的，似乎立足不牢，使得沈雁飞不得不抱着她。
只这么片刻工夫，秦玉娇芳心里宛如掀起滔天浪涛，汹涌拍击。她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连眼睛也闭上了。
沈雁飞又嗅到她身上那种古怪的香味，同时她躯体上那种软绵绵的感觉，使他觉得非常有趣，一时竟不放手。
他低声问道：“师姐你身上是股什么香味啊？”
她嗯了一声，竟不愿意回答。唯有这一刻，她那女性的温柔茬弱完全流露出来，在他强壮有力的拥抱中，姑且勿论她能够力敌万人，却也变得驯弱如羔羊，连站立也不够气力，她放纵地享受着这平生未曾试过的奇异滋味。
沈雁飞见她没有回答，便促狭地双臂一紧，平添许多压力。怀中的女人低低呻吟一声，却没有丝毫挣扎。
他忽然想起一事，稍稍推开她，道：“师姐，你那一掌真够厉害，敢是以为敌人已到？”
她并不回答，身躯扭一下。沈雁飞猛可发觉这样子抱着她，成何体统？心中一惊，连忙拉手，可是她正好扭扭身躯，但他突然一放手，竟往旁边倾跌下去。
其实以她一身武功，武林中想赢得她的人，已是寥寥无几，自然不会真个跌倒。可是沈雁飞在这情形之下，自然不会作此推想，赶快伸臂一勾，手掌出处，但觉温绵软滑，别有一种心跳的弹性，敢情是按着胸脯之上。
他臂上回勾之力尚在，这时她也是大吃一惊，再往外一挣。沈雁飞慌乱之中，手上自生潜力，竟又将她抱着满怀。
这时真个是又香艳又尴尬，两人仅是未曾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一时都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沈雁飞赶紧松手，退开两步，可是手掌上那种余味尚在，萦绕心头。
他呐呐道：“师姐，你……你怎样啦？”
这句问话，竟不知教她如何回答才好？她芳心里忽然如受委屈，蓦然流下泪来，狠狠一顿脚，却见她的剑不知几时已掉在地上，弯腰拾起来，倏然飞纵而起。
衣袂飘飘，人如惊鸿，一瞥间已自古无倩踪。
沈雁飞怔了好大一会儿，心中盘旋着一股特别之极的味道。
他几乎忘掉了往老鸦坳迎敌的那回事，却浸在为了她这种婉转可人的娇态而神往不已。
可是有一点最奇怪的，便是他并没有生出少年男女都该发生的那种绮念，关于这一点，连他自己也不大了了。
他的眼光落在修罗扇上，猛然震动一下，连忙拾起来。
折扇长度一尺有半，甚是沉重。那是因为扇骨都是精钢所制，扇面一片火红，乃是以域外火蚕丝织成，坚韧异常，等闲刀剑不能损毁。
此扇秦宣真仗以成名，不但扇面不畏金刃，故此专破各种暗器。另外那扇上十根精用扇骨，末端锋利异常，最特别的是其中有三根钢骨可以借势次第射出，三十步之内，中之立毙。秦宣真在成名之后，便将此扇瞩置，另改用一把绢面竹骨的折扇，也是一色通红。现在该扇已毁，改持描金白绢折扇，那却是耻辱的标记。
沈雁飞拾起修罗扇，侧耳细听，虎圈那边并无声音，立刻知道猛虎简铿不在彼处。
他阴阴地微笑一下，料是已被秦玉娇遣去老鸡坳或是附近守候来敌。当下便不再回去取信鸽，一径疾驰出庄。
七八里地，眨眼即至。这七里庄原来隐蔽在两座夹峙的山后，一座较高的苍松滴翠满山俱碧。另外那座较矮的却是嶙峋的石山。
那老鸦坳就在两山相连之处，虽说是两山相连，其实也有二十来丈宽的一道山口。
前面半里处，乃是一条布满石头的河床，中间只有丈把宽是江水潺湿而流。
人们经过这条石滩河床，再往前进，须穿过老鸦坳，沈雁飞便是径疾驰向此地，以便守候来犯之敌。
却见一块大山石之后，影绰绰好几个人在那儿坐着。
沈雁飞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仗着这老鸦拗后面野树处处，又知道那些人没有注意到庄这边，赶快闪到树丛之后，悄悄绕到左边满山绿树的山脚，然后借着树丛山石掩蔽着踪迹，直翻上山顶去。
眼光到处，只见半里外的河床上，三条人影，疾如奔马般飞渡而来。他暗中不禁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否则只要来迟一步，人家就可过了山坳。
扭头瞧瞧近山口处的大口后面的人，却见全都站起来，似是准备冲截出去的样子。他瞧见领头的猛虎简铿，在那儿指手划脚，一个汉子立刻疾扑往一块山石之后隐身，沈雁飞心知那汉子带着信鸽，准备往庄内报讯。
就在这掉头观看之时，外面疾驰而来的三人，倏忽间已到了坳口。他赶紧往下面驰去。
否则相隔得太远，虽欲出手，也将鞭长莫及。
猛虎简铿闪将出来，拦在山场中央，后面共有五人，鱼贯跟着出来。
那三人蓦地里停步，中间的一个，头上光秃秃的，牛山濯濯，身材甚是矮小，面目间一股精悍之气。身上一件布衣，下面是条牛鼻犊裤，用一条草绳系住，脚下一双草鞋，似乎穿得太久，有点儿松散，乍眼看起来，就像山间牧童，可是再仔细瞧他的面容时，才发觉已是中年之人。右边那人年逾五旬，五官端正，但眉宇间流露出狡诈之色，背上插着一根金澄澄的兵器。
还有一个年纪只在三旬上下，面白无须，身材适中的人，垂着一条油光滑亮的大辫子，戴着顶瓜皮小帽，长衫风风。斯文之中，又带着商贾俗气，却没有赳赳武夫的神态。
这三人身形一停，猛虎简铿哈哈一笑，抱拳为礼道：“石山牧童威名震西方，金蛟尺也自是黑道上前辈人物，怎的今日结伴光临荒岭小庄？”
那白面无须的人，正是石山牧童赵仰高的嫡传高徒白狼罗奇。此时见人家没有提起他，不觉冷哼一声。
当中那个秃顶的，敢情便是名震西北垂四十余年的石山牧童赵仰高。
他转睛看着金蛟尺田俊，道：“田兄可识此人？”
金蛟尺田俊轻轻摇头，道：“七星庄果然手眼通天，居然得知赵山主贤师徒及老朽拜访贵庄，尊驾高姓大名，恕老朽眼拙。”
猛虎简铿先不回答，回头一瞥，但见背后五人，全都在离他丈许之处，疏落地站着。当下回头道：“我猛虎简铿虽然曾经浪迹江湖，但相信诸位不会知道，不过……”他忽然恢复天生暴戾的语调，大声道：“不过如今简某在此迎候三位大驾，并非庄主所命，三位能闯得过此关，庄主也许就会出头。”
白狼罗奇怒哼一声，向石山牧童赵仰高道：“师父，这厮不知天高地厚，狂妄之极，待弟子先上，好教这厮知道天上有天，人外有人。”
石山牧童赵仰高和金蛟尺田俊，甚至那白狼罗奇，全都知道猛虎简铿乃是昔年黑道中，出色当行的一把好手，但在石山牧童赵仰高以及金蛟尺田俊之前，可就差了一筹。这时当然不阻白狼罗奇出手。那石山牧童赵仰高点头道：“去吧，可得小心后面那些人。”
白狼罗奇扫睛一瞥，只见猛虎简铿后面五人，全都手提单刀，并无异状。当下一纵到了猛虎简铿前面。
猛虎简铿近年久居七星庄中，虽然武功方面增进不少，但也气闷得紧。这时触发起天生暴戾好斗的性情，招手道：“你动手吧！”
白狼罗奇心中更怒，却冷冷道：“好，好……”身形一晃，已疾欺近去，右拳左掌，直捣平拍。
拳掌之力，分为阳刚和阴柔两种，而且招式各异，宛如有分身之术，化作两人同时出招。
猛虎简铿早知西北石山牧童赵仰高以招式诡毒驰名天下。这时见白狼罗奇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立时双掌齐推，发出七星庄修罗扇秦宣真独门奇功阴气，一股无形潜力，涌迫出去。
白狼罗奇拳拳一到了敌人尺半之内的距离时，已感到敌人这股潜力沉重非常，不由得心中一凛，但觉七星庄果然名不虚传，这种奇怪的力量，毕生尚未遭逢过。当下左掌原式以阴力拍出，右拳却化捣为戳，骈指如戟，真力凝聚指尖，疾然深戳进去。
在山脚下树丛后观战的沈雁飞，情知猛虎简铿发出的阴气力量，乃是师门防身至妙绝技，当年他初进入庄之时，便会吃过这种无形无声的阴气之亏。特别是他使诡弄诈，猛冲人门时，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去路，震弹回去，原来是修罗扇秦宣真在里面发出的。他后来不但知道，而且练得相当不错，比之猛虎简铿半路出家才学的，更见精纯。
这阴气妙处在于专御各种掌力拳风，不管是阴柔抑是阳刚。但不能反攻伤人，也不能抵御刀剑之类的锋利兵器。白狼罗奇师承石山牧童赵仰而诡毒盖世的绝艺，应变之快，心眼之多，确是使人骇惊。
他虽不深知对方阴气之妙用，但他却立刻推想到对方这种无形潜力，可能仅是防身之用，否则一上手时，对方岂有不立刻发出伤敌之理，是以他一面改拳捣为指戳，左掌也依旧拍击出去，可是另一方面，却没有另行筹措护身之法。
猛虎简铿本来打算用这阴气之力，吓对方一下，谁知敌人应变之急，无与伦比，特别是毫不预计到护身之方，依然疾杂而至。但觉敌人右手骈指如利剑，居然戳破网气，直探向肩并穴上。连忙疾挥左掌，划到敌人脉门。
白狼罗奇左掌出处，忽然反震回来，心中一惊，赶快后撤，顺便避开敌人反攻的一招，却听猛虎简铿大吼一声，猛攻疾扑，霎时间拳影纵横，风力强劲，显然膂力沉雄，造诣极佳。白狼罗奇当下展开武林罕见的绝艺，左掌右拳，招数力量，俱不相同，奇诡阴毒而无与伦比，十招之内，竟将猛虎简铿迫退五六步远。
金蛟尺田俊喝声彩，顾视石山牧童赵仰高道：“到底石山绝艺，超凡绝俗，田某算是开了眼界。”
石山牧童赵仰高徽微一笑，心中甚是受用。
猛虎简铿这时已稳住形势，却是守多攻少。边打边想道：“怪不得人家称霸西陲多年，武林各派俱为之侧目，敢情真有两手。我简二昔年虽已成名，但若无近十余年老庄主指示我的饿虎拳，恐怕早就败在人家手下，可是……”
想到这里，白狼罗奇诡笑一声，忽然欺近几许，拳掌齐飞，噼啪数声响处，两人硬拆了四五招，猛虎简铿又被迫退了两步。
他暗中吃惊地继续想道：“然而我的饿虎拳，顾名思义，可知全是进扑急攻的招式，如今反而以守为攻，真是吃力不讨好之事。哎，今番．惨矣。人家正点儿还未动手，我已吃不消，这却如何是好？”
念头刚刚掠完，又是噼啪数响，四臂相交，硬拆了三招，他又退了两步。
这一来，他已退到后面五人之间。那五人各个提刀，散漫分立，这时既不退开也不动手。
隐身一旁的沈雁飞极仔细地观察那白狼罗奇的招数，心中已断定了一点，便是那白狼罗奇在兵刃上的威力，绝远不及拳掌般诡奇莫测。眼珠连转，一径盘算对付之法。
活虎简铿自觉退得不能再退，忽然触发狂野之性，大吼一声，呼呼呼连捣出三拳，全是奋不顾身的招式，即是拼个两败俱伤的打法。
白狼罗奇已占了上风，焉肯如此硬拼，稍稍后退。
简铿叫了一声，左边一个汉子倏然挥刀砍来。刀沉力猛，身手滑溜，显然也是好手。
白狼罗奇呼地一拳捣出，猛觉身后一缕寒风，直袭后脑，赶快一叉腰，猛可旋身，右掌趁隙拍出。
却见那后袭的汉子，已经跃回原来位置。早先袭击他的汉子，也自回归原位。
猛虎简铿却腾出时间，锵地拔出背上丧门剑，大声叱道：“我没有命令，你们焉得擅自动手！”叱了两句，再转向白狼罗奇道：“你也亮出兵刃来，咱们比个生死，”
白狼罗奇分明听到他方才叫人帮忙，此刻却故意叱骂自掩，不禁冷冷一哼，道：“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何必装腔作态。”语意冷峭之极，猛虎简铿不觉面红耳赤。
“大爷就空手让你，出剑吧。”
叫声未歇，倏然一条人影飒然坠地。罗奇回顾时，原来是同来的金蛟尺田俊。
“罗世兄已得甜头，这场且让因某。”
白狼罗奇心中暗喜，一则要他空手对付人家，委实不是可以说着玩的。二则他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隐退江湖许多年的黑道高手，如今练了些什么绝艺。当下飘身后退半丈之远，朗声道：“在下遵命！”
猛虎简铿见田俊也是赤手空拳，冷冷道：“你亮出兵器来。”
金蛟尺田俊从容上笑，道：“既然尊驾瞧不起我这糟老头子，我可也不便客气。”话市说完，反臂探处，将背上金澄澄的兵刃掣在手中。原来是根两尺有半的金蛟尺上雕有蛟纹，看来份量甚是沉重，当是合金打制。
“老朽痴长几岁，请尊驾先动手吧。”
猛虎简铿早闻金蛟尺田俊名头，那功夫是在他之上的人物，当更不敢动气分心，叱一声好字，丧门剑一式“分花拂柳”，分心刺到。
金蛟尺田俊出手如电，金蛟尺田疾然砍向敌人剑上。这一出手，除了动作神速之外，招数并不见得神奇，仅仅是极平凡的“童子拜佛”之式。
可是猛虎简铿却大觉应付维艰，只因敌人乍一出手，身形已蹿到右边来。
这时唯恐敌人攻袭右肋，赶忙斜踩七星，闪开两步，只见金蛟尺一掠，打肋下扫过，敢情人家金蛟尺，原式下碰之时，已自曲肘处转弯，改袭右肋，若非见机得早，第一招便已遭了毒手。
金蛟尺田俊这一式，也算是平凡，只不过身手迅疾，变化得快而已。
白狼罗奇怀疑地瞧瞧师父石山牧童赵仰高。赵仰高知道他的意思，便轻轻道：“此老厉害全在脚法，你看——”
果然猛虎简铿虽然闪开，但金蛟尺田俊不知怎的，已绕到他的左边去了，正在尺掌齐施，分袭猛虎简铿上下两盘。
猛虎简铿在这丧门剑上，得到修罗扇秦宣真指点获益最多。在这形势险劣之际，忽地一族身，手中丧门剑是反臂刺扎之式，地下却疾然倒撑出一脚。
金蛟尺田俊失声叫好，忽然已闪开两步，避过敌人反客为主的一式。
这一进可就避到一个提刀汉子旁边，相距不过四尺之遥，金蛟尺田俊起处，忽然砸打向那汉子。
他这一动手，背后刀风已至，敢情另外一个汉子已经扬刀砍到。
金蛟尺田俊腕上一较劲，把势沉力猛的金蛟尺硬生生撤回来，身躯疾旋过去。
然而他仅仅旋至一半，背后刀风又生。连忙猝然停住，一尺扫出。哪知这个扬刀砍到的汉子，招式尚未使完，已经收刀右闪一步。他一尺扫出，算是落了空。这还不打紧，另一边却又有刀风袭至，迫得他仓皇一闪，身形正好便又凑上早先那人利刀所指的部位。
这一刹那间，他才明白自己敢情已陷入敌人摆下的一个刀阵之内。这阵法严密神奇，确是平生罕见。因为凭这几个提刀汉子，虽非庸手，但与他数十年苦修精练之功相比，却是相差尚多。然而人家按着阵法。一板一眼地进退动止，不及五招，已使得他手忙脚乱，大感狼狈，即是等于这几个人一动用上阵法，功力陡然增加数倍。
他到底久经大敌，见多识广，顾不得让人讪笑，蓦地仰身一倒，右脚疾踢出去，反攻前面之人，右尺左掌，却分袭左右两敌。
就在背脊将及地上的刹那，左脚猛一用力，身形如箭，贴地斜射出来。他的动作不但一气呵成，而且神速之极。是以但见人影一闪，忽然从那五人包围中失了踪迹，然后在丈许之远倏然冒出来。
猛虎简铿呵呵大笑，那五人立刻又散开，站在他身后半丈之处。
石山牧童赵仰高晤了一声，道：“修罗扇秦宣真果然不愧为黑道盟主，真有一手。这五行刀阵分先后天生克变化，神妙非常，我也不敢贸然破他。”
白狼罗奇点头道：“原来这个五行刀阵在保护那厮哩！”
沈雁飞这时真个看得跃跃欲试。起初他尽力屏息呼吸，好不让那大魔头发觉，如今忽起轻视之心，便不像早先那样小心地掩蔽形迹。
石山牧童赵仰高立刻向他这里斜睨一眼，却毫无表情地重复注视战场。
金蛟尺因系吃了这个亏，丢脸丢得满腔怒火。瞪了猛虎简铿一眼，冷冷道：“老朽今日非毁了你，才进此庄。”
语声虽冷，口气却大。沈雁飞怀疑地摇摇头，却听猛虎简铿暴声大笑，一挺手中丧门剑，道：“姓田的且慢张狂，还有好看的哩！”
金蛟尺田俊冷然一嘿，身形疾地欺扑，似左实右，忽然倒持金蛟尺的另一头，蓦地撞击。
这一招使得怪极，只因他把攻敌的尺尖，反从手掌小指那边伸击。这样子不但威力不大，而且变招换式，俱不灵活。
猛虎简铿电光火石般想到假如自己再进，人家便可以极容易地回手追击，若而退两步时，敌人要换回金蛟尺手执之处，必定迟了一线，当下疾若飘风似地后退两步。
谁知金蛟尺田俊这一下怪招，正是要诱他后退。这时大喝一声，金蛟尺忽然旋转如轮，金光闪闪。他本身则根本上没有停滞，以快得惊人的脚法，已自绕到猛虎简铿的背后。
那轮转的金蛟尺尚自悬在猛虎简铿面前，但他的人已到了敌人身后，这并非是他有分身之术，敢情是使出怪绝的招数，将那金蛟尺撒了手，悬空轮转不休，似是袭敌，其实并没有向敌人移去。
这一下变成前后攻敌。田俊怪招，旁边观战之人，全都直至金蛟尺擦过简铿身旁时，才瞧清是怎么一回事。
处身局中的猛虎简铿比旁观的可要慢了一点儿才发觉，急将后退的势子硬拗回来时，田俊一脚贴地扫出，啪地大响一声，简铿整个人平平跌出大半丈远。却见田俊另外那脚相继踢出，金光一闪，快将落地的金蛟尺腾空又起，见他伸手一把捞住。
四尺远处的一名提着单刀的汉子，大喝一声，倏然挥刀进击。
这汉子一动，其余四人都齐齐动作。以金蛟尺田俊的身手，手中金蛟尺刚刚往前一封，前后左右数刀俱发，虽然有快有慢，但所占方位以及配合得极好的时间，宛如一个武功极高之人，使出绝妙的连环招数。
霎时之间，闪烁的刀光，竟然将金蛟尺田俊完全包围住。
金蛟尺田俊枉具一身武功，比起这五个汉子中任何一个，都要高出许多倍，尤其早先那种特别的脚法以及怪招，无一不是武林罕见的绝艺。可是在这五个汉子结合成的五行刀阵中，却一点儿也施展不出来。打开始时第一刀起，便变成被攻之势，老是封架不暇。
石山牧童赵仰高一直注视了十多招，然后低声道：“罗奇你在外围进攻，稍为牵制一下，他便能够脱身。”他还不敢说出破得此阵的话。
白狼罗奇低低应一声，蓦然疾扑过去。这时猛虎简铿早已起身，满面俱是又羞又怒的表情站在一旁观战，白狼罗奇扑过来时，他也不出手拦阻。
白狼罗奇果然不敢让五行刀阵将自己也困住，就在身形将及那五行刀阵之时，猛可从长衫里面掏出一条五彩的长布带，随手拂将出去。
那条五彩布带在阳光下闪动，鲜艳夺目，这时有如灵蛇舒卷，风声飒然一响，忽然绕着刀阵弯弯飞出，举手之间，同攻三人背后。
沈雁飞生平未曾上过战阵，这时越看越紧张。然而他为人沉潜不露，勉力抑制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出这白狼罗奇这条五彩布带，软中带硬，知道这是为了补助功力之不足，故此需以特别质料制成。
但见那五行刀阵极巧妙地沿着五彩长带移转过来。
白狼罗奇连五彩长带也来不及收回，蓦然退开数步，这才没有被五行刀阵反而困住。却也够他骇了一大跳，最丢人的便是那五彩布带的末端，已沾到地面。
那五行刀阵神奇莫测，虽然当中裹住一个金蛟尺田俊，却是动静自如，这时滚滚滔滔地向白狼罗奇卷来。
白狼罗奇不敢让这神奇的阵势所困住，连忙往左侧疾闪开去，饶他避得快，那条五彩长带却已有一半陷人阵中，掣动之间，害得金蛟尺田俊更觉狼狈。不过一刹那之间，白狼罗奇脚下如风，滴溜溜绕着刀阵疾旋急转。
那五行刀阵虽是神妙无比，灵活之极，但经不住白狼罗奇这么一走，立刻显出有点儿呼应不灵，核心中的金蛟尺田俊立时陡增威力，但见金光四窜，霎时尺影已凌盖在刀阵之外。
沈雁飞有点儿沉不住气，忖道：“高手就是高手，终是不同凡响，这五行刀阵何等威力，也让他们两人牵掣得呆滞了，我……”下面要否现身出手的念头尚未转出来，却见猛虎简铿怦如饿虎出林，大吼一声，挥剑疾攻外围的白狼罗奇。
猛虎简铿的功力岂是那五行刀阵的五人可比，这一挥剑猛扑，白狼罗奇只因手中那彩长带尚有一半陷在阵中，不得不挫腰拧身，努力闪避。
但见剑光刀光忽地合成一体，只这么一下子，白狼罗奇已陷身在核心，金蛟尺田俊那柄金光夺目的长尺，此刻又见威力大减，和白狼罗奇两人同在六人合围之中，但两人相隔尚有三尺，老是合不到一块儿。否则他们两人以背脊相抵，那时候威力便大不相同，绝不似如今仅仅五六个照面过去，已经露出防守不迭的窘相。
石山牧童赵仰高面色沉寒非常，身形微晃，蓦然飘飞到战圈边缘。
这时猛虎简铿已和那五个汉子合成一体，剑气刀光，配合得天衣无缝，向核心中两人中大举进攻，眼看那两人险象百出，尤其以白狼罗奇为然，只因这时白狼罗奇已无法使用那条只增远攻的五彩长带，竟然摔在尘埃，以一对空手迎战。然而他的掌力又未曾到达能以掌力硬担刀剑的程度，是以狼狈非常。
石山牧童赵仰高冷冷道：“好一个六合阵法，七星应威名震天下，果有惊人绝艺，可是这种以多敌少的玩意儿，却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行径。”语声不大，然而数丈外的沈雁飞已觉得耳膜震鸣，甚不舒服，不由得暗惊这石山牧童赵仰高功力之精湛深厚，光是这一手气功，便是有资格与师父修罗扇秦宣真一分高下。
核心中的金蛟尺田俊和白狼罗奇，似因和石山牧童赵仰高相隔较近之故，大大受到影响，招数略略松懈。可是围困他们的六个人，除了猛虎简铿功力较高之外，其余的五名汉子，虽是身手不俗，但论到内家造诣，当然远不及这场中任何一人，以田俊、罗奇两人的功力，也因石山牧童赵仰高出其不意的气功而大受影响，他五人本应更加受到影响才对，可是此刻这六个人结合成的六合阵，却丝毫不见迟滞，依旧灵活非常地凌厉进攻。
石山牧童赵仰高一看不是头路，自己露了这一手气功，不但没有困扰敌人，反而害了己方两人，不禁又惊又怒。惊的是敌人的六合阵法的是神妙，一使开来，居然能够助长功力，宛如六人合成一体，怒的是凭他们三人的身分名望，假使连七星庄大门也到达不了，岂不是威名扫地，此后还拿什么颜面在江湖上走动？
怒火一起，杀意陡生，阴恻恻冷笑一声，便待动手，却先扭头向沈雁飞藏身之处，瞧了一眼。
沈雁飞瞥见他的表情，吃了一惊，蓦然跃将出来。
对面那石山脚下忽然飞起一只信鸽，晃眼刺空飞去。
他这一露身，石山牧童赵仰高已经发觉，但见他蓦然举掌疾拍向一个汉子后背。
手掌离那汉子尚有两尺之遥，掌力已经到达。可是那汉子居然向前面一蹿，恰好从田俊和罗奇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人影乱闪中，阵法已移过来，这时只剩下后面可退，石山牧童赵仰高不敢大意，忽然向左方硬冲，拳掌齐飞，左掌以阴柔之力，经核心中一推一圈，有拳阳刚之力，硬向前面尚未扑到的一个汉子虚打出去。
果然阵法一转，那尚未扑到的汉子已自挥刀砍至，被他在四尺之外一拳击至，拳风刚猛之极，竟然迫得身形微挫。
核心中的白狼罗奇失声一叫，敢情适才他无端被一股阴柔之力，推得一晃身。却见侧面已经攻到的一名汉子，也是大大摇晃一下。就在此时，那股擦身而过的阴柔之力，反日回来，这时他已知道乃是师父发出的无上掌力，赶忙一伏腰时，那股力量从头上拂过，刮得帽子也歪斜了。
猛虎简铿刚好挺剑转扑过来，猛然哼一声，被那股阴柔之力圈个正着，身形大大倾侧一下。
指顾之间，神妙无比的六合阵法，已被名震一时的石山牧童赵仰高牵掣得大大松懈。
沈雁飞一个起落，宛如巨鸟横空，忽然间已到了石山牧童赵仰高身后半丈之处。
石山牧童赵仰高听到风声特异，立刻将刚才轻视之心收起，霍地转身，面对着这位俊美的少年。
沈雁飞故意怒声大喝道：“大胆狂徒，居然敢到七星庄撒野，看招！”语声未歇，手中修罗扇挣地微响，完全打开，宛如半轮红日，忽然涌现。
石山牧童赵仰高倏然一滑步，斜闪出大半丈去。按理说，以石山牧童赵仰高的身份，绝不应在这临阵应敌之际，闪退开去。可是刚才他发出无上掌力，却被猛虎简铿的护身阴气便挡了一下，竟然突然无伤，已大大倾侧了一下，是以心中暗惊。这时一见沈雁飞身法特快，出手间竟使用秦宣真昔年仗以成名的修罗扇，立刻知道这个少年与秦宣真有极不平凡的渊源，于是忽然撤身问退开去。
沈雁飞跟踪疾扑过去，却听石山牧童赵仰高冷冷道：“来者可是秦宣真的弟子？”问话中又退开半丈。
“正是沈某。”他傲然回答，停步横扇，凝视着对方。
石山牧童赵仰高冷笑一声，还未说话，那边的金蛟尺田俊已厉声道：“这厮正好做为人质。”
白狼罗奇也应声道：“这是绝好机会啊，师父。”
石山牧童赵仰高四下一瞥，但见那六合阵法已因自己牵掣了那么一下，己方被困的两人已能发挥威力，白狼罗奇甚且已拾起那条五彩长带，舞起一个丈许方圆的五色光幢，在五名持刀汉子中间滚来滚去，使得那五行刀阵变得呼应不灵。金蛟尺田俊却全力进击，把猛虎简铿迫开一边，不能和那五名汉子的刀阵会合。
当下恶念一动，冷冷道：“姓沈的你是后辈，老夫让你三招。”
沈雁飞侧目斜睨，已见简铿困窘之状，为了七星庄的声誉，他可不能再闹私人意气，眼珠一转，忽然斜扑过去，口中厉声大喝道：“简二别急，我来助你。”
猛虎简铿得到这突如其来的援兵，也自振吭叫道：“少庄主来了吗？”
金蛟尺田俊被沈雁飞在背后一喝，急忙暗中戒备，攻势立时减缓许多。猛虎简铿却趁此时全力回攻，手中丧门剑连发三招，俱是拼命的招数，顿时冲前了四五步之多。
沈雁飞只是虚张声势地厉声大喝了那么一句，便忽然折转方向，扑向那五行刀阵，口中厉声发号施令，着那五人各走方位，本来已经乱了的阵法，被他这一下令，立刻便稳定下来。
石山牧童赵仰高眼看这俊美少年，仅在顾盼之间已竟扭转局势，不由得恶念更炽，又自冷哼一声，不过他却被僵在当地，不能立即出手攻袭，这是因为他方才说过让人家三招之故。想不到沈雁飞脑筋灵活之极，居然能利用这机会，这种不是后天培养训练出来的天才，使得那夜郎自大的石山牧童赵仰高既怒且妒。
“好漂亮的一手。”他道：“可是你再使诡取巧的话，莫怪老夫不守前言。”
沈雁飞一转身，徐徐走过来，改变了起先骄傲的神态，朗声道：“沈某虽然年轻艺薄，但难得碰上像赵山主这样的一代高手，却是非请益不可。”
他稍为顿一下，把手中修罗扇合拢起来，从容道：“可是沈某还得先行请问山主，何以忽然驾临敝庄？”
石山牧童赵仰高犹疑一下，终于道：“老夫需要一样东西，你师父却据为己有。”

第五章 藏深闺玉女献身
沈雁飞立刻明白早先金蛟尺田俊的那句话的意思，原来是叫石山牧童赵仰高将自己擒住；做为人质以交换那件东西，他自个儿怀疑地摇摇头，想起师父对自己那种冷漠的态度，恐怕不会顾惜自己而交出那样东西。
他计算一下师父练功的时间，大约再过半个时后便告完毕。虽则如今也可以立刻唤醒他，但他老人家曾经说过这数日之内，乃是极重要的一个阶段。因此流雁飞心中知道秦玉娇将不会惊动师父，于是目下的局面，便变成他必须独力去支撑。此所以他从开始现身时起，老是用法子延宕时间之故。
“这老儿功力之高，可从他刚才一举手之间，把那六合阵法牵掣得转动不灵之处窥见。”他极快地想道：“现在虽经我略施小计，使得简二能够再发动阵法，但敌人已经背靠背地站好，再也不会有什么失问，甚且再耗下去，我方有一两个受伤，则阵势全破，那时候凭什么拦阻人家？我非另外想个法子不可。”
石山牧童赵仰高见他一摇三摆地走过来，但走了老大一会儿，仍然离原处不远，跟着又发觉他眼珠连转，不禁在肚子里驾一声：“狡猾的东西，”脸色可就沉下来，冷冷道：“你到底是动手不动？”
沈雁飞道：“你老人家可真心急，沈某正在想以你老人家的威名，和我动手是不是划得来？”
石山牧童赵仰高冷不防被他提出这个问题，果然认真思忖了一下。金蛟尺田俊这时已稳住局势，是以已能分心视察四下形势。他可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倏然引吭叫道：“这小子使的是缓兵之计咧。”
石山牧童赵仰高被他提醒，但嘴上却不肯承认，冷冷道：‘’老夫冲着那样东西，可顾不得这些细节。”
沈雁飞一晃手中修罗扇，道：“那么沈某只好舍命相陪了。”话声甫歇，一点儿红光，迎面点去，临到切近之时，陡然内力潜增，手腕抖处，化成三点红光；分取敌人咽喉以及左右肩井两穴。
这一扇连攻三处要穴，凌厉之极，却仅仅是修罗七扇的起手式。
石山牧童赵仰高冷然嘿一声，相准部位，蓦地一仰身，但是那三点红光，只差那么半寸不到，便自停止，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沈雁飞暴喝声好，猛然一沉腕，化为下划之力，锵地微响一声，修罗扇已打将开来，霎时红光耀目，一缕冷风，劲削敌胸。
石山牧童赵仰高早知此是自己唯一需要防守之处，就在同时之间，暗中吸一口气，但见胸腹暴缩了半尺之多，恰好避过修罗扇一划之势。
这情形宛如石山牧童赵仰高不但让沈雁飞三招，而且还是不离原地半步。
沈雁飞两招无功，已经明白自己和敌人相差过远，不仅是武功造诣上相差太多，在这对敌应变方面，也无法可以比拟，然而凭他修罗七扇的威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敌人真个毫不移动半步而避过三招。当了剑眉斜飞，运足全力反手一扇，扇风激撞而去。
石山牧童赵仰高察觉扇风有异，心中大大打个转，只因以他一身软硬功夫以及数十年修为，本可以硬挡他这一下扇风，然而修罗扇名震天下，可能有出人意外的绝艺，自己若一时大意，因此遭到暗算，虽说绝无性命之虞，但这耻辱纵倾西江之水，也洗雪不了。
他在心中电光火石般盘算了一下，到底一晃身，闪出三步外去。
沈雁飞仰天打个哈哈，道：“沈某以为无法迫使你移动呢？”
石山牧童赵仰高阴恻恻道：“且莫在口舌上逞能，老夫可要还击了。”
沈雁飞趁这空隙回眸一瞥，但见那边厢六合阵法发动已久，却毫无赢敌之象，不禁暗中皱皱眉头。然而此刻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好将那边之事，丢在一旁，一面沉气凝神，以待大敌。
石山牧童赵仰高出手如电，忽然攻至，右掌左掌，力量和架式迥异其趣。
沈雁飞明知可用修罗七扇中的一下绝妙招数，破解敌人攻势，可是心念方动间，敌人两手发出的两种刚柔不同的力量，已经潜袭上身，竟是沉重刚猛无比。他立时改变心意，一面暗运阴气护身，一面巧路七星连环步，疾绕开去。
石山牧童赵仰高向以诡毒莫测著誉江湖，刚才这一招正是诱他人彀的招数，两手尽量发出力量，使得对方不得不小心趋避，自陷被动之势，方始正式进攻。这时跟踪追击，拳出如风，快得瞧不清楚，左掌却甚是缓慢，每一掌所蕴的阴柔掌力，沉重如山，缓慢地从单风中潜返暗压，厉害之极。
沈雁飞连连后退，差不多已移开四五丈远，但敌人武功之高，不可测度，竟自如影随形，一径保持三尺以内的距离。
这时石山牧童赵仰高心中也在暗惊，只因近二十年来，在他手下从没有人能走上三招，可是眼前这少年居然能接住他这连环进击的三招。
当下冷哼一声，右手一式“玄符急掷”，拳出如风，猛击沈雁飞上盘。
左手却使出“藕断丝连”之式，似拒还攻，既收又出，革力集中成尖锐的一点，潜袭过去。
沈雁飞此刻已用阴气护身，却禁不住人家开山裂石的拳力，震得身形大大摇晃。说得迟，那时快，敌人左掌阴柔之力，已经迫上身来。他知道只要敌人化掌拍之势而为削戳，护身阴气便吃不消。在这危机一发之间，不由得他不行幸冒险，修罗扇倏然摇摇扇划出去，横心不管敌人左掌，一径反攻敌人。
这一来要是石山牧童赵仰高不赶紧撤身，可就闹个两败俱伤，然而这位名震西陲的魔头，岂能让沈雁飞如此轻易地消解此厄。只见他吐气开声，嘿地一叫，右拳硬生生收回来，化为“上藏手”之式，那阳刚威猛的拳力，居然立时变成阴柔之力，径从扇影中伸进去，擒拿敌腕。
同时左掌电急一挥，沈雁飞哼一声；忽然飘退四五步，那样子看来生像是春天飞絮，被春风轻轻吹拂得飘飘飞退。
石山牧童赵仰高这时才知道敌人年纪虽轻，因为内力以及招数上俱未到火候，远非自己敌手，但这一手轻功，却是可以傲视武林。这时唯恐敌人仗着绝妙轻功逃走，登时拳掌齐发，继续追击。
两丈外一声娇叱，声音铿锵震耳。沈雁飞精神陡振，强忍着左肩伤痛，尽运全身功力，使出修罗七扇绝妙招数，一时闪起无数扇影，宛如平地涌起朵朵红莲。这一下功式，居然将石山牧童赵仰高跟踪疾上之势挡住。
眨眼间一道晶莹夺目的银虹疾泻而来，直卷向石山牧童赵仰高。
石山牧童赵仰高在匆匆一瞥间，已瞧见来人乃是一位姑娘，手中短剑光气森森，来势极是凌厉，身手之强，更高出沈雁飞之上，当下知道定是修罗扇秦宣真唯一爱女秦玉娇。
他口中冷冷喝：“声来得好。”拳击掌劈，两股刚柔不同的力量，回族冲击，立刻将秦玉娇那汹汹的来势震退两三步。秦玉娇在临阵对敌方面，可比之沈雁飞经验丰富得多，这时毫不气馁，手中短剑划出一圈精芒剑光，封住门户，口中却问道：“雁飞，你可是受伤了？”声音中蕴藏着焦急之意。
那边的白狼罗奇立刻接口道：“我的姑娘问得好，他已被我师父的归元掌所伤，只恐过不了一时三刻。”
秦玉娇听他语气轻薄，怒华一声，然而芳心大大震动，赶快回眸一瞥沈雁飞。但见他剑眉微锁，露出痛苦之色，然而手中修罗扇仍然不停，狠攻敌人。
白狼罗奇和金蛟尺田俊同时喝叱一声，跟着有两人发出受伤惨叫之声。
她一看情势不妙，除非立刻将这三名大敌都困在阵法中，恐怕拖延不了时间。当下颇悔来时没有惊动父亲，仅仅着小婢杜鹃守候在父亲练功室外，一俟父亲练完功夫，这才立刻禀告。
她虽是想着心事，但手上短剑招数丝毫不懈，和沈雁飞两人把个鼎鼎大名的石山牧童赵仰高迫住，居然拆了六七招。
沈雁飞竟是同一心意，希望将这强敌迫过去，然后以己方六人，重复发动六合阵法，则必可将这三人暂时困住。这是因为他和秦玉娇一旦参加这阵法，威力当然大大不同。
可是两人一起尽力施为，却难以移动敌人分毫。秦玉娇剑光稍敛，故意露出一点儿破绽，暗中却用阴气护身，果然赵仰高呼地一拳蹈隙打将进来，威猛之极。
秦玉娇故意让敌人攀力上身，然后借力飘退开去，一下子飘退到猛虎简铿那边。
谁知石山牧童赵仰高满不是那么一回事，并没有一如秦玉娇私心所料般乘胜追击，这是因为赵仰高招式特异，左右两手，力量迥异，故此不像普通武林宗派，力量越用得刚猛，越要追击扑攻。
秦玉娇诱敌不成，猛听身后风声飒然，疾卷上身，当下拿准时候，俟那风力及体的瞬息间，倏然滴溜溜一转，手中短剑划起一圈银虹，精芒电射，立见满空彩雨缤纷，异彩缬目。
敢情刚才乃是白狼罗奇用五彩长带忽然暗袭，却被秦玉娇以妙绝招数削个正着，立刻把那五彩长带削下尺许，再经剑光一绞，完全粉碎，故此出现了满天花雨。
白狼罗奇叫道：“田老小心，那是宝剑哪！”
叫声未歇，秦玉娇忽然疾飞开去，敢情在这指顾间，沈雁飞已被石山牧童赵仰高迫得连连飘退，眨眼间已出去十余丈远。秦玉娇一压剑追将过去，把危于叠卵的猛虎简铿放下不理。
但见沈雁飞乍然转身，如飞纵出山坳而逃。石山牧童赵仰高有如冤魂不息，放步便追。秦玉娇也自一伏腰，施展出陆地飞行之术，急急追．上去。眨眼之间，已出了这老鸦坳外面。
白狼罗奇猛然纵出战圈，口中大叫道：“田老你收拾残局。”叫声中已施展开脚程，跟着秦玉娇的背影，急驰而去。金蛟尺田俊是什么人物，从他开始见到秦玉娇现身时起，所表现的容色举止上，早已观察到这家伙心怀叵测，这时胜中暗骂道：“好狂的小子，老夫绝不能提醒你，且让你尝尝有刺的花儿。”
那边沈雁飞忍着左肩伤痛，展开脚程，转眼奔出半里许地。前面一片原野，七八里之外，才有一片屋宇。那便是这附近一个最大的市镇石陵，这镇上人家倒也称得上稠密，沈雁飞虽在七星庄住了三年之久。
但每日拼命用功，苦练勤修，是以仅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可未曾在石陵镇上露过一次面。
身后风声呼呼，渐渐迫近，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那石山牧童赵仰高，身形贴着地面，滚滚追逐而至。饶他沈雁飞在轻功上有独得之妙，却也不敌人家数十年修为，眼看快要追上。
在赵仰高后面五六丈之远，秦玉娇仗剑急追而来，她的脚程可又比之沈雁飞高出一筹，因此丝毫不比石山牧童赵仰高逊色。在她后面二十余丈处，白狼罗奇也追将下来，手中五彩长带未收，是以煞像三道彩虹，疾掠急泻。
他只一回头，石山牧童赵仰高又追上了两三尺，现在只剩下五尺左右的距离。
他本想猛然折转方向，好使敌人一下子冲过头，于是又能够把距离拉长。然而石山牧童赵仰高走路之法太怪，并非一掠二三丈远，而是贴着地面滚滚卷到。是以步步脚踏实地，论起转折方向，可能比他还快一步。于是只好放弃这念头，另打别的主意。
石山牧童赵仰高面露诡笑，忽然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像离弦之箭，疾然追上沈雁飞，一掌劈将出去。
沈雁飞猛觉风力压体，自然而然地运起阴气护身。
赵仰高的归元掌力，非同小可，彼此又都是个去势，把个沈雁飞撞得脚步一浮，整个人向前倾扑下去。
石山牧童赵仰高早已料到如此这般，冷哼一声，身形忽起，跟着一叠腰，宛如鹰隼下去，十指箕张，疾抓下去。
这一下若然抓着，沈雁飞阴气护身也阻挡不了，定然让人家闭住穴道，活捉了去。在这死中求活的一刹那间，沈雁飞的修罗扇忽然从左助下穿上来，精光一闪，竟然射出一根锋锐无匹的扇骨。
石山牧童赵仰高虽然一身气功，不畏寻常刀剑，但他久闻修罗扇的扇骨乃是采集金精钢母，淬炼而成，专能破人气功或硬功。因此不逞伤敌，努力一提气，身形一掠而过，左手已接住那支扇骨。人手但觉沉重非常，立知自己估料无讹。
须知沈雁飞这一手绝招，看来简单，但若是换了其他家派，即使身手再高，也无法在身形已经扑地之际，还能够从胸前穿过手来，打左肋下伸出来，并且借势射出那支扇骨。其中妙窍，全在于沈雁飞有独门阴气奇功，身虽扑地，其实并不与地面相贴，是以有此空隙让右手活动自如。
这时他一踊而起，转头便走，径奔向西北方。
石山牧童赵仰高一转身时，见他已走出三丈许之远，心中大怒，撒腿便追。
两人风驰电掣般出去十多丈远，石山牧童赵仰高一扬手，以甩手箭手法，电射而出。沈雁飞头也不回，忽然反手一扇扇出去，微响一声，居然把那根扇骨收了回去，把个石山牧童赵仰高瞧得又惊又怒。殊不知沈雁飞接收暗器手法，完全由秦宣真亲自教练，试想石山牧童赵仰高虽然手劲极大，总不见得会高于秦宣真，是以沈雁飞随手一扇，但便将自家的特重扇骨收回。
秦玉娇放尽脚程，本来已经够快，经他们这一折腾，便赶上了四五丈之多，如今只差个两三丈，便可追到石山牧童赵仰高．石山牧童赵仰高为了一世英名，心中一急，忽地纵身飞起。这一下速度大不相同，眨眼间追上沈雁飞，倏然抓去。
沈雁飞心中大惊，往旁边一拨步，手中修罗扇映出一片红光，绕身一匝。
石山牧童赵仰高果然忌惮他手中扇子，双手一分，擒拿点戳，一招之中，蕴藏几种攻势。
沈雁飞猛运真力，使出修罗七扇绝妙招数，霎时飞出朵朵红花，连封带截，追得敌人立刻变招换式。
两人这一动手，其快无比，转眼已拆了四招。赵仰高大吃一惊，暗忖道：“这小子已经负伤，何以功力招数，俱比早先精进了一些？”
秦玉娇铿锵的叱声响处，一溜冷森森的剑光，疾泻而至。
饶他石山牧童赵仰高武功再强，也不得不赶紧先对付这位奋不顾身扑袭而至的姑娘，特别是她手中的短剑，并非凡品，这一来沈雁飞形势立缓。
石山牧童赵仰高右手一式“力捶天鼓”，挟着一股刚猛无俦的拳风，硬击秦玉娇，左手掌出如剑，一式“白虹贯日”，疾取沈雁飞。
他两手招式互异，但无论在内力或招式上，俱都凌厉无比，宛如已化作两人，毫不受到牵掣。
拳风单力居然将两人一起震开，只听他嘿地一叫，眨眼间右手打出三拳，左掌也乘隙出了两招，宛如狂风骤雨般，把沈雁飞只追得银牙险些咬碎，一直后退不已。
白狼罗奇这时才赶上来，手中五彩长带宛如天外飞来一道长虹，疾卷秦玉娇，口中大叫道：“师父，这个妞儿给我。”
石山牧童赵仰高暗中一皱眉，明知徒弟不会讨得好去，不觉犹疑了一下。
秦玉娇用铿锵的声调道：“雁飞赶紧撤走，否则我也走不了。”
白狼罗奇仗着师父做成的优势，五彩长带直如长虹急卷，一上来便差点儿把秦玉娇手上短剑卷飞，这时冷笑道：“好姑娘你还想走吗？丢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语意轻薄下流，秦玉娇忿恨攻心，娇叱一声，手中短剑施展出秦宣真独创的修罗七扇，招式诡异毒辣，无与伦比，加之短剑上精芒森森，寒气逼人。乍见她奋身拼命，威力倒是大得惊人。眨眼间白狼罗奇迭遇险招。
这原不过是瞬息间之事，石山牧童赵仰高呼呼连击两拳，立将秦玉娇疯狂攻势迫住，回眸一瞥，但见沈雁飞急如流星飞渡，直向北面跃走。他仅仅在这瞥间，已看出沈雁飞在蹿跃起落间，身形有点儿歪斜。
知道那是早先左肩吃他的归元掌力扫着之故。
在他想来，假如生擒了秦玉娇，也许比活捉到沈雁飞为强，可是当他一瞥沈雁飞之后，但觉此子在负伤之后，功力招数反而有所精进。而且此刻飞奔逃走时，脚程之快，确是天生奇材，禁不住妒念萌生，陡然击出一拳，震得秦玉娇险些儿短剑撒手，之后，立刻施展身手，疾追沈雁飞。
沈雁飞头也不回，尽力展开脚程，往北面疾奔而去。
他此刻所走的路线，却是怀有深意。只因前面数里之远，便是那石陵镇。假如能进了石陵镇，只要他随便往什么人家里蹿人匿伏起来，石山牧童赵仰高再大的本事，也无法找到他，这一点且不管它，最要紧的只需再走出两里许，便再不是平坦的田野，除了一片片的林子之外，尚有许多低矮而绵连的丛树，可供掩蔽身形。
同时他又想到，秦玉娇这一叫喊，石山牧童赵仰高可能便会转移注意力，不急急来追自己。是以他决定抛下秦玉娇不管，拼命奔逃。
后面的石山牧童赵仰高，贴着地面，滚滚飞扬，神速之极，虽然不能立刻赶上他，但距离却逐渐缩短。
沈雁飞走着走着，但党左肩上痛苦加剧，然而脚下却似乎更快了。在这亡命之际，他当然不会想出乃是前数日服了冷云丹之故。须知练武之人，最忌独自埋头苦练而不曾和人真正动手过招，那样子永远不会有什么明显的进步。沈雁飞虽受名师教练，但到底没曾真正以性命相搏地动过手，是以到了某一限度之内，便停滞下来再也不见进步。
现在，仅仅拼斗了这点儿时间，不论在内力造诣上或是招数的精纯变化上，却已大有进步。
他放尽脚程，风驰电掣般往石陵镇疾驰而去，转眼间已到了一片林子之前。
猛听身后风声呼呼，禁不住回头一望，身形立刻因之稍缓，眼光到处，只见石山牧童赵仰高面容狞恶，从丈许高处，疾冲而至。
他知道人家以数十年精修之功，提一口丹田真气，施展出八步赶蝉那种绝顶轻功，加速补至。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趁着敌人尚未落地，蓦然往旁边一蹿。
要是石山牧童赵仰高仍然用他那特别的走法，贴地追上来，则他绝无法得手。可是赵仰高唯恐敌人逃进林子里，藏匿身形，岂不费力？是以急忙全力追将上来，谁知沈雁飞狡猾之极，应变迅速。这一蹿开，他可就冲过了头。
好个石山牧童赵仰高，不愧为名震西陲的魔头，脚尖才一沾地，不管冲力极巨，口中嘿地一喝，立刻闪电改变方向，一跃丈许，疾扑过去。
沈雁飞拿捏时候，蓦然又折转方向，身形扑地一倒，双脚蹬处，整个身躯贴地疾射回去，刚好从敌人脚下擦过。这一下时候若拿不准，准保被敌人猛然下坠时一脚踹死。
石山牧童赵仰高这时怒气可就大了，他自家本以诡毒多计出名，谁知这少年更是滑溜，花样甚多，这时丹田之气一沉，身形落地，倏然疾飞回去，却见敌人已蹿进林中。
他再一腾身急扑，拳掌上运集全力，彻底放弃生擒之想，只求一击毙敌。这一来威力之大，便与早先不可同日而语。
沈雁飞头也不回，忽然一飘身，转人最近的一棵大树后面，呼地一声风响，一片黄冈飞射出来，一径罩向石山牧童赵仰高的头脸之处。
赵仰高嘴里微哼一声，拳掌已同时发出，他仗着精纯气功，不畏寻常刀剑，故此这时准备硬挨一下，两手招式，同时疾然击向沈雁飞落脚之处。
砰的大响一声，那棵合抱大的树居然拦腰中断。
石山牧童赵仰高一击之后，敢情睁不开眼睛，是以疾然飘身退开两步。原来沈雁飞为人甚是阴损，刚才撤出一片黄冈乃是一大把黄沙，赵仰高诚然不会受伤，但满面黄尘，使得他不敢张大眼睛。
沈雁飞趁这时机，一头钻进林子去了，待得赵仰高拂拭掉面上沙尘，已不见了他的踪迹。
赵仰高怒极而笑，嘿嘿两声，然后侧耳细听林中动静。
沈雁飞小心地在林中穿行，转眼已钻出这片树林。前面丛树处处，连忙疾跃过去，借着这些灌木榛莽掩蔽身形，一径往北方逃去。
他蛇行鹭伏地到了最后的一丛灌木后面，回头四瞧，没有瞧见石山牧童赵仰高的踪迹。
左肩上阵阵疼痛；使得他担心地皱皱眉头，从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碧绿玉瓶，拔掉瓶口的软木塞，立时清香扑鼻。这瓶子里装着七星庄独门灵药九转扶元散，专治各种内外伤。他把小瓶凑到嘴巴，猛然抬眼瞧见一条人影，就在离他丈半之远处，直拔上空去。
身法轻灵迅疾，轻功已臻上乘，正是那西陲魔头石山牧童赵仰高。这魔头目力锐利如隼，在空中四下一瞥，已经瞧见沈雁飞匿处与他的动作，当下一扬手，冷喝一声打，一蓬绿光电罩而下。
沈雁飞吃一惊时，绿光已经罩顶而至，赶忙让身直翻出去，右手修罗扇刷地打开，绕身扫拍。
叮叮连声响处，他的修罗扇已将敌人劲袭上身的暗器完全柏落，目光一扫，满地尽是绿色的树叶，心中又是一凛，想道：“这老魔的确厉害，光是这一手摘叶飞花的上乘气功，已达摧木裂石的境地。哎，我可不能再让他扑到，否则准保立先于拳掌之下，看来他已放弃了生擒我的意思哪！”
一面想着，一面已纵身急选，左手的碧绿玉瓶已在匆忙中摔掉。
前面又是一片林子，沈雁飞钻将进去，顺手拗断一段树枝，觅准地位形势，倏然一扬手，发将出去。
那根树枝穿叶而去，擦出一片响声，宛如他打那边蹿走的样子。石山牧童赵仰高电急扑进林子内，脚方沾地，腾身又起，疾迫而去。
沈雁飞贴着地面，蹿出林子，前面又是一带榛莽灌木，于是他又重施故计，在树丛中蛇行鹭伏，头也不回地穿过这片灌木地带。
再过去便是一带回地，石陵镇便坐落在田地尽头。
他看见路上的行人以及大车的轮子辗压过石路的声音。刹时间，他深深地羡慕起这些平凡的人，他现在非常希望立刻摆脱了徘徊在生死关头的滋味，然而看起来他还得经过一番挣扎和奋斗呢。
他不能稍为停滞，大踏步走出来，走起来虽与常人无异，但每一步少说也有七八尺远，晃眼间走过田埂，到了石路上。
镇上的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瞧着他，可是没有人敢出声相询。
沈雁飞眼珠一转，已知乡镇之人大多纯朴，一旦看见他穿得华丽，却又尘垢处处，是以十分诧异。
回眸一瞥，丛树那边人影乍闪，他的心呼地一跳，急忙迈步冲进镇去。
只走出四五间店铺之远，他已感觉到那魔头追将过来，当下一咬牙，往一家肉店里钻进去。
这间肉店门面不大，却挤着好些买肉的人，他闪身钻进去，一径从后门钻出来，那是条狭小的巷子。
他迅速地向左右顾盼一下，猛然顿脚飞上墙头，却见墙那边原来是个院落，但见到处蛛网败叶，甚是荒凉光景，心中叫声不妙，却仍然纵落院中。
他可不敢藏匿在这无人的地方，赶快从角门穿出去，到处一片沉寂，当下肯定这是一座废宅，便不再逗留，往对面一堵围墙飞跃ｔ去。
就在身悬空中的顷刻，回眸一瞥，仍没瞧见那老魔的踪影，但耳中却清晰地听到那边肉店里发出一片嘈声。
“那魔头定是穿过那肉店了。”他有点慌乱地想，脚尖一点围墙，目不管跃将下去：“得赶紧躲藏起来。”
眼光到处又是一座院落，廊上一个小厅，坐着三个人，另外一个小婢模样的，正往那边门处走出去。
沈雁飞身形一落地，见到有人，反而把自己吓一跳。
厅上三人共是两男一女，当中一个穿着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上后和下额都留着须，正在摇头摆脑地说着什么。
另外的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中年，看来似是一对夫妇，从他们的服饰上看来，可以判断出定是有钱人家，而且多半是本宅主人。
沈雁飞心中暗幸人家没有发觉，眼光一闪，只见左廊房门处珠帘深垂，当下一晃身，轻巧如狸猫般蹿人房内。
他躲在房门边，侧耳听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学生上回用四物汤加减解郁之药不应。用四君子汤加消积之药，又不应。再用二陈汤加消痰破气和中之药，仍然无效，想来定是腹存淤血。”
一个妇人焦急的声音道：“先生千万费神，唉，这个孩子老是从右手指冷起，直人头间，然后腹大痛，跟着遍身大热，热退了便不痛，这样子再折磨下去……”她忽然呜咽起来，话也说不出。
另一个男人声音道：“你别净往坏处想啊，王大夫的医道，在这周围数百里谁不知晓。你别那么担心，等大夫再想想办法。”
沈雁飞这时才明白当中那人原来是个大夫，给这宅中的人诊病来了，鼻子但觉一阵阵药味，另外还有幽微的香气。
当下回头一瞥，只见这房间相当宽敞，当中本有一道布幔，可以将房间隔分为二，但此时布幔撩开在一边，因此他能够瞧见靠里面一张大床，垂着薄薄的纱帐。
床上卧着一人，头发蓬松，面目看不清楚，似乎是个女的。
他一径非常留心地听着外面的响声，这时似乎听到那边的废宅有些异响，心中吃了一惊，连忙要找个地方藏身。
然而四下一瞥，心中禁不住叫起苦来，这个房间除了那张大床的底下可以勉强躲藏一下之外，再没有别的地方可用。
他一伙身，但见床底空空荡荡，正待卸将进去，眼珠一转，忽然凝身不动。
“不行，那老魔头何等狡猾，只要他真个撞进来，藏至床底还不是等于没有躲匿？我非得另想个什么法子不可。”
外面那个大夫那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大声道：“咦，那是什么人啊？”
那对中年夫妻循着他眼光所向之处，回头瞧看，院子里和廊上，阒无人迹。
“大夫瞧见了什么？”宅主人问道：“那边怎会有人呢？”王大夫干咳了一声，没有立即回答，他方才明明瞧见院子里人影一闪。然而此刻他自己也怀疑起来，因为人是绝不可能这么快便不见影踪。
再看左廊上那病人所卧的房间，珠帘低垂，毫不晃动，心中忖道：“假如真是有人，这人除了走进那房间之外，再没别的去处，现在看这情形，恐怕是我眼花了。”当下干笑道：“想是学生眼花了。”
于是三人又讨论起病人之事，这时，敢情那石山牧童赵仰高已经快疾如一缕轻烟，肆进房内。
耳中忽然听到王大夫惊叫之声，好个老魔头机智之极，一入了房，立刻先用掌力封住珠帘，使之不会晃动。
回头一瞥，只见一个女人站在床前，背向着他，正在替那床上的一个女人在收拾着什么。石山牧童赵仰高眉头一皱，猛可一伏身，瞧瞧床下。
他十分疑惑地皱皱眉头，想道：“那小子忒也滑溜，相度这周围形势，按理说应该藏匿此房中，可是就居然走了眼，我现在还不能出去，这女人若果回头，算是她倒霉，我得用最快手法把她弄倒。”
其实那个女人焉敢回头？若是肯回头时，恐怕石山牧童赵仰高定会欢喜不迭哩。
床上的病人呻吟一声，微微转动一下。
床边的女人正是沈雁飞所扮，他在最紧急的关头，想到这个主意，便用最快的动作抓过床头那边几上摆着的一件女衣，披将上身，又拿一条花巾，包住头颅，就在这时赵仰高已经进了房间。
现在沈雁飞觉得非常紧张，床上的病人虽然头发蓬松，然而眉目姣好，反而另添一种风情。
她似乎要睁开眼睛，沈雁飞骇一跳，右手已探到她的胸前，只要她一睁眼，他便得立刻点住她的穴道。
可是她仅仅动弹一下，微微呻吟一声，两道秀眉锁得更紧，似乎身体内十分痛苦。
沈雁飞忽然恻然心动，右手在她胸前轻轻落下，触手处软绵暖滑，使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可是他立刻收摄心神，右手开始从前胸以至肚腹之间游移起来，那位姣美的病人，面部肌肉忽然松弛，秀眉也渐渐舒展，舒服地微呻一声。
然后，她张开眼睛，她瞧见了沈雁飞，也发觉了他炙热的手掌，在她胸前和肚腹间往来的游移，她也发现了这个穿着女衣的人，却是个面目俊美的少年。
她吃惊地睁大眼睛，沈雁飞也不禁慌了手脚，那只右手不知摸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直觉地分辨出他眼中的神色，那是惊慌、犹疑、狼狈以及痛苦等情绪的混合。虽然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位俊美的少年为何会这样受惊，但她却不自禁地浮起同情。
可是他那炙热的手，却把她揉得浑身发滚，双颊酡红，于是她赶快用两只手抱住他的手掌，就这样地留在胸脯间。
沈雁飞这时已知道他的手乃是停留在什么地方，另一种慌乱袭上心头，使得他一时神思恍惚起来。
他越是慌乱，那位姑娘便越见得镇定，虽则实际上仍然是红晕满颊，有点羞不可抑的样子。
她的眼睛斜溜开去，忽然瞧见房门边站着一个矮小的人，光秃秃的头颅，就像镜子般，十分抢眼，还有那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使得她大大惊骇起来。
这个秃顶人不时注意站着的沈雁飞，却没有看到她正在看他。
沈雁飞稍为俯低身躯，伸出左手把她的脸扶正，不让她再看那秃顶怪人。
她瞧见沈雁飞向她惊慌地轻轻摇头，意思是叫她不要再看。
现在她从他头上的花巾和身上的衣服，以及那古怪的秃顶怪人等迹象，已经推想到这个假扮女人的少年，定是被这秃顶怪人所追迫，于是用这方法来逃脱怪人的毒手。
外面传来送客之声，可是同时又有脚步声直走向她房间而来，那是她的小婢杏花。
石山牧童赵仰高非常困惑地不住转眼睛，考虑自家应该怎么办，当然他可以从容硬闯，那是谁也无法把他留住。
然而他考虑得非常深远，他已决定必须将那沈雁飞击毙，这个天生奇才的少年，的确令他妒恨之极，这样若果他硬闻而留下线索，给修罗扇秦宣真追踪上了，那时候可就难达心愿。
魔头总是魔头，为了达到目的，便会不择手段，他迅速地考虑一下，一眼瞥见那边两人还没有发觉他，当下伙身一蹿，像一阵风似地匿在床下，沈雁飞但觉一阵微风掠脚而过，心知那老魔不择手段，居然藏到床下。唯恐自己的脚露出破绽，连忙跪上床去，好教那魔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同时又向那姑娘示意那魔头躲在床下。
她不禁吓得芳心咚咚地跳着，感觉到这俊美少年这时生像死生一发，完全系于自己如何处理，只要稍稍露出破绽，这少年可就完蛋。
当下奋身起来，道：“啊，你敢情困得很，这几天来也苦了你，就在这儿躺一会儿吧，我已经没事啦！”沈雁飞含糊地嗯一声，耳听房外步声已到了门口，心中一急，左手一支床头，身形已轻巧之极地翻到床里面，躺将下来。
她赶快用被子把他盖住，跟着又整理一下撩开一旁的帐子，然后也躺下来。
沈雁飞连头也缩在被衾中，和她挤得紧紧的，因此满鼻女儿香味，使得他心旌摇荡，若不是左肩上忽然一阵剧痛，可就险些忘了身在何处。
他痛得暗中直皱眉头，额上冷汗点点。
那位姑娘一见小婢进来，立刻道：“杏花，赶快替我到老爷书房那边，搬一盆兰花来。”
杏花诧道：“小姐你已经好了？小婢这就去搬来。”
她欢喜地回身出房去了，就在她刚出房门，珠帘兀自摇晃之际，黑影一闪，有人跟着出去了，快得难以形容。她若不是一径留神瞧着，即使无意瞧见了，恐怕也会以为乃是眼花。
躲在衾被中的人，缩在她肋下，只因面孔紧贴着她，故此她感觉到他温暖的呼吸。
现在房中寂静无人，床底下那怪人也走了。然而她反而芳心一阵慌乱，竟然动也不敢动。
歇了片刻，她歇歇揭开衾被，轻轻道：“那怪人走啦！”她稍为挪开一点身躯，看到他满额汗珠点点，便道：“啊，你太热了，是不？”沈雁飞呼吸到较为新鲜的空气，登时没有那么难过，却觉得自己有点儿乏力似的。
他感觉到她在替他拭汗，温柔的动作，使得他似乎较能忍受左肩上的痛苦。
他闭着眼睛，暗中运转真气，迅速地在体内流转一周天，经过左肩时，却没有什么阻碍，不禁诧异忖想道：“早先听过那白狼罗奇嚷说，他师父的归元掌力极是歹毒，说我支持不了一时三刻，但这刻何以又不觉有什么大伤？仅是剧疼难当，哎，师姐那时脸色都变了。”想起秦玉娇，立刻不自觉地拿床上这位姑娘和她比较起来。
但觉秦玉娇所欠缺的女性味道，都在这位姑娘身上找到。而且她也长得似乎更令人喜爱些。
于是，他改为仰卧的姿势，以免压住左肩而加剧痛苦，并且睁开眼睛，仔细地打量那位姑娘。
“在下沈雁飞。”他低声然而清晰地道：“承蒙姑娘仗义援手，自当难忘恩德，敢问姑娘贵姓芳名？”
她嗫嚅一下，忽然晕红生颊，移开眼光，不敢和他锐利的目光相遇。
“贱姓祝小字可卿。”她轻轻答道：“家父曾屡任县丞，是以贱妾到过不少地方，也听过许多江湖侠士的事迹，今日不缘遇到相公，就像传说中能飞檐走壁的侠客无异，沈相公你不会是坏人吧？”
她用一句幼稚的话作为结束，但她似乎也发觉了这毛病，眼睛更加抬不起来。
沈雁飞想了一下，反问道：“你瞧我像个坏人吗？”她慌乱地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
“此所以贱妾极力替相公掩饰。”她道：“啊，沈相公你不舒服吗？”他皱着眉头，微微颔首，忽然坐起来，把头上花巾解掉，又脱下那件女衣。
“我左边肩头被那老魔打伤了。”他道：“痛得好生奇怪，我自家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归元掌力……归元掌力……”他喃喃说着，一面凝眸寻思。
“那么要给大夫看看吗？”她羞涩地下床站着，现在她的面色相当好，一点不似曾经病过的人。
他哈哈一笑，但立刻又赶紧收声，以免惊动别人。“你的病好了吗？那大夫还不及我的高明呢！”
她恍然地点点头，道：“呀，可不是吗，现在我都好了。”她忽然记起他替她治病时的动作，略略褪了晕红的玉颊，又自潮生泛涌。
“那么请你快点治好自己的伤势……”
她的话未曾说完，沈雁飞可就听出毛病来，笑了一声，道：“你？哪个你呢？呀，你说的是我吗？”
须知在那时候，男女之间若非关系已深，断乎不能用这等亲昵的字眼来称呼对方，此所以沈雁飞调侃她一下。
祝可卿掠掠松散的鬓发，显出有点娇慵不支的困倦模样。
沈雁飞忽然心头咚咚大跳，想道：“她这个简单的动作，何以会使得我这么慌乱？奇怪！”
她道：“沈相公既然身上有伤，就在这儿躺一会好吗？我会出去应付他们的。”
沈雁飞想一下，觉得这主意不错，因为那老魔头已存必得之心，绝不会轻易罢手。以他这种诡猾多智的老江湖，定然不会走远，多半还在左近徘徊，是以他若要贸贸然出去，恐怕难逃毒手。
于是他点头同意了，道：“但我怎好麻烦你呢？这伤势我自己又治不了？”房外一阵步履声，不知是小婢杏花抑是祝氏夫妇。
祝可卿匆匆走出房去，但马上便回转来，道：“那是杏花，我已打发她走开。我这就过去母亲那边，并且出一趟门。”
“你到哪里去？”沈雁飞跳下床，走到她身边，睨了她一眼，又道：“你得多加件衣服，恐怕病体初痊，受不了风吹。”
她怔住似地瞧着他，歇了片刻，轻轻道：“我知道你不会是坏人。”沈雁飞忽然一阵冲动，倏然伸臂把她整个人抱在怀中，笑道：“我虽不坏，却也不是好人，你害怕吗？”
祝可卿几乎完全蜷伏在他怀中，没有置答。
沈雁飞终于松开手，让她多披一件衣服，出房去了。
祝可卿怀着满腔奇异的情绪，一径走到父母那边。
祝氏夫妇见她忽然痊可，甚是惊异。祝可卿却胸有成竹地撒个谎说是梦见观音大士，醒来已经完全痊愈。她记得在梦中说过要到紫竹庵烧香还愿之事，故此立刻起来，要到镇外五里左右的紫竹庵去。
祝氏夫人最是信佛，一听爱女之言，立刻满口附和，着人雇了两顶轿子，马上起程往紫竹庵去。
祝可卿在紫竹庵烧香拜佛之后，趁母亲和庵中一位老尼谈话之时，悄悄到庵后，那儿有座独院，院门内外都齐整地种植着花树，一派清幽寂静，使人但觉恬然。
她走进院门内，只见一个，老尼正站在一丛新植的小竹旁边，慢慢地浇水。
那老尼头也不回，却柔声道：“祝小姐一向可好？”
税可卿好像一点也不诧异这位老尼的奇怪表现，裣衽施礼道：“老师父好，可卿幸得佛祖庇佑，这些日子虽然为二竖所苦，但今日已完全痊可。”
老尼这时一转脸，但见她面如满月，精神饱满，白色的眉毛下面，嵌着一对神光湛然的眼睛。
她放下手中水壶，走过来拉住祝可卿的玉腕，略一凝神便咦了一声，问道：“是谁给你用那上乘内家功夫，以本身三昧真火，打通你浑身血脉？那人是谁呢？”
祝可卿微微垂首，道：“请老师父不要怪责可卿，实在不便明禀。”老尼姑湛湛的眼中，闪出智慧的光芒，道：“哪么你有什么困难，要问问我吗？”
“是的，老师父，他虽然替我治好病，但他本身却受了伤，似乎非常痛苦。”
老尼姑哦了一声，庄严地瞧着她，等她再说下去。
祝可卿继续说：“所以特地来参谒老师父，我想，关于这种伤势，老师父一定能够赐手援助。”．这老尼姑蔼然一笑，道：“祝小姐大概不明白，这种江湖仇杀之事，一牵缠上了，便是没休没完，贫尼岂敢沾惹上这种是非？佛家不打诳语，贫尼恐怕无法相助。”
祝可卿芳心大乱，脑海中闪过沈雁飞英俊而微带痛苦的面容。
于是，她像冉冉落花般跪向地上。
老尼姑诧异地道：“啊，祝小姐你怎么啦？那人值得你这般做吗？请快起来，当心地上泥土把你的裙子弄脏。”她一面说，一面伸手扶她，祝可卿果然站起来。
她并非不愿意再跪，而是被一种柔和然而不可抗拒的潜力，从她腋．下浮涌上来，使得她纵使双脚全不用力，也变成站着的姿势。
“孩子你且回去吧，凡事不宜轻率，你的感情，岂可这么轻易便付给一个陌生人？”老尼姑变得更像一位慈蔼的长辈，继续道：“你回去再考虑和观察一下，江湖人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也许他已经走了。”
末后这句话，生像当头霹雳般，把祝可卿震得心神震荡，也不知为了什么缘故，竟然清泪满眶。
她嗯了一声，徐徐回身，孤独可怜地走出院子。回到前面庵里，暗暗把泪痕拭掉，这才走到母亲那儿。
她们一径乘轿归家，祝可卿心急得很，她要看看沈雁飞是否忽然失踪，可是她又十分恐惧，诚恐回到房中时，那位神秘英俊的少年，果真没有踪影，于是她心神不安地一径逗留在父母身边。
这时，她也没有注意到随她去紫竹庵的小婢杏花已经走开。歇了片刻，杏花忽然在房外向她招手。
祝可卿的芳心猛可咚咚地直跳，急急忙忙出房。杏花把她拉在一旁，悄悄道：“小姐，有个男人在房里等你，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感谢似地望望那苍穹长空，然后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回房去。”
“可是……可是那人听婢子说你已回来了好一会儿，他便变得非常烦躁，生像要走的样子，婢子若不是因为后门已经锁住，便可以带他出去。既然后门不能走，婢子可不敢带他从前门出去。”
祝可卿玉面变色，那颗心又提到喉咙间，差点儿没有跳出来。她急急问道：“他究竟走了没有？”
“没有，婢子不敢带他打前面走，所以请他等等，便赶快来找小姐。”
祝可卿不禁长长吁口气，道：“你真会吓人，我这就和爹娘说一声……”话未说完，已转身进房去了。
婢子杏花一点不知道她怎样吓着小姐，是以一脸迷茫之色，等到祝可卿出来，两人一直向院子走去。
杏花在后面较为高声道：“可是婢子出来时，他好像还说要立刻走呢，但他打哪儿走啊？前面有这么多人，难道他不怕人家瞧见？”
祝可卿一听她补充的话，登时又芳心鹿撞起来。现在她再也不多问了，只急急的往院子走去。她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便系于此举之中，不管是好是坏，她都得去揭开这个谜。
当她走到房门之前，禁不住踌躇起来，珠帘低垂，瞧不见房中有没有人，也听不到任何响动。
她终于挑帘进去，眼光到处，床沿边赫然坐着一个人，正是那潇洒俊美的沈雁飞。她这时可就呆在门边，动弹不得。
杏花没敢进来，就在外面守着。沈雁飞身形一动，已经到了她跟前，微笑道：“原来你上香去了，为什么这般匆忙呢？”
他一点也没有不满她的意思，使得她立刻放了心，如释重负地透一口气，反问道：“你的伤怎样了？为什么不在床上躺躺呢？”
沈雁飞摇摇头，道：“不，我不习惯白天躺下，怪难受的。”他顾视自己的左肩一眼，又道：“我的伤既不加剧，也不减轻。这种伤势好生奇怪，咦，你站在那儿干嘛？”
她依旧痴痴地瞧着他，当然她答不出他的问话，另一方面，在心中却真是担忧他肩上奇怪的伤势。“我真喜欢你这种娇痴的模样。”他轻松地说，猛一伸臂，把她拉将过来。然后用手指捏捏她的面颊，可是这个动作却触痛了伤处，使他剑眉一皱。
祝可卿下了决定地向自己点点头，忖道：“我非向白云老师父哀求，请她设法救他不可。”口中却道：“让我瞧瞧你的伤处行吗？“沈雁飞咕哝道：“有什么好看的。”虽然这样说着，但动作上却没有反对之意。
他坐回床沿上，祝可卿站着替他解开上衣露出左肩头。但见肩头与前面锁柱骨之间，有三个乌黑的指痕，旁边都红肿了老大一片。
“怎么办呢？”她吃惊而又发愁地道：“这伤势好生怕人。”
沈雁飞的眼光，正好落在她的起伏的胸脯上，这使他记起早先替她打通全身经脉的味道，同时也嗅到一种幽香。
他忽然把她拦腰抱住，面颊贴在她柔软的胸脯上，微微仰头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我早对你说过，我虽算不得是坏人，也不算是好人。”
祝可卿被他一抱，登时心跳加速，四肢俱软，咿晤一声，倒在他身上。
沈雁飞乃是年少之人，血气方刚，但觉一阵冲动，把她平放在床里，竟然动手解她衣襟。
她紧紧闭着眼睛，一任沈雁飞摆布，这一刹那间，她什么都没有想。
究其实她并没有欲念焚烧，那仅仅沈雁飞才是这样。她本人只是不愿意使他失望，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他能够满足。
这片刻时光，对于她是既痛楚而又非常奇异，仅仅这短促的时光，她已踏入人生另一阶段。这个变化太过突然和巨大了，以致她连想想都来不及，更不能体味这苦涩的历程与后果。
沈雁飞曾经疯狂了一阵，在那时候连肩上的痛楚也忘掉了，现在风雨过后，他开始平静下来，但觉肩上的伤处疼痛加剧，使得他在穿好衣服之后，便疲乏地静躺在那里。
祝可卿紧张得发抖，也自穿回罗裳蜷曲地睡在他的右边，即是靠床口的一边。
两人静默了好久，沈雁飞举手抹抹额上的汗，问道：“你不责怪我吗？”
祝可卿轻轻道：“不。”声音也有点颤抖。
沈雁飞觉得十分奇怪，想道：“这位祝小姐真怪，想那清白女儿身是何等宝贵，白白送给我了，仍不责怪于我，可是……她也实在教人怜爱……”他心中波涛起伏，却是那么漫不经意。
须知他数年来都呆在七星庄中，那种环境，把他熏陶得不大将别人的权利幸福放在心上，虽则他也不至于故意去为非作歹。
祝可卿搂住他的臂膀，低声道：“你愿意让我侍候你吗？”
沈雁飞斜眸一睨，但见她耳根和粉颈都红了，心中想道：“你恁般茬弱，也能侍候我吗？”口里却设应道：“很好，我可喜欢你呢！”
她听出他语气中并没有什么诚意，不禁一阵悲伤，珠泪悄悄流下来。
房外脚步声响处，一个人掀帘进来，沈雁飞吓一跳，看时原来是婢子杏花。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当她瞧见小姐在床上和那男人如此亲热地睡在一块儿，不禁羞不可抑，慌忙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退出房去了。

第六章 疗内伤秘室得宝
沈雁飞立时觉得饥饿难当，一下子坐起来，他的力气不比寻常，把祝可卿也带得坐起来。
她倒是真遵守自己的诺言，暗中抹掉眼泪，急忙下床张罗，只是走动之间，不免有点蹒跚。
等到吃完，天色已有点暗暮，沈雁飞这才知道已经折腾了整个下午。
这时，他倒不大担心左肩的伤势，觉得似乎并没有白狼罗奇说的那么严重。这是因为真气运行并没有什么妨碍。
但也好不了，那红肿似乎向四下蔓延开去，不时觉得疼痛刺心。祝可卿只要瞧见他的面庞，眸子里便会泛出光辉。
特别是当她将房门关紧，两人在床上偎依在一起时，沈雁飞享受着她的柔情蜜意，嘴上不觉变得甚是甜蜜，在这时他倒是十分真心地说这些话，这一来祝可卿柔情千缕，爱焰万丈，再也不能自拔。
沈雁飞并不隐瞒身世，只没有将在七星庄中学艺之事说出来而已，祝可卿听到他母亲那种坚定不渝的爱情，不觉十分钦慕，神往良久。
沈雁飞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祝可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劳心里不着边际地幻想着，她的一生，都十分平静和拘谨地度过，但在她深心里、却常常对于一成不变的现状作有意无意的反抗，她暗中往往大胆地幻想一些新奇的转变，对未来的憧憬，全是一些不可能的幻想，然而，沈雁飞的突然出现，以及他大胆的作风，使得她无力自拔地坠入爱网，同时也注定了将来的命运。
现在她平静下来；却发觉自己毫不后悔，他俊美的相貌，壮健的双臂，诡奇的行踪，一切都像她梦想中的人一般，使得她深深地爱他毫不后悔。
对于紫竹庵的白云老尼不肯帮忙治愈沈雁飞一事，她的确耿耿于心。
她觉得白云老尼不该这样对待她，因为自从三年前她无意中瞧见白云老尼练轻功时，在树叶或草尖上凌空行走。那时白云老尼要求她保守秘密，她答应了，三年来她没有泄漏过一个字。
可是白云老尼这时却不肯帮她，是以她浮起不满的情绪。
但她随即想起沈雁飞可能悄悄把她带走，只留下一张字条给她父母亲，等到过了一个时期之后，翩然归来，相信父母亲快乐地欢迎她和他的归来，她在心里如是安排之后，不知不觉间已经睡着。
沈雁飞倏的惊醒，四下一片静寂，房里灯火黯黯，他侧头瞧瞧身畔的人，但见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恬然睡熟。
他皱皱眉头，想起七星庄。不知庄中如今怎样。
也许那青城追风剑客董毅已赶到，虽然他和石山牧童赵仰高不是一路人，但同仇敌忾，很可能联手一起对付修罗扇秦宣真。
这个念头使他非常担心起来，悄悄爬起身，但觉肩上疼痛依然那么椎心刺骨，故此他不能使出猛劲。
他把帐子撩起，低头看她，只见她鬓云乱洒，胸雪横舒，睡态美丽动人之极。
一种恻们之情，袅袅升上心头。他再也不知自家几时会重来是间，因此，对于这位一见钟情，以身相许的美丽姑娘，便生出歉疚之意。
须知沈雁飞直至现在为止，心中无甚杂念，只存着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那便是刻苦锻炼武功，以期尽传秦宣真惊世骇俗的绝学。
＿之后，他将要傲啸江湖，扬威四海。那时候，他也许会回江陵去看看他的母亲，是以，他一点也没有想到家室之念。
祝可卿纵然情深一往，也无法用千缕柔丝，将羊车系住。
可是在这行将别离之际，到底沈雁飞心中也甚爱她的娇羞情痴，于是一那副铁石打就般的心肠，居然也为之黯然回转。
正是所谓“姑苏台半生贴肉，不及若耶溪头之一面。紫台宫十年虚度，哪堪塞外琵琶之一声。”这几句话含意深远，前两句说宁萝村的西施，虽与吴王夫差在姑苏台厮守了半生，然而在吴国破灭时，那位仅仅在若耶溪边见她一面，便别具青眼把她从许多浣纱女伴中挑选出来的范大夫，却用小舟载着她泛游五湖，终成了神仙伴侣。
后两句说的是汉元帝时，王昭君在深宫中虚度了十年，仍没有被元帝赏识她的天资国色。然而胡尘北去，琵琶哀怨，铮琮一弹，顿使大汉天子，长深忆思。
许多事情往往这样，在那长久占有之时，一点不觉珍贵，然而到了一朝遽失，却又不能不记念追思。
他愣了一会儿，心中叹口气，想道：“我并非是木石无情，然而我可没有准备承受这个负担。我的确有点儿怀恋，而且觉得对不起她，可是…”
他又轻轻叹气继续想道：“算了吧，自家尚有许多未了之事可顾不得这么多了，哎，她身体甚是怯弱，虽然我曾经用本身真火，助她血气通行三十六周天，顿时已比寻常人轻健得多，但到底是大病方愈，我且使用修罗扇敲穴之法，拼着损耗一点元气，也替她敲开浑身一百零八处穴道，这样她登时已潜易筋骨，元气凝固。”
主意一决，掣出修罗扇，先凝神定虑，调元导气，然后功行扇尖，倏然化作数十点红光，罩向酣睡的祝可卿身上。
薄薄的轻罗纱帐，忽然无风自动，分向四方八面飞扬飘卷。祝可卿舒服地呻吟一声，睡得更加酣甜了。
轻罗纱帐缓缓垂下，终于恢复原来平静的样子，可是罗帐里睡着的姑娘，却失去了梦中人的踪迹，最多在醒来之时，能够在枕畔寻到一块三色斑澜，古味盎然的玉环，那是沈雁飞故意留下的纪念物，虽然价值连城，但这世俗的价值，她会不会予以承认呢？沈雁飞小心地走出石陵镇，四下既黑且静，毫无异状。他深深吸一口深夜清凉的空气，然后向南方直奔。
他平安地穿过老鸦坳，不久到了七星庄大门，但觉一片恬静，毫无凶杀之气，当下大大放心，迈步直奔人庄，一面想道：“师父到底不愧领袖黑道的第一位人物，看来敢情强敌已退，七星庄依然无恙屹立。”
第六章　疗内伤秘室得宝倏然几缕冷风从颈后劲袭而至。沈雁飞一皱眉，旋身抬臂，蓦然一扫，几支长箭忽地飞上半空。但同时之间，前后左右冷风齐齐袭至。
他低哼一声，猛可一弯腰，贴地一旋，十余支长箭打他头上交叉飞过。
“喂，是我哪！”他皱眉招呼出声，敢情他这一旋展身法，已触痛了左肩上的伤痛。有几个人的声音啊呀叫起来，霎眼间，射出几道黄光，罩向沈雁飞身上。
孔明灯的黄光把少庄主沈雁飞照个清楚，那些人纷纷现身。
沈雁飞缓缓站起来，四扫一眼，然后瞪住一个提着孔明灯的人，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王贵？”
声音中显然含有责备的意味，一边却向庄内走去。
王贵一个箭步抢到他身旁，急急道：“少庆主不好啦！”
“什么？”他倏然停步，冷冷眼他一眼：“有话慢慢说！”
“小人太急了，真该死。”王贵道：“事情是这样，老庄主练功出来，立刻匆匆赶出庄去，在老鸦拗那里见到昏迷不醒的简二爷，另外伍义等六个人全都死了。据后来救醒的简二爷说，除了西陇的石山牧童赵仰高以及金蛟尺田俊之外，后来又来了一个人，那时正好只剩下金蛟尺田俊，简二爷刚刚将他困住。那后来之人一现身，便挥仙人掌加人战圈，田俊称他为仇老弟。简二爷立刻知道此人乃是川滇一带极著名的独行盗仙人掌仇公远。他们两人联手夹攻，简二爷搪之不住，被那仇公远左掌击中，昏绝于地，此后之事，便完全不知。”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沈雁飞甚是不悦地道：“兵凶战危，强存弱亡。”
“唉，少庄主请听下去，还有一些事故哩，当时老庄主便亲身搜索敌踪；去了足足一个时辰，忽然匆匆归来，传令本庄日夜严密戒备，他老人家打点了一下，便急急走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一点声音道：“老庄主留下话给你老，说是小姐已被那干人掳走，请你回来后立刻向西南方追踪搜索，直到江陵，与穆大爷会合，再定行止。”
沈雁飞暗中一震，想道：“师姐身手在我之上，尚且被擒，恐怕形势凶危之极。这些魔头高手何以会大举进犯本庄？真令人迷惑，现在我只好遵命追寻敌踪，然而瘟太岁穆铭不是追踪那什么青城追风剑董毅的吗？那又是档什么事呢？”
他有一点点怨恨，只因这次庄中警讯频传，显然事态严重之极，但他身为少庄主，却什么都不晓得，是以心中觉得极为难堪。
王贵对他又说了几句话，他都没有听进耳中，烦躁地挥挥手，立时灯光全隐，人影尽散。
他大声嘱咐道：“王贵你留心点，若果来人身手太高，便不要拦阻。”
这时因为刚才挥挥手，故此左肩又疼痛起来，这使他想起必须赶快服药疗伤之事。
但他那瓶九转扶元散已经丢掉，因此他一径飞纵人庄，直闯师父练功秘室。
那是建筑在庄中心的一幢屋子内的一间石室，面积不小，约有两丈方圆，四下全是坚细质地的白石砌成墙壁，极是牢固。
可是在离地三尺上下的石头，现出一圈凸陷的痕迹，特别是师父蒲团所向之处，那一带的石头足足凹陷尺半之多。
他知道这是师父在内功练完之后，随手发出掌力，日子久了，竟然连一丈远的石墙，也被掌风撞得往内凹陷。
这种惊人的功力，说出去恐怕武林中人都不肯相信。
石室当中摆着一个厚大的蒲团，他毫不迟疑地走过去，先打亮手中火折，然后一弯腰，将那蒲团向左边一推。
那蒲团下面敢情还有一块圆圆的石板，是以藩团放在其上，骤眼发觉不到，这时轧轧连声，那块回石板连同蒲团往左方移开之后，便露出一个圆形洞口。
他一晃身跳将入洞，火折光亮到处，原来是个小小的地下室，四下装着木架，摆满了零星东西。
火折的光虽是微弱，但～照在架上零星的东西上时，忽然映起一片珠光宝气，霞彩幻转，敢情全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他站在右边的木架前，先拨开上面的珠宝，露出尺许的空位，然后将木架往上一翻，竟然揭起半尺木板，墙上便出现了一个小洞。
这时外面已经发现敌踪，两条人影疾如闪电般闯人庄内。身形之快疾，宛如鬼鲢。
守卫本庄的总指挥王贵，因得沈雁飞之命，见到来人身手太快，便不发出讯号拦袭。于是一庄静寂如死，由得那两人四下乱问。
沈雁飞在秘室地窖中当然不会知道有敌人潜人，这时从从容容地从墙洞中摸出几样东西，放在旁边空着的木架上。
那是一个拳头般大的玉瓶，瓶盖封得极为严密。
一部薄薄的册子，乃是用上好的细绢钉装而成。一对乌黝黝的判官笔，却用一张羊皮纸卷住当中一截。
以前虽然他曾在这秘洞中取过东酉，但仅仅限于那个装着武林灵药九转扶元散，以及那本小册子而已。
这本小册子乃是修罗扇秦宣真珍藏的师门绝技的秘籍，有时传授功诀，唯恐沈雁飞听了忘掉，便取出这本小册子，给他背诵记熟。
这两件东西都甚是趁手，故此他不必多事摸索，也能够一下子找出是以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洞穴中，究竟还藏着些什么东西。这时只因那对判官笔斜斜堵住，故此他随手先取出来。
现在他知道这洞穴甚深。
因为那对判官笔长达一尺八寸，尚且放得进去，由此可以想里面可能还藏有别的东西。
他的心动了一下，真想探手人洞，看看还有什么秘密东西放在里面。然而他终于没有这样做，先把火折摆在木架上，然后动手揭开那瓶登时满室浮动一种使人胸怀俱畅的香味。
药服过之后，把瓶盖上紧，然后放进洞里。跟着拿起那本师门练功秘籍，往洞中一送。
忽地心中一动，想道：“目下本庄突然被袭之故，焉知不是为了此书？”心念既动，便就着火折之光，翻动起来。
这本秘籍，本称《修罗秘录》，秦宣真也曾提过，他的修罗扇，便是里面载着的一种秘技。可是自从传到秦宣真手中，他颇通文事，觉得修罗之名不太好，故此另易新的封面，却没有题名。
沈雁飞对于前半部甚是谙熟，下半部则仅知乃是几种奇功绝艺的练法，他只练过其中一种，便是那护身无上妙法的阴气。
“也许后面有一两种奇功，乃是那些魔头急于得到的。”他想，随手翻到后面，朱红的字迹，有点像符录，平添一种神秘的气氛。
“如今本庄只剩下我一个人，身上又负着伤，本门的九转扶元散虽是武林一宝，但可不知能否治愈。我想只要他们回来了两个，我也无能将之阻挡击退。何况师父命我即刻往西南追踪搜索，本庄顿成空虚，若是让他们搜出此书，岂不太过趁心如愿？”
此刻那两条潜袭人庄的人影，正肆无忌惮地在庄中各处搜索，除非那些房间里睡有女人，否则他们都极大胆地闯将进去，搜索一番。
这时看看快要到达秘室，即是已搜索到全庄中心之处。
沈雁飞忽然愣一下，眼光定在已将近翻到底页的秘籍上。
几个较大的红字，赫然映入眼帘，那是修罗扇第八式六个字。
“修罗七扇，名震天下，现在怎会多出一式？”他骗异地想，心中是又惊又喜：“师父也从来没有提过。”
再看下面注着的小字，当下明白了这修罗扇第八式的由来。
原来那名震天下的修罗一扇，果是奥妙无比，称得上是独步武林的绝技。
然而这七扇威力，仅仅在于招式变化奥妙冠天下而已，但这修罗扇第八式，却只是一套简单的动作，附加在修罗七扇的每一式之上，便可引发阴气奇功，布成无形的铜墙铁壁。
这时因是从兵器以及招数变化中发生这种阴气，故此连刀剑等锐利锋镝，也不能刺戳穿破，不像空手发出时那么容易穿破。
然而这总枢纽的一式，却要童身方能有效练成，大概秦宣真当年童身早破，是以终于没有练成此式。
秦宣真不肯教他这一式，理由十分明显，因为这修罗七扇，本已神奇奥妙，迈绝当代，若果加添阴气威力，则仅凭这一点，沈雁飞虽仍然因火候不足而无法赢得他，但他也无法赢得沈雁飞了。
这一点在雄视天下武林的修罗扇秦宣真的想法中，乃是不能忍受的事情，何况再过些时，沈雁飞功力深厚精纯之后，更可将那仅用以防身御敌的阴气，转化作能够伤人于无形的阴力，那时节，称雄天下的人，将是这个身世来历都不大明白的沈雁飞，而不是他或者那终南孤鹤尚煌了，对于终南孤鹤尚煌，他是有信心可以设法击败的。
沈雁飞岂是愚笨之辈，心中早就掠过这个疑念，然而他觉得这样似乎太过不敬重师父，是以不肯让自己顺着这条线索推想下去。
“也许练这一式之时，尚须其他基础。”他慰解地想道：“故此师父要等到将来才教我，他老人家不是要我帮忙击败那终南孤鹤尚煌吗？那么怎会不肯教我？”这么一想，但觉理由充分之极。
他非常满意地笑了一下，又想道：“七星庄绝艺定然能够称雄天下，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他拍拍那本小册子，把它合起来，忽地想到也许还有其他的惊世绝技，可是它已决定了一个主意，故此不再翻动，把这本小册子小心地放在囊中。
“即使那些魔头寻到这个秘穴，也不愁他们把本门秘籍取走了。”他傲然笑一下，想道：“放在我身上，比放在什么地方都妥当，谅那些头脑迟钝的魔头，技艺虽比我沈某高明，却也无法将我怎样。”
他后来所想的话倒并非自夸，的确他有这种灵活的头脑和自信。他伸手去拿那对判官笔，正要放向穴内。
然而他没有成功，因为他的好奇心，使得他非再研究一下不可。
“这对判官笔分量特重。”他诧异地想：“这是谁的兵刃，又怎会藏在此处？难道是师父昔年的兵器吗？”
他将卷在中间的羊皮纸拆下，先拿着那对判官笔，在火光下细细验着。最后，他在笔头末端处找到一个小字，却是镌着个“总”字。
他想了一下，没有法子可以明白此字含意，转觉此事无关重要，好奇心也消失了，便拿起那张羊皮纸，又待卷上。
那张羊皮纸边缘不齐，大概撕开时太过匆忙或粗心，却是折叠着的。他停歇一下，然后单用一只手把那张羊皮纸打开，只见里面敢情是个粗糙的地图，旁边注着“古树”两个字，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猛虎简铿的手笔来。
万籁俱寂中，他仿佛听到外面传来异响。
他微微一惊，侧耳听一下，却依然是一片沉寂。
于是他的注意力又落在那幅草率的地图上。关于古树两个字，他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因修罗扇秦宣真所置产业极多，其中有一处良田千顷的产业，位落陕鄂交界之处，就在田地西边的尽头，有座峡谷，其中有几株参天古树，于是命名为古树峡。
这里古树两字，便是代表这块产业之意。
“哦，原来这是那千顷良田的地图，并不关重要。”他把羊皮纸图折叠起来。
猛听一声暴喝，余音凄厉，在这夜寂更阑之际，分外刺耳。
沈雁飞心头一震，惊忖道：“那是简二的叫声，他的房间就在练功秘室的斜对面。我刚才进来时，没有将外面帷幕拉好。如让敌人搜进外间书室，必定发现秘室人口。”这个念头不过像电光火石般一掠即过。
时机紧迫，他必须立下决断，却见他身形如一缕轻烟，直飞出上面秘室。
手中还拿着那古树峡地图，地穴里的秘密小洞，也未曾封闭。
他快如闪电般启门出去，只因他必须在敌人闯进外间书房时，赶紧将遮掩练功秘室门户的厚帷幕拉好。
一出了练功秘室，简二忍痛怒骂之声，更清晰地传人耳中。他暗自叫声不妙，情知敌人快至，赶快一伸手，把帷幕拉好，然后又闪身人室，迅速而轻灵地将秘室木门关紧。
他从猛虎简铿的忍痛怒骂声中，判断出敌人定是先发现了他，那时可能简二负痛迎敌，然而来者当非弱者，一下子把简二击倒，是以传来第一下厉呼之声。
然后这些敌人立刻离开简二而重行搜索，这是因为猛虎简二究竟是江湖知名之士，讲究的是宁可粉身碎骨，也不会服低输口，更不会泄露庄中秘密。
是以潜袭本庄的敌人，并不多事耽搁，将他击倒之后，便离开他而重行搜索。
他一关上木门，便贴耳门上，仔细倾听外面动静。
果然听到啪地一响，想是打亮火折之声。
沈雁飞心中咚地一跳，顺手把羊皮地图塞在囊中，一面想道：“不好，敌人来得太快，可能会发觉帷幕尚在晃荡，我得赶快把地洞封闭。”
当下更不迟疑，一旋身已如轻烟般飞坠地洞里，赶紧把木架扳平，隐蔽住那秘密洞穴，然后将一旁的零星珠宝拨过来，以免空着一块，露出破绽。
旁边摆着的火折自燃着，他一伸手拿起来，眼光扫过那对判官笔，不觉皱皱眉头，心中极快地忖道：“师父把这对判官笔放在洞穴中，我不能留在这里，让敌人发现，目下已来不及再藏起来，只好一并带在身畔。”
他用极敏捷的手法，一边弄熄了火折，放回囊中。
一边把那对特别沉重的判官笔抓起匆匆插向背上衣领之内。
一种冰冷而坚硬的感觉，使得他有点不舒服，可是他再也不能讲究舒服与否，眨眼间已跃出地洞；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嗓音道：“在这儿了……”语声未歇，蓦地暴响一声，那扇厚厚的木门直倒下来。
沈雁飞趁这响声震耳之时，伸脚一拨，蒲团圆石轧轧响处，回复原位。
可是破门而人之人，听觉极灵，大声喝道：“仇老弟注意，里面有人。”
门外有人低沉地应一声，那意思便是这样地堵住门口。
沈雁飞这时已听出早先那人的语声，正是金蛟尺田俊的嗓子。心中怒嘿一声，悄悄往墙边纵过去。
时在黑夜，又在秘室之中，没有火折或其他灯火，焉能瞧见丝毫人影？沈雁飞熟知秘室中形势，是以一跃到了石墙边，便凝身不动。
门口的两人这时可真不敢亮火，金蛟尺田俊早在一喝之时，闪身隐在门边，以免身形在门口的微弱光线中暴露出来。
外面的帷幕响了一声．把那非常微弱的光线也切断了。
敢情是外面的人，将帷幕拉开。
沈雁飞努力镇定心神，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呼吸发出声响。
暗自忖道：“这金蛟尺田俊虽曾名震一时；武功的确高强。但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我便敢冒险闯出。然而外面尚有那个仙人掌仇公远这人以前似曾听师父提起过，手中仙人掌自成一家，乃是西南道上赫赫有名的魔头，似乎比及金蛟尺田俊还要厉害。在这情势之下，便不能鲁莽从事。”
金蛟尺田俊忽然发出冷笑，阴冷的笑声，在秘室中往复回旋，一时竟不知他在何处发出。
外面的仙人掌仇公远沉声道：“田兄不必太小心，谅是无能鼠辈。”
沈雁飞并不动怒，却真怕金蚊尺田俊不再戒惧，打亮火折，然后和仇公远一齐动手，心中一急，可就急出诡计，蓦地贴伏地上。
黝黑得不见五指的秘室中，田俊冷笑之声未歇，忽然响起一种怪声，似嚎似哭，难听之极。
这声音一似在地上发出，又生像在四下石壁间发出，极是刺耳难听。
金蛟尺田俊那么高明的人物，一时也张惶失措，倏然一耸身，飞起大半丈高，手中金蚊尺往嘴巴一送，用牙咬着。
双掌一翻，反贴着石墙，提住一口真气，居然附身石墙之上。
外面的仙人掌仇公远，沉声问道：“什么人在闹鬼？”可是从语声来判断，敢情他自己也退将开去，离那帷幕足有四五尺之远。
怪声倏然加厉，其间又夹杂叮叮金铁交鸣之声。
“听起来似是绕墙急转，真是又奇特又可怖；金较尺田俊情知自己这样支持不久，可是他一生小心，宁可招致庸人自扰之讥，也不肯以身试险，因此努事提住那口真气，紧贴墙上。
一面耳目并用，希望查出究竟是什么怪物，以便应付，他可不相信鬼魅之力，然而修罗扇秦宣真威名天下，焉知他不会饲养一些凶毒怪物，这一点倒是大意不得。
仙人掌仇公远在那一声低喝之后，便连续叫了几声田兄。可是金蛟尺田俊这时口中衔着那根金蛟尺，做声不得。
当下觉得有点发毛，想道：“假如里面那发出异声之物，居然一下子把田兄弄倒，这等厉害之物，我姓仇的也惹不起。”
当下不禁又退开六七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廊上忽现几道黄色光柱，直向这边晃照。
仙人掌仇公远心虚之下，居然怕被来人用孔明灯照出身形，倏然一飘身，飞出廊外，跟着足尖一点，已上了屋顶。
秘室里的沈雁飞这时心中大大叫苦，只因他伏身地上，将嘴巴凑向墙根与地面的折角处，怪声叫啸。
这样虽因声波折射的原理而令致敌人不知声从何处发出。但最惨是他叫啸得兴起时，反手抽出那对判官笔，交相敲击，一面以双肘和膝头，绕墙而转。
这个办法的确高明，使得敌人在黑漆漆一团中，不敢冒险乱扑。
然而他自己可也就因为叫啸不停，反而扰乱自己视听，无法探知敌人躲在什么地方。
是以他老不敢绕到近门之处，生恐敌人先于他发现踪迹，全力发难。那样子岂非自寻死路。
可是他又不敢骤然停顿，只好一横心，忽然转到门边。
幸好他是沿着那边的石墙转到近门之处，故此金较尺田俊仍然无法发觉。若是从他脚下经过时，田俊总会觉出有物经过，骤然下击，那就什么都完了。
沈雁飞不敢真个冲出去，倏又掉头转回。
他已觉得有点声嘶力竭，尤其是用手肘和膝盖来走动；究竟极为不便，于是转回秘室门口对面的墙根时，倏然收声不动，侧耳静听。
金蚊尺田俊支持不住，飘身下地，却是戒备十分。
黑漆漆的秘室中，一片死寂，敢情两人都同时屏息呼吸，是以全无声响。
歇了一会儿，大家都憋不住气，齐齐呼吸起来。
金蚊尺田俊好像听到有人呼吸之声，可是他自己的呼吸声音较之寻常粗大，当下判断不定，想道：“怪呀．今晚我怎的真个沉不住气了？刚才悬身壁上，只耗了那么一阵工夫，居然累成这个样子。”
沈雁飞也是没有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歇了一阵，便盘算道：“目下此室中好像已没有敌人，也许我刚才那一下，真个把敌人吓退？试想谁会使用这一着啊？我莫要和自己干耗着，赶紧出去查看一下方是正理。”
事实他这一着的确惊人，换了任何一个武林中人，即使想到这方法，也绝不肯使用而坏了名头。偏偏沈雁飞尚未讲究到这个地步，是以他可就真用上了。
正因如此，他到底没有田俊那份耐心，这时开始缓缓直向室门走去。
金较尺田俊听出有异，忿怒得暗中一瞪眼，在心中对自己起咒道：“若果查出这是个活人所为，我姓田的若不立毙你于尺下，往后我的田字倒转来写。”
沈雁飞小心翼翼地跨过室中央的蒲团，再走了三步。忽然啪地一响，一道火光直飞上室顶，登时全室皆亮。
两人都为之大吃一惊，田俊惊的是在这火折掷上空中之时，光亮一闪，已瞧见在五尺左右之处，一个头发蓬松的人形怪物，正用着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前伸展。
沈雁飞惊的是居然还有敌人留在室中，而且冷不防打亮火折，使得全身原形毕露。
说得迟，那时快，田俊心中电光火石般醒悟过来，明白那人奇形怪状的姿势，正是蹑足腿迈意图溜走的样子，当下金蛟尺一挥，猛然急袭过去。
沈雁飞连忙退避，敌人招式未变，已经跟踪截击而至，身手之迅疾，尺上力量之沉雄，果是一击毙敌的用意。
他手中还拿着那对判官笔，仓促间只好用以迎敌。
在这黑漆漆一团的地方拼命，只凭听觉和感觉拆招应变，真是危险万分。
两人动手不及三招，已分出高下强弱，沈雁飞虽有名师指点，但在这环境之下，经验阅历比武功更重要，他如何可比金蛟尺田俊这种高手。
加之那对判官笔并非惯用兵器，尺寸又短，非走险招，欺身近敌不能奏功，是以三招过处，他已被迫退三四步。
金蛟尺田俊招数施展开，一心不让敌人有机会缓手，疾如狂风骤雨般猛攻不休。忽然他脚下一绊，差点儿影响攻势。
但沈雁飞终于让人家迫到墙根，在这一路退却时，已自险招迭现，身上衣服被敌人的金蛟尺田俊扫破了四五处。
若是在大白天，破衣随风飞舞，必定甚是好看。
田俊蓦然大喝一声，金蛟尺一挑一扫，使出“擒风裁雨”之式当地一响，把沈雁飞右手判官笔震将出手。
另外左掌已自蹈虚乘隙，疾击过去。
砰地微响，击是击中了，却像是打在一件极具弹性的东西上，反而被那潜力震得身形微挫。
沈雁飞趁这个当儿，旋身错步，同将开去。心中暗自庆幸那专御拳掌的阴气功夫，使得敌人莫测高深。
金较尺田俊一挫之后，听风辨位，又自回身猛攻过去。
眨眼间又到了秘室中央，沈雁飞左笔右掌，应付维艰，眉头一皱，忽然急出主意来。
风声呼呼中，他忽然大声叱喝起来，同时拼命反攻，露出一派情急拼命之状。
田俊觉得以死相拼，并非办法，只好稍稍放松，俟机再进。
然而喝声骤住，眼看忽觉敌人踪影全无。
这一下可使他大大惊骇起来，不知敌人用什么方法遁走，居然能教自己毫无所觉。
他自己也因失去对手而骤然停歇，定在那儿，连忙暗中凝神静气，查察敌人踪迹。
一缕极微弱的风声掠脚而过，跟着左边墙根处发出呛嘟嘟金石交鸣的暴响。
响音一起，他已如响斯应地疾扑过去，脚尖方一探地，忽然心中一动，滴溜溜一转身，疾如星火，反扑向对面墙根。
原来当他脚尖探地的一刹，忽然醒悟这是敌人声东击西的方法，这一下金石交鸣之声，分明是另一支判官笔扔向地上之声。
是以毫不犹疑，转身急掠而去，笔直扑向对面墙根。
身形掠过秘室中央之时，猛觉小腿剧痛，不禁闷哼一声，立时气坠丹田，倏然停止前冲之势，落向地上，身形未曾转回，已自反臂一尺扫出。
叮地一响，敌人竟然还有兵器硬接下他这拼命的一招，可是对方内力稍逊一筹，又是被动之势，故此将敌人震出数尺之远。
敢情这沈雁飞诡计多端，早在厉声叱喝，奋身拼命之际，暗中用脚拨开那块圆石，露出地洞。
那轧轧之声，正好被他喝声所掩。
刚好田使稍稍放松，他乘机使个败式，倏然坠落地洞中，右手一扣地洞边缘，只剩下头颅留在外面。
田俊果然被他弄得心中迷糊惊骇，他可不肯放过机会，倏然一扬手，把剩下那支判官笔扔将出去。
这支判官笔打田俊腿边掠过，故此感到微风拂脚。
沈雁飞耳听敌人身形带起飒然风声，直扑到判官笔去处，暗中一笑．蓦地涌身而起，右手已闪电般掣出修罗扇。
然在他半截身躯出了地洞之时，田俊已经警觉扑回，正好从他身畔擦过。于是沈雁飞不再客气，顺手一扇划出，正好划在田俊腿肚子上。
田俊一尺扫来时，他已全身涌出地洞外，故此拼命横扇一挡。却挡不住敌人全力一扫，立时震出数尺之远。
他的脚尖一沾地，立刻咬牙一跃出门。
即使那仙人掌仇公远在外面伺候，他也得义无反顾地冲出室外，金蛟尺田俊反而不敢妄动，喘息了一下，连忙将身上衣服撕下一块，就在黑暗中匆匆裹扎。
这时他真不明白仇公远往哪里去了，何以不闻截击之声。
所幸这一下没有伤筋动骨，因此他并不慌张，想想还是先走出此室，找到仇公远再说，于是缓缓跨步前走。
哪知脚尖落地时，却踏个空，差点儿掉向地上，这才知道敌人方才使的是什么诡计，禁不住在心中怒骂道：“真是三十岁老娘倒绷在孩儿手中，那小子敢情诡计真多。”
然而，他却在黑暗中微笑起来，只因这个秘室和这个地洞，极可能便是他们所要搜寻之处。
他觉得非要先找回那个火折不可，否则周遭是个什么样子，他也毫不知道。
假使冒了偌大风险，却因一时大意，致使功亏一篑，人宝山而空手回，那才是可憾之事。
他还依稀记得那个火折所坠之处，差多不是在秘室中央，于是他在那地洞周围慢慢摸着。
这到底是件不容易办得好之事，他沿着圆圆的地洞口，摸了一匝，却找不到那火折踪迹。
这使得金蛟尺田俊有点儿忍耐不住了，心中一径盘算着别的代替法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被那块圆石碰了一下，于是他发现了上面的蒲团。
火折终于让他找到，正好是掉在蒲团之上，田俊心中大喜，赶快打亮了，四下打量。
这个秘室空荡荡的，一眼看尽，当下更不犹疑，涌身往那地洞跃下。
他非常戒备地飘身地上，手中火折的火焰，被空气扯得变成一条细细的长线。
待得火折复原，他往四下扫眼一瞥，那些木架上闪耀着的珠光宝气，把这位曾经夜走千家的剧盗也瞧呆了。
他心中这一喜，可就不是言语所能形容，匆匆在这些架子上检视一番，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所亟欲找寻的那件宝贝——断肠缥。
不过他并不失望，断定那断肠缥必定会藏在这里，当下倏然飘身出洞，直走向室外，那意思是先找来那仙人掌仇公远再说。
那仙人掌仇公远敢情就在外面书房对面，一个露天院子里，正以诡奇恶毒的仙人掌，将沈雁飞迫得逐步后退。
当沈雁飞一冲出书房，越过走廊，一跃落在院子里，正待纵身翻墙而去，猛觉背后金刃破风之声，飒然袭至。
他立刻敏感地判断出乃是仙人掌仇公远劲袭而来。
听说这仇公远手中一支仙人掌，名震西南道上，比之田俊的金较尺尚要强胜一些。
心中暗暗一惊，更不怠慢，右足往横里一跨步，身形已如行云流水般转将过来。
冷风森森，扑面而至，敌人那支金光闪闪的仙人掌，敢情已送到面前。
这原是他意料中之事，口中低嘿一声，上身微微一仰，修罗扇刷地圈扫过去。
这一招拿捏得时候恰到好处，而且削指划腕，顺带以扇风扇扑敌人面门。
仙人掌仇公远虽是有心一掌把敌人击倒，然而乍逢这等高手，心中一凛，倏然垫步错开。
沈雁飞蹈隙伺暇，手中修罗扇飘舞如风中飞花，一连攻了三扇，凌厉之极。
他攻击三扇，原本以为自己既缓过手来，这三扇凌厉无匹，定可将敌人迫退一两步，自己便可乘机运去。
无知他人掌仇公远艺业高妙，仙人掌也自连演绝学，使出移山回涧连环三绝招，登时反将沈雁飞的身形吸移得转了一个圈子。
沈雁飞雄心陡奋，怒嘿一声，修罗七扇次第使出，一时满院扇影团团扇风，绕着敌人急攻疾袭。
他仿佛觉察出自己的功力又增进了一些，是以招数和力量，都比之前两次恶战更为得心应手。
早先在黑黯黯的秘室中，他是吃亏在临阵经验不够，故此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此刻视听并用，威势大大不同。
仙人掌仇公远心中又凛骇又妒嫉，如今他可知道这个头发蓬松的人是谁了。
这一路魔头来犯七星庄，事前当然曾经打听过七星庄的虚实。
正因他们打听，这才会泄漏了机密，给摘星手卫斯寻到线索，这才有飞鸽传书之举。
只因摘星手卫斯自忖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的敌手，故此侦察时倍加小心，甚是困难。
直到离七星在数百里之远时，才确知他们真个意图侵犯本应。
这桩事全是金蛟尺田俊惹出来，只因他当年出游关外，无意中遇到一个垂危的老人，指拨他好些武功上乘秘诀，并且传他一个方子，倘若配制成功，其功效可比武林至宝冷云丹。
而且不像冷云丹那么功效迟缓，必须屡遇强敌，方能倍见灵效。
这也是沈雁飞何以会越打越强的道理。
可是这条方子中，有两种极为重要的药物甚是难得，一是长白山中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一是通灵珍珠，前者虽然难得，但还有着手之处。
后者却是闻所未闻，珍珠而至于称为通灵，其珍贵可知。
他本人的武功，果然因此而极见精进，以往他不过如摘星手卫斯同其等级，但如今已大不相同。
那位不知名的老人寂寂死掉，他再也不能请益精修，于是他便从这条方子上动脑筋。
好不容易亲身深入长白山，找到一株老野山参，据许多富有经验的参客判断，此参远超百龄。
于是，他便开始找寻通灵珍珠。
当年拦截护送断肠嫖的生判官沈鉴的旧事，复上心头。
于是他尽力说动石山牧童赵仰高出手相助，匆匆赶来七星庄。
这时沈雁飞凌厉的攻势已被那仙人掌仇公远遏制住，反而逐步后退，眨眼间已贴身院墙。
金蛟尺田俊骤然出现，宛如一缕轻烟；疾扑而至，金蛟尺起处，以雷霆万钧之势，并力一击。
沈雁飞情知七星座形势危急，本来一个已对付不了，再加上一个强敌，必死无疑。
他真想立刻逃走，可是形势比人强，力不从心，只好咬牙奋力，硬封一扇。
叮地一响，沈雁飞退无可退，手腕硬碰得有点酸麻。
只见金光闪处，那仇公远一支锋锐的仙人掌，已经乘隙使出“老樵问路”之式，攻到胸口。
沈雁飞努力一矮身，右扇左掌，齐齐攻向两人。
哧地微响，他的左肩已被仙人掌挑破一道口子，鲜血迸流。
铮一声过处，他又硬封了金蛟尺一招，震得中盘藩篱尽撤。
但见金光闪处蹈隙而进，沈雁飞腰间一阵剧痛，鲜血顺着大腿直淌流下来。
这金蛟尺田俊一上手，沈雁飞便连伤两处，端的形势危殆之极，尤其是这两位心狠手辣的魔头，全都怀着诛灭他的心思，以免留下祸根。
这可是瞧得起沈雁飞之故。
现在再没有谁能够及时援救他的危急，虽则廊上人声杂乱，好几个人持着孔明灯沿廊搜查过来，但一点用处也没有。
那些人即使发现了他的危殆处境，奔扑过来，却可能连牵掣之效也收不到。
眨眼之间，沈雁飞身上又多添了两处伤势，其中有一处在右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迸流，这一来连修罗扇招式也大受影响。
那几个庄中壮汉，持刀抢剑地搜索到书房门口，一个大声叫道：“这书房门为何开了？快用灯照照。”敢情他们还未曾发现这边院墙根浴血苦战的沈雁飞。
金蛟尺田俊忽然大喝一声，陡然舍掉沈雁飞，飞纵疾扑向那一干人。
沈雁飞陡觉压力一松，倏地也大也吼一声，奋全身仅余力量，修罗扇宛如风卷云翻般向仙人掌仇公远攻去，出手全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招式。
困兽之斗，原足令人心怯，何况金蛟尺田俊打得好好的，忽然撤身离开。
仇公远便不禁气馁，连退了三步之多。
但听那边惨叫之声传来，敢情田俊舍下沈雁飞而去攻袭那几个卑不足道的庄丁。
仇公远一时想不出原故，便料定必是事关重要，因此当沈雁飞倏然倒纵出院墙去时，他暂时不忙着追赶，一转身如风驰电掣般到了廊上。
田俊已进入书房中，门外还有两个壮汉待着兵器，见他纵上廊来，立刻猛扑而至。
仇公远嘿嘿冷笑两声，脚下依然不动，仙人掌翻处，当一声先把一个壮汉的单刀磕飞，基地一扭腰，一根花枪打腰间刺空穿过来。
他用那闲着的左手闪电般抓住枪尖，借势一扯。
那根花枪呼地疾然冲刺向对面那汉子，仇公远头也不回，左肘往后面一撞。
砰地一响，持枪的人，本是收脚不住，向前直冲，被他一肘子撞个正着，那么健壮的身体，居然应肘而起，叭哒摔到大半丈外的地上。
对面那个汉子却被自己人那根花枪当胸扎入，惨叫一声，也尸横就地。
仇公远听到书房内尚有拼斗之声，便问道：“田兄可要小弟留此？”
金蛟尺田俊大声问道：“早先那小子呢？”
“走啦！”仇公远大声回答，心中有点不乐。
“那么别管他。”他说到这里，一声惨叫把他的话打断了，现在书房内一片寂静。
“仇老弟你也进来看看。”田俊又道：“恐怕比那小子重要得多。”
话声渐远，分明已进秘室，仇公远连忙跟进去。
他们两个在地洞中，这时已打亮了两人火折，故此看得非常清楚。
仇公远道：“哎，这儿的珠宝已是价值连城，但那断肠缥可是藏在此处？”
这刻他又明白田俊何以忽然摔掉沈雁飞之故。
若果让那些汉子进来，把断肠缥携走，岂非功亏一篑，最怕是多费一番手脚，也未必能够追寻回来。
“我想该是藏在这儿。”田俊沉声答道：“若果找到那断肠缥，取得通灵珍珠，咱们两人可得兼程出关，找那人迹不到之处，赶紧炼丹。”
仇公远体会出他言中之意，没有言语。
他当然不会反对，这种能抵数十年苦修之功的灵药，岂可随便分享于人？何况是像石山牧童赵仰高那等魔头？他们把架上所有珍宝都找过了，仍没有发现那断肠镖的下落，两人都有点泄气，那称霸天下武林的雄心美梦，渐渐生出幻灭之感。
那个秘密小洞当然瞒不过这两个黑道高手，可是里面除了那个玉瓶之外，别无他物。
他们不知瓶子里藏的是什么药，故此不敢妄动。
田俊灵机一动，纵上秘室，找回那对判官笔。
“这是生判官沈鉴的兵器啊，瞧，这个总字不是他当总捕头时的记号吗？”田俊说道。
“咱们立刻尽全力追回那小子，大概再没有疑问。”仇公远矍然道。
田俊不觉大大失悔，这才真是人宝山空手回哪。
两人一径离开七星庄，凭他们的经验阅历，立刻展开严密的搜查。

第七章 服仙露脱胎换骨
再说沈雁飞身负数伤，奋力跃出院墙，更不迟疑，施展开脚程，向北直奔。
北向而走，分明是往那位一见钟情的姑娘家里奔走，这个决定，连他自己也不知是何缘故。
这时肩腰腿臂都负着伤，鲜血涔涔，滴向地上。
可是他那强烈的求生本能，使得他无暇兼顾，根本没有想到浑身之伤。
人的心理力量，往往能控制生理，正如许多文弱的人，在猝然来临的情形下，诸如失火之类，往往会做出一些平日认为不可能之事。
此刻的沈雁飞，情形正复如是。
在黝暗的黑夜中，他穿越过树林和灌木丛，这条路径对于他似乎很熟悉了。
身上之伤，偶然被枝叶擦着，便一阵疼痛。
忽然间他一皱眉，身形倏住。
这刻他置身于一片林子之中，故此四下甚是黝暗，夜风刮过林子，树叶都发出悲啸之声。
沈雁飞虽然不免觉得凄凉孤独，而且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此生此世，他将不会淡忘今晚的经历。
特别在夜间的林子里的气味。负伤，逃亡，以及孤独等情绪综合起来的特别味道。
不过他这种情绪只在心头一掠即过，他那受过高度训练的心灵，理智地考虑着另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那便是他知道有些黑道中的高手，追踪能力非常高妙，只要遗留下一点儿线索，不单是遗留足迹或零星东西之类，便可以跟踪追查判断。
甚至有些人说，他们的嗅觉训练得极为灵敏，有如猎犬般，能够从一个人走过时，遗留下的气味跟踪追查。
当然他不相信真有这么厉害和奇怪。
然而他又确知这等黑道高手，对于追踪之事，的确是各有一套，十分奇怪然而有效的一套。
加之身手高强，反应敏锐，头脑灵活，往往一点儿破绽，他们便毫不犹疑地追查到目的物。
他本身乃是黑道盟主修罗扇秦宣真一手培养出来的异才，当然了解这一切。
是以他在身上负伤处受枝叶擦着而疼痛时，便立刻想起这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既然负伤流血，不论他躲到什么地方去，人家总会很快便把他找出来。
最多也不过藏个一夜，到了天明，一切看得清楚之后，他便难逃魔掌了。
在黑暗中，他慢慢摸索身上的伤处。
那些地方，全都衣服破碎，鲜血腻黏黏地弄得一手尽是。
他大大担心起来，不是为了伤势，只要他走得动，这些伤势便可不放在心上。
然而讨厌的鲜血，滴在地上，却留下给敌人追捕的明显痕迹。
“真讨厌，这些鲜血。”他沉思道：“我这一阵子奔跑，全身血液加速运行，即使想止血也不行，那么怎么办呢？”
风刮林啸，夹杂着许多别的声音，使他忽然疑心起来，侧耳细听。“他们重人书房，定是那田老魔发现了地洞，哼，好在我早已把紧要的东西带走，哎，那瓶九转扶元散若是带着，这刻我就不必这么狼狈了。”
“嘿嘿。”他在暗中冷笑两声：“老魔们慢慢搜索吧，那儿的珍宝只要缺了一件，便得拿头颅作抵。谅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师父要是在庄，事情便大不相同了，他老人家大概只须数招，便可以将这干魔头打发，咳，我几时也练到这地步呢？”
他的思路忽然转到那本秘籍上，记起了修罗扇第八式。
那是一连串的简单动作，分附在修罗七扇的每一招之上。
然而仅仅加多了这么一点动作，威力便有天壤之别。
正如射箭，除了两膀气力之外，只差那么一点儿姿势，射不好的永远射不好，除非他的姿势校正过来。
“可是那要童身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啊！”他忽然大为吃惊地想：“早几个时辰，我仍然不必被这问题困扰，可是如今……”从这一点，他联想起祝可卿来，在那时候，她婉转娇呻，却没有半点儿不愿之意，他记得那时候，他已经疯狂了。
“简直像一匹野兽。”他对自己下个评语，然而面上却泛起满意的笑容。
世上的人们，有多少不是愿意化为这种野兽的？也因为这种兽性，人类建立了种种可以赞美的制度，创造了不朽的文明。
但另一方面，也制造黑暗，惨无人道的黑暗。
他这样地胡思乱想，并非白费工夫，因为他纵然要草草包裹伤处，也得等到稍为平静之后才有效用。
“血儿们流吧，反正他们不能追踪至此，流到没有了，我再不着痕迹地离开、我非得好好地和那些老魔们斗一下不可。”
他嘿嘿冷笑两声，坚忍地屹立不动。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流血过多，影响更大，但他又有什么法子呢？只好等到血流稍缓，才能裹扎起来啊。
大约过了一刻工夫，他微微感到晕眩，可是他也知道鲜血已经涔涔流出。
于是他咬牙脱掉已经破了三处的上衣，撕成几条布带，匆匆包扎起来。
只要支持到祝可卿那儿，再流血也不妨事了，他甚至开玩笑地想看自己可能已经没有血可流，这个想法相当残忍，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林子在夜风中太不能安静了，发出种种天籁。
他暗中运功行气，但觉真气虽然流转无碍，但四肢百骸有点儿发软。
盘算了一下，觉得不能直奔祝家，只好拣稍为偏西的方向，开始奔逃。
这种黑夜亡命的滋味，在他并非全无经验。
不过以往的那一次，他还是一个被娇纵得胆大妄为的小伙子，现在他不但长大了，而且也多了坚忍的担当能力。
尤其有一身艺业，他再不会想到鬼魅等无稽之物，却提心吊胆地和那些名震江湖的老魔头斗法。
他忽然强烈地想念起可怜的母亲，在他最艰危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那位肯毫不犹疑地付出一切，以求羽翼他的母亲。
分别了这些年，不知她的景况如何？也许像往昔般沉默地生活下去，但必定会苍老不堪，也许她已经……下面的他不敢推想下去，心中掠过不祥的阴影。
当她把仅有的儿子也失去之后，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吗？修罗扇秦宣真曾经传命他赶赴江陵，与瘟太岁穆铭会合。
这刻，他想起这个命令，心中不禁怦然大动。
他可以乘机返家一行，探视母亲一下，把一切都弄个水落石出。
即使母亲已死也罢，他总得知道啊！
他谨慎地纵跃着，尽力避免留下任何形迹。
已经走得够远了，他折向东方，石陵镇就在那边，相距约有五里之遥。
这刻已是宵残时分，天上群星渐隐，天边虽然未曾露出曙光，但空气变得更清新，似是预示清晨即将来临。
他掠过一片莲池，穿过一座竹林，眼前却是座庵庙。
一切静寂如死，他知道这座庵庙乃是清规卓著的紫竹庵。
他懒得从上面纵越而过，因此他沿着一堵墙缓缓前走。
墙内忽然一声清磬之声，划破了残夜的死寂。
那声音生像是在他身侧发出，因此把他吓了一大跳，疾然一掠上墙，探头下望。
但见院子里花树处处，修篁在风中摇曳生姿，虽在夜间，仍然感觉出一片清幽恬静，然而院中一丝入影也没有，使得沈雁飞讶异四顾。
又是一声清磬，从院子里的屋中传出来，沈雁飞哑然失笑，飘身下地。
“啊呀，转眼天就亮了，尼姑们敢情已起来做功课，我得快一点才好。”他想，心中一急，撒腿疾走。
五里来地，在他这种疲乏之师，可不能算近，当他跃下祝可卿所在的院子中，心力忽懈，但觉浑身疲软，再无气力可供奔驰。
他缓缓走进祝可卿房中，却见当中帷幕拉严，把这房间隔为两进。里面透射出灯光，一似尚未就寝模样。
早先他离开之时，祝可卿本已睡着，现在既然有灯光，定是她曾经醒了，那么她当然发觉了他留下那玉环而悄悄走掉之事。
他一面筹思解释的话，一面走过去，掀开帷幕，刚刚把头钻进去。眼前一幅景象，使他大大一骇，浑身一震，竟然不能移步。
但见床上的躺着祝可卿，全身兀自赤裸，可是身躯僵直，平卧在衾被上。
双目紧闭，粉颈上一条红续带，搭住咽喉之处，生像是睡在床上而自缢身亡的样子。
床头的小几上，一根蜡烛燃着，火焰不住地跳动，以致明暗不定，平添一种恐怖气氛。
沈雁飞一看便知她乃是悬梁自尽，然而不知如何那红绫带断了，她的人也卧在床，绕在脖子上。
若说是有人把地搬到床上，那么总该替她盖上被衾，纵使不便替她穿衣的话。
“她何以寻自尽死了？”他想：“唔，仅仅是为了我的缘故吗？那么太把生命看得轻践啦，我怎么办呢？是立刻离开此地？抑是暂时歇一下？”
他悲哀地叹口气，眼光从她身上移开，忽然定在床后那些箱子上。一个歹念掠过心头，他迈步走将进去。
原来他想理索一下箱子，找点金银之类，以充路上盘缠。
可是当他到了床边时，忽然摇摇头，摒弃了这个龌龊的念头，终究他人性尚在，在这种气氛之下，他焉能再动手找寻属于她的财帛。
他的眼光再落在她的面上，忽然大大吃了一惊。
他仿佛瞧见她微弱地呼吸着，而且面色并不如已死之人般惨白可怖，当下一俯身，耳朵凑在她软滑雪白胸膛上，细细听着。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抬起身左手把她身躯扳起一点，右掌一挥，击在她后心命门穴上。
他这种手法与普通武林大不相同，只看他能以修罗扇施展敲穴之术，可以使人潜易筋骨，变得力大身轻这一点，便可推想到他的拍的一掌，妙用较之寻常手法又大相径庭。
祝可卿哇地吐出一口浓痰，飞坠数尺外的地上。
随即身躯一软，无复像早先那么僵直。
她的眼睛也睁开来，神气虽不免萎顿，但已像个好人般，呼吸立时恢复正常。
沈雁飞抱着她，轻轻呵慰道：“你怎么啦？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啊？”祝可卿忘形地搂住他，道：“你……你真的回来了吗？”声音甚是嘶哑。
“啊，她的嗓子也给哭哑了。”他想，一面伸手抬起被衾，替她盖住下身。
“你以为我不回来吗？”他笑着问，显得很真诚的样子：“可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在后你不可再胡思乱想。”
她十分相信地点点头，像头小猫似的偎在他怀中。
可是她立刻发觉地上衣已脱，浑身血痕斑斑的狼狈样子。
“你又遇上那个人？哎呀，这么多地方伤了，可觉得痛吗？”
沈雁飞一歪身，躺在床上，疲乏地道：“不是那个老秃，是另外两个人，不过这些伤都不要紧，只是血流得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祝可卿大惊，顾不得全身赤裸，爬将起来，仔细瞧他的面色。
沈雁飞喃喃道：“我要睡一会儿，你也躺一会儿嘛！”
祝可卿轻轻应了一声，见他并没有什么，便稍稍放心。这时才赶紧穿好衣服，下床替他脱掉鞋子，以便他能够睡得舒服一点儿。
她一径以为是沈雁飞及时赶到，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而且表现得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情，立刻又变得快乐起来，盘算了一下，虽很紫竹庵白云老尼的冷酷，但抵不过热爱沈雁飞之心，于是又动了往紫竹庵求药之心。
稍为安排一下之后，她自个儿乘一顶软轿，到了紫竹庵。
在那幽静清雅的独院里，她找到了白云老尼。
“阿弥陀佛，祝小姐好像有点着急的样子，是吗？幽冥路远而来往自如，亦一异数。”
祝可卿一时没有悟出老尼言中之意，款款跪下，哀求道：“老师父务请大发慈悲，可卿求求你……”
白云老尼喃喃自语道：“慈悲宝筏，难渡情海沉溺。阿弥陀佛，这儿有一小瓶杨枝宝露，功能起死回生，脱胎换骨，特别是真元已丧，也能重筑根基，喏，你拿回去吧，贫尼出世已久，昔年行走江湖应用之物，俱已抛弃。这一小瓶杨枝宝露，已是最后五滴，祝小姐不妨自服两滴，其余的也足够了。”
祝可卿一听白云老尼答应，喜不自胜，连白云老尼后来说些什么，都没有听进耳中。
回到家里，先向父母处敷衍一会儿，然后回到房里。
小婢杏花守在房里，见小姐回来，宛如释掉重负地去张罗别些事情。
视可卿唤醒沈雁飞，把那杨校宝露尽数给他眼下，白云老尼语含深意，要她自服两滴，她不知是没有听见，抑是故意如此，完全给沈雁飞眼下。
沈雁飞但觉清香满颊，浑身说不出那么自在，有点儿像腾云驾雾的样子，复又一头倒下，沉沉酣睡。
这一觉直睡到半夜，才醒过来。
便见房中灯火甚亮，祝可卿衣不解带地侍候在旁边。
他觉得不但完全康复，甚至比以往更好，对于祝可卿的情意，不由得十分感动。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他道：“我必须要走了，而且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但不久我便会回来。”
祝可卿瞪大眼睛，焦急地等他再说下去，别离有什么要紧呢？假如有希望的话。
于是她渴切地等候他说下去，究竟回来之后，又怎么办呢？沈雁飞没有说下去，俏皮地捏捏她的玉颊，道：“你会想念我吗？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哀伤地垂下头，此刻，她稍稍浮起误付感情的悔恨，而且非常遗憾失望，因为他连一句美丽的谎言，也吝于施舍。
沈雁飞吻她一下，蓦地走出房门去，转眼间已跃出院子。
这刻除了有点饥饿之外，其他各方面的情形都很好，甚至功力几乎又觉得深进一层。
出了石陵镇，忖想一下，便决定一直南下，不再回七星任去，以免耽搁时候和被敌人阻截。
好在他出身黑道盟主门下，并不忌讳抢盗之事，那等如遍地金银，任他攫取。
而有了银子之后，马匹衣服都不发生问题了。
黎明时他已走出二百里地，到了郑州府。
穿城而出时，胯下已骑着一匹骏马，身上衣服簇新，一点也没有遗留下昨夜那般亡命的痕迹。
此刻，他精神奕奕，虽然昨夜通宵奔驰，而且又兼伤后，但那杨枝宝露的灵效，的确是十分神奇，仿佛将那灵效较缓的冷云丹的力量也一同发挥出来，比之未受伤前，更见奋发，举手投足间，内力奇重。
他一改小心戒备的态度，张扬地骑马南下。
前天晚上的两个魔头，虽然直到中午时分，仍没有露面，但他确信很快便会追踪到。
他正要两个老魔赶到，以便再斗一场，论招数他是毫不畏怯，只在内力和临阵经验方面弱了一筹。
如今内力大见进步，可能已和那两名老魔相等，故此大可一战，纵使输了，也尽可从容逃走。
午后申刻时分，他到了许州。
徐徐按辔入城，但觉繁闹虽不及郑州，但因位居全省中心，故此也相当热闹。
马行得得，街上之人都不禁直着眼睛向他打量。
沈雁飞据鞍顾盼，俊美的面上，颇有自豪之色。
一家饭馆的招牌把他的饥饿勾起来，勒马探头一看，但见馆子里头倒也干净，而且客人甚少。
于是下了马，自有伙计接过缰绳，拴在门前。
他刚刚在内进的一副雅座坐下，点了酒菜，只听步声连响，拥进四五个人，就在当中大圆桌子团团坐下。
沈雁飞打量几人一眼，便知他们俱是练武之人，从店伙招呼时熟悉的情报推想，可能是镖行中人。
圆桌对面那人忽然瞧见沈雁飞，见他眼神极足，而且又毫无忌惮地直瞪着他们，便用手肘碰碰隔壁的汉子。
他们两人这一注视，其余背着他的三面，全都扭头来看他。
沈雁飞见惹起他们注意，虽然不惧，却亦不必惹这闲气，使移开眼光，不再理睬他们。
顷刻间，伙计送来三盘小菜，一大碗面条，还有八个馒头。
那边圆桌的五个人，全都讲异地瞪大眼睛，看看这个使美文弱的少年怎生吃法。
沈雁飞毫不在意，任得那些人凝眸注视，自管自大吃起来。
转眼间，所有东西都进了他的肚子，他舒服地喝口温茶，透了一口大气。
他的衣服虽是鲜美整齐，相貌俊美，但举止却不温文，带出粗矿的味道。
那些人见他把银子啪地摔在桌子上，却是一锭两许重的银锞子。
其中一个微哼一声，倏然站起来，一径走到沈雁飞面前。
沈雁飞一抬目，看出这个早先背面向他的，敢情是个公人，那颗心打个转，已知必有一番麻烦。
忽听一个人叫道：“贾头儿快来。”
这个公人本待开口，一听同桌之中叫声中带出焦急之色，立刻一转身，走回那张圆桌，口中应道：“关兄有什么事？”
沈雁飞冷淡地耸耸肩膀，站起身，一眼瞧出饭馆门外，忽地猛然又坐下。
原来馆子外面的街心，两个人刚好停步，扭头四顾。
正是金蛟尺田俊和仙人掌仇公远。
“老魔们追来了。”他微微吃惊地想。
虽则他有意把这两人招来，但事到临头，那两名老魔并非等闲之人，是以禁不住心中大动：“我且不要现身。”他继续想：“倘若他们走过了，我便反而追踪在他们身后，也让他们吃惊一次。”
他想到这里，不禁微笑起来。
却见当中那张圆桌数人，此时俱都齐齐凝神外瞧，早先那个唤回贾头儿的姓关汉子，认得两魔头来历，是以急急将他唤回来。
门外两名老魔忽然转身，直向这馆子走来。
沈雁飞鸣鸣一阵心跳，右手探袖摸着修罗扇柄，准备应敌。
金蛟尺田俊和仙人掌仇公远大摇大摆地走进馆子来，两人眼光如电，在店内环视一周，齐齐在沈雁飞面上掠过。
鼻孔里微哼一声，却没有说什么话，径自在近门处一副座头处落座。
沈雁飞见他们并不发作，心中大诧，本是作势欲起的身躯，反而坐实椅上。
两名老魔大声点菜要酒，望也不望当中那几个人。
其实他们早在进店时瞥视过，而只须一眼，便深悉这几个人的身份。
现在他们的目的在乎沈雁飞，加之这些年来，自身也没有做什么案子，是以虽见其中两个乃是公门捕快，却毫不在意。
瞥见那贾头儿和另外一个捕快，蹶然起身离座，一个匆匆出店去了，贾头儿却笔直走到两名魔头面前，抱拳道：“敢问两位老人家尊姓大名？”
田仇两人一齐凝眸而视，四道眼光赛似电光，贾头儿不禁退开一步。
馆子里气氛忽然严重紧张起来。
沈雁飞不禁替那人担心起来，想道：“即使你认出这两人来历，也不该这么冒失莽撞啊，人家只要一伸手，凭你们这许州府就担待得起吗？”
金蛟尺田俊冷冷道：“头儿你是问咱们兄弟吗？老朽姓田名俊，这位老弟姓仇，名公远。”
贾头儿立刻又拱手道：“果然是田仇两位老人家，倒给我问对了，哈哈……”
这两声哈哈，打得不太自然，显然此人心中闹鬼。
“头儿找咱们干嘛？”仇公远冷冷说，言下大有瞧不起这捕快之意。“本来不敢惊动两位，可是吃的这口衙门饭，任什么都是不由自主，嘻嘻，目下另有一位老先生，正想找两位见见面。”
仙人掌仇公远翻翻白眼，那金蛟尺田俊已道：“哦，有位老先生？是姓什么的？”
那边的沈雁飞连耳朵也拉长了，凝神去听。
因为他认为非常可能是他师父，这个想法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
贾头儿道：“两位暂时闷一会儿吧，那位老先生却是两位的旧相识哩！”
田仇两人见他延宕，忽然齐齐动手，一个捏脖子，一个抓胸膛，所用的手法全是阴损招儿。
贾头儿立刻杀猪般叫起来，沈雁飞闲常也听过公门中人种种令人生气的行径，这时毫不动心，反而暗笑起来。
“我说……我说，两位老爷子请放手……”贾头儿哼哼卿卿地叫道，待得两人一松，他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之极。
仇公远沉声道：“快说。”眼睛一甩，电扫过中间圆桌诸人，只见那三名汉子连望也不敢望他们。
只有那沈雁飞，倒是毫不惊惧地瞪着他们。
“是尚煌尚老先生要见见两位。”
此言一出，不但沈雁飞为之矍然，连那两魔也陡然动容。
仇公远嘿嘿冷笑一声，道：“原来另外那个去报讯了，你这厮明白我们得吃点东西，却大胆走来罗嗦，是希望升官发财吗？”
一语道破那贾头儿的心思，金蛟尺田俊一扬掌，啪一声掴在贾头儿脸上。
贾头儿应手飞开大半丈，撞翻了许多桌椅，弄出大片响声。
刚好街上走过一匹白驴，蹄声得得，这时蓦然停住。
田仇两人霍地离座，大踏步走出店去。
两人一离店，那三人都嚷嚷起来，纷纷抄家伙，踢桌子，那意思是要往外追。
沈雁飞实在忍不住，嘿嘿冷笑一声，店中虽是嘈成一片，但冷笑之声，直钻入三人耳中，非常清晰。
那三人齐齐回顾，其中一个大喝道：“好个小贼，你想跑可不成。”沈雁飞一怒起座，戟指叱道：“你们骂谁？”话声甫欧，倏然一抬腿，砰地一响，一张方桌应腿而起，飞砸向三人所站之处。
那三人齐齐出手挡住，又弄出极大响声。
那头白驴闪眼已站在店门外，驴背上坐着一位姑娘，浑身淡青衣裳，瓜子脸，悬胆鼻，一双水汪汪大眼睛，射出冰冷光芒。
她探头往店内一瞧，刚好和沈雁飞的视线碰个正着。
那三个人口中叫骂着，兵器纷举，小贼之声，不绝于耳。
沈雁飞大踏步走出来，身形一直迎向那三般兵刃，那三人可是真干，刀剑疾然向他身上招呼下去。
沈雁飞使个身法，忽然已站在三人身后，冷笑一声，反手一掌扫出。
眼角人影一闪，跟着风声压体，所指之处，正是胸前璇玑穴。
他心中已知乃是门外那位姑娘出的手，暗中一惊，倏然收回掌力，闲着的那只左手已自封将上来。
那位姑娘玉臂一沉，改点小腹商曲、太乙两处穴道。
沈雁飞回眸一瞥，目光又和她接触个正着，却被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瞧得心头一动。
然在同时之间，左手化为“下藏手”之式，虚虚实实，反扣敌人脉门。
招数尚未使尽，翻腕一托，改作“上藏手”之式。
在这顷刻之间，两人已拆了三招，连说句话的工夫也没有。
两手相触，沈雁飞一单手托住那位姑娘的玉指，但觉温腻软绵，滑不留手。
但即使在这刹那间，两人俱不放过机会齐齐发出内力。
沈雁飞倏然退开一步，却看那位姑娘，比他还要多退半步。
他当真惧怕那位师门大对头终南孤鹤尚煌及时赶来，自己不免要吃亏，这时得理不让人，疾忙夺路而奔。
可是那位姑娘身法奇快，眨眼拦在他前面，一式“分花拂柳”，十指箕张，分点他身上四处穴道。
沈雁飞斜踩七星步，意欲绕将过去，哪知这位姑娘如影随形，与他保持同样位置角落，纤纤玉指，已经快沾上沈雁飞身上穴道。
沈雁飞只好往后一仰身，一掌劈出。
这一掌劲厉异常，显然他心中已经冒火。
脑后一缕金刃劈风之声，直袭而来，沈雁飞对身后之人，更加痛恨，修然一个大转身，一脚踢出。
一个人大叫一声，整个身躯平飞开去。
后面两人一见，抢将上来，意欲把那人抱住。
岂知沈雁飞年纪虽不大，功力却冠绝一时，这一脚内力奇重，那两人如何阻挡得住，叭啦连声，俱都摔倒地上，余力未尽，直滑开去，这一下可真把整个饭馆的桌椅都弄翻了。
那位姑娘态哼一声，却也不敢大意，玉掌一前一后，劲袭而至。
远在前掌离他尚有尺余之远时，掌力已到。
沈雁飞情知这位姑娘脚法特佳，自己刚才连冲两次，都不曾得手。这时剑眉一轩，有了计较。
那位姑娘但见敌人动作稍缓，自己的掌已堪堪击上，芳心一喜，娇喝一声着。
沈雁飞忽然滴溜溜一转，打她身旁擦过，直奔店门。
那位姑娘掌力完全打在他身上，却宛如一无所觉。
那位姑娘大大一骇，不假思索，在敌人擦身而过之际，左掌一式“龙尾挥风”，反掌拍出。
这一掌劲道奇大，绝非刚才一掌可比。
沈雁飞仗着阴气护体，故意身形微挫。砰地大响一声，后心着了一掌，整个身躯疾如电闪，飞出店外。
那位姑娘虽然觉得这一掌力量用上，然而其中仍有一点儿太过于坚硬的感觉。
只因她这反手一掌，已能击石成粉，即使对方是个石人，也得应手而碎，绝不可能这种坚硬的感觉。
耳听那俊美少年在店门外哎唷一声，芳心不禁一阵骇然，暗中忖道：“这个小贼身手的确高强，凭我这独步天下的一招，仍然不能将他立碎掌下，居然能够全尸飞出门外，才传来临死前的惨叫。”
她徐徐转身，眼光到处，只见沈雁飞正在解那马缰，哪里是已经死了？这一下可把这位姑娘骇住，那少年究竟是活人抑是鬼魁？难道自己的掌力已失灵效？沈雁飞持缰在手，回头向她一笑，倏然腾身上马。
这饭馆里的闹声，早把街上过往行人吸引住，刹时聚集了一群人，挤在门口。
沈雁飞剑眉一皱，便待催马践冲出人群。
忽地从人丛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持住马口嚼环。那匹骏马登时如泥塑木雕，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沈雁飞心中暗暗一惊，想道：“糟糕，莫非是终南孤鹤尚煌来了？这个老家伙我可惹不起哪！”
那位姑娘已经出店，跃坐在驴背。
沈雁飞强自镇定地向拦路之人打量一眼，却见是个中年文土，长得眉清目秀，身上那袭长衫，虽是稍嫌陈旧，却洗得极为干净。
他的目光一触对方炯炯的眼神，立知此人是名震天下的终南孤鹤尚煌，这就合着一句老话，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不管沈雁飞如何自负，但一旦在连他师父也得退让三分的对头面前，却也不禁心头打鼓。
那位姑娘一催驴，冲将过来。
却见沈雁飞头也不回，一径凝神视着马前的中年文士，显然是十二分戒备的神气，不觉芳心嗔愠，娇喝一声，打鞍摘下丝鞭，呼地扫将过去。
沈雁飞左掌倏然击出，一股奇劲掌力，把她的丝鞭荡开。
终南孤鹤尚煌哈哈一笑，道：“小伙子下来吧，别误伤凡人，可不是好汉子所为。”
沈雁飞冷冷道：“咱们往城外去……”话未说完，左掌又呼地劈出，把那位姑娘再扫来的丝鞭震开。
终南孤鹤尚煌眼力自不比等闲，从他这两掌的劲力中，已知这少年身手不凡，微微一笑，看了那位姑娘一眼，倏然撒手回头便走。
但见他身形过处，人群波分浪裂，空出一条道路。
沈雁飞一夹马腹，跟着终南孤鹤尚煌穿出人群。
耳听后面蹄声得得，知道是那姑娘跟来，心中极快地想道：“那个妞儿不知打哪儿来的，人长得真个漂亮，可惜横蛮一点儿，唔，目下这个老家伙已够令人烦心，假使那妞儿再随了来，缠着我先打一阵，岂不糟糕？”
想到这里，不再迟疑，倏然催马飞驰，直闯南关。
霎时越过终南孤鹤尚煌，领头前驰。
他明知甩不掉终南孤鹤尚煌，故此一心希望把那位姑娘丢在后面，等出了城外，再往什么隐僻之一躲，那样就可以光是和终南孤鹤尚煌拼个生死。
谁知只冲出二十丈之远，眼角摹见白影一闪，那头白驴儿已经走出前头。
驴背上的姑娘狠狠瞪他一眼，忽又一鞭扫来，沈雁飞忽然大怒，倏然一式“横扫千军”，掌挟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过去。
他这一含怒出手，已出全力，那根丝鞭刚一沾及掌力，已自直飞开去。
掌风劲烈之极，把那位姑娘的淡青罗衣，吹得直往旁边飘飞。
却见她一抖缰，白驴便陡然疾冲丈许，让开他这一击。
沈雁飞这一发怒，那位姑娘反而不生气了。她回头嫣然一笑，道：“姑娘今日定要好好跟你较量一下。”
一驴一马，飙翻云卷般抢出城外。
那匹白驴脚程奇快，沈雁飞的坐骑相形失色。
沈雁飞眼珠一转，忖道：“我绝不和她在马上动手，一则兵刃太短，二则她的驴儿太快，就像刚才那样，一任我用尽全力击出，人家连手也不必抬。”
回头一瞥，不觉十分惊诧，原来那终南孤鹤尚煌竟然没有跟来。
这时他的坐骑一径跟着前面的驴儿，落荒而走。
沈雁飞再扭头前望，只见那匹白驴已转入一座小山岗后，终南孤鹤尚煌真个不见踪影。
他猛一勒缰，凝眸寻思。
按道理来说，终南孤鹤尚煌既然答应同去城外动手，以他的身份名望，焉有中途撤走，形同畏惧之理？至于那位姑娘，沈雁飞并没有时间去分心考虑，因为他已觉察出那位姑娘功力之高，虽是令人惊骇，但他总还能够应付，不比那终南孤鹤尚煌，只要一动上手，让他看出乃是修罗扇秦宣真门下，恐怕想全身而退，万难办到。
他确定了终南孤鹤尚煌没有跟来之后，禁不住轻松地吁口气，忖道：“管他是什么理由呢？人家本是要找田仇两个老魔的晦气，没的我来做了替死鬼，那才冤呢。现在可好啦，各走各路，只要打发了那个妞儿，便可直奔江陵。”
一想到那妞儿，岗后蹄声响处，那位已转回来。
她在七八尺处停住，道：“怎么啦？你怯场吗？可借你的马脚程太慢，想逃走也不行。”
沈雁飞现在较为轻松，因此细打量着她。
但觉这位姑娘美丽可比祝可卿，只缺乏祝可卿那种天然怯弱风韵，眉宇之间，隐隐露出一股倔强之色。
他最不喜欢带出坚强味道的女人，就像师姐秦玉娇，他光是听到秦玉娇那铿锵的声调，便不大高兴。
这位姑娘的嗓子虽然娇脆悦耳，但他讨厌她眉宇间那股倔强之色，于是他冷冷地道：“我并不需要逃走，这江湖原本就是我们男子汉闯荡的，我倒是奇怪你一位大姑娘，不好好地待在家里……”
“笑话，我的事你管得着吗？”那位姑娘大大生气起来，她觉得最难堪的，便是对方那双冰冷而带点蔑视的眼光，在她的经验中，从来未曾遇过这种侮辱的眼光。
不过她还是暂时按捺住勃勃的怒气，继续道：“况且……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
沈雁飞立刻接口驳道：“别的人都不是这样子吗？女人应该在家里，男人出来闯荡，你总不能一个人硬说所有人都不对。”
“这才是大大的笑话。”她的声音已显出没有那么生气了，因为她忽然觉得对方的见解，十分幼稚：“那个本来就是不合理的现象啊，我正要反对这个，而阁下呢……”她故意把声音拉长：“阁下却反用来作为最大的理由。”
沈雁飞觉得她说得不错，可是却因被她嘲讽而光火起来，冷哼一声。
然而他忽地想起母亲，往年她在那等困境中，偶有好心的人安慰她和接济她，立刻惹起别人蜚短流长，难道生而为女人便活该倒霉？沈雁飞冷冷道：“很好，倘若你手底下也有嘴巴那么锋利的话，足可以称尊武林了。”
她一瞪眼睛，怒道：“可见得一沾上贼味的人，连道理也不必讲，你难道不替自己可惜吗？”
沈雁飞冷笑两声，那对眼睛，就像看什么似地，在她身上溜来溜去。
那位姑娘无端双颊晕红，倏然一催驴，冲到他面前，倔强地叫道：“小贼你看什么？姑娘可不怕你这一套。”
“你的脸为什么要红呢？很好，你问找看什么，我不妨告诉你，我是在看看你的样子，究竟能做我的什么人？居然会管起我哩！”
白驴儿忽地冲过，在这擦身而过之际，那位姑娘连抽两鞭，却都被沈雁飞用掌力震开去。
猛见她一扔丝鞭，呼地反手一掌打来，又是“龙尾挥风”的那一招。
沈雁飞但觉敌人掌力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心中十二万分诧骇这位姑娘掌力竟会如是雄劲，竟然凌驾于田仇两魔之上。
疾然一扭腰，双掌齐出，用足十二成力量，猛可迎击出去。
两股掌力一交，沈雁飞哼一声，抵挡不住，只好甩蹬借力，跳下马去。那匹马希聿聿嘶一声，腾腾退出大半丈远。
沈雁飞只因身有阴气保护，故此方才双掌一击，乃是尽力不使坐骑受伤，正因如此，他在落地之后，比之那匹马还要震退远些，才能努力站定。
这位姑娘的掌力，端的惊人之极。沈雁飞大喝一声，身形快似离弦之箭，疾扑过去，一式“大匠运斤”，掌挟悠悠风声，亦斫亦撞。
那位姑娘头也不回，等到掌力及体之际，倏然又反手一掌打来。
强劲无伦的掌力，把地上的砂石都卷得飞旋激溅。
沈雁飞闷哼一声，腾腾腾连退六七步之远。
这一惊非同小可，沈雁飞呆在那儿，不会动弹。
“我目下的功力，足可和田仇两老魔相抗，按理说武林中除了绝顶高手如我师父或终南孤鹤尚煌，又或是石山牧童赵仰高等才有能力赢得我一筹，可是当也不至于一掌把我震退六七步之远，还亏得我有阴气护体，若换了别人，即使是田仇两个老魔，这么挨上一掌，不死也得受伤，这妞儿究竟是什么人？竟具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掌力？记得早先在饭馆子里，曾经和她换了一掌，那时她的掌力似乎还逊我一筹，可是……”
他越想越惊，而且发怔。
那位姑娘背向着他，也全无动作。
歇了片刻，那位姑娘徐徐转身，眼光一扫过沈雁飞惊疑的脸上，已知他所以如此之故，当下冷笑一声，轻移莲步，姗姗走过来。
沈雁飞虽是满心惊骇，但仍然瞧出这位姑娘，在起初转身一瞥时，露出诧异与烦躁的神色。
他不必故意推想，便觉出她定是因为连发两下那么沉雄劲厉的掌力，仍然没有把敌人打伤，是以既奇怪又心烦。
她道：“小贼你以为凭你的身手，可以横行天下吗？如今碰着强敌，故此惊得呆了，是不？”
沈雁飞猛一定神，立即针锋相对地冷笑道：“你连施绝艺，也没伤着我，可见得你那一手还是不成。”
那位姑娘果然非常生气地哼了一声，倏然一滑步，欺身进击，玉掌起处，一式“金豹露爪”，掌心微凹，劲力含而未吐。
沈雁飞可忌惮她的掌力，急忙斜闪半步，避开正面，使出“缠肘穿身”之式，疾拿敌肘。
她的掌力可就吐不出来，疾如星火般缩肘沉腕，五指垂着软软一拂。
沈雁飞焉敢让她拂着，然而身形依然不进不退，只略略一沉腕，让过她那兰花似的五指，随即又疾扣敌肘。
她也不进不退，仍用原式疾拂回来。
沈雁飞再也不得不让开，右手撤处，一腿扫过她下盘，这一腿攻得正是时候，那位姑娘再无破解之法，只好往后一退，便自退开四五尺远。
沈雁飞勾起雄心，如影随形般跟踪赶上，呼呼呼连劈三拿，雄劲绝伦，然而那位姑娘身法奇快，宛如蝴蝶穿花般左闪右避，沈雁飞三掌俱都落空。
好个沈雁飞机智异常，修然心中一动，忖道：“这妞儿好像需要什么架式，才能发出那石破天惊的掌力，我如今逼紧了，她可就缓不开手。那么我只要缠战下去，出其不意以阴气护身，挨她一下，趁隙把她立毙掌下。”
心念一掠而过，主意已决，面上不禁露出狞笑。
那位姑娘单凭玄妙无比的身法，连避他四五招，显得毫不吃力。
沈雁飞手底一紧，掌锋手指，尽向她全身三十六处大穴，只要略一沾上，便得立刻倒毙。
她生像因此而激起争强好胜之心，倏然手法大变，身法依然如鬼魁往来，飘忽不定，一双玉手却点、抓、扣、摘，全是进手的招数，一时拳影纵横，掌风呼呼，剧斗在一块儿。
二十招之后，沈雁飞便有点心急了，只因对方十指如兰，全是点穴扣脉，分筋错骨的手法，仗着身法奇快，威力无伦，拆了二十多招，从未使过拳或掌。
这一来他的诡计便无法得逞，因为他的阴气功夫，只能防御敌人急攻硬打的拳掌，至于这种锐利如剑的指上功夫，却无法抵御。
是以他心中甚急，暗自思疑对方识得他的心意。
他盘算了好一会儿，实在忍耐不住，蓦然掌法一变，使出名震天下的修罗七式。
这修罗七式原本是拳脚兵刃全可适用，只因秦宣真的扇子特别出名，故此称为修罗七扇。
沈雁飞连攻两式，那位姑娘立刻大见窘困，举手投足全被敌掌牵掣住，霎时已逞迟滞之象。
形势一变，两人心情也大大不同。
沈雁飞嘿嘿冷笑，嘲声道：“我不过想看看你有什么惊人的本领而已。现在还有什么压箱子的绝艺没有？”
话声中又攻了两式，只见四方八面俱是他的掌影。
那位姑娘蓦然改指为掌，快得异乎寻常地和他对了三掌，却是内力稍逊。
沈雁飞一看机会到了，倏然两臂一分，门户洞开，蓦觉敌掌已击将进来，不禁冷笑一声。
但见他双掌齐翻，蓦然全力合击。
这一式可没有什么名堂，只因世上绝对不会有这种掌法，任得敌人击向自家胸膛，然后圈臂切掌，猛击敌人两肋。
那位姑娘哟一声，倏然一钻，竟从他助下钻过去。
沈雁飞知道她又要使出那一招，自忖抵挡不住，纵然因阴气护体，不会受伤，但老是给人家一掌打得踉跄老远，到底不是滋味，于是赶快往横一撤，闪开半丈。
果然烈风刮体而过，地上砂飞石走，声势果然惊人。
他暗中摇摇头，想道：“我为何刚才不直下煞手，把她击毙拿下，却放意纵容她钻出圈子？”
那位姑娘已转回身躯，水汪汪的大眼睛，凝瞪着他，没有猛扑过来。
“也许她已知我手下留情。”他想，不禁轩眉一笑。
“你敢留下姓名吗？”她冷冷问道。
“哼，你不必用激将之计。”他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我沈雁飞堂堂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岂有不敢说出来之理。”他到底也因她的问话而生气。
她阴沉地点点头道：“你好，沈雁飞，咱们终有再见之日，那时姑娘必有破你护身气功之法。”
沈雁飞听她的语气，十分坚决，倒也深信不疑，便冷笑答道：“你回家再练十年，我沈雁飞今日已入江湖，总不会找不着。”
他傲然走向坐骑，翻身马上，回头看她一眼，忽然有点惊讶起来，原来那位姑娘站在那儿，泪珠簌簌滴下，居然哭起来。
沈雁飞耸耸肩，想道：“这妞儿终有软弱之时，到底是女孩子。”他忽然记起当日初到七星庄时，那段惨厉的经过，然而他连哼也没哼一声。
于是他又傲然一笑，催马前行。
那头白驴儿站在路旁，抬头瞧着他。
沈雁飞有点不自在地皱皱眉头，想道：“这匹驴子不但脚程奇快，而且样子古怪，难道它也帮助主人认住我的形貌吗？”
掠过那头白驴，纵辔而驰，不久到了大路上。
他料定那终南孤鹤尚煌必定因途中碰上了田仇两名老魔，故此半途舍掉他而不顾。
他真想回去看看，这等高手相斗，不但可开眼界，而且得益匪浅，尤其是那终南孤鹤尚煌的一趟少清剑法，名满天下，若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真个可惜不过。
一路无事，晚间他歇宿在郾城，头一趟正式出门，倒也不大讲究，就随便在一家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设备较陋，虽是单人房间，但墙壁甚薄，左右两间里笑语声部传过来，还有出入之人既杂且多。他吃过饭后，原本想早点安歇，准备翌日好好赶上一程路，然而喧声闹得他甚是心烦，便一径走出客店，到街上溜逛。
刚刚是掌灯时分，因此街上甚见热闹。
他走过一座城隍庙，但见廊下蹲着几个人，点着油灯，正在那里掷骰子，几把嗓子一齐紧张地叫喝着，甚是喧嘈。
他不由得停了步，凝目而视，面上渐渐泛起笑容。
稍为黝暗的长廊，跳动的油灯火焰，骰子投在大碗里的声音，紧张的呼喝，都是他所曾熟悉地经历过的生活。
他敢担保那盏油灯的油和灯蕊，都是从供神的灯里偷来的。
他注意到还有一个人靠墙根坐着，眼睛已闭上了，满脸通红，醉态可掬，口中还喃喃地叫着。
那一段日子，并不怎么愉快但有点刺激以及一种逃避现实的快感，而且对他是那么熟悉，因此，他不知不觉走进庙去。
在那些人后面站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在叫喝投掷，没有谁发现他兴致勃勃地在观看。
忽然又有两人匆匆进来，当他们瞧见负手站在那儿观战的沈雁飞时，都有点愣然。
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膊，道：“喂，你看什么呀？”
沈雁飞头也不回，道：“我若不是初到贵地，真想插上一手。”
那两人打量一下他华丽簇新的衣服，不禁疑惑地耸耸肩。
地下那个在家这时手风大顺，头也不抬地叫道：“朋友来一手也成，现银交易。”
沈雁飞笑一声，真个蹲下去，挤进圈子，先放下一大把铜钱下注。他纯熟的手法以及内行的谈吐，使得这群地痞立刻把他引为同道中人。
当他摸出一锭二两来重的银子，掷在面前而做庄时，那些人立刻非常崇敬地看着他，有人问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他随口说是江陵。
那些人立刻都释然了，只因江陵离此甚远，他之所以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当然必有缘故，因此他们也不问他离开江陵之故。
沈雁飞手风不佳，输了不少。

第八章 中暗算遗失秘籍
有两个赢了钱的，便买酒请客，仅有两个酒壶，却是六七个人共饮，沈雁飞也不在乎，饮了不少。
那两个后来的人高谈阔论起来，并且转告其中一个叫做吴老五的，说是鸿宾客栈来了个可疑的人。
沈雁飞立刻明白那个吴老五定是本城公门中的眼线，故此其他的人会通知他。
他一边赌着，一面留神去听，敢情他们所说这个可疑的人，形相举动都生像是七星庄中一个得力下人，姓张名鹏。
吴老五赌兴正浓，听了只在嘴巴答应着，却不起身。
沈雁飞正待趁机先走一步，好去通知张鹏提防着点，忽听他们又谈论起另外一桩事，竟自使他不肯即走。
原来他们谈起前天许昌府和鄢陵两地，发生了几大窃案，并且事主方面也死了人。
这可是近十年来绝无仅有之事，因此有关系责任的衙门都慌乱起来，据说赋人还自留姓名。
沈雁飞一听贼人所留姓名，竟是金蛟尺田俊和仙人掌仇公远，不禁非常惊诧，眼珠一转，心中已猜到这桩事内里另有古怪，定是有人嫁祸。
正好那锭银子已输光了，他拿过酒壶，仰脖子喝了两口，然后借词手风不佳，出去打个圈再来，便一径走出城隍庙。
晚风一吹，酒意涌上心头，脚下不禁有点踉跄。
这三年来在七星庄中刻苦练武，滴酒未沾过唇，因此心里存不住酒，满脸通红。
可是他脑子仍甚清醒，想到田仇两老魔被人嫁祸之事，推断是师父所为，暗暗佩服万分。
须知那金蛟尺田俊和仙人掌仇公远，曾是名震一方的独行大盗，身上也不知背着多少案子，以他们的身手，这种嫁祸之计，本来没半点用处，可是妙就妙在终南孤鹤尚煌正好在许州，而且师父大概已查明终南孤鹤尚煌和知府有什么渊源，非出头不可，故此因势利便，姑且做下圈套，只要两老魔追赶南下江陵的沈雁飞，经过许州之时，多少也惹点麻烦。
他一直走向那鸿宾客栈。
到了店门，但见此店比之他住的客栈宽大得多。
这时因是掌灯后大半个时辰光景，故此客人出入甚多。
他一径走向西跨院去。
那张鹏正好闲立在院子里，一见沈雁飞进来，连忙要让他进房。沈雁飞摇头拒绝，先将嘱咐他小心提防的话说了，然后问他来此之故。
张鹏果然说出乃是奉了修罗扇秦宣真之命，一共四个人，分在许州和鄢陵两地大大做了几票，留下田仇两老魔的惯例痕迹，便各自分散，先躲个三数天，然后去查明此事有什么效果，再回报庄里。
沈雁飞因自己所料无讹，心中十分得意，因此不好久呆，便摇摇晃晃走出来。
走到外边的一道门，忽有一人直冲进来。
沈雁飞心中正在得意，又加上酒力上涌，仗着一身武功，毫不相让，照旧硬走出去。
砰膨大响一声，那人一撞向沈雁飞身上，整个身躯往后面震飞开去，结结实实地摔在花砖地上。
店面许多客人都骇然惊顾，沈雁飞大模大样直走出来，虽然一眼瞥见那个被震倒在地上之人，已摔破头颅，流出鲜血，却扬长出门。
店里立刻哄闹起来，他却已走到街上。
刚刚走了两丈许，猛听后面有人叫道：“沈雁飞！”
他霍地转身，却见有些行人已停步在店门看热闹，竟没有一个人面向着他。
当下心中大诧，想道：“刚才这一声叫得口齿清楚，绝不会是错听，可是怎的又不见叫我之人？”
他当然认得张鹏的口音，可是刚才叫唤他名字的嗓子，显出年轻得多，绝不是张鹏叫他，况且张鹏是什么身份，焉敢如此无礼地直呼他的名字。
店里好像有人要出来光景，他本不惧，但这时发生了这么一宗怪事，却也心中嘀咕，连忙迈步走开。
回到自家所住的客栈里，关上房门，吹熄了油灯，便和衣倒在床上，连鞋袜也没有脱掉，细细思量起方才那桩怪事。
他也曾想到日间所遇的那位姑娘，可是声音丝毫不像，然而还有什么人认得他呢？躺了一会儿，心里甚是烦躁，忽听房门啄剥数声。
“这茶房真多事。”他心想，眼睛也做得睁开，口中应一声进来。有人推开房门，直走进来，嚓地微响，满室皆亮。
但听那人把油灯点燃的声音。
他等了半晌，没听那茶房说话，依旧闭着眼睛，懒懒问道：“有什么事？”
“哦，是喝醉了酒。”一个并不陌生的嗓子说：“可是仍然太骄横了一些，足见平素之为人。”
沈雁飞听了这几句话没头没脑的话，心中迷惑，一时又因此人嗓子并不很陌生，更加疑惑起来，赶忙睁开眼睛，一面愠声道：“谁喝醉了？”眼光还未射到那人身上，心头一震，蓦地想起这嗓音是在哪儿听过。
原来这人说话口音，正与早先清朗地叫他名字的嗓子一模一样，他真想不出什么人会知道他的名字，赶紧细瞧一眼。
灯光之下，站着一位年轻壮士，面目虽有点黧黑，但五官端正，精神饱满，一望而知非是下贱之人。
这位青年壮士右肩露出剑柄，垂下来的剑稳，在灯光下闪出青光。沈雁飞立刻坐起来，双目一瞪，神光外射，面上潮红登时散尽。
“噫，你果真没醉。”
沈雁飞冷哼一声，道：“刚才是你叫我的名字吗？这会儿子又擅闯我的房间，倒像是要找我寻事。”
那青年壮士哈哈一笑道：“在下得罪了少庄主，真是罪该万死。”语意中带着讥讽，沈雁飞反而平静下来，用心地打量此人，但见此人不但双目神光充足，而且两边太阳穴鼓得高高的，显然是位内家好手。
那青年壮士走近两步，伸出手来，道：“在下傅伟，咱们交个朋友。”
沈雁飞岂有不知这个自称傅伟的青年壮士，伸手的用意是想较量一下内力的道理。
当下一改冷淡之容，站起身来，嘻嘻笑道：“傅兄真赏面子……”嘴上说着，却不伸手拉，只抱拳一拱。
傅伟唯恐地暗弄玄虚，倏然后退一步，也自抱拳还礼。
沈雁飞哈哈一笑道：“傅兄太多心了，小弟岂是擅于暗算之人。”这两句话连嘲带损，倒也相当锋利，傅伟不禁一怔。
沈雁飞正要对方摸不不清他的底细，只因他自己一点不知对方来历，而对方却知道他的姓名，假如一拉手，较量出功力，自己等于什么底牌都揭开了，人家想整他，就可有了资料。
他嘻嘻又笑道：“小弟浅陋得很，竟不识傅兄来历。”
说到这里，倏然住嘴，光是睨视着对方。
傅伟坦然道：“在下虽然曾在江湖行走，但极少到这北边来，难怪你不知道。”他稍为停顿，沈雁飞心中骂道：“好狂傲的家伙，等会儿少庄主不整你一下重的，那才怪哩！”
“在下乃是青城门下，这次特别来拜候老兄。”
“追风剑董毅与傅兄怎么称呼？”
傅伟傲然一笑，道：“便是家师。”
沈雁飞恍然地哦了一声，大刺刺地坐回床上，冷然问道：“你们师徒和我们七星庄有什么过节？慢着。”
他喝一声，止住傅伟含怒欲动的身形，依然好整以暇地道：“本来我就懒得听这些闲言困语，这么着，你划出道儿来好了。”
傅伟戟指怒声道：“傅某见你一表人材，本来想撇开其他恩怨，先交个朋友，想不到……”
沈雁飞接口道：“想不到一片好心给狗吃了。”
他也不答这个碴儿，冷笑道：“傅某此来，并没有惊动别人，你大可放心，咱们先清清早先的帐。”
沈雁飞一听此言，心中暗喜，想道：“难得你这傻瓜这么大方，今晚沈某可要成全于你，可是要跟我算什么帐呢？”
“刚才在店里让你碰倒那人，额角崩了一块，流了不少血，你也照样子来一下，这事便撂过。”
沈雁飞嘻嘻一笑，道：“对啊，天下事天下人管，那么你动手吧。”话声甫歇，双手倏然一按床沿，身形直飘起来，落在傅伟身前。
傅伟猛可退开两步，凝眸瞪视。但见沈雁飞站在那儿，上身稍往前倾，双手倒负着，果真是让他动手打崩额角的模样，不禁大愣。
“咦，你害怕吗？”沈雁飞挺直身躯，冷冷瞧着他，继续道：“这也难怪，敢情你也懂得规矩，打崩了我的额头，你也得舍命相陪，故此害怕破了相。”
他侃侃而谈，傅伟一阵迷糊，不知道这是江湖上哪一门子的规矩。却听沈雁飞怒声道：“你既不敢动手，还赖在这里干嘛？”
傅伟不觉又退了两步，沈雁飞纵声大笑，忽然举掌一扇，油灯应手而灭。
漆黑中搏伟已退出房外，心中极是别扭。
却听沈雁飞在房中讥声道：“赶紧滚蛋吧，回去问问师父，学会了江湖规矩再替别人出头。”
傅伟火上心头，翻腕掣下宝剑，但听微微锵的一声，黑暗中青光乍闪。
“沈雁飞你出来，再藏头露尾躲着，傅某可要闯进去了。”
房中间无声息，傅伟又怒喝一声，忽然隔壁房间有人诧讶询问之声，然而沈雁飞这个房间却毫无动静。
傅伟心想这不要脸的家伙，可能打后面窗户溜了，心中一念，仗剑便闯。
其实沈雁飞哪会怯敌逃走，只因刚才他编了几句鬼话，便把那青城追风剑董毅弟子蒙混得直在发愣，心中得意之极，正在房中抱腹暗笑，一时不及回答。
但见一溜青光，倏然飞进房来。
沈雁飞忽然大怒，只因傅伟明知他在暗里伺窥，尚且仗剑直闯，显然目中无人，是以怒气陡生。
那傅伟虽说是闯入房来，却也不敢过于深入，只在近门之处一停步，急拢眼神，四下察看。
猛然一缕冷风，疾射面门，当下使出青城派镇山绝艺大罗十八剑，一式“夜渡关山”，身随剑走，修然一闪一转，反而占了内边的位置。
正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沈雁飞这才知道青城追风剑董毅，名震天下，确是名不虚传，单是他的弟子，功力身手已是不同凡响。
是时焉能怠慢，修罗扇振腕一封，果然故剑挟着一抹青光，已从中盘攻到。
锵地一响，激出一溜火花，沈雁飞拿捏时候，在扇剑一触之剑，潜运内力，逼将出去，果然荡开故剑。
心中暗喜，修罗扇更不轻饶，刷刷攻击两扇。
傅伟不料敌人功力精纯至此，特别是内家真力，强劲异常，居然震开自己的百炼青钢剑。
这时敌人扇招迭击而至，不由得连退两步，这才稳住局势。
沈雁飞暗忖道：“我若不使点厉害手段，只怕这厮不肯服气。”念头一转，已使出修罗七扇的第四式。
傅伟但觉四面八方，俱有冷风袭至，不觉大骇。
猛然一挥剑，使出大罗十八到中救命绝招，但见青光绕体而生，身形力量，明明往右后方撤退。
沈雁飞但觉敌人全无空隙，防得严密之极，不觉源源攻出第五式。青光闪处，傅伟不退反进，锵锵微响数声，竟然打沈雁飞左侧擦过，冲破了严密的扇网，到了门边。
沈雁飞冷哼一声，只觉敌人功力之高强，以及剑法之神妙，实在令人惊心，猛一横心，头也不回，修罗扇反臂疾扇出去。
一团劲厉冷风，直扑傅伟。
风力强劲得甚是特别，傅伟不知其中有什么玄虚，赶快挥剑一绞，忽觉另一团劲风，奔掠下盘，登时疾然沉腕，力透剑尖，努力封住。
说时迟，那时快，沈雁飞喝声打字，一丛暗器直取胸口。
喝声刚刚入耳，那丛暗器已到了胸前，足见沈雁飞的阴狠毒辣。
傅伟不愧乃是青城派后起名手，陡然一歪身，让开前胸要害，百忙中尚不忘以攻代守，刷地一剑，削腿撩阴，神妙毒辣，兼而有之。
沈雁飞果然骇了一跳，急急横蹿三步，让开这一招。
却听傅伟哼了一声，倏然倒纵出房。
沈雁飞哈哈一笑，房外惊呼连声，敢情左右隔壁房间的客人，听到喝叱之声，故此出来瞧瞧，忽见一人像头大鸟般越墙飞去，不由得失声惊诧。
沈雁飞循着方才一下微响，弯腰一摸，果然摸起一支沉重的扇骨。原来他方才故弄玄虚，一连扇了两下，以风力惑敌心神，然后趋势打出扇上钢骨，果然伤了敌人。
扇骨入手，立刻知道敌人所伤不轻，那伤口最少也有三寸来深，料是打在肩上部位，故此仍然能够负伤逃走。
当下更不怠慢，急急冲出房门，顾不得一众客人惊讶未歇，于是一跃上屋，略略游目四顾，只见东北角一条黑影，疾奔而去。
他并不慌忙，也自施展开脚程，紧迫而去。
眨眼间已到了目的地，果然是那鸿宾客栈。
他打后面掩入去，寻到东跨院去，果然听到傅伟的声音。
他所要知道的一点，便是看看那追风剑董毅是否也在此地。
他心中明白傅伟比起他来，功力相差有限，这可是因为人家自幼开始练武，而他却仅仅练了两年。
若不是他服了武林至宝冷云丹和杨枝宝露，方才就无法震开人家青钢剑。
那追风剑董毅名头并不弱于修罗扇秦宣真，尤其人家乃是正派之人，不会无事生非，故此到底深自敛藏得多，能够和当年黑道盟主秦宣真并驾齐名，这里面便大有差别。
沈雁飞深深明白这一点，因此赶快追来，看看追风剑董毅是否也在，倘若也来了的话，他身上奉有师命，还有田仇两魔欲得之宝，犯不上沾惹这位成名剑客，必须立刻远走高飞。
房内传出另一个较为苍老的嗓子，从那特别充沛的中气推断，定是追风剑董毅，眼珠一转，返身出店。
他不是回店，也不是直奔南门，取道南下，反而沿着大街，一直走去，折入一条横街之中，便在一处大门停步。
这儿正是那藏垢纳污的城隍庙。
他一径走进去，廊下聚赌之人，兀目兴高采烈。
他挤进圈子，又参加赌局。
众人认得他，都露出欢迎之意。
这一赌直到天明，沈雁飞又输了不少，连同早先那二两来重的银子，约莫共输了三两半左右。
这数目在那些人来说，有的全副身家，也值不了三两银子，众人见他毫不在乎，不觉十分佩服他的豪气。
曙色已侵入这破旧的城隍庙中，沈雁飞拢手抱膝，坐在墙根，打起瞌睡。
只因他一连两晚没有合过眼，又一直劳动，此时又无别事萦心，是以立觉困倦起来。
赌局一散，众人都跟跄而散，吴老五伸手推他一下，叫道：“喂，兄弟挺不住了吗？”
他的手无意推在沈雁飞怀中，触手但觉沉重坚硬，不觉诧然瞪眼。沈雁飞眼皮也不抬，模糊地道：“我就在这里睡一会儿。”
吴老五拉他一把，道：“起来，到我家睡一觉去。”
沈雁飞漫然扶墙起立，却忽然记起客店里的马匹，便央请吴老五托人去牵来，吴老五应承了。
到了吴老五家里，只有一个印象，便是房子油漆得甚是光亮，似是新搬过来，至于吴老五的婆娘，他连样子是怎样的也没看清，便躺向炕上，一头睡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醒来，但觉浑身极不自在，尤其是浑身血液生像是极不通畅，十分难受。
睁眼一看，天色昏昏黯黯，似是入暮光景。
他走一定神，忽然大为惊骇，原来此刻他浑身都被儿臂粗的铁索捆住，连脖子也捆住那么几匝，端的严紧异常。
这还不打紧，因为他浑身武功，只要先绷断了绷住双手的铁索，便可能解除束缚。
然而他略一运气，便感觉出倒剪捆住的双臂，脉门间让一根极柔韧的细绳扎得紧紧，以致血液不能流畅，大概时候已久，故而自腕以下的手掌和手指，全都麻木得毫无知觉，双脚亦复如是，所捆之处，却是在膝间脉门。
这一来纵使他有盖世神力，也无法施展。
若非他武功极高，恐怕已难醒转。
他骇然打量四周，只见茅顶木墙，甚是破陋。
他的嘴巴倒没有堵住，故此他几乎想大声叫喊喝骂起来。
然而他终于忍住，因为凭他七星任少庄主的身份，居然受了暗算，被人捆住而还要高呼大叫，即使脱得了身，将来也得受尽江湖嗤笑。
脚步声传入屋中，步伐非常轻灵而稳定。
可是屋外之人，始终没有进屋来，老是在屋外时走时歇，也不知在干什么。
“我怎的便睡得这样死，以至让人家如此摆布，尚且不知。”他非常疑惑地想。
他再试试行功运气，却因四肢脉门被扎得太紧，立即热血攻心，差点没有呕吐出来。
头脑间一阵微晕，胸口甚不舒服。
他忽然猜出缘故，敢情是因为人家用闷香把他闷昏，故此他一任人家摆布，也全不知觉。
他用心地思索了一会儿，想到除了因为托那吴老五取马而泄露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缘故。
当下却苦于不能动弹，是以无法察看身上那本师门秘籍有否被他们搜去，这却是他唯一关心之事。
歇了半晌，屋门呀地开了，一个人走进来，却是十七八岁的姑娘。沈雁飞瞧了一眼，虽知她是个女的，但一点也感觉不出她是个姑娘的味道。
敢情这位姑娘头发蓬乱，身上衣裳褴褛，又不合身，极是难看。
一阵火烟吹入屋中，沈雁飞这才知道这个奇形怪状的姑娘，适才步声时起时歇，乃是在弄晚炊。
但见她笔直地走到屋角，取了些什么东西，便走出屋外，木门也没有掩上。
沈雁飞叫道：“喂，你过来一下。”
那个姑娘的步声就在门外，却毫不理睬他的叫唤。
沈雁飞又叫了一次，声音较大，可是依然毫无动静。
他变得非常愤怒地大声喝叫，然而心中却认定这个姑娘必定是耳朵有毛病，故此根本听不到。
谁知她却走进屋来，用淡漠的眼光瞧着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吴老五呢？他是你的什么人？”
她漫然哼一声，掉转身躯，那意思是要走出屋子。
沈雁飞忍不住厉声一叱：“呔，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身，淡漠地道：“这里是杨家沟，离城十多里路，吴老五是我叔叔，他在城里。”
说完便移步出屋，沈雁飞因这姑娘圆润的嗓子和奇怪的态度而怔了一下。
但他随即又大声喊她进来，声音中显得非常暴戾。
她又走进来，沈雁飞一看见她的形状，怎样也浮不起她是个姑娘的感觉。
“喂，你叫什么名字？”
“吴小琴！”她简短地回答了三个字，便不做声，又拿了件什么东西，出屋去了。
这一瞬间，沈雁飞忽然发觉她的声音甚是悦耳动听。
他听到碗筷响声，不久之后，又听到洗碗之声，然后，她自个儿进来，坐在角落的一张破凳上。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酉时一刻。”
沈雁飞不服气地嗯一声，道：“偏偏你就答得那么肯定，不能是酉时三刻吗？”
房子里已经昏昏暗暗，她凝坐在角落里，几乎连身形也显不出来。“你要相信就问，不信呢就别向！”
沈雁飞无言可容，眼光移到屋顶。
此刻他觉得非常饥饿，同时也不时有晕眩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因为四肢血脉被阻之故，大约再过半个时辰，他将会支持不住而昏迷过去。
“吴小琴！”他大喝一声：“为什么不把灯点起来！”
他认为在穷途末路之际，英雄气概最少不得，加之心中也着实恼怒自己运气太坏，是以语声中除了故意的高亢之外，还夹杂着粗暴。
她默然凝坐，歇了片刻，缓缓道：“点灯与否，能使你目下的遭遇有什么改变吗？”
他大吃一惊，因为他感觉到她的话中，含有一种冰冷的智慧，同时说得那么流畅和自然，生像个饱经世故的人，冷漠地注视着命运的变迁。
但她终于起来，把油灯点亮。
昏黄的火光，照得这间屋子半明不暗，平添一种寂寞的气氛。
“吴老五几时要来？”
“等一会儿吧？好像是这样说的。”
“这个入娘贼！”他恨恨骂了一句，心中想道：“这狗养的倒是识得诀窍，用铁索捆住我身仍不放心，还要用鹿筋细绳扎紧我四肢血脉。只要他不解开，我可没有半点挣扎之祛。”
“喂，吴小琴你过来。”他暴戾地喝着。
吴小琴走过来，漠然地站在炕边瞧他。
“你替我摸摸怀中，看看还剩下什么东西。”
她果真伸手来摸，沈雁飞不必她说，已知囊中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了，银子、秘籍，还有那张羊皮纸的地图。
“我衣袖里呢？”
吴小琴移手搜索，这会儿他因双臂俱麻，故此完全感觉不出：“不是袖里，是小臂上。”
她点点头，道：“有把钢骨扇子。”
她说得那么肯定，以致沈雁飞大吃一惊，想道：“她怎会一摸便知道是钢骨扇？”
原来他的修罗启极是沉重，因此不能像普通物事般在放在袖管中，却是巧妙地扣在腕肘之间。
他觉得这位吴小琴一点也不蠢钝，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要试一下。
“替我解开腕上的小绳子。”他暴戾地命令道，双目灼灼，看她有什么反应。
然而他一点瞧不出她面上有什么表情变化，根本上她那乱草飞蓬也似的头发，已把面孔掩住大半。
“赶快，再不解开，我血脉受阻，快要死了。”
他说的倒是实情，但还有一点没说出来，便是只要双手脱困，他便大有机会可以逃生，虽则一时三刻弄不断铁索，但也不会像此刻般毫无挣扎之力。
“血脉流通之后，你的功夫也使得上了。”她冷漠地揭穿这内幕：“死有什么要紧、人终于要死的。”
沈雁飞愕了一下，这才怒声道：“哼，敢情你真是吴老五的好侄女，谋财害命，功不可没，他分你多少银子？”
她没有做声，走回那边的破凳子坐下。
她随即又起身，一手拿了油灯，走过来照着沈雁飞的面孔，细细端详。
沈雁飞真是啼笑皆非，怒目凝瞪着她。
“事实上你毋宁死了更好。”她把油灯搁在炕上，缓缓道：“你一生坎坷，骨肉分离……”说到这里，便忽然停口。
沈雁飞心中一阵悚然，想道：“真是人不可以貌相，她还懂得些什么？”
一阵风吹刮进来，他光是用鼻子也嗅得出春夜风寒的味道。
于是他注意到吴小琴身上，那褴褛和太小的衣裳，却是非常单薄，但她一点也不显得怕冷。
“你叔叔谋我财，害我命，你也是知道的？”
她坐向炕尾，漠然地应了一声。
远处传来犬吠之声。
沈雁飞立刻想到定是吴老五来了，心中一急，吼叫道：“那么为什么你不替我解开腕上的小绳？”
她起身走到炕头，道：“你以为是五叔来了？但不是他。”语声中不带丝毫感情。
沈雁飞百般无奈，叹一口气道：“不管是不是，你替我解开那小绳吧。”
她漠然地嗯一声道：“解开那绳子不是使不得，但我为什么要意这麻烦？”
沈雁飞无言可对。
她又道：“我自己住在这里，既不快乐，也不烦恼，这样最合我的意思。”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破屋子里？吴老五住的房子很漂亮，他为什么不带你去？在这里别说居住和穿衣，恐怕连饭也吃不饱，对吗？吴老五对你岂不刻薄了些？”
“我的想法你不会懂的。”她徐徐答：“这不过是极微小的痛苦罢了，一个人往往越想避免痛苦，却越痛苦，越要追求快乐，越会得不到快乐。”
沈雁飞果真有点迷糊，听着很有道理，但心里又不能信服。
“你没有到外面走走，好比坐井观天，管中窥豹。”他无意中作了这个譬喻，自家也甚得意：“所以我不能跟你辩论这件事。”
“这话也不无道理。”她淡漠地评了一句，便待走开。
沈雁飞立刻道：“吴小琴，你听我说，我沈雁飞堂堂男子汉，绝不能做出遗祸于你之事。”
他欧一下，见她在听自己说话，便继续道：“生死之事，我本不太放在心上，况且他们未必能杀了我，可是我身上有事，要赶快到江陵去，你若解开绳子，我恢复自由之后，一定带你一道走，这样既不会连累你受吴老五责罚，你也因此能到外面走走。”
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
沈雁飞十分急切地等待她的决定。
远处犬吠之声，又随风隐隐传来。
她忽然俯身去替他解开手腕的小绳，那鹿筋拧成的绳子，捆得极紧，但她在咄嗟之间，已经解开了，然后又替他把膝间的绳子也解开。
沈雁飞连忙凝神静气，运行内功。
不一刻工夫，手足麻痹渐消。
忽然听到隐隐人声，吴小琴把油灯搬开，一口吹熄了，屋中登时十分黑暗，她也走出屋外去了。
沈雁飞心无二用，一味运气调元，但急切间哪能立刻恢复。
人声直趋这座屋子，这杨家沟地方人家不多，但狗和养得不少，因此犬吠之声，起此彼落。
吴小琴冷漠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叔叔带着两个人来了。”
过了一刻工夫，三人步履之声，已在屋门处停住，吴老五大声命吴小琴掌灯，于是屋中复又光亮起来。
三人鱼贯进来。
前面两人大模大样的，全是公人装束，最后的是吴老五。
吴小琴点灯后便出屋去了。
最先入屋的公人道：“咱们别耽误时间，赶紧把这飞贼送回去，了却一事。”
另外那公人哈哈一笑，道：“也记上一大功。”
吴老五骇然遭：“头儿们请看，这厮兀自双目灼灼，可见得功夫极深，我再瞧瞧那鹿筋扎得够紧不……”
一面说一面走近炕。
沈雁飞大吃一惊，此刻他仍不敢妄发其力，因为不但怕不成功时，被他们发觉，立刻再扎住，最忌的是真力一发之后，倘不成功，可能返道窜散，伤了内部，故此，他决不能轻举妄动。
吴老五走到炕边，正待低头去瞧。
沈雁飞倏然一昂头，龇牙张嘴，形貌甚是凶恶，把吴老五吓得噔噔退开两步，道：“这小贼凶得紧，要用牙齿哪！”
两个公人呵呵大笑，一个调倪地说道：“人家不过头颅能动罢了，自昔年那位三省总捕头传下这法儿，任何功夫高绝的江洋大盗，都只有等死的份儿，老五你这把年纪放情活到狗身上去了。”
吴老五咕哝道：“这等人是是狠毒，让他咬上一口，那块肉还要不要呢？”
两名公人又是数声大笑：“老五你这小子真有一手。”
其中一个评道：“几时你改行入黑道专门搅的开黑店、使薰香、打闷棍、套白狼，姓李的跟你做伙计。”
沈雁飞扬嘴道：“吴老五，你这是真够意思，谋财害命，多积阴德，姓沈的也有卖命的朋友，咱们等着瞧吧。”
一个公人叱道：“住嘴，你以为吴老五把银子吞没，故意挑哄咱们窝里反，真是做梦，你那银子都有许州荣德银号的戳记，谁敢拿去乱花？”
沈雁飞心中道：“原来事发了，怪不得他们欢喜……”暗中一运气，但觉已好了七八成。
不过浑身捆着的铁索太多，使他仍然不敢轻举妄劝，眼见两名公人走近炕边，心中直在低咕。
那两名公人分站一头一脚，近头那个招手一领他的眼神，站在炕尾的那个倏然俯即身，反而打那边伸手抓着他的辫子，一面口中嘿嘿冷笑道：“爷们服侍过比你更辣手的，小子你可得估量着，省的多吃苦头。”
吴小琴走进来，淡漠地看他们如何整治沈雁飞。
但见一名公人极迅速地掣出铁尺，递给那抓辫子的。
那个一接过来，往辫子上一绞，一头插进沈雁飞的助下，自己只消扳着一头，便已将沈雁飞的头扯得往后侧直扭过去。
饶她吴小琴漠视一切，“这时也不由得眉头一皱，别转脸庞。
沈雁飞哼也不哼，双目陡射奇光，冷冷地道：“两位手底下真够劲儿，沈某铭感不忘。”
两个公人甚是老辣，不答他这个碴儿，齐齐动手搬他。
沈雁飞暗运内功，打个千斤坠。
两人唷了两声，仍然搬之不动。
吴老五在旁边大叫一声，把屋中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包括吴小琴和沈雁飞在内。
只见他抢步上来，伸手便摸，一下子搭在沈雁飞手腕之上，大叫道：“金刚箍不见啦！”
敢情他们把那家玩艺称为金刚箍。
沈雁飞见被他识破，心中大骇，顾不得会不会受伤，猛吸一口真气，运布四肢百骸，双腕潜运内力，蓦然一震。
手上几匝铁索，暴响一声，齐齐震断。
这种功力，的是武林罕闻，他的动作极快，双腕一自由，跟着双臂一振，上半身铁索完全掉落。
那三人全都惊得呆住，沈雁飞冷哼一声，猛一点头，背后那限铁尺，呼地飞起，把屋顶打穿个大洞。
吴老五猛然一翻身，直冲向门去，沈雁飞怒喝一声站住，这家伙也真听话，立刻停步。
吴小琴漠然看着门外，这一阵响动，她连头也不回转一下。
沈雁飞在炕上一翻身，趁势使出金蛟剪的脚法，下半身的铁链乒乒乓乓地断落在炕上。
吴老五踌躇地移前两尺，沈雁飞冷冷道：“姓吴的撒腿跑吧，我若不在两丈之内，把你劈死掌下，往后我不姓沈！”
两句话反而把两个公人吓得毛骨悚然，遍体冷汗。
吴老五缓缓转身，道：“小的可不敢逃，但求比爷格外施恩。”
沈雁飞跳下抗，瞥视那两名公人一眼，但见他们惊怯万分，冷汗点点，不由得心怀畅快，仰天长笑。
蓦然笑声收歇，就像给谁突然截断似的。
但听吴老五狠声道：“娃沈的你不得妄动，我可不当她是亲侄女。”那两名公人急急如漏网之鱼，走到门边去，那吴老五一手抓住吴小琴的头发，一手拿着光芒闪闪的匕首，指着她的后心。
形势大变，沈雁飞愣住不动，但他随即暴怒叫道：“吴老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她有什么暖味？”
吴老五沉声道：“不管怎样，她对你总有解危之恩，姓沈的你看着办吧。”
沈雁飞嘿然无语，眼光落在吴小琴面上，忽然发觉她有一副整齐雪白的牙齿，这是因为她头发被抓，护痛地仰起面，张开嘴唇，露出一排编贝似的牙齿。
“好狠毒的入娘贼，放开手滚吧，下次别砍在我手里。”
吴老五不管他骂什么，欣然一笑，露出轻松的样子，大声道：“君子一言。”
沈雁飞打牙齿缝里迸出一句话：“快马一鞭。”眼见吴老五松了手，和那两名公人走出屋门。
脚步声很快便远去，犬吠之声，又复远近相应。
他愤愤地挥挥拳头：“这个狗养的，好生狠毒。”
吴小琴道：“你真个不去追赶他们？”
沈雁飞摇摇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咱们也走吧。”
两人在夜色中往南走了十多里。
沈雁飞指着一株大树，道：“你且憩坐一会儿，我还得回城一趟。”吴小琴默默地照着他意思做了。
沈雁飞想道：“带着她虽然有点不便，但也不太碍手脚。”心中但觉轻松不少。
他此刻非得赶快回城取回那本师门秘籍不可，银子还是其次，至于那张羊皮纸地图，他本是无意揣在怀中，此时却已经淡忘掉。
吴老五和那两名公人这时一路飞奔，巴不得早点结束这黑夜中的路程，沈雁飞不消半刻工夫，已经超过他们。
那三人直奔吴老五屋子，只因他们必须好好商量一下。沈雁飞早他们一步，已经进了屋子。
房中点着一根腊烛，此时烛蕊欹垂，光线黯淡，他更不迟疑，直扑床前，撩起帐子抓起一个妇人。
他可是叉着脖子把那妇人抓起来，红绡被褪处，那妇人竟是光着身子，宛如一头白羊。
沈雁飞吐口唾沫，沉声道：“我问的话，若不从实说出，马上打烂你的脑袋。”那妇人身软如棉，不但毫不挣动，而且不说话。
沈雁飞一掌击在她背上，那妇人身躯一震，喉咙间呜咽做声。
沈雁飞问道：“我的东西藏在哪里？快说。”
那妇人惊得话也说不出米，用手指指床上架着的一口箱子，沈雁飞一松手，她可就扑倒床上，却也不曾扯被把裸露的身体遮盖住。
吴老五等人的步声已快到大门，他伸手把箱子拿下来，扭掉锁头，打开箱盖，只见箱子里尽是丝绸的衣裳。
连忙一件件摔开，箱底放着五锭元宝，白花花耀人眼目，细看却不是他的银子，这才明白那妇人吓得昏了头，净晓得往藏银之处指点。
他尽力压低声音，狠狠道：“我只要自己的东西，都藏在哪儿？”
那妇人只是哆嗦，哪里听得入耳。
他怒哼一声，想道：“我和吴老五之约，只限于他们三人，这婆娘不在其内，自然可以下毒手。”
想罢伸手一戳，那妇人身躯震动一下，便寂然无声地死掉。
地吐了一口闷气，先把后面窗打开，又捡了两锭元宝，揣在怀中，然后闪身躲在床头布帐之内。
吴老五一进门，便大声招呼他浑家，叫了数声没人应，便一头撞进房来。
房中情景使得他骇叫一声，抢到床前，那妇人只因被那堆衣服遮住面孔，故此不知已死。
两名公门捕快一听他的叫声都岔了，知道有变，齐齐抢进房来。
吴老五移开衣裳，但见他妻子睁眉突眼，嘴巴大张，已无半丝气息，不由得惊呆了。
两位捕快这时顾不得避嫌，一个在那妇人裸露的尸体上找寻致死之因，一个却立即走到窗边，探头外窥。
“定是那小贼先一步出来了，把五嫂子用点穴法弄死。”
窗边那个公人接口道：“事后便打这儿逃走，喂，老五，你倒是查查看丢了什么没有？”
吴老五面色忽然变得非常苍白，颤声问道：“李头儿，她仅仅是被点穴而死的吗？”
姓李的捕快瞪他一眼，吴老五立刻背转身躯。
布帐后的沈雁飞过一下可就莫名其妙起来，忽见那李头儿俯身低头，搬开那妇人大腿，察看隐私之处。
这一来他心头怒火便熊熊升起，想道：“好小子，敢情是怕我先奸后杀，哼，这臭婆娘算得什么！”
其实这妇人倒是长得一身细白皮肉，而且甚是丰满，怎样也不能形容为臭婆媳。
可是沈雁飞心中陡然掠过视可卿的倩影娇容，这一比就差得太远，于是便泛起被侮辱的感觉。
李头儿朗朗道：“老五放心，此外别无他事。”
吴老五长长吁口气，转回身躯，却已瞧不见妻子裸尸，原来李头儿已扯起红绫被盖上。
“这也罢了，我且看看箱子里的五锭元宝还在不在？”
李捕头道：“那厮定是意欲找回他的失物，五嫂子又不肯说，因此遭他毒手。”
吴老五忽地叫道：“这儿只剩下三锭元宝。”
语声未歇，便满床找寻起来，连被子揭开，露出妻子裸露的尸体也不稍顾，口中更是满口小贼地骂个不停。
沈雁飞见他这般爱惜财物，以致连死去的妻子也不顾借，觉得此人卑鄙之极，同时又被他骂得怒火直冒，几乎按捺不住。
“那小贼子会不会到官库处找寻失物呢？”另外那个公人怀疑地问道：“咱们可得赶快捎个信报警才好。”
“那就让他白忙好了。”李捕头非常有把握地说：“反正那厮志不在银子，定然着眼在那本秘籍上。”
“对练武之人，尤其像他那等身手，简直遍地是根子，何须挂心？”吴老五跌足埋怨道：“我的银子是丢定啦，若果贾头儿不坚持要将那本劳什子册子带在身上，随便丢在桌子上，让那小贼瞧见拿跑，可不就没事了。”
话中之急，终是心疼银子，对于妻子之死，显然毫不伤心。
沈雁飞虽更觉不齿这吴老五为人，但这时反倒怒气全消，一心一意在盘算怎样夺回那本秘籍。
他的眼光一径盯牢在姓贾捕快身上，只见他一身公服，却裹扎得十分利落，怀中微微拱起，分明囊中有物。
李捕头当先走出房去，一面道：“咱们出去再从长商议。”
王人出了外面小厅子里。
沈雁飞抓耳搔头，尽想计策，难就难在他必须格守自己誓诺，决不能自食前言，现身把他击倒然后夺回秘籍。
想来想去，的确无计可施，隐隐听到贾捕头得意地大笑道：“……这本秘籍若是送到官中，等于送回那厮手中……”
他气恼之极，倏然一掌拍在那张红木圆桌面上，哗啦啦暴响连声，整张桌子吃他一掌震得四分五裂，他自家也在响声中越窗而出。
出了城外，到达那棵大树处，只见吴小琴倚树而立，还在等候他。
他一语不发，挥挥手便径自先走。
吴小琴也没问他，默然在后头跟着。
走到四更许时分，已到了百里外的遂平。
一件事令他稍感惊奇的，便是吴小琴一直跟着他走了这么远路。却没有说个“乏”字。
不过他毫不理会这可异之事，大概是因为吴小琴是那么地漠视一切，以致把沈雁飞影响得对她的一切也漠然起来。
他一直苦苦思索怎样才能夺回那本秘籍而又不违背自己诺言的方法。
须知他当时已应诺让他们滚蛋，是以除非他们因别事而撞在他手中，也可以对他有所行动，否则所有在他应诺以前之事，俱得作罢，决不能借故寻事。
两人在城门停步，低矮的土城本来无法阻挡这位俊美的少年，但他却忽然想起一桩事，便不关心地掉头而走。
吴小琴默默地跟着他，走过许多阡陌，在一座小岗后停步。
沈雁飞指指满是绿草的山坡道：“咱们只好在这里歇歇。”
吴小琴应了一声，便靠近着他并排坐下，之后，又学他的样子躺下来。
她虽穿得褴褛难看，但沈雁飞并没有嗅到污垢的味道。他烦燥地问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在这里休息的缘故？”
她默然半晌，道：“我不是说过怎样的生活我都不在乎。”
沈雁飞哼了一声，道：“废话，我答应你带你到处走走，你便肯解开那金刚箍，还敢说不在乎？”
“随便你想吧！”她淡淡应了一句。
“嘻，随便你想吧！”他冷笑地讥讽道：“女人天生便是精于装腔作势……”然而这句话他没有完全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记起母亲，她可是半点也不装腔作势，每天黄昏时，总到那小山顶的石头上坐着等候。
吴小琴道：“其实我是见你太过热爱人生，所以让你恢复自由。”
沈雁飞闭上眼睛，极力设法驱掉母亲可怜的面影，因此不耐烦地道：“闭嘴吧，我还得解决你的问题。”
吴小琴果然默默不语，并且连眼睛也闭上。
沈雁飞心中甚是紊乱，一时想到如何夺回师门秘籍的问题，一时又想到这个不似姑娘家的姑娘的问题。
原来方才他忽然走回头路，乃是悟起带着这样一个姑娘，只怕一投店时，便要招来公门中人盘诘不休。
他竟不能集中精神去想，忽觉旁边的吴小琴已经睡着了，心中蓦地暴怒起来，用力推醒他，叫道：“这里是睡觉之地吗？我也不敢阖眼，你倒安乐起来。”
吴小琴道：“好吧，我不睡就是。”

第九章 设巧计孤鹤铩羽
沈雁飞忽然在暗中狞笑一下，冷冷道：“你是假不在乎呢？抑是真的？我倒要试个明白。”
说着，忽然翻个身，一只脚勾住她双脚，一面动手去脱地衣裳。吴小琴动也不动，任得他把自己脱得精光。
现在看来她果然不是假装出漠视一切的态度。
沈雁飞有力的手掌，在她身上摩挲遍尽，虽觉得她的躯体触手软滑，并且隐隐一缕香气，袭人鼻中，然而他心中实在浮不起一丝欲念，因此毫不感到刺激。
可是他仍然继续执行计划，忽地跨压她身上。
吴小琴这时推开他，道：“你不能这样。”
沈后飞放声大笑，翻身卧回原处，舒服地摊直身躯：“我以为你真个不在乎呢，如果连这个也能淡然置之，姓沈的可就心服口服。”
“本来我的确不在乎这个。”她说，一面穿衣服，一面道：“可是某些后果，却是我个人之事，与天下人都不发生关系，此所以我不肯让这后果实现。”
“闭嘴，你还狡辩些什么。”
她默然了，可是显然有点不安，在她那素无表情的面庞上，不住地掠过感情波动的痕迹。
沈雁飞闭目静心定虑，借以排除疲劳。
一个时辰之后，他睁开眼，但见朝霞满天，晨风更加清新。
他坐起身，道：“你就在这里别动，我到城里给你买一套男人衣服，然后就可以自由走动了。”
她眨眨眼睛，并不置答。
沈雁飞不满地站起身，匆匆走向城去。
在路上，他忽然从刚刚发现吴小琴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上，想起她那编贝也似的皓齿。
她的头发把面庞遮了大半，但仍可察觉她面色细如白玉，她的手脚也十分纤美。
他耸耸肩，把这团思想抛开，一直进城。
先是吃了两个大饼充当早点，另外买了两个揣在怀中，然后找到一家买衣服的铺子。
这时人家还未开门，他硬给拍开，买了一整套，包括衣服鞋袜。
他一踏出店门，猛然一怔，原来一个人迎面而来，却是那青城高手追风剑董毅的弟子傅伟。
他也为之一愣，然后仰天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又碰头了。”沈雁飞眼珠一转，心中忽然大大欢喜，故意问道：“傅兄肩上伤势已痊愈了吧？”
傅伟听他提起伤势，分明故意挖苦，面包一沉，道：“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沈雁飞四下看了一眼，道：“这里不方便，走，咱们到郊外去打一场真的。”
傅伟岂甘示弱，傲然道：“此言正合我意，你先走领路。”
两人脚程何等快速，转眼已出了城，离开大路，穿阡越陌，到了那山岗旁边。
沈雁飞停步道：“实不瞒你，我还有个同伴。”
傅伟带点怒气道：“随便你找多少人，傅某也不怕。”
他道：“傅兄想错了，我那同伴毫不懂武功，并不能帮助我，而且……我沈雁飞又岂是须人相助之辈。”
傅伟在鼻孔中哼一声。
他又道：“但我有些事要向她交代一下，所以请你等等。”
“去吧。”傅伟终是名家弟子，做不出什么恶状，而且心地光明，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别逃跑了就行。”
沈雁飞冷笑一声，故意气地道：“我倒是非快点不可，否则你独个儿静下来，想想不对路，溜之大吉也未可料。”
他一边说着，一面已转人岗后。
吴小琴仍仰卧在草地上。
他把手中东西扔在她身旁，然后迫近她，低声道：“我为了替你买东西……”说着把怀中的大饼摸出来给她，吴小琴接过便吃，他继续道：“路上碰见一个仇人，等会儿我便要和他苦战一场……”
她咽下口中的大饼，低低问道：“你不会输给他吧？”
他摇摇头，又道：“打完之后，也许我们会立刻离开，你就留在这儿等我，除了去买点吃食之外，一直在此处等我好了。”
吴小琴瞅着他那露出狡笑的面容，点头答允了，问道：“你有什么好计划吗？”
沈雁飞轻优地捏捏她的面颊，道：一你不是漠视一切的吗？哈，哈……”
态度轻松之极，显见心中甚是高兴。
他分了一锭元宝给她，便转出山岗，向傅伟道：“这里离大路够远，不怕惊世骇俗，而且地方也够大，咱们就在这里交手吧？”
傅伟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瞬即消失，昂然道：“好，就这么办。”
沈雁飞探腕掣出修罗扇，朝阳之下，幻起千百道红霞。
傅伟也自掣下百炼青钢剑，一道青光出匣，冷芒闪闪。
沈雁飞冷冷道：“还有句话先说明白，咱们这一战定要分出高低胜败，否则不得住手。”
傅伟朗笑一声，道：“毕竟是七星庄少庄主，口气自然豪壮。很好，这一战非定个强弱名分不可。”
沈雁飞抱拳道：“傅少侠请。”
态度甚是客气而郑重。
傅伟见他忽倨忽恭，真不知他安下什么心肠，也自抱剑为礼：“少庄主请。”
两人立刻活开步眼，四目灼灼，互相凝视，盘旋了两个圈子。
沈雁飞一扇扇去，一团强烈冷风，直扑对方面门，跟着猱身而进，左手骈指如戟，虚实兼有地探戳过去。直指对方胸前紫宫穴。
傅伟微微一侧头，让过那冷风，身形凝立不动，候得敌指将近点到，倏地一吸气，肚腹内凹半尺有余，青光闪处，斜削出去。
沈雁飞早知青城剑法奥妙神奇，变幻无方，这时见对方一出手，招数功力精纯之极，赶快猛一撤回左手，右手扇刷刷连声，疾攻过去。
修罗七扇神妙毒辣，久著武林，但此刻沈雁飞并没有使出这一路绝招。
傅伟左手剑诀一领对方眼神，右手到使出大罗十八剑一式“丁子捧心”，那道青莹莹的剑光，明着是裹腕缠臂，实则吞吐不定，以攻敌为主。
沈雁飞喝声“好剑法”，疾闪开去，瞬息之间，顺攻了两扇。
谁知大罗十八剑，玄妙精奇之极，这时一使开了，立刻青光大盛，迫攻而来，宛若长江大河，滚滚而至，又似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眨眼之间，沈雁飞全身笼罩在青光剑影之中，空自扇出如风，真力极强，却也仅能拒撑住，扇圈缩得甚小。
朝阳斜照在碧茸茸的陡坡上，光线渐渐强烈。
坡上的两人，此时各施绝学，但见蒙蒙青气，裹住一圈红影，幻出千百道霞光虹彩，耀目生辉。
岗后一个人走出来，一身书童打扮，然而面如白玉，目似朗星，顾盼之间，神彩流动。
沈雁飞百忙中偷眼一觑，忽地大为惊异，心神稍分，锵地微响，一缕青光已探将进来。
那个书童模样的人正是吴小琴改装而成，这刻却呀地轻轻一叫。
沈雁飞嘿然一喝，蓦地使出修罗七扇绝学，手中扇努力一封，底下已无声无息地踹出一脚。
傅伟明知这一剑对方封拦不住，可是敌人这一脚，时间部位都极妙极绝，使得他无法不稍稍踏偏一步。
这一来剑上真力不能贯足，锵地响处，各自分开。
沈雁飞本可乘机反攻，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以他们这种高手争战，时机瞬息，稍纵即逝。
傅伟朗声一叱，青光暴涨，复又卷土重来，急攻猛袭。
吴小琴很快回复那漠然的神色，在草坡上抱膝而坐，眼光也移到朗朗晴空。
春意弥漫大地，草绿得特别可爱，其中有些不知名的小花，紫红黄白，点缀其中，更把春的味道勾刻出来。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沐浴在煦暖的日光中，的确令人十分舒服。
可是她却觉得一生之中，以现在最不舒服，皓白的贝齿咬在鲜红的嘴唇上，姿势极为好看和可爱。
那边两人兀自斗得昏天暗地，青虹映眼，每一招一式，都凌厉之极，只要稍一疏神，便立有血溅碧草之战。
沈雁飞神情冷冷，眼中不时露出狂态欲发的凶光，可是他一直没有使出压箱底的本领修罗七扇，仅以其他扇招应战，可是他的功力，似乎比之以前纯厚得多，加上连日来屡经拼命的遭遇，招数之间也显见老练得多。
饶是这样，也被对方神奇奥妙的大罗十八剑，攻得防守多还手少。也不知斗了多久，吴小琴盈盈起立，白玉也似的脸庞，已被太阳晒得红泛丹染，更加好看。
她记得岗后有几株高树，故此一径走向岗后，躺在树荫下纳凉。
日已西斜，天气以这时最热。
沈雁飞和傅伟两人，脸额和身上都出了汗。
傅伟已使尽师门绝招，仍然未曾打赢敌人，这还不打紧，最可怕的是渐觉困果，这是内家好手最忌的现象，证明真力消耗过度。
心中想道：“姓沈的纵然没奈我何，可是这样斗下去两人岂非要活活累死。”
当下暗中稍作准备，倏然尽奋余力，嘿然一喝，再度使出大罗十八刻的双飞连环绝招。
先是一式“鸿飞冥冥”，猛可一纵身，离地寻丈之高，青光敛束，虹挂而下，这一剑真力完全凝聚剑尖，风声尖锐刺耳。
看来真如鸿飞冥冥，既不知所去，更不知其所以来。
沈雁飞眼中凶光四射，摇扇封削，连响数声，到底被迫退数步。
傅伟剑势未尽，倏然青钢剑震啸一声，闪出无数剑影，亦上亦下，罩向对方身形。
这一式称为“柳花飞”，那许多边剑光青霞，状像柳花飞舞，上下不定。
沈雁飞有点狼狈地封架不歇，倏然舌绽春雷，喝声中那柄修罗扇啪地打开，身随扇转，瞬息之间，滴溜溜转了好多圈。
登时风声激荡，威势大是不同。
傅伟但觉敌人潜力陡增，宛如刹那间已筑起一堵无法攻破的无形墙壁，心中一惊，猛听对方又大喝一声，他的剑招尚未使完，已吃对方震开一步，霎时剑气黯然消歇，翻见红影平地涌起，直攻过来。
傅伟一看不对，力图平反败局，出奇着，走险把，剑化“夜渡关山”之式，直指对方前胸，以攻为守。
沈雁飞眸子一闪，猛可撤身跳出圈于，引吭大叫道：“住手，我有话说。”
傅伟也自收剑止步，胸前起伏急促，已呈气喘之象，嗔目戟指道：“你说。”
沈雁飞稍为喘息一下。然后道：“咱们打了一整天，还未能分出高下，依我看来，即使再打下去也难分胜负。”
傅伟一听倒是实情，便点点头。
沈雁飞冷哼一声，道：“可是咱们开始动手之前，曾经说过非分个胜负不可，对吗？”
傅伟又点点头。
“咱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决不能自食其言，你纵然想罢手，却也不行。”
傅伟怒道：“谁曾想罢手来？”
沈雁飞冷冷一笑，反问道：一那么咱们怎能分出胜负呢？”
眼见对方只会怒目而视，暗中得意地笑起未，但面上更显得冰冷。歇了片刻，傅伟一挥青钢剑，嗡地一响，劲风默射，然后怒道：“那么你等些什么？”
沈雁飞摆手道：“别忙，我正在动脑筋，也许有较为高明的解决方法。”
傅伟只好一咬牙，凝目无言。
又歇了片刻，太阳坠得更低了，光线已渐渐变得萎靡无力。
沈雁飞的声音冲破岑寂，他道：“我提议一个方法，以定胜负。那就是咱们想出一件东西，地点要远一点。然后一齐出发，看看谁先将之得到手。这一来，轻功、内功，以至本身机智都分出个高下。”
傅伟立刻昂然答应。
沈雁飞冷笑一声，道：“还有哪，本来是说先得该物者胜，但也许路上碰上某些意外，故此这办法也算不得公平。”
“那么你都说的不是废话吗？”他忿忿地问。
沈雁飞道：“是废话吗？但你先听听下面扑救办法再评论吧，假如先得物者，在回到此处的途中，无法保护该物的话，只算是个扯平之局。”
傅伟斩钉截铁地道：“好，我同意你的办法。”
沈雁飞道：“那么你想件什么东西出来，咱们好各尽所能，斗力斗智。”
傅伟沉吟一下，忽地色然而喜，道：“有了，记得在遂平城东，有座道观，名叫太玄观，此观历史甚久，神前摆着的香炉，都刻有现名。
咱们就以香炉为必争之物。”
沈雁飞起初同意地点点头，但立即又摇头道：“据我想来，这样不大妥当。第一，遂平离此仅有十数里，以咱们的脚程，眨眼即至，路程太短了，显不出脚下真正的功力。第二，太玄观中定然不会有人看守香炉，因此咱们还不是手到拿来，丝毫不必动脑筋，便不能斗智。第三，诺大一座道观，香炉当不止一个，如何计算得输赢？”
傅伟听了觉得大是道理，嗯了一声，道：“那么遂平是不能列人考虑的地点了？郾城如何呢？”
沈雁飞大点其头道：“好极，郾城离此百里之外，用来斗脚程长力，那是再恰当没有了。”
“咱们必须想出一件东西，除了适合咱们的条件之外，还得不遗害别人才可以，对吗？”傅伟正义凛然地声明和反问他。
沈雁飞只好点头赞许，心中却极不受用。
因为对方特地提出这个声明，不啻隐含恐怕沈雁飞非是正派之人，因而蔑视别人的权利而妄出主意。
“这样吧，咱们谁能先到郾城，在那靠近南门的大街有一位活字为生的老先生处，买得一张……”傅伟道。
沈雁飞听到这里，立刻截断地的话头，道：“不行，咱们此去，当在夜间到达郾城，试问如何见得着人？况且其中没有什么可斗智之处，不如这样吧，反正咱们是各显身手，就以郾城知县的官印为鹄的！”
他瞪视着对方，就希望他反对。
傅伟果然不悦地摇头道：一这怎么可以？”
沈雁飞拍手道：“有了，记得昨天在郾城时，便听闻该县衙门中，有一个姓贾的公人，是个最会欺凌弱小，敲诈勒索无所不为的混帐东西，我也不认识此人，就用他来做个目标好了。”
傅伟身为侠义中人，一向憎恶为非作歹之人，听到那公人恶迹彰彰，心中已有几分活动，问道：“难道咱们取他头颅回来吗？”
“不是，不是，人命关天，岂可儿戏？”沈雁飞煞有介事地说：“咱们跟他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一方面既可解决咱们的胜负问题，另一方面也可警戒于他，让他知道暗中有人注意他之所为，使他以后凡事多考虑一下”
傅伟甚是赞同，忙问是个什么办法。
沈雁飞道：“你帮忙想想吧，但必须是件他身上之物才妥当。这是因为咱们还要斗机智，既不认识此人，又不知他住处，黑夜里要寻他岂是易事？这便是斗智的所在，然后咱们还得讲究取物时不得惊动他。”
傅伟完全同意，沉吟忖思一会儿，道：“就拿他的帽子吧？”
“不行，帽子太容易了。”他也放意做出苦思冥索之状，过了一会儿，才凛然道：“有了，咱们就以他怀中盛物之囊作为必得之物，届时打开来看看，尽有证明他身分的东西，正是一方面可以斗斗智力，这是指必须想出个妥当取得的办法，一方面又能够从该囊证明是否他的物件。”
他装出漫不经心地瞧着对方，傅伟想一下，道：“不行，我没有学过夜盗千家的技艺。”
沈雁飞心中暗自着急，但眼珠一转，已有应付的话，当下哈哈朗笑一声，傲然遭：“我沈雁飞也是铁铮铮的好汉子，宁可明火执杖，抢劫杀人，也不屑作那鸡鸣狗盗的玩意儿。这一点你不会疑惑吧？”
傅伟听听也是道理，只好点头。
“那么你是觉得此事太难，没有必胜的把握，故此推搪？”
傅伟被他咄咄相逼，心头火发，断然遭：“好，咱们就以那姓贾的囊袋作为必争之物。”
沈雁飞放声长笑，道：“傅少侠豪气过人，沈某亦必全力以赴。即使一时失手，被少侠先得，也必定在回途中夺回。”
两人商量一下细节，便决定立即动身。
傅伟提出一限制条件，便是绝不得伤任何一人性命。
沈雁飞心内窃笑，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下各自施展夜行术，霎时像两缕黑烟，直奔北方而去。
走出十多里，沈雁飞故意落后一箭之地，让傅伟赶在前头。
他们放尽脚程奔驰，宛如风卷云翻，大半个时辰之后，已走出五十来里地。
沈雁飞显得甚是从容，远远跟着。
暮色苍茫，远处平林漠漠，翠色笼烟，已瞧不见傅伟的影子。
他得意地前奔，转过一片林子，忽见官道中间，三个人正在拼斗争执，遍地剑光飞光流转，竟然阻住去路。
沈雁飞一看那斗剑的三人，不觉惊得呆了。
敢情那三人一个正是傅伟，他帮助一个女的，合力向一个中年秀士进攻。
沈雁飞也认得那个女的，一身淡青衣裳，瓜子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这暮色四合之际，不住打闪。
他四下一看，但见三四丈外，一头白驴兀立不动。
正是那位在许州莫名其妙地跟他打了一场的姑娘。
至于那个被他们联手合击的人，更加使沈雁飞惊骇，敢情正是名震天下的终南孤鹤尚煌。
他手中拿着一支三尺许的树枝，权当宝剑，竟把傅伟和那位姑娘一青一白两道剑光，逼得险象环生，自救不暇。
沈雁飞仅仅一瞥，已发觉别说博伟的大罗十八剑神奇奥妙，乃是自己所熟知，光论那位姑娘那道矫健神速的白虹，所使的招数，无不精妙毒辣之极，也是一套武林罕见的上乘剑法。
然而凭这两位后起的使剑名家，依然无奈终南孤鹤尚煌如何，反而是居于下风，败象已萌。
他此时想走，绝不成问题，因为虽然终南孤鹤尚煌已占上风，但他仍须全神贯注，不敢稍懈。
那位姑娘怒叫一声，白虹倏然飞舞得更急，着着都是拼命的招数。傅伟也暴叱一声，步她后尘，大罗十八剑精奥尽施，竟然也是奋不顾身的光景。
沈雁飞脑筋一动，已料出傅伟和这位姑娘并非有什么深远渊源，只看他们打了这一阵，仍没有一言半语联络，这一点上面可想而知。
在他粗略地想来，大概傅伟对这位姑娘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故此拔剑相助。
最使他诧异的，倒是那终南孤鹤尚煌这时显然有点狼狈，七八招过处，沈雁飞已瞧出端倪，便是每当那位姑娘舍命进攻之时，他总似有所顾忌，不肯施展辣手毒招。
要知这两位年轻人并非庸手，饶他终南孤鹤尚煌剑术如神，功力深厚，也却因不能放手反击而束手缚脚。
沈雁飞闪过一个奇异的思想：“我本应悄悄离开才对，可是目下这个师门强仇正在有机可乘之际，我不如也参加一手，希望出其不意，能够一举成功。”
傅伟虽说是全神贯注，目不旁鹜，但闪展腾挪之间，方位屡变，是以七八招过后，也就瞧见了沈雁飞。
终南孤鹤尚煌当然早就看到，反而那位姑娘一点儿也没有察觉，正在舍命进攻。
傅伟似乎更因沈雁飞的出现而急躁起来，剑风更响得锐烈，大有赶快结束此战之意。
沈雁飞主意打个不停，脚下缓缓前移，就在剑圈外半丈处站定，右手暗暗探袖扣住扇把，准备随时出手痛击。
又过了一阵，夜色已临。
终南孤鹤尚煌犹自闭口力战不休，既不进也不退，那位姑娘空自将长剑使得有如惊涛翻白，急浪堆雪，配合起博伟神奇无方的大罗十八剑，也不过迫得对方不暇还攻而已，而且到底是姜是老的辣，不但越显守得严密，特别在内功方面，人家显然气脉悠长，火候精纯，局势反而稳定下来。
沈雁飞乃是等候天色黑了，然后才出手痛击，并且暗中察视好四下地势，预备逃路。
他暗中微笑一下，想道：“傅伟虽然越见焦急，但攻势反而削弱；这是气力不继之象。我正希望他这样，那么等会儿要夺回秘籍，也多几分把握。这尚老儿打到如今，一言不发，相信已曾向那倔强固执的姑娘说得唇焦舌敝，结果说僵了，是以此刻进退两难。”
那边的白驴鸣叫一声，沈雁飞哥然惊觉，忖道：“但也不能让他们两人过度疲累啊！”
念头一掠即过，眼见青白两虹并起急攻之际，蓦地掣扇出袖，并不打开，身形迅疾得如同电光一闪，已冲进剑圈里面，使出修罗七扇的绝妙招数，忽敲忽点，凌厉毒辣得无以复加。
以终南孤鹤尚煌那么一号人物，这时也禁不住失声一噫，手中树枝骤紧，急急封拦，可是青白两道虹光已因得此助力，威势倍增，登时光华大盛，形成长驱急攻之势。
沈雁飞的修罗七扇使开来，源源力攻，果然神威凛凛。
那柄扇忽张忽阖，指东打西，点削敲拍，诡毒无匹，眼见七八招过处，终南孤鹤尚煌剑圈越缩越小，大有势穷力拙之象。
沈雁飞心中大喜，更加戮力以赴，只盼能够一举成功，把这位名震宇内的师门强仇击毙，那时节自家也名扬天下，威震武林。
陡听终南孤鹤尚煌怒叱一声，三人俱为之心神一震。
但见他左掌右剑，劈刺而出，登时把左边的傅伟，对面的沈雁飞都逼退两步。
可是哧地一响，右侧的姑娘那柄长剑，已从他助下搠入尺许之多。傅伟见到这情形，忽地失声一叫，收剑凝身。
沈雁飞却舌绽春雷，大喝一声，抢上去狂攻猛袭。
然而终南孤鹤尚煌并没有倒下去，嘿然一声，手中树枝严如极锋利的长剑般力划而出，顺势滴溜溜一族身。
那姑娘呀地一叫，长剑脱手飞出。
她心中知道早先一剑刺去，看来虽似透助搠入，其实却刺个空，敢情敌人内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身躯在瞬息间缩得极薄，是以夷然无伤。
这时一旋身，衣坚似铁，硬生生把她的长剑扭飞，同时反震之力极强，把她推退数步。
沈雁飞不禁暗叫一声：“这翻休矣！”
但觉敌人树枝划过后，余势犹劲，的是一代名家身手，赶快侧身让过，复又舍命攻上。
傅伟起先是惊见对方果真被那姑娘一剑认肋下搠入，心中不忍，自动停手，这时才知道对方称尊武林，岂会这么容易使丧命？现在一见沈雁飞孤身奋攻，忙又挥剑帮助。
终南孤鹤尚煌虽说是设计弄飞那姑娘之剑，但长衫已破，到底是盛名之累，暗中已冒真火，这时蓦然剑掌齐施，三招之内，把沈雁飞两人震退数步。
蹄声响处，那头白驴已走到那姑娘身边，口中咬着那柄长剑，那姑娘接过那长剑，立刻挥剑欲上，终南孤鹤尚煌倏忽如鬼魅般舍下两人，欺到她面前，三招未到已把她追退四五步，而且再次震飞了她的长剑。
这等身手，果然卓绝一代。
沈雁飞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已生逃走之念。
却听终南孤鹤尚煌怒声长笑道：“数十年来，已罕曾遇过如此桀傲蔑视尚某之人，一是青城门下，一是修罗弟子。呔，都报上名来，尚某好差人报讯，收葬尸首。”
傅伟应声道：“晚辈傅伟，家师……”
他那话未说出来，终南孤鹤尚煌已挥手道：“够了，你师父是追风剑董毅。你呢？”
傅伟不禁大为佩服，敢情人家仅仅从他剑法精微之处，已辨认出他是青城方今最强的剑客董毅门下。
暗自忖道：“虽然你认出我来历，但我青城派素与终南派毫无渊源，特别是你这孤僻忤世的人，我师父根本就讨厌你这种夜郎自大的行径，早曾有过你比剑之意。”
沈雁飞过：“小可姓沈名雁飞，久仰终南山里人少清剑法，为天下剑术之冠，适才一战，果然盛誉不虚。”
终南孤鹤尚想本知他是秦宣真之徒，这时听他说起终南山里人，那正是当年他力挫修罗扇秦宣真之后，故意送一柄折扇以羞辱他，肩上画着一只大白鹤，并且题着“终南山里人”五个字。
不禁傲笑一声，环顾三人眼，但见那姑娘又从那头白驴口中取回长剑，当下冷冷道：“你们三人道路不同，怎会联成一起，我真不大明白。”
他又环视三人一眼，那两道眼光威棱闪闪，冰冷异常，使得那持剑欲扑的姑娘也为之一怔，不知不觉地改直扑为横移，凑到傅伟身旁。
终南孤鹤尚煌冰冷的声音继续道：“现在你们好好联合，话先说在前头，我出手决不再留情。”
沈、傅两人都直觉出他的话乃是对那姑娘而说的，果然那姑娘哼了一声。
沈雁飞眼珠一转，赶快大声道：“且慢，姓尚的你总是一派掌门人身分，”我们不管如何自负，也不过是初出师门之辈。”
他歇一下，听到对方冷冷一笑之声，似有轻篾的意思，同时也感到傅伟和那姑娘用奇异的责备眼光瞧他，意思是怪他不该说出几近求饶的话，于是他继续朗声道：“但我们并没有丝毫怯俱于你成名之意，甚至抱有必胜的决心。光凭我们三人师门来历，若是联手夹攻，尚且不胜，我们可是死也瞑目。然而我们到底年纪太轻，经验不足，你敢让我们先私下商议再行动手吗？”
终南孤鹤尚煌傲然挥手道：“就依你的，但不能耽误太久。”说完了，自家一跺脚，退开三丈多远。
沈雁飞立刻转到两人面前，低声道：“咱们是打还是不打？”
傅伟和那姑娘一时愣住，都不回答。
他继续道：“要真打呢，咱们随便哪个都比人家差得太远，只好讲究个合作方式，要不拘手段，抽冷子打暗器样样都来才可以。”
傅伟怫然不悦道：“这怎么可以？大丈夫宁死也不能这样。”词色之间，凛然不屈，看来的确发诸真心。
沈雁飞眼光落在那姑娘面上，看她的反应，但见她本来想说什么，却忽然忍住了，垂下目光。
“这就是了，咱们既不真打，可得准备逃走，姑娘你贵姓芳名？在下好称呼。”
那位姑娘轻轻吐出“张明霞”三个字。
沈雁飞点点头，道：“哦，是张姑娘。喂，傅兄你对在下之见，以为如何？时间无多，咱们可得同舟共济，解决眼前困难。”
傅伟耸耸肩，道：“你为什么要插上一手？刚才笔直往郾城去不就成了？”
沈雁飞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反正咱们这个约定不会失效，对吗？”
傅伟点点头。
沈雁飞又道：“你们既无异议，咱们现在就讨论逃走的法子，那尚老儿负天下名望，说话绝不能不算数，他已动了真火，咱们一个应付不好，定然落个血溅古道。”
三人默然一会儿。
张明霞低哼一声，道：“他一定搪得住我们拼命吗？”
沈雁飞眉头微皱，忖道：“我不是为了需要姓傅的替我弄回那本秘籍，要管你们才怪哩。”口中却道：“那个自然，我认为姑娘你如能改使左手剑，乘隙用右掌发出神力，一方面傅兄从旁扰乱，另一方面在下发出扇上钢骨，极可能把那厮毁掉。”
说完这番话，心中暗想道：“你们肯听我这主意也使得，能把那老几毁了，当然更是佳事。”
傅伟默然不语，须知他乃是正派名门的青城弟子，师门戒律已不准他随便杀人，更何况对方乃是终南派前辈？此人一生除性情孤僻刚愎，与同道亦均不往还之外，并无任何恶迹，他若是把终南孤鹤尚煌杀死，已难逃师门严责，更何况使用这等卑鄙手段？然而他又一筹莫展，纵使他不为个人安危着想，也得为了身边的她而考虑，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一瞬间，忽地一幕刚成过去的往事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他负伤回到客店，一个五十上下年纪的老道人，正在室中等他。
老道人一见他这等情景，惊问原委，傅伟说了，老道人面现恐色，立刻背剑越屋而去。
书中交代，这位火气甚大的老道人，乃是傅伟同辈师兄，即是方今青城派掌门人上元观观主灵修老道长座下第二位大弟子，道号玄均。
青城派如今排辈是“通灵宝极天”五字，老观主灵修乃是灵字辈，那追风剑客董毅也是灵字辈，是以傅伟年纪虽轻，但在青城派中辈分排行却极高。
玄均道人在上元现百余道侣中，既是出名火爆的脾气，而在同门之中，除了师父灵修道人和大师兄宝光道人未曾认真交过手之外，其余的都与他相差甚远。
是以玄均一向自负为青城派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背剑飞出客店之后，傅伟目已便敷药裹扎，等了不久，玄均气愤愤地回来，说是沈雁飞已经逃掉。
他大刺刺地出主意，非要搜索往北一带地面不可，即是从这里直到七星庄的地面归他，至于赶回江陵禀告师叔追风剑董毅的事，则派傅伟去完成。
傅伟当然要听从师兄之命，第二日早上便往南出发，自个儿骑在马上，心情极为恶劣，同时肩上那处伤痛，似乎有恶化的情形。
才走出二十余里路，猛可大吃一惊，连跨下坐骑已停在路中也不晓得，一个劲儿直着眼睛发怔。
原来他忽然想到可能沈雁飞那精钢扇骨上附有奇毒，起初不会发作，过了若干时候才令人发现，是以他经过一宵之后，如今才感到不安，这一下真个把他骇住了。
他那个样子太可笑了，以致官道上往来的人，都禁不住奇怪地瞧他。
刚好前后都有大车来到，本来已不太宽广的道路，让他在当中一站，碰头的两辆大车便挤不过去。
在他面前那赶车的瞧见他眼睛发直的样子，一时也给怔住，没敢吃喝，他背后那个赶车的却因马上骑士一身劲装疾服，斜背着一口长剑，他们这等人见识广、眼皮杂，一见那等装束，便也不敢大呼小叫，只把手中皮鞭挥得噼啪作响。
銮铃之声响处，一道白线从他后面直驰而来，却因大车挡路，骤然一慢，路人可就看出这道白线敢情是位极标致的大姑娘，一身淡青衣裳，背上也斜插着长剑，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使人看了莫名所以地心跳起来。
这位姑娘正是败在沈雁飞手下的张明霞，她一见大车阻路，略一顾盼，已知其故，当下又驱驴前走。
那头白驴甚是通灵，舍开大道当中，抄着路边绕过去，却因路边又有行人，故此不能快走。
那个赶车的手中鞭子啪地一响，傅伟猛一惊觉，眼光往旁边一移，正好和一对明亮如一泓秋水的眼光碰个正着，心头不禁一震。
张明霞本是扭头看他，这时见他惊醒，样子甚是可笑，又想起他早先那种错愣茫然的神情，暗想这人呆得奇怪，不由得嫣然露齿一笑。
傅伟立刻又因这倾国倾城的一笑而愣住。
张明霞眼力何等厉害，虽然乍然已回转头，但眼角仍然瞧见他的样子，心中怒气忽生，蓦地又转头瞪他一眼。
这一眼瞪得博伟浑身毛发尽竖，暗自忖道：“这是多么令人奇怪啊，刚才的一笑，不但百媚俱生，六宫失色，更使人如沐春风，心头煦暖。
然而后来的一眼，却又是那么地冰冷，冰冷之中又含有极端的鄙蔑，我的天，一个人的情感变化岂能如此悬殊啊！”
不过她这一眼可把他又从迷惘中唤醒，一看整条道路拥塞不通，所有的人都直着眼睛瞧他，不禁老大没意思，脸上一热，赶紧挥鞭催马。
放眼前望，只见一道白线，滚滚远逝，刹时隐没不见。
他慨叹一声，按辔徐行，但党心里老是浮动着那对水汪汪的眼睛，怎样也抹不掉。
大约走了六七里路，觉得有点困累，忽然想起自己连日来为了赶路，几乎没一夜是睡上两个时辰，特别是昨晚因为伤败在沈雁飞手底，虽然身躯躺在床上，但整夜目不交睫，一直暴躁和凌乱地想着交手的情形，以及以后遇上时如何应付，折腾到天亮，使起身出发。
他勉强运功行气，抵御伤口的毒气蔓延（他认为是毒发），故此面色变得十分苍白。
前面的一程路，已少行人，他一牵马头，斜穿入一片林子，因为他听到泉声淙淙，突保觉得烦恼起来，故此一径离开官道，直趋泉声之处。
这片林子甚小，眨眼穿过，林外果然有道小溪，清澈非常，于是他迟缓地下马。
他跪倒在溪边，双手拘水而饮，平静的溪水凭添无数方涟漪。
然而他瞧见溪水破碎的倒映中，好像不止他自己的面影。
他愣然停止任何动作，歇了一会儿，溪水渐渐平静，终于回复镜面般光滑，于是他看见一位姑娘的面庞，正俯身陪着溪水倒映出来的他。
通过溪水的反映，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语。
傅伟但觉心跳得慌，沉不住气，忍不住回转头去瞧她。
这位姑娘正是路上遇着的那位，淡青衣裳，瓜子脸，还有那对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两道眼光在他面上溜来溜去，把他溜得心中直在发慌。
他暗中对自己说道：“别老是慌乱啊，人家又不会把你吃掉。”可是越说越慌，竟不知站起来好，抑是仍然跪在那边。
几下清越的钟响声，随风隐隐传来，她的眼睛从他的面上移开，一径投向小溪那边。
傅伟记得那边是一片疏林，并没有瞧见寺庙之类，便也讶异地回头去瞧。
她的声音升起来：“你受了伤吗？”
傅伟虽然觉得她的语气甚是冰冷，却仍然受宠若惊，缓缓站起来，回转身对着她，点点头：“是的。”
她忽然撇开这话题，问道：“你认识那庙中的人？”
傅伟微笑一下，道：“不，我还不知那儿有个庙宇呢！”
他发觉她的面色开霁不少，便乘机问道：“在下傅伟，未敢请问姑娘贵姓芳名？”
她用冰冷的眼光瞧着他，没有回答。
傅伟觉得十分窘困，便掩饰地道：“姑娘那匹白驴太神骏了，在下生平还是第一次瞧见。”
她立刻变得高兴起来，道：“这匹白驴是我师父给我的礼物，世上再没有第二匹了，它听得懂我的话呢，你信不信？”
傅伟哪敢摇头，口中还得赞叹一声。
她又道：“我姓张，名明霞，现在让我瞧瞧你的伤势。”
他服从地把上衣脱下半边，拉掉裹伤的布条，露出伤口。
她只看了一眼，便皱眉道：“已经伤到一点筋骨，但你仍然让手臂用力，怎会好得了？”
傅伟茫然地看着她，张明霞补充道：“你用这种普通的止血生肌的刀伤药，应该把手臂悬挂着才可以。”
他恍然地点点头。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探囊摸出一个小瓶，打开封盖，倒出一点粉红色的药未，霎时四下浮动着一阵细细甜香。
他微微一怔道：“这可是冰骨桃花？”
她脸色一沉道：“那么你还要不要呢？”
傅伟愣一下，反问道：“为什么不要？这不是治刀伤的圣药吗？”她不再言语了，把盛药的手掌移近他的伤处，然后用另外那只手伸指一弹，傅伟伤口结的那块厚厚的痂，应指而飞。
他还未感到疼痛，张明霞已噗地一口气把药末吹到伤口上，立觉一阵冰凉，传人心中。
她敏捷地替他包裹好，手法利落之极。
傅伟满口称谢，她只淡淡一笑。
他告诉她，自己要立刻南下，找师父追风剑董毅，然后还要北上七星庄，向修罗扇秦宣真交涉一件事，他私人则非再找沈雁飞打一场不可。
张明霞渐渐露出笑容，沈雁飞的影子浮现上她心头，但已不是那张带着嘲笑的面容。
“我还要到那边去一趟。”她说。
傅伟诧异地瞧着她，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疏林中，然后骑上那匹马，一径出林而去。
他身体的痛苦已经解除，心灵上虽然像是失落掉一些什么，但到底丰富了，他终于有了一些什么可以想念。
依旧是同样的大地山川，可是此刻生像加上一点光彩，晴朗的春日，微暧的东风，还有泥土的气息，他感觉有点异样。
他暗中潜存着一定能够和她重逢的意念，这使得他在失落什么之后，仍然有点安慰。
于是，他忽然想起那冰骨桃花，这是很久以前，武林中非常著名的一样刀伤圣药。
他在不久以前，听师父董毅无意中谈起青城派不像武林其他各宗派有一两种灵效的伤药，其实别有缘故。
数十年前青城派还有一种刀伤圣药，不但普通刀剑之伤可以立刻治愈，甚且虽然已伤了筋骨，只要筋未寸断、骨未腐碎，都可以药到春回，这种药就叫做冰骨桃花，世世代代规定仅准掌门人知道此方。
可是自从数十年前师祖通定真人坐化，便成为广陵绝响。
傅伟虽未曾见过，但他听师父讲究得十分清楚，故此一见便知乃是冰骨桃花。
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青城派已经绝传而外人反而有此灵药？她为什么会在他识穿之时，冷硬地问他要不要？可是傅伟却没有想到这些，只老是在想着她奇怪的态度，冷热极为悬殊的感情变化等等。
下午时分，他已到达郾城，晚上宿在遂平，翌早起来，刚刚走出店门，忽然听到沈雁飞的声音，于是他连伙计牵马出来也不理会，匆匆循声音来路走去。
那时沈雁飞已进店买衣服，故此他徘徊了一阵，才碰到沈雁飞。
更想不到的是在途中遇着张明霞和终南孤鹤尚煌在剧战。
他也是太过关心，故此不会想想以终南孤鹤尚煌那么一号人物，怎会和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动起手？而且在他赶到以前的七八招中，还没有把她打败。
他一拔到上去就拼，大罗十八到乃是青城派镇山到法，不比等闲。长剑划起一道青荧荧的光虹，疾卷过去，终南孤鹤尚煌闪眼一瞥，立刻以最快手法，弄了一支树枝，聊当宝剑，便和他们打起来。
沈雁飞随后便到，这个当儿傅伟和张明霞还没交谈过一言半语。
终南孤鹤尚煌当然知道青城派和张明霞出身来历有点不对劲，是以一时弄糊涂了，及至沈雁飞一出手，他更加为之迷惑不已。
“咱们已没有选择的机会，”沈雁飞郑重地道：“你们两位且听听我的安排可对，然后立刻决定。”
当下他低语一番，张明霞瞅住傅伟，只见他垂首默然。
沈雁飞轻轻道：“老实说，咱们犯不上毁在姓尚的手中。”
终南孤鹤尚煌在那边咳嗽了一声，冷冷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张明霞忽地决然道：“就是这么办。”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径停留在傅伟面上。
傅伟一抬头，被她眼光所摄，竟说不出个不字。
三人走进林中，随即又出来。
终南孤鹤尚煌身形微晃，已到了三人面前。
他们立刻敏捷地散开，采取包围之势。
沈雁飞首先发难，红彤乍闪，修罗角飘飘急攻而去。
终南孤鹤尚煌动也不动，等候那最后的一刹那，然后发招，猛觉左侧一缕剑风袭至，居然比对面的修罗扇还快一点攻至。
终南孤鹤尚煌虽知右侧必有敌人守候，但因那两般兵器先后递到，相差无几，腾不出时间连拆两招，只好自陷绝地，往右边一移，手中树枝连看也不看，劲划而出。
要是这时右方有敌到攻到，必定大大吃亏，谁知他这一一划竟然划个空，内力和势式刚刚卸却之时，一缕寒风，蹈隙攻入。
终南孤鹤尚煌心中喝彩，想道：“这三个小娃娃配合得太好了，美中不足的是这一剑内力太弱了一点，不能收到应得的牵掣之功。”
他身随剑动，猛一旋身，树枝疾点修罗扇的来路，左手剑诀陡然削出，风声锐利之极，宛如是柄真刻。
这只左手对付的正是右侧功力较弱的一位，眼角但见左边青虹暴涨，削戳而至。
同时沈雁飞为了冒险求胜，竟然运聚全身功力，那柄修罗扇笔直劲扫，啪地一响，沈后飞但觉敌人力量奇大，差点儿钢扇出手。
可是他的苦头没有白吃，就在对方树枝剑式微挫之际，青白两道虹光，经天匝地般飞舞起来，霎时各各攻了七人招之多。
沈雁飞也咬牙奋力，那柄修罗扇幻起团团红影，上下不定，夹攻上去。
终南孤鹤尚煌心中微凛，万想不到这三位年轻好手如此善于把握机会，自己功力纵高，但一时发挥不出，只好用尽一身小巧功夫，闪展腾挪，暂避敌方这股锐气，一面把剑圈缩小，护住全身。
眨眼间又是十招过去，三人越战越得势，尤其是张明霞使的是左手剑，虽说功力更见减弱，但因全是反式，故此更不好招架。
须知沈展飞在七星庄日夕锻炼，除了本身武功已具深厚火候之外，尤擅合击之术，七星庄中之人，只要够上三人，便可施展三才阵法，抵御强敌。
如今既是沈雁飞亲自策应，另外两位又是年轻一辈中使剑名手，故此虽是仅仅三言两语，已能配合得极是佳妙。
终南孤鹤尚煌心中怒极，不觉冷笑连声，树枝上内力潜增，而且已不再纵跃闪避。
但见他忽然迟缓下来，然而那三人反而觉得艰困起来．每一招发出，只要挨近敌人的树枝，立刻阻力潜生，无法再越雷池一步。
沈雁飞脑筋灵活之极，这时惊忖道：“糟了，尚老儿竟不惜使出这种极耗真元的上乘内家功夫，只要我们攻势再缓下来，立刻便会被他反攻得不能喘气……”念头尚未转完，已自低啸一声，发出第一次暗号。
傅伟陡然舌绽春雷般大喝一声，青虹光华大盛，施展出大罗十八剑最毒辣的连环双飞剑。先是一式“鸿飞冥冥”，一溜青光破空而起，却是起得急，落得快，疾罩向敌人身形。
然而终南孤鹤尚煌委实功力太强，居然无隙可乘，傅伟第二式跟着使将出来，这一招名为“柳花飞”，霎时青光点点，飘摇飞舞，纷纷袭向对方。
说时迟，那时快，张明霞冷叱一声，娇躯背转，一式“龙尾挥风”反掌拍出。
强劲绝伦的掌力排山倒海般冲击而出，卷得地上砂飞石走，沈雁飞修罗扇化为斜举之式，瞪大眼睛，只要敌人稍露空隙，扇上钢骨便将电射出去。
终南抓鹤尚煌面色变了一下，陡然左掌疾击而出。
沈雁飞大喝一声，手中修罗扇骨已疾射而出，同时之间，傅伟长剑洒出点点青光，也乘隙攻进。
两股掌力早一步触上，嘭地一声，终南孤鹤尚煌忽然失去踪迹。
沈雁飞一瞧势头不对，立刻再发暗号。
这时两丈外清啸之声起处，那人疾扑而来，声音似乎还没有他的人来得快。
沈傅两人齐齐撤退两三步，于是便变成张明霞首当其冲的形势。
那人正是给南孤鹤尚煌，此人武功精深，应变之快，不可测度，在那三面受攻，危机一发之时，他居然能够借张明霞的掌力飞退两丈有余，其疾无比，他吃瘪在几个小辈手中，焉肯罢休，立时又电急扑回。
张明霞叫了一声，声音未歇，又是一式“龙尾挥凤”，反掌扫出。这一掌的威势更是不同，尤其她放意放低一点儿，掌力把地上的砂石都卷起来，硬碰向终南孤鹤尚煌飞来的身形。
同时之间，白驴驰掠而过。
终南孤鹤尚煌大喝一声，双掌并出，以数十年苦修精练之功，尽力反击。
砰地大响一声，他疾扑之势骤止，但觉对方的力量大得出奇，饶是他已用尽全身功力，仅就是扯平而已。
一片砂尘烟雾，弥漫飞扬，响亮的蹄声，似乎已出去了十多丈。
终南孤鹤尚煌心想：“莫非几个小娃儿闹鬼逃走？”
一面想着，一面挥掌击散沙尘，果见那头白驴施展出日行千里的脚程，滚滚驰逝。
驴背上立着三人，第一个是沈雁飞，第二是傅伟，第三个是张明霞，仅此匆匆一瞥，仍可发觉出张明霞立脚未稳，傅伟用一只手拉着她。
眨眼间那头白驴其去如风，又出去了一箭之远。

第十章 夺革囊两雄争斗
沈雁飞迎着劲急天风，哈哈大笑，道：“谅那老儿不能追上。”傅伟全副心神摆在身后的人儿上，此时两手相握，如触电流，情醉思飞，心驰神往，一点也听不到沈雁飞说什么话。
张明霞贴近他的耳朵道：“唉，真险，刚才我差点赶不及。”
傅伟微微一笑，心中想道：“你若不能赶上，我决不让沈雁飞独自先逃。”
耳中又听张明霞道：“终南孤鹤尚煌果然没有追来，沈雁飞的办法真行。”
他忽然感到十分不舒服，即使是轻描淡写的赞美话，也十分难以忍受。
“可惜显得太过胆怯了，终不能向人夸耀。”她又补充道，并且回头去看着终南孤鹤尚煌的踪迹。
这时已驰出好远，早先激斗之地，已瞧不见。
她的秀发擦着傅伟的脖子，使他觉得怪痒的，却痒得非常舒服。
沈雁飞在最前面执鞭，指挥那匹白驴去向，绿野平畴电转向后飞逝。这时尚未长成青纱帐，是以左边一片旷畴，放眼无穷。
张明霞秀眉一皱，猛然挣脱被傅伟握着的玉手，想道：“这个人不怀好意。”霎时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傅伟却毫不知道，但张明霞挣回五手的动作却使他有点讪汕，面也红了。
歇了一会儿，沈雁飞忽然斜纵寻丈之高，朗声叫道：“姓傅的记住咱们的死约会。”他的动作骤出不意，使得傅伟站立不稳，双腿一分，便坠坐在驴背上。
张明霞也摇摇欲跌，傅伟反臂一抄，抄住她双腿，白驴疾驰如风卷云翻，瞬息间又去了二十许丈之远。
故此等到傅伟扭头去礁时，沈雁飞已隐没在一个小岗后面。
他不禁诧异地想道：“那厮行事委实令人莫测高深。”忽觉背上一疼，原来是张明霞用一对膝盖顶住他背上穴道。
她怒声道：“赶快放手，”
傅伟如响斯应，立将手臂撤回，非常尴尬地解释道：“对不起，在下因想着别的事，故此冒犯姑娘。”
说到这里，那头白驴已经放缓了速度，于是他又清晰地道：“姑娘切勿误会，只因那厮行踪奇觉，心计甚多，故此非仔细想想以防他一手不可。”
他跳下白驴，发觉乃是处身田地中的一道陌上，不觉失声道：“唉，原来那厮早就把我们弄到田野中了，这里乃是郾城的西北角，咱们还得绕回去。”
张明霞改立为坐，四面眺瞥一眼，不禁点头道：“啊，真是这样，他的诡计真多。”
傅伟突然觉得对沈雁飞更为恼根，虽然他认为恼他并不公平，因为人家总算仗义帮忙过自己，大丈夫恩怨分明，岂能淡忘此恩，可是他仍然不能自己地愤怒起来。
张明霞一圈驴头，改向东南而走，傅伟默然跟在后面，直奔郾城。初更时分，已到了郾城。
一路上傅伟已告诉张明霞关于订约的经过，依张明霞说沈雁飞此举必有深意，可是傅伟却总想不出其中有什么值得怀疑之处，故此两人一直辩论。
其实博伟可不敢跟她争辩，只是较为坚持地反复讨论这件事而已。一进了郾城，张明霞冷笑一声，道：“你既然不信，等着瞧好了，我才不管你们这些闲事哩。”说完，一催白驴，忽然绕路走了。
傅伟老大不是味道，呆了一阵，便信步而走。
郾城不比许州等大地方，因此二更之际，已是灯火阑珊。
他边走边想道：“她越来越像块冰了，唉，我还是早点把她忘掉的好，反正我暂时不会有工夫谈到这个。”
他始终没有想到她身世可疑之处，每个人都会这样，在动了感情之后，对方的一切都不敢往坏处想。
“现在我怎么办呢？那姓贾的公人不知住在哪里，最要紧的还是这县衙内别要有两个娃贾的，那才嘈哪！”
在黯暗的街上，他不住他左张右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似的，不禁暗暗一笑。
才走了十余步，骤觉风凉飕飕，跟着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凉风中湿气极重，他心下惴怙想道：“不好，这场雨恐怕不小呢！”当下赶快前奔，朝前面光亮之处走去，打算找个人问问县衙在哪儿。
转个弯后，才发觉早先所见光亮，敢情是一处大宅院，门外悬着两个白色的大灯笼。
他抬头一瞥，但见一边用蓝字写着“贾府”两个大字，另一边蓝字较多和体积较小，他只瞧见九十有三的字样，心想道：“这人好长命，九十三岁才死掉。”
雨势忽然加大，他一个箭步，到了大门檐下站着。
这时也无心去着灯笼上写的丧主是老太爷抑是老夫人，反正事不关己，已不劳心，同时也因雨下大了，路上没有人行走，无法询问。
那道大门只是虚掩着，因此，他从隙缝瞧见里面有个门房，此时灯光甚亮。
他正在烦躁之时，大门忽然呀地开了，一个苍老的嗓子说道：“这位爷是避雨的吗？”
他回头一看，大门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家人，蔼然带笑地瞧着他。他连忙点点头。
老家人又道：“外面风大，檐下挡不住雨，不如进来门房里避避。”他称谢了，一想这正是打听往县衙的好机会，便随着老家人走进门房。
交谈数语之后，他已知道这老家人乃是贾府老汉，名叫贾进荣，一向跟随那故世已达一年的老主人贾老太爷，便是大门外悬挂着两个白灯笼写着的那位老太爷。
只因他的孙子贾忠被派在门房看守门户，故此他也歇在这里，好帮个忙。
傅伟不必细想，已知这位老人家一定十分孤伶，故此与爱孙相依为命，心下恻然。
当时又探明往县衙如何走法，看着雨势益发大了，心中想道：“这场雨不知何时才停，我不如冒雨前去。”
正想之间，有人走进房来，他扫目一瞥，原来是个二十许的少年，从他身上的衣服，可以推想到是本府家人，大概就是老家人贾进荣的孙子贾忠。
这一猜果然不错，但见贾忠面有不悦之色。
傅伟明知道这人不喜欢他的祖父随便让人进来之故，便笑了说道：“我这就要走了，看来这场雨会下个没完。”
贾进荣忙道：“傅相公再等一会儿，雨这么大，淋了当心要受寒，你们年轻人总是什么都不怕，一点不顾惜身体。”
说到这里，似乎也自知唠叨，便转变话题道：“我们府上的老爷最是怜惜人家，往常僧尼道丐等经过，总要布施一点，何况傅相公一个出门人，请进来避避雨才是正理。”
傅伟明知他借题发挥，教训他孙子贾忠，一时不好意思离开，只好陪笑应着。
“老太爷生前积善无数，结果得到仙人指引，就在去年今日，无疾而终。那可不是像普通人般死掉，却是得道升天，傅相公你想想，普通人怎能预知日期？而且一点也没有差错，说是三更，便是三更正。”
傅伟虽不信神鬼之事，此时竟也听出味道，问道：“哦？老太爷预先已宣布死期？”
老家人不悦道：“不是死期，那是凡人才会死，老太爷是升仙啦！”傅伟含笑点头，心中真个为了有人能预知必死之时而讶异不置。
“这可是积善之人才有仙人接引啊，前三天老爷也预示时刻，就在今夜三更。”
傅伟凛然动容，想道：“难道世上真有神仙？今晚三更若果本宅老爷果然无疾而终，谁欲不信也无以解释。”
当下问道：“一年前老太爷升天，可是无疾而终，如今的老爷身子可好？”
他的眼光掠过贾忠，只见他脸上忽露诧异，却敛掉带有敌意的眼神。
“老太爷当然是无疾而终，他老人象升天嘛，现在老爷身体好极了。”
贾忠微哼一声，道：“可是老太爷死后第二天，全身都变成黑色。”他的祖父气愤地喝叱他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懂得些什么，老太爷当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贾忠撇撇嘴，忽然问道：“贾头儿来了没有？他说今晚一定来的。”傅伟心中大喜，但见老家人摇摇那皤白的头颅，于是忽然变得忧虑起来，想道：“会不会沈雁飞已经先一步，故此姓贾的公人无暇来此？”
外面的雨越发下得大了，灯光从门窗透射出去，只有白蒙蒙一片，看不出三尺远，院子里的水已积了大半尺之深，眼看快要淹上廊去。
贾忠面有喜色，自语道：“这一场雨也许就把勾魂的阴差挡住。”傅伟以为他言中所指的是贾捕头，不禁一愣，随即想起一事，便淡淡一笑，问道：“老太爷仙去之后，浑身变黑，是不是非常僵木的姿势呢？”
“正是这样。”贾忠答道：“那姿势也真奇怪，单膝跪着，两只手像是推拒什么似的。”
傅伟哼了一声，觉察出时间又过了不少，只听贾忠又补充道：“老太爷那时候身体非常好，耳目灵敏。”
他的祖父愠声道：“偏你有这么多咕哝，仙人来接引老太爷，老人爷当然赶紧要跪下。”
傅伟应声是啊，一面起身走到门边，但见那黑的天宛如破裂了，雨水倾盆而下，院中的水排泄不及，竟是越积越深。
“现在正是夜行人施展身手的最好机会，听那贾忠之言，似乎他已发觉本宅老太爷之死有点蹊跷，今晚又轮到尚存的老爷。根据他们描述的话，那位老太爷根本使是被人以重手法点穴而死，听说江湖上有些著名的匪党帮会，处置对头时，往往预告以死期，然后届时下手，倘若那人泄漏风声，合家便均有危险。反之，则决不加害家属，如今莫非就是这一套吗？”
他咬唇皱眉地望着外面有加无减的雨势，又想道：“姑不论本宅老爷的为人如何，我身为侠义中人，也应查个水落石出，倘若真是神鬼之事，当然没有办法，但若是江湖寻仇，我可得阻止惨剧发生。”
大门咕略一响，忽然开了，一个人冒雨冲将进来。
傅伟本以为那人会在大门限内行停一下，然后再到这门房来，谁知那人脚步不停，疾奔过来，而且来势甚快，转眼快要碰上。
傅伟是何等身手，侧闪如风，早已让开门口进路，耳听后面的贾忠啊呀一声，便知自己已露行藏。
那人到了门口时，啪地一响，摔掉一件什么东西，但身形不停，一直冲进屋里。
傅伟眼尖，已瞧见被那人摔掉的，乃是一顶斗笠和一件蓑衣。
贾忠大声招呼道：“贾老爷来得正好。”
那人抖抖身躯，然后把身上那大幅油布解下来，却是个公人装束。傅伟犹疑一下，想道：“我是先打此人革囊的主意呢？抑是赶快进内宅去？啊呀，时间将届，我若走迟一步只恐宅主人无辜送命。”
贾捕头双目炯炯，死盯他一眼，问道：“这位是什么人？”
傅伟仍然委决不下，急得脸色也变白了，这时见老家人和他的孙子都不回答，不觉呐呐道：“在下路过本宅，忽然下雨，承蒙那位老人家让进屋内稍避。”
贾忠在贾捕头身边低语两句，傅伟一看情势不妙，蓦地飘身退出门口，就像一阵风般卷起地上的竹笠蓑衣，倏然已出了大门。
耳中兀自听到吆喝之声，他披上蓑衣，戴好斗笠，蹿下台阶，乓地弄了一脚水，原来街上也淹了几尺深的水。
他不管这许多，沿着墙根奔去，走出两丈许，猛然拔起半空，飘飘落在墙头。
此时四下全是蒙蒙水气，雨声嘈杂，他的眼力不比寻常，到底让他瞧出宅内许多处尚有灯光。
电光一闪，划过黑漆的天空，他借着这一刹那的光亮，疾纵急蹿，眨眼已超过两座屋宇。
哗啦啦震响一声，那雷落在附近，震耳欲聋。
他愣然侧耳而听，心中想道：“刚才雷声震响时，似乎听到女人尖叫之声，我……我不会听错吧！”然而此刻除了雨声之外，别无异响。
他又超过一座屋顶，然后跃下地去，厅子里灯烛明亮，坐着三四个女人，还有两个年轻男子。
一个年纪最老的夫人此时掩面而泣，浑身颤抖，余下的女人年纪较轻，似是她的媳妇，也不晓得来安慰她，就连地的两个儿子，全都是面色灰白惨败，呆立如木鸡。
他忖度地势，绕到后面，但见一个窗户关得严严的，却透出灯光来。
当下更不犹疑，伸手撮住窗门木线，潜运内力，轻轻一拉，那窗户应手而开，他的人也同时进了房中。
这个房间显然有点凌乱，靠内墙一张大床上，一个人盘膝而坐，须发已经灰白，却坐得极为端正，动也不动。
傅伟一晃身已到了床前，定眼睛瞧时，那老人瞑目端坐，动也不动，他身上的雨水流溅床上，因此他赶快脱掉蓑衣竹笠，摔在地上。
竹笠和蓑衣摔在地上时发出响声，但那老人依旧静坐不动。
傅伟凑近去，细细一看，蓦地大吃一惊，想道：“我已来迟一步，这位主人已经死啦！”
一面想着，一面伸手去解开老人胸前衣服，但见前胸上面七点小指尖般大小的黑印，排列得就像天上的北斗七星似的。
他大大愤怒起来，一面替那已死的老人掖好衣服，一面想道：“原来就是七星庄干的好事，这笔帐非记住不可。”
猛听外面有步履之声，直向这里走来，急忙到门边找条缝儿窥看，敢情是那姓贾的公人，由贾忠陪着，沿着走廊走来。
他回头一瞥，除了那已打开的窗户之外，房进尚有一门，若是另一房间，则该房和这个房间乃是并排对着那条走廊。
他猜到大概是书房之类，便想过去暂躲起来，忽听那房门咔地一响，似是有人在外面拉开门，他冷不防倒吓了一跳，脚顿处已飞出窗外，连地上竹笠蓑衣都来不及拿回，到了外面被那倾贫大雨兜头淋着，登时全身都湿了。
极亮的电光闪划过漆黑长空，跟着隐隐雷声自天边传来。
他闪到小院门的檐下，想道：“啊呀，刚才雷声大响时，刚好是三更正，咳，傅伟啊傅伟，你若不是犹疑不决，便能够碰上那七星庄的凶手了。”他很很地伸手击自己一个刮子。
雷声自远而近，隆隆不绝，轰地雷响一声，声势猛恶。
一个女人尖叫之声从屋中传出来，随即变为哀哀痛哭。
他不必去瞧，已知乃是早先所见那个掩面而泣的夫人，同时也就明白了刚才那次雷响时，隐隐听到女人尖叫的声音，也是她所发出，因为那时刚好是三更正。
他觉得这种遭遇的确太以悲惨残酷，漆黑的深夜中，风、雨、雷、电，组成了悲绝哀号的旋律。
他一纵身，飞到窗户上面，单手一按窗楣，身子倒翻上去，贴着墙壁，然后慢慢向房内窥看。
只见一室尽是女人，那个年纪最老的夫人，趴在床上哀哭，他留下的竹笠和蓑衣，已被人踢到通往书房的门边。
几个男人冲进来，其中一个正是贾捕头，他匆匆一瞥，已经发现了竹笠蓑衣，便过去捡起来。
傅伟看得眉头紧锁，想道：“这番糟糕，他见到此两物，还不认定是我所为吗？三天两日之后，各州府都会有我的图形行文缉拿。”
却见那贸捕头还来不及检察蓑衣，忽然担开前面的木门，疾冲过去。
傅伟心中一动，想道：“莫非他发现了什么线索？我可得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不遑去听那贾忠如何论及竹笠蓑衣之事，单臂一挺，整个人直翻飞起半空，就在密雨之中，双腿一拳一蹬，化为“黄莺渡柳”之势，平飞到屋檐上。
眨眼间他已越过屋顶，落在那边的后院中，只见两丈外一个人冒雨走动，细细一看，敢情是那贾捕头，这时已草草戴住竹笠，披上蓑衣。
他缩在墙角后，细察动静，片刻间贾捕头走回廊上，书房里也走出一人，却是贾忠，雨水沿着脖子中流人去，使他觉得很不舒服，但他却毫不理会，凝神听他们说话。
贾忠大声问道：“那小贼已跑掉吗？”
贾捕头晃身摇脱蓑衣，同时拿下竹笠，口中道：“刚才我听到书房中有响声，进去瞧不见什么，但又听到那厢咕咚一声，好像有人跌倒地上，连忙出去瞧瞧，但却没发觉人影，你说奇不奇？你家老爷怎样了？”
贾忠摇摇头，叹息一声，忽然叫道：“咦，你身上是什么气味？”贾捕头略一顾现，跺足骂道：“那小贼好损，竟在蓑衣里涂上人粪。”
傅伟不觉愣住，想道：“怎的会有人粪？这话从何说起？”
念头尚未转完，只听贾忠说道：“唉，反正那小贼已溜跑，老爷你不必急着办事，先洗洗身上，换套衣服再说。”
贾捕头也忍耐不住身上臭气，便随贾忠往前面走。
约摸过了盏茶时分，傅伟纵出贾府，怀着满腔义愤，在倾盆大雨中，奔驰于街道上。
街上近尺深的积水，被他践踏得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
现在他虽然已趁那贾捕头洗澡换衣服时，把那革囊偷到手中，然而在他脑海中，老是晃动着那未亡人的哀哭样子。
“等我寻到沈雁飞，交代完赌约之事，便要清结这笔血帐，虽然不能令七星在的凶手归案，但我却要替天行道，把那厮杀死，以命偿……”
在他后面一箭之遥，一条黑影紧缀不舍，这条黑影正是诡计多端的沈雁飞，他一点不似傅伟狼狈，因为他全身雨靠，半滴也没有沾上。
出了城外，越走雨势越小，终于在六七里路远时，已经完全没有雨了。
沈雁飞摔掉身上雨靠，倏然展开脚程，疾追上去。
转眼已经追及，傅伟也发觉了，倏然止步转身，一见乃是沈雁飞，不觉锵一声掣下百炼青钢剑，黑夜中但见青光一闪，冷气森森。
沈雁飞摆手道：“喂，你急什么？莫非你已把那东西得到手？”
傅伟一扬左手提着的革囊，忿忿道：“你过来我就是一剑。”
“咦，你为什么变得如此凶恶？”沈雁飞果真迷惑了。
话声中却欺身过去，刷一声修罗扇疾划出去，左手五指如钩，便去夺囊。
傅伟滑步一闪，青钢剑撩处，叮地微响，心中忽然惊骇起来，暗想道：“不好，白天时和地剧战一场，已耗气力不少，跟着又与终南孤鹤尚煌苦战一场，力气已差点耗尽，此后又一直没有休息，故此内力大弱，从这一剑看来，我们强弱已分。”
沈雁飞暗自得意，哈哈一笑，挥扇来攻，十招不到，已把傅伟迫出官道，退到田埂上。
两边俱是麦田，但此时积水未退，水光荡漾，原来也是那场已经过的大雨遗迹。
傅伟咬牙施展开师门绝妙剑法大罗十八剑，只守不攻，形势忽然好转，原来他们脚下的田埂，宽才尺许，两边田里都有水，沈雁飞只好从正面进攻，威力因之大减。
沈雁飞懊恼地挥扇奋攻，不时乘隙向前面张望，只见由近而远，都有水光荡漾，心中陡然掠过一个歹毒念头：“他已显示筋疲力尽之态，现在虽一时收拾不下，但缠战下去，大概可以使他累死。”
主意一决，扇上压力潜增，招式反而弛缓下来。
这种打法更加凶险，因为两人均不能左右闪避，唯有破招拆式，傅伟以疲乏之躯，再拼内力，当然甚是危殆。
傅伟高一脚低一脚，沿着田埂直往后风不时因对方左手狡狠地夺囊而弄得差点踏了田里。
这样子边退边打，总有二百来招过去，傅伟已喘出声，沈雁飞虽然好些，却也觉得有点力乏。
他们退走了七八里路，忽然又到了另外一条大路上，此路乃是斜向西北。
沈雁飞嘿嘿冷笑，静夜之中笑声传出老远，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驴鸣，沈雁飞这时改直攻为攒打，但见扇形四下飘飞，把傅伟围困中心。
傅伟此时犹作困兽之斗，大罗十八剑绵绵不绝，使将开来。沈雁飞倏然大喝一声，满空扇形俱收，化作三团强风，连番袭至，砰然一响，青光剑罩裂开缝隙，沈雁飞左手一探，已将革囊夺到手中。
忽觉脑后风生，劲锐异常，赶紧一低头，却听傅伟奋喝一声，剑掌齐施，反攻进扇圈之内，连忙挥扇招架时，那革囊又被傅伟抢回。
他心知有异，先不忙着夺回革羹，横跃升半丈，回头一瞥，只见一片黝黑，夜风萧萧，哪有一丝人影。
傅伟也退开一旁，喘息不已，陡听十余丈外蹄声响处，一团白影急驰而来，转眼已到了切近，原来是张明霞来到。
沈雁飞倒抽一口冷气，想道：“姓傅的帮手来了，刚才定是她暗中闹鬼，还以为我不知呢！好，我且不动声色，否则她老羞成怒，和我动手，我此时可抵挡不住她。”
张明霞不理睬沈雁飞，却向傅伟道：“你已累了吗？上来，我送你一程。”
傅伟想不到得她青睐，心中既惊且喜，喘着气应了一声走近白驴边，忽然想起和沈雁飞所订之约，乃是双方在回程还可争在此囊，若果他骑驴而去，岂非违背约，便道：“谢谢你，但我暂时还不能。”
张明霞愠道：“我知道，可是你太笨了，人家趁你疲倦便动手拦截，这算得公平吗？”
沈雁飞勃然大怒，但没有做声，心中想道：“娃傅的若不是我在暗中弄鬼，他能把囊偷到手中？我可也没有闲着啊！”
张明霞并不坚持他上驴，却伸出玉手道：“给我瞧瞧。”
傅伟不好太过违拂她的意思，只好把囊递给她。
沈雁飞把修罗扇收回袖中，徐徐移步，暗中留意搜索地上，果然发觉有几片金钱大的榆叶，心里冷笑一声，思忖道：“女人们不大讲道理，不能像对付博伟般激她，目前只好以智取之。”
只听傅伟问道：“姑娘是要到哪儿去？”
张明霞把那囊放在怀中，并不开看，沈雁飞松了口气。
她道：“昨夜我进城之后，无意中探听出终南孤鹤尚煌的行踪。”她歇一下，拿那水汪汪的眼睛瞟一下沈雁飞，使俯身悄悄道：“听说修罗扇秦宣真把名震西北的大魔头五山牧童赵仰高一扇打碎脑袋，并且召调昔年的黑道手下，要问什么人寻仇。终南孤鹤尚煌匆匆赶往许昌，似乎与此事有关。我准备去瞧瞧热闹，但忽然下起大雨，我从西关出城，玉儿把我驮到这里，才躲开那场暴雨，我就在那边一座农舍里借宿，玉儿忽然弄醒我，才知道你们在这里苦斗。”
沈雁飞见他们卿卿哝哝，心中想道：“他们不知商议什么计策整治我，好哇，咱们不妨斗斗智。”
他冷笑一声，问道：“傅伟你已休息够了吧？”
傅伟怒道：“谁说要休息的。”
张明霞轻轻道：“咱们合力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傅伟摇摇头，道：“等这件事了结之后，咱们再对付他。”
沈雁飞这时已走得较近，竟然听在耳中，眼珠一转，忖道：“看来这个妞儿撇不开了，若果他们两人合力对付我的话，我可吃不消，必须如此这般，把他们哄到江陵，和瘟太岁穆铭会合，那时才可以正面为敌。”
于是他走开丈余，靠在一棵树身上，暗中调息运功。
原来他和傅伟等分手之后，先一步进城，一下子便找到贾捕头的下落。
此后一直暗缀其后，也没有休息片刻。
贾捕头后来到贾府去，他暗中跟着，忽见傅伟抢了斗笠蓑衣出来，心中大奇，先舍下傅伟，在门房外听明白个中详情，便寻到那老爷的房间。
这时傅伟正在检视死因，他躲在隔壁的书房中，见到贾捕头等人来了，便故意在房门弄出响声，把傅伟吓走，然后出来用病人之粪涂在蓑衣里面，又闪在书房内。
他故意弄出异响，等贾捕头冲到书房查看，然后又在外面咯咚一响，像是有人滑脚跌在地上。引得贾捕头技蓑衣出来察视。
故此贾捕头才有沐浴更衣之事，傅伟也因此才把那革囊取到手中。他休息了好一会儿，除了觉得饥饿非常之外，一切都恢复常态。
只见傅伟兀自闭目调元运功。
张明霞端坐在白驴背上，仰头望天，他发觉有机可乘，登时目射凶光，态度从容地走过去。
张明霞动也不动，依旧抬头望天。
沈雁飞轻轻道：“喂，咱们可以动身了吧？”手搭在傅伟肩头，傅伟哎一声，但觉浑身其气化成数十百股，到处乱窜，不由得踣跌地上。
沈雁飞自家反而骇了一跳，想道：“我不过潜运内力，稍为阻截他真气运行，使他一时不能恢复疲劳而已，怎的如此厉害？”
一道白虹电射而至，沈雁飞一跺脚，飘退寻丈，那道白虹如影随形，急袭而至，沈雁飞但觉对方招数神妙之甚，不敢大意，瞬息间掣出修罗扇，运力一封。
剑扇相触，响了一声，张明霞连人带到被地震退两步，沈雁飞不由得又是一愣。
张明霞怒骂一声无耻小贼，重复挥剑疾刺。
沈雁飞心中狐疑，故用险招，扇藏小腹之间，俟得敌剑离前胸半尺时，倏地一穿一封，叮的一声，张明霞又被他震退两步。
他心中诧想道：“我的内力又大有进境，怪哉。”念头一掠即过，蓦地挥扇反攻。
傅伟到底是名门高徒，自幼练武，这时急急凝神定虑，强收四散的真气，过了片刻，总算如了心愿，可是满身大汗，人也萎顿不堪，那边两人叱咤苦战之声，使他也松了一口气之后，便不禁分心去瞧。
但见沈雁飞一柄修罗扇挥霍纵横，气势如虹，已将张明霞攻得只有招架之功，不由得心头大震。
他自知无力往援，却又不忍见到心上人狼狈之状，暗中咬咬牙，振吭叫道：“沈雁飞你住手。”
沈雁飞哼一声，于是收扇斜跃开一旁。
张明霞却跃回他身边，问道：“你怎样了？”
傅伟精神一振，起身伸手道：“请把囊给我。”
张明霞不知他用意何在，便默然把那个革囊还给他，傅伟用眼睛示意，然后愤愤地把那革囊随手一扔，大声道：“咱们只算扯平。”
那囊呼地飞起半空，沈雁飞心大喜，唯恐那囊掉在田里水中，赶快施展身法，疾追而去，接在手中。
只听蹄声大响，回头一瞥，那头脚程特快的白驴已载着两人沿路向南驰去。
他微微一笑，想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诸其人之身，这个法子本来是我教的啊！”
一面想着，一面低头去掏那革囊。
忽然脸色大变，半晌收不回那只手。
他随即恨恨一掉那革囊，想道：“原来被博伟拿去了秘籍，这回追上了，定要取他性命。”
傅伟和张明霞一骑如飞，霎时已驰出数里之遥，傅伟坐在后面，抱着张明霞的纤腰，心中不无飘飘然之感。
“他会不会追来呢？”张明霞回头问。
傅伟道：“追倒不会，但他要从此路南下。”
“我送你到遂平吧，你不是有匹马吗？”
傅伟感激得很，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又道：“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到江陵？”
傅伟心中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口中却说不出来，含糊地道谢了。
驴行极快，个把时辰之后，已到了遂平。
他要了两个房间，好准备明晨再动身上路，哪知到了翌日早晨，忽然病倒。
原来这是因为沈雁飞趁他要紧关头时震阻住他的真气运行，其时他以疲乏之躯，本来就觉得不妥，加上身上尽湿，便被风寒所侵，于是便不能立刻动身，幸而张明霞未走，便上街找个大夫来替他诊看。
过了一天，病势稍愈，却嫌浑身疲软无力，故此打算歇息到午后再动身。
午饭后，张明霞拿着方子去抓药，回来时神色略见张惶。
傅伟觉察出来，便问道：“姑娘你碰见谁了？”
张明霞摇摇头道：“没碰见谁。”说着便替他煎药。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傅伟看着她低着身子扇火，动作甚是优美，忽然泛起一缕遐思，痴想道：“我此生若有一个这样的妻子厮守在一起，再没有别的要求了。”想着想着，忽然面都红了。
她见炉中炭火炽红，便起身袅袅走到榻边，曲膝坐下，看了他一眼，便道：“啊，你是不是又发热了？”一面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他的面颊益发红了，期艾道：“不，我觉得很好。”
张明霞沉吟一下，想道：“他怎会无缘无故面红耳热起来。”芳心打个转，已猜出几分。
当下真想挨住他细语询问，但陡地一些事涌上心头，面包立时变了。
她道：“把这碗药喝下去之后，休息一会儿，我便送你南下，然后我也得办自己的事去。”声音骤然变得冷冷的。
傅伟生像忽然失脚掉在冰窖里，说不出这滋味多难受。
她见他怔怔瞧着煎药火炉，面色由红变白，心中不忍起来，轻轻叹息一声，忙低着头走到火炉边，伸手拿扇装着扇火，猛觉手背上一阵凉沁沁的，原来是几滴泪珠掉在手上。
傅伟咬着嘴唇，努力忍住心中纷乱的情绪，歇了片刻，问道：“你要办的什么事呢？可用得着我略效绵薄？”
她摇摇头，想道：“我本身有什么事可办的呢？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唉，我必须赶紧离开他，以免作茧自缚。”
这时店中一片寂静，这是因为该店的客人多半晚宿晓行，故此午后极是安静。
她走出店外，看了一会儿，回到店中，先把那药用两个碗轮流倒来倒去，口中不断地吹着，一会儿药便凉了。
傅伟静静地看她做这一切事，心中忽然浮起凄凉之感。
他虽然不明白这位美丽的少女对他心意如何，但有一点他确知的，便是她必定要离开他而远去。
于是他像个被遗弃的人般，凄凉地轻喟一声。
他一口气把那碗药喝进肚中。张明霞拿着空碗，先要他躺下，然后道：“刚才我出去抓药，忽然瞧见墙上贴着告示，还画着一个人像，我远远瞧一眼，便发觉那人像画的正是你的相貌。于是我看看那些字，原来是官方悬赏五百两银子，要缉拿你这个杀人凶手，江洋大盗哩。”
傅伟眼睛也惊大了，半晌才道：“悬赏的银子定是贾府所出的，唉，这冤枉只怕难以洗脱。”
当下他把在贾府偷囊的情形告诉她，最后愤愤道：“试想七星庄秦宣真有什么权力可以任意支配别人的生命？尤其是预先告知死期，这更是最残忍歹毒的方法，直把那人先在心灵上折磨得奄奄一息，比之肉体所受的痛苦大上千百倍都不止。故此关于此事，我已立誓决不放过七星庄之人。现在敢情好，我已是官中黑人，想洗脱此罪，更非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张明霞见他愤怒得头筋暴现，便不敢再说刺激他的话，柔声劝他休息一会儿。
他们在申牌时分出发，却因傅伟的坐骑不比张明霞的白驴玉儿，故此晚上才到礁山。
张明霞十分怜惜他病体初愈，故此主张歇宿一宵再走。
傅伟道：“这里离遂平不及百里，官中悬赏缉拿公文早应到达，我们去宿店岂非自惹麻烦？”
“可是你不能不休息呀！”她坚持道：“我们两人一起投宿，也许人家不会注意。”
“为什么呢？大家会认出我的样子啊！”
她瞟他一眼，见他反问得十分诚恳，知道他真个不懂，便道：“你听我之言行事好了。”说罢扭转脸，却无端红了。
两人纵骑入城，城内虽有张贴悬赏图形，但因人夜灯火朦胧，故此容易混过。
到了城内，张明霞买了一贴膏药，着他贴在眉角，自己却迅速地将披肩秀发，挽成一个髻。
傅伟乍回头瞧起她，不觉眼都直了。
她催驴上前，和他并排而走，薄嗔道：“把贵眼移开吧，你可以这样瞧人的吗？”
傅伟衷心赞美道：“你是天下最美的人，无论怎样装扮，都美不可言。”
她佯嗔啐他一口，但芳心中却快乐无比。
走到客厅门前，她才悄悄道：“你就要一个套间够了，让人家以为我们易……”下面的话，她的确说不出来，却早已红飞双颊，更添几分妩媚。
傅伟并非傻子，听了此话，心中咚咚大跳一阵。
两人走进店时，伙计诌笑迎客，他吸了一口气，回头道：“娘子，咱们就要个套间吧？”
张明霞但觉耳中嗡一声响，可是面上还得装出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扯着傅伟的衣袖，一径随伙计走过东跨院去。
店里的人眼光都被这位艳丽如花的小娘子吸引住，无暇去看傅伟。再者人家也不会疑心带着家眷之人，会是悬赏缉拿的凶手大盗。
张明霞道：“如今晚了，随便叫点什么吃吧？”
傅伟道：“娘子说得是，喂，伙计，这儿可有什么吃的？”
张明霞被他声声娘子的叫得羞不可抑，便把两个包袱移到内间去。这一夜傅伟宿在内间，张明至反而睡在外间。
傅伟睡觉之后，面上兀自流露出笑容。
张明霞却辗转反侧，没法子睡得着。
她记得自己从幼时已失怙峙，一向跟着师父叶清，她是一位严肃的独身妇人，从来不苟言笑，这样使得比她大一岁的师姐杨婉贞也学得极为严肃，终日不闻人语。
五年前她正好十五岁时，眼见师父只传技于她师姐杨婉贞，却不肯传她武艺，暗中大为气苦。
便再三向师父哀求，师父叶清老是不肯，有一次露了口风，说她太过美丽，不宜练武。
张明霞心中不服，只因师姐杨婉贞也是出落得风致娉婷，面貌可人。最奇怪的是师父叶清，十余年来不但不觉其老，反而更加好看了，别人见到她总以为最多是三十左右的人，其实已达六旬。她非常羡慕师姐一顿脚便能跃起两丈余高的本领，而且她也有着一种被摒弃的落漠和恐惧，于是她再三哀恳师父教他武艺。
叶清见她果是意诚，有一天便将她父母双亡的一段凄厉的故事告诉她，说明这是她母亲生前托孤时的意思，不可让她练武，除非立誓永绝人世男女欢好之情。
张明霞那时岂识什么是男女之情，坚决要练武功，便在祖师之前立誓，此生不爱任何男子，如有违背，便从万丈悬崖跳下跌死。
一晃五年，她已练就一身惊人功夫，这次奉师命往许昌府郊区的一所尼庵参谒庵主净云师太，这位净云师太，实是叶秀的师妹，叶清是为了多年来未曾得过她亲姐姐叶秀的音讯，而在许多年前，已风闻叶秀遁入空门，故此当净云师太驻锡许昌，并且当了庵主，遣人告她之时，便派张明霞参谒净云，探问姐姐叶秀的消息。
在她想来，她姐姐和净云同是空门中人，大概较为互知踪迹，须知那叶秀比叶清年纪大上二十有多，以骨肉之情而论，则几乎母亲与长姐之间，另一方面地是代师传授，叶清和净云都是她教出来的功夫。
净云师太并无所闻于叶秀行踪，张明霞住了两天，经过许昌府，恰好遇到沈雁飞，败了之后，懊恼欲死。
后来又听闻终南孤鹤尚煌在本地，立刻便设法追查下落。
这是因为终南孤鹤尚煌昔年和她师父叶清有过一段情爱恩怨，叶清便是因他之故而终生不嫁，并且深恨男人。
她一直跟到郾城郊外才追上终南孤鹤尚煌，她一出手，终南孤鹤尚煌便知此女来历，于是边打边解释，缠战了半天，张明霞一句也不相信，狠狠地尽展师父绝技，意欲为师报仇。
一直到傅伟撞来，沈雁飞也相继出手，终南孤鹤尚煌赫然震怒，准备真下辣手，这才听从沈雁飞的诡计逃走。
她直觉地把沈雁飞当做坏男人的代表，他是那么优美潇洒，宛如玉树临风，足令所有的怀春少女们一见倾心。
然而他却是那么狡猾自私，永远无法猜出那张俊美的面庞后面，那脑海中转着些什么念头。
不过这位青城派的高徒，却迥然别有一种印象，那是诚实、侠义、淳厚、坚毅等的综合，使人觉得他非常可靠。
奇怪的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已在极短促的时间，对这位名门高徒种下情根，她只反复地想着师父所说世间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句话究竟对不对？思潮起伏，辗转难眠，她不禁频频叹气，街上更鼓已打过二更，在黑暗中，她宛如瞧得见时光悄悄地流逝。
忽然传来一片喧声，细听时原来是有公人查店。
她大吃一惊，想道：“莫非已被人看穿底细？”
一面想着，一面起来把床铺弄好，故意打开靠跨院的窗户，然后走入内间，和在躺在傅伟身旁。
傅伟久经训练，立刻惊醒，问知原委，便等待事情发生。
脚步纷沓之声，走到门外，张明霞不知不觉钻入衾中，傅伟双目炯炯，全神注意外面声响，一面伸手搂着她。
外间隐隐透入灯光，她凑在他耳边道：“我故意把窗子打开，等他们可以在外面用灯照见房中。”
片刻间脚步声过去了，傅伟吁一口气，悄声道：“他们终于没有被发现。”
忽觉张明霞埋首他胳臂里，动也不动，不觉愣了一下，这才发觉两人搂抱在一起的绮丽情景，登时心荡神飞，不知身在何方。
他喃喃道：“但愿时光从此停顿。”
张明霞心中叫道：“我也愿永远这样。”
歇了片刻，她忽然啜泣抽噎起来。
傅伟失措地把她整个搂抱住，可是她抽噎得更厉害了。
傅伟但觉自己拙笨不堪，搜遍脑袋也想不出怎样安慰她才好。
张明霞倏然挣脱他的怀抱，径自回到外间睡觉，现在弄到傅伟睡不着了，折腾到天亮，两人起来梳洗，只见张明霞眼皮略见浮肿，显然也是整宵没有睡好。
他们开始出发，傅伟但觉她忽然变得极为冰冷，直到离江陵尚有百余里的荆门，尚是如此。
这荆门位当荆襄要路，商旅不绝，他们到达时不过是中午时分。
两人用过午饭之后，便并辔而行。
西面群山万壑，翠岚映日，两人默默无言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入一条岔道，走了一程，但见桃李夹道，蜂飞蝶舞，春风漫在大地每一个角落。
傅伟轻轻喟叹一声，想道：“如果没有和她相逢，纵然遍地春色撩人，却难令我投以一瞥。唉，她的心好像固封在冰块里面，冷得令人难受。”
张明霞低垂着眼睛，不望前路，漫然道：“前面就是江陵了。”
傅伟嗯了一声，想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乍抬头一望不禁失声道：“啊，我们走错了，还不晓得，这是往西去的路。”
她不好意思地跟着他圈回坐骑，想道：“唉，我连走错路也不晓得，分明告诉他我心中有事。”
想到这里面色变了一下，继续寻思道：“如今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我确实是爱上他了，但我立过誓言，若果爱上男子的话，要在万丈悬崖跳下，唉，我得赶快离开他，以免误人误己。”
傅伟勒马道：“这里南去百余里路，便是江陵，我想还是我独个儿去就得了。”
张明霞惘然摇摇头，目前情形非常明显，两人都已产生了感情，不但没有暧昧地隐藏含蓄，反而是表现得太快和过份，因此她不必费时间去猜他对自己的心意如何。
她终于淡淡一笑，用那水汪汪的眼睛瞅他一眼，道：“我说过送你到江陵，难道你不许我送毕全程？”
傅伟叹口气，苦笑道：“我哪里会不愿意你送我呢？”
走了数里，她指指远处一座青翠山头，道：“王昭君是古今四大美人之一，她天香国色的容颜，你不会怀疑吧？”傅伟不明她话中之意，只好摇摇头。
“可是她一去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难道是红颜薄命，古今如斯？这座青青峰头，使我想起黄沙浩漫中的青冢。”
傅伟心中更加迷糊，应道：“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相信大凡世间上美好的东西，都特别容易毁灭消歇。”
她扭头瞧着他，眼中射出一丝寒光，冷冷道：“别的姑且不论，但美人的不幸，总是男人一手造成。”
傅伟听到这里，心中如睹一线光明，故意怀疑地道：“你此言从何说起，须知身蒙其害的人，尚且不能指出祸首，难道你……”
张明霞理直气壮地道：“当局者迷，当然不能分辨出害己的是谁，我自己虽然没有这经验，但我知道很多。”
傅伟问道：“是师父告诉你的？”
原来他已知她双亲已亡，故此单指师父。
她点点头。
傅伟又道：“所以你也恨天下的男人？”
这句话问得大胆异常，连他自己也不知何以会问出来。
她白他一眼，没有言语。
傅伟心中一阵怅然，想道：“可惜我毫无所长，博取不到她的感情而令她改变成见。”
他悄悄凝视她的侧影，挺直的鼻子，修长的眉毛，还有紧闭着的樱唇，加上桃花般娇嫩的面颊，形成极为美丽的形象，心中越发怅惘不已，暗自叹道：“尽道有些堪恨处，纵使无情也动人。”
太阳渐渐西移，终于现出红色，两骑时快时慢，居然也快到江陵。

第十一章 掳人质烈妇蒙难
黄昏暮色中，两骑徐徐扬鞭踏在直直的官道上，城垣隐隐矗立在前方。张明霞忽然指着近城偏东的一座小山，讶道：“你瞧，那山上的人一直吃坐不动，已有半刻之久了，原来是个女人。”
傅伟也早瞧见，但心中直为离愁别绪盘踞满，哪有闲心理会。
她因口渴之故，便在一座路亭暂欧，买碗茶解渴。
那位卖茶的老婆婆，见她直着眼睛看那山巅人影，便道：“姑娘你大概初次来江陵，故此不知那位夫人之事。”这位老婆婆说得十分郑重，因此怪不得她会称山上之人为夫人。
“这位沈夫人，在那山头上已坐了十七年之久。”
“呀？”她吓一跳，须知地乃修习上乘武功之人，深知面壁之苦，故此听说有人能够坐了十七年之久，禁不住大惊小怪起来。
“啊，她当然不是整天坐在那里，仅是每日黄昏之时，不论冬寒夏热，风吹雨淋，总在那儿坐到天黑。自从十七年前，她的丈夫出门之后，她便这样地坐着。”
张明霞脑中轰地一响，便道：“这位夫人何以能够这般深信她的丈夫。”呆了一阵，转眸去看傅伟，但见他满面钦仰感动之色，愣心凝望着那座山上的人影。
茶饮过之后，两骑并发。张明霞忽然改变初衷，并不立刻北返，原来她想访到沈夫人的住址，当面问问她一些疑团。
夜色中，沈夫人迟缓地走下山来，只见山脚下一个大汉倚树坐着，见她下来，双目灼灼地盯着她，并且跟着她走进江陵城内，她知道这汉子已跟了她数日之久，心中不禁极是疑惧。
那大汉腰悬短刀，神情凶悍，跟着沈夫人回到家里之后，便匆匆穿出一条巷子，走进一座大屋子里。
厅中一张圆石桌，坐着三个人，年纪都在五旬上下，六只眼睛神光闪烁，显然都是怀有精湛武功之土。书中交代，这三个人全是修罗扇秦宣真的得力臂膀，一个头顶微秃的矮胖个子乃是瘟太岁穆铭，对面的瘦长个子便是摘星手卫斯，此人天生脚程极快，迅逾骏马，轻身功夫特佳，故此有摘星手的外号。当中对着厅门那个，面庞狭长，下巴突出，江湖人称野马程展。
前说的两人，乃是秦宣真归隐七星庄之后，依然效力追随的得力手下，和留在庄中的猛虎简二共称三杰。其实瘟太岁穆铭和摘星手卫斯两人，比之猛虎简二，不论在武功造诣抑是阅历见识，全都高出一筹。
至于这野马程展，名气更在穆卫两人之上，早年也曾心服秦宣的武功智谋而在麾下奔走效力，及至秦宣真洗手之后，便独来独往，横行三湘—带，此人至今孤然一身，行踪飘忽不定，然而作恶甚多，终使侠义道中人看不过眼，衡山派首先扬言要惩治地。程展心知势孤力薄，惹不起这个武林宗流，便一直北上，恰好遇到瘟太岁穆铭，便留在江陵。
且说那个大汉进得厅中，躬身施扎，道：“点子已经回来。”
瘟太岁穆铭一挥手，道：“知道了，你且退下。”
三人又继续早先话题，摘星手卫斯道：“咱们都未见识过他的本事，不知实在如何？小弟我真想见识一下。”
野马程展微微一笑，道：“依我看来，他的本领绝对错不了，说实在话，我对庄主一身武功委实心服口服。两位想来应还记得十余年前拦截生判官沈鉴一役，任主功力的是强绝一时，我若要和那姓沈的走上百来招不败，已非易事。”
卫斯哈哈一笑，道：“小弟不过好奇而已，自古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以庄主那一身本事，他还弱得了吗？想想也不怪在主会令我们暂勿露出破绽，须候他亲自赶来。穆兄你若见识过那石山牧童赵仰高的本事，真会疑心庄主怎能击毙那厮。”
瘟太岁穆铭脸上横肉一颤，道：“那么咱们就是这样决定，卫老弟你掳了那女人之后，兼程北上，我和程大哥留在此地，必要时两人合力不让他逃走，好让庄主及时赶到。至于青城强敌，大概暂时顾不到咱们，其实前两日那叛徒顾聪溜走时，我已知道，还设法让他方便逃走呢，哈，哈……”
卫斯大声招呼一声，一个汉子走进厅来，他把一枚纸卷交给那汉子。
片刻工夫，一只全身雪白的信鸽，展拍健翎，冲天飞去，这头信鸽翌日已到了襄阳。它飞入一所近郊大庭院中，一个汉子摘下纸卷，便匆匆上呈，经过两个人传递，才到达襄阳的秦宣真手中。
这位严肃的中年人，身上一领薄薄的白色长衫，在廊下微风中飘飘飞扬。
秦玉娇刚好出来，便走过去。
秦宣真看完那枚纸卷，颔首道：“今晚三更起程，明日午间便可到达江陵。”
她嗫嚅了一下，终于大胆地问道：“雁飞可在江陵吗？”
秦宣真摇摇头，道：“没有，不知路上有什么耽搁，照理尚煌被我诱得两头跑，该不会拦阻着他。这样也好，卫斯来函说要在昨夜乘他未抵江陵时，先把他母亲掳走，穆铭只须稍为拖延一下，便可等我到达再亲手收拾他。”
一个汉子匆匆进来报告道：“终南孤鹤尚煌已到襄阳。”
秦宣真面色阴沉下来，点头不语。
秦玉娇怒哼一声，道：“这个尚煌本领不小，居然能缀着我们跟到此地。”
又有一个汉子来报：“青城追风剑董毅经武当山折返襄阳。”
秦宣真微微颔首，沉吟不语，但随即掠过一丝诡笑，回身走进书房，展纸提笔写道：“久仰终南少清剑法天下无双，然董某亦颇擅此道，不揣愚陋，意欲一窥风度，乞于日落时分，移驾城西隆中山南麓，董某恭候并颂快祉。”
写完看了一遍，暗自皱眉忖道：“写得太罗嗦了一点，但口气颇傲，不失我意。”
推开此纸，又提笔另写一笺道：“大罗十八剑，世称无敌，但尚在少清剑法之下，谓予不信，日落时可至城西隆中山南麓一验吾言，终南孤鹤尚煌呈左右。”
他把笔一放，干笑一声，想道：“尚煌的口气我再也不会弄错的。”这两封信着手下送出之后，他便立刻回房，运功调息，准备日落时赶到隆中山南麓，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好收渔人之利。
须知那追风剑董毅乃是青城派第一把高手，若非俗家弟子，早做了掌门人。而终南孤鹤尚煌的武功，也是武林中顶尖高手，连修罗扇秦宣真这等一代俊杰，也曾败在他的少清剑法之下，由此可以想见。
日落时分，秦宣真早已到了山南麓，就在一株大树后面隐住身形。这株大树最少也有两人合抱之粗，故此秦宣真躲在后面，决不虞被人发觉，树前五丈之远，一块亩许大的空地，甚是平坦，正好供比剑之用。
一条人影在残阳余晖中疾驰而至，迅逾奔马，宽大的长衫，在晚风中飘飘飞举，临到切近，原来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长得清清瘦瘦的，可是两条眉毛失之过浓，还有那双冷峻的眼睛，流露着自信自傲之色，秦宣真暗暗颔首，想道：“一别数年，他仍是当年风度，算来年纪已逾六旬，但看起来不过四旬上下，足见他的内功已达到什么程度。”
来人正是名满天下，在正派诸位高人之中脾气最乖僻的终南孤鹤尚煌。
他停步仁立在旷场上，四下一瞥，然后把斜系在背上的长剑解下来，挂在就近的一棵树上。
秦宣真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打不成，只因他深知这两人都是当代使剑名家，而终南孤剑尚煌又因脾气乖僻而开罪多方，各正派虽对终南派依然友好，但对尚煌本人却不太满意，至于尚董两人之所以没有动手分出高下，仅因没有机会碰头而已。
过了片刻，远处人影出现，却共是两个人。
终南孤剑尚煌傲然冷笑两声，伫立以待，大树后的秦宣真却十分生气，想道：“万想不到董毅居然会带着帮手来了，我并非为尚煌打抱不平，却是为我坐收其利的计划不能实现了。”
那两条人影来势极速，都是徒步，转眼已到了场中，秦宣真虽未见过追风到董毅，但这时一眼便知左边那个身材瘦颀的人便是他，只因右面那人是个老道装束。
董毅也是身穿长衣，背插长剑，走到切近，便拱手道：“这位想是尚先生了？久仰威名，如雷贯耳，至今方始识荆，大是遗憾”
终南孤剑尚煌也回了一礼，谈谈道：“尚某也素仰侠名，这次贸然赴会，董大侠不会见笑吧？”他的眼冷冷扫过老道面上。
追风到董毅道：“这位是敝师侄，道号玄均。”
那玄均遭人看来年纪在五旬以上，似乎比董毅还要老些，这时稽首为礼，尚煌和全不理睬。
玄均道人登时露出愠容，却退开两丈之远，追风剑董毅道：“这地方真不错。”眼光一扫，已见树上挂着之剑，便也将自己的剑解下来。
两个人一齐把外面长衣脱掉，里面都是一身短打，空气突然变得非常沉重紧张起来。
董毅拿起剑，尚煌也把挂在树上的剑拿下来，却听查毅道：“尚兄剑术已通神明，在下是舍命陪君子。”这原是客气的话，其实心中甚是愠怒，打接到邀约比到之信时起，他一直默默盘算对敌之方，已存一拼决心，哪有丝毫怯意。
尚煌冷笑一声，道：“董大侠何必在口舌上称能？既然约我来此。”董教立刻截住问道：“我约你来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尚煌浓眉一皱，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大树后的修罗扇秦真真这时瞑目屹立，细听双方对答，虽然听到两人已在无意中把自己诡计揭穿，大有可能打不成，但面上神色丝毫不变，表情凝固就像座石像似的。
须知道这个曾经纵横天下的黑道盟主，做事绝不能这么没有把握，但听尚煌微笑广声，继续遭：“管他呢，这个机会到底不易遇到。”
话声甫欧，锵地一响，宝剑出匣，暮色中白光一闪，冷气森森，跟着左手一扬，把剑鞘扔掉。追风剑董毅扭头一看，只见那剑鞘已没人一株树身中，只剩下半尺在外面，心中不察暗惊敌人功力之高，竟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然而不可能就此退走，事实上他十分渴望能和尚煌比一次剑，即使有什么后果，他也愿意承担。当下也将自己惯用的百炼青钢剑掣出来，森森剑虹蓦地打个闪，寒气迫人，显然也是上古利器，他仅将剑鞘扔给玄均道人，没有先露一手。
秦宣真面上掠过一丝冷笑，倏然睁开眼睛，缓缓从树后探头窥看。但见那两位当今武林第一流的剑家，各自抱剑施扎，然后活开脚步，直绕圈子。
尚煌尽管狂傲得目无余子，但这时却显得极为慎重，完全不是平日对人的态度，却像董毅一般，极其小心忍耐地对绕圈子。
他越走越快，圈子却越缩越小，可是彼此都觉对方无隙可乘，因此只好尽力忍耐到最后一刻，希望对方先出手而露出可乘之机。
光是转圈子，也耗了半顿饭时间，两人距离越近，剑尖都快要相触了。只听追风剑董教吐气开声，大叱一声，宛如平地起个响雷，霎时剑虹漫天飞舞，一出手连攻五招。
终南孤剑尚煌也几乎在同时发动，但见青气弥漫，白光掣动了两下，便堪堪挡住董毅凌厉无比的攻势，两人乍合又分，重新开始绕起圈子来。
刚才接触了一下，双方都不过是试招的意思，因此乍合便分，可是各自心中有数。
董毅一出手便是青城镇山剑法大罗十八剑的绝妙招数，攻势凌厉无比，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尚煌却仅用少清到法中“少阳再引”之式，潜运内力，尽集剑上，居然守得天衣无缝，这一来不但斗剑的两人心中有数，使那暗中观战的秦宣真也估出大致形势。
论内力造诣，终南孤剑尚煌的确修练功深，领先一着，论起剑法，青城大罗十八剑则是玄奥无比。终南山少清剑法虽然名震天下，但在大罗十八剑之前，却分明相形见拙。这不过是极严格的比较说法而已，事实上，两者相差，仍是一线之微。
修罗扇秦宣真冷笑忖道：“当年我和终南孤剑尚煌剧斗两昼夜之久，仅以一招落败，也是败在内力不继，只因我已非童身之故。”想到这里，忽然面色大变，竟然忽略了旷场上两位一代名家比剑．原来他忽地想起那本《修罗秘籍》失踪一事。
他并不担心沈雁飞仗着纯阳童身，把修罗七扇所遗漏的另外一式学会，能够从扇上发出阴气，克敌制胜。这是因为他近年来痛下苦功，便将阴气练得出神入化，只差一点便达到能从扇上发出以克敌的地步。
倘若沈雁飞用这一着来对抗时，他凭仗本身阴气以护体，另用近年观察飞潜动物所悟出的精妙扇招，足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沈雁飞杀死。
可是秘籍上还载着一种专破阴气的功夫，称为红袖飞香，只要修习过上乘内功的人，用上三昼夜的工夫，便可练成。那仅仅是采集一种药草，合在掌中搓磨，将那种草香吸人掌中，届时扬手一股掌风，香味飘送，阴气便立失灵效。
这正是天地冥冥中万物生克之理，那难练成威力大的功夫，往往最易破掉，问题仅在识得破法与否而已。这种红袖飞香的功夫，仅有破掉阳气之用，若是此事换了沈雁飞，则阴气失效也无妨碍，但秦宣真已练到与本身真元合成一体的地步，是以一旦被破，当时便会瘫痪无力，任人宰割，教他如何不为之惊心动魄。
这对外面广场上剑气如虹，满天光雨，两位剑术大侠正在各演绝学，以快斗快，故此光芒如雨，双虹电掣，竟分不出其中人影是谁。
玄均道人饶是自傲剑术通神，这时也自看得目瞪口呆，魂摇魄动。可是秦宣真兀自寻思，他记得先几天因女儿秦玉娇被石山牧童赵仰高，加上白狼罗奇从旁暗算，终于点了秦玉娇穴道，掳到靠着淇水的临淇镇，他追踪而至，正好白狼罗奇恰恰奉命去搜索沈雁飞下落，只有赵仰高一人在处，两人动起手，石山牧童赵仰高虽说以左掌右拳的诡异招数称霸西睡，但碰上这位曾是全国南北黑道盟主的秦宣真，比较起来，不论是功力、招数以及对敌时的心狠手辣、应变机智全都差了一截。何况秦宣真心中恨极，认为非一举击毙此人，无颜再立足武林，是以一上来便修用折扇，石山牧童赵仰高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取兵器的机会也不肯给他，加上秦宣真阴气真功神妙无比，一百招之内，被秦宣其一扇打碎了脑袋。
秦宣真有意张扬，武林人谁不因此事而骇然奔告？故此这件事立刻传遍江湖。
白狼罗奇倒因此而逃了一命，他们父女返庄之后，忽然接到飞鸽传书，原来是瘟太岁穆铭和摘星手卫斯的报告，说是因逗留江陵，无意中查出生判官沈鉴之妻仍然健在。听说她不但每日黄昏时盼望丈夫归来，近三年余还加上盼望见儿，那儿子名字是沈雁飞，离家时间正与少庄主人庄时相符。
这个消息把秦宣真弄得异常不安，光是他这种卧底两年有余而尚且不露马脚的胆色机智，已足够教人心寒。何况他又携走秘籍、修罗扇和一幅地图。前者关系已曾述及，至于那幅地图也极为重要，原来当年他把生判官沈鉴擒回之后，便囚在那离庄数百里的古树谷中，派有专人守着，每日不断折磨，迫他供出断肠镖的下落，可是沈鉴乃是铁铮铮的汉子，十余年来，虽饱遭折磨煎熬，却依然缄口不说。
秦宣真立刻采取紧急措施，一面召集昔年部属，布下罗网，一方面将生判官沈鉴移囚他处，那古树谷中另遣高手守伺，他早已得知终南孤鹤尚煌在许昌府的消息，故此借刀杀人把金蛟尺田俊和仙公掌仇人远弄得有口难辩，被终南孤鹤尚煌擒住，打落许昌死牢。
其实他尚未得悉沈雁飞乃是仇人之子的消息，故此布下连环计，教人放出消息，说他誓不放过曾经侵扰七星庄的人，尚煌唯恐他劫狱，故此在和沈雁飞等三人一战之后，不暇追赶，一径去许昌。秦宣真仅有一个疑团无法打破的，便是青城何以会远道来寻，而且照报告上说，来意似乎不善。
他把纷乱的思潮整理一下，猛可收摄心神，重复注意到两位剑术名家之争，只见这时两人已改快为慢，剑尖上如搅千斤重物，运转时吃力异常，可是招式缓而不松，慢而不懈。
天色已黑，但他仍然看得十分清晰，甚至连两人的表情也看得到。那两人虽在作殊死之斗，却无半点声息，四下只有晚上的山风掠过树林，发出凄凉的啸声。
片刻工夫，秦宣真也像一旁的玄均道人般，看得非常人神，每当其中一人发招，他便情不自禁地设想应该如何破解，然后攻以何式。
这一来无形中旁观两人俱参加比剑，一时鸦雀无声，落叶可闻。
青城大罗十人剑确是名不虚传，每一出招，都是青花缤纷，满天飘落，尚煌的少清剑法相形之下，但见得古朴而威力绝大。
紧张中时间易逝，看看已是天亮时分，两人已拆了将近三千招，秦宣真确是见多识广，为当代俊杰，却也泛起“叹为观止矣”之感。
山上推出一轮红日，满天云霞绮幻万变。
从这时起，尚董二人已无奇招，反复重用那些剑法，便变成了对耗之局。
秦宣真这时又把注意力收回，暗中盘算计较，他知道这两人一是功力深厚，一是剑法特佳，正好扯个平手。看这情形，他们该有一段时间好拖。
“若果我趁他们打到精疲力尽之际，忽然出手，那是毫无疑问可以把他们击倒，但那边还有个老道惹厌得很，我想个什么法子能把那老道引开？”
玄均道人这时也看出是个久耗之局，便在林边反复往来，不时烦躁地摸摸背上剑把，须知玄均乃是青城上元观数百道侣中第一高手，功力比师叔追风剑董毅略逊一筹，因此他也能够极准确的判断出形势，他明知师叔久战下去，必定因内力稍逊之故而失利。
故此心中烦躁异常，但也有可做之处，便是这一仗已证明青城大罗十八剑确是玄奥无比，足可傲视天下。
秦宣真手扣扇柄，跃跃欲动，只要玄均稍为往右多移两步，便可以趁他心神恍惚之际将他点倒。
天上的太阳发射出强烈的光和热，把树叶青草都炙得有点儿萎靡的样子，原来已到了午后未申之交，一天之中，以这时最为燥热。
饶他们比剑的两个人乃是当代剑术大家，此时因拼斗过久以及对手太强，额上全都微风汗珠。
玄均道人倏然大叫一声，飞跃入场中。这倒把正待出手的秦宣真吓了一跳，愠然忖道：“这厮怎么啦？莫非是疯了吗？”
玄均一跃入场中，终南孤剑尚煌怒哼一声，嘶哑叫道：“来吧，待尚某也成全于你……”话未说完，白虹倏暴涨，忽卷而至，玄均青钢到已掣在手中，霎时间已拆了五招，这才退得出剑圈。
追风剑董毅蓦然收剑，跳开丈许，怒声道：“玄均你干什么？”
玄均一跃到了师叔身旁，大声道：“师叔咱们走吧！”
尚煌仰天冷笑一声，道：“想走也可以，但董毅你得将宝剑留下。”董毅勃然变色，怒道：“我还未曾死咧！”
玄均大声道：“咱们已见识过终南少清剑法，是否天下第一，大家心中有数，师叔啊，咱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董毅一听真是岂有此理，却也不能说没有理，只因他们终非怀有深仇大很，非得以死相拼不可，所以此时要走，也未尝不可。
秦宣真怒想道：“好个杂毛老道，居然想出这种歪理下台，几时碰在我手中，总有点颜色给你瞧瞧。”
玄均又道：“况且咱们还有急事。”他的话光是对董毅说，把个终南孤剑尚煌气得半死，半晌说不出话。
追风剑董毅回复了平静，徐徐道：“尚先生若果还有雅兴，半载之后，随时请到青城上元现，董某当倒屐相迎。”
秦宣真从来没有那么生气过，脑中不断地掠过歹毒的念头，却听终南孤剑尚煌傲然应道：“好，就在半载之后，定到青城一走，那时大概可以彻底领略青城剑法。”末一句说得冷酷异常，说不尽讥讽之意。
玄均道人首先举步，追风剑董毅跟在后面，秦宣真忽然大喜，想道：“他若坠后的话，我可不能放过这千载一时之机。”
谁知尚煌穿上长衣，也就飘飘走了。
且说傅伟和张明霞两人进了江陵城，傅伟到原来落脚之地，那是座道观，师父却已不在，观中道侣告诉他追风剑董毅已于两日前匆匆北上，却没有留下什么话。
傅伟一时没有了主意，张明霞本要和他分手，自去访寻沈夫人，但见到他这种无主的模样，便道：“这时应该是晚饭时刻，咱们先去吃点什么，再作计较好吗？”傅伟毫无别法，便跟着张明霞来到一家饭馆。
摘星手卫斯在饭馆前匆匆走过，张明霞一眼看见，便指给傅伟看，道：“这人脚下点尘不扬，走时有如行云流水，定是武林好手。”
傅伟笑起来，道：“江湖上尽多异人，咱们别理他。”这时候摘星手卫斯正匆匆往沈夫人处，要趁沈雁飞尚未到达江陵之前，把她掳走。
张明霞噘着小嘴，水汪汪的眼睛在他面上打个旋，道：“好吧，咱们不管，但有什么话好说呢？”傅伟却看着她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发痴。
不久之后，两人走出饭馆。张明霞已从馆子伙计处打听出沈夫人住处，傅伟因无处可去，便驱马跟着她走，一会儿已到了沈家门前。
但见那道漆着原红色的木门，已现出剥落痕迹，那对铁门环也有锈痕，正是十年人事几番新，想那沈夫人能够苦捱到今日，尚将此宅保存，已非易事，岂有余力顾及门面光鲜与否。
张明霞下驴上前敲门，门环撞击出响亮的声音，这时宅内沈夫人的房间，灯火明亮，那摘星手卫斯刚刚凶恶地问过她一些话，已将一切事情弄得清清楚楚。
这时猛听门环之声，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忖道：“莫非是少庄主恰好回来？”
可是面上神色丝毫不变，冷冷道：“现在我要把你带走，虽然不是好事，但你却可以赶上和沈鉴见上一面，此言绝非诳语。”
沈夫人听到这里，神色大变，忽觉浑身一麻，四肢无力，口噤难言，摘星手卫斯点了她的穴道之后，用条薄被把她卷住，疾如星火般跃出外面。
张明霞拍了许久，并无回音，回头看傅伟一眼，傅伟忽然十分聪明地在马上涌身飞上屋顶，眼光一掠，只见一条人影在那厢一闪即隐，心中不禁大诧，便压低声音道：“我看到一个夜行人抱着什么向北跑了，身法极快。”
她皱皱眉头道：“管他呢，你倒是看看里面有人没有？”
傅伟跳下去，打个转出来道：“没有一个人影。”
张明霞喃喃道：“奇怪，连饭馆的伙计都说她每日从山上回来后，决不出门一步，但她此刻往哪里去了？”
傅伟一直疑心沈夫人之失踪，与那夜行人影有关，但怕她说他瞎疑心，便不敢做声。因为他也明知一个挚爱不渝的人，决没有可能和江湖人有什么瓜葛。
张明霞沉吟一下，问道：“你说奇怪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我见到一间灯光犹亮的房间，大概是她的寝室，地上丢落好些针线等物，好像失手掉在地上似的，因此可能和那夜行人有关。”
说到这里，张明霞已娇嗔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傅伟跳下地来，耸耸肩道：“我怕你说我瞎疑心，试想沈夫人那种守节……”
张明霞倒纵上驴背，使他的话自此中断，她招手道：“你也上来。”傅伟乖乖地也跃上驴背，坐在她后面，纤腰入手，云发拂颔，不禁飘然若登仙境，竟不知那头白驴已展开奇快脚程，平稳地向北疾驰。
转眼间已出了北门，张明霞毫不犹豫，策驴直驰。
傅伟定下心神时，早已过了城外沈夫人每日黄昏登临望夫的小山，他不禁怀疑地问道：“哪夜行人若是匿在城中，咱们岂不是白赶？”
她蓦然回头，玉颊碰着他的嘴唇，傅伟心中咚地一跳，张明霞续道：“如果那人不出城，我们决找不到他，所以只好顺这条大路往北追赶，你说这样不对吗？”
傅伟无言可对，只好装着往前面瞪眼睛，借以掩饰窘态。张明霞哧地轻笑一声，纤指戳一下他的额头，道：“你呀，真是……”真是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傅伟这一瞪眼睛，倒有好处，原来他忽然发现一箭之远，一条黑影宛如星抛丸掷般顺路北去，当下忙指点给张明霞看。
张明霞的那头白驴叫唤了一声，陡然刮耳风声更烈，敢情那头神骏无比的白驴已加速飞驰，两人坐在驴背上，生出腾云驾雾之感。
两人距离越追越近，摘星手卫斯向以千里脚程驰誉武林，狂驰疾奔中，忽然发觉后面一道白线滚滚追来、心中不觉大骇，同时也泛起争胜之念，也自放尽脚程，拼命飞驰。
可是后面那道白线起追越近，方自懊恼，忽听喝叱之声隐隐传来，心中更为之凛骇。
只因以他们两下的速度，尚能逆风传声，非内家高手不克臻此。是以已知追来之人，身手只有在自己之上的份儿。
“我若非横抱着一个人，决不能这样轻易被人家赶上。”他想，念头一掠即过，倏然斜跃开去，猛可停步转身。
那道白线疾赶而至，这时已听出蹄声急骤，昏夜中摹见烟尘大起，原来白驴四蹄一跃，硬生生煞住去势，却也滑出两丈之远才停住，故此四蹄划起大股尘土。
傅伟一耸身已飘落在摘星手卫斯之前，朗声道：“尊驾夤夜狂奔，手中所持何物？可许见示？”
卫斯一见不是沈雁飞，心中先放下一块石头，便和声答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因紧急事需往荆门。”
傅伟见人家答得和气有理，不觉哦了一声。
摘星手卫斯立刻笑一声道：“兄台那头神驴的是俊物，啊，我可要失陪了。”语声甫歇，倏然迈步疾奔，张明霞动作也够快的，猛一示意，白驴疾如急箭，冲出七八文远之后，横拦住卫斯去路。
摘星手卫斯暗中已腾出右手，捏住三枚枣核钉，心中忖道：“妞儿竟敢拦住我的去路，先毁了你再说。”当下脚步不停，转眼已到了半丈之内，猛然一扬右手，闷声不响地发出枣核镖，黑夜中三点寒光一闪，张明霞哎一声，倒下驴背。
摘星手卫斯身法何等快速，脸上一丝冷笑未敛，已到了白驴旁边，蓦地右掌猛撞而出，白驴肚下疾然射出一道白光，摘星手卫斯不觉沁出满身冷汗，猛然打了个旋，从驴后斜蹿出去，但觉手掌一凉，跟着屁股上被两个铁锤击个正着，呼地直飞开两丈有余；叭哒一声掉在地上，左手抱的沈夫人早已脱手。
他身形刚刚落地，蓦觉一阵痛楚攻心，差点儿叫出声来。原来右掌已被对方利剑所伤，竟然削断无名指和小指。常言道十指连心，故此纵使像摘星手卫斯那么一号人物，也痛得险险抵挡不住。
傅伟在那厢看得清楚，但见白驴帮着打落水狗，趁摘星手卫斯手指被削，从它后面纵过时，猛地双蹄齐飞，正好踢在卫斯屁股上，足足把他踢出二丈有余，不禁失声一笑，疾跃过去。
张明霞从驴肚下钻出来，恨声道：“哪厮好生歹毒，非把他废了不可。”
傅伟指指地上的长形包裹，道：“你去看看那是什么，我去对付他。”
摘星手卫斯如今已知这两个少年男女都不好惹，若果仅是一个对一个，他也许能够弄诡使诈以取胜，这时却非赶快溜之大吉不可。
当下咬牙忍痛，赶快起身撒腿便跑，傅伟一提气，施展出蜻蜓三抄水的轻功，身形急如奔雷闪电，疾追上去，刚好三个起落，已追个首尾相连。
可是就在他换一口气时，摘星手卫斯拿捏时候，倏然加快速度，转眼撇开二三丈远，傅伟大喝一声，一面追扑上去，一面探囊摸出一把树叶，倏然扬打出去。
却见卫斯快似流星飞渡，倏然掉头蹿人一片树林中。傅伟不敢大意，身形略挫，但立刻觉得对张明霞无法交代，把心一横，仗剑闯入林去。
林中一片漆黑，根本瞧不见东西，傅伟凝神倾听，果然听到三四丈外发出践踏之声，连忙蹑足追踪。摘星手卫斯真想不到敌人如此大胆，竟悍然不顾江湖上所谓逢林莫入的禁条，穷追不舍，故此行动稍为大意，让敌人蹑迹追至，到他发觉之时，文许外的傅伟已大喝一声，黑暗中墓地飞起一道青光，电掣射到。
卫斯本来只剩下一只左手可资应敌，但这时却用来捏住右手脉门，不使流血过多，故此简直腾不出手来，但见敌人剑风锐厉，来势威猛，只好使个无赖招数，倒地疾滚开去。
傅伟这时仍然瞧不见敌人，仅仅从声响下判断；但听地上一片暴响，已知敌人用的什么身法，不觉冷笑一声，急急追去。
摘星手卫斯一跃而起，双脚猛可盘住一棵树，凝神屏息，动也不动，这一着亦险亦妙，险的是舍去掉能够主动地乘着黑暗逃走之利，而等敌人自动离开，只要对方掏出火折子照一下，立刻无所遁形。妙的是这样做法，正好出乎对方意料之外。
傅伟凝神倾听一阵，仍不闻半点声息，心中诧怪之极，想想张明霞也许会到处寻找自己，便回身而走，刚走了十步之远，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从囊中掏出一把榆叶，扬手打出去。
暗自忖道：“前几天沈雁飞为了怕逃走时，会被终南孤鹤尚煌追上，故此着我们都弄了一囊树叶，权充暗器，想不到却在此刻派上用场。”
其实早在他被沈雁飞追迫夺回贾捕头的革囊时，张明霞己曾在暗中使用过这些金钱般大的榆叶，使他在当时立即又夺回革囊。
摘星手卫斯听到步声出去四五丈之远，松了一口气，跳下地来，往南而走，猛然发现敌人又跟踪追到，不由得大大震惊，急忙施展轻功，急奔直走。
他到底是主动之势，故此出了林子，已把傅伟甩后四五丈远，傅伟忽然发了牛脾气，使性子紧追不舍，可是摘星手卫斯向以脚程奇快称誉武林，这时有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亡命而逃，更觉比平常快些。
两人这一走，转眼间已出去七八里之远，不知不觉又走回大路上，却是南下返江陵城的方向。
大路上一骑缓缓而行，他们两人风驰电掣般追逐而至，马上骑士感觉灵敏之极，就在他们瞬息将到之时，扭头一瞥。
马上人振吭叫道：“是卫斯吗？”
摘星手卫斯奔到眼前，眼光扫过马上之人，忽然呆住，身形顿缓，傅伟大叫道：“沈兄替我拦住那贼。”
那人敢情便是沈雁飞，这时冷哼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傅伟手中长剑划起一道青光，已堪堪袭到卫斯背上，沈雁飞一晃身飘到卫斯旁边，呼地一扇扫去，内力奇重，竟然把傅伟震得斜飞开去，然后问道：“卫斯你受伤了？”
摘星手卫斯这时才回过神来，暗笑自己做贼心虚，那是因为掳了他的母亲，而又慑于他武功中之故，是以一时呆住，口中忙答道：“我挂彩啦，少庄主赶紧挡住这厮……”
说到这里，傅伟已大怒道：“原来是小贼碰上贼头，沈雁飞吃我一剑。”青光一闪，已到了他身前，倏然剑上洒出寒星百十点，疾罩沈雁飞全身，沈雁飞猛然一扇劈出，又把博伟震开。
傅伟心中大为凛骇，想道：“怎么这厮功力如是强劲？”咬牙又仗剑猛袭。
摘星手卫斯乃是识货之人，见到少庄主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厉害，不禁暗中倒抽一口冷气，大声道：“在下奉庄主之命有事北返，那厮却在途中拦截。”
沈雁飞大怒道：“傅伟你真不知进退，竟敢和我们七星庄作对。”说到这里，修罗扇嗡地拍出，再把傅伟震退，这等强劲无伦的功力，连沈雁飞自己也为之惊异不已。
傅伟明知不是沈雁飞敌手，加上旁边还有个摘星手卫斯，更是连逃走都难，可是他出身青城派第一到客董毅门下，宁可玉碎，也不作瓦全之想，复又奋身挥剑攻去，沈雁飞哈哈一笑，修罗扇起处，化成无数扇影，霎时将傅伟困住。
摘星手卫斯趁机撕襟裹伤，包扎好之后，大声道：“少庄主，我去瞧瞧另一敌人。”
沈雁飞对付傅伟已绰绰有余，故此从容点头道：“你可得小心，那妞儿甚是棘手。”
摘星手卫斯往南疾驰而去，那方向竟是直奔江陵，而张明霞则在北边，沈雁飞如果知道卫斯乃是背道而驰，必定能够猜出他心怀叵测，因而揭破了他们的诡谋，傅伟明明看见卫斯去向，心中却暗喜道：“那厮想是伤痛得糊涂了，走错方向也不知道。”
须知摘星手卫斯乃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一听傅伟和沈雁飞的口气，便知两人早有瓜葛纠缠，故此他并不担心两下会叫破他的诡谋，目下当急之务，便是他必须赶快把瘟太岁穆铭和野马程展唤来，以便在对方那少女赶到时，他们可以合力一下子将她打跑或者杀死。
至于他本人则可以抽空赶紧将沈夫人掳走，这样沈雁飞再没有发现的机会。
他的脚程奇快，眨眼已去得无影无踪。
那边张明霞见傅伟追赶敌人去了，便依他临走之言，将那长形包裹打开，只见一个妇人闭眼仰卧其中，她的眼力不比寻常，故此虽在黑夜中，仍然能够觉察出这个妇人，甚是苍老憔悴，容颜惨白。
她轻轻一掌拍下，沈夫人啊了一声，睁开眼睛。
张明霞柔声道：“沈夫人体惊，我们已把那万恶的贼子打跑了。”沈夫人揉揉眼睛，好像在一场可怕梦靥中醒来，口中习惯地非常谦逊的道谢一声，定定神，渐渐想起摘星宇卫斯夤夜入室的经过，最后记起那贼人提及丈夫的名字，并且说可以赶上见他一面，想到这里，脑中轰的一声，两行沮珠簌簌地洒落衣襟。
张明霞道：“沈夫人不要悲伤，那贼子被我们一路追赶，并没有时间对夫人你无礼，我们今日才到江陵，便听闻你的坚节苦行，心中钦仰之极。”沈夫人一面洒泪，一面缓缓坐起身。
“我那同伴如今追贼去了，我们且等一会儿，也许他能把贼抓住，那时便知那贼何故要冒犯夫人。”
沈夫人一听此言，心中立刻活动起来，忍住眼泪，又谦然地道谢。张明霞但觉这个不幸的妇人可怜可悯，禁不住叹口气，两人默坐了一会儿，张明霞忍不住问道：“沈夫人，请恕我唐突问你一个问题。”
沈夫人第一次抬目瞧她，可是看不清楚她的模样，仅从朦胧轮廓中，发觉是位美丽的姑娘，她轻轻喟叹一声，道：“姑娘请说，虽然我已知道姑娘要问的话。”
张明霞吃了一惊，寻思了一会儿，才道：“是的，也许你已被别人询问过千百遍，可是我非听到你亲口告诉我，却难以相信。”
“请你说吧。”她缓缓垂首，似乎十分疲倦了。
“请问夫人你是否确知尊夫也和你一般，虽是路途修阻杳若无人相隔，但仍然情爱不渝？”她的声音是这么真挚和渴切得到答复，以致沈夫人自家虽在心神震动中，仍然觉察出来。
她徐徐点头，轻轻道：“当然我确信如此，虽然我一向都没有想起过这个问题。”她稍为停顿一下，眼睛里忽然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张明霞陡然觉得面前这位尝遍人生辛酸的妇人，忽然变得年轻起来。
她热心地继续道：“我可以坦诚告诉姑娘一句话，那便是我的爱情付出，根本没有要求获回一些什么。”
张明霞似懂非懂啊了一声，可是心中却被她异常的态度而深深感动，差点儿掉下眼泪来。
“只有他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她喃喃自语地道，眼光移到黯黯长空，许多星星在虚空中明灭不定，一生的凄楚，蓦地兜上心头。
岁月悠悠，丈夫爱子都抛下她独自一人而远远去了，在她生命的前路横亘着的只有孤独、寂寞、贫穷以及飘渺的期待。
张明霞暗中举袖拭泪，她那颗少女的心，十分容易被这种真挚伟大的感情所感动，“虽然我不能了解，但相信她的话必有至理。”她想道，一面站起来。
“我去看看我的同伴，他不该这么久还不回来啊！”她说到末句话，婷婷俏影已消失在黑暗中。
她走进黑漆漆的林子里，大声叫唤傅伟的名字，可是总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当下忖想道：“也许他穷追不舍，已不知追到哪里去了，如今不如先把沈夫人送回家去，等他追赃返时，见我们不在，定会到沈夫人家中寻找。”
暮春时节的晚风，有点凉飓飓的，沈夫人衣薄不禁，便把被子盖到肩上，张明霞看了，不觉恻然想道：“她的身子不太好，想是日夕思念良人的缘故，啊，能有一个人在心中日夜想念，这等缘遇倒难逢，可不能完全认为是痛苦吧。”
她没有试图立刻找寻出答案，轻轻走到沈夫人身边，柔声道：“我那同伴不知到哪里去了，但我们不必等候他了，让我先送你回去。”
沈夫人摇摇头道：“这样不太好，承蒙姑娘和贵友仗义援救，此思此德，教我不知如何才能报答，现在再等一会儿有什么关系呢？”
张明霞忽然发觉沈夫人语声微颤，黑暗中但见泪光闪动，芳心十分不安，道：“我们都知道夫人的住处，所以我那同伴如果回来看见我们不在，便会一直回城找到贵府。啊，夫人你不舒服吗？时值深夜；又是郊野之地，风大大了。”
“啊，不，我没有什么，不瞒姑娘说，当你矫健地往来搜索时，我便情不自禁会想起外子，因为他以前也是武林中人。”
张明霞睁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询问地看着沈夫人，故此她便继续造：“他姓沈，单名鉴，曾任三省总捕头。”
张明霞的声音立刻升起来，截断了她的话：“哦？便是生判官沈鉴，那不是为了断肠镖的事吗？”
沈夫人点点头，心中觉得非常欣慰，因为直到如今，武林中人仍然没有忘怀她丈夫的威名。
但她随即又叹一口气，道：“可惜我当年不肯跟他练武，以至一旦有事，只好任人宰割，再不然也可以将他的武艺，传给我那不肖儿子……唉，这孩子如今不知长得多大了。”
张明霞心中道：“生判官沈鉴一对判官笔，虽然极有名气，但也算不得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技艺。”嘴里问道：“令郎怎样了？你怎会不知他长得多大？”
“他也离开我远走天涯，如今算起来首尾三年，其实是两年多一点。唉，姑娘你是有本领的人，地方走得广，认识的人也多，假如有便的话，务请你代为留意一下。”
“令郎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岁数？我必定留意这件事。”
“他今年十九岁，名字是雁飞。”
张明霞但觉此名极熟，不禁念出声道：“雁飞……沈雁飞？”她陡然惊诧失声，心中想道：“不会那么巧吧？修罗扇秦宣真的徒弟不是也叫做沈雁飞？”
沈夫人听她失声诧叫，身躯一震，抬目望她，眼睛中射出渴切期望的光芒。
却见张明霞寻思了一会儿，沉吟着摇头道：“啊，不，不会是他的……”只因她想到断肠镖这件事，那生判官沈鉴分明是被秦宣真所杀，如果沈雁飞是沈鉴之子，焉肯事仇为师？故此骇想了一会儿，便肯定乃是人名巧合。
沈夫人登时沮丧地垂下头，生像那一现的昙花般，转眼间便枯萎。张明霞道：“现在最好还是让我先送你回去。”她说得温柔异常，自家也感觉出平生说的话，从不及此刻的温柔动听。沈夫人没有再坚持，口中不住地称谢。
她请沈夫人躺下，用被子卷好，正想抱起来，猛听足尖擦地之声，抬目一扫，只见南方数丈外，三条人影宛如离弦之箭，疾扑而至。黑暗中，那三人手中的兵刃闪闪有光，芳心打个转，便极快地掣下背上长剑，交在左手，然后探囊掏出六七片榆叶。
那三条黑影脚下奇快，眨眼已扑到两丈之内。从他们脚下功夫判断，可知俱是武林好手，张明霞娇喝一声站住，却听他们冷笑连声，倏然分散开，包抄扑过来。
张明霞在这瞬息间，已分辨出从正面扑来的一个人在三人中功力特高，暗想射人光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时功行右臂，力聚掌心，玉手杨处，六七片树叶蓦然电急四罩向迎面而来之人。虽是几片叶子，但也发出破空之声，足见气功不凡。那人原来是野马程展，这时虽知敌人发出暗器，但身形毫不停挫，依然猛扑过来，手中兵器起处，敢情是面专破各种暗器的重兵刃八卦牌。这时牌上带出悠悠风声，一下子把所有暗器完全磕落。可是他反而大为凛骇，手中八卦牌本是顺水推舟之式，磕掉暗器兼撞击敌人，这时却陡然收回已出的把式，斜斜闪开。
果然张明霞长剑一动，倏然洒出十数点剑光，反击而至，若不是程展闪开得快，这一式便得立判胜败。原来野马程展阅历丰富，方才铁牌一磕敌人暗器，又觉劲力十足，但毫无声响，立刻知道乃是花叶之类的暗器。情知具有这种功力之人，已是江湖罕见，是以大为凛骇，赶紧收回直闯硬击的一招，果然避开敌人极为神妙的一剑。这时左右两方的摘星手卫斯和瘟太岁穆铭已齐齐攻至，他也急忙乘机挥牌猛击。
摘星手卫斯因右手已伤，故此用左手刀从右边攻到，瘟太岁穆铭以一柄丧门剑打左边递出凶猛剑招。
这两人全是武林好手，攻敌时不论时间或部位，都是迫使敌人非救不可的险着，同时斜侧的野马程展，那面八卦牌挟着沉重已极的风声斜砸肩膊。
三般兵器汇成雷霆万钧般的攻势，张明霞美眸中寒光一闪，刷地划出一道白光，练身而过，恰如平空掉下一枚白色的剑光环圈，套在她身上。
三般兵器虽是有轻有重，或毒或猛，但同样感觉敌人剑圈严密异常，不但如此，还有一种潜存的反击之势，随时均可发出。他们三人绝非一个整体，既然同样泛起这等感觉，不禁各自改换自保的招数。
张明霞娇叱一声，利剑一挥，飕飕连声，但见白光四射，同时间分袭三人。这一招又是上乘剑法中极玄奥的招数，乍看起来竟像青城镇山剑法大罗十八刻中的“神光离合”之式。
那三人被她凌厉的到光迫得又退开一点，张明霞暗中喘口气，想道：“使用这种上乘剑招，太过耗费真力，但不这样又挡不住人家围攻，最惨是我不能移开一步，否则沈夫人便会被他们抢走。”
野马程展道：“这妞儿是峨嵋派的。”一面说着，一面从正面挥牌力扑，果是迫她移开的意思。
瘟大岁穆铭道：“但又像青城的，咱们可不能放过她。”
张明霞冷笑一声，想道：“他们眼力倒也不差，头一招乃是我峨嵋绝好剑招‘环里乾坤’，第二招却是青城大罗十八刻的招式，都被他们认出来了。然而怎会一下子跑出这几个好手来？”心中还在想着，手中长剑一式“孔雀剔羽”，头也不回，便将背后的摘星手卫斯的左手刀迫开，顺势圈回来，又把瘟太岁穆铭的丧门剑硬撩开去。这种特强的腕力，倒把穆铭骇了一跳，往后便不敢贸然进招。她的左手没有闲着，倏然斜斜一卸，指锋触着野马程展铁牌边缘，以卸字诀把那面沉重的铁牌卸开一旁，余力犹劲，使得程展差点儿收势不及而砸向地上。
她在举手投足之间，便消解了敌人合击之势，心中一面欣慰，一面又叫苦不迭。
现在她只好设法延缓时间，等候傅伟回来，那时可痛快地报复此恨。可是她的芳心毕竟忐忑不安起来，因为卫斯逃而复现，右手被她一剑削去指尖的裹伤仍在，足证不会认错了，可是傅伟呢？剑气刀光如虹一飞舞中，那个铁牌的风声响得特别刺耳，眨眼间已拆了二十余招，张明霞把她所懂的上乘剑法尽量施展，却不能使出整套的剑法，这是因为她不能移动之故，因此只好站着的挨打。但这样打法即使本领再大，也难以收拾敌人，何况那些不成套的剑法，固然已尽神奇奥妙之能事，但逐式使出，不免加倍费力。这危机可不能拖延，但见再拆了三十招，张明霞已鬓角见汗，娇喘吁吁，显露出力不从心的样子，这还是那三人早被她震住，不敢采用猛攻硬扑的战路，否则她岂能捱到五十招而仍然无恙，兼且寸步不移？话说回来，倘若能移动自如的话，便再多五十招，也难她不倒。
想那三人何等老练，早在二十余招过后，便发觉她气力不继之象，是以这刻全都存心把她累坏，然后一举制她死命。
猛听野马程展伟大喝一声，一式“泰山压顶”，八卦牌扁着砸下，招式初发时，力量普通而已，但到了离她头顶不及两尺，忽然真力激增，立时威势无伦，另外左右两方也配合他的攻势，各自奋身硬攻。
锵地微响，张明霞护身剑光已吃程展一牌砸得破绽大露，若不是她武功得自名家真传，这一下长剑不脱手才怪哩，百忙中但觉左右两方兵器已到，存亡一发，不觉本能地向后纵开。
但见一牌一剑，痛追痛击，半点也不放松，张明霞忽然怒叱一声，奋剑硬冲，白光暴涨，夭矫如神龙出海，登时把野马程展和瘟太岁穆铭迫退两步，然而她的用心白费了，因为生手卫斯已抱起沈夫人，跃开老远。
她心中一急，那柄长剑飞驰如骤雨般急攻两人，一派进手招数。在她仅是逞余力作最后一击，但却把摘星手卫斯唬住，忙忙放下沈夫人，重又扬刀翻身扑来。
他们足足酣斗了几个时辰，张明霞已觉手软无力，气喘不已，看看不但不能救回沈夫人，就连她的性命也将赔进去。却听不远处大喝一声，青光乍现，有如长虹飞渡，飞泻而至。张明霞斗志陡生，刷刷刷一连三剑，立刻迫开三人。傅伟喝声入耳，人剑齐到，先找到野马程展的晦气，出手一剑刺向他后心，程展回身横牌一挡，当地一响，剑尖点在铁牌上，就像用大铁锤猛击了一下似的，力道奇猛，吓得野马程展暗中一皱眉，起了逃走之念。
摘星手卫斯发出一声暗号，三人齐齐跃开，卫斯叫道：“你们要人就带回去。”
张明霞果然住手喘息，傅伟立刻凝身压剑，注意三人动静。
张明霞唯恐他们有诈，顾不得自己疲乏，赶快到沈夫人身边，傅伟亦步亦趋，仗剑在一旁护卫。
摘星手卫斯孤身走上前来，傅伟长剑一挺，拦住去路，冷冷道：“你想干什么？”依他之意，真想病惩这三个七星庄的帮凶。一则为那贾府的主人两代之死而报仇，二则早先被沈雁飞拦住，苦战一番，终于还是沈雁飞自动撤退，可也被他欺侮个够，只是沈雁飞数日不见，竟不知何以功力陡增，当时唯有忍气吞声。
可是目下形势又有顾忌，为了沈夫人和疲乏不堪的张明霞，以不战为上，心想道：“好吧，君子报仇，十年末晚，咱们走着瞧。”

第十二章 违师训动宝招灾
卫斯大声话问道：“你们自命为侠义中人，路见不平，因此伸手拦阻于我，可是这样？”
傅伟傲然道：“一点不错。”
他又适：“可是你们以为一定办对了？你们敢当我之面，立刻问问那沈夫人，看她是否愿跟我走吗？”
傅伟闻言一愣，却听张明霞犹带余喘地叱道：“别听那贼胡扯。”摘星手卫斯怒道：“你们敢问她吗？”
傅伟受激不过，霍地转个身，道：“咱们就问，沈夫人……”
张明霞心中好气又好笑，弯腰把棉被拆开，扶着沈夫人坐起来。她正要开口询问，沈夫人想是已听到他们的对答，面色变得非常奇异。
卫斯在那厢大声问道：“沈夫人你可愿跟我一同走吗？”
张明霞便不做声，微笑地看着她。却听沈夫人声音微弱地道：“我愿意。”语意甚为坚决。
傅伟大大楞住，那时眼睛一径凝住在张明霞面上，张明霞心中虽然不解，但她却听出沈夫人答言中的坚决意思，禁不住身躯震动一下，然后徐徐站起来。
她轻轻道：“那么你和他们去吧，我们没有权利可以禁止你。”傅伟似乎感觉出她的困惑比自己更大，便走过去伸臂拥住她的纤腰，柔声道：“咱们走吧，嗯！”
她点点头，茫然移步，却听见沈夫人微弱的声音道：“请你们原谅我……请原谅我……”她没有回转头。
傅伟却朗声挥手道：“没关系，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少了，也许永远也没法子明白。”
那头白驴玉儿款款走过来，两人一跃而上，耳际风声响处，已出去老远。他们当然不会明白沈夫人如此决定之故，仅是卫斯对她说过会带她去见沈鉴一面。她的决定也许太过冒险了一点，但谁能不为这样原因而动心？假如像她一般苦等了十余年之后，而仍然没得到过他一点儿消息的话。
这时候的沈宅里，沈雁飞刚刚走进母亲的房间里，一切的陈设似旧，空中浮动着一股熟悉的气味，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针线，搁在桌上，忽然他呆住了，因为他看到桌上那盏昏暗的孤灯，这时打蕊垂垂。
于是两年前他午夜出走的一幕，非常清晰地浮上心头。
他忽然非常依恋这里的一切，同时也想象出母亲孤伶伶地度过寂寞的岁月，就在这房间中，那该是多么难过阿！然而这儿再也找不到那失落了的青春，他第一次真心地为母亲的悲哀而沉重地叹息一声。
过了片刻，他走出房间，到处找寻母亲，这座屋子总共只有几个房间，还不是一下便找遍了。他回到母亲房里待了一会儿，忽觉事情不妙，只因他深知母亲向来十分细心，家中的一切，永远是那样地井井有条，故此他对于地上会掉落针线之物，而引起疑心。
但他忽然非常忿怒起来，心中掠过极坏的想法，现在他已经长大了，闲常也听人讲过有关于女人有所谓狼虎之年，虽然并非所有的女人都在这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时，会有什么令人冷齿之事或者想头，但到底甚有其至理。沈雁飞竟是想到这上失去。登时忿怒得一顿脚，地上响了一声，四五块方砖全都粉碎，但见他疾如一缕轻烟，倏忽已飞出街上。
他若是去迟一步，便会碰见刚刚经过这边的傅伟和张明霞，于是也许张明霞会问他是否沈夫人之子，事情一揭穿了，他便会预早为谋，不至于被野马程展和瘟太岁穆铭哄骗而留在此地，直到修罗扇秦宣真赶来江陵。
他在瘟太岁穆铭住处出来时，已堪堪天亮，回到客栈里，吴小琴仍自酣睡未醒，原来沈雁飞因怕她到江陵时，见到暮色苍茫中在山顶屹坐的母亲身影，故此特意挨到夜晚才进城，又因他要练秘籍上的功夫，故此着吴小琴先走在客栈等他。那本秘籍能回到他手中，的确十分意外，那是吴小琴还给他的，据她说是捡到的。沈雁飞淡淡一笑，并不谈话，暗中却打好了主意。
翌日中午，他带着打扮成书童模样的吴小琴，在城里逛了一圈，留心看看，敢情阔别两年之后，人事已有更改，许多无赖地痞都非旧日相识。于是他又和吴小琴到城郊外溜达。他大可以放心游玩，因为青城派的敌人，固然因为追捕叛徒之事自顾不暇，而师姐秦玉娇被掳之事又已解决。
第二天早上，修罗扇秦宣真已和秦玉娇兼程来到江陵，当下稍为布置一下，命瘟太岁穆铭去把沈雁飞唤来。
穆铭有恃无恐摇摇摆摆地走到客栈，只见沈雁飞面寒如冰，端坐不动，那个俊俏书童痴立一旁，他想道：“这书童如何得罪他了？使他这般生气？”
当下抱拳为礼道：“少庄主早。”
沈雁飞身子不动，微微颔首。
穆铭又道：“老庄主刚到江陵，命在下请少庄主立即一同回去谒见。”
沈雁飞眼光冰冷地凝结在他面上，淡淡道：“可有什么急事吗？”身子仍不移动。
瘟大岁穆铭笑道：“在下怎敢询问老庄主呢？”
但觉少在主沈雁飞那对其利如刀的眼光，一径盘旋在自己面上，忽然失惊起来，暗忖道：“莫非他已知道此事？”但立刻又安慰地辩解道：“不会，我早就将一切消息封锁，掳走沈夫人之事，也绝对没有线索留下，他如何能知道？现在只要他跟我走，到那边老庄主现身，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原来他已听摘星手卫斯绘声绘影地将少在主深不可测的武功描述过一番，因此在这位年轻人之前，确实有点胆怯。
沈雁飞忽然放松面孔，淡淡道：“好的，我本来还有要事，但既是师父之命，只好立即和你去走一遭。”说着缓缓站起来。
瘟太岁穆铭禁不住退了一步，沈雁飞剑眉斜斜轩飞，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随即收敛住，回头道：“赶快收拾东西。”
穆铭自知失态，便掩饰地道：“在下且在房外等候。”
沈雁飞道：“不必了。”说着自家却往外边走，擦过他身畔时，忽然停步，道：“也好，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穆铭应了一声，回身举步，猛觉一缕劲风，直袭腰背之间，闪之不及，闷哼一声身躯往地上便栽倒，沈雁飞一手搭住，冷冷一笑，道：“果然暗有异谋，哼！”单臂一振，穆铭整个身形平飞到墙边那张床上，然后巧巧坠下，刚好躺在其上。
须知穆铭也是武林中好手，本不该这样一下子便让沈雁飞治住，但无奈一则他料不到沈雁飞会暗算于他，二则他做贼心虚，外表故意显示从容，采取一种不易防卫的姿态转身走路，表示自己实在无他，有这两个缘故，沈雁飞举手之间，便把他治倒。
这里沈雁飞哪消收拾东西，匆匆出门，吴小琴后头跟着，两人本来还有个包袱，但这时却没有带，连马匹也没有命店伙备好，就这样子徒步出门。
出门后向南而走，绕个圈子，反奔北门。
且说修罗扇秦宣真在厅中和野马程展闲谈，那瘟太岁穆铭一去杳无踪迹，有如泥牛入海，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野马程展早已沉不住气，现于容色之间，秦宣真心中也是不安，但神情却丝毫不露。秦玉娇一会儿出厅，一会儿到后面房中，直似热锅上蚂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可是时间越久，她却越见平静。
秦宣真忽然起座，道：“穆铭已去了两个时辰，此刻已届中午，想来必有变故，咱们去瞧瞧。”
野马程展巴不得有此吩咐，倏然起立，却听秦宣真大声吩咐备马，心中想道：“此去不消片刻工夫，何须骑马？”口中当然不敢说出来，秦宣真又招呼女儿秦玉娇一起动身，于是三骑并发，眨眼间已到了客栈。
瘟太岁穆铭正在努力运功，想打通穴道，但修罗扇秦宣真独门手法，妙不可言，竟然越来越觉不妥，恰好秦宣真已赶到，把他解开，一问之下登时面色沉寒，冷得惊人，旁边的穆铭看得心惊胆跳，想道：“我跟随他已有二十年之久，但凡他脸色一沉，便是杀机大盛之兆，只怕我也不能辞其咎。”目光移开，忽见秦玉娇也是脸色乍变，瞅住她的父亲。
秦宣真冷笑道：“好极了，前些日子咱们还利用人家青城派叛徒牵掣他们，如今咱们七星庄也出了这种丢脸之事，穆铭……”
这一声叫唤，把个瘟太岁穆铭叫得三魂七魄飞掉大半，软弱地应了一声。
“你立即传令咱们七星庄分布外面之人，凡见沈雁飞之踪迹，不论智取力敌，活捉死命，得手者赏他一世富贵，若因通风报信而有功者，亦有重赏，并得转请与我七星庄有渊源的同道中人协力行事。”
瘟大岁穆铭灵魂归窍，雄壮地应了一声，只见一件什么飞到他怀中，他捏在他手中，已知乃是老庄主秦宣真过今黑道的七面七星信牌，立刻躬身行礼，匆匆出去，野马程展也跟着走了。
秦宣真略一沉吟，便和秦玉娇上马飞驰，虽然店伙说过沈雁飞和书童两人乃是向南去的，但秦宣真是什么人，焉能被他骗瞒过，料定沈雁飞必定北上追踪掳走沈夫人的卫斯，或者径往陕鄂交界的古树峡营救父亲，故此毫不犹疑，一径北上。
这件事一下子便传遍江湖，虽则局外人不能深知底细，但从蛛丝马迹，也能推想到沈雁飞和昔年的生判官沈鉴有关，于是断肠镖这个名词又挂在人口。
这时候追风剑董毅正屹立在滚滚东流的泸水岸滨。西沉夕阳还努力将余晖投在大地，急激而清撤的河水冲在岸边的石壁上，水花溅喷中，扔出眩目的绮彩光辉，水面上也卷起一个漩涡。
追风剑董毅虎目含泪，弹剑悲啸一声，河谷传到隐隐回音。
这里离襄阳不过七八十里地，他自从在隆中山南麓和终南孤鹤尚煌比剑过后，便回襄阳城中休息，那玄均道人却按着刚刚接到的情报出外找寻叛徒顾聪。
书中交代，这个顾聪乃是青城第二代诸大弟子中唯一俗家弟子，即是当今掌门上元观主灵修道长的徒弟，年纪甚轻，如今只有三十左右；一身武功已尽得青城真传。
这顾聪十八岁时即由上一代掌门人通定真人收归观中，那位名望极盛，天下尊崇的得道全真就在十二年前忽然羽化，青城派对于老观主的葬礼仅是简单地举行，一似敷衍了事。当时江湖上就有不少人觉得奇怪，纷纷暗中推测，可是青城派的人口气极紧，竟没有半个字泄漏出来，因此天下武林俱无人知悉那位名高望重的一派掌门，竟然是在上元观后面的碧落岩坠崖而死，这时青城有所谓三大弟子，第一位便是灵修老道长，第二位便是灵隐真人，第三位便是追风剑董毅。
灵隐真人偏重玄门修真之功，故此在多年前已高山远游，不知结茅在哪一处深山大壑。灵修老道长当时闻耗下崖把他师父救起，通定真人已奄奄一息，遗言仅有几句，第一是不准他和董毅存报仇之心，灵修和董毅都知道个中原委，并不奇怪。第二个着灵修接任上元现主。第三件便是关于断肠镖之事，原来就在事发之前数日，一位青城道侣忽然在山里发现两人倒卧地上，过去一看，原来是个中年武师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全负着伤，卧地待毙，出家人慈悲为怀，明知这等武林纠纷不大好惹，位这位道侣终于禀明通定真人，带回现中。
那位中年武师伤势极重，被通定直人以上乘玄功提住一口气，说出此行始末之后，便咽气归西，那时候灵修道长和董毅都被通定真人摒出房外。故此一点也不知道师父竟从那位武师身边掏出那天下稀世之宝断肠镖。通定真人只匆匆看了一眼，使藏起来，这支断肠镖重现人间的经过，平淡中而又含有惨厉。原来那位武师乃是川中极负盛名的武师，人称单掌开碑娄兴，一个月前途经秦州，时在黄昏，忽然发觉古道不远的一处庄园，隐隐有杀伐之声，当时好奇心一动，过去查看，这一看却把性命也看掉了。原来那庄园中正有三个大汉，各持刀剑，围攻一个中年妇人。那中年妇人手持柳叶双刀，招数精妙，无奈女人家气力较弱，加之那三名大汉身手不凡，竟把她打得遍体是汗，钗横鬓乱，娄兴赶到时，一看情形，侠义之心一动，来不及掣兵器，大喝一声，打墙头涌身疾扑而下。
那妇人倏然尖叫一声，右手刀已被人磕飞，娄兴力聚掌心，隐而未发，身形疾泻急冲，忽见那妇人右手一扬，一蓬白光迎面射至，娄兴阅历丰富，已知乃是秦州双凶仗以成名的不传之秘透骨银针，心中吓得咚地一跳，赶快一掌尽力劈出，自家也气坠丹田，硬硬落向地上，脚尖探处，身形有如风车般转开去，低头看时，长衫下摆仍被三枚银光夺目长约两寸的小针钉住，当时心中一叹，想道：“这妇人合当无救，若是她不是误会我是敌人，这蓬留以救命的透骨银针用以打那三人，必定能弄倒两个以上。”
果然念头尚未转完，那妇人已被一个大汉当胸一剑搠过去，穿心而死，就在临死惨叫之时，左手柳叶刀猛然尽平生之力，扔向左侧另一个壮汉胸前，那壮汉大吃一惊，挥刀架时，却偏了一点，柳叶刀斜刺飞过，刚好抹在他喉咙口，只听半声惨吼，已自了帐。
单掌开碑娄兴一想此事已不能管，特别因那妇人乃是秦州双凶之人，是非难分，当下疾然飘身而退，却听墙头一声大吼，一个人影凌空扑下，娄兴一闪眼，已看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持单刀，来势虽然凶猛，但并不见得高明，却是扑向那两名有点发征的大汉。然而刀剑光气起处，十招不到，那少年一股锐气已被挡住，显见危急非常。
娄兴想道：“且不管这里头是非曲直，我可不能眼看女人孺子这样地被几个人合力杀掉。”心意一决，涌身扑去，呼呼呼一连三掌，把两人迫退数步。
一个汉子叫道：“朋友这是秦州双凶家中之事，你敢架这个梁？”那少年破口大骂道：“凭什么我大伯父会派你们这些入娘贼来暗算我母子？”
娄兴问声不响，心起毒念，左手猛然一勾，扣住一个敌人腕门，倏然往外一牵，那大汉本能地运力相抗，娄兴奋喝一声，左手倏松，那人身形一歪，他的右掌可就出去了。砰地一响，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人胸口上，他的外号称为单掌开碑，力道可想而知，那人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砰一声飞开去，叭哒响处，掉在两丈之外，另外那人也叫了一声，敢情被那少年一刀砍在肩上，登时血光崩现。
可是他肩上刀伤不重，手中之剑已回攻出来，娄兴一侧眼，只见那柄剑从那少年肋下穿出，不觉吃一惊，那大汉掣剑回身便逃，少年大喝一声，奋力把单刀扔出去，娄兴见他无恙，赶忙纵身追赶，一刀一人，疾如流星追扑过去，那汉子听到单刀风声，往斜一闪，娄兴可就追到了，掌上运十成力量，倏然撞击出去，那大汉惨叫一声，直扑向丈许之外，尸横地上。
娄兴猛一回身，道：“孩子你是什么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少年眼射异光，道：“啊，你的掌力好厉害。”言下尽是羡慕之意。
娄兴又问了一句，少年才答道：“我姓顾，名聪，秦州双义中的顾钧便是我父亲，那是我母亲。”他指指地上那死去的女人，眉头略皱，长长叹口气。
娄兴愣了一下，正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少年，却听他道：“都是母亲不让我练武，故此有这个下场。”
娄兴暗中又是一愣，想道：“这孩子怎的天性如此凉薄？”但目下他所关心的，仅在于秦州双凶中的大凶左青会不会亲自来此？对于左青的武功，他并不十分畏惧，但秦州双凶之能够称霸一方，乃因独门暗器透骨银针歹毒无伦所致。娄兴自问的确惹不起这等毒药暗器，故此急忙问道：“左青会不会来此？你不是说凶手乃是他所指派的吗？”
顾聪道：“是的，这三个入娘贼都是大伯父的心腹，但我可不知大伯父会不会来此。”
娄兴想一下，深觉情形不妙，如今已无选择余地，便沉声道：“那么咱们赶紧走。”
两人匆匆跳出庄园围墙，娄兴命顾聪同乘一马，抖经往东而走，原来他已决定兜个大圈才返川西，希望可以甩掉左青的追踪，在路上他才知道那秦州双凶之所以火拼，敢情是左青新近纳了一妾，年轻貌美。可是左青却长得甚丑，年纪又大，那顾钧虽然年事也差不了多少，但姿容清秀，不知怎样竟姘上了。左青发现了此事，心中恨到极点，却反而不露声色，暗中摆布圈套，原来秦州双凶乃以二凶顾钧本领较强，左青则工于心计。那天薄暮时正好发动阴谋，大概左青亲自主持杀害顾钧之事，这时仅派三名得力心腹来诛灭顾钧妻儿，以免留下后患。关于顾钧姘上左青爱妾，这桩事，那顾聪居然知道并曾经告诉母亲，可是这样顾妻年老色衰，哪里收拢得住顾钧已经放逸了的心猿意马，终于发生此祸。
左青大概极怕留下后患，因此拼力追蹑，居然跟到川西，娄兴带着顾聪逃人青城山中，不料在乱山中迷了路，闯了三天，反而走了回头路，就在山谷间碰上左青。
娄兴想得十分明白，情知除非想法子把那左青杀死，自己终难安宁，何况秦州双凶向非好人，能杀了他也算为江湖除害。这时一碰面，话也不多说一句，上来便用重手法，猛攻硬劈，十招之内，把个左育打得只有招架之功，直追出四五丈之远。
顾聪在乱山中走了三天，又饥渴又疲累，这时忽然从树丛中跳出来，大声呐喊助威。左青凶心陡盛，飘身疾退，再退了三四丈远，局势较稳，他的成名暗器透骨银针也摸出来，单掌开碑娄兴早注意他这一着，此时倍加小心。可是一来不免生出束手缚脚之感，左青蹈隙寻瑕，蓦然发出银针，娄兴疾然闪开，只见左青已踏将进来，一掌当胸打到，这一扫又狠又快，娄兴料不到敌人心计之工如此，居然把那歹毒暗器作为辅助手段，目的其实在乎这一掌，当下避无可避，猛然尽集全身功力，运气凝聚前胸，硬换敌人的一掌，下面已一腿踹出。
人影倏分，娄兴护身真气被左青一掌震散，胸骨尽碎。左青厉啸一声，小腹处被娄兴一脚端个正着，腾腾退了丈把远，蓦然纵身疾扑顾聪。
顾聪急忙奔逃，刚刚逃到类兴身边，已被左青追到，一掌劈下，当时背心剧痛，眼前一黑，便晕倒地上。
青城山上元现道侣在发现他们两人之后，后来又在里许外发现左青尸体。
那娄兴临死时又说出当他们奔逃之时，路经离襄阳不及百里的南津地方，偶然在一处小岗后面的水潭边憩息，那时天气炎热，他们解衣下潭入浴，娄兴忽然发现潭底有副马鞍，弄上岸边细看，竟然发觉鞍后暗藏机关，里面便放着这支断肠镖。顾聪虽没有看见此镖，但娄兴却告诉过他，并且述说藏镖盒上那些珍珠的好处。
青城派掌门通定真人临死时，慨然叹道：“听说此宝所至之处，必有奇祸，我虽不肯相信，但到底应了这征兆，以后你不可取此宝观看，就放在观主静室门上的匾后，用咱们青城上元观神灵威力，永远镇压住它的邪恶凶咎，使之不会遗祸人间。那顾聪天性凉薄，你须好好训诲，使他变为有用之才。”老观主把后话交代过，便溘尔长逝，永归道山。
自此以后，灵修老道长谨遵师训，一直不敢擅动那支断肠镖。晃眼过了十二年，这天灵修老道长忽然忙碌起来，因为过几日便是本观每年一度参拜大典。
每年每逢大典之日，不但所有青城弟子都回现参拜聚首，而且还有许多其他道观的道友也来谒贺，是以早在一旬之前，已开始收拾全观，只因观主静室门上的匾后，放有那支天下重宝的断肠镖，是以每年都由现主自行洗抹那块牌匾，从不假手他人。
灵修老道长在观中巡视一番，又走出现外，只见上元现前面那块大草坪，拾摄得极为修整，几头白鹤悠然自得地憩立游行，一派灵山仙境宁谧的光景。可是灵修老道长却忽然如有所悟，想道：“怪不得这几天我老是心绪不宁，似是凶兆，原来不知不觉中已是春回大地……”其实此时刚过了清明节，已是暮春时节了。但他转眼间又失笑想道：“我自幼修习上乘玄功，于金丹大道亦颇窥门径，心神岂能受时序节令所扰？”
自觉想得有点无稽，抚髯微笑一下、回身进观。
道僮已将洗抹用具及清水等摆在静室门外，此时照例全现任何人都需回避，老观主灵修道长抬头一望，忽然愣住。
现在他明白自己为何数日来心绪不宁之故，原来当他记起要洗抹那块牌匾之时，不觉联想起那支断肠镖。十二年悠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仍未知道那支名震宇内的断肠镖是个什么样子？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饶他灵修老道长修养功深，也不禁心中留下痕迹。这一着相，即受魔侵，竟然不时冥想那支断肠镖的形状。
灵修老道长愣了老大一下，突然决定把那支断肠缥拿下来解开包裹看看，以便和心中所揣测的形状印证一下，在他认为既不生觊觎之心，自己是修道的人，看看有何妨碍？于是在牌匾后取下一个小包裹，拿到静室里。
那块青布经过十二年之久，已经显见褪了颜色，解开来时，只见一个长方形的锦盒，盒上镶着一圈珍珠，圆润洁白。当中一颗特大的珠子，虽然大白天，仍然隐隐现出一圈光晕，这便是凡间稀世之宝夜明珠，旁边那一圈珍珠，则对武林人极具诱惑，可以用来配制灵药。
灵修老道长鉴赏了好一会儿，这才揭开盒盖，但见盒内白绫为底，托着一支细小的金镖，形式拙朴而古雅，和如今武林用的钢镖并不尽同。
金镖一边有个铃印，乃是“淮南”两个篆字，另一边则刻有两排小字，分为六句，字作八分体，奇古堪赏。灵修老道长细细一看，忽然呆住不动，良久才吁口气，轻轻念出末一句“时人应不识”五个字。
他一边把这支稀世奇宝依旧包好，一边想道：“怪不得此物所至之处，祸咎随之。敢情不但盒上的明珠尽是稀世奇珠，盒中的金镖更是已泄漏了天机，谁要是能参透缥上刻着的六句秘诀，立刻功参造化，有神鬼莫测之能。我练的乃是玄门正宗功夫，故此虽然不能立时参悟，但却明白乃是内家无上妙诀，假以时日，我定能将之参透明悟，那时候虽集天下高手，尚不足以挡我之一击。”
想得兴奋，热血把头都冲昏了，便没有发觉廊角人影一闪而隐。他把宝物放回原处之后，便敲云板命人把洗抹之物拿走，然后跌坐静室之中，坠入冥想沉思之中。
这一坐三昼夜不言不动，观中道侣也不以为奇，这时观中甚是热闹，不但青城派上元观的弟子都聚齐了，还有些别的有名道观派来的得道全真。
顾聪已回山数日之久，他在七年前已离开青城，除了头两年也在这时候回来过之外，直到如今隔了五年才回山，据说是远游关外，并已成家立业。众道侣本也深信不疑，可是后来觉得他不像过去那样坦纯可爱，说话也显出油腔油调，特别是眉宇间不时流露出奸狡邪诈的神色，于是大都自然地和地疏远。
老观主三昼夜静坐，顾聪到后来便显得烦躁不安，就在最后的一个晚上，万籁俱寂，老大一座上元观悄无人语，而且一片黑暗，顾聪蹑足一直走到观主静室门外，但见室中悬挂着那盏油灯黑黯欲灭，这是因为老观主静坐，便没有人敢来打扰，连灯火也不敢管。
顾聪装着有事在门口停步，故作从容地张望，但见老观主两道已呈灰白的慈眉，紧紧皱在一起，似乎身体里甚是痛苦，迥非平日打坐入定时那种舒泰样子，不禁大大惊讶起来。
“董师叔明天必定会上山来。”他想道：“那时候我在关外所做所为，定然瞒不过像他这样的大行家，绝不似师父师兄他们那么容易骗过，因此分必在今晚把那断肠镖偷走，到了关外找个地方埋头炼药。有一天药炼成功，即使被这些人找到踪迹，我也不必畏惧。那天晚上我分明窥见师父把什么东西放在匾后，可能就是那支断肠镖，然而师父武功比我强胜百倍，要是现在飞身上去察看，他虽在入定中，仍然会被他发觉，故此不能贸然下手，以免功亏一费，可是我今晚又非离山远走不可……”
他那对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却一直没有离开灵修老道长的脸上。
越看越觉得师父神色不对，猛可一横心，跨入室内。灵修老道长眼皮也不抬一下，顾聪面露狞笑，挨近去倏然骈指疾戳向灵修老道长的灵墟穴上。
这灵墟穴属十二正经中手阳明大肠经，伤者立死无救，灵修老道长敢情因三昼夜来苦思那断肠镖上面刻着的内家至上秘诀，已是精殚智竭，故此面色非常难看，他原也知道有人走进静室，但岂能想到祸生肘腋，居然会发生灭祖弑师的逆事。
就在指风已及灵墟穴之时，灵修老道双目倏张，须眉尽竖，神威凛凛。顾聪心中一惊，指上力量未能完全发出，返身便逃，耳际兀自听到灵修老道长冷冷哼一声，知道师父未死，骇得魂飞魄散，急如丧家之犬，超跃出观，一溜烟逃下山去。
灵修老道长确实全身已瘫痪，尤其是刚才勉强逞最后一点余力冷哼一声，吓走叛徒，此时却连举手敲云板唤人进来也办不到，只好闭目待死。
翌晨追风剑董毅已到上元观，那时观中已一片混乱，董毅听了观中弟子报告恶耗之后，匆匆走到大师兄病榻之前，大师兄面色蜡黄，气息奄奄，不由得目眦尽裂，血泪夺眶而出。
灵修老道长以数十年精修之功，勉强提住那口弱如游丝之气，等候董毅。这时摒退众人，告以断肠镖之事，归咎于自己违背师尊遗训，擅自妄动该宝，故而遭此奇祸，倒也不能全怪顾聪。因为顾聪若非得知断肠镖的藏处，决不会因无法下手偷取而生此毒念，当下吩咐董毅尽速将该宝送回原处。只因灵修老道长个人考虑过，记得当年沈鉴并没有被杀的消息，只是失踪而已，故此推想出可能是被修罗扇秦宣真禁锢在什么地方，而沈鉴乃是铁挣铮的汉子，多年来宁忍百般折磨苦楚，依然守口不露，故此直至如今，秦宣真仍不得而知该镖下落，如今一方面追捕叛徒，处以家法，一方面先将该宝放回原处，然后再去找秦宣真，追查沈鉴下落，必要时以该宝交换回沈鉴一命。
追风剑董毅唯唯受命，灵修老道长溘尔永逝，董毅不禁虎目洒泪，想到那断肠镖两度出现，本观也就迭遭奇祸，不禁也觉得十分奇怪。
这青城派上元观主大位，当然由大弟子玄光真人接掌。追风剑董毅唯恐叛徒走远，便匆匆带了玄均道人和傅伟下山。
董毅在江湖上颇有面子，眼线四放，起初听说顾聪在江陵，便率两人赴江陵。但忽又谣闻顾聪已经北上千里之远，另一消息说顾聪依然藏匿在江陵，董毅立即遣玄均和傅伟北上，不但追查叛徒下落，顺便也访查一下七星庄的虚实。同时还有更重要的一桩事，便是着玄均相机把断肠镖放回离襄阳不及百里的南津地方的一个山岗后小潭之内。
今日下午，他觉得玄均道人久不归来，心中忽然不安，便四出找寻。终于远远瞧见玄均道人正和那万恶叛徒顾聪在泸水岸边作殊死之斗，剑气冲霄，蛟龙也为之惊蛰。
那顾聪虽然功力不及玄均道人深厚，但他除了谙熟青城大罗十八剑之外，更不时使出杂招，都是精妙凌厉无匹的到招，剑式一出，便生风雷之声。
追风剑董毅一生练刻，为天下有数的名剑客，匆匆一瞥间，已知那是长白山崩天剑法中的奇着，暗自忖道：“无怪看来两人已曾久战，敢情那小子学了长白剑术，自身又深谙本门剑法，故此纵然功力未及玄均，也能打个不分轩轾。”心中一面想，脚下可就加劲疾奔过去。
玄均道人面对这边，一见董毅远远奔来，精神陡长，登时剑光翻腾四射，把顾聪逼得转了两个圈子，玄均道人振吭大叫道：“师叔快来，别让这小子溜跑。”
顾聪一听之下，三魂七魄飞了大半，情知今日必死。当下恶念陡生，奋力硬攻数剑，把玄均逼退数步。玄均道人以为他想跑，不觉连连冷笑，却不和他力拼，陡听顾聪厉啸一声，剑掌齐飞。可是玄均剑走轻灵，早已刺入他左肩，登时血光冒溅。
追风剑董毅旁观者清，远远大喝一声“玄均小心！”只见顾聪腿上又中了一剑，而且长到脱手，但已拦腰将玄均抱住，用力一推，玄均缩肘猛凿，顾聪却一头撞在他胸口，玄均手肘一侧，只凿在顾聪右肩上。
董毅猛然一顿脚，以手遮目，不敢去看两人齐齐滚下滔滔急流的河水中的惨状。他明知顾聪拼死一头撞在玄均胸口，力道非同小可，玄均定必胸骨拆断，心脉震绝。这一掉落急流疾泻的河水中，焉能活命。至于那顾聪，万死不足以蔽其辜，就怕他不死而已。不过按理推度，他已身负数伤，即使谙水性，也难逃此厄。
滚滚流逝的河水上，已消失了夕阳的余霞残晖，董毅但觉世事都如春梦，死生恩怨都不过如此而已，不免动了出世之念。
他知道玄均已将断肠镖放回原处，也许他曾经违命偷偷拆看那不祥的稀世重宝，故此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现在除了董毅自己，再没有人知道断肠缥的下落，故此他可以安心去找修罗扇秦宣真索问沈鉴下落，当然他会想到那顾聪可能泄漏断肠镖已在青城之事，但他深信顾聪没有机会这样做。
夜色中这位董大侠挟剑含悲，回到襄阳，准备设法和爱徒傅伟恢复联络，以便一同北上七星在。
同样的晚上，江陵城中的一间客栈中，傅伟和张明霞共坐一室之中，他们只因投店太迟，仅剩下一个房间，而且还是木板的墙壁，但他们两人都没有嫌这房间简陋，反而在心底泛起喜悦之情。
张明霞坐在床沿，埋首寻思傅伟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暗自念叨道：“我又何尝不作如是想呢？但他说的什么和我在一块就觉得很快乐，这句话后面还有别的含义吗？我不会自作多情吧？”想到这里，却无端红了脸，悄悄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溜地，却见他盘膝坐在床内，靠着板墙，这时怔怔地凝听着邻房的谈话。
“喂！”她轻轻叫一声：“你在听什么？”傅伟讪讪一笑，没有做声。这可惹起这位姑娘的好奇心，略一凝神静听，邻房的说话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别净说我喝多了酒，这有什么怕的，老子说的又没有得罪他们……”此人说话时舌头已有点儿卷着，分明是酒喝多了，偏又不肯承认。
张明霞本不知他话中的他们是谁，及至听到另外一人嘘了一声，道：“你真是……人家还未睡哩！”她这才知道那带着酒意的人，说的竟是她和傅伟，不免秀眉一皱。
“……人家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郎才女貌，难道我的话有假……”他又重复了一遍，却把个张明霞听得芳心恐惧，登时双颊飞红，水汪汪的眼睛一转，只见傅伟又在出神，痴痴沉思。
她暗自忖道：“这些日子来，我总没有把他的样子细细端详过，只觉得他十分端厚，但如今看来，却真个英俊不凡。”
傅伟轻轻叹口气，她不知不觉伸出玉手，搭在他膝头上，轻声问道：“你叹什么气呀？”
他惘然摇摇头，却忽然微笑道：“我们不是说过今宵秉烛畅谈吗？那么一些扫兴的话，不准说出来，你说这样使得？”
张明霞心中也升起别离的哀愁，那对水汪汪的眼睛中，流露出郁怨之色，傅伟看得呆了，不觉又叹口气，重复勾起那段中断了的悲思。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要放弃这尘世，去皈依三宝或是沙门……”他黯然自思：“目下我和她因为不能长相厮守之故，于是悲郁无欢，想得深一点，人生到头来还不是各归各路，永恒是什么呢？”
愣了一阵，不觉微喟道：“明知那是痛苦而仍然摆脱不了，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张明霞鼻子一酸，想道：“若果我不是已立毒誓，你就不会痛苦了。”于是她歉疚地把脸庞埋在他肩臂上。
这种无言的温柔，胜却千言万语，傅伟双臂一圈，把她抱在怀中，刹那的温存偎拥，已足供这位年轻人一生忆念。
“我想在往后的日子里，不论是在江湖奔波，孤舟夜雨之际，抑是在那寂寂山居，一炉清香伴我孤坐之时，我也有些值得怀念的旧事。”
想着，神情更觉黯然。
他们听着更鼓催走这本已短促的时光，此时此地，世上最无情的相信便是时光了。
黎明时分，两人起来漱洗完毕，草草吃了早点，便策骑出城，这襄棘大道来往人甚多，虽是大清早，却也颇不寂寞。他们这一对年轻人，男的年轻雄壮，骑在较高的马上，气宇不凡。女的长得明眸皓齿，美艳照人，骑在浑身雪白的骏驴上，益显得风姿绝世，使得路上的行人，都惊赞地瞧着这对青年男女。
约摸走了十多里路，张明霞离开大道，穿林而人。傅伟不暇寻思，驱马跟随，穿出这片林子，只见一条小溪，流过一片草地，四下鸟鸣之声，不绝于耳。
她轻灵地飘下草地，在溪畔摘了一朵野花，插在鬓边，傅伟跳下马后，也依样葫芦地摘了一朵，但却没有插处，只好苦笑一下，扔在溪中，那朵小花在清澈的溪水中，载浮载沉地顺流而逝。
四下景物清幽恬静，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张明霞缓缓走到他身边，偎在他胸前，轻轻道：“你在这里等候着，我要先走了。”
傅伟但觉她太狠心了，强振精神，平静地道：“很好，等你去远了，我再上路，也许我返回江陵。”
她幽幽叹息一声，把鬓上那朵小花摘下，插在他襟前，然后像普通那些荏弱的姑娘般，慢慢地走到白驴边。
傅伟站在那里，动也不动，鼻中发香渐淡，他的心也一直下沉，蹄声响处，他的心便深深埋葬在泥土之中。
过了许久许久，他走到一株大树边，伸指写道：“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料到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字划深陷树身中，一方面足见傅伟指上的功夫，一方面也可以推知这次离别，在他是如何悲哀，世上许多事情常出乎情理之外，特别是情之一字，更是难以用常理规范。
不过像他们的爱情，毋宁及早挥慧剑斩断为妙，因为在那年头，最是尊师重道。她既然在师父主持下，对着祖师像发过跳下万丈悬崖的重誓，倘若真的和傅伟痴缠难舍，到那时如不履行此誓，便等于欺师灭祖，天地不容。因此她纵使一往情深，也不能像别的人般表露出来，而她自己又知道若容傅伟再同行一程，便可能要双双跳崖以解脱痛苦。
头也不回地走了，非是她心肠冷硬，毫不留恋，向是因为她怕自己无法控制情感，假如她回头看他的话。她自己深深知道一件事，便是在往后的岁月中，心灵将永远得不到平静。不论是在花朝月夕，抑是风雨如晦的日子，她会深深地想念他，因而沉溺在悲愁之湖中。
傅伟在大树前呆了一阵，正是“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他苦笑一下，徐徐转身，那匹马悠闲地咀着嫩草，他感慨地想道：“我宁愿变为这匹马，虽要供人驱策，但却少了情感上的折磨。”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骤然停止了，他没有注意到，兀自伤感寻思。
眨眼间三个人鱼贯穿林而至。第一个手持厚重的八卦牌，正是修罗扇秦宣真手下高手野马程展。第二是矮子，一对双刀插在左右肩头上，脚下特别轻灵。第三个便是瘟太岁穆铭，手持丧门剑。
三人一见傅伟，全都闷声不响，一直奔扑过来。野马程展手中八卦牌挟着猛烈风声悠悠砸到。剑光乍闪，那瘟太岁穆铭出手更快，已绕到后面，丧门剑疾地刺出。傅伟怒吼一声，锵地青钢剑出匣，已自一招“麻姑搔背”，青气倏起，先把背后的丧门剑硬硬撩开。
他的动作快极，掣剑出招根本在同一时间内完成。这时对面那铁牌已迎头砍下。傅伟右手剑诀一引，两指极巧妙地搭在铁牌边缘上，那面铁牌呀地斜斜荡开，傅伟右手剑其快如风，刷刷刷三道青光分头袭击三人。
那矮子喝声彩，双刀疾封，另外两人也各自封架这凌厉的一剑。傅伟诮声一笑，满腔悲愁怨愤，全都发泄在这三人身上，青钢剑光芒四射，施展出大罗十八剑，十招末到，直把那三人逼得走马灯般团团疾转。
但那三人俱是黑道中的高手，阅历丰富，明知对方一股锐气，势难持久，于是各采守势，严密封拦。再拆了十招，瘟太岁穆铭哼一声，腿上已着了一剑，顿时血流如注。但他不惟不退，反而变得更勇猛了，那矮子大喝一声，忽地和身倒在地上，双刀舞出满地光华，专攻傅伟下盘。
傅伟一见此人使出如此精妙的地堂刀法，立知此人乃是黑道上大大有名的地网星焦文举。名声功力都和野马程展在伯仲之间，可是他的地堂刀法却令人更难抵御。
傅伟雄心陡起，想道：“以这三人在武林中的地位，我能在他们合击之下，二十招内反伤其一，本足以傲视江湖。但如能凭借师门绝艺，相机为民除害，岂不更妙。”
当下决定重心在于地网星焦文举，大罗十八剑源源使出，不但无懈可击，反而地把上风滚云翻的地网星焦文举打得只有招架之功。
野马程展这时面露喜色，手中八卦牌显然已没有早先那般凌厉。又是十招过处，地网星焦文举浑身出开，堪堪不支。瘟太岁穆铭打个招呼，野马程展立刻全力扑击，那面八卦卦牌沉重无比，威力颇大，加上另外两人也奋勇进攻，顿时使得博伟气势大挫。
剧战中，地网星焦文举失声一叫，肩头已着一剑，野马程展咬牙运牌，猛攻过去，傅伟贪功上当，这时运剑如风，忙忙抵挡，脚下双刀滚滚而至，使得他无法不用硬拼招数，猛然一剑撩开敌牌，只震得手腕微麻。可是程展的八卦牌一派进手招数，追得他把重心移指程展那面八卦牌上。
看看十余招过去，野马程展卖个破绽，不理敌人利剑，一牌横扫出去。傅伟冷不防一惊，在掣剑闪身时，后面和脚下三般兵器齐齐攻到，傅伟一看不得了，人家敢情先想法稳住自己，待得战到分际，再也不怕自己夺路而进时，这才全力抢攻，可惜到他发现之际，为时已晚。
傅伟一式“柳花飞”，洒出剑光万点，分袭三人。谁知三人齐齐避开要害，猛扑进来，只见血光四溅，那三人全都各中一剑，但傅伟却被野马程展一牌扫在腿弯之间。当时若非运气硬挡，怕不骨头碎裂，饶是这样，也自瘀黑了一大片，身形摔在草地上，半边腿已痛得麻木了。
那三人厉声而笑，这一仗赢得可够惨的，全都血迹斑斑，且喜皆是无甚妨碍的皮肉之伤，当下暂不理会傅伟，齐齐包扎伤处。
傅伟长叹一声，长剑归鞘，闭目待死，瘟太岁穆铭把他抱起来，忽然那厢有人尖叫一声，傅伟身躯一震，睁眼瞧看。
但见林边站着一个姑娘，秀丽无伦，正是前生冤孽，今世冤家张明霞，她叫道：“傅哥哥你怎样了？”
“哥哥”把傅伟叫得魂销骨蚀，虽然她的问话并不完全，但他却正是一点灵犀，已明白她乃是问受伤严重与否？当下昂头道：“只是硬伤不打紧，就是不便行动而已。”
瘟太岁穆铭领教过张明霞精妙毒辣的剑法，这时忙忙把傅伟摔在地上，拔剑准备迎敌。三人立时采取包围之势。
傅伟一见这情景，明知这三个度头又想施故技，暗急张明霞的武功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恐怕也会为敌人所困，不觉疾呼道：“霞妹妹小心提防，这些具贼就识得以多为胜。”
两句话把那三个黑道成名人物挖苦得又羞又气。
张明霞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转，哦了一声，倏然中止疾扑过来的身形，左手探囊掏模些什么东西。
瘟太岁穆铭怒骂一声，忽然回身一剑刺向傅伟咽喉，傅伟下半身不能动弹，明知躲得了第一剑，也避不掉第二剑，只好把眼睛一闭。
张明霞吓得尖叫一声，冷汗都沁出来了，但见瘟太岁穆铭蓦然回头，狂笑道：“小妞儿别慌，可是谁的嘴里再不干不净，大爷可就不再留情。”
傅伟心中好恨，却真个不敢轻举妄动了。
张明霞仗刻冲过来，左手已伸出囊外，却握着拳头，好像手心藏着什么东西。
白光乍现，宛如经天长虹，直射当中的野马程展。旁边的地网星焦文举见她来势凌厉之极，确是剑术名手，唯恐有失，一垫步跃过来，举刀拦腰疾砍。张明霞人在空中，倏然改攻焦文举，剑风锐烈之甚。地网星焦文举身躯一矮，双刀已奔敌足。
张明霞一提真气，身形升起两尺，剑光威势不减，忽又改袭野马程展。但就在程展铁牌一举之际，忽地斜飘下地，长剑下撩，极阴毒地再攻焦文举一招。
瞬息之间已向两人各攻了两相，甚是出神入化，傅伟差点要喝起彩来。
瘟太岁穆铭一跃丈半，持剑猛扑过去，那焦文举和程展两人同时也怒叱连声，兵刃齐齐击砍出去。张明霞往旁边一撤身，那三人不敢紧迫，赶快分作三路包围。
她从他们的眼儿中，知道他们所以忌惮至此之故，乃是因为她左手探囊之故，一直握拳不放，不知内中有什么蹊跷，是以戒惧万分。若是体积微小的暗器，诸如梅花针之类，可真教人防不胜防。当下左拳微举，作势欲掷，果然穆铭和和焦文举两人立刻为之势子稍挫，不敢即打。野马程展大喝一声，运牌护身，直欺近来。
张明霞见他的八卦牌乃是专克各种暗器的兵刃，便滴溜溜一转，舍此攻彼，一道白光起处，疾卷穆铭。
瘟太岁穆铭急忙闪开，张明霞不理身后追击而至的铁牌，蓦然斜飞右侧，长剑直取焦文举，霎时竟变成游斗之局。
若果张明霞戴上皮手套，他们当会更为惊惧，如今既是赤手捏拳，那么拳中之物，定然不是喂毒暗器。
瘟太岁穆铭怒气勃勃地用江湖唇典说了几句话，焦文举叫声对，忽然一改严密戒备的态度，出手猛攻。
敌方三人共是四件兵器，宛如暴风疾雨地攻到。张明霞忽然使出峨嵋剑法中一式救命无上妙着，称为“妙解连环”，剑光划出几个白圈，不知怎地便从三人围攻中走出来，这时她离傅伟不过是一丈六七尺之远，但她并没有冲到他身畔，却骤然转身，长到虚虚一挥，幻出千百点白光，同时间左手向后一扬，一缕粉红色的轻烟，激射向傅伟。
那三人眼光都被她剑气所乱，竟没有瞧见她诡秘的动作。这时唯恐她乘机抢走傅伟，齐齐怒喝连声，紧扑而至，眨眼间又打在一处，战况剧烈之极。
地网星焦文举使出地堂刀法，宛如在张明霞脚下铺了一层刀网，把她牵掣得全身从此拘束。
可是张明霞却毫不畏惧，力战不已，显然可见乃是缠战之意。
瘟太岁穆铭大喝道：“这小妞儿恐怕会有古怪。”
野马程展应声道：“是啊，但她使的是什么狡猾？”
原来这时张明霞左手已捏剑诀，拳头早就松开，他们早先用江湖唇典说的几句话，便是说她手中暗器无毒，不妨拼命冒险进攻，那时焦文举同意了。可是现在又不见她有暗器，岂不可疑。
野马程展用唇典说了几句，三人忽然全力进攻，待到张明霞紧缩剑圈护身时，他们齐齐跃开。野马程展和地网星焦文举并肩挡住前面，瘟太岁穆铭却持剑疾扑傅伟。
张明霞立刻玉面失色，挥剑猛冲，刷刷一连两剑开路，焦程两人拼命拦阻，虽没让她冲过，程展却被敌刻划破小臂，穆铭大喝道：“小妞儿别动，否则我就是一剑。”
她一见那柄丧门剑搁在傅伟脖子上，果然失声住手止步。
瘟太岁穆铭冷笑一声，手腕微动，那柄丧门剑的剑尖差一点便刺破傅伟喉咙上的表皮，他厉声叫道：“听着，我问你的话，可得从实回答，若有一字虚言，大爷立刻在他咽喉上刺个透明大洞。”
张明霞叫道：“你问！”
他道：“你们为什么要分道而走，他想潜回江陵是何用意？”张明霞不觉呆住，后一句话根本不是事实，毋庸考虑。但前面一句，却问得她心中波涛冲激，心伤神乱，一时答不出来。
穆铭怒道：“你以为大爷不敢杀他？”猛的剑尖一送。
张明霞惊得尖叫一声，发急一剑脱手扔出，白虹暴射过去，风声锐烈，野马程展情急挥牌疾抡，但只差一点才扫得着那口长剑，只见剑光疾射而去，却因程展抡牌一扫，牌风极强，居然歪了方向。
穆铭一剑刺下，猛觉刺空，登时记起敌人仅是下半身被程展一牌扫断腿骨（他们以为他腿骨已经断折），是以不能逃走而束手被擒，但上半身依然能够活动，故此避开这一剑，但见傅伟一侧身之后，双手欲起，立刻一剑疾划出去。
傅伟大喝一声，忽地上身一倒，双腿交互踹出。穆铭做梦也想不到敌人双脚能够出招，被他一脚踹在迎面胫骨上，立刻踹折，傅伟在他惨叫声中，倏然一跃而起，伸手扣着那道白光。
张明霞欢呼一声，大声问道：“你已经好了？”
原来她刚才背地扬手掷出之物，乃是名驰天下的伤科圣药冰骨桃花，只因她一方面用剑光掩护，故此瞒住这三个黑道上著名人物。傅伟直到那道极细的红线到了面前，这才灵机一动，张口去接。

第十三章 躲追兵双宿双飞
两下缠战了一会儿，傅伟已经完全恢复，却因不敢贸然移动，以免在未曾痊愈前而露出破绽，岂不自惹杀身之祸？故此直到穆铭真下毒手之时，这才倒地踹出两脚。
瘟太岁穆铭被他一脚踢得飞开老远，恰好跌在程展和焦文举身旁。这两人何等老练，已知今日之局，必落下风，稍为迟疑，定必饮恨此间。这时迅速俞恒地一齐动作，程展身高力大，一把揪住穆铭腰带，抓将起来，焦文举已闯前开路，双刀舞出眩目光华，硬冲过去。
到底姜是老的辣，张明霞手中已无兵刃，又因对方身手不同凡响，不能冒险空手抢夺兵刃拦阻，只好稍稍一闪。
傅伟只怕她恃强不肯让路而受伤，故此急得大声叫道：“霞妹，别拦他们。”
程焦两人得隙即过，急急进走，眨眼已抢进林子。
傅伟一跃上前，并不理会逃人，握住她的玉手，感激地道：“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只怕便要和你长此辞别了。”
他的眼光热烈地倾注在她面上，因此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逃不了他的观察。
“你为什么又抑郁不欢呢？”他焦灼地问道：“你既然回转来……”张明霞垂下头，这动作使得他中断了那美好的猜测，于是也叹口气，轻轻吟道：“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告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别离的悲哀，又从两人心头泛涌而起，周遭的花香鸟语，绿草平林，都笼罩上幽淡的颜色，仿佛在这瞬息之间，春光已悄悄流逝，空剩下人间遍地哀愁。
她幽怨的声音升起来：“我赶回来只为要告诉你……”
淡淡一语，却已勾刻出无限深倩，她不敢抬头看他，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掉在草地上，静默了一会儿，她徐徐举袖拭泪，无言地掉转身躯，做出要走的姿势。
傅伟没有追问，这样子已够他忍受的了，何须多寻痛苦，但他却把自己的青钢剑解下来，替她系在背上，一方面把她的剑鞘取下，悬在腰间，右手的剑也自归鞘。
他默默地瞧着她袅袅地越过林地，怆然神伤地想道：“别了，霞妹，但我不会怪你……唉，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虽然日后，相思了无止期，但我仍然欣幸有这一次相逢。”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傅伟陡觉一片空虚，胸口空空荡荡。
“我的心已随着她远去，不管天涯海角，然而我并不打算把那颗心寻回来，因为她会比我自己更为着意保护，直到躯体化为尘土，那时候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非常悲哀落寞地想着，举步走到早先以指刻字的大树旁边，自个儿伤心地大声朗诵起来：“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雪山千叠，料到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音韵凄凉，说不尽悲郁之意。
这里暂时把傅伟和张明霞的离别以及两人北上行踪按下不表，且说沈雁飞带着吴小琴匆匆从客店溜走，出了北门时，已是一身粗布衣裳，头戴毡帽，压至眉际，跨辕赶着一辆大车。车中虽然下着薄帷，但仍然可以看见其中坐着一位姑娘，这姑娘正是吴小琴，她换回女装，而又恢复当日荆杈布裙，竟然变成一位端丽无比的大家小姐，当时就把沈雁飞看呆了。
车声辚辚，一直北上。沈雁飞学得真像，就像个赶车老手似的，不时把鞭子抽得噼啪地响。
看看天色近午，已走出七十来里之远，那匹牲口通体冒汗。沈雁飞暗中诅咒一声，想道：“混帐东西，居然敢用赢马讹我银子，将来有机会回到江陵，定要找那小子理论。”
但他忽然失笑自己这个无聊的念头，转念忖道：“我还是趁早打尖，也让牲口歇歇力，以后好走路。反正我也不急了，此去古树峡遥遥千里，若果师父追来，再走得快些也要被他追上。”
想到打尖，难题来了，须知那时候本就少见有孤身女客出门，何况又是个美丽的大姑娘，更惹人注目。他一个赶车的，总不好和她一起进食，想了想没奈何停车买了些馒头和牛肉之类，又另置了个水壶，装满了一壶茶，驱车出镇，拣处僻静的山岗后停下车，这才唤吴小琴进食。
两人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拿起馒头，才发觉少了筷子夹牛肉，但解决之法有的是，用手抓便成了，尚不算十分野蛮。等到要喝茶，又缺了茶杯，于是只好就着壶嘴吮吸。吴小琴先来，轮到沈雁飞时，不但没有嫌她把壶嘴吮脏，反而觉得有点古怪的香味。
吴小琴老是那副漠然无动于衷的样子，沈雁飞用抽管抹抹嘴，道：“喂，你说一两句话让我听听啊！”
她谈谈一笑，不置可否。
“难道你跟着我匆匆忙忙地乱走一遭，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她只是摇摇头，仍然不语。
沈雁飞恨得伸出手去拧她的面颊，道：“好吧，等你觉得奇怪之时，也许我们都完蛋了。”
“你的气白生了，不是吗？”她缓缓地说：“从开始时起，你我关系已不正常，对吗？”
沈雁飞恫吓地道：“现在更加不同了，我师父要捉住我，他，哼，黑道上有名的杀星，平生已不知杀了多少人，方今武林中他算得上是第一把高手，谁能挡住他。”
吴小琴微微一笑，道：“不见得吧？古人说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
沈雁飞如今又觉得跟她说话毫无意义，蹶然站起来，摆手道：“跟你说不出什么名堂来，咱们还是走吧。”
她默默登车，沈雁飞把大车赶出路上走了一程，回头张望，忽然惊慌地道：“不得了，师父和师姐追上来了。”
在他后面三四里之远，两骑并驰而来，正是修罗扇秦宣真和秦玉娇两人。
吴小琴并没有伸头出来张望，却道：“你师姐长得很不错嘛，她对你很好吧？”
沈雁飞怒道：“你这时还胡说些什么！”口中虽是怒斥，但心中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因为吴小琴而起的。一向他并没有把这个姑娘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他没有把她当个有灵魂有生命的活人看待。然而就在某一瞬间，当她改装成大家闺秀出现在他眼前的一瞬间，他已生出一种反常出奇的感觉。
而现在，当她忽然出言相问，同时语中又含有取笑之急时，这种举动大背她向来为人，故此沈雁飞又感觉到那种奇异的感觉。
后面两骑越来越近，沈雁飞自知脸色都变了，幸而背向着秦氏父女来路，故此暂时不会露出破绽。
吴小琴在车上轻轻道：“你师姐这次还会救你吗？”沈雁飞头也不回，更不敢做声，心想：“你尽管胡说八道吧，等到过了这危险关头，我慢慢再跟你算帐。”
面前的大路越发直了，远远一条江水好像把这条路截断。
沈雁飞变颜色地道：“不好了，前有大江，后有追兵……他们为什么不走快些？赶过了头时，我便可以安心在后头走啦，再不然也等我渡过前面那道大江时才赶上来也可以。”
原来他害怕者，共有两点，一是秦宣真赶上来时，擦车而过的一刹那，以案宣真这种成名多年的人物，眼力何等厉害？这一关就不易渡过。
其次便是秦氏若不立刻赶过头去，直到前面大江处，大家挤在一条船上，沈雁飞纵使乔装得再好，也无法遁形，那时候必露马脚无疑，是以他会说出前有大江，后有追兵之苦。
吴小琴沉默下来，只因这刻刮着东南风，蹄声已隐隐送人耳中。
沈雁飞真想停车道旁，让秦氏父女先走过去了再走，可是他仅是逃避地想想而已，在这刻的危险关头，他非奋起勇气应付过去不可，那就是说他非装得更像个赶车的不可，后面的蹄声更响了，秦氏父女已堪堪追上。
沈雁飞故意回头去瞧他们，然后又抬头望望天空，猛可一挥鞭，发出啪的一声。
车声辚辚，蹄声得得，生像是这条寂静大路的呻吟。
前面的江水看得较为清楚，大约只有四五里路。
秦氏父女两匹骏马踏着同样均匀的小跑步伐，已到了大车后面。
沈雁飞刚才回头看了一眼，实在没有看清楚他们，原来这时候的秦宣真正陷入沉思之中，眼光呆滞地投向大路远处。
谁也无法猜测到这位不可一世的黑道雄长，脑袋中转些什么念头。秦玉娇诧异地瞧着父亲，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种样子。
她的马擦着那辆大车，于是她低头去看车中人，眸子里忽然射出凌厉的光芒，沉吟忖想道：“这位这么美丽的姑娘好生面熟，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呢？”
原来那天晚上她见过这位俊俏无比的书重，印象甚深，如今吴小琴回复本来面目，一时竟把她蒙住。
秦宣真也在沉思中醒来，一双眼光就仿佛像极锋利的利刃，扫过那辆大车，这一眼不但把车中人瞧清楚了，而且把整辆车察看通透。
沈援飞通体冒出冷汗，他本想装出若无其事地瞧瞧他们，但终于不敢这样做，甚至连挥鞭也不敢了，因为他真怕秦宣真会从鞭声上听出蹊跷来。
他想装瞌睡而垂下头，减少让秦宣真看到面目的机会，但又怕大白天里赶车瞌睡，更会惹出疑心，总之，怎样都不妥当，只好强支着精伸，来个老样子不改变。
他感到秦宣真那对像闪电似的眼光，扫过自己身上，这一瞬间，他觉得十分难受，甚至有点晕眩的感觉，那是他全身的神经和肌肉都太过紧张之故。
秦氏父女的坐骑又恢复小跑的速度，超过这辆大车往前走。这时距离前面拦路的江水只有两里路，沈雁飞咬咬牙，忽然停车，心中想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他们在同一艘渡船过江，现在停车虽然会惹起他的疑窦，但总比在渡船上束手就擒为佳。”
眼睛一抬，只见十丈外的秦氏父女忽然勒马不走，回头来看他这辆大车。
沈雁飞额上的冷汗由一点点水珠而变成一条细小的水流，直淌下来。
他努力镇静一下心神，装得拙笨地跳下地上，拿了一块布，走前去替牲口拭汗。
忽地发觉自己裸露着的前臂上，汗水比那匹牲口的更多，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生光，他心中诅咒自己道：“该死的糊涂蛋，现在可不是正午吗？要休息避热也该在那边树荫下才对啊！”
然而此刻已不及后悔，只得固执地继续替那匹牲口抹汗。
吴小琴把他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哧地哂笑一声，沈雁飞听到了，怒阻她一眼，却无可奈何。
那边秦宣真对秦玉娇道：“这位姑娘孤身上路，身边也没一点贵重财物，的确令人奇怪。”原来他是从大车的轮辙和飞尘观察出来：“不过既然你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也就算了，咱们追那小子要紧。”
但他仍然勒马不动，瞧着那辆大车，阴阴笑道：“这赶车的好没来由，就在毒日之下停车，分明是不想立刻渡河，哼，这小子……”
沈雁飞手中之布已湿透了，心中暗忖道：“他们再不走，我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和他们一起渡江吗？”
正在惊慌之际，吴小琴叫了一声喂，打帘后伸出一只雪白的纤手，指着侧面一个小岗，岗边有几株大树，华盖亮丽。
沈雁飞慢慢跨上车，低声念叨道：“你自作聪明来支使我，且别得意。”原来他瞧见帝后闪耀着一排整齐的贝齿：“反正我给宰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当下驱车离开大路，直到岗边大树下才停住。抬眼看时，秦氏父女已纵马而去。
沈雁飞倚在车门边，把车帘打开一道缝隙，凝视吴小琴好一会儿，微微笑道：“这一手真漂亮！”
她端坐车中，那对明亮的眼光不回避地和他对瞧着。
沈雁飞心中掠过一阵奇异的颤动，生像有什么东西钻入心坎里，可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的眼光更为热烈地瞧着她，直到她低头一笑，把眼睛避开了，他才喃喃道：“不错，真不错！”
半晌，吴小琴蓦地抬头道：“我要离开你了。”
沈雁飞大吃一惊，道：“离开？”
“是的。”她简短地回答一声，然后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寂寞。“啊，你好像有点变了。”他怀疑地评论：“那是为了什么呢？”吴小琴轻轻时一口气，然后恢复过去那种漠然的神情，道：“没有，我不会变的。”
“我却喜欢你会变。”沈雁飞率然道：“刚才我觉得你就像个真正的女人，而且特别美丽。”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心中异常高兴，因为他发现她面上掠过惊乱的表情，而且就像所有正在青春初期的女孩子般，羞涩地垂下眼光。
至于他自己，这一次也是真心地笑出来，毫无狐疑顾忌，也没联想许多事，这是因为吴小琴给他的印象，甚为单纯，没有出身家世等背影须加以考虑。
“你不讨厌我？”她怯怯地问，眼光仍然没有抬起来。
“讨厌？哈，哈！”他大笑两声：“为什么要讨厌你？说老实话，我真心喜欢跟你在一起哩。”
他忽然想起祝可卿，那个柔顺得有如羔羊似的美丽姑娘，一片深情，却赴诸流水。于是他好像欠了债似的，全身都不舒服起来。
吴小琴努力挣扎地游目远眺，忽然道：“那只渡船开出去了，但是他们没有走。”
沈雁飞心灵一震，暂时把祝可卿的情影丢开，回头张望，只见渡头边秦氏父女兀自立马不动，若有所待，当下惶惑地自语道：“他们为什么不过去呢？莫非觉得我们可疑，故此等候我们一同渡江？”
于是他不敢靠在车门边，匆匆走开，过了一阵，吴小琴告诉他道：“原来还有一艘较大的渡船，如今也开出去了，他们已在那船上。”
沈雁飞大喜而笑，道：“现在大可以松口气了。”
等到渡船从对岸划回，已经隔了一个时辰，他们渡河之后，沈雁飞道：“我们先在这儿买些吃的，然后沿江折回西走，然后才转向北上，古树峡乃在西北，我们犯不上在这边的大路上，老是和他们碰头。”
于是买了好些干粮，便驱车沿江而行，到底再过去还有大路没有，他并不知道，但必要时也可弃车步行，等到了大城市时再照样乔装不迟。
走了一程，四下已无人烟，同时也离开了那条水流湍急的河。
沈雁飞回头道：“今晚咱们要露宿了。”
车厢里没有回答，她又恢复那种漠然的沉默。
树丛中嚓地一响，忽然跳出一个人，拦在路中。
沈雁飞大吃一惊，收缰勒马，定睛看时，只见那人头发蓬松，衣服既皱且破，而且满是尘垢，真个三分像人，七分似鬼。
他一见不是秦宣真，便什么都不怕了，厉声道：“呔，你拦住去路想干什么？”
那人虽说是蓬首垢面，担那对剑眉斜飞入鬓，依然不掩英俊，他道：“没有什么用意，仅是想借你这匹马用一下而已。”
声音中显示出此人甚是疲乏，沈雁飞这时多看了两眼，已发觉此人身上衣服破了几处，敢情是被兵刃扎破的，心中大为疑惑，便问道：“朋友你是遇上仇家因而负伤？我的马自家要用，恕难奉借。”
那人楞一下，寻思道：“这赶车的眼光好利，居然能瞧出我身负创伤。”当下坚决地再道：“不成，你的马非借给我不可。”
沈雁飞冷冷一笑，心中想道：“好哇，这叫做时衰鬼弄人，竟然也有拦途劫我之事，这小子。”
杀机一动，存心开个玩笑，便道：“这事我也做不得主，你何不跟我家大小姐商量一下？”
那人看看大车，只见车中影影绰绰坐着一位丽人，眼睛陡然一亮，直走到车门边，掀帘而看。
吴小琴漠不关心地朝他瞧着，但眼波一转，已把那人魂魄勾掉。
“啊呀，姑娘恕我唐突，实在是不得已，故此想借尊足一用。”
吴小琴没有做声，也不看他了，那人举袖拭面，尘垢略除，立刻现出一张俊脸。
他自我介绍道：“我姓顾名聪，姑娘贵姓呀？”
吴小琴犹如不闻，漠然不理。
沈雁飞早从瘟太岁穆铭口中得知当日他们暗助青城叛徒逃走，那叛徒名字正是顾聪，眼珠一转，便答道：“我家大小姐姓吴。”
顾聪回头一笑，道：“你真识趣，大爷赏你银子。”说着掏着一锭三两重的银子，抛给沈雁飞，又道：“那么你顺路载我一程。”
沈雁飞见他出手阔绰，心中一笑，一面将银子接住，一面想道：“到底是叛徒本色，花银子毫不在乎，大概此人好淫掳掠无所不为，是以才不容于师门，也好，且看看你有什么鬼心，再慢慢收拾你。”
顾聪已钻入车厢中，只因外面终究有个赶车的，不好胡乱动强，便用软功，口口声声吴小姑娘地兜搭着。吴小琴却总是不理不睬，弄得顾聪晕头转向，总找不出个入手处。
沈雁飞驱车前行，越想越不舒服，忽然停车。
顾聪刚好扶深地伸手去拉吴小琴的纤手，另一只手却拦腰而抱，当他发觉大车骤然一停，便扭头外瞧。
沈雁飞蓦地身躯向后一仰，伸手掀开帘子，一见他作出这等轻薄之态，便怒目道：“滚下车去。”
顾聪见他目露凶光，吃了一惊，缩回双手，吴小琴本来甚是冷漠，这时见了沈雁飞的模样，吃吃而笑。
沈雁飞不悦地瞪她一眼，讽声道：“你算得上是来者不拒！”
吴小琴的俏面上掠过奇异的表情，显然这位漠视天下所有事物的人，心中情绪波动甚剧。
顾聪哈哈一笑，道：“好小子原来呷醋了。但你一个赶车的，难道自命配得上她吗？”他又嚣张地大笑一阵，然后转面向吴小琴道：“小乖乖你也真易上手，不是吗？”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她面颊：“连赶大车的也玩一票。”
吴小琴秀眉微皱，含颦仰头避开他的怪手。沈雁飞怒火焚心，却不再粗声暴气，只冷冷道：“顾聪你这是在虎头上找虱子，自寻死路，下车，听见没有？”
语气中自有威严，把个顾聪弄得心中大疑，立刻收起轻视之心，狠声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我本待着在这位姑娘份上，饶你一死，甚且可使你略有所获。哼，哪知你已先拔头筹，尚且视为禁脔，你待怎的？”
吴小琴缩开一点，斥道：“你这个人胡说八道，注定不得好死！”沈雁飞第一次见到她微愠之容，心中没由来生出惊喜之情，电光火石般想道：“她既不再漠视一切，那不是等于入世了吗？”
但吴小琴入世又如何？他可没有时间工夫再想下去。
顾聪虽然对沈雁飞有了戒心，但仍没有拿他作为大敌，这时猛可伸手去拉她的臂膀，一面轻薄地笑起来，道：“我命中注定不得好死也没关系，只要和你小乖乖……”下面的话陡然吞回腹中，原来一则吴小琴在那角落里不知如何一缩，他居然抓个空。二则沈雁飞回转身把皮鞭抖得笔直，点向他的嘴巴，使得他赶快一仰头，啪地一响，对方那条皮鞭已收了回去。
这一来他便想起早先他曾经伸手去摸她的面颊，也是落了空的怪事。须知像他这种练就上乘功夫之人，看似随便地一伸手，其实时间部位都绝不会弄错，倘非深谙武功之辈，断难避开。这是因为凡是具有上乘武功之人，平日训练有素，心意一动，随便出手也能估准对方躲避的尺寸，并不须着急计算。是以吴小琴能够避开他第一下，已甚出奇。第二次拉她臂膀，她那时已缩在车隅，本无位置可避，除非已练成内家最上乘的缩骨功夫，可是方今天下却没有听说谁能练成，若果她已具有这种火候，目下在武林中知名之人，只怕没有一个是她敌手。
同时，他从沈雁飞的皮鞭上，又发现人家敢情也是内家好手，那条软软的皮鞭，在他手中不亚于一根棍子，足见内力之精纯。
沈雁飞完全收敛了忿怒的表情，淡淡一笑道：“我沈雁飞本念你已被青城派逐出门墙的人，追得天地之大，已无立身之地，故此想放开你。”
顾聪耳中轰一声，诘问道：“你是沈雁飞？”说着，突地跳下大车。沈雁飞傲然点头，倏然飞身飘落在他面前，把压到眉毛的毡帽摘下，冷阴道：“怎么样？顾小侠料不到吧？”
顾聪急忙退开两步，抱拳行礼道：“沈少庄主恕我眼拙，冒犯大驾，可是咱们不是敌人。”
沈雁飞冷笑道：“本来什么都不是，但现在却是对头。”
顾聪心中怒骂一声，但面上仍然陪笑道：“少庄主大人海量，何须记挂小可失礼。”他自顾一下身上，继续道：“我被师叔董毅和师兄玄均追到，苦战一场，结果被那牛鼻子扎了三剑，但他也被我一头撞在胸上，双双滚入河中，流了数里之远，我用尽余力抓住岸边一块石头，终于爬上岸。因怕师叔顺流追查，便急忙奔逃。刚刚在此歇了一阵，实在疲累得不能走路，故此胆敢借用少庄主的牲口。”
在顾聪以为七星庄既与青城对头，听到自家和董毅苦战受伤，他定然会帮助一下，最少也会暂时抛撇开早先冒犯之事，哪知道沈雁飞此时也成了叛徒，师父秦宣真正以全力追捕。
沈雁飞吟了一声，道：“好汉不赶乏兔儿，我若在此刻杀死你，也算不了好汉，这笔帐将来再算。”说完一纵身飞起半空，就在半空转个身，落在车辕上。顾聪见他要走，一想自家这时眼看饿得要死，全仗身边带有关外长白山野人参，故此勉强提住一口气，于是连忙道：“少庄主可带有吃食的？”
沈雁飞忽然泛起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想，便给他一块牛肉和两个馒头，便驱车扬长而去。
走到天黑，已走了五十多里，沈雁飞自语道：“这头牲口真不济事，到了前面站头非换一匹不可。”
原来前面已是南漳，城垣隐隐，万家灯火。
他把车驱到路旁一片林子里，然后卸下牲口，让它休息吃草。自和吴小琴两人在草坡上吃点东西之后，就躺在其上。
他发觉吴小琴偷偷地凝视着自己，那对明亮清澈如一泓秋水的眼睛，就像夜空中的两颗明星。他暗中快慰起来，想道：“她终于注意我了。”但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即闭上眼睛，一径寻梦去了。
翌晨起来，他把大车弄到林子深处，然后把牲口放掉。
吴小琴默然跟他走，却发觉折向南方，走了一程，忍不住问他道：“你不是说要北上的吗？为什么又改了相反的方向？”
沈雁飞得意地一笑，道：“师父一定认为我会直奔古树峡营救我的父亲，而我恰恰被他猜中了，昨儿又碰到那青城叛徒，颇悔当时没有把他宰了，这一来我的行踪定然会泄露出江湖。是以咱们如今反而南下，越过荆山，直奔归州。这条路寻常人走不得，相信眼线必少，到了归州，改为搭船由长江上溯人川，然后才兜由陕省出来，到那陕鄂交界的古树峡，这样迂回走一大圈，时间既久，他们又摸不出行踪，那时防范较疏，我便好下手。”
她微微笑道：“我自然愿意多走些路，见见世面。你昨天为什么会对那顾聪生气呢？”
沈雁飞被她忽然一问，愣了一下，抬眼看她，但觉这位姑娘生像蕴藏着无数宝藏的大海，不但深不可测，即使是表面上也是屡屡变化。
他凝视她一会儿，坦白地道：“我不许任何人对你无礼！”
此言不啻承认了自尊的感情，吴小琴轻轻摇头，道：“你错了，对任何人这样都使得，但对我却不行。”
沈雁飞大为诧异，反问道：“为什么？难道你愿意人家对你无礼？”“不是，唉，我们不谈这个。”
他固执地再问她是何缘故，吴小琴顾左右而言他，沈雁飞心中一顿，便不再问。
前面地势渐高，再没有庄稼田地。沈雁飞脚下自然轻快，可是吴小琴也走得毫不吃力，他虽然注意到，但并不问她。两人默默走到中午时分，好快的脚程，已走了百里过外。
他们在一株树荫下进食，仍是默然无语。沈雁飞披开前襟，显出烦热模样，吴小琴知他心中烦躁，却也不去问他，美丽的脸上又流露出冷漠之色。
第二天已翻过了荆山，这时吴小琴已改回男装，仍是个俊俏小书童模样。沈雁飞一身粗布衣裳，但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也是个人间俊品，两人一起走动，实在令人想不透来路，且喜山行少人，倒不至于怎样。过了荆山，地势渐低，人烟复又较多，沈雁飞想法子换了一身衣服，摇身一变而成为个读书士子模样。
第三天已离归州不过百里，两人正在一个镇上打尖，沈雁飞叹口气，悄悄道：“这两天把我整得难受极了，到底你肯不肯告诉我？”
这句问话又接回前两天中断的话柄，吴小琴惘然摇摇头，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所以我不肯告诉你，许久以前，我不是说过这样的话吗？那便是我宁愿忍受一点小痛苦，这样才可以避免大的痛苦。”
他觉得自己低头再问她，却仍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尊心大受损害，禁不住低低咆哮道：“废话，都是废话，想我沈雁飞自负不凡，想不到也有今天。”他自嘲地嘿嘿冷笑两声，便不再言语。
等到语毕，他外表上已变回非常冷静，其实他心中正在狂热地自怜自责，以及极为愤恨吴小琴。
他们走出此镇，忽见一骑如飞，穿镇追来。
“又是那混帐东西。”沈雁飞一看清来人正是青城叛徒顾聪时，便怒骂一声。
霎时间顾聪已到，笑吟吟一跃下马，道：“好不容易才赶上你们。”沈雁飞冷冷嘲道：“大罗十八剑不大管用，你信不信？”
顾聪仍然带着一脸笑容，道：“沈兄会错小弟之意，别说小弟此时身上负伤未愈，即使没事，也犯不上树你这等强敌。小弟因得到沈兄赐予食物，体力稍觉复原，便直奔南彰，这才听说沈兄之事。”他顿一下，从对方面色瞧不出什么反应，便又道：“于是小弟忽发奇想，想着反正咱们都是被摒于师门外的人，何不联成一气，不但可以互相照应，而且更可大闹一次，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未知沈兄以为如何？”
沈雁飞冷冷道：“我犯不上招惹整个青城派。”言下大有蔑视对方助力甚微之意。
顾聪狡笑一声道：“其实青城仍不会放过你，我那师叔已传话各地，说你当日在郾城手段恶毒，害人父子两代性命，还遗祸在师弟傅伟头上，故此要拿捕你到手以便向官中了此一案。”
沈雁飞怒道：“见他妈的鬼，我害了谁的性命？”
原来这一档事乃指郾城贾府父子两人被在指定时刻弄死之事。沈雁飞猛然想起来，那天雨中他果曾弄个狡狯，使得傅伟蒙受不白之冤，而那父子两人之死，确实也是七星庄所为，便耸耸肩道：“傅伟那小子算什么东西，我若非三番二次饶他性命，他早就不能耀武扬威了。”
顾聪心中一惊，想道：“这厮果真这么厉害？”面上便露出不信的脸色。
沈雁飞微怒道：“你不相信？”作势欲击，但陡然收回势子，冷冷道：“等你几时完全恢复，我教你死而无怨。”
顾聪牵马跟着沈雁飞往南走，眼光不时落在吴小琴身上。
大约走了十多里路，大家都没言语，沈雁飞忽然停步转身，向顾聪斥道：“你的贼眼睛再溜在她身上，我便挖将下来。”
顾聪呵呵而笑，卑恭讨好地道：“沈兄何必生气，我以后再不看便是，其实既然蒙沈兄答应一路走，总算是相识朋友了，我岂敢再有异心。”
沈雁飞见他说的谦卑，反而替他不好意思。须知青城上元观乃是武林中极有地位的大门大派。顾聪是已故的上元观主灵修老道长的嫡传弟子，在武林中地位已颇尊高，如今这等说话法，隐然丢尽了青城颜面。
他道：“好吧，这是你唯一要遵守的条件。你为什么不骑马？”
顾聪唯唯诺诺，扳鞍上马，陪笑道：“既然沈兄有命，我就不客气了，说实在话，我身上的三处到伤颇不轻哩。”
吴小琴拉住沈雁飞的臂膀，走了大半里，便悄悄道：“你何必让他跟着我们？这人眸子不正，心中必有诡谋！况且依相法看来，他乃属横死之相，我们犯不着和他一起走。”
沈雁飞微笑斥道：“胡说，相法也可相信？如今要赶走他，似乎不好意思。人家是负伤穷途，希望我帮忙抵挡师门追捕。”
她几乎整个人挂在他有力的臂弯上，走起来脚不沾地的样子。沈雁飞却和她别扭了几天闷气，本来打算一旦她先说话时，决不予以理会，可是刚才不知不觉已答了腔，再板脸孔也来不及，况且，说良心话，他是极为渴望这个漠视一切的美丽姑娘，肯自动亲近他。因此这刻心头一阵快感，淹没掉数日来的不愉快。
晚上他们已赶到归州，数日来出没于山岭之间，多见树木，少见人烟，如今骤见满城灯火，街道喧嘈，便仿佛重回到人间。
只因时已入夜，不好雇船，况且沈雁飞也想休息一下，使先找到间客店，要了两个房间，顾聪知趣地推说先要休息，独自占了一个房间。
沈雁飞便带了吴小琴，走到街上看看热闹。
吴小琴从未到过城市，上次在江陵时，仅是匆匆进城，次日一早又急忙逃走，根本没有看到街上景象，加之如今心境又大不相同，已被沈雁飞弄得芳心摇摇，颇有人世之念，故此逛得甚是高兴，顺便也买了一些替换衣服和一些零星用品。
回到客店，但见顾聪房间已经熄掉灯火，估料他是因疲乏而安息了，便不惊动地。
房中只有一张大床，吴小琴先推沈雁飞去洗澡，然后自家也去洗，浴罢但觉满身风尘，完全洗掉，甚是轻松。回到房中，只见沈雁飞盘膝坐在床边，正在调息养神，便爬上床在里面睡倒。
三更时分，沈雁飞悄悄下床，拎着布鞋，敞着上胞往后面便走，临出门时，还回头看看吴小琴，只见她面壁而卧，动也不动。
待他出了房外，吴小琴倏然也翻身下床，动作又快又轻，掩到门边一看，沈雁飞正在院子里看天。
彼此相隔不过丈许，但沈雁飞仍然没有发觉黑暗中有双眼睛在看他。
他凝神听了一下，四下静悄悄，这时纵然一针坠地，也逃不过他的耳朵。他所注意的乃是隔壁房间的顾聪，可是竟连鼻息也听不到。心中忖道：“那厮到底是修习玄门正宗功夫的人，居然连鼻息也听不到。”当下一顿脚飞上墙头。
在黑夜中，他的身形快得宛如一头蝙蝠，瞬即越过许多房屋，直奔东方。他显得非常小心地警戒着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直到了城东。
他飘身落在一个大院落里，灯光照亮了半边院子，他沿着墙边黑暗之处，走到窗下，探头而看。
只见里面是个宽敞的厅子，左右两厢都摆设着兵器架，正当中有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横题着“武威镖局”四个大字。
灯烛交辉之下，厅中设了三席，此间早已觥筹交错，肴骸狼藉，已是尾声残局，座中众人有些面红如关帝君，有些脸孔却青青白白，都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只有当中那席上坐的四五个中年人，看来毫无酒意。
沈雁飞并不认得这些人，今晚来此目的不过听听江湖上的各种消息，尤其是这家武威镖局乃是川湘最有名气的镖局，和青城峨嵋两派的关系极深。他在街逛时碰到一班镖头押镖经过，知道晚上必有盛宴招待，故此这时出来打听一下。
听了好一会儿儿，当中那席一个中年人离席出厅，似是往后面解手，但刚一出去，立刻又走回来，向另一长着八字须的中年人低低说了几句话。
那个长着八字须的人面向沈雁飞这边，但见他脸色变了一下，点点头，那人又出去了。
沈雁飞脑筋大大转动，忽地微微一笑，蹑空飞起，借着檐脊遮掩，越过这座大厅。
那人已走出天井，忽然横跃丈许直扑左边角落，黑暗中但见光华一闪，原来已亮出兵刃。
但见一条黑影疾然闪出来，身手疾急轻灵，居然抢先一步。在那人身前交臂擦过，料不到这夜行人居然会正面冲出，故此淬不及防，竟让人家抢过去，连招数也来不及使出，当下不由得又羞又怒，大喝一声，骤然转回身躯。
这一声大喝，大厅后门已闪出两条人影，疾如飞鸟般拦扑那夜行人。其中一个朗声招呼道：“朋友可是线上的？请下来喝杯水酒如何？”
那夜行人身手高明之至，眼看已和突然拦截的两人碰面，却忽然坠落，脚尖一点地，便已斜掠而起。
拦截的两人的身子仍在空中，这时去势未衰，眼见对方进退起落随心所欲，已脱出他们拦截路线，忽然齐齐掣出兵器，却是两柄长剑，就在空中各自长身互刺，锵地微响，两到尖端直交，霎时两人身形乍分，迅逾飞鸟地各飞一剑，原来这两人彼此用剑相助在空中改变方向。
那夜行人已出去丈半，暮然拔起空中，忽觉身法迟滞，一道剑光电射而至，却是两剑相助改道的其中一个。
那夜行人伸脚一找屋檐，忽然斜转开去，其快无比，后面那人的剑光刺个空擦身而过，这时那夜行人本可乘隙出招，立伤对方，但他似是急于逃走，急忙斜蹿。
天井里飞上两人，一个持刀的正是第一个出来的人，这时振吭叫道：“朋友何须害怕，不肯留下谈谈吗？”叫声中持刀便追。
另外那个持剑的，脚下如风，绕道拦截，瞬息之间已蹿越过七八座屋顶，使剑的两人脚程极快，分道抄截，持刀的衔尾疾追，转眼间也就追个首尾相连。
那夜行人脚下屡现不稳之象，再越过一座屋脊，忽然跳下圈子里，往树丛黑影子钻去，然而追兵已至，躲藏不及，只好绕树而走。
那两个使剑的倏忽已包抄追到，三人合围之势既成，那夜行人便不走了。
持刀的人迫近一步，却因对方黑市蒙脸，瞧不出面目，便道：“朋友你贵姓大名？夜探敝局有何责干？”
那夜行人问声不响，一双眸子却在黑暗中骨碌碌直转。
那人见他不答，愠声又道：“我苏杰虽是无名之辈，但能担当本局之事，这两位乃是峨嵋崔家兄弟，朋友你冲着我们哪一个都行，就别缩头藏胞地问声不响。”
那夜行人哑声道：“我已知三位大名，今晚到贵局并无他意，只想看看以前一位相识在否耳。”
崔氏兄弟哦了一声，那个长着八字须的崔老大道：“朋友你想找哪一位？你到底贵姓名？”
崔老二也跟着迫问一句：“是啊，位贵姓大名呢？”
夜行人低哼一声，哑声答道：“我有点不方便，请三位原谅。”
崔老二后退一步，只因江湖中什么怪事都有，这人的行径算不得十分奇怪，故此退开一步，便有让路之意，崔老大却冷冷道：“不成，朋友你总得留下姓名？”
苏杰也道：“对，你留下姓名，并且让我们瞧瞧真面目。”
那夜行人抱拳道：“实在要请三位原谅，我不便留名露脸。”
崔老大冷冷一笑，道：“苏师父和我崔氏兄弟决不泄漏，假如朋友确实与我镖局无关的话。”
夜行人沉默了半晌，似在考虑。崔老二虽觉迫人过甚，但刚好他们保一趟暗镖入川，明早便待出发，是以明知还是多疑一点上算。
那人在三人包围中，踌躇一会，举手搔头，蓦然白光一闪，崔老二哎地一叫，斜蹿开大半文，右手长剑已跌落地上，那夜行人趁机从缺口逃走。崔老大厉喝一声，奋不顾身，挥剑急扑，竟不理会敌人暗器，一心为弟报仇。苏杰也是挺刀急冲，口中却大叫问道：“崔二哥怎样了？”
崔老二哼一声道：“不妨事。”三人已如流星赶月般出去数丈远了。三人再走了五六丈，忽见青光一闪，原来是那夜行人倏然转身一剑刺出。崔老大尽运全身功力，挥剑猛架，左掌乘势击出。忽觉敌人剑上力量骤重，一下子把他弹开二步，苏杰上来一刀砍到，对方挥剑一引，也把他撇开两步。
苏崔两人人大为凛骇，叱喝一声，一左一右夹攻过来。登时刀光剑气，耀目生辉，声势甚是猛恶。
那夜行人长剑一挥，划出一圈青光，轻描淡写般便将两人攻势消卸，这等上乘剑法，出诸此人之手，不免令人有莫测高深之惧。
崔氏兄弟在峨嵋派中虽非绝顶高手，但造诣甚佳，尤其是久历江湖，声名甚响。这时也禁不住心中一凛，心中怒力付测此人来历，长剑一领，施展出峨嵋最负盛名的阴阳剑法，一式“老樵指路”，直探中宫。
剑尖离敌人尚有尺许之遥，猛然一沉腕，化为“妙手披斩”之式，撤出四道光华，急攻中下盘。
这一招使得迅捷利落，不愧为有数剑派中的成名人物。前文已经提过，这武威镖局在川湘一带被有声望，和峨嵋青城两派有极深渊源。这崔氏兄弟更是局中诸镖师中之佼佼者，为峨嵋派中成名人物，是以有这种上乘剑法出现。
那夜行人极巧妙地斜踏两步，刚好在剑光中直踏开来。说时迟，那时快，苏杰刀光如练，疾卷而至。只见他青光一闪，蓦地打肋下穿出，身形转处，青光暴涨，但听当地微响，剑当相触，苏杰失声一叫，噔噔噔连退三步。
崔老大喝声好字，剑走轻灵，连环疾刺，转眼间已连攻四五剑之多。那夜行人觉出敌人剑上内力充沛，努力闪避，所取方位时间均甚巧妙，一似熟悉峨嵋剑法的样子，但峨嵋剑法终是不凡，只听崔老大哼一声，左掌力击而出，那夜行人复又卸步闪让时，光芒闪处，长剑已奔面门，当下迫不得已举剑一架，两柄长剑交加黏住，再也没有分开。苏杰持刀作势，等候时机。
崔老大力压无功，反被敌人抬起大半尺，眼看危急。猛觉对方力道骤松，急忙乘机进迫，剑尖已堪堪挨上对方胸口。
苏杰一看大喜，大叱一声，虚砍一刀，下面脚已踢出。
那夜行人奋力一推，登时将崔老大推开数尺，但下盘已被苏杰一脚踢着，滚倒地上，崔苏两人刀剑并举，狠毒地夹击下去。那夜行人在万危之中，忽然挥剑一绞。
崔老大跃开两步，沉声道：“朋友你是青城哪一位前辈门下？”
苏杰也愕然挥刀瞪眼，心中显然忿愠之甚。
那夜行人手支地起来，哑声道：“两位何必再次询问？”
崔老大冷哼了一声道：“你可是姓顾？”
苏杰叫道：“一点不错，除了是他哪有不敢露面目。”
两丈外的屋顶忽响了一声，有人雄壮地喝道：“你们都给我滚！”崔苏两人为之一怔，崔老大想道：“此人好生无礼，今晚可真邪门，但听起来此人却非顾聪同党。”
苏杰已忍不住，大声道：“朋友何必出口伤人，我们怎会久事逗留？”
那人又喝道：“你们滚不滚？”声音已横移开三丈多，好快的身法。那夜行人正是顾聪，他只因身上负伤，不便用力，而且这几天来也太疲累，没有好好休息过，是以显得不堪一击。这时急忙往回路纵走，崔苏两人犹疑一下，不知追他好呢？抑是先对付这后来发声之人？顾聪交手时虽不济事，但逃时却快，眨眼间已没在黑暗中。
崔老人愠然喝道：“你出来，崔某可要教训你这狂徒。”
狂笑之声忽起，却又换了地方，苏杰厉声道：“这样子太忙了一点吧？你敢现身出来吗？”
狂笑之声倏然远去，瞬息间已出七八文以外，这种脚程身法，委实快得出奇，崔老大断喝一声，疾追过去，苏杰随后跟上。
顾聪狂奔疾蹿了一程，回头见没有人追来，松了一口气，想道：“要不是沈雁飞忽然出现，我今晚势难脱身。”这刻心中顿然轻松起来，回到店中，一径推开沈雁飞那间房的房门进去。
他倾耳听一下，床上的人鼻息轻微而均匀，他暗中狡笑一下，低低唤道：“吴姑娘，吴姑娘。”
床上没有半点声息，他蹑足走到床边，一拢眼神，使依稀瞧见吴小琴面壁而卧。他缓缓伸手出来，到了她身躯上面时，忽然又缩回来，暗中又狞笑一下。
转身走到桌边，揭开茶壶盖放了一点什么在茶水中，然手放回壶盖，悄悄出房。
不久工夫，沈雁飞施施然回来，见到顾聪房中灯光，便推门进去。顾聪赶快站起来深深一辑，道：“多蒙沈兄及时相救，嘿，我的伤势竟然没有恢复。”
沈雁飞笑道：“我也蒙住脸，先已抢了崔二的剑，还有你作为暗器的玉佩。”
他掏出掷在桌上：“到他们追上来时，硬是用几手从傅伟处强记下来的青城剑法，把他们打得不亦乐乎，随后我就跑了。”
顾聪露出极高兴的样子，道：“好，好，总算替小弟我出了一口气。”说着，伸手到茶壶边，忽然道：“啊，荣都给喝光了，没得让沈兄解渴。”
沈雁飞道：“不用了，我那边有茶。”说了这一句，猛觉口渴起来，便道：“你好好休息一晚，以后出去要等伤势好了才可以。你看，今晚你泄露了面目，连我也保不定能否隐蔽今后行踪，青城的人定然像冤鬼般苦苦追踪。”
顾聪陪笑道：“实是小弟不该，因想在武威镖局处打听师门动静，所以……”
沈雁飞摆摆手道：“算了，以后小心点儿就成。”
说完走回自己房中，光点亮了灯，看看吴小琴仍然是最初睡时那种面壁而卧的姿势，不觉低笑一声，想道：“怎的便睡得这么沉，动也不动？”一面看着她的背影，一面斟茶而饮，心中被那背影挑逗得颇涉遐思。
隔壁的顾聪等沈雁飞走后，立刻紧张地走到房外，侧耳倾听。暗影中仍可瞧见青光闪动，敢情是长剑已经出鞘。
但他立刻发觉自己太过紧张，赶快把剑收起，暗自笑道：“我怎的在这姓沈的面前，便变得如此脓包没胆？嘿，嘿，纵使他智慧如海，也料不到我会有此一举，等我宰了他时，那妞儿便是我的了。”
想到吴小琴，心中便狂乱起来。自从当日在江边拦车见过一面之后，他心中老是抹不掉她的倩影，终于他决计追蹑他们的行踪，准备不择手段，也务求达到占有吴小琴的目的，在他一生之中，真个未曾试过如此渴望地要得到一个女人。
他在北方和关外，已不知做过多少坏事，仗着天生坏主意多，武功又特强，不但青城剑术已窥堂奥，另外还得到十八手长白山震天剑去，这趟剑法威猛无伦，当日和玄均道人打斗之时，便曾以这十八手震天剑法取得均势。但刚才却因身上剑创未愈，加之连日疲累过度，虽曾使出震天剑法，却适才因力量不足而反得其拙。直到最后救命一剑，仍须使出青城到法，立时让峨嵋崔氏兄弟认出来。
沈雁飞倒茶之声过后，便是喝茶之声。
顾聪面现喜容，想道：“我的蒙汗药得自燕山妖狐真传，无色无味，只须一滴沾唇，便难逃公道。不过这沈雁飞功力深厚，造诣极为惊人，为我平生未曾见过的第一位年轻高手，我且不要托大，稍等一下才进去，就可保无虞。”
只听房中咕咚一声，似是有人栽倒地上，顾聪大喜，但刚一迈步，忽见房中灯光骤灭，不由得大吃一惊，想道：“沈雁飞若是昏迷，怎能将灯吹灭。”当下蹑足走到门边，侧耳而听房中大床吱吱作响，一会儿便毫无声息。
顾聪心中疑云四起，却又不敢真个进房查看究竟，犹豫了好一会，悄悄退回房中安寝，但这个晚上他如何睡得着，直是折腾到天明，才朦胧合着眼。
沈雁飞直到中午才叫他起来，原来他自家也睡到此时才醒。三人到江边雇了一艘船溯流而上。
此时虽未到三峡天险，但江水湍急，船行甚慢。
三人入坐舱中，顾聪正眼也不望吴小琴一下，沈雁飞冷眼旁观，渐渐相信顾聪并无横刀夺爱之意，言语之间神色便好得多了，顾聪曲意承欢，到晚上已谈得甚是融洽，沈雁飞大有相逢恨晚之意。
在船上过了一夜，翌晨吴小琴不愿坐船，沈雁飞道：“顾聪剑伤未愈，怎能跋涉峻险山路？”
顾聪听见了，默然装作未闻，但吴小琴并不放过他，淡淡问道：“顾聪你走不动吗？”
顾聪只好道：“哪会走不动，其实还是走路畅快些。”
沈雁飞哈哈一笑，道：“她从未要求过什么，这次依她也好。”
顾聪堆出笑容，爽快地首先上岸。吴小琴向沈雁飞微微一笑，眼睛中射出光彩，容色焕发，显然对沈雁飞顺从她的意思十分快乐，却把个沈雁飞看得呆了。
她悄悄道：“三个人挤在一块儿，连说话也觉得别扭。”
沈雁飞抓住机会，立刻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话？现在他听不到了。”说着，把头凑过去，见她含笑不语，便亲亲她的面颊，鼻中又嗅到那阵古怪的香味。
他道：“你们女人身上总有香味。”说时已跨出船外。
顾聪已打发了船家银子，故此他一直走上岸去，吴小琴跟上来，勾住他的手臂，就像挂在其上似的走着。
沈雁飞继续道：“每一个身上的香味都不相同。”
吴小琴玉面微微作色，松开手默然而走，到沈雁飞偏头去瞧她之时，她已回复冷漠的神色。
他皱眉道：“我最怕看见你这种神态，每次当我看见，心里就觉得和你宛如隔着千万重山岭似的。”
她缄默着，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沈雁飞何等聪明，忽然笑道：“啊，你恼我也得说话呀，别的女人不会像你这个样子的。”
吴小琴微哼了一声，仍然不答腔。
沈雁飞看看前面的顾聪，料他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便又笑道：“别的女人总会想办法把心中不高兴的事表露出来。”
她在牙缝里进出一句话：“你对女人懂得很多嘛！”
沈雁飞道：“不敢，不敢，你终于也说话了，为什么呢？”
吴小琴明知他后来连提两次女人怎样怎样，意在激她，但没法子忍得住，故此酸溜溜地说了一句，现在反正开了口，也就无妨破戒。她努力冷静地想了一下，便叹口气道：“你这玩笑开不得，我……唉！”
沈雁飞等了半晌，仍听不到下文，便催她道：“你怎么样？告诉我呀？”
她又把身躯挂在他臂上，两个人轻松地走上斜坡路，看来虽甚悠闲，但速度甚快。
“我想我真的该离开你了，因为你不了解我的，即使你能了解也将对事情无能为力。”
他听了显得有点茫然，摇头道：“你别跟我打哑谈几，我告诉你，我生平从没有对任何人真心诚意地爱过，我还以为自己此生永远会这样继续下去……是的，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短促，但我知道你会明白我在内心里是多么孤独寂寞……”
他的话声中充满了感情，眼光投向天际的远山云雾。
“我对你的感情，你当也能明白，但你老是设法回避，现在我只要知道一点，便是你为何要避开我？你嫌我身世畸零？嫌我出身不正？”
他一口气说下去，显得激动异常，竟没有法子控制。这平生第一次的真情流露，委实不容易，但一旦说出了口，却又如江水冲堤，横肆而流。
吴小琴伸出玉手，掩住他的嘴巴，无言地脉脉地注视着他。
两人眼光一触，霎时都读出了彼此心中之意。
她幽幽喟叹一声道：“非是我心肠冰冷，天生没有感情，但我太知道自己的性格，因此为了避免将来铸成悲剧，我便极力回避你的感情。”
她的话幽幽细细，入耳动心，沈雁飞不知不觉，停下步把她拥在怀中。
吴小琴继续道：“其实我是个最偏激的人，因此凡事都没有中间路线可走，不是全有，就是全无，但愿你明白我的意思。”
沈雁飞爽朗地大笑道：“我怎会不明白，你可以完全占有我啊！”她摇摇头，道：“我的要求还要高些，可是凭你的风度丰采，绝不可能一直没有过艳事。”
他皱皱眉，道：“你这样有点不合情理吧？虽然我以前真没有过任何女人，你知我是练武功的……”
她思忖了一下，道：“当然你会以为我这等要求不合理，可是，我是知道自己的，纵使我暂时忍受着这方面的愤憾而跟你要好，但每当我想起这件遗撼，我的心会为之炸裂，终必毁灭了自己才能罢休，因此，我何必自掘坟墓，自寻痛苦？”
说着话时，她那对清澈的秋水的美眸，一直凝注在他面上，细细察看他的表情。
沈雁飞蓦然想起祝可卿，心里咚地一跳，但面上夷然自若，一点也没有露出异色，微笑道：“但我可没有值得你遗憾的事情啊，这样不是都解决了吗？”暗中却忖道：“女人们总爱大惊小怪，其实一旦米已成炊，那时即使知道了，又该如何？哪有这么严重的。”
吴小琴快乐地跳起来，搂住他粗壮的脖子，迅速地吻他一下，然后挣脱了，直往前跑。
这是她第一次明朗地表示亲热，沈雁飞也兴奋地跟着跑，乍抬头只见顾聪在半里外一个高岗上，正向这边眺望。
峻山大岭，绝径险道，都在这三个年轻人脚下消逝，他们经过麓下闻名的巫山十二峰。山峰都隐在云雾中，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八九峰。
峰脚长插入长江中，确是奇绝天下的名山，众峰之中，以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据说每当八月十五月明之夜，便有微笑之声，往来峰顶，山猿皆鸣，直到天明才止。
但这时才是清明节后不久，又是在大白天，故此他们没有验明这个传说是否可靠，可是光是瞧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诸峰，那种出奇峭挺，就足够使人觉得应该有些仙真托迹其上。
这天晚上，他们歇宿在阆中府，原来已是折向北上的路程。这一路虽说就在四川东北部。离西南方的青城尚远，但到底同属四川省境，而青城派在四川眼线自然较为广密，加之在归州曾被峨嵋的崔氏兄弟识破顾聪来历，是以非得多加小心以掩蔽行藏不可。沈雁飞出个坏主意，叫顾聪权充车夫，他和吴小琴两人扮成一对小夫妻，在车中好不风流自在。
车入阆中府，顾聪忽然高兴起来，谁也无法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三人投店，顾聪当然另住下房，可是晚上他却悄悄潜人沈雁飞他们的房中。
沈雁飞一见他喝酒喝得满面通红的样子，便道：“你的剑伤可曾痊好？若还未曾收口，酒可喝不得。”
顾聪带着醉意地在椅上落座，叹道：“嘿，你不知道……说真的我心中有点害怕……”
“害怕？”沈雁飞诧然问道：“莫非是伤势恶化？”
“不，这几处剑伤既要不了我的命，这几天来已好了八成，我不过怕青城之人因崔氏兄弟传扬出来，得知我未曾死，于是又四下追捕。这儿就是川境，我记得本门有一位前辈就住在这阆中府，筑庐于嘉陵江边，若是碰上他出手时，我只怕连三招也挡不住。”
沈雁飞凛然道：“哦，青城还有这等人物？岂非比追风剑董毅还强？他叫什么名字？”
“便是昔年青城独步天下的通定祖师座下三大弟子之一的灵隐真人，即是董师叔的二师兄。”
沈雁飞点头道：“我不大清楚青城派昔年高手底细，但既是董毅的师兄，再差也比咱们强。话说回来，在老一辈人物中，似乎轮不到青城通定真人为天下之首吧？那时候还有五阴手凌霄、峨嵋派的白衣女侠叶秀、武当的古木真君、黑道中的阴阳二魔宣氏兄妹、金龙旗管俅……”
一口气念了七八个在数十年前名震天下武林的高手名号，这些人若在世时，最年轻的也将超过七旬了，在当时来说，他们的名声就等于现在的终南孤鹤尚煌、追风剑董毅、修罗扇秦宣真、峨嵋的散花仙子叶清、玄门三老（即青城新近故世的灵修老道长、武当的天梧子和黄山金长公三人合称玄门三老，其实三老中的金长公年事已逾七旬，应是和前面所述诸人同代，但因他仅在这三十年来才以冷云丹驰名宇内，故此却和灵修、天梧子同列三老）、峨嵋大乘寺方丈忍梧大师等高手在今日武林中的声威。
“听说还是以金龙旗管俅为冠首哩！”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沈兄说得一点也不错。”他谄笑地道：“不过在当时这位金龙旗管俅也极少露面于江湖，竟不知何以昔年被推为天下第一位武术名家？”
沈雁飞道：“也许仅是虚名，不过既然已是昨日黄花，咱们无须置评。”
对方顺着他的口气道：“是啊，咱们且不管他，不过那厮定是盗名欺世之士，否则怎会极少传说。”
吴小琴缓缓走开，斟茶自饮。顾聪直到这时才向她的侧影投以迅速的一瞥。
“我想今天晚上探探动静。”
“这样也好，我可以陪你走一道，以为接应。”
顾聪起身道谢，动作间露出有点不便，沈雁飞立刻问他行动会否受到伤势影响，顾聪起初摇头，后来到底承认了。
“那怎么成？灵隐真人既是昔年青城三大弟子之一，只要咱们稍为疏忽，便反而泄露行藏，我看还是我去探探好了。”
当下便问明那灵隐真人的住处，两人再谈了一阵，便各自休息。
顾聪带着一点儿不利便地走出房去，但当他一跨出院门，便立刻变得敏捷异常，一直走出客店，折到后面的一条小巷里。
一个人在黑暗中走出来，但见此人长得面目尖削，一望而知是个工于心计之人。
“事情怎样了？”那人问道。
“还是韩大哥成，那厮果然人彀。”
“嘘，低声点，那么现在我就回去布置，我这个连环妙计不是自夸，纵使那厮身手再高，逃得这一关，也躲不了下一趟水厄。”
顾聪又匆匆回店，他住的了房还有两个客人，故此他还得招呼寒喧。那年头出门的人，大多一见便熟，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而许多朋友也就是这样结识下来。
隔了不久，一个伙计在房外向他眨眨眼睛，顾聪使舒服地躺向床上休息。
那店伙一直走到沈雁飞那房间，换了一壶茶。这时沈雁飞正在内间打坐练功，外面只有吴小琴，伙计斟了一杯热茶，送到她面前，然后巴结地干笑一声，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吴小琴抿唇一笑，摇摇头，芳心里翻涌起无限快乐，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和已往的世界完全不同，不论是人，或物都加多了一层光辉。
“毕竟这世界是值得留恋的。”她噙着一丝微笑，露出异常温柔的神情想道：“现在我只要想到他，一切都变得生气勃勃，无怪千古以来，情关最难勘破，也最易令人因之而遗弃这世界。”
她的眼前忽然现出一个老人的形象，浓重的眉毛，虽然已经转为白色，但仍隐隐带着威煞之气，紧闭着的嘴唇，仿佛把整个人生吞咽在肚中，再也不吐出一点儿。这个老人启发她的智慧，使她懂得很多很多，而且因而也放弃了人生的欢乐和痛苦，但如今她却浮起怜悯之情，悄悄想道：“老爹是对的，假如得不到爱情的话，整个宇宙便变得不屑一顾了。”
她拿起搁在桌上的热茶，凑到唇边，老人的影像忽然消逝，代之而现的便是沈雁飞俊美的面庞。
她呷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忽然心中一阵迷佣，螓首一仰，靠在椅背上便睡熟了。
房外步声匆匆远逝，四下都寂静起来。
沈雁飞练完功，刚好听到二更鼓响，便跳下床出来，只见吴小琴靠在椅背上睡熟了，美丽的脸庞上，还浮现着动人心弦的微笑。
他怜惜地轻轻抱起她，走回内间，放在床上，心中道：“可怜你累成这个样子，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满腔真情，完全在面上流露出来。
须知沈雁飞自小被母亲娇纵惯了，养成万事皆要随心所欲的脾气，因而也就缺乏了真情，一切为了自己打算，可称自私到了极点。同时又因为寡母孤儿之故，在外不免为一些无赖恶少欺凌，便另外养成喜怒无常的脾气，只因他天生资质聪颖，智计如海，故此外表上经常沉潜不露，喜怒部藏在心中，目下的真情流露，总算难得之至。
把灯吹熄，扣好外面房门，一伏身蹿上屋顶。
这阆中城外三面被嘉陵江围绕，白天风物绝佳，沈雁飞径奔东门，到了嘉陵江边，再沿江往北走。
大约走了七八里路，只见前面一幢宅园，奔过去看时，只见在当中一幢楼上，隐约射出灯光。
在那楼上可以远眺嘉陵江全貌，位置极好。因此沈雁飞认为这座楼上一定是灵隐真人潜修之地，当下毫不犹豫，越园而进。
他十分小心地从侧面跃上去，仅仅用手指扣住栏杆，等到断走廊外没有人之后，这才迅巧如狸猫，翻上廊去。
左首一间房子灯光极为明亮，从竹帘透射出来。
沈雁飞飘身飞起廊柱顶端，伸臂勾住廊柱，身躯便悬挂在上面。
这时因房内甚亮，因此他的身躯虽然仍在房门灯光之中，但房内之人决不能隔着竹帘看见他，而他却能够瞧见里面的情形。
只见一室空空荡荡，靠隔壁摆着一张木榻，榻前摆着一张紫木几，几上放着一个古铜鼎，这时白烟袅袅升起来，檀香扑鼻。鼎旁放着一本书，微黄的册面题着六个朱红寸楷。
两旁都有高脚烛台，一共燃着四支蜡烛，故此把一室照得如同白昼，杨上一个人盘膝而坐，只因沈雁飞挂在高处，那人又微微向前倾俯，故此看不清面庞，但头上一个纯阳髻和一袭道格，已知是个老道。

第十四章 觊美色连施毒计
楼下传来一下磬声，清脆动听。沈雁飞耸耸肩，想道：“难道这座宅园里住着不少老道？这晚了还未睡？”眼光一落在紫木几上的册子面页，看清楚那六个朱笔字竟是“天下武术总汇”等字样，不觉大吃一惊，凝眸寻思。
只见那老道缓缓起来，把两旁的蜡烛捻熄，便掀帘出来，一直走下楼去。
沈雁飞一闪身进了房中，心想道：“这老道乃是青城灵隐真人无疑，以他的造诣尚且日夕对着这本《天下武术总汇》，此书的内容可以想见。
今晚说什么也得先取了此书再说。”
想到这里，伸手便取那部书，忽觉书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扣住，稍一用力，咔噔微响一声，黑暗中哧哧连声，四面八方都有暗器袭来。
沈雁飞大吃一惊，敢情其中有机关埋伏，从风声上已辨出那些暗器体积细小，似是针钉之类的暗器，这等暗器正因体积细小，是以通常都喂有毒。
当下听风辨位，赶忙一蹲，就在他一蹲之时，脚下一虚，敢情方圆寻丈的楼板直陷下去，他却因为是个坠势，双足无法借力，空自具有满身上乘武功，却仍然被这种最普通的机关所困。
下坠约莫一丈之时他已能够发力，猛然一蹬那块楼板，身躯直拔起来。但听头上风声飒然，一宗暗器直袭而来，赶快一挥掌，以极强的掌力将暗器打发，但这么一来，便无法提气．上升，仍然飘飘下坠。
那块楼板砸在下面发出断裂暴响，听出来大概有两丈半之深，而且还是石地，加起已掉落的一丈距离，这地穴便共有三丈多深，这么高他绝无法跃将上来，等到脚一沾地，果然全是嶙峋凹凸的石地。
上面轰隆一声，原来已把那块空隙封住，沈雁飞尚未慌急，暗忖道：“我可以用壁虎功沿壁游上去，若果壁间凹凸不平，那就更容易了，好杂毛竟然暗藏机关，我上去不用一把火烧平这座宅园才怪哩！”
他怒冲冲地探囊取出千里火，啪地打亮，四下一看，不觉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个地穴底下甚是宽广，往上却逐渐收窄，故此四壁都向中心倾斜，须知壁虎游墙之功，全仗一口真气，直上可达两丈，横移最多丈半。
这地洞深达三丈半，本来就难以游到上面，何况又是向内倾斜，更是无法游上，再一看四壁上平平滑滑，毫无足以借力之处，不由得心中发虚。
眼光从四壁移到地上，只见所立之处，一地碎木，那张紫木几也散为四五块。
杂乱的木板中只见其间许多一段段又黄又黑的东西在蠕动，细看一眼敢情乃是许多蛇。
这一惊非同小可，分明这地洞乃是蛇窟，刚才定是那方圆寻丈的楼板把这当中的许多蛇都给砸死，但蛇性甚长，是以死后仍然蠕蠕而动。
这时连忙四看，只见丈许外微光闪闪，嘶嘶之声不绝于耳，竟不知共有多少条蛇。一阵腥膻之气，使得他赶快闭住呼吸。
楼上这时烛光复明，顾聪正和一个老道执手而笑。
这老道面目尖削，正是顾聪早先在后巷说了几句话的韩大哥，原来此人乃是本地人氏，但少年时便已浪迹关外，一向功夫不俗，更工于计谋，于是在关外也混出一点名气，人称赤练蛇韩京。顾聪昔年出关，凑巧和他搭上，也不知一起做过多少坏事，其后赤练蛇韩京因见树敌不少，手头也大有积蓄，便在三年前回到阆中。
以他这种老江湖，回到阆中一下子就成为本地极有势力面子的大哥头，故此派个把人混在客店中冒充伙计绝无问题，吴小琴因此被迷昏睡。
顾聪一进阆中便恰好碰见韩京，心中立刻高兴起来。那赤练蛇韩京明知顾聪一身武功，又是为非作歹之徒，决不至于沦落到赶车为生。况且最近又得知顾聪背叛师门之事，便使个眼色，不曾上前勾搭，顾聪落店后寻着他，两人饮了几盅，顾聪便向他求救，并且说出自己极爱吴小琴之事。
赤练蛇韩京未曾表示些什么，顾聪已双手奉上一个小囊，内中藏着匀圆滑净的珠子五颗，价值不下千金。赤练蛇韩京这才打个哈哈，道：“咱们老兄弟哪须这个。”
顾聪忙道：“小意思，小意思，韩大哥务必哂纳。”
赤练蛇韩京开始大动脑筋，终被他想出一个连环诡计，假如第一计不成，则直到汉水上游时再施第二计。
现在第一计已经成功，顾聪轩眉长笑，但因楼板封得严密，底下的沈雁飞一点也不知道。
赤练蛇韩京把封着地洞的楼板掀起一道缝儿，大声道：“下面可是城外铁琵琶骆星？家师灵隐真人早知你一路追缀到此，预料你今晚会来，故此设下圈套，他老人家已觅地潜修去了。久闻铁琶琵得有异人真传，弦声一响，能使四山鸟兽绝迹，蛇虫匿伏，这下面的蛇群就烦你收拾，小道完成师命，就此离开此地。”
沈雁飞一听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来还有一档别的事落在自己头上，真是倒霉不过，却又不能辩解，只好默然无语。
赤练蛇韩京把楼板放好，抬头笑道：“这一来即使那厮能够插翼飞出来，也将想不到是你所为，哈，哈……”
顾聪满面欣然，道：“全仗韩大哥玉成，将来那妞儿若顺从了小弟，必定再重谢大哥，还有这个沈雁飞，等他饿死之后，大哥可以派人和七星庄取得联络，光是尸首也可卖个上万银子。”
两人抚拿大笑，顾聪道声失陪，便疾跃出园，直返阆中。
一路上他浮着洋洋自得的笑容，脑海中已幻想吴小琴宛转娇啼于床上的光景。不过今晚她决不会呻吟半声，因为他不打算把她救醒，要等事后才将她弄醒。这是因为连日来他观察到吴小琴涉水登山，如履平地，而且仆仆千里，仍无倦容，足证她也是身怀武功，但却无法测出她功力深浅，从沈雁飞口中，也听不到一言半语有关她来历的话。为了慎重起见，必须趁她知觉未复时把她奸污了，事后生米已成熟饭，便不须害怕，即使他武功深不可测，自己无能为应付，也可以用沈雁飞性命作为要挟。
且说沈雁飞这时心中十分着忙，上面再没有声息，分明人家已经离开，这一来岂不是要葬身蛇腹。
他已熄掉火折，以免蛇群循光袭至，且暗中但闻沙沙之声，原来是蛇群四下游走，带动地上碎木破板所致，他极小心地警戒着，不时举脚去踩，片刻间已踏死了十多条蛇。
但这样如何得了？纵使他能把整个地窟的蛇群弄死又怎样呢？时间久了终须活活饿死。
他叹口气，自语道：“想不到我沈雁飞今夜命丧于此，连仇人也没有，这算是什么呢？”他这样闭眼一死，可真是连个仇人也没有，人家不是点明要困住城外一位老魔头铁画琵骆星吗？谁叫他自投罗网，为别人顶缸。
他忽然兴奋地想道：“或者那铁琵琶骆星会瞧见而伸手救我吧？”其实哪有这回事。
他打着火折，弄了几块木板，生起一堆小火，登时满窟皆亮，蛇群被火光吸引得纷纷游过来，沈雁飞蓦然大叫一声，窟中回响嗡嗡震耳。
他满面笑容地再弄块被极，摔在火上，无意中发现那本册子，翻开一看，里面一片空白，当下也放在火堆中。
只见他借着光，不住伸手捉蛇，捉蛇之法，自古皆须拜师或是家传，但沈展飞捉的并非活捉，而是伸出一只食指，准确地敲在蛇头上，其快如风，那些蛇虽厉害，但如何避得过这位高手的攻击，只要被他指头一敲，立刻首级尽碎而死。
他专捡大条的敲，弄死一条，便随手抓住尾巴摔在火堆旁边，不到片刻工夫，己弄死了三四十条，蛇尸积成一大堆，许多还在蠕蠕而动，胆怯之人怕不见而昏倒。
再弄了二十来条，便停止对蛇群的攻击，捡了两支紫本几脚，竖往在地上，然后双脚分踏其上，这一来便高了许多，绍群除非沿几脚爬上来，决不能噬着他。
他俯身捡起两条死蛇，每条都有三尺来长，手法迅速地打个结，连在一起，然后又去检，接在一端，转眼之间，五十来条恶蛇已编成一条长达三丈以上的绳索。
最后的一着便是把脚下的紫木几脚捆在末端，这紫本几脚比普通木料沉重许多倍，他仰头哈哈一笑，满自回声中，已自功行右臂，内力传到紫本脚上，倏然脱手扔上去。
但见那根长约尺半的几脚，带起一串蛇索，直线急射上去。
笃地一响，那根紫木几脚已经深深插入楼板之中。
一条人影几乎在同时飞上半空，就在两丈四五之间稍为一顿，伸手一扯蛇索，借力又起，倏忽已到顶端。
他一手抓住几脚，已不虞会掉下地去，但仍不放心，伸出食中两指，倏然一插，深陷板中，然手换手插入两尺外的楼板，一直移到早先能动的楼板外面，然后单单一托，居然把楼板托起一道缝隙。
他审慎地侧耳倾听外面动静，见没有什么异响，这才用力托起，双脚先翻上来，膝头一按楼板，整个身形便从洞中翻起来。
重出生天，真是危险无比，若不是像他这么灵活的脑筋和特强的功力，便非葬身在地窟中的蛇腹不可。
他在宅国中巡查一遍，敢情整座宅子都没人住，这正是赤练蛇韩京老谋深算之处，准备他万一逃出来，而不致露出破绽以及被他迁怒而下毒手杀戮。
这时他百分之百相信乃是青城派的灵隐真人为了避开城外老魔铁瑟琶骆星的跟踪，故此设下这圈套，当下不耽搁，离开此地。
进得城中，更鼓正好敲过三更，这时他才知道，已在那蛇窟中困了一个更次之久。但心中却极为庆幸自己能够生还，忽然生出赶紧回去把经过告诉吴小琴的意念，便放脚飞驰。
还有几座屋便是所住客店，忽见黑影一闪，沈雁飞为了不欲在江湖上泄露踪迹，便极迅疾地绕奔过去，先看看是什么夜行人出没，然后再决定对策。
那夜行人闪闪缩缩，慢慢向客店跃过去，沈雁飞以上乘轻功，追到两丈之内，那人仍无所觉。
但见那人黑巾包脸，背背长剑，脚下丝毫不带声息，却前进得甚慢，仿佛迫近什么大敌似的。
沈雁飞心中微动，想道：“莫非这人乃是冲着我沈雁飞来的？”
暗中捡了一块碎瓦，抖手掷出去，那块碎瓦在空中走个抛物线的道路，啪地跃个粉碎，却是在那人面前三丈左右的屋背后。
那人瞧不见屋子那边，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吓得一转身，如飞而退。
沈雁飞在屋檐下猛然翻出来，展开脚程追将上去。彼此相距不过丈半，但那人脚程之快，不在沈雁飞之下，两人有如流星赶月，瞬息之间已踏过无数屋宇。
前面忽然现出一片空地，这时沈雁飞越追越近，心中却懊恼异常，想道：“这人不知是谁，居然能够走出这远还未能追上。”
两人跃下空地，沈雁飞冷哼一声，身形倏然加速，瞬息间已追个首尾相连，蓦地举掌劈向那人背心。
那夜行人被他的掌力撞得踉跄前倾，倏然一转身，一道青光从他胸前飞起来。
沈雁飞为之大骇，赶忙一煞脚，硬生生钉在地上。那夜行人虽已转身并且出剑但势未煞，依然向后退了四五步，这才站定脚跟，沈雁飞忖道：“此人在这刹那间，转身拔剑刺出一气呵成，已是剑术名手的程度，我不能让他有缓手余地才容易得手。”边想边扑过去，袖中已摸出修罗扇，刷地直拍过去。
那夜行人脚步未定，骤见敌人一扇攻至，忽然失声叫出沈雁飞的名字。
但叫声中依然有一道青光映面飞起，守中寓攻，确是上乘剑法的招数。
沈雁飞振腕一挥，修罗扇直拍在敌人剑上，微微一响，那人震退三步。
“什么人识得我沈雁飞？”
“唉，是我，是顾聪啊！”
“咦，原来是你，怪不得脚程这么快，我还以为是谁想窥伺我们呢！”
顾聪没有做声，用收剑人鞘的动作掩饰心中的震骇，因为他真不知沈雁飞如何能逃出来？而且还是在客店中出来（其实是沈雁飞掷出的瓦片作怪）。
沈雁飞道：“你怎么跑出来了？而且还鬼鬼祟祟地回去？”
顾聪四面张望一下，低声道：“我发现了本门中人，远远望着好像是灵隐真人，我……只见过他一次，就是当师祖临危之时。”
言中犹有惊惧之意，沈雁飞呵呵一笑道：“你别是疑心生暗鬼吧，灵隐真人已觅地潜修去了。”当下他把今晚遇险之事详细告诉顾聪，顾聪其实早已知道，但还得装出诧异非常的样子。
两人回到客店里，沈雁飞因刚才已发泄过心中之事，这时见吴小琴睡得正熟，便不唤醒她，自靠着她而睡。
这两人都不知道暗中己曾有过一场大劫，消弥于无形。那顾聪从外面回来时，忽然见到一个老道人，甚似育年见过一面的灵隐真人，须知那灵隐真人仙踪靡定，真可能会在这里出现，尤其是最近灵修老道长被害身死，灵隐真人若然知道，当然会回于城奔丧。这样他出现在四川省境的阆中，何足为奇。于是他害怕得不敢回店，在黑暗中匿伏整个更次，这才试探着回去，快要回到店中，恰好沈雁飞及时赶回。
翌日三人上路，吴小琴酣睡之后，显得容光焕发，艳色照人。沈雁飞和她两口子在车中打情骂俏，如入温柔乡中。赶车的顾聪心中如被毒蛇所噬，又妒又恨，痛苦不堪。
走了两天，这次因为是两匹马，故此走得快些，已过了广元府，朝天关。蜀北栈道虽险，但这三人不比寻常，竟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到了险奇之处，还大声指点赞叹奇景。
过了守固关，晚上歇在宁强，沈雁飞和吴小琴踏月归来，在房中亲热好一会儿。
吴小琴忽然推开他，道：“这些日子来你为什么不练那本书上的武功呢？你不是说此行营救父亲，十分危险，可能碰见你师父？”
沈雁飞耸耸肩道：“这本《修罗秘籍》早被师父练得出神入化，我练什么呢？还不是白费工夫，你看，如今已是初夏，夜已渐短，刚刚一阖眼天便亮了，趁现在我们还活着，多亲热一刻便是一刻。”
吴小琴愣了一下，轻轻叹口气，后悔地微微摇头，张开嘴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沈雁飞亲她一下，低低道：“为什么你不肯让我……”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那只手大概溜得太不正经，吴小琴红着脸啐他一口，推开他那只手。
她在他囊中摸出那本《修罗秘籍》，一直翻到修罗扇第八式，便停住了，问道：“这个人比这些架式有什么用呀？”
沈雁飞终是练武之人，那好比嗜酒之徒，一见了好酒，便馋涎欲滴。他一见了这些架式，登时全身都规矩了，凝神去看那些架式。前文说过这修罗扇第八式，乃是好些细微的动作变化，附加在修罗七扇之上，这一来便可将阴气从扇上发出，厉害异常。若非高手，即使持剑刺来，碰上他那无形无声的阴气，就像刺在铜墙铁壁之上，难越雷池半步。再练到和本身真元之气相合时，更加用以伤人，但这一步功夫说来简单，却须童子之身方能练成。修罗扇秦直真也因童身早破，故此无法练成，却硬以无上功力，将阴气练得与本身真元合为一体，能够发出伤敌，总够得上称为独步天下的绝艺。
沈雁飞以前曾经看过一遍，却因太过匆忙，故此没有记得完全，这时细看一遍，早已熟记心头。他真想起身练一遍，但想到自己和祝可卿有合体之缘，便又兴致索然，没有动身。
吴小琴道：“啊，这上面注着有许多妙用，你为什么不赶快练呢？快练给我瞧瞧。”
沈雁飞摇头道：“今晚不谈这个，我要把你亲个够，然后纵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死得瞑目。”
吴小琴要他练这一招，原本含有深意，但听他说得真挚，情深一往，不觉忘了这回事，紧紧搂着他，两颗心沉迷在醉冽如酒的爱情中，其他的事谁还记得。
翌日他们径向汉中府进发，打算好在汉中府改为乘船，顺汉水而东下，直放陕鄂交界的白河，然后舍舟登陆直奔古树峡。
晚上已到了汉中府，反正乘船可以睡觉，但连夜雇船，却是由顾聪去雇，这船分做前后两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吴小琴因见可以和顾聪分隔开，大表满意。
船上水手共有三人，两个十分健壮，一个面目尖尖削削，正是那赤练蛇韩京。
沈雁飞也没在意，便登舟吩咐解缆。
忽然岸上有人叫道：“喂，船家，这船可是开往白河？”口音清脆动听。
顾聪一看敌情便是早先站在岸边听他和韩京大声议价的一个女人。当时只因她身上乃是穿着粗布素淡衣裳，甚是宽大，又用青巾包头，黑夜中便没有注意。
这时心中忖道：“分明你已知道乃是往白河的，还故意问什么？”赤练蛇韩京道：“是的，可是已有客人包了……”说到这里．忽然中断。原来那个女人把青巾解开，月色朦胧中，尚可瞧见是个美貌姑娘。
她道：“对不起，请你方便一下，这里晚上都没有船开。”声音娇娇滴滴，甚是动人。
赤练蛇韩京道：“唉，出门半步难，小的可知道这苦头，但小的有心无力，姑娘你多担待吧！”
他本是准备拍跳板，，但弯下腰后，却没有真个动手。那位姑娘轻轻吁口气，便没有再说话。赤练蛇韩京暗中招招手，那位姑娘眼睛真利，竟然瞧见了，口中低低哼了一声。韩京用手指指前舱，那位姑娘踌躇一下，便踏着跳板走上船来。
快要上船时，赤练蛇韩京把她看得更为清楚，心中大动，便伸手去搀她。可是那位姑娘一缩手，香风拂鼻，她已上了船。
她轻轻道谢一声，便走到前舱去。沈雁飞恰好出舱，月色下一瞧见这位美丽姑娘，不禁一愣。
但他已知她上船用意，便笑道：“好吧，大家都是出门人，你又是单身女客，不过你得在后舱。”
她连长称谢，道：“先生真是仁厚君子，我不必住舱也可以对付。”沈雁飞一生一世未曾被人称赞过是君子。心下有点飘飘然之感，诚恳地道：“那怎么可以，我带你到后舱，顺便关照顾兄一声。”
赤练蛇韩京已抽起跳板，他的人虽长得瘦瘦削削，但力气却不小。沈雁飞唤了顾聪出舱，告以有女客附搭之事。
沈雁飞回到前面，吴小琴正在盼他回来，两人一齐卧倒，吴小琴叹道：“怎的如今一刻也离你不得？”她一点也没有注意女客要求附载之事。
“唉，我也是这样，你听我说，假如我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呢？”
吴小琴微笑一下，起身把油灯投暗，抬手掠掠须发，动作甚是优美。
沈雁飞又追问一声，她伏在他胸前，非常有信心地道：“这等事绝不会发生，你别胡思乱想……不过……”
她沉吟一会儿，没有说下去，沈雁飞料想她也许是想劝他不要去，但回心一想之后，觉得不该劝，故此不说下去。于是也不追问，却拾回起初的问题，道：“假如那样子的话，你怎么办呢？”
“我会到冥府去陪你。”她坚定地道：“但要在为你报仇之后……”沈雁飞心中满意异常，歇了一会儿，才笑道：“那我可以安心地死了，不过你可以放弃报价之念，那些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我自个儿在冥府里太寂寞了，别要让我等得太久。”
两人煞有办事地讨论死后的问题，后来都相视而笑。吴小琴道：“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有些慌乱，大概是心血来潮。”
沈雁飞呵慰道：“你慌什么呢，在我身边什么也不必害怕，来，让我听听你的心跳。”他一定是听得太匆忙了，故此老是听错地方，闹起一片笑声谑声喘气声。
一板之隔的后舱，顾聪坐在舱门边，听到前舱传来隐隐的笑语声，显得非常烦躁地用手指去敲舱板。笃地微响，那块舱板居然穿个洞。
那位姑娘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明亮地闪一下，只见顾聪又敲一个洞。她看得出他的烦躁不耐，更知道是因为隔壁两人笑语之声而致，故此不敢说话。船行未及半个时辰，那块舱板已被他弄个粉碎，而他自己仍然没有发觉。
她实在忍不住，使搭讪道：“乘搭江船比走路舒服得多了。”
顾聪嗯了一声，漫然应道：“是么？”
她看着他那两道斜飞的剑眉，不时轻轻跳动，一种满腔苦恼而又发作不出的样子，不觉有点怜悯他，轻轻自语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皆不关风与月……”
笑语之声顿歇，他起来点灯，在灯光下忽然发现那姑娘竟是长得这么美丽，不觉有点愣。
她道：“船上的水手一定功夫很好。”
顾聪大吃一惊，眼中忽然闪出凶光，却听她又道：“先生不知道么？到四更左右，船便驶到此江最危险的白石滩。那儿水流湍急，暗礁无数，据说在白天也得小心异常，船家在过滩后总要烧香拜谢神思。这船既敢在晚上启旋，那些水手的功夫自然是好的。”
顾聪才放下心，微笑道：“这个自然。”
以觉察得出这位姑娘并非擅于口才之辈，而且端正温文，也非低三下四的女人，因此他想不出她如何变得饶舌地和自己说话。
那位姑娘见他颜色好转，料想他心中已不像早先那样激动，便微笑道：“我要休息啦！”说着移过包袱权作枕头。
顾聪看她除了一个包袱之外，另外还有青布裹着一样长形的东西，一望便知是把长剑，不觉诧异地细看她一眼，漫然应了一声，心中想道：“这妞儿气派举止都不俗，又是带着把长剑，恐怕身手也不俗。”
于是走出船舱，只见赤练蛇韩京坐在靠船尾的航边，便走过去悄悄道：“韩大哥你得小心点，这朵花有刺哪！”
赤练蛇韩京用手势阻止他再说话，冲着他阴阴一笑，算是答复。
月色迷蒙，江水反映起无数银色冷光，两边岸上都是一片黑暗，江边却偶然还可以瞧见数点黄色的渔火。
除了招橹之声和江水拍击在船底之声，四下一片静寂。
这船沿江顺而下，加上两名壮汉摇橹，行得非常迅速。
快到四更之时，江流激湍之声已隐约可闻，船也有点簸动。
沈雁飞睁开眼睛，瞧见吴小琴也张开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船顶，便悄悄笑道：“你还没有睡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翻个身，蜷伏在他怀中，呢声道：“快到四更了，啊，这船颠簸得很，我有点头晕，你还好么？”
“你不提起我没事，现在似乎觉得有点晕，我生平怕水，从不敢到河中游水。”
她亲他一下，悄悄道：“你对我真规矩，你可是真心和我好？”
“真是多此一问。”沈雁飞忘掉头晕，狠狠吻她。
船颠簸得越剧烈，涛声雷鸣，在黑夜中宛如有千军万马杀到。
沈雁飞皱眉道：“奇怪，这儿险恶得很，为什么还肯夜间开船？”说着爬起身来，走出跄去观看。
他由明处骤然瞧向黑暗，一时未收拢眼神，猛觉船身摇摆跳荡，急湍惊涛之声，从四方八面袭至。
轰隆大响一声，整条船撞向江心一块高出水面的白色大石上。
登时木板溅飞得满天俱是，沈雁飞在船撞石之时，刚刚一侧身，因此整个人斜飞起半空。这时他头脑晕陶陶的，竟然施展不开手脚。耳中却听有人惨叫一声，跟着一条黑影箭似地飞起来，一手扯着他的衣领。
他看不清这人是谁，鼻端微闻暗香，扑通一声，两人一齐跌落翻腾奔湍的江水中。
沈雁飞身躯一沾水，脑中轰地一响，“琴妹妹呢？琴妹妹……”只想了一下，整个人已沉下水底。
他感觉到身躯碰在大小石头上，但江水之急有如万马奔腾，因此他没有稍稍停留，一直在江底的石头上翻翻滚滚地顺流而下。
他已吸了一鼻子水，窒息得难过无比。
昏昏迷途中尚觉出衣领上那只手没有松开，不久他便失去知觉。
整条船撞成粉碎，满江破板刹那间江水完全卷走，江声依旧，流水如常，一幕悲剧在顷刻之间便消逝于无影无踪。
朝阳带着生气，重临人间，万物都开始活动。
沈雁飞呻吟一声，微微睁开睡眼，但他只见到一片绿色，泥土的气息直扑入鼻。
他觉得肚子很不舒服，而且背还有什么力量在压他，压得他的肚皮几乎贴在脊上。
“我是在什么地方？”他在自问，但刹那间他已明白自己并未死掉，于是他也记起黑夜中的惨剧。
“琴妹妹……”他大叫一声，猛的跳起来。
原来他是俯伏地上，肚腹间一块尺许大的石头搁着，而背后又有人在压他。须知沈雁飞功力深厚，虽是昏迷之后，但力气仍然大得出奇。
背上那人啊了一声，却是个女人的嗓音。
他一跳起来，已经看见自己处身在靠江边一块草地上。朝阳照射在江水上，波光映眼，近水处还有几株垂杨，在晨风中轻轻飘拂。
沈雁飞失声大叫道：“琴妹妹……”这一叫气足神充，江面也被他的声音震得漪纹鳞鳞。
“这里已是紫阳地面，离出事的地方已百余里路。”声音非常娇软。他猛然一转身，但觉眼前一亮，一张美丽娇艳的面庞就在他面前。“我已经留心看过，连破碎的船板也看不见一块。”
沈雁飞霎时心中空空洞洞，徐徐回转身躯，凝望着朝阳照射下的江水。
在这一刹那间，时间好像和空气凝结住，周围只有一片混沈，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悲悼，世上的一切都不和他发生关系。
“琴妹妹……琴妹妹……你在什么地方？”他喃喃自语，事实上他心中并非询问她的下落。因为他忽然在滚滚绿波间，瞧见了吴小琴俏丽的面影。
“完了……一切都完……是我连累了你，因为我早注定此生孤独，所以凡是对我好的人，都将要遭受同样的命运……”
而行泪珠相继洒下衣襟，簌簌有声。可是他自己却不知道，兀目凝眺茫茫东去的江水。生离的苦味本已难以忍受，死别的沉哀，更何能吞声饮应，蓦地里他抬头对着苍穹长天，痛嚎一声。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想他一向何等坚忍狠韧，虽在死神之前，仍可不眨眼睛，但这时却失声而号，这种千古沉哀，也就难以形容。正是“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后面那位美丽的女郎惊得呆了，她真想不到亲眼看见一个大男人掉眼泪还失声长号。霎时间但党四下笼罩着愁云惨雾，自家也禁不住鼻子一酸，举袖拭面。
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影，朝日已逐渐升高，发出强烈眩目的光线。
大地在日光之下，一切都如常不变，远山云树，大江流水，组成美丽的大自然。可是世间人事却瞬息万变，人生的确太过短促无常。
投在草地上的人影只剩下他自己一个，更平添一个孤独寂寞的凄楚。影子越缩越短，不觉已是日正当中。
他猛可发脚沿江狂奔，直向下游奔去。
滔滔江水，比他慢上十倍。
他要直追下去，迄至寻回她为止。
他的脚程何等迅捷，黄昏时已沿着曲折的河岸跑了六七百里。浑身汗出如油，心脏跳动得剧烈异常。
但最致命的打击还是在于找不到吴小琴，纵然是她的尸体。
岸边沙地印上一列长长的足迹，但在到达前面泥地已中断了。
黄昏时候的江风较强，把细沙吹的飕飕飞起，许多落在沈雁飞头发上和身上，许多钻入地脖子里。
他已昏倒沙上，一住风吹沙刮。
一条人影冉冉走来，沙地上只留下经浅的足印。江风把她的头巾不时掀起，故此露出头巾下姣美的面庞。
她微微一颦秀眉，然后叹息一声，悯然悄语道：“恨海难填，情天莫补。体又何必多情乃尔？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唉，若不是已有所得，如何会有所失。”
沈雁飞的侧面依稀可睹，甚是苍白。原来他乃因先溺于水，后又一路狂奔，困劳过度，再加上绝望后急痛攻心，遂尔晕倒。
那位女郎拿出一个小瓶，倒了一些粉红色的药末在掌心中，登时一阵桃花香味，隐隐弥漫在四周。
她把手掌凑到他的鼻端，轻轻一吹，那些粉红的药未，都飞入他鼻中。
他打个喷嚏，等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又慢慢坐起身来。此时天已薄暮，除了西边的天际犹有夕阳余晖，映出一片霞彩之外，其余三面已呈暗黑之色。江水幽咽而流，归巢暮鸟，成群结队地扑翅飞过。
他觉得寂寞异常，凄然想道：“琴妹妹若果还在我身边，地狱也会变成天堂。唉，我愿意用一切来换回她的生命，可是我命里注定孤独，天意如此……嘿，去他娘的，这是什么天意？”
他愤怒地站起来，随即又茫然四顾，不知走向哪一方？奔到一个山岗上，四面眺望，忽见南面一座城池，灯火隐隐。
原来他狂奔了半天，已到了鄂境的白河，正是他们雇船所欲到达的目的地。
前尘往事，恍如一梦。当地踏入城中，街上人语喧声，都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他觉得十分疲倦，心烦欲裂，顺脚走向大街找寻客店。
忽然吆喝清道之声，远处一顶大轿由一簇人拥来，几个差役在前面开道，所有人等俱都肃静回避，只有沈雁飞茫然直走。
这时即使皇帝老子来到，他也不放在心上，何况一个小小地方官？一个差役赶上来，见他衣衫凌乱皱破，头发蓬松，一副怪样子，极为碍眼，便大喝一声，一手推他，一手挥鞭便抽。
沈雁飞这时正是肝火最旺之时，哪里忍耐得住，就在那差役喝声之中，一脚踢去，其快如风。那差役双手还做出推人挥鞭的动作，但整个人已飞出丈许，叭哒一声摔在大街上中心，脚骨已折为两段，痛得惨嗥一声，爬不起身。
另外几个差役一看这个情形，齐齐愣住。沈雁飞着也不看，顺脚前走。其实他心中真没有理会这桩事。那几个差役呆得一呆，便立刻怒喝连声，疾扑过来。沈雁飞拳脚齐飞，都打倒在地上。
他的出手何等沉重，在烦心之际，便没有分寸，直把其中两个打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有一个差役侥幸迟了一步，这时引吭大叫道：“有刺客，有刺客……”
对面那顶大轿立刻停住，转眼间四个公人各持利刀铁尺，汹汹冲来。
沈雁飞打出兴头，狞笑一声，修然探袖摸出修罗扇，刷地打开。灯影中蓦然飞出一团红光，耀人眼目。
四名公人刚刚扑近一丈之内，沈雁飞大喝一声，直有石破天惊之势。那四名公人吓得身形一窘。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一道红光，疾旋一圈，四名公人连惨叫之声也未出口，便个个撒手抛掉兵刃，全部裁地了帐。
他的眼睛都变得红了，倏然向三丈外的屋檐下冲去，哪里反集着许多百姓，原是回避知县经过的。
这时但见一道红光，滚滚飞射而来，吓得惊呼尖叫。
沈雁飞忽然惊醒，才知道自己已经做下些什么事。当下身形不停，突然一掠二丈五六，径从众人头上飞过，直冲入一幢屋内，打后面飞跃而逝。
这时在对面街上有一位青巾包头的女郎，正忿忿按剑欲动。却因沈雁飞到底没有伤残百姓，想来也是追之不及，便没有现身越街追去。
她非常气恼地想道：“这厮原来是七星庄修罗扇秦宣真门下，我真悔不该从水里把他救起来，后来见他发狂飞奔，又一直随下来，结果糟塌了宝贵无比的冰骨桃花才又救醒他。嘿，如今看他所为，怪不得古人说‘丹之所藏者赤，乌之所藏者黑’，真是一点儿没错，秦宣真那一号大魔头，还能教出好人？”
气忿归气忿，沈雁飞却已逃走没影。
她愠恼的吁一口气，转身向南门走去，到了城门，只见弁勇荷戈，公人们已严厉盘查出入之人。
她是女人，故此毫无阻碍地走出城外，现在她暂时抛开沈雁飞这回事，想到百余里外的一座小村中，两位老人家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忽然见到她翩然出现时，该会多么惊喜，尤其是他，当她一想起那位青年，便忍不住会浮起愉快的笑容。
夜色苍茫，路上几乎已没有行人。
她施展开脚程，有如一缕轻烟，飘飘飞逝。
但她并非一口气直奔故家，却在附近兜个大圈子。

第十五章 为报恩反遭仇视
沈雁飞走时也不分东西南北，踏屋踩瓦直往前奔，一直到跳出城墙外，这才略略分辨方向，改奔向南。
此时他觉得最要命的是口中干渴和疲倦，其实他若不是无意得到冰骨桃花救醒的话，只怕早就动弹不得了。只因他当晚沉入江底之时，因他怕水，故此一下子便昏厥，那时江水冲力绝大，沿着江底直冲沉下去，其间不知撞在多少块石头上。
若非一身铜皮，早已完蛋。饶是这样，外面硬伤不算，内部也略有暗伤。再经他因急病攻心，猛奔数百里，猛然晕倒，真气窜散于全身经脉，当此之时，若非那位女郎用冰骨桃花相救，只恐终必落个残废。
他奔了十余里路，自觉不济，便缓下脚步，只见道旁一片瓜田，结着许多碗大甜瓜，便走下田去，寻一处藤蔓多的地方坐下来，摘个瓜吃着解渴。
刚刚吃完了一个，忽然一缕轻烟，随风而至。他吃瓜之后烦渴略解，精神陡增，这时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青巾包头的女郎。
他立刻记起被她相救之事，当他掉向江中之时，有人抓住他衣领，一定是这位女郎。她必是会水，因此沉下江底也没被水灌晕，直到水势较缓之处，才把他拖上岸。
他好奇地要看看这位姑娘是什么家数，若果他也知道后来她再救过他一次的话，必定会立刻现身道谢。
那位女郎冉冉飞来，脚不沾尘，一看而知乃是练有内家上乘功夫的好手。
沈雁飞微微一惊，忖道：“她的身法直如那张明霞一般。”
凝眸一想，矍然自语道：“是了，昔年峨嵋有白衣女侠叶秀，独来独往，列为天下数位高手之一。二十年后她的妹妹散花仙子叶清也曾震惊武林，所使剑法，已与峨嵋不大相同，其中更夹有青城剑法。那是因为白衣女侠叶秀不但剑术精妙无比，其后且已能自创剑法，又和青城的通定真人（那时他还未出家）甚相友善，因此识得青城绝妙剑招。后来白衣女侠叶秀因通定真人出家而失踪。直到多年后和她相差二十岁的妹子散花仙子叶清出现，武林才知她无恙尚在世间。对了，当年散花仙子叶清和终南派闹得一塌糊涂，大概是因此，故而张明霞才会向终南孤鹤尚煌拼命。尚煌也因此而没有立下毒手杀她。”
到他想通了，虽然念头去来如电，一掠即逝，但那位女郎已走过老远。
他心中一动，想道：“她如是返师父之处，那么待我暗中跟着，好看看这位曾经孤剑窘终南一派的散花仙子叶清是怎样的人物。只盼张明霞不在，这样即使被发现了，也不至于怎样……”主意一决，便跳下路去，急忙前赶。
暗中追缀了十余里路，前面是个小镇，也有数百户人家，她入镇后便敲一处门户。沈雁飞远远看了，微微一笑，转身走入路畔一座神词中。
他不敢倒头而睡，只挨在墙上盘膝而坐，慢慢运功调息。
天亮时他守到那位女郎出镇之后，这才穿镇而过。那女郎所住的屋子外面挂着招帘，此时在晨风中招展。
出镇之后，都是荒凉山路，地势高峻。
沈雁飞不敢迫得太近，远远缀着，丝毫不以那女郎住处尚远为苦，反而暗喜想道：“古树峡就在南方一百二十里处，她的去向正与我欲往之地暗合，恰好是一举两得。”
他拼命要自己去想古树峡和眼前女郎师门之事，以免涉想到吴小琴，便悲不自胜。
这刻他的心境，就像大风暴后的平静，一种出奇的平静，但那大风随时会卷土重来，只不知到什么时候。
行行重行行，中午时已走了九十余里。地势忽然低平，渐渐绿田千顷，不时可见简陋的的农舍点缀其中。
她忽然隐没不见，沈雁飞远远张望，狐疑好久，只见半里外一处树荫下，一座农舍冒出一缕炊烟。
再过去半里，又有些树木房屋。
他想道：“也许她在农舍中打尖歇息，只不知在哪一处？”
一面想着，一面直趋那幢农舍。
他原是好奇才跟踪她，并非有什么歹心。
因此即使让她发现，也无妨碍。
到了那座农舍，只见屋前树荫下一个农妇站着眺望。
他吁了口气，过去笑问道：“大嫂可曾瞧见一位单身姑娘走过？”那农妇惊慌地瞧他一眼，摇摇头，迈步便走。
沈雁飞道：“大嫂，请问可有吃食的？我……”下面给银子几个字尚未说出，那农妇已匆匆走开，头也不回地往田地里走去。
沈雁飞大大愣住，隔了一会儿，忽然暴怒起来，咬牙想道：“真是可恨透了，居然敢小看我沈雁飞……”
心中忽然记起从前误到七星庄后面的村子求食之事，怒火一起，跨步到了屋前，蓦地一掌扫在门上。
那农舍四壁仅是薄薄的泥墙，被他掌力一振，哗啦暴响一声，坍了一半。
暴响声中，一条人影猛孤丁飞起轻飘飘落在他身侧，沈雁飞转眸一看，只见正是那位女郎，这时美眸中光芒闪闪，含怒瞪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柄冷光映眼的长剑。
她道：“你是秦宣真的徒弟沈雁飞？”
沈雁飞大为惊愣，一面又大为尴尬，赶快躬身道：“小可正是沈雁飞，敢问姑娘贵姓芳名？”
那位女郎不屑地撇撇嘴，道：“你不是跟着我一直到此地的么？”沈雁飞点点头，正想说出跟她之故，以及相谢救命之恩。
又听她道：“那么你还不知我姓名？”声音极为寒冷严厉，一似具有深仇大恨。
沈雁飞不觉变色，退了一步，想道：“她误会我跟她之意了。”
“很好，我可以自报姓名，我姓杨，名婉贞，这是我师父散花仙子后来改的，以前的名字是杨静仪，怎么样？听着还顺耳吧？”
沈雁飞急忙道：“杨姑娘你怎么啦？小可……”
杨婉贞尖声怒斥道：“姑娘今日要把你这万恶贼子斩成内泥，方能消我心头之恨，也替那些无辜受害的人报仇，”
话声未落，刷地一剑迎面刺到。
这一剑出手，沈雁飞便为之一惊，只因比起张明霞来，她的功力显见深厚得多。
百忙中他还寻思道：“你既然那么恨我，为何要把我救起？哎呀，原来她是在白河城中才发现我是沈雁飞。”
想到这里，道理虽是想通了，但她的剑也换了三招，已将他迫退丈许，快要跌落田中。
杨婉贞见他不还手，以为他蔑视自己，不由得劳心大怒，忽地一剑缓缓刺出。
这一刻来势虽慢，但剑尖直指对方胸前要穴，一缕剑风从剑尖上透出，三尺之外已可感觉到。
当年白衣女侠叶秀以绝顶天资，精研峨嵋剑法，加上熟识青城秘招，号称天下高手之一。后来因通定真人出家，万缕柔情化为云烟，失意之余，她携幼妹隐居氓山，苦研剑法，意欲达到通定真人誓诺之事。
十年之后果然创出静女剑法，一共只有五招，却蕴藏千万变化。
每一招出手时都温文缓慢，但只要敌人一动，不论是招架或是反击，自家剑招也就有如奔雷闪电般连环发出，精奥无方。
这静女剑法原是一代高手白衣女侠叶秀用以对付通定真人这等高手所创，厉害可想而知。
沈雁飞心无斗志，赶快左避时，猛见银光打闪，已蹈虚伺隙直攻上身来，不由得沁出了一身冷汗，猛然一掌劈出，脚下已巧踏连环，哪知后面已是稻田，通地一脚踩在水中，弄了一脚稀泥。
银光透体而过，他身上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长杉平添三个大洞。
她冷冷道：“起来，用你的兵器。姑娘今日教你知道修罗七扇不足以横行天下。”
沈雁飞托地跳上田埂，摇头道：“小可焉能和姑娘动手，”
她呵斥道：“住嘴，快亮出修罗扇，我要你死得心服口服。”
沈雁飞听她声音坚决无比，明知无法使她罢手，若在往昔，纵然是救命之思，也难使他忍气吞声。
但现在，他已万念俱灰，赢了又有何用。
他眼珠一转，起了逃走之念。
杨婉贞迫近一步，峻声道：“你领教过我剑上厉害，故此不敢动手，对么？也好，姑娘就空手成全你。”
沈雁飞一跺脚，心中叹声罢了，凝身不动，自思即使逃得掉。但此心已碎，活着也没有意思。
杨婉贞用手将剑插在地上，玉碗一伸，一掌劈到。
但见他动也不动，特别是面上那种漠然的神情，使她芳心一动，就在指尖已堪堪沾到沈雁飞胸前的刹那间，候然收回一半内家真力，微微顿挫。
在他们这等高手比武，这瞬息间的迟缓，已小啻重新发招，沈雁飞的心中打了几转，就在对方掌力重又发出之际，不知如何自然而然地运动阴气。
杨婉贞但觉得击在一堵无形的编壁上，而这堵墙壁不单是刚硬无比，其中又带有阴柔之性，骇得一撤身，意退数步。
沈雁飞道：“杨姑娘请听小可一言……”
杨婉贞冷哼一声，道：“你虽不愿意活，甘为情死，但我仍要亲手杀你……”话声甫歇，滴溜溜一转身，一式“龙尾祥风”，反掌拍山。
登时卷起一股狂风，沙飞石走。
这一掌威力比之张明霞的又强几分。
当时张明霞使出这一下散花仙子叶治独步大下的绝艺，以终南孤鹤尚煌的功力，尚且挖之不住，何况杨婉贞功候更深一些。
沈雁飞猛然拔起空中，双脚被奇重的掌力扫着，不由得在空中打个筋斗。
他明知对方必想趁自己身形下落之际，再来一掌、是以借力往后飘退丈许，方始坠下。
杨婉贞果然干瞪眼睛，原来在她前面四尺左右，便是稻田。
她的掌力绝不能伤得相隔寻丈的沈雁飞，而又不便跳下田里发招，只好转身白瞪眼睛。
沈雁飞已悟出对方这种掌力，只能在双脚沾地和转回身躯时方始能够发出。故此坠落田里之后，便呆立不动，弄得双脚俱是泥水淋漓。
杨婉贞消声道：“沈雁飞你真不敢和我动手？不瞒你说，我能够光凭五招静女剑法，便能把你打得连修罗扇也丢掉，恐怕性命也难保。”
“不见得吧？但我实在不愿和你动手。”
她冷笑一声，俯身拔起长剑，用衣襟徐徐拭拂。
这种无言的傲慢态度，把沈雁飞激得雄心陡奋，忖道：“反正如今死活都难，何不跟她拼一下，稍为折折她的锐气。”
想完纵身飞上来，刷地打开修罗扇，月光下但见涌起一朵红云。
“就请姑娘赐教，但修罗七扇绝不至于那么脓包。”
“等着瞧好了，接招。”
但见一道白光，分心刺去，却不快速。
沈雁飞知道厉害，暗中运力捧扇当胸。
俟得敌剑已近，候然直扇出去。
这正是修罗七扇中的精妙守式，却仍然暗寓攻势。
眼前一花，那道白光倏然化为数十点白光，四方人面攻将进来。
沈雁飞觉出不妙，从来使出修罗七扇之时，未曾有过如今这种束手缚脚的感觉。赶快移形换位，红扇乱摇，数团冷风直扑对方。
但杨婉贞丝毫不为他扇上冷风所扰，剑走轻灵，真个静如处女，动若脱兔，但见一道白光带起嘶风之声，直奔沈雁飞。
出剑之快，功力之厚，确是剑术名手风度。
眨眼间白光平地涌起，有如一个大莲座，把沈雁飞托在其上。
沈雁飞心中大骇，力图挽救危局，扇出如风，身法忽如鬼魅往来。可是对方剑气如虹，招数神妙无方，竟完全抢占机先，把他追得乱转一气。修罗七扇连其中精微变化尚未使出，便得赶紧变招换式，因此转眼间已堪堪使完。
但沈雁飞到底乃是名师之徒，本身又聪颖无比，脑筋连转，忽然想出其中道理，当下走险呈幸，暮然使出“鬼王拨扇”之式，果然压力稍松。
原来他想到也许对方的剑法正是修罗七扇的克星，故以迫得自己空有满身功力，却无能为施展，是以冒险改使一招寻常招数，果然压力稍松。
然而主客之势，早已形成，他这样子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除非设法逃出圈子而卷土重来，否则绝难扭转局势。
危急之中，沈雁飞脑海之中忽然现出许多架式，不暇寻思，便照样使出来。
但见白光银芒，骤然暗淡，沈雁飞举手投足之间，已把杨婉贞打得直往后退，粉面由红而白，又惊又怒。
沈雁飞舒一口气，手底放意放松一点。杨婉贞娇叱一声，运剑逞威，银光匝地涌去。
沈雁飞哼一声，沉扇划个圆圈，只见大批银光顿时受阻于三尺之外，难越雷地半步。
杨婉贞心中虽然惊怒交集，但也觉出不妙。
只因自己无论使出哪一招，对方只须把修罗扇稍稍一挥，便有万斤潜力，压在自己刻尖之上。
沈雁飞原来在危争急中不假寻思，使出连日来都不愿练的修罗第八扇。
只因这一招动作虽然简单，但必须童贞之体使用，方始能够在扇上发出阴气，用以克敌制胜。
他明知自己已丧童贞，故此一直死了心不去练它，谁知祝可卿替他求得白云老尼的场技宝露，此露功能培元筑基，等于超越过小周天筑基阶段，而练成大周天还原童身功候。
这刻仅是首次能从扇上发出阴气，故此虽不能反击对方，然而光是这种御敌的妙用，已足够叫他惊喜欲狂。
两人脚下何等迅速，转眼间杨婉贞已退过那座农舍，直到那厢的田埂边。
沈雁飞忽然微愣，倏然收回招式，忖道：“怎么她会哭了？”
杨婉贞珠泪直抛，仰天悲叫一声，惨厉刺叫，忽地回剑目刎。
沈雁飞只因收招时退开一点，这时已来不及出手相救，不由得极为忿怒地叱道：“你疯了么？”
语气威严有力，杨婉贞到底蕴有女性柔顺的天性，剑势略缓。呼地一响，一股潜力直压下来，把她的长剑压得垂向地上。
“你真是疯了，这也值得自尽？试想哪一位成名高手生平未曾输败过的？”
“我就是输不得。”她抽咽地道：“我怎能输败在你手上呢？天啊声音悲惨之极，宛如山鬼夜啼，琼妃蓦位。
沈雁飞虽是莫名其妙，但心中也为之一阵恻然，想道：“我太伤害她的自尊心了。”当下走前两步，夹手夺过她的长剑。
他以非常沉毅声音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来，跟我来……”说着，转身便走。
他的声音满是大丈夫气慨，慑人心魄，杨婉贞不知不觉真跟他走。只见他在屋后抬起一个刻鞘，将长剑归了鞘，又捡起那块青布包好，再拾起小包袱，一齐递到她的手中，然后道：“你这把件事忘掉，就当如从来没有遇见过我，知道么？现在你可以动身回去了，走吧！”
她生像已被他催眠，唯唯低应了，之后开步便走。但只走了丈许，忽然把包袱和长剑都扔在尘埃，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沈雁飞一纵身落在她跟前，忿然道：“你哭什么？快点回来，把一切经过都忘掉。”说着又替她拾起包袱和剑。
她拒绝接过来，边哭边道：“可怜我十四年心血，都白费了，都白费了……天啊——”这一声天啊，叫得肝肠催欲，令人闻之而心酸。
沈雁飞再也沉不住气去装出坚毅的丈夫本色，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一径掩面悲啼，凄凄切切，使得飞鸟为之绝迹，草木因而低头。沈雁飞愣了一会儿，但觉自己做得太鲁莽了，一方面对她浮起非常怜悯之情，一方面想到自己纵使以绝技称雄天下，但明珠佩冷，紫玉烟沉，伊人已永弃人间，这一切又有何用？登时心血上冲，万念俱灰。
他也把包袱扔在尘埃，却将裹剑的青布打开，拔出长剑。
“琴妹妹，我不会让你孤伶伶地在泉下飘荡的。我自己也难以忍受这人间的寂寞。唉，声名恩怨，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人生百岁，终必化为尘土，琴妹妹啊，我这就来陪你……”
他在心中默默自祷，这一刹那间，忽然觉得心中异常平静。
“你多半是被我的阴气神功唬住了。”他朗声说道：“我要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咱们再打一次，便可以证实。”
她兀自掩面而泣，沈雁飞倒转剑把，撞她一下，又说了一遍。
杨婉贞心中活动过来，抬眼一觑，只见他神郑重异常，便接过长剑。
沈雁飞也掣出修罗扇，道：“你先发招。”
杨婉贞先举袖拭泪，然后挺直柳腰，决然道：“好，我们再比一场。”
当下棒剑平胸，运功调气，然后一招“仙猿献果”，剑尖直指对方前胸缓缓推出，这一剑看来虽然平凡，其实乃是静女剑法中的“天女散花”之式，只要敌人一动，招数便立时施展出来。
沈雁飞使出修罗七扇，葛地红影四面飘舞，困住对方身形。
哪知杨婉贞长剑嗡地微响，化为千百道白气银光，反从扇影中攻进。沈雁飞急急变招，扇影收处，绕敌面走，可是脑后一缕剑风，如影随形般追将上来。
他枉自施展出师门绝艺修罗七扇，但一上来已落下风。
这时急于摆脱，猛然一转身、扇化“佛子托钵”之式，快逾飘风，一扇拍在剑上，两人乍然分开，功力竟差不多。
杨婉贞娇叱一声，长剑嘶风又至，疾刺前胸璇玑穴，蓦地振腕挑剑，改戳咽喉。
这一招使得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沈雁飞倏然一闭眼，但觉剑尖已制入咽喉表皮。
这一下确是出乎对方意料之外，好个杨婉贞功力深厚之极，闷哼一声，使出内家上乘悬崖勒马的手法，倏然有如泥雕木塑般分毫不动。
一缕鲜红的血沿着剑尖所触之处，流下喉核底下。
她收剑退开两步，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沈雁飞没有倒下，只因他咽喉仅仅被尖划破表皮，虽是流血，但其实不算受伤。
“你不忍心下手么？对我我这种邪恶之人，何不为世间除害？”他带着嘲讽自己的味道说：“我的命承你救回，但你看，短短时间之内，我已杀死好几个人。”
杨婉贞黯然长叹一声，道：“我宁愿死在你手下，这样，也许我的大仇反而能因此得报。”
“真的？”他问，余音未歇，只见她已倒持宝剑，送到面前，于是他不必再问。
两人僵持一会儿，沈雁飞蓦然放声大笑。杨婉贞犹疑一下，终于拾起包袱，长到归鞘，复用青布包头，一言不发，黯然离开。
直到她的身形看不见了，沈雁飞笑声渐微，终于张口喘气。
他笑的是世上居然会发生这种出奇之事，两个人彼此相让被杀的权利，而结果和各走各路。
他真想不出她为何如此，自己却因为吴小琴已香消玉殒，此后茫茫岁月，只有无穷寂寞残乏生趣，倒不如一死了之，正是生无可恋甘为鬼的意思。但她却为了什么呢？几个农夫荷锄持棍，汹汹冲来，他无动于衷地呆仁等待。
那些农夫见他这般镇定，反倒不敢真个冲过来，就在那一边的田埂上住脚，指手划脚地喝间屋子毁坍的缘故。
沈雁飞摸出一徒银子，修地扬手掷去，白光一闪，那锭银子有如流星飞渡。几个农夫还未看清楚，夺地一响，当先那荷锄的身躯一震。锄头脱手飞起半空。
他们一阵喧哗，以为那美少年使出妖法，更加不敢上前。
瞪眼看着美少年脚不沾地越田而去，飘然远逝。
那农夫拾起锄头，忽然发觉锄柄末端嵌着白花花一大挂银子，立时喜出望外，再也不忿怒害怕了。
下午酉末时分，他在一处村落住脚，原来他不仅甚是饥饿，烦渴却更是难耐。
中午那时原本想略进饮食，却因杨婉贞窥破他跟踪，故尔结果没有滴水粒米进了喉咙，一直走到如今，再也忍耐不住。
那个村妇面目呆板地舀一碗冷开水给他喝，沈雁飞直着脖子，一仰而于。放下碗再要时，只见一个青年男子，走到他跟前。
他仅仅瞥那青年男子一眼，便发觉此人虽然一身贫苦农民装束，下面赤着脚板，染满了泥巴，但面部和双手的皮肤都较之长年在田间做活的人白腻得多。而且五官端正，眉宇间隐藏不住一胜英气。
然而他实在懒得去留心这些事，若不是渴得难受，真个连喝水也觉得是多余的。
那年轻农人替他再舀一碗水，等他一口喝光，然后笑道：“相公走路太多，所以渴成这样，哈，那一座楼房你看见没有？”
他指着村子右面的一座楼给他看。沈雁飞本能地觉得奇怪起来，心中道：“这个小村落居然也有这种房子，怪……”
“相公你何不到那边去，要碗茶解渴？我们乡下人都没有茶叶……”“不必了。”他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建议。
“咳，相公你不知道，那楼房主人姓张，我们都尊称为张老先生，为人心肠最好，吩咐过我们凡是有路过客人，需要饮食，都请到他老人家那边去。”
沈雁飞漫应一声，没有听见他下面说些什么，却寻思忖道：“这厮口齿清楚，说话有条不紊。若不是生长在这等僻陋小村，准是一个人才”
“那么相公跟我走吧。”年轻农人下个结论，热心地伸手来拉他。沈雁飞无意中低头一看，不觉哑然失笑，暗自忖道：“难怪他这么热心，敢情我的样子这样狼狈。”
他懒得理会双胸裤管上的干泥遗迹，无所谓地跟那年轻农夫走。
楼下当中是个厅于，两人拾阶而登，但见厅中几椅俱是红木所制，正壁悬挂着一副对联。
那年轻农人大声叫着：“张老先生。”一面走开，他闲着无事，负手在厅中踱了几步，抬头去读那副对联，“道理分明方及远，功夫长久可为山。”也没有上下款，笔力虽然雄浑有力，但结构未见精妙。
他耸耸肩，微微晒笑一下。”
一个老仆人走出来，手上捧着一杯热茶，先摆在他旁边的高脚几上，然后道：“客人请坐，我家老爷马上出来……”
沈雁飞嗯了一声，取茶而饮，忽然眉头暗皱，把茶放回几上。
那老仆人面色变一下，略见匆遽地走出厅去。
沈雁飞却没有注意到，那对朗如寒星的眼睛，在厅中泪来溜去。
歇了片刻，步履声响处，两个人走出来；一个是青衫老人，须鬓霜白，右手拿着一根竹杖，原来双目已瞽，旁边一小身量矮小的少年扶着老人。
沈雁飞眼光掠过那少年面上，忽地讶异地站起来，心中想道：“怎的这少年长得如此之美，而且面熟得紧？”
那少年沉默地向他点点头，用手作个请他坐下的手势。
沈雁飞猛然想起来，放情这少年不但美极，而且像然那位恩人杨婉贞姑娘，不过世间面貌相同者多的是，愣了一下之后，便露齿一笑，道：“小可不过是难却那位大哥的美意，故此随他前来贵府讨杯茶喝，实不敢当得张老先生大驾劳动。”
几句话说得大方和气一派斯文，完全不像他往首桀骜的为人。
美少年眨一眨澄澈如秋水的眼睛，却没有做声。瞽目老人摆手请他落座，道：“老朽牺居是间，已是道道地地的乡下人。不意忽逢雅人，清音悦耳，真有空谷闻足音，跫然而喜之感，敢问先生贵姓台甫？”
沈雁飞徐徐落座，一面答道：“小可沈雁飞，只是个江湖流浪人而已，不足当老先生雅重之意。”
说罢，取杯而饮，那茶好烫，但他似乎又复渴得难受，一仰而干。老仆人立刻又换上一杯，沈雁飞向那美少年笑道：“如此牛饮，兄台毋得见笑。”
美少年抱抿嘴唇，仍没有做声。
沈雁飞心中道：“他莫非是个哑巴？太可惜了，这一表人才……”想着，又把热茶一仰尽干。
那么滚热的香茗，若非他内功造诣佳妙无传，怕不肚穿肠烂。
美少年瞪着他，眼中射出奇怪的光芒，偏头在瞽目老人耳边说了两句话。
瞽目老人倏然站起身，手中杖一顿地，铿然一响，地上方砖已裂了两块。
沈雁飞乍吃了一惊，已知这位老先生武功出众，特别是在内力修为方面，火候相当深厚。但他并非害怕他的功夫，仅是惊奇这小小村落之中，如何会隐有这种武林名手。目光里然一射，只见那美少年面色不对，当下也猜想到这美少年自然也是个行家。
那颗心儿风车般一转，忽然惊想道：“难道这里是杨婉贞的家？这少年是她兄弟？”
沈雁飞这一想自觉合理之极，霍然便起座挺立，猛觉脑际微晕，脚下直发虚，站立不住，一下子坐回椅上，他怒道：“使这种下流手段，算什么好汉？杨婉贞可在此地？”
警日老人举杖一抡，风声呼呼，砰地一声，旁边那张坚固之极红木桌子被他一杖击散，断木碎屑四射。
门外抢进一个人来，戟指道：“好个沈雁飞果真是缀吊到咱们张村来。可是秦宣真之命？”
他抬目一瞥，只见那人原来乃是引他来此的年轻农人，但这时因为不必装注作势，故此英气勃勃，风度不凡。
他心中想道：“好小子，原来早就没下圈套了。咳，听他们口气似是与师父乃是大仇家死对头。我有心分辨一下，但——唉，算了吧，我即使活着，又怎样呢？生命值得我这么苦苦挽留么？”
瞽目老人焉知他心情沮丧至此，倏地放声大笑，可是声音拆裂，刺耳惊心。
“义父——义父——”美少年惊慌地叫他，一面掏出手帕替那老人试掉滚滚流下的泪水。
空洞洞的眼附中流出来的泪水，虽然依旧那么晶莹，但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这笑中带泪，泪又从那空洞可怖的眼眶里流出来的景象，无怪那美少年着惊这老人会神经错乱，使沈雁飞也因而心中一寒，暗忖道：“不好，我虽不怕死，但却受不了酷刑茶毒，咦，那少年口音好熟，难道是她？”
瞽目老人笑声忽住，阴阴道：“小贼你为什么不逃呀？莫非已知道刚才所饮的乃是我倾家买来的鸠盘茶？嘿嘿……”冷笑之声，阴森无比，一如万千怨毒血恨光景。
沈雁飞听了，登时为之心寒胆裂，大叫一声，又站起来。
瞽目老人手中竹杖一抡，发出强劲风声，暴声叫骂道：“小贼，动手啊……”
沈雁飞面目惨白，忽地颓然坐下。
原来鸠盘茶乃是天下毒药中毒性至奇的一种，产于绝寒至阴的无底深壑，状如普通茶叶，清香扑鼻，只在新鲜时叶上附有蓝色茸毛，夜间更会发出微弱的蓝光。
但晒干之后，便卷为条形，和普通茶叶毫无区别。因此除非深悉这等毒药之入，纵然在你面前冲泡，也万难发觉其中有诈。何况只须一片混在普通茶叶之中，便生奇效，更无法察觉出来。
这种鸠盘茶妙用并非仅在毒死人，如果只有此效，便不足为奇，而令致凡是黑道中人，均视之如至宝了。原来鸠盘茶乃是武林人的大敌，特别是功夫越高者，其害越大。
例如沈雁飞而论，现在他喝了鸠盘茶，登时全身功夫便十去其五。六，七天之内，功力全失，而在这七天当中，那种痛苦端的难以描述，到极难受之时，便会大发狂性，以自家躯体拼命撞击坚硬之物，借以稍减体内之苦。
等到功力全失之后，早已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遍体鳞伤。这还不打紧，倒是辛苦锻炼了许久的武功一旦全失，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比之肉体的痛苦更为难受。好比极富极贵之人，一旦权势财富荡然无存，沦落至赤贫求乞度日之境。
其间的转变仅是在旦夕之间，而不是有长时间以慢慢适应。这种情形之下，心灵精神上的打击，自较物质上的缺乏的痛苦大上千万倍。
沈雁飞额上沁出汗珠，玉面失色，那对俊眼惨淡地盯着美少年，闭口无语。
猛觉风力压体而至，本能地闪目一瞥，只见另外那青年男子一拳打来，竟是使出武当长拳十八势中“黑虎偷心”之式。

第十六章 捕蝎母南鹗叛门
忽听草丛中传来一种异声，在这深夜之中，荒山寂寂，如非是沈雁飞，别人怕不吓昏。那声音似是有人痛苦地呻吟，但又似幽灵叹息，令人听了毛发直竖。
沈雁飞在异声人耳之际，已把修罗扇掣在手中，努力按捺心神，侧耳细听。歇了一会儿，发觉并无他异，便悄悄打后面绕过去。
他以上乘轻功走过去，脚底仅仅踏在草尖上，乍眼看见，还以为他乃是凌虚步行。
只见草丛中横着一条黑忽忽的东西，似是一个人卧在其中，细细一看，果然是个人仰天而卧，嘴唇微微用动，发出那种可怖的声音。
沈雁飞不能在草尖上停留，一掠而过，心里却大大安稳下来。
那人忽地叫道：“救命……救命……”声音极为微弱。
沈雁飞心中一动，忖道：“这等荒山之中，怎会有人伤卧于此？莫非乃是七星庄派到古树快的人，我大可趁这机会问出一点虚实，唉，其实我也是快死之人，何必还自己惦念这件事。”
他拨开茂密的草，只见那人一身黑衣，装束奇异，下面赤着脚板，最惹人注目的是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沈雁飞乃是七星庄少庄主，当然认得本庄人的装束，现在瞧见此人服装，已知并非七星庄的手下，便问道：“喂，你是哪个庙里的？”话声中不无遗憾之意。因为这一来他便不能从此人口中间出古树峡的虚实了。
那人用低微的声音：“我是岭南黑骷髅洗大公的手下人，尊驾可是七星庄请来的能人？”
沈雁飞一听这人乃是黑骷髅洗大公的手下，不觉吓了一跳，再听到他反问的话，又觉迷惑起来。
须知那黑骷髅洗大公以外门各种奇功，久已称雄武林，平生只到过中原三次，每一次都闹出好些事故，曾与不少武林高人比划过，虽不能全胜而归，却也全身而退。
因此名望之重，更在名震西陲的石山牧童赵仰高之上，而且因为他最多稀奇古怪的毒物，真是无人愿惹这种仇家。
以致他闯过三次中原，俱没有什么恩怨。又因他声明过不再重履江湖，于是武林中极少会提起他的名头。
沈雁飞惊的是假若此人被秦宣真请来坐镇古树峡，则他此行除了凶险之外，绝无作为。
后来迷惑的是这人问他是否七星庄请来的能人，假如黑骷髅洗大公在此，何需另请能人，假如洗大公不在，那么这个岭南的人究竟何故出现在这等偏僻山野？
“你怎会猜我是七星庄的人呢？”
他问，一面双目炯炯，细察那人身上何处受伤。
“这里偏僻得很，若不是与七星庄有关，怎会到此？哎，莫非你就是……”
沈雁飞料他不能为害，便傲然道：“原来黑骷髅洗大公果然被请出山，对了，我便是沈雁飞。”
那人道：“好极了，我在这里躺了大半天，就老是希望你会忽然出现。”
沈雁飞持扇作势，严密戒备着全身。
他已瞧清楚那人浑身都无伤痕。
若是得病，那么应该在古树峡中养息才对。
现在听到那人说出希望碰上他，不必说其中定有诡谋，但他绝不肯示弱，口中冷冷一笑，道：“我这不是来了？”
“快，快把我弄离开这里。”
那人急急说，声音似乎较为响亮有力。
沈雁飞更多了一层疑心，悄声道：“岭南黑骷髅洗大公毒物之多，第十六章　捕蝎母南鹦叛门天下皆闻。但如果要用这种手段才能奏功，未免太艰难了一点吧？”
那人闭目目喘息一下，道：“请你看看四面有没有人出现？”声音又回复早先那般微弱。
沈雁飞冷笑一声，想道：“我一转眼，可就中了你的诡计。”口中应道：“谁来我都不怕。”
那人睁开眼睛，道：“好吧，那么请你快把我弄走，迟便来不及。”
沈雁飞连连讥嘲于他，但对方仍然不悟，便禁不住怒道：“你想用什么诡计，不妨明说出来，我沈雁飞也许一高兴，把这大功送给你。”口中说着，脚下逐渐移前，打算摔出不意，把那人击毙。
那人道：“唉，你误会了，这也难怪，我冯征乃是黑骷髅洗大公手下，又是奉命在古树峡等你自投罗网，但如今时间无多．那黑骷髅洗大公的师弟南鹗范北江就快来此，那时不但我性命难保，连你也难逃出毒手。”
沈雁飞心中想道：“南鹗范北江虽然浑身是毒，但我若功力全在之时，却也不见得怕他。此人话中有因，且让我再问个清楚。”
“究竟你是怎么一回事？我真不明白。”说到这里，稍为一顿，立刻又变得极为严厉地道：“你可别想在我面前弄鬼，大爷自信还能收拾了你。”
那个自称冯征的人极力抬起光秃秃的头，深深地注视他一眼，道：“好吧，我还是赶快说出来，看你相信与否？也碰碰我们的运气，但愿他迟来一步就好了。我随着南鹗范北江早在十日之前，已来到这古树峡中，帮忙看守一个犯人，据说便是你父亲生判官沈鉴。”
沈雁飞心里略地一跳，忍不住插嘴问道：“他还活着？”
“是的，可是……可是恕我大胆批评一句，尊翁大概被囚日久，神经不大正常，终日胡言乱语。”
“他说些什么？”
沈雁飞的眼睛睁得像银铃般大，显然心中情绪紧张。
“他……他一味乞求我们释放他，又说他不是生判官沈鉴。可是据七星庄派在峡中的人说，他已被国在峡中十有七载。啊，对不起，我不该扯到这上面。”
沈雁飞眼中射出的两道光芒，蕴合无穷忿怒，使得冯征也为之微凛。
“不妨事，请继续说下去。”
“但最好我们先搬个地方。”他又请求道：“因为那南鹗范北江擅长地听寻踪之术，不必他眼睛瞧见，只须走出峡谷时，已可发现我们在交谈。”
沈雁飞毫不动容，只冷冷哼一声。
冯征见他不信，只好叹一声，道：“除非与我一同逃走，否则绝对无法避开他地听之术。罢了，我只好碰碰运气。
“那南鹦范北江和我到了此地之后，原有留守此地的人，立刻调走了四名，都是好手，只剩下六个供我们调遣，于是我便须在夜间出来巡逻。”
“昨夜我又到处巡查，快天亮时，忽然被一只蝎子螯一下脚板，我们岭南这一派全部光头赤足，故此不论头脚，都经过特别锻炼，百毒不侵，何况我们又擅养各种毒物，是以但凡山中蛇虫之类，我们都能够随手捕捉。不过那只蝎子长得特大，几乎有巴拿那么大，而且我被螫之后，做有麻本之感，当时我便奇怪什么蝎子能把我的脚板螫入，随脚把它踏死之后，便服了一粒本门的解毒灵丹。这种灵丹能解天下之绝毒，数百年以来，无不应验……”
沈雁飞听他把那可怕的毒蝎说得那等稀松平常，自家听着已微觉悚然，这时急于听下文发生什么奇事，便催他道：“那么后来怎样呢？”
“当我回到峡中石洞，南鹗范北江一见我的脸色，立刻便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将被大蝎螫着之事说出，他皱皱眉，先着我把那瓶本门解毒灵丹让他看看，查检灵效是否如常。我将灵丹给他之后，他验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却自己藏起，没有还给我。又命我带他去看看那只大蝎尸体。我带他找到那只大蝎，他把那大蝎翻过来一看，肚腹全是蓝色。那时他跌足道：‘这种天蓝蝎乃是蝎中异种，除了奇毒异常之外，还可能加以训练，识得人意。这只已死的天蓝蝎肚腹已经全蓝，当是百年以上的老蝎，最合用。’经他这一说，我才记得以前曾听南鹗范北江讲过这种天蓝蝎各种妙用，不过因南方没有这种蝎子，故此我们不大记得。”
他的声音越见微弱，沈雁飞大吃一惊，想道：“看来他快要死了，这口气一停歇，准保没得救。”
灵机一动，修然俯身一扇点出，瞬息之间，敲遍他胸前十二大穴。
修罗扇敲穴强身之法，乃属武林一绝，沈雁飞虽仅敲了十二大穴，但因所使的力道稍为霸猛，功效甚著，只不过不像正常那种敲穴那么有益就是。
冯征呼一口气，忽然坐起来，欣然道：“你这是什么功夫，真要得。”声音已响亮得多。“我且说回本题，那南鹗范北江忽然一掌拍在我后心，当时我把震得急痛攻心，真气四散，跟着一丝寒气，从脚板底长起来，直冲心头。那时我已知他乃是以本门毒功震伤我五腑六脏，于是那天蓝蝎的余毒便趁机攻入我全身经脉，转袭心脏，当时我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沈雁飞听到这里，心中便信了几成，道：“咱们离开这里再谈吧。”伸出手要去搀他。
冯征修然一闪身，忽然一掌直击沈雁飞腋下，沈雁飞如何会被他打着，略略侧身旋步，便避开了他的一掌。
“嘿，嘿，这一掌真不错，可惜慢了一点儿。”他悄声冷笑，右手扇倏然点出，其疾如电。
冯征要闪时，哪闪得开，啃了半声，便瘫倒地上。
沈雁飞一耸身，飞起丈许，在空中滴溜溜转个圈子，眼光如隼，四面搜索。可是空山寂寂，夜色沉沉，哪有半丝人影。
冯征已被高达三尺的野草埋住，早先还能够哼哼卿同，现在只因被沈雁飞点住穴道，便连哼唧之声皆不闻。
空自瞪两眼，暗暗叹气。
原来这冯征所谈的话，毫无半字虚假，但因他已被天蓝蝎毒气所侵，浑身微现蓝色，常人用手一摸，立刻会沾染奇毒。
沈雁飞刚才伸手搀他，他唯恐沈雁飞因此中毒，万急之下，只好打他一掌，谁知反使对方误会。
沈雁飞飘落地上，但觉双腿微软，不禁大惊想道：“不成，我得赶紧趁着尚有余力之时，到古树峡走一趟，不过……”
他沉吟了好一下，终于下个决心，那便是不管他父亲生判官沈鉴是否冯征说得那么窝囊，也得去看他一次。
于是撒腿便走，刚走出十来丈，忽然想起那冯征尚未毙命，假如被南鹦范北江发觉，解开穴道，那时便知自己已经到达，岂不是自留破绽。想到这里，又翻身直奔原处。
转身时眼光一闪，恍格瞥见那边山头黑影一晃，心中一动，赶次飞上一棵大树上，躲在枝叶上，其下丈许远的草丛．便是那冯征所卧之处。
片刻工夫，一条黑影挟着风声，飞驰而至。
沈雁飞暗中点头，想道：“看这厮身法如此高明眼，定是南鹗范北江无疑，今宵我为了自救，便不能择手段了。”其实他常常不择手段，这刻哪须这等自慰的活。
那条黑影来到切近，原来是个中年大汉，长得头如笆斗，粗眉大眼，嘴阔如盆，身上一件短袖外衣，长仅及股，腰间用一条丝绦捆住，带上挂着三条葫芦，也是光头赤足，形状凶厉可饰。
这南鹦范北江大大意意地走到草丛边，用脚拨开野草，咦．一声，自语道：“难道已经死了？”
说完。便用手中那柄钢叉去挑冯征，把冯征挑个大翻身。
“唏，真的死了，这小子真没用，一点点毒也受不了。”
树上的沈雁飞听得一清二楚；诧骇得双眼圆睁，对道：“难道冯征之言不假？”
南鹗范北江忽然不言不动，倚首在钢叉上，有如泥塑木雕。
沈雁飞见他这种形状，知道他乃是使出地听之术。暗中凛骇不已，连呼吸也屏住，更无半点声音。
良久，良久，南鹗范北江托地跳起好高，差点便上了树，把个沈雁飞吓了一大跳，赶紧功行全身，握扇以待。
南鹗范北江伸手一捋，持住一枝斜垂的树根，那么庞大的身躯便悬挂在空中，兀自上下升沉。
沈雁飞已觉有异。忖道：“原来他不是发现我，可是相距得这么近，我仍得屏住呼吸才成。”
须知南鹗范北江露的这一手老猿坠枝的上乘功夫，非有四十年以上火候不可，只因大凡轻身功夫练到稍有造诣，便都可以借物借力，功力越高，则所借之物越为轻小，如草上飞或一苇渡江等。
但要长久将自己吊在承受不住自己体重的物事上，这一手显然困难得多。只要真气运转稍见粗浊，便立刻掉下来。
沈雁飞这时定睛注视地面，他自从服过黄山金长公的冷云丹和白云老尼的杨枝宝露之后，眼力迥异往昔，已可在暗中见物，有如白昼。
忽见半里外一片石壁下，丛草间发出响声，跟着那些绵密的野草裂开三尺许的道路，这条道路一直向这边伸延而来。
沈雁飞忖道：“那是什么东西用？怎的如此霸道？往日我也曾见过虎豹之类，在草丛中行动，但仅觉出草尖摇摆，哪有如此惊人的声势？”
那条伸延而来的道路看来缓缓，其实却甚快，片刻工夫，已堪堪来到冯征所卧之处。
沈雁飞凝眸无语，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答案。
那便是这奇异之物可能是一种像天蓝蝎那样的毒物，南鹗范北江乃是以中毒的冯征为饵，引他出来。
他虽然极为不满南鹗范北江的暴虐残酷，为得到毒物，竟不惜牺牲手下人的性命，但这时已无暇考虑这些，却须急速决定自己该怎么办？
眼看那冯征将要丧命在那不知名的毒物口中，他该不该现身击杀那毒物？或是趁南鹗范北江全神贯注那毒物之时，施行暗袭？
但就在沈雁飞举棋不定，略一迟疑之际，连绵丛草波分浪裂，已到了冯征所卧之处。
南鹗范北江忽然飞扑而下，手中钢叉一阵暴响，叉尖划起三点精光，电射而下。
他扑下得快，但草丛裂得更快，忽地斜伸丈许。南鹗范北江轻功夙负盛名，就在身形快要沾地之际，硬生生一扭腰，也自斜追过去。
波地微响，草丛中射起一道蓝光，沈雁飞眼快，看出来原来是一只全身天蓝的毒蝎。
这只天蓝蝎虽是飞射起来，但草丛中依然一阵乱响，生像其内尚有不少蝎子，这时却四下散开，因此便没有像起先那样波分浪裂的声势。
南鹗范北江在空中挥叉一击，啪地响处，那只巴掌大的巨蝎飞上半空。只见南鹗范北江有点狼狈地用叉尖疾点地面，身形忽又飞起。
他的动作神速无比，因此当他已升起半丈之时，旁边又一道蓝光射起来，却从他脚下擦过。
沈雁飞看得目瞪口呆，这种人蝎大战，别说是亲眼目睹，便是听着那么大的蝎子，只怕浑身毛发也得倒竖。
南鹗范北江身形有如一头大鸟，盘旋而下。
草丛猛然又裂开一条道路，疾伸向来路那边。
南鹦范北江哼一声，电射而下。
旁边又是一道蓝光弹射起来，南鹦范北江挥叉一击，却没有击正，只把那巨蝎打折一腿，在空中翻个滚。
沈雁飞暗中微笑，想道：“原来这些毒蝎弹起空中，尚能稍稍转弯，这一来范北江苦头有得吃了。”
忽然又掠过一个诡计，伸手拗折一根树枝，弄成十余节，每段长仅寸许。
只见天空中一道蓝光直掉下来，原来是最先被南南范北江一叉打上半空的那只。沈雁飞举手一挥，一节树枝射出去，打在那只天蓝巨蝎身上。
南鹗范北江正手忙脚乱地用左手撤出一物，原来是一面金线织成的小网，同孔极小，因此乍看来宛如做出一只金盆。
他一面用金线网网住那个在空中翻滚而仍向他逼来的巨蝎，一面伸出钢叉，点向地面。
身形借力又飞将起来，冷不防空中斜斜飞来一只巨蝎，把他弄得怪叫一声，左手金线网一撒，又把那只天蓝蝎网住。
沈雁飞皱眉想道：“不好，这厮一身都是法宝，我这样子不过帮他早点把毒蝎捉完而已。”
正想之间，忽见南鹗范北江飘落地上，换了一口真气，修然把金线网一扬，两道蓝光飞上半空。
原来乃是把网中两只巨蝎扔掉，但不敢弃在地上，只好尽力抛上半空。
他的动作快极，一抛掉那两只巨蝎，跟着已飞纵而起，直扑向那边发出响声的草丛。
沈雁飞忽然嘻笑一下，想道：“我知道了，这些巨蝎之中，必有一只是这个毒物专家所欲得到之物，而因为金线网太小，不能容纳两只以上，故此他必须弃掉网中之用。”
当下悄悄下树，耳目并用地小心伏着走过去。
仰头一看，只见两点蓝光，自天而降，其中之一正好落向冯征所卧之处。
他疾然目过去，猛然一挥扇，阴气从扇上涌生，无声无息地把那只毒蝎托住，然后一送。
蓝光一直划空飞去，直射向南鹗范北江正站下来的身影。
这一下又和寻常不同，只因那天蓝蝎虽然能够弹射袭敌，但到底去势迟滞，怎及沈雁飞这种武功高手以打暗器的手法射出。
南鹦范北江已觉察出风声有异，不敢大意，倒眼一瞥，只见那道蓝光电射而至，所取的部位和时间都是极之厉害而不得不自救者。禁不住大惊失色，暗想这些天蓝蝎难道已经通灵？赶快撤网舞叉，组成一面护身光墙。
另外一道蓝光又从斜刺里电急射到，所取部位和时间，无不妙到毫巅。
南鹗范北江怪叫一声，忽然斜闪下地，脚尖一踩地面，急急撇开两丈。草丛间异响陡起，已出去丈许远，和南鹗范北江相隔已有四丈之远。
南鹗范北江不舍毒物逃走，忽又追扑而去，这时那草丛中的毒物离石壁不过是十多丈远。
沈雁飞俊眼一转，决心不让南自范北江得手，记得刚才那巨蝎分散之处，左近可能尚有未曾出现过的，便咬咬牙，冒险走过去。
嚓地一响，草堆里跳起一只拳头大的巨蝎。只因相距太近，故此发现之时，那只蝎子已到了他大腿上。
沈雁飞心中咚地一跳，大胆反而撞上去。
那只巨蝎忽然飞开数尺，掉在草丛中，原来沈雁飞乃是阴气护体，不过事先拿不定能否抵挡住巨蝎的毒钩，故此心中大跳一下。
如今冒险成功，不由得剑眉一轩，再走过去。
另外一边又跳起一只巨蝎，沈雁飞修罗扇一圈，发出一股阴气，将那只毒蝎托住，然后猛然甩出。
他刚刚扔出手，早先那只被他碰跌的又弹起来。
沈雁飞不慌不忙，又如法炮制。
两道蓝光一先一后，电急向南鹦范北江打去。
南鹗范北江这时全力下击，手中金线网已自扬开，罩将下去。
头一道蓝光飞到，南鹗范北江努力一闪腰，身形斜斜倒竖起来，同时用叉柄一顶，把这只巨蝎击得飞向一旁。
这种绝顶身手，把个沈雁飞看得惊叹不已，自忖不是他的敌手，非抓住机会把他暗算弄倒不可。
第二道蓝光又到，南鹗范北江这时正要得手，手中金线网已罩到地．上，又因身躯是个下坠之势，故此除非他放弃了地上的毒物，否则便不能避开第二只天蓝蝎的袭击。这一瞬间，他必须作一决定。
但听他怪叫一声，钢叉响处，脱手飞出，牢牢钉在地上。
那只天蓝蝎已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身上，把他复又升起的身形撞得岔开尺许。
这时沈雁飞颇侮没有用重手法，那样的话，光是这一下便可把南鹗范北江收拾下。不过，自付这一记也不算轻，谅他也得喘息喘息才能恢复。
南鹗范北江久经风浪，刚才拼着那天蓝蝎螫一下，乘隙把特制金线网撒手罩住地上的毒物，右手钢叉更是电急插向地上，把金线网钉牢在地面。
现在除了那天蓝蝎钩了一下之外，又觉得撞力奇猛，不似那毒蝎本身应有的力量，心中叫声不妙，急忙纵开，可是天蓝蝎奇毒绝世，故此他只纵开十余文后，便立刻跌坐草中，先服下本门特制解毒灵丹，一方面运功驱毒。
沈雁飞不敢大意，窥伺了片刻，那南鹗范北江身形隐起之后，便毫无声息，心中诧想道：“难道那厮已被这巨蝎毒死，抑是藏匿起来，等候我现身？”
想来想去，终觉得那厮乃是岭南黑骷髅洗大公的师弟，为宇内有数的毒物专家，绝不应如此容易便被弄死，多半是发觉那巨蝎来势有异，故此诈死藏起。当下冷笑一声，忖道：“我才不上这个当哩，好小子咱们耗着吧。”
其实要是这时那冯征已被他救醒，必定明知南鹦范北江的动静用意，趁这时突然发难，必定可以奏功。
四下草丛簌簌作响，渐渐可以听出那些声音都向金线网和钢叉所罩钉之处移去。
沈雁飞眼珠一转，趁这机会，伏低身躯在草中爬到冯征所卧的地方。
这时因是伏地而爬，故此彼此贴得近，他又是一双上佳夜明，于是看得清清楚楚，敢情冯征手足裸露的皮肉，都变了乌青颜色。
他忽然醒悟过来，忖道：“我真该死，他分明知道浑身是毒，故此刚才不让我用手沾触，我却因此而怪他，反而把他点了穴。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想到这里，不暇犹疑、先回头相度地势，再倾听四面动静。
然后运功行气，从修罗肩上发出一股阴气，把冯征托起，一跃两丈许，到了树下，再一跃上了树，把他稳稳地放在树枝上。
此时万籁俱寂，除了草丛中不时发出簌簌之声外，便没有其他声息。
沈雁飞极力压低声音，凑到冯征耳边道：“南鹗范北江还在附近，你得忍着点。”他也不知道冯征此时是否已毒发身死，假如光因是穴道被点而不能言动的话，却是能够听到他的说话。
他用修罗扇轻轻一拍，只见冯征身躯倏然松弛。那柄修罗扇并不闲着，继续在他胸前跳敲，眨眼间敲遍胸前十二大穴。
冯征睁开眼睛，却露出痛苦的神色，沈雁飞悄悄道：“他还在附近哩！”冯征点点头，没有做声。
但隔了片刻，冯征额上青筋突起，露出痛苦异常的表情。沈雁飞问道：“你怎么啦？是蝎毒发作么？”
他摇摇头，但连脖子的筋也突起了。
冯征终于忍不住，大大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这一声咳嗽在这荒山夜寂之时，直传出老远老远。
沈雁飞见他尚想再咳，修罗扇一挥，敲在左前胸肩肿了云门、中府两穴上，这两穴俱属手太阴肺经，内力深通人肺，冯征登时气顺痰消。
可是这一声咳已经够了，凭他南鹗范北江身手耳目，再也不必张望便可以寻到他们匿处。
沈雁飞双目灼灼，严密戒备，但那南鹗范北江到底没有现身。
冯征哑声道：“我只要一粒解毒灵丹，便可以捡回一命。”
沈雁飞道：“奇怪，那厮被我用天蓝蝎打了一记，到如今都没现身。”
冯征矍然喜道：“他是被天蓝蝎钩了一下，故此赶快运功迫毒，趁他运功之时，大可以把他暗算，而且可以夺得本门解毒灵丹。”
“不成，他已藏好一会儿工夫了。”
“啊，不错，他运功疗毒立刻可痊愈。”
“那厮用一面金网不知罩着什么毒物，还用钢叉钉在地上，然后才跃起匿起。那是什么东西？值得挨我一下也不肯放弃？”
冯汪道：“那是天蓝蝎母，体积特大，行动较为迟钝，并且不会跳弹伤人。可是得到这只蝎母，便等于捉到那一巢天蓝蝎，经过训练之后，尚可以驱遣伤人。你可知在什么地方？”
沈雁飞道：“就在那边，我还看得见那钢叉的柄呢！”
他叹口气，道：“若果我能走动，便可以过去把那蝎母藏起来，然后和他交换灵丹。”
沈雁飞知他不好意思求他做这等冒险之事，只因彼此毫无渊源，像样这如今对待他，已算是侠义为怀了。
他从来未曾想过自己居然会仗义救人，向来都认定自己乃是坏人，不齿于正人君子的那一类人。
然而如今却有些变了，到底在目前他不是站在黑道魁首秦宣真那一边的。因此，他觉得自己已有权像那些正人君子或侠义之士那般想法和做法。
不过这件事的确太危险，那南鹗范北江的武功虽不知火候深浅，但单从人家那一手轻功以及成名已是多年想来，料也比自己略胜一筹。
若在平日他可真不必畏惧，特别是目下已能使用修罗扇第八扇，可以发出阴气制敌死命。
但最惨的是刚中了鸠盘茶之毒，用力之后，不时会觉得头晕脚软。四肢乏力，故此一旦惊动那南鹗范北江，定然是有死无生的结局。
他考虑了好一会儿，轻轻道：“本来我去也可以，但是……”
冯征已拦住他的说话，道：“这件事不但是我非份之求，而且你去也不管用。那金丝网为我本门至宝，附有奇毒，除了本门之人，再也沾触不得。至于那柄钢叉，必定附有南鹗范北江防身三毒中的蛛丝，只要黏上一点，不论逃到天涯海角，也将被那毒蛛跟踪追到，不知不觉中被它咬死。”
沈雁飞俊眼一瞪，骇道：“果然有这等厉害么？”
冯征苦笑一下，道：“一点也没有讹假，我本人也弄有这么一只毒蛛呢，可惜放在洞中，没有携来，否则横竖我活不了，送给你也好。”
沈雁飞咋舌：“难不成我带着那东西，觉也不必睡了。”
冯征摇摇头，道：“这是暗算人最好的毒物，只要在仇人出人之处，命毒蛛布下蛛丝，等仇人一沾上，便可放蛛噬仇，绝无幸免。我那只毒蛛放在一个小玉葫芦中，葫芦盖子里藏有三粒丹药，只要你用三清中指血，滴在丹药中，喂那毒蛛服之后，永不侵害于你。”
沈雁飞耸耸肩头，心中并不置信，道：“算了，我就怕这些东西，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咱们虽然全无渊源，但既然你我有缘，碰在一起，我总愿意想法子救你，对于死之一字，我可不大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脑中现出吴小琴亭亭情影，不由得一阵心酸，百念俱灰。
“可是我虽然想拼了性命为你夺取灵丹，但我知道自己办不到。”
冯征那双乌黑浓厚的眉毛掀一下，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却关心地问道：“怎么啦？你……”
沈雁飞苦笑道：“我本身已被人暗中下毒，顶多七日之后，便将武功全失。”须知练武之人，要他失掉全身武功，比他失去性命还要难过。
冯征当然能够了解，同情地点点头，道：“这真是件可怕的事，七日之后，七日……是不是一种叫做鸠盘茶的毒药呢？”
他点点头，冯江又道：“鸠盘菜虽是奇毒无比，尤其对武林人最为有效，可是在我们岭南一派之人看来，却算不得什么，但你却不似服过鸠盘茶的样子。”
“我在运用内家真力之后，便会一阵头晕脚软，啊，对了，我曾服过黄山金长公的冷云丹，是不是这缘故呢？”
冯征道：＊也许是吧？但冷云丹似乎没有这种妙用。倒是我们的解毒灵丹，只消一粒便能祛除鸠盘茶。”
沈雁飞俊眼中射出光芒，道：“你此言可是当真？”
“我焉能哄骗于你？假使你解不了那茶毒，我即使有解毒灵丹也陪你一道死如何？”
沈雁飞自觉失言，赶快微笑道：“冯兄勿怪，小弟大兴奋了，那么咱们得快些想个什么法子才好，可是你能支持下去吗？”
“我死不了。”他的话声中流露出十二分顽强的味道：“我要把那心怀叵测的家伙碎尸万段才肯罢休。”
沈雁飞忽然觉得非常奇怪，因为这个冯征不但谈吐斯文有条理，而且气派不小。
最可异的是他曾叫那黑骷髅洗大公师弟的名字，若果他乃是洗大公的手下人，则绝不应直呼南鹗范北江的名字。
但这刻他无暇顾及这些，却急忙问道：“咱们怎么办呢？”
冯征皱眉凝想，最后叹口气，道：“我想不出什么办法。真奇怪，本来我一心想斗斗你，如今却反而靠你帮忙。”
沈雁飞道：“闲话休提，早先你不是说过用那蝎母可以迫他交换灵丹么？我就这么办好了。”
冯汪道：“不成，一来那金线网和钢叉都触摸不得，二来蝎母被罩，那些天蓝蝎必定聚其例，舍命护卫。莫说是你，纵使是南鹗范北江，也要大费手脚才能把蝎母捉到手中。”
“我不怕那些蝎子。”沈雁飞进：“只怕那金线网钢叉触摸不得，岂不是无法下手？”
冯征不知他有阴气奇功足以护体，那些毒物根本沾不了他的身，故第十六章　拥间母随国板门此敢说出不怕天蓝蝎的话。
但纵使相信了，也得寻思拔又提网的办法，于是凝眸而想。
沈雁飞见他手足之间的乌青颜色越来越见厉害，不觉担心地问道：“你真能挨到下去么？”
冯征晤了一声，忽然道：“以我的猜测，南鹗范北江必定已放出毒蛛，在你可能经过的地方布下蛛丝，他的地听之法，因你无意中上了树，正好教他有力难施，但到底相隔得近，故此应该仍旧能够发现一点端倪。他所以这么久还不现身取那蝎母，定是因为怕下手时，你会突然出现，当然此刻他还不知你是谁。”
沈雁飞看着他说话时的神情，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黑骷髅洗大公的手下么？”
冯征微现讶色，抬目凝瞥他一眼，然后缓缓道：“沈兄眼力的确高明，我实是黑骷髅洗大公的徒弟，并且是岭南百毒门未来的掌门人。我们这一派极少出来走动，故此武林中人很少知道在南方还有这么一个门派。但说起来我们百毒门弟子可不算少，在岭南势力最大，做这个掌门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威权，可是本门自古传下不少异宝，都由掌门人执掌使用。”
沈雁飞哦了一声，道：“这样我就明白了。”
“没有想错，范北江想害死我，无非是为了这些异宝，假如我真个死了，掌门人之位自然非他莫属，不过他还不知道一件事，便是一旦我出了事，按照规矩，掌门人之位要虚悬十年，待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后，新的掌门人才可接任。他以为调查十年并不要紧，因为我的师父已走火入魔，半身不遂，不能亲身来查。然而本门尚有一位长老未曾身故，这是唯有掌门人才能知道的秘密。届时他也绝无幸理，是以我今夜如果不幸被害这厮也绝不能达得一命，还想什么当掌门得异宝？”
“话虽如此，但你自己一命呜呼，到底不值，好罢，我决定冒他一下险，唯一令我担心的，便是那鸠盘茶毒发作起来，我便头晕脚软，那时必被范北江一下子击毙。”
“你想什么方法冒险？唉，只要得到我百毒门的解毒灵丹，吞咽下喉，马上便可发挥灵效，那鸠盘茶毒力立即解掉。”
沈雁飞耸耸肩，道：“无论如何，我也得试他一下啊！”
冯征沉重地道：“沈兄千万小心，特别是毒蛛所布之丝，着体时只会感觉到微微一麻，细寻时又没半点异状。一旦中了道儿，唯一的方法是把南鹗范北江悬挂在腰带上的三个芦葫当中的一个抢过来，将之击碎，把里面那只毒蛛弄死。否则纵使你到天涯海角，也防不了这只毒蛛的跟踪暗袭。”
沈雁飞想道：“我一味用阴气护体，蛛丝如何能沾到我身上？”于是漫应一声，纵下树去。
他一跳下树，便用阴气护体，脚方沾地，便纵起两丈许。
身在空中时，忽然发现在那层无形无影的阴气之外，果然附着三四根细丝，夜色中犹可辨认出乃是银色的细丝。
“哎，这毒蛛好生厉害，我若非有阴气护体，岂不中了道儿？”心中想着，手里修罗扇择处，发一股阴气，把那三四根银丝刮掉。
身形沾地即起，两个起落，已到了那钢叉插地之处。
他俯低身形，暗中先看看身上，只见又有七八根银丝附在身前的阴气外。
这时他必须收掉阴气，换一口气才能继续施展这阴气护体。于是他用修罗康发出一股阴气，把七八根银丝刮掉。
又向身后刮了一会儿，这才收掉阴气，换一口真气。猛觉脚后踝处微微一麻，心中大吃一惊，低头瞧时，却没有丝毫异状。
“糟了，我一时疏忽，竟被那毒蛛丝沾上，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夺取他藏蛛的葫芦。”
心中一阵急忿，也不知是对自己生气，抑是怒那范北江手段阴毒下流，挺身起来，大叫道：“南鹗范北江滚出来，别再装兔子。”
那边南鹗范北江被天蓝蝎伤了之后，从那毒蝎飞来的力道中，察知必有高人隐伺一旁。
故此急急隐身草丛中，一面运功疗伤，一面放出毒蛛，四下散布蛛丝，特别是那金线网罩着的蝎母之处。
这时恰好完全将蝎毒迫出，那一下硬伤也痊好，一听沈雁飞叫阵，心中反而一惊，不知来者何人。
沈雁飞等了片刻，见没有反应，便诮声嘲道：“姓范的你装兔子也不成呀，你既敢在这古树峡守伺，何以我沈雁飞到了，反而躲了起来？”
南鹗范北江这一下胆子就回来了，勃然怒想道：“我以为是哪一路识得我底蕴的高人，敢情是这个狂徒，想你在秦宣真门下学艺不到三年，能有多大气候？居然敢如此托大。”
当下霍然现身，直拔上半空，在半空使个身法，有如鹰隼御风滑翔，飘落在沈雁飞前面两丈之处。
沈雁飞见他轻功超卓，身法美妙，喝声彩道：“怪不得外号称为南鹗，身法果然轻灵美妙。”
南鹗范北江屹立如山，打量沈雁飞几眼，心中想道：“秦宣真收得好徒弟，光是从仪表看来，已是人中龙凤。”口中冷冷道：“沈雁飞你好大胆，居然敢背叛师门，如今见了我，还不束手就擒？若然有悔改之心，范某尚可为你向秦兄求情，网开一面。”
“住口，你是什么东西？”沈雁飞傲然斥道：“沈雁飞虽然技艺浅薄，但对你这种居心阴毒之人，尚不放在心上。”
范北江哪知他所骂的话中，乃是指他谋害师侄企图夺位一事。
这时勃然大怒，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范某纵横江湖之时，你还未曾出世哩，如今你的性命已悬在我手，还敢口出不逊？”
沈雁飞俊眼一眨，冷笑道：“你少冒大气，凭你那只小蜘蛛也能奈我沈雁飞的何么？笑话！”
他一语道破南鹗范北江的心事，倒真把南鹗范北江骇了一跳，愣住无语。
沈雁飞徐徐后退，眼看还有四五步便是蝎母被罩之处，旁边聚着一群天蓝蝎，约莫有七八只之多。
南鹗范北江露出诡笑，并不做声，也自逐步移前。
沈雁飞胸有成竹，忽然大喝道：“别动，你再进一步，我便把那蝎母放走。”
南鹗范北江又是一愣，想道：“这小子怎会懂得这么多的毒物知识？”脚下果然不敢再移。
沈雁飞冷笑道：“你也许不会相信我能放走那蝎母，对么？”
南鹗范北江闷声不响，看他有什么动作，沈雁飞再退一步，背后啪地一响，一只天蓝蝎弹起来，直袭沈雁飞后心。
他动也不动，那天蓝蝎撞在阴气上，震得倒飞开去，沈雁飞拿握时候，身形一旋，修罗扇已发出一股阴气，把那天蓝蝎托住，倏然一送。
呼地一响，电光般直射两丈远的南鹗范北江。
南鹗范北江虽是毒物专家，却真不敢让那天蓝蝎挨着，赶快闪开。
可是心中已震骇莫名，想道：“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护身法？居然不怕毒蝎？这样说来，他只消用兵器或是折根树枝，便可把蝎母放掉。”想到这里，颜色更变。
原来这天蓝蝎对他关系重大，当初不发现则已，既发现了，又复天赐良机，那冯征被毒蝎所伤，眼看掌门人大位，将可由此而得。
这样再收服那只蝎母，便足可对付本门中任何毒物，以后便有恃无恐。故此这只蝎母关系重大，绝不容他错过。
那蝎母藏身的石壁，面积绝大，而且其中洞穴甚多，皆有通路。
因此一旦放走回石壁老巢，这蝎母性又通灵，必定死匿不肯出来，那时他即使在这里等候十年也没有用。
沈雁飞心中另有主意，眼前第一步必须弄到两粒解毒灵丹，一粒自己服下以恢复功力，第二步才能和那南鸿范北江作殊死斗，夺取那只藏着毒蛛的葫芦。
他回头一瞥，只见那七八只天蓝蝎在黑夜中发出闪闪蓝光，都散伏在金线网的周围。
那金线网网眼甚密，而且金光闪闪，故此瞧不清楚内中的蝎母形状，只依稀辨认出那蝎母通体浑圆，约莫有蒲扇大小，一点不像蝎子的形状。
那金线网大概以经过药物制炼，故此那些天蓝蝎都不敢碰触着。
网中的蝎母静伏如死，毫无动静。那柄钢叉三股叉尖分得开开，从网缘边穿过钉在地上。
沈雁飞猛一回头，只见那南鹗范北江已悄无声息地移近一丈。便冷涩地道：“我知你需要这等奇毒之物，因此我们不妨做一桩交易。”
南鹗范北江一手按着腰间三个葫芦，心中忐忑，举棋不定，忽听对方有交易可做，便道：“你试说来听听。”
“反正你擒捉住我，也没甚益处，倒不如这样，你我互不于涉个人之事，你看怎样？”
南鹗范北江不加考虑，便颔首道：“好啊，我们本来就没仇没冤么，那就一言为定。”
“且慢，你给我一粒解毒灵丹，我就走开让你捉住这只蝎母。”
南鹗范北江道：“你要我的解毒灵丹作甚？”
他诡笑一声道：“我好防备他日被人暗算呀，你百毒门的解毒灵丹，天下第一，我岂肯放过这机会。”
南鹗范北江傲然一笑，道：“本门解毒灵丹，当然天下第一，好，我就送你一粒。”说完，从囊中掏出一个小瓶，倒了一粒丹药出来，抛给沈雁飞。
沈雁飞料定他不会使诈，因为范北江一定以为他识得解毒灵丹的形状色味。当下连忙送人口中，但觉一阵辛辣香味，直冲鼻端，忍不住连打三个喷嚏。
南鹗范北江怒道：“原来你已中了毒，故此讹我灵丹。”
沈雁飞嘻嘻一笑，满怀欢畅，暗中试运功行气，果然觉得一如平日，再没有半点异状。
“你何必生气呢？我误服了鸠盘茶，所以非你的灵丹不可，嘻嘻
范北江气得瞪眼睛吹胡须，只因鸠盘茶毒力奇特，专门对付身怀绝技之士，削弱功力。
故此若然他刚才不被沈雁飞蒙混住，觉得他抛天蓝蝎的力道奇大，因而不敢贸然动手，这刻也许已把沈雁飞收拾下，哪须讨价还价。
现在毒力已解，他只好按住怒气，狠狠道：“那么你还不走，更待何时？”
“嘻嘻……哦还有话跟你说。”
他阴笑连声，把个南鹗范北江弄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你已瞧过我的本事，不怕这些天蓝蝎，但你却害怕，对么？那么为什么不请我帮忙呢？我把这些毒蝎赶开，你不是可以从容下手了么？省得费一番手脚，弄不好时，吃那蝎母逃掉，那才冤呢广
南鹗范北江沉声道：“假如你帮我忙，要什么条件？”
“咳，范老师果然不愧为老江湖，我果真有点小要求，容易得很，只不过请范老师再给我一粒解毒灵丹便了。”
“哪个没有问题。”南鹦范北江答应了，一面伸手去掏瓶子。
沈雁飞心中大喜，想道：“这一来冯征得救了．等他恢复之后，必有破解毒蛛之法。”
可是南鹦范北江忽然中止了倒丹的动作，阴骛地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露出喜色，为什么呢？”
沈雁飞装出不在乎地耸耸肩头，没有回答，心中却暗暗惊想：“这厮的确目光如炬，我稍一不慎，便露出马脚。”
“不行，本门的解毒灵丹何等宝贵，岂能随便给你。我仍遵守我的诺言，你赶紧离开此地，下次再遇见你；我才动手。”
沈雁飞道：“你没有我帮忙，这蝎母不容易捉住吧？”
南鹗范北江摇摇头走上两步。
沈雁飞怒声喝道：“别动，你不给我灵丹，我还是要把这只蝎母放走。”
“咦，你居然撒泼耍无赖？”
“给不给灵丹，一句话！”
南鹗范北江仰天大笑之后，他道：“你和冯征说过话？”
一语中的，倒把沈雁飞吓一跳，却也厉声答道：“是又怎样？”
南鹗范北江身形欲动之时，沈雁飞比他更快，倏然一旋身，踏前两步，已到了金线网旁边。
四五只巴掌般大的天蓝蝎纷纷跳弹起来，沈雁飞理也不理，修罗扇发出一股阴气，托住两只往背后一送。
这时发觉自己全身真为业已能运用自如，便确定鸠盘茶毒已解。
南鹗范北江刚刚前扑，忽觉风声急袭，劲力异常，不禁暗惊，手中没有兵器可以挡架，只好往旁撤开数步。
那两只天蓝蝎电射而过，跟着又有两只袭到，快如离弦之箭，力道奇重。
南鹗范北江不敢托大，恐怕逞险躲避会着他道儿，赶快又滑开半丈，眼光到处，已见沈雁飞用手中血红的扇子一扇，那柄深插地上的网叉已无端拔开。
心中怒极想道：“冯征已把底细完全抖露，故此这小子不肯用手去抚摸。目下那蝎母是走定的了，我不如先把冯征处死。”
想罢更不迟疑，回身疾跃去。
沈雁飞跟着一扇扫击，发出阴气卷起那金线网，忽觉范北江全无动静，百忙中回头一瞥，不觉大为吃惊。
金线网下的蝎母倏然游走出来，其快无比。全身黄蝎色，形如面盘，下面脚爪甚长，长相奇怪非常。
沈雁飞眼珠一转，已决定不可放走蝎母，以便有所牵制敌人。这时连忙施展上乘移位功夫，拦在一旁。
那蝎母回头便走，极是快速。
沈雁飞故意稍缓，任凭那只蝎母游走过去，绵密的草丛霎时个分一条道路，沙沙连声，眨眼间已出去两丈余远。
沈雁飞以阴气奇功，卷住那张金线网，在蝎母后面三尺远，紧紧追赶。
南鹗范北江一看冯征果然失踪，正想寻找，便发现蝎母逃走过这边来的情形，大叫一声，随手折下一段树枝，跃起半空。
沈雁飞紧跟在蝎母之后，口中叫道：“那边逃不得啊，快回到后面去。”话中之意，生像是放那蝎母之时，弄错了手脚，故此蝎母反而逃向南鹗范北江这边。

第十七章 赠神蛛义结金兰
南鹗范北江本来一心想得到这只蝎母，他是百毒门中高手，见到世间奇毒之物，就宛如极贪财宝的人，见到价值连城的珠宝一般，忽然已忘掉找寻冯征之事，一味盘算怎样提到这只蝎母。
他身畔虽有解毒灵丹，能解天下各种奇毒，可是这只蝎母秉天地至阴之气而生，其毒又比天蓝蝎厉害得多。范北江如果让它咬一下，虽不致命，却也得运功疗养好久才能恢复。
在这电光火石的顷刻间，南鹗范北江已作决定。
这时那蝎母已游走到他脚下，南鹗范北江身在半空，忽的吐气开声，嘿地一喝，手中寻丈长的树枝当作齐眉棍，直砸向沈雁飞的头顶。
沈雁飞暗中一惊，觉出这南鹗范北江确实厉害。
这一记力劲而不猛，生像后面尚蕴藏着无穷潜力，而且招数可以灵活变化。这等含蓄不尽的功夫最令人成惧，沈雁飞忙扔掉金线网，举扇以迎。
只见他身扇合一，化为一道红光，匝绕一周，其快无比。在这绕圈而走之际，已连发许多招，蹈隙伺瑕，暗中更夹着阴气奇功。
南鹗范北江这一招已出全身九成功夫，哪知敌人年纪虽轻，武功却极为佳妙，不但招数诡橘阴毒，其中更有一些古怪的潜力，是他平生未曾遇过的。
心中这一惊，比对方更甚。
当下双脚一沉，踏实在地面；说得迟，地快，沈雁飞已绕走一圈，忽然飘出三团红光，攻到他面前。
南鹗范北江正要他如此，大喝一声，手中寻丈长的树枝横扫出去，使的正是他生平最负盛名的鬼王叉法中“横扫千军”之式，树枝上已尽运全身十成功力。
沈雁飞啊一声，整个人被对方的力量硬生生排落冲击得站脚不住，踉跄倒退。幸而他扇上已发出阴气，否则不受内伤才怪哩！
南鹗范北江见对方仅仅踉跄而退，并未曾受伤，大为凛骇，树枝一挑，金线网飞上半空。
身形也使得如同电光掣动，直扑那只蝎母。
沈雁飞一见他去抢捉蝎母，暗骂自己一声蠢才，急忙一挥修罗扇，
一枝扇骨疾射出去，当地一响，撞在空中的金线网上。把那张金线网撞得斜斜飞开。
这一来南鹗范北江便不可能接网捕捉蝎母，但他身形不变，一直疾扑向那只蝎母，伸手捉住，跟着飞奔而逃。
沈雁飞登时愣住，想道：“奇怪，他若能够空手捕捉，何必费这么大气力？”
猛听头顶树上一个微弱的嗓子道：“范北江这一走，必定远远穷荒，沈兄不必再追他……”
沈雁飞不敢抬回那根扇骨，跳上树去，问道：“他后来为什么不怕那蝎母呢？”
“他一定是怕你把我救了，我师父闻讯绝不肯于休，因此他除非把我师父也害了，否则便得谋求自保之道。他当然不敢动念杀害我师父，
这样他非得到这只蝎母以对抗本门各种毒物不可，这蝎母虽然奇毒无比，但并不能致他死命，只不过需令他大费手脚和消耗精神元气来运功疗伤。”
沈雁飞恍然地哦了一声，忽然皱眉道：“我承你指点，得知你百毒门的灵丹可解鸠盘茶毒，因而免受七日夜诸般苦难，可是我却没有为你夺得灵丹，这怎生是好？”
冯征轩眉一笑，道：“生死等闲事耳，沈兄何必分怀。我这番游踏中原，没曾交得一个朋友，今夜邂逅沈兄，实在痛快。可惜我浑身都是毒，不能和沈兄握手言欢，未免遗增。”
沈雁飞一生未见过这么豁达大度的人，不觉心中倾倒，慨然道：“找沈雁飞身世坎坷，此生也没有一个知己朋友，冯兄如若不弃，咱们结为异性兄弟如何广
冯征喜道：“好，好，我就大胆高攀。”
两人叙起年庚，冯征今年二十八，做了老大。
他们也不须撮土为香，彼此相视一笑，沈雁飞叫声大哥，冯征还答一声二弟，便算订了金兰之盟。
沈雁飞笑容之中，不免流露出悲伤之意，冯征道：“二弟何须悲郁，生死有命，自古已然。”
沈雁飞叹口气，想道：“我虽有心背负他急奔岭南，找寻黑骷髅洗大公求救，但奈何沾不得他全身。”
当下慨然道：“大哥，我虽无意留在人世，但为了大哥之故，也得将那万恶的范北江碎尸万段，方始甘心罢手。”
“他早不知躲到哪里养伤去了，你只消通知我师父一声，那就足够买了他的命。你听我说，古树峡石洞中，为兄尚有一个包袱，里面有两件要紧东西．一件厦是本门神蛛，藏在一个玉葫芦内此宝可赠给你，表示为兄一点心意。”
沈雁飞听到这里，不由得鼻子一酸；
现在他。身功力已经恢复，因此再不怕行功运气时会加深鸠盘茶毒的痛苦，更何况义结金兰，情比手足。
当下更不多亩，暗中路一调元运息，将本身一点真火从扇端流出米，倏然又施展独步天下的敲穴之法。
这一次敲遍冯征全身一百零八处穴道，因是着意施为，故此歇手之时额上已微微见汗。
冯征也是内家高手，见他这般形状，知道他为了替自己敲穴，打通遍体骨节经脉，以增加延续性命的抵抗力，因而不惜耗损真元。
不禁扼腕叹息一声．朗朗道：“天涯一旦为知己，沧海他年见此心。愚兄有幸结识贤弟，死也可以瞑目了。”
沈雁飞振起精神，安慰他道：“天下间的事情，往往出乎我们智慧料度之外。也许大哥福大命大，出其不意会发现生机也未可料。愚弟刚才不合大意，已被范北江的毒蛛蛛丝沾上。”
冯征大吃一惊，道：“真的？如果被那毒丝沾上，我虽是本门中人，也没法子替你除去。日后因气机吸引，不论隔得多远，那只神蛛终必寻到，乘你不妨暗暗噬咬一口或是喷射毒液在你身上，这神蛛来去无踪，极难发现，真是防不胜的。这……这如何是好？”
他一片情急之状，比之自己中毒不治之事更见紧张。
沈雁飞热血上涌，情绪激荡，甚是感动。
“大哥，那样也好，咱们可以在黄泉下握手言欢，或是把臂联袂纵横冥府，岂不快哉。”
两人齐齐放声大笑，忽然都对生死之事，夷然抛撒在一旁。
冯汪道：“你既不辞千里关山，来到此地，总该见见伯父大人，顺便也把我们的包袱取回来。里面除了那只神蛛之外，还有我百毒门一面竹令符。这面竹令符除了本门中有见符如见掌门的威权之外，因是罗浮山千载异宝寒竹所制，功能辟镇百虫，也是本门历代相传一件至宝。”
“大哥恕我插嘴，这面竹令符既然有此妙用，还怕那神蛛来伺袭么？”
“本来可以不惧，只因是佩着竹令符的人，周围三丈方圆，虫省绝迹。可是本门神蛛一共只有三只，我师父那只威毒最强，其次便是范北江那只，我的那只最小，性情也最温顺。这类神蛛秉赋既异常虫，复又经过加意训练，除非你用竹令符挥舞追击，发挥寒何威力时才能将它制住。如若不然，它仍然敢潜近你身边，暗施凶毒。”
沈雁飞道：“好吧，且不管他，但我如今去古树峡，还会碰到别的人么？洞中有什么埋伏没有？”
“这里只是我和范北江两人为主力，此外只有几个下人供奔走差遣之用。不是愚兄夸口，我在武功造诣方面，连范北江也不敢说一定能够赢我。可惜我平日殚于练武，故此对本门繁喷精深的毒物知识，便较为疏忽。这是因为倚赖本门有一部秘籍，其上载着天下所有毒物毒药的名称产地和用途，这本秘籍只传给掌门人。我便想着等到做了掌门再研究不迟，哪知正因此故，才会被天蓝蝎所伤，适好范北江心怀叵测，想加害于我而夺掌门人之位……”
沈雁飞这才恍然明白这位大哥何以身为百毒门未来掌门人，还会被天蓝蝎暗算的理由。
“那石洞就在峡中的右壁，里面甚大，第一进左右各有一房，乃是那几个下人居住，第二进左房是我所居住，右房则是范北江的居室。最末只有一个石室，斜人地下，大约有二十级石阶。这里向例不亮火，就在底壁处钉着铁链铐镣，伯父大人便锁囚在石壁边，终日不能坐下，因为除了颈脖子捆系得甚紧之外，长长的头发也拴在壁上的一口铁钉上，故此纵然浑身酸软，意欲借铁链之悬挂身体，也因头发被控之故，疼痛难堪而放弃休息之想。”
沈雁飞乃是七星庄之人，当然识得这个法子乃是修罗炼狱中一种歹毒法子，低哼一声，道：“大哥你安心等候一会儿，我去了马上便回来。”
“二弟你千万沉住气，伯父大人囚禁年久，神智失常也是常理。”
沈雁飞应了一声，跳将下树，施展开脚程，眨眼间已翻过两座山头，来到一处峡谷。
他借着夜眼打量四周形势，只见峡谷两边石壁都潮潮湿湿，浮动着一股霉潮气味。原来这个峡谷因被两座高山夹住，阳光少到，因此终年霉暗。
“我父亲被囚十七年，饱受无量苦楚，却依然不肯屈服，说出断肠源的下落。这种刚毅志节，史书上也罕曾得睹，委实令人佩服。可惜后来神智失常，不免为盛名之累，但无论如何，我也得把他营救出来，归返江陵和母亲团聚。”
这时，他但觉自己步人正途，所做所为，无愧于心，精神方面感到一种从未曾有的愉快。
如今他大可以堂堂正正重新做人，假如他所深挚热爱的吴小琴不是葬身江流，假如他不是已中了范北江的神蛛，假如秦宣真不再追杀他的话……可是这些障碍，都是他无法超越的，他纵然已转人正途，又有何用？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石洞门口，住脚侧耳而听。
除了好几个人均匀的鼻息之外，他还听到洞底传来断续的呻吟声。
那便是他父亲生判官沈鉴的声音，他忽然想到假使母亲知道了父亲十余年来的凄惨苦境，而现在亲自站在这洞口，倾听到他断续低沉的呻吟，她该会如何发狂地痛苦。
忽然他感到自己和父母亲已变得非常接近，已是同站在一条线上的人。故此他为了父亲的苦难而非常愤恨修罗扇。
在这刹那之间，他检查起自己好些观念，发觉其中有许多不公平的地方。
例如在他未感到和父亲属于同一阵线上之时，他觉得七星庄禁图个把人算得什么？即使是加以十余年的折磨，生也像有这种权利。
然而一旦这个人变为他自己的人，诸如他的父亲，他便不自禁地咒诅起秦宣真的暴虐残酷，而认为他根本没有这种权利。
他觉得思想有点混淆，因此他困惑地位立了一刻，然后蹑足人洞。
第一进的左右两间石室，都虚虚掩上薄板门，这是因为此谷坐落山阴，晚上相当寒冷，故此这些壮健的汉子也得掩上门，以免阴风侵袭之苦。
沈雁飞想起七星庄，心中有点生气，因此他明明可以直人底洞，他却在左边室门外停步。
以他的身手，要毫无声息地弄开这道本板门，还不是举手之事，他轻灵地走人石室中，只见石室甚是宽敞，除了靠右壁那面一列摆着三张床之外，桌椅等物惧全。三名大汉分躺在三张床上，他走到床边，伸出修罗扇，面上掠过一丝狞笑。
可是他忽然定住不动，手中修罗扇迟迟没有点下，那些汉子虽然长得精壮魁伟，但在他的扇下，却脆弱不堪，只消轻轻一点，便永远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原来这时一个思想掠过他的脑海，使他迟疑考虑了一会儿，终于改变了主意，没有点将下去。
他一旋身，像一缕清风似的出了室门，巧快地关好那扇木板门，然后直闯洞内。
到了第二进，他先人石室瞧瞧，那南鹦范北江果然没有回来。于是他退出石室，也没有到冯征所住的左边石室取那包袱，一径走进后洞。
石阶斜斜深人地中，阴森之气，侵体生寒。
他走了四五级，忽然心中一阵紧张。
呻吟之声更清晰地传人耳中，声声如同棍子般敲打在他的头上。
他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叫自己镇定，并且告诉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可是每踏一级，他的心便大大跳一下。他发觉那呻吟声十分令人难忍。
“假使我说是他的儿子，来此救他，他会怎样呢？我希望他像个英雄似地挺挺胸膛，朗声大笑。”他惴惴不安地道：“我不要瞧他像个女人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石级终于走完，他以夜能见物的眼睛四下一转，瞧出这是个甚为宽广的石洞，洞壁十分粗糙，空气中凝结着一股霉潮的气味。
在最底处的石壁处，一个人形状奇怪地靠在那里。他有如夜半出现的幽灵般，冉冉走过去。
那人长长的头发，拴在壁上的一枚大钉上。
两手张开捆绑在壁间，双腿也如是。
而这人大概因疲倦难支之故。
努力设法用手足间的铁链支承身体略作休息。
这是因为头发拴吊在铁钉上，故此他不能完全松弛了身体，让那些铁链支承住身躯，于是显得奇形怪状。
那人胡须如报，丛丛密密，看不出真面目来。沈雁飞俊眼一转，想道“我先问清楚了再说。”、
当下举扇一拂，那人头上的铁钉应扇而脱，头颅立刻无力地垂下来。颈骨响了一声，差点儿没有断折了。
跟着整个身躯也较软坠吊在手臂那些铁链上。
他发现那些铁链并不粗，心想道：“难道父亲武功全失？否则这些铁链如何困得住他？”
“喂，你可是生判官沈鉴？”他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那人歇了半晌才道：“我……我不是……”口齿模糊不清，声音微弱。
沈雁飞恚忿起来，想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脓包？竟不敢认是我父亲？”
但他忽然记起义兄冯征的话，同时鼻中嗅到一阵的阴凄寒的味道，不禁打个冷噤，想道：“在这鬼城似的地方，幽囚了十余年，实在难以忍受的啊……”
于是他用手托起那人下巴，轻轻道：“父亲啊，是你儿子来了，你睁眼瞧瞧。”
生判官沈鉴睁开眼睛，却毫无神气，而且立刻又闭上了，口中含糊地道：“好……好极了……你救……我出去……”
沈雁飞心中一阵喜悦，因为他父亲到底没有哭泣，连呻吟也停止了。
当下赶忙动手，先用肩头顶住他的上身，收回修罗扇，用十指抓紧他腿上的铁链，暗运内劲，猛然一绷，锵锵响声过处，那些铁链已经完全绷断。
之后又如法绷断手臂间的铁链，然后把他抱起，手掌息处但觉他一身都剩下骨头，心中油然生出怜悯之情。
但他又在黑暗中微笑起来，想道：“回家之后，妈会把你照顾得马上肥胖起来。”
他赶快离开这阴寒霉潮之地，到了第二进，不觉停顿下来，想道：“我先把父亲弄出去，抑是顺便取大哥那包袱？”
想了一下，记起早先要杀人而没杀得成的想法，便迈步人左边石室。
只见石室中空空荡荡，除了一桌一椅，以及靠墙边一张木榻之外，别无他物。房中四处纤尘不染，清洁异常。
沈雁飞先把父亲放在榻上，然后把桌上那个小包袱打开来，其中有两三件内衣裤，还有一些金银。
此外便是一面竹牌和一个玉葫芦。
“尝闻别人讲究，苗疆中有那蛊毒之术，养蛊的人家，都是清洁异常，大哥这一派也是清洁得很。”
他一面想，一面拿起那面竹令符来看。
这面竹令符不过三指宽，一掌长，但坠手之极，仿佛比精钢所制的还要沉重些。
两面都刻有花纹，一面是各式各样的毒蛊，另一面却不知些什么图案，视之但觉烟云满眼，纹路纵横，竟不知刻些什么。
他放下竹令符，拿起玉葫芦，细心一找，那个玉塞果然在顶端有个活动的小盖，用指甲挑起，往手心一倒，没出三粒白色的丹药，跟着一股臭味，弥漫全室。
他闻了这股臭味，觉得有点头晕，便害怕会有毒，连忙咬破中指，迫了三满鲜血出来。那三拉丹药各吸了一滴鲜血，立刻变得血红如火，隐隐闪出火光。
于是他屏住呼吸，拔开玉塞，那玉葫芦不过小儿拳头那么大，这时瓶塞一开，里面便传出低微的嘶声。
他赶紧把那三拉丹药一齐倒人玉葫芦中，紧张地注视着一切动静。
以他想来，这神蛛到底是奇毒之物，怎知它是否通灵听话？到底是只毒虫，可就不敢丝毫大意。
片刻间，葫芦中嘶地一响，一点绿光跳将出来，落在桌上。
沈雁飞大吃一惊，退开一步，定睛细瞧，只见那只神扶长相和普通蜘蛛并无不同，但遍体绿毛，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这只神蛛初出时，只和拇指那么大小，但一站稳桌上，使然已涨大数倍。
沈雁飞发起愁来，想道：“糟糕，我忘了问大可如何收蛛之法，这怎生是好？它已进大得爬不进葫芦里了。”
神蛛在桌上舞动脚爪，一似舒展筋骨的样子，但毫不移动，有点死气沉沉的样子。
沈雁飞看了片刻，不觉皱皱眉头，想道：“假如它这么笨钝，随便找个孩子也能把它踏死，焉能追踪仇人于万里之外？”
杨上传来沉重的鼻息声，他回头一看，敢情父亲已经睡熟了。
他回过头来，眼光忽然掠过那个包袱，心中一动，赶快把包袱提起，放在丈许外的地上。
那只神蛛嘶的一声，突然跳起大半丈高，然后脚爪齐伸，缓缓飘下。
看它的样子，宛如失去自由太久的人，一旦解除所有的束缚，因而非常快乐地跳跃欢叫。
沈雁飞走过去，乍着胆子伸出手，摊开手掌，那只神蛛其快如电，已跃在他掌心之中。
他拿起玉葫芦，凑到掌边，神蛛嘶地一叫，用起脚爪，在他手掌中滚了几个筋斗，一似那些顽皮的孩子，玩耍得不愿返家的神气。但结果它却钻进去了，沈雁飞看它钻人葫芦时，才发觉它的身躯能够缩小。
这时心中甚喜，把葫芦藏起，过去把包袱拿起来，又把父亲抱起，走出石室。
他在第一进室内又停住脚步，腾出一只手，先把薄本板门弄开，然后拍出玉葫芦，轻轻一倒，神蛛跳出来，他不识怎样使唤这神蛛，便将包袱放在远处，跃回来后伸开手掌，神蛛便跳上他手心。
他用力一送，那只神蛛便飘飘飞落室中的床上。沈雁飞凝目而视，只见那只神蛛忽然跳起半空，飘飘向那人身上飞落。
沈雁飞忽然飞跃人去，其快无匹，伸掌托住那只神蛛，皱眉想道：“我本想着它放出蛛丝，弄在那些人的身上，等那些人回七星庄后，我再放出神蛛，把他们—一咬死。而我在离开这里之时，预先留下话说明几时叫他们暴毙，这样准教七星庄为之震骇，可是这神蛛不知我之意思，若果咬将下去，登时毒发身死，岂非违背我意？”
于是决定回去问问义兄冯征再说。
他先点了父亲的睡穴，然后抱起跃出洞去，到了树下，只见冯征正慢慢攀下来。沈雁飞直道：“大哥，看来你已恢复许多啦？”
冯征摇摇那颗光秃秃的头颅，苦笑道：二弟你情深义重，为兄本不想告你实情，但想觉得还是说了妥当些，老实说，我只怕挨不到七天使全身糜烂而死。”
沈雁飞听了，呆了老大一会儿，然后道：“不如我拼死背了兄长飞奔回岭南、，有个六七天昼夜不歇脚，大约可以赶到。”
冯征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你的体质不似我，沾染了我身上大毒气，登时脚软手疲，还背得动我么？”“这样说来，难道兄长便万万没法可救么？”“唉，恐怕果真如此了。”
沈雁飞一阵黯然，想道：“我沈雁飞真是倒霉。谁要对我好些，谁就得遭遇祸殃。”
一时又想起吴小琴来，抑不住悲伤之情，居然掉下了几滴眼泪。
冯征连连叹气，事实上他也不愿就此无声无息地死掉，可是事出无奈．他只好豪气地等待死神的光临。
因此，他也没有话可以安慰沈雁飞。
“啊，包裹你取来了？已检查里面的东西么？”
沈雁飞点点头，他便释然地吁口气，道：“若果竹令符和神蛛都让范北江出去，那就更难治他了。这面竹令符可以助他制伏那只蝎母，不必多费手脚，那样不出一年，那厮又可出世为恶了。”
“大哥赐给我的神蛛，我已饲过它丹药，但我不懂指挥之法，故此刚才想整治那些人，也没有法子。”当下便把刚才的心意说出来。
冯征立刻把指挥之法教给他．又把那面竹令符交给他，道：“异日你有便时，可到岭南走一趟，凭这信物谕知我百毒门弟子关于我被害的经过，还有这些许金银，你带着用吧。”
沈雁飞俊眼一瞪，问道：“大哥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么？哈哈……男儿生不成名，死则死耳，夫复何言。”
沈雁飞听了这种悲壮的话，便说不出软话来，忽地矍然道：“让我把父亲唤醒，他见多识广，也许另有妙法。”
冯征想道：“我是百毒门未来的掌门人，对此尚且束手无策，别人哪有法子？不过让他尽尽心意，同时也可拜见伯父，这也未尝不可。”当下颔首无语。
沈雁飞先以敲穴之法，暂时敲了父亲胸前十二大穴，然后解开睡穴，摇了摇父亲。
“父亲，父亲，你醒醒……”
他父亲立刻张大眼睛，精神奕奕，并且坐起身来。
“沈伯父在上，容小侄冯征拜见。”
生判官沈鉴伸手便要扶住冯征下跪身形，沈雁飞大吃一惊，猛然一伸手，持住他的肘子，口中叫道：“碰不得！”
生判官沈鉴哎地一叫，沈雁飞连忙松手，想道：“嘿，这十几年时间，父亲连一身功夫都丢了，禁不住我轻轻一捏。”
“这是什么地方？”声音中显然十分惊慌。
沈雁飞伸手想搀他起身，却听他惊叫一声，身躯直往后退，他的样子是怕被沈雁飞再来一下的意思。
沈雁飞正想说话，已听他道：“我……我不敢冒充是他啊……”声音已带出欲哭之意。
冯征道：“你不是沈伯父？”
“不，不，我不是早对你说过，我不是姓沈的。”原是他认得冯征的声音。
冯征想道：“往昔我因事不关己，懒得追问，便认定他是神经错乱。但如今却非问清楚不可。”
沈雁飞已不悦地哼一声，差点没叫出脓包两个字。
“那么你姓什么？”
冯征威严地问道：“是什么地方人氏？缘何来到此处？”
沈雁飞见到父亲不住颤抖，心中极不舒服，猛然一跺脚，跃开一旁。
“我……我……”
他一抬头，不见了沈雁飞，便立刻低声道：“我姓吴，人家都叫我老五，乃是郾城人氏，但求你老发发善心，让我如今就走，我……我自己会寻路回去……”
冯征听他言语清楚条理，便判断出他绝不会神经错乱，忖道：“也许是七星座认为二弟必会来此，便故意搬走沈伯父，换了这厮。”
于是便不想究问他怎会被七星庄掳来，但为要再次肯定他不是神经错乱，便道：一放走你也使得，但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回答出来，你即管走。”
吴老五立刻改坐为跪，连声谢恩，并且伸长颈脖等他的问题。
“有两人各饲一马，一日闲谈时忽作奇想，要赌赛马跑得担，于是各请一位骑师，声言马慢到终点者胜。比赛开始后，两马由慢步而终于不动，互相僵持。朋友来观赛者，一人想出一法，便告知两骑师。两骑师听从他的方法，立刻互相策马拼命飞驰，我今问你，那人教两骑师之法为何？”
吴老五眼睛都听得大了，问道：“真的他们都拼命飞驰？”冯征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而且还拼命鞭打哩。”
“啊，是了，他们互相鞭打对方的马。”
冯征摇摇头。
“我知道了，那人哄骗他们说，现在改为赌快，先到终点者赢。”
黑暗中但见光秃秃的头颅直摇，吴老五皱眉经额，抓耳挠腮，想了许久，忽然跳起来道：“我想到了，他们都往相反的方向飞驰，谁高得越远，谁就等于慢到。”
冯征道：“放屁，那些观赛评判的人岂不跟着累死了么！”
“小的……实在想不出来。……”
吴老五惊慌地左顾右盼，这一会儿工夫过去，他唯恐沈雁飞会回来，那时节，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冯征哈哈一笑，道：“好吧，你一点儿也没有癫狂，快走，但小心别教人在中途截回。”
吴老五狂喜地叩个头，起来发脚便跑。
一条黑影飞坠下来，正是沈雁飞，他问道：“大哥你笑什么？他呢？”
“那厮不是沈伯父，我已问明了，叫做什么吴老五。”
沈雁飞哼了一声，道：“是他么？”
心中忽然痛如刀绞，原来他蓦地由吴老五身上，联想到美丽可人的吴小琴，当下叹口气道：“好吧，由他滚蛋逃生便了。”
忽听七八丈外有人哎呀一叫，沈雁飞猛然一顿脚，飞纵过去，只见吴老五栽倒地上，手中抓住那面金丝网。
沈雁飞冷笑一声，顿脚飞回来，道：“那厮逃得性命还不心足，看见地上留下的金线网，便想拾了逃走，哪知范北江的东西，岂是随便动得的。呀，大哥，你怎样了？”
只见冯征一双眼睛在黑夜中射出光芒，答道：“二弟，为兄也许性命有救。”
沈雁飞大喜道：“大哥此话可是当真？”
“我怎会骗你？但仍得辛苦你哩，咳，幸而放那吴老五逃生，否则便不会发现那面金丝网。”
“大哥是好心得到好报，说起来都是我的粗心，没有告诉你。”
“咱们兄弟别提这个，你赶快去用树枝把那面金线网弄过来。”
沈雁飞应了一声，飞跃过去，他图个省事，从修罗肩上发出一股阴气，便卷过来。
“这东西毒得紧哩，大哥。”
冯征见他有这等神奇功力，大为赞赏。
他并不怕网上之毒，一把拿过来，掀开衣服，裹在胸腹之间，道：“古人所谓以毒攻毒，我现在用的便是这个办法，天下间毒物大都互相克制，也有互不相下的，碰上了便会同归于尽，如今便是用的同归于尽的法子，可是我仍须得到本门解毒灵丹才能彻底恢复，而目前更须觅地静养，以期先行练好本身功力，因为我被范北江打了一掌，震伤内脏。”
沈雁飞过：“那就好了，我立刻动身往岭南，替你取回解毒灵丹，到底你刚才笑什么呢？”
冯征便把考察吴老五是否癫征之事说出，最后道：“我只是笑他头脑笨钝，想不出答案而胡乱回答而已。但他既能回答想不出答案而不是胡言乱语，已可证明他没有神经错乱。”
沈雁飞想道：“大哥身为未来掌门，果然自有一套，此事果真唯有这样做，才能说明吴老五是否癫狂。”
当下便道：“我想那人教那两个骑师的法子大概是教他们交换坐骑，这样自己若抢先到了终点，岂不是等于自己那匹马慢到终点？”
冯征笑道：“这等小小诡谋当然清不了二弟，咦，怎的隐隐有人声？”
两人侧耳一听，果然从山谷那边传来嘈声。沈雁飞道：“多半是那些人发现吴老五溜了，故此起来找寻了。”
冯征道：“二弟你去看看，顺便也问问吴老五的来历。”
原来冯征认为若果吴老五有什么来历，就得埋掉尸体，免得将来百毒门无端多个仇家，同时也可以设法使七星庄多个敌人。
沈雁飞便将自己身世约略说一遍，最后道：“那吴老五是搜得我那幅古树峡地图，以为会是什么藏宝地点，一时财迷心窍，不辞千里而来，结果却送了性命。”
这时，人语步声已来得近了，沈雁飞道：“我先收拾了那些家伙，再陪大哥谈话。”
最靠近这边的一座岗顶，两条人影冒出来，沈雁飞有如大鸟横空，疾掠过去，眨眼间已落在那两人眼前。
那两人啊地一叫，脚都软了。
沈雁飞冷冷道：“你们再大惊小怪，莫怪我手下不留情。”声音像冰冷的长箭，射在那两人身上，使得那两人直在发抖。
“还有那四个呢？召他们过来。”
其中一人振唇打声胡哨，片刻间，四条人影分从各方现身走来。他们一到切近，看清楚那人竟是少庄主沈雁飞，一时都惊得呆了。
沈雁飞左手微微一动，那只神蛛已跳下地，在六人脚背上各布了一根蛛丝。
六个人都为了脚背上微微一麻的感觉而低头去瞧。但地面上野草丰茂，焉能瞧得见那只神蛛。
“你们六人当中，有谁告诉我父亲被迁到哪儿的地点，我便饶他一死。”
众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沈雁飞点手道：“喂，你走开两步。”原来他认出其中一个乃是头目身分。
那人果然走开几步，非常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沈雁飞以手中修罗扇一挥，四尺外一株小树，应手连根拔起。
他抖由一扬，那株小树连带着树根的泥土，飞上半空。
“怎样？这一扇你们谁能抵挡？”
那些人显然都非常惊惧，踌躇不安地垂头或者偷偷四顾。两人沉默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沈雁飞冷冷哼一声，倏然举起修罗扇。
其中一个嘶声大叫道：“少庄主，小的说……”
沈雁飞威严地道：“好，你说，我会把其余的人通通处死。”
那人旁边一个汉子忽然大喝一声，曲肘一握，把那个要说出生判官沈鉴迁移到哪里去的人撞得打个踉跄，跟着哇一声喷出大口鲜血。
沈雁飞不必细看，已知那人已经死定，果然那人闷声不响，栽倒地上。登时心头火起万丈，阴森森哼了一声，道：“原来像个头目？”
早先被他赶开在一旁那个头目发声暗号，五个人齐齐散开，原来是布下七星座特经训练过的阵法。
举凡七星庄之人，都受过这种训练，只要有三个人，便可施展三才阵，四个则可施展四象阵，五个人则施展五行，由此类推，六人则用六合阵法，乃至于七绝八卦九官为止。
须知沈雁飞乃是以前的少庄主，说话总得作数，因此另一个小头目一听他说要宰了不说话的五人，这就变成没有商量余地，赶紧抓住最后挣扎的机会，一肘把那人撞死。
沈雁飞见他们摆出五行阵，不觉仰天一笑：“你们凭仗这个阵法，就想逃得性命？”其实他虽然诸晓这些阵法，但一旦对敌拼命起来，却也不容易破掉。
那五人不敢做声，个个持紧兵刃，凝神伺敌。沈雁飞知他们胆怯，倏然舌绽春雷，一扇扇出。
五行阵法果然巧妙，沈雁飞一触动阵势，立刻刀光剑影齐齐涌起，几缕冷风夹击而至。
沈雁飞发出股阴气，荡开左侧后发先至的大刀，忽然察觉虚可变实，右侧的敌人正可乘机长躯直人，赶紧一族身，错开尺许部位，果然剑光闪处，却戳了个空。
那五人有如走马灯般，团团直转，刀剑上下翻飞，配合得严密无方。
沈雁飞虽然识得阵法，但因虚实变化，看情形而定，故此他虽是屡屡抢先迫住似应还实那方位的敌人，但一则五行阵人数较多，二则似实还虚的仍可以变化为实招险着，是以招架不迭，一时弄得施展不开手脚。
三十招过去，沈雁飞有惊无险，但却觉得面上无光，同时那五人胆气陡壮，越战越勇。
须知这五人虽不是七星庄出名的人物，但在一般得力手下中，他们都属于擅长阵法群攻的好手，是以秦宣真会命他们六人镇守此地。
那南鹗范北江和冯征不知其故，一向小看了他们，其实他们一旦六人联手，施展六合阵法，那比之请来一个高手更有用处。
沈雁飞大笑一声，忽然卷起一股无形潜力，围绕全身。那五行阵被他的阴气挡得一挡，立时呆滞。
沈雁飞并不恋战，忽然冲出圈子。
“你们果真大胆，竟敢和我拼命。”他冷冷道：“我本想留你们半年性命，但如今却需宰了四个，留下一个活日报讯，可是一个月之后，也得午夜暴毙。”
这时那五人仗着有个阵法可以抵挡住沈雁飞，便都没有早先那么害怕。
一个头目答道：“老庄主有令着我等守在此洞，因我们本来不敢大胆得罪少应主，但你老刚才的话委实令人惊心，如若少庄主尚听老庄之命，立刻随我等返回七星庄，我们焉敢无礼。”
“放屁，你好像觉得已把我难住似的，哼，凭这小小阵法，我沈雁飞就没法子宰了你们？”
那边厢的暗影中，有人轻轻嗟叹一声，原来那人便是冯征。这位身为岭南百毒门的未来掌门人何等聪明，已洞察沈雁飞的变卦。
原来沈雁飞本意是跃出圈子，放出神蛛咬死一两个人，那时趁他们失措之时，只须举手之劳，便可以再杀死一两个，于是留下一个报汛的活口。
但经过那头目一回答，沈雁飞心高气做，立刻改变主意，一定要以本身功力去破掉那五行阵。
冯征明知沈雁飞必可办到，但不免会费时失时，尤其在这古树峡左近逗留，总非上算之事，一旦秦宣真出其不意地出现，岂不糟糕。
沈雁飞果然猛可进扑，身形有如行云水般穿绕一圈，已攻出六七招之多。
五行阵法复又转动，霎时间剑气刀光匝地涌起，把沈雁飞困在其中。
冯征这时才领略到七星座威势，当日他和范北江都没看得起这班人，谁知几个臭皮匠，真可以当一个诸葛亮。
于是赞佩之余，暗自付想将来也得研究这一门学问，由门下弟子中挑出天资较佳的，施以严格训练，于是便可专司防守宝洞的重责。
看看已到一百招以上，沈雁飞长啸一声，尽力施展修罗七扇威力，那股无形阴气往往迫得五人进退失据，阵法立懈。
冯征想道：“二弟若非深诸此阵奥妙，只怕此时尚未能占得优势。”想到这里，更加觉得训练一批人专司看守空洞门户的主意大妙。
猛然沈雁飞长啸一声，修罗扇泛起朵朵红云，指原间一个人应扇而起，飞出丈许外，叭唯一声摔在地上，竟没有爬起来。
跟着又有一人倒地，这一来阵法全散，剩下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分头夺路而走。
沈雁飞脚程何等迅速，转眼之间，已把三人完全点倒，弄做一块儿。
那两个被他击毙的，敢情是两个头目。
沈雁飞解开其中一个的穴道，问道：“如今你不必多受苦刑便说实话了＄？我父亲被搬到哪儿去了？”
那人为他冰冷的声音而打个寒赠，跪在地上碰头道：“少庄主手下施恩，小的实在不知道。”
沈雁飞眼也不眨，道：“哦，你不知道，好一一”焕然伸手一拍，那人咕鸣倒在地上。于是他又解开另一个人穴道。
“你呢，说是不说？”
原来他点的是软麻穴，因此那人虽不能动，却听得见。
“小的……小的实在不知，少庄主明察……”
沈雁飞又抬手一拍，那厮应声而倒。
于是他又解开最后一名的穴道。
这次第一个倒地之人，忽然从牙缝里进出异声，浑身一阵痉挛，抽缩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那第三个人吓得连打几个寒噤，连连磕头道：“少庄主明察，少庄主明赛……”
第二个跟着抽缩痉挛起来，牙齿隙中进出来的声音教任何人听到，也得毛骨悚然。
沈雁飞面容有如大理石雕成似的，毫无丝毫变动。
“你们试过我的手法，大概藏不住秘密了。”
冯征虽不在近处，但也察觉二弟使的是近乎分筋错骨那一类的歹毒手法。
看那情形，似乎这一手明毒狠辣无比，被害之人，只要被山风轻刮，也觉得如被万刃刺体，痛苦无伦，尤其是体内有如千虫百蚁钻行咬惯于经脉间，苦人骨髓，的确是厉害无比。
这种手法，乃是武林大忌，若非有滔天血恨，绝不能随便使用。
不禁在暗中摇摇头，想道：“我这位义弟一生舛乖流离，焉知不是心肠残忍之故呢？我得劝劝他才好。”
沈雁飞抬腿连蹴，那两人在地上打个滚，手脚逐渐舒展，呻吟之声登时随风散布。
“喂，你还不说话么？”
“少庄主……明察，小的实在不知。……”
他皱皱眉头，道：“奇怪，你不怕我这一手？非得试试你骨头究竟有多硬不可。”
那人磕头如捣蒜，哀求不绝，话已说不清楚。
沈雁飞道：“早先那厮知道，你们便不知，呸！”
“小庄主你如不打死他们，便能知道……”这人所说的他们，乃是指那两名头目地位的人。
沈雁飞哦了一声，心中恍然明白，原来这六人当中，死去的三个地位高一级，活着的三个都是低一级的下人，无怪他们身受毒刑，仍然说不出来。
他失望异常地回转身，走到冯征藏身之处，便垂头叹息一声。
冯征和他一同走下山岗，一直寻路出山。
在路上冯征安慰他道：“二弟，我们的智慧到底有限度，因此常常测不透复杂的人事变化，于是我们只好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沈雁飞叹口气，道：“但我们总得挣扎啊，大哥，我如今一点也记不起父亲的样子，现在我非常渴望能够见到他，我知道他是个英雄好汉，十余年的折磨，也不会令他妥协屈服，幸亏那个是吴老五，若是我用丫七事回对民义历益三父亲，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我想我不会认他是父亲的。”
冯征微笑一下，眼睛里露出智慧之光。他赤着脚板走路，喜欢放软了拍在地上，因此不时发出啪啪之声。
“现在这个问题不存在了，伯父大人一定豪雄如昔，这是愚兄也敢断言的。对了，早先我看到七星在那几个人施用阵法，配合得神妙无比，我将来研究明白，也挑几个弟子教教。”
“那些阵法的确有用，小弟话晓此道，将来可以替大哥效劳。如今我们的行止如何决定？大哥你先到什么地方养息，我则赶紧直奔岭南，替你取回解毒灵丹。”
“我们已是自家兄弟，因此我不再说什么客气话。你此行绝不可超过一个月，若是过了此限，我纵然侥幸不死，也废了全身武功，到那时我毋宁死掉于净。”
“大哥放心，此去哪消一个月之久呢？”
“按理说走得快些，二十天你可回到这里。可是一路．上要没有波折才办得到，故此你务必忍耐一点，什么事也是能忍则忍。我到襄阳等候你，原则上我住在东门的四海老楼，但你若届时找不到我，可以令神蛛带路，它经我豢养多年，只要在百里之内，总能找到我的居处。”
“那就好了，有神蛛带路，我可就放心啦，假如再寻你不到，我会把襄阳闹个天翻地覆，人仰马回。这么一来大哥你总会知道沈雁飞已到了襄阳，便可赶回会合。我这一计如何？”
“二弟虽是说笑，但也有道理，却只怕以后武林中正派的人都群起与你为敌，岂不糟糕？”
两人说着话，不觉已快出山。
沈雁飞想起张村那位瞽目老人之事，心中甚为愤慨，便告知义兄冯征，最后评论道：“固然我已和七星庄势不两立，和那老人乃是同仇敌汽。但将来我们再度碰头，我将不择手段，先把他们并倒再说，想起真是气人。”
冯征微笑一下，转过话题，道：“你这番到南方去，看看我们那边的风土人情，可以算是散散心。今晚我画个地图给你，到那边碰到百毒中之人，你拿出竹令符，便可命他带领去见我师父。其实我们门中之人，身边俱有三粒解毒灵丹，只是这事必须禀告师父，以免他老人家没有防备，被范北江那恶徒早一步暗算了。当你见到百毒门中的人，拿出竹令符，须双手捧着，高举过头才合礼数。”
沈雁飞这时忽然想起吴小琴，又联想到自己已被范北江弄了手脚，日后必遭暗算，便灰心丧志地遐思起来，竟没有留心去听义兄瞩咐的话。
这天晚上，他们寻个农舍歇宿，冯征画好地图，告诉他凡是百毒门的人十分好认，因为例必光头赤足。
一宿无话，第二天为了争取时间，沈雁飞不再陪他到东方的襄阳去，却径自南下。
在路上他觉得自己生存在世上真是件十分奇怪的事，他觉得最可自傲的一点，便是他并不害怕死神的猝然来临，而且他也没有因自己将死而停止一切活动。他还为了别人之事而仆仆风尘，跋涉千山万水，到那陌生的南方去。
经过七日的急行疾走，已到了江西广东交界的大禹岭。
远远只见青嶂屏列天际，气势雄奇。
但岭下周围地势不高，故此都是水田，一望无际。
这时天气太热，饶沈雁飞他一身武功，却因连日休息得少，故此心中不愿在这等骄阳似火的天气赶路。
碰巧所买的于粮又食完了，当下寻思道：“我且寻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弄点什么吃吃，反正时候尚多，也不怕耽误大哥。”
举目四望，忽见离山脚不远，有座山村。
乡间的房屋多半简陋，但这座山村四面俱有碉堡，其中还隐隐可见有座高楼。
“这座村寨一定是出过什么人物，故此有这气派，我不妨到那边去买点食物茶水。”
主意一决，便施展脚程疾奔而去，使得在田地操作的农人极为诧异地指点观望。
眨眼工夫已到村了口，只见这座村寨被一道宽约丈许的小河围绕住，小河内边便是坚牢的石墙。
寨门大大敞开着，出人来往的人不在少数，可以想见是这附近的有名村寨。
他顺脚走人寨中，居然街道井然，但除了贯穿全寨的一条街较大之外，其他只可算是巷子。
乡村之人，穿着朴实，神色也显得异常淳厚。
那沈雁飞早已换过一套衣服，风度翩翩，加上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这一走进寨内，立刻引起乡人注意，特别是一些乡村姑娘们，眼睛一落在他身上，便生像被强烈的磁石吸住，再也移不开。
沈雁飞后来发觉到这情形，心中不免觉得有点儿窘，顺脚而行，不觉已到了大街的另一端，只见左手边的店铺后面，便是高大的房屋，再
过去便是那座高楼，从那楼上，可以俯瞰周围十数里的形势。
大禹岭就在素后，因此如果在楼上眺望；一面是青山人眼，一边是绿田万顷。
他见右边有间小饭馆，便走进去，在靠门处的座位落座。
眼光搜索过街上，忽见对面两位姑娘直着眼睛看他，便故意冲着她们笑一笑。那两位姑娘登时羞红满面，一溜烟钻入巷子里。
沈雁飞吃喝饱之后，猛一抬头，只见那座高楼上三个女人凭栏下望。
其中两个他认得乃是刚才被他笑走的两位姑娘，当中一个却是少妇装束，衣饰华丽夺目，体态丰腴，面目娇美，在这等乡村之中，得见这般人物，不由得眼前一亮，定睛而看。
彼此相隔不远，他的目力又超乎常人，因此几乎连她有几根眉毛也数得出来。
他怅然想道：“琴妹妹美如天人，像她这等货色，在琴妹妹之前，不过是尘土而已。”
那位美丽少妇嫣然一笑，露出洁白齐整的口齿，使他想起吴小琴雪白的牙齿，这时他又想发觉那少妇笑起来神情有点儿像吴小琴，登时心血沸腾，紧握双拳。
忽见一个光头赤足的人，转人巷子，方向是直奔那高楼人家。
他心中一动，想道：“那人不是百毒门之人？他们老巢离此尚远？这厮到这儿干嘛？”
隔了片刻，那光头赤足之人又从巷子出来，他大踏步出去，拦住那人问道：“老兄可是百毒门弟子？”
光头赤足的人瞪眼愕然瞧他，没有做声，沈雁飞又问了一句，那人依然不答。
有几个乡下人围拢来看热闹，沈雁飞忽然大悟，想道：“他想是不欲别人知道底细，故此不答。”于是微笑一下，转身走开。
走出寨外，回头一望，只见楼上三个女人依然凭栏眺望。
吴小琴美丽的情影冉冉浮上心头，于是他冲动地向她们挥挥手。却见当中那少妇也挥手回答，当下真想回去跟她说说话。
忽然不远处有人冷哼一声，眼光一掠，原来两丈之外，正站着那光头赤足的百毒门弟子。”
他不好意思地迈步而走，刚走出两三丈，耳中听到那人亦步亦趋的声音，暗道：“我且问问他有没有事情，如果没事，就请他给我带路，省得到时麻烦找寻。”
于是倏然停止，回转身躯，只见那人也停住脚步，他走将过去，只见他逐步后退，眼光闪烁不定，似乎怀有恶意。
他觉得奇怪起来，自忖并没有得罪他的地方，便问道：“喂，你可是百毒门的人？我正要找寻你们呢！”
那人没有回答，依；日逐步后退，沈雁飞便不前进，谁知那人一转身，飞奔而去。

第十八章 邪归正仗义解危
沈雁飞有如坠在五里雾中，莫名其妙，剑眉一皱，摇头想道：“这厮真奇怪，分明乃是百毒门中之人，不单是光头赤足，而且身上的装束，也煞像大哥或范北江那种味道。可是他为什么掉头就走？咦，莫非他在这里有什么困难或敌人，因此心怀戒心？我又没说出奉大哥之命而来的，他岂能不惊疑于我？”
想到这里，自觉豁然贯通，当下便再寻思道：“此去岭南不过两日工夫，如果是大哥门下之人有事，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主意一决，转身人寨，一直走到刚才那饭馆，储眉问那店主道：“我本来要到南方去，可是忽然觉得不大舒服，现在太阳毒热得很，故此我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不知这寨子里有没有客店？”
那店主用江西官话道：“我们洪家堡虽然算是个大寨，但却没有客店，真对不起。”
沈雁飞明知如此，故意装出沮丧的样子，道：“那么如何是好呢？我委实走不动哪……”
店主人心地甚好，想了一想，便教他道：“你从这条巷子走去，到第一家拍门试试吧。”
沈雁飞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哪一家，问道：“那一家有地方么？肯给陌生人歇息么？”
“当然有地方，里面的房子太多了，洪大爷是这周围数百里首富，祖上出了好多大官，这个寨子还是洪家盖起来的，所以叫做洪家堡。洪家人口稀少，传到洪大爷这一代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现在洪大爷年纪已过五旬，却只有一位少爷，这还是洪大爷多年来行善积德，故此神佛保佑，使得善人香烟不绝。”
沈雁飞见他提起洪大爷时．面现庄容，便知那洪大爷善名不假，心中想起楼上那位美艳少妇，不知是洪家何人，但不好直接询问，便绕圈子道：“和你这一闲聊，我似乎舒服了一点，我说那位洪少爷如今也有孩子了吧？”
店主人呵呵一笑，道：“没有，没有，洪少爷今年才五岁，为什么我会说是神佛保佑呢，就是洪大爷晚年才得到儿子啊！五年以前洪大爷却不过安人之意，纳了邻村有名的美人杨巧姐为妾，哪知五年来都没生孩子，反而安人老蚌生珠，就是这位才五岁大的洪少爷。”
沈雁飞哦了一声，心中料到楼上凭栏的少妇，定是洪大爷的美妇杨巧姐，口中随便敷衍道：“这样说来。老安人福气太好了，她一定活到一百岁，享尽儿孙之福。”
店主人却连连摇头叹息道：“客官你刚好说错，洪安人刚刚在十几天前去世，据说是因为一条毒蛇突然出现，快要咬噬少爷，安人一见拼命用身躯压住那条毒蛇，故此被咬死，但少爷因此无恙。那条毒蛇后来被下人们乱棒打为肉酱，据那些打蛇的人说，从来未见过那么古怪的毒蛇。它因为被安人临死之前用牙咬住尾巴，故此脱身不得。众人棒打它之时，它居然会哀泣求命哩！”
沈雁飞听得毛骨悚然，想道：“南方地气暖热，常有奇怪毒物；那百毒门之人来此，难道与这事有关？”不过他很快便抛弃了这个联想。
现在他觉得有点兴致索然，不想到洪家借地休息，但一时改不过口，便慢慢走出门。
太阳毒热地晒下来，连那些久惯在田地耕作的乡下人似乎也受不住，整个村寨都沉静下来。
他顺脚向巷子里走，乍抬头，楼上已不见杨巧姐芳踪。
他扣扣那扇巨大的红门，一个家人出来开门，他把来意说明了。
那家人见他一派斯文，不敢看轻，便道：“我家老主人半个月前出外访友，至今尚未回来。老安人却好这时去世，因此家里还是乱糟糟的。”
沈雁飞蹙赞眉头，道：“啊，对不起，这样我就不打扰府上啦。”
“不，不，等小的进去询问二娘。”
沈雁飞眼尖，早已瞧见角门处人影闪动，乃是那位美丽少妇，当下讶想道：“难道这个妇人对我有心，否则为何刚一下楼，便到这大门来。”
家人转身进去，角门边闪出一个女子，却不是杨巧姐。她大声问道：“什么事呀？”家人说了，那女子斜眸一扫沈雁飞，便道：“请那位客人进来吧，我会带他到楼下的客房中休息。”
沈雁飞乃是黑道盟首秦宣真训练出来的人物，年纪阅历虽然都少，但心眼却灵活异常，其实极为老练。
这时微微一笑，跨人门内。
这刻他已看清楚那女人有点似丫鬓，但又不完全像，虽然只有十七八岁，但臀部甚大，背面看时却似是个妇人。
他认得她正是早先吃饭前被他笑走的两女之一，于是他斯斯文文做了一揖，道：“小生蒙姐姐允许暂借府上休息一会儿，十分感激，请问姐姐芳名？”
她刚刚转身带路，这时扭头笑道：“我叫海棠，这点子事何必道谢。相公你贵姓大名？等会儿婢子可以禀报二娘。”
沈雁飞朗声道：“小生姓沈，名雁飞，乃是江陵人氏。”
海棠笑着道：“沈相公请。”当先引路，直人角门、只见门内一条长廊，房厅甚多。
曲曲折折穿将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座花园。
园中虽没有什么名花异种，却因拾摄摆布得宜，使人胸襟一开。
那座高楼共是三层，坐落在花园之前，当中的是间大堂，这时却关闭着大门，两旁仅是房间。
海棠把他带到右边第二个房间内，道：“沈相公随便休息，婢子去禀告二娘。”
沈雁飞微笑送走她，却分明可以觉察这位长得不错的婢子已被自己的笑容迷住。心中暗笑一声，随便在一张高脚靠背椅坐下，寻思道：
“这洪家房屋甚多，但人声寂寂，我且看看那二娘想搅什么鬼。哼，若是她为了占夺财产，想害死洪家唯一骨肉，这等妇人，留之无用。”
过了一刻，门外送来一阵香风，眼前陡然一亮，原来洪二娘扶着海棠的肩头，走进房来。
沈雁飞瞧见她的笑容，不禁想起海誓山盟的心上人，登时呆住。
洪二娘娇笑一声，把他惊醒，连忙站起来，施礼道：“小生因身子倦怠，不能上路，故此胆敢借贵府一角之地，略作休息，唐突之处，尚请二娘有谅。”
“沈相公言重了，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只不知相公是否需要请大夫诊看？”
沈雁飞朗朗笑道：“那也不必，久仰二娘姿容绝世，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话锋顿然变得轻薄，正是要试试这少妇之意。
二娘嫣然一笑，掠鬓作态，果然非常动人，而对于沈雁飞这种语气，并无不悦之意。
沈雁飞觉得已经够了，便不多说什么。
这房间因为楼高屋大，故此甚是阴凉。尤其竹帘低垂，房中没有半只蚊蝇之类，阴凉而又清洁，使人觉得十分舒服。
二娘一直盘桓到晚饭后，才匆匆走了。
从整个下午的闲谈中，沈雁飞已获得一个印象，便是这个妖冶艳丽的少妇，个性极强，占有欲也非常强烈，对于她自己的命运，并不甘心屈服。
于是，这位天资聪颖绝顶的年轻人已能大致推测出洪二娘的意向动态。
他躺在床上，默默寻思道：“像这等出墙红杏败坏妇德的行为，本已罪该万死。何况还想害死洪少爷以夺取产业？更是万万饶恕不得。听她说洪老爷应该明日下午能够回到家里来，假如我是这妇人，该怎样对付那位相当健朗的老人家？等他寿终正寝么？不行，若果洪老爷多活个十年八年，岂不等长了脖子？她的奸夫是谁？如今想怎样对付那孩子？”
这一连串问题似乎难以寻出答案，沈雁飞好胜之心油然而生，不知不觉中立定主意，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走出房间，走廊上没有人影，夏季的白天十分漫长，因此现在虽已日落，但仍然未曾昏黑。
侧耳细听一下，楼上传来细微的人声。楼梯就在旁边，他蹑足沿梯而上。人语声就从侧边的房间透出来。
“现在你可以动身了。”二娘娇软的声音道：“你说过中午去的，现在又巴巴跑回来。”
另一个男人嗓子道：“别慌，别慌，我已经相度过地势，还是等会儿动身赶到的那一处最适合。”
沈雁飞不必去瞧，已知道一男一女搂抱在一块儿说着话。俊眉一皱，想道：“那厮的声音显示出乃是个练家子，他们想干什么？”
只听男的问道：“那小家伙会吹那支曲子了吧？”
洪二娘晤了一声，却把外面的沈雁飞听得肉都麻了。
“暖，你还要……赶路呢，别……别搅我行不行……”
粗大沉重的呼吸声代替了答话，银钩乱响声中，沈雁飞悄悄下楼，回到房中。
忽然一阵萧声，随风而来，吹的是一阂极简单的曲调，可是却悲郁凄凉，使人顿然兴起身世之感。
沈雁飞听得痴了，星目含泪，倚在门边，那吹萧之人，反来复去，都是吹这一首曲调。
帘外人影一闪，一个壮汉匆匆走过。
沈雁飞蓦然惊醒，想道：“这厮要往哪儿去？莫非有什么阴谋？啊，难道此人赶去路上暗算洪老爷？”
越想越对，急急掀帘出来，一径寻路直奔大门。碰见了不少家人讶异地看他，他也不管。
出了大门，追出巷子，放目一望，那壮汉已无踪迹，心中一急，忽而想到洪家唯一的根苗。
“咳，事难两全，那厮在那边发动阴谋，这边的女人大概也会同时行动。我须回去保护那孩子。哎，不行，想那婆娘设计已久，定然十分周密，我纵然有心，但事无佐证，也不中用……”想到这里，急忙走出寨门。
纵目四望，只见一骑如飞，直奔西北。在这南方极少人骑马，因此特别惹起沈雁飞的注意。
他摸摸囊中，那个藏着神殊的玉葫芦并没有离身。至于那面竹令符，只因特别沉重，故此放在包袱中。
当下撤步去追那匹马，散落四下的乡人方自诧异惊顾时，他已奔出老远。
十多里路之后，已追得差不多，本来他马上可以施展全力，追将上去。
但他不愿泄露行藏，让前面疾驰的骑士发觉，同时在这刻下手，也得防着会有乡下人无意看见。
再奔出七八里路，天色虽然未黑，但已昏昏暮暮，加之四下俱是田地．人迹杏然。
沈雁飞想道：“此时不追上去，更待何时？”脚下一加劲，飕飕连声，有如风驰电逐，片刻已赶到马后面。
马上人因风声掠耳，故此丝毫不觉。
沈雁飞星眼一闪，倏然伸手抓住马尾，那匹狂奔疾驰的马忽然停住，伸颈急嘶，却移动不了一步。
马上人骤出不意，猛可从马头冲滚下地，跌得一身灰尘。
沈雁飞一松手，那匹马去势仍在，倏然一冲，但前腿一软，跪倒地上，正好压在那人身上。
“起来，大爷有话问你。”沈雁飞冷冷叱喝一声，那声音直似有形之物，冲击得那人耳鼓隐隐作疼。
“哼，大爷总算没有追错人，起来，报上姓名。”
他说得极有威严，那人从马下挣出来，惊喘尚未定，却如受催眠般道：“我是张超。”
“哦，你是北方人，怪不得会骑马，张……超……是不是夜鹰张超？”
张超退后数步，露出惊骇的神色，嗫嚅道：“朋友贵姓高名？怎识得贱号？”
沈雁飞哈哈一笑，道：“两年前黑道豪杰公议把你逐到边荒，我在七星庄亲自听到这个报告，焉能忘怀阁下大名？哈哈……”
原来这夜鹰张超本是黑道上后起之秀，却因为人居心太坏，而且不用市八事邪归止汉又辟厄太重视黑道上规矩，有一次犯了采花规条，为线上人发觉，于是公议逐他到边荒去自生自灭，这等事例必要禀报修罗扇秦宣真，以示对他尊重。
那时候夜鹰张超才知不妙，自动潜踪匿迹，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这件事结果也就不了了之。
沈雁飞这时一提起七星庄，夜鹰张超当日怕的就是七星庄会出现，故此才悄悄溜到南方来，无意中投身洪家堡，当起护院武师。
但洪老爷对待他却以朋友之礼，极为尊敬，目下刚刚发动阴谋，勾通了不守妇道的洪二娘，一面设计斩绝洪家子嗣，一面等候机会谋杀洪老爷。
哪知平地钻出一个俊美少年，竟是七星庄的人，不由得大大惊骇。
沈雁飞见他骇然之色，立刻改变态度，笑哈哈道：“你走得那么快于吗？我料不到你也是线上的人，还想借你的马一用呢！”
夜鹰张超登时定下心神，陪笑道：“少爷好俊的功夫，却把我唬惨了。假如少爷要这匹马代步，尽管骑用便了。”
沈雁飞见他连姓名也不问，情急离开之状，表露无遗，心中暗笑一声，口中道：“唉，用不用马都无所谓，实不相瞒，我和你的遭遇差不多，因此想到南边去碰碰运气。”
夜鹰张超居然相信了，马上喜动颜色，道：“那就是了，否则你从七星庄那么远到这几于什么呢？既然这样，你不如在这里等候几天，想时，我可以送你一笔银子，你贵姓名啊？”
“我姓沈，名雁飞。”
夜鹰张超失声道：“你……你老是七星庄少庄主？”
沈雁飞暗暗道：“让你知道也不妨，反正你今日非死不可。”想到这里，嘴角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是的。”他徐徐答：“但我已是七星庄的叛徒，这桩事大江南北都知道了，你僻居此地当然不知道。哼，假如你不是曾有过去那段经历，我必杀死你以灭口不可。这一路南下，已杀死不少人，哈哈……”
夜鹰张超光是从人家刚才力挽奔马的那一手，已知自己不是这位年轻人的敌手，故此他十分相信人家能够杀死他。凭七星庄在武林中的威名，他乃是少庄主，武功还能差得了？这时连忙陪笑道：“多谢少庄主手下开恩。”
沈雁飞截住他的话，问道：“你赶到什么地方去？”
“赶着到前面七十里路远的石桥地方，迎接洪老先生回来，他明早便走到那里。”他诡异地笑一下，流露出心中恶念：“洪老先生是此地巨富，我被聘为护院，已有两年之久。”
沈雁飞点点头，没有做声，心中盘算如何套问洪二娘怎样害死洪少爷的计谋。
却听他又道：“石桥那儿有条河，水流湍急，舟揖不通，只搭了一道木桥，十分危险，故此我去接老先生。”
他虽没有真个说出阴谋，但沈雁飞已明白他要在那里下手弄死洪老先生，料他多半是在桥上弄下手脚，或是想法子把洪老先生推下河中溺死。
忽见远处人影闪动，那夜鹰张超定睛一看，咦了一声。沈雁飞目光一扫，已看出乃是一顶软轿，两人抬着如飞而来，后面还有四个家人。
这时相距尚远，只有他们这种练过武功之士才看得到。
夜鹰张超面色大变，忽然道：“少庄主咱们变个戏法，发点财如何？”
沈雁飞喜道：“好呀，怎么变法呢？”
“你迎将上去，先把那些下人弄倒，但不要弄死，然后扬言要掳劫轿中的洪老先生。”
“啊，那轿子里坐的是洪老先生？我明白了，你在那时忽然赶来，把我打跑，这样便可以拿到一笔奖金了，对么？我不干，拿一点银子有什么意思。非有个十万八万，我才懒得动呢。”
“你可以得到十万两银子，假如你肯帮我的忙。”夜鹰张超一口答应，神色甚是郑重。
十万两银子真不是个小数目，即使像沈雁飞这种身手，由得他夜走千家地去偷，也得偷上几年，但那时一定风声鹤唤，天下俱知了。
沈雁飞心中怦然一动，想道：“十万两银子么？真不算少呢，我那时可以为所欲为。”脑海中登时现出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
他明白在银子后面，是些什么东西？银子不过是诸般物质的代表而已，他得到这十万两，就等于得到一切。
夜鹰张超见他眼中闪动光芒，知他已经动心，便急忙道：“我这样于了，只得到一个女人和他的田产，而你却把他积聚数代的银子完全占有。”
这几句话的意思，不过是表示自己所得那份已没有银子，免得沈雁飞动了歹心，连性命也赔上。
“哦，你只贪图一个女人和一些困地？那个女人的确很不错，蜂腰肥臀，既艳且媚。”
“少庄主你见过了？”
沈雁飞干笑一声，道：“你不必吃惊，我从来都不爱这个调调儿。现在你且说说戏法如何变法？”
“少庄主你上来把那些下人弄倒，跟着便踢翻轿子，以最快手法暗中点死那位老先生。我那时急急赶来，和你刚战一番。最后我挨了你一两刀，但你仍然让我逃跑。”
“晤，这办法很高，十万两银子，十万两银子……”
自古财帛动人心，即使是有学问的人，若是平日修养的功夫未够，一旦巨利富前，而又仅是轻而易举之劳，欲不动心者，世不多见。
沈雁飞国射奇光，决然道：“就是这样，我乘乱点他死穴，将来验尸的件作绝查不出原因来，那么我是十万两，你记住这条件。”
夜鹰张超喜不自胜，满口答应，当下立刻牵马藏身一丛树后。
沈雁飞奔迎上去，片刻工夫，两下已经碰头。他站在道路当中，张臂一拦，大喝道：“轿子里坐的可是姓洪的？”
那些人除非硬碰倒地，否则便过不去，于是停下来。
不过一众家人以及轿子中的洪老爷都想不到在光天白日之下，竟有人拦途抢劫，而且还是单身一人。
沈雁飞道：“久闻洪老几家资万贯，良田千顷，我近来盘缠告乏，故此来接洪老儿和我到一处地方去住住，若要得回性命，可拿钱来赎。”
轿后四个家人冲过来，有些冷笑，有些叱骂。
沈雁飞更不打话，使个身法，倏然从四个人当中穿过，直扑那顶软轿。
两轿夫见他来势凶恶，骇得连忙后退，但两个人快慢和方向都不相同，故此那顶轿子一歪，砰地摔在地上。
沈雁飞乘着忙乱中，其使无比地点了轿中人的穴道。
那几个家人从后面猛然扑来，他们都带有腰刀棍子之类。
沈雁飞岂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头也不回，后脚连环践出，那四名家人手中的武器完全脱手而飞。
跟着一股潜力涌出，把他们逼得立足不住，齐齐翻个大筋斗。
沈雁飞凶神恶煞地回转身，瞪眼大喝道：“你们这是自寻死路，怨不得大爷狠毒。”
说着话踏前几步，一脚踢去，其中一名家人应脚而飞，叭哒一声，已落在二文之外。
其余的人爬起就跑，那个被他踢出老远的家人也能爬起来送走，眨眼已逃出老远。
沈雁飞乍回头，那两个轿夫部撒腿跑掉。当下仰天一笑，自言自语道：“十万两银子……十万两……”
一阵马蹄声骤急驰来，沈雁飞看也不看，径自从轿中拉出一个人，只见那人面目端厚善良，头发已经灰白，身上衣服已经破了几处。
这位面貌善良的老先生双目紧闭，身软如绵。
马蹄声乍然停止，有人大喝道：“大胆强盗休走，张爷来也。”
沈雁飞手一松，那位老先生叭啦一声，摔在尘埃。
“不必大呼小叫了。”沈雁飞大笑道：“那几个下人都让我吓跑啦！”
夜鹰张超啊一声，急步上前，低头看看那位老先生，然后抬眼道：“少庄主好手法，再老练的件作也验不出伤势来。”
“这个自然，你可以说这位老先生是被吓死的c现在我可以动手教你挂彩，这样装得像一点。”
“可借你没有弄到一两个人，否则教他们亲眼看见咱们恶斗，那就天衣无缝，再没有破绽了。”
“你这是疑心生暗鬼，假定这位老先生真个自己吓死的，你便不会多方疑惧了。哈哈，我的十万两银子不会落空吧？”
“不会，不会，少庄主你老万安，只等我把这件事安排一下，三五天便可以拿到银子了。”
“他的家产不是要传给他儿子的？你虽有洪二娘做内应，但可还有族中长老主持一切。”
夜鹰张超脸上掠过一丝阴影道：“少庄主耳目真灵，在下非常佩服。这桩事不瞒你老说，堡中这时亦已发动一桩妙计。前些日子我曾以重金买了一条知人意的毒蛇，遣它去咬死那母子两人，哪知只咬死其母，便让人打死，真可惜，那条毒蛇我花了不只千金呢，于是我立刻用第二计。早些时候二姐曾回给那小孩子一支玉策教他吹一阂简单的曲调，而我另外则重金请人训练过一条毒蛇，专听着这支曲调而去咬噬。这几天二好特别教那小孩子多吹这支曲调，大概现在那毒蛇的牙已陷入小孩子的肉中。”
沈雁飞脸色一变，想道：“原来这条毒蛇乃是百毒门弟子供给的，我可要扭住他送给黑骷髅洗大公严惩。”
这时他仰天打个哈哈，竖起大拇指道：“真行，便叫诸葛亮复活，也想不出这等妙计。”
夜鹰张超谦逊道：“少庄主过奖了，在下愧不敢当。”
沈雁飞忽然冷笑道：“可是诸葛先生才不肯想这种伤天害理的下流毒计哩！”
夜鹰张超惊道：“少庄主此话怎讲？”
“简单得我不妨告诉你。”他故意稍为顿一下，瞧见对方那只左手悄悄移到背后，便又冷笑一声，却不说破：“我也不必讳言，若在前些日子，十万两银子这笔巨大的财富，的确可以驱遣我做下此事，可是现在，你我的确相逢恨晚，我要银子来于什么用呢？人死不可以复生，情感枯死了，对世间也无眷恋。你现在可明白么？”
夜鹰张超摇摇头，道：“在下一点也不明白，在下只知一诺千金，这是江湖道的规矩义气。”
“江湖义气？和你这忘恩负义之徒，还来这一手岂不是天下一等大傻瓜？嘿嘿……”
“你说人死不可以复生，那么老头子已死了，你又如何办呢？”
沈雁飞打量他一下，见他神色古怪＿不禁凝眸寻思道：“这厮怀着什么鬼胎，啊，我知道了，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我曾和洪二娘串通了，这时反而撇开他。”
“我告诉你怎么办，那贱妇人我才瞧不上眼哩！”他说，却果真瞧见对方为之松一口气。“现在你亲眼瞧瞧我怎么办吧！”说完突然弯腰伸手拍洪老先生的身体，道：“洪老先生起来吧，你都听见了么？”
夜鹰张超大骇道：“他没有死？”
沈雁飞颔首道：“唏，你猜想得真对；可借慢了一点。”忽见对方左手一扬，三点晶光激射而出。
两点光芒直取沈雁飞咽喉和胸前进现穴，另一点晶光急射洪老先生。
沈雁飞大喝一声，脚尖一踢；把那点晶光踢飞半空。
另外都两支暗器已被他以最快的动作，掣出修罗扇，巧巧一卷，收在扇中。
他的修罗扇擅破各种暗器，这刻一出手，可把夜鹰张超骇得魂不附体，赶快回身便逃。
沈雁飞低头一看，其红如火的扇面上，托着两颗水晶也似的圆弹。
登时心中一凛，想道：“我若不是在收破暗器上有独得之秘，岂不遭了这厮毒手。这种水晶毒弹人手即化，用兵器挡时便会溅散。”
这时急忙查察另外一枚，原来却因他阴气奇功已练得随心所欲，刚才一起脚，先有一股阴气发出，故此那一枚弹飞而没有震散。
这些念头和动作不过是刹那间之事，沈雁飞更不思索，修罗扇一挥，两枚水晶弹电射而出。
夜鹰张超已纵上马背，猛觉暗器破空之声已到，赶紧招架。忽然失声大叫，差点掉下马来。
沈雁飞呵呵一笑，身形如旋风一卷，抢到马边，道：“恶贼你淫人妻子，还要谋害人家两代，今日我沈雁飞主持正义，下来！”大喝声中，举扇一划，一股阴气发出，把夜鹰张超撞跌马下。
夜鹰张超沾地即起，一缕白光，疾攻夜鹰张超胸前，而夜鹰张超随即取出大刀连环砍向双腿。沈雁飞一飘身使出绝妙脚法，连连踹踏地上一384一的张超，直至夜鹰张超刀掉地上方歇，敢情夜鹰张超已被他端踏在脚底。
夜鹰张超弃刀欲逃，沈雁飞舌绽春雷一声，抬脚疾如电闪般踢去。夜鹰张超惨叫一声，骨碌碌直滚开丈许，然后瘫伏地上，毫无声息。
沈雁飞走回去，搀起洪老先生，微笑道：“我故意弄个狡猾，好教老先生你亲耳听到那厮的毒计。”
洪老先生跪倒地上谢恩，沈雁飞左手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把那位善良的老人托起身。
他道：“老先生不必多礼，行侠仗义乃是我辈份内之事。”他自家也不知如何会顺口溜出这么一句，猛可味出其中深意，不觉仰天放声大笑。
“虽然我沈雁飞留在世上不会长久。”他仰天喃喃自语道：“可是我终于踏入另外一条人生的途径。”
“现在我赶回洪家堡去看看情形，也许还得及救令郎一命。”他说完，天边霞彩变幻，统丽无比，但可惜终是黄昏美景，时候无多。
天刚入黑，沈雁飞已潜入洪家堡。忽听一阵呜咽萧声，散人晚风中，把初夏的暮夜，涂抹上一种凄凉的气氛。
沈雁飞心中一半儿喜一半惊，喜的是听到玉萧之声，可以证明洪家小少爷尚未曾受害。
惊的是那淫娘阴谋已经发动，那萧声每一秒钟都可能突然中断。那就是说吹萧的小少爷受害了。
为了这桩原故，他已无暇留心观察那百毒门弟子的下落，故此站在另一条巷子里的光头大汉没有让他发现。
他冲进洪府，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家人们认是认得他，但见他这等情形，便想拦住他。
沈雁飞是何等人也，焉会教他们阻住，使个身法，已抢人花园里。
幽咽的萧声从二楼上发出来，散人晚风中。
他格将上去，迎头碰见那个侍女海棠。
沈雁飞心中有气，反而装出笑眯眯的样子，问道：“海棠姐，那是谁在吹萧啊？”
海棠立刻被他迷住了，痴痴道：“是二娘哩！”
“是她？”沈雁飞呆了不动．心中想道：“莫非孩子已死，二娘为掩人耳目，故意吹动那萧？”
“咦，你奇怪什么？二娘最爱这支曲调，每逢心有所思之时，便要吹奏一因。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连包袱也不见了，二姐还以为你悄声不响赶路去了呢！”
“我的包袱？”沈雁飞又吃了一惊，想起其中有一面竹令符，乃是百毒门最重要的信物，若果失掉，那就太糟糕了。
哀怨的萧声忽然中止，隔了片刻，又幽幽咽咽地响起来。可是纵然沈雁飞不懂这些调调儿，却也听得出来吹萧的已换了一人。
仍是早先那凄凉幽怨的曲调，反复吹了几遍。眨眼间一个情影从那房间出来，原来乃是媚艳的洪二娘。
沈雁飞伸手轻轻一点，海棠娇暧了半晌，退了两步，靠在栏杆上，不言不动。
洪二娘急急走过来，脸现喜色。沈雁飞知这少妇一见之下，早已钟情于他，心中忽然有点不忍。
他迎将上去，洪二娘未曾开口，忽觉眼前一花，沈雁飞已无踪迹，同时她后腰被什么轻轻一戳，立时身软如绵，供口结舌，做声不得。
可是身躯有如腾云驾雾似的，忽地已进入一个房间。
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子正在吹策，这孩子长得韵秀异常。沈雁飞一进房间，他便中断了萧声。
沈雁飞耳目灵警无比，忽然听到窗外传来甚为轻微的声息，眼珠一转，把手中的洪二娘放在地上，一纵身有如一缕轻烟，飞到窗边。
这时已听清楚窗外不及一丈之远，有一个人之呼吸声与一些物件擦着墙壁之声。
他可以想象到在暮色昏暗中，那个光头赤足的人，拿着一个竹篓，要摆在窗上的滴水帘上。
若果他不是和百毒门有这么深的渊源的话，他根本就可以一举将那厮击毙，但如今却必须将之生擒，好让黑骷髅洗大公以应得之罪。
那男孩子惊疑交加，可是却没有失声大叫，一对灵活的眼珠滚来滚去，似是在推想沈雁飞有什么用意。
沈雁飞回头一看，不觉赞赏地笑一下，因他坐着离窗子太近，便过去一手把他抱到进门之处，悄悄道：“可惜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否则以你这种资质，正是练上乘武功的上佳根器。”
说完又转向洪二娘轻轻道：“我是天下间第一不祥之人，谁要对我好些，都不免得到悲惨的下场。”
窗上嚓地微响，沈雁飞耳目露聪之甚，又分辨出不是蛇类爬行之声，而是有人到窗外窥探。
当下一顿脚，其快如电般抢到窗边，伸手一抓，抓住一个人背上的衣服跟着不费吹灰之力便拿进房中，摔在地上。
再探头出窗外一看，果然那儿还摆着个竹篓，便也拿了进来。
那人早在他一摔之时，被点了穴道，故此言动不得。
沈雁飞寻思道：“这厮不是那个百毒门弟子，莫非是他派遣的副手？我可以从此人身上追查出来。”
于是提起那人并那竹篓，忽然飞出窗外飘身下去。
眨眼间他已用上乘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洪家堡。来到一处斜坡，坟墓甚多，因此不会化为水田。
他把那厮放在一个石墓前，先侧耳听听竹篓，里面不及发出嘶嘶喷气之声。
自己便想道：“当闻大哥说，那神蛛乃是百毒门中最厉害的毒物，性喜残杀其他有毒的蛇虫。我且让它斗斗这条毒蛇。”
当下把那人提起放在墓顶，也让他能够观看到。
然后取出玉葫芦，放出神蛛。
墓夜之中，但见一点绿光，由小而大，在地上跳跃。沈雁飞还未去打开那竹篓，神蛛似乎已经觉察，一跳便跳在竹篓上，吱吱而叫。
沈雁飞骄傲地转头向那人笑一下，齐整的牙齿在黑暗中闪耀一下。然后走过去，掣出修罗扇，疾如电光火石般一划一掀，竹篓盖子忽地打开。
篓中嘶地一响，神蛛忽然跳回半丈远，敛脚缩头，似是害怕的神气。
沈雁飞登时十分失望，吁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暗作准备。
嘶嘶两声过处，篓中蹿出一条黑白相间的蛇，长达半丈，那颗蛇头作三角形，红红的七寸子不住伸缩吞吐。
那只神蛛立刻又涨大许多，有如成人的拳头般的大小，夜色迷茫中，但见绿光微弱地闪动，可是依然缩头拳腿，显得猥猥琐琐。
那条黑白相间的毒蛇出来之后，便盘作一饼，昂头吐舌，对着神蛛，嘶嘶喷气之声，不绝于耳，使得一旁的沈雁飞赶快闭住气，诚恐一呼吸便中了毒气。
蛇蛛对峙了半晌，那毒蛇忽然其疾如矢般激射起来，但却不是向神蛛射去，反而是匆迫退走。
沈雁飞心中大喜，有如自家对敌获胜，响亮地大喝一声，以替神蛛助威，神蛛忽地一跳，直直弹上半空。
沈雁飞眨眨眼睛，心中极快地想道：“暧，那蛇行动神速，它如何追得上呢？”霎时转过相助的念头，猛然举掌，便欲劈出去。
他的意思是用单力助神蛛飘飞过去，追赶毒蛇。
手掌刚刚发出力量，忽地又收将回来。
原来这时忽见神蛛屁股一掀，一条银丝电射出来，其快无比，直追那条毒蛇，眨眼工夫已经沾在蛇尾。
沈雁飞啊了一声，心中大大得意起来，想道：“妙极了，妙极了，它原来已在竹篓口布下蛛丝，那毒蛇沾上了，再走得快些，也因身上附有蛛丝，和神蛛气机相引，故神蛛此可以射出新的蛛丝以追赶……”
念头尚未转完，只见神蛛沿着自己尾巴尖那根蛛丝，众爪齐动，闪电般已落在蛇尾上。
那条毒蛇长达半丈，去势甚速，力量本来不小，但神蛛一落在它尾巴上时，立时瘫在那儿，再也不动。
神蛛张牙舞爪地从蛇身上爬到蛇头，斯斯文文地咬住毒蛇的七寸子。片刻工夫，神蛛又涨大了一倍。
沈雁飞自个儿呵呵一笑，想道：“这家伙在人家身上走动时，神气得紧。我有此蛛在身，真是极有用处的宝贝。”
想到这里，陡地记起自己已中了南鹗范北江的毒手，目下这种神蛛越厉害，亦即是异日他绝无幸免之理，心中一寒，万志俱灰。
回转身躯，一掌拍在那人身上，那人哼了一声，坐起身来。
沈雁飞意兴阑珊地问道：“你可是百毒门？那厮着你使用此蛇？你趁早说个明白，否则我便把你杀了。”
他做个手势，用手掌在脖子下一抹，加强杀死之意，只因他没了兴头，因此说话时生像阴阴沉沉，令人觉得十分可怕。
那人先不答话，眼光四射，流露出害怕已极的神气。
忽地大叫一声，绿光乍闪，原来那只神蛛弄死毒蛇，吸了它的毒液之后，走了回来，大概是高兴起来，因此跳上半空，然后从沈雁飞前面飘下来，正好是在他们两人的中间。
那人刚才眼见神蛛治蛇的经过，这百毒门秘宝之一的神蛛，他虽未曾亲眼见过，却曾屡屡听闻，故此见神蛛从半空掉下来，骇得大叫一声。
沈雁飞一伸手，把神蛛托在掌中，只见它涨得差点比手掌还大，浑身发出微弱的绿光，甚是好看，便笑问道：“喂，你如今涨得这么大，还能爬人葫芦中么？”
神蛛在他掌中跳起舞来，左摇右摆，沈雁飞叹口气道：“你终是个小孩子，顽皮得很。”
忽然想起那人怎的全无声息，低头一瞥，只见那人僵木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他可是对夜能见物的夜眼，故此看得出那人眼珠上翻，口唇向两边裂开，形状可怖。
他一脚轻轻端去，那人应脚而倒，身躯僵硬之极，不必细看已知乃是自杀死掉。
当下不禁耸耸肩头，想道：“南方的人爱弄些毒蛇毒虫，为人也古怪些，居然不大惜命，胡乱便自杀死了。”
他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皱皱眉头，想道：“大哥那面竹令符已经失掉，我本想从此人身上查出踪迹，如今只好自己寻访了。”
于是他托着神蛛，路路而行，想起洪家堡，谅那位洪老先生此时已到堡中，再过半个时辰，那两个女人的穴道自然解开，洪老先生想怎样处置她们，沈雁飞可管不着，也懒得去理。
念头转口百毒门弟子身上，略略考虑一下，判断出那厮既然偷走竹令符，多半不敢逗留在这地面，最可能还是回到岭南去。
目前他还不知此令符必回到岭南的缘故，因此也许认为他这面竹令符乃是捡到的甚且是用什么手段获得，故此那厮目前不会害怕自己寻到，甚而会诡言诱骗一些同门来暗算自己。
忽然他觉得早先那人死得有点澳跷，因为他既是百毒中人派来暗算洪家小少爷，但何以刚才他曾提起百毒门，那人居然毫不理睬？反而赶紧自己以预带的毒针把自己刺毙。难道是百毒门中有此规条？
不过这狐疑在他心中逗留得并不长久，因为如今天色已暗，他几日来奔驰不歇，虽说下午曾经歇息，但到底没有好好调息休养。
那内家功夫放下几日，便会减退功力，故此目前他想找寻一个地方歇歇脚，做做日常该做功课。
放眼四望，田野茫茫，静寂地躺在夜幕之下。
夜风已经变得甚是清凉，因此他信步走着走着，一时倒忘了休息之事。事实上他也没有发现可供慈息之处。
虽说是信步而走，但速度可就比常人尽力奔跑还要快些。
他乃向南方进发，因此洪家堡在他右面出现，他还能够瞧见那座高楼之上，灯火隐隐。
薄地里吴小琴的倩影浮上他心头，可是细细寻觅时，又不像她了。他停步怔了一会儿，想道：“那洪二娘笑起来时真像她啊，不知洪老先生如何处置她……”
心中想着此事，脚下忽然向洪家堡移动，不久工夫，已到了堡外。
他一横心，暗自决然道：“我且看看她结果如何，然后立刻动身上路。”
最上的一层楼火通明，他悄无声息地倒挂在窗外，偷偷窥觑。
只见那洪老先生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身躯软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地上躺着三个人，都是女人。
沈雁飞认得其中除了洪二娘之外，一个名叫海棠，一个不知姓名，却是下午和二娘同站在楼上倚栏眺望的一个。这样他已可以推想到这两第十八章　邪归正仗义解危个婢子乃是二娘心腹，故此一齐捆住搁在楼板上。
二娘和海棠的穴道已自动失效，故此身体已能移动，嘴巴也没有堵住。可是她们都没有言语。
两个婢子更是满面梅愧之色，大约是因为洪老先生平日对待她们甚好之故。
二娘虽没做声，但俏眼中却露出倔强之色。
洪老先生歇了许久，才于咳一声，一个老家人递杯香茗给他，他喝了一口，才缓缓道：“老夫平生连虫蚁也不忍伤害，故此绝不能杀害你们。可是我家家声要紧，而且被害的夫人也将不能瞑目，假如老夫就这样把你们逐出去的话。因此老夫如今决定还是将你们留在府中。”
两个婢子齐齐软声叩谢，二娘却哼一声，道：“你有的是钱，多养几人有什么关系？”她惨淡地笑一下，又道：“我倒宁愿立刻死掉。”
洪老先生身躯震动一下，眼睛露出忿恨的光芒，但歇了一会儿，他又回复平静，徐徐道：“自古以来，红颜祸水，此言的确不差。你若非有几分姿色，必定能够安份做人。”
二娘倔强地摇头道：“不，你错了，我不甘心永远禁锢在这里，伴着一个死气沉沉的老人而已。”
沈雁飞心中怦然而动，忽然对她非常同情起来。他记得他自己也曾苦苦向命运挣扎，甚至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在挣扎着。
如今见到洪三娘的处境，不由得浮起亲切之感。这种苦楚，唯有亲身受过的人才能了解。
洪老先生道：“你怎样说老夫也不会生气，我想自己的确无负于你。明早我着人把你们的容颜毁掉，以后你们可以安份地在府中居住，我不会折磨你们。”
他软弱地起来，向二娘投以深深的一瞥，然后出房去了。
洪二娘惨淡地微笑着，不时露出整齐雪白的贝齿。
沈雁飞悄悄想道：“她已经对命运屈服了，别说是她，便换了我沈雁飞，在这种处境之下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他对于洪老先生的处置，也认为非常宽宏大度，否则以二娘杀害洪夫人的罪行，那是剐之有余。
老人家也走出房去，沈雁飞轻轻捏了两粒沙子，抖腕发出。
两名婢子忽然一齐闭上眼睛，沈雁飞跃人房中，洪二娘啊了一声。
沈雁飞本已用飞沙打穴的手法，点住那两名婢子的昏穴。现在又俯身各点一下，原来是点住他们的哑穴，从此以后，她们再也做声不得。
“我听得你们的对话。”他蹲下来，双目炯炯，注视着洪二娘：“我了解你与人生抗争的一切行为，然而你却是错了。”
洪二娘垂下眼光，黯然道：“你不必说了。”
沈雁飞一想也对，他有资格说些什么呢？猛可站起身来，低头一看，刚好又看见她惨的微笑。
心里一软，忽然伸手抓起她，忽地从窗门跳出去。
天明之时，他已走了约莫三百里之远，他把洪二娘放在树下，解开所有的绳索。
洪二娘恢复了自由，站起来伸展一下四肢，回转头要向他说话，忽然啊啊连声，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那洪二娘已被沈雁飞点中了哑穴，故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须知一个人若是天生聋哑，倒也罢了。若果本是好好的人，忽然变哑了，这种活罪，其难堪处真是非笔墨所能形容。
洪二娘性格原本甚是倔强，但这时却禁不住珠泪交流，瘫倒草地上。
沈雁飞背转身，不瞅不睬，隔了好大一会儿工夫，发觉她已平静，便转过身来，只见她双目圆睁，望住自己。
“对的，你没有猜错，是我弄哑了你，可是你得到终生暗哑的惩罚总不会冤枉吧？”
她闭上眼睛，沈雁飞倏然起来，道：“走，咱们到城里歇脚。”原来前面不及三里之远，便是英德。
进得城里，但见建筑简陋，商肆并不太热闹，原来那时候岭南地当边缘，除了沿海的城市繁华热闹之外，其余的城镇都十分朴陋。
他们在一家客栈要了两人房间，沈雁飞如今开始觉得行程有点不简单。
只因岭南言语不大相同，幸亏他是到客店投宿，那店小二一来因这用丁从早训也止脱入脚从一行招待各式各样的客人已惯，勉强和他说得几句。
二来他之所以到客店去，为的不外是投宿，内容既然能够确定，当然就容易猜度。
不过他也不大担忧，先运功调息，然后睡一大觉。
到了下午，他已经睡足，忽然被一些声息惊醒。
洪二娘悄悄推门进来，衣袖中笼着什么东西，面色甚为难看。他直走到沈雁飞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
沈雁飞含糊地前前几句，翻个身，背脊朝外而睡。

第十九章 悟奇功百毒臣服
洪二娘俯身挨住他，他也没有理睬。
她用那只柔软雪白的手，轻轻抚摸在他后心，动作甚是温柔。但眨眼间手掌下露出闪闪精光，原来是把锋利的匕首，尖锋指在沈雁飞的后心。
沈雁飞仍然不动，洪二娘露出奇异的表情，目光凝结住那支匕首上。
她迅速地重复考虑一个问题，虽然她已经决定不去想它：“如今这一杀死他，我即使能够逃走，但逃到什么地方去？我可不愿意死啊……”
说实在的话，假使沈雁飞不是那么英俊动人，不是负有那么奇异的本领，洪二娘这个倔强的女人，也许立刻推出匕首，与他同归于尽了。
沈雁飞的阴气奇功，并不能阻挡锋利的刀剑，这一点洪二娘虽不知道，却恰好无意攻着弱点。
沈雁飞再睡了一个时辰，起来和她一起进食，看他的样子，宛如不知方才曾有杀身之祸。
他也觉得有点困难，对于这个女人，变得无法处置，因为她无亲无故，将她随便一丢，日后的命运，大概不出沦落青楼之一途。
况且在他深心中的确不愿意让她走，仅仅为了她的笑容，当他看得她的笑容，便情不自禁地重温旧梦，逝去的欢乐，又重回到他的心头。
如今他进食时也得用手比或是写在纸上，他很快便记住岭南的小菜名称，对于本地烹调的风味，的确令他异常赏识，
第二天他已搭船沿北江直放清远，南国风光，别具一种情调。
他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叽叽咕咕地说话，虽然完全听不懂，但却知道那人乃是对邻房的洪二娘所说。
心中不免讶异起来，暗想在这清远城中，谁会认识洪二娘？
不过他傲然暗笑一下，并不介意。
少顷，已是昨饭时候，洪二娘却带他到隔壁一家饭馆，并且主动地替他点菜，来一瓶烧酒。
他见洪二娘用手比得辛苦，真想替她解开哑穴，但到底没有这样做。
两人默默地吃完晚饭，回到客店。
沈雁飞独个儿到街上溜逛，心中暗笑还点人家的哑穴，敢情自己在这地方也变成哑巴，整天也别想和人家搭一句腔。
但只要见到黑骷髅洗大公，他便可以畅谈一番，而且马上可以追究出那面竹令符失落去向。
这一点他毫不担心，只担心如何善后那位洪二娘。
忽然他觉得肚子有点疼，不禁大吃一惊。
记得自从在七星庄开始学艺，三个月之后，便百病不侵，直到如今未曾闹过一点点毛病。这阔别已久的肚子疼，今晚忽然降临，当然是内有玄妙。
他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大踏步走回客店，猛可闯入洪二娘的房间。
洪二娘刚刚背着身子掏摸些什么，他一出现，可把她吓得花容失色。
沈雁飞身形一晃，其快如风，一指点在她穴道上。洪二娘立刻有如木雕泥塑似的，呆立不动，右手却举起来，贴近唇边。
他一手握住她整个手掌，然后用另一只手拍开穴道，洪二娘站不住脚，身躯直往下滑倒。
沈雁飞怒声道：“贱人你竟敢暗计害我？”
洪二娘努力站稳身躯，便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可是沈雁飞的手掌宛如生铁铸成，任她如何扳挣，仍然纹丝不动。
她带着哭声骂道：“强徒你放手—……放手……”忽地愣住，用另外那只手摸摸喉咙，惊叫道：“我……我能够说话了……”
沈雁飞冷冷道：“但我要教你终生又袭又哑，贱妇。”
说着忽地扳开她被握住那只手掌，掌心处一颗丹药，颜色碧绿，却有一股臭味。
他取了那粒药，随手一推，洪二娘直退了四五步，这才咕咚一声，跌倒地上。
她张大嘴巴，正要叫喊，双手作出攫夺的姿态，可是暗哑无声，原来又被沈雁飞点住哑穴。
沈雁飞冷笑道：“这是百毒门的解毒灵丹，你怎样串通那厮，用毒药害我？”
洪二娘呀呀而叫，珠泪交流，沈雁飞怒斥道：“你不会去找那厮再要一粒么？”她听了此言，果然夺门狂奔而去。
沈雁飞托住那粒灵丹，叹口气，想道：“这粒解毒灵丹正是我迢迢千里来到岭南的主要目的。可是如今虽有了一粒，但却不能立刻带回去给大哥服用，世事之奇，令人难测端倪。”
他服下丹药之后，腹中一阵雷鸣，赶快到茅厕去，解下一堆黑中带红的粪便。
之后，很快走出客店，四下张望。
洪二娘已无踪迹，但街上尚有骚动未息之象。
“这里民俗淳朴，刚才洪二娘狂奔出去，她人又长得美艳，相信会引起街上之人惊异。我稍一打听，便可找出线索。”
于是他随便找个汉子询问道：“请问老兄，刚才有个女人从这店中出来，她往哪儿跑了？”
那汉子目瞪口呆，没有回答。
沈雁飞摇摇头，想道：“真该死，我们言语不通啊！”
当下不再耽搁时间，四下观察，但见有些人尚向街南端张望，便放步走云。
这种现象越来越显著，不知不觉已弯到第三条街道上，但见有好几个人堵在一条巷口外，叽里派啦地谈论着。
沈雁飞揪住一个，用手向巷内指指，作出询问的姿势。
那人见他声势汹汹，以为乃是官府中人，所追的当然是那女人，便连忙点头，指住巷内第一个门口。
沈雁飞大喜，一直走到门口，只见大门紧闭，便想道：“我若一拍门，必定把屋内之人惊动，须得想个计较才好。如果巷口没有人，我尽可跳墙而人，但现在却不便这么办。”
眼珠一转，跨上台阶，右手按在门缝边，轻轻一推。
大门应手而开，原来里面的横闩已被他用内家真力震断。
眼光到处，不觉叫声不妙。
敢情门内是个大天阶，四面墙脚都植着花卉小树。穿过当中的厅堂，里面地方甚大，房间也多，叫他一时往哪间房寻找？
厅中有人坐着，这时大声喝问。
沈雁飞一句也听不懂，眉头一皱，便直闯人去。
那里面共有三人，穿着都不像是下人，沈雁飞身法好快，眨眼间全部把他们点住穴道。
他冷笑一声，道：“你们一个时辰后再嚷嚷吧，大爷要失陪了。”
目光一闪，决定先搜索左廊那边，只因他听觉极佳，方才在三人喝问叫声中，仿佛听到左边有女人口音，故此直搜过去。
刚刚搜过两个房间，忽觉囊中嘶嘶有声，那正是神蛛叫声，心中大诧，想道：“这枚神蛛从来安安份份，何以如今会发出声响？”
他觉得太奇怪，因此停步沉吟，忽听嗡嗡两声，房间里飞出两只黑蜂。
沈雁飞还不在意，因为走廊的一边植有花卉，蜂蝶之物，飞人屋中倒也寻找，谁知囊中神蛛嘶嘶一叫，居然在囊中跳动起来。
那两只黑蜂其一飞上廊顶，其一飞绕栏杆而转。沈雁飞忖道：“神蛛如此不安，定有古怪，我且放它出来看看。”
当下伸手掏出玉葫芦，猛听嗡嗡两声，微风飘然，分拂头脚。
沈雁飞身手何等敏捷，肩头一晃、已移开半丈。目光到处，原来那两只黑蜂分作上下暗袭。
他忽地醒悟，想道：“莫非这两只黑蜂乃是百毒门弟子所饲养的毒物？”念头刚刚掠过，两只黑蜂复又一上一下，疾飞而到。
沈雁飞哈哈一笑，笑声把屋瓦都震得簌簌作响，身形凝立如山，纹风不动，一面却把玉葫芦摸将出来。
神蛛在玉葫芦中微微跳动，但已不做声。
那两只黑蜂已扑到沈雁飞身上，忽然嗡嗡振翅，绕个圈子，再飞扑上身。原来沈雁飞以阴气护体，这两只毒蜂虽受过训练，但如何碰得到他的衣服。
他把瓶盖拔开，一点绿光忽然跳弹出来，其快如电，直射向一只黑蜂。沈雁飞眼尖，已看见神蛛尖处射出一根极细的银色蛛丝，拦在另一只黑蜂面前。
那只黑蜂刚是前飞之势，故此一下便碰上。
往常神蛛一出葫芦，身形便立刻暴张如拳头般大。
但这一回不但没有涨大，好像反而缩小。
沈雁飞看得出这个情形，想道：“若说它被毒蜂所克，不敢发威，却何以会射出蛛丝？如若不怕毒蜂，为何不涨大与敌相持？”
疑惑的念头刚刚掠过，只见那只被蛛丝缠住的毒蜂燥的一声，高飞贴到廊顶，神蛛悬挂在蛛丝上，离那毒蜂不过尺许，飘飘荡荡。
另外那只黑色毒蜂忽然飞转来，嗡然一声，振翅从下面反攻，直扑神蛛。
这时看来那只毒蜂体积比神蛛更大，因此可以想象到神蛛若被此蜂螫着，毒刺必定穿胆而过。
原来寻常蜘蛛结网以捕食百虫，却最怕碰上较大的蜂。
事关蜂的力量较大，随便可以破网而去，纵或不然，等到蜘蛛来捕食之际，忽然一刺刺去，定能将蜘蛛刺死。
凡是昆虫多于四足，便称为百足之虫，古谚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但，即是说那虫看来已死，但其实并未全僵，至它死后碰着它的尾尖，那根刺仍然会螫那最后一下。
落网的蜂也正如是，看来挣扎至死之后，蜘蛛方欲据网大嚼，但往往就在这最后一刹那间，被那死蜂一刺刺死，变成同归于尽。
因此蜘蛛总相遇上蜂，尤其是凶恶的黄蜂或黑蜂，至于这等赋有奇毒之物，物性天然相，，寻常蜘蛛光是听到那两只黑色毒蜂振翅之声，早已骇死了。
言归正传，且说那只黑蜂嗡的一声，奇快无比，从下面冲上来。
在这瞬息之间，神蛛嘶地一叫，身形暴涨，直如拳头之大，威猛异常。
它一涨大，那凶毒异常的禀赋表露无遗，气机相引，那只毒蜂似知不妙，忽然斜身疾掠，意欲避开飞走。
哪知神蛛借蛛丝之力，忽地荡开半尺，众爪舒处，刚好把那只黑色毒蜂扣住。
沈雁飞喝声彩，心中道：“它刚才舒爪擒敌，巧妙异常，有点儿像武学中大擒拿手法，但因身在空中，故此进手时所取部位不同，又因脚爪甚多，不像人般只用双手。”
霎时间，竟自痴痴寻思起武学中奥妙无比的招式。
这思路忽又被那神蛛打断，原来那神蛛擒到那只黑蜂之后，忽然坠在地上，它光用四根脚爪，已把那只黑蜂拖得结实，这时头一低，张嘴便咬断那黑蜂的翼，然后四瓜一松，腾身飞起。
转眼间它沿着蛛线，追到那黑蜂腹下。
那只黑蜂因神蛛变大，一味努力振翼而飞，却飞不远。
神蛛上来，那只黑色毒蜂困兽拼命，倏然一敛翼，疾泻下地。
在这急速降坠之际，只见那黑蜂软肚一沉，尾尖直撞神蛛。这一下要是撞上，那根奇毒的蜂刺便扎出来。
沈雁飞睁大眼睛，看神蛛如何消解，只见它前爪一伸，对正蜂尾，沈雁飞暗自摇头道：“以身试法，我不为也。”
这时只要蜂刺使出，便和神蛛爪失对个正着，这种硬拼方法，若果神蛛之爪不够尖细和力量不足，势要被极尖极毒的蜂刺所伤。
说得迟，那时快，黑蜂燥的一声，冲势略缓，倏然一刺刺出。
神蛛嘶一声，爪尖微偏，蜂刺被它爪尖滑向外门，只见它乘机而进，利爪伸处，已抱着蜂肚。
沈雁飞这时才点头道：“原来它也懂得空手夺白刃的法儿，特别是一爪得手之后，其余数爪几乎也同时抱到，真是奇妙无比。看似极险，其实极稳极辣。”
那只黑蜂又被咬去双翼，扔在尘埃。
可是这等有毒黑蜂，腿脚特健，爬行时又稳又快。
神蛛肚子一动，那根细丝收回腹中，抬头看看主人。沈雁飞作个手势，命它杀敌。
神蛛嘶嘶连声，迈开众爪，直爬过去。
它张众爪而行，身形显得更大。
沈雁飞索性蹲下来，看看它还有什么神奇招数没有。
这一回神蛛忽然大逞毒威，口中嘶嘶连声，爬将过去。那两只毒蜂本往后下爬去，这刻忽地齐齐贴伏地面，形状如死。
沈雁飞这才知道神蛛能威慑百虫，不过它早先故意大露身手，活动一下筋骨，故此敛藏蜂芒。
神蛛在两只黑色毒蜂头上各咬一口，仅是吮吸了一点什么，便弃而不顾。
沈雁飞蹲在地上，继续呆想早先神蛛表演的两手，觉得自己大可以溶化人自己招数中，尤其可以四肢并用，一招既出，敌人绝无法挽救。
越想越兴奋，连不远处有人越屋而去也不曾察觉。
歇了片刻，沈雁飞霍然起身，暗自笑道：“沈雁飞呀，你这是干什么来的？还不快走，寻到那厮好省点事儿。”
边想边走，转一个弯，忽见院子中一丛绿树和假山之后，人影一闪。
他快得异乎寻常地一跃而起，凌飞过那丛小树，果见有人警伏而行，立时气沉丹田，身形坠降而下。
这瞬息之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招式，那都是他从未用过的招式。
不知不觉间，便把那招式使将出来，只见他有如大鸟盘空，忽地四肢大张，宛似一只蜘蛛似的当头罩下。
风声劲急，卷刮得那丛小树贴伏下地，警行之人啊地惊叫一声。
沈雁飞这一惊比那人更甚，原来他已认出惊叫之声竟是洪二娘的嗓子，只因她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的衣服，故此一时没看出来。
可是这时他招数一发，有如迅雷直劈，力不可收，只听轰隆大响一声，旁边那座高仅五尺的假山，整个震碎倒下。
原来他在千钧一发之时，将发出的力量斜移一旁。
只因他收力煞势便难，要他移开数尺，则易如反掌。那等于敌人功力特高，在这顷刻之间，尚能避开数尺之远，他便变动追击而已。
洪二娘滚仆地上，花容失色，口中啊啊而叫，显然惊吓过度。
沈雁飞心悬那百毒门中人的下落，一手持住她的臂膀，拉了起来，那件男衣滑落地上，露出两段嫩白的膀子，触手处软软滑滑，大有不禁一捏之感。
“你得到解毒灵丹了么？”他严厉地问。
她啊啊两声，珠泪交洒，身躯一软，竟然倒在他身上。
沈雁飞为之俊眉一皱，心中忽软，伸手拦腰抱起她，一跃越过围墙，出到外面巷子，之后便揪住她的臂膀走回客店。
洪二娘并不企图出门，沈雁飞已知她定然得到灵丹服下，便也不加理睬。
一宿无话，翌日起来赶路，雇了一艘快船，沿江直放，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到达三水。
南国风光，殊迎北地，触目所见，居民大都身材较为短小，可是精悍之色，露于面上。
这时节正是红绵盛开之际，那红绵树枝于高撑，凌越众树，枝上花红如火，映着朝阳，宛如天边红霞掉落了许多碎片，铺缀枝头。
这些岭南特产的红绵树，又名英雄树，相传不论在其旁植有什么高树，这红绵树一定要比其他的长得高些，不达目的，誓不甘休，故此当地人美其名为英雄树。
船泊码头，沈雁飞命船家买些酒菜回来吃。洪二娘一直乖乖的缩在一角，可是他知道她的眼睛，老是在他身上溜来溜去。
他明白这对眼睛里蕴含着些什么意思，因此使他心烦得很。自从他和吴小琴相爱之后，所有女性的眷顾，都令他觉得心烦，即使是在回想之中，也会心烦。
他本想对她说，把她的哑穴解开，由得她自由自在地另寻生路。可是他又怕她一时没有去处，因而缠住了他。
他自命为大丈夫，当然不能闭眼撂下不管。这么一想，心中更烦，便决定吃完这一顿之后再说。
江上晨风吹送，甚是清凉，可是他知道不久之后，便会逐渐烧热得恼人。但他有什么法子呢？还不是默默忍受。正如人生中发生的许多事，还不是要默默忍受。
等了许久，那船家尚未回来，这船上尚有两人，他们是轮替着划船，故此这刻兀自熟睡。
沈雁飞叫醒一个，去找那船家回来。
那人揉着眼去了，但过了大半个时辰，尚未回转。沈雁飞不耐烦之极，若不是为那洪二娘之故，早已弃舟而去。
这时又把最后一个叫起来，着他去找。
这一等足足等到日移中天，尚不见人。
他心中大烦，便对洪二娘道：“我自己去找找，你闷的话，可以随意走动走动。”话一出口，觉得太过温柔关心。
眼光一瞥，果然见洪二娘眼中露出异常的光辉，于是连忙拉长脸孔，道：“但你不得招惹事情，也不许走得太远，否则我就……”他本想说：“我就不管你而开船走掉。”
可是终于不忍，没有说出来。
洪二娘却以为他不准走远，否则要杀掉她，那分明是要她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益发难以形容。
沈雁飞不懂她的表情，心中诧想道：“女人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我承认我永远不能懂。”一边想，一边走上码头。
那三水地方位当西江北江及绥江此三江而得名，商贾往来，市面极盛。
沈雁飞顺脚走去，忽然心中大大惊诧，原来他清早起到达此地，远望已觉此地繁闹之极，但如今时近中午，反倒一片国静，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回头看看，岸边本来船舶辐揍，触护相接，可是现在船只依旧，但船上之人，一个不见。
他在心中连叫了几声怪，寻思道：“莫非此地中午炎热，故此有这种中午休息的习惯么？但也不应连一个人影也找不到啊！”
信步而走，出了市外，只觉水田万顷，仅在好多里外，还有几个农人操作。
他抹头回到市中，穿向另一面的郊外，东面一条大路，两旁都是水田，南面则大河围绕，却也寻不到人影。
忽见南面大江中，一艘大船直驶而来，沈雁飞心中大喜，走到岸边，心中基地觉得船上操桨持篙的人，都有着熟悉之感。
那艘大船本是湖流而上，这时忽然改变方向，直向他所站之处的岸边靠来。
他定睛而看，船舱中香雾绕绕，似乎有不少人，到得近时，便听到细乐吹打，甚是悦耳。
基地里他想起自己何以对那艘船生出熟悉之感，敢情持桨操篙的几名壮汉，全部秃头赤足，身上一件宽衣，长仅及膝。
上身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那不正是百毒门弟子的装束么？
目下这等气派，船中之人，除了掌门人黑骷髅洗大公之外，还有何人？这正是踏破铁鞋，关山万里，料不到一旦相逢，心中之喜，可想而知。
他扬手叫道：“来的莫非是洗老前辈？”
那艘船驶得平平稳稳，来势却快，虽然沈雁飞问话之声甚响，但船上之人没有一个抬起眼睛看他，转眼之间，已泊定在岸边。
沈雁飞看出船上水手，个个练过武功，因此手底又快又有力。
舱门的珠帘蓦然卷起，弦乐之声大作，先是四个童子，手中各捧着一个古铜鼎，走到船首。
铜鼎中香烟袅袅升起，似乎凝聚之力甚强，江风居然吹之不散，因此眨眼睛间船首那一片丈把方圆的空地，烟雾绕绕。
跟着又出来六个手持各式各样乐器的小童，出来站定之后，才继续奏弄。
沈雁飞见有些乐器奇形怪状，便凑近去瞧。
在他想来，只要洗大公一现身，他将事实说明，便将受到上宾礼待，因此心中并无顾忌。
忽见舱中又出来一个身长玉立的姑娘，长得五官端正．肤色甚白。她身上也是一件短袖宽衣，长仅及膝，下面也是赤着双足，只不过头上不秃便是。
她手中捧着一个香炉，乃是碧玉所制，体积较之那些铜鼎为小，可是炉上烟气郁郁勃勃地喷出来，比铜鼎的香烟更为浓密。
这位姑娘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船顶，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鬓，个个捧着一个竹篓。
沈雁飞本想上船，一见那位姑娘神色庄重，便凝身不动，想道：“这个排场可真不小，我且莫冲撞了人家，被人以为不识礼数。况且爱弄这等排场的人，必定最讲究规矩。”
那位姑娘手中香炉一举，白烟蓬蓬升起，忽然转目扫过沈雁飞。两人目光一触，沈雁飞心中想道：“这位姑娘眼光冰冰冷冷，真耐人寻味。”
但那位姑娘看到了沈雁飞之后，面上便流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是因为这位青年男子，居然如是俊美而大为诧异。
她稍见犹疑地再举起香炉，然后檀口微张，朱唇略启，吹气出来。
烟雾似厚还薄，似浓而淡吃她一吹，忽然翻翻滚滚，飘移过来。
烟雾未到，香味先闻。
沈雁飞惊想道：“想不到这位姑娘居然练得好一手气功，这嘘气成云的功夫原本不容易练，非内功根基牢固者不可着手。练成之后，也没有什么大用。”
香烟氤氲，飘送过来。
沈雁飞忽觉一阵头晕，大吃一惊，不知那阵烟雾有什么古怪，连忙运起阴气奇功以护体，一方面闭住呼吸，因为他在未说明一切之前，既不能动手，也不能退走，只好用这一着。
眨眼间好大一片地方，都有烟雾浮飘，那位姑娘早已停口不吹，凝眸向天。
仁立片刻，忽然惊讶睨顾，只见沈雁飞屹立岸边，香烟氛氛中，愈觉丰神如玉，俊朗照人。
她回头向船舱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便又盯着沈雁飞。
沈雁飞向那位姑娘微笑颔首为礼，正要说话，却见她已别转头去，不觉一怔。
舱门一声于咳，沈雁飞矍然一震，想道：“洗大公名不虚传，这一声咳嗽，水波为之震动，内力之深厚，可以想见。”
乐声忽然一齐歇止，登时教人添出过于寂静之感。
从船舱中走出一个人，只见他长得身材高而瘦，头秃足赤，双眉已白，两颊皮肉下垂，显出年纪甚大。
但那对眼睛炯炯有光，动作舒徐而敏捷利落。
此人慢慢走到船首，那位姑娘便退立在他身后。
沈雁飞横移数步，离船头更近了，趁着空气中没有烟雾，连忙换一口气，微微躬身哈腰，大声道：“在下沈雁飞，此来奉冯征大哥之命，特地要拜见洗老前辈。”
那位瘦长的老人见他哈腰说话，不觉微怔。但身后的姑娘低声说了几句，他面上便露出怒容。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不答理沈雁飞一言半语，实在稀奇，而且近乎无礼。
只见那老人徐徐落座，原来这时已有个小童搬了一张圈手椅放在他身后。
他坐定之后，那位姑娘玉手高举处，烟雾郁郁勃勃地升起来。跟着张口一吹，一大片氮包香雾，冉冉飞去，罩住沈雁飞。
沈雁飞这番并不着忙，只屏住呼吸，运动阴气奇功护体。尽管身畔烟雾浮沉，却一没丝沾到他的皮肤。
他的护体阴气只有一分不到那么薄薄的一层，附在全身皮肉或衣服之上，只因太薄了，身外的烟雾简直已沾附身上，竟看不出其实尚有些微隔离。
那位老人眼中奇光一闪，霍然起立，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玉葫芦，打开盖子。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出奇，只听嗡的一声，一只其大如掌的黑色巨大毒蜂，飞将出来。
沈雁飞心中诧骇交集，诧的是这位老人如是洗大公，何以对自己不瞅不睬？骇的是此老动作神速如电，可见武功精深之极。
加之那只大黑蜂竟有如是之大，令人见了毛骨悚然。
念头一转之际，那只巨大的黑蜂已经如离弦之箭，迎面射到。
沈雁飞禁不住惊退数步，正要举掌去所，一想即使弄死地只大黑蜂，也不济事，便暗以阴气去挡。
那只黑蜂飞扑到他身形一尺以内，忽然屡一声，震退数尺，差点没有掉在地上。
他偷眼一觑，只见那老人和姑娘都倏然色变，暗想道：“何以百毒门中人一味将我当作敌人看待？难道他们不是百毒门的人？哎，不对，冯征大哥说过，洗大公前辈因走火入魔，已是半身不遂。这个老人动作如此，绝不是洗大公了，那么又是谁呢？”
只见那人长臂一伸，把一个小丫鬓抱着的竹篓拿过来，打开篓盖，倏然向上一举一振。
沈雁飞惊想道：“此老正以内力抛去篓中之物，光看这种造诣，我沈雁飞绝不是他的对手。”
竹篓中飞出一道红线，忽然间已落在他身前两尺之处。
那道红线并非一出即完，而且绵绵不绝，继续中竹篓中射出来。
红线着地便散，沈雁飞两眼一看，吓了一惊，原来却是比指甲还要大的红色巨蚁。只在眨眼之间，那些巨蚁四散而走，围绕住沈雁飞所站的地面。
沈雁飞一看不对，原来在这指顾之间，那些红蚁不知出来了多少，但见遍地都是，正想飞纵退开，猛见那道红线直射天空，忽然化为一片红色大网，迎头罩下。同时之间，地上的红蚁在附近的纷纷涌来，行动绝快。
沈雁飞避无可避，清啸一声，一面以阴气护体，一面发出掌力，四面扫了一匝。
巨大的红蚁纷纷散飞开，空中那片压顶红网被他震散之后，有些掉落他头颈上，可是因他有阴气护体，便滑落地上。
那只巨大的黑蜂这时连连绕身进攻，均被那层无形的阴气隔阻住。
沈雁飞认为久留蚁阵和烟雾之中，并不上算，赶快一掠两丈许，退开老远。但他因事情未弄清楚，故此不能离开，仍旧站在那里。
老人厉啸一声，转眼间已把黑蜂和巨蚁收回。一看沈雁飞仍然不走，大喝一声，飞上岸来。
那位姑娘也捧着香炉上岸来，娇声说了几句话，那位老人身形一挫，让那姑娘当先扑到。
沈雁飞拱手大声道：“姑娘请听在下一言。”
说到这里，那位姑娘已经扑到，只见她皓臂一伸，掣下一样兵器，原来是柄金色的鹅毛扇。
不过扇形如是，不是鹅毛，乃是以金属雕镌成鹅毛模样，末端看来锋利无匹。她娇喝一声，左手持着香炉，右手尺半长的金扇迎面划划而至。
沈雁飞心中怒气陡生，想道：“好不讲理的人，难道我沈某惧怯打架么？”
当下冷笑一声，身形微侧，准备以小巧手法，夺了她的金扇。但心中陡地一凛，想道：“不可，百毒门中一切均有奇毒，绝不能用手触摸。”
念头电掠即过，赶紧巧踏七星步，身形如风中飞絮般飘闪开去。
原来那位姑娘的金扇，扇端锋利无匹，有如刀剑，带出刺耳的劈风声，故此沈雁飞不敢以阴气抵挡。
他才一闪开，那位姑娘连环进招，身手奇快，招数诡奇险毒。只见全扇摇摇，香炉不时乘间直砸横扫，竟变成一轻一重的两般兵器。
沈雁飞一时摸不准那位姑娘的招数，迫得只有闪避之功，全无还手之力，狼狈非常。尤其是扇炉同时飞舞中，不时有整团的白烟，直扑面门。。他虽然已曾闭气，但到底不知那烟雾有什么古怪，是以永远不敢让那团白烟扑正面门。
这一来更加团顾忌太多而施展不开手脚。
十余招过去，已堪堪落败。
沈雁飞俊眼一瞪，心中火躁地想道，“难道我沈雁飞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给这个女子打败？反正我已中了范北江的蛛丝，生命岌岌可危．不如逞威弄倒这妞儿再说，管她的兵器有毒没有呢！”
主意一决，登时手法一变，呼的一掌打出，改闪避为反攻。这一掌乃是修罗七式之一，变化繁复。
那姑娘用左手香炉撞过来，本以为他仍然要缩手，谁知沈雁飞已故变心意，突然一沉腕，用食中两指电闪般捂住一只炉脚。
那姑娘使个甩劲，化为“风卷残叶”之式，往横一甩。
沈雁飞奋起神威，大喝一声，全身内家真力贯注两指之上，逞勇直推。
这一着并无名称，乃是沈雁飞审度形势，临时变化出来的自救妙法。
那位姑娘花容失色，被他推得立足不住，直往后退，眨眼间退开十步有多。她本想赶快撒手，弃掉香炉。
可是沈雁飞内劲使得巧妙，力量又奇又重，使得她一时撒手也来不及，不由得失声一叫。
说得迟，那时快，沈雁飞猛可一收力，振臂夺过那个香炉。
趁这时已脱离了烟雾范围，赶紧换一口真气。
那位老人如影随形般跟踪而来，沈雁飞知他身法太快，忽地将香炉力掷过去，跟着已掣出修罗扇，宛如平日升起一轮红日，向那姑娘急攻过去。
那老人见香炉迎面飞来，呼地劈出一掌，香炉在空中停顿一下，双方力量对消之后，便要直坠下地。
老人掌势未尽，掌心微微一吐，那个香炉稳稳飞将回去，却是飞向那位姑娘之处，看那样子是想把这个香炉送回那位姑娘做兵器。
但沈雁飞已在这瞬息之间，和那姑娘动起手来。
他的修罗扇一掣出来，便不怕碰着对方的金扇。
刚刚使出修罗七扇第一式，那姑娘已手忙脚乱。
这刻那香炉倒飞回来，她如何有闲空去接住。
老人在那边大喝一声，有如平地起个旱雷，震人心弦。沈雁飞知道他定要出手，俊眼一转，忽然抽扇一拍，那个香沪忽又飞回去，直取老人。
这一回老人迫不得已伸手去接，在这顷刻之间，沈雁飞扇出如风，连发数招。
那位姑娘惊呼一声，手中金扇被他震得飞上半空。
沈雁飞心中一怔，想道：“怎的我功力又精进了？”
原来那位姑娘武功造诣非同寻常，至少也可以和傅伟、张明霞他们比比。而他竟然能在十招之内教她兵器撒手，无怪他自家也为之诧愕。
他当然没有乘势追逼，眼见那姑娘花容失色地退开，而那老人却慢步走过来。
“唉，我即使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呢？冯征大哥乃是百毒门的未来掌门人，自家也掌有神蛛，尚且说没有解救之法。如今我惊知自家武功精进，还不是一场空欢喜么？”
老人在他面前一站，似乎被他优郁的神色迷惑，定睛打量着他。那沈雁飞丰神俊朗，宛如玉树临风，倜傥不群，确是人间俊物。
于是，老人也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那位姑娘忽然哀叫一声，走过来拉着老人的臂膀。
沈雁飞暂时抛开自己的心事，寻思道：“他们在干什么呢？那妞儿有点慌张的模样，难道是怕老人责罚她战败之罪。啼，她连金扇也不捡拾回来。”
老人臂膀一振，那位姑娘暧一声，直弹开寻丈之远。
沈雁飞耸耸肩头，想道：“这些蛮子行事奇妙莫测，我也懒得费心猜测。”
现在他对于这个老人，已没有早先那么忌惮，因为他本身武功已有所精进，这样纵使功力修为尚未及待对方，但只要相差不远，他的阴气奇功便足够弥补这个缺憾。另外说到机智应变，那他是绝不肯认在他人之下的。
那老人将手中香炉举高，倏然双手齐松，香炉平平稳稳地坠落地上。
沈雁飞低头一看．只见那香炉一直没人地中，炉顶和地面齐平，既不深一分也没有突出半点。
这一手纯是内家功力的功夫，起码要有一个甲子以上的修为工夫，
沈雁飞心中道：“老头别臭美，我明知干你不过，还要以硬碰硬，当然有我的办法，等会儿有你的乐子。”
老人还掌如风，连环急攻，一派进手硬攻的家数。掌风如山，卷刮得四下沙飞走石，威猛非常。
同时招式诡奇，明明一招“霸王卸甲”之后，应该续使“恨福来迟”之式，却偏来“箭落飞帘”，令人觉得他招式变得十分戾逆，毫不顺势。
但这样反而使得沈雁飞越打越别扭，只好一味使出修罗七式的固守手法，配合上巧妙身法，老是以守为攻，形势凶险之甚。
眨眼激斗了二十招，沈雁飞见对方凶焰益长，突然卖个破绽，露出前胸，老人大喝一声，欺身上步，一掌分心击到。
沈雁飞俊眼一瞪，也叱了一声，右掌五指箕张，一径抓扣敌肘曲池穴。
老人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已盘算得十分清楚，自己这一掌打实了，敌人势必震断心脉，立刻倒毙，那时节他纵然能在垂死之际，扣着自家的曲池穴，至多不过酸麻一阵，是以更不迟疑，挥掌直进。
砰地一响，沈雁飞被老人当胸打了一掌，就在同时之间，也自五指扣在对方手肘的曲池穴上。
老人哼了一声，但觉半身酸软，被敌人一拉，踉踉跄跄冲前四五步。
其实那沈雁飞何曾拉他，只因被他以极沉重刚猛的掌力击个正着，故此身形后退，连带也就把老人拉动。
那位姑娘惊呼一声，举炉扑将过来。
沈雁飞并不怕她，却忌惮她手中香炉中的白烟。连忙用左手掣出修罗扇，右手一带，把那老人带到身后。
那位姑娘一炉砸来，沈雁飞冷笑一声，修罗扇一扇，一团冷风把那蓬勃升起的烟雾扇回去，那位姑娘身躯一侧，露出后半边的空档。
沈雁飞正是得隙即进，有如水银泻地，忽然到了她身后，合拢扇子点向她肩背上的中宗穴。
他的扇子出得够快，谁知那位姑娘比他更快，头也不回，无影无踪一脚向后踹出，脚尖直伸，曲膝斜出，所取部位，乃是下盘最下的足踝间邱墟穴上。这一脚出得有如毒蜂出刺，又快又狠。
沈雁飞到发觉时，已慢了一点，但觉敌人脚尖戳破护体阴气，堪堪沾到邱墟穴上。这时无暇伤敌，努力侧开一点。猛觉脚踝一阵剧疼，身形也为之侧倒。
老人乘机一挣，手肘脱出他五指，闪开一旁。这时那姑娘翻身一掌扫到，纤纤五指，其利如剑。
沈雁飞叫声我命休矣，努力向后一仰身，只见那五只有如笋尖的五指，拂颔而过。只要她这时稍稍抬高一点，他的下颔便得掉下。
但她却没有这样做，反而收掌纵开，去扶那位老人。沈雁飞心中一怔，强忍疼痛，去看她的动静。
却好见她百忙中回眸一顾，眼光中露出脉脉情意。这一下反而教沈雁飞吓得心头咚咚大跳，想道：“姑娘你别这样我倒宁愿死掉。”
想到这里，便生出逃离此地之意。可是他往哪里逃呢？离开岭南么？不成，药未到手，冯征大哥一命就悬在自己此行。
若果还要找洗大公，眼前这些百毒门中之人，个个对他生似怀有深仇大恨，加上这位姑娘的动静，他想逃跑就是为了她的缘故。
他摇头叹息一下，蹲低身躯去揉足踝上所受的伤。伤处是在邱墟穴与昆仑穴之间。这两处穴道随便哪一穴被伤了，都会危险非常。
现在不过瘀黑了一块，骨头隐隐作痛而已。
那老人片刻间已恢复原状，臂膀一振，又把那姑娘弹开数丈，怒气勃勃地向她说了几句话。那位姑娘立时不敢做声，垂下臻首。
沈雁飞忖道：“不好，我足踝受伤不轻，大大影响招式变运，逃也不逃不了；须得想个什么计较才好。”才能达到这等初写黄庭，恰到好处的地步。
沈雁飞自思道：“这一手即使师父在此，怕也没法办到。此老功力的是强绝一时，却不是洗大公，那是谁呢？”
当下明知对方较量他的内力，意思已把他当作对手看待，非复像早先那样子摆架子瞧不起人，心中也有点飘飘然。
“我以阴气奇功从肩上发出，卷飞了妞儿的金扇，倒把这老头唬住了，呵呵……”
但他的确不能还人以颜色，回敬一手旗鼓相当的绝艺。
眉头一皱，踏前一步，双目却直视那老人。
老人见他目光古怪，不敢疏忽，也注视着他。谁知沈雁飞狡猾得很，脚步落地，暗中用足内劲，地面微微一震，那香炉跳出地面。
他看也不必看，修罗扇一卷，用阴气托住那香炉，送到老人面前。
他闹这一手玄虚，老人的确没有看清楚。
只见对方扇子一指，那香炉便平空悬在面前，这等功夫，也是世间罕闻。登时面色一沉，颔首无语。
老人接住香炉，退开一步，把香炉抛给那姑娘，然后说了几句话。那姑娘迈着两条柳眉，哀愁地转眼望着沈雁飞。
沈雁飞最怕女人这种眼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其实他也没有时间再看了。
这老人大声喝了一句，沈雁飞可不知他在说什么话，但从他已摆开架式那样子看来，却明白人家着他发招。
“这一场架打得好没由来。”他有点忿感地想道：“若不是我有阴气护体，这时怕不早死在黑蜂和红蚁之下？这老头儿真混帐，打就打吧，千万里路来到岭南，还能是省油灯么！”
他气哼哼地拱拱手，道：“如此我就不客气了。”一想自家说这句话等于白说，便径自一掌劈山。
这一招乃是修罗七式之一，看似简单，实则厉害之甚。那老人大概成心要试他真正功力，不闪不让，也自一掌迎击。
两掌相交，啪的一声，沈雁飞退了一步；那老人却屹立如山，纹风不动。
老人走过来，戟手喝了一句，沈雁飞知道他意思说再打一场，不敢怠慢，刷地掣出修罗扇。
心中忽然想起昔日冯征大哥曾对他说过，百毒门还有一位前辈长老未死，那位长老足可制南鹦范北江的死命，莫非便是此老？
那老人掣出兵器，原来是把金光四射的阔身短剑，长度最多一尺七寸，剑身厚重。
“我们之间定有误会，可是彼此言语不通，无法解释。”想到这里，那老人口中喝一声，欺身上步，一剑砍来。
沈雁飞见他出招平常，眼光疾然掠瞥过他那只未用的左手，果然见他左手五指微张作势，掌心漆黑。知道自己估料不错，对方这一剑乃是虚招，左手才是毙敌制胜的威力所在。
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方法，修罗扇虚晃一招，单足借力，纵退寻丈。老人忙跟踪追上时，已返了半步。
只见沈雁飞大喝一声左手张开，掌心托住一物。原来是只遍体长着绿色短毛的大蜘蛛。
老人骇然退开两步，凝目寻思。后面那位姑娘叫喊了一句话，似乎也情不自禁地为这神蛛而惊诧。
那只神蛛却也奇怪，伏在他掌心中，甚是温驯，迥非以往一放出来，便张牙舞爪的威风神气。沈雁飞心中纳闷，忖道：“怎的它今日这等死气沉沉？莫非遇上百毒门之人，便不敢动弹么？”
老人倏地举剑来攻，左手已掏出一件东西。那柄金光闪射的短剑力砸而下时，沈雁飞随手一扇去架，跟着左手一举，生像把神蛛扔出。
猛觉肩上一震，对方短剑力道奇猛，连忙也逞余力一动一带。
那老人这时顾不得右手短剑，忙忙侧身斜闪，左手举起，原来掌心捏住一面竹牌即是沈雁飞失落的竹令符。
忽的一声，修罗扇和金剑脱手飞出。那只神蛛也没敢跳过去伤敌，沈雁飞这才明白神蛛今日威风尽失，敢情是怕人家的竹令符。
他身形微动，上一步要追击敌人，猛可改前进为上跃，果然一缕锐风，从脚下擦过。原来那老人也像那位姑娘般，无影无踪地用后脚端出，有如蜂刺倏伸。
这一脚正是取象毒蜂对敌时出刺伤敌的动作变化而成。老人功力深厚，能够双脚连环戳端出来，厉害无比。
沈雁飞幸而先受过教训，一见对方后背门户大张，便记得这一着来。
此时他身形升在半空，脑海中忽然记起蜘蛛擒蜂的妙着，登时四肢一展，当头罩下。他使出这一式另有一点妙处，别人绝无法学得着，便是他因有阴气护体，故此除非对方有锋锐兵器，或是用指戳或掌锋砍劈，使他阴气阻挡不住的话，其他招式，他都可以不闪不避。
老人连出两拳，其快如风，可是沈雁飞所取部位其妙无比，一只手居然已探到他头顶，吓得老人亡魂皆冒，倏然仆倒地上，用力滚开，总算逃了性命，但苍苍白发早已凌乱，还被沈雁飞扯下数根。
沈雁飞想道：“用这种招数便不怕足伤牵掣，老头儿再来吧，我还有一下更绝的呢。”
此时他心中欢喜之极，只因他自家已创出两招绝世奇招，连那老人已和师父那一辈同等功力的人，也得滚地逃生，这教他如何不喜。
老人两次受辱，尤其这一次分明已败，耻辱无比，怒吼一声，身形快如闪电般捡拾起那支短剑，还一脚踢开那柄修罗扇，然后持剑疾扑回来。
沈雁飞见他持剑拼命，心中大惊，须知武功之道，绝不能侥幸欺人，他原本在内力造诣便不及此老，此刻空手赤拳，接战之下，必无幸理。
本那老人的地位，挫败之余，便不应再无赖死缠。这一点沈雁飞早已认定如此。
刚才的挫败，还可说是输在他诡计之下，勉强不算数。但如今是千真万确地输了，岂能厚颜拼命。
忽见那姑娘俏眼中露出奇怪的光芒，直勾勾瞧向靠市镇那一边，百忙中回头一看，原来那里站着一位妖艳的少妇，正是那洪家堡的洪二娘。
沈雁飞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不禁大喜，振吭招呼一声，并且举手招她过来。
洪二娘怯怯走来，那位姑娘倏然一跃，纵过去拦截。
这时那位老人也自扑到，金短剑光华一引，一式“独霸南天”，直取中盘。
沈雁飞一足受伤，不能用力；故此纵跃不便。
于是只好凝身不动，等到剑尖离胸口不过三四寸之时，倏然右脑一翻，使个大擒手法，闪电般抢扣敌人手腕脉门。
那老人冷笑一声，曲肘一撞，啪的一声，正好撞在他小臂上，把沈雁飞撞得身形旋倾开去。
好个沈雁飞临危不乱，猛然借个侧身之势，右肘呼地撞将回来，其快无比，老人骤出不意，哼了一声，手中金剑的剑身，被他一肘撞正，差点儿震脱出手。
在这两人乍分之际，沈雁飞单足用力，斜斜涌开数尺，回头喷目我指道：“老人家你且慢动手。”说话时剑眉直竖，威风凛凛。
老人可不知他说什么，但也为之一怔。沈雁飞回头见那姑娘已拦在洪二娘面前，态度不善，声音尖锐地说着话。
那洪三娘有口难言，骇得花容失色，啊啊连声地直往后退。
沈雁飞好容易见洪二娘，本想着她传话，但眼看又被那姑娘拦阻住，正是万般无奈，心肺差点气炸。
那位姑娘一晃身，又到了洪二娘跟前，玉掌一挥，啪的一声把洪二娘打个趔趄。洪二姐一惊，啊啊而叫，身躯已软跌地上。
老人蓦然自动退开一步，大声吩咐了两句话，那姑娘嗯了一声，便把洪二娘扯起身，一径拉到沈雁飞面前来，神情间却显得不大愿意。
沈雁飞朗声安慰她道：“不要紧，她是发现你不能说话，故此要替你解开哑穴，可是……我的独门手法岂是她能解开的……”
洪二娘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沈雁飞忽然一掌拍在她后脑风府穴下面两分的哑门穴上，洪三娘呛咬一声，吐出一口浓痰。
沈雁飞道：“现在你能够说话了。”
她惊魂稍定，睁眼瞧着他，大声道：“我恨你！”沈雁飞皱起眉头，道：“你恨我也可以，但等一会儿说吧，现在你替我翻译一下……”
“为什么呢？”她像嚷叫似地说：“我替你翻译完，你又把我治哑了。”她的声音中流露出坚决拒绝之意。
沈雁飞求助地瞧瞧老人和姑娘两人，微微摊开双手。老人炯炯的眼睛一闪，生像了悟一些情形，便大声说了几句话。
这些话乃是向洪二娘说的，果然洪二娘面上倔强的神色立刻消失，低低应了一声。
“喂，那老人家说些什么？”
她犹有余恨地瞪他一眼，却不敢不答，道：“他说他是金剑老人，命我听话地做个传话的人。”
“哦，他是金剑老人，怪不得功力这等高强。”沈雁飞哺响自语，眼中却露出一片光辉。
原来早在四十年以前，岭南便有所谓金银双剑，威震一方。那银剑老人曾经离开岭南，到中原一带以及大江南北的江湖上行走过一些日子。
故此连带着武林人也就知道银剑老人之外，尚有一位金剑老人，合称金银双剑。到后来黑骷髅洗大公又代替了这金银双剑在岭南的地位。
那洗大公因以黑骷髅为表记，故此江湖上便送他的外号为黑骷髅。但他使的兵器正是当年银剑老人所用的银剑。这一来沈雁飞可就弄清楚了岭南百毒门的渊源，故此心中泛起骄傲喜悦之情。
只因自己已能和这位武林前辈金剑老人颉颃上下，那么自己的武功，足以列人武林绝顶流高手的地位，已无疑问。这种成就，教他如何不喜？
“你告诉金剑老人，我是奉冯征大哥之命，特地来岭南拜见洗大公的。”
她嗯了一声，道：“好的，但你知道么，那位姑娘爱上了你呢！”

第二十章 释误会亲人团聚
沈雁飞道：“别胡说八道，快些替我传话。”
原来金银双剑威震岭南时日已久，这岭南地方之人，无不听闻过他们的威名，在传说之中，甚至已变成了神话一般的人物，故此洪二娘也会害怕而听命传话。
洪三娘果然把话传了，金剑老人啊了一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着洪二娘回问道：“那么你来岭南有何原故？”
沈雁飞见洪二娘传话时眸子闪烁，便想道：“这个女人还在心中恨我，只怕她传话时有所隐藏不说或者故意歪曲，我必须如此这般才好。”
于是他借着此行原故事属秘密，必须笔谈。金剑老人不怕他有诈，便邀他上船。不但如此，态度上也变得十分亲切。
沈雁飞在船舱中，取过纸笔，把自己这次南来始末说个明白。至于他的身世隐情和近来遭遇，当然不便多说。
金剑老人看毕，便给那位姑娘看，也用笔告诉沈雁飞说，他老人家姓赵，这位姑娘乃是他的孙女赵素云。
他们的百毒门有一个规矩，便是每隔五年，掌门人必定亲自巡视岭南一周，视察各地情形。
上一次五年巡察之责，因掌门人洗大公走火入魔，不能走动，便遣南鹗范北江做代表。这一次的巡察重责，因范北江和冯征均不在，使特地请出隐居已久的金剑老人。
那洗大公如今埋首苦练本门奇功，已经闭关七年之久，至今不知练成什么功夫，故此金剑老人为了这位师侄，也想乘便探望他一下。
昨日北行至离此不远，忽得本门弟子报讯说，发现了本门竹令符，来人年纪轻轻，但武功极高，而且还带有本门至宝神蛛在身。
那位弟子本是受洪家堡洪老先生重金所聘，赶到洪家堡去查老安人被蛇咬死之事，是否尚有隐情。及至一发现了沈雁飞，那人便以为毒蛇乃是他的诡计。其后大概是阴谋败露，挟了洪二娘一同逃走。
那位弟子曾以威逼之法，迫使洪三娘服从命令，向沈雁飞下毒。其实洪二娘却是恨沈雁飞无情，又弄得她哑了，故此自愿这样做。可是沈雁飞机警无伦，居然毒之不死。
于是那弟子抢先赶路，在遇上金剑老人之后，便定在这三水地方和沈雁飞碰头。
金剑老人威名犹在，而百毒门近年来独霸南天，故此清道之令一下，整个地方人迹沓然，鸦雀无声。
谁想大水冲倒龙王庙，原本便是一家人，只因沈雁飞言语不通，加之又有竹令符确切证据。
金剑老人在看了他的身手之后，便断定他有资格害死未来掌门人冯征，故此虽然失手受挫，仍然不肯罢手。
至于那赵素云姑娘之所以愁眉不展，原来这位姑娘自幼随着爷爷修习功力，本领高强而出众。
在百毒门中，除了有限三四位之外，可就数她本事最好，因此她眼高于顶，曾经立誓要碰到武功比她更强的人，才肯委身下嫁。
这番碰上沈雁飞，不但年轻貌俊，风度翩翩。那赵素云姑娘平生所遇，都未见过这般人品，芳心先自己生出莫名其妙的感觉。
后来沈雁飞更大露骇世武功，将她的金扇香炉都弄出手。于是这位率直美丽的姑娘便对爷爷说出非他不嫁的话来。
金剑老人当然知道孙女儿的心事，可是未来掌门人被害之仇，等如杀父之恨，岂能顾私情而弃大义，幸而一场风波，仅是误会，言下大有如今一切都好了之意。
沈雁飞心中暗暗烦恼起来，这时赵素云姑娘已离开船舱。她虽然没有什么礼法束缚，性情率真，但到底少女矜持，是以含羞避开。
“我若是太过直率地拒绝，似乎不好意思，同时也伤了赵姑娘的感情，将来见到大哥，面子上也不好看，须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才好。”
忽然灵机一动，和金剑老人再笔谈几句，耳听赵素云姑娘和洪二娘在外面交谈，便含笑离座，走出舱门。
洪二娘道：“哎，沈爷呀，这位姑娘在呷我的醋哩！”言中隐隐有得意的味道。
沈雁飞笑着向赵姑娘招手，着她进舱来，又叫洪三娘来到舱门外。
他一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寒竹令符，双手捧着，高举过顶。
金剑老人那么大的岁数，见他这样举起竹令符，正是百毒门中的规矩，不但如同掌门人亲自来临，同时这面竹令符更代表了本门祖师，必须向之跪拜，便首先下跪。赵素云也不得不跟着跪下来。
弦乐奏起，乐声中跪拜之礼告成，沈雁飞朗声道：“洪二娘你替我翻译，先着金剑老人送上百毒门解毒灵丹三丸来。”洪二娘赶快译了，金剑老人便双手奉上三粒灵丹。
那灵丹气味奇臭，使得洪二娘立即想捏鼻子，但忽然觉得这臭味令她头脑一醒，无复像起初走近舱门时那样头脑发晕。
“第二件，本人兹以掌门人代表身份，为赵姑娘执柯作伐，许配与本门弟子冯征，不得推辞。”
洪二娘把话译过去，赵素云身躯一震，愣然抬头，沈雁飞不必观看，也知道她的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忽然想起她早先原可以拂掉自己的下颔，进而取了性命，却手下留情，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歉然。
金剑老人想不到有这么一个变化，心中大喜。
他年已近百，什么人情世故不懂得，早就断定沈雁飞的心另有所属，正不知孙女儿这场悲剧，伊于胡底。如今突然如此转变，不觉对沈雁飞这个年轻人十分敬佩。
“老朽及小孙女自然不敢违抗命令，但冯征那面，还须祖师代表一力撮合。”
沈雁飞十分坚决地道：“本人对于这点，自当一力担承。”
洪二娘春风满面地把话翻译了，现在她觉得好像又从阴霆暗雾中，看到一丝光明。
沈雁飞放下竹令符，复又单独和金剑老人作起笔谈，所谈之事原来是关于洪二娘如何处置之法。沈雁飞说他这就立刻回头北上，把灵丹送到冯征大哥手中，交代好代为执柯的亲事。
如果这一路上还未曾遭范北江神蛛的毒手，那么他办好这些事之后，便尽量利用时间了断自己的私事。
关于他受了范北江神蛛暗算之事，金剑老人也表示没有办法，但也许洗大公会有克治之法，这是因为掌门人保管着本门的《百毒秘录》，除掌门人之外，谁也不知秘录里面还有什么秘法。
沈雁飞觉得这希望太微，便拒绝前往洗大公处谒见。关于洪二娘的事，金剑老人允诺代为安排，究竟她是南方人，容易解决。
商议既定，两人步出船舱，沈雁飞向金剑老人揖别之后又向赵素云辞别。赵姑娘别转身子，理也不理睬他。
洪二娘笑容未敛，沈雁飞已对她道：“现在我要回到北方去，因此我已托金剑老前辈照顾你，关于你以前的罪行，念你吃了不少苦头，又有代舌之功，故此不再加以惩罚，以后你得好好做人。”
他说得非常严肃，洪二娘颜色更变，却不敢说什么话，直到他开步要走，忽然扯住他的衣袖，哀声恳求道：“沈相公，你带我一同走吧，我能够吃苦，我会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
“可是我能有时间让你服侍么？”他冷冰冰地说，生像对自己的命运嘲讽：“而且我此生也不愿意再和任何女人接触。”
他后来这句话说得很模糊，因此洪二娘没有听清楚。但她知道了一点，便是这个年轻俊美的人，绝不会接受她的恳求。
刹时间她把他恨得无法形容，只要有可能的话，她能够把他杀死而不眨眼。
就像前一次下毒害他之时，她没有一点犹疑，现在她蓦地记起上一次下毒的情形，因而非常自责起来：“倘若那时候我不服解药，而和他同归于尽，那他就没法抢去解药了。”
男女之间，常常产生难以诠释的情感，洪二娘越是爱他，相反的就越发恨他。爱既不知从何而生，恨也就不必找寻什么理由。
但在目前洪二娘是没有一点办法的了，她猛然挺直身子，道：“好，我立誓要你将来觉得后悔。”来一了早种说苦求人团投
沈雁飞禁不住为她坚决的声音怔一下，随即放声呵呵一笑，道：“我但愿将来有机会后悔。”
说完，一跃上岸，向金剑老人举手作别，耳听乐声齐作，音调苍凉，大概是送别之歌。
赵素云一径钻入舱中，看也不看他一眼。
沈雁飞感慨地叹息一声，又对洪二娘挥挥手，这一刹那间，他知道自己极渴望能够看到她的笑容。因为那笑容是那么地和吴小琴的笑容相像，而他便可以从这个笑容上重温旧梦。
眨眼间，他已走出老远，眼前景物已经完全变换，那条静静地南流的大江，巨大华丽的游肪，神秘朦胧的烟雾和乐声，将成为他记忆的片段。
于是，他回复昔日那般落寞的心境地北行。
在路上，他曾经几次伸手管闲事，虽然那些事情都很小，但都属于抑强扶弱，锄奸去恶的行径，可以归列人侠义的行为。
故此他对自己感觉到大有变化，觉得自己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那漠漠毫无生趣的人生旅程中，当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他仍能享受一种正直崇高的愉快。
十天之后，他风尘仆仆地回到襄阳。
他并不必急急找寻冯征下落，反正时近黄昏，便上街买了套替换衣服，开个房间，洗过澡，用过晚饭之后，便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天已二更时分，他才放出那只绿色的神蛛，跟着它去找寻义兄。
神蛛张牙舞爪地一跃二三丈，如风般直向城东而去。沈雁飞诧想道：“大哥不是说在南门的什么客店等我么？它这是往哪儿去啊？”
眨眼间已出了东门，城外人家也本也不少，但这时早就人睡了，故此不见一点灯光。
神蛛一直领他走出数里之遥，已渐渐是荒僻寂静的郊野。
沈雁飞尽管心中狐疑，但丝毫不怯，紧跟着那点飘忽飞扬的绿光而走。
他的脚程何等迅速，眨眼间又走了好多里路，四周已十分荒僻，所走的全是羊肠小径，野草掩胫。
天上只有繁星罗布，没有月亮，故此大地一片黝暗。
夜风吹过蔓草荒树，发出萧萧之声。偶尔踏过坟地，鬼火隐现在草丛间，加上夜枭冷冷叫声，冷风萧萧，气氛又苍凉又可怖。
沈雁飞忽然联想起一些旁的事来，眼看四周蔓草青烟，寂寞无比，不由得想起已在九泉下的吴小琴，她该是多么凄寂地等待自己啊。阴间大概像这里一般荒凉寂寞，于是，悠悠岁月，确是难以熬受。
前面不远处一座小山，左面十分陡峭，亏得是沈雁飞这双夜眼，才看得四周如此清楚。
神蛛跃起半空，飘飘坠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沈雁飞突然止步，凝神查看。
那片峭直的石壁上，似乎有人影晃动，沈雁飞悄悄掩过去，心中忖道：“神蛛的确通灵得很，来到此处，便唯恐会被人发觉，是以停止不走。这样说来，冯征大哥必定正在危难之中。只不知是哪一路的人物，居然敢惹上大哥？哎呀，莫非是南鹗范北江去而复回？或是指使什么人暗算大哥？”
他一想到这里，心如火焚，脚下不觉重了。只听那边有人哼了一声，黑影一闪而至。
沈雁飞何等机警，早已俯身伏在一丛树后面，偷偷一看，不觉吓了一大跳，原来过来搜索之人，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手中提着三尺青锋，身形迅疾之极。敢情是汉水覆舟时，救他脱险的杨婉贞姑娘。
等到她搜索回头，沈雁飞心中又惊又怒，忖道：“倘若你敢对我大哥有什么伤害，我不把你碎尸万段才怪哩！”
一面想着，一面悄悄横移开去，并且逐渐迫近那片石壁，以便看清楚形势。
眼光到处，差点儿失声现身，原来在那石壁上，离地面一丈四尺高之处，那秃顶赤足的冯征，张大两臂，挂在两边突出的石头上。
他一眼便可以看出冯征全身无力，只凭双臂吊住身形。因此他第一个判断便是上冯征业已落在他们手中，饱受折磨之后，便挂在这个地方。
也许冯征曾经说出沈雁飞会来找他，并且只要在襄阳一带，便可以由神蛛带路而找到。于是杨婉贞和那张法便把他弄到这里来。
冯征头颅低垂，下颔顶在胸膛上，呼吸虽然微弱，但因身上没有衣裳，只用范北江那张金线裹住，是以起伏时金光闪颤，这才看得出来还在呼吸。
沈雁飞虽是怒极，但第一眼看见此情此景时既不曾露出形迹，如今便冷静下来，先仔细看见究竟人家安下什么圈套再说。
只见杨婉贞回到石壁下，便倚剑坐在一块石头上，张法也是长剑出鞘，坐在她对面的石上，两人并不开口说话。
沈雁飞前次见到张法时，他乔装为年轻农夫，虽然眉宇气派不同凡人，但终究不觉得怎样，如今张法一身劲装疾服，头上包着英雄巾，巾下那张面庞，眉目青俊，身躯雄伟，气概十分不凡。
“他们好像还未和好哩！”沈雁飞不怀好意地微笑起来，悄悄地想。
眼光移到石壁上的冯征，忽然发现在他身躯之后，敢情有个不大的石洞，里面坐着一个人，只因洞穴太小，故此下半身露突出来。
沈雁飞远足眼力，看了半晌，仍看不出他身后之人是谁。
杨婉贞幽幽叹口气，伸出皓腕，捡起一块小石，随手投向远处。
张法震动一下，却倏然站起身，逃避什么似的仰头看着冯征垂下来的赤脚板。
“爹爹，你老人家现在觉得怎样？”
一个微弱而苍老的声音道：“我……我还支持得住……”
声音原来是从冯征身后发出，沈雁飞大吃一惊，眼睛都睁大了，寻思此中缘故。
从他们称谓上推测，可知冯征身后那人乃是瞽目老人张中元。
沈雁飞想起这个老家伙，就有点怒气不禁，自己差点儿死在鸠盘茶上面，都是这老头导演的一手好戏。
“奇怪，他躲在大哥后面干么？还说支持得住，这是什么意思？”
冯征忽然也动弹一下，缓缓道：“冯大爷也支持得住呢。”语意虽然倔强，但声音却哀弱得很。
在这种情势之下，与敌皆亡太不化算，他好不容易千里迢迢，弄回百毒门独步宇内的解毒灵丹，却在最后的一刹那间失败了，无论如何也难甘心。
张法和杨婉贞喁语几句之后，神态已变得亲密起来。但他们随即分开，张法守在冯征的脚下。
杨婉贞则走开寻丈，持剑四面查看动静。
“哼，看这小子这样子，必定暗中在闹鬼。”张法越没法子便越恙怒，差点破口骂出来，只因杨婉贞在这儿，故此勉强忍住。
“看来已活不长久，还在硬挺，到底是等什么人？若果那人肯来，那倒好啦。一个只够本，多一个才能减点恨意。”
沈雁飞差点挺身而出，教他知道自己正是大哥等候之人。可是他绝不会让感情埋没了理智，目下他得想法子救了大哥才是正理。
杨婉贞道：“不管来人是谁，我拼死也挡他一会儿，法哥你可仔细一点，若果那厮溜下来想跑，别教他逃出剑下。”
“那是一定，否则我可得刎颈自尽啦广
沈雁飞忖道：“我早就防你们这一手，故此不敢贸然现身。本来大可一命换一命，却怕我一现身，大哥心力为之突然松懈，掉将下来，那时节必定把那老头弄死，局面便不可收拾了。”
冯征身躯动弹一下，似乎往下面掉低一点，沈雁飞看得心儿乱跳，暗自念叨道：“大哥呀，你千万要支持一会儿，我定必想法子把你救了。嘿，不但你的性命要紧，人家金剑老人的孙女儿赵姑娘的终身也要紧啊！”
张法当然也发现了，瞪大眼睛，直瞧着冯征的动静。
空气像凝结了似的，沉重无比。
杨婉贞固然在发觉之后，骇得花容变色，连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把空气播动的大力一点，便会使冯征掉下来似的。
沈雁飞睁目如铃；心中紧张非常。原来他忽然灵机一动，使出一个办法。不过这法子可不一定能够成功，故此他特别紧张。
张法忽然喃喃道：“好臭啊，这是什么气味？”
杨婉贞举头用力嗅一下，轻轻道：“没有臭味呀！”
不远处嚓地微响，杨婉贞立刻凝目寻觅声音来源，可是没有发现什么。
张法想也听到异声，问道：“妹妹可瞧见什么没有？”
口中说着话，手中长剑斜斜竖起，正好指着冯征脚缝之处。故此这时他虽然没有瞧着冯征，但只要他一掉下来，定然被剑尖挑穿阴囊而死。
“妹妹，你可是害怕么？”
杨婉贞点头道：“是的，有一点儿，若果只有我一个人，可不知怎样才好。这荒山野岭，月黑风高的时候……”
“到底是女孩子。”张法饶有男儿气慨地挺挺胸膛：“不管本领多好，到底是姑娘家。”
“我刚才在想，昔年义父他老人家既是名捕头，当然对于追捕大盗的场面经历不少，也许常常会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之下。”
“那个自然，爹昔年果真有名哩！”
张法举头望望冯征，仿佛看到绿光一闪即隐，但没有什么异状，便继续道：“爹的一对眼睛，称为神眼，故此那万恶的秦宣真要他剜下眼睛。”
“啊，这件凄惨的事，我最怕回忆起，法哥你说些别的，好么？”
“咳，真对不起，我居然全忘了当年你听完爹自述这场经过之后，一连半个月睡不着觉的情形。我且说些别的，对了，我在武当山时，曾经听山下年纪老大的道侣们，提起过爹爹咧！据说当年公门中第一位人物，要数生判官沈鉴。自从沈伯父退休之后。公门之中，除了铁翅鹘谭克用之外，便数得上爹爹最高了。可怜他们三位终于如此收场。”
猛然一声大叫，冲破了四山岑寂，把张法和杨婉贞都骇了一跳。
敢情是沈雁飞忽然跳将出来，他的心情激动异常。想不到那位瞽目老人，乃是当年他父亲好友神眼张中元。
他虽然不知道昔年秦宣真劫夺断肠镖时的详情，但他却知当年押运这件稀世至宝，共有三位公门中出色人物，神眼张中元便是其中之一。
此后的许多年中，江湖上已无人知悉神眼张中元的命运和下落，沈雁飞也不曾知道。到他明白了自己身世之时，却又失去了打听的机会。
他满腔势血沸腾，只因此生注定孤独的他，如今已有了关系非同小可的同路人。
石壁上的冯征身躯震动一下，似是要掉下来。
沈雁飞引吭大叫道：“大哥你别动啊……”叫声未完时，剑风飒然到了面门。
沈雁飞骇一跳，赶紧大弯腰，斜栽柳，避过这一剑，可是杨婉贞技艺高强，一脚疾的踢出，沈雁飞避无可避，被她一脚踢在胯上，差点儿摔个大筋斗。
剑光连连打闪，沈雁飞简直挺不起腰来，连爬带滚地退开丈把远。形势恶劣异常，此刻他必须亟谋自救，只见他双手一扬，两股烟雾撒射出去。
这一着正是沈雁飞当年初到七星庄时，曾经使得武功比他好百倍的猛虎简理为之气得要死，原来乃是两把泥沙。
他的头脑何等灵敏，只在起初得知瞽目老人来历时，热血攻心而乱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平日的机警。
人家在剑光通体攻至之时，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但这位沈雁飞却已想了不少。
他立时已判断出杨婉贞定会逞平生功力，向他痛击，然而他却不能还手，因为如今已是一家人，兵刃无眼，纵使他不下毒手，但也难说得很，何况对付杨婉贞这等功力的人，那是非出全力不可。
是以他灵机一动，诡计便浮上心头，就在连爬带滚之际，双手已抓起泥沙，冷不防发出去。
他的手法和所取的时间十分厉害，以致杨婉贞根本还未知对方施用什么暗器，便赶紧使个身法，斜卸开大半丈。
冯征忽然哈哈大笑道：“回来得真及时，合该为兄命不该绝。”声音宏大，中气充沛，显然已恢复了六七成功力。
这一声哈哈张法和杨婉贞都骇坏了，杨婉贞娇叱一声；“我和你们拼了……”剑光暴然涨大，有如长虹飞渡，原来已使出极上乘的剑法，身剑合一，直取沈雁飞。
沈雁飞俊眼一闪，知道她一定不让自己过去冯征那边，赶快一飘身，退开寻丈。
那边张法持剑瞪眼，只要冯征身上那面金线网一沾着父亲，他便奋剑硬砍，至多来个同归于尽。
冯征身为百毒门一派未来掌门人，头脑自然极佳，首先他明白沈雁飞必有内情，才非常情急地叫他别伤了那老人，目下的形势，也不能伤那老人，因为他本身功力只恢复了六七成，很可能抵挡不住张法同归于尽的一击。
于是他缓缓缩起双脚，以免张法神经太过紧张一剑刺来。
身后的老人呼吸变得一下粗浊，一下微弱。
冯征想道：“这是内伤发作的危险征象，此老若是死了，我的麻烦可就大啦，也许二弟真不想他死呢。”
沈雁飞这时被杨婉贞攻得四下奔走，来不及慢慢解释，心中一烦躁，长啸一声，倏然掣出修罗扇。
杨婉贞明知人家高出一头，蓦地止步，锋快的长剑直指着对方胸前，左手剑诀，贴住右腕。
沈雁飞好不容易腾出喘气的时间，当然不会动手，闪眼一看，差点儿笑出声来，原来冯证双足直翘上天，变成头下脚上，于是可以监视住张法的动静。
他叫道：“大哥你不能爬上一点么？”
冯证应道：“勉勉强强还是可以。”声音未歇，双臂一振，身形倒着飞起四五尺，双掌往石壁上微凸之处一按，便凝住不动。
杨婉贞尖叫道：‘’法哥快把爹搀下来啊！”
沈雁飞和气地笑道：“不必慌，别教老伯伤势恶化才是正理。”
杨婉贞猛可回头，美丽的眸子中，又射出敌视的光芒。
“你这厮可恶无比，如今又有什么诡计？”
“呵呵，小弟这是赔不是来的。呀，张法兄已把老伯父抱下来了！”
杨婉贞却连眼睛也不稍瞬，暗中运功蓄势，准备俟机会一剑刺死这可恶的人。
沈雁飞精乖得很，又退开两步，然后道：“杨姑娘可别动手，咱们都不是外人……”
刚刚说到这里，杨婉贞怒叱一声，挺剑疾刺。
原来杨婉贞一则记恨当日沈雁飞故意弄得她和张法生出一场误会，直到刚才才算是消除了那场误会。
这些日子来，她真有柔肠寸断之苦。现在可真不敢让他再罗嗓，以免又闹出事故。二则血恨如海，难抑怒火。
这一剑蓄势而发，威力奇大。
沈雁飞不敢随意闪避，修罗扇猛然扇出去。
一团冷风，直扑对方眉宇。
另外在扇上出阴气，荡歪了敌剑。
他一招出手，赶紧大喝道：“杨姑娘请听我一言……”
张法厉声大叫道：“妹妹别理他，爹爹恐怕不行了……”声如裂帛；把沈雁飞吓了一大跳。
杨婉贞美丽的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令人觉得对她不由自主地要生出同情怜悯之意。
沈雁飞心中一乱，想道：“唯有我的敲穴奇功，可以挽救老伯性命。”
剑光忽然攻到，就在及体之际，嗡然一响，那支剑竟然化为四五支多。
沈雁飞猛可一横心，大喝一声，扇子斜拍出去。
这一招他已尽聚全身功力，发出无影无声的阴气奇功。
杨婉贞哼一声，身形忽然跟着长剑踉跄斜撞开去。
沈雁飞左肩鲜血流出来，但他面色丝毫不变，趁这空档，疾如飞鸟，直扑向张法那里。
张法岂知他来意乃是要挽救垂危的瞽目老人一命，挺身起来，大喝一声，长剑连环疾刺，使出武当九宫剑法中连环三绝招，霎时剑光飘摇，漫天匝地般猛攻沈雁飞。
沈雁飞虽想逞强冲过，但这位武当高弟剑法辛辣无比，除非交换性命，要想像刚才扑回来，眨眼间便要形成夹攻之局。
冯征朗声道：“都给我住手。”
张法首先失声哎的一叫，停剑回头看时，只见冯征站在老人身旁，手中提着那张金线网。网线堪堪沾在老人的面门上。
沈雁飞退开正是希望冯征如此，这刻趁张法一愣，已如一缕轻烟般擦身而过，口中大声道：“多谢大哥相助。”
说着话时，已蹲下身去，修罗扇一合，使出独步天下擅能续命强心，换骨易筋的敲穴手法，但见扇下如风，刹时已敲遍胸前十二大穴。
冯征这时已跨前两步，提同保护，朗声道：“自家兄弟何须这样说。法，可是为兄心中可不大明白哩。”
这句话是对沈雁飞说的，这时话锋一转，向张法和杨婉贞道：“你们别慌，他乃是用独门手法，将本身一点三昧真火，从肩上传出，打通要穴，使那老人家一息不断，延续性命。”
张法和杨婉贞两人不知所措，他们俱是名门弟子，对于点穴一道自是大行家，这时只须一眼便知这光头赤足的敌人所言不讹。于是，他们为之困惑不已，奇怪那沈雁飞何以拼耗本身真元而替老人延续性命。
沈雁飞长吁一声，收起扇子，扶老人坐起来，盘好双膝，道：“老人家你别管我们是什么关系，目下要紧的是你老先收摄心神，勿悲勿喜，然后缓缓运功行气，这才能保住你一身武功，否则纵然活得性命，却丢失了武功。”
他说得异常诚恳，教人不能不相信。
跟着他走开一旁道：“大哥你过来吧。”
冯征走过去，沈雁飞道：“你的蝎毒虽愈，但当日被南鹗范北江打了一掌的内伤未恢复，还是待小弟以敲穴之法，助大哥一臂之力如何？”
冯征点点头，道：“反正你得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再耗一点真元吧！”
沈雁飞为他敲完全身穴道之后，脸上汗珠点点，肩上的剑伤仍然渗出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冯征已经精神奕奕，功力复原了九成，便动手替沈雁飞裹伤。
张法跃过来，长剑已经归鞘。
站定之后，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直勾勾地瞧着沈雁飞。
忽见沈雁飞右掌一抬，一点绿光飘落掌心，原来是只大如拳头的绿蜘蛛，不由得毛发尽竖。
沈雁飞一面取出葫芦，将神蛛收起，一面微笑道：“我这位大哥被他本门叛徒诡计毒害，我这是从岭南取药回来。只因起初仍未知张兄你们来历，尚以仇敌看待，便暗中命神蛛衔了灵丹，送到大哥口中，故此他毒伤一愈，功力便恢复了七成。”
张法仍然不语，根本他不知如何说才好。
“小弟沈雁飞，乃是七星庄秦宣真唯一传徒，张兄这一点定然知道。”
张法点点头，沈雁飞便压低声音，道：“可是家父乃是当年与令尊共事的生判官沈鉴，这一点大概张兄必不知道。”
张法情不自禁地啊一叫，睁大眼睛，道：“怪不得最近数天听说你沈兄已是七星庄叛徒，敢情是这个原故？”
“对了。”他微笑一下，抬眼看看那边，只见瞽目老人张中元闭目调元养息，料他没有听见，因而不致为了悲喜之情而影响运功，便又低声道：“小弟是最近才发现自家身世，便秦宣真也是如此，因此他才会当我作叛徒而全力追捕。”
张法伸手道：“这样说来，咱们可就不是外人了，以前得罪之处，尚请沈兄原谅。”
沈雁飞也伸手相握，他一看张法爽朗热情的笑容，心中陡然感慨万千，轻轻喟道：“承蒙张兄不以外人相待，小弟感激不尽。往昔一切无礼冒犯，幸勿挂在心上。”
两人互相赔罪，都是十分诚恳。
冯征冷眼旁观，明白沈雁飞的感慨，一个人由正途而走人邪途并不太难，而且也很少会发生什么感慨，可是由邪途而转人正途，那真是太难得之事，此所以浪子回头特别令人觉得可贵。
沈雁飞虽不完全是这样，但仍然不无这种难得的感觉。
其次，他本来以为自己在这险恶的江湖上孤立无援，正派之人固然在知悉他底细之后，会加以同情。
但他一个傲骨睁味的人，能不能这样子去求怜呢？现在则是环境使得他们乃是同一阵线的人，这样自然地形成的局势，可就大不相同。
冯征歉然笑道：“在下非常抱歉，冒犯了令尊大人，但愿吉人天相，平安无事。”
沈雁飞重新替他们引见，这时杨婉贞见他们有说有笑．芳心诧恨交集，走过来瞧瞧，张法连忙把内情说了。
杨婉贞喜道：“也许咱们合该大仇得报，天教秦宣真那厮自取灭亡，竟然将本身绝艺教出像沈见这么一位好徒弟。”
沈雁飞苦笑一下，没有说什么。
原来当他一想到自家灾难未脱，范北江的神蛛随时可以要了性命之时，便对前途不能多想。
而且他又想到关于复仇之事，第一，父亲不知生死如何？第二，秦宣真虽然和自己师徒之情已绝，但师徒之义犹在，数年养育教诲之功，岂能抹煞？他除非不当自己做正派人，否则便须讲究这些。
他的确天生机灵无比，虽在心事重重之时，眼光无意瞥见张法面上掠过一丝阴影，便立刻按住满怀心事，装作无意地把遇到杨境贞始末经过说出来。末后又故意再道歉一次，那是为了使他们生出误会的诡计而道的歉。
张法这位爽朗的年轻剑客登时心下释然，还表示十分佩服沈雁飞的诡谋高明。
那边的瞽目老人张中元已经睁开眼睛，故意咳了一声。
杨婉贞一反平日沉稳端庄的态度，像只小鸟般飞过去，大声道：“义父呀，你老可知是谁来了？”
张中元曾是名震一方的公门好手，当然十分机灵，本来他已听到来人的声音像那可恶的仇人徒弟沈雁飞。
但杨婉贞快乐高兴的声音，却使他不肯猜出来，徐徐起立，道：“我的眼睛又看不见，哪能知道是谁呢？”
张法也急急过来，先把铁杖递给他，然后朗声禀道：“那位是沈伯父的公子沈雁飞，就是咱们碰见过的那一位，那时候咱们都不知道是自己人。”
张中元身躯一震，面上的表情难以刻划，等到张法把沈雁飞无意投身七星庄的内情解释清楚，老人家已自老泪纵横，颤巍巍道：“贤侄过来让我摸摸看，恐怕有法儿那么高大了吧？”
沈雁飞早已走过来，这时心里大为感动，双膝跪倒尘埃，道：“小侄沈雁飞叩见伯父大人。”
张中元把他拉起来，满眶热泪，洒落在衣襟上，半晌兀自摇头叹息，全无一语。
这刻，连冯征这个局外人也觉得情景凄惨，心头沉重。杨婉贞也收敛了快乐的表情，簌簌洒泪。
沈雁飞道：“小侄罪该万死。”
瞽目老人张中元摆手道：“贤侄别这样说，唉，这些年来，我常常悬挂着昔年一件要事，没有办法，那便是我没敢亲自去与大嫂报讯，十年前我曾设法托人到江陵打听过，据说我那位大嫂每日黄昏都在城外一座山上守望老总的归程。我……我真是惭愧死了，竟然不敢亲往禀知当日详情，为的是我怕大嫂希望一旦破灭，后果便将无法收拾，我那大嫂如今可好？”
沈雁飞嗫嚅一下，道：“小侄该死，这趟南行，匆匆回家转过一次，却没有见到家母。”
老人叹息一声，抬起白皑皑的头颅，向着天空，生像在凝望着天上的星斗。
“大嫂对老总的情爱，的确古今罕见。”他像自语地道：“我还记得，那天老总败在秦宣真扇下之后，嘱咐我说，不要在春天或者是秋天时节告诉大嫂这消息，因为这些季节会令人特别悲伤，老总他也够体贴的了。”
沈雁飞异常悔疚地垂下头，以往他不太明白情感两字的真义，而现在，他不但早已明白了什么是爱情，而且也了解友情的重要。这些都是他自己亲身体验出来的。
因此，他悔疚自己以前那样子地对待母亲，而且还那样地蔑视她对父亲的爱情。
他想道：“这些经验是用多么大的代价才换回来啊，而现在，得到了这些经验又有什么用处，时乎时乎不再来，一切都如泡如幻，唉，但愿我能够痛快地哭一场。”
众人开始动身回城，张法告诉沈雁飞说，他们原来住在南门的四海老店，但如今已有一日零两夜没有回去了。
到了客店，已是四更时分，他们拍开店门，店中伙计是个精干角色，一点也不罗咳发问，还告诉他们，另有两位客人找寻他们，已等候了一日之久，今晚就在同一跨院的房间歇息。
张法问清楚来人乃是一男一女时，便奇怪地问杨婉贞道：“你不是说你师妹来找你么？现在是不是她呢？”说着话时，已走进跨院。
这边人语脚步以及掌灯之声，早已惊动隔邻，倏然一条人影飞将进来。
进房之人原来正是杨婉贞姑娘的师妹张明霞。
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转，已把房中之人看了一遍，口中师姐两字只叫了大半，便咽了回去。
沈雁飞连忙抱拳道：“张姑娘，幸会得很。”
她睁大眼睛，于是使人更觉得她的眼睛又圆又大，她道：“唏，原来是你！”
杨婉贞道：“师妹，你怎会认识沈兄，他可是昔年和我义父共事的沈伯父的公子，现在先来见过我义父。”
张明霞向瞽目老人张中元行过礼之后，杨婉贞又介绍她认识张法。张明霞大眼睛一眨，轻轻笑道：“小妹久仰法哥哥大名了。”
杨婉贞玉面起了微晕，道：“小妮子别胡乱说话，还有这一位是沈兄的义兄冯征，乃是岭南百毒门的未来掌门人。”
张明霞检衽为札之后，便向沈雁飞道：“你可还记得最后一次晚上碰着我傅哥哥，打了一场，把你们七星庄那个摘星手卫斯救走的事？”
沈雁飞点点头，她又道：“那天晚上，我和傅哥哥追上这个贼子，为的是想救回令慈沈夫人，可是结果还是给他们掳走。”
此言一出，房中之人俱都失惊，杨婉贞连忙催她把详情说出来。
张明霞随即把那天晚上，她和傅伟如何深夜拜访沈夫人，发现有夜行人踪影，跟着察觉沈夫人失踪，便仗着日行千里的白驴，追上摘星手卫斯，傅伟因穷追不舍，结果碰上踏踏独行人城的沈雁飞，和沈雁飞大战许久。
那摘星手卫斯已趁这空档，回城把野马程展、瘟太岁穆铭两人勾来，张明霞独自和沈夫人闲谈而守候傅伟追敌归来之时，被那三贼赶到，正在不敌之时，幸而傅伟及时赶回。
两人这一联剑拒敌，情势便大不相同，可是奇事忽然发生，原来摘星手卫斯忽然说他们乃是多管闲事，如若不信，可以问问沈夫人，是不是愿意随他们而去。
他们两人当然万难置信，谁知一问沈夫人，她竟回答愿意，而且声音十分坚决。就这样，她便落在赋人手中，至今不知下落如何。
她最后道：“假如不是你把傅哥哥拦住，则我们早就送沈夫人回去，想个什么法子保护她，根本上那些人也不敢惹我们，假使我们不是分开落了单的话。”
杨婉贞大诧道：“这就奇怪了，沈伯母何以肯让贼人们把自己掳走？莫不是见你们情势危险，故此舍己为人？”
张法、冯征都发出诧讶之声，只有瞽目老人张中元阅历够深，不肯随便做声。
沈雁飞扼腕一叹，道：“我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
众人的眼光一齐落在他身，只见他焦躁地在房子打个转，大声道：“一定是卫斯对他说过此行能见着我父亲，故此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愿意走一趟，可是那些恶徒们焉肯教她得偿此愿啊！”
房门发出啄剥之声，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位英俊少年，站在门边。
张明霞招他进来，替众人介绍过，原来便是青城第一剑客追风剑董毅的嫡传弟子傅伟。
张明霞向杨婉贞道：“我回到阳山，师父得知我此行没有获悉师伯的消息，便命我到师姐你家看看。我好不容易找到张村，这才知道你已来襄阳，便又折来襄阳，刚进城里，便遇着傅哥。”
傅伟含笑道：“我们在这里已等了一整天，直等得心惊胆颤。”
沈雁飞含笑道：“傅兄大概还未得知，贵派所欲追捕的叛徒顾聪，前些日子曾与小弟同行人川，复又折出，已于汉水覆舟，不知生死如何？”
他说起这件事，不由得触想起吴小琴，心中顿时觉得凄然。
“谈起这件事，可有点古怪哩！”杨婉贞先开口道：“那天我不是也同船附载么？那姓顾的似乎对沈兄你的同伴有着奇怪的企图。同时他和
那掌舵的瘦个子生像已有默契。当船撞礁石的一刹那．我已退出船舱眼角似乎瞧见那姓顾的击破舱板，好像扑人沈兄你们那个舱中，我还来不及转念头，忽见那瘦个子向我扑来．本来我还以为船触礁石，震荡之力巨大无比，故此他站不住脚而向我这边撞来。但那厮的眼睛闪闪有光，似乎不怀好意，百忙中我给他一个巴掌，便跃起空中，恰好见你向江中掉落……”
沈雁飞切齿道：“难道乃是那厮狡计？”正在沉吟，傅伟已道：“那厮已被敝派擒回山去，他被发现在汉水河岸边，身负内伤。为了要讯问他一些话，故此反而在替他医治哩！”
“他没有死？”沈雁飞惊喜地道：“那么……”说到这里上想到琴妹妹可不一定因那厮未死而仍在人间．不觉沮丧地叹口气，“请问傅兄，贵派前辈灵隐真人前些日子鹤驾可是在阆中府？”
傅伟一愣道：“没有呀，灵隐真人乃是小弟二师叔，他老人家闻说隐居于关外长白山。”
沈雁飞愠声道：“这就是了，都是那厮的诡计，屡次暗算于我。”当下简略地把在阆中府陷身蛇窟之事说出来。
傅伟听完道：“敝派并无那本《天下武术总汇》之书，同时更可肯定二师叔老人家并非筑庐于嘉陵江畔。”
现在大家开始讨论今后行止，瞽目老人张中元道：“七星庄秦宣真此时必知老朽已离张村之事，故此不但他七星应中会有布置，恐怕从如今起，一路上步步荆棘。沈师侄你准备有什么行动？老朽这一方面，固然必须找那秦宣真一清旧帐，可是若在敌暗我明的情势之下前往，只怕难以讨好，我这把老骨头丢了并不要紧，但若是断绝了报仇雪恨的机会，那就得重加考虑。”
张法却奋然遭：“可是咱们总得找他拼拼啊！”
沈雁飞沉吟不语，半晌道：“小侄私意希望先寻到家父母下落再决定。”
张中元颔首道：“你身为人子，自当以此事为当急之务，老朽行动不便，法儿和婉贞可帮忙分头寻访，”
杨婉贞道：“但义父你老人家往哪儿去呢？”她真想问他是不是独自踩探七星庄。
老人道：“我么？这些年都忍了，还在乎这一年半载么？我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暂时匿居，等候你们的喜讯。”
傅伟挺身起立，朗声道：“小弟本该也效点微劳，帮忙跑跑腿；可是适好敝派有事，那终南孤鹤尚煌前些日子曾与家师聚斗一场，不分胜负，临走时家师曾说过半载后请他随时到青城山赐教。前数天那终南孤鹤尚煌大概打听到敝派已擒获叛徒，家师已返青城，便命人传言家师，说是七月初一至初三这三日内，上山拜访。听说那尚煌十分骄傲自大，曾同时传书好几位高人，如玄门三老的其中之二，一是黄山金长公前辈、一位便是张师兄令师天梧子道长。小弟刚从武当回来，因天梧子老道长闭关坐功，没有谒见得着，但已知确有其事，是以小弟这就得返山禀报。”
他转面向张中元道：“张伯父既然未曾想好停轩之所，小侄斗胆请伯父同行，不妨到敝山小住？”
沈雁飞首先叫好，眼角瞥见杨婉贞似乎露出奇异的神色。但张法却一面喜容，须知张中元若到青城暂住，秦宣真纵然手眼通天，也不敢上山惹事。
张中元略一思忖道：“傅少侠此计虽然极好，但老朽焉敢打扰贵派？”
这样说法无异答允，只是表示一下不好意思而已。
傅伟乃是侠义中人，当仁不让，何况此举一定能够讨好心上人，力说无妨。
那张明霞果然面含微笑，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又充分表露出芳心欣悦。到底她也能对师姐帮个忙，面子何等光彩。
这时天色欲曙，大家都折腾了许久，尤以张氏父子杨婉贞和冯征四人为甚。于是便匆匆决定，张中元和傅伟一起返青城，余人分头寻访生判官沈鉴夫妇下落。
沈雁飞做个好人，提议张明霞必须和傅伟同路，因为一则七星庄方面大是可虑，其次傅伟在公门中有案，不管是非如何，终是个黑人。
有这两层顾虑，非多个人同行不足以保万全。
张法当然凑趣地附和，杨婉贞犹疑一下也就命张明霞照办。
等到第二天张中元和傅伟、张明霞三人上路之后，杨婉贞便解释说她昨晚不大愿意让张明霞和傅伟凑在一起之故，乃是因为张明霞本身有不得已的苦衷，曾在祖师之前，立下跳崖重誓，不得爱任何男人。
可是情势如是，又不得不答应，沈雁飞当下也颇悔自家多言。
他早已对冯征说过岭南之行．那冯林听说他硬是替他订下亲事，只好苦笑一下，没有什么表示。
沈雁飞劝他从速返回岭南时，他却坚决表示要帮忙他把一切弄个水落石出之后，这才办理个人之事，既是结义兄弟，有难同当，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于是四个人分作两路，约定不论有没有线索，半个月之后回到此地见一次面。
照张明霞的看法，关于青城那次集会，时间距今不过是一个月左右，届时必多高人到场，一则终南孤鹤尚煌与追风剑董毅俱是当代名家，这场大战已足够吸引力。
二则这些高人有些是多年好友，有些微有嫌怨，正好借此一机会见见面，或是叙旧，或是清断恩怨，故此他极想届时也到青城走一遭。
正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沈雁飞深知师你对终南孤鹤尚粕的仇恨，这一会定必到场无疑（哪知正是泰盲直一手导演的好戏），便将此一猜测告知他们。
于是决定半个月后再见面时，再讨论这个问题。杨婉贞可就要想法将此事禀报师父，张法乃是武当高弟，随时可找同门中人代她传讯。
于是他们分做两起，张法和杨婉贞直向北行，准备在七星庄附近查探消息。沈雁飞和冯征则直出东门，另有去处。
这里暂时按下他们的行踪，回笔再述吴小琴的遭遇。

第二十一章 落悬崖古洞救母
当日船沉之时，吴小琴身负绝世武功，正待出舱，猛听舱壁暴响一声，木屑纷飞中，一个人正向她扑到。
她电急一瞥，已发现此人乃是同行的顾聪，芳心为之大怒，随手一掌拍出，用了四成力量。
只因她拍向对方灵墟穴上，中上必死。顾聪也是名门的高弟，焉有不知之理，登时满腔欲念化作惊骇。这时无论用掌或用肘，都来不及接吴小琴这一招煞手，努力沉肩扭身。吴小琴一掌已拍在他肩上。
顾聪在这剧痛攻心之际，指出如风，疾点吴小琴乳根。
吴小琴为之大怒，仍用原来拍出之掌，反过来以手背一挥，顾聪大叫一声，胸前如被大铁锤猛击正着。
吴小琴疾速飞出舱去，浪花溅飞得满空俱是，遮住了她的眼光，故此看不到沈雁飞掉下水去。
她的十成武功，在这舟沉怒江之际，最多也施展不出两三成来，这时本一心想跃得高些，谁知脚下受力的破船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忽然歪侧，于是吴小琴枉俱一身极上乘的武功，也就事与心违，滚人滔滔江水中……
她挣扎着，转侧翻滚个不停，猛然睁开眼睛，就像从噩梦中醒来时，由衷地舒一口气。
周围光亮异常，她的头枕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底下是条厚厚的褥子，身上还夹着一张薄被。
当她想起自己曾经坠江之事，这一下子反而如坠梦中，闹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这个房间不大，但于净异常．一切摆设简朴大方．朝东一扇大窗，她可以从窗子看到一堵粉墙，西斜的红日照在粉白墙壁上．反映出眩目的光线。
蓦地里地想起沈雁飞，脑中轰的一声．但觉全身瘫痪。
一个窈窕的人影走进来．直走到吴小琴床前，欢喜地道：“呀，姑娘你已经醒啦，啊，你为什么哭了？”
吴小琴呆滞的望着灰色的屋顶．也不知听到她的话没有。
那个进房的人敢情也是个年纪甚轻的女郎．身上穿得极为朴素．春山淡扫，朱唇不染，可是反而显出一种淡雅的美丽。
半晌，吴小琴苦涩的问道：“可还有别的人被救的么？”
她显然是鼓起最大的勇气才问得出这句话．同时美丽的脸庞上也流露出等待答复的恐惧。
“老师父只带回你一个人。”她有点嗫嚅地说，却见对方表情显然变得十分呆木，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便变得较为大胆地道：“那是一条汉水的支流，老师父说你该是从汉水漂流而来的。”
那位女郎忽然扶着头，晕眩地坐在床沿上。
吴小琴在这瞬息间已抛撇开一切，回复到以前那种漠然的状态。虽然清泪不断地从眼角流下来，片刻工夫，已把枕头染湿了一大片。
“你怎么啦？”她冷漠地问道：“看来却不似有病哩！”
那女郎玉面微红，欲语又止，终于道：“我……我已有了身孕。”
吴小琴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
晚饭时候，那位女郎端来两小碟精美的素菜，还有两碗碧米粳烧的稀饭。
吴小琴表示不吃，那位女郎道：“老师父说过，你在水中最少泡了五天之久，醒来务须多喝点稀饭，提住元气。”
吴小琴虽然并不恋此生命，可是默默起来把稀饭喝下，起身时但觉浑身酸软无力，想来泡了五日之言并无虚假。
她也不问人家姓名以及这里是什么地方，反而是那位女郎先问她．并且告诉她自己的姓名是祝可卿，此地乃是鄂省西北．地势较高．南面十余里便是荆山。
至于她口口声声的老师父，乃是一位方外得道老尼，法号白云。
这里可是座家庙，如今那主家已经陵替，再也不管这座紫竹庵，幸而此庵还有些少薄产，维持着庵主善因老尼和一个女佣的生计。
只因此庵当年建筑得很好，后边地方颇大，故此白云老尼和她寄居于此，倒也舒恬清静。
吴小琴并不追问，本来以祝可卿这样一个妙龄绝艳的女郎，又怀有身孕，如何会跟一位老尼住在这等偏僻荒静的庵中，大是令人思疑，吴小琴未尝不知道古怪，但她懒得追问，现在她又日复昔日那般漠然的神色。
甚且她曾想到可能那白云老尼不大正经，至于救起自己之故，也许见她长得美丽而有所图谋。不过，她终是漠然无动于衷。
翌日，白云老尼到她房中来，吴小琴睡了一夜，精神好得多了。一见到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尼，立刻便发觉她是年高有德的世外高人。
昨夜掠过的无稽想法，实在荒唐得紧。
白云老尼道：“女檀樾年纪轻轻，功夫却好得很，恐怕当今世上能与你争一日之长短的高手也难遇到。”
吴小琴听了老尼的话，脸上才算有了一点变化，缓缓问道：“老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
“贫尼在水边见到女擅樾时，那可是沉在水底，贫尼凭女檀樾身上温度得知已过了五日有多。那时你还用内敛之术，把全身五官七窍以及全身毛管都闭住，若是普通人定会以为你已经死掉，这等功夫，任何家派也得练上一甲子以上，才能希望有此成就。可是女檀樾如此年轻，敢问尊师可是金龙旗管球？”
吴小琴眼睛转动一下，霎时又恢复原来冷漠神色，道：“我的师父名字不叫这个，而我也不打算告诉你。”
白云老尼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不说也好，贫尼以后也不会再问，女擅樾安心静养，不要因此而烦心。”
老尼飘洒走开，祝可卿来陪她坐，手中不停地刺绣。
房中一片恬静宁谧，明窗下美人独坐，低头刺绣，更多添一份温柔和详的气氛。
吴小琴走到窗边，外面是个通天院子，种植着不少花卉，靠墙那边还有个小池，莲叶亭亭。
此刻海棠、茉莉、石榴之属开得正盛，诧紫嫣红，清芬宜人。
小莲池中数朵白莲挺立水上，香远益清。
她看看外面的花卉，又看看低头刺绣的祝可卿，忽然在心底浮起一阵遐想。
可是她的美梦何其短促，比一现的昙花还凋谢得快，还比镜中花、水底月更不实在。
刻骨幽怨，万斤哀愁中，几片飞花，轻飘飘地飞落水中，水面上散开几圈漪涟，然后，一切都复归于平静。
她随口问道：“你在绣什么？”
“你问我么？”她抬起为：“啊，是老师父的肖像。”
她的声音异常温柔，和吴小琴的冷漠比起来，真是两个极端。
吴小琴想道：“世上有一些人能够容忍一切逆心之事，像她就是这一类能忍受的人，她的丈夫该多么有福气啊，可是，她为什么躲在这寂寞的尼庵，过着孤凄的日子呢？”
吴小琴一面想着，一面移过去，低头一瞧，不觉为之一楞，原来那方绣布虽未完全竣工，但已勾出一位绝色美人拈花微笑的画面。
“是她？白云老师父？”她第一次发出惊讶的声音。
“就是老师父年轻的肖像，听说是一个名叫金长公的人替她画的，那人的名字真怪，是不？”祝可卿答。
吴小琴听这里，心中晒道：“黄山金长公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你哪里知道？”
“我因爱这幅画太美了，所以用心绣好，将来好香花供养。老师父知道了，不但没有反对，还高兴地微笑一下哩！”
吴小琴想道：“她当年定然自负天生丽质，习气却至今未除。”
祝可卿又低下头专心地去完成未了的工作，吴小琴发了一会儿怔，便随意走出房子。
跨过院子，打开角门，敢情外面便是田野，放目望去，远山平芜，却都在丽日之下，笼罩着一层孤寂凄凉。
回到房中，祝可卿放下手中刺绣，问道：“吴姑娘可看见那些青山，那便是荆山了！”
吴小琴点点头，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跟着白云师父住在这里？”
她怔了一下，慢慢垂下头，露出雪白的玉颈。
吴小琴看得她那一瞬间的眼光里蕴含着深深的悲哀，忽然觉得非常同情她，走过去轻轻抚摸在她柔软漆黑的头发上，道：“你绣得累了，且回房去休息一会儿吧。”
她顺从地站起来，驯软得有如一头小绵羊，听着吴小琴的摆布，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房间仅仅是在隔壁，再过去的一个房便是白云老尼静修之室。
吴小琴走过去，只见白云老尼盘膝坐在榻上，手中挂着一串念珠，闭目诵经。她倏然睁开眼睛，露出两道电光也似的眼神，但随即便隐没了。
吴小琴心中说声好厉害，便走进去。
白云老尼破颜微笑道：“吴姑娘来和贫尼聊聊么？”
吴小琴忽然觉得她的笑容十分美丽，依稀可以找寻到昔年倾城倾国的影子。口中应道：“打扰老师父的功课，实在不该。”
“啊，不要紧，坐下，坐下好谈。”
吴小琴在一个圆墩上落座，道：“老师父真是享尽人间清福，我欲作邯郸学步，只恐终是婢效夫人而已。”
“你么？”老尼打量她一眼，然后郑重地道：“姑娘果真是人间仙品，可是福禄甚厚，不必做出世之想。”
吴小琴登时觉得心头一宽，想道：“沈哥哥虽然不会水，但安知不会吉人天相，逃出大限？”想到这里，春山舒展，秋火澄澈。
“但愿如老师父法言。”她说，忽然想起视可卿，心中无端加多几分同情，道：“难道祝姑娘却红颜薄命？她是那么温柔和美丽，真个我见犹怜。”
“她的福泽也很好，只不过先苦后甜而已。”
吴小琴一听此言，心中着实替祝可卿欢喜，又问道：“她可相信你的话么？”
老尼点点头，微喟道：“但这苦楚也不容易熬过哩！”
吴小琴住了两天，觉得这位老尼十分慈祥，谈吐文雅，使得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依恋之心。
另外那个年龄相若的祝可卿，天性温柔异常，因此使人觉得她更加美丽可爱。吴小琴和她竟成了知心好友，甚是亲密。
这一天，吴小琴拉了祝可卿，在院子里说话。
“祝姐姐，我今天不走，明天也得离开了。”
祝可卿惊慌的瞧着她，半晌，才叹口气道：“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想到那么快，妹妹你家中既没有亲人，何必那么匆忙呢？”
“在这里住了两天，宁静安详的环境，使人真不愿离开，可是，我必须去找寻一个人的下落，假如他有什么不幸，我会回到这里来，求老师父替我剃度，自后长齐礼佛，青磬红鱼中了此生残年……”
祝可卿凄凉地笑了一下，道：“妹妹不要这样想，老师父说过你福缘甚厚，绝不会是假的。我只羡慕你好比天空中的飞鸟，大海中的游鱼，能够在这世界上自由自在地寻找你所需要的。唉，我若果不是纤纤弱质，定然跟妹妹一同走。”
吴小琴同情地道：“不如这样吧，我这趟离开，顺便也替你留心，祝姐姐你把可以告诉我的都说出来，我好在心中有数。”
祝可卿怅然道：“我也不必瞒妹妹你，我腹中这块肉的父亲，是个练武艺的人，能够飞檐走壁，但我可不知他的来历。他姓沈，名雁飞……”刚刚只说这一句，只见吴小琴面色变得煞白，软弱无力地扶着粉墙。
“呀，妹妹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有事……”她勉强微笑说。可是那笑容是这么凄凉，仿佛是个垂死的人，却倔强地向人间微笑。
可是那微笑的后面，却只有一片空洞和孤独。
祝可卿说及和沈雁飞那段旧事之时，第一因为这件事涉及猥亵，不免羞人。第二：她献身求爱，也不是光彩的事，故此一直低着头儿说，竟没有看到吴小琴的表情。
吴小琴的芳心被她话中每一字无情地撕裂为片片；到后来已感觉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美梦完全粉碎，这痛苦比得知沈雁飞的噩耗更要大
因为她可以陪沈雁飞到泉下冥府去，还不能算是已失去了一切。但如今却把所有的都失掉了。她绝不能容忍沈雁飞在生命中还有第二个女人，何况这人女人正怀着他骨肉。
她故作冷静地道：“啊，那姓沈的真该死，若是是我，必定和他同归于尽。”无意之中，却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现在我立刻走了，老师父请你代为告辞……”
祝可卿诧讶之声未绝，眼前一花，已失去她的踪迹，竟不知她从哪一方走了的。
且说吴小琴跃出粉墙外，落在田野中，心里迷迷惘惘，胡乱走去。她走得快极，仿佛一条白线似的眨眼即逝，可是那痛苦的阴影，似乎一直笼罩到天的尽头，因此不论她走得多快，总还在阴影之中。
不知不觉已走人群峦之中，眨眼翻过四五座山头。
静寂的群山，忽然升起数声号角，在山谷密林间回旋激荡，显得异常悲凉。
她没有注意到忽然升起的悲凉号角，跃过无数深涧绝壑，来到一座高耸的山巅。一朵白云挡住去路的视线，她也没有稍稍缓下来，在云雾中一径疾走。
猛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掉下去，转眼已脱出云层，目光到处，敢情她走到一处悬崖的尽头，却没有停步，这时可就直摔下去。
那悬崖何止百丈之高，普通人向下多看必得为之晕眩胆裂，即使以吴小琴这等身手，掉下去也将粉身碎骨。
她已没有了生死观念，因此她不但不惊骇，反而觉得一阵快意，打丹田清啸一声，有如鹤唳长天，千里俱闻。
身形越坠越快，眨眼已掉下三十多丈，她施展出仙子步虚的惊世骇俗功夫，身形忽然为之一缓。
就在这时，眼角瞥见两丈远的峭壁上，有个巨大的洞穴，当下换一口真气，使个身法，又是一声清啸，硬生生横飞过去，脚尖方一沾到洞穴的石地，忽然为之一愣，凝身不动，
原来靠洞边缘一处的内凹的洞壁，立着一根木柱，柱上捆着一个人，发长至腹，原来是个妇人。
那根木柱上面有个条绳子，一头牢牢拴在木柱上，另一头却由洞顶伸出外面，末端可不知垂到哪里去，看来只要一拉那一条绳子，这根木柱连那妇人都得吊飞出洞外。
在这只有鸟兽踪迹的荒山中，又是在悬崖绝壁的洞穴里，居然有个妇人被捆在木柱上，的确是桩大大的奇迹。
饶是吴小琴生死之念早已抛开，但蓦然得见这等景象，也不禁为之一愣，惊讶不止。
这一来她可就暂时忘掉自身之事，再瞥一眼，却见到那妇人仍在呼吸，分明是个活人，但大概十分疲累，故此连眼皮也没有抬起。
那石洞的人口虽不算大，但里面却甚是宽敞，约莫有四丈方圆，然后便是一条寻丈宽广的两道，不知通到哪里去。
吴小琴方自张望，忽见雨道转角后面涌出一伙人来。个个健壮，人人凶悍，全都执着兵刃，眨眼间已涌出外面宽敞的石室。
当中的一个人，吴小琴可认得他，敢情便是当日在江陵，奉秦宣真之命到旅店找沈雁飞的瘟太岁穆铭。
其余的人全是七星庄赫赫有名之士，共计有野马程展。地网星焦文举、摘星手卫斯，还有一对面貌相肖的中年大汉，乃是秦宣真昔年得力部属，江湖称为铁头银腿石氏兄弟，老大石富，老二石贵，同使三尖两刃刀，招数平常。但他们的两颗铁头和四条铜腿，倒是足以压倒不少武林好手。
这五人加上瘟太岁穆铭，便可施展出七星庄驰名宇内的联手围攻之术，正好是个六合阵法。以他们六人的功力，倘使沈雁飞孤身至此，纵然如今武功精进许多，哪怕还须苦斗个三五千招，待得有人长力不继，才能乘隙伤敌。不过沈雁飞苦斗三五千招之后，会不会自己先告力乏，也是说不定的事。
原来修罗扇秦宣真智谋如海，一看手下派出之人，单打独斗，俱非沈雁飞敌手，加之古树峡的一役，便立刻改变策略，自家因有旁的要事，诸如青城山的盛会，他必须事先筹划好才可以参与。于是便摆下两个圈套，一是以生判官沈鉴为饵，安置在昔年死党浙东百花山山主金如水之处。一是以沈母为饵，囚在荆山指日峰悬崖石洞中，除了由上述六人看守之外，另外还请了三雷掌易瑞帮忙。那阴雷宇易瑞，年才三旬，长得文文秀秀，轻身功夫极为高强。但仗以成名者，还是那三手掌法。前此在冀鲁一带，独自劫夺燕齐镇局的一趟价值十万两的红货，三掌震落崖上一块万斤岩石，威震全场，从容取缥而去。从此江湖上便送他三雷掌的外号。不过后来有些人才知道，这三雷单易瑞敢情只有这三掌厉害难当，当之者无人能够硬接，但三掌之后，最少也得一个时辰以后，才能再用第二遍。
秦宣真这次请他来，内中另有恶谋，首先他把沈夫人捆绑在洞口的一根本柱上，那支木柱上面有条绳索，斜搭出洞外嵌着的一个辘轳上。只要扯起绳索的另一头，能够将沈母连人带柱拔起，荡出吊在洞外。倘若沈雁飞来到此洞，首先让他通过，直到这靠洞口的宽阔之处，然后由七星庄六人摆下阵势，困住沈雁飞。等候住得稍远的三雷掌易瑞来到，这时把沈母吊出洞外，沈雁飞必去救母，于是由三雷掌易瑞施展威力，硬把沈雁飞击下千丈悬崖去。
这一计定得阴毒无比，沈雁飞若是来了，除非有天仙下凡救他，否则万无幸理。
这时七星庄六人听到号角告警，忙忙准备，人洞一看，却不是沈雁飞来到，而是个美如仙子的姑娘。
瘟太岁穆名定睛一看，陡然想将起来，宏声大喝道：“这妞儿是沈雁飞的小书童，各位注意。”
喝声一出，六人霎时分开，各站方位。
吴小琴耳中听到沈雁飞三个字，脑中轰的一声，僵了半晌。
捆在柱上的沈夫人，身体已极衰弱，听到爱子的名字，如受电触，睁眼叫道：“雁飞……雁飞……娘在这里……”声音弱小，但清晰地送人吴小琴耳中，使得这个冰雪美丽的姑娘为之一震，陡然目闪奇光，明白了此地敢情是七星庄的陷阶。
六人之中，除了石氏兄弟，其余四人全都吃过后起少年好手的亏，故此对着貌美如花的吴小琴可也不敢轻视。石氏兄弟却不然，心中不免托大。
老二石贵仰天一笑，道：“小妞儿，我看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口中轻轻薄薄，人也离开原有方位，大踏步走过去。
吴小琴芳心中波澜起伏，乱得不可开交，石贵冲到她面前时，她仍然怔忡不安地呆立当地。
石贵手中三尖两刀虚虚一晃，左手疾然伸出，抓向她右肩。
众人见吴小琴一径发怔，眼看石贵左手已抓到她的肩头，她却仍然不知闪避，俱都大喜。
说得迟，那时快，人影骤然乱闪，石贵大叫一声，庞大的身形向侧面摔飞开去，砰地一响，撞在石壁上，痛得他大大哼了一声。
五人相顾大骇，石富怒叱一声，疾如电闪般跃过去，照头一刀劈下，刀身离她头顶尚有四五寸时，攀然一脚踢出，又快又狠。这一脚正是石家兄弟成名的铜腿，哪怕合抱大树，被他这一脚扫上，也得登时折断。
人影骤闪，石富大吼一声，身形如风车般乱转着挥开一旁，叭哒一响，人倒刀飞。
这一次众人看得清楚，原来那美如天仙的姑娘简直连玉手也不曾抬起，只在铜腿及体那一瞬间，稍稍一动，衣服飘起。石富那么大的一个人。腿上力道又是奇猛，居然一沾人家衣服，便弹开丈半有余。这正是内家沾衣十人跌那一类的上乘借力功夫，不觉俱为之骇然。
野马程展举牌大喝道：“石老大石老二快起来帮忙。”叫声中，铁牌挟着猛烈风声，直砸向吴小琴。
石老大石富应声而起，三尖两刃划出一道光华，从侧面抢攻而至。那石老二先被摔开，却至今爬不起来。地网星焦文斜睨一眼，骇叫道：“石老二穴道被石头撞闭啦！”
此言一出，四人俱都大惊失色，须知武功一道，固然千变万变，随机应变。可是关于点穴这一门，乃属艰深难练的一种内家功夫，通常能够点穴的好手，在某种情形之下，例如注意力不集中，或精神较差，往往还有点歪准头或力道不匀之弊。故此吴小琴这一手在行家看来，的确是难上加难的绝艺。（好像缺页）姑娘，就被她清而绝俗的美貌与及那一副不在乎的神态所迷住，这个心老是狠不下来。这时眼看沈夫人只剩下一道绳索便可脱离那支具大妙用的木柱。却仍然下不了手，不觉在心中叹道：“易瑞呀易瑞，你这是中了邪哪，好分明是沈雁飞那边的人，你为何还不下手？”
几缕寒风忽从背后拂耳而过，原来是后面众人发出的暗器，两枚飞蝗石和三枚枣核钉分头击向吴小琴和沈夫人。
吴小琴娇喝一声，玉掌轻挥，发出一股掌力，居然把五枚暗器全部退回，完全转奔三雷掌易瑞。
易瑞想不到这位姑娘功力之高强神妙，已臻这等境地，居然能将幅员广阔的五枚暗器全部退回。想也来不及想，一掌击出，这一掌威力非同小可，却因暗器反击之势太凶，所以注意力集中在那暗器之上。
饶是这样，只因洞口处地方不大，他的掌力发出，也就教人立足不住。风声呼呼中，吴小琴突然失去踪影，连沈夫人和那根木柱也无影无踪。
后面众人欢呼一声，一齐拥上来，意欲到洞口边缘处看看掉下去的人影。三雷掌易瑞心中不知是悲是喜，随众人上前两步。
猛见洞外一条人影从天外飞来，真冲进洞来，风声激烈无比，骇得众人齐齐举起了兵刃。
三雷掌易瑞来不及考虑，连环劈出两掌，风声尖啸涌生，那条黑影呼地又飞出洞外。
在这刹那间，众人才看明白那条黑影乃是捆着沈夫人的木柱，大概是早先飞出洞去，这时又荡回来，无端端使他们骇出一身冷汗。
瘟太岁穆铭首先大笑一声，道：“咱们都被那妞儿先给骇住了，这才会草木皆兵。”原来他们刚才只被吴小琴一出手，便闹得三个人自己打自己，差点儿没有误伤了。
地网星焦文举道：“那妞儿太厉害了，比青城那两个少男少女更要高出几倍。
众人走到石洞口稍为突出外面的边缘，向崖下俯瞰。刚好还能睢见那根木柱直向下面飞坠，一闪即隐。
三雷掌易瑞轻轻叹口气，现在他三掌既完全用足，可就得过个把时辰之后，才能再运这等奇功。
猛听头上有人冷笑一声，声音十分清冷，众人不必看见，已认出乃是吴小琴的笑声，不由得为之大骇仰天去看。
原来洞上半丈高之处，峭壁突出四五尺，旁边凿钉着一个大精护，辘轳上面的石壁还有一道裂缝，绳子的另一端便是从这条石壁裂缝中穿进去，刚才好星手卫斯去拉动沈夫人，便是反而在甬道中弄的手脚。
这时那辘轳上挂着两个人，一个正是武功深不可测的吴小琴，另一个便是沈夫人，被她一手抱着。
原来吴小琴幼从名师，已得到真传，武功极之玄妙精深，同时也识得天下各种奇怪功夫，当初三雷掌易瑞若是一径下那毒手，三掌连环劈出，只怕她也抵挡不住，坠到千丈悬崖之下。只因三雷掌易瑞这一路功夫，和杨婉贞、张明霞所使的“龙尾挥风”的功夫有点相似，不过更加神奇，不须转身发招。
三雷掌易瑞为了唬吓于他，略露锋芒，吴小琴立刻知道厉害。正好有暗器打来，当即引他发出第一掌，而因为自己不是直攫其锋，故此能够在飘出洞外之后，施展仙子步虚的绝顶功夫，反而升上洞顶。她早就想到那条绳索既然从外面吊垂进来，其间必有可供攀援之处，这才做了这么大胆的决定。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错愕惊顾之时，她已施展绝快身法，一晃身从众人头上飞进洞内，反而占了优势地位，就在她着地之时，已将沈夫人放下，然后转身对着这一干人。
她冷笑道：“三雷掌果然厉害，可惜白白用来对付那根木柱。不过，假使不是使用三雷掌的话，只怕总得有人吃亏呢。”
三雷掌易瑞知道自家的事，闷声不响，显出垂头丧气的样子。众人本巴望他赶快发掌将敌人轰死，见他如此，不觉奇怪起来。
吴小琴又冷漠地道：“现在轮到你们跳崖了吧？”
野马程展忍捺不住，首先大喝一身，挥牌进击。吴小琴叫声去字，玉掌一伸，动作如电，两指点在那面大铁牌边缘。程展大吼一声，身形打个旋，那面铁牌脱手飞出洞外。吴小琴踏前两步，不但程展退回去，后面数人俱都退了一点，后面再也无路可退。
吴小琴面容变得异常冷漠，道：“谁敢走前一步，我先叫他跌下崖去。”
众人一片寂然，没有一个敢哼哈一声。
她徐徐转身，过去抱起沈夫人，倏然一闪，已隐没在甬道中。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敢移动。
且说吴小琴从另一个洞口出来，原来是在另一面的山腰。她见沈夫人十分衰弱，必须赶紧医治，而且还得好好休养。这样必需有个人细心服侍才成，她虽是恨极沈雁飞，但却不能对他母亲怎样，想了再想，结果回到紫竹庵去。
白云老尼不知到哪儿去了，因此只有祝可卿一个人，当她得知这个头发斑白，形容憔悴之极的妇人，乃是沈雁飞的母亲，芳心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没有经验看护这位重要的病人，喜的是既然见到他的母亲，相信好事也就快成功了。最低限度也能再见到沈雁飞。
吴小琴见她手忙脚乱，只好帮忙，这一呆下来便是大半个月。在这段时间内，她虽然对沈雁飞极之愤恨，但奇怪的是对沈母和祝可卿两人倒没有什么，三人相处得很融洽，沈夫人经过半个月的休养，已经痊好了大半。
这天白云老尼回来，面色显得有点疲倦。当她会见沈夫人之时，却因沈夫人这等异常的苍老而微观愕容。
两人客套过后，慈眉善目的老尼姑道：“贫尼这趟云游，竟然得知许多江湖最近发生之事，沈夫人每日黄昏时，江陵城外盼候尊夫，也有个耳闻，这种伟大真挚的感情，贫尼钦佩异常。”
沈夫人凄然道：“据那些贼人们说，拙夫已经丧命许多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下去，或者还有一个人被想念着的缘故吧！”
这句话却使得祝可卿、吴小琴两人同样芳心大震。祝可卿这么久都不敢直告沈夫人关于自家的事，吴小琴的心事更不会提起。
白云老尼道：“沈夫人不必作如是想，令郎踪迹下落虽然不明，但一定平安无事。如今他的名气在江湖上可响亮得很呢，吴姑娘的威名也在武林中传播得十分广泛，几乎无人不知呢！”
吴小琴漠然地移开眼睛，望着窗外。
“老师父你休息一会儿吧，”祝可对温柔的声音升起来：“刚才你老人家好像有点疲倦哩！”
“是的，贫尼也知道了不少其他有关自己的事，数十年空门定力，居然抑止不住心潮的波荡。”
“啊，老师父……”
白云老尼听到温柔同情的叫声，反而向她做个安慰的微笑道：“那是因为得知青城的掌门人灵修真人也仙逝了，使人忽然记起当他还是个聪明秀慧的小道童时光景，那时候他师父通定真人常常对我说此子寿元有限的话来，当时我还不大相信呢！”
吴小琴首先注意地瞧着她，眼睛射出炯炯光芒，缓缓问道：“老师父便是当年峨嵋高手白衣女侠叶秀么？”
白云老尼点点头道：“是的。”
“那么通定真人怎样死的？”
“金龙旗管俅对你说过一些什么话？”老尼的声音变得有点严厉。
“没有什么，他老人家临死之前。曾对我说，女人的心不但难测，而且狠毒。可是他老人家始终怀疑不是你的本意。”
白云老尼善目中本来射出凛凛神光，听到最后一句，便又恢复了原状，叹口气道：“管俅也死了，他若然还在世上，可就超过百龄了。贫尼如今可以告诉你这事的始末，便是半个月后的青城山大会，贫尼也要去对追风剑董毅说明白此事。假如青城弟子不原谅我，那就任得他们处置好了。
“峨嵋和青城一向往还甚密，我幼年时已和青城的通定真人相识，他的俗家姓名是陈庭云，到我们长成之时，大家都在武林中挣到名声，又因我们曾经联袂合剑挫败过好几个一等一的魔头，故以那时候有人称我们是四川双剑震江湖。其实那时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胆大一些罢了。
“陈庭云可是磊落光明的大丈夫，直到那时候还不知道我对他的情意，而常常对我表示要继承青城衣钵．那即是说出家做老道．我当然十分伤心。
“有一天武林享有盛誉的金龙旗管俅来访，金龙旗管俅在江湖传说中已经是神明一般的人物。我们见面时，见他才不过二十许少年，不觉十分惊奇。”
吴小琴听到这里，为之秀眉飞扬。白云老尼看在眼中，微微颔首道：“是的，他的武功的确高绝人寰，我们曾经比武。他大概因庭云和我都十分爽直坦率，故此很表示好感，居然用那金龙旗和我们动手。其实呢，那时候他只需一双空手，便足够赢得我们。
“结果我们联剑不胜之后，对他十分佩服，他也极为客气，彼此居然成了朋友，许多年后管俅曾经对我说起，当日一见到我，便已钟情呢。不久，陈庭云便发觉了我对他的感情，使他十分震骇。
“原来庭云一向把我视如胞妹，十分亲爱，却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于是他开始和我疏远。但我却仍然常常去找他，管俅也参与在这场情感的风雨中，于是我们三人的心中，都为之没有一刻安静。
“不知不觉过了许多年，这种情感的煎熬，大家都受不了。管俅和庭云密谈了一次之后，便来找我。他先对我表示他自己对我的情意，其次说到陈庭云因是表城派瞩望最殷的人物，故此一心一意要出家当掌门人，光大青城门户。但假如我在剑法上能够赢得他，出家之说，便作罢论。
“于是我秘密苦练了一年，因为我深谙青城剑法，他除了在功力上稍胜我一筹之外，别的我都不怕，一年之后，我到青城山上元观找他，两人同往后山比剑，打了一昼夜，他的内力仍然比我高一点儿，可是已没奈我何。到了黎明时光，我们都觉得累了，他屡次喊我罢手，但我因未曾赢得他，心中割舍不下，仍然死缠。结果他忽然使出一招剑法，是我平生未睹的，招架不来，便败在他剑下，当时我掉头便走，因为那时候我不但自尊心甚强，而且甚是自傲。陈庭云要我赢得他才肯不做掌门，这本已大大伤了我的自尊心，为了呕这口气，故此苦练一年。现在不但自尊心彻底被伤，而且又羞又气，所以立刻就走。
“这一走直到四十年后，我创出五招静女创法，以及一招‘龙尾挥风’的奇特功夫，这才重上青城山。那时候陈庭云已经出家了数十年，变成名闻天下的通定真人。“我约他到观后等落崖上的草坪比剑，他起先不肯，但我岂能让四十年功夫白白付诸流水，终于还是把他约出来。四十年逝去，他英姿犹在，但我已苍老不堪，因为那时我已有六十八岁之老了。
“我们先比内功，各自盘膝而坐，相隔一丈，用一条小线分系在我们手腕上。谁要是被扯得身形移动，或是力量稍浊，绷断了小线，便作败论。
“他微笑问我道：‘假使你败了又怎样呢？’我立刻盛气答道：‘如果我败了就跳下碧落崖。’”
“他听了这话，第一次在面上露出情感来，面色剧烈地变一下，道：‘我不过跟你说句轻松一点的话罢了，想不到你会这么极端。其实这四十年来，我……’说到这里，便不说下去。我想起这数十年凄寂苦楚的岁月，心中激发了偏激的情绪，发狂地道：‘你输了也得跳下崖去。’”
“他凄然一叹，没有再说，当下两人盘膝坐定，所坐的位置，靠近悬崖边际。
“数十年来，我的内功大见精进，但他又何尝不是，彼此仅用两只手指拈着那条细线，数十年上乘内家真力，就借这条细线，互相冲激拉扯。我因这数十年中，采集天少灵药，制成杨枝宝露，比黄山金长公的冷云丹又别有妙用，故此我在内家造诣方面，的确是突飞猛进，迥然不似往昔。比到人夜之际，他虽未曾败阵移动，但额上已见汗珠。这是内家好手的大忌，乃是真力已竭之象。于是我暗中运集平生功力，突然发难，猛可一拉。哪知他也在这关头同时一扯，这一下我才发觉他内力尚在，刚才的败象敢情是个假局，骗我早点发动。那条细线中断为二，试量一下，竟是一般长短。
“我十分愤怒他施弄诡计，故此责备他两句，他好像想辩解，但结果没有说话。于是我们又在兵刃上比胜负。
“我那苦练数十年的五招剑法，一直留到千招以后，这才施展出来。那时节他已呈现内力不继之象，被我迫到悬崖边。五招静女剑法使将出来之后，他已被我挤在崖边，脚下只有数十石角可供立足。我使出峨嵋心法‘仙侣解佩’这一绝招，猛然一剑刺出，喝声下去，通定真人猛可一剑斜撩上来，剑上内力奇重，竟然迫得我不能变式，收回长剑。他的身形在石边摇了几下，大声喝道：‘还没有掉下去哩。’这一句话激我发狂，猛然转身一掌拍出，正是使的‘龙尾挥风’之式。这一掌绝不能硬挡，不过身负绍世武功的人，还是可以借一挡之力，反而施将过来。我因见他剑上内力奇重，便料定他必能旋回来，因此右手长剑已暗作准备。
“哪知一掌后出，他的确硬挡了一下，然而那时我才察觉他刚才架我一剑，内力已尽，故此这时力量微弱。风声呼呼中，忽然听到他沉重的叹气声。我如被五番轰顶，全身为之大震，立刻撤腿就跑，头也不敢口，一直跑下青城，直到我遁身佛门，仍然心中不宁，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年之久，唉，十二年了，我已是八旬的人，但我心中没有一刻安静。”
祝可卿眼睛泪光闪闪，忍不住焦急地问道：“那位老道长后来怎样呢，有没有跌下崖去去？”
白云老尼满面凄惶之色，没有直接答复这句话，却道：“后来我才想到，他练的乃是玄门正宗功夫，天资既好，又有一甲子的功夫，故而气脉特别悠长，比斗内功之时，额上之汗决不是假的。”
室中一片寂静，没有人接腔，白云老尼又道：“至于最后的一剑，内力奇重，也仅仅像比斗内功时那样，勉强尽聚全身余力，作最后的一掷而已，他实在没有作假，只怪我当时不悟，事实上他已经败了。”
她诵一声佛号，然后又缓缓道：“十二年来，我隐遁于空门，可是心中没有一刻安静。这次出门，无意中在深山遇到一个垂危的武林人，名叫白狼罗奇，乃是石山牧童赵仰高的弟子，他告诉我致死之因，敢情是和另外一个浑身皆毒的武林人争斗，大家都各挨上一掌，可是对方功力较高，还能抢了一件他无意得来的宝物，飘然远飙。贫尼闻知那件宝物与青城有关，故此设法追索回来。到江湖上一打听，才知道半个月后，青城山有一场盛会。当时贫尼就想到，借着送还此宝的机会，顺便向青城弟子详细说出旧事，然后任得他们处置。当我决定这样之后，忽然想到贫尼手中的宝物，相传每凡出现，必有大祸。贫尼这不正是自愿步人劫中？现在，真想不到沈夫人会在小庵。”
白云老尼用锐利的眼光看看吴小琴，又道：“江湖上对女施主拯救沈夫人一事，传得神奇异常。贫尼已想到这种仙子步虚的身法乃是金龙弟二卞一草位总屋面阐政处旗管球独步天下的一样绝技。当时便怀疑是女施主所为。只不知睽违了数十年的管球，如今境况如何？”
吴小琴叹口气，道：“我师父已经在两年前寂寞地死掉。他虽然把世事一切都看得无所谓，但我却知道他死的时候，十分寂寞，老师父，世上这么多不幸的和悲惨的事，那么有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白云老尼沉思片刻，庄严地道：“若有至悲至惨的事，则必有十全十美的事，可是亿万生灵中，只怕难有一人能够有此遭遇，因此，也可以说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有许多事情，你觉得是苦，便变为痛苦，你视之为乐，便是快乐，因此还得靠你安排的手法与念之转移。”
吴小琴如有所悟，默默寻思。
白云老尼又对沈夫人道：“沈夫人气色开朗，厄运已过，从今已步人佳境。相信不须太久，便可与尊夫重逢，一家骨肉尽数团聚，贫尼预先祝贺。”
沈夫人喜动颜色，不知如何说才好。
暂且按下吴小琴这边的事不提。这时候那沈雁飞和冯征，两人暗中秘密查访了好几处地方，都是昔年和七星庄有渊源的，但如今已尽是民居，没有江湖人可供根究线索，看看和杨婉贞、张法的半月之约已届，便赶回襄阳，就在离襄阳五十里路的一个小镇，忽然遇上一个七星庄人。
那人一见沈雁飞，面色大变。沈雁飞命他一同到了郊野，正待下毒手灭口，那人已先供出生判官沈鉴的下落。敢情是在浙东百花山中。那百花山山主金如水，乃是修罗扇秦宣真昔年死党。三十年来居住在百花山，努力经营，以致这百花山成为天下有数险恶的地方。
沈雁飞道：“我怕你泄露我的行藏，如何是好呢？况且又不知你所说的是否实话？”
那人哀求道：“少庄主你老明鉴，小的不但不敢说谎，根本上老庄主前些日子曾经传令下来，凡是七星庄人，如得见少庄主，可以告以实话，那便是沈老爷乃是藏在浙东百花山，沈夫人在荆山指日峰。沈夫人是否在指日峰，小的没有亲眼见到，但沈老爷却真的在百花山，老庄主的意思是，因为百花山山中道路难走，加之金山主武功高强，故此要让少庄主知道，好送上门去。”
沈雁飞点点头，道：“你言之有理，我已相信了，但若仍留你在七星座效力，又得多做恶孽。”
那人一听此言，吓得浑身颤抖，冯征倏然一伸手，骄指点在那人左胸穴道上，大声道：“我如今废了你一身功夫，以后若妄自动气与人争执，立刻引发内伤而死，趁早滚蛋改营别的生涯，可听见了了！”
那人叩头称谢而去，沈雁飞笑道：“大哥你不满小弟手底太毒，尽管教训便是。
冯征呵呵一笑，道：“为兄虽有此意，但并非完全为了这原故。只因这种废人功夫的穴道，天下各武林宗派规矩都是仅仅传给掌门人，为兄不知贤弟学过没有，故此代劳。”
沈雁飞道：“大哥言之有理，小弟果真不识，虽有可以代替的手法，却嫌过过霸道。”
冯片慨然道：“那么愚兄可将这法子传给贤弟，以后务必减少杀戮，矛人以自新之机为是。”
沈雁飞当然感激义兄一片心事，连忙称谢。他一身武功，还不是一点即透。
此去浙东百花山，尚须跨越皖境，为了争取时间，便不回返襄阳，赶急向东方进发。
两人几乎是日夜不停地急驰赶路，故此三日这后，居然到达浙境。又走了两日，便来到百花山山界。
四周俱是山岭，那百花山并不高，但占地颇广，山脚处立有一面丈许高的大石碑，刻着“百花山”三个篆字。
石碑之后，又刻有好些小字，俱是隶书，两人看罢，相顾颔首。
从这里开始，尚须经过千桃谷及黑水河，方到达百花如锦的山坡。
那百花山主金如水数十年来经营此山，除了将百花山后面弄得沼泽丛林遍布，阻塞了通路之外，前面第一处千桃谷，谷中桃树不下千颗，只因此谷地气特暖，故而四季生花，桃实长熟，年深日久，满谷笼罩着一片桃花瘴。故此百花山主金如水虽擅长摆设迷阵之术，在此谷中却只布置陷井驽箭之类的寻常埋伏。主力乃在于这一层刚刚凝成的桃花瘴。不过中毒之人，如是内行，则还可以从四季垒垒的批实中，寻出一种苦桃，疗治瘴毒。为此金如水特地另在千桃谷的末端，植了一颗特别华茂的桃树，树上终年挂着三枚碗大的水蜜桃，金如水在桃中注射一种烈性毒药，敌人因自疗瘴毒之后，势必口渴无比，见了这三枚特大的水蜜桃，一定不暇细想，摘食解渴。是以千桃谷这一关凶险无比，探山之人，有死无生。
第二处的黑水河，因河底尽是黑石，故此河水映得黝黑。此河水势峻急非常，奔腾冲激，声势如千军万马。金如水特别找巧手匠人，打造一种钢刺铁丝网，那些钢刺又尖锐锋利又复附有倒须利钧，铺在河水中，因水色暗黑，外人无法看出。只要掉下河中，即便是天下第一会水的人，也因水流太急，泅泳吃力，无法防备水中这种阴毒的钢刺网。只要被刺伤勾住，势须分手去摘开，因为钢刺都有倒须钧之故。这一腾出手，便难保持原来位置，一定又被其他的刺刺伤，如此下去，虽有大罗神仙，也无法挽救危难。这还是指水性特佳的人，若是不会水或水性平常的，根本一跌下河去，便全身糜烂而死了。
对正千桃谷口的河面，恰好是此河最窄之处，约摸有六丈之宽。搭了一道本桥，每隔一丈，便有一根桥柱，桥板宽不过一尺，倘非武功高强之辈，教他渡过此桥，只怕惊骇汗下之余，仍不敢渡。
这条桥花了金如水许多功夫这才达到完全可以控制自如的地步。桥上每一段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坍毁，因此不论来敌是走着过桥，或是仗着轻功特高，可以远及三丈之外，因而用轻身纵跃功夫，只借此桥垫一次脚换力飞过，也可以教来敌掉下水中。假使到万不得已时，便只须砍断两条巨缆，全道木桥完全毁散。端的设想周密，凶险无比。是以这道桥命名为奈何桥，等如渡人往冥府之意。但唯一缺点，是便必须有人把守，觑准时机加以运用。因此百花山主金如水有手下三人，每日轮班在河岸一个高岗后面了望把守。有敌人来的话，不须报知山主，一径下那毒手便可。

第二十二章 百花山迷阵困龙
沈雁飞和冯征当然不明底蕴，阅罢相顾一笑。冯征道：“这百花山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咱们此行身有特别要事，必需多加小心，最好能够极秘密地掩人山中，那时敌明我暗，比较有利于救人。”
沈雁飞道：“大哥说得是，咱们小心点儿便了。”“为兄有个提议，便是我们两人分作前后脚走，尽量距离远些，但以能够望见为限度。这样一则可以互相呼应，二则万一被人发现，还有一个人有机会暗中潜人山中，行事格外方便。”
沈雁飞笑道：“大哥不愧为一派掌门，果然智谋出众，小弟佩服之极。”
于是两人商量一下，冯征仗着自己乃是百毒门中之人，七星庄可能还不知道他们已连为一气之中，故此先打头阵是最好不过。沈雁飞想想这位义兄说得有理，加之他武功比起自己虽然差了一头，但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是高手，如说危险，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但决计照办。
两人潜人山中，越过一个山岗，但见前面的山谷中，桃树不下千株，密密层层。花光映眼，满谷俱是，好看已极。桃树上还有桃实叠叠，或青或红，地上积叶甚厚，好像有点潮霉的样子。
冯征首先分枝拂叶，走进林中。沈雁飞看看他身形将被树木遮住，忙跟了进去。
桃林中阵阵花香，初时嗅了十分舒服。刚才在谷外还看不出什么，这一走进林中，这才发现此谷颇为宽广，除了外面的桃树排列得密密外，里面倒也清疏可数。
走了十来丈，沈雁飞但觉香气越浓，深深一嗅，忽然一阵晕眩，心胸恶闷难受，倏地回身栽倒地上。
这种挑花瘴便是厉害无比，教人在不知不觉时中了道儿。连寻找苦桃以疗毒也没有机会。只要时间稍久，瘴毒便侵人五脏，再无法疗治。
前头的冯征越走精神越大，原来他乃是岭南百毒门未来的掌门人，自幼训练得能忍受任何毒气。这些挑花瘴毒尚未成大气候，他根本就没发觉是可以致命的瘴毒。径自走了一程，脚下忽然一软，身形直掉下去。赶紧一提真气，日前尺许，一手按在陷讲边缘上，复又拔起来。心中冷笑一声，想道：“这种埋伏，算是什么一回事用……”
回头一瞥，不见沈雁飞用来的踪迹，以为走得太快，使微笑停步等候。
等了一会儿，沈雁飞仍未跟来，心中大奇，开玩笑地想道：“难道二弟闻到花香，恋恋不舍，竟在林中睡着了。”笑容未敛，忽然发觉这桃林中瘴气隐隐，这一惊非同小可，光溜溜的秃头上，直冒出白气来。跌足惊道：“不好了，这里分明有桃花瘴毒，我虽不怕，恐怕二弟忍受不住……”
念头尚未转完，掉回头风驰电掣般赶回去，果然远远瞧见沈雁飞仰仆地上，四肢摊直。
他一见那等景象，脚下加油急急奔去，因为这等桃花瘴毒，说它厉害可真厉害，迟了分秒，可能变成不治。
临到切近，只见沈雁飞双目紧闭，俊脸上泛起红晕，有如在颊上染了一层桃花，甚是好看。冯征醒悟过来，放下心事，想道：“我那百毒门解毒灵丹，能解天下各种绝毒。他曾经服过，体质自然要不同些。目下他身畔虽然尚有两粒解毒灵丹，但看来不必糟塌，待我寻摘一颗苦桃替他疗治便了。”眨眼间已在叠叠桃实中，寻出一颗苦桃，先捏开沈雁飞的牙关，然后把苦桃放在他唇边，掌心微一用力，汁水全部榨出，流人他口中。
展眼间沈雁飞睁开眼睛，道：“好香啊……”语犹未完，跳起来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口中好苦。”
冯征一笑，道：“你无意中了桃花瘴毒，幸而愚兄及时发觉，摘了颗苦桃，榨出桃汁，替你解了瘴毒，故此你口中发觉苦，你还说香哩。”
沈雁飞摸出解毒灵丹，冯征微笑阻止他道：“为兄本门的解毒灵丹，能解天下各种绝毒，你还是放在你身边，别浪费了，将来也许有用得着呢！”
沈雁飞便揣回怀中，道：“原来这片桃林还有这种古怪，如今还是由小弟先走吧。”
冯征同意了，道：“前面还有陷讲哩，恐怕另外尚有别种埋伏，贤弟可得小心些。”
沈雁飞应了一声，首先驰去，经过早先冯征中伏的陷阱，一看普通得很，便稍觉大意。
正走之间，脚下一软，他反应何等灵敏，一掠三丈有余，竟自施展出绝世轻功，嚓嚓几响嘶风之声，在身后飞过，原来是五支伏弩，却因沈雁飞身形太快，故此都落了空。
再走了里许路，但觉喉中干渴异常，忍不住向林顶的桃实打主意，但这一带的桃子俱都呈现青色，显然未熟。
转眼一看，已快走到谷口，桃林已尽，过去便是一片沙地。
走出桃林，忽见谷口处，在一片黄沙之中，居然有一块两丈左右的草地，边缘用白石砌住，极是好看。绿草地的中央，植着一颗桃树，桃身粗大，枝繁叶茂。
树上挂着三个碗口大的红透水蜜桃，看那样子就像马上熟得要掉下来似的。
沈雁飞一见之下，心中大喜，胸中烦渴为之消减一半。那树身上钉着一块尺许四方木牌，牌上用未笔写着两行字道：“西池仙品，延年益寿。”
他想道：“这株桃树可能真是异种，那百花山主金如水特别种植，好自己尝食。”
这时冯征因沈雁飞走得太快，拼命赶来，好一会儿工夫才瞧见远处的沈雁飞。
只见沈雁飞左手捧着一样什么东西，右手还拿着另一个往嘴边送。因为离得太远，故此无法瞧得清楚。
既然瞧见了他的身形，那儿又已是谷口，唯恐有人把守了望、如赶上去，岂不完全泄露行藏？便不急了，放慢速度，再往前走。
越走越近，忽然看清楚沈雁飞手中乃是又大又红的桃子，已咽了一个，正在咽第二个。忽然骇了一跳，浑身冷汗都冒将出来。
“哎，不好了，我百毒门中，常常借果子暗注烈性毒药在内以诱敌人彀。那些被注射了毒药的果子，往往特别肥大，而且能够长坠枝头，经年累月而不会掉下。甚至可以注射毒药在野兽身上，对方因饥饿而杀兽烹食，便中毒而死。这等毒药性子最烈，立刻封喉攻心而死。”
想到这里，却见沈雁飞已把第二个桃子吃掉，忽然跌倒在桃树下。
他吓得魂飞魄散，停步闭目，凄然想道：“竟不料那百花山主金如水诡计如此之多，我一时大意，使得二弟中了道儿。那桃子中的毒药，必定是我百毒门常用的那种，一咽下腹中，立刻便封喉攻心，即使有大罗金仙的灵丹，也决不中用了。”
猛一张眼，沈雁飞跌坐草地上，动也不动。
他这时可就不管沈雁飞是死是活，务必过去看看。
心中恨火熊熊咬牙切齿地盘算道：“我如今决不能感情冲动，待我把二弟尸身运出山外，找个地方放好，立刻回转岭南，将本门中所有毒物全部带来，务必将此山中的人，尽数毒死不可。”
他一抢出林本，立刻裂帛似的大叫一声，借此抒发心中悲愤。
沈雁飞忽然跳起来，大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冯征一下子冲到他面前，道：“二弟你真把愚兄吓煞，这树上的桃子，岂可随便乱吃的？”
沈雁飞哈哈一笑，道：“这正是英雄所见略同，小弟心中也有疑惑，但实在口渴不禁，想起前面虽有一道河流，但名称叫做黑水河，大概河水极脏。这三颗水蜜桃又红又大，确实忍耐不住，故此摘下来，先服下一颗解毒灵丹。”
冯征也为之哈哈大笑，一同走出谷口，只见半里之外，一条河滚滚奔流，由西而东，不知流到哪里。
水势峻急非常，翻腾喧逐，两人走到河边，一条本板桥通到彼岸，就在他们面前。
“这就是黑水河了。”沈雁飞说。“我要是会水，必定舍弃此桥而泅过去。”原来此河最窄之处，也有六丈以外，武功再高，也无法飞越。
冯征摇头道：“嘿，嘿，那金如水用心狡毒，哪有这般好事。”说着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黝暗的河底。“二弟你仔细看看，河中是不是有些铁网？”
沈雁飞眼力比他更强，定睛一看，河水中果然布有一根根极长的铁线，有些在河水下面两尺，有些更深，大体上说来，整条河似乎都布有这种铁丝网。
“那该是水底一种极歹毒的埋伏，加上水流太急，我们一掉下去。必定死无全尸，真可怕。”
“大哥，咱们还是从这条桥上想法子吧。”
“那厮正要我们如此。”他摸摸光溜溜的脑袋，闭眼想了一刻，又道：“这条桥太窄了，其中必定古怪百出，令人无法猜测。”
“管他的，大不了一些伏管飞刀之类，小弟有阴气护体，先上去试试。”
“二弟别急，试想假如桥上有诈，令人跌下河里，你不会水，阴气难发挥威力，结果大是可虞呢！”
沈雁飞颔首，想了一下，道：“莫不成整条桥会坍掉？”
“愚兄就是怕这一着，你看这道桥完全由两条巨缆夹击住，两缆一断，整道桥便完全坍散在急峻的河水中，假如只是桥上有机关，即使桥板会突然中断，也来得及抓住桥桩啊！”
这一关确实太过危险，故此沈雁飞慎重思索渡河之计。特别是因为此河的凶险处摆在明里，定必还有一些令人想不透的诡计。
他忽然笑道：“大哥，咱们这不是想糊涂了？老实说，百花山山主当初造此桥时，本意决非对付武林真正高手，故此为了较易搭成此桥，专门拣这河床最狭之处。大哥你想，武林中除非以轻功见长的名家，极少能够跃达二丈七八之远，能够超过三丈，武林中除了有限的三数位老前辈，已无人能臻此造诣。今日之事，他更料不到我沈雁飞居然能跃过三丈距离，故此咱们来个迅雷不及掩耳之法，由小弟先跃过去，只须在桥上垫一次脚，便到达彼岸。”
冯征道：“这方法不错，虽然你的推测太过乐观了一点，可是除此之外，究无别法。”
他说着先踏上桥去，试一试那桥承重力量，觉得十分牢固，不免走了丈许远。然后站定脚步，招手道：“二弟你开始跃过去吧。”
沈雁飞提一口真气，若然振臂一跃，已如大鸟般横空飞去。
到了三丈零五寸之远，身形下坠，脚尖疾探桥板。
那儿正是每一段桥板的中央，前文说过每根桥柱相距一丈，他的脚便是探向两根桥柱之间，前后相距均是五尺。
然在脚尖及板之际，忽听一响，那段桥板比他先了一步掉下河去。
这正是此桥有人把守的妙处，可以等到敌人力道已竭的刹那，才掀动机关，使敌人再无自救的机会。
冯征猛见沈雁飞身形直掉下去，大吃一惊，赶快冲前，刚走了寻丈，只听沈雁飞清啸一声，身形忽然又冒起来，移前五尺，脚尖踩在桥柱上，然后直飞过河去。他喜得欢呼一声，却见沈雁飞一落在岸边，头也不回，直闯上岗去。
正在此时，猛觉脚下木桥一阵摇晃，赶紧提气一跃，升起半空。低头一看，心中叫声我命休矣，身形复又下坠。原来这时那道桥一边已倾侧，桥板都掉下河中，只剩下几根桥柱和一条未断的巨缆。另一条巨缆已被砍断，故此成了这般模样。
那边岗后一个看守的人，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利斧，刚刚砍断了一条巨缆，剩下另一条在三尺之外，他双手举起斧头，猛然砍将下去。夺的一声，那条巨缆，又被他砍断。沈雁飞刚一现身，已来不及阻止，急得大喝一声，有如裂帛。
冯征身形下落时，猛见另一条巨缆也突然松弛软垂，没人水中，勉强一挣，身形复起，但只升高了四尺。这时离后面河岸两丈之远，前面则更加远了，还有四丈之遥。
死神的阴影已掩没他的全身，他一直掉下去，忽然水花四溅，那条后来才断的巨缆，又升出水面。
原来沈雁飞机智无比，眼光到处，已顾不得杀死那人，猛可伏身一扑，抓住那条疾缩如蛇的巨缆。
那巨缆本身已够重的了，何况又绷着整道木桥桥往，此刻吃河水一冲，其重无比。沈雁飞被巨缆拖得直滑下山岗，把沙地划了一条宽阔的痕迹。这际正是冯征第二次提气上升，又下落的刹那。沈雁飞明知事情危急，大喝一声，硬是挣起来，四肢一齐用力，双足直陷人硬泥地中，跟着双手连收，眨眼那条巨缆浮出水面。
后面那人见他神威凛凛，大惊失色。但也看出机不可失，一个箭步冲下来，举斧便劈。
这时沈雁飞不但用双足深陷泥中而闪避不得，那一对手更因拼命抓住巨缆而不能丝毫放松。他的阴气奇功只能抵挡鲁钝之物质，没法抵卸利斧沉雄的一劈，形势危急之极。
河中心的冯征脚尖一点巨缆，腾身纵起，半空中眼光一扫，已见沈雁飞危急的情形，不由得心胆皆裂，怒吼一声。
只见那人随着他怒吼之声，翻身直津开去，足足摔开两丈以外那么远。
冯征心中大奇，想道：“这就怪了，难道那人给我吓得这样？原来他大吼之后，只匆匆一瞥，身形又落，那时已不容他分心去瞧那边，是以没有看到沈雁飞剩下那一大段巨缆飞起来的情形。
沈雁飞等到冯征过来之后，两人合力把这条巨缆系在一株老树根上。这样出山时便不致受窘。
他抹抹头上的汗，道：“好险，若不是剩有一段缆尾，不让那厮一斧砍死才怪哩。”
冯征拍拍他的肩膊，道：“二弟真有你的一手，早先已把我吓昏了，竟看不出你用的什么手法。凭你这种头脑反应，异日定可领袖武林，独步天下。为兄真是以有荣啊。””“算啦，大哥你何必跟自家兄弟来这一套。咱们还是说说入山之事才是正经。”
冯征哈哈一笑，显然十分高兴。
两人商量一下，决定由冯征打头阵。i他们跨过那座高岗，只见岗后百花如锦，彩色缤纷，声声鸟语，似是迎接他们光临。那些开得正灿烂的花丛上，蜂蝶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花树一丛丛错落地遍布山坡上，那只是片非常平坦的斜坡，一直伸展远去，最后一座山峰有如杨天石笔般陡然屹立，峰腰处一片平地，筑着一列五幢石屋，当中一幢还是两层的楼房。
两人立刻闪到一丛花树之后，冯征道：“那座山峰上的屋子，定是百花山主居处无疑，你先别露出身形。估计从这儿到峰脚，不过五六里路，你等我到了山脚时再现身直闯不迟。否则他能在峰上了望出我们是一道来的形迹，办起事来可就棘手了。只要愚兄见到那百花山主，好歹也得缠他一时三刻，有这一会儿工夫，你已足够把伯父弄回这河边。那时候或是合力把金如水弄倒，假如他武功真高的话。如果平常，则一切都可顺利解决，更是佳事。”
沈雁飞感激地笑一下，伸出右手，道：“祝大哥你马到成功。”
冯征和他拉一下手，也祝他道：“二弟你是万事如意，重谒严亲。”
他一溜烟奔人花树丛中，按照着那山峰方向，急急前奔，身形是尽可能弄得隐蔽一点。
走了好一会儿，估计也有四五里路，但前路花光如海，居然连山峰也瞧不见，这可是咄咄怪事。冯征不觉停步，左顾右盼。
他跃上一丛树顶，四下张望，敢情那座山峰已转到右边去了。当下失笑一声，又向右边疾奔。
走着走着，忽觉不对，跃上树顶一看，敢情矫枉过正，太偏右了一点，是以那座山峰反而跑到左边去了。
他耸耸肩，跃回地上，忽见一个人站在对面的树下。可把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人身穿蓝布衫裤，面目粗俗，垂手站在那里，没有言语。
冯征想道：“难道此人便是百花山主？得想个法子把他稳住。”
“你是岭南百毒门的人么？”
“是呀，敢问尊驾贵姓大名？”
“小的李三，现奉山主之命，为你引路。”这人说完，转身便走。步声沉重，分明武功有限。
冯征不敢多言，以免露出马脚。心中却诧想道：“此人走到离我不远处现身，我却没听到声息，真是怪事。”
“呀，李三兄你往哪里走？那座山峰不是在左边么？”
李三道：“不，那是假的，你跟着我走，别离开太远又迷了路。”
冯征不服地暗自咕哝道：“笑话，这还能迷路么，那座山峰又怎么能假得的？”
李三左弯右绕，片刻工夫，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片绿草油油的山坡，那座山峰也就赫然矗立眼前。
刚才未出花树范围之前，尚自迷茫地一无所见，这可使得冯征大为诧骇，故意跃退半丈，身形已人花树范围。眼前一花，但见前路尽是缤纷灿烂的百花。赶快往前一跃，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不过因为他跳得快，冲力巨大，一下子挣脱了那种使人软绵绵的阻力，脚踏实地，天地明朗，百花山可不是好好巍然兀立眼前。
在山腰处一块平坦的旷地，靠着岩壁建筑了一排五间石屋，当中的一间，正是幢两层的楼房。不过房子都不大，浮动着一派恬静的气氛。
那座两层楼的楼上，直个小小的平台，用红色的石栏杆围住。这时忽然出现了一个女郎，长裙端端正正，就是颧骨稍嫌高点，还有那两条眉毛和那对眼睛，隐隐露出煞气，令人觉得她太过缺乏女性的味道。
她看见了冯征的秃头，便道：“喂，你可是百毒门的冯师父？还有那位范师父呢？”
声音非常铿锵，好像是坚硬冰冷的金属碰击时发出的声音。
冯征心中暗喜，想道：“原来这里还不知道古树峡之事，不过即使知道，一时仍不能认定我是二弟那边的人。这位姑娘大概便是秦宣真之女秦玉娇了，想不到在此遇着她。”
当下大声道：“在下正是百毒门冯征，你可是秦姑娘？范师父没有和在下同来。”
秦玉娇哦了一声，对于父亲安排之事，她不大关心多管，招手道：
“你上来吧，两边屋内都有楼梯，但你愿意跳上来也可以。”
冯征应了一声，摸摸光头，故意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冲一跃，竟飞起一丈五六，比红色的石栏杆还高出三尺。
一扭身落在平台上，赤脚板弄出一点声息。
秦玉娇微微一笑，心中道：“这等身手的人，爹爹还倚作大援，奇怪。”口中却问道：“冯师父可听到沈雁飞的消息？”
冯征眼光一溜，省见厅门口站着一个人，大概那人已瞧见他跳上来的情形，正拈髭阴笑。冯征差点儿打个寒噤，原来那人眼光阴诡之极，面庞削长露骨，下领处长着一小撮胡须。益发令人觉得此人难打交道。
可是冯征到底是一派的未来掌门人，暗中捺定心神，没有露出丝毫神色，答道：“那沈雁飞么？有，有，他到过古树峡一次，但此人诡计多端，终让他发觉不妥而溜掉。据说已往百花山来，我在山外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少年人，好像就是那沈雁飞，但我拿不准，又知道此地已有准备，便没理会那厮。”
百花山主金如水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原来冯征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到底没说出来意，未免蹊跷。
冯征干咳一声，带着尴尬地向秦玉娇微笑道：“在下有点儿事告诉姑娘，可否过来这边一下。”
金如水一转身，走回厅中。于是冯征挨近秦玉娇一点儿，但又先于咳一声。原来他这番做作，无非使金如水误会他是奉了秦宣真的密令，来此告知秦玉娇。这样金如水自然不便询问。办法想得满好，惨就惨在一时不知编些什么属于秘密的话，才能使秦玉娇也完全不疑。
秦玉娇悄悄道：“你说吧，不要紧的，金叔叔决不会偷听。”
冯征脖子都挣红了，自说不出话来。但不说又不成，勉强道：“在下此来，固然是奉老庄主之命，报告山主关于沈雁飞的行踪。”
这几句话要是被金如水听到，登时便会知道他在扯谎。因为若是仅因此故，秦宣真手下专门训练的讯鸽何以不用，而将人山的秘密告诉于他？但秦玉娇到底是个姑娘家，不大懂得江湖诡诈的情形，而且她也因只关心自家之事，毫无兴趣理睬父亲的闲事，是以仍然倒着耳朵，等他说下去。
冯征眼光越过栏杆，只见峰脚百花如锦，简直是一片花海，若有人在其中走动，决看不出来，因此稍稍放下心，话锋一转，故作惊问道：“噶，姑娘请看，峰脚下花树密植，焉能见到敌人潜入？”
秦玉娇道：“你自然看不到，那是极奥妙的一个阵法，称为众香国，我在这里学了许久，如今还是仅仅能够出人阵法，仍然看不透阵中有没有变化，你当然更加看不出端倪了。”
冯征想道：“这样说来是不是我必须和她在外面呆久一点儿？以免那诡诈多疑的金如水发觉了，二弟可就等如瓮中之鳖？但我如何拖延时间呢？”
“这阵法可不容易学到，啊，我是指全叔叔，他当年为了学这个阵法，不惜弃绝荣华，离开十丈红尘和家人妻子，到这百花山来布置此阵，咦，你还未说出来此告我之事呢！”
冯征的心咚咚一跳，手足无措。
秦玉娇迫紧一步，道：“快说呀，我在等着哩。”
冯征忽然灵机一动，道：“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仅仅是在下私心里的一点好意，特地借这个机会来告诉姑娘，那便是当日沈雁飞到古树峡来……”他故意歇一下，只见她脖子伸长，头发可就拂到他的耳朵，心中立刻拿得定了，便继续道：“沈雁飞曾经向七星庄的人盘问你的下落，露出很关切的样子。在下想你们究竟是师姐弟，这情形应该让你知道。”
秦玉娇发了一会儿怔，轻轻道：“谢谢你，不瞒你说，我们以前的感情很不错呢！”
冯征巴不得她多延一点时间，站着不动，尽由得她痴痴忆想。但心中却歉然忖道：“二弟这副英俊的容貌，真害死人。”
歇了片刻，见她好像已经想完，便找话搭讪道：“姑娘你刚才说到这位金山主甘愿放弃尘世荣华，而来经营此地，究因何故？在下百思不得其解，姑娘可否明告？”
秦玉娇道：“那当然是因为不得已的缘故，只因金山主以前也是黑道中极负盛名的人物，后来因结下一个极厉害的仇家。那仇人虽然在当时武功和他不差上下，但那人资质甚佳，若然刻苦修练，一定能练得比他强胜许多。同时那人手底毒辣，将来报仇时，必定会杀尽他全家，因此他不敢呆在家中，跑到这深山里头，摆下这个极奥妙的阵法。金山主的一家人口不少，食指浩繁，数十年来，都是由家父供养。故此家父有事，他会出力帮忙。”
冯征歉然微笑道：“说出来真是失礼，在下这个边地鄙夫，一点也末听过金山主的传说，反倒是近些年来，也得知百花山为天下有数凶险之地，这才识得金山主的大名。”
“啊，这样不值得奇怪，我若非家父遣来此地，也不会知道这位金叔叔的详情哩！你知道，家父素日都很严厉，对于他老人家的事，我一向都不大清楚，何况是他老人家的朋友？”
她的态度透出亲切，那是因为冯征私下向她报告沈雁飞之事之故。这一着可真击到要害。只听她又道：“听家父说，其实金叔叔这个仇人也惹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不过是沾着一点边而已，其实却不关他的事。”
冯征其实对金如水的往事毫无兴趣，但为了拖延的目的，只好故意张大眼睛，装出感觉十分奇怪的样子，道：“有这种事么？起初在下还以为那一定是杀父之仇，才会怕人家屠杀全家啊！”
“我也不大清楚，但你也知道的，有些仇恨，比杀父之仇还要来得深刻强烈些。”
“对，姑娘一言顿解在下茅塞，这世上的确有些事情，比杀父之仇更难忍受。”
“谁说不是呢，何况那个女人和当时声名极盛的峨嵋派散花仙子叶情有很深渊源。”
说到这里，百花山主金如水咳一声，走出平台，眼光冷冷的向峰下一扫。这时冯征非常用心地捕捉他面上最细微的表情。可是，那张瘦长露骨的面庞，简直就像石头雕成似的，毫无一丝变化。因此冯征完全摸不清究竟沈雁飞是否被困众香国中？抑是已潜进峰上。
他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冯征道：“在下不忙，等有什么消息之后再走也可以。”
百花山主金如水晤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屋子里。片刻间，那李三来引他到客房休息，并且说山主有命，不得擅自到山下去，否则斩去首级。
一宿无话，翌日绝早他走出屋外，便碰见秦玉娇。他躬身叫声姑娘早，秦玉娇额首回礼，便和他闲扯岭南方面的习俗等。冯征在心中诧道：“难道至今那守桥被杀之人尚未发现？否则何以她不露半点神色？”
心中尽管狐疑，但整个上午都没有发觉什么动静。中午吃饭时，由另一个下人姓赵名超的陪他。一问之下，那李三原来到河边当值。这样说来，金如水是已知手下被杀之事了，但何以昨夜全无声响？姑不论沈雁飞被困众香国也好，能够潜上峰腰也好，总会有什么响动啊？
他连饭也咽不下了，赵超跟他开玩笑地问他是否要弄条大蛇来佐膳，因为岭南那边的人最爱咽蛇。冯征虽然担着心思，但仍不得不勉强提起精神敷衍。
时间在焦虑中慢慢逝去，不觉已过了三天。
其实这时候的沈雁飞早已被困花树阵中，只因金如水为人素来阴毒，什么事情也不露形色，故此连秦玉娇敢情也不知情。那百花山主金如水的意思，乃是准备将沈雁飞饿个十天八天，等他全身乏力之后，这才擒捉住解送七星庄。
经过这三日三夜的奔走摸索，沈雁飞总算是死了心，在一块草地上盘膝而坐。一方面休息一下，一方面默思对策。
如今他真个相信师父秦宣真毕竟是老谋深算，凭他的确是斗不过的。
坐了大半天，力气恢复，却肚饥得难受，心中一阵暴怒，掣出修罗扇，向花村乱扫一通，眨眼间被他毁了一大片。
这一来峰腰处的秦玉娇可就发现了动静，恰好这时百花山主金如水在做午课，当下佩上短剑，直奔下山峰。
沈雁飞怒气略消，对着一株山茶花在发怔，忽然有人叫道：“师弟——”蓦然回头一看，原来是师姐秦玉娇，只见她满面春风，眼中情意脉脉。他可不知师姐的露骨情意，乃是因冯征信口开河所致，心中着实奇怪。只因秦玉娇一向是个含蓄矜持，等闲不露情感的人。当下也道：“师姐你一个人来的？”
“金叔叔还在做午课，因此他恐怕未曾发觉呢！”
“这个是什么阵？小弟以前学过的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绝八卦九宫诸般阵法，都不是这个样子。转了三日三夜，还是转回老地方，跳上树梢也瞧不见什么，那座山峰好像会移动的。”
“什么？你已被困了三天，那么金叔叔知道了。这个阵法称为众香国，师弟你是决转不出去的。奇怪的是你毁了这许多花树，居然未触动第一卞一草B化U应降四兀摄魂铃，那是一种小树的名字，乃是昔年勾漏山魔宫异种，你只要弄折，断口处便流出一种乳白色的汁液，却见风便化，暗香隐隐，你一嗅人鼻中，立时便得昏迷。金叔叔可是勾漏山魔宫勾魂尊者的师弟，故此他有这种异草。”
她满面含笑地走近他身旁，沈雁飞剑眉一皱，道：“师姐，旁的话体提，请告诉我，我父亲可是在百花山上？”
“是的，他老人家很好哩，你别着急，既然你来了，我总得帮点忙。”
“那么你带我上山吧。”
“等一会儿，我现在想出金叔叔何以明知你被困阵中而不加理会的用意了。他这个众香国天下无人能破，故此他由得你困在阵中，过个十天八天，你已饿得发昏，他才把你擒住，免得费力。你要知道，别说他有这等阵法帮助，即使没有，但他在此山潜修三十年，功力高强，虽比不上我爹爹，但决比我们高出一头，因此你绝不能惊动他，免得被他发觉擒住。”
沈雁飞哼一声，心中道：“以前我也许会怕，但如今我才不怕哩，即使你爹爹来我也不惧。”但他没有驳出口，只等她说下去。
“等一会儿叔叔便做完功课，故此你现在上山，等于自投罗网。不如等到天黑了，我把你父亲悄悄救出来，再领你出阵。”
沈雁飞摇头道：“不成，我要亲自去救他老人家。”
秦玉娇正要说话，沈雁飞忽然道：“且慢，师姐你这样帮助我，是什么意思呢？”
她点头道：“你问得好，我虽然另有私心，但除此之外，还要尽力设法化解我们两位老人家的仇恨，我想，爹爹平生只有我这点骨肉，假如我们……”我们什么她没有说出来，但沈雁飞当然了解，暗中苦笑一下，脑海中浮现起吴小琴美丽的面容。只听她大声结束道：“爹爹那时没有法子，一定会答应的。”
“他一定会答应的。”沈雁飞跟着她的语气喃喃道：“可是我和我父亲呢？”
秦玉娇后退一步，睁大眼睛，煞气流露得非常明显。她铿锵地诘问道：“你不愿意么？”
这一刹那间，两人心中波涛起伏，狂澜激天。在秦玉桥而言她可是爱他太甚，因此不惜露骨地说出解决方法。假如沈雁飞不愿，她不但不肯救他，而且还要羞愤得自刎而死。在沈雁飞而言，他忽然撇开了自家的问题，也撇开了父亲愿意与否，只想到了母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微弱地答道：“可是你以为我一定闯不出这个鬼阵吗？”
秦玉娇马上改变了紧张的神态，尽力温和地道：“难道你闯了三日三夜，还不知此阵的厉害？何况还有金叔叔那样的高手？”
“那么我现在怎样办呢？”
“你是堂堂男子汉，当然先说出一句话来。”
“好的。”他斩钉铁地说：“上一辈的事我们不能做主，但我个人至少可以娶你为妻，这样你也有义务要助我救出我父亲。”
她垂下头，颊上浮起红晕，现在她已别无所求了，暗中偷偷地爱一个人的苦味，她已尝得够了，而此后却再不要尝受。沈雁飞瞧见她点点头，便补充一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从如今起，便是沈家的媳妇。”他用一个苦笑，作为结束。心中却想道：“说不定明后天，范北江的神蛛便要了我的命，咳，琴妹妹你不会怪我吧。”
她道：“那么你安心等到晚上，我再来领你上山。不过最好还是我把你父亲救下来，因为一则那样太危险了，金叔叔不但武功高强，耳目聪灵，智计也极是出众，容易被他发觉。二则我不想被他识破是我暗中搅的鬼，将来对爹爹提起此事，也容易令他应允。”
“不行，你来带我上山，而且我那大哥目下不知怎样，他可在山上？是姓冯的。”
“什么？是那百毒门的冯师父？”
“他可是百毒门的掌门人哩，我们已结为异性兄弟。”
“他可把我和金叔叔都瞒住了，等会儿我见到他，便告诉他晚上准备，一齐行动。有他做掩护，金叔叔和爹爹都不会疑惑我了。”
这两个青年男女的终身便这样决定下来，假如她知道沈雁飞心中爱着另一个人。以她的刚硬性子那是绝对不肯这样办的。假如沈雁飞知道吴小琴仍在世上，他决不肯答应娶她，虽然是垂死之身，也不会肯的。
秦玉娇喜在心头，春在眉梢，回到山上，首先去找冯征。那冯征刚好站在旷地，四下了望。
她走过去，冯征先向她打个招呼，她沉下脸，道：“好个百毒门未来的掌门人，来时居然掩蔽身份，跳上那平台时，故意现出不济模样，现在可得好好露一手，否则姑娘你留你不得。”手按着短剑柄上，一派剑拔弩张的样子。
冯征登时为之失色，狼狈地回头一溜那排屋子，只因相距数丈，屋中人大概没有听到她的话，故此静悄悄的。
“哼，你不必张望了，那生判官沈鉴就在右边最东的屋子里，没有人看守，你敢去救么？”
冯征是何等人物，一听此言，情知对方已知他底蕴，反而立刻镇静下来，双眼凝视着对面这个姑娘，面上浮起傲容，冷冷道：“好得很，姑娘来拦我试试看。”
他的声音略大，秦玉娇反而吓得面色一变，嘘了一声，道：“别那么大声，我唬着你玩的。你那把弟已被困阵中……”她如此这般地把经过情形告诉冯征，连订下终身之事也说了。听得冯征一皱眉，想道：“二弟不是深深爱着那位姓吴的姑娘么？”
秦玉桥悄声结束这场谈话，道：“咱们这个下午绝对要多加小心，第一桩别教金叔叔发觉咱们串通的实情，第二点要防他在今天下午这段时间内去擒捉师弟。”
冯征道：“若果他去擒捉二弟，我立刻把他绊住，你便赶紧把二弟带出阵来。”
“不行，咱们怎样出去呢？除非你能把他弄死，否则他只要到了众香国中，那就等如猛虎添翼，咱们闯阵时别说躲不了他的暗算，即使搪得住，他还可以变动阵法，我可就找不到出路了。”
冯征立刻为之哑然，心中掠过一丝羞愧，以他身为一派未来掌门人的地位，刚才的结论的确下得太草率了。
“所以呢……”她拖长了声音，道：“咱们务必令他毫不起疑，也不人阵生事才成，否则瓮中捉鳖，一个也走不了。”
她歇了一下，又道：“师弟也太执拗，定要亲自救父亲出山，要不然我们挨到晚上，把人一救，远走高飞，全叔叔岂能奈何咱们。”
这时冯征既知道绝不能惊动金如水的原因，想想假使被困阵中，那真是非死不可，两人分手后，便回到房中，默坐运功，早作准备。
秦玉娇在楼上平台，搬了张太师椅，坐在那儿眺望着峰脚，她已沉醉在未来的快乐中，自从沈雁飞来到七星庄，几年来她都在暗中爱慕这个气质不凡的俊美少年，不过因日夕见面，沈雁飞又从没有丝毫爱她的表示，反倒令她习惯了蕴藏在心中而不露。直到上一次父亲秦宣真要擒住他而下毒手时，她可就衡量出他在她心中所占的地位。于是，她偷偷去报讯。而现在，她更不惜表露出心意，奇怪的是往昔她矜持到了极点，但隔开一段时间没见面，仿佛觉得沈雁飞已经成熟了和更英俊些，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使得她屈服了，她蓦然从屈服中获得某种程度的快感。
她快乐地想道：“女人总喜欢被强有力的男人征服，奇怪的是我以前为何不肯相信，因而倔强地度过悠长的寂寞岁月。”
刚刚想到这里，百花山主金如水从厅子中走出来，一眼瞧见她面上那种青春洋溢，容光焕发的笑容，马上为之怔住。
她从椅中跳起来，道：“金叔叔请坐。”
金如水道：“不必客气，你坐吧。”眼光随即移到峰脚，于是便发现了被沈雁飞弄倒一大片花树的空隙。
“侄女你在山中可住得惯？”
“我快乐得很哪！触眼到处都是美丽的花朵，花香永远送到房里，不论白天或晚上。”
百花山主金如水耸耸肩，村道：“到底未曾成家，还是小孩子，我那兄长也太粗疏了。”但他那阴冷之极的脸上，却也因为她那几句像诗也似的话而浮起微笑。
他道：“沈雁飞已被困阵中三天了，看来我得去把他捆起来。然后马上和你一道到七星庄去，我还有些话要跟你父亲说说。”
“全叔叔……你……你要干什么？”她为之大吃一惊，虽然面上不露出惊骇的神色，但一时又想不出阻止他的理由。
“去把那叛徒捆起来呀！”他简洁地答了，飘身跃下平台，直奔山下。
秦玉娇暧了一声，为之呆住，竟不晓得马上采取行动。到她去找到冯征时，百花山主金如水已隐没在花海中。
秦玉娇叫道：“冯大哥不好了，你看怎么办呢？”
冯征睁开眼睛，道：“什么事？呀，是山主去揭捉二弟么？”他也跳了起来。
“我可没法子拦住他用，现在怎么办呢？”
“你立刻跟下去，必要时助二弟一臂之力，把那姓金的收拾掉。我这就去救沈伯父，你可以动身出山的话，便在山下招呼一声。我只怕那百花山主金如水心计太多，会在沈伯父那儿安下什么圈套，是以非细加观察之后，不可贸然动手。”
秦玉娇立刻直奔峰脚而去，但走了一半路之后，又匆匆奔回来，这时冯征已潜进囚禁着生判官沈鉴的房子。她回自己房中取了一样什么东西，又匆匆直奔峰下。
冯征行事细心周密，那石室共有一明一暗两间，他进入外面的明间，便扬声叫道：“李三兄，李三兄……”
一片寂静，竟没有人回答，他又叫道：“赵超兄，赵超兄……”仍然没有人回答。当下叹口气，道：“怎么办呢？山主走得那么匆忙……”声音相当响亮，暗间里断无听不到之理。
暗间房门乃是厚厚的木板，十分坚率，此时掩得密密。他轻轻一推，没有推动，口中又大声叫道：“惨啦，怎么到处都不见人呢？”
再伸手一推，力量并不加重，却听喀谋一声，乃是五金弹簧之声，那扇本门呀地开了。
他来不及觑看房内光景，一条人影直闯出来，原来是李三。原来此刻已轮到赵超看守黑水河奈何桥，故此冯征会首先叫李三名字。
他挡在门边，道：“什么事呀？”
冯征心中一笑，想道：“饶你百花山主智计百出，仍然不能教天下士都人你彀中。”口中匆匆道：“不好了，那沈雁飞已快闯上山来，在下的武艺不大成，不敢下去，只好找个地形好的屋子躲躲，那厮若能闯上来，也可以凭借地形和他拼一下。”
“真的么？姓沈的小子已因在阵中三天，如今怎能逃得出来？”
冯征朗声一笑，道：“你真糊涂啊！”
“我……我糊涂什么？”
话声未绝，冯征倏然骈指如戟，疾点他胸前将台穴。李三大大凛骇，赶紧一掌斜切脉门。冯征身为一派未来的掌门人，既肯偷袭，自然绝不让他有丝毫反抗机会，蓦地电闪也似一翻腕，两指刚好搭在李三腕脉穴上。李三只哼了半声，使软软栽倒。这时木门已开了尺许缝隙，冯征伸首进内，只见靠后面那边竖着一道铁栅，每根铁柱都有碗口粗，由地上直伸入石板屋顶，排得相当密，一个大人决不能钻出来。
冯征为之一怔，想道：“光是这道铁栅，我就为之柬手无策哪。”
铁栅内有张木床，一个身躯瘦削的老人盘膝坐在床上，似乎因这些异响而睁开眼睛，眼光十分冰冷锐利。冯征看了又吃一惊，想道：“沈伯父如今年纪不过五十上下，此人须发惧白，莫不成又是个冒牌货？”这时必需先确定这一点，便问道：“喂，你是什么人？”这次他学得乖乖，不肯一开口就叫伯父大人。
老人冷冷瞅着他，不言不语。冯征心急得很，再问道：“喂，你不会说话么？”那位老人甚是奇怪，仍不置答，甚至把眼睛闭上了。
冯征忽然发觉这位老人面貌表情很像沈雁飞，只好妥协地道：“你若是姓沈的，请你睁开眼睛。”老人眼睛果然睁开。
“你老若是生判官沈鉴，请点点头。”
老人果然点头，他立刻惊喜地道：“果真是沈伯父，小侄冯征，特来救伯父出困。”
原来生判官沈鉴被囚禁了十有七载，不但饱尝失去自由之苦，起初的数年间更惨遭酷刑。虽然终于让他熬过了来了，但也为之苍老不堪，须发全白。但他一身傲骨仍在，七里庄之人，从来便未曾听他说过一句话。
冯征光是从他坚忍不拔的表情上已看出这次必定不假，无暇多说，手指徽松，成严地喝问道：“李三作若是要命的，赶紧供出开启过铁栅的方法。”
“且慢。”生判官沈鉴宏声道：“尊驾的姓名，恕在下耳拙。”
冯征不由得十分佩服这位名满江湖的老捕头的确丝毫不含糊，在这紧要关头，仍然不肯苟且。赶快道：“小侄与令郎沈雁飞乃是结义兄弟，如今令郎已在山下，大概正和这百花山主金如水苦战，小侄虽知道必定可赢，但若那百花山主金如水机警的话，早一步借阵法掩护，那时我们想出去就难了，因此必须争取时机。”
生判官沈鉴虎目一睁，精光闪闪，失声道：“什么？是我的儿子来了？他能赢得金如水，哈哈……”一阵大笑，把冯征耳鼓都震得嗡嗡作响。
冯征威严的眼光又落在李三面上，李三打个寒噤，道：“冯爷饶命，当初送这位沈老爷进去时，乃是从石墙的大洞中通过的，之后便用石块把墙洞堵死。”
那堵石墙最少也有三尺之厚，弄个十天八天也不知能否开个洞。冯征听了暴怒起来，两指一紧，大喝道：“你这厮敢扯谎？”
李三两眼一翻，身躯软瘫地上，冯征这才发觉自己一时发急，内家真力由指上传出，已把李三心脉震断而死，只好一松手，摔开李三。
生判官沈鉴道：“贤侄别急，先进来再说。”声音已变得冷静非常，使得冯征为之暗暗惭愧。“但你得先将门后地上的小铁枝向前方扳低，才可以推门进来。”
冯征一看，门下果然一支小小铁枝从地面伸出来，只要一推门，那根铁枝便向房内那边倒下。大概这样便把房中消息埋伏都发动。于是道谢一声，把那根铁枝扳过来这边，然后推门而进。
他这等气度举止，使得生判官沈鉴甚是折服，想道：“罢了，如今英雄出少年，看来这一代比我那一代高明得多啦！”
冯征握住那些铁柱，摇之不动，生判官沈鉴徐徐从袖底摸出一支经尺的钢锉，递给冯征道：“这支钢锉随我已有五年之久，贤侄请用它挫断这些铁柱吧。”冯征听了为之一怔，想不到沈鉴既有钢挫，那么五年来总该有机会锉断镣铐逃命，但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但他立刻开始动手去锉铁柱，那铁柱甚租，必须费许多工夫才能弄断，光秃秃的头颅竟为之急出白烟来。
这时百花山金如水刚要走出众香国花阵，秦玉娇拦住叫道：“金叔叔，沈雁飞可擒住了么？”这时她丝毫不敢露出叛逆之意。否则沈雁飞一旦被擒，她又计谋败露，可连挽救的机会也没有。
金如水道：“你到底也跟下来了。那厮福气真不错，居然没有让迷魂铃弄倒，因此我懒得理他。”
秦玉娇想道：“哦，原来他匆匆人阵，敢情是发觉花树毁了一片，故此看看是否他已昏迷，并非硬要擒捉他之意。这怎生是好？冯大哥已去救公公，行迹已露，我只好设法拖延一下，否则那排铁栅如何弄得断啊？”
当下含笑道：“全叔叔你让我暗中瞧瞧沈雁飞好么？但你得跟我一齐，否则那厮发疯乱闯，只怕挡他不住。”
百花山主金如水不同意地摇摇头道：“一个小伙子有什么看头？”抬眼忽见她眼睛中露出请求的意思，觉得不好拒绝，而且他们师姐弟，暗中看看也是人之常情，便道：“也好，他就在那边。”
秦玉娇赶快飞跃过去，金如水在后面跟着，他们隐身在一丛树后，但见沈雁飞盘膝而坐，却并非在运功，两眼瞧着天空，痴痴地发怔，俊美的面上不时流露出愁色。
秦玉娇心中暗暗安慰他道：“雁飞你不必发愁啊，有师姐帮着你呢！”
其实沈雁飞正在为吴小琴而哀愁不已，这内情若是让秦玉娇知道，必定会妒恨得把他杀了。
金如水轻轻道：“侄女回去吧！”语声虽低，但沈雁飞坐处并不太远，本应听到，但奇怪的是他生像一点也没有发觉。原来这也是阵法妙用，此际虽然提高嗓子说话，其实也不虞他听得见。
秦玉娇应一声，懒懒回转身。
不大一会儿工夫，两人已出了众香国。秦玉娇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叔叔你的运气也真不错，沈雁飞果然自投罗网来了。”
金如水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笑，道：“我这众香国迷魂夺魄阵法，天下再没有什么人能够进出自如。”
秦玉娇勉强阿谀地笑一笑，闲扯道：“侄女在百花山住了不少时间，但至今未见过叔叔出来散步或随便溜溜，为什么你老喜欢躲在屋子里呢？”
金如水为了听她说话，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这时答道：“我的一生尽是诸般苦难，哪能像你们年轻人般有那些闲情逸致呢？现在咱们走快点，看看谁能先回到屋子。”
秦玉娇心中着急，明知冯征必定未曾弄开铁栅，金如水这一撞上了，敢不糟透。但心中尽管发急，脚下可延缓不得，敢情百花山主金如水已当先疾走。
冯征这时用力地挫那铁柱，把内家真力都运上了，这样固然有效些，但却发出极尖锐的挫铁声，老远便可听到。他道：“再挫断一根铁柱，勉强可以钻出来啦。”
生判官沈鉴叹道：“若不是雁飞来了，我这条老命便打算扔在这儿。”

第二十三章 生判官重见天日
金如水轻轻道：“侄女回去吧！”语声虽低，但沈雁飞坐处并不太远，本应听到，但奇怪的是他生像一点也没有发觉。原来这也是阵法妙用，此际虽然提高嗓子说话，其实也不虞他听得见。
秦玉娇应一声，懒懒回转身。
不大一会儿工夫，两人已出了众香国。秦玉娇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叔叔你的运气也真不错，沈雁飞果然自投罗网来了。”
金如水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笑，道：“我这众香国迷魂夺魄阵法，天下再没有什么人能够进出自如。”
秦玉娇勉强阿议地笑一笑，闲扯道：“侄女在百花山住了不少时间，但至今未见过叔叔出来散步或随便溜溜，为什么你老喜欢躲在屋子里呢？”
金如水为了听她说话，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这时答道：“我的一生尽是诸般苦难，哪能像你们年轻人般有那些闲情逸致呢？现在咱们走快点，看看谁能先回到屋子。”
秦玉娇心中着急，明知冯征必定未曾弄开铁栅，金如水这一撞上了，敢不糟透。但心中尽管发急，脚下可延缓不得，敢情百花山主金如水已当先疾走。
冯征这时用力地挫那铁柱，把内家真力都运上了，这样固然有效些，但却发出极尖锐的挫铁声，老远便可听到。他道：“再挫断一根铁柱，勉强可以钻出来啦。”
生判官沈鉴叹道：“若不是雁飞来了，我这条老命便打算扔在这儿。”
房门外有人冷冷接口道：“你的老命还是扔在此地吧！”
冯征已听出接口之人，乃是百花山主金如水，但头也不抬，益发用力去挫。百花山主金如水大喝一声，疾然扑进来，一腿踢去。这一腿力量如山，若然踢中，定必裂皮折骨而死。冯征手掌一用力，身形贴着铁柱，飞上顶端。
生判官沈鉴沉声道：“贤侄把钢锉给我。”这正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冯征想道：“对呀，我该把老家伙堵截在外面，让沈伯父慢慢挫。”皆因他明知百花山上除了秦玉娇之外，别无高手，而秦玉娇已是这边的人，故此不怕沈鉴会遭暗算或被阻止。
百花山主金如水暗中运功，一双铁拳已变为黑色，净等冯征扑下来时，迎头痛击。哪知仰面等了片刻，那冯征猴在铁柱上，毫无下来之意，便骂道：“大胆叛贼下来吃我一掌。”
冯征把钢锉扔给沈鉴答道：“别忙，我这里安全得很，你要打的话，要不便跑上来，要不便到外面去。”原来他占了居高临下之势，知道百花山主金如水定不肯贸然仰攻。
百花山主金如水忖道：“我且诱他出去，然后放于将他击毙或擒住。这老头可命侄女看守住，料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当下答道：“山主就教你死得称心如意，出去吧。”人随声起，飞出门外。冯征一跳下来，生判官沈鉴已道：“贤侄你用兵刃，那厮练有阴毒掌力。”他点点光头，掣出金线网，权充兵器，便纵出门外。
百花山主金如水见他提着一面金光闪闪的网，心中微凛。只因他到底是勾漏山魔宫出来的人物，见多识广。知道岭南百毒门中毒物最多，尤其是举凡兵器甚至衣服，也碰触不得，是以觉得自己空手吃亏，赶紧在身边不远处折下一支树枝，长约四尺。以他这等内家好手而言，这一支树枝，已不啻三尺龙泉。他振吭叫道：“玉娇侄女快来。”
秦玉娇应声纵到，百花山主金如水道：“你替我押住阵脚。”原来这时冯征高屋子不远，若说出真意，只怕冯征会退回去守住门口。
哪知冯征并不怕这一着，跃过来喝声打字，先发制人，金线网横扫而至。百花山主金如水倏然已闪开去，身形滑溜无比。只见他树枝一圈，截住冯征退路，口中厉声道：“侄女看守住那老家伙，别让他挫断铁柱。”
秦玉娇芳心大乱，不知如何是好，须知她本可出手帮助冯征，无奈那百花山主金如水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有那众香国阵法做掩护，她一出手，必须把百花山主金如水擒住才可，如若不然，则不但叛迹败露，而那百花山主金如水借着奥妙阵法，定可断绝他们进生之路，再挨得修罗扇秦宣真来时，几个人都得碎尸万段。但她如不出手，则冯征可能毁在百花山主金如水手下。可是这一来她身份未曾败露，仍然可以暗中设法把生判官沈鉴和沈雁飞救出生天。
她心中虽乱但必须立刻决定，当下毅然一咬牙，宁舍冯征一命，也不能露出叛迹，朗声应道：“金叔叔放心，侄女看守住那老头……”话声未歇，已纵人屋去。
百花山主金如水阴阴一笑，道：“本山主早已觉得你这厮可疑，但暂时容忍不发而已，其实你即使逃下山去，难道就能插翅飞走？嘿，嘿……”话声一落，树枝倏然一颤，化作四五支枝影，平刺出去。这一下已用了七成真力，因此威力极大。
冯征健腕一振，金线网撒开有如圆伞，硬来封蔽。两下一触，金如水暗中一惊，想不到敌人内力如是强劲，忽然间已增加至九成功力。
冯征光头一摇，退开半丈，沉声道：“百花山主威名果然不虚。”百花山主金如水阴阴道：“怪不得你敢来做奸细，再接我一招。”话声未歇，欺身扑攻，霎时间平地涌起无数树枝影子。
原来两人以内家真力换了一招，虽是金如水赢了一点儿，但冯征自料仍然大可一拼，他也仅仅使出八九成功力而已，当下施展出百毒门奇诡招数，逆袭戾攻，明明一式“遮天蔽日”之后，应该续使“渔翁撒网”，他却反而偷步侧旋，逆攻敌肋，令人觉得别扭得很。那百花山主金如水的树枝使开了，不但风声劲烈，最厉害的是身形特别滑溜，有如鬼魅出没，飘忽无常。正好彼此各有特长，暂时打个不分上下。
看看又有一百五十招以上，冯征的招数渐被金如水摸出七八成。原来冯征膂力甚强，平生不擅作用软兵器。对上这等高手，在兵器方面首先觉出不能得心应手，因此许多险绝招数使不出来。败象一逞，屋子里偷偷观战的秦玉娇便自胆跳心惊，走进暗间一看，生判官沈鉴已挫开两支铁柱，勉强可以钻出来。
她道：“冯大哥不成啦，你老暂时匆出来，以免被金叔叔看穿。”生判官沈鉴愣一下，道：“难道咱们眼睁睁地让冯贤任命丧此地？”
老人家理直义正的一句话，可把秦玉娇问得张口结舌，一肚子苦衷说不出来。生判官沈鉴不由分说，已钻了出来。捡起那两截尺许长的铁柱，暂充兵器，正想冲出去。秦玉娇往门口一站，颦眉道：“我……我暂时不能让我父亲知道我的叛迹啊！”
生判官沈鉴问道：“令尊是哪一位？”
“他……他便是七星庄主修罗扇秦宣真。”
此言一出，沈鉴为之一怔，倏然扔掉两截铁柱，退回铁栅边道：“老夫也决不能受你之恩。”
秦玉娇面色一变，急不择言地问道：“那么你是决不能和我父亲释嫌修好的了？”“当然，除非时光能够倒流，还我十七年青春岁月。”
秦玉娇一想也对，人家失了十多年自由，妻离子散，还饱受折磨，此仇此根，除了用血之外，如何洗得清。登时想到自己和沈雁飞的好事，只怕波折重重。除非她和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可是那样子人家还看得起她么？一想到这里，那么倔强的人，却也禁不住掩面失声而泣。
生判官沈鉴凝视她片刻，轻轻叹口气道：“对不起，秦姑娘，老夫可是不得已用啊！”
秦玉娇倏然昂起头，道：“不要紧。”泪痕犹自闪闪可见，但她已变得冷静如石。
外面的冯征正被百花山主金如水以精修数十年的内家功力，迫得危殆之极。摹听一声叱喝，从山下传来。两人都听到了，冯征为之大喜，忽然凶猛地反攻，一时扯回平手之局。
金如水眼光一溜，只见一个人抛丸掷地飞驰上来，速度之快，平生未见。不由得暗中一惊，想道：“那沈雁飞怎的功夫如此高强？”
沈雁飞眨眼间已跃登山腰旷地。百花山主金如水喝道：“叛徒过来一同送死。”沈雁飞哈哈一笑，刷地打开修罗扇，宛如平地涌起一轮红日，疾然扑到，伸扇一卷，金如水那根树枝登时被他托起。冯征托地跳出圈子，拾网守住往峰下的路，大声道：“二弟别让他跑了。”
沈雁飞说声知道，修罗扇霎时已使出修罗七式．只见满天扇影，红光耀眼。他在招式中更夹以天下高人也得忌惮的阴气奇功，百花山主金如水走了十余招，发觉不妙．改使拼命招数，专拣那同归于尽的招式使出来，反而把沈雁飞弄得施展不开。
片刻工夫，已换了五六十招．沈雁飞逐步后退，守多于攻。百花山主金如水长笑一声，引吭大叫道：“秦侄女赶快下山。”
秦玉娇失魂落魄地出来，直奔山下，冯征当然不去拦她。
又是七招过去，沈雁飞觑准时机，大喝一声，修罗扇改直拍为横扫，啪的一响，把金如水手中树杜卷飞．人影一闪，百花山主金如水敢情已准备退却，是以人影一闪，已到冯征身前。
冯征提网拦时，身后破空之声甚是劲烈，赶紧一侧身，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头，劲飞过去。
石头来路一个女性口音叫道：“金叔叔快下来。”冯征一听乃是秦玉娇口音，为之一怔，竟任得百花山主金如水闯过。沈雁飞何尝不是发愣，也没追赶。否则以他的轻功，追到峰脚，定可追上。
“奇怪，”他喃喃道：“大哥，你可曾见过我父亲？”
“有啊，他老人家就在那所屋子里。”
两人一齐冲人屋中，走进内间，只见生判官沈鉴靠着铁柱，一味出神。
沈雁飞第一次看见父亲，在他脑海中，父亲的印象模糊得简直记不起，如今一见这位须发俱白的老人，嘴角眉梢俱有一种沉毅味道，心中为之一定，大声叫道：“父亲，不肖儿沈雁飞叩见。”
生判官沈鉴啊一声．眼光落在这俊美的儿子身上，但再也移不开。他把沈雁飞跪下的身形拉起来，微笑道：“难为你怎么练的一直武功？”
三人走出室外，阳光遍地．天晴气朗．峰下万花如海，一片灿烂生判官沈鉴深深吸一口气，面上的表情难以描刻。
沈雁飞依慕地瞧着父亲，心中却不无感慨，忖道：“可怜父亲被幽囚了十多年，相信许久没有见过阳光。更别说自由自在地活动。我无论如何也得将他老人家救出去，然后……”
生判官沈鉴开始询问沈雁飞这些年的生活情况和习艺经过。沈雁飞毫不隐瞒地扼要说了，生判官沈鉴可真想不到妻子和儿子有这么多变化，听得他不住地轻轻喟叹。最后他道：“怪不得刚才你师姐秦玉娇听我说和秦宣真誓不再立，立刻颜色大变。”当下他也把屋中的一幕说出来。
沈雁飞如有所悟，登时全身都觉得极为轻松。
三人开始商量出山之计，眼前这花涛树海的众香国奇阵便足够难以闯过，何况那道黑水河，一旦将最后一道巨缆也砍断，也是插翅难飞。商量了一阵，毫无结果。
沈雁飞道：“唯有激得那百花山主金如水出手，想尽法子把他收拾掉，师姐必不拒绝带我们出山。”
生判官沈鉴默然不语，冯征立刻道：“如能均得那金如水，何须秦姑娘带路，稍稍一逼供，那金如水还不是乖乖说出来。”
生判官沈鉴听了，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沈雁飞也恍然悟出父亲心中怨毒已深，决不肯领秦家之情。
三人落到峰脚，沈雁飞暗中留心一看，敢情早先引他出阵的白线已不在了。原来那秦玉娇早先人阵找到百花山主金如水，在离开之时，暗中将专程回房取的一团白线，捻断成一段段寸许的线段，沿途丢在地上。离开之前，更以一节树枝，打在沈雁飞身前，教他惊动注意。沈雁飞果然不愧是青出于蓝的七星庄嫡传弟子，不须好久，便循着一段段白线闯出众香国，及时上山援助冯征。
他大声向百花山主金如水挑战，说了不少侮辱的话，俱无回音。他可是领教过此阵的滋味，无论如何也不肯冲动而闻入去。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俱无良策，沈雁飞无可奈何地提议道：“我们唯有越过此山，另找别的通路。”冯征摇头道：“难道金如水不怕仇人从别的道路潜人山中？他布置此山三十年，必有不能飞越之险，这才安心经营这个阵法。”
生判官沈鉴道：“咱们可不能急躁，再研究一下也不迟。”
沈雁飞又挑战了一会儿，阵中全无声??，他可就暴跳如雷起来，大骂道：“金如水你是人还是乌龟，尽是把头缩起来，这不是乌龟么？你要敢出来，我沈雁飞两招便能把你打倒。”
冯征一听这牛可吹不得，正想制止他要他改口，只听数丈之外飘来一个冷峻的声音道：“沈雁飞你说话可得算数，这一会儿工夫你可把金某骂惨了。”
三人一齐循声而视，只见一丛花树旁边，站着百花山主金如水。
沈雁飞好不容易才引得他现身，硬着头皮应道：“我沈某名声虽不及你响亮，但说话可比你响亮。我不必像你一般凭仗阵法来逃命。只要你敢跟我动手，保管只须两招。”
“嘿，嘿，本山主见过不少夜郎自大的家伙，可真少见像你这么狂的人。其实你吹这等大气也不见得光鲜，试问你一身本领从何而来，还不是我那秦兄长传授于你，如此忘本之人，亏你自以为了不起。”
沈雁飞星目一转，已瞥见父亲面色不对，一横心喝道：“姓金的不消罗嗦，我不用七星庄主所传的招数，你就没话说了吧？”
百花山主金如水身畔人影一闪，出现了秦玉娇，她面寒如铁，硬邦邦地道：“沈雁飞你说什么话？”百花山主金如水却哈哈一笑道：“若你不用秦大哥所传武学招数，本山主接不住你两招，立刻恭送你们出山。本山主自去向秦大哥请罪。”
沈雁飞收起修罗扇，走前丈许，招手道：“来吧，但山主之言可不能更改。”
百花山主金如水肺都气炸了，跃到他面前，冷冷道：“你可以用兵器，本山主空手接你两招。”他也是老谋深算，虽在气愤之中，仍不自乱步骤，一味扣紧两招这句诺言。
沈雁飞傲然道：“你用兵器也可以，我却空手就够了。”
冯征越听越不是味道，暗中寻思道：“二弟这般托大，莫非是诡言欺骗，一上手便用全力缠斗。事实上若不是这样，金如水决不肯挺身出斗。”
百花山主金如水问道：“倘若你两招不赢，那就没得说了吧？”
沈雁飞道：“不错，若我赢不了你，你想我怎样？先说出来听听。”
“本山主不要你怎样，只要你少用污言辱我。以后你有办法出山，是你的事，不过两招之后，你可不得耍赖死缠。”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生判官沈鉴叫道：“雁飞你回来一下。”百花山主金如水讥嘲地道：“令尊有绝着要教你哩。”
沈雁飞不睬他，锐利的眼光扫过秦玉娇面上，只见她的表情非笑非哭，说不出来。
回到父亲身旁，沈鉴低声而坚决地道：“雁飞，你既然定下约言，可得遵守。”
沈雁飞道：“孩儿一定遵守诺言。”
沈鉴叹口气，道：“你去吧，可要小心。”
沈雁飞心中十分佩服父亲这种临危不苟的正义精神，自觉十分荣幸有这么一位父亲。从他叹的那口气，可以想得出父亲悲哀的心情，只因沈雁飞和人家约定两招，对手却是百花山主金如水，因此他已想到沈雁飞也许是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
沈雁飞大声道：“山主请准备。”
“你动手吧。”百花山主金如水冷森森回答。暗中已行功运气，严密防备。
沈雁飞直欺身来，百花山主金如水不知他葫芦中卖什么药，被迫得逐步后退。
他喝道：“沈雁飞你再不发招，本山主可要先下手了。”
沈雁飞岸然道：“我们的约定中，没有限制你不能发招，你尽管动手好了。”
百花山主金如水梦想不到天下间居然有人敢对他如此轻视，激得怒火熊熊，怒发冲冠，但面上反而甚是平静，倏然长啸一声，掌化“平沙落雁”之式，夹着阴柔劲力，直取敌人中盘。
沈雁飞使个假步，诈作右闪，其实却疾然滑到左边去，在这转瞬间，已看到敌人铁掌其黑如墨，心中大大凛骇，忖道：“这一番我的性命只怕不保。”
百花山主金如水身形滑溜无比，飘忽如鬼，眨眼间绕着沈雁飞前后左右各攻了一掌，他可是个老江湖，因此尽管沈雁飞的行为激得他心中怒极，但出手仍然十分有分寸，势蓄不尽，掌上只使出六成功力。哪知他这一小心谨慎，反而便宜了沈雁飞。
秦玉娇的面色倏阴倏晴，一时希望沈雁飞取胜，一时又望他败阵。忽听沈雁飞大喝一声，身形破空而起，然后电急照头罩下，手足大张，招式奇特。
这一招正是沈雁飞从那只神蛛处悟出来的极凌厉奥妙的招数，他一共悟了两招，都极尽奇妙之能事。当日在岭南和金剑老人剧斗，也曾使出其中一招而赢了威震南天数十年的金银双剑。
百花山主金如水猛觉敌人四肢并用，这一罩下来，简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人。在这瞬息之间，他连变了五招，仍然没有一招可以严密守住全身，怒嘿一声，上身扑地倒下，单掌一撑地面，斜闪六七尺远。饶他应变得快，沈雁飞已一腿扫下，百忙中只好顺势一脚踢上去。两腿相交，他已斜翻出六七尺，但沈雁飞可也就借这两脚相交之力，斜飞开去，身形才起又落，仍是向他罩扑下来。这个当儿，冯征心思灵敏，暴然喝一声彩，叫道：“山主快滚！”
这一叫把百花山主金如水叫僵了，不能再用贴地回滚的招数逃生。
沈雁飞这一下全力下去，四肢齐舞，忽然化出八九只手脚，宛如只巨大无朋的蜘蛛。
百花山主金如水一生未见过这种招数，瞬息间连变许多招，猛觉敌腿已堪堪踢到肩上，危机一发，把心一横，撇下敌腿不管，倏然一掌击向敌人小腹。他的掌力阴阴柔柔，虽出全力，却不觉凶猛。
沈雁飞一脚把他踢个踉跄欲扑，但自家小腹也挨了对方一掌。
人影倏分，各各对面凝视。沈雁飞缓缓道：“我的脚尖先跟在你肩头，故此我赢了。”
百花山主金如水有如坠落在冰山雪海之中，一切都僵硬了，完全不能思想，一个人若太过长久过着刻板平静的生活，那是很难忍受和适应任何打击和挫折，尤其是这一种武林人最重视的名誉的打击。他也不会奇怪沈雁飞何以被他打了一掌之后，并不立即倒毙之事。须知勾记山魔宫毒掌驰名于世，除了阴柔无形而专破各种护身功夫之外，还有一种特别的毒力，能够附着在敌人身上，两个时辰之后方始失效。这种毒力来源乃是一种称为九幽毒水，产于勾漏山魔宫后面千丈幽壑之中，他们魔宫之人，用那九幽毒水锻炼双掌三年之后，便赋有这种出奇的毒性。
沈雁飞收掉阴气奇功时，忽然打个寒嗟，却不知何故，没有放在心上，慢慢地怒视了秦玉娇一眼，朗声道：“请问山主，我等可否出山了？”
百花山主金如水面如死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贤侄女你替我送他们出去，并且不要回来，老夫这就焚山重人江湖，日后如若不死，再找沈雁飞你领教。贤任女请转告令尊，说老夫有负所托，已无面目相见。”说完不等秦玉娇说什么话，转身疾奔而去。
秦玉娇呆了一下，便道：“我要拿一点东西，请等一下。”说完也奔到屋子里。
生判官沈鉴仰天大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夫此时不知是悲是喜。”
冯征忽然惊问道：“二弟，你怎样了？”
沈雁飞面色惨白，身形摇摇，强自支撑道：“不要紧，我好像有点头晕。”
冯征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略一把脉，便道：“不好，原来那厮掌上有毒，快服下我百毒门的解毒灵丹。”
沈雁飞依言取药，手指已有点麻木不仁，待得服药下去，隔了片刻，浑身复又舒畅如初。
秦玉娇拿着个小包出来，容颜惨淡。她带领他们出阵，生判官沈鉴和冯征稍稍落后，沈雁飞低低问道：“师姐你怎样啦？早先为什么打冯大哥一石头？”
她幽幽道：“我做错了一件事，我想。”
“谁都不免做错多事，在漫长的一生之中。”沈雁飞忘记这两句话是谁说的，但引用出来觉得很合适。
“我也知道凡是人原不免做错许多事，可是我最错是在两年以前。”
“两年以前？和现在还有什么关联么？”
秦玉娇心中想叫出来，她真想教他知道这个错事便是两年前一见到他便爱上他这回事。可是自尊心终于使她矜持不说，只淡淡一笑。
走了片刻，她突然问道：“雁飞，假如你父亲一定要杀死我爹爹，你能不能帮助通融一下？”
沈雁飞发现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显然这件事对她十二万分重要，眼珠一转，决然道：“那还用说么？事实上我自己也很透你父亲的毒辣和冷酷。”
她果然震动一下，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即使为了我的缘故也不成么？”
“正是为了你的缘故，我才更不能放松，否则将来天下人都骂我因妻子而忘了父仇，这罪名我可受不了。”
“你绝不能改变主意的？是么？”
“不能更改。”他简短有力地答。
“那么……那么我以后离开你呢？”
“你离开我？”
“我的意思是我们永不相见，有如从不曾认识的陌路人。”
“那当然可以。”他肯定地回答，声音中掩饰不住心中愉快。
她愕然瞥他一眼，心中羞债交集。现在她已知道他的真意。美丽的梦想果然像天边的彩虹，虽然五彩缤纷，夺人眼目，可是终究是虚无的幻影，悲哀之海虽是无边无际，可是愤怒却暂时作为一叶扁舟，载乘着她一时不至于没顶。
但她没有发作出来，慢慢道：“好吧，我明白了，日后你要守着你的诺言，不能伤害我父亲一根汗毛。”
沈雁飞本来有点担忧，如今可就放心了，高高兴兴地跟着她走出花树范围。几个人全是一身武功，那黑水河仍有一根巨缆，故此仍可借此渡河。秦玉娇任什么话都不说，过了河便疾奔而去。
冯征打心底里佩服这位义弟手腕之高强，能使女人们俯首贴耳，一任他驱遣。沈雁飞没有告诉父亲这件事，三人急急忙忙，赶回鄂境，这时和张法。杨婉贞约定之期早已过了，是以不去襄阳，径奔江陵。
生判官沈鉴真是说不尽心中感慨，但也十分紧张，尤其是步人江陵城内，更加心跳得厉害。
门庭依旧，人面已非，当他们发觉那座屋子空空如也，触目但见满地灰尘，屋角蛛网，生判官沈鉴脑中嗡一声，顿时为之呆住，心中波涛激天，一时只愿立刻也相随于幽冥地府，原来他以为妻子乃是死了。
沈雁飞急忙到左邻右舍打听，仅知道母亲突然失踪，这件事不单有关的人觉得奇怪，便整个江陵城的人，无不诧异。
沈雁飞回来，先劝慰父亲几句，然后把母亲失踪之事说出。结论说青城山那场盛会，修罗扇秦宣真与那终南孤鹤尚煌仇深如海，一定会到场观战，会期就在数日之后，他们目下赶紧动身，直奔青城。只要见到秦宣真，便可问出下落。
他说得甚是慷慨激烈，冯征在这数日行程中，已知他与秦玉桥约定之事，因此扬扬光头，暗自猜想。
生判官沈鉴心如火焚，立刻要他们动身赶路，好歹要早一点到青城，一则可以休息备战，二则老友张中元在青城山上，正好找他叙叙旧。
于是三人歇了脚不到一个时辰，便匆匆离开。
他们离开沈宅不久，又有几个人来到，原来乃是白云老尼、沈夫人、吴小琴和祝可卿四人。
她们刚刚到了厅中，隔邻一个中年妇人匆匆进来，沈夫人一见便起立让她落座，道：“王大娘坐坐，唆，你走得太急了。”
王大嫂喘气道：“用呀，沈夫人你路上没碰到你的少爷么？早先回来，带着一个老头子和一个秃头的汉子，坐了一会儿刚刚出去，你们就来了。”
沈夫人、吴小琴、祝可卿三人面色为之一变，白云老尼慧眼如电，慈眉轻轻一皱，便如有所悟地颌首微笑。
那白云老尼悟的是那吴小琴其后久居不走，随后又和她们一道到江陵来，她已觉察出吴小琴有点奇怪，怀疑地何以这么耐性地跟随着她们？因此在静坐之际，偶然触想起这个问题，忽然想出她可能和沈夫人有什么关系。
如今那年轻人的消息，居然能令她这个终日漠然的人也为之变色内情可想而知。
可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去追赶，白云老尼因已和她约定赴青城山大会，预计在明晨起程，这刻已近日暮，故此也不追赶。
吴小琴陷入情感的狂风暴雨中，早秋的星辰甚是明朗，中宵风露下，她悄然仁立在庭前。
凉夜凄凄，鸣备悲切，这位身世孤单伶仃，但冰心花貌，兰质傲骨的姑娘，芳心片片而碎。近日她和祝可卿的感情很好，这是一则祝可卿太温柔而令人怜爱。二则吴小琴对于她肚中的骨肉，忽然生出感情，因为她假定沈雁飞巳葬身江陵，这是他唯一的骨肉。他既然死了，也就没有什么可争的了，只等替他完成那未了的仇恨后，她便飘然出世，再无所牵挂和追求。因此对他仅有的一点骨肉，的确生出感情，因而对祝可卿十分体贴。
现在情势大不相同，尤其糟糕的是沈夫人已认了这点未出世的骨血是沈家胤嗣，因此祝可卿已名正言顺地变成沈家之人。沈雁飞纵然真心爱自己，但即使能勉违双亲严命而不认视可卿是妻子，可是能奈她肚中的骨血何？因此这件事从宽处想，便是吴小琴能不能和她并存的问题，她能不能和祝可卿一同分享这个丈夫？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纵使是练过最上乘的武功，但也受不住这种心灵上的压力，她微微呻吟一声。
脚步声轻轻传人她耳中，跟着有人温柔地抱着她的腰肢，道：“夜深了，风冷露重，回房休息吧，好么？”声音温蔼异常，她猛一转头而视，恰好碰着一对澄澈深邃的眼睛，里面蕴含着无穷智慧和对人生的悲悯。
这对智慧的眼光直射到她心底，她来不及关闭心扉，已被那对眼睛一览无遗。于是她第一次完全地软弱下来，抽咽半声，倒在那人怀中。
白云老尼慈蔼地抚摸着她，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不该要求得太多啊，命运老是这样，当你不要求之时，什么东西都呈现在眼前，任你挑选。可是当你一有所求，她便变得异常吝惜。你是个好孩子，而且十分不平凡，可是你冷静地想想，千百年来，芸芸众生中，总有比你更不平凡的人吧？但他们是否能得到所要的一切呢？”
她挣扎似地道：“可是我不甘心妥协啊，命运呀，我痛恨你。”
白云老尼悲哀地沉思起来，她记得自己也曾经不甘向命运妥协，可是日子流逝，岁月迁移，今晚她却劝一个像昔年的她的姑娘妥协。她悲哀地回溯那寂寞消逝的青春，那一去永不回来的韶华。于是，她为之震惊起来。
“好孩子，你是个不平凡的姑娘，因此冷静地考虑，不要冲动，更不要鲁莽，我佛慈悲，容许我暂时违背你的理论吧，孩子，你要珍惜现在，哪怕过后觉得十分短促和不实在，但你一生之中，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抓住这不实在的瞬间。”
吴小琴开始稍为平静地思索起来，但片刻之后，她虽随着白云老尼回到房中安歇，然而当她把头疲倦地靠在枕头上时，她低低自语道：“我决不能妥协！”
翌晨，沈夫人和祝可卿依依不舍地送走白云老尼和吴小琴。她们两人仍然按照原来计划，直赴青城。
白云老尼分析情势道：“青城的追风剑客董毅和终南孤鹤尚煌这次公开决斗，这可是非常轰动的一件大事。因此不论正邪两道的高手，都将闻风而至。一则开开眼界，看看究竟青城和终南哪一派占胜；二则借此一会，还可以叙旧或了断一些恩怨。光是正派方面，好些高手之间也有甚深误会，譬喻武林尊称为玄门三老的黄山金长公和武当天梧子，彼此便有宿怨。那武当天梧子十年前火性未除，虽然明知黄山金长公比他老上一辈，武功自有过人之处。但天梧子本身乃是名门正派，剑术高强，并不将黄山金长公放在眼内，认为金长公借那冷云丹驰名于世，侥幸挤身玄门三老的名位。那时曾经说过不逊之言。恰好不久天梧子便下山修积外功，就在他离山之时，金长公这位年逾古稀的玄门长老，居然寻上武当。这时武当老一辈的高手古木真君早已羽化，除了天格子之外，便是天机于为首。天机子这时当然替天格子出头，当下在比剑坪上剧斗了八百招，金长公以手中拂尘卷飞了天机子的宝剑，扬长回黄山。天梧子回山之后，并没有什么动静。我想天梧子定然测出那金长公武功高强，最少也和他不差上下，没有取胜把握，岂敢以劳犯逸？故此十年来容忍下来，可是这梁子已结定了，这次终南孤鹤尚煌故意约他们来青城，当然也是希望乘便看看人家的武功。”
白云老记稍稍一顿，继续道：“因为终南孤鹤有独霸天下之心，尤其对于剑术大家，更想早知底蕴。他和追风剑董我这场比赛，一定留到压轴表演，这样在事前便可先测探出武当派的剑法如何了。”
吴小琴到底是个武林高手，谈论起这些事，便不禁全神贯注，暂时忘掉自身烦恼。她道：“光是这两场拼斗，就大有可观啦！”
白云老尼道：“还有哩，你可知道五阴手凌霄何故从江湖上隐迹的么？”
吴小琴点点头道：“我听老爹说过了，他昔年见那五阴手凌霄阴阳怪气的，不正不邪，行事令人又好笑又好恨，因此找上他，以金龙旗卷飞他的五阴鬼手，还打了他一掌。”
“对了，管球就是这种脾气，他曾说过要不就是正派，否则就人黑道，像那五阴手凌霄确是他所最看不过眼的，因此以那支金龙旗，打败了五阴手凌霄。此事武林中人鲜有知悉者。那五阴手凌霄年纪比我们轻一点，此刻大概是七十五六上下，若他听闻你在荆山指日峰救沈夫人的身法，只怕会重人江湖，找寻你算帐。这次青城大会，他多半会现身露面。当然这是假设他还没有故世的话。”
吴小琴眨一眨那双明如秋水的眼睛，没有说话。
白云老尼又道：“昔年还有两个高手，称为阴阳二魔宣氏兄妹，他们可跟青城派和贫尼及峨嵋大乘寺已经圆寂的锡龙大师有极深的嫌隙。贫尼不知大乘寺现今方丈忍悟大师会不会到场，假如他不到的话，那阴阳二魔宣氏兄妹乘此机会到青城捣乱，只怕单靠贫尼一人，尚嫌力量单薄呢！”
吴小琴微笑一下，道：“老师父若不笑我多事，我倒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到时再看看情形吧。”
她们两人在路上可没有什么事故发生，单表这时的青城山上，上元观这座极为清虚寂静的有名道观，如今可显得相当热闹。
张法和杨婉贞早已回到山上，拜见过青城山第一位人物追风剑董毅。瞽目老人张中元安住观中已有一段时候，看来因心境较为开朗，精神甚好。
傅伟和张明霞两人已深陷爱河，无由自拔，他们这一对可算得上珠联壁合，追风剑董毅已暗中有数，却可怜杨婉贞为师妹担着如天心事，但又毫无办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距离约会的七月初一只有短促的数天。现任观主的玄光道人不时面露愁色。这位忠厚端谨的观主深知情势恶劣，除了那南孤鹤尚煌之外，本派面临的危机倒是一干久无音讯的老魔头，特别是昔年和上两辈的老观主通定真人齐名的阴阳二魔宣氏兄妹，虽说其后他们站脚不住而远走域外，但这一次保不定会突然出现。那时节青城派焉得不冰消瓦解？因此他早就暗命弟子出关寻找二师叔灵隐真人下落。另一方面，又请了峨嵋派大乘寺方丈有道高僧忍悟大师届期来青城一行。假如这两位援手都到齐，即使阴阳二魔宣氏兄妹出现，也可与之拼一下。以他想来，玄门三老仅剩的两老，届时如能稍释个人恩怨，相信也肯为了玄门而助一臂之力。这一点虽不确定，但只要灵隐真人和忍悟大师在场，总不会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可是只剩下两天便是七月初一了，不但灵隐真人鹤驾未到，便同在四川的峨嵋大乘寺忍悟大师也未曾到。
黄昏时候，张明霞愁郁在心中好久，再也忍耐不住了，便约了傅伟，一同到后山走走。
青城是宇内有数灵山，风景幽绝，尤其是在黄昏时候，天边霞彩绮幻，五色缤纷，把峰顶飘涉的云雾都渲染得极为绮丽，还有点神秘的味道。
他们走上一座山巅，观看黄昏美景，傅伟可被她那种深刻而飘渺的愁郁弄得悲哀起来，垂头沉思。
过了一会儿，张明霞幽幽道：“现在我才明白古人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两句的真正意义，我想，世上的一切总是在将终结时最为美丽，可是转眼便完了，又有什么用呢？”
傅伟惊道：“霞妹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明霞欲语又止，结果叹口气，随步向前走，转过一座石岩，忽见前面突然断绝，乃是一处悬崖。走近去一看，其下云雾沉沉，不知有多少万丈之深。峭直的崖壁偶然也有一两块突出的石头。她道：“这里和上元观后的那片悬崖多像啊！”傅伟嗯了一声。只听她又道：“傅哥哥，以前我不是对你说过，我之不能……不能爱你，内有苦衷么？”
傅伟精神一振，道：“我记得，但我一都不敢问你，因为我怕一问你便把你失去。”
“把我失去，唉，不错，你将失去我。我是个天下间最忍心残酷的人。让我告诉你这苦衷，当年我曾发过这样的一个誓，若是我此生爱上了任何男人，我就……就从万丈悬崖处跳下去，就像这样。”她忽然向前一跃，傅伟骇然一拉，没有把她拉住，登时魂飞魄散。
却听张明霞的声音从脚下传上来：“傅哥哥，我骇着你了，但我还未真跳下去呢。”
傅伟踏前低头一看，敢情她已看准形势，在下面寻丈处有块大石伸出来，上面仅有两尺长的地位，而突出峭壁也不过一尺左右。因此这时张明霞要站得稳，必须把身躯尽量贴住峭壁。
傅伟俯头看她，不但看出她危险的情形，更俯瞰到其深莫测的无底深渊，因此骇出一身冷汗，柔声道：“霞妹妹别胡思乱想，来，把手递给我。”
他一面俯下身，伸出壮健有力的手。
张明霞似乎对脚下的危险十分漠视，满不在乎地娇笑一声道：“我不把手给你。”身躯撒娇地扭动一下，碰在石壁上，差点儿把自己挤出石头外面。
傅伟手心流出冷汗，他觉察得出她那一声娇笑中，蕴含着一种惨淡造作的味道。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坚定地道：“霞妹妹，把手给我，你一向最听我的话，来，把手伸上来。”
张明霞似乎被他坚定的声音所屈服，情绪渐渐平复，犹豫一下之后，便慢慢伸出玉手。
傅伟坚决地等侯着她，现在只要她手被握住，他将以平生未尝用过那么大的劲道，硬把她扯上来。最要紧的是只要她的情绪稳定，不要发狂起来往下跳就可以了。
她的手指尖触到他满是冷汗的掌缘，只差一两寸，傅伟便可以把她抓牢。但她忽然把手收回。这动作是这么剧烈，因此她险些立足不牢，身躯摇晃几下。
傅伟骇得闭了一会儿眼睛，因为他伏在石上，半个身子又探出的壁之外，那无底的深渊使他头晕目眩。而她刚才这种突然的动作，也足够令一个心脏较弱的人为之忍受不了而死去。
他的企图失败了，这使得他觉得悲哀无比。凭他以所有的爱情，也不能令她递手给他，这个失败差点儿令他先她一步跳下去。
现在假如对面的山峰有人，看见了这一幕，必定为了这两人魂飞魄散。在那峭直光滑的岩壁上，附着一个姑娘，她脚下的石头只突出尺许，因此在远处看起来简直就像没有足以落脚的东西。在她头上数尺之处即是那峭壁的顶层，一个年轻男子为了拯救这位姑娘，身躯已饰着伸出大半，但他虽然把手臂完全伸长，仍然够不着那姑娘，除非她也把手尽量伸高。
旁观的人，会觉得稍大一点的山风，也能把那姑娘刮下峭壁，因为她的衣袂在风中飘扬不定，使人不由自主地会生出这个联想。至于那个年轻人更显得惊险．只差一点儿便要掉下来似的。尤其是悬崖上毫无可供攀抓着力，那是太容易滑坠下来。
张明霞向下看了几眼，似乎也有点儿害怕起来，把身躯紧贴石壁，不言不语。片刻工夫，她便陷于沉思之中。
傅伟又着急又颓丧，因为他毕竟失败了，可是纵然失败，也不得不为她那种心绪迷茫的情景而着急啊。
“傅哥哥，你下来和我一块儿站着好么？”她的声音把他惊动，正要再尝试一次叫她上来，却听她又道：“我一个人怕呢。”傅伟立刻血液奔流，昂然道：“别怕，我这就下来。”
他非常小心地端详好落脚的位置，要不是在这其深万丈的峭壁，别说还有尺许位置，便只有两寸方圆，他匆匆一瞥之后，仍可踩正非常正确的位置。
普通人叫他站在这峭壁边缘处，准会自动失去身体平衡而摔下去。这是一种心理现象压迫得生理失常之故。唯有像傅伟、张明霞这种受过高度训练的人能够支持得住。不过，这也不是容易办到之事，胆气稍差，仍然是会失足跌下去的。
他一横心，跳将下去，非常端正地踏在那尺许方圆的石头上。这块石头共有两尺余长，张明霞占了一半，因此只剩下尺许。他觉得这场考验比什么方法都要严厉，不仅如此，最糟的是他还未摸清楚张明霞究竟会不会真个跳下去。照她有这股勇气跳下这块石头的行动看来，她可能敢跳下无底深渊。
张明霞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颅靠在他胸前，轻轻道：“傅哥哥，啊，从这件事看来，你的确是非常认真地爱我，而我也是非常真挚地爱你，否则，我们便不敢跳下来了。”
傅伟面向着晴空，不远处有朵浮云，冉冉飘过。他苦笑一下，想道：“用这方法才能测度出情感的深度，未免太玄妙了吧！”
“我有个故事非告诉你不可。”她闭上眼睛，柔和地说：“而且要在这里告诉你。”
“我在听着哩，什么故事快告诉我吧。”
“这故事关系着我的身世，是个十分悲修的故事。但在未说出来之前，我问问你，假如我要求你一道跳下去，你肯不肯呢？”
“我们跳下去？为什么？”
“别问我为什么，回答我，你肯么？”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既然你坚持这答案，我就告诉你吧，我肯。”
张明霞笑了，肩膊懂得他的肋腋有点痒痒的感觉。
“大概在二十多年前，啊，不，在十六七年前，我那时刚刚一周岁
傅伟抬头望望崖顶，她立刻道：“我们就在这里谈活，好么？”博伟只得点点头。
“我父亲也是武林人物，而且是鼎鼎有名的少林派俗家弟子，当时被认为是年轻一辈中资质最高的一个。在他投身少林之前，险些被勾漏山魔宫的人收罗了去，这是因为他的天赋根骨太好之故。他练了十年武功，在少林弟子中，已算是甚为出色的人物。那时候他已三十岁有多。”
“哦，令尊是二十岁才开始练武的？”
“是的，但你别打岔，听我说下去。那年他不知为了什么事而到峨嵋，便认识了我母亲龙女姚小玉，他们可算得是前世冤孽，一见钟情。那时候我父亲已准备受大戒，行那三师七证之礼。就是为了我母亲，便从此不返少林。
“我母亲自此也不复在峨嵋山出现踪迹，他们跑到南边，建立一个小家庭。我父亲虽知少林不会对他怎样，但却羞见同门，更不敢见那对他期望极殷的梦昙老禅师，故此远走南边。但人地生疏，住了一年之后，便觉生计艰难，终于走入黑道……”
傅伟啊了一声，被张明霞白他一眼，使得下面要评论的话半途咽住，就此无疾而终。
“既入黑道，当然识得此道中人，过后年余工夫，他便和南方剧盗黑燕子聂升结为生死好友。那黑燕子聂升一个月中总有二十八天在我家里食宿……”
傅伟歉然一笑，轻轻道：“黑燕子聂升虽是黑道中人，但既与令尊论交，你应称他叔叔才对，你说对么？”
她又白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那黑燕子聂升还有来头哩2原来他原本是峨嵋派弟子，早年和我母亲青梅竹马，一起玩到大的。在他被逐出门墙离山之时，他已有二十三四岁，而我母亲也有十七八岁。那时母亲还为他暗中哭了好几天，以后一直偷偷想念着他，直至我父亲忽然和她相逢才息止这个心。”
她停一下，傅伟但觉事态不妙，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可怖感觉，便不出声。
“故此后来在南方遇见，才会和我家来往得如此亲密。现在可要说到事情发生的一天了，不过在事情发生之前，有一桩事必须先提及的，便是那黑燕子聂升预先曾交给母亲一包毒药，说是南疆野山中一种奇毒之药，服后立刻昏睡而死，毫无痛苦，而且也决无挽救之法。
“有一天晚上，我父亲独往岭南有事，必须三日后方能回来。我母亲把我哄睡之后，忽然嗅到一阵异香，登时头晕目眩。这时窗外跳人一个头如包斗，披着大红袍的和尚，他那狰狞的面孔直凑到母亲面前，哑声狞笑说他是勾漏山魔宫勾魂尊者，昔年和父亲有一面之缘，如今特来拜访他，我母亲心中虽然清醒，但手脚都动不得，这正是名传天下的勾漏山魔宫诸宝之一的摄魂铃魔草妙用。那勾魂尊者五鼓时才从容遁走。可怜我母亲受了污辱，竟然死活都不由自主，直至三日之后，父亲归来，才由父亲解救恢复自由。那时我母亲便要寻死，父亲爱她深挚无比，苦苦相劝，并且日夜提防，还请了黑燕子聂升来帮忙防范。可是过了不久，那黑燕子聂升居然同意让母亲服毒，服的就是他那一包毒药。”
傅伟眼睛都睁大了，轰忿道：“这等朋友，真是犬系不如。”
张明霞打个寒噗，道：“还有下文哩。我母亲服毒后立刻身亡，黑燕子聂升才假装发现．惊动了父亲．但那时尸骨已寒。父亲无可奈何，立誓复仇。便匆匆即日埋葬了我母亲，把我托付黑燕子聂升代为抚养，将历年所积蓄的财物都给了他，然后上勾漏山去。
“这耻辱本应立即报复才是，我父亲之所以暂时容忍，有三个缘故，第一是那勾魂尊者武功高强，希奇古怪的邪门甚多，我父亲一定不是他的敌手，去了等如白白送死，第二要防范我母亲，怕她自尽。第三也怕立即要去报分的话，太过刺激我母亲，倒不如假作对这暴力的失身，不放在心上。其实他十数日间，头发已白了大半。可以想得出他心中之仇恨痛苦。现在既然母亲死了，他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便决意上山决一死战。
“那时我父亲名声已甚大，他是少林一代高僧梦昙老禅师的嫡传门徒，武功自是不弱，虽说数年来没甚进步，但也足以独霸一方。
“当他秘密到了勾漏山魔宫，才发觉魔宫中只剩下几个不管事的小沙弥，暗访细查之下，才知勾漏山魔宫已得到消息，恰好勾魂尊者不知云游何处，那魔宫中除了勾魂尊者之外，别无高手，故此都匿藏起来，等候勾魂尊者两日后回来，这才复返魔官。
“我父亲觉得十分奇怪，除了黑燕子聂升之外，可没有别人知道他报仇的消息，但魔宫中居然已有防范，岂不奇怪？
“但他随即想到那勾魂尊者既于下此事，当然会提防他报复，又因自己不能回宫，故此命人传讯他们躲避一时也是有的，便不多想，进宫把所有的小沙弥都斩成肉泥，本想一把火烧光这座魔宫。正在点燃火炬之际，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计谋，便暂时不放火，免得惊动那勾魂尊者。
“我父亲已查探了勾魂尊者何时返宫，本来还有两昼夜，但他怕错过了，因此就在山上呆呆等候。
“直到第二天昏暮之时，那勾魂尊者回山来了。果然长得头如笆斗，身披大红袈裟。
“我父亲便嘶声叫起救命来，原来他乃是跳落在一处峭壁突石头上，就像我们这里的一块。身上衣服都扯破了，生像失足掉下去。他蹲在那里．一似胆子已吓破，不敢站起身来。”
“勾魂尊者抱腹大笑，声震四谷，然后倏然跃到离我父亲落脚处尚有五尺远的—块突出的石头，伸出手着我父亲也伸手拉住。”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吵说，凝望傅伟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父亲之事不关重要，重要的是我母亲。”
“你母亲不是已眼药自尽了么？还有什么事呢？”
“所以你和我父亲一样，都是大傻瓜，容易蒙骗得很。”
“大傻瓜，这有什么被骗的？霞妹妹请你快说吧，我真受不了。”
“说出来你也难以置信，我母亲七日之后，便复活过来。”
“但你母亲已埋葬了呀！”他诧道：“难道不是真的？”
“一点也不假，她已葬得好好的，坟墓都弄得十分漂亮。但事实上她没有真个死掉，七日以后，她又复活了。那黑燕子聂升把坟墓撬开，将母亲弄出来。”
“黑燕子聂升说是他每天徘徊在墓地，真到那天，听到墓中发出异声，当时妨不住把坟墓撬开。”
傅伟听到这里，他本是联盟人，不觉失声道：“鬼话，墓中的声音也听得到么？分明那毒药有古怪。”
“对了，你总算明白了一些，我母亲被救之后，可就让那黑燕子聂升的花言巧语哄得不寻死了。因为聂升说我父亲已死在勾漏山魔宫勾魂尊者手下，现在唯有把我养大，想法子投明师，复血仇。母亲一想也对，便不寻死。”
“过了半年，黑燕子聂升始终对我母亲那么殷勤，而又不露出任何意思。使得母亲感动异常，因为她明白黑燕子聂升心中爱她，只不敢说出来而已。”
“又过了半年，母亲反而憋不住了，终于愿意以身相报，正式改嫁给他。”
傅伟啊一声，张明霞凝瞥他一眼，道：“你觉得我母亲太过水性杨花，不能从一而终是不？你要知道，他们早在童年时便彼此暗恋，又为了要他好好培养我的缘故，才有把关系弄得紧密一点。”
他忍不住插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霞妹，我只不过惋叹伯母被奸人所欺而已，还有伯父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她深深叹口气，稍为平静一点，道：“你不是这样想就好了。”
“我当然不会这样想，假如一个人要用那么多的心计和时间耐心来获得爱情，这个人的手段虽是卑鄙，但他的爱情却算得上伟大。”
“你真的这样想么？那太好了，告诉你，黑燕子聂升三日后便猝然暴毙，你知道为什么？我母亲亲手刺死他的。”

第二十四章 五阴手慨授绝艺
傅伟又啊一声，表示惊诧，这结局来得这么快，的确是匪夷所思。“是不是伯父没有死，回来揭穿了这阴谋？”
她摇摇头，道：“不是，我母亲自己揭破阴谋的，原来那黑燕子布的假局本来巧妙无比，可是百密一疏，他没有割掉小腹上那粒肉瘤，故此我母亲发现和那自称勾魂尊者的恶人一模一样，终于痛苦了两天之后，把他一刀刺死。”
“你早先说过那聂升的爱情算得伟大，因为他有这份心机耐性来夺取我母亲的劳心，我母亲正因此故，才觉得爱情的确有极可怕的一面。故此她对此怀有偏激的见解，同时对武功也有一种偏见。她把我抚养到五岁，然后托付给师父散花仙子叶清，她们当年可是同门至好呢，遗言不要我学武艺，那么就不妨碍我的爱情或婚事，若我一定要练武，那也无不可，只要我立下重音，此生永不爱任何一个男人，尽管去学……”
“我……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十分消沉，仿佛大地已经沉没了。
“我已立下重誓假如我爱上男人的话，便得从万丈悬崖上跳下自杀，这誓言是由我师父主持的，因此我即使不顾一切而和你要好，但武林中肯让一个叛逆师门的人安然立足么？你师父又怎样想法？”
傅伟叹口气，忽然问道：“你父亲后来怎样呢？”
“他么？他拉着勾魂尊者的手，然后微笑地告诉他说，他们之间有夺妻之恨，于是自己用力向前一跳……”
她点点头，眼光茫然地移向脚上，那无底的深壑，正张开大口，等待着他们投身下来似的。
傅伟开始不安地担心起来，暗自忖道：“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告诉我？”他觉得张明霞环抱着他腰部的手臂，令他感到十分不安。
这种不安之感越来越浓厚，原来她的手果然加重了力量。她轻轻道：“傅哥哥，我们也跳下去吧，让我们一同到另一个世界，过那快乐无忧的生活，啊，但愿我知道那个世界是怎样的世界。”
傅伟觉得自己已达到不能忍受的边缘，他须要痛快的结局，要不是一同纵上上面的实地，便跳下那无底的深壑中，他忽然仰天悲啸一声，胸中万千幽恨痛苦，都从这一声悲啸中抒发出来。
张明霞奇异地凝视着他，歇了好一会儿，才道：“傅哥哥，你恨我迫你太什么？”
“不是。”他显得有点粗鲁地回答：“我只恨造化弄人，为什么偏偏把我们两个都弄到一些我们无能为力的泥沼中，霞妹妹，你想，我们的一生，别的人何以能够于涉呢？命运对我们不是太不公平么？”
张明霞直觉地感知傅伟心中受创甚深，因此她为之心痛得很。暮色已笼罩了大地，正如她心头一般，漫天黑云，把一切都笼罩住。
傅伟喃喃道：“霞妹妹，请你说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现在要怎样做，我都听你的，只要一句话，跳下去或者回观，请你立刻说。”
他屏住呼吸，等候最后的判决。时间生像停顿凝结住，那檀口吐出几个字，便是他们的结局了。
张明霞犹疑好久，终于不能决定，于是她想出一个办法。
“我们就在这里站着，三更一过，仍然没有人来找到我们，我们便跳下去。若在三更之前，有人找到我们，那么就暂时不提这件事，先回上元观再说。”
这个办法倒不如干脆跳下去更好，须知这青城山峰峦无数，观中之人纵然明知他们失踪，全观出动搜山，搜个十天八天，也难发现他们，何况只限到三更时候，其次退一步想，纵然暂时不死，回到观中，但日后这件事总得彻底解决，糊里糊涂地拖个尾巴，徒然增加痛苦负担而已，不过傅伟可没有反对，和她一道默默等候时间消逝。
上元观中这时一片寂静，道侣们在晚斋之后，都做晚课。
观后传来阵阵松涛之声，有如穷荒大海边，浪涛亘古不停地拍击着岸石。
一缕萧声，袅袅破空而起，音调十分悲凄，松涛之声虽然响亮，但这萧声却非常清晰地飘散入观中。许多道侣都为之而停止了功课，凝神地侧耳去听。每个人深心中的凄凉寂寞，都被这萧声勾引起来，心弦奏出幽怨的和声。
一个年纪非常老的道人，轻轻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惊动了四五个中年道人，他们都诧异地瞧着那位老道人。
“我今年已经是八十五岁了。”老道人用苍老的声音缓缓说，但字音仍然咬得非常清楚。“这一生中已不知听过多少遍这萧声。那时候我还未曾老髦，每逢听到这萧声，心中总是痛恨异常。可是阔别了数十年之后，现在又蓦然听到这熟悉的策声，竟然觉得十分亲切，怀恋着时岁月之心，油然而生。”
一个中年道人问道：“师叔祖你当年为什么恨这萧声，不是很好听么？吹萧的人又是谁呢？”
老道人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似乎在萧声中重温年轻的心境。
杨婉贞在观中到处乱闯，原来她找张明霞已找了许久，无意中闯入一个静室，忽然啊了一声，裣衽行礼道：“对不起，把观主惊动了，我在找师妹呢。”
观主玄光道人盘膝坐在檀木榻上，面上过出谈谈愁色。
“不要紧。”观主玄光道人简短地答了一句，便留神倾听那奇异的凄咽萧声。
“请恕我打扰，是谁在吹萧呢？吹得太好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美妙动人的萧声。”
玄光道人面上愁容突然加重，他道：“十二年前，我师祖通定真人尚未羽化之前，便曾经告诉过贫道，数十年前，本观道侣常受两种乐器声音侵扰，一种是这萧声，能够掩住如海松涛的声音，故此一听便知。另一种便是琴声。他老人家那时担忧地说，这两种乐声若果再被发现时，只怕青城派已人才零落，危机甚深。”
杨境贞十分困惑，但又不便细语，唯唯恭听。玄光道人继续道：“师祖说这两种乐声都能使修道人心波荡漾，猿马猖狂。如今一听之下，果然师祖谕示一点不错。”
“观主不能想点办法制止那萧声么？当年老真人如何处理的呢？”
玄光道人叹口气，道：“此所以师祖会说青城人才凋零这句话啊，如能制止，贫道还怕什么？”
杨婉贞自知失言，玉脸为之一红。只听玄光道人道：“贫道说出来姑娘一定明白，那萧声便是昔年阴阳二魔宣氏兄妹的一桩绝艺。阴魔宣华枝是一支玉萧，阳魔宣华岳是一张古琴。萧琴合奏的话，乐则令人忘形，手舞足用，悲哀至极，则鸟落长空，鱼沉海底。修道之人夜阑静听，道心为之波动，自不在话下。”
她恍然点头道：“原来是阴阳二魔，家师亦曾述及当年这兄妹两人，时常分在峨嵋青城扰乱，其后怨仇甚深。可是现在他们不是七十多岁了么？难道还要生事？”
须知当年阴阳二魔分头在峨嵋青城生事而结怨，其中关系男女之情。阳魔宣华岳钟情于白衣女侠叶秀，阴魔宣华枝则暗恋通定真人。故此知悉底蕴的杨婉贞会如此说法。
玄光道人道：“所以如今他们忽然出现，这才叫人戒惧。我想怨恨蕴积了数十年，如不毁观杀人，恐怕不肯罢休。”
杨好贞漫然嗯一声，心中却神往地想着那阳魔宜华岳是不是此刻也在峨嵋迎风奏舞？她神往的是当年师伯白衣女侠叶秀，可不知她长得多美，以致有这么多人舍命追求。像天下第一高手金龙旗管俅，也为她单思苦恋了数十年，还有黄山金长公，也是拜倒在她裙下的不贰之臣。凡是爱恋上她的人，结果都是鳏寡终老或是遁人空门。
萧声哀怨无比，使人遐思飞越，情泪欲滴，不由自主地记忆起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玄光道人霍然起身，杨婉贞见他脸色凝重，忍不住问道：“观主你想到哪儿去？”
他庄严地道：“贫道本身可不怕那萧声，但本观道侣却难以忍受。贫道必需像故师祖般去把那阴魔驱逐下山。”
杨婉贞一想那明魔宣华校可比玄光观主大上两辈，修为之功相差太远，只怕斗那阴魔不过，便婉声道：“观主请你稍等一下好么？这萧声实在难得听到呢！”
玄光道人被她劝住，这时杨婉贞已忘了找寻张明霞之事，一心一意想着如何留住观主，不要轻易和那阴魔决斗。
萧声忽然转为和平安详的曲调，悠扬动听，全观的人都侧耳凝听，不知不觉已到了初更时候。
突然萧声变为高亢激烈，直有穿云裂石之势，隐隐带出杀伐的味道。
玄光道人忽然起座，道：“她现在挑战了，贫道岂能躲避？”
杨婉贞道：“我认为她是测验观主道心，否则她不会闯人观来么？”这话颇有道理。玄光观主微笑一下，重复坐下，道：“其实我也认为她是故意扰乱，贫道一出去，多半被她耻笑几句便离开。但贫道初膺重任，又不想被人误解为怕事。”
杨闻贞随声附和着，其实玄光观主委实怕事，已是铁一般的事实，何须隐讳。
萧声忽而激烈，忽而悲哀，袅袅不绝，全观道侣，没有一个人能够安寝。
二更已过，张法忽然找到观主静室，把她拉出来，问杨婉贞道：“你可找着了霞妹？爹很关心这件事哩，我认为也该早点解决，以免日后闹出悲剧，如何是好？”
“话说得不错，可是有什么解决方法？我真怕摊开牌，或者会迫使师妹加速做出不幸的事，我真怕……”
张法安慰她道：“噢，这件事又不是你惹起头的，别怕，霞妹不会那么糊涂的，但你得立刻制止她和傅兄来往。”
她道：“那么你和我一起找她吧？”
张法怜惜地偷偷亲她一下，便和她走出上元现。
这时傅伟和张明霞两人，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石壁，一味抬头望天。傅伟明知死定，倒也不紧张了，看看天上星斗，便道：“霞妹妹，现在已是二更过了。”
张明霞埋首在他胸前，半晌才道：“对不起。”
傅伟朗声一笑，道：“千古艰难唯一死，我能和你同月同日死掉，已经满足了。”
她道：“我老是听到隐隐萧声，觉得十分悲惨。”
“哪有什么萧声，我们上元观例不许吹奏乐器，那不过是山风松涛罢了。”静默了好一会儿，他轻轻道：“就快到三更了。”他说这句话，就像在提醒旁人的时间般，十分自然。
张明霞却失声哭泣起来，道：“我不愿死，我不愿死啊……”，哭声越来越大，泪珠把傅伟胸前弄湿了一大片。傅伟一面呵慰她一面怅然想道：“我又何尝愿意死呢。你死了我不能独活，而你却终究非死不可，那么不如早点寻个痛快，我又何尝愿意死的啊……”
两人同样沉浸在无底永恒的悲哀中，但又有一种奇异的满足。因为他们互相献出生命来证明他们的爱情，这一点的确足以令人满足，但却不免仍有极深的悲哀。
“我想现在是三更了。”傅伟喃喃地说，一面将手臂反抱着她的肩膀，逐渐增加力量，一面低头又吻她。他准备在热吻中，一齐掉向万丈悬崖之下，天地混炖，一切复归于迷茫。
他们的嘴唇刚刚碰触在一起，这一刹那，傅伟便打算用力滚下悬崖去。
忽然蹄声得得，非常清晰地传来，跟着有人喊道：“师妹，师妹，你在哪里？”
这一声叫喊，有如五雷轰顶，刹时两人都醒过来。
傅伟抱住张明霞一块儿跃上悬崖边，大大喘一口气。只见杨婉贞和张法两人，跟着张明霞那头通灵白驴后面。敢情杨婉贞忽然想起以往常用那头白驴找回张明霞练功吃饭等，故此这次又用上它。果然片刻之间，已找到张明霞。
杨婉贞、张法两人得知此事之后，也没有半点良策，只好先回观去再说，或者以后大胆禀明师父，看看有没有解决方法。
这时正好是三更，阴魔宣华枝的萧声冉冉消逝，群山在夜幕之下，恢复了本来的寂静。
这时青城山下一个村落中，一个人孤独地在大路上负手徘徊，这孤独的人正是沈雁飞。他和父亲沈鉴义兄冯征人黑时来到青城，因黑夜上山不便，而且他们也不能住在观中，故此在山间一个村落出重金租了一栋房屋。
各人有一间房，他练完功正想安歇，忽然发觉玉葫芦中的神蛛骚动不安，以为它要出去觅食，便走出屋子，把神蛛放出来。
原来这神蛛因吸食过百毒门特制灵丹，变得常年蛰伏，能忍饥渴。
十天八天才放出来自行觅取毒虫毒蛇之类充饥，它吃饱了自会回来。
可是那只神蛛不但不走反而跳到他肩头上，沈雁飞觉得奇怪，但也没有留意，因练功后精神饱满，不想睡觉，便负手徘徊，净想心事。
一箭之远处，忽然悠扬响起一阵箫声，沈雁飞乍闻哀音，不觉为之一怔，随即便深深沉浸在哀愁的回忆中。
那萧声似乎娓娓细诉世上的坎坷，青春岁月尽在无声中蹉跎，最渴想获得的，却成了一场梦幻，只留下令人叹息滴泪的往事。
热泪盈眶，悄悄沿着面颊泪下来。他想活下去，而且和最深爱的琴妹妹，一齐活下去，可是，最渴望的终成梦幻。
生命的追求和一切雄心壮志，都不这是幻想中的烟云变幻，瞬息间所有都消逝无踪。
他异常悲哀地信步前行，直向萧声来路走去。
蓦地那萧声变得高亢激烈，隐隐带着战伐之声。
沈雁飞猛一失声，有如在梦中惊醒过来似的。侧耳一听，更发觉那萧飘忽往来，一似那吹萧的人，合着萧声的节拍在舞蹈。但却是一场非常剧烈的舞蹈，旋律往来之快，令人想象到在一阵旋风中的枯叶。
好奇之心顿然大盛，悄悄从路旁丛树间掩过去一看，只见数丈之外，一条人影纵横飞舞，衣袂同用，身法之灵活和脚下方位的奥妙，组成非常美观悦目的舞蹈。说是舞蹈当然不大恰当，因为沈雁飞这种大行家眼中，一望而知乃是武林中一种脚法的绝技，同时所占的面积广达两丈方圆，倏东倏西，简直捉摸不定，却极有法度，而且好看得很。
沈雁飞看了一会儿，这才发觉这个人是个女的，她可不是自己发神经黑夜跳舞，却是在那两丈方圆之地内，和一桩天下至毒之物比赛。在她裙裾之间，一团拳头大的淡绿光茫，电射往来。不过这团绿光虽然极快，总无法扑得中那女人衣裙。
他肩上的神蛛簌簌而动，沈雁飞心中感激地吁口气，想道：“从今以后，我生命的威胁便可解除了。那绿光不是范北江的神蛛么？”同时他也恍然那神蛛何以会在葫芦中骚动不安和不肯远出觅食之故，敢情这等毒物气机相引，已知主人有难。
萧声激昂地高奏不已，那女人身形越舞越快，举手投足都合乎节拍。沈雁飞登时沉浸在这种极上乘的身法绝技上，极留心地观察她的步法方位，与及拿捏的时间。
那只神蛛似乎被她萧声所操纵，扑跃不已。沈雁飞感觉到肩上的神蛛也异常不安，似是跃跃欲动，连忙取出葫芦把它收起来。
那女人飘舞到疾处，宛如变化出四五个人，变幻莫测，使得那只神蛛屡屡受愚扑错了方向。一旁的沈雁飞看得心喜难禁，原来他从神蛛扑错的经过细细推究，参合以他非常熟谙的各种阵法，居然把这种奇妙的身法摸出八成。萧声突然裂帛般的一响，人影划空而起，然后像风中落花般缓缓旋飘下地。
看到这一手，沈雁飞恍然大悟这女人使的身法，敢憎是昔年高手阴阳二度宣氏兄妹所增长的一套天魔舞身法。他们兄妹一萧一琴，俱有乱人心神的妙律，配合上这一套天魔舞身法，闪避中乐声不绝，敌人便会斗志渐懈而终于束手就擒。
这时那女人自空而降，萧声突然又变为非常悲哀的调子，那只神蛛刚才那么凶，曲调乍变，便伏在地上，动也不动。
那女人身形落在神蛛之前，只见她青巾包头，裙裾长曳于地，身材窈窕，面目却看不清楚。她突然停住萧声，低头凝视着那只神蛛。眨眼工夫，那神蛛又站起来，忽然电闪般向她扑去，快得出奇地已从裙脚爬到后面去。
沈雁飞在黑暗中屹立有如一尊石膏像，眼睛眨也不眨，只见那女人长裙无风自动，绿光一闪，斜飞上半空。敢情那女人早已有备，暗运真气护身，那只神蛛刚一绕到后面，已被她用那种类乎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反弹上半空，萧声袅袅破空又起，这一次变成凄绝人寰的调子，沈雁飞好端端为之垂下几颗泪珠，那只神蛛从空中跌下地来，便立刻低伏不敢动弹。
那女人衣袂飘飘地绕着那只神蛛走圈子，沈雁飞虽在悲怆无比的心境下，仍然可以理会到那女人的萧声，竟然能够单对某一对头而发。当时为之一惊，想到那萧声假如是针对着自己，是否还能够动弹。他一惊觉此中奥妙，自然而然地按捺心神来抵抗萧声，片刻工夫已明白了自己只要像平日练功时那样子摒除杂念，运行真气，灵台立刻渣滓尽除，智珠活泼。他心里也不悲伤了，对这个名震天下的阴魔宣华校却起了一种好奇的欲望，希望能够看见她的容貌。她的身材那么窈窕，但她终究是七旬以上的老婆子，还能够保持青春容颜么？好奇心一动，倒也忘却范北江那只神蛛乃是冲着他而来的这回事。
山村中鸡啼已经是第五遍，秋天夜晚较之夏天为长，因此要鸡啼六七遍才天亮，这时可也就是四更过后。
只见那女人飘然隐没在黑暗中，萧声冉冉随风消逝，他到底没有瞧见那阴魔宣华枝的面孔。
低头一望，那只萎缩地上的神蛛也没有踪影，登时骇出一身冷汗，赶紧纵起半空，看清楚落脚之处并没有绿光，真不知它往哪儿去了。
他一掠三丈地跑回屋子，冲人冯征房间，把冯征弄起来，告诉他一切发生的情形。冯征也为之跌足道：“这如何是好，那神蛛十分灵警，来时可能范北江教它小心，故此它知你未睡，反而潜匿起来了。”
沈雁飞道：“大哥咱们立刻上青城山或者到别处去吧！”
“它还不是一样跟着？唉，有了，”他高兴地跳起来，道：“咱们这就去追踪，把那只神蛛弄死，不就完了。”
“对啊！”沈雁飞迷迷糊糊地应一声，但怎样追踪法？他就不知道了。
“二弟你把你的神蛛放出来，就可以追踪到。”
沈雁飞一听迫不及待地把神蛛放出来，发出命令，那只神蛛登时暴涨，一下子飞出门外。
两人紧紧跟随，转眼间已奔出六七里，黑夜中但见四周鬼影幢幢，来叫虫鸣，组成了令人心悸的怪声。
忽见远处灯火一闪，两人都吃一惊，沈雁飞悄声道：“大哥，神蛛莫非是会错意？要不然难道范北江在附近么？”
冯征摸摸秃头，道：“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极为小心地朝那倏隐修现的灯光处走去，敢情距离得还远哩。
直到走近了，才隐隐约约看出是座破庙。沈雁飞知道冯征眼力不比自己，便告诉了他。冯征摸头沉吟一下，轻轻道：“这么说多半是范北江了。我们别的都不怕，就防他那只蝎母和那群天蓝蝎，二弟你对付范北江，我对付那些毒物。”
两人非常轻巧地潜近去，先把神蛛收起，相距还有十多丈，便听到破庙中传来细微的叮当琴声。
冯征止住沈雁飞，轻轻道：“二弟，范北江不会弹琴啊！”
沈雁飞道：“我知道是谁了，是那阳魔宣华岳，他弄的是琴，他妹妹吹萧，都是一般厉害。”
琴韵倏然高亢地叮叮数响，县然而止，光是那么数声，已使这庙外两人心头怔忡不安。
跟着琴声再响起来，有如天上忽然洒下一场珠雨，都落在极大的玉盘上，又脆又密，悦耳之极。
两人此时都守住心神，慢慢蹑足走过去，到了庙后，那儿有个缺洞，两人分从两边掂高脚尖偷偷向内觑望。只见庙中破败不堪，可是十分于净，破神桌上，一盏油灯点得光亮异常，照见一个老头子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矮脚几，几上一面古色盎然的琴。
另外一个女人坐在椅上，背向着他们。同时头上扎着青巾，故此看不出年纪大小。她面前一张破桌上，摆着一支两尺四寸的白玉萧，萧下压着一只其大如拳的蜘蛛，正是范北江那只神蛛。
沈雁飞这时可就恍然那神蛛敢情是被她用萧声引走，怪不得忽然不知去向。
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停手不弹，道：“旧游如梦，云山虽然依旧，但人面全非，峨嵋山上，那尼庵依然矗立在老地方……”他没有再说下去，伸手抚琴，叮叮数声，令人神魂飞越，情怀悲怆。
桌上神蛛倏然一动，白玉萧骨碌碌滚开。那女人快如闪电般伸指一弹，那只神蛛登时肚腹洞穿，尸体飞开寻丈之外。
冯征暗中一笑，想道：“那神蛛是被我们引得动弹的啊！忽然萧琴一齐奏弄起来。这阵合奏的乐声起初极是幼细，宛如从别个世界飘落在这黑夜深山中。彼方是那么沓冥遥远，而且非常陌生，使人不敢向往，可是又不能不去，当那么一天来临，任何人都要到达那暗昧陌生的国土。”
阳魔宣华岳白皑皑的头颅微向前倾，十只手指俱长着其白如玉的指甲，长达两寸。他生像沉浸在琴萧合奏的乐声中，因而遗忘了自己。
冯征渐觉心神飘荡，似欲跟随天风中的乐声，冉冉飞逝。但他身为一派未来掌门人，定力高强，猛然一惊，知道不妙，赶快扯扯沈雁飞的衣袖，疾然退纵出去。沈雁飞想瞧瞧那女人的面貌，故此不肯即退，用手势比划一下，冯征摇摇头便先回去。
沈雁飞再听了一会儿，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母亲苍老的容貌，祝可卿婉转承欢的娇容，秦玉娇痛苦伤心的表情，最后，吴小琴美绝人寰的容颜占据了心中所有的空间。
琴弦冷冷一弹，沈雁飞愁心碎裂，萧声袅袅飞散，宛如那颗愁心碎成千万缕，随着尘烟风沙，消灭于无有之乡。
几颗珠泪掉下来，发出轻微的声息，那琴萧声韵流传飘杨间倏然音响俱歇，一片寂然。
宣华岳徐徐抬起白头，叹口气道：“那人还没倒下呢。”
那女人移开唇边的玉箫，忽然转脸向墙洞瞧来，沈雁飞骇一跳，只听老头子宣华岳又道：“自从我琴音中发现有人蹑踪来窥，到现在时候已不短了，二妹……”
沈雁飞这才知道人家早就晓得他们窥探，更不迟疑，涌身退纵开去，两个起落，已出去六丈，脚尖方一探地，只见破庙内冒出两条人影，轻如飞烟，快疾无俦，直向他身形之处纵来，沈雁飞不想和他们搭话，转身疾走，他的脚程是一纵三丈过外，后面两人虽然轻功超卓，但仍达不到三丈之远。沈雁飞不敢一直返村，便向山深处急驰。走了一程，后面两人嗟讶之声隐隐可闻，跟着听到宣华岳宏声招呼道：“前面是哪位高人，我宣氏兄妹渴欲一见。”
叫声未歇，沈雁飞一头已钻人树林中。
绕了个大圈返村，已过五更，天边已略呈曙光。他回到房中休息好久，紊乱的心情兀未恢复平静。现在威胁生命的神蛛已经毙命，他不必再悬想自己会在睡梦之中，忽然死掉。可是他究竟能否欢欣？他知道这答案。
早餐过后，他叙述昨夜之事给父亲听，说到那个阴魔宣华枝，不禁伸伸舌头，道：“我从未想到一个女人的容貌竟会像个骷髅般可怖，和那阳魔宣华岳红红润润的脸庞，恰好成了极强烈的对照。”
冯征笑道：“此所以你才不愿意和他们搭话，若果换个美人，二弟说不定会向她讨教几乎吹萧的秘技哩，哈哈……”
生判官沈鉴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冯征又道：“我知道二弟的轻功，相信已举世无匹，像那阴阳二魔修练再久，功力再强，但决不能够跃过三丈之远。故此我十分放心二弟逃命是绝不成问题。”
沈鉴喟道：“若是老夫这等饱历忧患的人，听到阴阳二魔萧琴合奏的曲调，必定伤心悲怆以至于不能举步。”
两个年轻人这时便不敢再说什么，开始商议上山之事。最后决定若果三人浩浩荡荡上山，可不知张中元处在什么地位，不知会不会扰及青城道士们的清修，故此由跑得最快的沈雁飞独自上山，把情形看看，或是回来叫他们上山，或是请神眼张中元下来叙旧。
沈雁飞衔命寻路上山，一路便见观庙极多，这刻因是初秋，游人甚众，这一来他倒不便施展脚程上山。
正走之间，忽见路畔不远处，一块突兀大石上面，一个长衫老人坐在那儿。他坐的是搬上去的一块方石，在他面前，还有一大一小的两块石头。大的那块就俨如一张小桌，小的那块和他所坐的一般大小，花纹色泽无不相同，就像原来是一块长石条弄开似的。
一株老松高长，亭亭松阴恰如一把遮阳大伞。沈雁飞好奇地停用张望一下，只见那老人红面白髯，神情潇洒，一眼望去就像图画中的处士。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面棋秤，还有两个盛黑白子的瓷瓶。
他讶然想道：“这位老人家跟谁对奔呢？难道自得其乐么？”
那长衫老人忽然向石下路上的游人扫瞥一眼，那两道眼光就像闪电一般明亮锐利。
沈雁飞赶快移开眼睛。只听那老人道：“哈哈，我老人家算定你会来的。”
沈雁飞偷眼一觑，只见那老人家面向着自己，正用～只手向自己指着呢。不由得为之一愣，想不起和这位老人几时见过。
“来吧，别客气，时间还早着，奕一局再上山不迟。”
沈雁飞无可奈何地抬头望他，只见老人正向着他微笑。
“快来，老夫棋瘾大发，哦，难道不认识我老人家？”
“我何尝认识你？”沈雁飞在肚中咕哝，委委屈屈地走向那块大石。
“呵呵，阿弥陀佛，原来是凌老檀樾，贫憎真个眼拙。”宏亮的语声从后面响起来，把沈雁飞吓了一跳，赶快止步转身。眼前一花，一团灰影已擦肩而过，赶快又转身追看，只瞧见灰色的憎袍上面，一颗光秃秃而肥肉甚多的头颅。
“原来我表错情了。”他差点笑出声来，想道：“不过他们两人的语声中气充沛异常，必是怀有武功之士，且让我瞧瞧那和尚是谁。”
那和尚在石下止步，合十躬身为礼，然后道：“昔日峨嵋山小沙弥拜识高人，匆匆一别，即今已逾三十年，回溯前尘不过弹指间耳，凌老檀樾英姿不改，可以想见别后功行弥深，贫憎钦佩之至。”
红面白髯老人洪声笑道：“承蒙峨嵋大乘寺方丈高僧谬奖，荣幸何如。”
沈雁飞一听那胖和尚竟是当今峨嵋大乘寺方丈忍悟大师，更生瞻仰之心。这时才注意到忍悟大师手中倒提着的月牙方便铲。竟有鸭卵那么粗的柄杆，如是精钢所制，怕有四十斤以上的重量。原来那忍悟大师二十年前身为大乘寺监寺大师时，曾因事离山踏入江湖。这和尚天生侠胆义肠，好伸手管不平之事，那时节由南至北，由西往东。没有人不知峨嵋这位高手忍悟大师的法号。他如天上慧星，偶尔一现．自后便返山潜修，其后更接掌方丈大位。但那划空而过的眩目光芒，自后永留痕迹，至今江湖上尚津津乐道。
他索性在路畔一块石头坐下憩息，却听忍悟大师道：“贫憎本不敢有违雅兴，但老檀樾乃是局外闲人，足以笑傲神仙，贫僧却不得不再往前走，真是言之有愧。”
姓凌的老人微笑默然，不再挽留，于是忍悟大师施了一礼，继续上山而去。
沈雁飞思忖道：“这个姓凌的三十年前已见过思悟大师，听两人的口气，这老人辈分不小，也是当时高手之一，那么是谁呢？姓凌的，呀，莫非就是五阴手凌霄？是了，一定是他！”想到这里，不由得目射奇光，凝视那老人。
凌老人双目如电般扫射一匝，和沈雁飞的眼神一触，为之一怔，招手道：“年轻壮士请上来。”
沈雁飞被他雄壮的声音所吸引，起身走到石下，纵将上去，眼前一花，只见一只铁手，大如蒲扇，五指尖利异常，带着强劲异常的风声，直抓面门。
他看到这只铁手手肘下沉，立刻知道下一式将要变为“腾云摘星”之式，本能地反而一提真气，身形升高数尺。
那只铁手果然往下一沉，随即已知招数落空，倏然电掣也似地收回去。沈雁飞坠下石上，这才看清楚那只铁手敢情是那凌老人的兵器，长约三尺。只见那凌老人哈哈一笑，铁手在石上碰击一下，五只钢指倏然缩紧成为一个拳头。乍眼一看，真看不出这个拳头能够张开。
“好身手，你贵姓名……”
沈雁飞迟疑一下，便拱拱手，反问道：“敢问你老人家可是昔年名震武林的五阴手凌霄老前辈？”
老人眼睛一睁，目光如电，道：“好眼力，你如何认出老夫？”
沈雁飞眼珠一转，忽然有个计较，便躬身道：“老前辈成名如日中天，小可岂有不知之理。只恨多年来都不能拜识尊颜，以致今日虽然轻功略有成就，但其他方面一无所成。”
五用手凌霄拂髯道：“真是咄咄怪事，老夫这番静极思动，重涉江湖。便闻说有个女娃子的路数，极似昔年的金龙旗管俅心法，故此跑到青城来凑热闹……得，得，你眼珠别转，我不问你师承来历和你的姓名便是。但老夫却想知道一点，你先坐下来……”
沈雁飞心中大喜，便在他对面的小方石上落座，心中咕哝道：“这番若学得五阴手三几式绝招，用处可就大了。”
“老夫且问你，是否参加这次青城大会，想露一手？”
“是啊，”沈雁飞跳起来，道：“老前辈真是神目如电，把小可心思都看见了。”
五阴手凌霄又拂髯一笑，道：“你有什么把戏全在我老人家肚子里，还能逃得了。老夫可以把近数十年所新创的五手绝招传你，但有一个条件……”
沈雁飞眼珠一转，问道：“敢问老前辈是个什么条件？小可办得到么？”
“哈，哈，别慌，你以为老夫要收徒弟，你无法对师长开口么？错了，老夫还不想收徒弟呢！”
沈雁飞暗自好笑，却不敢露出神色。
“老夫只要你学会这五式五阴手之后，明日大会之上，若然那女娃子出现，你得为老夫效力，但仅限以这五式绝招和她动手。不论相识与否，都得尽全力进攻，生死只关天命，这条件你可答应？”
沈雁飞想也不必想，因为他所识的几个女性诸如张明霞、杨婉贞、秦玉娇，都有明明白白的师承，于是改口答道：“小可一定办得到，一定办得到。”
五阴手凌霄面色一沉，其寒如水，道：“你先发个重誓。”
沈雁飞肃容道：“小可如有违背斯言，定遭刀山剑树刺身之厄。”
“哈哈，好罢，你且随我来。”说完拿起棋抨，叠为两折，与及其两瓶棋子，跃下大石，一径绕到山后，寻到一处平坦的草地，四面僻静无人，便道：“咱们就在这里传艺。”
沈雁飞垂手肃立，只听五阴手凌霄道：“昔年我败在金龙旗管俅旗下，这支五阴鬼手被他以金龙旗卷飞，于是打那时起，我便息影江湖，隐居在雁荡山苦练武功。一晃三十余年，除了在内功火候上稍有寸进之外，实在并无所得，因此心灰意冷，打算终老雁荡，不复踏入江湖一步。”
“要知老夫当年极是自负，那天和金龙旗管俅剧斗了好久，他忽然使出三手怪招，老夫简直没有喘息之机，兵器便自脱手。一时情绪震荡过甚，竟然记不住他三手连环怪招竟是如何出手，故此日后苦思冥索，终因忘记了对方招数而无灵感，数十年弹指而逝，却依然故我，教老夫如何能不灰心？这时因久亦不闻金龙旗管球音讯，料他年纪老大，恐怕已比我早一步故世，心灰意冷之余，也就准备结束此身。虽然还有一个大仇人，但那人身怀异术，睹面亦不相识，此仇亦等于无法报得，故此终于决定懒得再活下去，便在雁荡山一处无底幽壑跳下去，大概下坠了数百丈，老夫已昏昏迷迷，忽然身躯大震，原来是碰在绕崖而生的丛树上，然后滚下斜坡，也不知失了知觉多久，就在快醒之时，忽然做了一个梦，竟是梦见当日和金龙旗管俅大战的情景，当他金龙旗映日一展，金光耀眼而卷住我的五阴鬼手时，老夫大叫一声，惊醒过来。梦境犹自历历如在眼前，那金龙旗管俅的三手怪招也记得清清楚楚。老夫惊魂乍定，便又喜不自禁，于是此后短短的一年中，创出五式五阴鬼手绝招。”
沈雁飞长长吐一口气，道：“老前辈你这五手绝招，可真得之不易哪！”
五目手凌霄怅然微喟道：“人生如我，可谓毫无价值，回想年少时豪气干云，恍如一梦。”
他开始把这五手绝招传给沈雁飞，沈雁飞天资颖悟，本身武功又极高强，真是一点便透。仅仅因不够纯熟而不能一气呵成而已。
五阴手凌霄高兴异常，他一向的为人便是这样，爱恶一凭己意，虽非奸邪之辈，但也算不得正派。但这种人自有可爱之处，那便是性情率直，毫不矫揉做作。
沈雁飞感觉出这五手绝招奥妙无比，假使自己练得纯熟，加以变化而能发出阴气，那就足以傲视天下，故此对五阴手凌霄异常感激，跪倒磕个头，道：“虽然老前辈不算是小可师父，但此恩实不啻于师尊，请受小可之礼。”
五用手凌霄朗声一笑，转身欲走，沈雁飞但觉无以为报，赶快过去拦住他说道：“老前辈暂留玉步，小可知道此思难报，但总希望略表寸心，如蒙不弃，敢请老前辈把另一个仇人事迹赐告小可。”
“那个人么？说了也没有什么用，纵然他站在我面前，我也无法认出，甚至你便可能是他，而我却把压箱底的玩艺都教给你，哈哈！”
他豁达的笑声，反而使得沈雁飞非常好奇起来。世上哪有连仇人站在眼前也认不出之理？莫非是从未见过？那么总归有名有姓，或是容貌上的特征？总之绝不该说得连细心访查丝毫无法才对。
“你年纪轻轻，倒是蛮固执的，好吧，老夫不妨说出来，让你增长点见识。这人在三十五年前，曾经像彗星似地划过天空，光芒极盛，可是仅仅一瞬间，就永远消失了。那时他有个外号是千面人，真姓名则谁也不晓得。你可听过千面人这个名字？没有么？当然你不会知道，要知三十五年时间不算短，而千面人又没有什么特出绝技流传武林，故此现在的人便罕有知道的。他仗以成名的绝技，便是化装功夫，真是扮哪个似哪个，至亲近的人，也难辨认出来。他的武功大概不错，因此起初他混迹江湖，常常假扮别人去做案，从未失过手。而那个背黑锅的，却在莫名其妙的情形下被捕，事主指认犯人时都矢誓说不会认错，结果那个真犯便逍遥法外。他跟我的关系也很简单，只为了他不知几时见过我，我在武林中声名不错，他便常常扮了我去做些坏事，后来得罪了相嵋高手白衣女侠叶秀。叶秀和我本来稔熟，那次放过了我，其实是那可恶的千面人。之后那金龙旗管俅却为她出头，把我挫败在金龙旗下，你想追源祸始，真正的仇人是不是那千面人呢？我虽明知是他，但到哪里去寻他？据我这次重人江湖打听到消息，从许多方面推测，那千面人似乎在安居数十年之后，又有静极思动的迹象。”
“真是那么相像？这等事教人以置信。”沈雁飞道：“但小可一定随时留心，假使有一天碰见这厮，小可必尽力而为，必要时杀死他也不算残忍。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没有用，老前辈以为对么？”
五阴手凌霄朗笑一声，徐徐走开，就像闲云野鹤般飘然而逝，不知云归何处。沈雁飞把心思放回在那五手绝招上，自个儿一直练到晌午，猛可记起上山之事，不觉哑然失笑，赶快重复寻路上山。
快到上元观时，因山路陡峭危险，游人已绝踪迹。忽见一个长衫斯文人，在前面描招摇摆地走。乍看无甚出奇，但行家同中，已发觉那人脚下又稳又快。
沈雁飞惊讶地想一下，他并非惊讶那人的脚下功夫不惜，而是奇怪这人穿着斯文，取路直趋上元观，不知是哪一方的高人。当下脚底加紧，直追上去，离开十余丈远，便故意弄出声响。
那人口头一望，沈雁飞哎了一声，朗声道：“老前辈去上元观么？”
敢情他又碰上了五阴手凌霄，不过这番五阴手凌霄已换了件淡青长衫，看起来生像年轻一些。
他向沈雁飞点点头，冷淡地晤一声。沈雁飞想道：“这些高手异人总是性情古怪，脾气难测，早先和我很亲热，现在却其冷如冰。”想是这样想，但他已听惯异人行径，倒不奇怪，赶将上去，道：“小可也是要到上元观去。”
“你找哪个？”
沈雁飞诧异地瞧瞧他，他又道：“你这样瞧我做甚？”
“老前辈怎么两个时辰工夫，就看起来年轻许多？还有声音也变粗了一点儿？你怎么啦？”
五阴手凌霄仰天大笑一声，举手摸摸脸庞，道：“我忽然年轻了，是么？”沈雁飞再细看一眼，觉得好笑起来，道：“不，不，大概是老前辈你换了衣服，所以一时错觉，其实看清楚还不是和刚才一样。”
“你到上元观找谁？”他又问。
“小可去找一位伯父，他老人家可是借地寄身，只因还有别人要见他，故此小可去问问他是否方便在观中接见。”
“哦，你跟观中道士们不熟，”他露出一点儿失望之容：“现在是一个道号玄光的道人做观主啦！”
“啊，那玄光观主乃是小可一个朋友的师兄，即是追风剑董毅的弟子傅伟，他和小可是朋友。”
“追风剑不住在山上，他家居灌园。”
“小可知道，但傅伟一定在山上，以前我们虽没有约定，但他一定在山上。”
“那么咱们一同走吧，呀，你看，上了这坡，便是青城山上元观了，亦即是武林最有名的几个剑派之一。”
那上元观金碧辉煌，矗立在阳光下，气象万千。在观门前面一大片非常平坦柔软的草坪，观左侧和观后都是千仞悬崖，因此这上元观除了建筑得宏丽庄严之外，还有点儿奥秘危险的味道。
踏入观门，立刻感觉到地方极大，屋宇无数。当中是三清神殿，两边都有配殿。
一个中年道人迎将出来，稽首问道：“两位施主驾临敝观是随喜抑是访友？”
沈雁飞看看五阴手凌霄，见他正在打量这观中形势，只好答道：“在下是来访友，敢问道长此地可有一位姓傅名伟的人？”
那中年道人面上露出笑容，道：“施主原来是傅师弟的朋友，请到后面小厅待茶，贫道立即命人唤傅师弟出来。”
沈雁飞连连道谢，随那中年道人穿过三清神殿，来到后面出边一个偏院中，在小厅落座，五阴手凌霄也跟着进来。中年道人请他们坐下之后，便转身出去。
沈雁飞测览过四下陈设，便道：“这里可是老前辈旧游之地？”回头一看，敢情厅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中年道人恰恰又进来，发现只有沈雁飞一个人，便问道：“刚才那位老施主可是与尊驾同行的？”
沈雁飞微微一怔，只好道：“是的，他便是数十年前享有盛誉的五阴手凌霄前辈。此刻他大概到前面瞻仰。”
中年道人啊了一声，道：“原来是凌老施主，听忍悟大师说，早上曾在半山碰到他。”
这时沈雁飞正在想着那五阴手凌霄为何没有带着那支五阴鬼手，他真想借来见识一下。口中便晤晤应着。一会儿傅伟、张法、杨婉贞、张明霞都出来，一见果然是沈雁飞，便都热烈地招呼他。
傅伟告诉那中年道人说：“玄能师兄，这便是鼎鼎有名的沈雁飞，你竟没瞧出来吗？”
玄能道人笑道：“贫道可不是事后诸葛，果真早先已猜想是沈施主呢！”
沈雁飞心中甚喜，因为他自从离开七星庄至今，没有好久工夫，但万儿已算是闯开了。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他此日纵然身故，将来这名字仍在江湖上传说不衰。
四个年轻人拥着他到后面，左绕右弯，穿过许多院落房间，到了一座雅静的院子。只见瞽目老人张中元扶杖站在院门等他。杨婉贞首先喜叫道：“义父，沈伯伯已被救出来了，就在山下哩。”
神眼张中元啊了一声，咬住嘴唇，白须微颤，情绪甚是激动。
沈雁飞枪上一步，道：“家父着小侄向张伯父致意说，因违已久，对于昔年共生死的故人，想念日深。”
张中元长长叹一声，道：“天道无私，常与善人。我那老上司一生仗义热肠，虽受多年折磨，到底熬过来了，贤侄快带老夫下山。”
沈雁飞忙道：“家父本来也渴欲立刻上山来与张伯父叙旧，可是因不知方便与否，故此命小侄先来看看。”
傅伟应声道：“沈兄想得太周到了，其实老伯若不嫌弃，大可以移驾敝观小住。”
沈雁飞一转眼看见傅伟诚挚的神色，不禁慨然道：“傅兄果是一代名家高徒，气度深宏大量。我想反正会期是约定初一至初三。终南孤鹤尚煌未必会在初一来到，因此如能寄足贵观，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当下计议仍由沈雁飞回去请生判官沈鉴和冯征两人上山。张中元特别派张法前去，以示敬意。杨婉贞也要一道前往，竟是先拜晤沈鉴为快的意思。张中元也允许了。于是三人匆匆离开上元观。
刚走了一箭之远，忽然后面傅伟直追上来，问道：“沈兄刚才可是和五阴手凌霄一同来的？”
沈雁飞道：“是呀，有什么事么？”
傅伟脸色微变，道：“那厮把我青城叛徒顾聪救走了。有两位把守观后道侣的亲眼目睹，但因那厮功夫甚佳，把他们都点住穴道。”
沈雁飞这一惊非同小可，敢情他为了父亲之事，完全把五阴手凌霄忘掉，这时失色道：“岂有此理，他这不是利用了我么？”
“正是因与沈兄同来，本观道侣们才对他全不戒备。”
“我这就去找他，啊，不，我和张法兄杨姑娘先下山去，由他们两位把家父护送上山。对了，我还忘了解释，那五阴手凌霄和我是在半路上认识的，他还传了我五阴手绝招。后来我再往上元观走，又碰见了他。他也没说什么，便和我一道进观。我不知他竟然怀有阴谋，所以
傅伟轻喟一声，道：“沈兄不必解释，小弟自然相信你是无心，不过此事相当严重。因为顾聪被捕之后，隔了不久，江湖上的消息已传到山上来，原来那颀聪已把敝观一桩秘密泄漏了出去。这个秘密与沈兄也有点关连，随后小弟再慢慢详说，沈见你去请伯父来敝观，小弟立刻要在附近搜索一下。”
两下都不暇多言，匆匆又分手，沈张杨两男一女，顾不得避忌俗人眼目，一径施展轻功，直扑下山。
到达那山村中，沈雁飞匆匆把经过说了，便毅然要独自找那五阴手凌霄。这几个人虽然都是侠骨义胆的人物，但都明白若是沈雁飞也不济事的话，他们去了也是白废，当下由得他独自行动。
沈雁飞灵机一动，并不上山，沿着山麓由东面绕向西面。但那青城山乃是道家十大洞天之一，称为宝仙九室之洞天，群峰环列，状如城郭，纵使以他这般脚程，匝绕一周，也得花个十天八天。
沈雁飞何尝不知道这事实，但他认为五阴手凌霄劫走顾聪，明知青城不肯干休，纵然知道青城第一位剑客追风剑董毅不在山上，但那峨嵋大乘寺方丈忍悟大师岂是好意的？因此必定不敢堂皇出山，而只能从山中小径曲折地潜出青城。他们这样一耽误，他这个笨主意也许就碰上了。
走了一程，忽然来到一座山谷，只见谷中树绿草青，问中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含芬吐芳。人得谷中，果然觉得此谷特别暖和，午后的阳光晒在藏草繁树上，浮动着一种芬芳鲜美的气息。
忽见谷心一排树下，筑着一间茅屋，他脚步不停地直奔过去，一面想道：“在此谷中隐居，可真算找到好地方。青城真不愧为天下有数的灵山。”
猛见茅屋后有一块半亩方圆的水田，规则地植立着稻禾。这还不奇，奇的是水田中两条人影风驰电掣地追逐往来，其快无比。这两条人影可不是踩在水泥中，而是以绝顶轻功。凭借那一振振的青禾借力，因此两下虽在眨眼间已换了三四掌，但只闻极轻微的拍掌声。
沈雁飞是个大行家，一看这两人身法，已知人家起码都有一甲子以上的火候，故此气脉悠长，脚下认位准确。不过心中究不无疑惑。因为轻功练到高处，固然能够借草尖之力换也纵跃，但任何高手也至多换个几次，已算非常了不起的功夫，哪能像他们一般风驰电掣地缠斗不休。定睛细细一看，恍然大悟，敢情那青禾种的虽是平均，但按着九宫方位，却暗中另藏可以承受较重力量的青竹桩。饶是这样，以这两人这种身手看来，已是当今第一流高手的造诣了。
再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那五明手凌霄，心中为之大喜，慢慢走到田边，边走边打量五阴手凌霄的对手。
只见那人一身宽阔道袍，发白如雪，相貌清古，进退往来之时，袍袂飘舞，真有松鹤之姿。
两人起斗越急，俱是年逾七旬之人，功力深湛，阅历丰富，攻时沉稳辣狠，守时有如金汤城池，牢固无比。
沈雁飞想道：“五阴手凌霄成名多年，能和他争衡的，当年也没有几个人。这位老道长是谁呢？””
人影纵横飞舞得神速之极，若换了常人，真看不清楚这两人的衣着，更别说相貌了。那位老道长仙姿清古，身形特快，轻功之高，一时无两，相信尽力腾跃，可达三丈之远。五阴手凌霄虽然轻功方面也超绝之极，但只怕和那老道长比起来，要落后一些，大概要相隔一尺。不过他招数功力方面显然奥妙凌厉一些，因此恰好各有所长而扯个平。
沈雁飞这时可就不匆忙了，站在田边细细视察两人的招数和身法。特别对于凌霄的招数，更加细心揣摩，一个时辰之后，他相信自己已知道五阴手凌霄弱点何在。这时忽又记起昨夜明度宣华枝的天魔舞身法，于是他以那位轻功特高的老道长作为假想敌人，自己却用记忆得异常深刻的天魔舞身法来对抗，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已经悟出许多奥妙无比的道理。当下立刻又夹用五阴手凌霄所传的五手绝招对抗，果然能在天魔赛身法中施用出来。
纯熟之后，甚至可加上自己从神蛛学来的两手绝招，更觉妙不可言，简直凌厉无匹。那修罗七扇本已够妙绝的了，可是比起他这七手绝招，加上天魔舞身法，反而显得逊色很多。
要知他因服了黄山金长公的冷云丹，又用下白云老尼的杨枝宝露，已集佛道两家灵药之专长在一身，脱胎换骨，伐毛洗髓，轻功之佳，举世无二。故此以他这种特异天赋功力之人，往往有些绝妙招数，都未能完全发挥他本身的功力。举例来说，那修罗七式本来奥妙不在五阴手凌霄的五手绝招之下，可是因为没有配合上天魔舞身法，沈雁飞便不能彻底施展他轻功上的威力，因而和他现在所溶合贯通的七绝招，便有上下床之别了。
那五阴手凌霄白髯飘飘，出手越来越沉重凌厉，但沈雁飞却知他支持不久，因为脚下并非实地，只要真气运转略见粗浊，脚下立刻便要险状百出。
俊眼一转，先舍下拼斗中的两人，抢人茅屋中。只见此屋十分于净，屋中除了一榻一桌和一把椅子之外，别无家具。桌上摆着凌霄的棋杆的棋子，还有那支五阴鬼手。另一边放着一支拂尘，旁边摆着一本道经。
他想道：“欲知这个老道长是谁，须从这本道经上寻出来。”赶快看时，却是本手抄的黄庭经，下面题着黄山金长公斋沐焚香恭录的字样。当下轻啊一声，想道：“我曾受金长公灵丹助长功力之恩，虽然不是他直接赐我，但饮水思源，功不可没。目下这机会正好……”
当下奔出屋去，走到田边，大声叫道：“黄山金长公和五阴手凌霄都是齐名高人，两位何必再斗？”
金长公和凌霄其实早已看见了他。听他一叫，为之一怔，五阴手凌霄尚未真败，忙趁这机会跳上来。金长公绰有余力，单足点在禾中青竹尖上，身形稳如泰山，洪声问道：“壮士如何得知贫道名号？”
沈雁飞见他功力果然精纯无比，这刻尚能开声说话，便抱拳行礼道：“黄山金长公老道长仙名远播，天下谁人不识？”
金长公为之大悦，身形一拔，飘飞到实地。五阴手凌霄哈哈一笑，道：“这孩子灵警聪明无比，真是百年罕睹的人材。”
此言一出，沈雁飞对他敌念消了大半，微笑道：“老前辈谬奖了，小可只奇怪为何茅屋中没有人在？”话中之意，即是问他顾聪藏在何处。
五阴手凌霄不知在也不懂，道：“那茅屋么？本是金兄的一位道侣修真之地，此次金兄重居西蜀，故此特来见见故人，谁知那位道兄已经羽化。当然老夫也认得这位道兄，正好也来探访，便和金兄碰上了。你可是以前来过？”
沈雁飞一听心中又火了，想道：“以你这等成名的前辈人物，居然还来装佯的一手，真是浪得虚名。”面色一沉，冷冷道：“小可是奇怪没有青城派的人呢！”
五阴手凌霄竟不答话，径对金长公道，“金兄的灵丹已教凌某心服，的确不枉你数十年守丹工夫岁月，可惜我已老了，否则真想向你讨取一粒吃吃哩……”
金长公淡淡一笑，道：“凌兄你侠迹雁荡，成绩更是惊人，贫道佩服。”
说到这里，颇有话不投机之意，五阴手凌霄转身走向茅屋，沈雁飞忍耐不住，忽然身形一动，已拦在五阴手凌霄面前，面上堆起笑容，道：“老前辈且留步，小可拜赐授艺之恩，铭感五内。不过还未曾试过招，未免美中不足．万望老前辈成全”
凌霄听了一愣，道：“你要和夫夫进招？”登时目射奇光，朗声一笑，道：“好，咱们不妨来试一下。”
金长公露出不悦之色．瞅着汉雁飞冷哼一声，分明看不起他这这个无礼的要求。
沈雁飞也不理会，朗声道：“老前辈恕小可放肆了。”话声甫毕，倏然闪身斜飞，反掌即向对方臂上消药、臂儒两穴攻去。他一出手，那黄山全长公便为之一怔，肚中暗叫一声好功夫，登时把不满轻视之心收起。沈雁飞这一招虚虚实实，一见五阴手凌霄身形微旋，他脚尖也自一探地，忽地一错身，似进实退，竟然绕到对方身后。
五阴手凌霄但觉这少年身法虽是疾快神速，却相当熟稔，猛可一旋身，以正面相对。沈雁飞正要他如此，自己是以逸待劳，蓦然右掌穿出，其快如风，急取对方胸前要穴。这一掌正是五阴手凌霄所教绝招之一，后面跟着来是左右手交替源源攻击，凌霄如何不知，因觉出这少年蒙上力量强雄凌厉无比，竟又不敢轻视硬对，赶紧往后面一撤身。沈雁飞天魔舞身法有如附骨之疽，招式不改，距离亦未变动，登时把旁观的全长公骇出冷汗，暗叫一声罢了，雄心壮志顿时消逝得有如春梦秋云。
五阴手凌霄迫不得已，到底要举掌硬迎，啪啪两声，左右手各对了一掌，凌霄可是借力而退，沈雁飞身形稍稍一挫，便又跟踪扑上。五手绝招日合上天魔舞身法，出招换式的时间居然比凌霄所传的快了一线。这一线的时间虽然微不足道，可是这等高人出手，生死也不过是一发之间而已，稍一拿捏得不对，准保血溅当场。因此沈雁飞争取到的一线时间，使得那五手绝招源源使出来时，威力倍增。凌霄左撑右拒，危险百出，纵使修为功深，额上也禁不住沁出冷汗。
沈雁飞头脑灵活无比，虽在狂喜之中，仍然不减效用。只见他排山倒海般攻出五招之后，倏然露出破绽。五阴手凌霄好不容易才有这个还手的机会，石破天惊地大喝一声，欺身疾进，双手分处，晃眼化为四五条手臂，分袭沈雁飞上中两盘要穴。这一招威力绝大，玄妙莫测，沈雁飞纵然有备，也不由得心惊。暗运阴气奇功护身，双拿出处，封住对方攻势，但还是有一处被对方攻人，掌力刚刚触到他身上，沈雁飞已借力退开两丈有余，那情形恰像是被风力攻走的轻絮一般。
金长公见他身法轻快无伦，竟以轻功见长，不觉为之技痒，宽袖一摆，有如大高横空，由上空扑下。沈雁飞闪开数尺，等他落地之后，作势欲起之际，也自同时一纵，捷如飞鸟。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在谷中飘转电掣地绕了一圈，沈雁飞回到原先所立之地，竟没让金长公追近一尺。其实他如用全力，金长公最少也得落后数尺。
凌霄沉声道：“你是宣氏兄妹的什么人？”敢待他已记起沈雁飞的身法乃是阴阳二魔的天魔舞身法。其实他最大惑不解的，反而是刚才打了一掌，掌力分明已到达敌体，但对方丝毫无恙这一点。

第二十五章 千面人祸乱武林
沈雁飞庄容答道：“小可不过在昨天晚上窃见阴魔宣华枝自己在表演，所以学会一点。”说到这里，那黄山金长公已使出内家大腾挪法，毫无风声地到了他背后两尺之处。
要知内家大腾挪法乃是短距离内一种极上乘的身法，不但神速绝伦，而且毫无风声。故此金长公到了沈雁飞背后而沈雁飞尚且不觉。这时全长公只要一举手便足以制敌死命。
沈雁飞懵然不觉，从容道：“小可幸而追上老前辈，请老前辈高抬贵手，把人赐还小可。此刻青城上元观上下不安，都为了老前辈把人带走……”
金长公的手掌已到了沈雁飞背上，倏然一落，只用三只手指，抓住他的后颈。沈雁飞陡觉全身一麻，已动弹不得。五阴手凌霄看了摇摇头，金长公却问道：“青城上元观发生了什么事？小子快说！”
沈雁飞冷冷道：“你用这等鬼蜮手段，沈某决不服你。”
凌霄道：“金兄先放手，这厮来找我要人，老夫可真莫名其妙。”
金长公哼一声，放手退开几步，防他反击。沈雁飞转回头向他一笑，道：“谢谢老道长，我算是多了一层经验。”然后扭回头对凌霄道：“凌老前辈你和小可一道到上元观去，带走了青城叛徒顾聪……”
“慢着，老夫几时和你到上元观去的？”
“中午的时候，你不是和小可一道走的？”
五阴手凌霄呵呵大笑，道：“金见你看奇不奇，居然有此怪事。”
金长公道：“小子你别胡说，他和贫道从早晨对弈至今，中午可没有离开半步。”沈雁飞眼睛连眨，叫疲乏：“这就奇了，小可还和凌老前辈说了许多话。那时候你换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衫，没有携带兵器。老道长你大可以到上元观问一下。”
五阴手凌霄俯首寻思片刻，道：“你起个誓，说是真个见到我。小可如有虚言，五雷轰顶。”
黄山金长公乃是玄门中人，往昔和青城派也有交情，故此显然十分关心，道：“凌兄你搅什么鬼，快把人交出来吧，那顾聪可恶透顶，目下江湖上都传说上元观中藏着断肠镖那件宝贝，都是这厮想法子使师门惹祸。”
“那么金兄你也相信是我干的好事了？。凌霄带笑质问，可是那笑容透出阴森味道。”
金长公露出防备神色，道：“他不是已罚了重誓，难道有假不成？贫道劝你还是把人交出来算啦！”
沈雁飞心想道：“等他们交上手，我便四处细察一下，那顾聪可能还在附近藏匿着。”
五阴手凌霄仰天大笑道：“这个消息太好了。哈哈……喂，孩子你不是说过要替老夫效劳么？目下千面人已泄露踪迹，也许平生大恨可由此而雪了，哈哈……”
金长公和沈雁飞都为之愕然，沈雁飞咕哝道：“那么怎么办呢？那厮除非和顾聪一道走，否则我可认不出来。”
凌霄看看，已是申末之际，便道：“千面人志既在青城藏宝，定然尚在附近。咱们现在立刻去搜寻，料必有所发现。不过咱们要规定一个暗号，以免又被那厮蒙骗。”
他们悄声约好暗号之后，便立刻分头人山搜寻千面人和顾聪踪迹。
单表沈雁飞这一路，他仍照原定计划，穿过这座山谷，绕麓搜索。那金长公和凌霄已不知打哪儿走了。出得谷去，只见青山绵亘，矗立遮天。顺着山麓飞驰了十多里，忽见山石后人影一门，心中微动，诈作不知，照直急驰而过，刚刚过了两丈，便以极快身法，闪人一块大石后面。
山坡处尽是嶙峋怪石，又高又大，他借着石头掩护身形，反抄过去。耳中忽听窃窃低语声，暗中轩眉一笑，隐身在语声后面的大石顶。
只听有人嗟讶道：“咦，那厮怎的就走没了影？真有那么快的脚程？”
另一个人道：“他走得就像鸟飞般快，可真正难惹。”
沈雁飞又轩眉一笑，不过有点奇怪的是那两人语声都没有顾聪的份儿。这时已知这里仅有两人，料那千面人定在其中，心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非立下煞手不可。
那两人弄着什么，他暗运一口真气，倏然长啸一声，双臂一振，身形拔空而起。到了空中，猛然化为鱼鹰人水之势，头下脚上，搜索地面。只见两个道人全是一手倒提长剑。一只手拿着一枚响炮之类的东西，正要施放。他真气一沉，身形疾如电掣般急冲疾泻而下，宛如鹰隼下击，激起风声呼呼。那两道人分明是青城上元现道侣装束，但沈雁飞认定那千面人擅长变化，毫不犹疑地全力下击，在这顷刻间已掣出修罗扇，映出一天红光。
两道人又来不及发放响炮，齐齐挺剑指着沈雁飞，两柄长剑精光耀眼。沈雁飞冷哼一声，修罗扇疾然一卷，阴气涌出，竟把两支长剑带得歪往一旁。他的右手已如毒蛇般地直取右边道人前胸步廊穴。同时横脚一勾，急袭左边那道人的后脑府风穴。
这种奋不顾身的招式，如非深仇大浪，等闲不能使用。两道人齐齐失声一叫，身形微滞，竟然躲之不及。
沈雁飞忽然吓出一身冷汗，这倒不是那两个道人的长剑从下面疾划上来，因为他的修罗肩上阴气仍能封住这两支剑。倒是他觉得这两道人武功不够预想中高明而大惊。试想那千面人数十年前已经成名，岂能连躲避他进攻也显得迟滞？一念之转，快如电闪。登时手脚俱挪开一点，而且将八成真力减到最少。
两道人俱觉出长剑和身体轻轻一震，分开数步。沈雁飞已站在地上，朗声道：“两位道长可是从青城上元观来的？”
他们这时才回味过来早先竟是多么危险，鬓发间沁出冷汗，竟答不回话。“小可沈雁飞，和傅伟兄乃是好朋友，刚才无心得罪，盼道长们海量包涵。”说到这里，两个道人忽然一齐转身，分头疾退。弄得沈雁飞怔在当地，拦又不是，不拦住又莫名其妙。
正在发怔之际，忽听一声佛号，从乱石中转出一个人，原来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女尼，正是当日赠他杨枝宝露的白云老尼。
不过沈雁飞从未和她见过面，故而不识得她。
“阿弥陀佛，当日石陵镇一别，沈施主如今英姿越见焕发，噫，沈施主诧容满面，敢是不识贫尼？你可还记得有人对你提过白云这个法号。”
沈雁飞失声道：“暧，你是紫竹庵的白云大师？小可不但听过，而且还要拜谢大师赐药之恩。”
白云老尼面色一沉，道：“贫尼自分出世已久，本没有什么机会再施用武功，可是你这自甘下流的人，迫得贫尼要重作冯妇，试试你究有多大的气候。”
沈雁飞皱眉道：“大师此话怎说？小可已改邪归正……”
“住口，贫尼眼睛尚未昏花，早先在山腰处已见到你的恶迹，刚才又看见你表演绝技。来吧，不要多废唇舌，贫尼年纪虽老，但却不容易打发呢！”
沈雁飞懊恼之极，仰天长笑一声，四山回应。白云老尼慈眉轻皱，想道：“悔不该把灵药给他服了，使他内功精湛如此。”
石后忽又转出一人，一身雪白衣裳，头上还用一条白丝巾，包扎着一头云发，乍看来就像守孝的素服。
这位白衣姑娘眉清目秀，真个是秋水为神玉为骨，冷艳无双。沈雁飞目光一扫将过去，哎的一叫，目瞪口呆。
敢情这位姑娘乃是日夕难忘的吴水琴，她冷冷瞥了沈雁飞一眼，便向白云老尼道：“老师父把他让给我吧。”
沈雁飞心中想大叫一声琴妹妹，这月来的阔别，生像已经历了几十年。可是他又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已被一道深渊隔开，他毫无法子可以超越，因此这一声琴妹妹，只在他心里响着。
白云老尼坚决地摇摇头道：“你是知道青城派对我的意义，对么？”
吴小琴紧紧闭着嘴唇，歇了片刻，她道：“好吧，老师父，我就置身事外！”
她话声甫歇，身形一晃，已退回石后，沈雁飞觉得她的声音十分陌生，宛如听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在说话。错眼间已不见了她的踪迹，也不感到奇怪（他一向不知道吴小琴懂得武功），只有一阵空虚绝望袭上心头不，使得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白云老尼缓缓走前几步，忽然被他那种奇异的神情愣住，歇了一会儿，她徐徐道：“沈雁飞，她已经走了，她永远不要再见到你，否则她会把你杀死。”
“我……我还活着么？”他喃喃说，头颅无力地垂下来：“琴妹妹又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去，记得曾经有一度，我把她从那个世界里带领出来……现在她又回去了……”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远处划个弧形飞过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音，沈雁飞怔怔不动，啪的一声，石头正好击在他身上，把他击得退了一步。
白云老尼嗟道：“她去得更远了。”眼光收回来，只见沈雁飞面色苍白如死，忽然捧胸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白云老尼忽然跃过去，一掌拍在他后心，沈雁飞又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举袖揩揩唇边血迹，惘然道：“琴妹妹走了，她真的走了……可是为什么呢？”白云老尼本身从情天恨海中熬过来，深知沈雁飞此时心中的悲痛，无可伦比。登时对他甚是同情，她本想指点迷津，告知他吴小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如此怨愤，但她老人家又深深疼爱那温柔如水的祝可卿，故此不好说出来。否则异日沈雁飞遇着祝可卿的话，必定会把她杀死。
她同情地叹息一声，觉得这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老是这个模样，所渴望的偏得不到，祸咎却随时随地隐藏在附近，一有机会，它便降临头上。于是这位洞彻世情的老尼飘洒地走开，忽然回头慈祥地道：“沈雁飞，你好自为之，切勿妄开杀戒，回头是岸。”说到这里，已走出好几丈，人与语声渐渐远去。剩下陷在哀伤中的沈雁飞，孤零零地在夕阳下独立神伤。
且说吴小琴把沈雁飞打了一石头，远远看见他吐血光景，芳心有如被把利刀不住地剜着似的，眼泪直流，悲叫一声，转身疾奔。
这时她方寸已乱，神智好像有点昏迷，也不知走了多少个十里，黄昏已降临大地，暮色凄迷，气氛荒凉可悲。
忽然有两个人拦在谷口，她本能地停下脚步。那两人之中，一个红面白髯的老人，身穿淡青色长衫，一个是个蓬首垢面的少年，脸色枯败难看，但却十分熟悉。
那白髯老人眼中陡然一亮，赞声好漂亮的妞儿，那蓬首垢面少年却身躯一震。吴小琴没理睬他们，一径从他们的身边慢慢走过，刚走出四五步，那少年叫道：“吴小琴！”
吴小琴停住脚步，偶然回头，只见那少年道：“你不认识我么？吴小琴。”
白髯老人忽然一伸手，把那少年穴道点住，本立不动，自家却走到吴小琴面前，笑嘻嘻道：“吴姑娘这是要上哪儿呀？老夫五阴手凌霄，你可曾听过我的名字？”
这老头儿嘻嘻笑着，一面挨近去，倏然电闪般一手抓去，抓向吴小琴玉臂上曲池穴。
五阴手凌霄虽然出手如电，但却抓个空，吴小琴精神一振，尖声笑道：“原来你就是五阴手凌霄，哈哈，本姑娘正想找你哩……”她的笑声非常狂放，有点不大正常。
白髯老人霜眉一皱，脸上露出狡笑，问道：“你找我老人家干什么？”
吴小琴站了片刻，脑中翻涌血气渐渐下降，神智渐复。四顾一眼，便轻咦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到了什么地方？那个人不是青城叛徒顾聪么？”
五阴手凌霄趁她眼光移开，倏然又伸手抓到，其快无比，吴小琴手肘一抬，撞将出去，啪的一响，她反而退了一步。五阴手凌霄面色大变，敢情吴小琴退了一步之后，他才发觉一股柔力潜迫上身，登时不由自主地退了大半丈远，差点跌倒，只见他一转身，如飞而退，顺手把顾聪提起，没人山林深密处。
吴小琴愣了半天，忽然记起青城叛徒顾聪曾经设计陷害她和沈雁飞之事。同时又忆起五阴手凌霄乃是她师父的对头。这两个人全都不应放过，可是她再想一下，便叹口气，懒懒向后转，准备走出山外。
刚走了十几步路，只见树林中钻出一人，笑嘻嘻拦住去路。吴小琴星目一膘，芳心大震，原来这人便是沈雁飞。
这刻满腔幽怨，忍捺不住哇地哭出声来。沈雁飞为之一怔，没有说话。
吴小琴泪珠满脸，伤心万状，却不明白伤心些什么。可是见他不来安慰，更感到委屈。
沈雁飞呆了一阵，便走近她身前，抽出一条汗巾，为她拭泪。吴小琴真愿意倒在他怀中痛哭个够，但仍然矜持不肯倒过去。汗巾按在她面上，忽然嗅到一阵香气，头脑立刻为之昏迷。
但她动力湛深无比，猛可提住那口真气，怒骂道：“你使什么坏？”
跟着闭上眼睛，娇躯摇摇欲倒。口听沈雁飞呵呵大笑，叫道：“倒也，倒也！”
吴小琴身躯向前一倾，沈雁飞伸手来扶，只听她哼一声，忽然一掌推去。
沈雁飞大叫一声，震退半丈之远，登时抱腹蹲倒地上。吴小琴这一掌本能取他性命，但临到发力时，芳心忽软，只用上三成力量。不过到底用了真力，头脑更加发晕，连忙提气奋余力跃走。
且说那五阴手凌霄和金长公两人，各奔一方，那五阴手凌霄熟请青城山地势，一径外奔后山崎岖难走的路径。不过他自知千面人曾经假冒他，那青城派的人如碰上他的话，必定会生出误会，因此十分小心。到后山搜查了许多地方，不时碰到上元观的道人，他必须避开，故而耽搁不少时间。
正在搜索之时，忽听响炮三鸣，跟着又见前面有两个道人走来，便问在一旁。
两个道人带着笑容，提剑直奔向上元观方向。一个道人大声道：“我们总算运气不错，偏偏派着是搜拿沈雁飞的差事，如今他既然被捕，我们可以稍为休息一下了。”
另外那个道人笑道：“你想得蛮如意的，只怕一回观中，又派出来追缉五阴手凌霄啦……”说到这里，忽听响炮连鸣四声。这道人接着诧道：“连顾聪也抓回来了，那小子怎的落了单？”
五阴子凌霄忖道：“别忙，沈雁飞莫非就是那孩子？他不是曾经自称沈某？暧，原来是七星庄秦宣真的叛徒，最近他的名头可大啦，现在他被困上元观，事因千面人假扮我而起的，看来我得先去救了他再算。不过真奇怪，以他那一身本事，尚且被擒，难道青城上元现出了什么名手？”这可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凌霄本来自负极高，但和沈雁飞打了一场之后，心中不无惴惴之感。
于是他放开脚程，从别路绕回上元观去，这时暮色已深，加之上元观的道人们绝没想到真的五阴手凌霄会潜回观中，故此近观一带反而疏忽之甚。
此处附带先表明一笔的，便是吴小琴所遇的五阴子凌霄，既与顾聪同路，当然是千面人假扮的。
这时上元观中灯火辉煌，五阴手凌霄从后面潜入，远远瞧见有个院子里，两个老头正在厅中喝酒畅谈，倒像这观中没有发生什么事的。他还瞧见其中一个双目已瞽，因此脚上特别小心，这是因为失去视觉的人，听觉必定特别灵敏之故。
越过这院子，跃登屋背，一径扑向北帝殿，因为他知道凡是观中处理什么紧急事情，都在这北帝殿中。
果然殿中灯烛辉煌，光如白昼，两排道人雁行而立，分列殿的两旁，当中倒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五花大绑，正是沈雁飞。另一个结曲如虾，横卧地上，看来已经死了，却是青城叛徒顾聪。
当中上首香案之前，站着一个中年道人。神情庄严肃穆，颔下三绝黑须，飘然有出尘之概。这位道人乃是本观观主玄光真人。
这时有两个道侣站在沈雁飞后面，其中一个刚在禀告经过情形。五阴手凌霄虽然只听到后面大半，已明白那沈雁飞被擒的缘故，乃是因身上负伤，倒在地上，故此上元观搜索逃犯的道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捆住擒了回观。
沈雁飞浑身俱被捆住，闭住双目，身躯微颤，显然是在行功运气。
凌霄在屋脊隐蔽处看得清楚，移目又见那玄光观主正在拂须寻思，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蓄势待发。
玄光观主一抬目，已瞥见沈雁飞运功情形，便下领道：“把沈雁飞穴道点住，解开绳索，等本观主和傅伟师弟谈过再作处置。”
排首一个中年道人朗声道：“观主容禀，这厮手底毒辣，杀死本观两位道侣，务请观主从严惩处，先废了他一身武功再说。”
玄光观主道：“玄明师弟不必多言。”
那两个站在沈雁飞身后的道人，其中一个倏然俯身，骈指如前向沈雁飞腹上阴交穴点去。猛听屋顶有人如雷般大喝一声，沈雁飞也四肢一振；把绳索都完全震断，但双胞和双踝间仍有一种鹿筋细绳未断，一条人影有如天际陨星般疾坠下来。人未到掌力先至，把那个弯腰点穴的道人懂得滚开大半丈。
殿中仍然鸦雀无声，可是剑光耀眼，原来那两排道人都佩着宝剑，这时齐齐掣剑在手，但因观主未曾下令，故此全无动静。叮来的人正是五明手凌霄，他虽是成名多年，但仍不敢轻视上元观这一群道人，顾不得替沈雁飞弄断鹿筋细绳。双目灼灼，一径凝视玄光观主。
“老夫五阴手凌霄，闻得上元观传令搜捕老夫下落，特来送死。”
玄光观主那么忠厚的人，此时双目也泛针刺人寒光，冷冷道：“很好，本观在凌施主限中，不过是座破庙，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嘿嘿……”
地上的沈雁飞这时面色转白，停止了挣扎，大概是负伤中安运真力所致。
五阴手凌霄哈哈大笑道：“老夫亲来钦仰青城上元观大名，百年的通定真人，更是老夫佩服的剑客。想不到睽别多年，重到青城，却反被贵观缉捕。不过贵观主的气度也不愧为一派领袖，在这种情势之下，仍然不曾下令群殴，老夫衷心赞佩。”
玄光观主峻声道：“请问凌施主，敝观叛徒可是被你处死的？”
五阴手凌霄肃容道：“不是。”
“可是由施主救他出现的？”
他又朗声应道：“不是。”
两排雁立的道人听了他肯定的答案，都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玄光观主仰天而笑道：“施主故意刁难贫道，竟是何意？”
五阴手凌霄低头看看沈雁飞，只见他面如金纸，露出痛苦之色，细看一眼，忽然惊问道：“沈雁飞，是谁把你伤了？”
玄光观主为之脸色一沉，两旁的道人也面现怒容。原来五阴手凌霄不答观主之言，反而去问沈雁飞伤势，不但有轻视观主之意，而且也令人想到他这句问话，分明是为他撑腰做后台之意。
沈雁飞闭着眼睛，只哼卿一声，凌霄在囊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三粒丹药，便待喂他。玄光观主倏然一跃，到了五阴手凌霄之前，峻声道：“凌施主莫怪贫道无礼。”说到这里，右手一抬，接住飞过来的一支青光闪闪的松纹古剑。伸剑一震，嗡嗡响处，剑风四射。他又遭：“贫道今晚要领教施主的五阴鬼手，若是贫道输了，施主尽管救治此人。”
五阴手凌霄抬目凝视着他，歇了片刻，才道：“观主难道不知沈雁飞危在旦夕？若要老夫先较量技艺，除非你有冰骨桃花散，否则再延片刻，沈雁飞性命不保。”
猛听一个娇滴滴的嗓子道：“冰骨桃花散在此。”人影一晃，香风满地，原来是杨婉贞，她手中托着一包粉红色的药末，俏生生站在玄光观主身畔。
五阴手凌霄定睛一看，果然是青城派昔年刀伤圣药冰骨桃花散。但他已知青城派自从通定真人羽化之后，此药方子已经失传，何以忽又出现，而且还是个女孩子？不觉诧然凝瞧杨婉贞一眼。殿中一众道人，除了玄光观主明知杨婉贞、张明霞来历，因祖师昔年谆谆遗嘱不许对白衣女侠叶秀报复，故此并无芥蒂之外。其余的道人均觉得诧异，原来他们不知杨婉贞师承来历，是以又窃窃私语起来。
凌霄道：“好，既有此药，老夫的丹丸可得藏拙啦！上元观中果是藏龙卧虎，老夫和观主比划一下倒无不可，但老夫若侥幸占了上风，只请观主答允一事。”
玄光观主应声道：“施主赢了贫道宝剑，尽管把此人带走。”
五阴手凌霄摇头道：“把他救活就成了，你们之间的怨仇我犯不上招惹，但观主可得赐告伤他之人，老夫只找寻那位高手。”
众人听了都莫名其妙起来，要说他不为沈雁飞撑腰，却又要观主交出伤他之人，说是护着沈雁飞，但又说不要把他带走，真个莫测高深。
玄光观主道：“施主可将人带走，但伤他之人，贫道却不知道。”
凌霄怒道：“你真护着那凶手？”
忽然人影直扑下来，卷起满殿风声，玄光和杨婉贞齐齐一抖剑，霞光重重，护住地上两人。
那人倏然现身，原来是位玄门羽士，得道全真。童颜鹤发，手中一支拂尘，一卷道经。来者原来是黄山金长公。
他对玄光观主稽首道：“贫道金长公，适才已见观主一切处置，果不愧为青城派掌门，贫道钦佩之甚。”
玄光观主也稽首还礼，未及开言，只见金长公陡地一摇拂尘，一阵狂飘，直卷五阴手凌霄。凌霄抬手拂髯，掌心微微，向外一吐，接住金长公这一下。彼此内力不相上下身稳如山。
金长公朗声道：“冷云丹天下无双。”
五阴手凌霄应声道：“五阴手武林称霸。”
众人一听，都十分诧异起来，怎么这两位年逾古稀的高人，一见面就自夸自话？便诧异地等他们矜夸下去。
金长公摆一下拂尘，指指地下的沈雁飞道：“他不能说话了么？”
凌霄点头道：“除非用冰骨桃花散。”
众人听了这两句问答，一时都摸不着头脑。
金长公道：“先刻凌兄在屋脊上，难道没听到沈雁飞被擒经过？观主何尝知道是谁？”
五阴手凌霄哈哈一笑，道：“老夫岂有不知，但你看，我若慢慢解释的话，岂不太示弱些？而且我也听不完全，不知那伤他之人，到底是否本观请来的好手。”
金长公瞧瞧沈雁飞的形状，点头道：“怪不得你会着急。”
凌宵登时像被人揭着伤痕似的暴怒起来，道：“老夫岂须慢慢解释。”
金长公歉然一笑，道：“凌兄别误会贫道之意。”他干咳一声，转面向诧愕的玄光观主道：“这位凌兄并非救走贵观叛徒那位，当时贫道正与凌兄对奕，他不可能有分身之术。这宗乱子乃是一个外号千面人的家伙弄出来的，贫道可用名誉担保凌兄不是那人。我们那时得到沈雁飞通知，便约好了暗号，以免再被那千面人蒙蔽，刚才我们通了暗号，的确不讹……”
众人发出恍悟的轻啊声，玄光观主道：“前辈之言，贫道焉能不信，说起来倒是贫道粗心之失，致使凌施主蒙受不白之冤。”
凌霄这时也泛起笑容，大段中空气也立刻弛缓下来。金长公道：“女施主的冰骨桃花散可否赐沈雁飞一点儿，贫道真想不通他何以会杀死贵观的人，他本来帮着去追捕那千面人和贵派叛徒下落的历！”
杨境贞连忙上前，挑了一点儿运一口真气，吹人沈雁飞鼻子中。
殿中寂然无声，都等待着沈雁飞醒来后如何答复。但等了片刻，沈雁飞仍然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那冰骨桃花散乃天下第一的刀伤圣药，似他这种内伤，虽然不能治好，但仍能使他立刻减轻伤势和消减痛苦，人也立时清醒。
如今这一失效，凌霄便怀疑地瞧瞧杨婉贞，因为他可不知道通定真人昔年已将此方传给白衣女侠叶秀，由叶秀传与她妹子散花仙子叶清，杨婉贞则是散花仙女叶清的首徒。
金长公却知悉这一段往事，霜眉斜竖，忖道：“冰骨桃花断无失效之理，难道这小子真的杀了本观道侣，因而诈作昏迷而想抵赖过去？”
杨婉贞一则奇怪，二则脸上挂不住，又挑了一点，正要吹送人沈雁飞鼻孔中。金长公突伸拂尘拦住，道：“姑娘且慢，这等灵药不宜糟塌。”
五阴手凌霄接嘴道：“这药会不会收藏过久，失去灵效？”这句问话，正是殿中许多道人的心声。
金长公肃容道：“非也，此药一点不失灵效，依贫道看来，其中恐有蹊跷。”
此言一出，沈雁飞立刻欠伸而起，流露出惊讶的样子，四下打量。
金长公朗朗道：“冷云丹天下无双。”
五阴手凌霄接嘴念道：“五阴手武林称霸……”
尚未念完，沈雁飞因吸引住全殿目光，此时他忽然讶叫一声，举手指住殿顶。全殿的人都顺着上他手指之处望去。忽听砰砰砰大响三声，满殿冒起浓烟，白茫茫一片，咫尺不见人面。
金长公、凌霄。玄光观主和杨婉贞四人齐齐叱喝连声，涌身分头飞出大殿。
外面一片暗黑，凉风习习，并无夜行人影。五阴手凌霄厉声道：“金道兄，咱们又被那厮当面骗过。”
不一会儿殿中浓烟稍稀，已不见了沈雁飞的人影。两排雁立的道人各各持剑作势。却没有移动半步。于是大家才知道说了半天的千面人，竟然就在眼前。
大家又跃回殿中，金长公缓缓道：“那厮乔装之术，天下第一，的确见面也难辨真伪。咱们如今得把观中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验明真伪，然后再约定暗号，这才分头追捕，便万无一失了。”
玄光观主现出难色，道：“本观道侣总数在三百人左右，另外加上别处来的道侣，不下三百四十人。本观之人尚好辨认，但外处来的道侣，便难盘出真伪。”
凌霄眼睁睁让宿仇逃走，气得直吹胡子，杨婉贞忽然道：“那千面人虽说得到冰骨桃花解救，但药量甚少，故此他不敢运气纵跃，只能从地上逃走。咱们此刻立即搜观，相信尚可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五阴手凌霄应声叫好，玄光观主虽然明知困难甚多，但只好尽尽人事。当下约定一个暗号，便是先打招呼者竖举三指，对方立即竖两指回报。另外响钟传命所有本观道侣来北帝殿中聚集。
钟声宏亮地响彻青城高处，殿中这时只走剩两名道侣，好安排听到钟声而来此殿的人。
其余的人，都分头搜索全观。
杨婉贞不好独搜，便持剑紧随着玄光观主，到处搜查。只见全观道侣，听到响亮的钟声，都纷纷向北帝殿走去。
片刻间偌大一座道观，寂然无声。玄光观主悄悄对杨婉贞道：“那千面人机警非常，必定会改装为道侣，混在北帝殿中。”
杨婉贞认真地点头道：“观主所猜极是，我们不如回去暗中监视在殿外。”
这时已绕到后面，杨婉贞又道：“幸亏观主凡事持重，换了别人，怕不也把沈伯伯锁拿起来。”
玄光观主听得飘飘然，便道：“那厮如混至北帝殿中，便不必着急，不如先到院子去，把此事始末大略告知沈老施主。”
两人刚要步人院中，忽见生判官沈鉴大踏步出来。他一见玄光观主，连忙施了一礼，便想说话。玄光观主稽首作答，却先发言道：“沈施主想是听到钟声惊扰？”
生判官沈鉴道：“不是。”他歇一下，瞧见两人都露出诧色，便又道：“在下非常惭愧，承蒙贵观容许庇栖，却反而使得贵观上下不安。”
玄光观主疑惑的道：“施主此话怎说？贫道不懂。”
生判官沈鉴毅然道：“劣子在贵观中闹出事情，在下可不能包庇于他，请两位施轻脚步，随在下进来。”
玄光观主忙道：“施主想于什么？”
杨境贞却紧张起来，道：“观主呀，那厮在里面呢！”
生判官沈鉴面色一变，却没有说什么，面上露出悲壮的表情，当先走进院子。脚下陷得较重，口中故意大声道：“奇怪，这钟声真响嘛
话声和步声把后面跟着的两人完全掩饰住。房中瞽目老人张中元正倒了一杯茶，给一个人喝，那人正是沈雁飞。
玄光观主由正门抢先进去，松文古剑一摆，沉声道：“狡贼哪儿走。”
沈雁飞一看是玄光观主，倏然跃起来，踢开后窗，便想逃跑。窗外一支利剑挟着劲烈剑风戮到，有人娇叱一声回去。沈雁飞果然听话地飘退数尺，后窗那人随即跳进来，原来是杨婉贞。
这时沈雁飞面色苍白，显然曾妄真力而内伤加剧。玄光观主运功聚力，准备作致命的一击，但他为人沉稳，并不立刻发动，朗声道：“冷云丹天下无双。”杨婉贞会意接口道：“五阴手武林称霸。”
他们对答了这两句话，可把那两个老头子闹糊涂了，全都为之一怔，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抬出别人的名头。
沈雁飞勉力大声道：“沈雁飞宇内第一。”此言一出，不但沈鉴、张中元两人发怔，那玄光观主和杨婉贞也为之一愣，不知他答的可是当初约定的暗号，这真叫做弄巧反拙，杨婉贞冷笑道：“我一剑便可知是否真的沈雁飞。”说罢墓地一剑刺去，势狠招辣，沈雁飞一闪没闪开，显出受伤迟滞模样。
杨婉贞在危急之中，运真力收住剑势，秀眉大皱，玄光观主挺剑上前，剑尖指到沈雁飞咽喉，正待问话。
猛然一阵狂风，把房中灯烛吹熄。
玄光观主忽觉有人跃近身旁，左手便使个擒使手法，谁知右手剑微微一震，蓦地斜荡开去。仓促间竟没丝毫办法挽救，眼见黑影一问而过，把沈雁飞扶起跃到窗边。
一道火光从横门打到，杨境贞已从微弱的火光中，瞧见那救沈雁飞的人，正是当日同乘一船的吴小琴。想也来不及想，叫道：“吴小琴，你不能这样。”
那人影脚尖一挑，把快要沾地的大折子挑起来。这个火折原来是生判官沈鉴露的一手，他到底曾任数省总捕头，在这个当儿，明知来人武功极高，但以他们这些人，居然给一个连穿什么颜色衣服的人救走沈雁飞也不知道，岂不笑话，只见吴小琴霍地伸手，把火折子接在手中。
她环视室中一眼，冷然遭：“你们是谁？他若不被我打伤，凭你们就能把他擒住么？”
“我是他的父亲。”生判官沈鉴挺身出来，义正词严地道：“我可能当他罪有应得而死之后，也痛不欲生，寻个自尽。但天下万事，俱有一个理字，我不能教青城上元观的师父们不明不白地枉死。”
吴小琴嘎了一声，冷峻的眼光，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打量着这个须发皆白但气宇轩昂的人。她的确十分佩服这位公门高手，同时因沈夫人对他的深情挚爱，使她想到这个男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记得曾经读过谁的两句诗说，“博得美人心肯死，项王此处是英雄。”这两句诗不从楚霸王拔山扛鼎方面称赞他英雄，却在博得人心肯死这一点着笔，令人低回咀嚼，回味无穷。吴小琴这刻正是要看看这个男人有什么魔力，使得沈夫人这般死心塌地，矢死靡他。
沈鉴再道：“上元观当今观主心地厚道慈悲，为人正派热肠，沈雁飞凭什么叛负玄光观主？姑娘又凭什么要救他？”
吴小琴在他大义凛然的眼光下，变得十分黯然，缓缓道：“我知道你老说得对，可是……请原谅我，我得把他带走，也许我会和他一起葬身在绝壑中，因为我恨他。”
几个人都为之一愣，无言可对。吴小琴幽幽一叹，道：“请你们都原谅我。”倏然转身飞出窗户。他们眼见她那绝世轻功，自忖追不上她，只好任她飘然远飙。
玄光观主立刻回到北帝殿，解散掉召集来的道侣们。这时傅伟、张法、张明霞等都陆续回观，听了此事，大家都十分惊讶。冯征却一去古无踪迹，没有回来。
一夕无事，翌日已是七月初一，正是终南孤鹤尚煌约定的第一天，他早已声明是在七月初一至初三的三日内，到青城上元观来。
追风剑董毅已到山上，这位在青城派中坐第二把交椅的剑客一到观中，生像一服镇静的药剂，观中道人们都恢复平静的态度。
还是清晨时分，武林高人陆续出现。
首先跨人观门的，便是曾在本观露面的金长公和凌霄。
这时三清殿中，除了几个小道童之外，那追风剑董毅正和峨嵋大乘寺方丈忍悟大师闲谈。玄光观主不在场，等于表示青城派并不参与这等血腥的打斗场合。
大家见过，傅伟便将昨晚吴小琴把沈雁飞救走的情形告知金凌两人，并且请问他们，和沈雁飞约定的暗号是不是沈雁飞宇内第一这句话。
金长公呵呵而笑，道：“不是，那千面人的确狡黠，又吃他骗了一次。”
五阴手凌霄面色却十分阴沉，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忍悟大师念声佛号，道：“凌老植樾照例棋不离身，贫僧如今已闲着没事，可以奉陪老擅樾玩一局。”
于是两人到一旁下棋。
忽燃一个道人进来报道：“观外有两位老人家，自称阴阳双魔宣氏兄妹。”
追风剑董毅和峨嵋忍悟大师对望一眼，傅伟却以手按剑。原来忍悟大师此来，就是专门要帮忙上元现对付这两个魔头c
追风到董毅大声道：“有请。”
金长公霜眉一皱，道：“两个老妖怪，可别替贫道引见。”说着，离座走到忍悟大师背后，看他们下棋。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进得殿来，眼光一扫，阳魔宣华岳朗声一笑，道：“原来老凌也来了。”他没有提到金长公，原来金长公在那时最少露面，只识得青城峨嵋高手，却未与这二魔见过。
五阴手凌霄只扬扬手，便又思索了一下，阴魔宣华枝走过去，她那奇丑的脸容，倒把金长公吓了一跳。
她伸手作出要摸忍悟大师光头的姿势，忍悟大师岂能让她乱摸；暗中已运气于袖，打算连头也不回，便拂她双腿。
哪知阴魔宣生枝干枯的手掌一翻，好像要缩回来，其实一股阴力，印向金长公去。金长公拂尘微摇，怒道：“你搅什么鬼，”
宣华枝冷笑道：“原来是黄山牛鼻子老道，怪不得我兄妹进来，便连头也不回。”
五阴手凌霄生气地粗声道：“喂，你的老毛病还是改不了，人家在下棋呀！”
她不理睬他，抽出青玉萧，便凄凄咽咽地吹将起来。殿中专司伺候的道童们登时听得如痴如醉。
忍悟大师和五阴手凌霄继续下棋，数子之后，忍悟大帅赞道：“凌老檀樾这几子真是国手功力，贫僧佩服。”两句话说得虽不高亢，却甚清越柔和，殿中道童们立刻清醒。
凌霄哈哈笑道：“不瞒你说，早先我有点心事，故此下子都不知所云。现在被那婆娘一胡混，反而专心一志起来。”
他这么粗鲁的说话，阴魔宣华枝却没生气，反而停止不吹，问道：“和尚是哪里来的？”阳魔宣华岳大声道：“他是大乘寺当今方丈，难道你连他那念经的法门都看不出来么？”
阴魔宣华枝冷笑道：“一个秃驴罢了。”
忍悟大师霍然起立，面露嗔容。
原来忍悟大师为人正派，况且又是峨嵋山大乘寺方丈，平生未曾有人敢当面口出这等不逊之言，故而忍耐不住，站将起来。
阴魔宣华枝已知其意，冷恻恻道：“方丈不须急忙，下完这一局还不迟哩！”
阳魔宣华岳把古琴放在几上，鼓奏起来，曲调平滑流畅，有如山间清泉水声淙淙，又如鸟语猿啼，令人忘俗。
忍悟大师到底是有道高僧，转嗔为笑，朗声道：“一切业障，皆由妄想生，善哉，善哉。”阳魔宣华岳登时琴音微乱，但瞬即恢复常态，宣华校也抽出青玉萧，袅袅相和。
所有的人，无不小心戒备，凝神一志，以免被魔音所惑。但又没有谁肯首先发话制止阴阳二魔所为，那样太使人误会是受不住魔音熬心。
琴音老是那么平静流畅，萧声反而不时跳出落魄惊心的音符，仿佛一畅流泉，从高山大岭处流下来，水性本是自然向下而流，无奈溪涧怪石险滩，障阻丛生，故此水流不时鸣跃激湍。
几个小道童木立如鸡，神志涣散。追风剑董毅一看不妙，那阴阳二魔的琴萧久已擅名于世，这刻还不过是平淡无奇的序曲，小道童们已熬受不住，暗想现在必须当机立断，以免闹出笑话。
阳度宣华岳忽然中断琴曲，冷涩地道：“那些小孩子们不宜在此。”
追风剑董毅立刻命小道童们走开，刹那间他们便走个于净。于是琴萧之声又起，这次一开始便宛如有千军万马，杀人观来，又如山崩海啸，海天风暴，巨浪排空。
屋宇为之簌簌震动，直有崩坍之势。在这等汹汹声势中，最令人奇怪的是棋子落坏的清脆声，依然可以听到。棋声虽小，却有如在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中，偶尔闪动着灯塔的微光，教人在仓皇无计之中，又有点安慰。
阴阳二魔全神贯注在琴萧之上，殿中之人，面上都装出夷然之色，其实心中都不大好受，故此外面有个人走到殿门张望一下，然后走开的情形，竟没有一个人发觉。
追风剑董毅心中焦躁起来，须知他本人功力固然深厚，一时三刻之内，决无意外。可是上元现已推他是第一位剑客，其余的人功力当然难与他相比。这琴萧之声并非仅限于此殿，因此他为了观中数百道侣的情形而焦躁起来。
他可想得不错，不但数百道侣怔忡不安，心魂欲飞。便生判官沈鉴和神眼张中元两人，听了这等魔音乐曲，竟禁不住相对呼吁，但觉前尘如梦，此生已无足恋，屡萌轻生之念。
蓦然当的一声巨响，超出萧琴魔音之上。阴阳二魔齐齐一震，脸色凝重地继续吹奏。萧声忽地变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一似秋夜蚤鸣，怨妇宵啼，悲悲切切，使人同情不已，正在这时，琴音忽起，曲调凄清无比，两种乐声一合，登时木叶萧萧飘落，凄怆无比，殿中众人，这时都面色凝重，不像早先那么轻松了。
又是当的一声钟鸣，响彻云霄，聋聩皆发，有如盛夏中冰雪沃头，清凉人骨。
追风剑董级认得是本观古钟之音，暗中大喜，不知是哪位高人驾到，力克二魔凶焰。当下回头示意，傅伟知机，趁这时古钟余音统统，心中一片澄莹之际，赶紧离殿。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生似心灵受创，虽是魔音不歇，但效用大减。不过这仅仅是指顾问之事，转瞬间他们又恢复过来，合力奏出一闯鱼龙曼衍的曲词。
众人如同处身在山阴道上，五光十色，目不暇给，正在眼花绝乱之际，心中似乎微痒，却又无法搔抓，竟说不出是股什么味道。
忍悟大师佛法精深，一听魔音之妙，出乎意料之外，自己屡想张嘴作狮子吼，无奈敌方合两人之力，所奏曲调，竟然无懈可击，因此老是吼不出来，暗自诵声佛号，直在期望那钟声再响。
观中此时一片骚动，那些离三清宝殿近的院落，里面的道侣们许多都心迷意乱，随着魔音起舞，只要舞到急时，乐声骤歇，这些起舞之人，便将吐血而死。
追风剑董毅倏然跃起来，伸手掣剑，便要冲过去。恰在同时之间，峨嵋大乘寺方丈忍悟大师，掣方便铲。他原是受上元观主玄光真人专诚邀来，为的是对付这两个魔头，这刻时机迫促，他也掣出方便铲。
金长公一旋身，拂尘摆处，也要扑去。这个老道人却因玄门一脉，息息相关，故此打算出手。
于是只剩下五阴手凌霄危坐不动，他这个人正正邪邪，行事并无一定准则。
三人正要出手，宣氏兄妹一齐眼皮抬起，冷森森四道眼光，和他们的目光碰个正着。三位高手都为之一愣，心中涌起异乎寻常的愧意，竟然全都中止扑去之势。
金长公到底修为最久，而且也熟知这二魔的本事，猛然发觉这种惭愧之意也是对方的古怪，便冷哼一声，但侧顾董毅忍悟两人俱无动静，自己便也生像不好单独上前。
钟声至今未起，竟不知是何缘故。追风剑董毅心中一动，正想去瞧瞧究竟。
观门外忽然撞人一人来，手舞足蹈，笑声不绝，众人视之，原来是沈雁飞。
殿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沈雁飞是真是假，只见他又笑又跳，狂舞一通。五阴手凌霄霍然离座，疾纵过去，伸手便抓。萧声高亢一响，沈雁飞随之一跳，身形十分古怪地恰好避开五阴手凌霄这一抓，五阴手凌霄基然一阵狂怒，双目圆睁。
当当当钟声三响，全观之人，心神震撼不已，却顿时全都清醒过来。
五阴手凌霄心中一阵惭愧，敢情刚才抓人不到之时，心神也被魔音所侵，故而这般狂怒，眼见沈雁飞这时呆立不动，细看一眼，回首大笑道：“金兄请看，这不是假冒的千面人么？”
金长公过来一看，道：“不错，正是金龙旗管怵的金龙掌力所伤，那正是昨夜同样的伤法。”
这时阴阳二魔被久已不响的钟声忽然震荡心灵，一时未曾恢复。忍悟大师叹道：“善哉，二魔本来魔音曼妙，无懈可击，却因妄演威力，用萧声令那千面人跳起，故此那位敲钟的高人乘隙而人。”
沈雁飞慢慢恢复神智，刚看清身在何处，便自伤重难支，跌倒地上。
五阴手凌霄问道：“千面人，你可认得老夫丁”
沈雁飞头也不抬，五阴手凌霄真怕他又施诡计，倏然掣出五阴鬼手，要点住他的穴道。忽地钟声又起，悠悠扬扬，一声接一声地敲下去，钟韵舒恬安祥之极，五阴手凌霄一腔杀机，立时涤尽。
过了片刻，钟声忽歇，阴阳二魔宣氏兄妹有如脱押猛虎，陡地跳起来，满面戾厉之色，携琴取萧，便待向观后钟楼闯去。
忽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堵住门户，阴阳二魔一看，都愣然止步。
那位老尼面上一片和平恬静，宝相庄严。殿中之人全都认得是昔年武林高手之一峨嵋白衣女侠叶秀。想不到已人空门，而且修为功深，盎然于面。
追风剑董毅连忙过来迎接，白衣女侠叶秀即是如今的白云老尼破颜微笑道：“贫尼愧对贵观上下，岂有落座之位？”
“晚辈已悉详情，虽无先师遗命，亦不敢仇视大师。””
白云老尼立刻现出怆然之色，轻轻叹一声，道：“你果真如此想法？但其余的人呢？他们也肯这样想么？”
追风剑董毅道：“晚辈胆敢担承一切，务请大师赏光略坐片刻。”
这几句对话，听得众人如坠五里雾中，摸不着半点头绪。只因白云老尼数年前虽然误杀通定真人，其实却非本意。通定真人明知内情，临危时曾将昔年负伊的往事告诉灵修真人和董毅两人，并遗命他们不得仇视白云老尼。那灵修、董级两人在年轻随侍通定真人时，屡曾拜晤过白云老尼，早知她的心事，都十分同情她，故此真个没有仇视她。
白云老尼刚要举步，阳魔宣华岳倏然拦住道：“叶秀你几时出家了？刚才可是你敲的钟？”
她点点头，道：“那是我佛家祛魔妙音，贫尼本着佛家慈悲心肠，故此还留了一点情，你们兄妹还打算怎样？”
宣华枝一双阴毒的眼睛，凝注在她面上，数十年的情敌，骤然相逢，虽是通定真人物化已久，而且对方也人了佛门，但妒恨之火，仍然难以抑制。这时冷冷道：“我们兄妹既领教过你的妙音，少不得还要领教你的降魔大法。”
“且慢。”喝声中一条人影凌空飞坠，其快无比，原来是五阴手凌霄。他威严地对宣氏兄妹道：“你们的帐慢慢再算，我还有一笔要先和她结清。”
阴阳二魔一听此言，心中暗喜，只因多他一个，白云老尼势要处于下风。追风剑董毅也看出这一点，登时挺身上前，虎视着凌霄。
五阴手凌霄毫不介意，等宣氏兄妹退开之后，便道：“叶秀请你过来，老朽要替你引见一人。”
白云老尼诵声佛号，夷然随他而走。
五明手凌霄忽然停步，问道：“你可认得地下这人？”
白了老尼慈眉轻皱、道：“他是沈雁飞。哎呀，是被金龙掌力所伤怪不得如此厉害，吴小琴在这里么？”
“她不在．我也想找她哩！”五阴手凌霄答道：“可是你认错了人这人怎会是沈雁飞？”
宣华枝忍不住大声道：“老凌你这是算帐还是求和？”
五阴手凌霄没有理他，淡淡一笑，又瞧着白云老尼。白云老尼细瞧片刻，道：“你是什么意思？他是沈雁飞呀，不过细看之后，好像有点太过苍老。”
五阴手凌霄仰天大笑一声，道：“如今转人正题了。你虽认不得此人，但此人却见过你，而且承你看我的面子，饶了他一命。喂，你可认得这位大师？”他用脚踢踢地上假扮沈雁飞的千面人，但他却不动弹。
金长公走过来，稽首道：“叶姑娘别来无恙，还认得这个故人么？”
白云老尼合十低声道：“金道长鹤颜犹昔，贫尼刚才早已惊见。”她说得十分温柔动听，温润的嗓子，听起来好像是个妙龄女郎的口音。阳魔宣华岳直在发得，自个儿黯然地叹口气，宣华枝愠然低声道：“你不是已忘了她，还叹什么气？”
“唉，情难自己啊，你不也是生她的气么？为的是谁呢？”她哥哥反唇相讥，不过语声甚低，无人听到。
全长公含笑退开一旁，道：“凌兄请继续解释，贫道亦可作证。”
“叶秀我非要怪你一点不可。”五阴手凌霄说，不过面上含着笑容，显然没有什么恶意。“我怪你的地方是你当年艳名传播天下，委实长得太美了，故此生出许多事故，你看，这儿就是一个例证。这厮便是那可恶该死的千面人，对了，我一说穿，你便明白七八分了，是不？当日那个对你疯言疯语的我，其实是他，现在你可明白了？”
白云老尼歉然一笑，合十躬身道：“当日错怪阁下，实在抱歉。不过这个千面人假装得太像了。”
这时峨嵋山大乘寺方丈忍悟大师提着方便铲过来，他比叶秀晚了一辈，因此以后辈之礼上来相见，白云老尼如见亲人般喜欢非常。
阴魔宣华校见五阴手凌霄并非同仇敌代，便不耐烦起来，重重地冷哼一声。可是她也得估量一下，光凭忍悟大师和追风剑董毅，已经不一定能占上风，如今加多个白云老尼，昔年他们兄妹已斗不过她，如今只怕更非敌手，故此未敢贸然发话。哼了一声之后，见没什么反应，便和宣华岳商量，决定等候时机。
大家落座，还未来及谈些什么话，已有道人来报说，武当山天梧子道长驾到。
金长公面色微变，凝目瞧着殿门，只见走进来两个人，先头一个正是仙风道骨的天梧子。
大家都知道这天梧子尽得武当上一代高手古木真君的真传，如今在武当派中，算得上第一位高手。只因他当年气盛一些，为了武林人把他和黄山金长公。青城灵修真人合称玄门三老。
那黄山金长公一向少在江湖走动，没有什么出奇的本事可以谈说。于是他认为金长公不配和他们相提并论，同列玄门三老。
这话被金长公听闻，真是怒发冲冠，便上武当找天梧子算帐，却没有碰上。
以后虽然再没有什么事，但心病仍在，经过这些年来，天梧子道行深进，颇海当年孟浪，可是要他道歉解释，那又是不可能的事。
是以终南孤鹤尚煌故意把这两个老道人请来，使青城派头痛一下。只因他们彼此同属玄门??脉，势难坐视这两位老道长作殊死之斗。
天梧子明知不来赴会最上算，无奈又知江湖上已沸沸腾腾地谈论此事，不能让师门丢这个脸。
在天梧子道长身后，便是英姿飒飒的张法。
金长公面色一沉，一似立刻便要发作。追风剑董毅如何会不明白，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白云老尼有心替青城出点力，这时微笑道：“金道长昔年精于绘事，如今想必更有精进。”
金长公平生十分崇敬这位峨嵋高手，勉强捺住性子，道：“贫道不过是信笔涂鸦，何劳大师挂齿。”
白云老尼道：“昔年道长为贫尼绘了一像，至今仍在。偶尔取出观看，回忆当年，不免感慨系之。”
追风剑董毅已趁这个当儿，把武当天梧子迎进殿中。但因大家都站着，便也站着和众人打招呼。
天格子等白云大师说话略停，便向金长公稽首道：“久仰道长大名，至今方晤拜仙颜，真有恨晚之慨。”
他说得异常客气诚挚，董毅为之松口气，想道：“他们只要有一个肯下气些，大概便没有问题。”
金长公也稽首回礼，冷冷道：“道兄言重了，武当派是武林中出名大派，但昔日贫道曾经专程上山趋访候教，可惜缘悭一面，否则早就相识了。”
原来他心眼儿多，以为天梧子那句恨晚的话，存有讽意。
天梧子当然受不住，也冷冷道：“贫道听闻道长会移驾青城，故此特地兼程赶来。”
“好得很，”金长公冷笑一声，抬眼环视殿中，忽然闭口不语。天梧子既然没有输软，便也不出语撩拨，却十分奇怪他为何住口。
追风剑董毅立刻请大家就座，阴阳二魔宣氏兄妹也乖乖坐了。于是董毅向大家抱拳为礼，道：“如今终南派尚老师仍未来到，董某意欲趁这空暇，了却一桩事，敢请在座各位高人前辈做证。”
众人都讶异得很，不知他要了结什么事。只见董毅单独向五阴手凌霄道：“在下便是要审问这千面人何故侵犯敝观，把敝派叛徒救走，还杀害了本观弟子。”
五阴手凌霄忙道：“董大侠请便。”
追风剑董毅一击掌，一个道人托着一个漆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瓷瓶。董毅从瓷瓶中倒出一点粉红色的药未，登时满殿飘散着一股桃花香味。
白云老尼善目微睁，这股熟悉的香味，挑起她无数记忆。同时她知道自从通定真人猝然亡故，青城派应该已经绝传此药，因此她惊讶地想一下，认为她妹妹散花仙子叶清可能已经在此观中。
董毅亲自把冰骨桃花吹进地上千面人的鼻子中，候得他微微蠕动，这才点住他的穴道，搭起在椅上。
“尊驾可是千面人？”
沈雁飞睁开眼睛，缓缓地四下打量一眼，傲然道：“不错。”他这一正式承认，算是替无辜的五阴手凌霄和沈雁飞刷掉罪嫌。
“敝观和尊驾毫无瓜葛，请问你何以要搅扰敝观，救走敝派叛徒以及杀害敝观弟子？”
“不错，区区与你青城毫无恩怨。可是……”大家都伸长脖子，听他说出缘故。
“可是区区想得到那支断肠镖。”
追风剑董毅心中对那断肠镖诅咒一声，沉重而清晰地道：“那么你承认杀害敝观弟子之事了？”
千面人忽然笑起来，道：“两个杂毛有什么要紧的？”
金长公和天梧子立时怒形于色。董毅也算是半个玄门中人，忍不住怒道：“你不必这样找死法！”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却嘿嘿嘲笑出声。
千面人斜甩着眼睛，道：“我有个徒弟，已得我一身真传，你敢杀害我，小心日后他报仇！”
这几句恐吓的话，真是说得的不伦不类。五阴手凌霄大怒道：“等老夫劈死这厮，日后好把那害人的徒弟也除掉。”
董毅剑眉一皱，忖道：“这厮满嘴鬼话，看来是只求速死，倒不知是什么意思？”
只听千面人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阳魔宣华岳大声答道：“已经巳时一刻了，千面人你真有种。”
千面人掠过一丝淡淡的骇容，倏然露齿狞笑道：“比你们两兄妹可强得多了，是不？这殿中的人，没一个是你们兄妹的朋友，但你们却恬不知耻。”
阴魔宣华枝咬牙骂道：“千面人你少放屁，否则教你死也死不痛快。”
千面人听了此言，果然露出惊骇之色，但一掠即过，回骂道：“像你这个丑鬼，只好背后相思一世罢了。”
阳魔宣华岳一生最是维护这个妹子，怒哼一声，举指一排，琴上响起仙翁数声。
殿中诸人都感到这寥寥数声，动心荡魄，不知他是否施展魔音绝技，赶紧凝神之时。啪地微响一声，琴中飞出一丝白光电射千面人胸前紫宫穴。
千面人身躯根本不能移动，只好等死。追风剑董毅大喝一怕，劈出一掌，掌风直扫那丝白光。
可是他早被琴声牵掣，及至出手，已迟了一点，况且相隔又有大半丈之远。掌力呼地过处；只把那丝白光括歪一点。
千面人痛哼一声，立刻闭上眼睛，那丝白光，已没人右胸。
追风剑董毅怒道：“姓宣的滚出来，董某先领教你的功夫，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惊人绝技，胆敢不把天下人放在眼中。”
五阴手凌霄身形一晃，已到了千面人椅子前面，细看一眼，大声道：“董大侠，这厮气息未绝。”
阳魔宣华岳一拂琴弦，仙翁一声，然后仰天笑道：“那厮恶言伤人，你们忍得住，我可不肯忍。”
这话不但伤了董毅，更将全长公和天梧子两位玄门长老损惨了，齐齐起座，但正因一齐起身，对望一眼之后，反而又复坐下。
追风剑董毅忙回头顾视，再挑一点冰魂桃花，吹入他鼻中。千面人呻吟一声，睁开眼睛。五阴手凌霄伸手揭起他衣襟，只见位属足少阳胆经的最末一个穴道，有一点红印。另外在右胸上有个小指大的洞口，此时激泉也似地喷出鲜血，晃眼把下面天池穴上那点红印也淹没了。
凌霄见多识广，恍然哦了一声，问道：“昨夜把你救出观去的姑娘现在哪里？”
千面人缓缓道：“我如今快死了，不妨把实话告诉你，算是你替我背了数十年黑锅的酬报。昨夜她把我负下山去，先替我把那金龙掌伤势治好七八成，后来又负我出山，却因我人老心不老，惹恼了她，一肘把我撞翻地上，咯了一口血，她便含泪顿脚走了……”他歇了一下，脑海中清晰地浮起吴小琴亭亭情影。
他自知死在顷刻，而这时候的神智清明，正是垂死前回光返照。
没有人能够扭转命运，而这濒死前的刹那，更是自动地放弃一切挣扎。正因如此，他才能完全抛撇了名利欲念，客观地回顾过去。
有位哲人说过：“说谎的恶习，唯有在死神之前才能改过。”可见得垂死之时，都能客观地对世事评估其价值。
他记得自己一生放荡荒谬，直到昨天晚上，他对那位清丽如水仙花的姑娘毛手毛脚之后，忽然觉得不安起来。于是自动停止了一切动作，本来这种假冒他人而骗取女人的心灵和肉体，在他已不知做过多少次。可是这一次他忽然有点惭愧不安，觉得毫无意义，因为这一切终归不是他的。
吴小琴身躯发抖得很厉害，当她想到沈雁飞这一切动作，都曾经施诸别人身上，她就觉得头脑欲裂，喉咙于燥得厉害。妒恨越来越浓，终于猛一停步，手肘一撞，把背上的沈雁飞撞在地上。
她想一脚践踏死这个可恶的人，可是她只能流下两行泪珠。他咯一口血，颜色鲜红得刺眼……
如今回想起来，千面人仍有愧意。但这是他生平第一回觉得羞耻，同时也是最后的一次。
“……我吃了这一肘，未愈的金龙掌伤又加重了，正晃悠悠的前走，忽然三个人冲出来，品字形将我围住。我知道他们把我错认为沈雁飞。因为他们眼中都露出凶光，我这才觉得自己太倒霉了。这么多的人谁不可以假冒，偏偏冒个祸胚子，到处都是仇人。我对他们说，不必大动于戈，要到哪儿就上哪儿。那三个家伙便带我到一个小村里。”
“你在那里碰到黑道上第一位人物修罗扇秦宣真了，对么？”五阴手凌霄接嘴问道。
“是的，正是那厮。”
众人正在诧异五阴手凌霄何以知道，董毅几乎想问出口来。
千面人已继续道：“你看到我天池穴上的子午阎罗炼印了么？此是他秘传修罗炼狱诸般毒手中最厉害的一种。我刚才算算时间，伤势马上要发作了，故此我才速求一死，你们如今可明白了？”
“那么你再来敝观干什么？”董毅问。
“他们把我锁在一个房子里，只有一个半尺大的洞中口透风，但他们不知我千面人擅长缩骨之术，故此我容容易易便逃出来。我只要伤势发作前得到断肠镖上的通灵珍珠，我便有办法医治。”
追风剑董毅哼一声，严肃地道：“如今董某当着列位之前宣布，本观确曾得到过那断肠镖。”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眼睛一亮，都站起来，五阴手凌霄也目射奇光，鹰视着他。

第二十六章 终南会道长魔消
殿门忽然出现一人，朗声道：“秦某亲耳得聆听董大侠宣布，三生有幸。”话声震耳，显然内力深厚。
众人视之，只见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长衫飘飘，手持经尺折扇，走进殿来。
追风剑董毅哼了一声，道：“秦庄主远来是客，董某系作主人，不便口出恶言，但你不是物主，说这一句有何用意？”
白云老尼诵声佛号，道：“老施主似乎言犹未尽，何不先说完了，再提这一笔。”
“大师有命，后辈不敢有违，如今再奉告各位的，便是此宝的是一桩不祥之物，董某月前奉已故观主灵修真人之命，已亲自将该宝送回得宝原处，千面人你受叛徒所愚，终属徒劳……噫，他已经死了。”
两个道人进来，把千面人尸体带走，殿中鸦雀无声，杀气凝结。
忍悟大师念声阿弥陀佛道：“那等凶煞的东西，丢到无底深渊中就算了，免得终日争夺，血腥冲天。”
白云老尼微笑问道：“忍悟你果真如此想法么？”脸上同时泛射出一片恬祥光辉，如有所悟。
五阴手凌霄怀疑地瞧瞧白云老尼，暗自想道：“她刚才怎知道董毅的话没有说完？除非她已得了此宝，那和尚的解决方法，也对她也有所启悟。”登时十分留意白云老尼。
修罗扇秦宣真阴沉地微笑道：“董大侠之言，秦某岂能不信，咱们如果有什么不妥，等你过了这几天再算。”
追风剑董毅一想这是道理，目前他得忍耐一些，以便全力对付强敌，便淡淡一笑，道：“好吧，泰庄主请到殿上憩坐奉茶。”
秦宣真毫不迟疑，一径走到宣氏兄妹旁边，和他们见过礼，然后落座。
金长公暗暗对白云老尼道：“那厮定是要与宣氏兄妹勾结，好想法追出断肠镖的下落。”
忽有人人报，峨嵋散花仙子叶清驾到。
只见一位风韵秀美。容光照人的三旬美妇，带着两个年轻美女，走进殿来。
散花仙子叶情年事虽比叶秀要小上二十多年，但如今已是五十许人，可是外表看来，仅在三句上下，犹自风韵丰盈，大家一面起立相迎，一边暗自诧异。
散花仙子叶清一见白云老尼，不觉为之失声叫声姊姊。白云老尼着她先与大家见过礼，金长公叹道：“叶女侠驻颜有术，如今幸晤，令人不禁忆起今姊当年。”
阳魔宣华岳更是眼都直了，但没有什么异动。
散花仙子叶清着杨婉贞和张明霞向师伯行礼后，紧挨着姊姊而坐，口中絮絮不绝。须知她们虽是姊妹，但有如母女，故此散花仙子叶清一见到这位长姊，可就忘了自己的年纪。同时这些年来，情孽牵累，竟无一人可以倾诉，日困愁城，苦不堪言，因此对白云老尼更是依恋。
杨惋贞一双妙目，老是凝望着修罗扇秦宣真，血海深仇，使她暗中恨得银牙咬碎。
她早就和张法商量过，一旦和这强仇相遇，以他们的功力，联剑夹攻也未见得手。这是自从和沈雁飞相遇之后才改变了的想法。在这以前，他们总以为自己已很不错，豪气凌霄地认为只要肯拼命，虽不稳赢，但同归于尽绝无问题。此后他们已修改了观念，但怎么办呢？血仇如海，岂能不报？最后他们决定联手合力对付秦宣真，事若不成，唯有委之天命。张明霞很不以为然，但她当然不能劝阻。
傅伟又进殿来，侍立在追风剑董毅后面。张明霞便喜孜孜地向他打个眼色。傅伟一见到她，本来心乱如麻。这是因为她师父既然来了，那么她触犯誓言之事，便得了断。谁知她却快乐地打个眼色，暗忖道：“莫非她已得到师父的谅解？我的天……”他差点儿快乐得大叫起来，也十分欣然地凝望着她。
散花仙子叶清早已知悉此事，一看傅伟英俊轩昂，和张明霞刚好配成一双神仙佳侣，暗叹造化弄人，一至于此。她本人亲见姐姐一生幽恨，哀怨无边，真是红颜天妒，命比纸薄。跟着自己和终南孤鹤尚煌也结下一段解不掉的相思，年年月月，虽是隐迹深山中，可是宛转之山千叠，不断来愁。
现在又见爱徒将在恨海中没顶，叫她焉能不深深感慨。“造化太恶作剧了……”她暗中喃喃道，蓦然抬头望望姐姐。只见她慈眉中隐含忧色，更加怅惘：“姐姐已人空门，尚且不能忘怀一切，唉，我虽躲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
终南孤使尚煌直到中午时分，仍然沓无踪迹。于是众人在后面斋堂中用午膳。彼此之间的矛盾怨恨，都暂时容忍住，没有发作。
傅伟招呼客人，走过阴阳二魔宣氏兄妹和秦宣真这一桌。
秦宣真拦住他，微笑问道：“傅少使昔日曾与不肖徒沈雁飞结伴，未知他如今到哪儿去了？他不来青城么？”
他的声音十分威严有力，傅伟心头一震，为之愣了一下。
阴魔宣华枝忽然伸手去抓他，其快如电，五指扣住傅伟脉门。傅伟泞不及防，已被她制了先机，全身乏力，也不能做声。
原来阴阳二魔宣氏兄妹和秦宣真已在暗中商量过，如欲得悉断肠镖的下落，非想法子今追风剑董毅供出地点不可。因此秦宣真出主意，请宣氏兄妹觑到空隙，便把董毅最心爱的徒弟傅伟掳走，以便交换那宝贝的地点，如今阴魔宣华枝出手．正是此意。
莫看斋堂中人多，但阴阳二魔宣氏兄妹如将傅伟这样扣住脉门而走，由阳魔宣华岳做掩护，必定无人发觉其中蹊跷。只以为傅伟带他们到什么地方去。至于秦宣真的问话，乃是故意分傅伟心神，以便阴魔宣华枝一举功成。
修罗扇秦宣真向为黑道第一位人物，机变百出，智计深远。这时故意低声问道：“你怎么啦？这是于什么？”
阴魔宣华枝冷恻恻一笑，没有做声，随即起立。这时阳魔宣华岳也站起身，用肥胖的身躯阻挡住其他的人的视线，不让人家看见宣华枝那只扣人脉门的鬼手。
修罗扇秦宣真故作愕然地看他们走出斋堂。这样子纵然东窗事发，众人固然以为他不知情，便是傅伟也因他早先发问过而撇他于事情之外。
傅伟口噤难言，两眼骨碌碌直转，却身不由主地被两魔带着出了斋堂，心中那股气愤忿怒，真可以把头发冲直。
他知道这刻斋堂中大家都在用膳，断无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踪，何况他又是本观之人，更不惹人注意，纵然有人瞧见他们走出去，也决不会多看一眼。
走出斋堂，那条走廊相当长，才走了四丈许。阳魔宣华岳回头一瞥，忽然大笑道：“傅少侠肯带我们到处瞻仰，实是幸事。”
眨眼间一阵谈谈的香风过处，散花仙子叶清和杨婉贞已掠身而过，她们头也不回，一直前走。
阴阳二魔兄妹相顾而笑，忽听身后又有低微的步声，跟着一个娇脆的嗓音道：“傅哥哥，你上哪儿去？”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不必回头，已知乃是美貌的张明霞。他们从前当然不知傅张两人之事，但他兄妹的目力何等厉害，傅张两人的眉目传情，岂能瞒得过他们的鹰眼。
傅伟听得分明，却苦于不能做声，但心中大喜道：“到底霞妹妹关心我，在这危急的关头，只有她才会及时赶到。”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对望一眼，已经了解心意，一齐停步。
张明霞赶上来，阳魔宣华岳魔手倏然伸出，正要趁张明霞瞪口诧看傅伟之时，暗下毒手。
傅伟已知他们的毒念，急得出了一身冷汗，无奈被敌人制住，纵欲拼命也办不到。
猛听斋堂那厢传来一声极清晰的佛号，阳魔宣华岳手已伸出，立刻改了势子，轻轻抚抚张明霞的秀发，道：“好漂亮的小姑娘。”
那一声佛号可真人耳怵心，原来是峨嵋大乘寺方丈忍悟大师所发，震荡两声耳鼓。
另一头又传来女人的声音道：“霞儿把傅伟叫来，我有话说。”
阴魔宣华枝一听乃是散花仙子叶清的声音，这才明白兄妹此举，已被她看穿，故此先掠过去截住去路，另外忍悟大师又在那厢夹截，中间却由张明霞来叫傅伟。
这时只好把扣住傅伟脉门的手一松，阴阴笑道：“少侠不必带我兄妹瞻仰了，我还未吃得饱呢。”
她心中也明白叶清、忍悟等这样做法，不想抓破脸皮，当然也有点投鼠忌器之意。
傅伟怒得涨红了脸，道：“谁要带你们瞻仰本观。”
张明霞过来牵住他的手，道：“傅哥哥，来，咱们别理他们。”
宣氏兄妹回身走回斋堂，宣华岳临走时回头笑道：“总有一天要傅少侠带我兄妹瞻仰贵观，哈哈……”
斋堂中的秦宣真见他们折回来，便知事不成，又献计道：“你们如果能够找到观主，事情就更好办了。秦某打听过现今的玄光观主，武功平常，你们见到他时，拿话激他独自出观，要他抵受你们的魔音绝技。这是试验定力的比赛，他一定会受激出观。以后你们两位当然会处理，秦某负责向姓董的诘问出那断肠镖的下落。”。
宣氏兄妹一听此计更好，便又匆匆去了。
这一回可真没有一个人发觉，大家回到前面三清宝殿闲坐之时，五阴手凌霄和忍悟大师下棋消遣，棋子落坪的清脆声中，忽听一缕幽细的琴萧声，随着天风送来。
凌霄愕然遭：“那两个魔头溜啦。”忍悟大师因棋势不佳，正在冥思苦索，一句也听不见，凌霄需眉一皱，自言自语道：“那两个魔头搅什么鬼头，奇怪！”
要是忍悟大师听到他的话，一定会循声去查究一下，可借他全神贯注棋中，半句也没听见。
且说吴小琴自从昨夜救了假沈雁飞，又因妒恨焚心之故，把千面人摔在尘埃，眼见他咯一大口血，想起上一次打了他一石头，也是吐了口血，芳心又软下来，顿顿脚便奔出山去。
直奔到黎明时分，也不知已走了多远。
情绪渐渐平复，以她这等盖世无二的高手，累倒是不累，就是饿得发软。原来日来为了沈雁飞这宗心事，使得她茶饭不思，现在连打他吐了两次血，积怒渐消，便觉出肚饿。
遥见田野中有个小村落，便直奔过去。这时曙光才露，村中未有人起来下田，但炊烟倒有了两三家。
她快如一阵清风般到了那村子，忽然一阵十分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但一时找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顺脚而走，到了一家冒出炊烟的人家，忽然一个嗓音把她骇得芳心忐忑，神魂欲飞。
“大哥，我真是累死了。”原来是沈雁飞的口音，明显含有极疲倦的味道。
吴小琴愣住不动，美丽脸上也不知是喜是悲。暗忖道：“我一定走了个大圈子，故此这冤家反而走到我前头。”
“晤，我们吃喝点什么就会恢复精神，然后我们又得赶上山去。”
她虽不识百毒门未来掌门人冯征的声音，但从他语声中，却知道此人的内功甚佳。
沈雁飞叫道：“那位大嫂，稀饭还未煮好么？”
有个妇人应一声，不久，吴小琴便听到他们稀里呼啦的喝粥声，登时也饿不可当。
但仅仅是片刻工夫，沈雁飞忽怒声道：“这稀粥里有什么古怪？”
冯征叫道：“是蒙汗药。”刚说到这里，瓷碗跌碎与及人体撞在地面之声，响成一片。
吴小琴耳朵何等厉害，已听出共是三个人和三个碗的声音，心知除了沈冯两人，另外那个定是煮粥的妇人。
她一飘身，落在窗后，点破一个小洞，凑眼内窥。只见沈雁飞、冯征两人倒在地上，瓷碗完全粉碎，泼了一地稀粥，另外那妇人大概在外面屋子里，故此瞧不见。
只见人影一闪，一个人现身出来，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那人秃头赤足，衣裳又宽又短，腰间挂住三个玉葫芦，神气阴森。
吴小琴奇怪地看看那人，又看看地上晕倒的冯征，忖道：“他们不都是岭南百毒门的人么？”
那人正是南鹗范北江，他本身伤毒未愈，故此不敢大意人屋，以免被沈雁飞跳起来一扇击死。
他冷瞧片刻，然后阴阴笑道：“本村所有井水溪流，俱有我迷魂圣药，连鸡也没一只会啼叫，你们还不发觉，真是愚蠢可笑。”
沈冯两人口吐白沫，自然不会答话。这时真苦了吴小琴，不知出手救那冤家一命好呢，还是来个同归于尽。
范北江仍不敢进屋，放出一条金色的蜈蚣，蠕蠕爬人屋中。
冯征因是横在外面，那只金蜈蚣必须先咬死他，然后爬过去，再过五尺左右，才轮到沈雁飞。
吴小琴在这刹时之间，想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最主要的当然是在于救沈雁飞与否的问题。
自古至今，女人天性中的妒嫉，似乎越经时间磨练而越发强烈。这一点妒火，足可以毁灭无数的事物。
她算得上女人中最妒的其中之一了，连沈雁飞往昔曾经和另一个女子有过欢缘，也不能够忍受。
爱情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她苦苦在思索着。在这种危险的情形之下，普通的人，一定会把爱人救了，然后再说。但她却拒绝这个想法，她问自己道：“残缺了的爱情，我还能够接受么？我虽不忍亲手杀死他，但我却愿意瞧见他死，然后，我也寂寞地悄悄死掉。”
那条蜈蚣爬得不慢，现在距离冯征不过大半尺之远。
她如不让沈雁飞死，当然也得救他的朋友，严格地说，她应该不管怎样先把他的朋友救了，然后才让沈雁飞死，假如她决定了的话。
吴小琴在心中哀叫一声，倏然横心闭目，那条金蜈蚣已爬上冯征面上。
但十分奇怪，那条金蜈蚣爬到冯征面上，却不停留，一直爬过去，向沈雁飞前进。
原来冯征乃是百毒门中人，素有训练，那金蜈蚣感出他是自己人，便不咬他，这条金蜈蚣厉害无比，咬上一口，纵有百毒门解毒灵丹，也来不及救治便毒发身死。
范北江咒骂一声，敢情他忘掉了这一点。
吴小琴睁开眼睛偷窥冯征的惨号，忽见那条金蜈蚣继续蠕行，竟是放过了冯征而直取沈雁飞。
她的芳心转了千百回，蓦然娇叱一声，扬手打出一粒小石，其疾如电，立刻把那条金蜈蚣打得稀烂。
范北江大骇，转身欲逃，猛听空中风声飒然，抬头一望，只见一个美艳女郎身在三丈高空，正罩头扑下。
他努力连闪几个方位，但敢情人家在空中能够转折如意，就像天上的飞鸟一般。
说得迟，那时快，万道金光耀眼，直卷下来。范北江刚喊声金龙旗，只见金澄澄的丝穗拂头而过，登时脑子一震，七孔流出血来，即刻毙命。
吴小琴没有收起那支金龙旗，找碗冷茶淡在两人面上，他们打个喷嚏，醒了过来。
沈雁飞大叫一声“琴妹妹”，便没有了下文。原来他叫出声之后，这才记得她不肯理他，因此愣住。
吴小琴珠泪直流，啪一声金龙旗掉在地上，纵身扑人沈雁飞怀中，咽道：“……为什么要碰上你这冤家？真叫人生不得死也不得……”
沈雁飞快乐得大叫一声，把她紧紧搂住。此刻他应该感谢千面人，代他说了不少调情的话，及后刚一毛手毛脚，便挨了一肘，咯了一口鲜血。这一切伤痛加起来，终于叫吴小琴心软了，不再对他苛求。
他们终于在午后到达青城山。一路上他们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五阴手凌霄所传的五式绝技和金龙旗盖世武功。原来沈雁飞诚实地照前约和吴小琴打了五招，但当然在事先取得吴小琴谅解。
吴小琴也承认五阴手凌霄这五手绝招的确是奥妙无论，可惜其中错了一点，仍然没法破掉金龙旗绝妙招数。
如今沈雁飞有恃无恐地上山，他和冯征是为了发现秦宣真来到青城而匿藏起踪迹。现在有个武功更强的吴小琴，就不必多虑了。
众人正在三清宝殿中闲谈，沈雁飞带着吴小琴和冯征昂昂然进殿。殿中空气顿时沉重凝结得像快要下大雪。
沈雁飞走到秦宣真面前，躬身道：“庄主何苦迫人太甚？家父母为你一点贪念，分离十余载，如今庄主还要斩草除根，未免有伤天地之仁！”
秦宣真哈哈一笑道：“好，沈雁飞你倒教训起本庄主来，如今先此声明，我与你师徒情义完全断绝。现在你与我动手，也不算你欺师灭道。本庄主倒要看看你学了多少技艺？”
沈雁飞面对着这位黑道中第一把高手，心中不免畏怯，竟然凝目难言。秦宣真冷笑向众人道：“秦某说话算数，这厮如敢与我动手，只怕性命不保，秦某手下决不留情。”
他的目光如两道冷电般扫过众人，见没人答话，暗中大为放心，知道没人为他撑腰。他可没把冯征和吴小琴两人放在眼内。
生判官沈鉴和瞽目老人张中元一齐出现，张法和杨婉贞都一齐挺身出去，张法骂道：“秦宣真今日你恶贯满盈，你可看见那两位老人家？”
众人一齐转头去看沈张两人。泰宣真冷笑道：“你们都一齐上来，本庄主决不觉得杀人会费事。”
沈雁飞明知父亲性烈，断喝一声，道：“泰庄主请听一言，我沈雁飞如今单独向你挑战，不必他人相助，同时也不使用你所传授的招数，这样你认为公平么？”
秦宣真微微一怔，道：“这样公平得过了头啦，就凭你自己一个，还不用我修罗扇绝招？”
“正是这样。”沈雁飞说得坚决异常：“在座天下高人，可以为沈雁飞做证！”
秦宣真阴恻恻狞笑一下，颔首道：“你发招吧。”
所有的人，无大睁大眼睛，尤以五阴手凌霄最为关心，因为他要知道究竟他传的五招绝艺，是否能够名扬天下。
沈雁飞躬身行了一礼，便掣出修罗扇，倏然踏步直攻，秦宣真一看敢情这一招奥妙无比，尤其令他惊心的倒是他那深厚绝伦的内力，如山压倒。
正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也无。秦宣真不敢怠慢，身形一动，忽然化身为几个人，同时出招反攻。
沈雁飞使的正是五阴手凌霄所传的新创五绝招，这第一招攻中寓守．专引敌人出手来攻，那秦宣真果然使出进手招数，那柄白折扇地刷地打开，寒风四卷，乍觉沈雁飞身形左飘右移，方向捉摸不定，不觉暗吃一惊，极快地想道：“怪不得这厮胆敢夸称不怕七星庄绝技，原来已学会不知来历的绝艺，还有阴阳二魔宣氏兄妹的秘传天魔舞身法。”
想到这里，沈雁飞早已欺身反攻，一团烈火也似的修罗扇在瞬息间使出划削拍三种手法。
要知金龙旗管俅在早一辈的高手中，其武功出类拔萃，与其同时的名家相差甚远。五阴手凌霄为了破他奥妙招法，梦寐不怠地苦想了数十年，直至最近才创演出五式绝学，其厉害可想而知。正因招数乃是新创，是以秦宣真也认不出来历。
沈雁飞这番出手，已尽全力，修罗扇上劲风凌厉沉重得有如山岳。秦宣真虽不知他的秘招来历，但当然看得出这一扇之后，竟是左右手交替源源攻来的凶猛攻势，以他如今强雄无比的功力，招数一施展开，岂能抵御？心念一动，撤身便退。
沈雁飞招式未变，身形却如附骨之疽，紧跟着秦宣真纵横进退。他轻功比之授业师父还要高出一些．秦宣真连换几个身法，依然摆脱他不掉，不禁勃然大怒。
观战之人，无不骇然喝彩，完全是替沈雁飞助威。原来那秦宣真多行不义，成为黑道盟主，久为各派正人们所不满。沈雁飞虽是大逆不道的叛师行为，但一则他是为了父母之仇，这个孝道足可以抵消叛师之恶。二则他已改邪归正，而诛戮恶人，正是侠义之士份内之事。沈雁飞能大义灭亲，更是难得。
秦宣真自觉脸上无光，迫不得已左掌右扇，倏然来封。左掌上的阴气比右扇上的内力发出早一点儿，沈雁飞全力猛攻，正好撞上，人影乍分，各自退了三步。
要知秦宣真因不是童身，故此无法练成修罗扇第八式，不能从扇上发出阴气。但他以绝顶资质，与及多年苦功，硬是练得阴气能从拳掌上发出，威力虽不比从兵器上发出那般奥妙，即是说这股阴气只可对付拳掌之力，但不能抵挡锋快利器，不似沈雁飞从肩上发出阴气，可以卷封任何武器。但仍然威力极大，刚才只用了七成功力，便将沈雁飞排山倒海似的一拳挡住。比之前辈高人五阴手凌霄抵挡沈雁飞还见出从容。不过秦宣真的《修罗秘籍》被沈雁飞带走，那秘籍中载有一种专破阴气的功夫，名为翠袖飘香，甚是易练，施展时袖发出一股香味，登时可把阴气奇功破掉。以秦宣真目下将阴气功夫练得与心灵合一的地步，万一被破，马上昏迷欲倒，那等于束手就擒，故此他一上手不敢使用。只是沈雁飞功力陡然增强许多倍，秦宣真明知光以内家掌力，也许碰不过他，或者是半斤八两，因而遏止不住他的攻势。万般无奈之下，才使出阴气功夫。
沈雁飞这一招出手，信心大增，豪气凌云地长啸一声，复又扑去。秦宣真到底不敢随便施展阴气奇功，这一来便宜了沈雁飞。只见他一连发出两招，左右手交替而攻，眨眼间已尽施招数中的变式，掌扇如雨，凌厉无比。
秦宣真仅仅接这两招，便已用尽平生武学，不由得大为凛骇，却又怕他是引自己全力施展阴气，这才出手来破，故此心中举棋不定，一时狼狈之极。
沈雁飞神威凛凛，大叱一声，响亮得宝殿也微微震动，只见他最后两招齐出，左右手同时搏击。
五阴手凌霄为之霜眉一皱，想道：“这两招一齐使用，一心岂暇两顾？岂不是反而削弱了威力。”
谁知这一招正是沈雁飞和吴小琴比武时，两人事后研究五阴手凌霄这五招疏失之处，因而改进。
秦宣真也大吼一声，在这电急之间，把右手扇插在腰间，然后左右均发出阴气，用足十成功力。
沈雁飞招数妙绝，却因对方阴气奇功太过厉害，难越雷池一步。若非他招数极妙，则早被秦宣真全力发出的阴气功夫击败了。
这时五招用完，凌霄反而未曾瞧出这两招合并的妙处，正在暗忖沈雁飞将有什么结局时，忽又大大凛骇，原来沈雁飞身形不变，但见他似左实右，欲退反进，左手托住右肘，光用右掌舒徐攻敌。看起来虽慢，其实却恰到好处，一点也不失去机会。凌霄认得这一路怪招正是金龙旗管俅的绝招，不由得在喉头低吼一声。
众人都屏息静气，白云老尼低诵一声佛号，凝目忖思。
昔年的金龙旗管俅虽然武功卓绝天下，而且对她一往情深，可是其貌不扬，毫无风度，终难获得美人心，假如换做沈雁飞这等翩翩少年，又具如此上乘武功，那便不至于如此了。
沈雁飞掌力陡然增加一倍，掌力过处，石地也被刮出屑末，霎时石走砂飞，狂飚电转，声势猛烈异常。
秦宣真知他左手内力，俱由右肘上传到右掌，增加了力量。这时只见他双手齐发阴气，这才堪堪挡住，但招数失利，绕圈直退。
沈雁飞已知道等自己这三招使完，趁对方势绌力穷之际，猛可扑起空中，施展出自己从神蛛处悟出来的两式，必可将对方击败，甚且取他性命。
三招一过，秦宣真已堪堪跌倒地上，沈雁飞正要涌身由空中扑下。忽然有人失声厉叫道：“沈雁飞！”
沈雁飞为之一愣，蓦然中止攻势。秦宣真趁此时双掌微微一吐，相距半丈，但阴气力量已及。沈雁飞淬然间劈出一掌，嘭的一声，整个人被抛个丈半之远，也不知受伤了没有。
吴小琴恼得哼了一声，真想过去把沈雁飞踢两脚。原来叫沈雁飞的人，正是秦宣真的女儿秦玉娇。吴小琴怎知当日在百花山时，沈雁飞曾答应过秦玉娇不杀她父亲的内情？便以为他又是对这女子有情，是以收住攻势，教她如何能不妒火冲天？
忽然两道剑光，一青一白，电射秦宣真。
秦宣真折扇一挥，便将剑光荡开，身形倏地一旋，闪开数尺，跟着折扇摇处，两团冷风，直取来袭的两人。
这两人正是武当弟子张法和峨嵋散花仙子叶清的爱徒杨婉贞。
他们合力一击，却被敌人从容化解，本应联剑防守，俟机而进。无奈两人乃是情侣，彼此关心，情知这一上手，必需舍命相拼，因此都安心牺牲自己，好让对方得手杀死仇人。
故此两人身形一挫之后，复又舍命猛攻。须知武当峨嵋俱是武林中可数剑派，他们的功力虽然火候未够，但剑术神奇，又不要性命，更加凌厉。
二十招才过，修罗扇秦宣真反而一筹莫展，每每一出手时，招数尚未使足，却因对方不要性命，迫得回手封架，这样打法，武功再高也不济事，何况张杨两人剑术极佳。
秦玉娇叱一声，猛然扑过去。这边傅伟、张明霞一看不妙，只因秦玉娇加人之后，只要为她父亲抵挡两三招，秦宣真缓出手来，便能在数招之内，以全力击毙张法，或杨婉贞任何一个。
但傅张两人还未有动作之时，人影一闪，快得异乎寻常地截住秦玉娇。这人在空中竟是飞个弧形，刚好绕过秦宣真和张法杨婉贞的交战范围，而从那一面把秦玉娇截住。
这种轻功天下无双，只有金龙旗俅办得到，如今这人不消说，可知是吴小琴。
只见她罗袖一挥，一股潜力出处，硬生生将秦玉娇轰退。
张杨两人更加奋勇进攻，但秦宣真身手委实不凡，一味防守的话，想必还可捱一段时间。
生判官沈鉴虎目一闪，抖丹田大喝道：“沈某来也。”纵到战圈之时，又大声道：“你们且退。”
在他想来，张杨两人必定不退，这样以三攻一，不消三十回合，定可收拾下仇人。
岂知张法素性孝顺，对待沈鉴有如父亲，不敢违拗，剑势一懈。
秦宣真岂能放过机会，蓦然一缩胸，哧的一声，杨婉贞长剑从侧面刺穿他胸前长衫，但秦宣真扇出如风，已拍到张法身上。
这一招厉害无比，若教他扇子拍着，立刻得扫掉半边身躯，然而却无人能救张法之危，把旁边观战的天梧子骇出一身冷汗。
张法猛觉一股潜力从侧面涌到，把他推得横冲开去，饶是这样，左肩已被敌扇力量压着，皮折骨断，痛得大叫一声。
吴小琴运奇功远远推开张法之后，又一挥手，把秦玉娇扑来的身形轰退。
杨婉贞一听张法惨叫之声，心神大乱，便被秦宣真扇风撞上身，退开几步，哇的吐了一口血。
这时剩下生判官沈鉴和秦宣真交战，形势之危殆，不问可知。
散花仙子叶清和天梧子齐齐飞出来，各把徒弟抱住。
吴小琴芳心转了千百回，最后银牙一咬，忽然跃入战圈，玉手一分，一股掌力迫住秦宣真，另一股掌力却迫开生判官沈鉴。
沈雁飞在那边嘶声叫道：“爹爹请让开！”
吴小琴听了他的声音，为之一震，没有立即发招。
张明霞已跃到他身边，手持宝剑，问道：“姊姊，可许我相助？”
白云老尼柔声道：“霞儿回来，那位吴姊姊无需你帮忙。”
吴小琴一腔妒火，犹自未息，本在怀疑张明霞是什么用意，但一听白云老尼叫她叫得亲切，便释去疑念。猛然一股暗劲袭上身来，然后才听到秦宣真喝声“看招”。
她头也不回，吸一口真气，登时身轻如羽，随着那股暗劲飘开寻丈，蓦地升高，然后反扑过来。
这种身法，天下罕睹，观战之人，莫不为之喝彩。张明霞忍不住问白云老尼道：“师伯呀，一个人怎能飞回头的？”
白云老尼道：“你可曾见过逆风而驶的帆船？她就是用同样的道理，但除了她这种身法功力和谙熟诀窍办得到之外，别的人虽明白此理，也无法办到。”
这时吴小琴玉脸凝霜，一扑到秦宣真头上，刹那间已掣出一支金光四闪的三角短旗。
旗上并无标帜，张明霞立刻又问道：“师伯，为什么那旗叫做‘金龙旗’？”
五阴手凌霄阴森森地道：“当年管俅舞动此旗，远看有如金龙盘空，故此称为金龙旗。”
白云老尼诵声佛号，道：“凌施主何必记挂旧事？须知天下得知此事者，仅有两三个人。”
凌霄怒道：“你不必为他袒护，是因为他为了你这样做，故此你如今替他这样解释么？”
白云老尼道：“善哉，出家人戒打诳语，贫尼岂能骗你。”
五阴手凌霄颜色阴冷如故，立刻诘问道：“你既不打诳语，老夫且问你，断肠镖你可知道下落？回答我，你可知道？”
白云老尼怔一下，道：“贫尼拒绝答复。”
“随你的便，嘿嘿……”
白云老尼痛苦之极，暗忖自己不知几时露出马脚，以致这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看出端倪，眼看此宝又得惹出腥风血雨。以他这两声嘿嘿冷笑，大概已决心要查究下落。自己虽不怕他，无奈妹子还有两个爱徒，都是他要挟的最好人质。
她暗自念叨道：“佛祖恕弟子要破戒了。”
凌霄又冷笑一声，白云老尼低声道：“算你眼力高明，但贫尼说了，你不得宣扬此事。”凌霄听了，为之精神一振。
这时众人大喝一声彩，只见金光闪闪的金龙旗，已在五十招之内，卷飞秦宣真的折扇。
吴小琴立刻收起金龙旗，赤手空拳瞧着秦宣真，愠声道：“秦宣真你擅长暗计伤人，大概黑道盟主是这样挣来的？”
秦宣真被激得差点儿要自杀，大吼一声，直扑过来，运集了平生功力，发出阴气。
吴小琴罗袖一扬，霎时香气弥漫满殿。秦宣真虎吼一声，忽然身软如泥，跌倒在地上。
秦玉娇大叫一声，手持短剑，和身直扑吴小琴，宛如疯狂似的，原来她以为父亲已遭毒手，故此向吴小琴拼命。
吴小琴运金龙掌力，把她迫开。但她仍然疯狂直扑。吴小琴连退两丈，依旧被她死缠住，不由得大怒起来，早先的妒恨也勾起来，蓦然一掌击去。
秦玉娇惨叫一声，飞开半丈，手中短剑也脱手飞出，这时白云老尼已告诉凌霄说，那断肠镖虽然她曾得到，但上山之前，已掷在嘉陵江一个河湾特深的潭中。他如不信，可以带他去看，并且劝他不要妄想得到此宝。
五阴手凌霄没有答她，却忽然道：“秦宣真要分一份，老夫容他不得。”说罢，忽地一扬手，向空中打出一枚小铜钱。
这枚铜钱直奔空中那支短剑，一碰之后，那支短剑倏然下坠，直插向秦宣真背心。
众人全都看见那支短剑坠插下来，却没有谁出手或哼一声。
秦宣真猛然一震，然后四肢松张，瘫仆在地上，口角流出鲜血。原来已被那支锋快无比的短剑，插人后心，正好刺过心脏，于是立刻死掉。一代黑道枭雄，就此撒手尘寰，固然他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教人思念追忆，但更没有带走什么！这一点最值得悲哀和警惕，假如是一个达观愉快的人生，那么他的一生，已算是获得了一些东西，而他本不想占有和带走些什么，故此没有悲哀。但像秦宣真营营役役的一生，依然是没有得到什么，那就未免太不值得了。
秦玉娇惨叫一声，抱起父亲的尸首，疾奔出观，不知所踪。
白云老尼道：“善哉，凌施主你与此人素无恩怨，却出手杀死他，细细追溯根由，皆是因那断肠镖而起。那宝果是人间最不祥宝物，贫尼性命可能也送在此镖之上，施主若能回心转意；祛除贪得之心，也许立刻上邀天眷，此后一生平安大吉。贫尼也可以暗中将该宝投之千寻碧海，永不重返人间。这件功德全靠施主一念之转。施主以为如何？”
凌霄微忖一下，道：“不成，我情愿葬送性命，也得看那镖一眼。”
白云老尼轻轻一喟，道：“好吧，我们如今便离开，不如贫尼到深潭让你看那之物。”
原来白云老记明知这人名利心之重，一向如是，估量一定无法说服他，环视当今仅余的前辈高手中，唯有这人的五阴鬼手最是难惹，只要能使得这人安静下来，其余的人便不须担心。青城山上元观也不至于永无宁日，这一点是白云老尼所最关心的。为了不让他把这事泄露出江湖，使得赶紧把他引离此地。至于如何能教他安静之法，唯有请他长眠地下。可是她身人怫门，焉能重开杀孽？此所以她踌躇再三仍然犹疑难决。
地走到董毅身旁，轻轻道：“董毅你好自为之，日后发扬光大青城门户，唯有看你的努力了，贫尼以后不能帮助你，只好请贫尼妹子代劳。”
散花仙子叶清也跟过来，一听此言，大惊道：“姊姊，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她微笑一下，道：“妹妹你太执着了，万法皆空，去留自有定数。”
说罢，飘然转身和五阴手凌霄去了。
且说那玄光观主果真被阴阳二魔用话激出上元观，在后山一处绝壑边，以数十年精修玄功，抵挡魔音侵扰。
玄光观主虽然在武功上并不惊人，但在定力功夫方面，却非时下一干好手所能相比。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原本不是真个要用魔音对付他，仅仅借这口实，激他出现，好下手擒他为人质。哪知出马之后，连用琴萧合奏魔音妙曲，仍然无法使得玄光观主有丝毫难受的表情，反倒一片澄明，由静而生慧，已人无我至妙之境，平白替他增进许多功夫，不由得羞怒起来。
琴萧之声倏然一歇，阳魔宣华岳道：“杂毛的功夫果然不错，现在我兄妹合奏最后一曲，称为残形操，此是失传已久的古代名曲，总算你耳福不浅。不过你若熬受不住便将自残肢体而死，你可要小心。”
玄光观主徐徐道：“两位尽管施为好了。”心中却忖道：“我莫中他诡计，假如此曲真个这么厉害，何以他事先要说朋？我早已悟出无相玄功心法，听了他这番危言，反而在心中着了痕迹，岂不中计。”
萧声首先吹奏起来，开始便呜呜咽咽，悲惨非常，直教人觉得这个宇宙一无可恋。琴音这然升起，理直气壮地抗辩说，世间乐眼悦心的事物甚多，何必厌弃世间。
几只飞鸟本已坠落地上，琴音响时，便扑翅起飞。但悲哀无比的萧声，又把响着的琴音淹没。为的是这世间痛苦多于快乐，最成功的人，便最多痛苦。这已足可证明苦多于乐，并且不能抵消。于是，那几只鸟又散开翅膀，瘫在地上。
琴声屡屡挣扎，但总不似萧声表达出那种悲哀的无底深渊般深沉。在天地间的万物，都将归于毁灭，听到萧声的人何能苟全？
蓦地一声大吼，跟着一声痛哼。
这两声都在里许之远飘送过来，但人耳却十分清晰。
玄光观主一片湛明，灵台澄朗，毫无渣滓跌坐在草地上，仿佛是仙人现身。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为那两下叫声而突然中止。他们当然听得出来第一声大吼乃是有人被琴萧之声迷惑，因而心神迷乱，生出伤残毁灭之心。
第二负痛之声，却是另外一人。
这两声都显示出两人功力，乃是超绝一时的高人。因此他们一则为了玄光观主毫不动容而发怒停奏，二则也奇怪在乱山之中，何以竟有两位高人，居然被萧琴合奏的残形操所伤害。
阳魔宣华岳道：“二妹把那厮捆住。”
玄光观主蓦然睁大眼睛，峻声道：“你们想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宣华枝昂起那张奇丑的脸庞，冷冷道：“你可是个活宝贝，你师叔得知你被我们抓去，还怕他不乖乖拿宝贝来换么！”
玄光观主严肃地道：“你们真是胡闹，那断肠镖早已不在青城，况且……凭你们两位，未必能够称心如意地将贫道怎样！”
宣华枝猛然跃过来，一萧点去。
玄光观主掣出松纹古剑，倏然一架。青城大罗剑术不同凡响。这一招变化甚多。宣华枝不敢换式，微响一声，剑萧相触。
玄光观主忽地轩眉一笑，古剑挥处，竟把阴魔宣华枝的青玉萧荡开。跟着刷刷刷一连三剑，剑光如涛，?涌冲卷而出，霎时反把宣华枝困在剑光之中。
宣华岳大吃一惊，忖道：“这厮来时显出功力与我们兄妹相差一筹有余，如今却忽然高出一倍，二妹已抵挡不住。难道真人不露相，果真如此高明？”
宣华枝更加吃惊和狼狈，只因她刚才本是准备以青玉策和对方比斗内家真力，乘机活擒对方，没想到人家功力之高，居然还赢她一点。虽是一线之微，但青城大罗剑法奥妙繁复，天下为首。故此玄光观主内功这一增进，剑上威力增加了一倍也不止。
宣华岳喝一声，挥琴进扑。这两位高手合击之势一成，纵然玄光观主剑术再佳，也自难以取胜。
猛听有人大吼一声，树丛后冲出一个人，一领长衫飘飘，须发俱白，原来是五阴手凌霄。
他一现身便喝道：“快住手！”
阴阳二魔宣氏兄妹一见此老出现，情知又复功亏一整，一齐停手。玄光观主也退开数步。
凌霄道：“你们专门鬼鬼祟祟，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且问问你们，可是为了那桩断肠镖，故此在此争持？”
宣氏兄妹道：“是又怎样？”
凌霄招手道：“老宣你过来，我告诉你一点消息，这样你就不必为难青城的人。”
宣华岳果然走过去，忽然问道：“老凌你怎样了？面色这么难看？”
“没有什么！”他道：“你附耳过来，这叫做法不传六耳。”
宣华岳把头伸过去，凌霄轻轻道：“老宣呀，我刚才已亲眼见到那支断肠镖，可是被你们兄妹的魔音弄跑了。”
“跑了？”宣华岳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霄忽然哈哈一笑，一掌从他背心拍下。
阳魔宣华岳大叫一声，膝盖一顶，顶在五阴手凌霄的小腹上。
两人一齐倒下，宣华岳被他一掌拍在后心要穴，登时心脉震断而死，尸首却压在凌霄身上。再看凌霄时，也自动也不动，隐隐可以在阳魔宣华岳尸首的空隙间，瞧见他胸前衣服脱落了一块手掌大的洞，露出胸肉，其黑如墨。是可以知他并非因宣华岳膝头撞死，而是早已负了重伤。
宣华枝乍遭巨变，手足情深，裂帛也似一声尖叫，扑到哥哥身边，把他抱起来。
凌霄忽然哼一声，一脚端出来，其快如风。宣华枝惨叫一声，跌开三丈之远，仆在地上，动也不动。
玄光观主一身都出了冷汗，眼看在须臾之间，连死三个天下第一流高手。却见凌霄嘴角鲜血流出，但嘴唇轻掀，似要说话，赶快过去，侧耳倾听。
“……断肠镖果真不祥……”他慢慢道：“但我总算开了眼界……”
“凌老施主你怎样啦？你让谁打伤的？”
“……白云老尼，是她下的毒手……”
“她呢？白云大师呢？”
“我们从观里出来，就在那边一个危崖边。”
玄光观主不必抬头望，也知他说的是在里许外那处千丈悬崖。那儿正是早先听到大吼和负痛而哼之处。
“我们听到萧琴之声，她说那是宣氏兄妹在想法子夺取断肠镖，这是我们在远处见不到你的缘故。她又说，假如我把宣氏兄妹杀死，这件宝贝便归我所有。当时她便拿出那宝贝给我看。”
他精神渐大，玄光观主明白他是回光返照，只盼他赶紧把一切内情都说出来。
“……谁晓得无巧不巧，该死的二魔奏出一阙曲调，魔力竟大得不可思议，老夫因乍睹异宝，心神激动之时，立刻便受了伤，发狂似地一掌打在白云胸前。”
“她可没有想到，连运气护身也来不及，一怒之下，也打我一掌。那时我也不会闪避，内脏都被她震碎了，我大吼一声，她也因出力而痛得哼一声。”
“她说，这祸事都是由断肠镖而起，现在她已不能活下去，因此打算与此宝一同葬在那无底深渊下，永远不在人间出现，说完，她便跳下去了。”
“老夫快死的人，不必瞒你。那时候我倒不心痛那支断肠镖，反而因她跳崖捐躯而伤心起来。”
“唉，想当年名列高手的几人当中，我只有对她没起过不敬的念头。你不知道，她年轻时长得太美了，教人看过一眼之后，梦寐难忘。直至今日，我仍然能够非常清楚地悬想出她的容颜，那温柔的美眸，艳丽的笑靥。她的倩影在我心中已深藏了数十年。”
“我恨那阴阳二魔，我非把他们杀死不可。但是我已负必死之重伤，只好用点手段了。”
“你明白了一切了么？老夫在这垂死之前只要求你一桩事，便是日后别说出我是这样杀死阴阳二魔，最好是说我力敌他们兄妹二人，最后同归于尽，啊，你不愿意打证……好吧，随便……你说……”
玄光观主那么一个道心坚定的人，这时也自心神大震，陷入迷惘中。四位名震武林的一流高手，一转眼间完全化为泥土，再也不能叱咤称雄。人生如梦，谁敢说不是像一场无凭的春梦。
他喃喃道：“神明鉴诸，弟子玄光要为这位一代名家说谎一次，要为他保全令誉。”
暮色四合，四山木叶萧萧，平添一种凄凉气氛。
人事推移，永无止境，正如苏东坡的赤壁赋提及曹操一样：固一代之果雄也，如今安在。俯仰今古兴亡事迹，果真足以教人扼腕一叹。
上元观中此时火炬满殿，照耀得整个大殿如同白昼。殿中人数极多，却鸦雀无声。
人群中那片四丈方圆的空地，这时两团剑光流转变幻，翻腾往复，竟瞧不出斗剑的人面。
玄光观主扫目一瞥，只见观战之人有峨嵋散花仙子叶情，大乘寺方丈忍悟大师、黄山金长公、武当天梧子、生判官沈鉴、瞽目老人张中元。另外沈雁飞、吴小琴、杨婉贞、张法、张明霞、傅伟、冯征等人，全都凝神观战。其中沈雁飞、张法、杨婉贞俱曾受伤，但冰骨桃花乃是武林第一的刀伤圣药。这时他们都服了药而恢复了八成。
斗剑之人，不问而知是终南派第一位高手尚煌和追风剑董毅。
这两位名家前几个月刚刚打过，彼此都知道扎手，一招一式，俱以全力发招。
玄光观主明白散花仙子叶清对尚煌的感情；当年他们本是一对情侣，但尚煌傲骨峥嵘，只为了散花仙子叶清一句无心之言，便愤而避面不见。叶清也恨他太过无情，矢誓不再理他。他们这一下子便僵了二十多年，叶清真是把尚煌恨入了骨。不过话说回来，假如尚煌一旦落败，有杀身之危时，担保叶清会出手相助，故此玄光观主眉头大皱。原来玄光观主只看了三十来招，已发觉尚煌的终南少清剑法，虽是威力奇大，但他似乎心神不能十分专注，因此已落在下风。
须知那尚煌虽然也极恨叶清不来找他赔罪，反倒隐匿得不知去向，其实心中还是惦念得很。如今一旦相逢，便为之心波荡漾，不能自制，于是影响剑法屡见疏漏。
散花仙子叶清美目流露出忧色，手摸剑穗，十分焦灼不安。
玄光观主移步到散花仙子叶清身边，轻轻道：“白云大师已遭不测……”
刚刚说了这开头第一句，叶清有如触电，失声惊叫。
终南孤鹤尚煌心灵大震，锵地微响，手中长剑已被董毅荡开。那董毅外号追风剑，其快可想而知，青光一闪，已到了尚煌咽喉。
观战之人无不失色，却听董毅大喝一声，铁腕一挫，青光闪闪的利剑，忽然停住，直是纹风不动。剑尖离尚煌咽喉只有忝米之差。
董毅朗声道：“尚兄一时分神，算不得真败，”
尚煌面如死灰，颓然长叹一声，道：“不，董大侠赢了。咱们练武的人，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糜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定力功夫，原属武功之内，尚某今日甘愿服输。”说完，目光一扫，正好和散花仙子叶清相触。
散花仙子叶清当然懂得他不啻表示说，他的确不能忘去旧情而自制，故而落败。便又像被一个迅雷轰在头顶，情绪震荡之甚。
泪水盈眶，眼前都变得模糊一片，她的心已无法容纳这同时来到的悲和喜。玉面惨白，身躯也摇摇欲倒。
尚煌跃过来，不顾一切地伸手勾住她的肩膀。
她含泪道：“我懂得你的意思，可是，姐姐刚刚也死了……”
尚煌叹口气，悄声道：“我也想大哭一场，为了我们的往昔，也为了你姐姐，和这世上的一切……”
“真像是一场恶梦啊！”她说完咬住嘴唇，泪珠直流下来。
另一厢玄光观主已将白云老尼和凌霄与宣氏兄妹的事情宣布出来。他可是撒了个谎，说后来凌霄与宣氏兄妹力战而同归于尽。
金长公心中如被刀扎，又痛苦，又悲哀，埋藏在心底数十年的思恋，如今都转化为无比的悲痛。
他走到天梧子面前，缓缓道：“贫道实在已心灰意懒，咱们把过去一切恩怨都抛弃掉，好么？”
武当天梧子稽首道：“正是贫道求之不得，岂敢违命。”
金长公也稽首回礼，然后过去问玄光观主道：“白云大师投身的那座危崖，可有下去之处？”
玄光观主道：“那儿名为鬼见愁，尽日云雾沉沉，深不可测，据说下面尽是石峰，尖锐无比。本观数百年来，无人下去看过。但偶尔云雾稍稀，却可看见二十丈处突出一片石壁，再下去便看不见了。”
忍悟大师不住地低诵佛号，这时道：“武功再高，掉在二十丈高的地上，也无幸理，但咱们总得去瞧瞧。”
于是上元观道侣们持着火炬带路，走向那处鬼见愁悬崖。
到那儿一看，悬崖绝壑之下一片黑沉沉，山风怒号，除了凄凉可怖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有些道侣去把五阴手凌霄和阴阳二魔宣氏兄妹的尸体搬回来。
沈雁飞因凌霄有传艺之恩，过去磕了几个头，心中茫然若失。
吴小琴因与白云大师感情甚好，俯眺崖下，不胜伤感。
散花仙子叶清把张明霞和傅伟叫到一旁，毅然道：“今晚反正我饱受打击，不如顺便也把你们的事料理清楚。霞儿，你可是爱上傅少侠？”
大难当头，张明霞和傅伟全身冰冻，都呆立如木鸡。
杨婉贞走到师父面前，双膝跪地，哀求道：“求求师父你网开一面，格外施恩，霞妹妹她……”
“你不必多说，站开一旁。”叶清严厉的斥责声，却暗暗颤抖，显然也是十分悲哀。
沈雁飞看到这情形，他当日已听杨婉贞说过这回事，眼见那如花似玉的张明霞要自动从这崖上跳下去，不禁也十分同情怜悯，于是凝目苦思解救之法。
另外众人如天梧子。忍悟大师、董毅、金长公等人，都纷纷问清内情，可是张明霞既然在祖师之前发了重誓，这是武林中最隆重的许诺，绝对不能违背，都只能搔首抓腮，毫无办法。
散花仙子叶清又追问一句，张明霞玉面变色，却毅然道：“禀告师父，霞儿确是爱他。”
傅伟朗声一笑，先向董毅跪下叩头道：“徒儿辜负了师父十余年教诲之恩，万望恕罪！”
董毅叹口气道：“我也没有办法，但决不怪你，倒是请你不要怪为师的不出力帮忙。唉，伟儿你等于是为师的亲生骨肉，想不到今日如此收场，我日后虽身人玄门，却也难忘今日之事。”。
大家听了，都为之黯然欲泣。
傅伟起身走到张明霞身旁，向她微笑道：“霞妹妹，我们虽然不能同日而生，却能同时而死，这不是人生快事么！”
张明霞皱眉道：“傅哥哥你前程无量，怎可出此下策？”说话时声音颤抖不已。
傅伟极为坚决地朗声大笑道：“霞妹，你再多说，便不是知我心者了。”
试想连董毅也不拦阻傅伟，旁的人更加不能拦阻。沈雁飞大踏步走过来，道：“傅兄咱们这一别，人天永隔，请让小弟握手送行。”
他说得豪气异常，大家反而被这悲壮而又缠绵的场面感动得掉下眼泪。
傅伟伸手道：“沈兄乃是人中龙凤，小弟虽在泉下，亦将得知沈兄大名倾动天下。”
两手一握，沈雁飞另外又伸出左手拍拍他的右肩。
旁边的尚煌呃了一声，道：“你干什么？”
沈雁飞大声道：“今晚之事，已无挽回之地，张姑娘你何不留下他的性命。”
大家一时都为他的言语动作惊怔住，原来沈雁飞左手一拍傅伟肩头，已点住他的穴道。
董毅想道：“沈雁飞你岂能代他做主？”
沈雁飞道：“我有绝对正确的理由，但现在不能说。张姑娘你快动身，假如事后傅兄不服的话，我沈雁飞愿意陪他一同跳下崖去。”
此言一出，更将众人怔住。张明霞泪流满颊，再看何伟一眼。沈雁飞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吧，别耽搁时间。”
散花仙子叶清和董毅都气得直瞪眼睛，觉得这人简直是个魔鬼化身。
张明霞走到崖边，猛然一跳，叶清双腿一软，跌倒在尚煌怀中。
沈雁飞等了片刻，然后朗声道：“叶仙子请注意听在下面的话。”
董毅怒道：“你先把伟儿的穴道解开再说。”
沈雁飞道：“他一救回来，便跟我拼命，我还有机会说话么？”
叶清喃喃道：“现在霞儿的身体已碰在石头上了，她的身体多么娇嫩柔软。记得当她还是个婴孩的时候，皮肤都是粉红色的。”
尚煌柔声道：“清妹别多想了。”
那边董毅走到傅伟身边，道：“解开穴道之后，都是我的事。”
沈雁飞立刻一掌拍在博伟后心，然后迅速地退开。董毅已伸手把傅伟拦腰抱住，道：“伟儿别轻举妄动，为师自有主张。”
傅伟其实都听见沈雁飞的话，戟指叫道：“沈雁飞你说你说。”
沈雁飞向叶清道：“叶仙子请注意在下的话，请问仙子，当日张姑娘发誓之时，有没有说明不准别人打救？”
散花仙子叶清愣了一下，道：“当然没有。”
“那么张姑娘这样子自动跳下悬崖去，该可算是应了昔年誓言了吧？”
散花仙子叶清深深呼吸一下，道：“沈少侠你千万别哄我欢喜。”
“算不算应了誓言？”
“当然算的。”
“那么——”沈雁飞快活地环视众人一眼，然后停在傅伟面上，缓缓道：“那么傅见你不必死了，我那琴妹，早已准备好了。”
“天呀，这悬崖怎生下去？”傅伟叫起来。
沈雁飞笑道：“家父和张伯父还有几位道侣，都把所有的抓索和腰带之类联结起来。”
大家都纷纷从百宝囊中找出常用的抓索，凑给那边的沈鉴。
沈雁飞解释道：“琴妹妹已向上元观道侣们打听清楚，这儿下去二十丈处，有一片突出的石崖，因此她已跳下去等候。刚才张姑娘没有跳得太远，大概琴妹妹绝对能将她接住。”
绳索放下去，不久工夫，便把吴小琴和昏迷了的张明霞接上来。
须知当年金龙旗管俅轻功超绝天下，这么高的距离，除了吴小琴以外，天下无人能够办到。
吴小琴上来之后，含泪告诉众人下面并没有白云老尼的尸首，相信已经掉到无底深渊。
现在除了白云老尼惨死之外，一切都喜气洋洋。
傅伟和张明霞对沈雁飞救命之恩，当然感谢无比。那沈雁飞的机智头脑，直到数十年后，仍然是天下第一。
大家回到观中，不知几时沈雁飞和吴小琴已经失了踪。
沈鉴觉得十分奇怪，还是冯征把内情说出，又使得所有的人为了沈雁飞而担心。原来冯征告诉大家说，吴小琴天生妒忌无比，因知沈雁飞家中还有一个女人在等他，同时已有了孩子，是以大概偷偷溜跑，沈雁飞早就防她这一手，因此追赶她去了。
八日之后．生判官沈鉴和张中元、冯征、张法、杨婉贞等回到江陵城。
这时正值黄昏，沈鉴故意绕个圈子，由南门人城，果然瞧见小山上一个人影，痴望着尘沙飞扬的大道。
他叹了口气，满腔辛酸，想到这次虎口余生，重返家园，恍如隔世。他想：“也许是她那伟大不渝的爱情，才教我在断肠镖血影之下，逃得残生。”
夫妻阔别了十多年，觌面无言，唯有相对而泣。
最后，沈夫人道：“雁飞和两位媳妇，都在家中位候相公归来团聚。”
冯征快活地摸了摸秃头，忽然想起岭南那位佳人，微微一笑，却分不出来是喜是愁。
有情人终成眷属，从此武林之中，平添了好多对侠侣。名山大川也为之生色不少。本书写到这里，也暂告结束。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