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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朝（上下）
作者：竹宴小生
内容简介
 平淡是真、宁和是福。 苏袖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在逍遥峰上享尽山水之境，闲敲棋子落灯花，做着她小小的婢女。 然劫数难逃的被卷入了一场关涉朝堂、关涉武林的纷争，不得不面对过往，面对险恶人心、情感纠纷 玄衣冷面、傲如天神的地狱门门主萧茗，白衣若水、风华无双的九天门门主云连邀，笑意风流、妖冶自在的惜香公子白锦，形容温和、心机深埋的当朝帝王凤以林，他们以江山为筹码，以武林为棋盘，明争暗斗 在重重算计之间，谁才是那个真正待她好的人？谁才是这一生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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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凤还巢，又有凤还朝。
前朝公主，能否归朝。
当世流落，谁为归宿？
大元崇远年间，孝武帝元青废弃朝纲，偏宠一妃，以致朝野内外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崇远七年，各路兵马揭竿而起，一时间风云突变，其中以乔州军少年将军凤以林气势狂盛，挥兵北上，将大元朝从都城景安生生赶至北海一隅。
同年乔州军大将凤以林称帝，改元为庆，号凤帝。凤帝时年将将及冠，人称：少年凤帝。
深夜的北海浪潮汹涌，十几艘船入夜便下了海。
海岸上无数的兵马停在岸边，火折子照得夜间的北海岸格外的绚烂，那为首的大将问身侧的副将，“凤帝说，这玄天八卦便在海上逃兵手中，速速追赶”。
“就差一艘船了。”那副将眼望北海，目中熠熠生辉，“凤帝神机妙算，这一役保准叫元青那厮死无葬身之地。”
元青正坐在船舱中，身侧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她面露幽光，握着元青的手，“皇上，我们要怎么办？”
望着环伺身周的众儿女，他的心微微疼痛，今日，真的是一人都逃脱不了了吗？
这时元青的目光落在了那最年长的女孩身上，她低垂着眼，虽也在默默抹泪，却并不像其他兄妹一样哭得这般惨烈。皇长女……自己的大公主……
心思一动，元青走过去一把拉起她。
元袖呼痛，只见元青将一只八卦放入她怀中说，急促地说：“你们众兄妹中，独你会水，速速带着它逃走。”
“父王，我不要……”元袖慌忙跪下，自小好水不代表她愿意抛弃父兄姐妹独自一人离开。
“听父王说。”元青见时间已来不及，强行将元袖拖往舱外。
背部生疼，被破裂的船板甚至剐出了皮肉，但终究敌不过此刻被独独抛下的痛楚，元袖终于哭喊出来，“父王……”
“父王初称帝之时，有一位神算子曾经给了父王这八卦，论解此八卦可换天下，来日，你当解此卦复我大元……寻回我大元遗脉，切记！”
北海岸边的火光冲天。越来越近的战船让元青的表情狰狞起来，他扯住元袖的头发，大声道：“给我记住！”一把将她推入水中，元袖在水中扑腾了几下，还是奋力地向远处游去。看着远去的元袖，元青稍稍心安。
哪怕元袖无光复大元之日，他也泉下无憾矣，至少保留了他大元血脉，只可惜元袖不是男子啊……
是夜，大元朝末帝亲焚了那条船。
大军围上之时，已是人亡船毁，凤帝听闻此事后扼腕哀叹，赐这大元朝最后一位皇帝谥号：孝武帝。
玄天八卦却不见踪影，也成了少年凤帝心中一根拔不去的刺。

第一章 一见君子误终身
年少荣光，已不得见。
逍遥峰。地狱门。
苏袖打开门，收拾了因昨夜噩梦而疲惫不堪的心思，就着水梳洗打扮了一番。
门里的兄弟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笑着说：“袖儿姑娘，你还不去伺候门主，小心挨骂啊？”
苏袖连忙放下手中的帕子，一张清秀的小脸蹙在一起，“哎哟……抱歉，我这就过去。”
如今这地狱门门主的侍婢，顾名思义，侍婢侍婢，便是要服侍对方的小婢女。年方十八岁的苏袖最擅长的便是扮可怜相。比如，如今面对一盆水，那张微微下垂的眼睑，衬着眼底一枚小痣，若是再微微苦笑一下，很是招人怜爱。
她对着水再次收拾了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轻轻说：“不就是做个噩梦吗？苏袖你要振作起来。”
话虽如此，心情却还是有些低落，好些年没梦见前朝的事情了，险些因为在逍遥峰上的平淡日子淡忘了那些过往。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玄天八卦，舒了口气，只要这东西还在，自己的命还在，就还有机会。
三步并作两步，苏袖跑到了中堂后的一间隐秘的大屋，屋上匾额雕着大字“左右”这左右居便是门主萧茗居第，她在门外深吸几口气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半晌无声，终于，一个嘶哑深沉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进来。”
她小心地推开门，快速地打了盆水入了房间。
那男人缓缓从床上坐起，低垂着头，一头长发直直地披在脑后。
苏袖轻声说：“门主，奴婢服侍您起床。”
这句话，苏袖说了十年，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这身份，她偷偷看了眼萧茗，随后便小心地低下头去。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做好一个侍婢，苏袖颇有心得：装柔弱、扮可怜、要听话。
凡事以主子的事情为尊，凡事不要以下犯上，凡事更要小心翼翼。虽然极有可能会被主子忽视，但那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苏袖才不希望受人瞩目，虽然自己长了张不太容易让人忽视的脸，但慎行事，绝对没有坏处。
现在面前坐着的就是自己的主人，也就是她贴身服侍了五年的地狱门门主萧茗。这位主子，最不好伺候了，梳子在长发上梳过，苏袖忽然有了些许失神。
十年前，她快要力竭而亡，在海中扑腾着，眼瞧着岸边越来越近，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当时还是北海水路寨主的水运寒阴错阳差地将她捡了回去。
水运寒说初见这小姑娘，便被那天然的泪眼吸引，大抵可以说其天生的眸中含水，眼中带情。不由自主地便带着她回了地狱门。
已少年得志的地狱门门主萧茗便见着水运寒领着个女孩，那是元袖第一次见萧茗，只见这男子一脸的阴郁，藏在灯下，身影拉得许长。
萧茗的气势非同一般，若只是常人恐怕此时早已战栗起来。然元袖刚刚经历过人生最悲痛的事，一张秀气至极的脸木然地看着萧茗。
“来我地狱门便需做鬼，你肯吗？”萧茗藏在暗黑色面具下的脸，只余了凛冽的目光看着元袖。
从未见过如此黑暗的人，似乎从地狱里再度爬起，那一刻，元袖觉着，原来世间不是她一个人如此悲痛，因为她透过这个人，看见了那颗心满是疮痍。
元袖当时想，王朝覆灭、国破家亡。唯自己独活世间，自己本来就是个不该存活的鬼，是缕还残存了意识的魂魄而已，这肉体只是为了父王当初留下的话而活着。
她的手揪紧了自己的衣领，里面正是自己偷偷收好的玄天八卦，一颗心又开始鲜活起来，扑通扑通跳得愈加厉害。
抬眼与萧茗四目相对，她赫然跪在地上，分外坚定地说：“愿意，我愿意。”
萧茗微怔，看了眼水运寒，“很好，你叫什么？”
“元……奴婢叫苏袖。”元袖伏在地上，湿漉漉的身体冰寒的心，那一刻，她什么都不要了，再不是那荣华富贵的长公主，再不是那受尽荣宠的皇家子弟。
她元袖，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咳。”感觉梳子在自己的发间停了很久，萧茗咳了一声，将苏袖唤回了神。
他这侍女，没有别的毛病，就是比较爱发呆。
十年间，地狱门在江湖中一鸣惊人，萧茗凭一己之力力战群雄，生生将江湖正派打得无还手之力，从此，地狱门成了江湖第一大派——第一大反派。
正派之息尚存，萧茗一统江湖之心未成。也就在此时，江湖中迅速崛起一个正派统领，名曰九天门。与地狱门在这五年间，分庭抗礼。权势之大，能力之强，成为萧茗心中一根始终拔不掉的刺。
少年成了如今的男子，小童也成了少女。
他抬起头，一张近乎半残的脸印入苏袖的眼帘，任苏袖即便是铁疙瘩做的心也微微刺痛，忙乖巧地回答：“没有，什么也没有。”
半边阎罗面，半边玉郎颜。这是江湖中给予萧茗的评价，很多中立或者邪派女子都曾经对萧茗示好，大凡见过他本人的，都感慨，若是没有了那半边阎罗面，此人亦可与当今武林惜香公子白锦、九天门云连邀、江南墨门阴墨华、思慕侯司徒空山等相媲美。
当然，谁家少女不怀春，苏袖心里也喜欢过萧茗。或者也是这么长时间的贴身照料生出的淡淡情愫，随着时间越长，就越情根深种。虽然在她看来，有些痴人说梦，因为她从未见过萧茗对谁假以颜色，除了地狱门的圣主子绯夕烟。
萧茗微微嗯了一句，就由着苏袖替他穿衣束发，最后，缓缓将那个暗黑色的面具小心地系在脸上。他的脸，若没有这些伤痕，应是极为完美的。苏袖曾经想过无数次萧茗的脸是为何成了如今这般，始终得不解。
这些年，萧茗脸上的伤似乎有渐重的趋势，然苏袖也只敢揣测一下，以她的地位及身份，是不敢过问的。
苏袖缓缓关上门，透过窗棂，再次看到门内那背影，略显孤寂，就轻轻地叹了口气。
抱着别人拜托自己缝补的衣裳回到那简陋小屋。耳听着四方言语，阳光下，也算惬意。
“袖儿姑娘！李大婶家孙子最近有些咳喘，你能不能去门主那儿帮忙求些好药，我们做下人的是不太敢开口的。”
苏袖笑语嫣然，拾裙而上，将方才收的那件衣裳放在自己的筐里，坐在台阶上开始缝补起来，口中跟着应道：“是，我下午去收拾屋子的时候直接取来就好，这事情主子不太管的。”
话音刚落，就听东南方蹬蹬蹬传来急促的跑步声，苏袖放下手中的衣服，缓缓叹了口气，耳旁一声大哭，就看个伶俐丫头扑了过来。
要说这女子是谁，大约算是苏袖在地狱门中最好的朋友，也就是风堂堂主风子轩的表妹杨眉儿。眉儿这一颗心基本上全挂在风子轩身上了，只可惜风堂主却是个风流胚子，拈花惹草不说，时不时还想娶进个娘子，可愁坏了眉儿。
所以苏袖很确定，此时眉儿定是要与自己大哭大闹，诉说风堂主的不是的。
果不其然，她拉着苏袖胳膊开始号啕：“呜呜……袖儿你替我评评理，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传姬那丫头？”
苏袖坐着是稳若泰山毫无所动，手上这针线活还在继续，软言安慰，“你风哥哥故意让你吃醋呢。”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回他不是让我伤透了心？”杨眉儿抹掉眼角的泪，坐直了身子，看苏袖手起针落，穿起那破损处的布料，不觉微微叹了口气。
苏袖搁下针，也跟着叹了口气，“大小姐，你说这种问题我要如何与你说？我自己的那点儿事都没解决利落。好歹风公子正妻之位不是一直替你留着吗？”
杨眉儿一想这处境，不觉心宽，托着腮扭过头看着苏袖说：“说来也奇怪……明明有个英俊儿郎水堂堂主水运寒这般喜爱你，你却偏偏喜欢门主，虽然门主夫人这位置谁都觊觎，但没人真心喜爱那半张残的脸吧……”
话刚出口，苏袖就立刻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面红脖子粗地说：“我的姑奶奶，人多嘴杂的要是被门主听见了你还想活不想活？”
杨眉儿支吾半天，扯开了苏袖的手，压低了嗓音问：“不会那么巧吧？”
苏袖戳了下她的额头，紧张地说道：“幸好你有个风堂主做靠山，否则早被自己这张嘴给害死了。”
微微白了她一眼，苏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与你说，我早死的娘告诉过我，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太风流，瞧你家风子轩便晓得因由。我便是喜欢长得丑的，唔，不对，其实门主也没有那么丑吧？”
她的右手捧在心口，那里居然真的随着自己的想象扑通扑通地跳着，一想起每次门主沐浴时候的身材，便有鼻血外喷的冲动。
“可是我听下面人说，门主将那面具摘下来，可吓人了。”杨眉儿偷偷地问。
苏袖睨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缝衣裳，淡淡地回答：“我服侍门主五年多，早就习惯了。”
苏袖挠了挠头，决心继续用自己的苦安慰下伤心欲绝的杨眉儿，“哎，再怎么说我也就只能想想而已，门主心里不是早就有绯夕烟圣主子了吗？哪里还轮得到我。”
杨眉儿苦苦的脸终于喜笑颜开，“我真是每次都需要从你这寻些安慰的。”
“我这好友，便是在你失落的时候用自己的经历来抚慰你。”苏袖再轻轻地一挑，衣裳已是缝补完毕。
“你说……你怎么就喜欢那个人呢？”杨眉儿不解。
苏袖也不解。
若论长相，的确萧茗比之水运寒是远远不如。苏袖曾经不止一次地揣测，当那半张残损的颜貌恢复的时候，会是如何的惊艳绝伦。然则，这也只能存在于苏袖小小的想象里。事实上大部分女子若只见那半边脸皆会面红耳赤，却在下一刻尖叫战栗。
这便是萧茗给外人的观感。
苏袖琢磨了下，这事儿吧，得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的苏袖不过是个不太懂情的总角丫头。
一树春华，灿烂如昔。苏袖站在树下，努力地向上爬着。
眼瞧着这地狱门内男男女女都学了点武艺开始卖弄，而自己因不太招重视，只能被丢在小角落里，肚子饿了便想办法去寻些吃的。虽然十分渴望能与其他人交流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地狱门的人，总缺几分温情，想要上进只有靠自己去努力。
唯一能对她好的水运寒，却因为当时被提拔为北海分舵舵主，常年不在逍遥峰上。
好在苏袖总是善于安慰自己，无助的时候一个人爬上树，透过茂密枝叶看远山如墨，天水迢迢。凉风徐徐，心灵稍安。待得久了便会在树上睡过去，那日也正是酣意正浓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树叶摇动，还未有所反应，便被紧紧捂住嘴巴。
她惊出了身冷汗，仓促之余只能斜眼看去。借着靡靡月光仅能瞧见那半面绝世芳华魅惑众生的颜貌，顿时傻在了原地。
这是……门主？他上树做什么？
因着眼中的疑问甚多，他却扭过头来示意性地摇了摇头。甚至就在听见庭中传来脚步声时，目露凶光，手底加重，苏袖瞳眸陡大，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萧茗手中。仓皇之余她只有紧紧揪着萧茗的衣裳，却是动也不动。对方必是不想自己行藏被人发觉，那么自己若是有半分举动，肯定就是立毙当场的结局。
她承认那个时候自己很没用！经历过生死的自己，也在这分外紧张的时刻，憋出了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了萧茗掌心之中。
“曹新，你快些带我下山吧。”
庭中忽然传来了人声，萧茗的手忽然停住，凝神听着下文。而苏袖也因此得了些喘息的空间，却丝毫不敢让下方觉察出什么，以至于还是将自己憋得面红耳赤。
这声音……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萧茗只微微扭了下头，见其还是比较乖顺，也不再那般强硬，微微松开了些手劲。
那个被唤做曹新的停下脚步，低声说：“圣主子你可千万别再缠着我了。要是被门主知道我的身份，可就完蛋了。”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呢？哼，早就觉着地狱门不好玩了，而且……”这女子声音忽然一低，“其实我知道你是外面来的人，反而有些高兴呢。你看你教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出卖你？”
“唉……”曹新叹了口气，忽然用极为认真的口气说道，“在下还需在地狱门待上数年，只怕还是无法带你下山的。”
“没关系，我等！”
圣主子就是地狱门内特立独行的存在，名叫绯夕烟，她的父亲绯南楼便是上任门主。而地狱门传与萧茗之手时，绯南楼为免自己女儿受到委屈，又特意架设了这么个凌驾于门主之上的尊位。圣主手持地狱令牌，可任意调令地狱门中任何一人，包括门主。
绯夕烟的这声“我等”格外清脆，在这寂静的夜中若炸开的一朵烟花，甚是惊人。圣主子……居然与外来奸细有所勾连，其心心念念居然想要离开逍遥峰。
苏袖颇为复杂地斜睨了眼萧茗，只见其双唇紧抿，看不清眼底情绪。
树下二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未过多久便自散去。苏袖却是颤抖了下，一动不动地稳坐在树干上，直到萧茗轻咳了声，被其揪着脖子就这么下了大树。
后背被狠狠砸在树上，她轻声呼痛，早已是浑身出汗，湿透了全身。
“你是哪处的丫头？”萧茗的眸内冷酷无情，声音沙哑低沉，一句话下又是将手搁在了苏袖的脖颈间。
“据说是暂归北海分舵水舵主门下，不过这些年也没有分配什么具体事宜。所以奴婢也不太知晓。”
苏袖深吸了口气，心道不妙，这桩事又不是自己想特意听来的，谁晓得绯夕烟那位天之骄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学别人离家出走携款私奔，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但她不敢多说，也明白这东西真不是听听就算，只好垂眉顺目地低下头，发扬自己的生存法则，冷静地说道：“奴婢平日里没什么好去处……没料睡在这里也出了差池。”
死，会死吗？
但是自己还有那么多未完的事情，想要去做的。她的手揪紧了自己的衣领，脖子好疼、好疼！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强压之下抬起头。
二人皆是一愣。
萧茗是看清了她的形容。这女娃面白如玉，像一盏晶莹剔透的瓷娃娃不染尘俗；眉眼柔顺，若三月春光照人明媚。而最让他惊异的，却是她周身有一种自然流露出的尊贵气质，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得出来的。哪怕衣着陈旧、毫无装点，在月华之下，还是绽出了脱俗的美。
萧茗的手忽然像灼烧了一般火热，是方才她的泪水滑过自己的掌心的位置。
“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苏袖。”
话刚落音，她又是一声惊呼。只见萧茗忽然扯去面上罩着的面具，整个人贴了上来。用粗糙的唇狠狠地堵上自己的，瞬间吞去了她的尾音。
狂风肆虐、风卷云残。恐怕没有任何词可以形容此刻苏袖的感觉，她只觉自己被紧紧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那明明这般令人恐惧的面贴得那么紧，自己却毫无异样的感觉。内心深处，温情却散至了身体五脉。
这个人，一定很寂寞吧。
听闻他自小就喜爱那位大小姐，绯夕烟。
突然她觉着这个令众人毛骨悚然的门主不再那么可怕。他也有自己爱的人，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呐。
只是她苏袖在此时，早已不是那大元公主，连在地狱门中都没有什么人呵护。被不算温柔地对待着，那只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越发地紧。
忽然他停住那肆虐的吻，低声问：“害怕吗？”
明眸微张，红唇轻启，苏袖那一刻的心神就像是被夺去了一样，痴迷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不怕……”
萧茗信了。那双眼睛没有骗人。
他后撤几步，伸手一勾，面具回到手中。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夜色阑珊，月光温柔。苏袖豁然捂住自己的嘴，娘亲，她的初吻就这么葬送在这位萧大门主手上，想她堂堂大元朝公主的一颗心便这么给算进去，委实太过哀怨。
从回忆中撤回了思绪。苏袖叹了口气。
为了满足萧茗那刁钻的习惯，更为了让自己能在地狱门里活得更好，她在好好服侍萧茗这件事上，专注到了极点，以至于自己的心，在五年的点点滴滴里，愈加沉沦。
萧茗这人么，虽然外表是很能起到威慑作用的，但只有待在他身边五年有余的苏袖，很了解那人骨子里藏的温柔。
那夜的事情她自然守口如瓶，而地狱门内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逍遥峰掌火使曹新被查出来自名门正派流云山庄，秘密处死。为不牵累流云山庄，据说死状惨烈，所有来人皆是无法辨明真容。
二件则是自此后，原本感情极好的圣主子绯夕烟与门主萧茗彻底决裂，不论萧茗如何待绯夕烟好，她亦是不领情。给地狱门制造了各种麻烦，甚至喜爱无故下山，令整个门内寻不见其踪影。
“袖儿！”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声呼喊将苏袖从神游中唤醒，而杨眉儿居然已经趴在台阶上开始流着哈喇子打瞌睡。
真是毫无心机的女子。苏袖无奈地摇摇头，四处寻人，居然毫无发现。
“喂！”身后突然响起了声怒吼，口气中却带着半分笑意。
苏袖回过头，巧笑嫣然，“水堂主！”
细长的眉眼间满是得意，水运寒执着扇，在苏袖的肩头敲了敲，“居然又没吓到你。”。
水运寒是救了自己的人，往常苏袖与其感情最好。也没有太多上下关系的芥蒂。原先他在北海分舵无法照料，自从他回了逍遥峰，对苏袖是愈来愈好。
院落里栽种着水运寒最喜爱的桃花，正逢春日阑珊，桃花树间，粉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瞬间散落一地。那双如水的眸子，也正如其名一般，透着款款温情，微微一弯，带着三月桃花季些许凉意，青墨长衫，一派风流。
苏袖好奇地问：“你这是又去做什么了，水堂主？”
“你应该问我，来做什么？”水运寒苦笑着看她。
“央我补衣服？替你去做饭？还是帮忙打扫房间？”苏袖连番追问，让水运寒招架不住地瞬间拦下，“我们几个人一致决定，由你去劝劝门主。”
“发生何事了？”
“圣主子不知怎么的又要偷跑下山，被门主发现，你快去看看，两个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水运寒很是无奈地道，“对门主，你一向比较有办法，我们都说，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苏袖扶额，这已经是门内每年必须上演的戏码。
只是偶尔绯夕烟跑了他没发现，后来几年倒是守得严了些，但是她还是仗着自己有地狱令牌，理直气壮地扬长而去。自然她每次出走一定会给萧茗制造麻烦。不过在苏袖看来，很显然绯夕烟是以这跑跑逃逃来不断地让萧茗重视她，爱恨交加大抵是绯夕烟与萧茗的感觉，所以她才会如此作弄对方。
忽然苏袖蹙着眉头想了想，突然说：“糟了，应该马上就要到门主闭关的时期，闭关是需要有圣主守关的，若是圣主子就这么下了山……糟了糟了。”
这是历年来的规矩，只是若没那夜的差池，可能也不会演变成如今态势。
“你懂了吧。苏小姐，小生请你速速出马。”水运寒作了个揖，反倒逗笑了苏袖。
她正色训道：“几个大男人都解决不了，也不能尽数指望我。”
随即放下衣裳，也不管睡得昏天暗地的杨眉儿，与水运寒朝着萧茗的房间走去。
地狱门分为五堂十舵，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位堂主掌管地狱门的大小事宜，萧茗的左右居正在中央位置，因是环形构造，苏袖很快就与水运寒赶到。
门口有好几个人，除了水运寒，尚有风子轩、雷堂堂主雷诺然。
他们见苏袖赶到，皆是长出了口气。
“圣主子……就走了？”
“没办法，还是老招数，拿着那令牌往面前一搁，我们的确不方便拦。”风子轩夸张地模仿方才绯夕烟冲着几人摆出她爹爹的令牌的模样，表情很是无奈。
“里面现如今是，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们不太敢进去。”雷诺然指了指沉默的房内，显然是山雨欲来的象征，也难怪几个大男人反倒要推个小女子进去。
想来即便是气到极点，萧茗也不可能揍一个女人吧。但是若他们三个谁进去，肯定会被抓着打一架，为了保证不被萧茗打到鼻青脸肿，他们三个还是决定留守门外保证性命。
苏袖心道，也难怪此番萧茗如此生气，这临到时间了，绯夕烟却不管不顾地下了山，显见这女子实在是太肆意妄为，恨极又爱极了罢。
她恨什么？无非是萧茗杀了曹新，而这一幕却是在绯夕烟眼前上演的，曹新死得那么惨，绯夕烟当时一定很痛苦吧，若将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上，也只能是有苦难言，恨不能当。
苏袖知晓原委，却也拿捏不住自己是否真能劝得了门主。
只见三位堂主都用那充满期盼的眼光看着自己，也罢，他们都是主子，主子有命做下人的还能不应？
她硬着头皮轻轻打开了门。
一阵旋风迎面扑来。
苏袖赶紧抱头蹲下，身后响起了那龙泉窑青釉刻花瓶四分五裂的声音。
“滚！”萧茗怒吼了声。
苏袖心疼得差点想撞墙，那花瓶贵得离谱啊！咬了咬牙，她还是默不吭气地朝里走去。拂开前厅的帘子，萧茗正坐在花梨木的圆凳上，手中握着一柄前门主绯南楼珍藏的玉如意。
哦天……他是又想砸了这个吗？
果不其然，那东西冲着自己就飞了过来，苏袖再不想抱头躲避，想尽办法地扑上前去接住，结果那玉如意带了暗劲，居然拐了个弯落在了她的脚旁，溅起一片碎片，顺势划破了她的面颊。
她一把捂住脸，只恨自己武艺不精，这两样价值连城的宝贝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都快要心疼得哭出来了。当然，更大的原因还是来自于默默背对着自己而坐的萧茗萧大门主，这位平白无故夺去她初吻，又百般无视自己的铁疙瘩，到底有多爱绯夕烟那位圣主子。
好生嫉妒。
她决意还是先不说话，乖巧一点，以免被祸及无辜扔出去。
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继续去捡拾那些碎片，只是默默地打扫着。脸上的伤口有些疼，借着打扫的当口偷偷地看着萧茗。
他手上握着一盏绯夕烟平日最喜爱的白玉瓷杯，苏袖不禁吓得张大了嘴。
就在其要狠狠往地上砸的时候，苏袖终于忍耐不住地捂住耳朵大声喊了句：“门主太贵了！别砸了！要不然你砸我吧！”
萧茗瞬间抬头，她吓得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厅堂隔断上瞬间僵硬了身子，立刻垂着脑袋装可怜。
可是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还是说了句此生最唐突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最逾越的话。
“……何苦这般气自己，还砸了这么多东西，亏的都是自己，实在不值当。”
抓住自己迅速消失的勇气，这句话仿若抽干了她的气力，虚弱地只能靠在栏杆上傻站着。
死定了！
她吓得闭着眼睛不敢再动弹。
萧茗看着这个服侍了自己五年的苏袖。
如今已然出落得格外标致，素色长衫包裹着流线般的身躯，清淡的装束美到极致的面容，自己说完话后却自己吓出了一身汗，反倒尽增添了几分旖旎。
她有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所以让这张白净的脸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双眸紧闭，显是吓得不轻。面颊上那道伤痕，还渗着鲜红的血滴。
该怎么说他此刻的感受？若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但又觉着有些好笑。
他当然明白门口那三个浑蛋扔个姑娘进来的原因。按自己平时的性情，还就面前这人他不会责罚到哪里去，毕竟照顾自己那么久，换个别人可能也一时不能适应。
萧茗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只站起身，立在苏袖面前。
感觉到阴影陡至，她微微张眸，愣愣地看着萧茗。
像一只临敌的小猫，她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萧茗摘了面具，露出令外人毛骨悚然的面相。
苏袖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在他袭上双唇的那一刻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呆呆地道：“门，门主……”
“嗯？”萧茗有些不满，习惯了霸道的又再度扯开她的手。
她紧张地低喊了出来，可是又想起自己的侍婢准则，不觉犹豫起来，双眸一闭，再度安静了下来。
萧茗的眸子氤氲开来，而后轻轻压下，双唇相接。
其实这一番继五年前，是第二遭。
百感交集。气息相接。他的一切都在自己的面前，明明知晓这一回的起因与那个女人有些关系，可是当唇齿相依，舌尖相触的那刹那，苏袖还是不争气的醉了。她很期待，很喜欢。喜欢被这么强硬的索取，喜欢这种毫无理由的霸道。整个身子都瘫软酥麻了，被吻得快要窒息，脑中一片混沌，柔软地任其索取。
从那鲜红欲滴的唇上移开，他将那脸颊上渗出的鲜血舔去。
没有强要了谁的习惯，他的女人从来都必须自愿，他对那种面对自己时惊恐的眼神会极为厌恶。所以五年前，那两行眼泪，以及自己情不自禁地吻，反倒变成了鲜明的回忆。喉间吐出的字还带着情欲兴起的意味，低哑着嗓子说：“她下山了，由你替代了夕烟如何？”
“呀？”瞬间红了脸，苏袖连番摆手，“绝对不行，奴婢武功太差，会拖累门主的。”
下巴被挑住，他冷笑着道：“这几年胆子变得大了？居然敢反抗我的意思？”
苏袖彻底傻在原地，完蛋了，再这么下去自己就真的会本性暴露。
但是下刻她却捂着自己的唇，面红耳赤。
他又吻了她……
萧茗的这个决定在地狱门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有人反对有人赞成。有人觉着苏袖就是那身下承欢的货色，在绯夕烟离去时见缝插针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有人认为她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说不定能借此事件一跃成为地狱门中的重要人物。
总之不过一天时间就将平时清净惯了的苏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有些难以适应。支支吾吾的几回想与萧茗说明，却在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彻底告败。

第二章 桃花初绽水寒波
这日睡前刚准备关门，就看见杨眉儿叉着腰分外喜悦地说：“看看！你刚丢下我一人睡在台阶上，这就办成了件大事儿！”
心中无奈，但依旧将杨眉儿做了能倾诉的那人，她连忙让开，杨眉儿就大咧咧地跑了进来。
“真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苏袖叹了口气，“其实能远远望着挺好的，你看这眼下说什么的都有，原先李婶她们……”
话至此，她也没再接着说下，而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她们以为你要做凤凰了，哪里还敢让你做事情。你以前就是太心软，让你做什么都应着，放我早就受不住了。”
“人情冷暖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没什么。”苏袖淡淡地回答，在地狱门早就习惯了，几年前单在这里生活险些连饭都吃不饱，她当然明白这些人自私自利的心态。江湖中有名的魔门地狱门，自然并非那么其乐融融。
“哼哼。”杨眉儿在她那张简陋的床上寻了半天，觉着不太适合躺下，所以又贴近了说，“我与你说，前些日子我与表哥打听了下，这番你替代了夕烟，机会多得去了。”
“你别听风堂主胡说，他那满脑子风流韵事，就想不出什么正经事。”苏袖推了个木凳与杨眉儿。
“真不是！”杨眉儿比画着，“中元节当日地狱门大典，旋即进入闭关时期。而在闭关之前，天狼崖也是你们要去的地方。据说这可是单独相处的大好机会！”
杨眉儿见苏袖的面色忽然绯红了起来，不觉嘟囔了句，“奇怪了，还是不明白，门主那么凶你怎么就能坦然相对呢？”
“咦？这次闭关如此重要？”
每十年九曜连星之时，地狱门门主就要担负重责闭关，闯那“冥心大法”。所以绯夕烟错过了此番，的确是违反门规的行止。
第一回闭关，因为二人年龄都不大，所以熬不住那关卡之中的重重考验，萧茗的脸才成了今日这般。杨眉儿推测绯夕烟是不愿意再受这第二次的罪而提早离开，倒是有下人说，那日是绯夕烟在房中与萧茗大吵一架，却也说了能不能不要再练这毁人的“冥心大法”。
苏袖垂头沉思，只埋头陪说，却是越来越心不在焉。
等到杨眉儿离开之后，她速度地关上门，点上屋内的烛火。
灯火摇曳，照出房中简单的一切，可谓身无长物，朴素至极。若再去找十年前那个长公主，恐怕是再也寻不见半分痕迹。
苏袖缓缓揭开上衣，窝在胸处的，便是个小小的八卦。
这便是令那个少年凤帝惦记至今的东西。
“玄天者，朱雀袖，殷红眼，盖以天下苍生为念，得之者则得天下”，这是江湖中对玄天八卦的描述，所有人都可能不太清楚玄天八卦的形象，只有托在苏袖掌心，才能得窥真容。小小的八卦正面雕刻着先天八卦的图样，而背面则是朱雀双翼，展开的部分正好嵌在下方，中心处就像是朱雀侧面的眼睛，朱红宝珠闪着流光，在烛火下异常妖冶。
她缓缓取下，经历了海水浸泡，随身带了这么多年，也未见其有任何褪色情景。反倒是中间那颗宝珠，愈加清明。心跳加速，苏袖缓缓按下宝珠，撬开八卦，当中正是一张薄薄的羊皮，张开之后便是个不算清楚的地图。但是其中却有三个字灼烧了苏袖冷寂多年的心。
上书：天狼崖。
天狼崖说不定……有线索！
合上八卦，她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的跳动。这么些年，早就忘记了当初是否要坚持的这些东西，可是当这三个字蹿入脑中时候，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激动了。
尽力而为一直是她告诫自己的，毕竟如今身在这地狱门也不一定有机缘能出山，可是天狼崖居然近在咫尺。难道这便是父皇在天之灵的旨意？
壁立千仞。若一光洁的镜面直立在谷旁。乱草丛生，处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天狼崖就在逍遥峰的后山密地，寻常人是不允许进入的。苏袖在进入天狼崖时候，甚至看见了环伺在禁地外的地狱门森严守卫。
一路晕头转向地跟随着，苏袖也有些吃力。毕竟她武功的确不太高，跟着萧茗从崖上下到谷底，累得气喘吁吁。
站在原处四面观望，也是没寻到与地图之中相仿的地方，她正在迟疑中，却听见前方萧茗说：“走快些。”
“是，门主稍候。”苏袖连忙应了声。
草青长，花叶繁，揉碎红露缀满裙。苏袖只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武艺，虽有美景入眼却根本来不及欣赏，只能在蜇人的虫咬中飞速地跑了过去。
萧茗扯了扯嘴角，转身朝前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哎哟，回过头就看苏袖灰头灰脸地趴在地上。
十年前，同样是两个孩子，前前后后地走着。那个在后头的喊：“萧茗你别走那么快，不管我，我就告诉爹爹了啊！”
当真是自己走得太快了？
苏袖爬起身，扯去黏在衣服上的苍耳，脸颊上的旧伤也有些微痒，揉着腰部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果然跑太快就会忘记注意脚下被草丛掩盖的大石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萧茗，还真挺怕他说自己没用的，毕竟第一回给了机会让她代替绯夕烟，怎么都想争点气。将背上的包裹正了正，硬着头皮走了两步，可还是脚痛得停在原处。
“歇会儿吧。”萧茗也不多言，寻了棵大树，那树下草地尚算平整，他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苏袖过去坐下。
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下。苏袖打开包裹，寻出自己准备好的伤药。萧茗却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个红玉羊脂玉瓶，一看便极为贵重。
苏袖正垂首拔着扎在脚踝处的小刺，忽然面上一凉，只见萧茗正将一种淡红色的药膏抹在自己脸上，一时离得太近，又是呆愣在那里。
心里好甜啊……哪怕是让自己在这次之后死去，恐怕也是有几分满足了。
大概是示意够了，萧茗将药瓶递给了苏袖，她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传说中的疗伤圣品雪萤膏吗？糟糕！再这么与他这般相处，虽无多余言语，却有不经意的温情流动，会越陷越深的！
她将药膏如数涂在自己的脚踝处，一片清凉，顿感舒适。
很想大声哀号自己逐渐丧失的定力，却心底颤颤，无法自拔。
因着她脚受伤，二人行进的步子倒是慢了许多，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深幽不见底的山洞，洞口两旁石壁也若明镜照人的平整光洁，显然是被人开凿出来，而其内往外冒着烟气滚滚。
“你就记住一件事儿，到了这里已是不能回头，所以你不会也要会，而且必须好好学。我没时间再去寻第二个替代的人。”萧茗却没解释要在此做什么，抬脚便向里迈去。
咦？虽然知道事情有多重要，可在此时还是一头雾水。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西南方有一座小丘，若石柱冲天，造型奇特。
穿过悠长暗道，眼底逐渐宽广，居然是一个被打造完好的洞府，内里石桌石椅俱全，厅堂过后，似乎还有洞天。
萧茗虽然不太多话，也知晓此时要将事情原委说明，他寻了石椅坐下，才缓缓说道：“修习“冥心大法”，闭关时候需要在后山火焰洞中度过十日。这十日最难熬的便是那洞中地热如火，一般人是受不得的。所以此前准备便是在此处后洞中的泉水中浸泡三日。”
“哈？”苏袖顿时羞红了脸。
萧茗嘴角忽然微扬，目光中已然出现了几分戏谑，难得的好心情，“你有问题要问？”
“有……”苏袖连忙低下头，火烧云般的脸让其根本不敢看萧茗。
“是说我与门主二人，一起下那泉水之中么……”不是没伺候过萧茗洗澡，每次都把自己臊得激动不已，这回好了，似乎更加刺激了，“还有门主闭关之时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萧茗见她娇颜染霞甚是动人的模样，心底也有些微荡漾，竟然连绯夕烟离山而去这件事儿都能淡忘三分。他越发觉着苏袖顺眼，为何这几年他都没好好看看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侍女？
似乎是刻意不回答第一个问题，他只是将第二个问题淡淡回答了，“我需要你在旁护法，不断地念诵清心咒。”
咦？！苏袖面色煞白。
两桩事儿看着简单实则都没那么容易。
第一桩是她真要和萧茗共浴一池？一个是怕自己吃不住血崩倒地，更怕玄天八卦被发现，自己的身份会暴露。
第二桩却是……最丢人的，皇长女不太识字，这要怎么是好？想当初勉强找人拼凑着八卦图上的字，能将上面的那些学全已是极为不易。
苏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识字……”
难得最会安慰自己的苏袖也跟着心底黯然，忽然感觉到天差地别的距离，在二人间缓缓拉开。
萧茗却忽然浮起了唇，让苏袖看了一呆。似乎在这二人独处的空间里，他的情绪反倒多了很多，再不像那地狱门中的冷面阎王，人见人怕。
“走，进去吧。”
苏袖抵在洞壁上，十分紧张。
说到底，她还是害怕。生怕自己一个失误猜错，满盘皆输。要是被发现了玄天八卦，她就小命休矣。颤颤巍巍地跟在萧茗身后走到内洞前，苏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了。
萧茗高大轩昂的身子抵在门口，完全挡住了内中情形。只是他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忽然转身道：“你还有机会反悔。好生考虑。”
苏袖却是想起了那天狼崖的禁地，若是以往，自己根本不可能离天狼崖那么近，所以她怎么舍得去反悔，更不可能于此刻放弃帮助萧茗。
她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回道：“没问题，奴婢会尽全力努力。”
萧茗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是极为满意的，抬脚便入了向外冒着烟气的内洞。苏袖此刻紧张到了极点，幸好她挪到后洞后，顿时舒了口气，后洞之中有两汪泉水，一碧一白。
萧茗皱眉心想，若不是这两汪泉水的阴阳属性，哪里会需要个女子帮衬。往年都是地狱门的祖师爷寻其命里眷侣来此陪同，到了自己这代就变成了圣主子，一想起绯夕烟，他的心情陡然变坏，冷哼了声，自己先入了那白色的泉水旁。
苏袖赶紧跟上，作为他的侍女，习惯性地就去替他宽衣。
“你直接去旁边吧。我自己来就好。”萧茗闭眼说道。
“是，门主。”苏袖松开手，转身朝着隔壁的小洞走去。
一线眸光，忽然转向她的背影，而她，毫无察觉。
是夜，依萧茗所说，要在这泉中泡上三日三夜。
隔壁声音全无，想来应该休息了。苏袖其实又累又饿，这泉旁早备了些清水，是为了他们闭关所用。只是自己此刻，心中有事儿，水也来不及喝上一口。
她偷偷地爬起出了水。虽内疚不已，但依然迅速地把衣服套在身上，蹑手蹑脚地朝着洞外爬去。她不敢走，怕被门主发现，实则现在也在赌一把，赌在这汩汩泉水声中，自己的声音会被掩盖在其中。
苏袖一路出了洞，再朝着西南方那个石柱小丘跑去。那里正是八卦图上所示位置。
轻功直掠，便是上了小丘之上。望左望右，凡目光及处都是杂草丛生，只有这个小丘却是平整无比。
难道小丘之下有什么？
她思忖着，却不敢待太久，银牙轻咬，蹲下身来查探了脚下土壤，入手皆是红色细密的沙土。
月轮悬空，明辉闪耀。寂静的大山仿佛巨兽卧睡于旁，一阵狂风刮过，似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惧，怕是下一刻就要有只野狼跳出了。
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苏袖觉着这是自己此生最大的一次冒险，背着门主，用尽心机。
手底发力，一股暗劲直透石丘，她只愿快些将这里面暗藏的东西寻出。
恰于此时，一条通体透明的蛇受了惊扰，从地底钻出，直直地朝着她的手咬去。
待她反应之时，那蛇牙眼瞧着就要划破皮肤，幸好她及时收回，另一掌快速切下，却被负隅顽抗的蛇尾抽中。
生怕动静太大会引起萧茗注意，她连退几步，迅速上掠，在光洁如镜的山壁上死死卡住。
呼吸急促，发丝凌乱，苏袖不由得心生悔恨。此番出行非但什么没找到，反而弄得自己灰头土脸有些狼狈。
那透明的蛇在地上游走半晌，吐着蛇信龇牙咧嘴，见其忽然消失，无人再行惊扰，甩甩尾巴又钻回了土丘之中。
眼瞧着时间有些久了，她不得不先行放弃，好歹已经找到这里，待日后有机缘再说。
深喘了口气，她颇为失望地飞下了土丘，急急地朝着来路走去。近了，却为何会有种恐惧的感觉？苏袖眼皮微跳，抬起头，就看洞前立着一高大的身影，若来自地狱的修罗，阴森可怕。
“你在做什么？”
“方才去内急了……委实怕弄脏了泉水，所以走得有些远。”她将想好的理由抛了出来，心里已是若擂鼓响，紧张到极致。
“这样。”
萧茗也未说其他，而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返身回了洞内。
此刻的山洞被夜明珠照耀得明亮如初，而苏袖垂首不语。忽然只感觉到面部劲风袭来，下意识地轻摇柳腰，若回风流雪般，便自躲开对面的掌风，却在下一刻呆愣原处，被萧茗一把按在了墙上。
“我是从来没想到，我的侍女居然如此心机，藏了整整十年？”
“不是，门主你听我说……”
“怕是五年前的爱睡在树上，也是个骗局？”
苏袖拼命地摇头。明明可以再挣扎一二，但是面对萧茗她却半分武艺都使不出来。转眼她便被狠狠扔出，跪在地上，抚着自己的脖子重重咳着。
怎么办……被发现了吗……
萧茗的话响在头顶，冷到极致。“为什么不反抗了？你的武功应该学得也不错？我倒是没想过，自己的身边居然藏了只狼，狼子野心。”
苏袖的心彻底凉了。
“何门何派派你来的？”见其不言不语，萧茗的声音愈冷，“你还记得曹新是怎么死的吗？”
曹新！门主竟然将自己当做曹新那般的人！那是来自名门正派的细作，而她自然也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是被萧茗活活逼死，死无全尸！
瞳眸陡圆，她不怕死，但她怕被误会。
“门主……苏袖原名元袖。”
面露哀戚，苏袖终于还是银牙咬碎，索性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着，返回到十年前那令她痛不欲生的夜晚。
十年……北海！
十年前正是大元孝武帝陨落之年，他一艘船整整烧毁在北海上。
十年前也是水运寒将这苏袖从北海岸旁带回山上的时间。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改朝换代，江山易主。她的荣华生活自那日起，翻天覆地；从那以后，她只能屈尊双膝，从一个被人服侍的长公主变成了服侍他人的奴婢。
旧梦不再，从此单花飘零……
果然……萧茗的目中闪过一丝蹊跷，若是如此，这苏袖当真是那大元孝武帝的血脉？这次究竟能不能信她？
“苏袖此生并无其他想法。能好好侍奉门主便好，更无二心，门主您若不信，拿走苏袖的项上人头便是，我绝不反抗。”
大元孝武帝的血脉啊……
“如何证明？”
苏袖颤抖着唇，单手掐在自己的衣领上，分外矛盾。父皇那凄楚万分却又狰狞不堪的脸忽然出现在脑海，惊得她连退两步，凄声说：“方才……奴婢便是去寻找玄天八卦，当年父皇留下的江山遗物。”
玄天八卦！萧茗的眸子再度一紧，他豁然转身，看向苏袖。
只见其瘫软在地上，已是强弩之末的态势。
噩梦。将侵袭了自己十年的噩梦重新讲述一遍，是多么大的心灵创伤。她抚着心口，只觉痛不欲生。
“你可知……”萧茗冷冷地说：“若我将你送往朝堂，你便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苏袖颓丧坐在地上，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自然是知晓，自己这大元血脉本对凤帝江山毫无威胁，但是那玄天八卦确是对方心中的刺。若是被送去宫里，凤帝一定会使尽手段寻出那玄天八卦。
“而门主你可得黄金万两，享尽荣华富贵。”泪水无端。若是他……要自己去死，当真无妨。萧茗缓缓坐回石凳之上，直视着缩于墙角兀自落泪的女子。
忽然他伸手猛然一收，将苏袖扯至自己面前，强迫其紧紧贴在身前与自己相对。
五年前，也是那双清水一样的眸子，让自己信了她。
也难怪当年她能残存着让自己难以忽视的贵族气质；而今，做了自己五年的侍女却是被消磨殆尽了。手轻轻地从她面庞滑过，渐渐滑至腰间，这分外柔软的身子，酥若无骨地靠着自己。
“一个前朝公主，我若是不送往朝廷，还能用来做什么？”他轻声说。
可以用来虚荣得势；可以用来结交权贵；可以用来招揽旧部；可以用来称霸武林；可以用来……翻盘江山！
凤帝……凤以林啊……
他的手一紧，低声道：“也罢，你还留在这里，那么元袖公主……你有什么要求？”
苏袖的眼睛圆睁，她是没料到居然是这般温和的问话。
眼泪都来不及擦干，她有些怯怯地问：“是真的吗……”
“嗯。”
“我……我……”苏袖挣扎起身，站在萧茗面前，眼睛揉得通红。
我想要门主的爱。
想要你的真心。
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只是这些，如何都能说得出口啊。
她哽咽着说：“奴婢没有别的要求，能待在门主身边就可以了……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用变，什么都不用……”
“嗯，只是这么简单吗？”萧茗抚着她的面颊，那里一道淡淡的红色伤疤，因着自己给的药已然开始复原。
月华倾泻，披在二人身上。她真的很美，比任何一个他所见过的女人都美。这种含苞待放却又羞怯难当的感觉于任何男人都是种致命的毒药，只是萧茗不敢确认，如今她所展现出来的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其情绪的真假又有何妨？萧茗早已知晓她的身份了，如今只是逼其自己说出而已。十年前那么蹊跷的地方捡回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以萧茗的才智怎么会不查？十年，十年时间足以挖出苏袖所有的身世。
苏袖默默点头，见他已然转身返回洞中。突然揪住了他的衣袖。
“嗯？”
“这一日被我荒废去了，不知道此番门主的‘冥心大法’还来得及吗？”
自己在泉水之中就已经想过后面可能承受到的后果，但是为了玄天八卦，已然是无计可施。所以解决了前事后，反倒开始担忧这次来的目的。
萧茗说：“离中元还有十日。原也不需泡这般久……”
苏袖舒了口气。
他豁然停住，转头看她，“只是此事了结后，尚需惩罚你。”
苏袖堆上笑容，“是！全凭门主做主！”
萧茗甚是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她那种喜悦是从何而来。
苏袖趴在泉水之中，似睡非睡。这两日在泉水里似乎都要泡软了自己。
因为无趣，她也曾细细思索过此泉的来历，比若曾经听雷诺然雷堂主提过，很多很多年前，地狱门的祖师爷名为厉天穹，其被自己的爱人所伤，已然是濒临垂死之态，谁知晓却在这崖底发现了两汪泉水，原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泉。厉天穹只是将其当做解渴之物饮了下去为自己续命。
一天一夜的挣扎，他躺在那里万念俱灰。然则气息却始终绵长不断。而恰于此时，一只受伤的小鹿跳入了泉水之中，未过多久伤口痊愈便自悠然跑去。厉天穹何其聪慧的人，他才明白老天待自己不薄，也是命不该绝之兆。所以他爬进了泉水中，不但身体痊愈武艺恢复甚至有大涨之趋势。
苏袖摇头晃脑，想着自己这汪泉水是那故事中的主角吗？
但是……如果真有那么神奇，为何萧茗的脸却迟迟不能复原呢？
反倒是自己泡了这一日，感觉内力都有所增加，这么好的地方，萧茗为何不多加利用？运了运气，她思忖不出，也就任他去了。总归这回萧茗闭关一事儿还是乖乖地听其所说，不要乱跑。至于……
她的手挪至玄天八卦上，红土丘。蛇。
难道那条蛇守护着什么？
忽然她苦了脸，已然告诉萧茗自己在找玄天八卦了。他定是要去那里寻个究竟的。自己这会儿又要怎么解释呢？啊啊……不想了……越想越烦躁……
苏袖看了看时辰，知晓可以起身歇息会儿了。自从萧茗知晓了自己武功没那么弱后，反倒是让她不用整日整夜地泡在其中了。
借着石室之中现有的物事，将碧茶沏好、又打开自己的包裹，把点心放入小盘中，端入了萧茗所处的洞中。
他的这汪碧泉水更加阴冷，一进入其中，她便打了个哆嗦。
萧茗没有睁眼，只是眸光之中却能看见她跪在自己身边，手中一杯沏好的茶，居然还带了点心进来。
难怪她背了个奇奇怪怪的包裹。萧茗忽然觉着有些好笑。不过他面上没有表达出来，任其乖巧地服侍着。
“门主，门主……”轻轻唤了声，但是好奇怪，居然没有醒？
苏袖睁圆了眼睛，难不成睡熟了？这般想着她忽然面色一红，只因为眼睛居然不由自主地就朝着下面看去。那结实得让人血脉贲张的身体，即便是看了五年还是刺激过头。
她又轻轻喊了两声，见他还是那般岿然不动，只好伸出一个手指头戳了戳。
唔……居然还是没反应……她鼓着腮帮子，最后一试！谁知道手指忽然被紧紧握住，不觉皱着眉头软软地喊了句：“门主……奴婢知错了……”
萧茗松开手，斜睨了身旁台上放置的茶点，只问了一句：“那张纸带过来了吗？”
苏袖捂唇，“啊，奴婢这就去取。”
说到底，自己因为身世问题藏了比较多的小九九，但识字这物事，还真不是只看看就能看来的。
武功么，平时去习武堂没事听听看看也能学到一二，加上脑子聪慧些，总归是能精进不少。虽不能说绝顶高手，但也能足以自保。
只是这识字么……
唉，苏袖快速地捧着前日里萧茗给自己的那些书册，只能勉强认识了第二个字“心”。她打了个喷嚏，赶忙伏在岸旁，将薄薄的这两页纸递到萧茗面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
佛门咒语本就晦涩难懂，尤其是领悟这方面似乎没什么天赋，她皱着眉头听，只觉在这凉飕飕的洞中，听着门主念所谓的清心咒，怎么就越来越热了呢，脑子也开始晕乎，浑身发软，很是奇怪的表现。
萧茗问：“你懂了没？”
怎么可能会懂！苏袖无语凝噎地摇头，这可比一般的武学秘籍要像天书！
一掌拍在她头上，萧茗面无表情地道：“我再说一遍，好好记住。”
苏袖无奈撅嘴。
正待萧茗准备念第二遍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一声温柔似水的声音，“门主，有事儿禀奏。”
“咦？”这时候居然会有人来，而且很明显是代门主的水运寒，她颇为欣喜地转身，然则又回头看了眼萧茗。
“去请他进来吧。”
苏袖笑逐颜开，立刻爬起，朝着洞外跑去。
水运寒就像是她的大哥，往往都能让人如沐春风，虽只在崖底待了不足三日，但每日与每日之间都有千里之遥的变化。虽然无数次预期了真相揭示那一刻的变化，但她这小心肝还是有些受不得，太过脆弱。
苏袖揣着袖子，只差没扑进水运寒怀中，笑意盎然地说：“水堂主，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袖儿！”
她的话斩钉截铁，水运寒也跟着笑出了声。
他盯着苏袖，似乎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原先那双微微下垂的眼怎么瞧都有几分可怜，而今，喜悦始终荡漾在眉眼之间。
他微微叹气，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自然，三日不见，很是想念。”他揉了揉苏袖的头。
“门主让你随我进去呢。”苏袖拉了拉水运寒的袖子，带着他向里走去。
萧茗浸在水中，目未斜视，问道：“怎么，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水运寒看了眼苏袖，显然是不太想说。
“无妨……说吧。”萧茗端起岸旁那茶，轻轻啜了口，清香入喉，心情大好。
“呃。”水运寒斟酌了半晌，终于还是轻声道，“圣主那边听闻，如今袖儿替代了自己的职责有些愧疚，只说那煎熬还不若自己来担。既然……”
他停顿了下，微微有些迟疑，“既然苦劝你不得，她还是赶回来……”
苏袖的心猛然一沉，绯夕烟要赶回来？
萧茗总算有了些反应，挑眉问：“她要回来？”
“是。您看如何回答她？”
水运寒与萧茗都明白，绯夕烟下山之后也明白自己此番是在情急之下，犯了大错。如今只想找个理由弥补。
而她的一来一回，却伤害了另一个人。
水运寒着紧了返身看苏袖，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却故作轻松地说：“既然圣主子回来了，也好啊。那清心咒我至今背不好，还担心会拖了后腿呢。”
萧茗也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水中。
如果他对自己有半丝在乎也好……只是苏袖知晓，镜花水月，到头来终是空。
不过这几日光景，如何敌得过数年的纠葛。
他缓缓地说，若穿心的利剑。
“也罢……回来吧，还来得及。”
水运寒低身问：“那接下来如何安排？”
“苏袖还留在这里，这两日还有些事情要解决。待绯夕烟回来后，让她自行在这里解决所需前事，晚了依旧不会等她。”
“是。”水运寒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有些不忍，“门主，我与袖儿好些日子没见了，想领她出去说说话。”
萧茗回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水运寒与苏袖，说道：“去吧。一个时辰后让她回来。”
水运寒牵着苏袖的手，见她还有些恍惚，几乎是拉着出了山洞。
洞外一片明亮，阳光也颇有些照人，山谷之间繁花染香，苏袖眼睛触及了那红色土丘，不觉眸上微亮，总算是寻回些心神。
“不做此事也挺好，听闻在火焰洞中十足难熬，你武功差，身体也不太好，如何能受得住，今日听闻圣主肯回来，我也是舒了口气的。”水运寒与她并肩朝着风景好的去处走着。
苏袖微微苦笑，她哪里是在乎这些人，整个地狱门恐怕除却杨眉儿再没第二个人知晓自己这肚子里的小九九。她无所谓能不能替代圣主去做那些事情，而是伤怀萧茗的态度。她摇了摇头，只觉着自己又开始做无谓的幻想了。
“没事儿的……前面本就有些勉强，现在自然很轻松的。水堂主你多虑了。”她温和地笑了笑。
溪水潺潺，白鱼在其中游弋而过，鳞光闪闪，颇为刺眼。路旁生着不知名的花草，甚至延伸到了崖上。
水运寒却忽然亮了眼，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
苏袖看他俯身，在草丛中拨了拨，口中喃喃着，“天蛛草，想不到这里竟然有天蛛草。”
“天蛛草是什么？”苏袖好奇地问。
“一种解毒的草。”他笑眯眯地解释着，自己却已经开始朝着崖上跑去。
苏袖没有跟上，而是在后头看着。
水运寒一个非常漂亮的起纵已是攀上了岩上，伸手微微一勾就将株结红果的草摘了下来，却在跳下之时将衣裳一角挂在了凸起的岩石之上。
耳听嘶啦一声，苏袖捂着眼，心中哀叹，终于知晓水运寒的衣服为何总是轮换着破，这般不小心。
水运寒却是持着那株草满心欢喜地跑了过来，口中连连说：“袖儿你看，这可是结了果的天蛛草，对解毒有奇效。”
苏袖好奇，“你总这般孜孜不倦地寻些药草是为什么啊？”
水运寒将草药细心地收妥在腰间系的竹瓶之中，侧头答道：“无非便是希望能借自己浅薄的医术治好门主的脸啊。”
“咦？”
“唉……一直治不好委实是我心中的痛。”水运寒蹙眉，“我怕被说是个庸医。”
苏袖因为水运寒所言笑出了声，而他终于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发间，说道：“怎样，心情好些了吗？”
“嗯，谢谢水堂主！”
水运寒实则担心的，其实是门内的人对苏袖的评价。原本是件荣耀之事儿，最后又落得无名，在他看来，背地里又不知会有多少人说三道四。
只是他所能相助的的确太少，对于苏袖而言，杯水车薪。然则其实就连水运寒这般通透的人，也着实琢磨不出来，这个总是温婉微笑的女子，究竟需要什么，究竟在乎什么。
等到辞别了水运寒，苏袖扭身回头，却意外发现就在不远处，萧茗已然等在原处，连忙小跑几步。
萧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走吧。”
去哪里？自然是去那块红土丘。萧茗不可能放过她所说的那些话——寻找玄天八卦。
不觉有些紧张，苏袖硬着头皮跟上，只见其站在土丘之上，一双脚重重地踏了几下。
“那夜有什么发现？”
苏袖红了脸，“太着急……被一条土里钻出的蛇给缠住后急于脱身，便没有仔细查探情况。”
萧茗盯着那奇异的土丘，踩了几脚，毫无动静。
苏袖紧张地问：“那条蛇……”
“你害怕？”
“不是。”
此刻萧茗已经单手覆地，不知在做些什么。只见忽然有薄薄尘烟现于掌下，苏袖只觉一股微微热气扑面。
“已经死了。”他起身，拍了拍手，苏袖跟着走上土丘，只觉脚下一片灼热，委实担心下面有个别的什么也会被萧茗给烧毁。
“你从何得知这里有玄天八卦的消息？”萧茗转身问。
果然问了！苏袖微微笑，做出镇定的样子，心里头擂鼓阵阵，“当年父皇画了个地图与我看，曾经指着天狼崖教我识字，我才有了些许印象。”
她找到了由头，说得愈加顺溜：“嗯，门主不知，天狼崖是我唯一记得很清楚的三个字，所以当时觉着真是太巧了。”
萧茗后退了几步，示意她离开土丘上方。
一掌击出，劲风刮过，整个土丘炸开了一朵烟花形状，和着夜里那条死蛇的血，溅上了天空，朝着二人身上撒去。若非苏袖轻功还算不错，只在这间隙中轻轻扭动几下，便自轻盈躲开，而萧茗却直直地朝着里面冲了过去。
待苏袖回神之时，他已从面前炸开的土堆里抓出了一件金帛。
苏袖的心微微一沉。
只看他连续后退几步，全身上下不染脏污，苏袖连忙跟了过去，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手中握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张金帛，会写些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问：“门主……是八卦图吗？”
“不是。”萧茗将金帛移到她的面前，上面仅仅有一个不太明朗的符号，她用疑问的眼睛看向萧茗。
他说：“坤。”
的确有八卦的意思，她思忖着，此地为坤位，而藏金帛，是有何含义呢？
萧茗翻开金帛，只见背面——赫然是张残图。
他将金帛放入怀中，上前抓住苏袖的手，问：“你还记得你父皇所画的这张地图吗？”
“我……”
“你记得对不对？”目光灼灼，竟然不允许她有所反对，苏袖心底一阵错乱，只觉不知如何去回答。
若说有，原本她在此事之上还有隐瞒；若说没有，萧茗自然也不会信。但是事关国仇家恨，却并非仅仅爱慕就能全盘托出的。
她咬住牙，突然瑟缩地抽回手，垂下头不敢看萧茗。
“奴婢……请给奴婢些考虑时间……”

第三章 镜花水月照乾坤
说要了些考虑时间，苏袖也很奇怪，萧茗居然会默认，而并未强迫。
依他的性子，即便是强行去要，苏袖或许也不能不给。她这人有一个怎么也改不掉的坏毛病，只要是萧茗的，就软硬都吃。
处理完那所谓玄天八卦的事情，她就随萧茗回了地狱门。
绯夕烟当真是回来了。
她也就见了那一面，便是在萧茗的房内收拾的时候。
当时萧茗正坐于堂中翻看那张金帛。她用眼睛偷偷睨过，心中也是知晓，拿到这一个，一定会想要其他的。
只是……
双目相接，下一刻她就仓皇地移开。
好在萧茗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未催促什么，他右手握着一杆笔，在纸上画来画去，独自琢磨得甚是认真。
直到外面忽然传来个下人的声音，“禀告门主，圣主子回来了。”
萧茗收了桌上的金帛，苏袖赶紧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绯夕烟正抱着把剑靠在外廊的柱上。
她着了身红色软纱裙，外罩明黄小褂，明媚亮丽，分外可人。见苏袖从内走出，颇为善意地笑了笑。
苏袖忙躬身，“圣主你总算是回来了。”
“嗯。”绯夕烟也不知与她说些什么，抬脚便要进门，却听萧茗在里说道：“不用寒暄了，尽快去寒潭里泡上三日，记好清心咒。”
绯夕烟身子还僵停在原处，听见此话之后，脸色顿时转青，深呼吸了几口气，冷哼了一声便自返身离去。
苏袖扶着门廊，不知如何是好。扭头再看看萧茗，其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凳上，捧着卷书假装斯文。
苏袖无能管这些，只好叹了口气，回身进屋捧上盛水的瓷盆便自出了门去。
此时院子中尚有几个算作同僚的人，她们看着自己窃窃私语，有得意的笑，有鄙夷的目光，有不理解的痛心。
她颇为无奈，虽然背了个不干不净的名声，好歹也要坐实了这黑锅啊，太冤枉了。
穿过中堂，再经过木长雪木堂主的房间，就会到后山门人弟子及下人们的居处。木长雪因着很多年前说是去西州探查，至今未归，房门也紧紧锁闭着。寻常人也不会认为这里会有其他人，出行的时间久了，这里倒是显得有几分落寞。
木长雪其人，与他苍白照人的院子，十分匹配。
苏袖像往常一样，到了这里便想放轻脚步静悄悄的过去，却忽然听见房内传出了窸窣声。她警觉地停住脚，索性站住不动。
内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这里真有你说的那东西吗？”
“一定有。木长雪多年未归，那东西肯定还在。”
第二个人说话声音忒熟了点，苏袖皱着眉头听，心里掂量着此刻自己应该如何做，是扭头就走，还是继续听下去。
苏袖明知此时此刻自己所在的门派并非什么名门正派，以九天门为首的武林中人，都巴不得早日将地狱门铲除。细思想地狱门所作所为，虽没有那般伤天害理，却颇有些入了邪道，但凡是世间可恨之人，无处可归之人，善恶不分之人，都可收罗入了门下。行的是正邪不分之事儿，立的是财源广进之道。
就她曾经听闻的萧茗所作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大事儿，则是在他十五岁那年，剑挑星云宗十三连环阵，血洗满门，后用那把修罗地狱闯出的血剑指着星云宗宗主说：当年你所赐之，今日一并奉还。独留你这条命，享受下这人世间最后的风光。
哀声遍野血流成河。星云宗宗主，疯了。
就连苏袖，都知晓光地狱门内蛰伏的细作绝对不仅仅是当年的曹新一人。只是杀鸡儆猴之后，好些年没生出什么事端。她就担心会有人对萧茗不利，想了想，还是驻足下来细细听去。
“你小子真厉害，是怎么想到这招的？”
“不是有人在帮忙吗？木长雪练的这种寒功，最适合火焰洞里设下埋伏。”
火焰洞！苏袖的手微微一抖，竟是没忍住，瓷盆的水微微颤动下，竟是泼洒出来。紧急之下，她几个连环疾退，闪到了房顶之上。
“什么人！”
门豁然打开，从内里走出一人。苏袖的角度仅能看见那人用蓝色细带束着发，身量挺长，一双负在背后的手透着刚劲有力的感觉，显示着其武艺高强。她大气也没敢出来，瞥了一眼后立刻将自己藏了起来。
那人看了眼地上所留水渍，环视一圈未发现任何异常，对着身后说：“想来是听错了，只有几滴水在这儿。”
“你确信？我们的身份一旦暴露了，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以我二人之功法，地狱门内除了堂主及萧茗，还有谁是探查不出的，若是他们几个，早已经将我们围上，而不是自己藏起来。”
“说的也是。我们抓紧时间找，以免横生枝节。”
苏袖抱着瓷盆，此刻是一句话也不敢说。藏了这么些年，最能耐的就是隐去自己的声息，连萧茗都发现不了，何况下头的两人。
左右将他们的对话颠来想去，她也开始焦虑不安起来。火焰洞不就是几天后萧茗所要闭关的地方？他们要寻找木长雪木堂主的东西，必是想借寒功所持，令萧茗热寒相撞……心中念着，不觉越来越觉惊悚。
当那两人离开之时，天已经有些晚了。她依旧小心谨慎地屏气半晌，确认无误后才溜下房顶，朝着萧茗房间跑去。
待她到得门外，却看水运寒与萧茗正端坐在内，二人面前正摆着一盘棋。
“怎么端了个盆就来了？”水运寒微微抬眼，笑意盎然的双眼正迎上苏袖，此刻的小女子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盯着他们，不觉又是莞尔，“傻丫头，你这是什么眼神，还怕我输了门主不成？”
“不是。”苏袖连忙否认，把将要溢出喉咙的话又压了回去。
“多话。”萧茗冷冷淡淡地说着，右手却似有似无地在桌上轻点。苏袖立刻反应过来，将瓷盆寻了个架子放下，走进内堂去泡茶。
“自然得让袖儿知晓，我们这局与她有关的。”水运寒看来心情不错，几个黑子又是吃去了萧茗的白棋。
咦？从垂帘内探出头，苏袖满脸的好奇。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在下目前颇有斗志。”
将泡好的两碗茶搁在二人面前，苏袖也立于一旁仔细地瞧了起来。
萧茗的棋向来稳重中藏着狠辣，与其人极像，如今这明显弱了的这方却毫无败军之象，颇有几分破釜沉舟一战到底的果断坚决，若非水运寒与其相处时久，怕也是能被这沉默不语辣手摧花的棋风吓退三尺。好在他向来习惯以柔克刚，不知不觉中那黑棋就已然占了半壁江山。用苏袖腹诽的话说，萧茗如今是败军之象犹有骨气苟延残喘而已。
萧茗举棋不动声色，水运寒持扇笑而不语。
终于萧茗说：“你赢了。”
“不过赢得侥幸而已。”水运寒收了扇子，眉眼一弯，就起身去拉苏袖的手。
“水堂主？”苏袖紧张地看了眼萧茗。
水运寒像个狐狸，“好说好说，不过是将你赢去服侍几天。”
“什么！”
还来不及将方才所瞧见的事情说与萧茗听，她就被水运寒得意扬扬地往回拉。揣着个勉强的笑脸回头看了眼萧茗，他正低头看着那盘棋，不知心中所想。却并未拦着水运寒的所行所为。
苏袖无奈，只好软软地说：“水堂主……你这又是何必呢……”
“怎么？你就这么不喜欢我？”水运寒忽然站住，停住脚步，转身看她，平日里总是笑意盎然的脸忽然正经起来，令苏袖微微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她终于摇了摇头，“水堂主与我有着救命之恩，平日里待我这般好，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
“那你为何迟迟不肯唤我名字，却总是这般泾渭分明。”他见此处不是个说话地方，将苏袖拉到了中堂前的花园之中。
这还是这么些年第一次水运寒如此正经，反倒让苏袖怔忡了半天。就像杨眉儿所说，水运寒没什么不好，正因为他太好，苏袖反倒觉着自己不能拖累了他。
谁知晓未来会如何风云变幻，前一刻你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公主，下一刻就会变成海上落魄的逃犯；前一刻你还享受着世间极致，下一刻就需品尝天地苦楚。
眸间微闪，似乎是想起了许多过往。眼角居然要渗出泪来，黄昏之下这张本就看着委屈的脸真是愈加可怜。水运寒不觉说道：“哎哟我的袖儿，别哭，不喜欢喊就这般好了。”
被这样一个人如此疼惜，倒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好袖儿，以后你愿意喊什么就是什么，我不逼你了。”水运寒苦笑，替她摘去发上的花瓣。
“运……运寒……”喊了那么些年的水堂主，一时间改了，真有咬下舌头的感觉。
水运寒笑了，依旧是眉眼弯弯，勾人心魄的。他转了转手中纸扇，方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人鼓起掌来。
苏袖抬头，却看花园凉亭之上，早已有人看了半天。
她不觉面红耳赤，捂着脸，只觉此刻十分丢人，一句话不说便跑了开去。
水运寒转身，朝着凉亭之上的人说了句：“风兄，这等拆散人家姻缘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风子轩大笑，提着手中酒壶便凌空踏来，若谪仙降临，一袭白衣流风飘雪，他将手中酒壶递到水运寒手中，促狭地说：“我这哪里叫拆散人家姻缘，而是好戏上演情不自禁啊。”
“若非你这搅局，怕是下一刻我便能一亲芳泽了，可惜啊可惜……”水运寒也不避讳，酒入喉中，绯红上脸，恰有风情万种，化作最艳丽的那朵桃花色。若有个绝世佳人在此，也能被其分去三分颜色。
“苏袖虽好，不及沉香雪。”
水运寒自然知晓其所谓沉香雪为谁。名门正派与地狱门虽然誓不两立，却也有独行侠客、山中隐士态度暧昧。比如南海山庄，做的是大宗买卖，行的是海路生意，与地狱门江湖十舵往来甚密。在水运寒还是北海分舵舵主之时，南海山庄庄主就有将其女儿沉香雪嫁于水运寒的心思，他笑言：南北结亲，天下无敌呀。
此笑谈传出之后，江湖中名门正派却也放出话来，若沉香雪敢嫁水运寒，定会让南海山庄沉于水下。
南海山庄自此后倒真再没提出过此事儿，沉香雪初初不以为然，却在十三岁那年见过水运寒后，对水运寒一见倾心，再不肯嫁于他人。始终认为自己是被那些大叔大爷们棒打鸳鸯活活拆散的主儿。
水运寒双眸一暗，转身笑他，“秋夜卿虽好，不及杨眉儿。”
风子轩连连摇头，“这怎有可比性呢？我歆慕江湖第一美人秋夜卿，却苦于家中所定亲事儿，眉儿与我如今也是相依为命，不能负她呀。”
“有何区别？左右是不得心头好。”
“门主这居处之名，取得太好。左右左右，不如左拥右抱，哈哈哈。”风子轩寻了个坐的地方，水运寒仍站在原处，蹙眉看他。
风流成性的风子轩，其与感情一途当真与他话不投机。
但思及心中之人，二人皆是一声叹息。
依着水运寒所说，她这两日都得去伺候他。虽有些别扭，但十足是萧茗将自己输于他的，也只好作罢。
清晨起了床，整理妥当自己她便去了水运寒的天澜居。桃花纷飞委实好看。从昨日起便有些心不在焉，本是始终将火焰洞一事挂在心上。原想着昨夜乘机去告诉萧茗，却哪里知道到得他房外，却是人去楼空不知所踪。
苏袖也是个玲珑心肝的人，她将昨日今日一联系，只觉恐怕这局棋是有人故意所为。百思不得其解，她只有揣着袖子敲了水运寒的门。
再敲了敲，内里还是无人回答。轻轻用手一推，门居然自动打开，不觉莞尔，想来水运寒知晓自己今日要来，连门也不锁。
摇了摇头，她端着水走了进去，搁在一旁桌上，口中说道：“水堂主，该起床了。”
其时，正是天微微亮时候，萧茗喜好早起，所以苏袖也养成了更早的习惯。
她拂开帘子，但见一美人横卧在床上，青丝披泄，似笑非笑，似醒非醒，白色亵衣微微敞开，一时之间与那外院桃花盛开景色般春意盎然。
水运寒苦笑，“袖儿这也太早了啊……”
“晨起的鸟儿有虫吃哦，水堂主不妨试着锻炼锻炼。”苏袖上前，扶他起身，而后取下挂在屏风上的衣裳。
看苏袖颇为熟练地为自己着衣，温柔轻巧而迅速，水运寒颇有些不是滋味，轻声说：“你服侍门主几年了？”
苏袖微微一愣，答道：“五年零十日了吧。”
“居然记着这么清楚？”腰带覆在窄腰之上一收，水运寒的眸子却微微一黯。
“我还记得从你救起我，至今日有多少日了。”话刚落音，忽然手被紧紧握住，苏袖愣住，就见水运寒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十年一个月零三日。”他一字一句地说，她哑口无言。
默默地将手抽下，苏袖有些慌张退后，面色绯红不知所措地说道：“水堂……运寒来这边。”
思及昨夜承诺，她迅速改了口，让水运寒松了口气，想来这两日也算是有点成效。
前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清水。碧茶、点心也精致地在桌上布好了。
好一个贤惠的女子，若做了自己的娘子，以后也会幸福的吧。其实水运寒的内心，何尝不是真的爱她，何尝不是……
他赫然闭眼，想起前日里萧茗与自己的一番对话。
金帛搁在眼前，水运寒眸间滑过一丝不可思议。“这是……”
“你带回的那个女人。”萧茗的手点在金帛之上，面上毫无表情，“身份不太一般，你清楚得很吧。”
水运寒无奈颔首，早在五年前，萧茗忽然着自己调查北海边救起的苏袖，原本觉着不太理解为何如此，却原来第二日那小女子就做了萧茗的贴身侍婢。
贴身之人的身份还是必须查清楚，萧茗从来都是极为谨慎的。后来查出她可能是大元余孽，不觉胆寒三分。若被朝廷知晓此事儿，地狱门将是万劫不复之路啊。
逆天行事的萧茗，一放就放了五年。
他的眸光落在金帛之上，心中思索着，难道五年之后终于开始收网了？
萧茗将金帛移到他的面前说：“你善解八卦，看看这张图。”
仔细地摩挲着金帛上细密的纹路，观察着上书的符号，水运寒呢喃着，“此为坤卦，坤为地，属土。”
“没错，这便是从土丘之中寻见的。”
水运寒的心中却已是震惊至极，这分明是前朝之物，边角上甚至还有前朝开国皇帝的印章留痕，若说这与那传闻中的玄天八卦有什么干系，他也相信。于是不得不艰涩地开口问：“这是……袖儿的东西？”
萧茗收回金帛，指着金帛背后的地图，避而不答：“坤为西南，而其色属黑。我原想这东西一定还有别的意思，所以……”
所以他要独自出去寻找一番，苏袖就需要水运寒想办法带走。萧茗还有个最重要的意思，他还需从苏袖身上得到更多的秘密，尚需水运寒多下些工夫。
萧茗以为苏袖是喜欢水运寒的。
水运寒却不知道苏袖喜欢的是谁。
只是他有个心愿，就是能保护她。只要苏袖随了他水运寒，不论日后如何山河变化，她都不会有事儿。
看着那单薄的、兀自忙碌的身影，苦涩直穿入喉，他终于体会出内中五味，求不得，求不得啊。
这时水堂的副堂主已是在外等候多时。
此人名叫阮齐，身高过人，瞧着便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他与水运寒平日里私交就好，早些年二人几乎是一路从北海分舵爬上来的。
阮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那一幕。
只见地狱门传闻中最美的门主侍婢正柔顺地端坐在自己的堂主身边，眉眼低垂，楚楚可怜。那双葱白的手正替水运寒盛着一碗粥，这举案齐眉的场面真是刺激死了阮齐这个单身汉。
难不成水堂主已经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了？不可能啊！明明前几日还听别人言谈间说那个名叫苏袖的姑娘被门主霸占了，他还好生替水堂主抱不平了一番。
“咳，阮齐，你眼珠子已经快掉下去了。”
水运寒终于忍受不了，忙敲了下碗沿，再这么看下去，这碗粥都喝不下去了。
阮齐哈哈一笑，“恭喜大哥啊！”
“行啦，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是！”阮齐很大声地回了声，“不过……苏姑娘在这……不太方便……”
水运寒放下粥，细心地转头说道：“我去中堂和阮齐说些话，你将早饭吃了，记得多吃点。”
苏袖点了点头，替水运寒穿上外袍，乖巧地送他离开房间，才缓缓坐回方才的圆凳上。
直到二人离去，她的手还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是他……
为何听着声音那般熟悉，却又始终想不起是谁。想来都是因为此人与自己交往甚少，却也并非毫无干系。
直到方才，他出现在院中，那束发、那嗓音，分明就是在木长雪房中那人。
难道……阮齐竟有谋害萧茗之意？
此事水运寒明显也不知晓……他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他能听信自己的片面之词吗？门主不在，水运寒也有事在身，如今只有她，却无能为力。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绯夕烟！脑中忽然闪现了她的名字。
再过两日她便要与萧茗进入火焰洞了，届时会有危险的还有她。此事若是告知她了，哪怕见不到萧茗，也至少能转达过去。
苏袖连忙起身，朝着绯夕烟所在阁楼跑去。
算来今日她应该已经从寒泉之中出来了，此刻正在自己的阁楼之中休憩。穿过众多四合院落，这大概是苏袖第一次到倾烟楼来。
圣主的倾烟楼在逍遥峰中当属最高的建筑。其有三层高，每层都极尽奢华。八角玲珑塔的结构，檐角挂着硕大风铃，每当风起便铃声阵阵。两旁蜿蜒小路不知是用的什么碧绿清澄的石头雕成了一只只形态可掬的小兽，或伏地，或仰首，各类百态，沿路铺陈。快到达倾烟楼处，尚有一座莲花池，幽香阵阵直透鼻息。
心中虽惊叹但也不觉有什么过人之处，毕竟父皇当年奢华至极，再美的风光都已见过，这番景象在见惯千秋的苏袖眼中，不过是小儿作为，登不了大雅之堂。
此刻站在倾烟楼下，已有人拦，两个着同样白衣的蒙面女子斥说：“何人在此？圣主不是早交代过，前山之人须持门主令才可进入。”
苏袖温婉一笑，“麻烦通传，门主侍婢苏袖有要事求见。”
门主侍婢？她二人对望一眼，地狱门内门主侍婢倒是真只有一个，而且算是萧茗的贴身丫头，这等身份虽则不算尊位，但委实也不敢得罪。
“你没带门主令吗？”声音柔和了些，其中一个女子问。
苏袖心里非常着急，算算日头，就怕水运寒发现自己不见又开始四处寻找。她倒不怕水运寒害自己，而是担心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面子上却一点都不能表达出来，镇定万分地回答：“门主因急事出行，着我来此与圣主交代两日后的闭关大典一事。”
凉风徐徐。莲吐幽香。四目相对，苏袖只觉此刻自己真是真诚无比啊。
“你等等，我们这就去问问。”
白衣女子一个转身，便已消失在一楼转角。而她与另外一人只好四目相对，双双莞尔一笑。
未过多久，她终于被允许上楼见圣主，一楼是一个厅堂，竹帘封门，厅堂内摆设着几把古旧的剑，正中则供奉着一位老者的画像，缥缈至极道骨仙风。两旁倒与外围不同，陈设极少，行至楼梯前，拾阶而上，一层又一层的纱在微风中拂至颊旁，拂开一层纱恍若一个境界，倒真有些圣女气质的楼阁。
而她的闺房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仿若全世间最好的物事都陈列于此。扫过一眼便已知其贵重如斯。苏袖一直对于绯夕烟有种好奇，想知晓是怎样的女子会让萧茗喜爱至极，那种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心情在见到其人后，反倒愈加浓烈。
虽生在地狱门，却从未真正体验过人间疾苦。
其时绯夕烟已然寒泉之中泡了三日，浑身发软，套了件淡红软纱斜倚在软榻之上。她翻了个身，让自己能与苏袖正面相对。
“苏袖拜见圣主。”
“是你啊……”绯夕烟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前几日那曾经要替代了自己的女子，不觉多看了几眼。
“唔……”她也不急着问是何事，反倒托腮看苏袖，“萧茗一定非常喜爱你吧，他这么喜新厌旧的人居然坚持了这么多年呢。”
“咦？”门主哪里喜新厌旧了，他喜欢了你整整十七年啊。
苏袖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地笑笑。
“你长得也太美了。”只见绯夕烟软软地起身，拂开面前白色软纱，露出那张水灵面容，笑眯眯地说。
苏袖也跟着笑，“怎能及圣主半分美呢？”
“啊呀，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她上前亲热地牵住苏袖的手，口中滔滔不绝，“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前些日子若没你帮衬，可能我还没那么容易过关。”
论到这件事，苏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顺的。然她原本不过是个替代，这桩事儿也只能委屈地藏在心里。
绯夕烟也不急着问自己为何而来，反倒是苏袖张嘴想要说却又被按了回去，她直直地摆手说：“难得来一趟，别急别急，总归萧茗知道你在我这儿。”
默默的将话咽了回去，苏袖被拉到了一排珍宝前。她兴奋地拿起一个精心雕琢的红珊瑚含玉翠仙女望月摆件，问道：“你觉着这个好看吗？”
苏袖怔忡地看着。
赫然想起她幼时所在的宫殿之中，奇花异草、珍宝异兽都有专人伺候，不过只是个仙女望月的摆件而已，虽称得上尚可观之，但与她曾经亲手赏玩过的红珊瑚原石比起来，相差甚远。
苏袖本也不是寡淡之人，于是微微一笑，“的确很美啊……”
“送你了！”绯夕烟倒是爽快得很，直接将这仙女望月放在了苏袖手中。苏袖愣住，看着手里的东西，沁凉入手却感觉到异常滚烫。
她嗫嚅了句：“谢谢。”
绯夕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生奇怪，往常哪个下人能从自己这里拿走样东西都是感激涕零的，怎么她不但不卑不亢，也没什么喜悦之色。
这让苏袖如何欢喜。如今这天地之别更让她觉出了萧茗心中所选不会是自己，往日那荣光岁月不再，如今的心情也愈加低落。
好一个爽利的女子。她不觉又苦笑了下，“谢谢圣主子，奴婢很开心。”
绯夕烟忽觉有些没趣，摆了摆手坐回玉石圆凳上，“来这里找我做什么呀？”
苏袖思索着如何开始，如何结束。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个揣测，但火焰洞三字分明就是刻心的刀，戳得她多少失了些分寸。她勉强立住脚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了一遍，过程中她也不断瞧着绯夕烟，注意她的表情。
原本她是笑吟吟的，当说到最后，却变得越来越冷。
“你说的这是真事？”
“不能保证此事会不会牵扯到后几日的闭关大典，但只希望能让你们戒备些，好提前有个准备。”
“此事牵扯重大，我为何要信你？”
苏袖深吸口气，“信不信也无妨，只是奴婢来提个醒，若是真有差池，怕是要连累到您……”
绯夕烟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她的声音豁然抬高，“那若是没有呢？岂不是连累了阮齐副舵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单凭一己之言就可以不用门主令直闯我的住处？”
苏袖豁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绯夕烟。任她如何揣测也是没有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
她后退一步，“此事千真万确，无冤无仇我何苦编排阮齐副舵主？”
绯夕烟的手突然抽出长鞭，朝着苏袖卷去，劲风扑面，凌厉异常。
她绝对有问题。心中只是掠过此想，整个身子已然飘向后方，凌燕掌法同时切出，将绯夕烟的长鞭击向了另一侧。
绯夕烟冷冷地站在楼梯台阶之上，看着苏袖说：“你当真是有问题。一个婢女何来的武功。找打！”
长鞭若蛇形扭动，在空中噼啪作响。绯夕烟的这条长鞭名为索命鞭，与她相伴十余年，可谓是使用熟练的武器。而苏袖却连个趁手兵器也没有，相形之下，凌燕掌法轻盈缥缈，本是木长雪所创，她也就学了个基础，堪堪站在阁楼栏杆之上，用自己上好的轻功及掌切躲避着长鞭的袭击。
苏袖拍开掠过自己腰间的袭击，口中说道：“圣主子你讲点理行不行？”忽然她不再说话了，而是震惊地看着绯夕烟。
碧海波涛定神珠！她看见了那个宝贝。那是五岁时父皇为了让她能安稳睡着，特地从海外毕海国买来的定神珠，凝于自己的床头。
眼神复杂地再次移回绯夕烟身上，心寒透底，缘何前朝宫廷之物会流落在她这里，缘何她不听自己所说起手就要困住自己。恐怕她与当今朝廷……有点牵连。火焰洞那天，眼前之人便是要行使诡计的那个人。
必须离开这里！不能被拿下！
苏袖如是想着，乘着下一鞭子来的瞬间，忽然掷出手中那仙女望月的摆件。红光闪过，空中滑过一道非常美妙的弧线，的确分去了绯夕烟部分心神。
一掌“凌海碧波”乘势击出，情急之余她使出了全身的气力，耳听绯夕烟一声轻呼，她的身子后纵，朝着楼下飞去。
却与此刻楼下的两个白衣女侍持剑围上，一前一后地将她再度围在了中间。
心猛然一沉，今天看来真是难逃此关了。
侍女的剑招虽然不算犀利，她错身躲开之后，却被逼着往楼里走。此时楼上却又传来声喊叫：“萧茗，别让她跑了！”
一听这名字，她的手微微一颤，居然停了下来。恰于此刻，一条长鞭再度狠狠抽来，后背顿时感觉到皮开肉绽之感，而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
头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冷漠而又平淡，仿若脚下躺着的这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绯夕烟收了鞭子，捂着胸口说：“这个女人，假传说有你的门主令，栽赃嫁祸水运寒，定说他们要对我们几日后的闭关大典不利。我刚反驳了她几句后，居然先行动手，把我打伤。你看，这是要如何处理？”
苏袖撑着身子，看向萧茗。想要说话但毫无气力，硬是逼出了两个字后，终于再度伏在地上。好狠的绯夕烟，居然下了如此重手。
萧茗垂首看向地上已近昏迷中的苏袖，不知如何作想，只是半晌不说话。
水运寒听闻此事后赶来广场，听见绯夕烟所说更是不敢置信。
他站在苏袖面前，躬身说：“门主，袖儿无论如何是不会陷害我的……”
“呸，你太把这女人当回事了吧。要不然她趁你不在来我这里做什么？”绯夕烟恶狠狠地道，甚至向前紧逼一步，“萧茗我就问你，是信我还是信她？”
苏袖缓缓伸手，紧紧抓住水运寒的衣摆，她想要告诉他们，一定要小心绯夕烟，一定要小心她，她此番突然回来是有阴谋，她是要陷萧茗为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那鞭居然封住了自己的声音。
水运寒回身看向她，心中已是百感交集，只是分毫之差的时间，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先将她送去……”萧茗缓缓张口。
“定玉楼。”绯夕烟斩钉截铁。
“绝对不可！”水运寒从地上抱起苏袖，呈护持之势。
定玉楼，是地狱门囚禁叛门之人的所在地，那里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之所。曹新就是在那里被活活逼死的。
绯夕烟杏目圆睁，银牙咬碎地问水运寒：“我再问一遍，你们当真是信这么个婢女而不信我？她如今所犯已是地狱门大忌！”
萧茗回答：“她尚有些用处，还未到送去那里的地步，可以了夕烟。”
此时广场之上，几大堂主都已到达。能如此回答她，已经是萧茗的让步。毕竟苏袖的身份并非任何人都能知晓。
绯夕烟与他四目相对，往年的回忆纷然叠至。
曹新死的那日，她的心就死了。日日噩梦，都是他死无全尸的模样，甚至于最后那句密语，也让她饱受煎熬。
她恨萧茗，恨他铁石心肠，无情至极。
咬牙拿出圣主令，绯夕烟噙着冷笑，昂首看他，“送去定玉楼！”
——对不起，苏袖，你是个好姑娘，我却是个罪人。我必须送你去死，因为你已经是我与萧茗博弈的那颗棋。输赢都在你，你却根本不应该来找我。
风起处，硝烟四起。
黑暗、阴霾，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哀鸣，都充斥着苏袖的五感。她感觉不出自己身上的痛楚，却分明泪如雨下。
被架在这定玉楼天蚕锁上，脚下是血水漫漫，头顶是阴风阵阵，恰似十八层地狱。这里是第几层……呢？好痛，一滴水滴在胳膊上，顿时烫得她浑身战栗。
正在她大脑一片虚无之时，就听见声温柔的呼唤，是他？那个始终对自己很好的男人。强自睁开双眼，却见水运寒已是愁容满面。
苏袖想，为什么他如此相信自己呢……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好呢？
她虚弱地扯开一丝微笑，张了张嘴将自己想的告诉他。
“你们……要小心。”
“傻丫头……”水运寒走上前，毫不介意脚下那片血池。
他摸出条白色手绢，在她面上缓缓擦拭着，说道：“放心，等过了几日，门主便能想办法将你放出去。”
“即便是他没办法，我也会救你出去。”水运寒看着她面上流下的泪，心痛不已。
那让人如沐春风的软侬细语，那让人温暖如昔的美丽微笑，拥有这一切的善良女子，却要在这里受着苦楚。
自己真的能扛下去吗？苏袖不知，却感觉到那手绢忽然放在自己的鼻下，已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水运寒轻声说：“再等几日……”
一脚踏地，狠狠下去，只听见整个大牢之中传来嘎嘎作响的声音，天蚕锁赫然停下运转。
很快跑进几个守楼之人，又惊又怕地问：“水堂主，你怎么能将天蚕锁给……”
水运寒摆了摆手，将手绢放回怀中，“门主与圣主正在准备闭关事宜，如今我是代门主，等闭关之后再论惩处，现在听我的就好。”
“是……是……”来人诺诺应下，却也不无担忧地相互看了一眼。
真的没有问题吗？

第四章 君情妾意东西流
闭关大典是地狱门十年一度最重要的典礼，从清晨开始就一直忙碌不堪。
萧茗从早起便感觉十分不适。
原因很明了，他的随身婢女如今正被关押在定玉楼中受尽折磨，换来的五个人都不及她一人顶用。不论是穿衣还是吃饭，都让他非常不满意！就连泡出的碧茶，也被他扔出房外，简直是无法忍受。
如今整个地狱门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分外谨慎，生怕触了霉头遭殃。终于是到了准备闭关日，虽无人员伤亡，但周遭的人纷纷表示，已经快要到忍耐的极限了。萧茗冷着脸，任由随侍的两名女子替自己换好大典的服饰，黑金色冠服着身，绣十二金丝日轮，用玄狐之毛镶的绲边，只是那面具罩面显得有些阴森可怕，身旁的人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问旁边的人：“还需多久？”
那女子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地说了声：“马上就好门主。”
“我问的是离大典开始尚需多久？”
“一……一个时辰！”听着他语气不善，一屋子的人都赶紧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萧茗冷哼一声，忽然什么也不说地就朝外走去。没有一个人敢拦他，等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时候，不觉惊慌地喊了声：“门主不见了！”
萧茗是去了哪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莫名地心烦，尤其是不想看见这满屋子的人，往常的清净全没了，只剩下些没用的东西。
信步在花园之中闲逛，思绪万千。
想起了那软软的声音仿若江南细雨绵绵不绝，想起了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始终挂着的柔和微笑，也想起了那被吻到几欲断气后羞红的脸蛋。
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定玉楼。外面守卫吓得不敢吭声，他们没料到门主居然今天会来，若是发现那天蚕锁停止了运转，岂不是会责罚他们。
萧茗淡淡地问：“她还活着吗……”
他没有进去，他知道她肯定还没死，毕竟对自己还有用，给她选了最容易续命的刑罚，然则不论哪种都不太好受，他停在外面就是怕看见曾经自己非常喜爱的那张脸，伤痕累累。
守卫一听，吓得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门主饶命，门主饶命啊！她……她……”
闻听此言，萧茗猛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伊人尚在，徒有余气。而面白如玉，却丝毫未损。微微垂下的眼就恰似刚刚睡着，只是憔悴不堪，教人心疼。
虽萧茗是个不太怜香惜玉的主儿，这一幕却也叫他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身问：“谁来过？”
“水，水堂主！水堂主将这天蚕锁给断掉了，还说如果有问题一切由他担着！我……我们不知的啊门主……”
睡梦之中，似乎有谁在面前的感觉。这个气息如此熟悉，熟悉到苏袖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他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他居然来看自己了，只是脖子好重，喉中也很疼，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说，一刻宁辉，再无言语。
激动、落寞、心痛、愤恨，万般感情袭上心头，化作眼角一滴眼泪，缓缓滑下白净的面庞。
——是，为什么在倾烟阁前，你不替我多说一句？还是说你压根也不信我？
——也是，绯夕烟是你自小结识的伙伴，更是你救命恩人的女儿。
——若我不是前朝公主，没有半分利用价值……如今的我，还能活吗？
——要小心啊，闭关大典上那个将要与你祈望日月、教你信任百倍的女子，已然杀机暗藏。
萧茗就静静站在她面前，意外地那狂躁的心情忽然舒缓开来，这眼角渗出的泪水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冤屈，让他皱着眉头伸手缓缓拭去。
这时，门外跑进一个下人，抱拳说道：“门主，大典即将开始，水堂主请你速速前往后山。”
萧茗点了点头，移步朝外面走去。
这一场未知的硝烟，即将卷起。只是在那一场滚滚红尘中，究竟有多少情真，有多少情假，谁输谁赢，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后山处人头攒动，所有地狱门的弟子已经集合在火焰洞外，准备送自己的门主与圣主入洞中闭关。
这一日的地狱门最是守备森严，怪石崚峋的峰顶，星罗密布着各色旗帜，分金木水火土五色，当前便是各门堂主，只是依旧有两堂未到，便是木堂木长雪、土堂言凉。
而水运寒则作为代门主立于中央等候着萧茗和绯夕烟的出现。天上九曜连星日渐明晰，身后的火焰洞似乎在熊熊燃烧着，即便是背部朝向也能感觉出那灼烧炙热的感觉。
峰顶广场正中置放着一个几人高的大鼎，鼎内沸腾着一股特制的香料，整个峰顶都弥漫着股奇异的香味。门众皆以顶礼膜拜的姿势跪在地上，广场之上鸦雀无声。水运寒深吸了口气后，持着把剑高高举起，单手一弹，长剑豁然射出，劲风刮起，弧光忽绽，便淹没在众人顶上那最高的旗杆挑起的金色球体之中。
下方诸人皆是屏气凝神，耳听砰的一声巨响，青天白云之下，豁然黑烟滚滚，若群魔乱摸，若百鬼尽出，靡靡之音顿时在广场上散播，尽显魔教本色。若放个常人在此，恐怕已是难以忍受，然则这些地狱门中人，皆是面露喜色，似乎极为享受。
一声锣鼓音后，众人齐喊：“恭迎门主、圣主！”
他着玄衣，戴玉冠，气势威严，若非有那半面残缺以面具遮掩，当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风神俊秀。
她着轻裳，罩月纱，清丽脱俗，双眸微垂瞧不清内中情绪，只是如此却也让所有人惊为天人。
如果没有曹新那件往事，或许他二人堪称佳偶天成。
萧茗立于主位之上，单手扶着面无表情的绯夕烟，侧头对水运寒说：“此番闭关，地狱门便交托于你了。”
水运寒含笑点头，拱手说道：“门主放心，属下定当效犬马之劳。”
萧茗满意地颔首，低低地说了句：“启门！”
火焰洞外盘着数十条粗大的锁链，当他说出此话时候，黄红色衣裳的门众分两边，同时拖动锁链，众人只觉一阵热浪扑面，还未有别的反应，就看萧茗及绯夕烟默契地携手掠入。
洞门瞬间封锁，一入了其中，绯夕烟还是觉出了几分热意，运功将那日寒泉之力渐渐释出，才微有缓意。
萧茗道：“知道要如何做吧？”
绯夕烟看了他一眼，就冷笑了下，“还需你说吗？”
“我若是不说，再如同十年前一样，你是想毁去我另一半脸吗？”
绯夕烟瞳眸微收，面色铁青，不满地回答：“我看你如今这般，即便是毁了另一半也没什么所谓的。”
萧茗周遭气焰豁然降低，绯夕烟以为他定是要与自己吵上一架了，谁料他居然会冷静下来，竟然有几分哀伤。
“你我二人，何以至此。”
绯夕烟淡淡地回了句，“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好，好一个各自东西流。”
身前是热浪熏人的熊熊火焰阵，不敌萧茗心中的越发寒冷。他也不再多言，朗声说：“我这便入阵。”
腾跃掠起，完全不惧脚下火舌猛然扑向自己的势头，整个身子瞬时没于火焰之中。半晌没听见动静，已然是稳稳坐于居中的星宿阵图之中。
绯夕烟也缓缓坐下，透过火苗的摇晃，能见到那双直视人内心的眸子已然缓缓闭上，放下心来，口中僵硬地念那所谓的清心咒，耳中是火焰扑腾的声音，心中却是百态万千，往事连绵。
依旧是绵绵阴雨的天气，青瓦白墙迎天露，繁花绿树掩晴空。整个小镇笼于水雾之中，恰似一幅舒展开的水墨画，分外迷人。
而此刻的绯夕烟却根本毫无心情，居于一座佛塔之上，眺望远方。
连绵江水浩荡不息，九曲连环玉带澄澈，佛在身后，她在忏悔。三千菩提三千树，三千花语三千路，业海莫如三更烛，梦尽花落是故土。哪里是她的归处，她已不知，只希望这心途，可以尽快寻到出路。煎熬，一切都是煎熬。
身后忽然微暖，已被人拥进了怀抱。
似乎感觉到她在流泪，一只手温柔地挪上，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怎么在哭？”
她嗫嚅了几句，不知道如何去说，慢慢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银丝白边的长衫，而面上却也如同萧茗一般罩着银白色的软丝面具。
此人正是江湖传闻中赫赫有名的九天门门主云连邀，却也从未露出过真容。有人说他的面相也同萧茗般，怕也是个毁了容的；也有人说他长得太像女子，所以就如同历史上兰陵王那般，以甲覆面；然则却还有人说不小心见过他的真容，简直是倾世容颜，再没有能比得过他的男子。
若说绯夕烟信哪个，她却是信第三个。单他的举止，他的言行，便已经让人有些着迷。
不觉微微泛红了脸，扭头过去，轻声说：“我没有哭。”
“你是怨我的吧？把你扔在那地方这么些年。”云连邀让出几步，细雨蒙蒙零落在二人身上。
绯夕烟捂着眼，笑说着：“怎么会。若是为了你，怎样都值得。”
只是余了那回，生生瞧见曹新的死状，教她夜夜梦里都会听见那声惨叫，自心底穿起的痛苦，撕心裂肺。
“若是不为我，你要如何做？”
绯夕烟微微一愣。
“你不是恨萧茗吗？”云连邀紧逼一步。
“是，我恨他。”绯夕烟刚一转身，当先却有一尊白玉菩萨映入眼帘，这是这个佛塔最著名的风格，每一面墙都有佛像雕刻，栩栩如生，慈眉顺目，净化心灵。
身子挡住那尊佛像，云连邀问：“我听门中人说，你在萧茗即将闭关之前，跑出来了。”
“嗯，那害人害己的魔功，我如何能去掺和？”绯夕烟毫不讳言地说。
云连邀扶住她的肩，只有那双秋水眸子能透出几分情绪，他循循善诱地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一次是个大好机会吗？”
“我……”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云连邀的眼神很认真，一语双关的话让绯夕烟瞬间陷入了沉思。
业火啊，燃烧我的灵魂吧……
绯夕烟的手微微一抖，看着内中火势渐旺，口中的清心咒都有些不稳当，直到萧茗轻咳了声后，终于又清晰了起来。
一股淡淡烟气在火间缭绕了下，便自消失不见。
绯夕烟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若那日所在菩萨面前端庄的模样，合着这身白衣，当真若天上仙女。
烟气缓缓地流动着，在火焰之间看之不清，仿若与其合为一体。而此时，萧茗也尚在阵中持续地修炼着“冥心大法”的法门，只要冲了这一关，他的功力就会更胜一筹，下一次武林大会的时候，定要挑去九天门云连邀的脸面，让他一败涂地。
时间流逝，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时辰。
绯夕烟只觉浑身冷热交替，有些难熬，清心咒虽还是顺利出口，却已经有些虚弱。她深提了口气，估量着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脑中依旧是云连邀说的那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已在地狱，谁能救赎？
我若出地狱，谁焉能活？
手中画出莲花宝印，额上冒出微汗，三股冒着寒气的烟雾再度涌向火焰之中。
再熬一会儿……便要解脱。
火中的萧茗毫无声音，她却忽然想起儿时的二人，那时候天真烂漫，毫无芥蒂。
一树樱华，青梅竹马。她在树上，他坐在树下，时而扔下几个果子砸在对方头上，他也是一声不吭。那会儿虽觉着此人沉闷不堪，倒也能平安相处。大小姐脾气的绯夕烟当真是将萧茗做了个跟班。
谁知道年华转瞬飞过，总是跟在自己后头的那个小男孩，居然做了地狱门的门主。那一身收放自如的气场，也是时而将自己压于下风的。
彼此间终归是没什么太令自己激动的回忆，只除了那日……
三十三座高塔，三十三生涅槃，三十三个愿望，三十三日守望。
她及笄日的第二天，萧茗忽然将她带到一个地方。那里一望无垠，四野辽阔，三十三座高塔错落有致，落日余晖之下，显出万分庄严。
往日最是沉默的少年，却告诉自己，守了三十三日，许了三十三个愿望，便是希望她，永远都好，永远都是那个善良的绯夕烟。
罪孽，还是让他一直背着的好。
“不——”
绯夕烟轻喃了一声，赫然睁开眼，刹那间烟气带着寒意万千席卷向阵中的萧茗。耳听一声低喝，她慌张起身，就看萧茗口中吐出一口污血，已是被寒气夹在了当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绯夕烟，“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罪孽，就让我来背吧。这世上，一个萧茗，一个云连邀，都与自己说过这句话，然则，她却必须选择一人。
罪孽这种事儿，还是得由自己来背……
狠下心来，又撒出一把从木长雪房中寻来的冰蚕丝，火毒、冰毒夹击，萧茗，你若是还能活，就是天意眷顾了。
可是那一刻，她为什么哭了。是心痛、是情动，也许只有她自己心里知晓，为什么对眼前这个男人爱恨交加，不能自拔。
萧茗坐于阵中不动，因着痛苦，表情已是有些狰狞。
他问：“为……什么……”
绯夕烟靠在门边，抚着犹自不安的心口，说道：“怪只怪！你坏事做尽，正道难容。”
“地狱门一直如此，你是想借你自己的手，毁了你父亲一手创建的地狱门？”
“对。”她捏紧了拳头，表情也随之愤慨起来，“原本它就不应存在，借我的手毁去它也是应该。”
“我若死了，地狱门即便是由你统领，你认为凭你爹那令牌就可一劳永逸吗？”
绯夕烟的手微微一颤，面容苦涩，“不用令牌，自有人来接管一切。”
“云连邀吗？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要你为他连父亲的基业也可抛弃？”
绯夕烟倒退几步，不冷静地怒道：“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声音逐渐转低，她又开始仓皇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如今……”
火焰大盛，她已然看不见萧茗的身影，那被火吞没的世界，便是自己的旧时记忆，来日，她便可在自己想要的一切中延续生命。
其实，她曾经何尝不是爱过面前这个男人。
眼泪逐渐模糊了双眼，她轻声说：“萧茗，我二人日后奈何桥上见，十八层地狱之中始终会有你我一席之地。”
“轰——”

第五章 云开月明凤归巢
这是地狱门闭关大典第三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听内中圣主子从里震开密封洞口，凄惶地喊着：“萧茗……萧茗……”
水运寒与其余两堂堂主，风子轩、雷诺然，都震惊地起身，看着兀自落泪不止的绯夕烟。
还未待水运寒问及什么，风子轩已然张口说道：“门主怎么了？”
“萧茗……他走火入魔，已然先登极乐……”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然水运寒立刻醒悟过来，先行转身持出门主令，对着犹自不太清楚状况的门人们喊道：“余人听令，先行回门中自处事宜，任何情况不许对外透露，若有违者，斩无赦！”
使了个眼色让风子轩稳住绯夕烟情绪，他又立刻下令让雷诺然前往前山门堂处，负责管住门人及下属们的口，若当真有胡乱猜疑及肆意谣言者，必须杀鸡儆猴。
待洞外只剩下他与风子轩、绯夕烟三人之时，他才长出一口气问：“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二人入洞这两日其实并无异样，然则却在今日，萧茗坐下阵中却忽然出现了木长雪堂主的天蚕丝，此天蚕丝为至阴至寒之物，与萧茗所习‘冥心大法’本是相克之物，阴寒攻心之下，他……他就……”
水运寒拂了下摆，待要进去察看，却被绯夕烟拦住。
她摇着头说：“非是我不允许你进去，而是这火焰洞，未做好完全准备，进去也是受不住那火焰熏天，终至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任门主一人在内，是生是死总要有个定论。”水运寒不待阻挠，硬是要拼死进入察看究竟。
风子轩忽然站在他面前，手中的扇子顶住水运寒的胸口，向来嬉笑无常的面色居然冷然起来，“你向来与门主情同手足，但也不能枉自丢了性命。方才你的冷静去哪里了？”
水运寒微微一颤，只听风子轩继续说着：“代门主之位，眼下除了圣主子还有一人能进去。”
“谁？”绯夕烟的嗓子豁然抬高。
而水运寒则猛烈地摇着头，“不行，她重伤在身，如何可以冒这个险。”
“圣主已经这般了，你还要她受第二次折磨吗？除了她，再没有别的办法。行也行，不行也得行。”
风子轩凑到水运寒耳畔，声音更冷，“我知你爱她之深，但此番不能心软。眼下你是代门主，不是水运寒。”
水运寒那俊朗无双的面上终于是松动了，松开的手瞬间握紧了拳头，咬牙说道：“我去接她。”
苏袖好似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头她的父皇健在，王朝犹在，盛世繁华皆在这长公主手下，浮云之上任其戏耍。
可是一会又是战火纷飞，少年凤帝携着万千大军挥师北上，天下大乱，王朝崩塌，父皇仓皇下携皇室子孙偏安一隅。那一日，是大元清里年，她正在殿中与五弟抱着小兔儿玩耍，走的时候，连最喜爱的小兔儿都没能带上。
一会儿又是水中沉浮，是生是死早不能定论，累到极处只想起了身后的大船已然烧毁成灰，家族亡故再无大元后裔，索性想着，走吧，一起都走吧……放了那双坚持的手，却被命运扼住喉咙，留了她一人与世搏挣。
一会儿还是她与萧茗携手走在山野之中，繁花尽开，千树摇动，幽香满鼻，笑语嫣然。树下他吻着她，说着爱她，怜她一辈子，或许这才是她至终追求，当真坚持到最后，终于有一场好梦。
耳畔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袖儿，醒醒。”
三千繁华三千梦，三千宏愿三千重，莫问生死三般若，黄粱梦醒总是空。
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水运寒，他面色凄苦，却坚定地将自己搂在怀中，不知何故，只是虚弱地笑了笑，“运寒大哥，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醒了，见到我，心情可好一些？”听见大哥二字，水运寒苦笑了下。
“嗯。”苏袖看水运寒转身将自己向外抱去，惊讶地挑眉问，“不对……我想起来了，闭关大典……”
她晃了晃脑袋，始终觉着有什么不对。
水运寒一路不理他人惊讶目光，提步快速向火焰洞的峰顶掠去，直到近了那里，才放缓了脚步，怀中的人一时被风吹得昏昏沉沉，一时又清醒地瞧着自己，忽然自己胸口的衣襟被紧紧揪住。
她颤颤地问：“若是没事，我就是散播谣言的那人，不应该被放出来；若是有事……那……”
她转头，挪向水运寒，那双秋水无波的眸子，涟漪泛起，情绪转苦，不觉喉头一紧，一口血吐了出来，鲜红得刺眼。眼前是天旋地转几欲晕倒，喊着：“门主……门主……”
“袖儿，坚持住。”水运寒捉住她的手，度了些真力给她，促使她再度回转了清醒，“眼下只有你能入那火焰洞，探查门主究竟是……”生死二字未出，眼看着苏袖的眼睛再度蒙眬起来，知其已是悲伤尽头，忙转换了话题，真力不断度过，边往火焰洞赶边问：“你若是不愿意进去，我绝不勉强，然则眼下圣主已是强弩之末，无法再予以证实，像我等未曾前期浸泡过寒泉之人，根本不能踏入火焰洞。”
她为何情绪比自己还要激烈，她难道……
水运寒摒弃思绪中那最可能的一条，强迫自己回复眼前事实。
“我去，我一定进去……”苏袖缓缓抬手拭去唇角残余的血迹，笑着说，“我无妨了，谢谢运寒大哥……”
她挣扎了下，让水运寒将自己放下，一步一趔趄地朝着火焰洞的方向走着。
心中的悲苦愈加，若萧茗去了，她还有何挂念？水运寒几次想要扶着她，却被苏袖挣开，她惨白着脸却微笑地说：“若此时还要运寒大哥你扶着，进了火焰洞又要怎么办？”
水运寒叹，“若是坚持不住，一定要出来。”
“嗯，你放心。”
走到洞口，风子轩的怀中正躺着犹自哭泣的绯夕烟，四目相对，苏袖仿若能瞧见那泪眼婆娑间最深的凉意，不觉冷冷地说：“圣主你为何而哭？”
绯夕烟一愣，眸光收缩，却未及回答，那抹消瘦的背影就投入了洞中。
水运寒忽觉，那自己心念的女子，此刻却像是飞蛾扑火，恰如死之前最后的挣扎，悲怆至极。
他顿了顿足，不忍再看，返身瞧向崖顶最高那处建筑，地狱门藏书阁，阁顶就供着阎罗判官地狱众鬼，森罗可怖。
忽然有些后悔，水运寒，不应送她进去。
刚一进入，就觉热浪扑天，苏袖几日来滴水未进，也是粒米未食，如今全靠着一股子寻到萧茗的毅力坚持着。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松动了下身子骨，感觉火焰对自己并无多大震慑，便扶着墙探路进去。
好怕，好怕看见自己不敢看见的那一幕，但事实是什么，其实只有那几步之遥。火焰洞并不大，目光及处便已是能看见洞壁四处，脚下是先辈所画的巨大阵符，刚一落脚，火焰顿时转盛。
寻寻觅觅，终于在中心处看见一件黑色外袍的袍角，心惊肉跳，一咬牙一跺脚用尽力量凌空飞过，落在了萧茗身边。
不觉泪如雨下。
他闭着双目躺在地上，声息全无。
苏袖一声轻喊：“门主……”便跪在了他的旁边，单手颤颤巍巍触及到他的鼻息之下，整颗心已是吊到了嗓子眼，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的身子已经是腹水行舟，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残船，在确认的那一刻，终于被那大浪滔天打至水底，伏倒在萧茗身上。
此生便是将你做了生存的目标，想要与你在一起，想要能被青眼相看。坚持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线转机，却在此刻突然遏止。
孰以能活？
哭得断了肠子，苏袖已觉意识有些模糊，她轻声说，“门主……你等我……”
十八层地狱之下，是哪里，苏袖也去。
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何生出的心愿，仿佛在此刻，什么都不再重要。
原来，这短短数年，就让她情根深种至斯。
原来，萧茗居然在她心坎上那么重要的位置，他去了，便心死了。
她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心里便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单手便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砸去。
忽然，腕部只觉刺痛，被捂住嘴赫然拥进一人怀中，滚至洞中最边缘地带。
背后的温暖依旧，身体也被勒得生疼，但是她却喜极而泣，两行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滑落，他，他还活着……不但活着，而且功力更胜以往。
哭着哭着便有些喘不过气，体力一时不支，险些晕厥了过去。这时萧茗终于放开了手，凑到她耳畔轻声说：“别出声，听我说。”
苏袖点着头，却因着身子埋在萧茗怀中而有些发软，半晌都提不上气来。
萧茗索性扳过她的脸，让二人四目相对，他唇角忽而浮笑，问：“怎么？你这是要殉情？”
顿时苏袖那张美艳动人的面庞便浮上了淡淡的红晕，不知如何回答，双唇嗫嚅了下，却还是将千丝万缕的柔情给藏了回去。
知晓他心中有谁，做个倒贴的货色便也是自己作践自己，何苦再去讨那无趣。
见其不言语，萧茗也不追问，而是将她抱得紧紧的，近乎要揉进自己血肉中去的感觉，直到她痛得轻呼一声后才缓缓松开。
“一会儿你出去，便说我已经死了，尸骨全无。”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扔进了火焰之中，顿时燃烧殆尽只留一些余灰。
苏袖眨着眼，还是好奇地问了句：“门主，你当真无事？”
萧茗颔首，却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狂热，兴许是这四野大火将他燃烧得有些不同往日，这苏袖本就美不胜收，如今柔软无骨的身子躺在自己怀中乖巧无二，那番同生共死的行径让他瞧着被这番事端折磨得相当憔悴凌乱不堪的女子，居然越看越喜爱，按着那双唇便自亲了亲。
苏袖一声嘤咛，脑子中糊里糊涂，只是面色越发涨红。
萧茗说：“闭关大典之上，九天门不会没有动作，所以我早就藏了后手，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揉了揉她的发，萧茗继续说：“拿着这些灰出去就好。然后……”
他附在她耳边，细细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原本是打算自己藏在暗处，端掉所有地狱门中的细作，如今有苏袖在，倒也没什么大碍。
水运寒、风子轩、绯夕烟依旧守在洞外。
他们还在等着进入洞中的苏袖，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水运寒已然等不急了，想要自行进入的时候，耳听一声低泣。
众人提在嗓子眼的心，刚一放下，却又再度提上。
苏袖捧着一把灰，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在洞口，却因为身体虚弱，整个身子向前扑倒，幸好水运寒及时上前扶住了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她眼圈泛红，声音嘶哑，整个人颤抖得缩成一团，“门主……门主已经……尸骨全无……”
手中的灰攥之不住，被风子轩接过，而她与绯夕烟对望一眼，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说实话，让她像绯夕烟那么演戏，有些难度，总归她是刚从定玉楼中出来的人，此刻晕过去倒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不用面对接下去的诸多事宜。
耳听绯夕烟一声痛呼，撕心裂肺的。
她心道，这场戏，还需陪圣主子演一把，当真辛苦啊。
一觉睡到夜间，杨眉儿来看望过她，此刻天色已有些晚，那伶俐丫头带了些吃食给她，想来也是饿得够呛，苏袖倒也不推辞，没了形象地吃个干净。
杨眉儿在一旁很是心疼地替她拢了拢发，软声说：“早前听说你被关在定玉楼里，我几次求风哥哥让我进去瞧瞧你，都不许我，眼下你能活着出来，当真是个好事儿。”
看她明显消瘦了，也真是着紧关心自己的人，苏袖心中微暖，上去抱了抱她，说道：“我没事儿了，不用担心我。不过门内……现在如何……”
她的问话自然是有来由。
萧茗假装离世，而后话如何，才是他想要看见的。
“现在十分乱。”杨眉儿咬了咬唇，皱眉收拾了五瓣花型精致食盒，口中也应着，“不瞒你说，我现在只想着你身子赶紧好，尽快离开地狱门。”
“咦？”
“代门主水运寒与圣主绯夕烟，目前分成两派，但圣主子有前门主的地狱令，反倒是势大一头，恐怕若是她对你出手，水运寒也不能保你周全。”
苏袖自然知晓，绯夕烟现在还在休整，待她气力恢复，恐怕真不会放过自己。只是目前她还不太担心，毕竟萧茗不是真的死。
“那阮齐呢？”她所问自然是有因由的，此人便是偷了木长雪天蚕丝的人，怎么也不该站在运寒大哥这边。
“他？他倒是奇怪得很，道理上应该帮衬着水运寒才对，结果联合了一批副帮主，说是望圣主子代门主之位，毕竟她才是前门主的亲生女儿。”杨眉儿好生不解，所以皱了双眉。
果然。
苏袖托腮，陷入了沉思。
“也罢，我这两天再去偷些哥哥的灵药，把你早些养回元气，然后速速送你离开。”杨眉儿似乎下定决心，提起食盒与苏袖道了个别，便离开了她这简陋的房间。
苏袖却一时没有回神。
江湖纷争本是常理，只是若是真正拔除门内细作，想来地狱门也会元气大伤。而武林大会迫在眉睫，若是地狱门没有行动，而名门正派联合再来次清剿，只怕是覆水难收了。
她却总觉着自己忽视了什么事儿。
忽然，她轻声“啊”了下，木堂木长雪、土堂言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这回全是木长雪的天蚕丝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么木长雪其人，又是正是邪，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无故失踪还是有意藏匿了自己的消息？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能解决的。苏袖缓缓移开目光，投到窗外。
黄昏日落，无限凄美。晚霞万里，烟云朵朵。
赫然心酸，她干脆不再多想，将自己盖在厚厚的被中。
深夜时分，忽然听见门微微响了下。
苏袖警惕心起，微微睁开眼，果不其然，只见自己床畔伫立着个高大身影，月光之下，倒影罩满了整个屋子。
她张了张口，刚要尖叫，却又觉出这气息不对，明显是自己极为熟悉的那人。
豁然起身，掩住自己生怕春华外泄，紧张地轻声说：“门主！你怎么来了！”
眼下她只着了件蔽体兜肚，下身也只是件轻绸短裤，几乎与光裸没了区别，臊红了脸，忽然感觉身子一凉，被褥都被掀了开去。
咦！她刚要说话，却见萧茗往自己身边一躺，瞬间石化。
萧茗倒也没什么作为，借着月光打量了下这溢满房间的好风景。不愧是前朝长公主的身份，从头到脚没有任何瑕疵。虽然自己这般明目张胆，她却也没有惊声尖叫或者是慌张逃离，而是在自己目光下，紧张得一寸寸红了那白嫩光洁惹人遐想连篇的肌肤。
娇颜低垂，长发掩住了面上情绪。
一时之间心潮澎湃，他直起上身，温柔地抚进那柔顺长发中，一点点地下滑，滑至裸肩之上。
她浑身一颤，却周身软绵，呼吸急促，不知如何是好。
单手锁住自己尚可蔽体的兜肚，却豁然被按在床上，直视着俯瞰自己的男人，那可怖的半张残颜，此刻全数释放在自己面前。
眸光微凝，穿过那双黑色瞳仁，似乎能听见他心底最苦痛的角落，喧嚣四起。
苏袖浑身一颤，生怕其瞧见自己兜肚内藏着的玄天八卦，吓得僵直了身子，羞红了脸道：“门主！”
“嗯？”萧茗心不在焉地答了她一声。
苏袖双手护着身子，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非礼勿视！”
萧茗眸内一沉，“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对于萧茗来说，做他的侍婢，就要有承欢身下的准备，若非是那些年查出苏袖身份，他早就不会客气，留她清白至现在。
如今到此，不过是忽然想起火焰洞中这女子的种种行为，又不愿在别处屈就，还不若来此闻香。
萧茗也捉摸不清自己对苏袖是何心态，惯不得，宠不得，也摔不得，明知道水运寒喜爱她，却又想沾她两手。这等矛盾的心理让他明知道会对不起水运寒，却也欲罢不能。
苏袖抵着萧茗的胸，他是越靠越近。
气息扑在面上，她脑子嗡的一声，就丧失了理智。
“牡丹花下死……”她低喃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
萧茗见她模糊地说着什么，“嗯？”
苏袖捂着脸，哪里还敢看他，轻轻喘了口气，听着他渐渐脱去自己的外衣的声音，扔在地上。终于不舍地拿开手，对方已经精赤了上身，宽肩窄腰，十分耐看。
萧茗缓缓俯下，从耳垂一直亲吻，吻到脖颈处。
气息相接，酥麻难当，她闭上眼轻轻哼了声，却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兜肚，把持着最后一份底线，不敢松手。
以为她是怕了，萧茗倒也不着急。那双粗糙的唇，从上而下，一寸寸的，从她的肩、吻至胸，在那绸布盖着的相思红豆处，细细品尝，惹得她银牙咬碎也不敢让娇吟出口。直到吻到小腹处时，苏袖已然难耐轻摇，月华之下，美轮美奂。
她心道，今夜若能成了他的人，便是立时死了，也值了千秋。苏袖紧张地蹙眉，低声连续道：“停，停……门主……”萧茗不悦起来，沙哑了声音问：“怎么，你是有心上人了？那火焰洞中是在与我做戏？”苏袖噎住，哪里敢说只要揭下自己的这一层薄衫，自己最大的底牌就要显露于世，而并非她不信任萧茗，只是这是她唯一的依仗，如何都不想做情感的献媚。渐渐委屈地撅了嘴，露出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
这表情看在萧茗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计较。他冷哼了声，翻了个身，独自睡了过去。
这般也好。
得知不过如此，却甜至心头，不过她还是长出口气，放下心头大石。暗暗放了锁着上身衣裳的手，脖子里，便挂着事关生死存亡的玄天八卦，幸好……没被发现。
所过五日，每日夜里，萧茗都会来她的房间就寝，每到清晨便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自行离去。
好在他也就是第一个夜里有些失了准心，其他几日却也没有什么后续，把个如花似玉的苏袖扔在身畔，再也不提那日的是是非非。闲适时候会将她搂在怀里说上几句体己的话，劳累时却是半句话也不说地倒头就睡。
苏袖身子恢复极快，恐怕与心情很好有关。白日里她也不到处乱走，以免被绯夕烟看个正着寻了麻烦，到了夜里却还是有些想问如今的进展，却又怕逾越身份，憋回腹中堵着自己甚是难受。
直到第六日夜里，萧茗如往常一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来了。
苏袖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来了，向里挪了挪。
忽然觉着有些好笑，他二人何时有些像偷情的，这般念着唇角也挽出个令人心醉的笑。
萧茗将她抱在怀里，顺手抄过她正看着的书，见是本前朝书生所写小令，问：“不是不识字吗？”
“奴婢等着无趣，所以附庸风雅一下。”她倒是不隐瞒，将书收进枕头下。这几日穿的倒是齐整了些，怕日后被揪出个勾引门主之罪过。
这时辰的确有些晚了，已过子时，算了算，萧茗每夜也不过就只能休息两个时辰，到五更天时候就必须离开了。
她打了个呵欠，伏在萧茗怀中舒服至极，当真催人入睡，不过还是惦记着起身从小桌上拿过几块白日留的点心端了过去。
一杯寥寥热气的碧茶，一盘萧茗最爱吃的点心。
他眉头微挑，似乎不论何时，只有眼前这个柔软的女子，从未变过。他挑起一块甜糕放入口中，轻声说了句：“就快结束了。”
绯夕烟这几日着紧了收罗权力，水运寒虽有集结门人之能，终究是在气焰上输了对方一阵。靠着无上魔功，他日察夜察，便是将那些个家伙一个个揪出水面。
以绯夕烟为首，水堂副堂主阮齐、金堂副堂主敬西丰为副手，滨海分舵、南城分舵、苏阳分舵，目前已然被这几人把控在手中，闹了出内鬼做大的笑话。
萧茗抚着苏袖的长发，他细细把思路整理了一遍，想起绯夕烟，不觉怒从心头起，原本抚摸着那浑圆肩头的手赫然收紧，引来苏袖的一声低呼。
抬头看萧茗的眸中，藏着的诸多情绪，她也知晓他定是想起了绯夕烟，那个青梅竹马得享宠爱却又狠狠背叛了他的女子，不觉叹了口气，安慰了一句，“莫要伤怀，并非缘尽，说不定尚是缘起之时。”
话刚说完自己的心却有些疼，跟着皱起眉头，泪颜更苦。到底苏袖是什么命数，居然要这般窝囊。
萧茗终究不可能为所谓的逝水感情而伤太久，背叛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再爱其怜其，也不会再原谅她。拍了拍苏袖的背，他环视四周，这房内除了一床一桌一个破落的柜子可谓是身无长物，松开她起身，柜中也是两件简单的衣裳。
苏袖吓了一跳，下床跟上，以为他是要寻找什么，结结巴巴地说：“门主。真的没有玄天八卦……那图待我思量清楚了一定双手奉上……”
玄天八卦？萧茗这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眼前这个女子除却是自己忠诚的侍婢外，还是前大元的长公主，掌握着天下最让凤帝不安的秘密。而经过这系列的事情后，她居然肯将那幅图画与自己，不觉心情转好。
返身将她抱至怀中，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这是萧茗第二次问自己了，但是真正想要的，苏袖却难以启齿。或者说即便是萧茗也不会相信，面前这女人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原本心已近了，在触碰到另一桩事儿后，倏然分离。
终归他始终待自己好，只是想要那幅图罢了。
她要的，他给不了。他要的，她却随时能给。
这便是他二人之间的差别。即便是在这单方付出的感情之中，她也要保留一分属于自己的尊严。让她不再被动，也让他能够觉出她存在的尊严。
看那原本柔软的性子忽然倔犟起来，萧茗大概理解出她是在犯小别扭了。只好拿出杀手锏，在她耳缘处舔了又舔，亲了再亲，只将她逗弄得没了思路，浑身酥软，才下了决定，“以后你想要的，我全部都给你。”
真的可以吗？苏袖浮在他给的这一切梦幻之中，只觉自己那颗心又如同水中漂舟，没了方向，只是揪住了萧茗的衣裳，泫然欲泣，忽然她轻轻扣住萧茗的衣襟，柔肠万千地说：“袖儿什么都不要。”
忽然他停下了手，再又亲了亲她的唇，道：“歇息吧。明日便会结束这一切，我让你做个新娘子，再不是我的侍婢，享门中最高的待遇，绝不亚于夕烟。”
苏袖的心漏了一拍，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萧茗。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萧茗所说，没有骗自己吗？她却看萧茗的眉头轻轻皱起，这却是心情不好的征兆，不觉那颗飞上树梢的心情再度沉了下来。
他怕是哄自己的吧，终究他并非想真的娶了自己。
前朝余孽，谁敢要……
“若是勉强，不需这样的。”苏袖轻声道。
“你情我愿之事儿，我看也不勉强。”
萧茗揉了揉她的发，留下一句话后，便自消失在夜幕之中。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而苏袖撑在窗口处，怔怔发愣。
她……是在做梦吧？
未及寅时，地狱门内忽然晨钟敲响，是来自倾烟阁外的广场。
出乎意料的是绯夕烟居然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开始召集门众。苏袖着紧了梳洗干净，便随着人潮向倾烟阁走去。
忽然胳膊被轻轻拽住，回头看，正是那不变的风轻云淡，在阳光照拂下格外耀眼。
“运寒大哥！”她不觉心情微微松下，只觉一会儿不管有什么事情，好歹水运寒在自己身边。
“这些日子没能去看眼你，总算是好了，其实这个大会你不需要去的。”水运寒略感歉意地说道，他还能记得苏袖听说萧茗离世后的痛苦，委实也怕有什么事情刺激到她。
苏袖忙慌摇头，这些年若非水运寒，自己怎么能如此安生；又若非有他最后定玉楼那次照看，自己又如何坚持的住，总归都是因为他，她怎么可能责怪他不去看自己。
这几天想来他作为代门主压力几何，忙碌几何，她都知晓的，连萧茗夜间来房中安歇都说了，苦了水运寒，一直在勉力支撑。
想起萧茗，她面上还是微微一热。
见她情绪似乎转好，水运寒也松了口气，二人朝着倾烟阁方向走去。
绯夕烟这么早便召集门众，定是已经有了最大助力，水运寒思忖着究竟是何让其有如此大的把握。
微微蹙眉，青衫流动，这位地狱门内最不招蜂引蝶的男人，因着那忽然浮现的愁面，惹来众多女子侧目。想来若是要门众做选择，这些女人都会果断地站在水运寒身后吧。
广场已然集合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绯夕烟一袭白衫缟素站在楼上，俯瞰场中。
水运寒、风子轩、雷诺然纷纷闻讯赶到，她才缓缓开口，“我父亡故前，因怜我年幼，不欲担任门中大任，才将其位传于养子萧茗。”
场中门众都在窃窃私语着，不知绯夕烟所为何故。
阮齐居于其右，眼神掠过场中时，在水运寒面上微微凝滞，却不敢再看那双忽然冷森的眸子，移开了目光。
“而今，萧茗于火焰洞中因木长雪所用天蚕丝，致阴寒攻心，功法不继，尸骨无存，此为地狱门最痛心的时候。”
声音低沉下去，在“尸骨无存”四字时候微微一颤，似乎悲伤过度，两旁侍女上前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绯夕烟，她才勉力继续大声说道：“虽萧茗走前，将门内事务寄于水堂主水运寒，然则也并非正式门主，所以我将继我父遗愿，重新选择地狱门新任门主。”
重新选择？而不是自己？苏袖与水运寒对望一眼，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泛黄的卷轴，言辞激昂，“为何木长雪木堂主这些年一直藏而不出？你们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因由吗？”
众人哗然，说老实话，金木水火土五堂堂主，包括门主萧茗，都是绯夕烟的父亲一手提拔。而木堂木长雪自从他去世后，就仿若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踪影，萧茗感恩，也就留着木长雪一位，直到今日。
而绯夕烟此话，却让众人不知所措，难道就在地狱门门主之位上，还有何秘闻所言？
“因萧茗的意外亡故，我才得以在他房中寻见了这样东西。我父当年原意是将门主之位传于亲传弟子木长雪，而非义子萧茗。其因缘也在木长雪对我父有过救命之恩。”她的声音低落下去，不久却又高昂，侃侃而谈，“然则萧茗知晓此事后，却对木长雪暗下狠手，迫其离开地狱门，致我父在临终之时，只能将门中事务托于萧茗之手。”
“混账！”话刚落音，不待水运寒说些什么，却是风子轩抢先发难。
他本就风流倜傥，一身玩世不恭的气质，在地狱门内可谓是无人可敌，平日里苏袖对其的感觉是，可相处却并非是至交之辈，恐怕是那一身难以令人信任的轻浮气。
然当此人收了眉宇间的玩味，转而正经起来，也教苏袖有些意外。
他立于场中，大声说道：“如今我风子轩还尊你为一声圣主，如今门主尸骨未寒，你却在此捏造编排。”
“风子轩，你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捏造！”绯夕烟跺脚，咬牙回答。
风子轩狂笑，轻摇折扇，这肆意妄为的劲儿倒真是让绯夕烟相当意外。她有想过在说出这番话后，不说五分人动摇，至少有三成的人会倒向自己这边，而几个堂主，恐怕最难对付的是水运寒，但其性情向来温和，待到事情定论之时，也非他所能掌控的了。
雷诺然与水运寒皆是未料，今日发威之人，会是风子轩。
他直白地问：“我只问你一句，地狱门缘何有如今声威？”
因为萧茗。
其行事狠厉，做事斩钉截铁，不心慈手软，才使得如今的地狱门在江湖中占得如此重要的一席之地。
“若只是翻此旧账就想灭去门主威风，当真差矣。”萧茗虽此刻不在，但其威犹存。
绯夕烟冷冷地问：“那你待如何？我父留下地狱门，若你追随萧茗，大可离开此处，另辟天地。”
“那我先听听圣主你的后话。”扇子收在掌心，风子轩倒是洒脱得紧。
“早前我离开地狱门，便是去寻找木长雪的下落，不过月余，他便会回到地狱门，执掌门主之位！”话锋一转，绯夕烟毫不留情，“至于若还想随水运寒水堂主的人，便可自谋出路。地狱门终归是我父所留，当由我来成全其未完成的心愿。”
一石激起千层浪。
水运寒苦笑，今日他一言未发，却被分明对待。
他长叹一声，身子就如回风飘雪，落于广场当中玉带桥上，“既然圣主已经明示，在下也无所不从，木堂主虽有恩于老门主，却并未在门内有任何作为，恕水运寒无法接受。”
一时间，广场之中安静异常。
不知是谁说了句：“我觉着还是跟着水堂主的好。”广场之中顿时骚乱不已，玉带桥便如同是泾渭分明的界限般，将所有门人分成了两派。
苏袖自然不可能随了绯夕烟，她当先就跟到了水运寒身边。
这时外围忽然传来声惨叫，血光顿起，有人喊道：“是九天门的人！”
玉带桥随了水运寒这方的人，被一群白衣人围在了中间，这些人穿着的是九天门门人的衣裳。
水运寒目光如炬，射向楼上的绯夕烟，“原来你早有此预谋。”
苏袖心中在想，到底萧茗要在何时出现。
整个广场巨变频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而第三波巨变，便自到来。
九天门门人之外，从地底忽然蹿起一群好手，手起刀落，个个狠辣，将猝不及防的白衣人被纷纷斩于刀下。
苏袖捂着眼睛不忍去看，却听见水运寒口中呢喃了句，显然亦是十分意外，“土堂……言凉？”
金木水火土五堂，除却木堂木长雪没有在大典前赶回，土堂堂主言凉也一直未曾出现，原来他一直藏于暗处，受萧茗调遣，便是在这一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整个广场之上，随了绯夕烟那派的人，又被后来赶上的土堂门众及言凉控制在圈内。
情势逆转直上，绯夕烟还未有所反应，萧茗便若地狱来者般从后方出现，一掌勒住她的脖子，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从地狱回来了。”
怎么会！云连邀的这番连环计，居然会输！
绯夕烟不敢置信，看着广场之中一面倒的局势，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萧茗若再世天神一般，掐着绯夕烟的脖子，站在阁楼之上，俯瞰着楼下的门众。
谁也没能想到，萧茗居然活着回来了。
就连水运寒这般亲近的人也未曾料到，萧茗会将计就计，彻底拔除地狱门中的不安分子。
苏袖抿唇笑了，她的门主，终于是拿回这一城，自己也再无后顾之忧，相当爽利。而就在她情不自禁地乐出声的时候，整个广场，再度爆发，身周的人们豁然都跪下，大声喊着：“恭迎门主！恭迎门主！”
随着人潮，她也跪了下来，瞧着水运寒及风子轩一众忠心堂主心领神会地翩然起身，飞至倾烟阁二楼听候差遣。
萧茗冷冷地说：“言凉。”
土堂言凉尚在广场之中，他立时领命。
苏袖偷偷抬眼，看向那位久不露面与自己关系一般的言凉堂主，但见其形容冷漠，比之雷诺然还显话少的感觉，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无情的苍白，让苏袖这种善于揣测人心的人看了，也只觉此人是一片空白，毫无可说。
但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藏匿于黑暗之中，让人不着行迹。萧茗夜间与自己多次交谈也没有提到言凉这个后招，心中陡然惊醒，总归自己还只是他的棋子，切莫得意忘形的好。
“下手。”
萧茗的话方一落音，言凉的手一挥，方才那派投奔绯夕烟的人便被围在了中间，犹如待宰的羔羊，屠刀拔出，满场的惨烈。
苏袖捂着唇，再不敢看这凄惨一幕。
她明知，萧茗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背叛自己。而他也是万分清楚，此刻更是建立自己在门中不可动摇的威名的时候，杀、杀、杀！绝不姑息。竟连水堂那副堂主阮齐，也是在瞬间便被言凉制住，一刀殒命。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胆寒一幕，更是难受，那些人里还有往日与自己交好的。
终于，她忍受不住地扑了出去，跪在广场中央，大声说道：“门主，你答应过袖儿，能应允一件事儿。”
萧茗不答话，水运寒却在对她使眼色，让她别在这中间掺和。
苏袖亦是后悔此刻的冲动行径，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婢女，她根本就不应该出来自讨没趣，可是她若是坐视不理，那和那些持刀的人有何区别？
言凉在萧茗示意下暂且停手，他回身看着跪在地上犹自有些哆嗦的女子，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那双含水的眸子里，意外坚定，不觉好奇万分，这便是萧茗与自己提过的性情极好的贴身女婢？
萧茗知晓苏袖在下方，虽与众生蝼蚁相像，却的确有着和自己平等交谈的筹码，“你想要什么？”
“门主英明，请听苏袖一言。其一我们地狱门自创建，便收容世间可怜可恨无处容身之人，地狱门便相当于我等的家一般，从未有过异心。而今他们也并非是反叛您，只是选择留在地狱门呀，门主之于地狱门，便是家主，如何能说家人守家，而背叛家主的呢？其二则是若是此事与九天门有关，奴婢担心此事过后，门内元气大伤，他们便是想借门主之手自相残杀，往后占取渔翁之利。”苏袖心中给自己擦了把汗，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恳请门主给他们一次机会……方是大途。”
萧茗没回答，她也不敢起来，只跪在那里任凉风吹过，冷飕飕的寒意。明知道这是忤逆他心中原意，却也不愿今日地狱门血流成河。
在外人，地狱门都是灾劫，在她，却真是家。
向来寡言的雷诺然正站在萧茗身旁，难得地说了句公道话，“其一不可取，其二有道理。”
此举倒是给了萧茗一个台阶下，他淡淡地睨了眼忽然默不做声的水运寒，对着言凉说：“也罢，便这样吧。”
苏袖舒了口气，顿时瘫软在了地上，还是杨眉儿壮着胆子上前扶起了她。口中念念有词，“就你心善，后背都吓湿了。”
她心道，我这已经够坚强了，其实都快吓晕过去了。
只是好运不长久，萧茗那道凛冽寒江的眸子终于落在她身上，冷然地说：“你随我来。”
水运寒着紧了问：“那圣主呢？”
萧茗又看了眼此刻呆愣着的绯夕烟，从她手中拿过那个泛黄卷轴，声音愈加森然，“送去定玉楼。我倒想看看云连邀还能做点什么。”
在听见云连邀的名字后，两行泪终于从绯夕烟的眼中，缓缓落下。
三十三座高塔，三十三个愿望。我愿替你受罪，却原来是噩梦一场。
苏袖眼睁睁瞧着萧茗凌空而下，从自己身旁走过，心中暗暗叫苦。但也不敢有违，对杨眉儿道了声谢后，匆匆忙忙地就跟了上去。
到了左右居前，苏袖紧张得不敢上前，站在门外左右为难，只听里面沉闷的一声响起，“方才胆子不是挺大的？”
她咽了口气，闭着眼睛推开房门，直直地走了进去，忽然后领被狠狠揪住，整个人就倒卧在萧茗腿上。
“门主我错了！”她着急忙慌地承认错误，丝毫不掩饰此刻心中的悔意。
依着原本萧茗的意思，言凉所杀之人都是原先探查过的确有问题的，而之后会有一个人出来解救众人，那个人就是风子轩，用来平衡水运寒如今声望，只是苏袖这一跑，跑出个大麻烦，你说她在门内什么也不是，受了这么多恩惠是要做什么？
他简单地说了下原本的用意，这回苏袖就更加后悔了，不过她也没马上便问缘由，却也理解了此番萧茗一石二鸟的苦心。
大抵做一门之主与一国之君的差别便在江山大小，手底下五堂堂主也就与朝中大臣一般，偏倚了谁都不好，凡事儿都需有个平衡。前段日子萧茗太过依仗水运寒，自然想在这次事件中，提拔一下风子轩，未料被苏袖抢先搅了个黄。
屁股被抽了一巴掌，她痛呼了声，只好龇牙咧嘴地喊道：“门主我要如何挽救，别打了，好疼……”
其实萧茗也并非着恼，只是想让其知道点分寸。
他松开手，让她直视着自己，“原先我答应你的依旧会应许了你。”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萧茗将一枚令牌放在她手心之中，“我的令牌，以后还可答应你一桩事儿，绝不反悔。”
苏袖讶异地看着手中之物，实在不明了萧茗忽然转了心情，下如此血本是为了什么。
“你须得记住，我给你的考虑时间不会太久，别逼我用强。”
恍悟，自己答应给他画玄天八卦的地图，还没有开始。
暗暗蹙眉，苏袖回答得倒是坚定得很，“很快，不会太久的，我只是要回忆清楚些，不想遗漏了细节。”
此一战，所有门派安插在地狱门内的内鬼被拔之一空，伤亡惨重。
然地狱门本身也是如此，损失大批好手，颇有些人丁凋零之感，全仗萧茗一人回归，四堂俱在，一时间除了些宵小之辈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上门来讨伐被打得屁滚尿流后，再也没有人敢上山挑衅。
未过几天，有人来报，说绯夕烟不知为何，居然不在定玉楼中，被人救了去。
何人有如此大的本领，居然在地狱门中来去自如。自不必说，定是九天门云连邀无疑。
萧茗正捧着杯碧茶，眼都未抬，轻轻挥了挥手说：“任他救了吧。”
他更在乎的，此一战，似乎是自己赢了，只不过云连邀如入无人之境地救走绯夕烟此事儿还是有些薄了面子，暗自内火。到底还是连云连邀的真面目都未曾见到，原本以为，他应该会出现在此地的……
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名字。
苏袖正擦着桌子，这一下微微一愣，凑眼过去，却觉这三个字呈现了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状态，不觉好奇地看向萧茗。
委实二人感情倒是亲近了些，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旁边坐下，习惯性地伸手搂过她的肩，问：“认识这三个字吗？”
苏袖自然不识得，不过聪明如她，却也猜得是什么，“虽不认得，不过能猜到一二。”
“你说。”
不过想起那日里不知分寸最后被打了一顿的事情，她撇了撇嘴，也不敢多说，直到萧茗黑了脸，她才犹豫着开了口。
“我想门主如今挂心的应该是木堂主吧。”
这一番折腾，倒是揪出了那陈年故事儿，木长雪与萧茗的门主之争，而木长雪虽没出现，他的天蚕丝险些让萧茗送命，他更是险些坐上门主之位的唯一一人。
萧茗并未反对，却也不发一言，沉默在原处。
“若木长雪……便是云连邀……”他皱眉自言。
苏袖倒觉着没什么不可能，照绯夕烟所说那段过往，木长雪恨不恨萧茗便两说，其创立九天门与地狱门作对，也是极有可能。
不过她想说之话还未出口，便看水运寒已然站在门外，目光及处，却看萧茗与苏袖坐得如此亲密之时，眸光微敛。
萧茗对苏袖说：“你先去忙些别的，我与运寒说些话儿。”
苏袖乖巧地点点头，收拾了手中的物事，端出了左右居。
一路回了房间，却看房外聚集了很多人，不觉大惊，几步跑过连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哎哟，恭喜袖儿姑娘啊，门主说今次袖儿姑娘立了大功，说是不用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特准了左右居旁的小厢房给姑娘你哟。”
苏袖愣住，人流穿梭，有恭喜的，也有道谢她往日帮忙的，还有话中带刺说她真要当凤凰了的，当然也有帮其搬东西的。
说实在的，苏袖的东西少得可怜，也没什么需要搬的。
她忽然想起门主所谓，做新娘子此话。难道……他真的要兑现诺言了吗？心头小鹿乱撞，径自跟着别人来到小厢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厢房比之原来的房间，那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前后两堂，进门处是一处极为精致的小厅，摆放着紫檀木架、花梨木的小圆桌，后进小屋应就是安寝的地方了，用白色棉纱隔开，当先便是两张古红色的大竹椅，靠着菱花小窗，对窗的自然就一张挂着紫色纱帘的精致小床。床畔立着一个斗大的精致花囊，插着一囊的琉璃水丁香。或者与整屋子的紫檀木有关，走到哪处也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墙上挂着一幅当代大家林丹青的“凤还巢”名画，夕阳晚照，天光渐暗，流光溢彩的火凤渐渐收了双翅，朝着苍天大梧飞去。
苏袖虽不认得上书对联，却是能识得此画含义，不觉站在画前愣住。
凤还巢，也要凤有巢可归。
这些年虽则地狱门行事不端，却是将她保护得很好。未曾体会人间疾苦，世间离落，在这方寸小地，便是能心有所归。

第六章 流水有意花弄情
苏袖揣着颗不安却雀跃的心将自己简单的衣裳刚刚放入柜中，身后却传来杨眉儿的笑声。
“袖儿袖儿，快来。”
依言返身，朝着前厅小桌走去，只见其上不知何时已然放着几匹华美异常的绸缎，杨眉儿正趴在上头用脸轻轻地摩挲着，温滑的质感让其舒服地溢出声猫咪样的叫唤。
“这是你拿来的？”苏袖意外地问。
杨眉儿虽然是风子轩的表妹，但从来没出手如此大方过。
“怎么可能，我是来与你道喜，这不就正好看见桌上放着呢吗？”杨眉儿喜滋滋的上前，抓住苏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心情看来极好。
“我就说以你这天香国色的相貌，怎么可能在地狱门就做一个小小的侍婢。我杨眉儿就是有眼光。”
“等等！我不过就是换了个厢房而已，别想太多。”苏袖连忙打断她的后话，拽着她进了房内。
房内软床红红的罩被，如何看都不太对劲。苏袖忙慌上前，放下床帘，红着脸说：“快坐吧，忒那多话。”
杨眉儿暧昧地笑，“莫说此回你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方才来的路上就听他们在那窃窃私语，怕是不久你便要嫁了。”
心突地一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苏袖忙慌自己打趣说：“不过是胡乱猜测之言，怎可轻信。”
杨眉儿忽然从后头凑过，清秀的脸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你便告诉我，想不想嫁吧？”
当然想！做梦都想做他的娘子！
只是这话即便是自己最好的闺中密友，也是难以说出口的，原本她也知晓自己的一片冰心，所以只是微微颔首，面色愈红。
杨眉儿刚要接话，却又听外面有人在敲门，苏袖张开帘子，却见萧茗立于门外。
玄色衣袍，逆着阳光瞧不见面上表情，唯有左右居院落之中那白色梨花，纷纷落下，衬着此刻美景，倒也酿出了几分诗情。
杨眉儿是相当害怕萧茗的，见其站在门外，吓得一抖，赶忙说道：“拜见门主，属下先行告退。”
萧茗微微侧身，她从旁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溜出去了。
空镂窗格里还能见到她边跑边笑的傻样，苏袖苦笑摇头，走上前让进萧茗，他自然不会坐在外厅，而是于床对面的大椅上缓缓坐下，长腿伸展，双手摊平，舒服地靠上。
苏袖依旧是倚在隔断的门帘旁，静静地瞧着萧茗。
他先是打量了片刻苏袖，然后招了招手，示意其在自己身边坐下。
苏袖微微一愣，当刻理解其是想自己坐在他腿上，不觉面红耳赤，似乎萧茗就爱欣赏的便是这一刻的风情，倒也不催促她，着她自己别扭了半晌，还是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缓缓坐下。
大掌一捞，她便发出一声轻呼，整个身子就陷入了萧茗的怀中。
“嗯。”
只是示意了下，苏袖就赶紧伸手替他解去脸上面具，露出半面绝世半面残的真容。
与这分外乖巧的小女子相对，萧茗大部分时候都愿意坦然相对，可能也是因为那双眸子里的平静与宁和。
素白的手拂在面上的感觉是相当好的，萧茗锁紧那款款柳腰，心中只道，恐怕这是最后一次如此放肆了。
“喜欢这房间吗？”
“喜欢，非常喜欢。”苏袖与萧茗相处时间愈久，也知晓其对自己的态度温和至极，所以倒没了原先暗地惧怕的感觉，身子骨极为放松地倒入其怀中，可谓是柔若无骨，馨香满怀。
“我早前不是与你说过，等诸事定后，便完成你的心愿。”萧茗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在上头轻轻地摩挲着。
一时静谧无语，白光透过窗棂照进房中，投出二人紧紧相依的身影，所幸左右居内旁人是不许随意进入的，否则寻常人瞧见这如今态势，也只觉情势暧昧。
萧茗见她没有别的回答，又接下来说道：“这次内乱，门中其实已是元气大伤，我原不欲立刻行原先的诺言，只是此番水堂主大功在身，我实在未能想好如何奖赏他。”
为何提到水堂主？苏袖眨了眨眼，分外不解。
“你觉着水运寒此人如何？”他话锋一转，便又问道。
苏袖蹙眉，微光恰好点在右眼旁一颗泪痣之上，分外妖冶，出口的软糯话语却能抚平任何一人心中的焦躁，轻言细语的，“运寒大哥其人极好，忠贞不贰，温和有素，遇事儿时候却又能果断坚决，大约此生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吧。”
话刚落音，苏袖便微微心惊，再没人能比她更了解萧茗的了，虽然他没说话，但是那气息却倏然落下，明摆着是心生不爽了。
难不成他这是吃醋了？
不应该啊……萧茗何其人等，会为了她这般话产生别种情绪。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羞涩地轻声说：“只是在苏袖心里，却有个人比运寒大哥好上千倍。”
萧茗却是良久无话，也不追问。他自是不会想到，那人便是自己。不过她所说也让他有些意外，思量片刻，才缓缓说道：“此生我唯一信任之人便是水运寒，你这身份，放了谁都不太敢受，唯独一人。”
心倏然落于谷底。
苏袖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幽怨之气仿若噎在嗓中，再看二人此刻这般亲密的行径，却又觉着十分可笑。
“门主的意思是……”
“今晨与他已经密谈过，他也愿意娶你为妻，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水运寒说，早看出她心中有他人，怕是不肯答应了亲事儿。但是萧茗却必须将这握有天大秘密的长公主束在门中，不为外人察觉，与水运寒成亲怕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
谁都知晓，水运寒早在几年前便开始对苏袖表达了爱意，而这些便是先天条件。若他二人成亲，于萧茗便是最好的助力，他从不怀疑水运寒对自己的忠心。所以如今提出这件事儿来，也是水到渠成的好事儿。
只是搁在苏袖身上，却还是十分苦涩。
她原以为，应承了要娶自己的，会是萧茗，却哪里知晓，还是落在了水运寒身上。
不是水运寒不好，而是此生若能成全，只能成全了萧茗一人。她苏袖便是这般倔犟。
“门主，你当真是这般想的吗？”
苏袖的每一个字都吐得艰涩，眼下她还坐在他的怀中，前些日子更是同床共寝过，在她心中，这已经是自己最大底线的付出，却放在他这里，一文不值，不觉泪眼婆娑，又是要落下泪去。忍了半天，也没让眼泪流出，而是从他怀中起身，冷冷地说：“多谢门主成全。袖儿定会做……一个快乐的新娘子……”
萧茗跟着站起，抬手，却停在原处，半天终于落下，在那曾经抚过的浑圆肩头轻轻拍了拍，口中说道：“好生准备。待完婚后，有很多事儿要做。”
门吱呀一声关去，苏袖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狠狠地砸着床褥，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对，有很多事儿要做，他始终惦记着自己的玄天八卦，始终是将这些要事儿放在先头，始终没将她放入心中。
这一日，她格外安静，连水运寒想要看她都没让进来。
苏袖知晓，一旦瞧见运寒大哥的脸，自己便会心软。
是夜，她如常般的送完水去了萧茗房间，却颇为冷淡地告了退。萧茗以为她在犯脾气，也不着恼，只有苏袖知道，自己是真的失望了。
她想离开地狱门，把这些人都忘却脑后，寻个没人的地方了了残生也罢，或是江湖飘零红颜老也罢，都不想再让自己这般痛楚下去。
已经将自己逼到这份上了，她还如何能留。
此刻是真的有些生萧茗的气，他不将自己落在心上也就罢了，就连婚嫁此等事儿，也不问问她的意思，就做了决定。
她是万万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点火自焚。
苏袖起手在一张羊皮上，画下了记忆里的第二张图，并且标注了几个不太耐看的图画，大意是我就记得这么多了，再别来烦我。从此天各一方，江湖相忘，我绝对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会给地狱门招惹麻烦。
她端详半晌，自认凭萧茗的聪慧，也是能认得自己所画之意。
眼下便是如何离开的问题。
毕竟自己现在住在左右居旁边，若要有个风吹草动也会让萧茗心生疑虑。
是夜。
月轮高悬，整个地狱门安静一如往常，竹林飒飒，风声依旧。墙头野猫优雅地立在竹叶丛中，直到听见一点声响后，猫着腰儿跳下墙头。
苏袖与杨眉儿说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这门内，也就杨眉儿能帮自己一把了。当她听见苏袖要离开地狱门时候，委实不敢相信，然则看见她那受尽情殇的双眸，不得不点头应了她。
这天，萧茗良久未归，他被风子轩留下，秉烛夜谈去了。
苏袖收到杨眉儿的消息，着紧了将行李整理好，从墙头翻出，落在后山。夜月茫茫，高山坡陡，路着实不好走，兼之她的确是担心自己的行藏被人发现，简直是用尽了往日轻功之极致，顺风狂奔。
所幸杨眉儿此人虽无大志，倒也真让风子轩如约捆住了萧茗，整个地狱门中虽然守卫依旧森严，但她好歹轻功过人，连阮齐那样的人也没察觉出来。她轻如飞羽，若方才围墙上的黑猫，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已然轻飘飘上了墙头。
再落在墙外后，她悄悄探了个头，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脚下是万丈深渊，需要绕到前方下山。但是前方却守着至少两人。要想躲开这两个人难度的确太大，不觉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过于草率，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必须尽快，否则被发现了人去楼空，到时候就更难脱身了。回头看看，似乎萧茗的房中灯火依旧，但他定是还未回去。不觉心中一片怆然，这般想，倒是当真对不起一直爱护自己的水运寒，也当真舍不得那个狠心肠的门主。
可恶，可恶的萧茗！
握了握拳，她强迫自己稳定军心，切莫动摇，贴着墙边就走到了拐角处。已然能听见把角的守卫在暗自聊天，话题无非是美人何时有，财宝就是缺。
苏袖一咬牙，从地上捡起个石子，直直地甩向当前门柱之上。
“什么人？”
正在聊天的两人警觉地朝着声音所在处跑去，苏袖双足轻点，乘着那两人不在之时，迅速掠至斜前方的院墙之后，连跑几步便是斜前方的门柱之后，借宽大的门柱与自己瘦下身子的优势，夜色难辨，恰好挡住了那两人的视线。
她抚了下心口，那里怦怦直跳，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等大事儿。而且一做也不得了，似乎还算不错。
听着那两人骂了一句野猫，便自返身走回原来的守处。
她挪了两步，准备挪到门柱前方。
却不意一个转身，与一个男人直直相对。大半夜的这里怎么还有人？顿时愣住，见其张了张嘴欲要说话，情急之下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掌眼看着就要切下，将其力毙掌下。
然则苏袖又如何是狠心之人，几次举手都缓缓放下。
叹了口气，她心道，既然不能对他人狠毒，便只有等着束手就擒的后路了吗？见她忽然犹豫了，而月华照耀，这女子的容貌在守卫眼中忽然明晰了起来。
他忽然支吾了下，连连摆手，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引来麻烦的决心。
苏袖迟疑地看着他，那眸子倒是分外清澈，不像是说假话的感觉。于是缓缓地松了手。
此人面相倒是清秀得紧，朴实地说着：“你是袖儿姑娘啊……这么晚了这是要……”
看她背着个包裹，那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身后那两人忽然高声喊：“明澜！不是让你巡查着走吗？小心被上头教训！”
这个名叫明澜的人回头说了句：“知道，我小解下就回去。”
此刻苏袖才宽下心来，她轻声说：“我下山去办些事儿，不要告诉别人。”
明澜连忙回答，“是，袖儿姑娘放心，明澜绝不对外人说。”
她好奇地看了看他，完全不知他这般帮自己的原因。
见其明眸微张，有些不知所措，明澜颇有些激动地说：“当日广场之上，若非袖儿姑娘你求情，明澜早成刀下鬼了，如何还能活生生地在此巡视。总之乘着时间尚有，袖儿姑娘你速度去吧，有明澜替你守着。”
暗自松了口气，她对明澜点了点头，迅速地转身，以最快的身法，朝着山下跑去。
到得山腰处，离地狱门的距离又远了一步。
渐渐脚底下也慢了点。忽然想起房中所挂凤还巢的图，不觉心酸。是啊，一直将这里做了自己的家，最后却还是要离家远去。只是她自己也不知晓，若是不离开，她还待如何受制煎熬。
若非萧茗要将自己送与他人手中，恐怕她真心要与他一生一世的。
只是从前日起，这一生一世便不再可能了。
夜风有些凉，借风站在悬崖之上，看天高云缈，月华高悬，顿感身世飘零，凄楚可怜。想要的得不到，想恨的杀不了，想走却又万般不舍。
就在她怔忡时候，地狱门内忽然升起一朵白色烟花，照耀了半片天空，不觉心惊肉跳起来，难道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离开的事实？紧急之余加紧了脚步，朝着山下跑去。
说实话，苏袖原本就体弱，不太擅长逃跑要术。耳听着几匹马嘶长鸣，便知晓萧茗定是出动了精英队伍来寻自己的踪迹，吓得冷汗兜出，只怕被捉回去不知会有何等惩罚，所以这下就更不敢坐以待毙。
“啊——”
一脚踩中个拦路树藤，苏袖只觉背部难以忍受的疼，便沿着山崖摔了下去。
扯住方才拦住自己的可恨树藤，缓住自己的下滑趋势，却发现此刻当真是玄之又玄，已然晃在半空之中，前无生人后是峡谷。借着月色低头一看，苏袖急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掉下去，不死也是半条命没了。
撇撇嘴向上抬头看，明明有几匹马掠过，她却是压根不敢开口呼救。
这次做了离开的决定本就没有回去的打算，因为苏袖太了解萧茗了，他对于背叛自己的人从不会给什么好果子吃。
这便是从不会交心的萧茗，他对绯夕烟尚且狠心，何况是对自己。
其实她压根不是背叛，但她知晓，从她踏出地狱门时候，便已是背叛。
啧，都怪萧茗，定要把自己嫁给水运寒。
苏袖拽的手有些疼，虽然说身子不算重，但明显感觉到树藤在渐渐下滑，不觉呻吟了声，悔不当初。
若说水运寒，着实不错。嫁与他也不会吃亏，亏的怕是水运寒本人，背上个前朝公主，几辈子都甩不掉的逆贼包袱。
要么，能与自己所爱在一起；要么，不要牵累他人。
只恨所爱，不能如心。
老树似乎年轮已老，树藤枯旧，只扯了一刻钟左右，苏袖便觉手心处已经勒破，疼得钻心，皱着眉头凭空蹬了蹬脚，心下也是怆然。
我命休矣。此时此刻多像是冬季自己墙头挂的肉干，过不了几日，就会被风吹日晒雨淋水打折磨得不成人形。
若是能死得好看些倒也无妨，这摔下去，当真是尸骨全无的命数，只觉痛苦不堪，世人谁想死？好歹是从必死之路上出来的人，求生意志自然比其他人要大得多。
这时，她脚下踩的石头哗啦啦地落了下去。
苏袖本就细心非常，她忽然感觉到有块石子落下后，却并非像其他那般，无止境地掉下悬崖，而是发出了砰的一声轻响。
这是落到实处的响声！
苏袖大喜，忙慌低头看去，果不其然，在脚下的一片树冠之下，似乎隐隐有一个洞缘伸出，若非方才那石块穿过树冠落下，恐怕也很难被其发现踪迹。
苏袖心中高呼，果真是天不亡我。她连蹬两下，借力打力，松去手中树藤，顺着它垂落的方向坠在树冠之上，然后猛一翻身，便自落在了洞缘之上。
眼前是个方寸大小的山洞，积灰满地，有石床、石灶，倒是一应俱全，很明显这里是有人刻意开凿出的山洞，而年代已久，无人居住，所以被大树封洞，无数爬虫在洞内筑窝，看着不算太美好。
但着实是个活命的地方，总比挂在树藤上成了人干要好。
苏袖虽然有些担心后路如何，但既然已经落在了这里，说明天无绝人之路，总算留了条命给她。
这时苏袖才着意了自己的包裹，发现已然在滑落山崖的时候，脱手而出。这下完蛋了，包裹里好歹有几份口粮，如今这里上不上下不下的，这要她先要学会飞天遁地？
此时，地狱门中，虽已是深夜时分，却灯火通明。
萧茗坐于议事堂中，听着搜寻的几路人马回报，面色是越来越铁青，恨不能将留自己秉烛夜谈的风子轩大卸八块。
风子轩面色无辜得很，这与他有何干系，不过是多留了一个时辰，谁想到那小妮子便自己偷偷溜走，还留了幅据说让萧茗半晌也参不透的画。
简直是匪夷所思得很，听闻没过几日就要嫁给水运寒了，如今倒是走的真不含糊啊……可怜的水运寒哟。
直到东山分堂的兄弟进来说道：“门主！我们在西南角的悬崖边上发现了苏姑娘的包袱。”
一听此言，萧茗瞬间站起，冷然地说：“将东西拿过来。”
“是！”
包袱内，也是极其简单，两件白色布衣整齐地叠放在内，上面搁着的是用布包好的馒头，萧茗狠狠地将其扔在地上，怒声问：“人呢？”
“兄弟们仔细查探过，似乎有滑下去的……”话未说完，堂下之人已然是被萧茗勃然放出的气焰给吓回去了，半晌都不敢再接，直到风子轩凉凉地说道：“你先下去吧。”
那人一听，赶忙拱手，先行退下。
风子轩自言自语着；“好奇怪……为什么都这时候了，水运寒还未出现？”
萧茗起身，在堂中踱来踱去，而后转身朝外走去。
风子轩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说：“不过就是个小小侍婢，门主你何苦如此执著？死了也罢跑了也行，终究没什么大碍吧！”
大碍怎么会没有，恐怕只有萧茗与水运寒知晓此刻问题麻烦。就在今夜，他问鼎江湖的一个砝码消失不见，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死去。这让萧茗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无法自抑。
为什么！往日她如何乖巧，如何柔顺，却为何要跑？萧茗着实想不通，以至于拿起那张她画得潦草至极的东西，恨不能当。
“在哪里找的包裹，带我过去。”萧茗沉声说，他必须亲自确认，才能接受伊人已去的现实。
而他也在奇怪，这般时刻，为何水运寒迟迟还不出现。
苏袖坐在洞中已有一段时间了，她颇为无趣地托腮，呆滞地看着洞外，好似这洞中处处是积灰，也就只有自己所在的这个角落略微干净些。
开辟了此洞府的人一定不是个大神仙便是位武功极高的前辈。这等天地不接的地方，也能让其开出如此格局，其人真是了不起。
她忽然兴致勃勃地起身，在这方寸之地开始搜罗起来，层层落灰及蛛网爬满了整个山洞，好在苏袖是做侍女惯了的，干活也最是利落，不一会儿，便将此地搜罗出一半，只是累了便在那石床脚上坐下，擦了擦汗。
其实不应该干活的，眼下没有口粮，应该结余些力气。
管它脏不脏，先回复些力气比较好吧。苏袖索性不去管身下的灰，直直地躺下，略感一路风尘后的舒适，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梦里忽上忽下，如坠云端。时而飘摇之时，时而被扯得身子急转直下。
一趔趄又醒了过来，只觉头顶处的那石枕硬得可怕，颇为泄气地拍了拍，随即坐起身，半晌没有动静，忽然她觉着那石枕似乎有些问题，寻常石块被拍的声响，与这明显不同，这有空心的感觉，泾渭分明。
好奇心顿起，她知晓山崖中的一个洞，定是会留下些什么，难道便是在这枕头里。
暗用内力，一击砸向石枕，只看见一条细微裂纹出现在中央，而后便是摧枯拉朽地碎在眼前。
苏袖拍了拍手，很是欣慰，自己的功力好似见长。
不过若是什么发现都没有，恐怕只能对此石洞的主人表示点歉意。希望不会是自己想错。她拨开碎片，见内中有一个木匣，红檀木香，上面还雕着细密的宝蝠花纹，她欣喜若狂地抱起盒子，直呼天不亡我，说不定里面就有逃生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撬开盒子，掸去外面灰尘，就见内里放的又是一张帛书。她顿时傻眼。
她记起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自己不识字。
即便是记载了武功心法或者是逃生方法，甚至是洞主遗言，她……都看不了。这一刻心如刀割，也只盼对方能画些画，聊以自慰。
若这番她能出了山，定要先寻个机缘学会认字脱去文盲身份，否则诸事不顺呐。
揭开帛书，但见上面有图有字，倒像极了一本武功秘籍，只是那些字让苏袖看着干瞪眼，大抵也就看明白了一个“心”字。
翻来覆去地看，最终也是不明就里，若是舍弃了吧，自然是非常舍不得；若是就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真章。
手顺着图上所画小人的脉络，缓缓走了一圈，突然微微一震，只觉与当初在寒泉中所泡时候念着清心咒的感觉有些像，好奇地皱眉，学着那经脉走势，内力循环了一番，顿感舒适，一股清凉之意达自内心，原本焦躁的情绪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喃喃着，“即便是武功秘籍又怎么样，出都出不去，要饿死在这里了。呜呜呜……”
一想到这件很苦的事情，她瞬间躺倒在石床上，将那秘籍盖在脸上，一股酸臭入鼻，随即只好塞进自己的怀中。往日脾气最好的苏袖，实在不如意，连身侧那木盒都瞧着十分不顺眼，一脚踢开，入了那灰堆当中，扑啦啦融为一体。
“哒、哒、哒”三声轻微的物品落地，让她警觉起来，直到瞧见一颗奶白色的小丸从眼底滑过，朝着洞口弹去。
“不要啊！”口中喊了声，她下意识地就朝着那小丸子扑去，心里直说自己是个傻瓜，居然不仔细检查，便扔去那木盒。
身子顺着地面朝外滑去，眼看着那丸子便要落入谷底，她一个焦急便飞跃而出，牢牢将那小丸握于掌心，却整个人有半边身子都探在其外，玄之又玄。
下方是无底空谷，只将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又是一声轻微的响声落于身旁，她暗暗叫苦，再来一次她是铁定拿不回来了。却听那声响半晌未挪到自己前方，只觉奇怪。
努力侧目，却看一双白色步履立于一旁，不觉眼眶一热。
这桃花香便是闻闻也知道是谁。然则自己将将逃脱地狱门便是不想嫁于他，这要如何是好。
嗫嚅了半晌，也是只字未吐，就听水运寒却是一声轻笑，“你这是要自绝还是要玩耍？把半个身子都给送了出去？”
“我……我……”苏袖脸红难耐，也知晓无颜以对，不知该说些什么，被水运寒轻轻一提，二人总算是对上了面。
如今那月色迷蒙，正是深夜时分，她想要说句什么，却始终觉得对不住他，想着想着便止也止不住地流着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或许除却这三个字，她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水运寒忽然比了个禁言手势，将她往里一拉，二人往洞的深处去了，藏在最里面的位置。此时他与她紧紧相依，只留下深幽洞中看不清的一抹美好侧颜，抬头看着洞外未明世界。
难道……
心头疑问刚起，只听见崖上再度传来几声熟悉的对话，当先一人自然便是她心心念念着的男人，不觉攥紧了拳头，险些将手里紧握着的丸子捏碎。
萧茗问：“是从这里滑下去的吗？”
“是，属下已经探查过，的确有滑下去的痕迹。”
萧茗探头，就见谷深万丈，幽深月光之下，即便是他也难以看清下方态势。唯有树影摇动，确实声息全无。若当真从这里掉下去，确实将是万劫不复。
心如火燎，气断肝肠。痛恨那个莫名其妙，本已欢喜接受却怎么又突然逃离的那女子。痛恨连只字片语不说，却留了个莫名画卷的那女子。
“苏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名字，让犹在山洞中忽然被捂住嘴巴的苏袖，吓了一个激灵，险些就大声回答了出来。
萧茗真有股冲动下得谷底，将她揪出来暴打一顿，好歹是强忍下这股冲动，听了一旁风子轩的劝。那人在凉风徐徐的日子里也要扇，把扇子附庸风雅，更不会因为一个小小苏袖的死影响自己的心情，拍着萧茗肩头说：“门主，不是我说，即便是你想找不如也等明日白天吧，眼下夜黑风高的，如何都看不清这下头的态势。”
苏袖听见风子轩此话时候心情委实复杂，按说她与风子轩感情也算不错，但这话的凉薄程度当真是教人心寒。她瑟缩了下，但只觉手背一暖，已是被水运寒轻轻拿住，似是鼓励般地紧了紧。
心中感激，她垂下眼帘，听着上面的动静逐渐从有至无，直到万籁俱静，耳旁便是水运寒低沉的呼吸声，绵长良久。
终于，他缓缓松开手，轻声说：“已经走了。”
他……他这是在帮自己？原本还以为他是来抓自己回去的，至少自己算是未过门的娘子，生生逃脱了魔爪，怎么也应该是夫家及未婚夫想尽办法，抓回这个坏女人，然后严刑拷打一番后再生生送入洞房。
戏码应该如是演，只是似乎偏离了方向。她闷闷地垂头，欠他的越来越多，如何能还。
此时水运寒揉了揉她的发，笑说：“想什么呢？”
“我在想……怎么上去……”
“我既然下得来，自然也上得去。”水运寒毫不掩饰自信，只是这句话让苏袖多想了想，缘何水运寒能寻到这里，而萧茗不能。她想起被自己一脚踢到角落里的木匣，忍不住瞥了眼，洞内有些暗，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与积灰为伍，然则她只是随意一想，怎能怀疑水运寒。若要说区别，大概就是水运寒能，只是因为用了情。
“得抓紧时间上去。”水运寒也不遑多说，拉着她朝外走，“若是赶上天亮，门主还会再来。”
苏袖跟着他，二人来到洞口边，看向上方。只见穿过树冠，壁立千仞无依倚，她打了个冷战，只道不太好上。水运寒挑眉，也不多话，他要争取时间，上前便搂住苏袖的腰，一个纵跃便攀在了岩壁之上。
既然已经承情如此，又为何要拒绝，苏袖默默叹了口气，顺着水运寒双足轻点，在空中再度转身，借着最后岩壁上的一点力，攀到了崖边。然后她与他四目相对，身体相依，不觉憋红了脸，那股淡淡桃花香沁入心脾，也仿佛让她入了江南的雨季，好不舒适。
对自己难于天边的一件事儿，在他这里居然如斯简单。虽觉这等轻功怕是萧茗风子轩这些地狱门内的高手都不敢称大，一轮勾月，映出那额角点点细汗，教苏袖心软不已。索性，就与他回去又有何妨……
一生相守，长相惜。
鼻子微微一酸，她牵过水运寒的软白长衫的一角，轻声说：“这次是我不对，我与你回去吧。我错了。”
水运寒微微一笑，低下身子，与其对望，“都走到这里了。你就不怕回去被门主责罚？”
苏袖的泪，滴滴滑落，若揉碎了一湖涟漪，叫人心疼。
水运寒交代着，“下山之后，去青阳镇林福客栈旁紧挨着的南边宅邸，寻个叫沈娘的，在她家藏两日，便说是我的朋友，明日我与你送些着紧用的东西。”
苏袖两眼一热，就又想哭了。水运寒狠狠心，将她推了出去，故作冷淡地说：“好了别哭了，再哭我就真的要带你回去了。既然决心要走，我也不会强留。再不走，天可就亮了。”
苏袖又看了眼水运寒，感谢也不知如何说出口，要躲要走的本就是自己，她也不再多说，掉头就走。
月若纱，笼着地上越行越远的二人。
一波寒水，万里天涯，这回放手，谁知晓自己还会不会后悔？水运寒轻咳了声，手掌心还留着方才山崖上蹭破的划痕，血迹斑斑。
其实，下去寻找之时，水运寒当真是焦急过的，他也以为她下去了，再不会回来。所以当瞧见她悬空在山洞阶前，水运寒终于放了心，安慰自己道，就放她去吧，总算知晓，她是活着的。

第七章 江南烟雨孤雁飞
苏袖乘着夜色，一路疾奔，青阳镇她自然是知道如何走的，当年也曾随着门主下山办过事儿，对路还是有些熟悉的。
只不过孤身女子在夜里行走，的确是过于引人注目。好在此时除了更夫，也没有其余人。
青阳镇是一座水中小镇，彰显着江南小镇的柔美多情，水波烟寒，回环曲折。一座青阳小镇坐落着近百个深宅大院。楼在桥边，窗在水上，粉墙黛瓦，飞檐翼然，墙垣斑驳。深褐色窗棂，雕花隔屏，玲珑幽暗。每座宅院外都铺着齐整的青石板小路，月华之下，折射着幽冷的光。
林福客栈外挂着两串红灯笼，殷红耀眼，打老远就能瞧见那不一般的二层小楼。微微放下心，她快走两步，就到了水运寒所说的南边小宅。
轻轻地叩了下门环。心里还在思忖着，这夜里来此，会不会打扰了人家，亦或者说完全不会有人应门，若当真如此，身无分文便只好流落到湖边坐一夜倒也无妨。
大约过没多久，便听见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颗心才缓缓放回原位。朱红木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内里传出个与自己同样操着点江南软语的女子声音，“谁啊？”
“是沈娘吗？我是水运寒水公子的朋友，来此借宿两宿。”
那女子好奇地“咦”了声，倒是打开门来。穿着件白裘，烛火之下衬得一身出尘雪白，只是借光却也不能窥见全部美貌，但觉幽香满鼻，顿生好感。
沈娘轻声说：“姑娘你先进来，外面太凉。”
苏袖跟着沈娘踏入宅院当中。不大不小的院落，种着数颗看不清模样的树，花瓣飘落，月下芬芳。踏着眼前的青石板路，她跟随着似水摇摆的女子，只觉入了舒适的幻境，美不胜收。
经过廊下美人靠，便是主宅。很明显，沈娘不似小镇中大户人家，主宅分四间房，就再无其他。光线明暗不均，也的确不太能欣赏，苏袖站在门外对沈娘说：“谢谢您。”
“姑娘如何称呼？”
“沈娘就唤我苏袖好了。”苏袖安安静静地说，大约在这宁和之地，连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沈娘分外亲切地牵过苏袖一手，柔声道：“苏姑娘是累了吧，今夜就先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谢谢沈娘！”
看她将烛台放在自己手上，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苏袖谢了声，沈娘转身笑了笑，便推门走了进去。
苏袖吐了口气，推了门，也不细看屋内摆设，先除了有些脏的外衣，就躺了下来。
眼瞧着天光微亮，似乎也是寅时时分，她真的累了，却还需撑着疲惫的身体，想打量着紧紧攥在掌心的奶白色丸子，幸好一路下来都没不小心将其扔了，也没有因为掌心出汗而将其融化，滴溜溜地滚在手心，散着清雅淡香。
这是什么东西？应该在那张帛书上有记载，只是自己看不明白而已。还是不要随意吃了的好，她从怀里掏出块帕子，将丸子包在其中，又将帛书包在外头，明日央沈娘借个针线贴身缝上。
拍了拍胸口，她只觉自己小秘密还挺多。虽然一路奔波又累又饿，还可能因为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弄脏了人家的床，不过真的太辛苦了，先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半途似乎听见门开门闭的声音，但苏袖真的太累，以至于明明想睁开眼睛，却如何都无法打开眼帘，朦胧间有人影子近了又去，警戒心起，却又毫无力气，以为自己着了什么门道，不觉暗暗叫苦，状似昏迷地睡了过去。
待到她睁开眼时候，第一件事儿就去摸自己的胸口，内里布包齐全并无异样，这才微微宽心。起身后见桌上放着些糕点，顿时颇没形象地扑了过去，塞了两块下去，才感觉活了回来。
这时大约沈娘也听见了她房中动响，轻轻地敲了敲门后进来，苏袖这才有机会打量了沈娘的美貌。
一种江南水色的清雅，一袭轻软白衣的纯净，眉眼舒缓，巧笑嫣然，仿佛就在她眼中，再没有别种颜色。
就是这样的女子，让苏袖生出了些许愧疚，昨夜居然怀疑沈娘对自己不利，当真汗颜。这时沈娘才也收回了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笑着说道：“原本担心苏姑娘长途劳累，所以回了房里，就去取了些糕点与你，谁料你居然睡死了过去，想想我也没再叨扰，先回了房里歇息。”
这般说，苏袖就更加不好意思，垂首说：“谢谢沈娘。”
沈娘忽然将手覆在她的手面上，目光清澄，毫无异色，“既然是运寒的朋友，那便不需这般客气。”
苏袖红着脸，诺诺应下。
此时沈娘才捧着自己方才拿来的干净衣服，软声道：“苏姑娘一会儿是否需要沐浴下，沈娘独自住了很久，不知衣服能否合适。”
接过衣裳，是青白软纱长裙，比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好了多少倍。苏袖自小就没了亲人，更别说有人贴心照料，沈娘的一番温柔行径，竟让她想起了自己逝去已久的母妃，顿时红了眼圈。
沈娘莞尔一笑，牵着她的手朝着主屋旁的小房间走去，口中说着：“运寒今日就要来，怎样也要给你打扮好看些，太过狼狈显得我待客不周到。”
听她这话，只觉她似乎理解错误，苏袖急忙上前，匆匆解释着：“我与运寒是……”
话一出口她自己反倒一愣，这要如何解释？自己是逃婚出来的，而且是水运寒亲自放出来的，本就复杂无比，说来说去无非是团乱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回后话，自己一人面红耳赤地说：“不是……那种干系。”
沈娘会意地推开小门，将苏袖向里一送，圆桶内热气腾腾，已是准备妥当。她促狭地眨眼，“快些洗吧，或者运寒没多久就来了呢。”
苏袖都来不及多说些别的，门就被沈娘牢牢关上。她深叹了口气，头大如牛。说到底反倒觉着自己是个负心人，水运寒于自己，恩深似海，一次又一次地迁就着自己，可她呢？总是不断将他拒于门外。
褪去脏衣，仅有玄天八卦紧紧地贴在胸口，沉入滚烫的水中。她舒了口气，洗却铅华一身累，此刻终于安心不已。
沈娘是水运寒的什么人。原先在门中，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这件事儿。闲来无事又起了几分好奇心，那般柔美的女子，那般温婉的女子，难道会是水运寒的情人？拍了拍脸，她将自己胡乱飞起的思绪给收了回来。
浸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外面传来了男子温和的声音，“她来了吗？”
是水运寒！苏袖打了个激灵，从水中坐起，赶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夜间来的，让她休息了一夜后，先去洗个澡。看这姑娘气色，一路奔波太累了。”
“嗯是，我坐这里等她一下。”
“早饭吃了没？我去做一些。”沈娘的声音听来就欣喜异常，让苏袖更加好奇这二人的关系。
沈娘放了一套自己的衣裳，与平时地狱门中的自己的衣服完全不一样。淡红色的软纱长裙，外罩丝质白色长衫，直垂到脚面。再将那绣着花纹缀着流苏的腰带束上，布包塞入怀中，她擦拭着头发，打开了门。
外有树树桃花，一如水运寒的小院，纷飞桃花间，那清雅的公子正坐在树下美人靠上，听见启门声音后，四目相对。
淡眉轻扫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好一个佳人出浴，美不胜收。
水运寒起身，朝着苏袖这边走来。沈娘应声出了厨房，满眼欣喜地打量着她，口中赞道：“我年轻时候的衣裳，穿在苏姑娘身上，真是和当啊。”
“像！”水运寒也跟着说了声。
苏袖愣住，年轻？沈娘怎么看也不像个年纪大的女人啊。像？像谁？
眼瞧着她那双水眸中灵动着莫名的光彩，水运寒轻声笑，“你与娘年轻时候很像。”
娘？！苏袖顿时傻眼了，目光从这头移到那头，这两人，不论从哪里看，也没瞧出相像的地方，若说是情人，也没有人会不信的吧。
“我……我倒是没想到，你娘亲居然住在山下的镇子里，恐怕门主……”苏袖嗫嚅几句，水运寒已然上前牵过她的手，转身与沈娘说：“我与袖儿说几句话。”
沈娘欣然颔首，显然她也是很喜爱苏袖的。豁然想起儿时的运寒，便是张着大大的眼睛，颇为得意地对自己说：“我娘是最美的，以后我也要找个与娘一般的女子做娘子。”
这倒是已经领上门了，她捂唇一笑，又回身去准备早饭。
苏袖满面诧异地问水运寒：“她真是……你娘？”
“如假包换。”水运寒含笑，旋即板正了脸，“只是因为毫无办法，才让你来寻这处的，但是切记不能透露出去，江湖中多少人要寻我们的麻烦，所以家眷一律都格外保密，你应该懂的。”
苏袖当然懂，地狱门的人大多孤身一人，但凡有家人的，也都隐姓埋名，就怕被江湖上的仇家知晓借此要挟，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水运寒站定，“还有，别对沈娘透露我在地狱门的事情，她清净惯了，以为我在外做生意，不想让她太担心。”
苏袖又点了点头。
水运寒满意地笑了，“想来门主也觉着你不太容易就死了，所以如今门中上下还在依门主意思，四处搜寻你。”
那是自然，大元皇室只留了自己一根苗，已经是福厚命大的主了。
“所以我看，你还是暂且留在沈娘这里比较保险。她独居惯了，有你相陪，也是非常开心的。”水运寒缓缓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那双澄澈的眸子在苏袖身上兜兜转转，惹得她面上微红，轻声说：“我得想想。”
毕竟不能一直这般欠了他的情，虽则想还，却还不能够这般一直接受好意，就算自己固执也好，傻气也罢。只是看见他微微黯然的眼色后，还是顿了下道：“好吧，谢谢运寒大哥。”
水运寒扯了扯嘴唇，很是无奈地说：“如今看来，我这倒贴得也太厉害了些。”
苏袖更是无言以对，只好讷讷地杵在原地。
“袖儿，你是不是早已心有所属了？”水运寒突然问。
苏袖哑然，半晌尴尬地笑，也对，如果不是心有所属，没理由会拒绝水运寒这等人啊。然后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大概是在苏袖年幼时分，曾有个青梅竹马，一直交好，自离散后，便挂念至今。”
“青梅竹马？”大抵是水运寒有些意外，所以挑眉间满是不信。
苏袖反倒冷静了下来，认真地说：“对，青梅竹马，当年曾是太子伴读，父皇曾经有意将我许配给他，只是后来他因为爹爹犯了些事儿，以至于父皇问罪，满门发配，从此后天涯两端各自思念吧……”
水运寒自是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居然愣在原地。
也是因着此事儿倒是也有过的，作为当时还是长公主的她，的确也伤心过不少时间，之后因着国破家亡，此事儿才逐渐淡了下去。这么一回想，还是略有些伤怀地垂下了眼，“所以这些年，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寻回他的。”
水运寒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这时沈娘已经出来唤二人吃饭，精致的江南小点、米粥，让人能瞧出沈娘的一片妙手慧心。
水运寒初一看，便十分欣喜地说：“许久没有吃娘做的饭了，有些想念。”
沈娘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若非有袖儿姑娘在，你怕是这生意要做到何时。”
苏袖轻轻地咳了声，被刚滑下肚子的那口米汤呛着了。
她其实也有些好奇水运寒为何要入了地狱门，比如她自己，便是孤苦伶仃于世，可怜十分，而水运寒却不一样，慈母尚年轻美貌独居小院，他却在谎称做生意而常年不着家，即便是这小院就在逍遥峰下。
然则她只是将这疑问随意想想，倒也没有唐突去问，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苦楚，自己怀揣的事情，也绝对不少于任何人。
水运寒倒是匆匆吃了两口，便将怀中银票分做两份给了苏袖与沈娘，“我这便要回去了，出来太久怕下面的人有什么闪失，袖儿就烦你照顾了。”
沈娘颇为不舍地起身，“你这就要走了吗？”
“对。”
苏袖知晓他是怕出来太久着门主怀疑，所以必须要早些赶回去。所以点了点头，上前替水运寒整理了下辛苦行走而来风尘仆仆的仪表，“你一路小心。”
苏袖是习惯了服侍别人的，但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却着实暧昧，尤其是水运寒那含情脉脉的眸子，教沈娘欣慰不已。
其实苏袖哪里能一直待在沈娘这儿，别说她怕真个待久了，被沈娘那慈母心给感化得不忍离去，也担心之后会给水运寒惹来麻烦。
夜间，她轻轻地关上了自己住的那小房间的门，站在沈娘门外，咬了咬唇，返身便走。其实单仅一日，她便十分不舍沈娘，因着她已经让自己体会到了久违的亲情。
但这里就在逍遥峰下，自己这身份只有萧茗知晓，他定不能善罢甘休。当然，这也全在于她并不知道，水运寒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蒙在鼓里的苏袖，心心念念地就生怕地狱门会搜寻到这里，寸寸查找，哪里会有萧茗找不见的人。
虽然说起因是自己逃婚，但终究也是擅自下了逍遥峰，一想起往后就如同无根浮萍一样四处飘摇，心就有些忐忑。若是教萧茗给抓回去，恐怕就没好果子吃，虽然自己有能与其换平安的砝码，但终究不愿。
乘着夜色，她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若说苏袖是个多心思缜密的人，连萧茗这般精明的人都能被瞒住，也实属不易了。
当年为了识得所有玄天八卦上的字，她找水运寒借来笔墨，说要练字，将内中所有地点，每一个字写在一张纸上，找不同的人问来，从而认得了玄天八卦上所有的地点。天狼崖的坤卦碎图，被萧茗拿在手中，她也想着是否需要，顺流直下，开始寻找第二个地方。
买了匹马后，她连夜离开了小镇，朝着最近的第二处地方奔去，恐怕短时间内，萧茗也是对其行踪，无法完全掌控。
沧澜江上，一叶扁舟，缓缓朝着长天镇的方向划去。山清水秀，流水迢迢。云烟滚滚，残红染霞。
一个着青衫的小书生，白白净净的面上皆是惬意。自从离开沈娘处，她便扮成个书生模样，典雅几分，素净几分，朴实几分，与原先那个花容月貌的苏袖有些差池，大约连萧茗都没料得苏袖会扮成如此模样行事儿。
不过，苏袖一直觉着自己这些年的安分守己便是为了自由后的无法预料。
艄公在双桨推行间，兴致大发地唱出了歌：“一捧长天哟——谁在云上哟——”
苏袖抬袖看着万里青空，忽觉此刻挺好。

第八章 长天月下红袖香
长天镇长天坊，自前朝开始，便一直是最火热的珍宝作坊，凡是打上了长天坊名号的琉璃翡翠，寻常都会身价大涨，从来都是宫廷御用上品。所以整个长天镇往来都是些富商模样的人，望能在长天珍宝大会上，捧回几个价值连城的珍奇异宝。
正是因着有钱人的聚集，也使得长天镇的宵小比之一般人多。所以大凡来长天坊的富商都会雇佣不少绿林好汉左右护持，前呼后拥都好不威风。
小书生苏袖站在长天镇的码头上发愣。听闻正是珍宝大会期间，来长天坊的人也很多。但是长天坊哪里才有自己想要的八卦残图呢。
一旁停下条富丽堂皇的大船，从上头施施然走下个身着绿色锦缎的大老爷，周身打扮就是一只非常有钱的绿色大王八。
大抵是觉着这小书生形容俊俏，偏偏与自己有些撞色，大王八十分不喜非常嫌弃地瞧了眼苏袖，才摸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绿玉扳指，粗声粗气地问：“长天坊的掌柜的来了没有？”
迎面走来位形容清雅的老先生，带着三两家丁，躬身对大王八说：“贾爷您来了？掌柜的正在与惜香公子查验此次大会要物，恐没有时间来此迎接，特派在下迎接贾爷您前往坊内住下。
“是说这次惜香公子也出山了？”这贾王八一听惜香公子名号，便忽然睁大了眼睛，瞬间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苏袖心说：难不成是个有什么断袖之癖的王八？听见个什么公子名号就两眼发光。
当然她也只是随意腹诽了下，自己两脚轻移，挪到一旁去问那位正在停船收绳的艄公：“老人家，打听下，长天坊的惜香公子是个什么来路？”
那老艄公听见此话顿时吃了一惊，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问此话。他低下声音问：“小哥你是来参加这次珍宝大会的吗？”
苏袖“咳”了声，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来参加珍宝大会，居然会不识惜香公子？怜香惜玉锦公子，端的是天上地下没有的好眼力，就算是林渊阁那临摹仿制第一的地方出来的东西，也能被他一眼识破。这在珍宝上的天资过人，便是长天坊数年来名声大起的保证啊。”
苏袖自言自语，“惜香公子，我还以为是江湖上女人们给的称号。”
老艄公露出个意外的表情，显然是觉着苏袖太过孤陋寡闻了。然则苏袖虽然在地狱门待了那么些年，也确实没怎么出入过江湖，所以睁着个懵懂的眼神，听着老艄公解释着，“惜香公子，闻香赏玉，怜香惜玉，天下无双啊。”
闻香赏玉怜香惜玉，天下无双。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子呢？苏袖不觉也开始浮想联翩，手下对着老艄公作了个揖，脚底抹油快速地跟上那位贾王八。
前后八人，护着当中的贾王八，而一众抬着箱子的家丁也被大约十六个人保护在其中，想来正是要砸大钱参加珍宝大会的，也难怪长天坊会将贾王八当做座上宾，这也算是每年的老主顾了。
走过一条鳞次栉比的大街，入了个巷子，再转弯后，就有个小宅院开着后门，将贾王八迎了进去。
一直远远跟在后头的苏袖好是奇怪，没料到长天坊居然如此小气。见宅院的门紧紧闭上后，她才慢慢走了过去，在门外兜转了好几圈，分外好奇。这门就与寻常的宅院的门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个看守的也没有，若有宵小想要翻墙而入，定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于是转了几圈，也只见是墙头繁花簇簇，垂下院墙；大门紧锁，再无外人来到。
这时，忽然听见内里传来阵脚步声，她忙慌拐到墙角，把自己藏了进去，偷偷地探头出去。在地狱门内能蛰伏那么久，苏袖对自己的这等能耐是很相信的。
只见一袭白衣出现在眼底，而他似乎正对来人说着什么，声音极小，未了就发出几声极低的笑声。哑哑的、慵懒的，有些像地狱门多日未能见得的阳光，传到苏袖耳中，也是一阵动人。
见他们分别后，苏袖赶紧缩回了角落中去。等那门关上后，再看下路如何行。
半晌，也没有听见那声音，她很是奇怪，默默再度探出头，最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袭白，心中喊了声不妙，就看那位出尘脱俗的公子，眯着眼睛说：“真巧，你也喜欢蹲墙角？”
苏袖忙慌走出，正了正衣服，面色微微尴尬，“不好意思，在下是从外地游历而来，不妙却有些迷路。方才听见有人，怕认为在下是个贼偷，于是只好先躲了起来。”
来人没有敌意，她才敢抬头打量了下，一看不觉微微晕了眼。
一身雪白锦缎，发髻以簪冠束起，白衣上细细地走着团花暗纹，单看这穿着及形貌，便是贵族子弟的风范。同样的白衣公子，水运寒一身清冷似水，面前这位，却面带桃花，凤目含情，唇角浮笑，周身都滚动着风流的气场，尤其是脖颈内，还细细刺了朵不知名的花，花藤蔓延至耳后，连枝带朵的孽障。
那人听苏袖如是说，轻移脚步上前，“原来这位小相公是外地来的，难怪如此眼生。”
苏袖连番点头，这边伸脚已有溜走之想，谁料后颈被微微一提，白衣公子笑得十分舒畅，“既然是初初刚来，在下正好有些无趣，带你好好转下长天镇如何？”
“咦！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苏袖向后退，那人向前行，最后毫不客气地拖出了小巷。
“在下名为白锦。不知相公如何称呼？”
“白公子好，唤在下苏袖即可。”苏袖苦着个脸，心说难不成他要将自己捆绑送官，或者是如何惩治？思来想去都觉着十分不妙，必须寻得机缘赶紧离开，她以为自己轻功还不错，逃跑能力也非常了得，可是每当她有脚底抹油打算的时候，那白公子便能马上领会到，并将她及时揪回。
这大概是第四回，当白公子说：“那里便是观赏长天镇有名夜景的最佳地方，长天一色。”
苏袖当其怔忡之时，顺势转身，却被果断拉回，不觉苦着脸说：“白公子，在下有些急事儿……”
“白锦也是见这位兄台有些眼缘，十分投契，于是才不辞辛苦带你这番游历，原来苏公子对此并无兴趣啊。”
苏袖连忙摆手，苦涩地说：“不是不是，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怕耽误白公子太多时间……”
白锦转了转眼，忽然返身笑言：“长天一色先放放，不若我带你去长天镇的另一胜景去看看如何？”
苏袖哑然，问：“哪里？”
“长天坊，去不去？”
苏袖回身看了看那小宅院，分外好奇地指着后方问：“是说刚才白公子走出的那个宅院吗？”
头上被轻轻一敲，白锦指着长天一色观景台旁的恢弘建筑，“那里才是长天坊的主铺。”
“咦！”
“去不去？”
“……”
大约自己找错地方，又跟错了人，反倒被主人家抓着到处跑的心情，让苏袖此刻生出无语问苍天之感。但既然这位白公子看着也没什么恶意，人也算热情过度，苏袖也就领了好意，精气神十足地回答：“去！”
三层小楼，每一层都绘着精致的金琢墨石碾玉彩画，把角那牡丹花雀替都如同画师执意雕琢，苏袖站在楼外，看着牌匾上一笔一画都彰显着大家风范的三个金色大字“长天坊”，旁有落款：惜香公子，不觉称赞道：“好字。”
“怎么？你是觉着惜香公子的字写得好？”白锦在旁，闲搭了句。
“咦，是惜香公子写的吗？我不太识字的，但能品些道理。这长天坊的建筑原本大气无端，细节处的设计却也细致入微，如此辉煌的楼，若没把好字反倒显得此处徒有浮华，却恰恰是这几个字，风雅清骨，却又……”
白锦见她蹙了眉，然后她慢吞吞地说：“大气中藏了些柔情。唔，就是这种感觉。”
旋即她展颜朝向白锦，“或者是我不识字，所以反倒太直觉了些？”
白锦浮笑，眼里疑问万千，“你一个书生不识字？”
“谁说书生一定要识字？”说到识字，那简直就是苏袖心中的痛。她收了笑意撅起嘴，甩甩袖子，率先踏了进去。
白锦在后闷笑。
空阔的大堂，迎面便是一尊价值连城的玉佛，让踏在莲花宝纹铺地上的苏袖，除却震惊以外便是宁和。这里虽然是店铺，但却无任何喧嚣之声。无论是站在大门两旁的门迎又或者是内中与几位富商细谈的老者，都隐隐透着武林高手的风范。
若非如此，觊觎此处宝物的武林中人估计早已踏平了这里。想来也是长天坊如此缜密的行事儿有关。
见她二人踏入后，当前的一位小哥喜气扬扬地招呼：“公……”
白锦使了个眼色，他才换成恭恭敬敬的态度，“二位公子是要看看我们坊内出的珍宝吗？”
苏袖心想，自己身上藏的水运寒的这些银票，恐怕都买不起长天坊的一个桌脚。不过她还是颇为风度地笑了笑，“随便看看。”
白锦接道：“嗯，随便看看，不需招待。”
柜面上放着的尚属于小件器物，纹路精良做工典雅的玉佩、酒盅、金簪；来自西域的玛瑙、玉石；来自北疆的鹿茸、水晶……整齐地码放，而价格也属于大家都能接受的，想来都是些中品，所以不会将寻常客人也拒于门外。
苏袖一路扫过这些物件，听白锦在身旁问：“如何？长天坊的宝贝还算不错吧。”
她下意识的再扫过去，虽然琳琅满目不绝于眼，然则真正算得上珍宝的也就当堂的大佛，余下也不过是能入了民间流通的好物而已，不觉口中喃喃了句，“美则美矣，只是作为大元大庆连续两朝的珍宝世家，绝对不仅仅有这些而已吧。”
她的手指着其中一块白云纹蝶身双劙璧，“好像这块还可以，有些像前朝郡主之物。”
印象里似乎就浮现个蹦蹦跳跳的女孩，身上就缀着这么一块东西。话一出口，白锦的眼色微微一变，旋即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朝上看。
她下意识地抬头，见白锦已然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二楼的格局更加简单，当前是一个八扇双面青山绿水山河绣屏风挡住了内里，但是一旦转过去后，才发现空阔一片。
双鱼戏珠的玉石地板，光洁一片，一位道骨仙风的老人家，正端坐在中央所立的藤椅上，悠闲自在地看着书，口中念念有词，“那照壁上绘的图案到底是什么呢？”
见白锦与那小书生一前一后的上来，老人家搁下书，笑眯眯地说：“公子倒是很久没上这儿来了。”
白锦指着苏袖，看她茫然的样子也觉好笑，“这位小公子似乎有些眼力，带来给赵先生试试。”
苏袖一听，忙慌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对这没兴趣。”
白锦在另一侧坐下，毫无芥蒂地展颜，“其实是这样，我们长天坊虽然开门做生意，但珍宝大会的确是长天坊一直以来最重视的，每张名柬送出都花费了不少心思。若果公子你通过了赵先生的评断，在下可送你一张长天坊珍宝大会的名柬如何？”
苏袖打了个激灵，珍宝大会上，说不定就能找见八卦残图呢！
她连忙握拳，殷勤笑窝挂在脸上，“我看可以！”
其实苏袖哪里有什么鉴赏珍宝的能耐，不过是做了那么久的长公主，看惯了宫廷里的奢华，凡俗的珍宝也是入不了她的眼。她好整以暇摩拳擦掌，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逗坏了白锦，顺手抄起小桌上的扇子，在她头上磕了下。
苏袖瞪圆了眼睛，心说和这位白公子明明也没有相识多久，怎么会有那么熟稔的感觉呢？
不过正在她迟疑的时候，赵先生捧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用丝绒覆盖，显得神秘异常。
苏袖也好奇地凝视着赵先生坐在自己的面前，缓缓揭开了那银色的丝绒布，露出那宝贝的冰山一角。却原来是个八卦的图案，她蹊跷地看向赵先生，只见他摸着长须，轻言慢语地说：“小公子，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苏袖凑近了看，不过是一个用青石制成的八卦，盘心处嵌了块晶莹剔透的朱红宝石，卦盘外是用精细刀工刻出的朱雀云纹。她看了一眼就惊讶地张嘴，“这不是……”
赵先生眯眼，“什么？”
将“玄天八卦”四字咽回了肚中，她的脑中浮现的便是那些江湖传闻，“玄天者，朱雀袖，殷红眼，盖以天下苍生为念，得之者则得天下。”
这赵先生居然拿出仿造的玄天八卦意欲何为呢？难道说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不会那么巧吧？不过是刚刚出了地狱门，只不过才到这里而已，哪里会有如此巧妙的妖蛾子？
她尴尬地笑了笑，“这不就是个八卦吗……”
白锦上前，忽然盯着她的眼睛，“公子分明方才似乎亦有所言。”
苏袖镇定地回视，“这卦盘好看是好看，不论是做工还是雕饰，都趋于极品之列。”
“你看，这是前朝之物吗？”白锦笑笑，很是神秘。
苏袖愈加镇定地抬首，“自然不是，即便是最浅显的人，也能看出这等雕工，是近几年的东西。”
白锦转到她的面前，又是瞧了半天，忽然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色名柬，递到她的手上，“恭喜，你过关了。”
咦！这也太容易了吧。
苏袖斜眼，见白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更是忧郁，去还是不去，都成了自己此刻纠结之事儿。然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不拿这张名柬，又如何能进入珍宝大会现场寻找第二张残图呢？
她深吸了口气，接下名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未料居然能过关，当真是十分幸运啊。”
顺手展开名柬，她便冲着上头龙飞凤舞的一把好字发愣。文盲公主十分痛苦，她指着那名柬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噗。”白锦这才知晓她真个不识字，笑了出来。
苏袖有些发愣，不说别的，白锦这一笑，真的是灿若春华，缕缕入心。但见他极为耐心地指着上方的字，一句一句地说：“长天坊珍宝大会入场函，下排四字是……”
“我认得，与牌匾上一样，惜香公子！”
然后她瞠目结舌抬头，哑然地看着白锦，“你……你是惜香公子？”
白锦把玩着小扇，向后一坐，潇洒地说：“不才，正是在下。”
苏袖没想到自己这么巧居然第一回就见到这传说中的人物，半天都还在云山雾隐中，没有回神，直到惜香公子白锦将其带到最初二人见到的那小宅院的门后时候，才回过神来问：“难道这里是珍宝大会的现场？”
白锦又习惯的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然也，只是还没到时候，大部分与会的人，都会住进这里。”
“那岂不是鱼龙混杂！”苏袖懊恼地捂着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但凡是亲近自己的人，都喜爱敲自己的头，比如水运寒，比如白锦。
然后她忽然又看向白锦，为何对白锦感觉如此熟悉，原来真的是像水运寒。同样的白衣，同样的温润，同样的清澈，同样的潇洒。唯一这白锦，多看他一眼，都会有入骨三分的毒，把个人深深地吸入那诱人的漩涡，拔不出来。
苏袖甩了甩头，从那双蓦然回望的眸子里拔出，听白锦皱着眉头说：“入我珍宝大会者，都是精心选择的江湖名士，怎会是鱼龙混杂之辈？”
苏袖微微腹诽，即便是自己，似乎来的就极为简单。当然她此刻也是硬着头皮到达此处，依着从来不算太坏的运气来瞧，既来之则安之吧。
白锦敲了敲门，内里有人说：“什么人？”
“是我。”
门缓缓打开，一个俊俏小哥站在门边，笑面迎人地说道：“公子您回来了，这位是……”
白锦侧身，让苏袖先进去，才回答道：“一个朋友，受邀参加珍宝大会的。”
那小哥惊愕地问：“难道是公子你的名柬？”
眼瞧着这小书生一副懵懂的样子打量着长天内坊，十足除了小白脸也的确没观瞻出是否有钱是否有贤，小哥就皱着眉头看白锦领着苏袖朝内去，口中还颇为温柔地解释着长天内坊的诸多规矩，甚是不解。
往日惜香公子，怜香惜玉皆是江湖女子，如今带回个小书生，亦是用足了那勾魂摄魄的劲，让小哥不寒而栗，打了个哆嗦。
就苏袖来看，这里不过是个普通的宅院，没有看出分毫与外间宅院不同的地方。当她被安排在特别的住处时候，才知道惜香公子果真是长天坊的红人。持着惜香公子的名柬能住在这二层，而一应富商都只能住在一层满面嫉妒地仰望着她。
这二层里，当真可看尽美好风景。
她撑着腮站在二层围栏里，才知晓这里是真的大，自己所在的地方只是这四合五天井的一处角落，而惜香公子的一应宾客皆在二楼，用苏袖的话说，莺声燕语，美不胜收。只是独独将自己塞在角落里就去应付美人们，也的确有些不太仗义。
谁让自己是个男儿汉呢！苏袖握拳，正好乘着他没空管自己的时候，细细打量着上下结构，寻找着蛛丝马迹。
若天狼崖是坤卦所在，那么长天坊，则是……很是痛苦地抱头，文盲公主，真可怕。
无奈之下，她只好看着中心天井处的一棵老树发呆，这老树也有百年历史的感觉，盘根错节，枝叶茂密，直达身畔。一树桂花正迎在鼻间，扑面的浓香。
这时就听见楼下有人在对谈，百无聊赖的苏袖，只好竖起耳朵，细细地听。
一颇为忠厚的男人声音响起，“你说珍宝大会此番会是谁拔得头筹？”
而另一个声音则略为轻佻，十分慵懒，“你觉着呢？”
忠厚男想也没想，“自然还是你吧。”
“每年都来这珍宝大会，并非本愿啊，若非是他……哎……”
忠厚男沉默片刻，才说：“门主你一直都这么忙，也就珍宝大会会让你下足了本钱，想来有原因吧。”
一听门主二字，苏袖原本还是挂在栏杆上的姿势，顿时变作浑身紧张。单听那声音也知晓绝对不是自家那位，只是乍一听下，还是吓了一跳，反倒是听得愈加仔细。
那轻佻男一笑，十分快意，“自然，你也知道那人心结在哪里。”
忠厚男接说：“如此倒是门主费心了。”
轻佻男大抵是想起了什么，半晌无言，终于还是微微叹了口气，“我欠他的太多……”
那一口余音绕梁，在苏袖的耳畔停留了很久，似乎也能听见那尾音处的惆怅，丝丝绕绕。然后她突然对这位门主有了点兴趣，探头出去，却被蔽日的老桂树挡住了视线，只能刚刚瞧见露出的一抹蓝。
苏袖微微探头，老桂树被摇得轻轻一晃，似乎有一道目光朝着自己的方向射来，她着紧收回了自己的脑袋，耳听那忠厚男轻声说：“这里虽然安静但毕竟人多，门主我们回屋吧还是。”
那人轻笑了下，依旧如烟云雾霭，“无妨，又没什么要紧的话。”
苏袖听见闭门声后，才又走回原处，这时整个长天坊都处于一种寂静宁和的状态，除却后园似乎有轻微敲打的声音，便是离自己不远处调笑众美人的白锦，阳光照入老桂树的叶缝之间，倒是与一个庞大的住家有些相像。
她托腮看向左侧，白锦正坐在两位美人的中央，温香满怀，分外得意。左边一位形容清冷若寒冬腊梅独自绽放，虽则冷然却又不拒白锦的示好，每当白锦凑近说几句话时候，她微微颔首，浅浅低笑，总有那么种别样的风情，暗自沉香；而另一位，却真是连苏袖都惊艳的女子，眉目如画，柔和清婉，周身都凝着种令人怜爱的气质，恰如一波春水，温情款款。
白锦见她一直在瞧着这边，于是招了招手，唤其过去。
苏袖左右没事儿，也就缓缓踱去，手底下作了个揖，笑意盎然，“小生苏袖，见过二位小姐。”
那冰若寒梅的女子略一颔首，而另一人则依旧是垂眉顺目地笑了笑。
就听白锦介绍了，左边那形容清丽的女子是流云山庄的二小姐林惜苑，而右边那位，却早已让苏袖如雷贯耳，自然就是江湖第一美人，让风子轩念念不忘的秋夜卿。
这秋夜卿倒是当先说话了，声音柔和得若江南烟雨中一抹暖风，沁人心脾，“苏公子好。想来苏公子也是位能人异士，否则怎会入了惜香公子的名柬当中。”
苏袖连忙摆手，谦虚地道：“怎敢怎敢，还是惜香公子抬爱。”
秋夜卿颇有几分笑意地说：“往常听闻能上得二楼来的，都是如林姐姐这般天仙美人，却原来还有如此俊俏的书生，也能入得惜香公子的眼。”
苏袖微微一赧，“秋姑娘严重了。在下……”
“是白某的一位故友。”白锦笑笑地看向秋夜卿，“难不成这位小兄弟，还能让秋姑娘醋了不成？”
秋夜卿的脸微微一红，狠狠地剜了眼白锦。
这时，苏袖忽然顿悟，难不成一直恋慕着秋夜卿的风子轩，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明显着，这秋夜卿心中有白锦！
好一个惜香公子啊，左右逢源不说，这两位女子脉脉含情的眼睛都停在他的身上，当真是艳福不浅。苏袖思忖着即便是风流成性的风子轩似乎也没这等能耐，如今她倒是对惜香公子愈加刮目相看。
这时，白锦倒是起身，与她二人低语几句：“苏兄弟是第一回来这里，我带她熟悉熟悉。”
苏袖口中忙说：“不用不用，没关系的，你陪着两位美人，我没什么事情的。”
这边说着，白锦已经抓着她朝后头走，下了楼梯，才轻言慢语地说：“自然有些规矩得让你知晓，毕竟她们是常客，早不需知道这些事儿了。”
“什么？”
“长天坊有多少宵小想要得到一件珍宝大会的宝物，别看如今风平浪静的，其实早就机关暗藏，你可千万小心，夜里莫要乱闯。”
苏袖将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宵小”给生生咽回，默默地点了点头。
白锦与苏袖已是立于天井中的老桂树下，他指着身后传来叮叮当当轻微敲击声的地方，大约是在南面一排屋子的后方，“穿过那间小屋，就是我们长天坊的学徒所在。他们是通过精挑细选后，为宫廷制作珍宝的主力。”
在白锦的解释下，苏袖也大致了解了北方一排房屋为富甲一方的商流，南边也即是方才她所在的二楼下方，则是江湖中的名士，如正道盟的盟主九天门云连邀、除却少林方丈外的八派掌门悉数到场；东边是朝廷人士，长天坊毕竟尚属于朝廷管制，所以一年一度的珍宝大会依旧有朝廷官员的监管；最后西面则是文人雅士，观赏珍宝大会并且用诗词助兴，之后盛传于世增添世人向往却又不可多见的珍宝大会的名声。
如此缜密却又各路英杰尽数参加的大会，居然集中在这一方圆丈许地上，当真玄妙。苏袖反倒是对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愈加好奇，当她将问题抛出时候，却看白锦微微苦涩一笑。
“是家父。”
苏袖露出了些意外表情，只是白锦说完此话后却也再无后话，领着她去那学徒聚集地转了转，也就各自别过。
此时正是夜色阑珊时分，苏袖回了房间用过晚饭，长天坊送入房间的饭菜也算可口，颇具江南风范，三菜一汤配合得当，可口至极。当她用完后用人便来收了饭菜，中间一句话也不多说。她也算大致清楚为何众路人士混杂在这里却毫无芥蒂，也是因着谁也不知道身边房间的是谁，而大部分人都是不允许外出的，外出随行也有长天坊的人跟随，比如自己刚才便是由白锦指点完后，就被送回房间。
此人临走前还笑眯眯地说：“记住，无事不要外出，外出时候必须要有我的允许。”
站在束莲状的栏板前，她就无意瞧见一位持刀的汉子正朝着外头走去，身后亦步亦趋地随着个穿蓝衫的小哥，二人看着武功都不算太低，只是那持刀汉子的脸上满是不忿，想来此举措还是让很多人都有些不适的，只是碍于此次大会毕竟兹事体大，朝廷官员不论官职大小也都受着制约，大家也都堪堪过去了。
到了深夜时候，苏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虽然明知道外面危机四伏，可是一想到那八卦残图可能就在长天坊内，便想要出去探查一番。
只是就怕自己这三脚猫功夫出去后，反倒是被杀机暗藏的长天坊给捉了个底朝天，最重要的是，下面多的是各派掌门，自己若是肆意出行，反倒是容易被看破行藏。
这几日因为看那张从洞穴中带出的图，跟着那图画上的经脉走势，反倒每日身体愈加轻盈，最要紧的是，总有股凉气绕体，她觉得因着这误打误撞，收得了一个好法门，可惜……不识字……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很是纠结。因着自己不识字这件事儿，让很多事儿都无法顺畅进行。想来实在不成，不若寻个地方读个私塾……至少要脱离文盲大军啊……。
随着经络再次走了个周天，一口清气缓缓出口，她睁开眸，朝着窗外看去，但见一轮明月高悬，桂树静谧，繁夜安宁，只有一只鸟雀的声音，频频响起，而又复了安宁。
苏袖着紧了下床，站在门边诸多思量，忽然生出一计。
她穿上外裳，打开房门，只听见树下微微有动静滑过。她故作镇定地走到白锦房门前，轻轻扣了扣。
“白兄在吗？”
内里无声。
她又轻轻叩了叩门，“白兄在吗？”
依旧无人应门。
这时她才转身朝着楼下走去，正走到楼道口，有人拦住了她，“做什么去？”
她揉着眼睛，指着白锦紧闭的房门，“白公子说，若要出行就唤他，只是在下此刻十分内急，敲了几回门也没有人应声，只好先自己寻个方向。”
那人着一身玄衣，面容冷峻，如刀刻的面容从黑暗处显出，然后他说：“我领你去。”
咦！苏袖目瞪口呆地看着此人，难不成一个大男人还准备盯着自己如厕？这时那人已经转身，冷冷地说：“走吧。”
苏袖一愣，旋即咬牙，紧紧跟上，口中还轻声问：“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墨昔尘。”他依旧是言简意赅。到得天井老桂树后，走过一个小道后，是个宽敞的后院，后院里搭着算是比较豪华的茅房，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个人家住处，就是没个顶。
苏袖硬着头皮抬脚上前，那人紧随其后，明显着是要陪到底了。
她着紧转身，生生地磕在那人胸处，捂着额头说：“兄台……要不……我自己一人去如何？”
墨昔尘冷言说：“不是我不同意，而是在长天坊，肆意行动的人绝对不能脱了我们的视线内。”
苏袖结结巴巴，面红耳赤，不得不脱口而出，“兄台你难道不知道我能上二楼的缘故吗？”
墨昔尘莫名挑眉，大抵那根筋还是没有转过来，思索片刻还是问：“这位兄弟你不是内急吗？”
“急啊！但你不能与我进去啊！”苏袖险些咬断舌头，只想大喊此人长着榆木疙瘩的脑袋。一跺脚，她换回原来的声音，细细嫩嫩的柔柔软软的，“我是个女人啊，你也要去？”
墨昔尘傻了，半晌没有回答。苏袖也不理他，白了他一眼后，自顾自地转了进去。
一进门，她便捂住自己的心口，舒了口气。
听着门外有踱来踱去的声音，她只好轻喊了声，“喂，你离我远些，不许看也不许听，我会不好意思的嘛。”
那墨昔尘顿了顿，还是离得远了些，抱胸看着一地树叶，月光洒金。
而苏袖乘势抬头看向院墙，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落在墙的另一侧。从轻功而言，她的确有一手不太容易让人发现的能耐，除了那回竟然被惜香公子看破之外，往来都是自信满满的。
这处自然是白日里她观察了许久的老桂树。天井当中，老桂树生长的枝叶繁茂，而经由她一日的思索，只觉这里也许是自己寻找的第一处，也是当先要紧的地方。她在老桂树旁细细摩挲着，这时忽然又是一阵雏鸟的夜鸣，将她吓了一跳，忙慌加快了速度，在树下泥土上敲了敲，偏就是她这几个轻微的动作，从南面某处房内传来声慵懒无比的声音，“哪里来的小野猫？”
苏袖一惊，好像是那九天门云连邀，哪里还敢逗留原处，匆忙朝着方才的后院茅房方向跑去，却听那方向两处暗里忽然走出两人，都着着黑衣，朝自己的方向行来。
情急之下，她慌忙后退，一个纵跃上了树上，借由枝叶的繁密，挡住自己的身子，跳在了二楼上，低身朝自己房间跑去。可一想起那墨昔尘怕已经发现此刻动静，不觉暗骂了声那多事儿的云连邀，又辄了回来，听着楼下连绵不断的脚步声，额上冒出些许汗珠。
忽然身后的房门一开，将她的后颈一抓，二人紧紧滚做一团。
她连忙起手朝后方打去，却被轻巧拿住，然后那人在耳后说了声：“别动。”
这是白锦。方才他不是不在屋里吗？果然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招数吗？他便是等着自己入瓮吗？
可是当她的手肘忽然碰见个柔软的物事后，忽然浑身僵住，愣在了原地。
连门外传来个男人声音说着“白公子，你那苏兄弟不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白锦抬头朝外说道：“无妨，让他去吧，没有大碍的。”
待墨昔尘与余人散去后，白锦松开了苏袖的手，然后她傻傻地转身，看着白锦衣襟内泻出的春光。
白锦毫不介意地合拢了衣襟，拢着头发说：“只准你假凤虚凰，就不许我女扮男装？”
苏袖拍了拍自己的脸，此刻再看白锦，已然是个翩翩佳公子，哪里还有方才的那份红颜祸水的错觉？
她匆匆忙忙上前，盯着白锦看了半天，把方才的景象一想再想，眼睛不自觉的便往那胸处溜达。
白锦倒了杯茶，指了指自己的旁边，“坐。”
苏袖乖乖地坐下，喝了口水压下惊，才讪讪地问：“你……你怎么扮成个男人……”
白锦毫不介意，笑笑地斜眼，“那你为什么扮做个男人？”
“可是你分明知道我是个女人？”苏袖咬牙，分外不满。
白锦“喔”了声，更加笑意暗藏，“惜香公子闻香识玉二十年，你这身体香，想挡也挡不住的哟。”
苏袖连忙闻了闻身上，在看见她开始低笑时候终于意识到正事儿，低声喝道：“你为什么帮我？你不应该把我当做普通的宵小之辈抓走吗？还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锦示意她不要慌，又塞了茶盏到她手中，才淡淡的挑眉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我的大小姐？”
苏袖一口气噎了回去，好吧她承认自己虽然有那么点小算盘，但面对这个白锦时候，似乎都不太够用，尤其是明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却依然觉着待在一处房间十分危险一样。
那脖间的花纹烛光之下格外晃眼。
她强制冷静下来，这些日子自己明显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就遇见白锦这种事情的时候才会出脱一点。
“你是哪一边的人？”
白锦目光灼灼，“你觉着呢？”
苏袖心内想骂人，我怎么知道啊？我若是知道的话，还会如此紧张吗？谁知道下一刻是陷阱还是什么？若是桩大喜事儿，那定是老天开眼了吧！
苏袖轻轻拍了下桌子，“你就告诉我实话吧，我先不管真假，你让我听听可好？”
白锦起身，将马上要熄灭的烛火重新点上，吹去余烟，脖颈上的花纹氤氲，更显魅惑，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你要找的可就是之前赵先生拿出来的？”
苏袖的心一慌，旋即回答：“谁说我找东西来着？”
“啧！”
白锦轻挑眉头，长身站起，忽然一下在苏袖毫无反应的时候，抵到了墙面之上。苏袖明知道她是个女人，却禁不住紧张起来。此人怎么看，都找不见半分女人的气息，那一动作，就把男人的邪魅尽数张扬。
她挨近了苏袖，凉凉地问：“你看清楚些，想起来没？”
苏袖瞪眼，眉是眉，眼是眼，分明的英挺，分明的帅气，“想起来什么？那东西不就是个八卦吗？我才不找那个呢。”
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奈我何的模样。何况对方是个女人，若是个真男人，她恐怕还要思量下如何是好。
脸又贴近了几分，苏袖有些心房乱跳，红着个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假男人！
“你再看看？”
苏袖对望上她的眼神，那里有热烈，有激动，有凉寒，也有淡淡的失望。失望？失望她什么，不过就是死不承认那东西与自己有关而已，她再看了看，但觉那眉眼之间有些熟悉，可是如何都想不起来还有何渊源，讷讷地说：“看什么……看你……长得帅吗？白姑娘？”
白锦原本还暗沉的脸色，忽然笑了出来。
靠在苏袖肩头颤抖了半天，她才抬起眼，望进苏袖的眸里，“我的大公主，你真的没印象了吗？”
“咦？！”苏袖一个激灵，傻愣在原处。
白锦苦笑，“那时候我年长你几岁，却能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是你，哪里晓得，你还是把我给忘记了。”
“我……我……你……”苏袖虽然震惊不已，但委实觉着对方眼里的，似乎自己是个负心人，但她真的没有印象，自己还对一个女人留过什么情。而她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居然记得自己的长相，苏袖结结巴巴地手舞足蹈地试图解释着什么，思来想去也没觉着自己干过何等负心之事儿，于是跺脚说：“我怎么真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孽债。”
白锦皱眉。
苏袖因着这细小的动作，忽然一下，豁然开朗。
眼前仿佛还是几日前，自己默默念叨着的话：“大概是在苏袖年幼时分，曾有个青梅竹马，一直交好，自离散后，便挂念至今。当年曾是太子伴读，父皇曾经有意将我许配给他，只是后来他因为爹爹犯了些事儿，以至于父皇问罪，满门发配，从此后天涯两端各自思念吧……”
“白棋！你是白棋！可你不是个男人么！”苏袖激动之余，话都说不稳，只抓着白锦上下打量，以为自己定是记错了人，可是她记忆里的白棋的确是个一皱眉就成了如此模样的少年。
她心痛，想不到自己一生错恋，连个初回都恋错了性别。
白锦浮唇笑，“我白家一脉单传，白锦从小就被当做男儿来养，未料却还担了个太子伴读的好位，坏就坏在皇上有意要将你许配给我，这等大不逆的事情怎能被皇上知晓。所以长天坊秘密投靠朝廷后，我父寻了个因缘自愿替皇上分忧，将长天坊牢牢把控在朝廷手中。所以自那日后，白家便被随意寻了个理由驱逐出朝堂，来到这里，替皇上打理长天坊。”
苏袖直到白锦说到最后，才顿悟，原来大元覆亡后，并非只有自己一人苦苦支撑，并非只有自己独活于世，白锦一口一个皇上，分明还是在说自己的父皇，而不是当今凤帝凤以林，双眸渐渐模糊，从方才一直在苦苦扛着的紧张瞬间消弭，整个人向下一滑，被白锦抄在了怀中。
“白锦……白锦……”她抓着白锦的衣袖，一口一声，她信这个人，若她早已认出自己，的确有一百个方法来陷害自己，可是却在这里把原委告知，也是在与自己挑明，如今的长天坊，虽然依旧受着朝廷管制，但却还是忠心着自己的父皇。
白锦心疼地抹去苏袖眼睛上的泪，轻声问：“就剩……你一人了吗？”
苏袖将自己埋在白锦的怀中，不停地抖动着双肩，强自压抑着心中的痛苦，“对，整个皇家，只剩我一人。若当年的海上还有他人存活，我的确不知道。我是在溺亡的最后一刻，被别人救下，才苟活于世。”
白锦拉着她坐回原来的桌前，听她说着这些年的过往，尤其听见她是被地狱门救回，做了门主侍婢那么久，如今才逃离而出，生生的又皱上眉头。
“居然让你做侍女。”白锦握住她的手，很是不忿。她当然不知道元袖这个长公主还活着，但是自从她成为长天坊内里的主使人后，就一直在寻找玄天八卦的踪迹，也在寻找有缘人的上门。
昨日巷道中的苏袖其实藏的极好，但是做惜香公子太久的白锦，从来没有女人香能瞒过她的鼻子，所以信步向前，准备揪出那个暗藏的小妖精，却哪里知晓，一对眼的那刻，她就认出了当年的长公主。长公主元袖那时虽然只有几岁，眉眼与今却分毫不差，尤其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当真是谁也没有的风情。白锦原想自己是否是认错了人，她于激动之余，却还是决定等等。
所以她带着苏袖去了长天坊的二层，由赵先生拿出仿制的玄天八卦来试了试，很明显，她与往常其他被试过的人，态度泾渭分明，这更加坚定了白锦内心所猜。最后一次，就是夜间，她故意放苏袖出去，因为白锦知道，若苏袖是那怀揣着玄天八卦的人，她一定会找寻放在长天坊中的那件东西。
果不其然。当一切成真后，白锦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只是未想，她原来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苏袖轻轻反握住白锦的手，柔声说：“没有的事儿，在你们看来，地狱门为江湖邪派，所以以为我在其中定是受苦诸多，但是你看我哪里有问题，从门主到各路堂主，都对我极好，这次肆意出行，其实是……”
白锦疑问地看向她。
她不好意思地垂首，“逃婚。”
白锦笑了，她当然没想到苏袖居然会因为逃婚敢逃出地狱门，这等胆子，也与印象中的长公主合为一体，那时候的长公主元袖，便是总在大家注意不到的地方，一鸣惊人。果然此番又是。
“那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苏袖也想着不会瞒白锦，所以点了点头，“我是没想到，藏了那么久还是被发现了的，不过门主倒是没有将我拿送朝廷。”
她的脸微微一红，“倒是后来，却突然说，要将我嫁与水堂堂主水运寒，所以我就连夜逃了出来。”
白锦自然不知道苏袖心中的情愫暗涌，也不知道地狱门内的诸多复杂，但是水运寒她也是见过的，他还是北海分舵舵主时候，便与其谈过几桩生意，印象之中此人性情温和形容无双，但必要时候的狠辣、斩钉截铁，也是让她意外的。原想这样一个人，为何会成了地狱门北海分舵舵主，却也在那双略显冰寒的眸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自己的长公主，居然逃了此人的婚。
不过她随即转怒为喜，将盏中茶尽数饮去，“我倒是想起来，若他们并没有送你去朝廷，便是怀有野心啊。这番，倒是能利用一下。”
苏袖一愣，看她起身，从房中床头取出昨日赵先生给自己瞧的那假的八卦，然后白锦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话她，“自己在土里翻了那么半天，其实这东西早被我拿出来，搁在里头就等着你拿了。哪里晓得昨天你那么笨。”
“我，我那是谨慎！”苏袖不满地回了句。
白锦莞尔一笑，倒也不介意，撬开八卦，从内中取出了属于长天坊的那份残图，打量良久，似有几分不舍，感慨良深。却忽然起身，白衣轻拂，郑重地跪在地上，“长天坊幸不辱皇命，留住此份残图，等到公主驾临。”
苏袖意外地愣在原处，却也赶忙跪下，与白锦四眸相望，“白锦，苏袖早已不是……那个长公主，你也不需如此。”
“这是我父遗命，当取出残图时候，定要向先走一步的皇上复命，一定……”白锦此言，让苏袖大受震动，讷讷地问：“为……为何？”
虽是改朝换代，凤帝种种举措都是利民之举，往故前朝旧臣，不论功勋、罪责，都纷纷选择投靠大庆，为何白锦的父亲却如此忠心？
白锦苦笑，或者是想到了古早的往事儿，那张本如桃花三月春的芙蓉颜，顿显几分悲凉，“你所看见的也许都是表面之为。长天坊自大元后，原想脱离朝廷监管，只是凤以林却不这么想，只要是皇上有的，他一概不能少，所以就在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活活逼死了父亲，迫我应下了所有的要求。”
苏袖张了张口，见她着实难受，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上前，柔柔的让她靠于自己肩上。一个女子，做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背负的、惦记的、筹谋的，都比往常人要累多少。白锦深吸口气，“可能时间有些久，公主你怕是忘记了，你父皇偏宠的那位，自始至终都要带在身边的，就是我白家女子，白锦的小姨。”
苏袖恍悟，她的确是忘记了，那年被父皇迎进宫中倾国倾城的女子，隔日被封为宜妃的，原名正是白晴。
聊了如此久，二人终是有些累。苏袖与白锦都是半晌没有说话，相看两无言后，白锦忽然收回了方才的凄楚之色，瞬间还回往日的清明模样，起身将残图展开，置于桌上。
“乾为天，长天坊的这一卦，便是乾卦。也不知你为何要在土里找，这张图，原本是藏在那张匾额里的。”
话刚说完，苏袖嗫嚅了几句，“我不太……识字……”
白锦愣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抚着额头，心说这光复大业，好似在这一刻，就开始了崎岖万里的征途。
是夜，苏袖与白锦便在房中说了一夜，累了也就于她的床上睡着，倒是白锦，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她。
她睡熟之后，白锦的身旁忽然了无声息地出现个黑衣男子，正是那墨昔尘。他冷冷地瞧了眼正躺在白锦床上睡的十分憨实的女人，低声问：“明日你要怎样与其他人交代，突然少了个苏袖书生，多出个从你房间里出去的女人？”
白锦站起，与他正面相对，嘴角轻浮，“怎么？往常我与其他女子处于一堆时候，也未见你有任何反应，今日怎生开始吃醋？”
墨昔尘变了脸，“我没有。”
“怕什么。”白锦凑到他耳边，“不过就是你这未婚夫的名头不让说出去，倒是让你憋屈了。”
墨昔尘怒，“你平日胡闹我也从未说过什么，就是担心这次她的出现会给长天坊带来麻烦而已。”
白锦皱眉，“你怕了？你是希望我永远都找不见她们是吧？当年父亲握着你的手交代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墨昔尘扭头，“没有。”
“那就够了。”白锦上前，毫不介怀地搂着他的腰，“我要你发誓，要像护着我一样的，护着她。”
“你！”
“发誓！”白锦的眸子凝住，甚至是强硬。
墨昔尘定定地看她，不得不叹了口气，“我发誓。”
“不行，你必须说，若你不好好护着元袖公主，便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
“说啊。”
墨昔尘狠狠咬住对方的唇，咬得彼此气喘吁吁，才冷声说：“若我不好生护着元袖公主，便教我……”
“说错了。”白锦截住话头，指着自己，笑意连连，“我说的是我。”
墨昔尘，宁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白锦的命。白锦很清楚。所以她宁肯让他拿自己发誓，那才是最毒的誓言。
墨昔尘的眸光渐渐泛凉，终于举手，“若我不好生护着元袖公主，便教白锦……死无葬身之地。”
白锦软声叹了口气，这才笑了，点着他的鼻子软声说：“那好，过几日给你些甜头，别太贪心。”
墨昔尘也跟着皱眉，紧紧将其控在怀中，“你明知道我对这些并不在意，我就是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最好能与世事撇清关系！”
白锦捂住他的嘴，“小声些，公主还在睡。我早与你说过，我是绝对不甘心的，更何况，这么些年我努力织出的网，你觉着真的可以，说断就断吗？”
“你……”
“若有危险，不是还有你，能在朝廷军的追击中把我生生地救了回来吗？能在岁寒三友面前替我挡下一剑吗？总归……有你，我才能安生的睡。”白锦收回手，轻声说：“若爱我，就陪我，到死。”
墨昔尘紧握着拳，咬牙，“我陪你。”
苏袖虽然睡得很熟，但依旧不会真的睡死过去，这二人一番纠缠，她也是被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等她睁开眼，傻傻地看着自己床边抱做一团的人，明明是一男一女，可委实没有觉出白锦哪里似个女子，尤其是将对方按在墙边，竟似是她在调戏对方，不觉待了半天，才出了声，“你们……在做什么？”
白锦忽然撒了手，瞪了墨昔尘一眼，显然是二人还是将苏袖吵醒，那人毫无愧疚的点了点头，自己率先消失，白锦垂首，笑意盎然，“他是我的未婚夫，噢不对，实际上应该算夫君。”
未婚夫三字一出，苏袖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
自然，未婚夫只是场前戏，当第二日早晨，苏袖被强迫了换回女装与白锦出了房间后，她分明是瞧见了秋夜卿大美人眼里深深的受伤，只觉自己干了件坏事儿，然则白锦还笑眯眯地拽着她的手，到了天井中央，老桂树下，面对着长天坊的下人说：“以后，这位姑娘便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大家要好生伺候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
苏袖傻了眼，她先是看向白锦的未婚夫墨昔尘，那人眼中阴霾万里，显然是不爽到了极点。
这时，大凡来到长天坊的人，都来与惜香公子道喜。只有苏袖生怕自己露了行藏，赶紧寻了个机缘回到二楼之上，再看向秋夜卿与林惜苑二位美人，也是含恨不已。我的个老天！白锦这到底是有多大魅力，男人痴狂女人迷恋，简直是天生的尤物啊！最关键的是，她淌了这泥潭不说，还把自己一同拽下，这是要做什么哟！
白锦在下方拱手相笑，“在下浪荡如此多年，总算是寻了个好归宿。只是她有些害羞，不便与诸位相见。海涵海涵！”
“那二位何时成婚？届时彼人一定要来长天坊吃这杯喜酒的啊！”
白锦一笑，“在下会在珍宝大会之后，带她走一番江湖游历，会会旧友，待诸事儿定后再做大婚安排。吴大人放心，在下定会将婚贴敬上。”
那吴大人感慨，“哎……着实可惜啊，吴某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与惜香公子……”
白锦连忙打住，“高看、高看。这般，在下先去陪陪她。”她做了个表情，十分诙谐，“脾气大得紧，得好生伺候着。”
众人皆笑，放白锦离去。
苏袖站在二楼看她这般游刃有余，不得不感慨，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武林好汉、朝廷官员、文人雅士尽归于手，却又轻易地游走其间。
秋夜卿忽然走到她旁边，问：“你便是那苏袖小书生吧？”
苏袖松开手，看着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秋姑娘……”
“我就说哪里会有男人会上惜香公子的名柬，却原来当真是个女子。我与白锦相交三年，从未听闻姑娘名号，怎生突然就入了他的眼，做了他的妻？”秋夜卿面色如常，毫无妒色，一轮明光笼在其身，柔若美玉，“我与林姑娘比，多了些宽怀，她如今正在房中哭，我却只想问问，若是能解了心中之惑，此后倒也无憾得紧。”
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拿得起，放得下。苏袖自问与她相比也是小气了很多。
她脑中微一思索，便是面带苦涩地道：“秋姑娘莫怪，在下……噢不，苏袖儿时与公子有些渊源，从小便定了娃娃亲，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孤娘一人便带着我去了乡下住，这些年来全仗公子不忘旧情，时刻补贴。只是后来，娘也去了，留下苏袖一人于世，不得已才自己扮作男装想着能寻到个差事儿养活自己，也想着能偷偷看一眼公子就好，却哪里知道被他发现了行踪，将我带到这里来的。”
一想起这些年孤苦伶仃，居然能寻见个亲人，她倒是真情流露，合上那微垂的眼显得愈加可怜，让秋夜卿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原也不想连累公子的，只是……公子其人，依旧记着那些年前爹娘的教诲，依旧固执地说，绝对不会背了父亲的遗愿，所以……”
苏袖说话间，持帕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我也知晓自己配不上公子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秋夜卿一把抓住她的手，“莫说姑娘长得如此漂亮，能体谅公子处境，也是上人之心。”
她眸中似有隐隐泪光泛起，大约是这些年自己这番情系，还是落了空，不觉叹了口气，“终于是知道了原委，我也安心了。”
这时白锦已然踏上二楼，白衣翩翩，桃花眼下一痣生出几分销魂气质，唇角微浮风流不变，就连脖颈间的花纹，也还是那般迷醉他人。如何看，这都是个醉意千秋的翩翩佳公子，苏袖捂着心口，但觉即便是看一次，还是被那外在的英俊给击中了心扉。
身后忽然冒出那黑衣男子墨昔尘，扶住了她微微一晃的身子，“小心。”
秋夜卿错愕地看着眼下的情形，苏袖也错愕地看着身后的墨昔尘。白锦则笑着说：“长天坊二楼的风景很是不错，几位美人还喜欢吗？”
苏袖狠狠地瞪着这位把情势愈搞愈乱的浑蛋。
白锦毫无介怀，摘下几缕桂花，洒在众人之间，口中说着：“香、着实是香！就是碎的太多，无法拼全。”
这句话，一语双关。
苏袖怔忡，看着身前长势茂然的老桂树。前路茫茫，何去何从，就算有了白锦的相助，可后有地狱门追踪、前有陌路迢迢，到底自己能否完成父皇的遗愿……她看着谈笑风生的白锦的侧颜，微微有些迷茫，即便是自己完成了又能如何？真的要颠覆王朝？她只是一介女流，能担苍生？

第九章 琼台玉楼珍宝宴
“女流又如何？”白锦拍了下她的肩。
白锦答允了教她习字，所以夜间会待在她的房中，恰好听见她的这些迷茫之言，连忙打住，“若说你看我，你觉着我与男人相比，有分毫差别吗？我不妄言，即便是九天门云连邀卸去他绝世容颜前的那副面具，我也从不担心自己会输于他！”
苏袖看着手中的书，“我不止一次曾经想过，颠覆王朝生灵涂炭我做不到，我只要能杀了凤以林便好。”
“这就对了。”白锦坐在她面前，“便用这玄天八卦做饵，引他入瓮便好。”
苏袖见白锦并未反对自己这等弱小之言，才缓缓舒了口气，将这张图张开在眼底，白锦忽然问：“你在天狼崖寻到的那张图呢？”
苏袖一惊，“被……被……”
“被萧茗拿走了？！”
白锦简直没拎着苏袖耳朵怒骂出来，“你脑子坏了吗？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被他发现？你就不知道以后寻个机缘下去再找吗？”
苏袖可不敢告诉她，自己还画了幅图留下，那里头玄机万千，若是被萧茗发现了奥秘，怕是之后二人的路更是难走。好在自己文盲足够，也寻思着萧茗是不太可能那么聪慧，她怯怯地盯着白锦，那张往日笑颜忽然转了沉静，闭目思索着。
一手在她头上敲了下，“好好看书，昔尘，你坐那边教她，我得好好想想。”
苏袖“啊”了声，就看白锦的未婚夫忽然如鬼魅一样坐在自己旁边，扯过手中的书，指着上面的字，“这个念‘起’。”
“唔哦！”苏袖刚要分神去看看白锦，就被旁边冷冽的眼神给瞪了回来，她倒不是怕墨昔尘，毕竟萧茗比他还要凶神恶煞的感觉，只是一想到这人是白锦的未婚夫，就如坐针毡，生怕触了对方惹白锦不高兴，赶紧乖乖地坐好，跟着念了下，又拿毛笔在桌上细细学了起来。
白锦立于围栏旁，抱胸思索着，如今坤卦在萧茗手中，乾卦就在她们手里，若是先行凑齐其他图，借势邀请萧茗合作，得到地狱门的助力，再集结以前的江湖念旧的故老，依着图中所示直捣龙穴，由萧茗对付九天门，借九天门这条走狗将话传出，同时引凤以林出宫。
她便不信，以凤以林这般小心谨慎的人，不可能不亲自出马。凤帝凤帝，自来最喜爱做的就是亲自出兵。然后就在那最后的地点，将凤以林枭首。
脚底现在就是九天门云连邀啊……她睁开眼，垂首看向下方，原本她对云连邀并无任何想法，只是谁让他是凤以林的下属，是凤以林这位曾经的少年凤帝掌管武林的一枚棋子。若要除去凤以林，这就是第一个必须斩去的人啊。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讥笑了下，才回身看向房内。
烛火轻摇，但看墨昔尘教得十分认真，但凡苏袖念错了一个字，就用那书卷“砰”的一下砸去，毫不留情。
她不禁开怀地笑出了声。总算是寻见了大元的根，总算是……。
只是，苏袖她的确是个女流，真的可以吗？
国仇家恨，她拥有的绝对不比苏袖少，她似乎还记得就是战乱纷飞的那年，白晴姨将自己接进宫中，抱着自己痛哭。
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望着半面阴霾的天际，柔声说：“白晴自问从未对不起苍生大地，也自问一直都劝慰皇上善待疾苦百姓，只可惜皇上身染疾病已久，又如何能挡奸臣当道。可恨……白晴不是男子，无法立于朝堂之上，无法冲锋于狼烟之间，无法斩灭那些将‘狐媚王朝’这四字冠于我身的奸臣贼子。”
白锦听着，也跟着哭了出来。
白晴蹲下，拭去白锦脸上的眼泪，“不许哭了，白晴姨就是感慨一下。”
落落余晖，偌大的宫阙，四野宁静。白晴裹着红袍，看着远方，“白晴此生，只希望能跟着皇上，他走、我走；他留、我留。锦儿，你就记住，白晴与白家毫无干系。苍天之下，白晴只有一个皇上。”
苍天之下，白锦只有一个大元。
这已然是个执念，深种其根，早已长成了面前的老桂树，近似百年花。
五日之后。珍宝大会终于开始了。
苏袖虽然如今头上盖着个白家妇的好名声，却实在担心露了行藏不敢太过张扬，于是又扮回了唯唯诺诺的苏袖小书生，着白锦笑了好半天。
苏袖白了她一眼，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只许你假凤虚凰，不许我女扮男装吗？主要还是怕下头那么多人，有人认出我来，到时候告诉门主便前路堪忧了。”
白锦也觉她说的有道理，便由得她去了。
这时有人前来唤惜香公子上香，之后就要开始珍宝大会的仪式。白锦招来神出鬼没的墨昔尘来替苏袖解惑，自己先行去了天井处。
苏袖这几日被墨昔尘连番摧残，也不大怵这人的冷言冷语，口中还十分欢喜地唤着：“师傅师傅，你瞧我这身小书生样子，比白锦像男人不？”
墨昔尘抽嘴角，“差得远了。”
苏袖撅嘴，跟着他后头，下了楼梯，一路有他领着，绝对没有人敢生出疑问，走得十分坦荡。而天井处此刻已是人头挤挤，老桂树前搭起了半人高的台子，当中白衣翩然的惜香公子白锦正在点香叩头，而案桌之上赫然是尊神像。
“赵公明。”墨昔尘淡淡地解释。
唔，财神爷赵公明，看他手持玉如意、脚踏祥云的模样，的确也堪得长天坊珍宝大会的护持大神。
坐在台子前的诸人，便是此次珍宝大会的参加者们，左右分列泾渭分明，朝廷官员与文人雅士在左面列座；而武林名宿与各路富商则坐在右面。相互之间无人交谈，都死死地盯着台子两侧早已捧着各路珠宝的侍婢们。
当然，也有很多男人，也牢牢盯着居于右边第一排的两位美人——秋夜卿与林惜苑，只是这二人，皆是目光清明地看着白锦，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对于偷摸站在下人堆里的苏袖、墨昔尘而言，他们就不太引人关注了。然则苏袖很在意一人，她轻轻拉了拉墨昔尘的袖子，看他瞧着自己的时候才偷偷问：“师傅，谁是云连邀？”
她从来没见过云连邀，所以也对这个让萧茗纠结数年的男人，非常好奇。若他当真是木长雪，那么这位教地狱门元气大伤的主，的确是十分厉害啊。
墨昔尘点了点头，带她走到侧后方的廊下，指着人群之中坐在林惜苑旁边的蓝衣男子，“就是他。”
不过云连邀的直觉十分之准，不过就是两人的一番对话，他就忽然回头，直直地朝着这边看来，苏袖吓得着紧藏在柱子后，只有墨昔尘与云连邀二人眼光对视，墨昔尘毫无惧色地看着他，半晌后，云连邀才缓缓转过头去。
苏袖抚了抚胸口，只觉方才那眼色太过犀利，以至于自己虽然逃过一劫也被那眸光的余威吓进了柱子后。
墨昔尘撇唇，大概是讽刺其胆小怕事儿。苏袖才不能承认，挺了挺胸又朝着前面溜去，想要从前方观一观这位传说中的人的颜貌。
这时场中已经开始呈上第一件宝贝，由个绿衣裳子的小婢给送了上去，长天坊掌柜揭开覆在上头的软巾，像一个待嫁的姑娘，羞涩的容颜终于露在了世人面前。
一支笔，碧玉管，翠若翡翠，阳光之下映射芒光。这时惜香公子上前，小扇手中微微一转，朗声道：“江湖之中，有位隐士，名曰商容公。”
苏袖正走到一半，却被这样的开场给吸引了去，居然停了下来，先听白锦娓娓道来，“商容公活到三百余岁才往生极乐，堪称在世神仙。而其手中，有一杆天香兰翠笔，从一百年前，便被传为神笔——温养五脉、玉生轻肌。所以商容公自得到此笔后，终日与之相伴，写得《灵枢要经》传世，三百二十岁时候，执笔于地，大笑数声，以年轻之貌离世而去。”
居然有这种好东西。苏袖给听出了神，扶在第二根柱子后，牢牢地看着那支神奇的毛笔。而自从白锦说完后，余人皆哗，虽明知有杜撰成分在，但经由惜香公子如此评说，这支天香兰翠笔顿时身价大增，场中两位女子都动了心。温养五脉，玉生轻肌，若是即便老去容颜也不会苍老，那自是最好。
白锦说完，就施施然回到自己的位置，那位二层赵先生上前，“天香兰翠笔，哪位英雄想要得到它，可物换，可钱买，价高者得之！”
苏袖这才知道，珍宝大会原来不仅仅是有钱才能买到，若是有同样珍贵的东西，也可以现场易去。
场内两个女子一阵低语，大约是在商量天香兰翠笔的归属，的确，除了那些文人雅士，也就这林惜苑与秋夜卿最能摘得此笔而回。
但听林惜苑冷冷地说：“过眼云烟倾城貌，三百年后皆白骨。于我而言，有它无它都一样，秋姑娘请随意。”
是啊，不论是否是一张不老容颜，三百年后，也不过都是一捧黄土相伴，一把白骨做终。往来这林惜苑不爱说话，想不到也并非什么小气女子。
秋夜卿刚要说话，云连邀却举起了手，赵先生请他先说。
“余闻，《洞天清录》说，人生世间，如白驹之过隙，而风雨忧愁，辄三之二，其间得闲者，才十之一。所以如此好笔，在下以为，诸位就不要与秋姑娘争了。江湖之中，美人红颜，能有一秋夜卿，是我江湖大幸。所以若谁与秋姑娘争，在下也会取得此笔，送与秋姑娘。”
好一个云连邀！苏袖险些为其鼓了掌，他从头至尾寥寥数句，若苏袖是秋夜卿，也会为其大动芳心啊。
白锦微微皱了下眉。
秋夜卿含笑起身，果不其然，全场静谧，无人再去要这天香兰翠笔。她对着云连邀微微一福，才看向白锦，最后落在那玉盘中的笔上，“夜卿愿以秋家秘藏一宝想换。”
赵先生示意她接下去说。
“夜卿早就听说，长天坊不惜以大代价收购一物，而此物，秋家也收了件，这番前来便是想寻一相当的宝物换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白锦这回深皱了眉，长天坊是珍宝流通汇聚之地，所以受朝廷密令，寻找一切可能是玄天八卦的宝物。常年受着朝廷供养的长天坊，便以雄厚的财力，在江湖中大海捞针，数年来，各路八卦都被搜罗到了长天坊内，而后被送入宫中。
她知晓这是秋夜卿给自己的一个情，只是这秋家秘宝却要转眼入了云连邀的手，怎么想都觉着亏得很。
赵先生点了点头，那小婢上前，将小盘托于手中，下了台与秋夜卿说：“秋姑娘请随我来”
苏袖见消停了会儿，于是自己又向前挪了挪，这时第二个珍宝又送上了台，却原来是个玉马。
白锦笑笑，朝云连邀处看了看，才复张口，“前朝刺史沈晓之，厩中群马惊鸣，令人看去，见一白驹，以绿绳系腹，直直的从外面穿了进去，却没有任何伤疤，很是奇怪。而他第二日再去看时候，这白驹早已不见，家中寻找的时候，却听自己的爱妾冯月华说，臂上原有祖上一玉马，以绿丝穿之，置于枕边，夜里忽然不见，翌日却又出现。沈晓之这时就去看那玉马，果然，足有泥污，十分玄妙！”
苏袖微微一笑，世间哪里有这般神幻的宝贝，只是这配上典故后的玉马，着实忽然像有了灵性般，双足腾空，直欲跃起。
只是她此刻已没有太多心神关怀各路英豪如何争夺这匹神奇的玉马，而是眼睛凝于那云连邀的侧面，半面覆着软银丝甲面，只留了微微浮起的唇线，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貌。苏袖只觉此人周身有一种自己说不出的熟悉，却又不知哪里出了错，大概就是那种将自己所有熟悉的感觉全数打乱，最后重新拼接出的此人，于是又完全陌生。
若果他是木长雪，那么自己在人家的院落里，来来往往数年，自是决计想不到，这周身慵懒妖孽万分的一抹笑，会是那个传闻中冷若冰霜的木长雪所有。
当她还想再看过去时候，那云连邀显然是注意到了，侧过头来，躲于护卫后的苏袖连忙又藏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瞧见没有，再也不敢多瞧，过了片刻，又慌忙地跑回墨昔尘的身边。这云连邀的武功居然如此高强，自己藏匿的本事儿已经这么强了，昨夜便是他叫破自己的行藏，今日只看了几眼就感觉出来，简直是太可怕。
当十件珍宝尽数陈列完后，各归其主，也算是完美结束，白锦起身鞠了个躬，“白某感谢诸位对今年的珍宝大会的支持，在此白某表示，诸位还返路资皆由长天坊负担，虽只有些许寥寥，却也代表长天坊的一番心意。望来年能依旧如今日般再聚。”
场内些个被请来的文人雅士，方命人将自己写好的诗词交与长天坊，墨昔尘解释了句，这便是日后长天坊的第二笔财路。将会请诗坛名宿写序书了今日盛况，后再列明宝物详情，配以今日惜香公子白锦的解说，最后会附上珍宝诗会的诗词，方成一部年内的坊内好作，也能卖个好价钱。
苏袖听了，愈发觉着白锦生财之道，狠上加狠。分明是用上了太多的噱头，也难怪长天坊能在其手下长盛不衰。
转日，留宿在长天坊内的人是愈少，据说九天门的云连邀是最先离去的，而后各派掌门都自相继离开。留到今日的，寻常都是关系较好的，比如秋夜卿与林惜苑，是苏袖与白锦送至门外的。
虽是女子，但终究江湖闯荡，侠气不减。林清苑持剑拱手，冰寒之意未消，瞥了眼苏袖也是冷然不已，“若来日有缘，清苑自当拜会。告辞。”
门口停了辆彩车，想是哪位豪杰要迎这位二位美人离去。倒是秋夜卿还是那般温婉，长袖轻拂，遮住顶上烈阳，“这次一别不知何时得见，望二位大婚之日通知一声，夜卿定当赴约。”
话未说完，她微微一滞，凝在白锦面上，终于化作尾处有些惆怅的叹息。
苏袖心里一紧，只能怨白锦，原本这二位小姐即便是神伤也应该神伤着墨昔尘，这下倒好，自己又背了个黑锅，还是替一个女人背的，这要她像吃了黄连一般，看着两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上了车，带着满腹的哀怨绝尘而去。
至此刻，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珍宝大会，总算落了句点。
只有苏袖扯着白锦的袖子，也与那两位小姐一样哀怨不已，“你赔我名节哟……以后我还如何嫁得出去？”
“嫁？”白锦忽然转身，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住，“我的公主，即便是要嫁，也要看那人入不入得了我的眼。”
苏袖哑然，连忙追上，心中想说，若这人是萧茗呢？只是刚一袭上心头，便又勾起了长久未念的思念。
跟上白锦大步流星的步子，她口中问道：“就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地狱门还在找我吗？”
白锦停住，“我想，只要没看见你的尸首，萧茗那厮也是放弃不了的吧。就是或许他没想到，你如今成了我的小娘子，三日后就可出行，游历江湖。”
“三日？”苏袖一怔。
“自然。”二人转到了白锦的房中，墨昔尘早已等候多时，“你难道不想尽快取得那些东西吗？”
“你我二人？”苏袖倒是觉着很好，所以也无异议，而是听着白锦与墨昔尘交代路上所需的一应物事。第一次苏袖觉着很安心，至少白锦是她可以完全依赖之人，而她也的的确确做到了这些。
白锦将写好的单子交给墨昔尘，挑眉，“自然昔尘也去。”
“啊，师傅也去，太好了！”
“师傅？”白锦没料这才几日，墨昔尘居然还收了这个徒儿，不觉好奇地看向对方。
墨昔尘倒是坦白，头也不抬，“教书先生。”
白锦与苏袖都笑出了声，珠英琼树，香满长天，单听这声，也觉快意。
临夜饭毕，苏袖忽然神秘兮兮地将白锦唤进自己的房内，外人看来，这对未婚小夫妻感情着实好，皆都会意一笑，只有墨昔尘冷冷地站在门外半晌，倒也没有偷跑进去，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锦笑着走进内屋，“如何？今日是小娘子第一次唤为夫入房啊……”
“胡闹！”苏袖微红着脸，叱喝了声，就返身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个布包，将那颗圆溜溜的丹丸与帛书放在她的面前。也将自己那日洞中捡到这两件东西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白锦翻了翻帛书，忽然大喜，“我就说既然你能从海中逃生，这等大难不死的境遇常人没有，必有后福啊。”
苏袖听了有理，不断地点头，“你瞧着我掉下崖，险些又死一回。”
“然后你又活了，遇见了我！”白锦笑眯眯地翻看帛书，闲来答上两句。
苏袖忽然沉默了，她在想，当年自己落海大难不死，遇见至爱之人；后掉崖又是大难不死，果然又遇见至爱之人——她口中胡说的青梅竹马。
斜眼看了眼白锦，见她正如儿时那般蹙了眉头，不觉轻声笑了。
“你笑什么？”
她笑。笑那时候的太子伴读，居然没教自己瞧出女儿身来。
那年元袖七岁，白锦化名白棋，正是十岁。十岁的白锦因着年幼时分便有小神童之称，又性情沉稳，深受当朝皇帝喜爱，特许为太子伴读。而不知何日，在御花园中看着与太子二人持木剑练习，格外认真的白锦，对着一旁宫娥说：“去将袖儿牵来。”
这是元袖与白锦第一回见面，她穿着团花紫云的大袄，粉雕玉琢地走到御花园，然后父皇招来白锦，问：“你可喜欢朕的长公主吗？”
元袖倒是大声回答：“父皇，我喜欢他，我能和他们玩吗？”
大约就是这种话，憋回了白锦想要出口的那些言语。二人做一堆玩了好些年，直到……战事爆发。
“我在笑，若非今日见着你，我怕是还要告诉他人，我与青梅竹马如何如何投缘，如何如何可悲，如何如何被命运棒打鸳鸯两分离。”苏袖捂着嘴笑，凑过去问，“虽然墨师父教了我些字了，勉强能认得一半了，但实在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很好不如我们一起练吧？”
白锦笑着摇头，将帛书翻开说：“你拿的这个东西啊……说来挺神奇的。想听吗？”
“自然想！”白锦说个典故价值千金呐，不听白不听。
看苏袖一脸好奇的模样，白锦微微摇头，才翻开了这一个江湖蒙尘良久的故事儿，“大约就是在江湖之中，还未有与地狱门分庭抗礼的九天门之时，有一对兄弟俩，他们在江湖中人称‘逍遥双侠’，浪迹天涯快意平生，二人武功极高，江湖之中享负盛名亦有数载。只是后来，哥哥绯南楼爱上了地狱门中的一个魔女，堕入魔道；弟弟绯西楼愤然上了那座山，欲以一剑斩恩仇，还回自己的哥哥绯南楼。然则他原本功力就不及兄长，后输给绯南楼，被困逍遥峰上。”
“啊！那然后呢？”苏袖也听出来了，这不就是绯夕烟的父亲那一辈的故事儿吗？也就是萧茗的养父绯西楼的恩怨情仇。
“绯西楼十分刻苦，研究了哥哥的功法之后，创出清心大法，誓要将哥哥击败，只是功亏一篑，被哥哥发现。绯南楼讨要那套清心大法，却被绯西楼拒绝，夜里逃亡坠下山崖，从此后就阴阳两隔。”白锦叹了口气，“可怜这套清心大法，还未问世便自夭折，那绯西楼定是身受重伤却毫无办法，于山崖之间凿出洞穴，却无命回天。”
“‘冥心大法’……‘清心大法’……”苏袖轻声念着，难怪自己每次依图练习时候，总是有股清气绕体，分外舒适。
“这也倒好，萧茗修习‘冥心大法’，你若是练成这清心大法，说不定就完全不用怕他了。”
苏袖心中怦怦直跳，心中念到的却是此法不知道能否解去“冥心大法”沉下多年的毒。
白锦凝神看了眼帛书上所书，然后说：“这丹丸名叫‘清心凉碧丸’，便是要去除体内浊气，拔去脏腑毒素，从根本上奠出练‘清心大法’的基础。”
苏袖趴在桌上问：“那你呢，既然如此神奇，你也一块练如何？”
白锦失笑，将那两样东西搁回她的面前，“要知晓练功的确需有法门，一入其门假以时日都可成功。我已有十余年的云虚门功法相伴，学不得别派功夫，倒是你，原本这绯家兄弟的功法就是一脉相承，即便是学的地狱门的功法，也可学这清心大法。”
“这样吗……”
“自然。”白锦给她寻了个瓷瓶将清心凉碧丸封存，“待我们外出时候，寻一个和当的地方，一路走一路练就好。”
“那我当真要唤你师娘了。”
白锦皱眉，“什么？”
“墨师傅是师傅，那你这个未婚妻不是师娘是什么？”苏袖眨眼。
墨昔尘神出鬼没出现，“说得好。”
小屋之内又是一场大战。

第十章 水碧山青入画来
外人皆曰：惜香公子，当真风流。黑衣男宠、柔弱娇妻，同处一室，毫无芥蒂。堪称宅内奇葩，当世间男儿好生习得之典范。
这话大概是在路上无意间被苏袖听见的，三人此刻正是前往晏雪山寻找苏袖八卦之中的“岁三寒”。
墨昔尘勒住马，额上青筋直冒，“谁是黑衣男宠？”
白锦笑着拍了桌子，“好男宠，快给为夫去寻口水来，口渴。”
墨昔尘淡淡睨了她眼，却也乖乖地去了。
“呀，师傅真是好夫君……”
白锦挑眉，“那是自然，我千挑万选的，不说百里挑一，那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夫君。”
此时澄湖就在前方，若匣开妆镜，金饼晶莹；江波之上霄雾溟蒙，朝烟霏拂。四野晚山，仿佛离俗千里，忘记繁华喧闹，天地俱静。
苏袖这时乘着白锦下马休息时候，跑到她身后问：“我就想知道，你与师傅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让他知道你是女儿身？”
白锦抬首，看着远处的一波烟江，似乎十分迷惘，“对喔，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儿身的？”
“咦！难道他还认为你是男人吗？”
白锦甩手，“不知道呀，不过男女又有何干，喜欢不就好了？大概是我伤重的时候救我一命，然后发现的吧。”
真是……苏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原说白锦如此心思缜密性情沉稳的人，原来对墨昔尘居然是如此粗心大意。不知何时爱起，不知何时就成了未婚夫，不知何时就相携以往。不过这样真的挺好，苏袖倒是很羡慕。
白锦默默笑，她与墨昔尘那等少儿不宜的相遇相识相知，哪里能让苏袖知晓。不过捆着墨昔尘这般牢，难怪江湖中传言惜香公子男女通吃。十分好笑。
墨昔尘拎着水袋策马回来，递给二人，“有些宵小。”
白锦接过水袋，先喝了一口后，才优哉地看着四野苍茫的大山，独有中间一条山道，笑道：“身手如何？”
“应只是山贼一类，并非刻意为敌。”
白锦点头，动了动腕处，“好些时候没有打了，这回你在后头好不好？”
墨昔尘蹙眉，“不行。”
白锦摇头，“若放着厉害的，你上就是。”
苏袖插嘴，“我看不如我……”
二人一起回嘴，“你在后头。”
苏袖瞬间无语。
来人大约有十来个，都持着宝剑，十足的绿林好汉的味道，尤其让苏袖意外的是，站在前头的那位居然还有些英气，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英姿飒爽持剑一拦，“三位打扰，看三位游山玩水心境不错，想来钱财也是不错，不若留下钱财与我等，否则休怪我们十个兄弟将你们尽数……”
后面的一人抹了下脖子，做出惊悚的表情。
苏袖望天，从离开长天坊到这里，已经走了将近十日，难怪不识惜香公子真颜。看这些人脚底轻浮，想来只会用最简单的武功路数，怎么打发都行，让白锦出马，可真有些委屈了。当然，既然二人说，让她在后头，她就只好在后头看一场大概就是惜香公子大战十人，敌人丢盔弃甲屁滚尿流的好戏。
就看白锦微微一笑，红唇轻启，“想了想，本公子有些不耐打。”
对方一见出马的居然不是那冷面男人，而是这小白脸公子，不觉大喜。
“既然觉着不耐打，快快交出银两！放你们通行！”
白锦朝前走了一步，十个落魄汉子向后退了一步，她又朝前走了一步，他们又退了一步，白锦挑眉，“不是要打吗？”
“对！打！”当先那英俊小哥点了点头，朝着白锦冲去。
苏袖捂着脸，只觉可能会惨不忍睹。
却听见“扑通”一声，那小哥居然号啕起来。她心道，白锦不会打得太重了吧，微微张开手，透过手缝看去，只见那十人瞬间都跪在地上，看着白锦将十张银票扔在了地上。
“钱！好多钱！”十个人就差没痛哭流涕，此生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感觉。
白锦拍了拍手，慢慢悠悠的朝着墨昔尘的方向走。墨昔尘问：“你不是要打？”
“谁说我要打？”白锦那凤眼笑纹微显，“本公子我多的是钱，花力气做什么，不如做点善事儿。”
眼瞧着那十人收了银票就要转身，白锦忽然喊了句，“喂，你们十个回来，收了本公子的钱，也得干点活吧。”
一个胖子大咧咧地回头喊了句：“明明是你怕了我们，居然还敢威胁我等！”
他话刚落音，但见剑光一闪，一柄长剑贴着他的头皮飞到了十人面前，直直地插在地上，徒留个剑柄，微微晃动。
这些山贼都僵在了原地，维持着方才那动作，白锦瞥了眼墨昔尘，嫌弃其居然动用武力，当真多事儿。
带头小哥颤颤巍巍地回来，英俊的小脸委屈地憋在一起，“请……请公子吩咐。”
白锦笑意风流，腾空起身，落于山贼面前，起手拔剑，剑尖一抖，带头小哥微微一抖。
“别害怕。本公子不欺负人。”
她心情很好地问：“你叫什么？”
“我？我叫李昭语。”
“倒是个好名字，怎么就做了山贼？”白锦弹了弹剑，将其继续贴着他们的头皮扔回给墨昔尘，见李昭语嘴巴动了动，又抬手止住。
“你留下与我们在此。”白锦指着李昭语，然后又指着方才那小胖，“你们几个，对这片山水应该很熟悉吧，给我找一处地方。”
小胖顿时精神抖擞，“原来只是寻一个地方，公子但且吩咐，这座烟霞山，就是我们的地盘。”
白锦颔首，“我要你们寻一个山洞，洞外需有泉水，而且需能听见泉水声，眼及之处，却又是这片大江，最要紧的是，洞内也要干净利落点，银票我已经给足了你们，事情给我办妥当点？听见了没？”
小胖领命，带着兄弟们扬长而去。
李昭语大概感觉自己成了个人质，乖乖地跟着诸人，坐在了草丛当中，拔了根草送到嘴里，苦愁地嚼了嚼。
“我说小语啊，看你人模人样的，何苦去做山贼打劫呢？”白锦站在他一旁，随意问着。
李昭语捂着头，唉声叹气，“其实原也不想的，真不想的。”
“不想？那你不也做了吗？”苏袖也跟了过来，站在李昭语面前。
李昭语微微一愣，旋即抬头看见苏袖，就红燥了脸，“我……实在是家有病重多时的老母要供养，可是自己写的字画的画没有一个人愿意买，在村中贾老爷哪儿打工一月，贾老爷却借故克扣工钱。眼看着老母亲病重，家里无米可炊，与诸位兄弟铤而走险，才做了这事儿。”
苏袖这样一听，又有些心软，却哪里知晓白锦摔了根草在李昭语头上，“却原来是个读书人，也没去赶考？”
“要我放弃老母亲，那我这等不孝子即便是考上功名，又有何面目回乡？”李昭语咬牙，一番话倒是颇得苏袖好感。她看了看白锦，以为她又要教训此子，却原来笑了笑，接说道：“那今日你们运气也太差了吧？”
李昭语摇头又点头，“第一回做山贼就遇上了大财神啊！我觉着运气还可以。”
不过苏袖知道，她二人都是因为那番孝顺之话而彻底原谅了他。白锦说道：“这次我给的银票足够你娶房媳妇照顾你娘，然后你就着紧了进京赶考去吧。”
“咦？”李昭语又红了脸，忙慌起身，讷讷地问：“我能拜你为师吗？”
墨昔尘忽然闪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他。
李昭语被吓得要死，抱着身后的大树，瑟缩地问：“怎么？”
“不许。”墨昔尘别的话没有，两个字就将李昭语瞪了回去。
“师傅，我看……”
李昭语忽然扑通一下跪在墨昔尘面前，大概是觉着方才苏袖喊了声师傅，就以为其实他才是家主，险些没声泪俱下地说：“师傅，求你收留我们吧。村里的田地被占得差不多，官商勾结无法无天，我们是想找到个活干，能奉养家里就行。”
墨昔尘面无表情，白锦扶着额头，苏袖无可奈何。
她如今也是靠山吃水，跟着白锦混饭吃，就算是心软也要听家主的。
白锦“咳”了声，“先莫慌投靠，我也要看你这些兄弟能耐如何，若是连个地方也找不见，去我的长天坊岂不是就是吃闲饭？”
李昭语大喜，显然白锦是应许了。
墨昔尘完全不明，为何白锦要找一个山洞。而苏袖也不太明白，只是二人都听家主的，家主说一，二人都不会说二。
苏袖觉着，眼下这种吃闲饭的感觉，实在好。
大约等了有一个时辰，连李昭语都不耐地来回观望，一会儿笑眯眯地给墨昔尘递上水，一会儿对白锦解释着，“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好几处，正在看哪里最合适。”
苏袖忍不住问：“要山洞做什么？”
白锦看着李昭语热脸去贴墨昔尘冷屁股，只觉此景十分好笑。然后神秘地说：“山人自有妙用。”
这时，那小胖领着一群人，欢乐地喊着：“昭语，昭语，我们来救你来啦。”
四人一同站起，看向来人，然后那小胖堆着满脸笑意跑到白锦面前，“公子爷，我们方才在烟霞岭下寻见了个洞，十分合适，叫永乐洞，你们一定满意。”
白锦见来人少了几个，奇怪地问：“其余人呢？”
“爷不是说喜欢干净些的洞吗？所以我们那几个在给你们收拾，这边我就来接你们了。”他挪到李昭语旁边，捅了捅他的胸口，“够兄弟啊。”
李昭语忙慌附到他耳旁轻言几句，小胖的脸都堆成了一朵大菊花，显然是发自内心的笑逐颜开，屁颠屁颠地召唤几个兄弟，替三人牵上马，自己殷勤地上前去扶苏袖上马，口中念道：“神仙姐姐，容小的们带你们去那永乐洞！”
苏袖也知晓应是李昭语说了，白锦能留他们去长天坊的事儿，所以才这般热情，自己倒也不拒绝，这些人虽然说刚做所谓的山贼，但心肠着实不坏。小胖抹了把脸上的汗，高喊着：“兄弟们，走！”
永乐洞在烟霞岭下，岩石虚豁，山泉别流，从洞隙滴滴，声韵金石。踩着水花溅起，李昭语让剩下的人牵着马回村里等着，自己与小胖领着三人来到岭下，拨开丛丛高至膝盖的绿草，终于走到一处石缝中滴着水珠的山洞前。
已经有四个人将山洞内布置成可以居住的状态，外洞内有几个石阶，簇簇碧草环于四周，原本应会湿润的地方，在四个人精心布置下，用些枯枝搭底，再铺上软干白草，走上去也就十分舒适了。进入内洞后，原有的一个石床也被同样铺上了软干白草，不知道哪个小兄弟还从村子里抱来了被褥，总体来说，已经十分得看了。
白锦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小胖子已经紧张得开始流汗，这时候白锦回身说：“可以了。你们几个切记不许与外人说，这个永乐洞有人住下。我们过几日就会离开，但在此期间里，务必保证无人打扰。你们自己，也不许来。”
淡淡的一瞥从墨昔尘处射来，余人皆惊，连声应道：“是是是！”
白锦又取出一个玉牌递给了李昭语，“去与你老母亲交代下，三日后待我们事毕，就启程前往长天镇长天坊，找一位叫赵路的老先生，就说我让你们去长天坊试试。他自然知晓。”
李昭语大喜，连忙接过玉牌，“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不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嗯。这就去吧。”白锦微微一笑，李昭语与小胖率着其他几人便迅速离开了永乐洞。
“这么说，若是不合适，赵先生也不会留他们了？”苏袖好奇那“试试”二字为何，所以凑到白锦身边问。
白锦转身坐与石阶上头，转头看着洞口处坠下的雨丝，“不是，赵先生是长天坊的二当家，这些人里若有资质上乘的便可以进入长天坊学艺，再并非永远碌碌无为的帮工。”
她眨了眨眼，“要知道若是能在长天坊中学艺，最后定是宫中御用上品掌事儿的热门人选，或者是坊间珍宝鉴定大师，一辈子也不愁吃穿的。”
苏袖忽然笑了，亲密地坐在白锦旁边，“我说你心肠真好。”
白锦刚要说什么，却见墨昔尘忽然立于二人中间，一伸手就将苏袖给拉开了半分，自己生生挤到了中间。
苏袖很是不满，“啊喂师傅！你连我也吃醋这要怎么办！你别告诉我，男人女人你都要霸着白锦，也太霸道了。”
白锦毫不为意，拐了下墨昔尘的胳膊，“快给为夫弄些吃的，饿了。”
话一落音，墨昔尘就瞬间消失，自动离开了原处，苏袖无语地看着白锦，她眉眼弯弯，愉快地促狭，“他吃软不吃硬。”
苏袖张了张嘴，这时看白锦站起，环视四周，寻了处临洞口的石阶，拍了拍上头说道：“好了，这三天你就在这里修习清心大法就好。”
“你支使那十个人就是为了我吗？”苏袖上前，心情有些复杂。原本自己还在后悔逃婚离开地狱门的行径，然则正是因为自己的这番冲动，倒是有了另一番境遇，也感慨，果然是世事弄人。
白锦回头，微微皱眉说道：“岁三寒这三位隐士当年接受了皇上的指派，也不知是何原因，毕竟性格上……”
她做了个奇怪的表情，“委实古怪。”
那年她因为知晓岁三寒也是前朝故老，所以借故游山玩水，朝着晏雪山去了，却哪里知道被给了闭门羹不说，还险些打起来。最后若不是墨昔尘替自己生生挡住一剑，说不定今天的白锦早已是地下亡魂。
但也正因为这番生死相搏的交情，岁三寒对白锦态度倒是好了很多。所以思来想去后，白锦还是决心再上晏雪山，寻找岁三寒。
苏袖还是不明，自己修习三日与岁三寒又有什么关系。
白锦才吐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这三人，有些怪癖，我需要准备准备。否则无全部把握拿下这回。”
犹记得当年她离开晏雪山的时候，岁三寒之一的秦竹就与自己说：“白兄，下回来，我等或许不会用剑相迎，但也不会那般简单。你志在何处，我等也知晓，但也要白兄有拿走这样东西的真本事儿。”
白锦第一回苦恼地挠了挠头，“这三人，秦竹好茶、苏子好酒、柴言好吃。若是平日赏玩，白锦倒是毫无畏惧，只这一回，有些头疼。”
苏袖忽然握住她的手，看向那张英俊无双的面貌时候依旧是有些动摇，好在自己如今已经习惯了看见后提醒自己一句，顷刻间就回转了正常，轻声说：“你是为了我的事情在烦恼，但是三人之众，却又为何要自己一人扛着呢？”
白锦微微一愣，大约平时也习惯了自己出马万事办妥，也是第一回被别人当面如此说。
“投其所好的确是对的，但是若你一人全数接下，也显得我与墨师傅太无能了。”
白锦或者也在思索这句话，面色转为沉静，徒有雨滴石台的清脆声音，连绵不绝。
苏袖说：“不说别的，我的门主好茶，苏袖别的不成，这茶，的确是难不倒我的。”
整个地狱门，对茶一道最为刁钻的萧茗，在此方面都被苏袖弄得十分温顺，要说当年为了泡出一杯好茶，她真是没少付出心血。
白锦眸中一亮，听着苏袖侃侃而谈，“而且我记得你方才说墨师傅，除了使一把好剑，还下得厨房不是？”
白锦忽然笑了出来，三日时间，只让自己准备应对苏子那酒鬼，的确是够了的。
苏袖明眸弯弯，“瞧，我说的对吧。”
白锦挨近，忽然将她下巴勾起，习惯性地放出那勾魂眸光，“我就说，我的小娘子还是十分聪明的。”
“要说你若是真是个男子多好。”苏袖拍开她的手，不以为忤地叹了口气，“有时候真觉着老天亏待了你。”
“不不。”白锦张开手，将苏袖抱个满怀，“你看，什么时候不能让人依靠了？”
白锦的怀抱十分温暖，与她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苏袖靠于她的肩头，轻声说：“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那是必然。你若是不信白锦。”白锦顿了顿，“也要信名满江湖的惜香公子。”
苏袖舒缓了口气，“我自是信你。自从遇见你后，从来没有这么心满意足过。只是我觉着，若没有我，你就还是名满江湖的惜香公子，不会面对不知从何而来的变数，不会与江湖众生作对，亦不会……卷入如此多的纷争当中。”
白锦拨开她额上软发，“你不懂。反倒是遇见你后，让我不知从何而来的那些变数，变得更加明确了。”
苏袖从她怀中抬起头，四目相对，忽然轻笑出声。原来她二人，都怀着不同的伤痛，等着彼此相遇，彼此疗伤。
一道黑影伫立在亲密无间的二人面前。
此时的墨昔尘就像一个黑面关公，伸手将苏袖提起，轻易地拎着脖子放到了另一边，与白锦离得远远的。
苏袖连忙起身，拽着墨昔尘的袖子嚷嚷：“哎哟，师傅你别这样，我与白锦真的是好姐妹啊，好姐妹啊……”
白锦接过墨昔尘手中猎来的山鸡，就依着洞口附近光洁的石台上，寻些枯木意图搭个小火灶。耳边听着苏袖与墨昔尘二人打打闹闹的声音，莞尔一笑。
不过白锦也不过是做个初始的事情，当真如她所说，墨昔尘的手艺十分绝妙，把个土鸡烤得香脆酥嫩，皮焦肉鲜，做饭亦是做了很久的苏袖不得不感慨，“若男人爱上了厨艺，实在是件令人嫉妒的事情。”
她吃完一个翅膀后，吮着手指开始打嗝，凑上前问墨昔尘，“师傅，你是为何会这么会做饭？”
白锦非常优雅地抽出个白巾擦手，“因为我……也好吃？却又不会做。”
墨昔尘摇头，对她的话表示反对。
白锦挑眉，“我怎么记得是这样！”
墨昔尘继续摇头，却又不肯说因由，只是忽然嘴角微微浮动了个弧线，苏袖大惊，师傅这是笑了！
在墨昔尘的记忆里，与白锦的相交应该用色香俱全却痛不欲生这几个字来形容。
那年他被仇家雇佣的杀手埋伏，身中数剑，眼瞧着就要没命了。躲在丛丛树林当中，却看见一个白衣人对那些个杀手说：“怎么？在我云虚门前也要草菅人命？不好意思，我师傅不太能见血。这样，对方出了多少钱，我出十倍，你们就在他家门口，解决了此事儿。”
“我怎么信你？”
白锦浮唇，“长天坊白锦。”
杀手们迅速撤离，算是达成了约定。这时候，白锦站在墨昔尘面前，一脚翻开他的身体，看着胸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皱紧了眉头。
白锦说是自己救了墨昔尘一命。
墨昔尘却说：是自己命大，逃过一劫。
白锦当时自认虽然外貌是个男人，但着实没有勇气抱起个将死之人，沾染了一身白衣。所以她硬着头皮拽着这人的胳膊，拖回了只有两人的云虚门。
墨昔尘道，那一回，自己是伤上加伤，十分惨烈。
最要命的，云虚门掌门人沈遥那老不羞，也没好好治，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那老头子与白锦的交流，对话大抵就是——
沈遥：我说徒儿，我没治过人啊！你平时带些猫猫狗狗回来就忍了，今天带个死人回来，为师压力很大啊。
白锦：没事儿，师傅你就死马当做活马医，一定可以的。
沈遥：你这么信任为师！（这老不羞当时一定是满面笑容十分得意。）
白锦：那是！你是谁的师傅！你可是白锦唯一的师傅！
墨昔尘心里想，我命休矣。
好在他身子骨坚强，挺过了这一关，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就看一对凤眼浮起个好看的弯度，穿着白衣的公子哥蹲在自己面前，戳着他的胳膊说：“怎么样？以身相许吧？”
此后，就开始了墨昔尘给这对师徒做牛做马的日子。若非白锦做饭难吃到他第一口就险些吐了出去，而那老头子沈遥与白锦却面无惧色地吃着的时候，坚定了他要让这两个人体验下什么叫好吃的境界，才走上了武林第一大厨的路子。
往事儿不堪回首。
苏袖捧着肚子笑，墨昔尘虽然回忆简单，却委实太过生动，以至于她真心觉着白锦与墨昔尘果然是天生一对无人可拆。
白锦阴沉着脸，走到墨昔尘面前，冷冷哼了声，“你居然敢腹诽本公子。”
墨昔尘倒没有别的话，抬手替她拾去嘴边没擦干净的碎屑，让白锦瞬间没了话，红着个脸回到了原来的石阶上，转个话题让苏袖拿出那本帛书。
“待会儿你吞下那颗‘清心凉碧丸’，打坐运行三个周天，将所有药力吸收后，让墨昔尘与你讲解这本秘籍内容。”
“什么？”墨昔尘错愕。
白锦斜睨他，“你不是她师傅吗？我不过是……”
“师娘！”苏袖乖巧地抢答。
墨昔尘主动抢过帛书，显然是欣慰得很。白锦瞪了眼苏袖，伸了个懒腰，“我进去睡一会儿，你们开始吧。”
苏袖小心翼翼地坐在石阶之上，此刻正是视野极好时候。一碧无际，鳞次点点，苍茫簌簌，鹭飞濯濯，而烟霞岭前的另一奇观，渐渐在此时铺开了景色，江烟渺渺，霞染千里，英英层叠，不绝入眼。
光这等好景已是让她倾心不已，凉意渐渗，在墨昔尘的默许下，吞下了‘清心凉碧丸’，顿时打了个激灵，脑中似有千山暮雪，江天雪霁，一片雪白，瞬间化作冰寒之气，在体内行了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好冷。”这是她的第一观感。
只是墨昔尘却熄灭了洞中唯一的火源，然后他冷冷地说：“山水演法，潜心静气。”
苏袖一愣，忽然想起，这就是清心大法的第一句，也瞬间明白了白锦需要那十人帮忙寻找这个地方的原因。
山水之间，体会清心境界。或有山之古朴，或有水之温婉；然雪山冰寒壮丽、青山婉约秀气、苍山壁立千仞，平湖清波柔缓、澄江奔腾千里、大海波澜万里，不论是古朴还是温婉，都化作一滴石上雨水，落入心湖一点，静谧安宁。
白锦睡醒时候已是子时有余，她缓缓走到外洞，见墨昔尘正端坐在侧，却是十足如个师傅一样守着苏袖，而苏袖顶上白烟阵阵，显然还在行功当头。
白锦挨着墨昔尘坐下，轻声问：“怎样？进展如何？”
墨昔尘与白锦倒是话多，他点了点头，“尚算不错，只是不知为何，总是到得某个关头，忽然停住。”
“原本清心大法就需要摒除思绪，静心山水，排去外物干扰，若内心重若千斤，如何能体会清心境界。”
白锦一番话说的也是在理，所以她才说自己无法练这法门，反倒最适宜的却是墨昔尘，只是他剑法早有大家之成，无须再去触碰此类心法。如今三人也算孤注一掷，让苏袖尝试着去练，只是白锦自己也知道，未免有些太急。
苏袖口中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清气，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时候，目射寒江，瞬间如同清波浩渺中的冰冷佳人，一捧江南水气若笼其身，倒是有些变化。
再转身，方才那变化又自消失，然后她微微一笑，“此法倒真玄妙，山水入心，杂念皆消，尤其是那‘清心凉碧丸’，似乎能将五蕴清气吸收入体。”
虽初入法门，却又有了如此进展，让她欣喜不已。
白锦看着她顷刻的转变，也不由慨叹，“绯西楼果非常人也，只是时运不济，天命不厚，否则当世，也会有一新的门派诞生。”
“尝在生灵万物之中择取五气，化为己有。虽看着玄妙万分，若真的胸有天下，倒的确是延年益寿的不二法门。”苏袖坐下，此时睡意全无，看墨昔尘一直守着自己也没有睡，不觉有些愧意，“师傅……不如您先休息吧。”
“我看你心有旁骛。”墨昔尘忽然道。
苏袖愣了一愣。
未料这细微变化居然还是被这男人捉个一清二楚，连白锦也说：“我不敢说昔尘武功独霸天下，但当今世上，能胜过他的，也没有多少。他说你心有旁骛，必是有。”
苏袖感慨，“这门‘清心大法’，虽然说山水演法，自在其心。但也的确是靠冥想入境，方才我思及天地山水，觉出玄机后，却总是将那些灵动万物，与人联系在一起，不免会有些窒碍。”
“怎么说？”白锦好奇。
“比如极北之地雪覆苍山，比如江南水镇一波烟雨，总是能与人十分相像。”就如萧茗，在其心中，始终如一座白雪皑皑的大山，任水淹阳遮，却总是屹立在原处，时而化作烈火阵阵，时而延绵千里。
她老老实实将心中所想，告诉了二人。
白锦颔首，若有所思，“或者是你曾经沾惹过‘冥心大法’，此二法终究是相克的，所以会诸多阻挠的缘故吧。”
“倒也无妨。”墨昔尘将清心大法的秘籍给了白锦，自己也迈向内洞，决定先去休息一下。
苏袖茫然地看着墨昔尘的背影，再落到白锦脸上，她颇有些抱歉地说：“如今时间不多，恐怕你会有些劳累。”
“没关系！”苏袖微笑，“能以惜香公子与墨昔尘师傅为师，是我多少年没有的机缘，怎么会觉着劳累呢。”
白锦坐与她身旁，将秘籍翻开，细细与其说了起来。
“日月为食，以水为灵，以风为用，以心为笔，绘万物生灵，静则青空万里，动则万代千秋，起笔间风雨骤至，落笔时星宿斗转。一呼一吸，谓之一息。气既上升，随又似前汩然有声咽下，鼻吸清气，送至丹田，稍存一存，又自下部如前轻轻提上，与脐相接而上。精根根而运转，气默默而徘徊，神混混而往来，心澄澄而不动。”
最后一页，写着十六字，如重锤落入苏袖心底，“身外有身，未为奇特。虚空粉碎，方是全真。”
虚空粉碎，天地皆空。
白锦念完后，才合上书，说道：“我们云虚门，正是以云烟虚无之势为祖师爷创派宗旨，如今看来，倒是与这位绯西楼，相差甚远，读完之后，连我自己都有些感悟。”
苏袖怔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未从方才的那些词语中反应过来。半晌，就连白锦都有些担心她的时候，她自己舒了口气，“我真想早些将它练好……”
白锦失笑，将秘籍放回她的掌心，“好好练吧。哪里会那么快。”
三日里，苏袖都按着法门所示，坐与洞口的石阶之上，观江涛万里水烟奔腾，听雨穿石阶风刮树涛，收日月精气感山水风光。渐渐的也能随着涛声阵阵，演出些许书中所说掌法，一掌击出寒气森森，瞬间就在石台之上留下个清晰的水印，是为寒水掌。
当她收掌时候，白锦已经与墨昔尘收拾好东西，站在洞外，对着缓缓站起又是有一番变化的苏袖笑说：“走吧，去晏雪山会岁三寒。”
虽只三日，但‘清心大法’使苏袖的确比往日要冷静得多，只是微微颔首，轻轻一跃身体轻盈地落于二人身旁。
此时旁人都已不在，小胖李昭语倒是很乖巧地站在烟霞岭上等着三人。
这回先是墨昔尘，顺着山石，腾空而起，蹬步上行若龙行天际，小胖这边刚惊讶了一声，就看李昭语也瞪大了眼睛，因为白锦的身姿更加漂亮，如云烟直上，流风回雪；紧随其后的苏袖也不遑多让，那踏石而来的步伐，就如流水迢迢，风吹杨柳。二人这番漂亮的行径正合了四字：行云流水。
结果却是白锦率先落地，拍掌笑道，“又是我赢！”
墨昔尘也不恼，牵过小胖手上的马缰，淡淡地睨了眼最后一个到达的苏袖，显然已是有几分赞赏。
苏袖呼了口气，连声说：“拼了命，还是不够啊。”
李昭语与小胖上前将马送还三人，然后恭敬地道：“公子，我们等候多时了，其余兄弟已经准备前往长天镇了……我们……”
白锦知晓他们二人定是想追随三人，忙慌止住，“不是不让你们两个跟着，而是此番前去的地方过于清净，主人不喜欢外人侵扰。”
见二人面露失望，她补了一句，“若你们能过了赵先生那关，再说其他吧。当然，本公子对你们没抱太大希望。”
招呼苏袖墨昔尘上马，白锦垂首与那两人笑，“先让本公子刮目相看一把，以后即便是有剑横在脖子上，都不会失了胆气才行。”
“是是！公子您放心！我们会让赵先生满意的！”李昭语立刻大声道。
只是白锦已然不再听他们的话，三匹马绝尘而去，然后李昭语推了推小胖，“走，我们快去长天镇。”
时间日晷将西，江云东起。遥遥村落，渺若片纸画图。
三匹马，五个人。夕阳余晖，残红若金。

第十一章 岁寒期约无相缺
晏雪山的名字来自于一个古老的传说。便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龙之九子晏雪曾经化身为人，行善于世。却不料遭到佛门高僧追踪，最后将其锁于绝顶上天井中，时雷雨天气，时常能听见龙啸九天的声音，不绝于耳。后老百姓为了平复晏雪的怨气，自愿将此山命名为晏雪山，而他们也为了纪念晏雪行医治病的恩德，为其在山中立了一白龙祠，逢年过节便香火旺盛得很。
“那后来晏雪的怒气平息了没？”
因为岁三寒不喜外人侵扰，三人便将马寄于山下小镇，一路步行而去。路上的确也见到有拎着水果持着香的村民。
也幸好有白锦这个典故之圣，走到哪里也不会觉着太过烦闷，苏袖听得十分入神，也偶尔问些心中疑问。
白锦微微一笑，指着前方一个小祠说道：“据传，因为人们诚心祈天，天帝感念晏雪功德，遂命那位高僧将其放归山林。”
“倒是个结局很好的传说。”苏袖朝前跟了几步，看着白锦手里攥着的一个包裹，“你拿着这堆东西是要祭祀龙王？那到底世上有没有真龙呢？”
白锦持手于唇上，“在真龙地，怎可随意问真龙。我这包裹，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被其故弄玄虚吓得立刻噤声的苏袖，连忙不再多问，三人一路直上，沿着山路大概走了有两个时辰，终于穿过一片竹林，看见个身着灰衣的男子。
“那位是……”
白锦摆了摆手，自行上前朗声道，“苏子先生，白锦再次求见，不知是否打扰了苏子先生。”
那人没有理会白锦，弯着腰继续侍弄着自己手底下的花，苏袖定睛一看，正是一丛丛兰花，吐露芬芳。
白锦无奈地摇头，上一回自己因为站了太久最后没有耐心，直接撂下这位苏子，到达岁三寒的房前时候，就被柴言一招险些刺中心口，这三人真是不好交代。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在下知道苏子先生好酒为尊，今日特意拜会，还带来了先生喜爱的松花酒，不知可有机缘一见？”
苏子微微一顿，朝着几人看来。
苏袖“啊”了一声，只觉此人长得也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白锦回首看了看她，自然也期望她能办点什么，结果她也不过是苦思冥想之后索性放弃。
白锦摇了摇头，打开书中的包裹，露出手中的一坛松花酒。
果然白锦此番前来，还是有所应对的。
那苏子眸光顿亮，只是忽然唉声叹气捶胸顿足，“近日险些贪杯出事儿，他们都不许我喝了！你们走吧走吧！”
白锦一愣，未料居然如此进展，三人对看一眼，只见苏子已然苦着脸转身继续去弄着自己手下的兰花，再不理会远道而来的几人。
苏袖靠近白锦，低声说：“难道不能直接上去吗？”
白锦摇头，“岁三寒缺一不可，若谁不满意也决计不可能的，他们性情独特，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有所动摇的。”
苏袖咬唇，蹙着眉头看着苏子，忽然灵机一动，在白锦还未来得及拦住自己的时候就冲了上去，对苏子说：“你这花种得不对！”
苏子莫名地看着她。
苏袖惴惴不安得很，她其实也是小赌一下，若说苏子好酒，花种应该不算太精通，凭借自己在御花园被人教的那点小知识，应该也足够应对一番。
果不其然苏子挠了挠头，“你别蒙我，你看我这兰花开得多好。”
苏袖指着一朵紫色中红，有十四萼，花头倒压也不特别绿的兰花说道：“先生的花种得还是不错的，比如这朵应就是兰花中名为何兰的好花，然而只色紫的就这一朵，其余皆是白色，却是下品。”
那苏子愕然，丢下手中花锄，“此话怎讲？”
“先生许是没有见过兰花中的上品，我便是见过一朵，名为陈梦良。每干十二萼，花头极大，为众花之冠。至若朝晖微照，晓露暗湿，花三片，尾如带彻青，叶三尺，绿背似剑脊。”
苏子似乎想了很久，热切地问，“这种花你是在哪里见过的？”
苏袖方要说话，已经来到她身边的白锦忽然按住了她，颇有深意地回答：“苏子先生以为呢？”
苏子先生以为呢？天下至花，不是凡花，却在哪里还有？
这苏子看了眼苏袖，忽然搓了搓手中的泥，喜气扬扬地道：“走，与我回去，你与我说说还有什么好花？最近这儿没酒喝了，我只能寄情于花了，好是可怜。”
白锦微微松了口气，心道好歹是宫中出来的人，御花园走过几遭，自己怎么就没印象见过那朵陈梦良呢？然而却听苏袖在前面侃侃而谈，已是与那苏子相谈甚欢，不觉与墨昔尘笑道：“我看你这收的便宜徒弟真不错。”
墨昔尘颔首，表示同意。
走几步，就看甚为开阔的一个空地上，几座竹屋静静地伫立着，苏子指着那里说：“唔，到了，两位兄长许是正在下棋。”
就听内中突然传来一声颇为清冷的声音，“什么情况？不是别随意放人进来吗？”
苏子忙慌上前，隔屋说道：“弟弟今日所带的人，有些蹊跷。”
“什么？”
“她见过陈梦良！”
“陈梦良是谁？与我们有何关系？”
苏子这番没头没脑的说答，让身后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然后他急得没耐，忽然就推开门走了进去，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者他终于是解释清楚了，里面终于传来了那人的声音，“你们进来吧。”
三人这才踏入了岁三寒所在的房间。
房间不大。极目所望，可见简易的桌、椅，阳光顺利的透入，照在正在下棋的两人身上。依着苏袖所想，那清冷的说话之人应该就是秦竹，因为他一身青衣，平整无皱，整头长发束起露着额头，不留一丝碎发。虽已年逾三十好几，却能感觉到，此人年轻时候，应是如何美貌。但就现在，也还是那么的令人挪不开眼。
坐在他对面的，大概就是白锦口中好吃的柴言，他着一身黑袍，散发垂腰，缕缕银丝昭显着时光匆匆。正如近日苏袖所感，迷恋山水之人，果是容易保持年轻之貌，单看他们三人，并没有觉出流光飞逝。
秦竹偏头看了眼几人，最后在白锦身上逗留片刻，“喔”了声，“我晓得了。”
苏袖想要说些什么，白锦拦住了她。
果然，秦竹又开始专心的与柴言弈棋，连苏子也是非常恭谨地站于一旁，毫无怨言。果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隐士岁三寒，只是为何他们会与自己的父皇有过来往，且还能答应替父皇保管玄天八卦中的一卦呢？
经过这番历练，苏袖有些看不透自己的父皇了，难道是早知天年将至？还是从继位就开始了如此周折的布置。
三人静静地等着，直到柴言一子落下，突然叹了声，“哎……又输了。”
这局棋终于是到了尾声。秦竹颇为满意地起身，朝着三人走去，然后站在白锦面前，“你又来了。”
“是，晚辈早前就已说过，还是会来的。”
“我也说过，你再来就不会那般简单地走了。”
“是，白锦知晓。”
“唔。”秦竹看白锦一直非常镇定的模样，总算是有些满意，“你与你父亲还真是十分像，同样的倔犟脾气。”
“自然，而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白锦露出些肆意轻狂的笑，让秦竹颇为意外，他朝后退了几步，坐回原处，“我也没那么容易将东西给你们。”
白锦将酒放在桌上，苏子眸子一亮，她傲然地说：“晚辈接受考验！”
山下的寺庙暮鼓已缓缓敲响，未料这一站，一日光景居然已经过去，连苏袖这站久了的侍婢都有些劳累，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秦竹，只见他依旧维持着与白锦对视的姿态，似乎还未松动之势。
好奇怪的人。苏袖腹诽，这便是考验吗？两个同样美貌的人这么看，就如同眉目传情一样，实在是电波流动，十分刺激。
终于连苏子都扛不住地挤眉弄眼，柴言忽然拍着肚子说了句：“我饿了。”
秦竹终于表情微微一动，就听柴言继续问：“你们谁会做饭？”
苏袖与白锦同时指向墨昔尘，“他！”
墨昔尘面无表情，冷酷的汉子威武雄壮。柴言苏子对视一眼，都显出了意外的表情。
总算是情势缓和了些，五人围坐在青竹做的桌子旁，苏袖念起秦竹好茶，连忙站起说道：“听说先生一直爱茶，不若由袖儿泡几杯茶给你们喝吧。”
秦竹忽然疑问声起，“袖儿？”
“苏袖。”白锦抢先答了句，又指着正在厨房里“大刀阔斧”的墨昔尘，“墨昔尘。”
秦竹略有情绪地瞧了眼苏袖，这才好奇地挑眉，“墨昔尘？江湖人称暮风侠的墨昔尘？上次他出现替你挡了一剑时我就觉着剑招极像，原来当真是他。”
苏袖心道师傅好大的名气，连江湖的隐士都知晓他。然后回头看了眼墨昔尘，此人依旧面无表情，面对着一堆配菜，起手切菜颇有江湖侠士风范，十分利落。
秦竹这才难得的有些和蔼地看向她，“你会烹茶？”
苏袖颔首，“不知先生家中所用茶盏为何？所用泉水为何？所用茶点为何？所用茶叶为何？袖儿便是尽力一试而已。”
秦竹这才小有兴趣地回答：“茶盏为宣窑印花白瓷，泉水为此山中水，茶叶则是剑南蒙顶，也有此山自种小丛白露。”
苏袖颇为欣喜，为萧茗炮制碧茶已久，总算是寻见个此道中人，“白露即可，山泉亦好，可惜茶盏，若是宣窑坛盏为最，质厚白莹，样式古雅，只可惜自前朝覆亡，所留白瓷愈少，先生一看便是精于此道中人，袖儿恐怕会班门弄斧。”
“无妨，你说说看你平时如何烹茶。”
苏袖想了想，“好放些花拌茶。”
秦竹露出点不喜表情，“花香浓烈，岂能与清茶同伴。姑娘怕是走错了道。”
苏袖慌忙摆手，“花拌茶者，用平等细茶拌之，茶味不减，花香盈颊，也不脱俗。像橙茶、莲花茶，在太阳还未出的时候，将半开的莲花拨开，放细茶一撮，纳满蕊中，以麻皮包裹，令其放上一夜，第二日清晨摘花倒出茶叶，用建纸包茶，焙干即可。”
秦竹欣然，“若这般倒是可以一试。只是此法甚是复杂，你……”
苏袖心里微黯，这一天，一直在拿当年宫中所用来应付，想来此人早已看出端倪，此刻怕是已经有所确认了吧。
她忙起身，与诸人说：“袖儿平日所泡碧茶，也可一饮，这便去为你们泡上一壶。
经由柴言指点，她寻见茶具，坐与一旁。碧茶……当是用自己的方法，烹出的水色清透，茶香扑鼻，当时的萧茗很是满意地命名为碧茶。只是……自己还有机会为他泡上一杯吗？这般一想，连秦竹与白锦的话也未听全，自己心中徒留些惆怅。
不知……还有机会吗？
只是一日，全都念起当年宫中往事儿，也让她愈加坚定，国仇家恨不能忘，她必须要与白锦站在一起，为自己的未来努力。练好‘清心大法’，寻到玄天八卦所有图，然后将凤以林成功引出，最后取其项上人头，为整个海上覆亡的皇室，祭祀英灵。
其时，碧茶也已烹好，细细地倒入茶盏中，又由墨昔尘端上做好的饭菜，白锦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岁三寒，三者为伴。若我这等左拥右抱着，当真幸哉。”
柴言夹了一筷三和菜，放入口中，忽然变了脸色，大抵也许和第一回白锦吃到墨昔尘苦学回来的饭菜时候的表情一样。
他放下筷子，又饮了口茶，满口留香，慨叹，“当真如此左拥右抱，我也喜欢。”
秦竹冷冷瞥了柴言一眼。
这时候苏袖坐回原位，忽然看着秦竹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她就说怎么总感觉这三人十分熟悉呢，可能与自己当年太小，连白锦都记不太清，更何况是曾经总跟在父皇身边的几个谋者，却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的人。
但是她却对秦竹印象深刻，儿时总是与奶娘说，“跟在父皇身后有个哥哥可好看了。”
眉间有一朱砂。
只是如今不知是特意还是无意剐去，那颗朱砂早已不见，留了点淡淡印记，难怪刚一看见却毫无印象。
秦竹抬眉，“哦？”
苏袖忙慌垂头，“没……我就是觉着先生与我记忆之中的一位故人很像。”
她忽然停了手，呆呆地问：“不是……四个人吗？”
“世事儿沧桑氤氲万变。”秦竹这回倒是不再话里有话，而是淡淡地道：“自从大师兄与朝廷争斗中亡故，我们便决心退隐江湖。”
是啊，那时候的朝堂风云，自己何尝不是深卷其中，最后成了王朝葬送逐浪随波的可怜人。
秦竹将一个软袋放在她的手中，“不知道是谁走漏风声，近日有好几拨人来寻过我们，只是没有什么证据又不能将我们抓走，所以尚算平安。你们走后，我们恐怕就要搬离此地。”
白锦忽然变了脸色，“我们快走，怕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秦竹不再挽留，三人迅速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们等等。”秦竹忽然站起，恍若当年孝武帝身后的谋士般，绽放着经年岁月的风华，“记住一件事儿，你们要找的人，并非所有人都还与我们一样。”
白锦愣住，拉着苏袖扭头就走。
会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谁认出了苏袖？一路追随？居然有人先他们一步找到岁三寒？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还是秦竹故弄玄虚，只是想要他们尽快离开别扰他们的清净？
白锦的心中一直在思量着这个问题。然则她却忽然停下，让苏袖着紧打开手中的软袋，只见其中写着一句话：“若你等找齐七张图后，还执意找下去，便在朝龙岭寻找我们。”
她瞪大了眼睛，再回过头，却看空山寂寥，群鸟飞起。当年大元朝最享负盛名的谋者天机，已然人去楼空。这一着，却是白锦输了。
白锦狠狠地将软袋扔在地上，脸色白的得可怕。
苏袖看完纸条，反倒是她冷静地去劝白锦，“别担心，智者所在，必是老谋深算，我们还是先去将其他几张图找到，按他所说，去朝龙岭寻他们便是。”
“我就担心，他还是在骗我们。”
苏袖看着簇簇兰花，回想起秦竹柴言苏子三人的眼神，默默地摇了摇头，“我能感觉，他们对我父皇，还有旧情。”
白锦叹气，“只能如此，只能如此了……”
果然，寻图并非那般容易，苏袖抚了抚胸口那小八卦，愁眉看向天际朗朗，一声鹤唳，忽然响起，还真有数人脚步响起。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隐秘处走去，没了身影。
但见身着蓝衣的诸人朝着山上走去，当先一人口中还在说着：“他们确实是朝着这里来的吗？”
“没错，门主所绘图中，方才在镇里对过，的确是朝山上去了。”
苏袖心里一惊，看向白锦，白锦这回却是闭目沉思，待这些人消失在山路尽头，他们三人迅速撤离，这次连那座小镇都没去，而是翻过晏雪山，经由谷底再翻过下一座山，沿着平江大道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重楼鸳而去。
一路三人无话，终于墨昔尘说了句：“摆脱了。”
白锦才缓缓开口，“九天门。”
居然是九天门而不是地狱门！连苏袖也不相信，为何九天门会跟踪他们三人，明明白锦对外宣称的也是带着自己的小娘子游山玩水探访故友，难道这次珍宝大会上露出什么端倪？
“云连邀果真……不简单吗？这么些年也没有放过对我的怀疑……”白锦忽而苦笑，看向苏袖，“看来之后的路得愈加小心了，而且需要加快速度。”
“连夜赶路吧。”
九天门。
依旧是罩着银丝软甲面具的云连邀，他静静地听着下属的回报。当听见三人摆脱诸人追踪，而原本隐居在晏雪山的岁三寒也突然消失了踪影，终于嘴角一动，轻声说道：“无妨。我们只要知道他们最后会去哪里就行。”
“可是门主，就这么放任他们去把图收集齐了，是不是太危险了。”
“让他们去收，比我们自己找更为简单，毕竟是他们的故旧对不对？我们只要在路上给些干扰，陪他们玩玩就够了。”
坐在一旁良久的便是绯夕烟，自从定玉楼被云连邀救回后，她光是养伤都用了很久，坐在原处只能微微侧身，以免碰到背后的伤处。
那人微微看了眼绯夕烟，“可是我听说皇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云连邀自然知晓，凤帝是希望他抓紧时间将长公主给弄进宫中，旁的事情不用他操心。只是他的计划与凤帝的计划始终有着出入，更何况长公主的事情他也并不想让绯夕烟知道，蹙眉说道：“这件事儿我自然知晓，在凤帝时间未到前，借他们的手自然更快。”
绯夕烟嗫嚅了几下想要接话，但见云连邀似乎有些不快，便再也不说话。
一方是意欲拿回玄天八卦的九天门；一方则是欲夺天下的地狱门。夹在当中的三人，略显单薄。
只是，白锦抬头，依旧是肆意轻狂地笑，“我倒一点也不怕。”

第十二章 别后再会事变迁
这夜，已经是三人奔波数日，总算连白锦都有些累了，看着苏袖风尘仆仆的模样，眸子里满是疲劳，却咬牙一字不说，终于是心软了。她说了声：“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山野野地，虽然远不如之前客栈的天字房睡的得舒服，但总比一直不休息的强。
苏袖跳下马，抚着背部，愁眉苦脸地坐下。这几日可真够累的，不过看看白锦，虽然也是有些疲色，但是却毫无怨言，一个人站在山林间，看着远处，而墨昔尘更是没有任何话，捡柴生火，已是极尽体贴。
半晌，他抱着一堆枯枝走来，淡淡地说：“那边有个湖。”
白锦听见后，忽然说：“袖儿你还记得‘清心大法’之中如何说？”
“日月为食，以水为灵，以风为用，以心为笔……”
“对，以水为灵，你好些日子没有练功了，今夜就去水中体会下‘清心大法’的法门。”白锦斩钉截铁地说，不容其拒绝的强硬。
苏袖点了点头，她看出的是白锦眼中的急迫，可能在她看来，三人的时间真的愈来愈短，怕别人抢先一步，怕若是不小心三人失散自己无法自保，所以白锦必须逼她早些变强。
月上梢头，山下华灯初上。
白锦从梦中醒来，将怀里的苏袖拍醒，“去吧。”
苏袖揉着眼睛，回头看看白锦，她已是打了个呵欠，软软地靠在墨昔尘的肩头，心中一暖。便是这样的女人，总是先一步想到自己，就连睡前也是，明明作为未婚妻的白锦，应该能缩在墨昔尘怀里寻些温暖，却还是固执地把自己搂在怀里，口里说着，“总不能把你一人丢在那里吧，也更不能让你躺我夫君怀里吧，所以将就下吧小娘子！”
她笑了笑，朝着日间墨昔尘所指的方向去了。
这是个从山壁垂下的一汪泉水，伸手不见五指，但隐约能听见泉水声汩汩不断，苏袖摸到泉旁的一块石头，将衣裳解开，脱在石头上，缓缓滑入水中。
修习‘清心大法’的她，不惧山泉寒意，瞬间与那些清泉融为一体，一呼一吸间吸收月魄，起手之间感受着水泽轻薄，绵绵不绝地随着自己的动作，她来，则来，她去，则去。水恐怕是这世间万物之中最为玄妙的东西，可洗濯人身，可解人饥渴，可去人热暑。至柔处，是滴滴泪，滚入心田；若刚时，却又化水为冰，至寒之处，不能言语。
此刻时光仿佛静谧，只有泉水阵阵，与其相伴。
不知何时，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男人说话：“谁？”
她赫然从行功处惊醒，慌张回身，却看一阵水波涌动，劲风处竟是一道掌风，下意识她挥掌击出，却感热浪迎面，整个泉水忽然升腾出一股烟气，而她的心倏然一沉，虽然自己顺利化解去随之而来如热焰般的掌力，却被来人轻松地扼住脖颈。
月光轻移，苏袖的双瞳陡大，不敢置信，是怎样的命运相连，居然是在这样的地方，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
萧茗明显也很意外地看着苏袖，显然太长时间没见，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行动。
显然是萧茗先一步翻过苏袖的身子，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拍了起来。
“啊！”苏袖面红耳赤，又不敢发出声音。咬着牙任其一下一下地打着。
“为什么？”萧茗冷冷地问。毫不介意此刻二人赤裎相对，又狠狠地揍了下，算是解去自己心中的恨意后，才将她翻了过来，让她自己解释给自己听。
苏袖任有千般勇气，遇见萧茗时候就化作烟云，“我……我……”
“你不知道，背叛我有什么下场吗？”
“我……”苏袖见其向前一步，吓得推出两手，让其离开自己半寸，以免自己回话的勇气都没了，“我不想嫁给水堂主。”
“不想嫁，你与我说就好，为何要跑？”
“我……”苏袖大概今夜所说最多的就是“我”这一字，抬头看向萧茗，那双冷森的眸子里依旧是毫无温情，热泪一涌，她不是因为不想嫁给水运寒，而是因为明明已经与他这般亲密，却还是要被送入他人怀中，伤透了心才要离开。只是这个理由自己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连番喘气后说道：“就像门主想的，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完成。”
萧茗的眼睛愈冷，“是吗？”
“是！”第一回勇敢地看向萧茗，只是眸光相对的那一刻，她又错乱开来。此刻二人不但赤裎相对，自己的胸处正紧紧顶着萧茗结实的身体，而私处也是。这让她瞬间出现胆气再度因为害羞退了回去，一点点的潮红从脚趾开始袭向心头，竟然连萧茗是为何在此出现的事情也没有多考虑，就开始瑟缩起来。
萧茗的怒气已是燃至极点，他狠狠地掐着苏袖的细腰，压低了身子，“是吗？”
他在想折磨她，不断地折磨她，要让她知道背叛地狱门的下场。可是为何，就在见到她的第一刻，明明应该勃然的怒气，却因为狂喜而压下。或者，自己是当真高兴，她居然没有死，也知晓，老天还是在给机会给自己，玄天八卦没有失去。
他索性扳过苏袖的脸，狠狠碾上自己的唇，手底下一点也不温柔地按揉着。
苏袖拍着水，怎么也不相信，他这是要做什么。深水浮沉，她就像是忽然回到了十岁时候落入水中沉溺其中的感觉，怎么也拔不出来。
不行！不能这样！白锦她们在！
就在她脑中滑过这几个字的时候，一柄长剑从远方射来，朝着萧茗的颈部斩去，而苏袖也顺势一掌推出，自己借力回到方才褪去衣裳的堆里，什么都不管地先裹住自己，被那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抱在了怀中。
“我说是谁呢？想不到地狱门的门主居然有野外侵夺女人的习惯。”白锦心疼地褪去外裳，罩在浑身湿漉漉的苏袖身上。
“我要的是我的侍女，由得你来说吗？”此时的萧茗已然顺势接过长剑，一剑滑在水中，整个人倒退几步，将自己的衣裳也套在外头。
白锦眸子一冷，“不一样，如今她是我惜香公子的女人。”
听见“惜香公子的女人”的时候，萧茗的眸子也一冷，看向躲在白锦怀中的苏袖，咬牙说道：“很好。你做得太好了。”
苏袖的身子微微一抖。方才她真是无意的，只是怕白锦他们瞧见二人的纠缠，所以顺势击出那掌，但眼瞧着萧茗忽然伸手抚住心口，却原来是被自己伤到，讷讷地道：“别……别伤他……”
白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平日里还算坚强的苏袖，突然一下子柔弱至斯，刚要说话，身边的墨昔尘与萧茗皆是一动，二人已是缠斗一起。
“他们地狱门的人一定就在附近，昔尘不要太久，追上我们。”
白锦也不管其他，俯身抱起苏袖，就朝着后方撤去。
墨昔尘见萧茗的眼睛凝在苏袖的身上便只片刻，他的身子就如影掠过，抢过对方手中那把剑，豁然劈出。
剑意如龙啸九州，打碎了夜的宁静，揉出地上万千叶片，墨昔尘的出手，近乎拼尽全力。
墨昔尘是个高明的剑客。
他的高明在于，他能立刻判断出，对手是否需要自己几分力量。比如此刻，地狱门门主萧茗在此，就不容得墨昔尘手下留情。
虽然苏袖所求他亦是听见，但若想从地狱门门主手下全身而退，就不容他先留情。
萧茗稳稳立于原处，一掌“浴火重生”狠狠击出。
四周仿若凝于此刻，地狱业火冲出地面，热浪卷卷袭向持剑而来的墨昔尘。
一招定乾坤。
这二人都是这般想的。
也就是瞬间之事儿，墨昔尘的身子忽然化作黑影重重，不知哪一个是他。萧茗手起掌落，毫不客气的朝着其中一道挥去。
砰的一声。
白锦与苏袖策马跑了多久，自己也不太记得，当听见这声音时候，苏袖忽然清醒了过来，茫然看向后方。
白锦从她身后扯住马缰，同样看向来处。
“唔……”苏袖忽然捂住心口，一股热气抽在心头，想是方才在水中与萧茗对了一掌的关系。但是更多的是心痛，师傅与门主的对敌，不知谁输谁赢，谁会受伤，都同样让她心焦。
她掐住白锦的手，“我果然还不够强，还不够冷静，还不够……”
白锦以为她是不是在地狱门中曾经遭受过非人的待遇，就方才所见，恐怕真不会少，如此一想，心头火起，只想回去与那萧茗狠狠打上一场。但思来想去也觉前路重要，不得不压抑住飙上心头的那股气，放缓了速度，等着墨昔尘的归来。
“别担心。”她拍了拍苏袖的手背，“昔尘至今还未输得很惨过，应该能全身而退。”
苏袖就更担心了。她当然害怕墨昔尘伤了萧茗，可是她不敢说，只能惴惴不安地等着。但听身后传来马蹄阵阵，墨昔尘一骑烟尘朝着两人本来，白锦大喜，却并没有立刻等待，而是抽了下马鞭，疾风一般朝着前方跑去。
苏袖被风吹得回头看着白锦与不远处紧紧跟随的墨昔尘，眼底是与自己相处几日的墨师傅那不断外涌的鲜血，顿时张大了嘴，却看墨昔尘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胸腹处，迅速地点了几下，确认没有鲜血溢出后，才又复加速上前。
墨昔尘受了重伤。那萧茗呢？
明显身后已经隐隐传来众人追击的声音。万籁俱静，只有那马蹄声起，湿透的衣裳在凉风中早已结出小小的冰块，瞬间便被吸收入她的身体里。而苏袖揪住白锦的衣裳，轻声说：“师傅他受伤了。”
白锦的眸子微黯，冷冷地说：“放心，死不了。”
然后她倏然停下马，将苏袖往墨昔尘的马上一送，“自己去晏雪那里等我。”
苏袖见白锦竟然是要等着那些追上的地狱门人，大喊了声，“白锦！”
她想要起身，却被墨昔尘狠狠压下，一指点住她的穴道，让她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白锦的袖中卷出一把软剑，再度朝着来路冲了回去。
她就如同降世的白衣修罗，毫不留情。
但见她身姿若云烟缥缈，游走于众人间毫不费力，手落刀至，血光飞天。
惜香公子，原来如此厉害。
可惜苏袖之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转过山道之后，白锦与众人缠斗在一起兵器相接的声音还在，只是墨昔尘已经将其抛在了身后。
苏袖知晓自己被他点了穴道不让去帮白锦的缘故，她从未经历过这等阵仗，若到时看见个门内熟人，恐怕还会乱了心神，指不定拖了白锦的后腿不说。只是她没料到，白锦居然因为墨昔尘的受伤，而如此生气。
墨昔尘面无表情，只是脸色愈加苍白。
一日一夜之后，墨昔尘下了马，也不管还被横放在马上的苏袖，一脚蹬开眼前小屋的门。光就听见一阵摧枯拉朽的倒塌声，从里头踏出个极为清秀的男子，若用山水之境形容他，大约就像天上明月，泛着淡淡的柔光，却又没有柔到骨子里，只淡淡一个眼神，还是能体味出其中的一丝凉意。
他……是……谁？因为跑得太急，颠簸之中反倒没有听清他的名字。
只见这人看了眼墨昔尘，挑眉说：“啧，你还好吧？”
墨昔尘喘了口气，便轰然倒进这人怀里。
他手足无措地接了过去，又拍背又顺气的，“喂喂，我说过别来我这寻死，怎么就是不听啊。”
这时他已经将墨昔尘拖进了房内，苏袖想要大喊一句：“还有我啊！被忘记了啊！”
嗖嗖凉风，与其相伴，的确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马也没被拴着，自己还困在马上的可怜人。衣裳不整、浑身冰寒，苏袖垂头丧气地想，当真倒霉。
大抵就在苏袖以为自己真是被遗忘得太久的时候，她不得不内力运转一个周天，拼尽全力伸出一指，在那马屁股上狠狠一戳，马儿长嘶，人掉落，她就地一滚，睁眼瞬间就看那清秀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惊讶地指着苏袖，“墨昔尘！你搞得那么狼狈也就算了！居然还搞了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放在马上！”
墨昔尘没有回答，自然，他毫无办法回答。
苏袖眨了两眼，表示自己是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之过，那人蹲下，先是伸手，忽然又收了手，“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事儿我不能办。”
苏袖露出个可怜的模样，大意是自己已经被困了好久了。
那人有些心软，又后退几步，在地上捡了个枯枝，隔得远远的，在苏袖的心口戳了下，然后捂着脸撒腿就回了自己的房内。
苏袖先是打了个激灵，旋即便缓缓坐起身，羞红了脸着紧的先将随意裹在身上的衣服拾掇好，撑着手旁的树站了起来，因为方才自己的一焦急，那匹马也不知道被吓到了哪里去了，如今空山新雨，红英满地，衬着小屋里那人不经意里哼起的小曲，忽显宁和。
她的手里握着件衣裳，是白锦罩在自己身外的那素白缎衣，不觉生出了更多的担心，险些就扔下此刻的墨昔尘，而回头去找白锦。
但是她有什么资格呢？墨昔尘白锦二人，她走他留，他走她留，分寸间分明是生死相携的相互信任着彼此，既然两人都如此相信着对方，那她有什么理由不去信，白锦肯定无妨。
所以苏袖握紧了衣服，将心中万千思绪全数抛开，一把推开眼前的简陋小屋的门，立刻就被扑鼻的药味给熏出了几步，屋内满地的瓶瓶罐罐，唯一的架子还躺在地上，铺了到处都是的药材，能站脚的大概也就是那人所在的地方，其正在将一团黏稠的绿色液体涂在墨昔尘身上，表情十分轻松。
苏袖觉着自己第一眼看见他，认为他像一轮明月，或者是个错觉。
那人见苏袖进来，招了招手让她去帮忙。
苏袖接过他手里的药钵，不忘问了句：“我师傅如何？”
“师傅？白锦居然容得下你与他……嗯嗯……”他摆了摆手，自己被想象给吓了一跳，于是不再多言，着紧地替墨昔尘上药。
“喂，你别想太多！”苏袖狠狠瞪着他，才颇为纠结地看向睡在床上的墨昔尘。
他都伤得如此重，她已经不敢想象萧茗现在怎样。念着念着，整个眉心都打成了结。
“喂什么喂，本神医名为晏雪！”
苏袖一愣，转头看向自说自话着的晏雪。晏雪，晏雪……这名字怎么如此熟悉？苏袖只觉自己脑中似乎哪根弦搭在了一起，然后她指着晏雪说：“你……你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龙之子的……晏雪？”
晏雪自己也跟着呆了一呆，“什么天龙之子？”
自己可是刚从晏雪山上下来啊！
“天，我居然会看见活神仙……”苏袖自己也语无伦次起来，“白锦都与我说了，你别不承认，她说你是天龙之子，后来被佛门收入井中，因为恩泽乡民，感天动地所以才被放了出来。”
“喂喂……”晏雪几度想打断她的话，却看她说得很是激动，也不得不听了下去，最后在她说完后，笑破了肚皮。
“白锦那说书人的话你也信！傻！”他夺过苏袖手中的药钵，“白锦人呢？”
“不知道。”苏袖尚在将信将疑的态势里，被这句话给夺回了心神，蹙紧眉头说：“我们遭到些麻烦，白锦替我们争取了些时间，只是目前生死未卜……我也不知……”
她最担心的还是，若这番除却萧茗，任何一个堂主出马，都会让白锦吃不消，最要紧的是，如果水运寒也在其中……
不敢再想了，她觉着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脸色比躺在床上的墨昔尘还要苍白。
晏雪见苏袖忽然不说话了，鼻腔里哼出一句，“白锦那厮可比你想象中强，别看这小白脸长的，能让墨昔尘如此忠诚，自然不是个吃软饭的主。”
话刚落音，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没事儿说我坏话，也不怕遭雷劈。”
苏袖的手微微抖搂，整个人朝着门外扑去，如今听来白锦那沙哑的嗓子也这般动听，拉开门后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在原地。
白锦似乎当真是奔波已久，整个人疲色满面。然则这不是最重要的，那白衣翩翩的公子，此时血污满身，整身的白衣似乎是被鲜血泡过一般，红得刺眼。
她嗫嚅了几下唇，惊呼：“你的血！”
白锦安慰地拍拍她的脸，在晏雪看来极似轻薄之举，紧接着她就跨过苏袖，一脚踩在洒落满地的药材上，在神医的惊呼声中，躺倒在墨昔尘旁边。
“我累了，让我睡会……”
听见她如此说，苏袖的心才放回了原处，方才看见她满身鲜血的模样，简直就要晕厥过去，幸好自己能稳住心神，听见晏雪不满地嘟囔了句，“喂喂，你给我洗床单吗？”
苏袖忙慌扭头说：“我洗，我洗！”
她走回到床边，蹲在并肩躺在一起的两人旁，白锦墨昔尘，不过是萍水相逢，却又紧紧相连，对自己肝胆相照，对自己……就如同亲人一般。
忍不住就有些热泪盈眶，她揪紧了床单，轻声说：“我去收拾屋子。”
苏袖是做惯了侍女的，捡拾药材收拾屋子伺候几个人，都没有话说。她这一日，就很是利落的将满是狼藉的房间打扫干净，中午又去做了几个可口的小菜，吃的晏雪满心欢畅，时而还在一旁打打下手，聪明伶俐手脚麻利得让晏大神医赞不绝口。
不意到了傍晚，晏雪忽然说：“歇会吧。”
她将倒在地上的书捡放在架上，才问：“他们两个没事儿吧？”
“墨昔尘吗，原本命大的很，没那么容易死的，这种伤对他就是个小伤；至于白锦吗……好得很，就是奔波劳累而已。别担心啦。”
苏袖这才松了面上紧张的表情，“不愧是民间传说的晏神医……”
晏雪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后面，两人很是心有灵犀地放了手上的活，朝着外面走去。白锦这般累，就让她好生休息吧。出得门外，晏雪顺势朝着屋后走去，但见一藤床搁在房后，绘着水墨山水的图画的小屏搁置在藤床前，原来此人还挺会享受生活，居然早已搁置好了凉榻。
晏雪先坐在凉榻上，望着隐隐放着凉意的白月，招呼苏袖与其并肩。
苏袖微微迟疑，也跟了过去，离了几寸远的坐上。
晏雪微微侧头，问：“他们与我相交数年，我倒是第一回见你。”
苏袖笑了一下，“晏神医隐居深山，他们又怎么会随意带人来这里？”
晏雪说：“小丫头说话挺毒啊。”
苏袖回答：“那是，自然是与神医你学的呀。”
忽然她好奇地张大眼，“你到底是不是在世龙子啊！”
晏雪苦恼地皱眉，“若真是，你觉着皇帝还能容我活着吗？”
苏袖托腮，喃喃自语着，“我居然还以为真是呢……唔，好可惜。”
晏雪这回也跟着奇怪起来，“你也太天真了吧。”
“哼！”苏袖凑了过去，眉眼促狭，“那神医你与我说说，你是什么来路？居然会用宫廷御针十二法。”
晏雪微微蹙眉，“你是什么来路，居然知道宫廷御针十二法。”
苏袖伸手指着白锦睡着的屋子，“长天坊啊，内中什么没有，自然也有对您这种手法的记载，神医大人。”
被苏袖说得没了办法，晏雪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败给你了！其实你若是多读点书，看看地方志也会知道的吧！”
苏袖一听，很是怨怼地说：“读的书少就不能听神医大人自己说吗？”
晏雪真觉着自己败给她了，只好轻咳了声后说道：“其实我吧……”
“当朝御医，皇帝贵宠。”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慵懒未醒的嗓音，二人下意识抬头，却看后门旁边正斜斜的倚靠着一觉初醒的白锦，捂着嘴轻轻地打了个呵欠，走到凉榻旁躺下，头顺势枕在苏袖腿上，相视一笑。
“那为何如今在深山之中……”
“若说有什么原因，大抵就是凤帝因被其救过一条命，恩宠过重，甚至将那座山命名为他的名字，以至于武林盛传凤帝是有将晏雪大神医收入后宫的传言，吓得晏雪他连夜闯出皇宫，在这里结草为庐。”
至于白锦与晏雪的关系如此好，自然也是因为白锦明面上还是皇宫的人，与晏雪私交甚好，而晏雪能逃出皇宫当然也是因为白锦的相助，所以于情理上，他自然不会对她二人置之不理。
晏雪无奈地看了眼情势暧昧的两人，“咳”了声道：“你二人再这么眉目传情，我就坐不下去了。”
白锦翻了个身，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无妨，你可以继续这么看下去。”
晏雪知晓他二人定是有什么体己的话要说，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口又想起床已然被墨昔尘占了，后院凉榻又被白锦苏袖占住，自己只能去长久没有收拾过的小柴房里凑合一夜了，不觉跺脚连声说道交友不慎，才消失在了二人的眼界当中。
苏袖心疼地看着白锦疲惫的眼神，“苦了你了。”
白锦一把紧紧握住苏袖的手，“你与我说，萧茗那厮没有将你……”
苏袖面色一红，虽然已经有了很多亲密举止，但至少底线上是没有过的，于是缓缓摇了摇头，白锦才舒了口气，缓缓躺回苏袖腿上，“我就说，最担心的便是你若是怎样，怀上那家伙的孩子才是最麻烦的。大元的后……”
苏袖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地看了看晏雪所在柴房。
虽然这位神医与白锦关系良好，但也不代表其不是凤以林的人，这两日被连续追击，苏袖的警惕心已然高涨，然而白锦却摆了摆手说：“无妨，晏雪这人，值得信赖。”
这般说，苏袖才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门主及其他人怎样了？”
看白锦一身鲜血却毫无外伤，便知这次是地狱门伤亡更重。她讥笑地浮唇，“其实是我泄愤杀了几个卒子，在萧茗出现之前，与言凉那家伙对了几掌，掉转头就施展轻功逃走了。毕竟要给你们拖延离开的时间，好在云虚门的逃跑功法真是无人可及，沈遥那老头儿也算创了个好法门。”
“那，那门主如今怎样？”
白锦愤愤地看着她，“都险些对你做那种事儿，你居然还叫门主？”
“……”苏袖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
白锦看她这般，也不好再追究，冷笑声说：“能将昔尘弄成这样，他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暂时他自己不会追我们，只是我有些奇怪，为何他会知道这条路线。”
引狼追击这种事儿是自己干的，苏袖无言，她才不敢告诉白锦，是自己画的图，而且居然被萧茗研究出来了意思。
这得何等的聪慧！她打了个寒战，尽力让自己摈除对萧茗的担心，而将心神停留在当下。
白锦呢喃了句，“这几天倒的确是险象环生，九天门云连邀对我疑心未除，地狱门居然也查出了路线，简直是匪夷所思。我与昔尘倒是已经习惯了江湖搏杀，却是委屈了你……”
苏袖连忙回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我。”
她坚定了语气，“苏袖愿与你，生死与共，绝不后悔。”
说完这话，却看白锦早已经睡了过去，显然还是疲惫至极，不觉莞尔一笑，软软地靠在凉榻床头小屏风上，打了个呵欠。
生死与共，绝不后悔。
第二日过去，也未见墨昔尘醒来，白锦很是没耐心地坐在一旁，眼中都是焦虑。苏袖以为她担心的是墨师傅的身体，上前宽慰着，“没关系的，别担心啊。晏大神医都说了他不会有事儿。”
白锦蹙眉，“我哪里是担心他，我是怕地狱门先一步去找了重楼鸳的楼主占轻绡。九天门我毫不担心，有些担心地狱门会抢先一步。”
这般想着，她豁然起身，“不行，我们必须立时出发。”
苏袖被她拉着，回头看了眼墨昔尘，“可是墨师傅。”
“他醒了自然会追过来。”
晏雪从外端着药碗进来，见二人是欲要离开的态势，不觉奇怪道：“不等墨昔尘了吗？”
白锦摇头，“我们有些急事儿要处理，他就拜托你了。”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他来回看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总觉着与床上的墨昔尘联系在一起，十分古怪。但晏雪是何等明慧的人，才不会肆意地问，表情微妙地说：“二位，一路小心。”
白锦冷哼了声，不忘持扇在晏雪下巴上挑了下，“看什么看，本公子觉着晏大神医也挺不错，不如也归入白锦风流账上如何？”
晏雪大怒，将二人扫地出门。
门口只余了一匹墨昔尘载着苏袖来到晏雪住处的马，二人共骑，策马扬鞭，朝着下一地方重楼鸳而去。
路上，苏袖问：“比如长天坊是我父皇秘管之所，岁三寒曾经是父皇的谋者，那重楼鸳……呢？”
白锦迎风勒马，缓缓前行，“重楼鸳是江湖中有名的美女云集的会所。”
苏袖其实挺想问，那与世间盛行的青楼有何区别，但始终不太好意思说，于是静静地听白锦继续解释，“你也知晓，每年各国邦交，总会献上无数美女，这便是重楼鸳的职责所在，这些女子不但要在他国生存下来，又能为我们随时通风报信。只是如今，凤以林将它拿来做什么用，却是不知的。”
苏袖哑然地张了张口，原来竟然是用此作用。自小父皇在自己心里总是那般慈祥，而一路行来，所观所想所触，都与自己想象中的有很多差池。她以为大元覆亡，必是与父皇不擅治国有关，然则江湖之中，却还有着父皇如此心思缜密的埋伏，这要她如何能信，当年的那个精明的父皇，会逃亡至大海，最后死在火中。
白锦大约是猜出了沉默不语的苏袖心中所想，“你要晓得，防外不防内亦是大忌，皇上便是中了慢性毒药，身体一落千丈，常常忘记很多事情，神智偶尔会混乱不堪，才让朝廷内贼把握住机会。”
苏袖晓得的。
虽然那时候自己年纪尚小，但是原本总是笑面迎人的父皇，渐渐地低沉下来。使得喜爱与父皇亲近的自己，也渐渐地只敢远远地看着。
恐怕最后一刻将自己拖往水边，把玄天八卦挂在自己脖子上，也是父皇勉强保持清明的唯一可为。
她低下头轻轻啜泣了数声，白锦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并非所有生在皇家的人，都可安享富贵。还有那么多事情由得我们去做。”
“是。苏袖晓得了。”苏袖揉了揉眼睛，“白锦，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我的父皇哭。”
白锦跟着揉了揉她的头，“这便对了，我们加紧赶路。务必赶在地狱门前找到占轻绡。”
看白锦的面色，的确是着急至深。
她恨不能插双翅膀飞到占轻绡身边，只觉此刻行得甚慢。原以为至少会在岁三寒那里，博得先机，眼下不过也就是与地狱门打个平手。白锦也觉这一路坎坷，甚为奔波。
看她如此，苏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造成眼下局面的确与自己瓜葛甚多，越想越愧疚，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
“我……觉着，他们或者只知道路，却不一定能寻到占轻绡。”
白锦这次是瞬间勒住马，半晌没说话。
风萧萧兮……水波寒，日暮暮兮天苍茫！
苏袖做足了会被骂死的准备，所以当白锦一手掐住她的脖子，额冒青筋地说“我突然很想掐死你”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
苏袖瑟缩了下，面露苦相地道：“我也不知道之后会遇见你，又会如此顺利，其实我不过是画了个很潦草的图，字也不会写，哪里晓得他居然就摸到了这里……”
白锦险些也想学萧茗那样，掀翻苏袖，然后对着她的臀部抽上几十个巴掌。后来委实觉着好歹是自己的公主，硬是忍下了这口气，“你若是早些说，我就可以等昔尘一起了呀。”
苏袖捏住耳朵，“我怕被你骂，一直没敢说。”
白锦撇嘴，忽然下了马，自己一个人朝前慢慢走着。苏袖一急，跟着翻了马去，在白锦后头追着，口中忙不迭地说：“白锦白锦，我错了啊……”
白锦不语，依旧在前面缓缓走着，小马儿这回倒是没有乱跑，温顺地闲庭漫步起来，只有夹在中间的苏袖，一路小跑跟随，口中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当时是，晨风初笼，华光初绽，高峰入云，清流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晓雾将歇，猿鸟乱鸣。
白锦忽然停下，苏袖一头撞在了她的后背。
白衣公子缓缓转身，目光清澈，“袖儿，你与我相识虽然不久，却也算是同气连枝，为何这件事儿，你迟迟不与我说，为何你要与萧茗画那么私密的图，你始终此事儿上瞒着我的对不对？”
白锦的聪明，就是触类旁通，当年沈遥老不羞教她云虚门功法的时候，就感慨自己的徒儿天资聪颖，上人之能。
她亦觉有些难过，在于苏袖对自己的诸多不说。
苏袖一愣，旋即眼圈红了。她不是不告诉白锦，而是这桩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情，说到底也是自己一相情愿啊。
唇动了几动，终究苏袖还是抽了声，抓住转身要走的白锦的衣裳，“白锦……”
白锦问：“怎么？”
听见苏袖的啜泣声，她倒是软了口气，转过身来，“好了，别哭了。”
苏袖捂住脸，“是，我爱的人……是他……”
白锦的身子瞬间僵住，“谁？”
苏袖微一颤抖，“门主……”
白锦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什么？你喜欢萧茗？那个野蛮人？”
大抵是十分气愤，她又补了句，“不对，还长得那么难看！你怎么看不上我啊，我长得都比他能看！”
苏袖黄忙摆手，“与相貌无关，实在是……”
说话间她瞄了眼白锦的脸色，似乎也没有太气愤，才放下心来，拉着她到一旁坐下，“实在是在我绝望之时，他却让我感觉更加心疼。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白锦抓了抓头，“你什么眼光！”
苏袖撅着嘴，很无辜。
这时候白锦忽然大力拍着腿，很是不可思议地想起了别的事端，“你居然是为了这厮放弃了水运寒？！”
苏袖跟着摸了下鼻子，或者是觉着不好意思了，看白锦痛心疾首地抚着心口，“居然是为了萧茗逃婚，居然是为了这人离开了水运寒……”
“门主很好呢……至少……对我很好……”
白锦小扇毫不客气地在她顶上一敲，“那就能随意糟践？你晓得不晓得他对你的真心？”
“真心？”苏袖认真地想了半天，旋即很是委屈地说，“他似乎也不晓得我的真心……所以他对我，也无真心。”
白锦扶额，她千算万算，算不出居然还有这种事端；千想万想，没想到自己的公主心里，会是那个家伙。
苏袖细细地哼了一声，垂下眼帘，“我知道错了。可是若非如此，我也不能下山遇见白锦……”
白锦无奈，真是一笔乱账，让她更有见了萧茗定要剐了他的冲动，可惜前面居然放过他了，早知道怎么也要往那受伤的身体上戳几个窟窿！
他居然敢，居然敢不喜欢苏袖。哦不对，他怎么能配得上苏袖。像他这等面容可怖、性情乖戾的人，若当真与苏袖在一起，还不知怎么折磨她。如此想，更加坚定了白锦不容于他的心情，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袖。
“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苏袖认真地回望着她，以至于白锦拍了拍自己的头，万般可怜地说：“若是爱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及爱他来得苦楚，你这是何必呢。”
关于萧茗的江湖传言，数不胜数，浸润武林十年有余的惜香公子又如何能不知？若说水运寒，她是知晓此人若是当真愿意娶苏袖，定然会待她极好，谁能料得苏袖的这股固执劲儿，倒是与其父皇十分相像。
苏袖莞尔一笑，“不过是桩毫无所得的爱恋，何来辛苦之说。门主心里始终有的人，也不是我。你就别担心我。”
白锦瞧她那副说着说着自己低落下去的模样，还是不能克制地生出几分怜爱，习惯性地搂过她，轻声说：“爱恨终有时，无须挂念太久。”
苏袖点头，振作起精神。
白锦在后坦言，“至于他的死活，暂且放心，昔尘若能醒，他也可以。”
苏袖垂首，“可是他没有晏雪。”
“经过地狱业火磨炼的身子骨哪里那么容易摧毁，你也忒小看心上人了吧。”白锦踏空上马，伸手将苏袖拉在身前，“当真是关心则乱。”
苏袖撇嘴，“还说我。那日一听师傅重伤，谁疯了一样地回头泄愤。”
白锦失笑，果然这桩事儿，谁也说不得谁，谁也怨不得谁。一旦沦陷，便是万劫不复。

第十三章 红绡香舞重楼鸳
重楼鸳位于锦州南，而单单到达锦州，便是用了十余日。
风餐露宿，一身白衣有些染灰，或者是已经到达目的地，而再没有九天门的追踪，也没有巧遇地狱门的经历，除却墨昔尘迟迟未来与二人相会，没有别的麻烦降临。
白锦舒了口气，大踏步地朝着城门口走去。
苏袖伸手摸了摸小马的鬃毛，缓缓地跟在其后。入城之前白锦曾经在空中捉到只白鸽放了回去，她还以为是白锦闹着玩，却原来是通知了长天坊锦州堂的人来接应，城外已经等候了数人，一看白锦到达，纷纷迎了上来。
“恭迎公子大驾，前日收到公子信的时候，可将我们掌柜的喜坏了。锦州地处偏远，难得能见到公子一面，掌柜的如今正在收拾房间，等候公子前往。”
白锦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皱眉说道：“林枫怎生一直如此铺张。”
苏袖一跃，落在白锦身边，她转身介绍：“这是我的小娘子，你们好生伺候着。”
苏袖忙慌收了好奇的眼光，先学着所谓小娘子的模样，羞羞答答地福了福，抬头看向前方诸人。
一位眉目慈祥的长者，颇有几分掌门风范，身着青莲色锦缎褂子，是锦州堂的掌事儿，名唤林朝西，林老爷子名义上归于林枫掌柜管，却实实在在是锦州堂的真正当家的。林枫是其一手培养起来的养子，林老爷子年纪大了，才将锦州堂交给了林枫。
正如他们所说，如今的掌柜林枫正在收拾着锦州堂，等着惜香公子的到来。
白锦从腰间抽出她那把惯常使的小扇，在手中晃着，口中说道：“林枫怕不是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瞧的勾当吧。”
林朝西捋了捋胡须，笑得暧昧，“林枫么，那些个小九九恐怕真瞒不过公子您，只是这次当真是误会他了，他听闻您带着未婚妻来到锦州，正安排人收拾厢房，务必要让嫂夫人住得舒舒服服，他的原话。”
苏袖会意一笑，虽然被旁人扶着的感觉着实有些不适应，可为了惜香公子未婚妻这颜面，她还是得端出架子，柔柔地说着：“还真是让诸位劳心了。”
林朝西忙慌转身拱手，“哪里的话，夫人稍候，轿子一会儿就来。”
她愣了愣，旋即看向白锦，这般富贵的场面可真是好些年没体验过了，白锦走来，牵过她的手轻声道：“便好好受一回。我的公……夫人。”
难得她居然一时失神，险些吐出公主二字，苏袖掐了掐她才教她反应过来，二人不觉相视一笑，默契十分。
这番情景，倒是让周围人以为惜香公子与他未婚妻之间的感情十分难得，在外人面前都如此鹣鲽情深。
小轿摇摇晃晃，苏袖坐于其中倒有了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在很多年前，自己还是被抱在怀中，走过宫前龙尾道，穿过长廊。她透过轿子小菱花的窗格，看向外方。
锦州地处西南，坐落于九峰山脉东麓。遥遥就能看见层峦叠嶂的山峰，而两旁都是古朴别致的商铺，多为二至三层木质、上盖青瓦的小楼。锦州的男女皆是民风奔放，大凡相携出行的女子穿着轻薄，有细语绵绵的，有放声大笑的，毫不芥蒂外来者眼中露出的好奇。
江湖儿女若是潇洒些，还可理解；而锦州这城，便是让人感觉洒脱得紧。尤其是入了城之后，四周都是扑鼻的香气，恐怕与锦州本是香料盛产之地有关，也难怪其博得了一个香城的美誉。
不多时，轿子停了，白锦持扇掀开帘子，扶出苏袖，指着面前一个上下二层的华丽小楼，一边蹙眉看着门口挤眉弄眼的男子，一面笑着转头说道：“这便是我长天坊的锦州堂了，小娘子以为如何？”
苏袖颔首，“十分富贵。”
白锦摇头指着门口忽然苦着脸的清秀男人，“这富贵当真是这小子招摇过市，与我无关。”
苏袖领悟，或者这便是他们方才口中的林枫。果不其然，的确就是林枫大掌柜的。其人也如白锦所谓，红色绲边银色的长衫，衬着阳光亦在闪闪发亮，衬着白锦所写被镀了金的长天坊三字，简直充满了铜臭气。
林枫还是苦着脸说：“哪里有招摇……我已经……”
白锦叹气，“你已经撤掉了不少，比如两年前门堂前那尊从海外购来的宝石缀玉佛，你肯定在我来之前就给挪到后堂去了。”
林枫慨然，“然也！但是我实在觉着这尊玉佛多好看！不放在前堂太可惜……”
见白锦的眸光渐渐变凉，他的话在尾音处渐渐软去，瑟缩了下变转话题道：“厢房已经准备好了，要不然让嫂夫人先休息休息？”
白锦侧头看苏袖，她正四处张望，显然是十分好奇，眉眼间的确累得够呛。这些日子明显也没将其养胖，反倒因为连日赶路真的瘦下几分，她点了点头，“先送袖儿去歇息，我有些事儿与你商量。”
林枫忙慌走出柜台，谄笑着对苏袖说：“嫂夫人与我去后园歇息。”
苏袖点头应下，回头看看白锦，她已然让林朝西取出账本，开始核看福州堂的账目，扭回头来软软叹了口气。
林枫问：“嫂夫人为何叹气？”
苏袖摇首，“只是因为有些心疼她，我可以休息，她却不行。”
明明与自己一般无二，却已经习惯了将自己当做男人，无时无刻不背负着原本不应该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在林枫瞧来，惜香公子一世风流，委实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寻到了真心。原本他在猜测这女子，到底要如何天香国色，才能胜过江湖第一美女秋夜卿，只是见到她的那一刻，才将那颗揣度的心塞回了实处。苏袖虽然没有秋夜卿美，但却有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气质，就像是一池春水中袅袅娜娜的孤荷，生怕其被霜打雨砸，只愿化作荷旁锦鲤好生作伴或者是荷上一叶紧紧相护。或者公子并不需要一个强者为伴，而是需要一个能让自己保护的女子。
林枫连忙答道：“公子向来忙碌，嫂夫人莫要见怪，习惯便好。”
苏袖颔首，“我晓得……”
晓得晓得，终究白锦背负的就是那么多，她自己都不说苦，她应是替她感到骄傲的。
林枫指着繁花似锦的中庭花园，“嫂夫人你瞧我的花园如何？”
若要说清雅至极那是不能，若要说富贵荣华也足够彰显，明黄嫣红，簇簇繁茂。只是就苏袖本心而言，早已走到繁华尽处，反倒受不住这等入了眼的荣华，也就诺诺应了，“这花园果真与林枫你十分和当。”
林枫受到夸奖十分高兴，“公子总说我的品味有些问题，然则世间大多雅士，像我这等逐艳之人，也是一类异人。总嗅青竹香，却念牡丹美。嫂夫人以为呢？”
苏袖的心微微一动，再瞧林枫那格外认真的神色，忽然觉着，若他这等没瞧出浮躁气息的人，这些行径是不是还有别处来源？总嗅青竹香，却念牡丹美……
脑中方浮起一念，眼前的房门便自打开，林枫将苏袖送了进去，笑着道：“嫂夫人，一会儿下人就会送水进来，好好休息休息，林枫先去寻公子了。”
苏袖浮唇，微微点头。
林枫一路小跑穿过花园，回到前堂，白锦还在与自己的养父林朝西站在一起，手里细细地看着账本，他凑过去拍拍白锦的肩，“白大公子当真厉害啊……上哪里寻了这么个娇妻，水灵可人得我都心动。”
“想什么呢？”白锦瞥了他一眼。
林枫挠头，“你不觉得嫂夫人有些富贵气质吗？别人看不出来，我这等喜好的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白锦斜睨着他，“你倒是贼心不小，敢与我说这话。”
林枫傻笑，“这不是公子你一般不介意吗……”
白锦合上账本，冷冷上前，“不，这回我介意。”
林枫吓了一跳，白锦将账本推还至林朝西身前，手中小扇拍了下林枫的头，“与我来，有话交代。”
林枫着紧跟上，再不敢多提苏袖半字，他以为是白锦动了真情，其实哪里会知道她二人这么多渊源。
白锦在前，二人到得后厅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她才缓缓坐下，说道：“这重楼鸳最近有何动向？”
白锦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当年为了能知晓前帝部署的动向，在凡是有他们存在的地方，都设了分堂，原本是打算耗着当年朝廷的财力维系各地分堂的开销，哪里晓得，倒是将长天坊遍地开花，越做越大。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是让他们后续的行径，多了方便，毕竟一个舒服的落脚处是完全不用担心。
林枫见谈到正事儿，这才沉下声答道：“占楼主倒是没什么特别动作，照常的一应应酬繁忙不已。”
“最近九天门谁常在锦州？”白锦知晓这些如今收归朝廷的地方，都必须得与九天门扯不开干系，自己的长天坊也是。
“九天门执法掌事傅柏清。”
“傅柏清？”白锦奇怪地挑眉，然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傅柏清常年不下山，为何如今倒是来了锦州。即便是九天门与重楼鸳的日常来往，也不应该是傅柏清。揣测半晌，她皱眉问：“还有其他什么动向吗？”
“锦州这边倒是还好，毕竟地处偏远，我还在说公子你怕是几年都不会来锦州看我等，却原来这么快就到了。”
白锦笑，“锦州不是你自己一定要求来的吗，现在又在编排我放你太远了？”
林枫挠头，银色褂子闪闪发亮，“公子说笑了。”
白锦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累了，房间在哪里，我去歇息会儿。”
“还是原先的小二楼东厢房，嫂夫人或者正在沐浴……”
白锦挑眉，“喔？还是一间房？”
林枫奇怪地应和了句，“难道不是吗？爹爹提前只让我备好一间房。”
白锦“咳”了声，万幸万幸，这林朝西当真是老而不尊，老不羞在后头捋着胡子继续憨厚地笑，毫不掩饰自以为办了件大好事儿。
白锦摇着头，挥着小扇子朝着后园东厢房走去。
氤氲的水汽险些将苏袖蒸得云里雾里，躺在用白芷、玫瑰、香草等五味海内密香制成的五香汤内，睡了有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轻叩声，才醒觉喊了声：“谁？”
“小娘子！是我。”当那轻佻的声音响起后，苏袖才软软地躺回水中，喊了声：“进来吧。”
白锦轻轻推开门，仅留了个缝自己钻了进去，果不其然苏袖还躺在水里翻来滚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撒娇道：“白锦，这水太舒服了，我都爬不起来。”
白锦微微一笑，替她擦拭着头发，软言说道：“快些起来，别受凉。”
苏袖依言还是乖乖地爬出水，打了个呵欠说：“我们何时去重楼鸳？”
白锦停了下手，“今晚。”
白锦所谓的今晚，居然不是光明正大的探访。
依着苏袖原先想的，白锦与占轻绡尚有些交情，怎么也应该是直接登门造访，哪里晓得，她二人伏在重楼鸳顶上时候，正是明月高悬，圆光蒙纱之时，苏袖满脸疑惑地看着白锦，她却让她着紧了照顾自己，别因为一时大意被人察觉出了行迹。
苏袖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修习“清心大法”也算有些时日了，山水入境，恐怕此刻苏袖的隐藏能耐甚至高于白锦。
重楼鸳处，正是依山傍湖，五层小楼前的大道，车来车往。香风飘过，正传来楼内莺莺燕燕软媚入骨的女子声音。丝竹弦乐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致。
“我笃定，林枫一定喜欢这里。”苏袖轻声说。
白锦意外地看着她，“你还真是十分了解他。他原先没事儿就爱到这里来，不信你瞧。”
苏袖定睛看他手指的方向，不觉张大了口，但见不远处，也就是重楼鸳前的大道，一个银衫男子十分招摇地持着笑，正朝着二人所在方向也便是重楼鸳走来。
“咦？”苏袖奇怪地看向白锦。
白锦应该很信任林枫的呀，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林枫显然不知道她二人已经出来，一路与经过的商贾行人问好，一路洋溢着笑意。
苏袖见白锦瞬间失神，轻轻推了她问：“难不成林枫心里的人，是这重楼鸳里的女子？”
白锦暗赞苏袖的聪明，只是也仅仅猜对了一半。她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就此多解释，而是让她自己去看。
林枫已经走到了楼下，张口便问：“轻绡姐姐可在？”
楼下着红装的女子满面堆笑地说道：“楼主早说过，若是长天坊林枫不需要门贴，只要等候便好。楼主正与尚礼司的大人说话，请随我来。”
尚礼司？重楼鸳与朝廷来往如此密切？不过想到重楼鸳的职责所在也能明白，海外诸国邦交往来，美女往往就是牺牲品，而重楼鸳便是培养牺牲品的地方，苏袖蹙眉，再去看那些软玉温香长歌曼舞的红袖，却又多了几分同情。
白锦点了点苏袖的肩，她意会之后，二人又朝着最右侧挪去，不多时就来到了白锦所谓的占轻绡的房间之上，撬开一片瓦，留出一条缝，内里已经有占轻绡与尚礼司的大人之间话波流转，溢上房梁，小贼苏袖想要细细地听，却被白锦拦住，她摆了摆手，大概说这两人的话并不重要，眼下只需要等。
等谁？等林枫。
苏袖心里满是好奇，林枫与占轻绡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她静静地等着，与白锦蹲在重楼鸳的楼顶上，享受着凉风阵阵的洗礼，不算太舒服。其实苏袖最担心的，还是怕林枫会将她二人倒出去，只是看白锦眼中毫无异色，也就微微放了心。
不知道等到何时，苏袖眼睛都开始打架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林枫的声音，“轻绡姐姐，你让林枫好等。”
占轻绡的声音可以用婉转莺啼，入耳动人，软媚酥麻来形容，或者听见这样的声音，恐怕满腹的怨气也能顷刻消弭，“林枫来坐，好些日子没来，今天怎么想着到姐姐这里。”
林枫说道：“今日实在是看见一个美人，让我想起了姐姐，夜深难寐，所以就来姐姐这里是散心。”
占轻绡和苏袖一样意外。
苏袖的意外自然是来自于他所说的，可能正是自己；而占轻绡的意外，来自于林枫接下来的话：“公子也回了锦州，带着他的未婚妻……”
占轻绡惊呼一声，“什么？白锦居然都不来瞧我。”
这句话满是怨怼，以至于苏袖睨了眼白锦，她满脸的无辜，那双含水的凤眼显然没少对这位传闻中的重楼鸳楼主占轻绡明送秋波。
“公子还是很关心轻绡姐姐的。”
占轻绡怨声迭起，“都有未婚妻了，怎么还会挂念我？”
林枫忙慌说：“有林枫在啊……为了姐姐愿意守在锦州一隅，哪里都不肯去。”
占轻绡嗤笑一声，“胡说，你明明是念着我那在宫里的妹妹，与我何干。”
至此，苏袖大约听出点眉目，她先是狠狠剐了眼四处留情的白锦小爷，这人毫不客气地受了，还饶有兴趣地听着林枫与占轻绡二人的一唱一和。
若是江湖闻名的重楼鸳楼主的妹妹，的确应是国色天香之辈，而林枫那句“总闻青竹香，却念牡丹美”想来便是说的占轻绡的妹妹。他这人，原来也是个痴情种。想起他那出离了俗世的喜好，忽然也觉正常了起来。
人么，但凡有个执念，就会爱屋及乌起来。
这时，终于转入了正题，也便是占轻绡忽然对林枫说：“你们惜香公子这次带小娘子到锦州，就只是为了瞧瞧长天坊锦州堂？”
林枫笑答：“这哪里晓得，或者还是为了与姐姐您见个面。”
茶盏轻启，苏袖似乎都能想象出那女子茗茶的优雅，“莫说，长天坊白锦，当得这武林绝无仅有的惜香公子，他每回与我对弈弹琴都让我回味几番，不似你这般简单。”
林枫又笑了，“噢？我很简单……吗？”
“至少明确。可不像白锦，总是话中有话，常常走后还让我思索他在说些什么。”
“这说明公子他有见识，不像我，的确浅薄得很。”
占轻绡的声音愈加妩媚，“林枫你这是醋了？明明你心里就只有我妹妹啊……”
“日久生情，也该有的。”
“胡说！”占轻绡轻轻笑了出来，半晌才歇下，“最近真的好烦躁，诸多大人都来我这里，说东说西，说得我每日里好疲惫。”
林枫忙说：“这些大人究竟为什么要与姐姐你如此多事儿？需不需要林枫出面替您打点一下？”
苏袖暗道一声好，看向白锦。果然林枫还是白锦这边的人，只不过白锦虽然放其来此探听情况，自己却还是亲自守着重楼鸳。
白锦却暗骂了句，这小子看来平日里没少用长天坊的东西收买占轻绡。
占轻绡有些吃惊，但还是回复了冷静，“不用了。都是些陈年旧事儿，他们都以为我那么傻呢……”
林枫没明白，白锦一听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大元年间，占氏一族被查出祸心暗藏，论罪应株连九族。刚刚成为宠妃的占轻绡，却因为此事儿，瞬间由天上跌落凡尘。占氏一族主事儿者于午门斩首，株连者皆流放边疆。占轻绡就在临行前的那日，被元青秘密地送到了西南边疆，主事儿重楼鸳。
白锦知晓这是皇上对占家最大的宽恕，因为跟着占轻绡走的，还有很多占氏一族的人。这也是为什么白锦当初选择将林枫放到锦州来的原因。这样一个恩情似海的事端，皇上没可能不将那份东西交给占轻绡。
只是她会这么猜，当朝很多人也会这么猜，包括凤帝凤以林。
“难道皇上……”
占轻绡的声音缓缓响起，“算了，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今日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是，林枫来前，将姐姐最喜欢的海外沉香搁在了二楼。”
白锦哭笑不得地又骂了句这祸害小子，尽整了长天坊的钱去献媚了，果然占轻绡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说话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好，待会儿让你最喜欢的锡兰陪你回去。”
接下来二人又说了些什么，苏袖也没来得及听。因为白锦正与自己交代着一些事情，她说既然占轻绡还挂念着自己，那么她便正面相迎一回，而苏袖要做的，便是在重楼鸳里搜寻有可能放置玄天八卦残图的地方。
苏袖好奇，“这东西难道不应该就在占轻绡身上吗？”
白锦眼里含着笑意，“自然不会。长天坊的原本是在匾额里。前些日子教你的八卦卦象，可还记得。”
是，自己身上所绘的图中虽然标示了所有藏有八卦残图的地方，然则却并没有其他的提示。比如此刻所在重楼鸳，却并不知道残图会在重楼鸳的哪里，这还需要自己去领会。原先与白锦一路赶来，夜间她都会教自己识字、习“清心大法”，也会指点八卦卦象于她认识。白锦倒是直白得很，若哪日二人失散，至少苏袖就会有自己行走江湖的能耐。
乾天、坤地、震雷、艮山、离火、坎水、兑泽、巽风。这八个卦象，哪一个才是重楼鸳。苏袖心里倒是怨了下自己的父皇，定要将事端弄得如此复杂，简单些不是更好？
忽然，她凑到白锦耳旁轻声道：“我大概猜到了。”
“如何？”
“重楼鸳皆是女子，女子为阴，为水。这重楼鸳，应是坎卦。”
白锦轻轻拧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几日不见，要刮目相看了呀。”
苏袖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这时，林枫已然离开，白锦方要正了衣冠从前门进入重楼鸳，却听见身下传来占轻绡的软言媚语，“白大公子何时竟然成了梁上小贼，偷看轻绡与人相会哟，也不怕你的未婚妻吃一缸子醋。”
苏袖惊讶地看向白锦，自己没被发现，白锦居然会被发觉？何时自己的藏匿功法居然还胜过了他？
白锦苦笑，对她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自己索性一脚轻踏，从占轻绡敞开的窗中绕了进去。
“白锦一向赏香识玉、怜香惜玉江湖闻名，然则，却还有个称号，他人不知。”
占轻绡缓缓站起，面带笑意地看向白锦。
白锦朝她走去，一手滑过那白玉羊脂般的肌肤，颇为暧昧地低声说道：“自然是偷香窃玉。”
占轻绡拍开她的手，笑得花枝乱颤，“不愧是白锦，你一来我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怎么？最近是哪个宵小惹你不快了？白锦替你教训教训他？”
占轻绡软软地靠在大椅上，葱白纤指方顶住白锦的胸就被其轻轻避开，不觉莞尔一笑，“与你有何区别？都是心怀鬼胎，没个真心的。”
白锦一把握住她的手，带到自己怀中，“如何说，都是怨了我这些年没来瞧你？”
“怎敢！”占轻绡狠狠地砸了下对方，“你有你的江湖第一美人秋夜卿，有流云山庄林惜苑相伴，现在甚至有娇妻在怀，哪里还能记得我这偏远锦州的可怜女人。”
正猫着腰在外疾速掠过的苏袖险些咬破自己舌头。
白锦显然十分习惯应付此等情形，软言安慰，“便是轻绡你心里有他人，如何能说是白锦不管不顾呢？”
占轻绡显然是愣住，旋即抽手，走回原处，替白锦倒上一杯茶，缓缓递过。
苏袖在外，始终是没压抑住好奇地抬头看过，正好迎上白锦射来的目光，才吐了吐舌头又猫腰回去，浮光掠过，倒是将占轻绡的美艳尽收眼底。
女人有很多种，若兰花清幽飘香空谷独放，是林惜苑站在流云山庄俯瞰云烟的傲然；若江南烟雨之中一枝皎然的莲花，是舒展花容任万千江湖中人仰慕的秋夜卿；也有若白锦这样渗着神秘的毒，勾人心魄的孽，昙花一现女人的娇媚；还有就是方才惊鸿一瞥的占轻绡，真的就是朵国色天香的牡丹，雍容至极，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白锦接过茶盏，直入正题，“如何，那些人还是想要你那东西？”
占轻绡蹙眉，“早说过，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个放逐在这里的小楼主，如何能有那东西？朝廷不放过我，怎么你也说这等话。”
还不说实话。女人呀……白锦细细观着占轻绡的眉目动静，一缕白烟眼前缭绕，她舒了口气，“如何是白锦不肯相信你，而是当年，占家犯了那么重的罪，孝武帝却只是将你送到了这里，面子上看，是放逐；里子里看，却是心疼至极。连凤帝陛下都会怀疑你，何况是白锦。”
“玄天八卦是什么东西，占轻绡要是真可能有，皇上还会放过我吗？先寻人把重楼鸳夷为平地，挖地三尺也要将这东西挖出来，还会将我留到如今？”
喔……原来那些人是想要玄天八卦，但是白锦她，要的只是残图。
她笑了笑，顺着占轻绡的话头朝下说，“若前帝当真敢把玄天八卦放在轻绡你这里，那可真是恩宠圣天了。”
占轻绡话音转轻，颇为惆怅，“恩宠圣天？最后也不过一场烟云，长河之中漂荡一回，什么都没了。”
这时，苏袖已经翻过围栏，摸到了后院当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那方寸之地里，白锦与占轻绡的一场机锋也如火如荼。不过白锦既然已经替自己留出时间，留住占轻绡，自己也当乘着此刻好好摸一摸重楼鸳的底，哪里才可能是残图的所在地。
其实她有些不理解白锦，若岁三寒这三位，他们可以直上晏雪山，表明身份；可面对占轻绡，她却是百般迂回，显然是觉得，若是可以盗，就不明面上与占轻绡说清。
虽然苏袖不懂，但是她信任白锦。白锦如何说，她便如何做。
依着方才她与白锦所说，她的目光落在了后园的一潭圆湖内，四周有数名红衣女子，或坐或立，看似无意，实则戒备。坎卦为水，或者那残图就在这圆湖当中。只是如何才能摸进这水里，苏袖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将所有人都引开似乎是一招制胜的方法，但是难免牵累过多，何况重楼鸳是朝廷目下重地，若是有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将她们几人尽数暴露于朝廷眼底，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按兵不动地隐在角落里，看着一波微澜的湖水。
此时，临着自己最近的红衣女子忽然说：“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总有好多人来见楼主，你看刚送走长天坊林枫，又不知道谁来了，灯都没灭。”
旁边一人看看这圆月高悬，叹了口气，“难不成是九天门那位？”
苏袖忽然来了精神，就听对方回答道：“傅柏清？我看他对楼主倒是真心得很，希望这回楼主别再被伤害了。”
傅柏清？他与占轻绡居然是如此关系？苏袖心中疑惑顿生，却看站在身前的两个女人忽然又开始嘀咕起来，不觉咬紧牙关悄悄地摸到了湖边大石旁，“清心大法”缓缓放出，整个身子与大石瞬间融为一体。那两人依旧在说着私话，而诸人也游荡在圆湖旁边，没有人察觉出苏袖的动向。
她深吸了口气，这算是她第一回深入险境，也是第一回独自行动。有点紧张，也有点小兴奋，回头看向占轻绡的房间，内里依旧是明灯微黄，倒影成双，想来白锦还在与其叙旧，安下心来，缓缓伸脚，想不知不觉地溜入水中。
依她“清心大法”自然融合的境界，要在不知不觉中滑入水中也是一件寻常事儿，只是当她的脚微微向前的时候，忽然感觉脚踝微疼，片刻间便是铃声大作，她惊得立刻收回了脚，慌忙压低了身子，掩在巨石后头。
眼睁睁地看着三五成群的红衣女子开始搜寻圆湖四周，她咬牙挪动身子，希望可以借机冲出藩篱，只是这一片铃声，惹来的人只多不少，一时间居然不好突破，她蹙紧了眉头，额上冒出点点细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僵持着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叱喝，数声女子的娇呼频繁响起，从房顶上摔下几人，然后一个黑影迅速从房上掠过，也就在这瞬间，原本朝着圆湖而来的红衣女子们，拔剑朝着房上黑影冲去。
苏袖抚着扔在蹦跳的心口，意识到那个黑影是谁，墨师傅居然回来了！一种又愧疚又喜悦的心情萦绕于心，她咬咬牙，从暗处迅速脱身，也朝着墨昔尘的方向奔去。
占轻绡迅速从与白锦的暧昧对谈中回神，看向窗外。
她狠狠地转身看向毫无所动的白锦，二人之间对视良久，她才缓下腹中那口气，凉凉地说道：“白公子，你好狠。”
白锦微微一笑，“狠吗？与我有何干系？”
占轻绡愣住，旋即咬牙道：“对，与你毫无干系。”
她转身打开门，“时间不早了，惜香公子早些回去吧。”
白锦颔首，站于门栏处半晌，忽然回头说：“你考虑一下，有些时候当你不知如何选择的时候，就想想前尘，再做决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占轻绡豁然起身，十分不满。
白锦浮唇，“没任何意思。只是希望你别走偏路而已。”
占轻绡抢上前，拦住白锦，唇角也浮起一丝讥诮，“偏路是什么？正路又是什么？”
白锦转身，“不用白锦说明，轻绡你自己应该晓得。”
占轻绡撤了一步，与她拉开几分距离，“我什么都不晓得。等我晓得了，我定然会与白锦你分享。”
白锦轻叹，“何必呢。”
占轻绡缓缓转身，一派雍容地倚在临河窗旁，眼下圆湖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依旧有很多红衣女子守在附近，她静静地看着远方，眸光微动，“你走吧。”
“好，我走了。”
白锦也不强逼，白衣翩涟，没入黑暗当中。占轻绡肩头轻抖，居然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苏袖一路追随，终于在墨昔尘甩掉追踪的娘子军后，成功地与其并肩，二人在一片竹林中，渐行渐缓。
终于，她按捺不住兴奋地扑到墨昔尘身旁，“师傅，你伤愈了吗？没事儿了吗？”
墨昔尘不着痕迹地避开，沉闷地“嗯”了一声。
苏袖丝毫不以为忤，原本墨昔尘就不多话，相处久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她来来回回地在墨昔尘旁转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师傅你何时回来的？”
墨昔尘答道：“早几天已经到了。一直跟在后面，白锦不让我出现。”
“啊，你们居然一直瞒着我。”
墨昔尘睨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打算多做解释。苏袖得了没趣，也只好回瞪了一眼，等着白锦出现。
果不其然，这里正是白锦与墨昔尘约好相见的地方，刚一看到苏袖正与其两相不言地待在竹林里的时候，白锦微微一愣，关切地问：“方才没有受伤吧？”
苏袖这才想起自己一路跟紧墨昔尘，居然忘记了自己足踝的疼痛，哎哟一声娇呼后，坐倒在地上。白锦忙慌上前，握住她的左脚，淡淡地看了眼墨昔尘，对方立刻会意转身，她才解开轻行衣下的绑腿，露出一节白嫩如玉的肌肤。
只见足踝处一道明显的红痕，已然是渗出血来，轻轻一触苏袖就疼得蹙紧眉头，很显然是像被利刃划破的，白锦讪笑一声，“累你受了伤，真是白锦之过。”
“是我。查探数日居然没发现这处暗设。”
苏袖见墨昔尘如是说，也猜到他虽然已回来，但也要避开林枫几人，毕竟这等事情即便是再信任，也要留些心眼。
白锦叹气，从怀中抽出一条还带着香气的素白丝绢替她裹着伤，口中解释着，“林枫虽然忠心与我，但涉及残图的事情我从未与他说过。何况他心中始终思慕着占轻绡的妹妹——如今正盛宠的容妃，难保不出现什么问题。所以昔尘一出现我就让其先在重楼鸳中查探诸人动向。”
苏袖扶着已经包扎好的足踝，却看墨昔尘直勾勾地看着那丝绢。不觉赧然地收了腿扶着白锦的肩膀站起。
白锦促狭地挑唇，“这丝绢便是方才占轻绡送我的，看你墨师傅的脸色，怕又吃醋了。”
苏袖忍着足踝处的抽疼，也跟着愉快地笑了。
白锦在地上画了幅图，正是根据墨昔尘口述下的方位，坐北朝南的重楼鸳，南面的大道以一条宽宽的石桥连接，桥下水波荡漾，与重楼鸳软语细言的女子们相得益彰，而重楼鸳除却面客的这一主楼，东西方向一排同样装饰华丽的房屋环抱住院中小湖。用墨昔尘的话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奇怪和复杂的房屋建筑。
白锦点头，“重楼鸳只有主楼是对外迎客的，内中房屋错综的确是十分难行。”
她忽然转头看向正低头看着自己所画图样的苏袖，“这般复杂你居然一下子便找见当心圆湖，很是不易。”
苏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在主楼顶上偷听占轻绡与林枫对话时候，因是最高所以格外留意。这重重叠叠的房屋也是掩不住那圆湖风色，可能因为自己晓得残图与水有关，所以一寻了机会，就径直从房梁上到了圆湖那处。”
白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此刻一声不吭的黑面阎王墨昔尘，“你晓得你师傅为何方才不与你多说话吗？他在重楼鸳里探了如此多天毫无进展，却被你一举踏中机关，如何不生自己的气。”
苏袖张大了嘴，半晌才冲着墨昔尘道：“师傅，不过就赢了你一次，无须如此痛苦。”
话刚说完，她与白锦就笑到了一处，好半天才恢复，继续说那重楼鸳残图的事情。
“要说重楼鸳里，还是占轻绡最难应付，此人在江湖朝堂都很受尊崇，武功也是极高，所以万事想要脱开她的控制，有些难。今番她是被我牵制，下回可就有些难了。”
自今日起，占轻绡定会将惜香公子列为戒备对象，想到这里，白锦便叹了口气。
墨昔尘说：“有机会。”
“什么？”
“五日之后，重楼鸳将应皇命，送出一批精心培养的美人至邻国，其中便包括重楼鸳排位第三的美人凤筱筱，当日重楼鸳会举行宴会为诸人送行。”
白锦恍悟，“我居然忘记了这等事儿，如此盛景，江湖之中也有美言，尊为‘送美宴’，与我们长天坊的珍宝大会甚可比拟。每到此时，便有无数江湖豪杰、文人雅士来到锦州这边远小镇，便是要瞧瞧今趟送出的美人，究竟是何国色天香。”
苏袖却忽然默然不语。送美宴即便是与珍宝大会同等声势，在她心里，却又大打折扣。本应享受大好年华的诸多美人，却要在重楼鸳里往来送迎，更要面临着离开国土前往他国，即便是声名浩大的送美宴，也不过是祭奠她最美好年华的一场盛事儿。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体验到女人为物的悲凉。幸好父皇选择逃离海上，而不是将她们留在宫中，否则最后的命运，恐怕比那些女人还要惨。
白锦拍了拍她的肩，将其从沉思中拍醒，“好啦。五天后的事情三天后再想，这三日先好好养你的脚，别伤了筋络。”
苏袖应下，起身要走，果然乌鸦嘴应灵，她跛了下脚就疼得走不动路。
后来是白锦背她回去的，墨昔尘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想上前帮个忙却又怕白锦着恼，一会儿想又怕白锦太累几度想要接应却又担心苏袖不许，三个人默默然地回了锦州堂，倒是将林枫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压根不知道何时白锦出去，更不晓得白锦身旁时常相随的墨昔尘是何时归来。只看苏袖迷迷糊糊地耷拉个脑袋显然睡了良久，身外还罩着墨昔尘的外裳，这才惦记起来上前问安。白锦用眼色制止了他，轻声道：“袖儿贪玩，夜里非要出去看灯，以至于此刻才归，哪里晓得居然碰见了随后赶来的昔尘，你着紧地替昔尘准备好房间，我先送袖儿回去歇息。”
林枫挤眉弄眼，只觉白锦待这小娘子果真是实心实意，何时见过惜香公子如此背负着一个女子。要知晓江湖之中多少美人想要入了惜香公子的帐内，又或者是想进白家大门，终是不可得，最后居然叫如此良人拴缚，倒也颇有公子平日特立独行的风范。
林枫赶着去替墨昔尘张罗房间，白锦则对一直沉默不言的墨昔尘示意了下，“去将林掌事儿请过来。”
苏袖与白锦的房间里，林朝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一进屋就奇怪地看向坐在凳上捧着茶盏的白锦。
“公子……这是……”
“此事儿还是避开林枫比较好。”虽则林枫在重楼鸳毫无异样，但始终白锦心中总觉着不踏实，思来想去决定将林枫先放在外围，而启用自己一向都十分尊敬的林朝西。
“夫人怎么了？”林朝西一听此话，还是压低了嗓门，看着白锦走上前，撩起衣摆将苏袖的脚搁在了自己的腿上。
苏袖一声轻呼，还是颇为羞赧，虽白锦与自己同为女子，但眼见着有外人在，还是红了面庞，垂着眼睛不敢看对方。
白锦笑，“林掌事都足以做我二人的爹爹，无妨的，他医术一向比我好，着他来就是要帮你看看这足踝是否有暗伤。”
苏袖抬眼看了看林朝西，咬唇点了点头。林朝西忙走上前，也不似白锦那般放肆，只是探头瞧了眼，问：“夫人现在感觉如何？”
苏袖拧了拧足踝，紧蹙眉心，“若只是外伤，应是无碍的，只是眼下感觉抽痛阵阵，怕是伤到了筋骨。”
回想起湖边探脚的那一幕，无意之中折射出一道红光在自己的脚旁，而光影掠过才是铃声大作。她咬唇自言自语，“该不会有毒吧？”
话刚落音，白锦便看向林朝西，“林掌事？”
林朝西眯着眼蹲下，不一会儿就起身与垂帘后头站着的墨昔尘耳语了几句，才躬身对白锦道：“公子别担心，我已经让墨兄弟去取药去了，不出十日，定能痊愈。”
十日？
苏袖与白锦面面相觑，五日后的那大好机会怎能错过？见二人面有苦相，林朝西还安慰了几句，“无妨的，虽然伤了筋骨，但好在没有中毒。但切记不能碰水。”
白锦点了点头，将覆在苏袖踝上的丝绢取下，原准备放回怀中，却被苏袖拿住，满面通红地看着上头的血迹点点，“我洗完后再还给你吧。”
白锦诧异地看了眼上头的污血，不以为意地递回给了苏袖，口中轻叹，“五日后我与昔尘二人前去也好，免得我担心你。”
“那不成！若是叫我在这里等你们，我会更加紧张的。”
三人缺一不可，这是苏袖心里的愿望。自从一路行来，她对二人的感觉越加亲近，只希望能一辈子都在一起，若是少了谁不在恐怕都会浑身不自在，更何况是让他二人单独行动，把自己落在这里，只会徒增担心。
白锦无奈，上前轻声说：“如何？小娘子此番是定要与我等一起了？”
“那是自然。”苏袖不争气地看着自己微微抽疼的足踝，冥思苦想对策，总归不想被一个人丢下，终于她啊了一声，转怒为喜地看向白锦，“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这时墨昔尘握着几个小瓷瓶走了进来，见二人举止亲昵，也是无奈摇头，对白锦这等处处留情的毛病当真没辙。若非苏袖与自己也十分渊源，此刻他又有上前分开二人的冲动。他黑着脸将瓷瓶递给了白锦，自己又转身走到了垂帘后头，不去看苏袖裸露出来的足踝。
白锦松开手，跪下来替苏袖上着药，口中问道：“有何方法？”
“那日既然是送美宴，我看不若你这名满江湖的惜香公子前去捧场，让占轻绡放松警惕，而我则与暗处探查是否有外人侵扰以备随时应对，只是要辛苦墨师傅入水一趟，找寻那残图。”
白锦思忖着可行，自己苦笑着说：“如此说来，总是我占些便宜。”
“哪里能计较那些，何况拖住占轻绡才行，否则若让她脱得身来，我们都有麻烦。”
“只是这入水寻图，哪里是这么简单。”白锦替苏袖包扎好，坐回原处拍着自己的腿轻声道。
这时墨昔尘从帘外探头，“简单。”
“嗯？”苏袖与白锦同时发出了疑问。
“水道相通，从外围大道下的水里，可以直接游进重楼鸳的后园湖中。”
白锦眯着眼睛想了半晌，最后咬牙说：“时间不等人，就这么办吧。五日后最危险但也的确最安全，我会让林掌事准备好一应物事，以备不时之需。”
夜里，苏袖躺在床上如何都睡不着。她闭上眼就念起萧茗的伤势，睁开眼就是自己的无能，翻过身便是这一路来的艰辛，再转身就听见隔壁房间里隐隐传来的春意，只好叹了口气用枕头盖住自己。
白锦墨昔尘，这二人何曾顾及到隔壁房间的别人……这到了明日，背黑锅的还是自己，一想起他人的眼光，她就有钻入地洞的冲动。
不过世事难料，谁能晓得江湖闻名的惜香公子其实是个女人，谁又能知道这个女人早已经有了性命相许的未婚夫。
咳咳，最要命的，还是他二人的感情如此之深，居然还能容忍化名惜香公子的白锦的四处风流，算来算去，都是一笔烂账。
烂账也比自己的账好。苏袖甩了甩头，坐在床上开始修炼“清心大法”，自己只有更强，才不能拖累白锦，也不会让墨师傅为了自己受伤。如今“清心大法”已经进入第三重境界。
她还记得萧茗的“冥心大法”已经进入第七重，自己不过才三重而已，不知何时才可追上。又因为今日自己意外受伤，终于将她心里本来并没有的争强好胜激发出来，顿时间整个房间内外如进入了虚空世界，万物皆停，风吹不动，树摇无声，只有一滴水，仿若凭空而来，在心湖之上，点滴渗透，顿时，一股寒气在房内刮过，屋外还是盛暑仲夏，屋内已经是凛冽寒冬。
一口清气缓缓吐出口，苏袖睁开眼时候已经差不多天光将亮，眸内是精光流转，显然是心法得当进阶在望的象征。房门轻轻打开，白锦打了个寒战，看向打坐在床上正自修习的苏袖。
二人相视，莞尔一笑。
苏袖让过自己的位置，朝内躺下，看着白锦似笑非笑地靠了过来，轻声说：“这明日，可又要袖儿替你背这黑锅，幸好是你，别人我还不耐管了。”
白锦侧身，情事过后红晕未消，糅合了阴阳两性之美的面上，方浮现出一丝女人的娇媚，却又让刚转过身的苏袖觉着孽障得可怕。苏袖好奇地凑过头，看向白锦的脖子。那脖颈上的花纹，不知为何仿若能滴出血来，红得惊人。
白锦摸了摸肩颈处，柔声解释道：“亡国那日，我命人在这里刺上的，白棋已死，白锦重生。”
苏袖伸手轻轻地触了下，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话刚说完，就瞥见她脖间衣襟内深藏着的吻痕，顿时面红耳赤，话也说不利落，指着那里支吾了半天，旋即将薄被往脸上一捂，浮想联翩。
被子外头的白锦似乎哧哧笑了半天，扯开她的被子，戳着那白嫩的脸蛋问：“我的小袖儿尝过那番滋味吗？”
苏袖想起的便是第一次被萧茗按在树上吻了好一会儿的缠绵滋味，又想起二人亲近时候的那番悸动，最终是水中赤裎相见时的万千旖旎。但终究是半途而废，于是倒也实实在在地回答白锦：“怎么会……怎么能尝过……”
“我与你说啊，若是与自己的爱人身心融合，简直是无上美事儿。”
苏袖打了个哆嗦，或者正是想到了那场面，更加红了脸短了胆气，“不说了不说了，羞死人了。”
白锦轻笑了半天，挪到她耳畔说道：“等来日小袖儿要嫁人时候，白锦一定告诉你这个中滋味。”
想起苏袖心中那人是萧茗，白锦又卧回床上，双手撑头看着床顶上细致的纹路，“可惜啊，可惜。”
苏袖知晓她说的可惜是为什么，自然不答，甩手说：“白锦你别想太多，若不能杀了凤以林那狗贼，我此生都不打算嫁人。”
白锦沉默下来。
一时无语，二人就在静谧当中，各怀心事地度过了最后一个时辰，天光已然亮了。
四日后便是送美宴，锦州城非常热闹，来往人群绝对不比珍宝大会时候的人少。白锦与墨昔尘要张罗五天之后所需的水橇等物事儿，苏袖起身走了几步，只要不快步撒欢的跑已然没有大碍，所以与林枫白锦等人打了个招呼，想往大街上溜达一趟。
苏袖为了入乡随俗，也穿上了锦州女子的异族服饰，蒙上面纱倒也不怕，只是露着一截胳膊让她十分不自在，但如果不这样做，白锦又不许她独自出门。待她打扮妥当后，只留着一双会说话的弯弯眉眼在外，她作势笑了笑，才在林枫等人瞠目结舌下扬长而出。
白锦淡淡地说：“林枫，下回你那眼睛……”
林枫忙慌转身朝着白锦鞠了个躬，“嫂夫人实在是太美，小弟总是有些错觉而已。”
街道上来往的锦州女子，莫不是裹着轻纱罗裙，于薄衫之间泻出万千风情，隐隐约约美不胜收。来往的外族男子都直愣愣地看着锦州的曼妙景象，大感艳福不浅。林枫摇头晃脑，直说苏袖那一身牡丹香，教他情不自禁啊。
自然苏袖是不知锦州堂内的动静，她正站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眼前是锦州城看不见尽头的燕落街，燕落街上人头攒动，商铺林立。锦州多以弄堂小街为主，燕落街应该是最宽的一条城中大道。
买了几样锦州特产的荣华祥沉香，掌柜的见苏袖眸光如水，谈吐优雅，还多送了几种沉香小包，着其可以送给亲朋。苏袖也不推辞，拿着包好的香料返身出了荣华祥。
不意却正好撞上来人，她也没有在意，错身走开。耳听一个好听的声音，“抱歉。”
她微微一顿，低着头抱着香料走了出去。
心却在怦怦直跳，九天门云连邀！虽然说没有见过他几面，但这声音她识得的，想不到居然已经来了锦州，太可怕了。此刻她是连玩的心情也没有了，抬脚就朝着锦州堂走去。
可是方一疾步前行，修习过清心大法的苏袖，于动中取静，知晓已是被人跟踪上了。
她咬住牙，后悔这般大意地乱逛，居然还被别人盯梢，但是九天门的人也不认得自己，尤其是云连邀，她连面都没有照过，为何会跟上自己？心里一紧，或者还是在珍宝大会的时候，白锦的一番介绍，让自己露了馅。
像是没有发觉后头来人，她抱着香料挤进人群，走到其中一家放着各种玉石的铺子前，老板见有人站定，还很是欣喜地介绍着，“这位姑娘，是要看我们家的玉吗？锦州玉石可是我朝瑰宝啊。”
苏袖随意地点点头，心神全被后头那几个人吸引去了。
无数人身边擦过，但她的眼底却印着不远处忽然站定的蓝色袍角，越发确认，云连邀果然是盯上了自己。
额上微汗冒出，她慌张地对老板说了声谢谢，朝着锦州堂相反的方向走去。眼下还不是让长天坊与九天门反目成仇的时机，至少在她不确定对方是何缘故跟上自己，就一定不能拖白锦下水。
可是自己的足踝初初受伤，只能勉强走路，跑起来就一阵阵地抽痛。她拐了几个巷道，只觉力有不逮，忽然一个趔趄，扑在一个人怀中。
那人轻轻一兜，就将其温柔地扶好，口中甚是熟稔地说道：“苏袖姑娘这般惊慌，倒是让云连邀不知所措了。”
他连自己是谁都晓得！苏袖的眸子一紧，“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若连死对头的贴身侍婢都不认得，如何能做九天门的门主呢？”云连邀拂开她的面纱，很是暧昧地压低身子，这一幕让周遭经过的行人都吃吃地笑了，只有苏袖的心，刚一提起才缓缓放下，好在他只是因为自己是萧茗的侍婢的关系，而并非晓得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云大门主，却不晓得拦着我有何贵干？”即便如此，面对云连邀的时候她还是心底惴惴，只因为那双仿佛看进人心里去的眸子，仿佛墨玉一般，映衬人心。
云连邀的面上同样罩着银丝软甲，如今这谜一般的人物，只是嘴角轻拂，“听闻苏袖姑娘贴身服侍萧茗数年，令他非常满意。早前你离开地狱门的时候，便有人知会我此事儿，想来你应该是不会拒绝去九天门的吧？”
他想通过自己解决萧茗？意识到可能是这问题后，苏袖自然也不可能答应他。
“我一直以为九天门都是正人君子。”苏袖认真地回答了他。
云连邀笑，“我何时说过云连邀是正人君子了？”
苏袖一面周旋，手中也在蓄力，清心大法走了一个周天，迅速地将那寒气逼入掌心，只待下一刻能够脱离险境。
云连邀又岂是寻常人，他借故上前，一股压制的力量从肩头直灌掌心，朝着苏袖的身体里冲刷而去。暗劲相逼，竟然让苏袖的手无法动弹，额上反倒是渗出了点点细汗，在云连邀的下一句话里彻底失去抵抗。
一字一重气。
苏袖不过是清心大法将将三重之人，又有何能耐与其相持。
云连邀的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居然像提着小鸡一样将她抓在手中，笑意盎然，“在下与娘子有些争执，诸位看客可以散了，我们回家计较去。”
他于瞬间便点了苏袖的三重大穴，让她毫无动弹之力，眼睁睁地看着他抓着自己，离开了燕落街，朝着不认识的地方奔去。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究竟意欲何为？二人上了一个土坡，四野无人甚是安静，只有虫鸣鸟叫掠过，清风阵阵，他才将苏袖放下，解开了她的哑穴。
“苏袖苏袖，原本以为你不过只是个小侍女，不值一提。”
“我的确不值一提，想来云门主你是想多了。”苏袖连忙说道。
“哦是吗？又成了长天坊惜香公子的未婚妻，也不值得一提吗？”
苏袖凝住，讷讷解释，“那是我与惜香公子有些渊源，一见钟情。”
“好一个一见钟情。”云连邀讪笑，银甲内露出的下颌光洁如玉，这一微微动作也带着三千风流的雅致，招人心醉得很。他凑到苏袖耳畔，薄唇微启，“就是这样，苏袖姑娘便不再是不值一提的人物了吧。”
“那云门主……啊，或者说木长雪堂主，你是有何见教？”苏袖稳住神魂，强自与其对峙。
云连邀微微一愣，倒也不反对，“喔？原来你也知道此事儿了？既然如此，你应该能帮我的对吧？”
“帮你什么？”苏袖冷冷地回了句，心里也晓得他定是想让自己谋害萧茗，眼下被其拿住倒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将苦水吞回肚子里。
云连邀后退几步，眸中闪过几丝不明的眼色，缓缓地说：“露出这等可怜模样，真有些令人心疼。若是白锦在此，岂不是要痛死。不过你放心，云连邀好歹出自名门正派，不会对你行什么大逆之事儿。”
这家伙绝对不是个好人，而且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苏袖心中腹诽，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云连邀颔首，“你与白锦来此，所为何事儿？”
苏袖张了张口，忙慌道：“为了送美宴。你也晓得惜香公子其人，最是怜香惜玉，重楼鸳的凤筱筱与其素来有些交情，所以哪怕我再不愿意，此番他也是要来的。”
云连邀心中暗叹此女子的机敏，若非早些就知晓他们要做什么，这回还真的容易被她给骗到。
“送美宴当日，我也会去。”
“我的脚受伤了呀，否则怎么会跑都跑不动就被你抓住了，所以那日我定是不去的。”苏袖喃喃着，忽然眼圈一红，“何况当日他是要去见凤筱筱，我跟去做什么。”
演得好！云连邀心中暗赞一句，索性俯下身子，托住苏袖的脚，问：“左脚右脚？”
“咦？”苏袖面色赤红，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见对方拂开自己的罗裙，露出光裸的小腿肚子，她很是无奈地说，“怎样我也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云门主能否尊重些。”
云连邀抬首，倏然一笑，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很是真诚，“想着你办些事儿，自然也要尽些心，你这脚啊，我与你治好。”
凉飕飕的感觉袭上受伤的足踝，她倒抽一口凉气，云连邀已然握着一瓶朱红药膏，一点点地抹在自己的伤处。她又不能动弹，更不能拒绝，只好苦着脸受了。
“用了这上乘的朱重碧草膏，你这伤三日内必好。”云连邀信心满满地收了药膏，才起身道，“怎样，考虑好了吗，愿与我合作吗？”
苏袖蹙眉，“我觉着自己势单力薄，似乎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云连邀笑，“很简单，送美宴之后，你转道上蓬莱台便好。”
蓬莱台？那不是今届武林大会的地方吗？她很是惊异地看向云连邀，忽然下巴一紧，一粒丹药从云连邀的手中滑向了自己的口中，“既然我不是正人君子，一些小手段也还是可以使的，只要你去了蓬莱台，便可以在那里寻我拿到解药。”
“你！”苏袖心中一阵慌乱，没想到堂堂九天门门主居然拿这等手段对待自己，“我若是不怕死，你便是拿毒药也吓不倒我。”
云连邀不以为然地耸肩，将她其他的两个穴道拍开，好整以暇地说：“不担心，就从苏姑娘一路行踪来看，定是要担当大事儿的人，怎么会这般轻生呢？”
苏袖无言以对，就怕这聪明人再会查到自己的身世，垂下头去。
“苏袖姑娘应该知晓一会儿要如何做，怎么说，不需要云某教你。去吧，我在蓬莱台等你。”
苏袖捂着自己的脖子，涨红了脸，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跑。
这时云连邀身后出现了个灰衣人，抱着把剑道：“你不是说要等到他们收齐了东西再出手吗？”
云连邀毫不芥蒂地转身答道：“提前玩玩，有些手痒。”
苏袖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再没跟踪，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倚着棵大树百般思量，他居然喂自己毒药，而只是想让她去蓬莱台，可是即便是自己去了蓬莱台又有什么用处？
这件事儿一定不能牵累白锦与墨昔尘。蓬莱台还是要自己去。
可是她又想不出如何单独行动的机会，毕竟白锦与自己情同姐妹，也不可以瞒着她，但她被九天门下毒之事儿，怎么能告诉她。若是白锦那烈性子，怕是立刻就要与云连邀斩断关系，祸及长天坊。
如此想着，她终还是叹了口气，平复了不安的心情，照着燕落街一步步走去。
这几日再好好想想吧，总归现在也死不了。就像云连邀说的，在她没杀了凤以林前，她是决计不能死。大元最后一个活着的，不可能就此消亡。眼下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这横生出来的云连邀，果然是着狠棋，打乱了原先全盘布好的计划。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地走回锦州堂，林枫在外笑眯眯地招呼她，“公子等嫂夫人您好久啦。”
苏袖抹去额上的汗，“方才去燕落街逛了好久，一时居然忘记回来，我这就去寻他。”
白锦正在房内与墨昔尘摆弄着桌上一堆铁器，从远处看便是这样，近了看才发现爪、钩、管，样样俱全，只是她都叫不出名字，愣愣地看着问：“这是什么？”
白锦拍拍自己身旁的凳子，“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发人去寻你了。下回果然不能放你一人出去。”
苏袖呆了一呆，才说：“一时忘了，这回是我的错。”
白锦不以为然地笑笑，苏袖却想起了云连邀的笑容，心底一寒，居然一时也高兴不起来，盯着桌上他们摆弄的爪子片刻，才回过神来继续追问：“这些都是做什么的呀？”
白锦抓起其中的几根针，约有数寸长，长至掌心，“这是我特意着人为你打造的暗器，毕竟单独行动起来，我还是担心你，有暗器傍身自然会事半功倍。”
苏袖执起一根针，针上隐隐泛着蓝光，不过依着白锦的性情不应该喂毒，“这上头用了什么药？”
白锦亲热地上前，“知晓我们的小袖儿不喜杀人不用暗着，这只是喂的迷魂散，中针之后会立刻昏迷，睡个一觉罢了。”
苏袖这才放下心来。
墨昔尘起身让开出了门去，白锦取出苏袖惯常穿的轻便衣裳，着她除去一身异族服饰，那套着诸针的皮囊也被取了过来，如寻常的腰带一般，毫无异样，只是趁手处就能取出一根细针。苏袖见她低身忙碌，心下怆然，一想到过了送美宴可能就要想办法与她离散的时候，更是凄惶。
腰间准备妥当后，又在右手腕处套上了串珠串，都是寻常女儿家的打扮，但苏袖晓得，这是白锦在为她全副武装的另一套路。
“捏破一颗珠子，内有迷烟，可以在瞬间寻机离开。”白锦笑眯眯地解释。
苏袖感慨，白锦的脑袋果然是十分奇异，这些曲折的东西，都能被她在两日内赶出来，好生厉害。
待得一切穿戴完毕后，苏袖心里非常踏实。腰藏迷针，手握迷烟，腕有铁钩，若早一日将这些暗器装在身上，恐怕今天也不会如此倒霉，一丝胜算也没有。
不过这种事情，真是天晓得。
云连邀那药的确非常管用，至少没有三日，她已经能够自由跑跳，再无任何窒碍。不过她自然不会感谢云连邀，更是对名满江湖响当当的正派盟主毫无好感，一想起此人就是满心怨怼。曾经害得自己入了定玉楼险些没命，扰得地狱门内大乱死伤惨重，而这一切虽然没有成功，其人连面都没有露过，可见他的心机之重远胜他人。
好在苏袖对自己福大命大的本领有些信心，否则也不会活到今天。
吐纳一个周天的“清心大法”后，她打开门，白锦墨昔尘已在外面等候多时，华灯初上，锦州城里依旧是繁华如故，白锦转了转手中小扇，朗声道：“送美宴开始，娘子我要去了。”
苏袖睨了她一眼，探头去了栏外，“林枫呢？”
“早不耐等我，先已经往重楼鸳去了。”
苏袖蹙眉，“要小心。”
“你也是。”白锦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论昔尘在水下有何动静，你都不许出来。只要记得把持好风灯铜镜用作传讯，其他一概别管。”
苏袖晓得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谨慎地点了点头。
白锦先自离开，从正门坐着马车扬长而去。
墨昔尘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小心。”
晓得师傅也是在担心她，苏袖微笑点头，“师傅也是，水底恐有其他机关，切莫纠缠，以自己为重。”
墨昔尘不再多说，提着一个包裹，轻装玄衣没入黑夜当中。苏袖晓得他手中所持，定然就是要于大道旁隐秘处换的水橇与铜管，便于下水。自己则观察了下左右，见无他人窥伺后，才摸了摸腰间手臂，确认无误，也是腾跃上空，落在房梁之上，朝着重楼鸳的方向跑去。
天地苍茫，灯火通明。蜿蜒的明火似是点亮了整个深夜，使得锦州城的今晚显得格外魅惑。或许是那重楼鸳的送美宴，为锦州城染出了美人红袖凄别离的哀婉，迎面扑来的清风，也带着锦州城特有的香味。
香城锦州，不仅仅是因为香料驰名，也是重楼鸳的软玉温香。
苏袖立于其中一个高楼顶上，深吸口气，但觉无边无际，星空万里，苍山遥遥，浩水如带。首次生出了些豪迈情志。即便是前路未知又有什么？当得挚友在旁，当得有爱存世，当得活了一场，便自足够。
那腹内毒药似乎也不再让她多加挂念，两手五指合拢，一股清气渗出，与万物合为一体，然后身子轻灵缥缈，如烟似雾，朝着重楼鸳行去。即便是轻功绝顶的高手，也不一定能察觉到“清心大法”在手的苏袖，这与自然合二为一的法门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苏袖今日穿的件蓝紫色薄衫，细细地裹着全身，彰显出玲珑有致的体态。自从练得“清心大法”后，身子骨愈加柔软，贴在重楼鸳的西南角的楼顶之上，似若无物。
此刻重楼鸳亦是张灯结彩之势，楼前大道往来车马比平日多上数倍，站于门口左右逢源笑语嫣然风姿卓越的女子，应该便是占轻绡了。那占轻绡自然没有任何紧张，因着今日的重楼鸳为了迎接往来宾客，比往日的戒备更加森严。
白锦的车驾已然缓缓驰到，她下了马车，毫无异色地谈笑风生，一时间，整个重楼鸳外的光彩，都聚到了此一人身上。
占轻绡虽明知有心结未去，但看见惜香公子的时候，还是明眸微闪，被那风流倜傥的模样迷去了心神。纠结万分之际，却看白锦缓缓走到面前，柔声问自己：“还在计较吗？”
占轻绡冷哼了声，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有何计较，公子今日肯来，还是让重楼鸳蓬荜生辉，轻绡又如何能想太多。”
苏袖自然是听不见他二人所言，只是看见白锦一到，重楼鸳上下楼内都探出了无数美人，朝着与占轻绡谈话的白锦挥帕示意，果然，当白锦的眸光向上睨过，就有人兴奋地叫出了声，不觉叹了口气。
白锦果然是生错了女儿身。
白锦微微一笑，小扇颇为轻薄地画过占轻绡的面颊，“所以白锦今日，便是要来告罪的。”
“别又与我玩什么花样才好。”占轻绡怨气十足地瞪了她一眼。
话刚落音，白锦的身后响起了声不满的咳嗽，正在闲聊中的二人转身，却看一位青衫男子，中年岁数，颜面清瘦，却自有一股风骨暗藏眸间，尤其是目光与白锦相触时候，更是厉光闪现，显出此人并不如外表那般容易对应。
“原来是九天门傅柏清，早前就听闻你来了，一直没有时间拜会。白锦汗颜。”
“哼。”傅柏清冷冷地道，“惜香公子你既然已有娇妻，还是收了你那套风流本色，莫要着人话柄。”
“岂敢岂敢。”白锦心中更加笃定，傅柏清与占轻绡之间定有情缘，否则依着九天门执法长老傅柏清的性情，怎么会去管他人闲事儿。
占轻绡面目绯红地上前，站在二人中间，看着傅柏清问道：“傅长老，云门主今日来否？”
“有柏清出面，他一定来捧场的。”
白锦看这二人含情脉脉的对视，虽只一瞬便心中大意知晓，占轻绡这回就是要请来云连邀一众武林好手为其助阵，一来增添了重楼鸳的美名，二来又无形中减少了外在的威胁，不怕别人乘着今日闹事儿。
这套把戏，只不过是白锦长天坊珍宝大会的牙慧，她也不介怀，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苏袖猫了有半个时辰，这重楼鸳外依旧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忽然她的心突地一跳，就看方才走进去的傅柏清又迎了出来，从个华丽马车上迎下了面带银丝软甲的云连邀，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知晓自己还是刻意警惕，目光梭处，竟然在自己这方停留了半晌。她吓得躲回原处，好半天才再探出头去，云连邀已然不在，马车也不见了，显然是入了堂中。
再过了半刻，楼内丝竹弦乐声缓缓响起，大宴拉开序幕，苏袖轻轻喘了口气，看向大道旁的水里。
一只铜管探出水外，须臾间再度消失。
一切就绪，墨昔尘入了水中，她守在楼外，白锦在内牵制众人。
全看墨师傅的了。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楼内歌声渐起，时不时掌声雷动，热闹非凡。苏袖在楼顶已是察看了很久，除了腰椎处有些难受，浑没感觉凉意。幸好“清心大法”要的便是此刻的观感，整个重楼鸳的一举一动，都在她静中取动之中飘然而过。
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仿若平静圆湖之中的一滴水珠，清晰可见。
忽然，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间，一条黑影掠过朝着重楼鸳内而去。
苏袖抬起身子又弯下了腰，待得那几个人消失在内院中后，她才喜笑颜开地扯动了腰间铜铃。铃声轻响，却清楚地传到了白锦与水下的墨昔尘耳朵里。
有客来。
形势大好，墨昔尘完全可以不轻举妄动静静候着，等这突如其来的这方触动了外围机关引得重楼鸳大乱后，再行险事儿。
果不其然，豁然间铃声大作，后院之内忽然传出女子叱喝的声音，“哪里来的宵小！”
占轻绡正坐与主座，听见此言后忽然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朝着白锦看去。
白锦则两手一摊，表明与自己无关。甚至在众人纷纷起身朝着后方赶去时候，掠到占轻绡身旁，轻声道：“看来想借此机会的人不在少数，包括今日席中之人，轻绡你要多加小心。”
占轻绡恨恨地应了一声，大声喊道：“所有人请在堂中等候，由轻绡……”
她顿了顿，环顾一周，才定下神来，“与惜香公子、九天门云门主、傅长老前去察看即可。”
话音一落，立时安静了下来。凤筱筱这等将走的美人，被护送着上了二楼，鱼贯而入的重楼鸳红衣美女持剑将大堂围了起来。虽有人不忿，但九天门门主在此，也无人敢造次，所以大多回了原来的坐席。
白锦瞧了眼云连邀，率先掀帘朝着后园纷争处掠去。
苏袖见一时间重楼鸳里似乎陷入了乱阵当中，正是此刻，才为墨昔尘取图时候，不觉捏了把汗，分外紧张。说时迟那时快，后园水中忽然翻搅出层层漩涡，似有一头水龙将要出水，就连苏袖此刻心绪不宁也能听见园中女子的一声惊呼，直穿心底。
墨昔尘的身影从大道下的水中射出，他丝毫没有迟疑，朝着远方奔去。
苏袖则是见机射出手中铁钩及腰间铁针，瞬间击破了悬在脚下顶外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一路走一路灭。在有人朝着自己这边跑来的时候，瞬间奔到了东北角的楼顶上，匿去了自己的身影。
此刻的苏袖应是进入“清心大法”第三重境界。然则就是在杂音纷叠当中，她却感觉到背后有些发毛，明明应该静若止水，却总觉哪里有一双眼睛，从远处射向自己。
不应该有这等情绪，但却是这种外在的干扰，让她的“清心大法”无法自已。真是遇见了劲敌。她心里暗忖，小心地爬起身来看向重楼鸳内，也不知白锦周旋如何，咬了咬牙，她提起一盏风灯，将其放上天空，自己则默默朝着来路慢慢后退。
重楼鸳的人不可能对白锦做什么，因为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出手，只要墨师傅成功逃脱，说明今夜顺利得手。眼下只是苏袖自己有些麻烦而已。
她暗道一声看来是麻烦大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铺天盖地，瞬间淹没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清心大法”。
不得已下，她只能选择飘下楼顶，引着那人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路狂奔。她似乎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量。
那人也不着急，好似老鹰捉小鸡一般，与其前后相接，她走到哪里，那人就跟在哪里，明明比苏袖厉害得多，却就是不下手拿住。
苏袖不得已，回身便射出了腰间的飞针，手起针飞的一刹那，她看见了追踪自己的那人的身形，不觉呆在了原地，汗湿浃背，再也没了逃跑的力气。
萧茗……是萧茗到了……
原来刚才进入重楼鸳的，正是地狱门的人。
他们居然追了过来，并且也找到了重楼鸳。
最要命的是，萧茗的目标根本就是自己，苏袖都不知道自己这飞针扎到对方没有，惊慌失措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追到了自己面前，冷到极致地说：“你真是做得十分好。”
八个字几乎是咬着牙出来的。
苏袖心底一颤，却也十分欣喜萧茗的伤势无碍。难怪“清心大法”会被如此压制，因着萧茗的“冥心大法”正是与其相生相克。如今苏袖的“清心大法”不过三重，被那“冥心大法”生生克制住也是正常。
苏袖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讪笑着道：“苏袖见过门主。”
萧茗看着苏袖，虽二人分离不过数月，但很明显她的武艺高了，人也更明慧美艳了，以前见到自己总是唯唯诺诺的感觉尽消。若非萧茗实在是熟悉苏袖的身形，今日恐怕还难抓到这到处乱跑的小女子。
变成这样，果然是因为那个人吗？萧茗想起搂着她说是自己未婚妻的惜香公子，心中盛怒，一把抓住她的手，“为什么背叛我？你知道叛徒的下场是什么吗？”
苏袖张了张嘴，十足想说知道，但又不敢说，此刻萧茗一定很想灭了自己，只是当她下一句话还未有机会说，萧茗忽然放出不可思议的眸光，身子一僵，径直倒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苏袖毫无预警，抱着萧茗的身体轻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苏袖晓得，定是白锦准备的那根针起了作用，她当然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射中了萧茗，简直吓傻了，呆愣地看着压着自己的男人。
他紧闭着双眼，眉心紧蹙。即便是昏迷过去，也还是喧嚣着浑身的冷意，让苏袖顿时意识到，若是他醒过来，自己怕会更惨。打了个冷战，她只好轻轻推开萧茗，努力拖着其到一棵大树旁，任绿草丛生掩住了萧茗的身子，才放心地蹲下，颇为眷恋地打量了一眼对方，狠下心转身朝着反方向奔去。
爱一个人要多深，有多深，才会念念不忘。只是苏袖再不像以前那样，痴痴傻傻。这好像是第一回，她不想再要对方的眼里没有自己，品尝够了被无视的感觉，反倒是这两回交锋，让她十分兴奋。
明明是又害怕又紧张，却又想要挑战萧茗忍耐的极限。正是因为她晓得对方不会杀了自己，哪怕是被折磨几回，也比在逍遥峰上永远的无望强。
也不晓得墨师傅与白锦是否已经汇合了。她停下脚步，伸手到了腰间，轻轻扯动了上头缀着的一颗小铃，三遍铃声过后，她又等了片刻，听见了回音后，喜上眉梢，才笃定地朝着前方的松树林跑去。
果不其然，墨昔尘与白锦显然是等候多时。她气喘吁吁到后，连番道歉，“我错了，原来我明明是最轻松的活，却居然还是最拖后腿。”
“怎会。甩掉追你的人了吗？是谁？”白锦替她擦了擦额上湿汗，一径的温柔。
苏袖摆手，她哪里敢将遇见萧茗此事儿说出，“没有，便是“清心大法”感觉到有人追踪，所以放出风灯通知你们后，立刻带着他在城中转了一圈，好容易甩开后才敢来寻你们。”
白锦叹，“很好。方才与占轻绡、云连邀、傅柏清周旋好一阵才能脱身。昔尘你无碍吧？”
“幸好有外人闯入。”墨昔尘只淡淡说了一句，毫不在意周身湿漉漉的，起手去碰那锦盒，却被白锦拦住。
她取过锦盒，说道：“占轻绡那婆娘绝对不能小窥。”
听见白锦难得地说了脏话，可把苏袖逗乐了捂着嘴笑了阵，才看她将锦盒放在地上，盒盖冲着树林旁的悬崖，手中射出一针，将锦盒挑开。
看见那针，苏袖的心里又是一阵紧张，想起了被自己扔在竹林里的萧茗。
只见锦盒盖动了一动，令三人诧异的是，打开的锦盒里什么也没有，白锦的脸色忽变，扯着两人向后退了几步，但见锦盒只是震了一震，便自炸成了两半。
“这婆娘。”白锦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呀。”苏袖忽然紧张地看向白锦与墨昔尘，“占轻绡她们是不是还在搜寻来人。”
“自然，她至今还以为是那些人偷走的锦盒，当然，没料得这女人……”
苏袖忽然捉住她的手，“我得回去一趟，方才将自己的耳环落入草丛中，若是被她们搜寻见，定是会疑到我们头上，便自不妙。”
“我与你一起去。”
“不用，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人多反倒容易引人注目，我的“清心大法”足可应对。”
墨昔尘拉住白锦，白锦这才点了点头，“去吧，我们回去等你，再思残图去处。”
苏袖哪里是要去找耳环，她随意将萧茗扔在那里，若是被九天门或者重楼鸳的人发现，堂堂地狱门门主就这么被抓，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也不多说，转身就朝着来路去了。
只是她离开没多久，白锦与墨昔尘方要回锦州堂，忽然眉目一凛，对视一眼便自停住。树林里传来了绵长的吐纳声，虽然只是极轻，却绝对逃不过白锦与墨昔尘的耳力。顷刻间，褪去了华丽外袍只留一身短打轻衫，越发显得身段玲珑有致的占轻绡出现在二人眼底。
她的眸光掠过地上还未被收拾起来的锦盒，妩媚地笑出了声，“第二回，险些轻绡又被你这个坏蛋骗了。幸好这锦盒里有我占轻绡亲手埋下的东西，否则也不会那么快找到谁才是今夜真正居心叵测的人。”
见只是她一人来到，白锦倒是没有太大担忧，只要不是云连邀出手，现在谁也拦不住她。更何况白锦还不想与九天门立时撕破脸，所以缓下心来，俯身拾起锦盒，“承蒙轻绡你如此高看，白锦倒是输得心服口服。”
“要不怎么轻绡一直对公子念念不忘呢。”占轻绡怨怼地看着白锦，只是立刻，她的面色便变了去，伸手向着白锦，“既然往日无情来日无缘，公子不若将轻绡那丝帕还给轻绡吧。”
丝帕？
白锦意外地看着占轻绡，那还是上一回小屋相聚时候，占轻绡像做定情信物一般搁在自己手上，只是那日苏袖的足踝被伤，她一时焦急将其绑在苏袖伤处，之后沾染了血迹苏袖说要自己洗了再还给自己。
“呃，那丝帕……”
“你将丝帕怎么了？”
“白锦那日回家，被娘子搜出来，可恨白锦连这丝帕都保不住。”
占轻绡的面色顿时五味杂陈，豁然她恨恨地跺脚，“白锦，你会后悔的！”
望着佳人转身就走毫不留情的背影，白锦淡然地看了半天，直到墨昔尘忽然抓住自己的腰，才剧震了一下反应过来，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她与墨昔尘耳语了几句。
占轻绡行了险着实在是太聪明了！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或者是聪明亦被无心算，残图就在那丝帕里啊，难怪她会如此着紧。当初将丝帕塞给白锦，无非是想借白锦带离那纷扰之地，如今要拿回丝帕，自是“假残图”已然被人盗走，她大可带着真的图逍遥自在了。
二人商议，便决计不再返回锦州堂，而是先去找苏袖。
苏袖连番起落，以最快的速度奔到方才的竹林当中，见萧茗安然无恙地睡在原处，才缓缓舒了口气。来路上就有不少人在方圆几里地搜寻着，虽然此处因为自己的狂奔距离有些远，难保那些家伙不会到这里。
她一咬牙，拼了命地扶起萧茗，将其负于背上，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是自己一手造成眼下的局面，即便与萧茗没有所谓的情感纠葛，也不会放任仇人将他拿去，更何况自己对他余情未了。
但萧茗又岂是她能背得动的，勉强使起“清心大法”，顿感轻松很多，才提起步伐，朝着远处奔去。
刚一离开就听见后面传来几人的声音，“快些找，找到人后我们好回去交差。”
“敢夜闯重楼鸳，怎么都有几下子，你以为我们几个能打得过吗？”
苏袖连听都不愿再听，鼓起勇气，闷着头一路下行。起起伏伏上上下下，总算是感觉再无人声，施展出“清心大法”也再听不见来人声息，才放下心头大石，将萧茗放下，细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的确，这大概是她无数次梦里的模样，想了又念，念了又想。只有在忙于残图事宜的时候，才能不把这些前尘惦记。也不知道运寒大哥怎样了，这次远行明显没有他相随，显然是被萧茗留在地狱门内掌管内事儿。
半边阎罗面，半边玉郎颜。幸好自己看了这么多年，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欢喜只有自己这样的人，才能与他如此接近。苏袖一世清白，倒是也的确只有萧茗，一次次撩拨得她心动无常。
忽然心怦然跳动，她念起初吻便是坏在此人手中，可偏巧他永远心比天高，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如果那日他晓得吻过的人不仅仅是个贴身小婢女，而是身怀玄天八卦的前朝公主，是不是能再对自己好一些。
呼吸逐渐急促，满面绯红的苏袖缓缓垂下头，朝着萧茗的唇寻去。眼瞧着就要贴上去的时候，一双淡然无波的眸子骤然睁开，与她直直相对。
苏袖一愣，慌了手脚，停在原来的动作半晌，才讷讷地说：“我想寻下那根银针……”
萧茗倒是不疑有他，先是紧紧锁住她的手，确认她没有立刻逃跑的心后才从颈部拔出那根银针扔在地上。
他到底要将她如何办。
若只是贴身婢女，早就一掌毙于手下，省得日后透出地狱门内众多麻烦；可是她却是身负秘密的前朝公主，对于自己更是作用甚大。
不能杀，也有一些不舍得杀。
尤其是方才，被她浑身突然放出的清气给惊醒，本想立刻索了她问罪，却意识到自己是被她背着朝安全处走，渐渐缓下心来。
终究是这小妮子不愿意自己落入敌人手中，终究是她还能念着旧情来寻了自己。若是如此，任萧茗是铁打的心都不忍下手，而是提了一口气，让她能轻松点背着自己。好似这也是萧茗第一回依赖一个女子，居然也觉着有些好笑。
半截修颈，莹白细腻，宛如牙雕玉琢。踏过的地方愈多原本清晰的呼吸逐渐粗重，身后逐渐远离重楼鸳，却也让萧茗对她的恨意，渐渐消除。
其实苏袖真的累得够呛，见他醒了过来，又是吓得哆嗦了下，知道萧茗定要拿自己问罪，后退了两步结果还把自己逼到了绝地，背临万丈悬崖，高风直蹿，她晓得自己没有让他原谅的本钱，只有一个玄天八卦可以换了这条命，只是自己身中云连邀的剧毒，一月内不去蓬莱台也是死路一条，这般想着，逐渐心凉。
萧茗看她面容几变，弱柳扶风的身子临崖就像是要顿时去了的感觉。骤然上前将她带回自己怀中，冷冷地说了句：“算了。”
苏袖如临大赦，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觉抽泣出声，泪如雨下。
“你们女人啊……”这是萧茗第一回吐出的心声，他想起了反复变化的绯夕烟，又看着眼前这个狡猾的女人。好似这些年来，与自己亲近的女子都选择了叛离。
苏袖一听此话，不安地揪着萧茗的衣裳，“不是，袖儿对门主的心从未变过……那日的确是因为不想嫁给水堂主，心灰意冷下才离开的地狱门。”
从未变过。说自己痴傻，果然还是没变过。
“你不是一向喜欢的都是水运寒？”
苏袖皱眉，“我一向待运寒大哥是自己的亲哥哥，如何能与自己的哥哥成婚？”
萧茗愣了，难道真是他会错意了？
“那你为何不与我说，一定要走？”
“我……我是心灰意冷。”苏袖错乱中只好解释，“当时误以为门主为了让我甘心拿出玄天八卦，所以想让运寒大哥拴住我。实际上不需要这样做的，但一旦如此选择了，反倒让我渐生失望……”
怎么办？白锦如果迟迟不见她回去，一定要来寻她，而若是迎面碰上，又是一场争斗。她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萧茗与白锦的对峙。
她豁然不分情由地抓住萧茗的手，“门主，我想白锦应该是希望能与你合作的，不如……”
“不可能。”萧茗立刻回绝，苏袖面色惨淡，“我萧茗绝对不会与任何人合作。”
恐怕谁也不能领会此刻苏袖心中焦灼万分的心情，她颓丧地道：“那门主你意欲何为？”
“自然是带你走。”
那劳什子未婚夫惜香公子让萧茗一想起便是大为不快，有一种被别人抢先占好的感觉。明明她伴了自己五年，怎么就被那白锦迷了心魂。瞧见那张绝美的容颜带着丝惊惶，更是让他怒上心头。这惜香公子白锦那名满江湖的风流债，怎么能对她好。
他颇为生硬地拽着苏袖的胳膊，“你以为对你好就可以以身相许吗？白锦或者也是有所图才这般助你。”
苏袖痛呼一声，自然不能与他说白锦与自己的渊源，她急中生智轻喊了声：“好，我与门主去。但是我要去蓬莱台……”
“蓬莱台？”萧茗奇怪地看向她。
苏袖不是笨人，何事儿该说何事儿不该说她自己很是清楚，慌乱地垂下眼，她轻声道：“这次在锦州，不意遇见了云连邀。他喂了我一颗毒药，要我务必到蓬莱台找他，否则不出一月就会毒发身亡。”
萧茗执起她的手腕，细细查探，果不其然，内里阻滞有中毒的迹象。他沉思片刻，“我原意也是要去蓬莱台。”
“咦？”
“那里下月有武林大会。”难得的是萧茗再也不会低看了苏袖，倒是将实情说了出来，“我们地狱门能否扳倒九天门就看这一刻。”
“那为什么……”
“他或者以为能用你做条件，来让白锦助他吧。”
萧茗抚着胸口轻轻咳了一声，自从与墨昔尘一战，身体其实还未痊愈，但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到重楼鸳，果然在这里抓到了苏袖，才微微安心。昨夜由言凉带队的人马已然在稠良镇等候，却哪里晓得会被苏袖这丫头算计。
眸光在那苍白面色上掠过，他森然道：“怎么？还是不舍得走？”
“不是。”苏袖连忙摇头，“我想让门主陪我演一场戏。”
对不起了白锦，对不起了墨师傅，对不起了。
白锦与墨昔尘放出铃声后，好半天，才听见了轻微的回应，白锦大喜道：“在那边。”
墨昔尘忽然拦住白锦，二人停住脚步，看着眼前萧茗反锁着苏袖在自己怀中的场景。白锦浑身一震，“萧茗！”
萧茗冷然说：“惜香公子，又见面了。”
白锦眸光也凉了下来，“别伤害她，否则我们长天坊不会善罢甘休。”
“伤害？我只是收回我们地狱门的叛徒而已。”
就在二人一来一往间，忽然寒风凛冽，一股剑气从后方直射萧茗的背部。
他只微微转身，将苏袖扯向后方，白锦大喊了声：“昔尘不要！”
墨昔尘陡然收了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撤几步，因自己的剑气反噬，重重地撞在了树上。的确，萧茗用苏袖做质子，虽少了些英雄气，但是很管用，至少白锦与墨昔尘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白锦没事儿，门主不会伤害我。”苏袖颤巍巍地道。
见苏袖一直在对自己这方使着眼色，白锦才微微安心，恢复方才的淡定本色，“既然如此，那白锦也放任袖儿去地狱门做客一段时日，希望萧门主替白锦好生照料。”
“哼。”萧茗不欲多谈，提着苏袖转身要走。
“等等！”白锦忽然又抬高了嗓子，喊住了二人。
“袖儿，留下你的丝帕，让白锦有个念想。”白锦的眸光清澈，颇有些痛苦的感觉，令萧茗更是周身不适，眼瞧着两人在自己与墨昔尘面前大演离别之戏，却又阻拦不得，很是气闷。
丝帕？苏袖马上明白过来，伸手入怀掏出尚染着血的丝帕，扔还给了白锦。
见二人再无多话，萧茗这才拎着苏袖，转身离去，徒留白锦握着丝帕，恨不能当。
“我去追。”墨昔尘提剑上前，却被白锦拦住。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丝帕，冷笑着说：“无妨，我们手头有这坎卦，不怕他不回来找我们。”

第十四章 归时还拂桂花香
出了锦州城，萧茗买了匹马，二人共骑一路朝着稠良行去。
与白锦数月交情，却胜过一辈子的来往，陡然间分离，苏袖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萧茗则以为她是被迫与相爱之人分开才会摆出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自己也十分不爽。二人无话，一时间只有马儿踏地的声音，一路相随。
已近中秋，稠良镇也在眼前。而远远望去，高塔近水波万丈，圆月悬星空无垠。哪怕是隔了数里，也能瞧见燃着灯的高塔，周遭百盏也自明亮，星丸错落，辉煌烛天。抬头看向天空，恍若九霄中下。灯影倒映水面，似长虹摇曳，十分美妙。
正是这等美景，让苏袖一时忘记了前事儿忧郁，心情大佳，很想下马去水边瞧瞧，却又不敢说话，坐在马上拧来拧去。
萧茗停下马，低声说：“去吧。”
苏袖一声娇呼，跳下马朝着水边跑去，当是时桂花已开，珠英琼树，香满空山，若梦境重生。
萧茗牵着马走到苏袖身边，看她蹲下身子在水里抄来抄去，面带憧憬地喃喃着，“若是可以碌碌无为地在江湖归隐，那该多好。”
说到底，她是个没有野心，安于内室的女子，她最怀念的也是在萧茗身旁做侍女的日子，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简屋相伴，繁花相随，高山相予。若是没有那前朝公主的身份，其实一定就是这样的结局，一辈子一个人安安生生。
“你的白锦，不是那么安分的人，或者给不了你这些。”
苏袖微微一愣，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萧茗。他伟岸高大目射寒江，仿佛这江湖都是其囊中物一般，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不知为何，她却忽然不想让萧茗误会，笑了笑说：“门主你错了，我与白锦萍水相逢，一见如故。但其实未婚妻只是幌子，她心中也有他人。”
萧茗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看着苏袖。
苏袖嗔了句，“门主是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这句话了。”
这一句，当真是万千风情凝于一瞬，连看惯美色的萧茗都有了不一般的感觉。他按捺住心中的躁动，冷然道：“走吧。”
苏袖上了马，顿时被笼罩在萧茗的怀中。她不敢叫他瞧见自己的不安，虽然一路过来总是如此，但刚一接触依旧是这样。
山路崎岖，夜深人静。万家灯火也尽然熄灭，萧茗依旧在赶路。自然他也不知，苏袖的身份云连邀居然已经晓得了。
虽然云连邀在地狱门内栽了个大跟头，却在此回，这一盘棋似乎隐隐有赢的趋势。只因着眼下两组人马，都还被蒙在鼓里。
云连邀饮了口绯夕烟亲手泡的香茶，浮唇轻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呀。”
苏袖实在撑不住了，因为这分外的安全感，让她困到极致。可是一旦微微后靠，就害怕萧茗着恼，往日虽然她一向服侍对方成了习惯，但还不能如此目中无人刻意犯上。她还记得曾经有觊觎门主侍妾的门人，就因为献媚一事儿，逐出门中甚至迫嫁给山下的丑奴儿。一想起此事儿，她打了个激灵，又清醒了些。
萧茗的心里，若是还有那个反叛出地狱门的绯夕烟，她就绝不敢越了那一步界限。所谓爱之深恨之深，恨到极处却铭心刻骨。她懂这种心情，所以也明白萧茗不可能忘记绯夕烟。
苏袖够痴，却绝对不傻。
她早就对杨眉儿说过，若是能被萧茗爱上，将会天地无忧。
那时候的杨眉儿始终不明白自己所谓，但她说，总有一天，世人都会晓得，被萧茗爱上的女子，会有多幸福。
只可惜，晚了不仅仅是一步而已。
脑中想了太多事儿，她真的好困。几乎下意识她砰的一声砸到了萧茗的胸口。萧茗低头，耳听一阵轻微的鼾声，从那睡得十分深沉的女子的鼻息间传出。上一刻还见她精神抖擞，怎么这一刻就睡了过去。果然是强自挣扎了半天，忍耐不住了。
萧茗倒是精神奕奕，对于美人投怀送抱的行径丝毫不介怀，心情良好地策马扬鞭，朝着稠良镇赶去。
稠良客栈。是这稠良镇唯一的客栈。自从来了一帮子江湖好汉后，整个客栈都不再对外营业。刘掌柜也在奇怪，为什么两日之间，这小小的客栈会有这么多江湖行走持刀拿剑的路过。若是他知晓稠良镇是前往武林大会的必经之道，估计就不会如此奇怪了。
这两日那群人正四散坐在客栈之中，当间有两人应该便是带头人，其中一位不苟言笑面色惨白，看着像患了大病一般，身长手长生的得十分怪异，而另一位则是玉貌清颜，挥着扇子谈笑风生，只要街面上走过一个女子，那双眸子都能放出电来，这两人搭在一起怎么瞧都不和谐，却又感情极好的模样。
这两人自然就是地狱门土堂言凉及风堂风子轩。
他二人奉命在这里等候了已有一日，风子轩奇怪地问：“门主向来守时，这番是为什么迟了？”
言凉吞了口瓷杯中的茶水，直勾勾地看着门外，摇头不语。
风子轩叹了口气，“自从上回遇见逃出去的那个侍女苏袖，门主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简直难以理解。”
整个地狱门，除了水运寒，无人知晓苏袖的身份。所以风子轩难以理解萧茗，言凉也是。他们都以为，依着萧茗的性子，苏袖十条命都不会留下来。
所以当眼前出现萧茗抱着睡着的苏袖进门的情景时候，往日最快人快语的风子轩都傻了眼。萧茗径直上了楼，他才摔了手中的扇子，愣愣地冲着言凉说：“为什么呢？”
言凉是不爱说话，忽然心中一动，凑到他耳旁轻声道：“听说这女子不但侍婢还侍寝，是不是因为怀了门主的孩子，才在门主要她嫁给水堂主的时候，寻机逃了。”
杨眉儿没有与风子轩说太多，言凉出乎意料地说的太多。风子轩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你的意思是……门主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这么兴师动众？”
“那还有其他吗？”
风子轩忽然无奈地笑了。萧茗喜爱的是绯夕烟谁都晓得，若是忽然转为苏袖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但言凉平时不爱想，一想挺深，很得风子轩的钦佩。他拍了拍言凉的肩膀，“好兄弟，还是你敢想。”
这出戏，若是勾兑几笔，就能成为不亚于宫闱野史的地狱门秘密。
只是主角浑不晓得手下们的讨论，只是颇为疲惫地将苏袖搁在床上，这才将梦里沉浮的小女子惊醒了过来。苏袖慌忙起身，面红耳赤地问：“我方才是睡着了吗？”
见萧茗不以为然的颔首，她颇为紧张地拍着自己的脸，居然睡过去了，让强撑了那么久的努力烟消云散。
“我让人送了热水上来，洗过后就睡吧。”
苏袖看萧茗低头拾掇着自己的衣裳，顿时回归自己的侍女本色，忙上前伸手替他整平了衣襟，双目对视的一刻，心慌意乱地撇开了眼。
“别跑。”萧茗抓住她的胳膊嘱咐了一声，才匆匆下楼去与风子轩言凉会面，将苏袖一人留在房内发愣。
他一没有责罚自己，二没有疏远自己，也就上一回水中相见时候痛打了她一顿，再没有别的动作。这根本不像寻常萧茗的行径，可事实上，他对自己愈加温柔了。苏袖的头狠狠地磕在桌上，想让自己清醒点。却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欣喜若狂，别人都是用美人计一击制胜，萧茗对自己用的美人计，简直死也想生受这一回啊。
不行不行，必须稳住。苏袖待来人将热水送上，才关上门，将自己浸入水中，让滚烫的水烫得自己冷静一点。
算了算目下，天狼崖的残图在萧茗手中，自己手中则有白锦的那张乾卦，岁三寒的残图落空，重楼鸳的残图则一切未知。她是要坦诚？还是替白锦隐瞒？若是他软硬兼施，自己还能不能把持得住，若是放了以前，毫无所依，对于自己来说，无望莫过于尝试。可是现在，自己至少要对白锦负责。
不多时，房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谁？”
“袖儿姑娘，门主唤你去吃饭。”
“好，我马上就来。”
苏袖收拾了众多思绪，起身着衣，她着紧地下了楼，就看风子轩与言凉正陪着萧茗坐在窗边，其余门众都坐与四周，见苏袖下楼，皆都露出了惊艳的眸光。
苏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镇定了会，掠到一个相熟的人面上，正是在逍遥峰前放自己离去的明澜，不觉莞尔一笑，三步并作一步地走到萧茗旁，接过小二送上来的菜置于桌上，口中说道：“让袖儿服侍门主与三位大人。”
风子轩嘿嘿一笑，“好久没见啊，袖儿姑娘。”
苏袖腼腆点头，自从听见风子轩在崖上说的那些凉薄的话后，对他的好感差了许多，所以也不多做答理，反倒是言凉，她今日是第一回如此近距离的见面，总觉着此人身上有一股阴恻恻的感觉，更似是来自地狱的鬼魅。
“坐。”萧茗首开金口，吓了苏袖一跳。
她以为他着紧地唤自己下来，是要她的服侍，哪里晓得居然真的是让她一起吃饭。
结果始作俑者的眸间居然滑过一丝笑意，“惜香公子的未婚妻，如何都要给几分薄面。坐。”
风子轩发出“啧啧”的回应，显然是已经知晓这段时间苏袖的去处，也觉很不可思议。
苏袖终于薄面撑不住了，狠狠地剐了眼笑话自己的风子轩，惴惴不安地坐在萧茗身旁的空位上。
“准备妥当了没？”饭间，萧茗不忘问。
苏袖晓得他们在商议的定是门内的重大事宜，想了想也觉自己在这不妥，然则萧茗也没有让她离席，只好装作没听见的埋头吃饭。
风子轩显然有些不满苏袖的在场。风子轩其人一贯风流，即便杨眉儿与苏袖的感情极好，但他对水运寒如此喜爱苏袖却被其转眼抛弃，对苏袖行走江湖居然就钓上了长天坊白锦的诸多事情，抱着不太乐观的态度。
他认为苏袖这样心机深藏的女人，有些可怕。纵有仪态万千，他也不像对待其他女人般的那么轻松。
所以风子轩只是含糊地回答了句：“嗯，差不多了。运寒在逍遥峰上也传来消息，说他那边也准备启程，要你放心。”
听见水运寒的名字，恍若三月春风豁然袭上心头，苏袖持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别，险些咳出声来。
萧茗应了一声，也不忘看了眼仓皇低头的苏袖，“蓬莱台地势险峻，言凉你明日带着十个兄弟先行过去，打探情报，了解那些人的落脚处。”
“是。”
苏袖虽然隐隐觉着这次蓬莱台将会是一场风起云涌的盛会，只是出于自己的身份，也就不敢再想，由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心里只道下回还是尽早避开，以免自己真的坐实了狐媚子这个称号。
这一餐饭苏袖颇有些食不知味，早早先行吃完回了房内，她才抚着心口长舒了口气，坐回床上盘腿打坐，“清心大法”开始吐纳，不多一会儿整个房间内都是她化出的山水净气。这时房门忽然打开，她被惊得险些岔了气，扶着床探头看向屏风抬头。
萧茗走了进来。
咦？他是要审问自己吗？苏袖哪里还敢练功，忙不迭乖巧坐好。却看他绕到屏风后头，当着苏袖的面开始脱了外袍，一副即将就寝的模样。这桩行径把苏袖吓了豁然站起，结结巴巴地问：“这不是我的房间吗？我出去问问……”
腰带被轻巧一拎，整个人瞬间倒回萧茗的腿上。她连番解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里是我房间。”
萧茗锁住她的腰，倒是不多话，“哪里也别去，这里就是。”
“可是？”苏袖莫名地看着萧茗，突然一下，红晕爬上了额头，“这里？这不是门主你的……”
萧茗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既然不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又逃了水运寒的婚，也睡过我的床，怕什么？”
左右萧茗肯定怕自己再逃，对自己没有信心，一定要她留在他的身边而已。
这时萧茗伸手将其抱了满怀，“你晓得门人都怎么说？”
“什么？”被这亲密的动作激得浑身发软的苏袖倒抽了口凉气，然后萧茗的手轻轻地探在她的腹部。
若是依着萧茗平日的性格，大可有各种方法迫得苏袖交出他想知道的一切讯息，也可以有更残酷的手段对待这所谓的前朝公主。只要萧茗想，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顶着苏袖的名头存活，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依附于地狱门，为他大行方便之事儿。
只是一来，她毕竟跟了自己五年；二来火焰洞中生死相随的一幕始终荡漾在其心头无法褪去；三来连萧茗也不晓得什么缘故，总是不肯下狠手对待她。
当言凉说出自己的判断的时候，萧茗有一刹那觉着，若是苏袖，倒是件不错的事儿。所以话语间，也有了几分挑逗的意味。
“说你有了我的孩子。”
“什么？我哪点像有喜了的女人！”苏袖不敢置信，豁然拨开萧茗的手，这等瞬间跳脚的反应倒是十分可爱。
四目相对，苏袖手足无措，讷讷地垂下头，用细蚊般的声音低语道：“有孩子这件事儿倒是也不错。”
半晌无言，萧茗忽然长腿一伸，躺在了床上，有孩子啊……恐怕萧茗这辈子也不作想，这种事情与他能有何干系。
苏袖不明白方才还情绪比较高涨的门主，突然间就意兴阑珊，好像与方才所说有关。难道他是想起了绯夕烟？毕竟绯夕烟原本应该是他的未过门的娘子，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若是早日成婚，说不定孩子也能跑了，只是世事无常，到最后落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一念起此事儿，连苏袖都不大有精神，怯怯地攀到床边，寻了角落躺下。她偷偷地转身，睨了眼似乎是闭目睡着的萧茗。心里忽然浮起一句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前世里这一场千年好修，让她能有此好梦。
就愿这一梦不醒。
“你练的是什么功法？”萧茗没有睁眼，淡淡地问。
“唔……”苏袖哪里敢说是“清心大法”，与“冥心大法”相生相克，不好听的这就是专门克制萧茗的，所以灵机一动便回答说：“白锦身旁有一位江湖人称暮风侠的黑衣男子，常与白锦同进同出的那位。”
见萧茗似乎在听，她也就放下心来缓缓道：“墨昔尘墨师傅，自从与她们相遇后，对我倒是极好的。一面教我武功，一面又教我念书。”
“喔？对你如此好，为何？”萧茗也翻了个身，吓得苏袖险些掉下床去，被一把捞回后，反倒是贴得愈紧，她告诫自己要冷静之后，才决心透露些实际情形，以免自己哪日真的兜不住泄露更多。
“因为长天坊珍宝大会美名在外，我委实想去看看究竟，留给门主的图里也有画，我以为门主你看出端倪来了。”
萧茗挑眉，那劳什子画，让他破解了很长时间，还好意思提。见他不置可否，她才接着道：“就是在长天坊内不小心参加了珍宝大会，不小心与白锦墨师傅相遇，又不小心戳穿了她的真相……”
不了解萧茗对于长天坊的心思，但她了解自己现在所说步履如冰，说错一着就可能会牵累到白锦，只好一闭眼，决心再卖一次白锦。
“真相？”
“对，惜香公子虽然风流在外，其实是有断袖之癖，他与暮风侠墨昔尘才是一对，此事儿被我不小心碰着，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一些境遇。他让我假扮未婚妻，与他同赴送美宴，好让其能与墨师傅在路上，行诸多好事儿。”
这时她的脖子忽然被大掌覆上，萧茗一面摩挲着一面继续问：“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苏袖板上钉钉诚意十足的表情，让她决意将这桩事儿坐实。
“那你父皇的那张图呢？”
苏袖噎了一声，再扯下去，她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一路白锦相随的缘故，眼瞧着那手在脖子上轻轻一收，她的心也上下蹿跳不受控制，“待，待我们去完蓬莱台，想办法取到解药后我再替门主画。”
“懂得与我谈条件了。”
“哪里敢！”苏袖嘴巴一撇，已经快逼出眼泪了，“左右云连邀那厮喂了我毒药，我去寻他拿回解药，他还能将我怎样。”
萧茗收了手不再说话，他取出自己手头唯一的那张残图，细细察看。
苏袖哪敢再多看，赶紧背过身去，生怕自己受不住诱惑就将全部事情透露出来，坏掉白锦一心努力的结果。
简直是天人交战的痛苦。
其时白锦正靠在墨昔尘怀里，叹了口气问：“想什么呢？”
墨昔尘与白锦在一起的时候，话才是很多，他照实说了，“苏袖她会不会被逼着将玄天八卦交给萧茗？”
白锦捂着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是我最担心的，你徒弟她被逼的可能性不大，我就担心她无事献殷勤，将玄天八卦的内容交给了萧茗。”
“这是为何？”墨昔尘很是不解。
白锦戳了下他的鼻尖，“这你就不晓得了吧？她爱的人就是萧茗。就比如你想知晓我的秘密，我哪一桩不告诉你？”
墨昔尘很是意外，旋即陷入了沉思当中。
“若是如此，让萧茗替她完成心愿便好，你与我就别去掺和这些事情了。”
白锦瞪了他一眼，“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置身事外。我问你，萧茗何许人？地狱门门主。他就算是也喜欢苏袖，要替苏袖完成心愿，到最后也一定是为了自己，最要紧的是，若让萧茗颠覆江湖与天下，我宁肯凤以林还活着做那凤帝。”
墨昔尘倒是明白白锦的，萧茗其人，性情阴冷霸道，如何能为天下至尊。
“眼下只能祈祷苏袖别要色迷心窍，幸好我手头还有一张残图，哪怕是她都兜了个遍，也是不怕的。”白锦笑言。
“你还真是担心你的好姐妹。”
白锦反咬一口，“你是太不担心你的好徒儿。”
只是第二日，当一句轻飘飘的言论闯入白锦耳里时候，她也有了交友不慎的冲动。
这句话如是说：惜香公子白锦的未婚妻亲口透露，就说那名满江湖风流倜傥的惜香公子，原来真的是个断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苏袖总算是稳住了萧茗的心思，至少萧茗护着她，风子轩哪怕是再有意见，也只好忍气吞声不再多言。
清晨她习惯性地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外面打水伺候萧茗起床。回到了地狱门，她自己很快地调整回了侍婢的习惯，只觉这样做自己也很快乐，哼着歌打开了门，却看门口正守着两人，其中一人便是那一笑就是口白牙还十分可爱的明澜。
这明澜毕竟算是熟人，忙慌打招呼道：“苏袖姐，起了呀？”
现在谁不晓得苏袖才是最有可能的门主夫人，见他与苏袖关系不错，甚是艳羡。
苏袖见是明澜，心情也是大好，这明澜当初冒死帮自己的忙她如何能忘，“早啊，其他人都起了吗？”
“回苏袖姐的话，大部分都起了。”
“嗯，那好，我去打些水。”对明澜，苏袖也只能有些明面上的话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点了点头后，她端着盆走下楼去。
这时已经有一些惯常早起的地狱门门人聚众坐在一起，桌子上放着像小山一样的馒头包子。她笑了笑，刻意避开远些，到客栈后院打完水，又去灶房烧些热水，正站在原处时候，外面大堂里居然传来了几人的低语。
“你知道不知道这次武林大会都有谁去参加？”
或者正是修习“清心大法”之后她对于外界的观感格外的敏锐，听见武林大会四字后，立刻放出动中取静的心法，让自己处于静中之境，而外物纷扰纷纷清晰可见的入了耳朵。
“听说今年的武林大会格外热闹，正派盟九天门为首、少林武当掌门悉数应邀前来，最耀眼的莫过于江湖第一美人清夜仙子秋夜卿，思慕侯司徒空山、武林双玉郎的西九公子惜香公子、江南墨门、百花宫百花上人花韵绵等会尽数到场。可惜我们异类教派总是不能团结一心，无法结成盟约与九天抗衡。”
听见惜香公子的名头时候，苏袖的心微微一颤，白锦要来蓬莱台参加武林大会的吗？她记得没错的话，原先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那今年我们既然没有收到邀约，如何能上山？”
“说到底还是今年的组织者厉害，除了正道盟的盟主大选，蓬莱山庄的庄主任天煌特请到了铸剑大师莫青霜，为今年的武林大会铸得一把好剑名曰沧溟。”
“沧溟剑？这名字听来甚是诱人啊。”
“何止，任天煌待剑出之日便对外宣称，赏剑日亦是剑主出现时，所以这一场盛会不需邀约都可上山，能者得之。”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的门主便是借此机会得以上山，布下埋伏。”
“嘘，这后话就别说了。沧溟剑门主一定是想得到，其他的，我们便自求多福。”
苏袖听到这里已是大概有了眉目，原本武林大会是不允许外门邪派参与，然则今年的蓬莱山庄行事作风不与往日相似，也给了地狱门可乘之机。
忽然明澜在旁边喊了声：“苏袖姐姐，水早已烧开了，为何还傻站着？”
苏袖一惊，连忙回道：“想事情想得有些走神，都是我的不好。”
见无外人，明澜偷偷地靠了过去，轻声问：“苏袖姐，听说你怀了……”
“莫要胡说。”苏袖薄嗔，面上有些挂不住，顿时绯红上脸，让明澜亦有些走神，“切莫人云亦云。我与门主清白得很。”
明澜眸子闪亮，“我就说苏袖姐为人正直得很，才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什么。否则当初那么危险的时候不会救了这么多人的命。”
苏袖自然知晓那什么是什么，她也不往心里去，将热水倒入盆中，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情并非我能抉择的。”
也不再与明澜多话，后来看他一脸失落的样子，顿时心软，又退回几步道：“练了几年功了？”
明澜咧开白牙，“三年。”
“伸手来我看看。”苏袖摊开掌，一副大姐姐的模样，让明澜揪着袖子好半晌才伸出手来。
苏袖切过他的手腕，垂眸不语。忽然松了他的手，“底子还是不错。若是你愿意跟着水堂主，我倒是能与运寒大哥说说看，其他的堂主我却是没什么作用的。”
再不多言，她端着热水走出灶房朝着二楼走去。心底却又是一声叹息。
言凉早已带着一批人先行离去，除了风子轩，剩下的门人就仅有十余人而已。不过依着武林大会赏剑会的规矩，每个门派只允许五人入内，苏袖算计了下，除却萧茗风子轩言凉，副堂主的武功也都没有自己高，所以或者萧茗也会带自己过去。
每当她回头时候，那小明澜总是对苏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其灿烂，叫她无奈摇头。
是夜，因为没赶得及到达下一个城镇，众人只能在野外凑合一夜。不过这反倒让粗野汉子们十分开心，找柴打野味忙得不亦乐乎。
萧茗正与风子轩坐在一起商量事宜，只是萧茗不允许苏袖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不能出外帮忙，她很聪明地离得远远的。风子轩不信任自己她是看出来了，当然她也不喜欢风子轩，所以也不在意。
不过这时候才觉着有几分孤单，尤其惦念白锦与墨昔尘，虽然在地狱门生活了十年之久，出得门来相识的人还是几乎没有，除了那个正抱着一堆柴放在自己面前的明澜。
“袖儿姐姐一会儿帮忙烤下兄弟们打来的野味？”
这小子又将自己的名字叫得亲热了些，不过苏袖也没往心里去，微笑着点点头，“也好。”
见她似乎有些郁郁寡欢，明澜的眸子微微一黯，蹲了下来轻声说：“袖儿姐姐是否不开心？”
苏袖忙摇头，也压低了嗓子回答：“不用管我了。去点火吧。”
明澜微微一愣，还是转到柴火前侍弄着，苏袖抱胸看着眼前这个小兄弟，还是升起了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他心思为何，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和灿烂的笑就教她生不起恶感，想了想她握了握拳，偏头看了眼萧茗，其似乎正也往这边瞧来，四目一对便自挪开。
苏袖借故上前帮忙，用自己独家心法的声音低语着：“不知道明澜你从何而来，为何而入门。只不过还是别对萧茗行违逆大事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见明澜怔住，她接着道：“这些年来地狱门的细作都被以不同的方式残忍地杀害，我实在是不忍心你也被揪出来，如果有机会还是尽早离开吧。”
明澜恐怕没想到，明明已经收敛了内功居然还是被苏袖发现。他收了笑容，轻声回道：“其实我是为了‘冥心大法’来的。”
苏袖舒了口气又瞪了他一眼，“你看看门主的脸，便晓得这功法并非人人可练。自己的武功也不算低，何苦讨那便宜。”
“哎，袖儿姐姐你不懂这渊源。”明澜苦笑，见苏袖的脸凑得如此近，还是红着脸撇过去，又低身将柴火摆好，“好吧，算我怕了你，明日我就寻机会离开。”
“这就对了。若是有机缘，是你的就是你的。”苏袖想起自己的“清心大法”，补充了一句。
“咳。”树下忽然传来萧茗清晰的咳嗽声。
苏袖苦着脸道：“门主唤我了，我这就过去，记住你的承诺。”
她爬起身，绕过已经生好火的诸火堆，走到萧茗身旁蹲下，风子轩借机告退去了别处，只留他二人于这处。
萧茗的手轻轻一勾，便在苏袖的轻呼声中将她控在了自己的怀中。这算是第一回在众人面前的行径，让苏袖面红耳赤又不敢推却，她很明显看见明澜眼中的惊讶，更是不安，“门主……好多人在，还是……”
“怕什么？左右你勾搭人的能耐，倒是越来越高深了。”萧茗看向明澜的眸子里显出丝危险的意味。
“什么？我没有！”苏袖眼睛圆睁，慌张摆手。
萧茗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渐渐没了底气，若是能选，此刻真想慌不择路地逃跑，偏生又贪恋怀中滋味，良久无言，拿着双静如止水澄澈见底的眸子望着对方，直到萧茗轻轻地叹了口气，松开了苏袖。
天上一轮弧光，静谧的树林内，有一人渐渐脱离大队，几个纵跃便消失在黑夜当中。
萧茗倏然睁开眼，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单手紧扣，正靠在树旁酣睡中的苏袖被手臂上的疼痛惊醒，惺忪地望了他一眼。
“他走了。”
苏袖的心里突地一跳，再看向众人之间，的确已经没有了明澜。
“你倒是聪明，劝他早些走。”萧茗冷哼了声，“幸好他不是曹新。”
苏袖垂首，“我也不是圣主子……”
萧茗忽然起身，拽着她的胳膊朝后山走去，风子轩被这动静吵醒，好奇地看着两人，萧茗冷冷地落下一句“看好他们”便自消失。
风子轩哧笑了声，这家事儿当真麻烦。他也没多想，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
苏袖不敢多话，一直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终于二人站在一处山岩上，可以俯瞰到幽深夜里的崇山峻岭，若无数头沉睡中的巨兽，四野宁静。
萧茗说：“山下有地狱门影卫十二人，你明白他的下场吗？”
苏袖恰如五雷轰顶，呆在原地，“他没有做过什么对本门不利的事情，门主你便放过他吧。”
萧茗狠狠地拽着她的胳膊到自己面前，“你自己好生看。”
黑影掠过，十余人将那少年包抄在当中。
苏袖一时紧张，也不知自己揪住的便是萧茗的大掌，只是闷不吭声地盯着山下的战斗。她当然希望明澜可以成功脱围，毕竟虽然只见过几面，却对这少年浑身散发出的正气颇有好感。
影卫乃是地狱门行使江湖暗杀的小组织，连苏袖这般亲近的人也不晓得谁是影卫们的头。但见他们一个个身手迅疾，只要明澜脱出缺口，便马上有一人拦在了他的面前。连环反复，终于缩小了包围圈，以合围之势将明澜控在了中心。
一人力斗十个高手，这是武学大宗师来了才有的信心吧。苏袖自问没有底气，所以看着明澜如此年轻更是如此。
忽然，明澜似乎不再选择逃避，而是稳稳站于原处，手中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剑，比影卫们手中的武器相比更像软鞭，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西南方的一人冲去。
软剑似游鱼一般，缠上一人利剑时候，他的身子忽然大开大合，一掌推向随后而来的两人。苏袖只感觉眼前云烟顿起，那掌法居然有如源源不断层层叠叠的天际风云，将围上来的数人排于掌外。
同时间，一声惨叫响起在夜空当中，西南方的那影卫终于不敌明澜手中软剑，口喷鲜血，向后跌在了地上。
苏袖捂着唇，愣是让自己别喊出声来。却看萧茗丝毫不为所动，负手站于山岩之上，山风渐起，血气扑鼻，她与那场厮杀居然那般的近。
明澜又改掌为拳，右手软剑灵活如蛇，左右开弓，片刻间就杀出一条血路。
苏袖紧紧抓着萧茗的手，不忍再看，她晓得此刻哪怕自己求一万遍让明澜走，他也不会同意的。所以焦虑之余，心中只能不断祈祷明澜能够突破重围。
明澜忽然就地一滚，软剑扫与地面，绊住两人之后又赫然腾空，肩头之上鲜血直冒，但他毫无畏惧，一双明眸朝着天空扫了眼，大声笑道：“袖儿姐姐，后会有期，明澜走啦。”
只见他不知用了什么步法，豁然比影卫追击的速度要快上数倍，整个人瞬间不见了踪影。
从头至尾萧茗都没有动，也没有自己亲去追杀明澜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苏袖，道：“看出他的武功路数了吗？”
苏袖手心已然出汗，但依旧黯然地摇了摇头。
“从他出现我便关注过此人。因为他的确并非正道盟的细作，否则今日他一定会没命离开。江湖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的单纯可以尽早收收，否则来日不知道会被谁坑害于何处。”萧茗挥了挥手，示意影卫们可以自行离去，也不过顷刻，连地上受伤或者死去的人，都被带走，山道之上再次陷入了寂静当中，若非留了满地鲜血，恐怕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争斗都无人可知。
“这小子心机之深，武功之高，堪称匪夷所思。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武林中的对手。今日一逃，不出十年，他一定会来对付我们。还有，正也是因为他的离开，我原先的计划全数打乱要重新布置，如果你是我，会如何做？”
苏袖知晓他在与自己解说武林中的往来因果，面色一沉，“袖儿知错了。”
“还记得刚入地狱门时候我问过你什么吗？”
苏袖轻颤，“来地狱门，便是做鬼。”
“善良是什么？”萧茗低身，深邃的眸子逼视着她，“莫要以为天下人都会对你好。”
“啊！”苏袖捂住耳朵不想再听，萧茗要她看见的便是人心不良，但她不想看不想听不愿领会，两行珠泪顺着眼角不断滚落，宛如花间朝露，“我只晓得在门内，运寒大哥对我好，门主待我好，在江湖上，白锦待我好，墨师傅待我好，足够了。”
“我待你好？”四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萧茗的眼里显然是不可置信，他忽然伸手，将其面庞强制对上自己，又问了一遍，“我待你好？”
苏袖泪眼蒙蒙，再也抑制不住长久以来的念想，猛地挥开萧茗的手，返身朝着来路跑去。
萧茗倒是有一刻失神，却没有担心她会落跑，山上山下都是自己的人，明澜能逃得出去，不代表谁都可以逃走。
苏袖揉着眼睛，压制住不由自主的抽泣，缓缓回到原来的位置，颓然坐下。
风子轩戏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被门主伤了心？”
苏袖抹掉脸上多余的泪，生硬地回答：“不劳风堂主挂心。”
“喔，你倒是误会了，我挂心的不会是你。”
苏袖对此人原本就没太大好感，于是淡淡地道，“嗯，既然如此，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风子轩这回倒是很潇洒地笑了声，说道：“说到底我倒是真小看你了。”
“什么意思？”苏袖颇为紧张地看向他。
“让运寒为你死心塌地，跑下了山勾上武林双玉郎的惜香公子，转过头却又居然能扰乱门主的心湖，真是让风子轩刮目相看啊……”
苏袖忽略了他话中的诸多讽刺，重点全在那句“扰乱了门主的心湖”，咀嚼了好几遍也没有回过神来。心底反倒是泛起了涟漪阵阵。
风子轩凑上前，轻声道：“不过你放心，门主吗，大概就是那块撬不动的石头，你好自为之吧。”
苏袖淡然地道：“我晓得风堂主对我有偏见，然则我也不打算解释。若说门主，我也从未有过幻想，您多虑了。”
风子轩浮唇笑了下，“恐怕只有我们几个人晓得，修了‘冥心大法’的人身内有剧毒，不可能会有子嗣。可笑言凉居然还那般揣测，也可怜圣主子选了那条路，最可悲……”
他话未说完，但是苏袖却知道他要说的是萧茗。
“闭嘴，他一点都不可悲。”苏袖低叱道，“只有他自己晓得得失，谁也评断不了。”
她懒得再与风子轩争辩，看他脸色几变，才咬牙转身靠在树上，难以入眠。
不过这番谈话，却让她明白风子轩的确是忠诚于地狱门的，更让她知道了萧茗的苦楚。“冥心大法”害他那般，却为何始终不悔。得失之间的权衡，果然不是她这小小女子可以明白的。
自那日后，苏袖与萧茗之间的气氛愈加微妙，只是两人都没有察觉。
正像苏袖自己说的，她不需要晓得太多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也不需要知道更多人心的鬼神莫测，如果可以，她最希望的是能够离开这纷争地方，回归平静。只是若果如此，便会对不起白锦，对不起自己的这颗心。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她叹了口气，浑没发觉自己的马已经快了许多，冲上前去。
萧茗的马随后跟上，他的一双鹰目勾在苏袖的婀娜体态上，即便是不瞧见她，也能在心里描绘出这个美貌女子的容颜，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楚楚可怜的眉眼最是招人怜爱。直到此时此刻，萧茗仍能感觉得到那两行泪珠的余温，似在指尖。
“只有他自己晓得得失，谁也评断不了。”
得失？他暗自挑眉，好像很多年他都没有计较过此问题了。一念之下，策马快了几步，跟到苏袖身边，冷然地问：“想逃吗？”
苏袖从失神中缓过来，一抹嫣红缓缓爬上双颊，灿若明霞，“谁，谁要逃？方才我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儿？”
“堂堂大门主这般对小侍女追根究底，不害羞！”最大的变化大概来自于风子轩的那句“扰乱了门主的心湖”，让她不想再胆小怕事儿，既然已经扰乱，她十分想继续扰乱，没有了原先的紧张，还了些在白锦身边的浪漫自在。
萧茗挑眉，倏然间出手，将她扯到自己的马上。她因着手腕突如其来的撕裂感发出一声痛呼，面红耳赤地道：“那么多人在，那么多人在，门主……你……”
身后传来众人的嬉笑声，让她更加臊红了脸，再不敢动弹。
“想什么事儿？”萧茗不为所动，坚持地问。
“我在想啊，为何我画了那么奇怪的图，门主你居然能追上来。”苏袖灵机一动，拐了个弯，抛出了其他的问题。
萧茗挑眉，“你也晓得那幅图很奇怪？”
苏袖托腮，“那是因为我不识字，笔都握不好，如何能画出好画来，所以门主你才是英才，居然能从我这幅东西里看出端倪。”
“不是我。”萧茗回答。
“咦？”苏袖一呆，却看萧茗淡淡地说，“是运寒。”
运寒大哥！当时他一定以为自己还在沈娘那里，所以才替门主解开图的涵义的。她颓丧地自言自语，“将自己的路线全数画出来然后再逃的人，恐怕我是第一个。当时也就是一时脑热，结果果然逃不出门主的五指山。”
见她那么可爱，萧茗居然笑了。
苏袖一愣，顿时傻在了原地。谁见过萧茗笑？恐怕只有此刻的自己。谁能知道此刻苏袖的心情？简直要融化了！

第十五章 蓬莱枉觅瑶池路
“前面就是蓬莱城了。”只是此笑容转瞬即逝，萧茗忽然道，苏袖下意识地扭头，却看眼前一座恰如仙境的城池出现在眼底。丈许高的城墙都勾勒着纹饰，就像是藏于云烟缥缈之间，仅露出书写者“蓬莱”二字的匾额和雕饰华丽的琉璃顶，令来者无不在城池之外就生出了景仰之心。
苏袖也不例外。她惊叹了声，想不到自己就这么到达蓬莱城了，算算行路不过半月有余，没有经过水路，一直陆路而行果然快了很多。
眼下正是太平年间，各个城池之间守关不严，所以就算是持刀持剑，也没有人阻拦，何况马上就要到武林大会了，来往蓬莱城的都是江湖好汉，守城的将士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迎面而来的就是言凉，他已经先一步在蓬莱做好了准备，见诸人已到，连忙迎上，站在马下说：“门主抱歉，如今正是武林大会时期，凡是到达蓬莱城的人都不许骑马。”
“好。”萧茗也不反对，下了马来，苏袖偷偷看了眼言凉，见他那眸子正吊在自己身上，倒抽一口凉气，立刻轻灵地飞下马，落在萧茗身旁。
言凉也不是多话的人，连忙向前带路，到得城门旁，就有几个锦衣男子围上来，当先是一位个头不高但气宇轩昂的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精光内敛，显出武艺高强的态势，“诸位可是参加武林大会的？在下是蓬莱山庄管家乔羽，奉庄主之命在此守候各武林同道，不知几位来自哪里？请到这里登记一下可好？”
萧茗这才转身看向他，乔羽面色大惊，“半面阎罗”萧茗谁人不知，他立刻低头低声道：“不用了，请进城。”
萧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率先朝着蓬莱城走去。
待诸人进城，乔羽立刻低声对身旁的年轻人道：“劳烦少庄主立刻回山庄通知庄主，便说地狱门已经到了。”
那年轻人喜上眉梢，“果与爹爹所料无疑，沧溟剑的诱惑是谁也抵挡不了的。”
“小心隔墙有耳，少庄主速度去吧。”
蓬莱山庄少庄主任亦白诺了一声，显然是十分尊敬这位蓬莱山庄的老管家乔羽。
眼下武林大会期间，客栈早已人满为患，本就晚来一步的言凉，便找了素来与地狱门有些生意往来的邵大富贵借了房子。邵大富贵即便是再不愿意，也不敢与地狱门反抗。
蓬莱城与逍遥峰下的江南水镇颇有区别，这里大开大合，颇有广迎宾客的气派。方丈、蓬莱、瀛洲本为古书中的仙岛，自古就受到很多皇帝的向往，一百年前轩辕王朝昭承帝轩辕鸣皓便大笔一挥，将与锦州比邻的这座大城更名为蓬莱城，百年已过，除非书中记载，大多数人都忘记了它的原名。
锦州充满了异族风情，蓬莱则是海纳百川之兴旺。
邵大富贵的这座民居以八个四合院格成东西两个大的院落，刚一进入便让苏袖感慨，这位邵大富贵果然是财大气粗之辈。这次为了让地狱门的众人能住得舒服，邵大富贵将整个东苑都让了出来，其实就苏袖偷偷看，这位富得流油的兄台简直肉疼死了，却又不敢在萧茗面前造次。苦着脸将仆从交代过来，让他们为堂中所坐诸位送上蓬莱的天池茶。
上席为邵大富贵这位主人及萧茗，与萧茗坐与一列的则是风子轩、言凉，后面是土堂副堂主、风堂的副堂主。另一侧则是邵府中管事众人。
“萧门主甚少来我这蓬莱城，今日一到让我邵府蓬荜生辉，这些日子借了武林大会的东风，怎么也要好好招待下众位。”
苏袖站在萧茗手旁，虽然垂着头，却能感觉到除了邵大富贵，右侧坐席上的一个身着紫色缎衣的年轻男子也在不断地窥视，有些不适。
萧茗与言凉都不太好相往，此时就是风子轩的用武之地，他颔首道：“不知邵爷有何推荐？毕竟离武林大会尚有些时日，我们也想知道蓬莱的好处。”
“这一来，便是马上要为大家呈上的天池茶，蓬莱天水做成花香熟水，炮制出来的天池茶，堪称绝品。”
邵大富贵大约想让其他人也出点风头，朝着右侧坐席上一直不断用眼神勾搭苏袖的紫衣男子说道：“义山，你来与大家说说我们蓬莱。”
苏袖有些厌憎地看了他一眼，此人面貌虽然不错，但因为酒色财气诸色熏染，总觉着气质上有些猥琐，不觉在他下一个眼神抛来前，与萧茗靠得紧了些。
邵义山大喜站起，“众位英雄不知，我蓬莱虽然不敌锦州城香城美誉，但也有三种香。”
他说话间眼神飘忽，不自觉地又挪到了苏袖紧紧束着的腰身上，看得她面色一沉，狠狠地回瞪过去。
风子轩追问：“哪三种香？”
“天池品茶香；幽海观日香；仙府美人香。”
说到最后一种香的时候，邵义山与在座所有人都会心一笑。反倒是萧茗忽然抓住苏袖的手，冷笑一声道：“邵家小爷这眼睛就没离开过我的侍女，看来这仙府美人香也不过如此。”
邵义山怔住，只见萧茗身旁的苏袖眉目含情，美艳动人，又是看得有些痴了。苏袖无奈，只好低下身，“奴婢先去替门主收拾房间。”
萧茗颔首，她才转身快速地离开大堂，免得再与那位邵义山同室相处，就光被那色欲熏心的眼睛盯着，好像自己没穿衣服一样，委实难受。
直到她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了门边，邵义山才斗胆收回了眸光，可惜地叹了口气。
邵大富贵也觉着儿子有些过分，咳了一声岔开话题，“今夜就让邵某做东，从仙府请上诸位美姬替诸位接风洗尘，不知意下如何？”
风子轩鼓掌，“大好，品过天池茶香，今夜便能得窥仙府美人香，艳福不浅！”
苏袖靠在大花梨木美人椅上，心事繁多。
已经到了蓬莱，如何去寻云连邀为其一；白锦的长天坊不知道有没有分堂在此，或者能与白锦联系一下；当务之急，却要换了这身衣裳，轻装简行固然重要，到了这城里后光天化日之下就未免太过随便。
正在这时，她就听见门外一声爽朗笑声，心突地一跳，这不是水运寒是谁？她连番起落，飞一般地打开了门，果不其然，那仿佛三月春风照拂人心的笑容再度浮现，让她顿时鼻子一酸，沙哑地唤了声：“运寒大哥……”
“怎么？见到我居然这般模样？别哭别哭……”
水运寒慌了手脚，对身边的人示意了下，让他们先各自忙碌，自己带着苏袖进了房，将门关上，才放心地舒了口气，容她靠在怀里哭了半晌，温和地问：“谁让小袖儿受委屈了？”
见她没有答话，他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教你在沈娘那里住着等我，又为何要跑？险些吓坏了她。”
“我是怕离得太近，拖累了沈娘。”她搓着衣袖低声解释着。
“兜兜转转你又回来了，不过他们也都与我说了，现在门主与你……”
苏袖的脸顿时若火烧云般灼热，“其实我与门主什么也没有。运寒大哥你别瞎想。”
“算了。想不想也都回不去了。”水运寒苦笑，“终归我不过是运寒大哥而已。若非这回实在是迫不得已了，我也不想回来见你，如今看见你吧，又觉着只要你好便什么都好。”
苏袖心里知道自己亏欠了他，然则整个地狱门里，真正关心自己的也只有他，如今自己不能随意外出，能求的还是只有他。
她喘了口气，吞吞吐吐地道：“能否求运寒大哥一个忙……”
水运寒见她愁眉不展，忙慌转为笑脸，“十个忙都成，快笑给我看看。”
苏袖这才破涕为笑，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这次被门主抓回来，出门的衣裳也没有，马上就到武林大会了，只觉着现在身上的有些寒碜……”
“是，这个非常应该。”水运寒上下打量着苏袖身上的朴素穿着，尤想起她从沈娘房中出来时候，那一身水色穿着貌若天仙，心中感慨萧茗的不解风情，“此事儿便交给我办，还有别的事情吗？”
“这个。”苏袖从腰间接下个精巧的小铃铛，“若是蓬莱城有长天坊蓬莱堂，运寒大哥便替我去当了这个铃铛。”
“嗯？长天坊会收这等东西？”
见水运寒一副莫名的表情，苏袖将他推出门，连番说：“莫管啦，这是我特地找见的好东西，长天坊一定要的。若是要了别忘了替我要个大价钱，我们俩儿对半分。”
水运寒忍俊不禁地笑了，收了铃铛，揉揉她的脑袋，“我先去了，等我回来。”
有水运寒相助，两桩事儿都解决了，苏袖心里一下轻松开来，虽然最要紧的是不知道怎么去找云连邀，但却不是她目下最着紧的，因为她的眸光全部被长廊下头一个又一个摇曳生姿的女子给吸引了过去，这些人来做什么？
忽然她开始挠着廊柱，咬牙切齿，“邵义山，一定是那家伙要给门主灌迷魂汤了。”
邵义山所谓仙府美人香，果然伴着一道道送进大堂的菜肴，让整个大堂如沐春风。
水运寒刚刚到达便告退先去办事儿，其余人都坐定，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堂中花团锦簇的众女子。萧茗撑着头打量着当先的那个女人，一袭绛红云锦覆烟罗单纱宫装覆体，隐隐露着玉臂长腿，令人遐想连篇，藕色抹胸上绣半枝红荷，半露酥胸，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淡淡匀妆，横春水，泛秋波，摄人心魄，口中娇呼一声：“邵大爷真是好久都没有唤朱槿作陪了。”
邵大富贵被这一句话就软了半边身子，他指着萧茗笑道：“这位爷就是今天邵府贵客，朱槿你好生陪侍。”
说话间，余下的女子也分到了各人旁边，朱槿则娇笑着倒进萧茗怀中，羞答答地说：“这位爷好生奇怪，居然覆着半面，有些意思呢。”
风子轩面色一变，立刻岔开话题，“蓬莱的美人果然一个赛一个啊，想来邵爷的妻妾也是同样的诱人呀，真是令人羡慕。”
萧茗不像其他人那般，任软玉温香在怀，也毫无所动。他眸光轻扫，落在了堂外，就见门边凑过一个偷偷摸摸的小女子，正死死盯着自己怀中风情万种的朱槿，眼里怕是要喷出火来，她这般在意？难道……
朱槿嗔道：“爷你好歹给些反应嘛……”
萧茗挑眉，近日收敛的煞气勃然放出，“你想怎样？”
朱槿吓得哪里还敢动，僵硬地看向一旁的邵大富贵。
苏袖很欢喜。
往来能伺候好喜怒无常的萧茗，本来就是件难事儿。最要紧的是这十年来，想要勾引萧茗的女人很多，但大凡这类有两种结局：被他浑身的杀气给吓得花容失色者有；有幸能看见他的真实相貌最后选择放弃者有。
朱槿这种未见过大世面的，哪里能经得住萧茗这般吓唬，终于开始瑟瑟发抖，还强颜欢笑地说道：“爷您别吓人家啦。”
萧茗勾起朱槿的下巴，看着这张妩媚至极的面容，忽然道：“邵义山？”
邵义山正逗弄着怀中的美人，哪里想到萧茗会喊他，赶忙应道：“义山在。”
“就不知，我那侍婢与这位仙府美人，谁更胜一筹？”
这问题难倒了邵义山，他吞了口水，与邵大富贵面面相觑。邵大富贵自然晓得，自己儿子刚才唐突的表现惹恼了这位地狱门难伺候的门主，但若是说苏袖美，显然会得罪了整个仙府；若要说朱槿美，又会令萧茗不快。
邵义山擦了擦汗，斟酌了一下答：“自然是各有千秋不相伯仲。义山真心羡慕门主，连一小小侍婢都如此美貌，地狱门当真令人向往。”
心里却在唾骂那鬼地方，真是可怜了小美人居然做了侍女，看朱槿这样就晓得平时是怎么被折磨的。越想越可怜那楚楚可怜如弱柳扶风的美人，却哪里晓得她正笑眼弯弯地躲在门口看好戏。
朱槿暂时忘却了恐惧，怯生生地问：“哪位美人？”
萧茗刚要说话，却看水运寒提着一个包裹匆匆忙忙掠过大堂，将那原本躲藏着看好戏的苏袖给不声不响地拎走，顿时沉了脸，“滚开。”
朱槿一愣。
萧茗豁然起身，毫不怜惜地将其推开，朝着堂外走去。
这位仙府美人哪里得过这种待遇，眼瞧着就要泪珠滚滚，立刻就有双温热的手将其扶起，柔声道：“美人莫慌，有我风子轩在，怎么能让你受委屈呢？”
朱槿抬眼一瞧，就看面若冠玉的风堂主浅笑低语，瞬间被夺去了心魂，颤颤地说：“吓死妾身了。”
从没有人能如此待她，这还是第一个让她在众多仙府美人面前丢尽人的。她银牙轻咬瞧向已然空无一人的堂外，紧紧捏着手中的丝帕，恨不能当。
正是近秋时节，蓬莱却似乎没有丝毫暮色苍凉的秋色之感，反倒依旧如同春夏交际，柳色正浓，截雾横烟，娇拖鸭绿，依依一望。树下的白衣男子手抚垂柳，间或从中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笑颜，正凝望着不远处紧闭着的那扇房门。
“原来你还是对她余情未了。”萧茗走到他身旁，淡然问。
水运寒不意外地转头笑道：“门主你果然来了。”
“什么？”
“没什么。”水运寒叹了口气，暗暗摇头，“何为余情未了，原本就从未忘却。”
“为何？”萧茗的问话从来都简明扼要，也让水运寒晓得他其实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苏袖。
他深深地看了眼那依旧掩着的门扉，“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矣！”
“门主，你呢？”
萧茗心中一震，狠狠地看向水运寒，只见他接着说道：“听闻最近门主与她同寝同食，这个筹码显然是目下最要紧的，所以也不需要顾及运寒的心情。毕竟……她心中也只是将我做了大哥。”
原来他是问自己这件事儿，萧茗的眸子一紧，不愿意再谈苏袖的问题，“其他人都安排在哪里了？”
水运寒微微一愣，旋即敛去笑容，“言凉探得，届时正道盟议会之后，九天门的人会歇在连玉山，目下我们的人都隐在连玉山脚下了。就待云连邀他们落单后，发起攻击。”
“其他门派的所在地也一样查探出来了？”
水运寒颔首，“是。”
至此，萧茗才微微安心。这一场争斗是他蛰伏数年后再度与云连邀的交锋。所以眼下地狱门精英尽出，妄图借此番武林大会，将所有正道盟一网打尽。
挽一个低至脖颈的髻，上头只簪了一根常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玉簪，简单朴素却又不失淡雅。铜镜内的眼底痣魅惑异常，苏袖捂着脸狠命地揉了揉，显然是非常不满这张楚楚可怜的面相。
叹了口气，她转身打开了门。旋即愣在原处，只见萧茗与水运寒齐齐站在门外，似乎正在闲聊。好奇地探头看了眼右侧，方才门主不还怀抱美人享受艳福的吗？眼瞧着他将所有美人都丢下，来与水运寒商议事情，还是教她十分快活。
萧茗听见启门声，转头瞧去。
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有长长的下摆和微立起的领口，衣袖稍宽大了些，以银丝滚边团出小小的云纹图案，腰间是原先那白色缎面的腰带，紧紧地裹出蜂腰轻柔，盈盈可握。衬上那素雅的发饰，出尘脱俗，比那些个所谓的仙府美人香胜出百倍。
水运寒叹了句，“这身衣裳果然十分合适，瞧见的时候就分外喜欢。不过怎么不换上那藕色腰带？”
萧茗微微一挑眉，晓得她没有弃去这条腰带的缘故，全是因着那细针暗藏。
或者穿着端庄了些，苏袖也收了那股子活蹦乱跳的冲动，眸光流转，笑语嫣然，“方才门主你们在堂内的时候，袖儿便央水堂主去买了件能见人的衣裳，没有私自逃跑或者外出呢。”
她低下头做了个鬼脸，离得那么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跑啊。
萧茗也不理她，转身与水运寒说：“时间不早，你是不是要先去了。”
水运寒微微一愣，显然是有话想与苏袖说。然则萧茗却摆出了一副你着紧走的态势。夹在中间也感觉到那微妙情形的苏袖，顿时想起自己还拜托了水运寒去长天坊卖小铃铛的事情，不觉露出苦相，又哪里敢多话。
水运寒轻咳了声，“门主，还有些其他细节需要与你说一下。”
萧茗睨了眼苏袖，淡淡地道：“去备些小菜，我与水堂主房内说话。”
他顺便回头看看，只见堂内也是一片欢腾，显然自己门下的几位堂主也被仙府美人伺候得十分开心，暗叹一声抬脚上前，先进了房间。
早前还是个服服帖帖的侍婢的时候，总是性情柔顺地待在一旁，萧茗是不大在意她在一旁。自从她有了独当一面的能耐的时候，很多门内事务，她就不再有机缘得窥了。
只是支走了她，她就能不晓得么？苏袖又再吐了吐舌头，甩手朝着灶房行去。路过萧茗与水运寒所处的房间时候，她刻意地施展出自己的“清心大法”，旋即便被一阵热浪排开，这时候才知道厉害，抖着手一路小跑。
寻了个婢女问明东苑小厨房的去处，此刻大厨房一定都是在准备大堂宴会，哪里会有自己插足的余地，小厨房十分安静，无人打扰。只是一应小菜有些不足，她思忖着是不是要去大厨房取些新鲜的蔬菜回来。
正迎出门，却看邵义山正堵在门口，不觉蹙眉问：“邵小爷这是做什么？”
方才这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毫不掩饰那双贼眼的窥看，如今单独相处，放肆地在苏袖周身上下打量着，口中戏谑道：“小美人，哥哥是特地抽空来寻你的。”
苏袖压下想要掀翻此人的心情，勉强笑了笑，“寻我做什么？是门主有何吩咐需要邵小爷转告吗？”
她特意提了门主，便是想警告这个家伙。哪里晓得邵义山压根没有心神去想萧茗，瞧见她的笑容后更是浑身无力，故作风流地靠在门边软声问：“小美人做一个侍婢多么可惜，不若来我邵义山这方，第三房小妾的位置一定留给你，保你荣华富贵再无漂泊。”
见苏袖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又靠近了一些，“第一番见到小美人时候，只觉风尘仆仆十分辛劳，如此生活如何能养出小美人的风姿呢？我这等爱美之人见了也觉可惜。”
苏袖额角抽搐，“我想邵小爷一定会错意了。奴婢早已经是门主的人了，哪里还能随意相许。”
“什么！”邵义山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脑子里浮现的是小美人楚楚可怜被暴徒肆虐的场面，这等好处居然让那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得了便宜，他如何能忍。只是邵义山虽然色欲熏心，却也不敢与地狱门作对，连忙凑近苏袖耳旁说道：“既然已经懂得情事为何，想来一定深谙其中之好，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做天上人间，今夜子时在房内等你，西苑东一院当中那间。”
说完后，他又故作潇洒地转下下手中的折扇，抛了个你知我知的眼色，才施施然转身而去。
待他走远，便听见一阵轻笑。
苏袖分外苦恼地踹了下脚下柴火，“运寒大哥你好戏看够了没？”
水运寒从暗处走了出来，明显笑得有些憋气，“方才我见你良久不来，才与门主说出来寻你，哪里晓得居然看见你被人调戏。”
“那怎么没见你英雄救美一番呀。”苏袖没好气地坐在廊下。
水运寒坐在她旁边，“现在的小袖儿哪里还是我初认识的那个，明面上看着弱不禁风的，内里主意多得很。”
“幸好这家伙没有立时动手，否则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苏袖恨恨地道，不过一路行来，见过秋夜卿，见过林惜苑，见过沈娘，也看过占轻绡，世间女子的美早已尽收眼底，以至于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
也不是没有人觊觎过苏袖，只是白锦这狠角色从来都会让人立刻放弃了遐想，这还是她第一遭遇见这般事情，有些棘手。
毕竟邵义山是邵大富贵的儿子，而地狱门如今还是落于邵府做客，如果揭了邵义山的脸面，怕是让萧茗难办。虽然地狱门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苏袖却了解眼下这是非之秋，并非在蓬莱大动干戈的时候，所以不觉还是又埋怨的一遍，“方才你怎么就不出来替我解围呢？”
水运寒呆了一呆，苦笑着道：“你都说了你是门主的女人了，我又怎好出来澄清事实。”
苏袖顿时绯红了脸，恰如园中一株俏丽的红茶花，她讷讷半晌也是没有吐出半个字，忽然身后微动，她慌乱转头，却看萧茗的衣裳没在眼底，已是入了转角。
她看了眼水运寒，心中大乱，跺了跺脚就追了过去。
水运寒面上浮出苦笑。红茶花瓣被风吹拂，落入园中小溪。
一声叹息。
苏袖连番纵掠，总算是赶在萧茗回到大堂里与众人叙话时候揪住了他的衣裳，低声解释，“我方才被邵小爷纠缠，所以无奈之余乱说的。”
萧茗半晌无言，忽然转身勾住她的身子转回了自己的厢房，将其抵在墙角，危险的气焰瞬间溢满房间，苏袖即便是天大的胆子也有些害怕，她举手发誓，“我绝对没有勾引人！一直都本分得很。”
下巴被狠狠挑起，直直地看向对方，“没有？那勾引我有何好处？”
勾引……你？
苏袖张口结舌，哪里想到只是想解释一下，得来了这样的结论，显见萧茗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忽然又掀翻了她，叫她趴在自己腿上，一巴掌一巴掌狠狠地打了过去。
“门……门主！”
“早几年的乖顺模样是装的，那如今呢？你信不信我真将你撕碎了喂狼！”
苏袖的心里却忽然明朗，脑中一遍遍地过着风子轩所谓“扰乱了门主的心湖”。她还来不及欣喜，就担心萧茗会快刀斩乱麻，连忙挣扎着扑到他的怀中，抱着他的脖子说：“不要，撕了我就再没我这么贴心的人了。”
“贴心？都是狼心。”
“是不是狼心，日月可鉴。”苏袖将萧茗的手轻轻覆在胸处，气氛逐渐迷离，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已然浑身轻颤。
对萧茗的那颗心，恐怕只有苍天可以明了，任她聪明一世，也算不过自己的这颗心。否则不会任自己在这里，从不图谋。只要回了他的身边，就什么花样也不愿意玩。幸好方才没有来得及问水运寒长天坊的事情，否则就不会像这般好应对了。算了算了，再也不想了，在武林大会见到白锦前，还是着紧自己身上的剧毒吧。
不由自主地，一只手紧紧贴在萧茗半张残面具上，自己也靠了过去，低低地叹了口气，“何况武林大会后，若没那颗云连邀的解药，什么狼心贴心，再没得想了。将死之人，哪里还有其他想法。”
门也不能出，更不能离开萧茗的身畔，他却怕是连自己吞了颗毒药的事情已经忘却。苏袖苦笑着想，在他心里，苏袖也不过是扰乱了一波平湖的水滴而已，仅仅泛起了涟漪，就再没负隅顽抗的能耐。
萧茗感觉到那柔软的身子越贴越紧，森然道：“云连邀想要你的命，也要过了我这关。”
苏袖叹了口气，这铁铸的脑袋啊，教她如何是好。
良久，萧茗忽然道：“你的胆子果然越来越大。”
苏袖惊醒过来，瞬间跳离了萧茗的怀中，“我……我去备菜。”
“不用了，回来。”萧茗伸展开长臂长腿，任那伟岸的身子陷在身后的大靠椅上，示意了下，“过来。”
时光流转，就好像在逍遥峰上的小屋内，阳光投进窗格，他靠在雕花椅上，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霸道同样的不讲道理。
苏袖却不再是那怯弱的模样，微微一笑，便投进萧茗的怀里。几乎就在瞬间，便被唇齿相接的强硬给淹没在其中。
谁在勾引谁？
与白锦相处的数月，原本都告诫自己，淡了，淡了。
这番回来，一场又一场让她心迷神醉的行径，又将她逼到无可逃避的地步。是她缴械投降，是她沉舟溺水。输了，输了。输得彻底。
究竟是谁乱了谁的心呢。是她的美艳，是她的心甘，是她的乖顺还是她的狡黠，是她的灵巧，是她的聪慧？
萧茗也有些做不准，此刻，他承认，当听见水运寒那句“你都说了你是门主的女人了，我又怎好出来澄清事实”的时候，有些欣喜若狂。也承认自己被挑起了多年来已入死地的心动。挑动得他一步一步加深攻势，任狂浪风暴将彼此掩埋。只有此刻，再不想其他。
只是在他触及到那细针暗藏的腰带时候，他还是松开了手。望着怀中面目绯红的苏袖，那眸间若水情动不已，若他想要就这般修成正果，恐怕什么也阻止不了他。若放在往年，她还只是身旁默默无闻的小侍婢，他会毫不犹豫。只是如今，他必须冷静。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不可。
合拢了敞开的衣襟，那一袭春光仍旧炫目。萧茗这铁木脑袋，也总算忆起二人间的孽缘，总是诸多牵连，从她做了自己侍婢后便万分柔顺，任取予夺，毫无野心，所以即便是萧茗从水运寒处得来身世之谜，也故作不知。即便是以有心算无心，终于让她露出本相。不得不说，这本相，也教萧茗悸动得紧，不得不用“冥心大法”克制住体内熊熊燃起的火焰，低声问：“那是你的初吻吗？”
苏袖赧然，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本以为心若死水，那双澄澈的眸子缓缓抬起时候，还是注入了一波灵泉。
“门主，堂宴已经准备好了，风堂主嘱我来唤您一声。”
苏袖身子一震，轻轻挣开怀抱，整理着被逗弄得一片凌乱的衣裳。偷偷侧目，萧茗已然瞬间恢复平静，冷然回答：“知道了。”
苏袖红着脸站在原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那今晚怎么办……那登徒子邵义山叫我去他房里……”
“管他做甚？他会来我床上抢人吗？”
苏袖顿时捂着脸。萧茗站起身来，苏袖忙慌上前替他整理着仪容，待全部妥当后，他说道：“与我去堂宴吧。”
“咦？我只是个侍婢……哪有这个资格。”
的确没有资格，但是萧茗也不大愿意让她去一堆门人下人的地方，毕竟这女人一日风采胜过一日，又有那么多鬼心眼，他不大放心。
“眼下风子轩他们身旁定有仙府来的女子们相伴，你就以我侍妾身份出席吧。”萧茗没有想那么多，倒是苏袖眼底微微一黯，虽然只是说说的侍妾而已，但到底也及不上他心里的那个女人，到底也及不上。
她努力摈去众多袭上的失落，暗忖自己倒也是野心不小，怎么别处就没那么多想法呢。萧茗在前，苏袖在后，朝着大堂走去。
大堂内已是热火朝天之势，主席上留出座位正是要给萧茗的，而分列下去的依旧是各堂堂主、邵府要人。每人身旁都伴着一两名美人。当苏袖跟着萧茗进了大堂时候，她亦被那满堂的喧嚣笑意感染，却没注意到坐在风子轩身旁的那朱槿以及另一席上的邵义山正牢牢地盯着她。
邵大富贵伸掌问：“萧门主当真是忙碌啊，我们都酒过三巡你才姗姗来迟，得罚得罚！”
苏袖暗暗回头，却看水运寒并不在其中，想来又是被萧茗派去做什么了。而风子轩见到她的时候明显颇为意外，反倒是言凉极为坦然。
她着紧地坐在萧茗旁边，却听邵大富贵问道：“门主不要我们仙府美人，却哪里都要带着这位大美人，想来也是萧门主的心头好吧？”
苏袖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此番话倒是让其有些窃喜，含笑替萧茗倒上一杯酒。
萧茗淡淡地回答：“萧某的侍妾而已，服侍惯了，不习惯她人。”
风子轩一口酒喷到了朱槿身上，惹来女子不断的埋怨，一贯镇定的风子轩连忙抚着朱槿的玉手，惊魂未定地调笑着，“为嗅美人香，只能出此下策。”
他埋在朱槿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叫右手边的女人窃笑不已，直说风堂主实在是调情圣手。朱槿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邵义山听见萧茗那话，心情十分不爽，脸色也臭臭的。
苏袖那里管得了邵义山的心情，却晓得风子轩一定更看不起自己了，不过她真的不介意，只要能与门主在一起，任它万箭穿心亦是无所畏惧。
“萧门主，这次地狱门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邵大富贵总算从女人事儿上拔出，换了个话题。
“嗯。”萧茗也不多言，反而是风子轩接续道：“我方此回自然是为了沧溟剑而来。”
“听说铸剑大师莫青霜的这把沧溟剑，惹来无数人的争夺啊。”
“我们志在必得。”萧茗也只是冷冷地回答，让苏袖也十分好奇，为何他一定要在这把剑呢？
邵大富贵的胖脸抖了抖，哈哈一笑，“我们与蓬莱山庄也有些渊源，这把沧溟剑也有些故事，诸位想听吗？”
“想！自然是想。”风子轩抢先说道。
邵大富贵指着末席一个尖嘴猴腮瘦瘦小小的男子，“这位是我们邵府的食客郭修，由他来与我们说说沧溟剑的故事吧。”
言凉身畔的美人捂着唇说道：“自然想听，郭先生快说吧。”
郭修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自己身上，来了精神，起身道：“这沧溟剑，其实并非莫青霜新近铸出的剑，否则不会那么多人想要得到。”
苏袖停下手中的竹箸，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几十年前，莫青霜尚是前代铸剑大师的徒儿，前一代铸剑大师名叫裴寂休，这裴寂休天纵英才，铸出的宝剑江湖无人不知，其人也是正邪不分，一应都与自己的喜好有关。而这沧溟剑，便要说到裴寂休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叫落卿，便是后来绯西楼的娘子。”
苏袖这时才更加奇怪地看向萧茗，沧溟剑居然与绯夕烟的爹娘有关系。只是萧茗面无表情，完全不知心中所想。
“是落卿请求裴寂休替她铸了这把沧溟剑，只是剑铸完后，落卿便自离世，绯西楼派人来取沧溟剑，却被裴寂休拒绝，他说伊人已死，此剑当祭。然则他终究还是没舍得将沧溟剑封于土下。自裴寂休走后，其弟子莫青霜得到了这把沧溟剑，才于此次武林大会拿出，尊其师命，由有缘人取走。”
邵大富贵叹了口气，“所以在下这才明白，为何地狱门定要得到这把沧溟剑，只是邵某听说，云连邀也放出了话，这柄沧溟剑他自会替……替……”
话没说完，他使着个眼色，萧茗冷哼了声，“绯夕烟吗？那叛徒如今不是我地狱门的人。”
“对对对，便是绯姑娘，云连邀说他自会替这位姑娘取得她爹娘的遗物。”
“冠冕堂皇！”风子轩慨然摇首，“云连邀自己想要，又有绯夕烟为烟雾，行事儿比我们这些邪派人士还要不光彩。”
苏袖鼻腔里也哼了一声，显然是十分同意。光明正大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喂剧毒，一想到这件事儿她便有些胃疼，坐立不安。
邵义山此时搭话，“九天门一向与地狱门不合，这回看来又是与萧门主作对的吧？”
萧茗冷冷看去。
邵义山打了个寒战，讪笑了声说道：“我看离武林大会尚有些时日，诸位有空还可去幽海看看蓬莱第二盛景。”
朱槿转头柔声道：“风公子应是也会点朱槿的牌，接朱槿一起去的吧？”
风子轩毫不客气地摸了把那凝脂般的小脸，“自然，若要成行，风某如何能忘记朱槿美人。”
苏袖拿起一个小碟，将蛤蜊的壳去了干净，细心地剔出其中的肉搁在萧茗面前。
邵义山颇为妒忌，眼红不已，居然不动脑子地脱口而出，“蓬莱地处海边，盛产海味，不知萧门主的脸，能不能吃这些美味佳肴？”
倏然一张饼狠狠地贴在了他的嘴上，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出，顿时满堂大笑，就见他揭下面饼跳脚大怒，“谁干的！”
邵大富贵抖着手，对萧茗道：“门主息怒，小儿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请见谅。”
萧茗放下竹箸，侧头问苏袖：“吃饱了吗？”
苏袖点头，他也不多说，对风子轩交代了几句，领着苏袖扬长而去。
邵义山呆立在原处无人理会，甚是没面子。
风子轩埋怨邵大富贵，“门主那脸，江湖上都没人敢提，若不是门主今天心情好不计较，也承了你借房之情，放了邵小爷一回。”
风子轩停了停，接着道：“之后就不用招待我们了，门主一来不太喜欢热闹的场面，二来需要清静，承蒙此番邵爷款待。”
邵义山这才想起自己得罪的人是江湖第一邪门魔派地狱门的门主，那些武林上的血腥过往尽皆浮上心头，顿时跌坐在地上，心里连说不好。哪里还想着美人能夜里寻找自己，当真是一时忘情，才犯了如此大的错误。
萧茗与苏袖的房间，正在东苑西北角最大的一间厢房，厢房外的白芙蓉已然盛开，大红千瓣、白千瓣、醉芙蓉数朵，显出邵大富贵颇有些生活情调。萧茗站在花园当中，见苏袖不过数步，便已追上自己，甚觉其心法的奇特，居然在数月便能让她进步如此之多。
他转身道：“你我过个手试试。”
苏袖吓得停住脚步，抱着廊柱娇呼一声，“不要，那岂不是又要被打。”
“打你还需给别人看吗？”萧茗一句话说得苏袖面色微红，从廊柱这头再探出脑袋，喋喋不休地说：“门主你摆明了想在外人面前欺负我。”
萧茗眸子一沉，已然率先出掌，花叶溅飞，热焰扑面。
苏袖借势踏起，凌空飞燕落于梁上，若说苏袖哪里会是萧茗的对手，只是幸好她练就的“清心大法”刚刚好可以克制住萧茗的“冥心大法”，所以她双手护胸，一道寒气自然泻出，如游鱼如水，顺着来势钻入热浪当中，丝丝扣扣地渗入到萧茗身周，令他大感意外。
萧茗身子一纵，掠过这股落入热网当中的清气，朝着苏袖的肩头抓去。
苏袖一声娇喝，从梁上飞落，踏在一朵醉芙蓉上，而花叶未动，人已转身，第三重静中取动，一招“镜花水月”从手中拨了过去。
若说萧茗的动作刚猛如火，那么苏袖的招式就是轻灵若水，即便是招式出手，也似是极为轻松。其实苏袖心中已是极为紧张，但是“清心大法”便是静中至静方能显出真力。只是她从萧茗的“冥心大法”中，的确窥出了一些真谛。难怪门主需要在火焰洞中修习“冥心大法”，的确只有这重重地火，才能让他的掌力充满了逼人的能量。
二人掌切近有二十余招，苏袖有些支撑不住了。她在用自己的“清心大法”破解了对方的招式之后，已经逼着萧茗一重一重地叠加，导致二人双掌相接时候，她的身体猛然一震，腹内热气上涌，被冲得向后连退好几步，没有稳住，被萧茗猛然一抓，才倒回了其怀中。
自从修习清心大法后，这算是第一回正式的切磋。忽然耳底一热，萧茗恶狠狠地问：“你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苏袖吓得一抖，撅嘴回答：“不是已经与门主说了吗？难道我这小小小女子还能让门主紧张了不成？”
萧茗自然不会计较，他原本就对自己格外有自信，所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练吧。”
苏袖心中暗暗吐了口气，追在其后跟入了厢房内，见萧茗坐在了外屋圆桌旁，她从行李里翻出萧茗一向爱喝的碧茶，就动手给他泡了一杯搁在了面前。
茶烟袅袅，苏袖轻声道：“许久没有给门主泡茶了呢。”
萧茗啜了一口，不吝赞赏了句，“好。”
她红扑扑的脸，眉眼之间尽都跳跃着喜悦。
若是杨眉儿在，一定会说：几月不见，如隔三秋。
幸好没有这个随时会笑话她的人在，苏袖起得早，先出了门坐在园中花草当中开始吐纳“清心大法”。第四重心法名为静中至静，经过昨日与“冥心大法”的一番接触，她觉着离那静中至静只差一点距离，微微一跃大概便可突破过去。
朝日雨露，芍药花香。在这静谧万分的清晨，便是一声鸟鸣，也似是为这宁静添染祥和。苏袖的心微微一动，只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灵光，就在那声鸟鸣当中。
然而她选择在这里修炼便是大错特错，因为风子轩、言凉也住在这个院里。但听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旁。不用想，但闻那身女人香，便知道风子轩刚刚从外回归，而未住在邵府内。
他最近十分喜爱找苏袖的茬。
其实苏袖很纳闷，若说朝三暮四，没有人比风子轩更符合这四字的真谛。
果不其然，这好容易酿成的安宁被风子轩生生打破，“苏姑娘好大的兴致，早晨便在外练功了。”
苏袖心下哀叹，放下手来，“风堂主也好大的兴致，早晨才从外回来。”
风子轩半晌没说话，苏袖以为他要放弃与自己交谈时候，他又缓缓开口，“我怕是要对你越来越刮目相看了。”
“哎。”苏袖不得不起身，与其正面相对，“风堂主你说的是哪一桩？”
“哪一桩都有。苏姑娘如此聪慧，自当明白。”
“风堂主如此关心袖儿的一举一动，如此为运寒大哥鸣不平甚至讨厌袖儿，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风子轩愕然，“什么？”
“风堂主你放浪形骸也好，你风流倜傥也好，怕都是表面，骨子里喜欢的其实是运寒大哥吧？”苏袖讥讽了一句，风子轩再度被呛到喉咙，居然笑出了眼泪。
苏袖瞪了他一眼，这时房门打开，萧茗从内显出高大的身形，他淡淡地看了眼风子轩，说道：“昨夜水运寒传来消息，事情有变，你与言凉马上过来。”
咦！昨夜？昨夜他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接收运寒大哥的传讯？大约是十分不信，眸光挪到静静站在门扉的萧茗时候，忽然还是玉颊霞烧。
萧茗眼底浮现起一丝笑意，嘱咐道：“去准备些早饭，运寒一会儿也会过来。”
“是。”苏袖哪里还好意思逗留，掉头落荒而逃。
风子轩先去敲了言凉的房门，然后再转圜入到萧茗的屋内。他正饮着早茶，瞥见一身酒气兼带疲倦的风子轩的时候，微微蹙眉，“要紧时刻，莫要放松。”
风子轩哪里会管这些，他原本性情就是如此，反倒是劈头盖脸地回了过去，“我从来如此，倒是门主，为了这小小侍女，就不怕离间了你与运寒之间的感情吗？”
萧茗自始从水运寒处得知了苏袖的身世后，便再没有告诉第三人，他更不可能与风子轩说，当初让水运寒娶苏袖，得来的反叛如此之大，险些错失了这把好机缘。反倒是自己，却在与这肆意妄为的小妖精正面相迎的时候，无法保持清明的神思，终挑动得自己陷了进去。
他明知道风子轩对苏袖印象不好，也担心苏袖会是别处的美人计策，破坏了地狱门的内部和睦。却也因着兹事体大，不能告知太多，只是回答了一句：“运寒无碍。”
这句话让深悉萧茗的风子轩明白，于苏袖这件事儿上他是无能为力了，萧茗一旦坚持，除非自己尝到了苦处，否则绝对不会回头。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言凉伸着懒腰走了进来，三人聚首之后，萧茗才蹙眉说：“运寒从连玉山处打听得知，这次八大门派带来了精英弟子，与往年大为不同，我恐怕雷诺然处调动的人马不足以设伏拿下全部，所以除却水堂负责九天门，你与言凉也得赶往蓬莱山庄附近。”
“八大门派的精英倾巢出动？”风子轩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回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萧茗握拳，“若先有了惧意，便满盘皆输。”
“但是这样，赏剑会便只有门主一人，如何有胜算得到沧溟剑？”这回也是地狱门精英尽出之日，但为了确保伏击成功，明显在人力上有些捉襟见肘。
萧茗冷哼一声，“怕什么，我一人去也必须取得这柄剑。”
只是风子轩与言凉依旧是不太明白，为何萧茗与云连邀，又同时看上了这柄宝剑。简直便是宿命的冤家。
苏袖蹲在火灶前，锅里正煮着小米粥，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托腮心想，来到邵府已经三日了，却还连门也未曾出过。怎么去寻云连邀拿到解药，如今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若是能有白锦在，至少依她的聪明才智，定能想出个万全之策。可是现在，她一筹莫展，就算是找到这个人又有什么用，他说不定根本就不把自己这个小婢女放在心上。门主的心全挂念在武林大会上，他定是想在蓬莱台上，与云连邀索要解药。但并非苏袖没有自信，而是武林大会当时风云万变，谁知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就苏袖想，还是得在武林大会前想办法与云连邀见面。
忽然，头顶一声轻笑。
她惊得连手中大勺亦给吓得落入锅中，抬起头来，只看到一袭白衣袍角挂在房梁之上，她大喜之余，连忙奔去关住灶房的门，喊道：“白锦你果然找到我了！”
那人却没有动静，她忽然意识到不对，依着自己这清心大法，若非方才太过入神，怎么会没发觉他人摸上了房梁。只是若这等高明的功夫，又喜好白衣的，的确并非只有白锦一人。
她的手脚忽然凉透了，“云……连邀……”
云连邀那罩着软丝银甲的脸从梁上探了出来，哀伤了一句，“原来在袖儿姑娘心里，在下得排在白锦之后啊。”
苏袖回头摸着自己的门，却被云连邀一语点破，“在下想为姑娘你送个解药，原来还是想将在下送给地狱门？”
苏袖自然不能那么傻信他，“你会来送解药给我？我才不信。”
云连邀翻身下了横梁，身姿煞是风流。
苏袖环顾四周，心道此人果真这般厉害，能光明正大地于白日直闯地狱门群居的邵府，简直是胆大包天。
云连邀看出端倪，轻笑，“在下连逍遥峰都敢闯，为何会怕了此地。”
苏袖伸手，“我已经如约到了蓬莱，解药拿来。”
云连邀伸手入怀，一瓶碧绿色翠玉的瓶儿出现在修长的手中，不过只是刹那，他就将其藏在了背后，“都说好了要到蓬莱台才行，这里吗，只是我来寻你，如何能给。”
苏袖气红了脸，“那你是在诓我，枉费你这正道盟盟主，居然也来欺负一个小侍女，有何意思！”
云连邀骤然上前，与其贴得极近，一刹那，苏袖又将他看成了很熟悉的一个人，却又晓得根本不是。她怕这云连邀比萧茗更甚，全因为历年来云连邀从不出面便已经让地狱门吃过数次苦头，而其人的武功造诣、心机手段，远远不在苏袖的想象当中。慌忙后退间，她一脚踩到了地上的柴火，险些跌倒在地。
云连邀只是用掌托住了她。苏袖面红耳赤地甩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连邀收了笑脸，“替我在萧茗的茶里下这个东西。”
苏袖顿时浑身打战，冷然地站在他面前，厉声道：“你们这两个夙敌，即便是机关算尽也不该用这等下作的手段，这只能说明，你根本没信心赢门主，才会出此下下之策，但是我宁肯死，也不会害门主。所以什么解药我亦是不会要了，你走吧。”
云连邀显然是没想到这小侍女会如此，微微一呆后含笑说：“有几分道理。不过我给你下的这个，并非毒药。”
“什么？”苏袖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而是一种蛊，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试试看。”他手中的碧绿瓶子微微一晃，苏袖忽然觉着小腹若刀绞一般，割断了自己一寸一寸的肠子，不出片刻已是浑身大汗，跪倒在地上。
云连邀满意地收了碧绿瓶子，叹了口气，“要我云连邀做此事儿，的确是有些违心。不过对付地狱门，实不需太光明。这药，你下也好，不下也好，都随便你自己。有没成效蓬莱台上自可见真章，届时你是死是活还得靠自己。”
他将一个小药包扔在了苏袖面前。自己则轻笑一声，倏然消失。
苏袖卧在柴火上，单手紧紧捏着那药包，捂着已经复原的腹部缓缓站起，望着空无一人的灶房，只想寻个地方大哭一场。明明不想涉足江湖，却总是与它千丝万缕，说到底，她一点也不喜欢江湖斗争，就像此刻，有一人拿着自己的命，却要逼自己去害最爱的那个人。就是生生地拿着把刀，让她选择是自己，还是他。
擦干净眼角的泪，苏袖着紧地将早已煮熟的小米粥盛起，又在盘中搁上备好的小菜，才缓缓地端出灶房，顺着长长的廊道，回到几人议事的门前。
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余人的声音忽然消失，只有水运寒的声音在房中响起，“我看啊，子轩你才是最不愿意离开这里的人吧。”
苏袖轻叩了下门，低着头将早饭放在了桌上，强颜欢笑地说：“对不起，时间有些久。”
萧茗瞥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搁下吧。”
听见萧茗这般没有情绪的话，让苏袖心头有些委屈，不自觉地眼圈便红了。
水运寒软言说：“无妨，运寒也是刚刚赶到。咦，袖儿你是哭过吗？怎么眼睛这么红。”
“没有。”苏袖摇着头，骤然间居然有些忍不住，轻颤着回道：“可能是有些累，我去寻个地方先休息下。”
走到院子角落处的长廊，她没精打采地坐下，手中是那云连邀方才给自己的药包。不知怎的，眼内便模糊一片，无端地又落下泪去。
她不知道为何云连邀会这般有恃无恐，若是白锦在，她一定会劝自己答应了云连邀，反将一回萧茗，然后取得萧茗手中的残图，再拿到解药，伺机离开蓬莱，与白锦一同继续上路。若是白锦，她一定会说萧茗是如今最不可估量的人，因为他是除了白锦墨昔尘外，唯一晓得自己身份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借着自己这前朝公主而去做些什么的人。若是白锦，她一定会赞同此刻云连邀的做法，助其除去萧茗这不定因素。
只是……她苏袖是这样的人吗？
苏袖苦笑，有这样一个机会在，白锦一定会骂自己妇人之仁。她明明可以把责任都推到云连邀身上，狠心干这一回，扬长而去。若能爱，便尽力爱；若可以爱，便一直爱。她怕自己这一生，总会有后悔。只是于萧茗这件事儿上，不能后悔。
“那是什么？”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袖抬头看去，一下子愣在了原处。萧茗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手中攥着的药包。
“没什么。”苏袖刚要辩解，却在萧茗越来越冷的眸光中失去了勇气，他拉起苏袖，将她掼在了墙上，夺过了她手中的药包。
他闻了闻那药包，变了脸色，“五毒穿心草，这是要给谁的？”
苏袖背部剧痛，转过头去不说话，原来是五毒穿心草啊，云连邀当真是兵行险着，毒死萧茗便是他的大幸，毒不死萧茗也是与他无关。他寻自己这贴身婢女下手，还真是心思缜密至极。
“果然最毒妇人心……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被扼住颈部，苏袖疼得无法挣扎，喘不过气。
见她始终不与自己解释，萧茗也渐渐心凉，什么公主什么八卦都抛诸脑后，将她扔在地上，将药包丢到她面前，“吃了它。”
苏袖愣在原地。
萧茗怒吼了出来，“吃了它！”
苏袖苦笑，捡起五毒穿心草，流着眼泪轻声喃着，“左右已经有一种毒了，我也不在乎其他的毒。”
该死。不可心软。
萧茗对天下人，生死都不在眼底，都可视作烟云。
身子忽然一暖，是那双玉臂已经轻轻地环抱在自己腰间，只听那女子如坠迷梦里的低语，“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袖儿最后一次与你说说心里话。你能信运寒大哥，信风堂主，却始终不信我。你怕我害你，也总觉着我会害你。”
手中攥着那五毒穿心草，苏袖心如刀割，“云连邀喂了我一颗毒药，想借我的手杀了你，可是我宁肯自己死，也绝对不会坑害你。”
松开了搂着萧茗腰间的手，她缓缓后退，眸中全是委屈的泪水。
他不信自己，也全是自己酿成的。只是对不起白锦，恐怕自己不能再与她策马同游。将五毒穿心草的药包打开，她颤着手送入了口中。
萧茗的脑中只有一句话，任她是一捧鸩毒，他也生受了，甘之如殆。
电闪雷鸣间，他迅速上前，一掌切在苏袖脖颈间，助她将五毒穿心草尽数吐了出来。搂着这个柔若无骨放声大哭的女子，他轻叹了口气，知道此生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杀了她，一回没有狠下心，以后就再不可能狠心。
只是这事儿不会结束。萧茗即便是信了苏袖，她也依旧愁眉不展。
眼瞧着离赏剑会越来越近，夜里时常梦里会看见云连邀捏破了手中的瓶子，自己立猝当场。她额上满是大汗，口中不断地呓语着：“不要……不要……”
萧茗睁开眼，握住苏袖的手，“醒醒。”
苏袖一下子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看着萧茗，忽然含泪抱住萧茗，连声说：“门主我好怕。”
虽然口中还是那么生硬，但明显比早前柔了许多，“怕什么。”
“怕云连邀会对你不利，怕我会提早一步去见真的阎罗王……”
萧茗轻咳了声，显然明明是这么惹人怜爱的时候，居然还说出一句叫他想笑的话。床榻之上他也是可以说什么别怕假的阎罗王不让你走你就绝对走不了，终归还是性子太冷造不出这般调情好句，憋了半晌还是淡淡地说：“有我在。”
苏袖明知道这回萧茗怎么都不会救到自己。
只要云连邀捏破那瓷瓶，自己这身体会产生如何变化都不可知，咬唇抚着自己的小腹，她眼里满是希望地轻声问：“门主，你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萧茗难得地点了头，这让苏袖终于面色稍霁，多了点欢喜。替萧茗着好衣裳，这等若夫妻般同起同卧的生活状态，教她好生眷恋，可惜没有多少日子了，总算老天爷不算待她太薄，没有给出更严酷的结局。
她将萧茗的玄色外袍整理好，轻声说道：“若是能一辈子这般，多好。”
可惜。奈何不长久。
苏袖叹了口气，转身跨过月亮门的隔断，先出了房间。此时四野俱静，整个院落都空空荡荡的，风子轩与言凉都依着萧茗的指示前往蓬莱山庄附近守着八大门派。只有萧茗与苏袖留在了这里。她深吸了口气，夜风微凉，分外清爽。
不想打扰了邵府，苏袖与萧茗二人跳出了围墙，施施然从巷道里走到了大街上。待萧茗跟上之后，苏袖忽然附在他耳旁轻声问：“门主这是第一回做越墙小贼吧？”
没有什么人瞧，她又被轻轻揍了一小顿。
蓬莱的夜市也十分繁荣。街面开阔，且非常繁华，尤其是邵府所在的这条东华街，据说正是整个蓬莱最热闹的地方，主要是对皇宫、官僚、富豪做生意，大多商铺屋宇雄壮、门面装饰华丽。店内进深广阔，望之森然。此时虽然也是近三更时分，鳞次栉比的店铺却没有一家闭店的，盏盏红灯笼一路挂起，各色绣着店名的旗帜飘扬在店铺上方，十分喜庆又好看。
往来行人与锦州的穿着又大为不同，或者正是这里以蓬莱仙山命名的缘故，蓬莱城的男人大多宽袍大袖，女子的服饰则以软纱曳地长裙为主，翩然若仙。幸好往日萧茗虽爱轻装，但今夜出行也搭了件玄衣宽袍的外裳，与苏袖走在一起也并不突兀。
受了夜市喧闹的影响，凡男女结伴出行的，也都不避讳地相携而走，羡煞了苏袖，心中直说蓬莱锦州这两地果然是方外之地，不受中土道德条框的束缚。她偷偷地上前与萧茗结伴，先是轻轻碰了下萧茗的手背，对方毫无反应，自顾自地在人群中穿梭。
苏袖不气馁，又碰了碰。任他铁木脑袋也不能如此迟钝吧。
其实萧茗是很不喜人多的地方，能陪着苏袖出门已是非常不易的抉择。当走到明亮地方的时候，总会有人看着他覆着面具的脸，这让他十分不爽，所以更不可能关注到苏袖想要做什么，只想快些离开嘈杂之地。
萧茗的步子越来越快，苏袖只好喊了声：“门……你等等我……”
思及喊门主不合适，便又吞回了余话，萧茗一顿，顺手牵过她的手，口中说道：“走快些。”
苏袖感觉到他周身不太愉快的气息，也晓得今趟是自己有些任性，只是他能答应同自己出来，又像这样十指紧握，心里是温暖至极。索性任他拉着，朝人少处去了。
十里红灯，终在三更鼓后，一盏盏慢慢熄灭。
二人走后，却有一袭白衣缓缓步出个店铺，上面赫然写着“长天坊”三字。
方才苏袖一路疾走，也没有注意到这熟悉的字样。
白锦身后跟着的，自然是墨昔尘，他看了眼前方苏袖与萧茗隐没在人群中的身影，淡淡地问：“不去追吗？”
白锦苦笑一声摇头，“再等等吧。你没看出袖儿有多开心吗？”
她不再多看，蓦然转回店面当中，口中低喃，“老天保佑她别什么底都兜给萧茗听便好。”
眼瞧着灯一盏盏地在灭，人流也渐渐稀少起来，大的店面已经开始打烊，小的货摊老板们也开始收拾着，准备归家。
终于宁静下来后萧茗的步子终于缓了下来，苏袖才有机会站在一个铺着琳琅饰品的小铺前。老板见有客人驻足，就不着急将货物都放回筐中，想要将今日最后一笔生意努力完成。
“这位姑娘可有喜欢的东西？”
苏袖扫视一圈，思忖着没有带银两出来，有再多喜欢的都没办法抱回去，慌忙摇头。
这时萧茗随手拾起一个造型别致的簪子，红珊瑚雕出的小琼花垂流苏步摇，晶莹剔透朱红璀璨，他将步摇并入苏袖的发髻当中，月华之下，苏袖红了脸，步摇轻轻晃动着，就像她的心，一点一点甜如蜜糖。
若此生，仅有今日可记，足以让她铭感于心。
见其脖子上似乎也空空荡荡，萧茗几乎是上瘾一般，又从货摊上寻了条蓬莱城特产的红珊瑚坠玉珠项链，挂在了苏袖脖子上。
耳环、手镯。
老板心中叫苦，看萧茗那张不苟言笑的覆着面具的脸，他以为自己遇见了明抢的强盗，尤其是此刻万籁俱静，人烟稀少，就算是这人立刻拉着姑娘就走，他也绝对打不过面前这高大男人的。
正自哀叹今日应该早些收摊的时候，忽然手心一沉，一个钱袋落入了手中，他呆了一呆，却看这位爷居然连价钱也不问，似乎十分满意地牵着姑娘就走了。
他着紧打开钱袋，顿时傻了眼。一旁的老头喊了句：“最后一笔卖得很好啊？”
货摊老板骂了句脏话，将钱袋揣回怀中说道：“何止很好！走大运了！走，老六我们喝酒去。追姑娘就得像方才那位大爷一样啊，当年我要有这财力，再配合点方才那魄力，豆腐花婶就是我家娘子了哟……”
苏袖的“清心大法”使得自己灵觉甚是敏锐，货摊老板那几句话全入了耳，顿时笑开了花。她攀住萧茗胳膊，轻声说了句：“谢谢门主。”
只是如此让自己越发爱他，越发离不开他，越发想活下去，可要怎么办。
见她终于不再愁云满面，萧茗心说自己也算还了些她的付出。想当年，他每回从外面回到逍遥峰，都要给绯夕烟带上一二小礼物，只是很少被她重视罢了。瞧着苏袖如此高兴，萧茗才意识到自己也被感染，心情十分不错。
苏袖有些不舍归去，明明已经开始打着呵欠，却还拉着萧茗不依不饶地说：“门主，去幽海看完日出，再回去可好。”
见萧茗毫无所动，她连忙发誓，“只这一次出门的要求，以后再不会提！”
幽海位于蓬莱极东之处，浩浩烟波一望无垠。
这里称之为幽海，正是因为此处的大海比别的地方要更加安宁，隐隐千里却似一面明镜。苏袖说要来的幽海，正是体悟“清心大法”第四重的最佳时机。虽然她十分希望自己可以自暴自弃一点，然则临到突破的关口，还是忍耐不住。
她静静地坐在萧茗身旁，海天一色探往远方，连自己的心也在此时变得悠远很多，诸事儿顿忘，徒留身畔此人，一刻也变成长久。她一丝也不后悔将那五毒穿心草扔去，若是连自己的心也违背了，留于此世还有何意义。
海日将起，整个幽海之上，紫雾氤氲，金霞飘荡。亘天的灿烂光彩，好若长横匹练。苏袖与萧茗至此刻，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不单是苏袖，连萧茗也察觉了此刻幽海的境界变化对于“冥心大法”的修习有着不可言喻的好处，所以不知不觉中，二人都是望着海面之上诸多触动人心的美景。
倒影被染成赤红，金轮浴海，闪烁璀璨，恍若一盏火镜浮空，朦胧辉映。明光丹焰弥天，流光披泄于地。渐渐笼罩了幽海处吐纳周天，感怀动静处一点一滴处的瞬息幻化，变迁万状。
众星渐隐，大地云开，露华影白，渐渐有一股天然的清香自海上而来，萦绕于鼻。
日蒸海香，原来这便是蓬莱第二胜景的美妙。
直到一声鸥鸟长鸣，贯彻长空，苏袖才缓缓吐了口气清气。体内真气波荡，显然已经是进入到“清心大法”第四重的境界。这一重静中至静，让她整个人有了脱胎换骨之变，临于海畔，直欲飞天之感。
萧茗虽然没有苏袖这般进展，却也收获良多。尤其是他感觉到，明明应该拒这股清气千里之外，却又因为有她在身畔，让他很快宁和下来，比火焰洞中命人所念的清心咒也要胜出几分。
他闭上眼收了功法，却看苏袖忽然转身，明眸闪烁。这一女子，当得娴静处如临花照水，行动时又是弱柳扶风。但见她笑颜微展，“门主，那沧溟剑，或者我能帮点忙了呢。”
萧茗招手，让她坐回自己身旁，淡然道：“这沧溟剑里，封有‘冥心大法’下卷。”
苏袖这才恍悟，难怪萧茗与绯夕烟都不遗余力地想要取得这柄剑。

第十六章 风满蓬莱潮欲来
赏剑会当日。
蓬莱城难得地有了丝阴雨天，这让本十分期待赏剑会的老百姓们，都说或许会有事儿发生。
从晨起之后，只有苏袖跟着萧茗上了马车，朝着蓬莱山庄蓬莱台去了。苏袖一直很宁静，生死顷刻间，就变得没那么要紧了。她是笃定了决心，务必在赏剑会当时不出乱子。
蓬莱山庄与蓬莱城有些距离，据闻当年蓬莱山庄的庄主选定山庄处所时候，就盛赞蓬莱城的风水大好，而最后花巨资在天福山建了这所世外洞天。天福诸山为大巷山支脉，一路蜿蜒南来，至蓬莱山庄此处便折而向东，前左有蟒山，右有虎峪，正和风水左青龙右白虎之说，前方为一派平原，后来以汉白玉铺地，正是他们所要去的蓬莱台。
苏袖与萧茗下达马车后，天色愈有些阴霾，这时有各路英雄豪杰持着刀枪从身旁走过，朝着山庄大门迈去。也有人瞧见萧茗，皆都变了脸色，虽然事前都晓得萧茗会来，但一想到沧溟剑的归属，能耐不足者还是有些心痛。
也有人是专门来凑凑热闹的。大凡持了正式拜帖的人，都被山庄外的弟子们迎了进去，还有些看着武艺寻常或者只是想来瞧瞧碰碰运气的蓬莱城老百姓，都只好被拦在了山庄外，毕竟蓬莱台所容有限。
萧茗正待抬脚，却听身后一阵轻笑。这声音叫萧茗便晓得是那位浑蛋。
他回过身，云连邀携着一众人也站在后方。而绯夕烟赫然就在其中，一抹红衫格外亮眼，她显然是也瞧见了萧茗与苏袖，浑身剧震，竟是想迎上来，被云连邀轻巧拦住。
云连邀移步走到二人面前，哂笑着，“没料得萧大门主今日带了这么少的人，不太似你寻常性情啊。”
萧茗冷哼一声，“我地狱门邪门异教自没什么行得正端得直，却原来你云连邀也不过如此而已，解药拿来吧。”
云连邀浮唇，一副毫不芥蒂的模样，眸光落在苏袖面上，清澈见底。他轻声道：“君是想与我说我与你这小侍女的游戏吗？你不也曾于数年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九连山，险些将我云连邀的贴身侍婢玩死过吗？”
苏袖轻扯了下萧茗的衣袖，很是倔犟地看着云连邀，“无妨，我已经在邵府留信，若今日袖儿不慎出了意外，不过是将来龙去脉公布于武林。是吧门主？”
萧茗倒是不能立时在此与云连邀划下道来，他的手忽然被苏袖握住，那双静若止水的眸子下显然是让其不要立时发作，振袖回身拉住苏袖朝内走去。
云连邀眸中精芒闪现，倒也不多话，笑了笑说：“自求多福吧。呵。”
与萧茗的来往，只会让其愈感江湖纷争的刺激，他低下头，却看绯夕烟正在暗自落泪，显然是想到了过往的伤心事儿。云连邀拍拍她的肩膀，指着天上阴云绵绵，轻声安慰：“仔细看天，正是要为萧茗做祭的，我已经等不及了。”
绯夕烟却不肯说自己心里的别扭，也不回话，扭着身子就冲进了蓬莱山庄。
门外弟子唱喏了一句：“地狱门、九天门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组人马吸引了过去。恐怕只有蓬莱山庄的庄主任天煌感到面上有光，毕竟能吸引到萧茗云连邀这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出现的，只有这场赏剑会了。
即便是萧茗此方人数较少，也丝毫不会影响此人傲视群雄的霸气。只在他与云连邀同时踏入蓬莱山庄的时候，整个山水灵枢的气场仿佛也集中在这两人脚下，令人无法忽视他们周身绽放的光彩。
任天煌连忙拱手相迎，身后跟着其子任亦白，“哎呀呀……真没料得二位居然前后到达，我们应该特别命人在山下迎接的。”
云连邀与任天煌往来固有交情，“庄主不必客气，叫亦白接待我们就好。你便好生迎候这位大爷，以免他一个不高兴，掀了你蓬莱山庄的顶。”
“不劳。蓬莱台在哪里，我们自行前往便好。”萧茗难得的不与其一般见识，冷然地问。
“亦白，你与云门主叙叙旧，我领萧门主前往蓬莱台就座。”
任亦白也是江湖之中声名乍起的后起之秀，一表人才，他欣然做诺，先引着云连邀诸人到得一旁。从任天煌允得办起武林大会此行之中，也可看出此人野心多少。至少他也重在培养其子任亦白，九天门门主云连邀年纪轻轻便当得正道盟盟主，让任亦白多与云连邀亲近自然没有错。
蓬莱山庄依山而建，处处显示着山庄之主对于自然景观的善加利用。有些山中野树显然亦有千百年，立于庭中养出生生不息的泉源。只是大多数人都是没有机缘进入山庄内处体验庄内美景的，因为立于高大门牌之后的，便是一派无垠白石修出的蓬莱台。
此蓬莱台需拾阶而上，阶旁用簇簇修剪得当的琼花，彰显出蓬莱山庄并非一代人的努力，成如今这气势。
即便是萧茗这等心高气傲的人，在抬眼看见错落有致的房屋依着山势而下，而当中便是那丈许高的蓬莱台，亦是生出了对亡故的那位蓬莱山庄第一代庄主任景秋的向往。
苏袖更不必说，前几日刚见到幽海日出，今日再见此处，心中微微一荡，但见那错落有致的房屋连绵左右，就似那海水横练，落到这蓬莱台时候，如同双龙拱月，令人再也生不出轻视之感。任天煌这一番大动作，自武林大会后，蓬莱山庄亦可以在武林中博得一席之地。
她这才细细打量着正与萧茗边走边说的任天煌，但见这位大叔年约四十上下，平日保养甚为得当，总觉着应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所以令苏袖也无法一下断言他究竟多大，完全是从他儿子任亦白估算的。
任亦白完全承袭了任天煌的修长身姿，所以令人一看便生出好感来。而任天煌则面相更加威严，宽肩窄腰，举止优雅，尤其是嘴角总带着一丝微笑，仿佛此人无论如何都生不出气来。
只见他朗声笑道：“听闻此番萧门主对沧溟剑志在必得呀。”
“是。”
任天煌打量着他与苏袖，最要紧的是在苏袖身上停留了片刻，“原以为萧门主至少会带着你堂下五堂堂主到，早就听闻地狱门人才济济，五堂之中大有好手江湖扬名。这位姑娘原来是地狱门内藏匿的高手吧？”
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苏袖微微一愣，萧茗淡淡地解释，“她是我的侍婢，一向贴身跟随从不离去而已，我一人足矣。”
任天煌忽然变了脸色，“难道萧门主打算以一敌五吗？”
“什么？”苏袖讶然给出了声。
任天煌目现真诚地道：“二位或者不知，此番宝剑归属我与诸位江湖名宿商量了很多回，最终定夺为，每个想要得到这把沧溟剑的同道可以携四人参加，以五人比斗的形式，得出沧溟剑的归属。”
一向冷静的萧茗的面色变了些许，“所以云连邀是早已知晓的。”
“并且自从九天门对此剑志在必得后，正道盟大多放弃了角逐。”任天煌倒是坦白得紧。
这条五人比斗的规则明显是应付这独自上山的萧茗，即便是萧茗有通天之能，也无法一径与五个武林高手相持。只能解释为萧茗与苏袖二人决定前往蓬莱山庄时候，就有人将这件事儿泄露了出去。
“会不会是邵义山？”苏袖忽然轻声问。
邵府之中不可能不对地狱门的行踪日夜监视，毕竟也怕牵连邵府。而邵义山被萧茗剐尽面子，又如何不怀恨在心。他们自来与蓬莱山庄素有联络，将此事儿透露出来也是必然，再由与云连邀关系良好的江湖名宿们提出这等比斗方式，正是要让萧茗第一盘就输给云连邀。
萧茗也思及会是这个家伙，微微宽心，若只是邵义山便至少对全盘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沧溟剑，他必须得到，不光是那剑与自己的养父养母渊源颇深，也是因为“冥心大法”的下卷他必须拿到。否则落入云连邀手中，会如何对付自己就难以预料了。
任天煌只觉话已至此，也不用再多说了，伸手向前，“请。”
苏袖与萧茗登上蓬莱台，一片白茫恰似圣地，台上已经以小条桌分列两侧，已有数人落座，正中坐着的则是三人，苏袖眯眼没太看清是谁，心中揣测大约是定下这次比斗规矩的武林名宿们。
蓬莱台的正中心处，熊熊火焰燃烧的鼎炉之上，架着一把古朴色的大剑，在汉白玉的基台映射下，隐隐透着重见人间的锐光。
任天煌将二人引到了东侧第一席处，显然是对地狱门在江湖地位之中的认可。苏袖心里也十分清楚，待会儿九天门云连邀绯夕烟几人定是要坐在他们的正对面的。她心中更是清楚，云连邀此番带出了绯夕烟，正是要扰乱萧茗的心神的。
她微微侧眼，在萧茗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异样，也不知道方才再见绯夕烟对他有没有什么影响。
心中惴惴不安，现在她也自顾不暇，完全不知道云连邀会不会当真对自己出手，满心纠结中，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萧茗问：“怎么？”
为了不让萧茗更烦心，她偷偷凑了过去，问：“场中坐着的三人，哪个是莫青霜呢？”
她自然对莫青霜更为好奇。一代铸剑大师，应该是垂垂老矣，苍劲若松。看着应该更像左边第一人。
萧茗瞥了一眼，淡淡地道：“玄先生潘世正，铸剑师莫青霜，东海隐者梁博暖。”
苏袖更加惊异地瞧着这三人，潘世正便是那位垂垂老矣却又若青松刚劲的老者，最右边那位东海隐者听说来头更大，从三朝前江湖之中便有这位隐者传闻，如今算来这位东海隐者也有近两百岁，可是外貌却比玄先生潘世正还要年轻，驻颜有方也没有这般神奇，难怪可以做这次武林大会的见证人。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当中的那位莫青霜，却是一个异类。感觉与自己原先见过的秦竹很像，面相温柔漂亮，身材瘦弱，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眸内深邃不知想些什么，灼灼有神地盯着那鼎炉内的沧溟剑。这样一个人居然是目下最传奇的铸剑大师，让苏袖有些不敢相信。
而陆陆续续便有些人走了进来，云连邀也施施然地坐在了萧茗对面，身旁赫然只有四人，这件事儿让苏袖心中一滞，想起了五人比斗之事，愈发觉着云连邀此人的阴险狡诈，狠狠地瞪了过去。
果不其然，绯夕烟端坐在云连邀身旁，再有三人，一为那九天门执法掌事傅柏清，另两人她也不认识，但单从眼中的闪现的精光，便晓得不是简单之人。地狱门里既然有五堂堂主，更何况是九天门。
她心中暗叹，更觉己方势单力薄。灵机一动，悄悄着手覆在萧茗耳畔轻声道：“我看对方既然敢以下作手段对待，不如待比斗开始，由他们先行与其他人对敌，待到车轮战筋疲力尽之后再出手。”
萧茗也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回去，“你认为云连邀那般简单吗？他定会在其他人两败俱伤之时，以雷霆之力杀出，最多只一场便可震慑全局，此时才是我出马时候，这样，他们以五敌一便万无一失。”
“胡说，不还有我吗？以五敌二。”苏袖皱眉回答。
萧茗没有答话，惹得苏袖焦急之下上手去拧，却又被紧紧握住小手。
二人的一番行径教绯夕烟看得一清二楚，她哼了一声后，便去与云连邀说话。
虽然还未开始赏剑会，此局已经在暗地风起云涌。
这时，东侧第二席终于有人走了过来，却赫然是重楼鸳的占轻绡，刚一看见苏袖感觉到有些尴尬，哪里晓得占轻绡只是眼波流转，视若无睹仪态万千地端坐次席位置。她这才想起，一直都未能与占轻绡正面相迎，难怪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没认出自己来。
自从占轻绡及重楼鸳的几位美人出现后，众多在座的江湖中人都将目光投到了东侧坐席，窃窃私语着与重楼鸳相比，蓬莱仙府的美人香果然要逊色几分呀。
这时苏袖终于被人认出来了，就看一个着淡绿色长裙，宛若秋水清波的女子忽然指着她说道：“这不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吗？”
苏袖一听，顿觉肝疼。她抬眼看去，果不其然，秋夜卿与林惜苑正坐在云连邀的下席，而二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被这两人一说，无数道目光又落在了苏袖身上，让她不得已瞧了眼萧茗，见其面无异色，才缓缓站起，朝秋夜卿那席走去。
这时一只手缓缓伸出，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候拦住了她，占轻绡笑意盎然地道：“这位原来便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怎么与地狱门萧门主坐在一起，不怕白锦着恼吗？”
苏袖温婉一笑，“我对白锦去与占楼主私会也不在意，他为何会在意我与萧门主坐与一起呢？”
“这么说，你也不会在意将我的那丝帕还给我咯？全当轻绡姐姐一时糊涂。”占轻绡同样笑得温柔，一心一意都在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丝帕上。
苏袖捂唇一笑，“姐姐不知，在我来蓬莱前，已然被白锦要回去了呀。”
占轻绡哑然，面色几番变化，终于狠狠地咬牙道：“这家伙又骗我。”
“什么？”苏袖故作奇怪，假意自己并不晓得这些事情。
占轻绡无奈摇头，又再敷衍了几句，便坐了下来。
这时苏袖刚要抬脚，却忽然涌进来一大波人，显然是不太方便过去，又退了回来，坐回到萧茗身旁。
偌大的蓬莱台渐渐地越来越热闹，思慕侯司徒空山、少林方丈慧远、灵山掌门洛鹫、西九公子祝轻然、天星宗宗主慕容寄北等尽皆到场。
苏袖记得在客栈里听人说的几个风云人物，特意探头看了眼，那与白锦齐名的武林双玉郎的西九公子祝轻然便是她第一个着了眼缘的人。此人堪称迷人至极，一双凤目微挑藏尽风流，一举一动尽皆带着股不言而喻的迷惑滋味，然则他却坐姿板正，垂眉顺目，满是禅宗净土来客的风范。但往往是这样极端矛盾之人，才会让女子产生无限遐想。
见苏袖凝在那祝轻然身上半晌，占轻绡以为她当真是好男色之人，轻轻一笑道：“西九公子除了这面相，他的剑亦是当世有名，正是莫青霜为其特意打造的天禅剑。”
“原来莫青霜与祝轻然素有私交。”苏袖想到白锦与那晏雪也是过命交情，才觉江湖中人皆也都重眼缘二字。
“自然。莫青霜正是欢喜祝轻然的那种天人之姿，所以为其量身打造了那柄天禅剑，让西九公子祝轻然瞬间红遍武林。”
“居然还有这段过往，感谢轻绡姐姐与妹妹讲解。”苏袖亦觉占轻绡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不觉好感渐生，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从蓬莱台两侧，走来一群貌美舞姬，身着轻衫小裙，为每一席上添上茶点。
苏袖心道，怎么白锦还不出现？难道是真不想来了？
当是时，任天煌看时辰差不多了，走到鼎炉附近，拱手向位列两侧的武林豪杰们，“诸位今日能到鄙人所办的赏剑会上，当真是三生有幸。正是因要为莫大师的师傅裴大师的最后一柄剑沧溟剑寻一有缘人，才有了如今这赏剑会的契机。而今莫大师也特意请来他的两位忘年交东海隐者梁博暖及玄先生潘世正作为本次大会的见证人，更立下规矩。”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萧茗这方的势单力薄，他停了下来掠了一眼全场，才缓缓道：“此番得剑，便是应了莫大师对江湖的看法，江湖之大，每有奇人辈出，而艺高者取。”
歇了歇后他又继续道：“所以此番，我们将以五五比斗制，胜多者赢，门派可派出精英弟子集结参加，锻炼小辈；也可自由组织，艺高者领队。”
话刚落音，满座哗然。所有人在来前都知晓不但云连邀放出话来，萧茗也是志在必得。可如今坐在左侧第一席的却只有两人，一个萧茗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门中厉害的几个堂主一个也没有瞧见，这要如何与九天门做好准备的五人对抗？
东侧坐席处忽然有人说话瞬间撕破了一片喧闹，如一把锐剑让全场复归宁静。声音瞬间渗透到每一个在座的心里，低沉清雅，极有风度。
“那像在下这等孤寡惯了的，便是想帮谁就帮谁？”
因为是一侧，苏袖并没有立时发现是谁，也觉声音好听得紧，任天煌微微苦笑，似乎有些尊敬这说话之人，连忙回道：“思慕侯手中一把箜隆剑已经打遍各路好手，与思慕侯您从不相离，怎会想要这柄沧溟剑。”
原来是思慕侯司徒空山。早前在客栈的时候也偷听到门人谈论过此人来着，显然也是武林一位备受瞩目令人向往的豪杰。
司徒空山低笑了声，“我自然对沧溟剑毫无想法，只是想问若我这等闲人，只是想与某些人比斗一把，那是否能择势弱的队伍相帮？”
任天煌没料司徒空山居然如是说，而萧茗与苏袖很清楚他恐怕是要帮自己这方的，环视全场，只有他们自己这第一席孤落的两人，哪里不是成群结队，就连原先本是一人的西九公子祝轻然，也招呼了几个单独前来的好友坐与身旁。
“只要不违反规则即可。”任天煌正在斟酌的时候，莫青霜忽然开口，连声音都清冽如泉，寒霜冻人。
连莫青霜都如是说，任天煌自然不可反对。
此时苏袖忍不住从后方探头瞧向思慕侯司徒空山的位置，始终只有一个着紫衫的背影，萧茗冷哼一声将她提了回来，显然是不喜她四处去看男人的行径。只是苏袖心中叫苦，不就是好奇则个吗？
不过她一眼看下，也是将全场留意个遍，也算是第一回参加这么多江湖好汉齐聚的武林大会，虽心中宁静祥和，却也有一点小小的雀跃。这时基本坐席上已经满了，尚有很多门派弟子立于后方，而外围更是围了很多没有坐席的人，观他们面上倒是毫无芥蒂，显然是能瞧见这场盛会，也是一种福分了。
只是即便算上思慕侯，此方只有三人。若是白锦能来就好了，她心里哀叹一句，显然白锦此时不来，恐怕就真的不来了。
云连邀似乎毫不在意思慕侯的突然相帮，依旧低声与绯夕烟谈笑风生。
就在她内心焦灼时候，忽然听见台下一声唱喏：“惜香公子到——”
苏袖一激动，站起身来。
而秋夜卿也是芳心不能自已地惊呼一声，看向台阶处。
但见白衣胜雪，衣衫翩涟。
白锦甚至都没有踏过台阶，而是倏然跃上的蓬莱台，体态风流地轻松几步跨入了场中，这一手突然露出的绝顶轻功教场中顿时一片叫好。白锦不骄不躁地拱手道：“在下来晚，实在抱歉。”
任天煌有些为难，此时坐席已经全部安排，他以为惜香公子不来了呢。
西九公子祝轻然此时才露出一分笑意，“白兄若不嫌弃，来我这方坐便好。”
白锦含笑，“多谢祝兄，在下的未婚妻就在此处，白锦自然是与娘子同席为好。”
祝轻然露出了讶然的表情，显然是早已听闻此事儿，却没想到白锦的未婚妻居然会提前来到。苏袖一听此话更是慌张，刚才秋夜卿说时，在场的人也不多，这时候倒好，白锦一出口，整个武林都瞧见了自己，无奈之余先着紧了坐下，然后一只手便被萧茗紧紧攥住。
苏袖没想过自己居然会称为场中焦点，白锦与几个好友包括秋夜卿问完好，忽然看见娇颜含怒的占轻绡正位于次席处，微微一愣，苦笑着安然落座于萧茗这席，再度引起了整场的窃窃私语。
云连邀的眸子更加深邃了，此一番相当于长天坊与九天门的正面相迎。苏袖想到这一出时候更是轻呼出声，低语道：“你这样不是要和云连邀当面决裂吗？这怎么行？”
白锦反握住她另一手，“险些被你吓死，若非我听说此番要五五比斗，你这方只有两人，怎么会特意赶来。”
“那你让墨师傅来不就可以了？”苏袖蹙眉，这一下子就让白锦立于危险境地，心里更为不安。
“他有别的事情。”白锦并没明说，而是看了看端坐原处面无表情的萧茗，单就他拉着苏袖的那一只手怎么也不肯放，可以揣度出他心中绝对不可能没有小袖儿，心下微安，“原本倒真没打算来，我这不是担心若是那位出了什么问题，你便会不顾一切吗？”
苏袖眸光瞥到对面云连邀处，心下怆然，她也没敢立时告诉白锦，已经被云连邀下了蛊毒，怕白锦立时就要与云连邀翻脸。
这时次席的占轻绡咬牙切齿地道：“你还敢来？”
白锦连忙摔开小扇，惬意风流地回答，“自然，在下从来都喜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滋味。”
占轻绡被当着众人调笑愈加不忿，心中笃定了事后一定要与白锦纠缠到底，颇为风情地瞪了她一眼。
任天煌见萧茗此处，势力大增，竟然连长天坊惜香公子也是要帮着他的，不觉对那中间面相柔和的女子刮目相看。他返身走到三位见证人处，低低商议了会，决定宣布赏剑会开始。
却在此时，又听见一声唱喏：“天乙宗到——”
天乙宗？苏袖好奇地问：“敢这么晚来，想来名头一定很大，为何我从来没听过？”
白锦见此事儿吸引了占轻绡的眸光，舒了口气转头对苏袖解释道：“天乙宗连我也没有听过，应该是个新立门派，希望通过此回武林大会扬名立万。所以这么迟来，更是有其刻意为之的缘故。”
苏袖恍悟，抬头看向来处。
这台阶很长，萧茗与苏袖就走了挺久。若白锦这般飞上石台的也只有她们云虚门独家法门，这天乙宗还不知什么来头，是正是邪，正如莫青霜所说，江湖每有不世出的奇才，都是有其自己的奇遇，若果他们也是来抢夺这把沧溟剑的，等若又多了个对手。
所以云连邀显然对这状况外的事端，没有太放在心上，却也十分不快。
当天乙宗宗主与宗门子弟出现在眼底时候，苏袖忽然啊了一声。完全没料得居然会是他！萧茗眼底一沉，显然是也有些意外，当然他此刻还有个心情，便是将苏袖绑起来打一顿。
来人对着主事人任天煌说道：“在下楚明澜，对路不太熟悉所以走得有些远，所以来得晚了。”
此人话一出口，惹得所有人都会心笑了出来。因为他有一双清澈的眸子，叫人感觉十分真诚，无人能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对，明澜，楚明澜，连苏袖都没料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与这位也能结识，当然，她更希望此人不要再说出要来寻自己的话，低下头却不敢与他对视。
“欢迎欢迎，赏剑会早已说过，欢迎各路豪杰，绝对不会将尔等拒之门外。只是坐席已满……”
“无妨无妨，我与思慕侯多年旧友，一席便可。”楚明澜此言一出，更无人怀疑他是来助萧茗的。
只是他们都觉着匪夷所思，依着萧茗那特立独行的性子，不应该会结识如此多的外援。
苏袖算是想通了，定是楚明澜提前与思慕侯司徒空山打了招呼，此人才会出言相助。白锦没听过司徒空山那番话，自然不晓其中因果，还喃喃着，“我方三人……九天门五人……”
苏袖忍不住轻轻拐了下她，“我方五人。”
“还有谁？”白锦奇怪地扫视全场，“难道是秋夜卿？”
“不是。”苏袖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便是方才那楚明澜与思慕侯司徒空山。”
“太好了，先不说楚明澜如何，这思慕侯司徒空山，当是最大强援啊。”白锦不会多想，慨然道。
萧茗心里哪得滋味，只是这么几个月，她便能够独当一面，只是让她在江湖之中走了一遭，便结识这些过命交情。不说其他人，明澜是他亲自看着，叫她劝走的；单是白锦这位名满江湖的惜香公子，早前便知晓其一向与朝廷、与九天门过往甚密，却为了苏袖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与其对立。
这说明什么？自然还是红颜祸水。
楚明澜落座后，与司徒空山说了几句话后，突然身子后挪几步，朝着苏袖这里做出一系列表情，终于成功地引起苏袖注意，她探后看去，一张纸团从楚明澜手中滚了出来，落在自己脚旁。
楚明澜冲着她露出个璀璨笑容，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她俯身拾起纸团，低头展开，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姐姐我回来啦。楚明澜拜上。”
不觉莞尔一笑，心中方定。如今之势，意外频出，显然是大出云连邀的意料，他那双灼灼有神的眸子，始终盯着居中的苏袖。让她一度以为他要捏破手中的瓷瓶，让自己当场魂飞魄散，逆转局面。
只要她死了，楚明澜与白锦还会不会帮萧茗自是另说，司徒空山原本便是听楚明澜的。所以只要他一个小小动作，便会将情势倒转回自己手中。
苏袖很紧张，面色顿时一片惨白，连白锦都瞧出了端倪，关切地问：“怎么了？为何突然脸色这么白？”
苏袖微微摇头，“或许是昨夜着了些凉……”
她再度接到云连邀的眼睛，内里渐冷，苏袖明白此人对自己已经动了杀机。
云连邀自然不会如此做，他用蛊毒牵制苏袖，完全是因为明白她的身份是前朝公主，身怀凤帝所需玄天八卦，凤帝凤以林无数次叮嘱自己早日将苏袖索进宫里，由他亲自对付苏袖这位沧海遗珠。
他一直不如此做，有其自己的原因。但是今日苏袖完全打破了他营造的局面，让云连邀心中很是恼火，甚至确实有立刻捏破蛊毒让她立刻香消玉殒的冲动。只是念及凤以林，又强压下那股怒火。
见苏袖面上惨白，显然还是害怕自己会捏破瓷瓶让她命丧当场，才微微解了些恨。

第十七章 英雄少年赏剑台
在此紧张时刻，大鼓声响，任亦白这位山庄少庄主在任天煌的示意下，缓缓走到场中主持大局，玉树临风的挺拔身姿，令人颇有好感。骤然间他内力勃发，声音缓缓吐出，令场中人为之一震，对蓬莱山庄这位少庄主也肃然起敬不敢小窥。
“赏剑会，正式开始。在下提前告知各位，既然是赏剑会，希望点到为止，莫以生死相搏。”
果不其然如萧茗所料，无论场中如何变化，云连邀也不会改变初衷。先让场中的人斗个鱼死网破，再由九天门收拾残局，一锤定音。
只是目前，多了地狱门如此强敌，他也没有了最初的完全胜算。反倒是苏袖，看见他的眸光落在了任亦白身上，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才微微舒了口气。
一时静谧，因为这明显将会是九天门与地狱门之争，旁人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大凡聪明的人都十分谨慎，绝不轻易做这出头鸟。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便是崀山五雄。这五人都来自崀山大漠，对眼下局势并未了解那么清晰，所以率先站出。
见此情形，灵山派忽然骤然飘出五名娇滴滴的女弟子。一边是五个庞大身躯的男人，另一边则是五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这让在场的粗野汉子们忽然笑出了声。
反倒是白锦看了眼对桌，说道：“云连邀果然十分厉害。”
“为何这么说？”苏袖好奇地看向他。
白锦低声解释，“这云连邀乃是正道盟盟主，替凤帝统管武林正道，自然会有不少门派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一旦有外人想要争夺沧溟剑，自有其手底门派为其扫平障碍，直到能将大局转给九天门。”
“他就那么笃定天下人没有能敌得过八大门派的吗？”
“那自然不会。”白锦一笑，下巴点点指向萧茗，“不是有你的萧门主吗？”
苏袖睨了眼岿然不动的萧茗，绯红了脸。
萧茗此刻正处于养精蓄锐的时候，一切外物皆入不了心。整个人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甚至也没有听见白锦与苏袖的对话。这就是真正的斗者，对于每一场战斗都全力以赴，对于每一个未知都毫不畏惧。若非如此，云连邀也绝对不会将萧茗当做此生最大的一个敌人去看待。
这时，听见一声叱喝，灵山派的女子已然率先发起攻击。崀山五雄威猛不羁，灵山弟子剑意轻灵，刚柔相撞，煞是好看。
白锦道：“正是因为灵山派的武功是克制崀山五雄的路子，所以灵山才决意出战。”
她也深思地看了眼云连邀，心道此人的可怕，绝对超出自己的想象。
苏袖无暇顾及崀山五雄，因为灵山派的灵剑十三式，与她所学清心大法的轻灵若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那灵剑十三式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镜花水月、风雨雷电、金木水火土的十三种变化，可谓是种种精彩，令苏袖感悟良多。
见苏袖目不转睛地盯着灵山派的女子，白锦凑过去问：“是不是对你修习心法有点帮助？”
“对，虽然心法有成，但是却毫无招式章法。这灵剑十三式的确有些玄妙。”苏袖坦诚地回答。
“你墨师傅没白收你这徒儿，果然相当有悟性。”
苏袖微微一笑，再看向场中时候，崀山五雄已然连输三场，败退下来。果真如白锦所谓，灵山派的这灵剑十三式招招克制着对方，即便是占尽力气上的优势，也毫无反制之力。
灵山派赢得一局后，大约只过了片刻，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云门主这般费尽心思，棉儿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棉儿？难道是那百花宫的百花上人花韵棉？早年间苏袖即便是在地狱门，也晓得这个只收女子入宫的“百花魔头”花韵棉。她素来与正道盟泾渭分明，却也与萧茗明争暗抢。苏袖却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当初若没有地狱门，花韵棉应该是这江湖中最厉害的邪门之首。可恨当萧茗带领的地狱门日成气候后，花韵棉的百花宫便声势大减。
花韵棉去寻灵山派晦气，完全是因为对正道盟的不满，与相助萧茗毫无瓜葛。然则就算如此苏袖倒还是十分好奇花韵棉此人。
花韵棉纤腰一摆，已然落在了那灵山派女子面前。
银纹绣百蝶五彩度花裙曳地，头上挽着朝云髻，缀着朱红淡紫色的芙蓉花饰，一支彩金金簪末端垂着一只振翅彩蝶，单是看背影就已经销魂勾魄。但见她两条玉臂轻轻一展，顿闻一股花香漫布全场。
这时任亦白走到花韵棉面前，十分恭敬地说：“久仰百花上人威名，今日一见，亦白心中也是十分歆慕。只是这比斗，以五五为数，不知百花宫还有哪几位要出战？”
花韵棉懒懒地转身，露出那张芙蓉面来。她与占轻绡的气质当是更像，只是占轻绡周身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美艳，而花韵棉则流露着邪孽的气息，尤其是那张微微下垂的樱唇，鲜红欲滴，见到任亦白时候微微上扬，“与这五个弟子还需用到我百花宫其他人出阵，未免有些欺负人，不若她五人同时上场，以免浪费时间。”
任亦白面有难色，“这……”
灵山派掌门洛鹫冷哼了一声，“妖女，休得猖狂，待老夫来会一会你。”
任亦白立刻转身拱手，“前辈不可。五人既已在场，绝不能肆意更换，以免旁人说我蓬莱山庄不公。花前辈点好四位助阵同僚，便可独自挑战灵剑五姝。”
原来那五人是灵剑五姝，只见五人面上皆是愤愤不已。而花韵棉美目流转，落在任亦白的面上，妩媚一笑，“任亦白……吗？我喜欢你。”
任亦白无奈苦笑，伸掌恭让，自己退后几步，又立于场侧。
任天煌派出自己的儿子，显然是信任有加，而事实上这位年轻有为的少庄主，的确因其不偏不倚的态度，夺得了在场不论正邪所有武林同道的好感。
灵剑五姝极为不满地上前，当中身着红衣的女子叱了一声：“妖女，莫怪我们手下无情。”
花韵棉骤然沉下脸来，“你们那老不羞师傅唤我个妖女我纵能忍，你们这几个小娃娃，真是找死！”
灵剑五姝瞬间结成个漂亮的剑阵，将花韵棉围在了正中。五剑挽出剑花，同时攻向花韵棉。
而花韵棉仅仅是身子轻拧，便飞跃上天，踏足于其中一柄剑上。灵剑五姝又同时很有默契地后撤，“灵雨飞泻”从下而上绞向当中的女子。
花韵棉嗤笑一声，袖中飞出条紫色飞链，链尾是一朵雕着精致的莲花。广袖翻卷，若繁花绽放。
苏袖一时看得目眩神迷，连白锦在旁说什么话她都没有听清，直到她掐了自己一把，才醒觉过来，问：“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感悟？”
苏袖点头，着迷地看向花韵棉手中的飞链，“我是从没想到，有剑招让我看出了风雨雷电，却也有掌法让我看见了繁花朵朵。你看花韵棉的掌法配合着那条飞链，当真是美妙无比。”
“我还能告诉你，若是西九公子出手，你会看见无上禅意。”白锦笑她的天真。
苏袖的手随着花韵棉的动作，也化出个漂亮的流线。
“那若是以后苏袖出手，我会看见什么？”白锦问。
“水。”苏袖闭眼，脑中是当初永乐洞上的水滴，是目见中的大江横练，是来自九霄的天水，是蓬莱的静谧幽海，越发清透，越发清明。
萧茗忽然睁眼，低头看向一旁的苏袖。
仅仅是在这场比斗中，她似乎也有进阶，所习心法当真是匪夷所思，而当她说出此话时候，萧茗终于低声回了一句话，“那我一会儿得看看。”
苏袖这才回过神来，吐出一口清气，这时候场中已是斗得酣畅，花韵棉的长链忽然画了个漂亮的圆弧，莲花过处，就听见一声娇呼，灵剑五姝纷纷倒在了地上。
花韵棉则落于白玉地面上，谁也不瞧，斜眼看向云连邀，“云门主，这回你打算派谁来对付我呀？棉儿也想晓得，云门主寻常是用谁来克制我百花宫的呢？”
云连邀轻声一笑，长身而起，拂衣轻跃落在了花韵棉面前。
“既然棉姨……”他刻意停了停，教花韵棉脸色微变，“如此问，那云连邀只好亲自出马，否则也应对不得是吧？”
花韵棉瞪着云连邀，只见其伸展了下修长的身子，轻笑道：“方才棉姨那般善待灵山派的弟子们，云连邀也不吝如此善待下百花宫。只云某一人，与你方五人。”
很少人见过云连邀出手。
也很少人见过云连邀的真容。
云连邀九天门下九重阁阁主个个皆是江湖一等一的好手，无人相信云连邀的身手会比他们更差。因为据传说，这九重阁的阁主皆是云连邀亲手击败并揽回他的九天门的。
所以当云连邀很有信心地说出此话时候，不但掷地有声，而且也满座皆惊。
百花宫的花韵棉方才已经一出手技压全场，一人独斗五人而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云连邀出手应对她也是上上之选，但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要以一敌五，正是以正道盟盟主之姿狠狠地还击了下百花宫。
花韵棉微微一呆，忽然薄面微红突然看向任亦白。
“任亦白你过来。”
任亦白连忙步到场中，恭敬地道：“不知百花上人有何见教？”
花韵棉风情万种地睨了眼云连邀，又转头去问任亦白，“我问你，此战非打不可吗？”
“呃，上人也可以选择自行认输，算作九天门赢。”任亦白连忙回答。
花韵棉捂唇一笑，毫不芥蒂地大声道：“既然如此，我才不愿意以五敌一折损云门主的面子呢，就当我输了好了，萧茗，你的老冤家还是交给你去料理吧。”
她一扭身，回到了自己的坐席处。
而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仅仅凭一个百花宫花韵棉，就让结局来得如此快，最引人注目的一战，便要开始。
白锦拍了下苏袖的手，轻声道：“原来你的萧门主也并非什么安排也没有。”
什么？花韵棉是他安排的？他与百花宫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吗？颇有深意的目光投到了萧茗身上，自己细想了下方才细节，也觉方才花韵棉要求以一敌五时候，便是立斩所有人的念想而逼云连邀出阵的事情确实应该有些内情。
白锦扇了扇鼻子，“我似乎闻到了些醋味。”
苏袖捶了下她的胳膊，“这番事儿即便是门主安排，也是风堂主去说服的，我才不会吃醋呢。”
萧茗豁然睁开眼，目光如炬，只微微一动便已经移到了云连邀面前，此等轻功更是令所有人惊为天人，试想若能做到毫无起势便已至达场中的轻功，在这场中已是寥寥几人可以达到。只有萧茗明白，方才自己的一番养神，已经让自己的战力提升至此生最高。除了往日的尔虞我诈，今日与云连邀的对决是他寄望已久的，单就是那种生死之战的来临，已经让他的血液喧嚣起了十足的兴奋。
这两个武林中年轻一辈里顶尖的人物，虽都覆着面甲，但江湖中人十分明白，萧茗是为了挡住自己被毁的半张脸，而云连邀则是为了遮住自己绝世的容貌。虽有差池，却无碍他们面对面时候暗涌的波涛。众人不会小窥多年前的云连邀以一个非常云淡风轻的姿态，轻松傲然地站在了正道盟盟主的位置之上；也不敢小窥萧茗的地狱门纵横江湖无人匹敌的霸道与雄心。
单只是这一个会面，便已经让场中很多人开始隐隐激动。江湖，就是寻找自己的棋逢对手，而恰恰是这两人，已经明争暗斗数年之久，人人都知晓他们的争锋此起彼伏，从未停止，更不会因为这场比拼而有所结束，但这场一定会是最辉煌最引人注目的。
众人皆是屏住呼吸，此时已经无人说话。就听云连邀一声轻笑，说道：“如此说来，这么快就要与你对峙，有些紧张啊。”
萧茗直视着此人，十年，这十年来与地狱门针锋相对，云连邀的目的何止是整个正道盟，其心更在替朝廷统领整个武林。只是自己的存在便如同一块挡路山，在他傲然前进的路上封死了通往九天的大道。
“来吧。”萧茗话更不多，瞥了眼静候很久的任亦白。
任亦白连忙上前，拱手道：“既然是地狱门挑战九天门，不知两方出战的人都有谁？首位迎战的又是谁？”
萧茗又岂是肆意狂妄的人，他清明地转头，只见苏袖眼底流露出几分惴惴不安，显然是怕他当众许下独自出战的承诺，而云连邀也是赌着他这颗自尊心，不允其借助外力。
云连邀好整以暇地看着萧茗，口中念道：“我方由紫霄阁阁主方紫霄，太霄阁阁主龙太霄，地狱门圣主绯夕烟，执法掌事傅柏清，以及我出战。”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惊讶之声。其一是所有人都知晓最近云连邀身边有一个红衣的美艳女子，但没料得居然是地狱门中的圣主。其二则是九天门以九天命名，其组织一向严密，神霄、青霄、碧霄、丹霄、玉霄、琅霄、紫霄、太霄九霄阁，依武功大小排位，而能自当上九霄阁的阁主，都会抛弃本身名姓，以九霄命名，至此就能看出此番云连邀带来的是九霄阁中武功最高的两位阁主。
而很显然，当云连邀说出地狱门圣主五个字的时候，萧茗虽面无表情，却也眸光微动。
他身后的绯夕烟微微一抖，触及到萧茗目光的那一刻，居然不敢再看，默默地垂下头去。
萧茗面目更冷，“地狱门早无圣主一说，你所谓的绯夕烟我并不认得。”
这一对话，更让江湖中人明白了，在圣主一事上，两个素来争斗的门派定是又交战了一回，只是并非所有人都知道。
终于在气氛僵持的时候，任亦白被白锦连番眼色示意，出来打了圆场，拱手道：“既然九天门派出这五位，不知地狱门萧门主意欲哪五位出战？”
苏袖忽然揪住白锦的手，生怕萧茗一时脑热说了自己一人即可，那简直是打肿了脸充胖子逞匹夫之勇的行径。
白锦忽然在后说道：“不知任兄可否由白某说几句话？”
苏袖吓了一跳，却看白锦笑眯眯地看着任亦白，而任亦白自然不可能不卖长天坊惜香公子的账，即便是脚底下如此巨大的天然汉白玉都是由长天坊提供的，可见自己父亲任天煌向来与长天坊交往甚密，斟酌片刻他回答：“若是与这场比斗相关，请白公子不吝提出意见。”
这小子说话十分缜密，白锦暗赞了一句才冲着萧茗笑了笑，悠然回答：“既然九天门云大门主以绯姑娘这位原圣主出来话事儿，那自然需要如今地狱门的新圣主苏袖来定夺此番出战人选才算公道，否则不是亏待了我们这位新圣主子，教她徒受委屈。”
苏袖傻了眼，她怔怔地看着悠然自得的白锦，而坐在对面的绯夕烟忽然站起，大声叱喝了句，“什么圣主子，不过是萧茗身边暖床的一个婢女而已！”
白锦沉了脸，“绯姑娘此话差矣，昨日非今日，今日非明日，正像你如今不是地狱门的圣主一般，如何能断定我惜香公子的未婚妻不可以是地狱门的新任圣主，我说得没错吧，萧门主？初初你我就如此协定的，否则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与你并肩。”
绯夕烟顿时娇颜挣红，恼羞成怒，幸好身边的一个颇为成熟的男子扯了扯她的衣袖，才叫她缓缓坐下。
余人皆在窃窃私语，而苏袖的心中已然将白锦揍了十遍八遍，但是她也的确没错，若是强自要萧茗选出其余四人，他定会明知是匹夫之勇也不能由外人相助，所以白锦此着不过是将自己放在了比较麻烦的位置，而让萧茗有台阶可下。
萧茗只触了一眼忐忑不安的苏袖，便颔首道：“的确。一切由圣主安排。”
谁都明了，地狱门的圣主是凌驾于五堂一门主之上存在的，而当只有苏袖陪着萧茗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们都在猜测她的身份。一来初初已经因惜香公子未婚妻的身份，让众人十分惊奇，而当心高气傲的萧茗也承认其为圣主时候，就更加证实此女子的非同一般。事实上，当这几件事儿迭起时候，那坐与原处的美丽女子，始终处于宁静以自守的状态下，教人摸不清其心内波澜。
幸好有清心大法，再不用那般出丑。苏袖心中叹了口气，明白此时白锦虽然解了萧茗的围，却还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鼓起心中十足勇气，她柔声道：“既然如此，苏袖自当全力以赴，不负门主重托。”
萧茗与云连邀对视了一眼，便各自返回座上。一方稳如泰山，一方轻灵如云，都让人隐隐觉着，这暴风骤雨，将至！
任亦白照规矩，依旧是由九天门先派出应阵人选，白锦则在苏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这方紫霄与龙太霄，擅长的便是九天门紫霄神功与太霄掌法。”
苏袖刚要问话，却看首先飞出场内的居然是龙太宵，其对着这个方向拱了拱手，高声道：“在下九天门龙太宵，请赐教。”
原来此人是当初长天坊只看见衣角、与云连邀同时参加珍宝大会的灰衣人，就从寥寥几句话也可看出此人与云连邀的关系最好，而他又是九天门武功最高的阁主，想来云连邀让他上场正是要先拔头筹。
苏袖心道，这第一场，只能赢不可输。而楚明澜与思慕侯她毕竟还不甚了解，如此只能拜托白锦出阵了，她朗声回答：“烦请惜香公子出阵。”
白锦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料得自己开始便被苏袖给支上场了，她转头瞧了瞧苏袖，其眸光之中掠过几丝狡猾，不觉失笑，抬脚便以极为潇洒的姿势落在了龙太宵面前，此举让好些女子都芳心大动，也包括那对白锦又爱又恨的占轻绡。
白锦软声一叹，“若非有未婚妻在地狱门中，在下实不想与九天门对阵。云虚门白锦，请。”
她此时报上了门派名称而非长天坊，正是要以武林中的身份与之对战，而不会顾及彼此其他往来。
正如白锦所说，龙太霄双目一凛，非常不满白锦此刻与九天门的对敌。他哼了一声后，便自振臂而出，直直地探向白锦的咽喉。
其走的是刚猛路子，势若破竹，一照脸就毫不留情。白锦很明白，龙太霄上手便使上了自己的成名招数“力拔山河”。一股倒旋着的气劲顺着他的掌风，朝着她卷来。大有战场飞将一柄长刀斩断敌首的勇猛及果决，不可小窥。
白锦则倏然踩着诡异的步法晃过其探首的一招，转身就抛出自己的那把随身软剑，白光一闪，反是迅雷不及掩耳抽向龙太霄。
苏袖却知晓自己此番是选择以柔克刚，不知成效如何。此时的白锦正施展了云虚门的轻灵步法，游走于龙太霄层层叠叠的掌影之间，而手中软剑，却又抛出万千云光，仿若一团软烟罗，将那风起云涌的掌力包裹在其中，让对手被缠得无力发挥。
见白锦基本掌控住眼前比斗，苏袖心中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有些微时间偷空看了眼萧茗，他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地收敛气力，不为外物所动，也就在苏袖偷偷睨来的时候微微颔首，显然是应许了由其随意安排之事儿。
若非有苏袖相随，惜香公子、楚明澜、思慕侯又如何会相助外人？原本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必输之局，有了此转变，萧茗自然不会不领情。
苏袖这才安了些心，将目光调到场内激斗中的二人。白锦的步法使其像一团白云，手中软剑挥舞得密不透风，一层一层的剑影罩住了龙太霄，若不细看，也会认为是白锦占尽优势。苏袖这回静下心来，暗动清心大法，赫然只觉眼前战在一起的二人，动作都慢了下来，余人都消失在旁，只有这两人，在演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锦接下来是连续三剑，疾如电，闪如风，银白色的软剑仿若灵蛇一般，吐着蛇信张着獠牙缚住龙太霄的太霄掌法。而龙太霄却面无异色，始终守着自己的那一分寸之地，纹丝不动，当有剑至则赫然出掌截住来势，可谓是分秒不差，似乎能意料到白锦下一步的动作一般。苏袖很明白，这一刻就看龙太霄能否移动他的步子，一旦其动了脚，便是龙太霄输阵之时。
而白锦也不焦急，毕竟高手过招，就看谁更能守住那一分清明。龙太霄虽然是九天门内数一数二的高手，但白锦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名士，二人都非浪得虚名之辈。
苏袖还记得自己唯一一次看见白锦出手，还是在她愤怒之下勒马回转，杀入地狱门中的情景。手起刀落，便化白衣修罗。而今她的洒脱自在，依旧在这人山人海的蓬莱台，熠熠生辉。
龙太霄亦然。连中座的三位见证，皆都频频点头称许，这二人的一番武斗即便是不分胜负，亦让现场的人感受到至尊武道的追求。
白锦忽然浮唇，这一幕寻常人都是看不清楚的，因为那只是转瞬即逝，就在下一刻，她手中的软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而以一个非常巧妙的侧身错过龙太霄直取腰间的一掌，软剑顺势抽向龙太霄的耳旁。
龙太霄以为这是诱敌之招，其心在右手空处。所以全心戒备她右手的来袭，另一掌顺势切向软剑，以掌气挡开。却在下一刻豁然变了脸色，因为软剑居然在白锦的内力下豁然直若锋利的利剑，以斩破千钧之力携着剑风直直地朝着他的脑袋划去。
这哪里还是软剑，简直比鼎炉上的沧溟剑还要刚硬。龙太霄的掌法根本拦不住剑锋侵袭，不得以下只好选择了连番后退，避过剑气袭击，一个纵跃落在了三个见证的正前方。
白锦微微一笑，不理会整场忽然爆发的喝彩声，剑尖只是轻颤便自被她抽手缠回了自己的腕处。
龙太霄拱手，“汗颜，白公子的一手化柔为刚的内力，简直是匪夷所思，在下佩服。”
“太霄阁主一手媲美刀剑的肉掌，更是令人歆慕。”白锦叹气，“若非往日有个很好的对手日日练习，白锦恐怕也难与太霄阁主对阵。承让。”
苏袖自然知道此人是谁，面冷心热的墨昔尘师傅，若是真有他做对手，的确会有一日千里的变化。
白锦不再多话，径直步回坐席前，含笑看向苏袖，“怎样，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
苏袖嗔了她一眼，看向任亦白。
任亦白步出边侧，站在场内说道：“诸位英雄也看见，亦白也不用再重复方才战况，如今是地狱门小胜一筹，第二轮则由地狱门派出先应阵之人。”
苏袖思索片刻，不意恰好触及到云连邀的双眸，可谓是高深莫测难以捉摸，道理上他应该生气、应该作恼、应该恨极，但这些情绪却一概皆无，不知道他此刻心中想法。方才白锦险胜一局，此番不论是楚明澜还是思慕侯，都有可能在场上吃亏，因为她笃定对方一定会派出更厉害的傅柏清。正因为输了一阵，若再输一阵，九天门自此江湖声望也会跌落，而她明白，目下除了萧茗，她也不敢作保，剩下的人能赢这位九天门长老级的人物。
所有人都盯着苏袖，看她双唇微启，“既然如此，小女子也斗胆请天乙宗宗主楚明澜替我方应阵，不知可否？”
又是一阵哗然，楚明澜正与思慕侯坐在一起，显然是关系良好，并非无名之辈，但偏偏天乙宗是什么门派？无人听过。
正在大家竞相猜测的时候，形容可爱的楚明澜咧着虎牙冲苏袖笑了笑，舒展双臂道：“姐姐有命，做弟弟的如何能不答应。”
楚明澜没有炫技，只是步到了场中，十分认真地看着九天门那方。
苏袖却是想起自己与此人的几番交流，其实不多，只有三回，第一回是在她要逃离地狱门时候，被这小子因为感恩而放走了，第二回则就是在路上被萧茗截回之后没料得他居然是隐匿在地狱门内的高手；第三回就是方才，他大大咧咧地进来，摆明了是来相助自己，这番行径倒也堪得赤子之心四字评价。
果不其然，傅柏清长身而起，身子微微前倾就冲入了场中，显然走的也是刚猛路数。苏袖能感觉到当傅柏清走到场中的时候，坐与一旁的占轻绡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果然此女在锦州时候与傅柏清的确有所勾连，否则以白锦所谓，傅柏清这等门内长老平日很少入世，现在这般长时间的逗留，恐怕也与占轻绡有关。
楚明澜上下打量了眼能做自己父亲的傅柏清，舒了口气回头对苏袖道：“姐姐，我好像遇见了个棘手的家伙，要是输了可别怪我。”
苏袖含笑点头，“尽力而为。”
楚明澜这才表现出很放心的感觉，认真地对傅柏清说：“在下行走江湖前曾经认真研究过江湖名士的绝招，晓得这位前辈你擅用左手，通习九天门内各阁秘法，在门内尊崇已久。如今小子斗胆，只会家门一掌，来与前辈讨教。”
真是好大的胆子，听者都倒吸一口凉气，只用一掌就敢与九天门的长老对峙，这不是厚颜无耻之徒就定是有些真功夫。
楚明澜合掌，“在下来也，前辈小心！”
他抢占先机，一掌先朝着傅柏清击去。看似平白无奇的一招，却只有站在他对面的傅柏清晓得这小子的机灵与聪慧。先在人前示弱，让自己不会抢先出手，而占得先机便是此子的第一个小机心。第二个机心则来自于他所谓的那句一掌以应对，若是作为尊者长者的傅柏清，用千百种方法与其抗衡，就更会显出傅柏清的欺负弱小。
所以傅柏清长笑一声，“如此，傅某便以玉霄掌与小子切磋一二。”
这时候，白锦才慨叹一声，说道：“原来他便是前玉霄阁阁主傅玉霄。”
苏袖好奇地眨眼，“不是说九天门成立时间尚短，还不入地狱门吗？”
白锦轻声解释着，“这九天门并非空穴来风忽然成立，而是有一位道家尊者名唤无上道人，武功盖世，却性情缥缈，所创武功天马行空，信手拈来，乃是不世出的一位高人。此人收了九个徒儿，将自己的武功传于这几人，傅柏清便是他的第四个弟子。只是无上道人虽心不在江湖，却是个悲天悯人之人。有个说法是云连邀力挑无上道人九个门徒，大获全胜，请回九天门；也有说法是十年前，当朝凤帝派了云连邀与其一夜长谈，他便将自己的九个徒儿送与了云连邀，创立九天门。傅柏清一众直接晋升为长老，依照九天门的规矩还回自己的俗家名字，收了相应弟子，选能人居之。”
苏袖张口结舌，虽十分不明凤以林缘何能撼动那位无上道人，单就听白锦所谓，九天门已经拥有了令江湖众派无法抗衡的如云高手，也难怪云连邀能一举夺下正道盟盟主之位。
她再看向场中时候，此时楚明澜已经与傅柏清过的十招左右。
而能与无上道人的亲传弟子坚持十招，楚明澜尚有余伤在身，果然也是江湖中不世出的一位奇才。
楚明澜也渐渐收了面上嬉笑怒骂的无常本色，逐渐认真起来，一招一式都带着大开大合的气魄。口中喊道“云海无涯”，手掌向上又向下，狠狠推出。若有云海在前，定会被一层层的推出，若水浪滔天，气力重重叠叠。
傅柏清也逐渐凝重起来，只感觉到面前的掌气若海中大浪，一重高过一重，非是常人掌法，若不是内力深厚，根本使不住这等高深掌法。心中暗暗叫苦，若非大言必须以玉霄掌对敌，这等掌法其实还是太霄掌这等刚猛劲力合适克制。
正如同大浪滔天，也需以山崖抗之。而玉霄掌则是轻灵若风，试问，即便是狂风大作，也不能阻挡海浪的侵袭。眼瞧着随之而来的掌力越来越厚，傅柏清的面目越来越严肃，只听当的一声，楚明澜好似遇见了一道铁门，自己的掌不论如何的推，也是穿不透此门，将对方成功击倒。
对方袍袖随风振起，左手仅仅是侧掌切在中央，便挡住了自己的重重掌力。楚明澜讶然，“玉霄掌好生厉害！”
还未待傅柏清有所回应，楚明澜已然自行撤掌，挠头对着苏袖笑道：“姐姐，弟弟我连看家的本领都使出来了，也破不了前辈的玉霄掌呢。这一局算我认输。”
场上一片寂静，不似方才那般为白锦叫好，着实是眼前这个看着很小的男孩，居然有如此深的功力，但凡是有点眼力的人从此都不敢小窥楚明澜。傅柏清更不会，他一言未发，转身回到了席内，藏在袖中的左手居然在微微发抖，方才他急中生智，以玉霄掌的掌法送出，实则却用了太霄掌的刚猛心法。
若论规则，此场本应是傅柏清输阵，因为他用了第二种掌法。然则傅柏清却明白，这一场比斗自己绝对不能输，不论是为了九天门还是为了他自己。
苏袖完全不会责怪楚明澜，一来他年纪尚幼不敌对方江湖老道自是正常，二来上一回被地狱门影卫围攻显然是旧伤未愈，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非常厉害了。至此一赢一输算是打了平局，那么接下来，对方应该会派出紫宵阁阁主方紫宵。
正在思索间，却看一个红衣影子倏然落在场内，长鞭轻扯，却在汉白玉的地板上击打出巨大的声响，那娇俏的女子不掩其面上的蔑视，傲然抬首，“绯夕烟，要领教一下新任地狱门圣主的功夫。”
苏袖抬眸迎向对方，她已经似乎能在自己宁静若水的状态中，捕捉到对方心乱如麻的感觉。绯夕烟背叛萧茗投向九天门云连邀，与曹新的死固然有着必然关系，但也有云连邀夺去了她的心扉有关。
但显然，云连邀对待绯夕烟，不会像萧茗对待她那般尽心尽力。萧茗虽然面上冷酷，却在感情一事上，十分着紧对方。而云连邀，总归有些利用的意思，也一定有敷衍的感觉。恐怕至今绯夕烟也没有瞧见过云连邀的真容。所以在今日直面相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来自于绯夕烟那一方的悔意，也有醋意。
心中也是百般不是滋味，她的确是因为绯夕烟的离开，才有了接近萧茗的机缘。只是如今，若是绯夕烟回归，萧茗会不会还像上一回火焰洞大典那般，将自己置于脑后。侍婢……侍妾……自己始终不过是这样的身份而已。不知为何，想起这些，她的心中就涌起了无上的勇气，要与绯夕烟一争高下，至少此刻，绝对不能认输。
她豁然站起，朗声道：“好，这一局由我应阵。”
苏袖侧头看了眼萧茗，不觉露出几分幽怨，低声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门主，你究竟想要谁赢？”
恐怕没有人知晓萧茗此刻的感觉，正如苏袖那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掷地有声，重重地敲醒了他。
也没有人知晓绯夕烟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怎么会晓得当年那一个小小侍女如今能有这般能耐。尤其是看见她与萧茗那般亲热的时候，即便是愚钝如她，也知晓这二人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往事若烟。
三十三座高塔，三十三生涅槃，三十三个愿望，三十三日守望。
原本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现在即便是在九天门，她也会听见时常有人在私底下称呼她为妖女。这让她会愈加怀念地狱门内行事肆意时候的快感。
眸光落在盈盈站在面前的苏袖，那个一直卑躬屈膝的女子，直起身子露出那张面庞的时候，绯夕烟才真正品味到什么叫嫉妒。她有多美，有多楚楚可怜，有多令人心醉，尤其是一套红珊瑚首饰，配在白衣翩翩上，更是凝出几分艳光。盈盈若水，纤纤如柳，这一切都在告诉绯夕烟，不仅仅是对萧茗，这个叫苏袖的，对任何男人都有着致命的魔力。
她一狠心，决定就在这里，对苏袖痛下杀手，不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她活着。她就不信，数月之前与其交手过一回，她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展神速。
苏袖见其目中杀机闪过，便明白对方对自己绝对不会留手，但她也不会害怕，自己毕竟不是吴下阿蒙，而“清心大法”最忌心烦意乱，连忙收摄心神，还回静若止水的状态。
此刻她便是一波流水，任对方鞭法神奇也无法截断水流。
她微微合目，再睁开眼时，精光一闪，自信地含笑说道：“绯姑娘请。”
与场中两个妙人静静对峙时候的气氛一般微妙，白锦难得地坐近了几分，口中问道：“袖儿问得对，你究竟想要谁赢？”
萧茗心中一凛，不自觉地看向绯夕烟与苏袖。也明白白锦在问的问题并非只是一个谁赢谁输的问题，否则他一定只希望是苏袖赢而非绯夕烟。
然则一个人的感情，若是随时可抛，那萧茗的冷血无情，早已能够制霸江湖。实则他正是因为这些不可抛却的东西，使得地狱门不过是声名鹊起，而无法得到他自己心中所要。他正是因为对绯夕烟有情，才可以眼睁睁地放任云连邀将其救走而不追究，却也正是因为被伤害至深，才只能与苏袖在表面游走不肯投入感情。
可实际上，这几年来，他对苏袖或者是他对绯夕烟，即便是在完全不等的天平上，却也在慢慢地倾斜。
想谁赢，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更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绯夕烟的做法，让其无法再爱；苏袖的身份，让他不能去爱。
他冷冷地回答，“与你无关。”
白锦一笑，心中却在怆然，自己的小袖儿，当真是可怜至极。
绯夕烟已然身子微动，手中索命鞭毫不留情地凌空抽去。
苏袖的“清心大法”缓缓展开，整个场内尽是她释放出的清新之气，而不管是江湖名宿还是玄先生潘世正，铸剑师莫青霜，东海隐者梁博暖这三人，都诧异着今日果真是奇才辈出，不论是方才楚明澜的排云掌，还是眼下这女子施展的心法，都是江湖中闻所未闻的。绯西楼这位不世出的天才自创的“清心大法”，终于在今日，得见天日。
而当苏袖进入静中至静的状态时候，她反倒是闭上眼，也能感知到眼前鞭影重重忽然变成了缓慢的来势，让她轻松地抓到了那凌厉鞭法的空当。在他人眼里，苏袖不过是微微转身，便险险地避开了鞭子的攻击，就算是白锦明白她是进入了“清心大法”的境界中，也为方才那一鞭贴着鼻尖而过，而捏了一把汗。
此刻的绯夕烟也尽展其母落卿的身法，若凤舞九天曼妙无比。
而苏袖却是以不变应万变，含笑闭眼，若那落入凡尘的仙子。她们的每一招一式都十分耐看，却也惊险无比。因着绯夕烟所放长鞭已然杀招尽出，而苏袖的挡挪不过是险险将过。
就在一招了却后，苏袖蹙眉，明白若不反攻迟早会被其缠到无法应对，这时展开流水身法，若风拂柳摆过对方的一鞭，单手拈花，似莲花盛开，不但挡开了下一鞭的来袭，还顺势推还回去。
这一招令百花上人花韵棉惊奇的“咦”了一声，她分明是瞧见那一招与自己方才使出的掌法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
而苏袖的下一招攻击则让灵剑五姝十分诧异，那掌法就恰似她们的剑法，左手如风，右手若电，前后相错，却又各有千秋。白锦观此慨然，水，只有水才可以呈世间万物，而正是她若水灵动，才可以演化他人的掌法。
这肆意妄为、天马行空的招式顿时让绯夕烟捉襟见肘起来，眼瞧着掌风扑面，她慌忙向后急退，近身搏击并非其所长，而苏袖很明显，借着这连环攻击已然是靠近自己，让她防不胜防。
苏袖因为进入的忘我状态，浑然不知自己已然创出了让场上所有人都意外的效果，即便是来日，江湖中又多了一位若水仙子的称号，亦是与这场争斗有关。
恰在胜券在握的时候，苏袖忽然停在了原处，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而她忽然捂住自己的疼痛处，不意朝着云连邀瞧去，只见其正把玩着那控制着自己腹中蛊毒的瓷瓶，一瞬间就仿佛要捏碎那瓷瓶一般。
苏袖捂住唇，一股血丝滑下唇角，头晕眼花地伏倒在地。这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变故，因为明明苏袖已经快要赢了。绯夕烟只是微微一顿，手中的索命鞭就如同毒蛇一般张着獠牙朝着萎靡于地的苏袖咬去。
云连邀与萧茗同时腾跃而出，扯住了绯夕烟手中的长鞭。
白锦已然纵到苏袖身旁，将面如金纸的苏袖搂在怀中轻声问：“怎么回事儿？”
苏袖摆了摆手，明白此刻不能大动军心，而保持了沉默，任由白锦先将其抱回坐席。
云连邀放下锁着长鞭的那只手，轻声笑道：“既然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即便是云连邀如此说，余人也觉此场他们赢得十分蹊跷。就看苏袖坐在原处捂着心口不断喘息的模样，也觉怜爱不已。而萧茗自然是明白为什么，云连邀不想让苏袖赢，就可以发动他那种在苏袖腹中的毒。现在两人的手都扯着绯夕烟的长鞭，这曾经在心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女子正双眸凝泪，大声喊道：“你们都偏心她！我恨你们！”
狠狠地扯回长鞭，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蓬莱台，根本不管此刻自己是赢是输。
龙太霄想要起身去追，被云连邀按下，他低声说：“这一去甚好，方便别的计划。”
任亦白咳了一声后站出来将萧茗请了回去，才缓缓说道：“这三场当真是非常好看的比斗，而如今九天门赢得两场，地狱门赢得一场。不知这第四场，将由谁出阵。”
第四场，必须赢。
若是本场派出的是思慕侯，很有可能云连邀自己上阵，那么不论思慕侯武功如何高，都及不上正道盟的盟主云连邀。这样最后一场萧茗根本不用上阵，就会输却。
好毒的心机。苏袖算是对云连邀彻底有了改观，只觉此人的邪气比任何一个她认识的邪道中人还要可怕。
她靠在白锦怀中，一面回转体力，一面虚弱地道：“第四场，由门主应阵。”
这时思慕侯司徒空山都赞了一句，“楚明澜你这姐姐果然十分聪明。”
楚明澜脑中还未转过弯来，但是听见他这般说，自然十分欣喜，“那是自然，否则我为何要如此帮她。”
司徒空山忽然柔声道：“只可惜啊，无法与云连邀一战，我这箜隆剑始终只能与方紫霄拼个高下。”
话虽温和却透着无比的惆怅，教楚明澜不自觉地问：“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能与萧茗斗出伯仲的，只有云连邀啊。”
果不其然，云连邀拂开衣袂，踏入场中，令所有人陡然提起十二分精神，这场最受瞩目的比斗居然会提前到来，显然又大出诸人意外。
萧茗冷冷地道：“这蓬莱台倒是十分和当我与云门主分个高下。”
“云某等这一场，已经等了好些年，眼下也十分兴奋。”
“哼。来吧。”
萧茗陡然若大雁飞起，整个身体腾空而起，两掌之间热浪滔天，朝着云连邀所在不断攻去。
纵然是两个见证的武林名宿都不敢作保，若是此刻萧茗攻出这等逆天的掌法，他们能否承接得住，而最可怕的是，萧茗每一掌都比方才那一掌更加难以预料，就仿佛地狱业海，瞬间就能将人吞没在他万千掌影当中去。
而云连邀只是微微后撤一步，便抽出了他惯用武器，一柄东海乌龙丝所做的折扇，扇面金黄，折射白光，飒然打开后，本人仍是一副潇洒随意的模样，蓦地脚下运劲，所在处的白玉居然裂出了一条细纹，而自己则一扇举重若轻地回了过去，就像是萧茗的掌法切在了虚无处，但听蓬的一声，萧茗终于拍在扇面之上，劲气交击。
二人都是在一阵静谧后陡然分开，很显然，两人都为对方那深厚的内力而感到惊异。而萧茗很明白，此刻两人都在调息，谁先调息完毕谁便能抢占先机。
几乎就在同时，云连邀与萧茗又同时迅疾地冲向彼此。
苏袖因身体还未完全，轻咳了声说道：“云连邀居然如此厉害。”
“举重若轻，举重若轻。”白锦喃喃了两声，然后顺着她的背部轻拍着道，“怕什么，若是此战输了，你的门主便是再没机会拿到沧溟剑，就看他求剑之心有多深了。”
为了沧溟剑中的“冥心大法”，他也要全力以赴啊。
这时二人越分越远，只因为气劲激发也越来越蓬勃，使得他们的袍袖同时鼓起，在空中翻飞而下。
这一刻，四野气流似乎再度因他们的罢手而停止了下来。
一个若潜龙出水，一个如谪仙下凡。这两个武林最顶尖的人物面对面的时候，不仅仅斗的是武功，也有坚持，还有心机。
云连邀此人在萧茗面前，似乎神秘颇多。
然则萧茗在云连邀处，却把握了最要紧的两个女人，他爱的如今在九天门，他要的如今被下了毒。
看着似乎云连邀处于上风，只是还未触及萧茗着紧的部分。其实从一开始绯夕烟坐在这对面，至第三回合苏袖因毒伤发作倒地，就已经是萧茗与云连邀的斗争开始。至此，云连邀的心神守防，比萧茗更加严锁。
他启唇说道：“我听说自从绯小姐离开，萧门主就立刻移情别恋，只是对方如今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你待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再度集合到苏袖身上，即便是她明知道对方所谓是假，心口也在怦怦直跳，满面红晕。
萧茗双目一沉，词不达意地回答：“就告诉你的主子，他想要的人和东西我早已经得到了。”
云连邀的心神终于有了一分动荡，正是这一刻的迟缓，萧茗化掌为拳，一道如天神降临的重拳狠狠地砸向伫立对面的人，拳风瞬间笼罩全场，无人不感受到那一股扑面的压力，使得他们更加晓得此刻云连邀的压力更加大。
如他所在已经是避无可避。
如他此刻回击已然没有萧茗蓄力一击来得凶猛。
云连邀只好借力上腾，萧茗的拳风直直地朝着三位见证人而去，这时东海隐者梁博暖豁然站出，大袖乾坤如云章八卦，将那拳风层层化解于其袖中。
萧茗见此便也收了拳立于原处，梁博暖化去拳风后冷哼了声看向后方的云连邀，“尔等继续吧。”
云连邀潇洒耸肩道：“方才是在下不好，若是在别处已会连累他人，这一局，算作我输。”
话刚出口，所有人都没料得，明明是梁博暖刻意给他机会，而其居然主动放弃，当然苏袖也不相信，他居然如此光明磊落。
白锦凑到她耳边，“自然是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正道盟的形象呐。”
苏袖诺然。
如今又打了平手，但是萧茗似乎并不开心，他回到坐席，面色森冷。苏袖不敢触了逆鳞，先放其自己琢磨，抬头看向任亦白。
还剩思慕侯，思慕侯司徒空山江湖名望都高于方紫宵，可见此场若无意外，也定是问题不大。而实际情况却又的确如此，司徒空山的箜隆剑大巧不工、古朴自然，比之方紫霄的紫宵剑，更上一筹。其人虽苏袖因气力不济有些没看清楚，却也能感受到当司徒空山迈出场时傲视群雄的那股霸气，单就这份独行江湖的能耐，就已经压了方紫霄一头，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他便凭借着其成名招数“剑啸九天”将方紫霄的剑挑飞场下。
至此，再无悬念。
苏袖舒了口气，绷得紧紧的神经总算是松弛了下来。
任亦白露出颇为可惜的神色，毕竟沧溟剑若是能给九天门，自然是最合适的选择，因为九天门代表了正道之气，只是今日似乎老天一直在帮地狱门，从原本的单薄两人到最后的高手相助，思及今日之战，自己也觉收获良多，于是转回笑意，在锣鼓上重重一锤，唱喏：“赏剑会结束，沧溟剑得主——地狱门萧茗。”
任天煌此时命下人将鼎炉上的沧溟剑取下，交到莫青霜手中，而其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萧茗，居然转身离开。
看多热闹的人也皆都散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云连邀等人也离开了蓬莱台，只余了楚明澜的天乙宗、司徒空山、秋夜卿、林清苑还在台上等候。
白锦因为躲避占轻绡，早不见了踪影。苏袖无奈地看着占轻绡拎着手中长剑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任天煌道：“日前莫大师已经嘱咐过，不论由谁夺得沧溟剑，都需要去我们山庄内与其密谈一回。”
苏袖揣测，恐怕是要将这沧溟剑如何取出秘籍之事儿告知得剑人。
任天煌看了眼苏袖，虽然明知今日若没有这个女子，萧茗也得不到这柄剑，却还是低声道：“只许一人，十分抱歉。”
苏袖转头朝向萧茗说道：“那我在此等候门主便好。”
萧茗与任天煌示意了下，拉着苏袖走到一旁，“你便替我请方才相助的几人，在仙府楼定下一桌。”
苏袖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我不是不能离开你的身周？”
“跑得了吗？”
萧茗一句自信满满的话将苏袖顿时打回原形，她自然晓得，只要自己这颗心还在萧茗身上，定然是跑不了。
“明日不需回来，我有事儿要办。”萧茗将一锭银子搁在苏袖手中，叮嘱完后才转身离去。
或许正是苏袖与白锦的一句“希望谁赢”，将他敲醒了过来，即便是做不到真情以对，也至少公平一些。明日的事情，若是往常他不会让绯夕烟犯险，就一定要保护好苏袖。萧茗承认，对苏袖，他的确是动了情，所以才会在刹那，不愿意让她为自己行危险之事，即便是原先她是这环节中重要的部分，却就在那一刻，彻底放弃。
莫名地看着萧茗转去了山庄，苏袖先是走到楚明澜与司徒空山面前，喜悦地看着颇为神奇的楚明澜，才转过头来打量清楚司徒空山的容貌。
思慕侯，听这名字本就多情而又贵气。其人亦是如此，凤目含情，唇角浮笑，最让苏袖过目而不忘的，是司徒空山的这张颜貌，竟然能比女人还要美。或者用沉鱼落雁四字来形容亦不为过。难怪方才司徒空山持着一柄大剑走出来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秋夜卿与林清苑居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刚要与司徒空山道谢，却听身后响起女子的温婉说话：“原来这位就是江湖传闻中的思慕侯。‘众人难见思慕侯，一见便知百花羞。’当年乔才子的一句话道破天机，世人还以为在开玩笑，却原来是真的。”
司徒空山或者不太喜欢别人着重自己的美色，但又无法与江湖第一美人秋夜卿说此重话，只好诺诺道：“也是因为我的旧友楚明澜相约，否则在下对此会并未有太大兴趣。”
这时林清苑也走了过来。
苏袖好奇地问：“真是想不到思慕侯您与明澜居然是旧日好友。”
楚明澜继续露着小酒窝笑眯眯地说：“这可说来话长，姐姐我肚子饿了，方才听门主说了要你请客，可千万别耍我！”
苏袖笑得前仰后合，“就知道吃，我们现在去仙府楼吧。”
林清苑拉了拉秋夜卿，颇为羞赧地低声道：“我们是否要先行回去？”
见二位美人似乎也有相随之意，只是不太好意思，苏袖十分友善地道：“二位姐姐与我们也是许久未见，不若一起吧，只是不要嫌弃苏袖招待不好。”
仙府楼。
这正是蓬莱城内最大的酒楼，处在最繁华的地带，当五个人出现在酒楼下的时候，男人皆俊朗不凡，女子也美艳无双，这让酒楼的小二皆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终于白锦也从占轻绡的追踪中逃了回来，才有人慌张地将几人迎了上去。
坐定之后，苏袖才赫然发现，居然呈三男三女的态势，不觉赧然一笑，施施然地坐在了白锦身旁。有意无意，她发现林清苑居然坐在了楚明澜旁边，愕然之后突然莞尔，扯了扯白锦的衣裳，让他明智一些。
白锦连忙会意，“既然今日如此有缘，又是三男三女，不若分开来坐，来，秋姑娘到我旁边来。”
其实此话一说，便是让秋夜卿与司徒空山二人坐在一起，也教林清苑能够自然一些。
秋夜卿哪里会多想，欣然换座之后，忽然问白锦：“之前江湖之中甚有传闻，也是此番我相随的缘故之一。”
苏袖没明白，招呼来小二点上菜肴之后就看见白锦的面色甚是尴尬，自己还好奇地问：“什么传闻？”
“难道苏姑娘竟然不知吗？江湖中说此传闻便是由你亲口说出的，说……说公子与你在一起只是虚情假意，实则行的是断袖……”
苏袖呛了口口水，险些被白锦瞪死，哪里还敢胡说，“一定是别人瞎说的，公子哪里像是断袖。”
楚明澜接话说道：“可以理解，江湖之中甚多歪说，原先还有说司徒是断袖的呢。”
司徒空山隔空去揍这小子。
楚明澜连番闪避，笑意连连，“我小时候真以为司徒是个小妹子，一度宣下大誓，说定要娶司徒家的小姐为妻，可惜后来家道中落，险些就江湖再见了。”
司徒空山听他说到伤心处，才歇了手，“谁让你爹那么强硬，不与我家借钱渡过难关，定要远走他乡。”
苏袖觉着这个故事十分的熟悉，忽然恍悟，这不是自己编的与白锦相识相知相遇的全套故事的翻版吗？幸好秋夜卿和林清苑没听出破绽来，只是像听故事一般听得津津有味。
白锦问道：“难怪在下行走江湖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听过天乙宗。”
“天乙宗并非是靠武艺闯荡江湖的宗门，主要是做生意，极北之地的药材生意。”楚明澜挠挠头，“只是后来有几个术士定要与爹爹说，我们所在的地方将来会给我们带来大祸，爹爹又信以为真，就这么弃了住了十余年的好地方，让与他人。”
“什么地方？”白锦忽然追问了句。
楚明澜托着下巴，看了眼司徒空山，“得陇朝龙岭。”
朝龙岭！又是这个地方。
这三个字唤起了苏袖与白锦不算太长远的一个记忆，自然就是来自于前朝谋者秦竹几人的留言，若找齐残图，便可去朝龙岭寻找他们。
苏袖现在已经可以断定，玄天八卦定然与朝龙岭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白锦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她不露痕迹仿佛很感兴趣地追问了句：“朝龙岭？那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居然还让你爹爹选择了背井离乡。”
楚明澜不疑有他，做了个可怕的表情，“不能多说，时间太久了，都是前朝的事情了，当时还是与朝廷有些干系。”
苏袖与白锦二人交换了一个非常兴奋的眼神。
这时候，仙府楼已经源源不断地将各色佳肴送了上来，楚明澜很不顾形象地开始大快朵颐，而司徒空山只挑些素菜进食。林清苑与秋夜卿自然是因为大家闺秀的缘故，虽是江湖女子，吃起饭来十分斯文。
林清苑果然似乎十分着紧楚明澜，偶尔见他吃得太急，还会替他夹上几筷子菜。
后来不仅仅是秋夜卿发现了，连司徒空山都有所察觉，直直地朝着二人看来，直到将林清苑那薄面皮给看得赤红，在那清冷的外表上增了几分旖旎。
只有楚明澜毫无发现，还好奇地停下筷子，问道：“你们怎么不吃？只有我一个人这么饿吗？”
司徒空山替他解释了几句，“明澜这些年有些苦，多吃些吧，看你瘦的。”
难得的是林清苑居然问道：“我一直好奇思慕侯这思慕二字的由来，不知是哪位姑娘如此有幸，会得到司徒兄的思慕。”
楚明澜忽然被刚咽进喉中的饭呛住，很是惨烈地咳了起来。
这次轮到司徒空山十分苦恼，他放下手中茶盏，叹道：“这事儿也是个乌龙！在下与楚明澜这浑小子分开后，耗几年寻找都没有寻到他，还以为他故去了。所以每当别人问到在下婚配时候，在下都认为年龄未到也没有遇见心仪女子，更觉即便是有了心仪的女子，也需要有楚明澜在场才可成亲。所以始终都说，故人未见，不可为家。”
“难道这句话被十传百百传千，最后……变成你思慕某家女子，不肯为家？”苏袖瞠目结舌地问。
“是！”司徒空山无奈以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只有楚明澜嚷嚷着，“当年就是因为这小子的这句话，让我吓得有好几年不敢来见他，一直躲啊！生怕他当真有个什么断袖之癖哟！”
司徒空山顿足，“胡闹，我一生孤高的形象，就被你毁个干净！”
一顿饭在极其愉快的气氛下结束。
之后苏袖很有用心的让楚明澜与司徒空山二人送两位美人回客栈，也算给他们建立下单独相处的机缘，司徒空山心中明了自然欣然答应，他答允后楚明澜不敢不从，所以六人再叙了会话后，才欣然告别。
白锦这时候才偷空问了，“以你家门主对你着紧的劲儿，居然会放你一个人出来？就不怕我单独带你跑了？”
苏袖无奈摊手，“他还说要我明晚再回去。”
白锦苦笑，“这人还真是有胆气，一来我今日已经与九天门叫板了，很明白我不可能再肆意带你离开，同时得罪九天门和地狱门的事情，白锦自问还不太办得到。”
苏袖上前揽住白锦的胳膊，二人亲密地在街上行走着。蓬莱的所有主街道均明如白昼，万头攒动，显然此刻还未到休息时候，源自武林大会所惹来的人群都在街上游玩行走。天际烟花绽放，使得整个城市在月光之下沸腾着炽烈的气氛。
苏袖张望了片刻问：“往来都是墨师傅与你同进同出的，怎么今日一天都没见踪影。”
白锦皱眉道：“正是因为在来时候觉着此次武林大会颇有些玄机，也感觉到有那么点不对劲，所以才让墨昔尘出外打探去了。”
苏袖懊恼地说：“那岂非今夜是瞧不见墨师傅了。”
白锦快意地笑了声，“他不到探查出结果绝对不会回来，这死脾气一向如此。”
忽然白锦停住脚步，扭头看她，“萧茗让你明晚回去？”
“嗯。”苏袖轻点了下头，也忽然觉着事情有些不对。
白锦抬头看着朗朗夜空，首次面色凝重了起来，“看来明天一定有事儿发生。”
苏袖转头就要朝着邵府去，被白锦拉了回来，教训了一顿，“若是萧茗想让你知道此事，不会瞒到明天。尤其是今晚他一定蓄势待发，不容有误。”
苏袖心底一颤，“不，今晚他一定会苦修‘冥心大法’。”
“为何？”白锦自是不知这柄沧浪剑中的玄奥，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我们回长天坊说。”苏袖见这里毕竟鱼龙混杂，保不齐就有别派的人马窥伺，所以留了个心眼，拽着白锦往回路快速走着。
二人房中坐定后，白锦特意遣走了长天坊蓬莱堂派来此后自己的婢女，这才舒了口气倒上杯茶，示意苏袖继续。
苏袖轻声道：“这沧溟剑里有‘冥心大法’的下卷。”
“难怪……”白锦呆愣了下，“也便是说若能修成‘冥心大法’的下卷，那萧茗不但会突破此刻境界，甚至有可能会把那半张脸治好。”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袖叹了口气，“门主的确不像以前那般信任我，所以往常的堂主会议我是不能参与的。只知道如今的四堂堂主都已经来到蓬莱。”
“四堂都在，而全部未到蓬莱台上参加。可见对于明天的事情，实际上比今日的赏剑会沧溟剑还要重要。”白锦嘟囔了句，旋即问，“那他们今次都是如何安排你可知晓？”
苏袖苦思冥想，最后才灵光一现，“我记得了，只有水堂主与我提过，他在连玉山。”
“连玉山？”白锦按桌，“连玉山是九天门这次的大本营啊。”
苏袖面色倏然变得惨白，“难道说这次门主蓄意要把正道盟全部铲除？才会下次血本？”
白锦将茶盏中的水一口饮尽，“若只是如此，便大可不必担心，你要知道我们不可能出面帮谁。虽说九天门与你有怨，但其余八大门派中还是大多良家子弟，说到底，这桩事儿萧茗有点过狠。”
“我……”苏袖攥着茶盏，心思游离不定。
“你别告诉我你想去救正道盟。”白锦摇头，“当然，你也别妄想去帮萧茗，你一出现很有可能牵累别人。”
苏袖自然知道，尤其是云连邀手上还有能让自己立刻毙命的母蛊，所以她只能如坐针毡地等着，心中更是焦虑，若明日正道盟大会便是地狱门生事儿之时，那么最后的结果不论如何，都足以让其牵肠挂肚。
白锦见其面色不定，知道她一定是担心至极。只是白锦也没什么办法，作为她的私心，若非苏袖的心上人是萧茗这个王八蛋，她当然希望是正道盟能赢。
而实际上她也不太担心眼下的局面，武林争斗自来就有，若入了这片大好山河，亦是要有随时为其付出生命的可能。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袖儿你还是太天真，这等事儿即便是你信我，也要考虑我的立场。虽然说我对归附朝廷的九天门一向是十分讨厌，但长天坊毕竟隶属江湖正派。哎，思来想去，在找你的这段时间，我命赵管家依着你那八卦，做了个假的，以备不时之需。”
在苏袖兀自发愣的时候，她从那文着妖异花纹的脖颈上取下一个做得十分相仿的八卦搁在桌面上，与苏袖脖子上那个唯一不同的就是新制的这个中心处的宝珠正红色不足。
苏袖依言立刻取下了与自己挂了很多年的这个玄天八卦，与假的这个放在一起，不明就里的人一看还是很难区分开的。苏袖暗叹了声长天坊的神奇，凑了过去问：“这两个放在一起的确是难分伯仲啊……”
“更要紧的是，我在这里头还放了个假图。”白锦点了点假的八卦，然后取起来后亲自替苏袖挂在脖子上，“另外一个还是放在别处或者是藏起来为好。若是哪日一不小心你全盘兜给萧茗听了，也好过真的被他拿在手上了。”
苏袖心中一暖，她明白白锦是担心萧茗其人心术不正。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她将真的那八卦以及手头上长天坊的残图，都放在了白锦手中。
“你这是……”
“现在我已觉自己的身份是一个大问题，教谁拿着我都后患无穷。所以我将它们放在你这里，一来是你武功高强足以保护它，二来他们都不会想到我们的关系会如此密切。”这也是苏袖在萧茗身边想了很久的答案，与其放在自己这里，不如转到白锦身上更安全，“三来也只有你，与我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
白锦心知苏袖对自己的信任，她只是目光闪烁了下，便藏去眼中的感动，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干净。
“夜了，先睡吧。”
苏袖摇了摇头，“你先睡，我在外面坐着待会儿。”
白锦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强迫，自己一人转进右进的厢房里去。
苏袖独自起身，走到了木雕花的围栏旁，倚在上头看向不算太远的邵府。蓬莱城地处西南，晚风渐凉，被这股与自己的“清心大法”相辅相成的凉意侵袭，一天的事情在脑中来回波荡，逐渐清晰。
虽是明知日里将又会是一场自己不可参与的震动武林的大事件，但萧茗不让她去，她自不会去。心中一面希望正道盟能早些离开是非之地，也希望萧茗等众人能安然从山下下来。心中十分矛盾。
再想到绯夕烟，心中微微酸楚。险些再度流下泪去。其实自己比不过绯夕烟在他心中的地位又如何，怕就怕绯夕烟临时反意，又想回到他的身边。
苏袖自认，若一辈子侍奉萧茗，无所谓。但若是绯夕烟回到他的身旁，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出现。她从蓬莱台离开前那嫉恨的一眼，教苏袖至今难忘。
哎，已经尽力了。她与萧茗的那一场博弈，自己已经煞费苦心，只是不晓得到底撼动了他那难以入侵的心没有。
“明天……”轻喃了句，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苏袖深吸了口气，做了个决心。
刚一转身，就看白锦居然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的背后，吓了她一大跳，若是放了个刺客在后，自己早就死了八百次也不止了。
白锦睨了她一眼，“心神受扰至此，你真是太着紧萧茗了。”
“哪里是着紧。我是在想，若是明日事了，他就会将寻找残图的事情提上日程，这要如何办。”苏袖蹙眉。
“山人自有妙计。”白锦拍了拍她的肩，“若论地狱门，当真不是铜墙铁壁，水运寒能放你走，楚明澜能逃走，自然我也能有办法让你离开。”
她一指指向苏袖的鼻子，“唯独是你，别不舍得走。”
二人笑做一团。

第十八章 神藏鬼伏能千变
清晨终于在街面上的第一把叫卖声中缓缓启开。
苏袖睁开眼，脑子里尚是与萧茗静静地坐在幽海旁看着日出的那番美景的梦，她深叹了口气坐起身，打算洗漱之后再作打算。
如何都放不下心中的那块大石。她瞧了眼白锦似乎还没有醒，正踌躇间，忽然听见门外有了点动静，也猜到大概是墨昔尘回来了。所以连忙起身，迅速着好衣裳，从左厢房冲到了堂内。
果不其然墨昔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只是微微招手让她坐在旁边。而这时白锦也打着呵欠走了出来，衣衫不整毫不介意地问道：“是探到什么消息了？”
墨昔尘淡淡地看了眼苏袖，这才说道：“地狱门派出门中精英各处埋伏，以控制八大门派为主，而连玉山也在其监控之下。”
“这个袖儿已经与我说了。还有其他的吗？”
“我只觉此事若是正道盟一点也不知晓也有些蹊跷。所以特意去了趟蓬莱山庄。”
“蓬莱山庄？”苏袖奇怪得很，不过想到这回都是蓬莱山庄的人在操办此事儿，那么他们也一定深谙其中因果，于是不再多问，听墨昔尘继续说了下去。
“沧溟剑是假的。”墨昔尘一言就如晴天霹雳，将苏袖劈得两手发抖。
当这六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顿时醍醐灌顶，诸事儿都连贯了起来。邵府与蓬莱山庄一个鼻孔出气，甚至连莫青霜那位看着不会使坏的人在正道盟的恳求下，也应许用这一招来使萧茗跌一个大跟头。
云连邀好狠，一早就放出了搏命得剑的架势，然则不论蓬莱台上如何，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沧溟剑让给萧茗。因为他要用那本假的“冥心大法”的秘籍让萧茗上当。
实则他们拿到剑后，谁会怀疑这是假的！因为他们与九天门的这场战斗，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是谁会赢。
她想也不想立刻挪转身子，“我要去通知门主。”
“萧茗一大早就已经出发，我路上被甩掉了。”也便是墨昔尘也不知道萧茗去了哪里。
苏袖只觉五内翻腾，这一个个事情串联下来，便会明白武林大会是假，诱地狱门为首的邪门歪道入瓮才是真。也就是说今日……今日十有八九，萧茗与其他堂主会栽在围攻正道盟这桩事儿上。她瞬间凉透了心，咬唇说道：“我去找运寒大哥。”
目下她只知道运寒大哥在连玉山，也只有及时通知到水运寒才有可能挽回。
白锦向前拦住，“我们随你一起。”
苏袖强自镇定，“不能，这个时候你们一定不能出现，以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到时候朝廷会针对长天坊就不妙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如今我自保绝对没问题。”
墨昔尘面无表情地说道：“长天坊外现在有密探。”
苏袖点头，“我是地狱门的人，我出去无妨，白锦和墨师傅你们就守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现在的蓬莱城……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他们的人。小心为上。”
白锦只好作罢，“顺着这里出去一直朝西走就是连玉山，你多加小心。”
苏袖不再多说，冲出门外，一个纵跃就跳上屋顶，毫不理会长天坊内小仆们奇怪的眼色，拼出浑身的力量朝着连玉山的方向跑去。
蓬莱城说大不大，但如果心急如焚下，会觉那连绵民房，有些像阻拦自己的路障。而就当苏袖跑到一处巷道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立刻提气上跃，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在了另一处巷顶之上。
她明白这时候能拦截自己的，恐怕就是正道盟的人，而这件事儿更加证实了心中所想。便是今日的地狱门围攻正道盟的事情，实则是请君入瓮，应了往日一句名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这九天门代表的正道盟，正变成了一只张大嘴巴的黄雀。
虽然苏袖前面也在担心正道盟，但眼下她却必须赶去通知地狱门撤离。不能让地狱门此刻拼了个鱼死网破。
这般想着，她只微微回眼，就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大约有四个人，而明显是从长天坊附近追了过来。从腰间拔出四根飞针，借着巷道内一个老废酒坛，她成功地蹿上房梁，面朝四人放出了飞针。
顿时有两人中招，瞬间昏迷过去。
而剩下两人见此暗器，双目对视一眼，尽相朝着苏袖攻了过来。
苏袖喘了口气，方才用了很多力气，有些疲劳。就在她泄劲的一刻，来人却把握住了这时机，上手一掌拍了过来。
这时候不是缠斗的机缘，因为这些人摆明是要拖时间，而自己却在与时间追赶。苏袖另一个宝贝也发挥了作用，就是白锦替她打造的铁腕钩。“清心大法”渗出，瞬间把握住二人的来路，乘势侧腰转过对方，就在掠过两人的时候，铁钩从腕中射出，将其中一个掀翻在地。
只剩这一个了。苏袖估算时间，怕那飞针致迷的二人会很快就醒，那么自己根本就无法得以离开。
就在这时候，房梁之上又出现了一群人，与方才这些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的大相径庭，看身段都是女子，却都蒙着面纱，想来是听了别人的命令，务必要将自己的截下的。
苏袖暗恨，自己学武时间毕竟不长，如何能在短时间内突围众人呢。
她暗暗的朝后退了几步，而那些女子也朝前逼近几步。
为了不影响寻常人家生活，苏袖想也不想地就落在了巷道当中，顿时就变成合围之势，反倒落了单。
她数了下人，一共十人。足以将自己拦住。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拍掌声，“好，很好。什么时候百花宫也投了别人家的阵营，还拿着把剑装作自己是灵山派？”
苏袖知道是白锦与墨昔尘到了，不觉放下了心。但是听见百花宫的时候还甚觉怄气，因为花韵棉当时在蓬莱台上与地狱门同气连枝，却原来也是故意为之。这等两面三刀的女子，简直太可怕。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她，将地狱门的计划泄漏了出去。
“废话少说，你们今天谁也不许离开这里。”带头的那个女子叱喝一声，“我们灵山就是灵山派，为何要扮作百花宫！”
白锦扇着小扇，甚为风流的模样，“自然是凭我惜香公子的一个好鼻子，是百花宫的妖女还是灵山派的侠女，一闻便知。居然敢拦我的小娘子，也不怕我掀翻花韵棉的老巢！”
“你！”一听是惜香公子，来人连眼色都变了。
这时墨昔尘挡在苏袖面前，“去吧。”
苏袖点了点头，他们能替自己拦住这些家伙就已经是最大帮助。她调息了下内力，用“清心大法”将自身的感觉放到最大，这回终于算是实至名归的比斗。
为何如此说，她正是要靠自己这超灵敏的感觉，脱离接下来人的追踪，甚至是在感觉到前方有人的时候，就会立刻避开，以免使得自己行踪暴露。毕竟下面已经没有白锦墨昔尘替自己拦人，一切只靠自己的话，就必须学聪明一点。
幸好她的“清心大法”便是一个清心明目的好心法，到得中午时分，她已经来到了连玉山下。
不知道水运寒在哪里，幸好方才她在山下也问到了连玉山上，有好多片依山而建的废弃房屋，与别处特别为了武林大会设立的下榻之所相比，这处废弃房屋是被九天门特别修葺完善后入驻其中的。这里是曾经的山民所在，后蓬莱城修建之后，就弃去了山中所在，将整个家都搬往了城市当中。
这次的正道盟会议便是应九天门的要求，要在此处进行。
而水运寒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她沿着山路一直向上，偶尔还会见几个背着空空的箩筐下山的农户，口中哀叹道：“听说今日这里有很厉害的人开会，所以不许上山采山菌了。”
苏袖灵机一动，笑语嫣然地拦住其中一个农户，软言道：“这位大哥，我想问下，今日这里是不许上去了吗？”
那憨直大哥何曾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顿时呆住，直到苏袖又问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是啊，姑娘，今天这里不许上去了，若是想来玩玩的话，还是早点回吧。”
苏袖还待问些什么，却忽然看见路旁一堆石头堆出的形状十分熟悉，赶忙告谢，走到石堆旁。
这石堆若是她没有认错，应该便是水堂的人堆出来的。这分明就是水堂的标志。笃定了之后她开始顺着这些石堆上行，终于在半山腰处，感觉到有埋伏在草丛中的气息，而身前只有一处修得非常精致的房子，大约便是水运寒夜间休息的地方。
她站在原处看向山脚，这座连玉山应该不止一处民居，否则很容易碰见九天门的人。不过看至今毫无冲突，想来这处还算隐秘。
就在她想要往前的时候，两把刀从两旁斩出，而她只微微退后便避过了刀锋。离开门内已有些日子，不认识她倒也正常。所以她也不愿意伤害对方，只是用手招架住后，内劲吐出将两人推往后方。
好在另一处丛中忽然有人喊道，“别打，是门主身边的苏袖姑娘。”
她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自阮齐副堂主死后，新提任的水堂副堂主乔谦，这乔谦就与水运寒一般，都文质彬彬的，着一身儒雅青衫，实在难以将他与江湖杀戮结合起来。不过后来她也就释然了，军帐之中尚有谋者，江湖之中也有智者，即便是文生，亦有其选择的余地。
那袭击她的两人立刻拱手道歉，苏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才着紧地走到乔谦身边，低声问：“水堂主呢？”
乔谦愕然，“早晨起来水堂主便出外办事儿，还未归来。”
“你们何时起事儿？”
乔谦听她这般说，以为她也晓得所有关节，连忙将她请到那小房之中，“这个时辰应该八大门派已经被风堂主他们拿住，而我们已经派人在九天门的水中入了毒，一旦蓬莱山庄的人到，就杀上去。”
此计谋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在于云连邀的厉害处不可估量。
她斩钉截铁地道：“不论如何，务必帮我将水堂主联络过来，我有要紧事儿寻他。”
乔谦面色大变，“难道事情有变。”
“快去！”苏袖几乎低喊了出来，她的焦虑似乎也感染了乔谦，就见他再不多话，连忙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关闭，顿时隔绝了外面的艳阳。
而苏袖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想着云连邀那边的情况，若是他们没有中毒，八大门派也没有被擒，也就是当他们佯装出事后，地狱门攻上连玉山他们的住处，而立刻就会被八大门派包围而上，就成合围之势。
云连邀……真的好可怕……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双手颤抖，正因为虽然说云连邀挑拨地狱门的那一场内斗没有成功，却还是成功地将萧茗最爱的女人分化而出，最要紧的，却还是在自己身上种下了蛊毒，若是一般的婢女，他可以早就将自己杀死，可是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自己，很有可能……答案只有一个，便是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想起岁三寒那座山的九天门弟子的追踪，她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彻底明白了过来。料理完地狱门，便是他开始料理自己的时候。
就在苏袖六神无主的时候，水运寒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低喘了声后迎向苏袖，关切地问：“怎么？”
苏袖明白，只有他是全心全意地对自己，想到很多可能，不由双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水运寒连忙将她扶住，使了个眼色让乔谦出去，柔声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袖抓住他的衣裳，紧促地回答：“今日的行动，绝对不能去。”
“为何如此说？”水运寒奇怪得很。
苏袖一咬牙，索性说了明白，“昨日的沧溟剑是假的，云连邀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也就是说，若是今天去了，就有去无还。因为他们根本不会中毒，更不会坐以待毙。”
“你从何得知的此事儿？”水运寒浑身一震，显然是没想到整个局都是云连邀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信我吗？”苏袖知道，在整个地狱门里，只有水运寒对自己是推心置腹，所以她很是可怜地看着水运寒，希望对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真挚。
“我……”水运寒缓缓启唇。
苏袖听见“信”的时候，只感觉到腹部一疼，顿时大脑眩晕不已，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水运寒扶着自己的手，那手间正握着一个瓷瓶。
而下一个人的名字瞬间袭向了她的大脑，“云连邀。”
只是此刻她再也不可能有所反抗，在水运寒苦笑的表情中渐渐滑下，倒在了地上。
水运寒收了瓷瓶，转头推开门，对外面说道：“我不愿意袖儿姑娘犯险，就将她关在这里吧。任何人不许对门主提这件事儿。”
所有人不会怀疑水运寒对苏袖的感情，所以他们都像是要成全二人会意的一笑。而其实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句话，打开了他们投向真正地狱的大门。
苏袖一直在做噩梦。
她觉着自己就快死去，在知晓水运寒的身份的时候，她宁肯自己不再在世间存活。
水运寒居然就是云连邀……水运寒居然就是云连邀……水运寒居然就是……云连邀！啊啊啊啊啊！她想要呐喊，却压根发不出一点声音，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早点逃脱此刻的状态，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一定是满地鲜血，再无还天之力。
她这一回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为何云连邀要时时刻刻以银甲覆面，为何他总让自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太过零碎，为何云连邀会那么轻松地从定玉楼内救走绯夕烟，为何云连邀能分化整个地狱门，又为何会那么轻松地知道自己的去向追踪而来。
因为，正是云连邀实实在在地送自己离开！
苏袖一阵心寒，当初的逃婚，亦是他放任自己离开，因为他就是希望自己入了江湖寻找玄天八卦，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离开沈娘那里，逃离了他的监视。只是自己太傻，居然还在长天坊里与云连邀相会，自己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自己啊。
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却还在噩梦之中无法自拔。
这场地狱门与九天门的局，在云连邀处只是个小局，因为他布了一个更大的局，便是自己扮成水运寒，一步步地取得萧茗的信任。萧茗正是信任他，才肯将自己嫁给他。好狠、好狠啊。
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就在邵府，云连邀会那么轻松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柴房寻见自己。因为他就是水运寒，只是顷刻之间换一件衣裳而已。
水运寒……水运寒……运寒大哥你……
原来你一直以来也是骗我的。
眼泪一行行的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落，那男子眸中三月微凉的寒意，终于不断地放大，放大到她的内心，以至于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号啕出声。
自家国沦丧之后，这是她第一回哭得如此惨烈，却如何都醒不过来。
水运寒是她此生最信任的人，水运寒是救回她的那个人，水运寒甚至是早年陪着她度过最煎熬时间的那个人，水运寒，也是唯一一个说爱着她的那个人。
可是……这都是假的、假的！
再没有比这要锥心的痛，扎得她喘不过气。
黑暗当中，她似乎听见来自于不远处连玉山上惨烈的呼声，那是几个门派以命相搏的声音。她必须醒过来，若是不醒，说不定就会与那个男人生死相隔。
不行……不行……
原本源源不断的感激之情、歉疚之情，全数变成了滔天恨意。云连邀假扮的水运寒，对自己只有利用，哪里有爱。他一直都在骗自己，甚至给她喂了如此恐怖的蛊毒，若他当真是那个护着自己的男人，如何会这般做。
必须醒……
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稻草，一股清气从脚底开始漫漫走遍全身。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额上都是汗珠，这个在与时间争夺性命的苏袖，已经拼尽全力。
清气走至头顶，再灌回腹中，最后又沉入丹田。
苏袖豁然感觉顶上一凉，双目终于睁开，最后一滴泪控制不住地缓缓流下，她极度疲劳地坐起身，只是呆愣了一瞬，便挣扎着爬起身，朝着门外冲去。
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若非来前已经问明了方向，恐怕到此时她还是无头鸟儿一般地乱撞，幸好不是这样，她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只是当远远看见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便是着统一蓝衫的水堂子弟们的尸体的时候，心瞬间就仿若跟着死去一般，再无回春能力。甚至连脚步都慢了下来，生怕走上去就看见是什么不妙的场面。
幸而这几个月的“清心大法”修炼，让她能努力在悲痛中保持几分清明，灵觉也似乎因为方才的周天运转冲破藩篱有了更大的提高，她突然震住，停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那像村落一样聚集的房子的平地上，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各大门派的服饰都有。
而恐怕围在中间的，便是萧茗。
萧茗还在，至少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就听见萧茗的声音从内猖狂而来，“你们一起上便是，我萧茗既然如今落到此地步绝对不会怨天尤人，输了便是输了！来吧！”
苏袖想，即便是最后一刻，也要选择与萧茗共存亡。
哪怕他这一招棋，的确是天怒人怨，错上加错。
更何况，若有她在，云连邀恐怕不敢对萧茗做什么，因为她的身份，便是萧茗最大的保护牌。
这么一想，苏袖连番调息内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叱喝了一声，“我来了！”
萧茗浑身浴血，却还是傲然站在场中，脚旁躺着的，都是这次地狱门中因行动失败而死去的门人。
还有尚存气息的人，盘腿坐在原地，面相庄严，口中齐声念道：“地狱之门，极乐永登！”
正是因为对死的无所畏惧，让地狱门的人，在这场斗争中，即便是死亡，也令人心折。可也是因为他们的行事诡异，教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畏惧。
强悍至萧茗这地步，独自战死八大门派中数个高手，原本就身有内伤，如今再伤上加伤，却依旧傲然挺拔，也难怪地狱门会成为武林邪道统领。
恰在这时，苏袖已然踏空而至，越过众人，款款落在萧茗身畔。
“你来做什么！”萧茗因为她的出现，心神终于有所松动，勃然大怒。
苏袖脉脉含情地看了他一眼，再愤然地环视一周，落在了站在对面的云连邀身上，“云连邀，我要与你说几句话。”
她不敢告诉萧茗，云连邀就是水运寒，她怕此时的萧茗受不住这打击。
苏袖回身心疼地睨了眼已是樯橹之末的萧茗，他忽然一把锁住她的腰，“不许去！我地狱门的人宁死也不求饶！”
苏袖捧着萧茗的脸，盈盈泪光还留在脸上，轻声道：“门主相信我，也请你坚持住。”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微颤，“有一句话我今日一定要说，那就是……我爱了你五年，整整五年。”
萧茗透出不敢置信的眸光，而苏袖不给他再说话的时间，豁然转身，捂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高声道：“云连邀，你到底如何考虑。否则我就将你的所作所为公布于众，索性今日我与门主死在这里，也绝不畏惧。”
她是在赌。
赌云连邀怕自己将玄天八卦的事情说出去，将他藏匿地狱门假扮水运寒做了不少坏事的事情说出去，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地逼其答允。
“兀那妖女还在多话，我们一起上！”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持剑出阵大声喝道。
苏袖一身白红相间的衣裳，翩然若仙，眸光如水地扫视了整场，正因为她用一个娇弱的身子拦在众多地狱门门人及萧茗面前，除却几个女人走了出来，没有男人愿意挑战这个至少名义上还是惜香公子未婚妻身份的美人。
云连邀轻声一笑，“也好，我看看你要说什么。”
“你就与我在场中，我与你只说一句话。”苏袖让云连邀走出来，与自己面对面。
而当他缓缓出列的时候，那糅合了水运寒周身气质的男人，顿时再度敲碎了她原本已经零碎不堪的心，面色凄厉，精神上已是支撑不住的感觉。
云连邀即便是再没感情，看见苏袖如此，也是有些不忍。这不忍来自于十年的相濡以沫，十年，即便是假戏，也有可能真做。更何况，云连邀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有几分是假，几分是真。
他站在了苏袖面前，一如以往，他曾经无数次地说过，有我在，有我保护你，至少……有我。
云连邀柔声道：“说吧。我听着。”
他为何能如此镇定……为何可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或许，这才是成大事者，便会无情。
苏袖昂首，捏紧了拳头，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一字一句的沉声道：“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放我们走。”
云连邀愣住。
可是她很倔犟，也很认真地看着他。
云连邀说：“我如何信你。”
苏袖扬起冷笑，“我看你还是得先让我信你，能放走我们。”
谈判结束。云连邀回去思考去了。
苏袖回到萧茗身边，只觉心在泣血。她的运寒大哥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能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了。
萧茗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直到她的转身，才用自己仅存的力气紧紧地牵着她的手，血融在苏袖的掌心，赤红刺眼，像一朵朵红梅花绽放在苏袖的裙角，这一刻他们难得的心灵相通。
她尽力了，云连邀不答应，她便与萧茗，生死与共。
十年前，溺水之中，是云连邀救了自己。
十年之后，他再将自己打回原形而已。
生生死死，不过是，一场大梦。
“我答允你。”云连邀与几个门派掌门商议之后，出阵说道，“我一人送你们下山，山下会备有马车，你们自行离开。”
“好。”苏袖不待萧茗拒绝，狠狠地掐了下他的手，扶着他朝山下走去。
围着剩余的地狱门人的正道盟分成两列，留出中间的通道任几人通过。云连邀跟在他们身后，默不做声。
苏袖甚至都不看他，直到走到山下的马车旁，将萧茗与剩余的门人扶到车上，才转身看向云连邀。
那一刻，她终于忍受不住的泪眼蒙眬。
却为了不让萧茗看见，她强硬地忍住悲痛，颤抖着说道：“你将我的运寒大哥……还给我……”
马车里的人们都以为水运寒已经在此役当中身亡，作为水堂的直系门人，都忍不住地落下男儿泪，只有萧茗始终在闭目养神，似乎毫无反应。
云连邀听见此话，浑身一震，居然不敢直视她那双清澈的双眸。而就在下一刻，她伸手入了脖内，将假的那个玄天八卦扯了出来，掷在他的手中，凑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我也希望你念在风堂主等人待你不薄的份上，放了他们。经此一役，地狱门再无回天之力，你可以高枕无忧地统领武林。”
她说完此话，也担心云连邀发现真假，坐上马车，迅速离开了连玉山。
云连邀叹了口气，攥紧了手中还带着女儿家体香的玄天八卦。
其实无论如何，当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了解，萧茗命不该绝了。因为云连邀始终无法狠心地将苏袖弄死，即便是他在实现凤以林王者之路上已经狠心了无数次。
若非自己扮水运寒时间太久，怎么会真的对苏袖动了感情，如果不是真的动了感情，他早就应该将其擒了送往皇宫，而不是一直拖延时间。
只是他知道，当下一次见面，就是他狠心捉拿，将这前朝长公主逼往皇宫的时刻。
他始终还是有些不舍。
但他明白，依着凤以林的习惯，即便是得到玄天八卦，也绝对不允许苏袖留在民间。要么幽禁、要么死，这是苏袖迟早要走的路。
深深的再吸了一口气，云连邀转身负手，缓缓地朝着众人的集聚地走去。
这一次武林大会，正道盟重创魔道，令其元气大伤，而同时，也出了几个享誉江湖的人物，无论是天乙宗楚明澜，还是后来被江湖人称若水仙子的苏袖，还是在正魔之战中立功甚广的任亦白，都声名鹊起。
当然，有一个人，却获利最多，名望达到鼎盛，自然便是一手造成这等现状的正道盟盟主、九天门门主云连邀。

第十九章 论心执手与同归
苏袖将马车停在了蓬莱城外，有些疲累，方才策马狂奔，简直是不顾一切，自己的精神及身体都已近临界点。
忽然，她听见身后的门人喊道：“门主，门主你怎么了？”
苏袖慌忙回头，跳进车内，将萧茗搂在怀中，只觉他体温灼热，仿佛要冒出火来，若非自己是修习了清心大法，恐怕也与其他人一样，避得远远的。恐怕这与他练错了功法走火入魔有关，方才一直在强撑着，眼下到了安全的地段反倒是坚持不住了。
她看了眼其他人，只见一个一个都拿着救命的眼光看着自己，不觉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们几个，身体如何？”
“回圣主的话，并无大碍。”其中一人恭谨地道，自从那夜助萧茗夺得沧溟剑后，新圣主之名已经由当时的蓬莱台传遍整个地狱门门人当中。而当她如天仙下凡一般将所有人拯救回来的时候，再没有不相信，她不是地狱门的圣主了。
“那好。你们几个，拿着这个信物先去长天坊蓬莱堂寻惜香公子，就说我即将前往晏雪山，然后让他给你们足够的盘缠立刻返回逍遥峰。”
苏袖蹙眉，整理思路之后，继续说道：“还有，让白锦联系天乙宗宗主楚明澜随你们回逍遥峰，就说我拜托的，如今地狱门群龙无首，短时间内各堂堂主也不一定能回归，收拾残局的事情就拜托他们了。”
苏袖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还是没舍得将那根红珊瑚的簪子拔下，反倒是留下了那根戴了十年的玉簪，递给了伤势最轻的那人。
“若我能将门主救回，他定会回去主持大局。但在此之前，切莫轻举妄动，必须按我说的去做，听见没？”
苏袖补充了句，“时间无多，我必须马上上路。”
四人立刻跳下车，苏袖用力地点了点头，策马上路。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白锦没有墨昔尘，甚至是没有萧茗、没有水运寒的帮助下，自己做的决定。正因为如此，她涌起了从来都没有过的斗志，终于再度支撑着她朝着神医晏雪的所在地奔去。
她明白，这个时候，只有晏雪能救回萧茗。
不眠不休地走了一天一夜，萧茗的身体热度越来越高，苏袖看了眼天色，眼瞧着就要下雨，不觉心中大骂老天爷实在是太残忍。就在她骂出的那一刻，老天很应景地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盘山路十分狭窄，可以说有时候要过去一辆马车难上加难。
苏袖原本就累得够呛，全凭一股毅力在支持着自己，大雨倾盆的时候，显然是没有浇醒她的大脑，反倒是更加的辛苦。
这时一块大石头挡在了车下，整个马车忽然猛地颠起，就听见一声闷哼，苏袖赶紧回头，却看萧茗居然整个人都抛了出去，顺着崖下斜坡滚去。
急中生智下，苏袖整个人都跃了出去，手腕中的铁钩狠狠地砸出，在地上钉牢，截住了萧茗下滑的趋势，而她也乘着这一刻的滞留，扑了过去，才将萧茗紧紧地抱在怀中，单手卡住铁钩，强自站住了脚。
然后她吸了口气，一手卡着铁钩，一手紧紧地搂着萧茗庞大的身躯，用尽全力地朝着山崖之上走去。
连日奔波，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萧茗的身子微微一坠，她打了个激灵，又咬牙朝上，只是抓着铁钩的手越来越没力气，勉力拔出再迅速投往前方，仅仅几下就已经逼出了她剩余的力气。
再这么下去……没在连玉山完蛋，也要坠崖死去。
她低头看了眼虽然不算陡峭，但也离地丈许高的山崖，倒吸一口凉气。仓皇间，似乎看见左边不远处有落脚点，隐隐还有个山洞，心下大喜，直唤天无绝人之路。
丈量了下落脚点的距离，左手与右手都好似快要断了一样，单凭手中的铁钩也根本无法到达那处山洞，她睨了眼兀自昏迷已经快成个泥人的萧茗，心中念了个得罪，便借着铁钩之力荡了几荡，用尽全身力量将萧茗抛了过去。
自己也借势一跃，刚刚踏在实地，却看萧茗的身子已经因为天湿地滑而朝着下方坠去。她猛地前扑拽住了萧茗的衣角，生生地扼住了他的下滑，此刻已经是汗湿浃背，额冒冷汗。
大难不死之后，即便是大雨淋在脸上，她亦是再没有力气拖萧茗进去，转了个身与其并肩躺在山洞外头，任天水将二人浇个透湿，洗去了方才滚了一地的泥泞。
好累……真的好累……
待她力气回转之后，她才将萧茗拖进了洞中。
至少有干草、有避雨的地方，在这黑暗的山野之中，对于累到极致的苏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从白锦曾经为自己准备好的油纸包里翻出了没有湿的火折子，只能谢天谢地。
认识了贤惠的白锦是苏袖此生最大的幸运。
上前触碰了下萧茗的额头，似乎经过一场冷雨的袭击，身上的热度也减轻了不少，不像刚出发的时候那么滚烫了。渐渐安了点心，苏袖这才勉力去张罗点火好烤干自己的衣裳。
这时刚要转身，却觉腿脚一紧，原来是萧茗无意识中抓住了自己的腿。苏袖只好又坐了回去，疲劳至极的她终于忍受不住地倚在萧茗的怀里睡了过去。
“袖儿。”
灼灼桃花，那棵树下站着的温文尔雅的白衣男子，不是水运寒是谁？十岁那年，正是他乘船在海上经过的时候，救起了几欲死去的自己，而也正是他，将她带回了地狱门，给了她能够栖息的地方，让她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每一年寿辰到了，别人都不记得，但少年时分的水运寒一定记得。不论他在哪里，都会从远处赶回来，给苏袖带一两件小礼物。
十三岁的年头，她做了地狱门门主萧茗的侍女。
十五岁的时候，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她。
十八岁，他们都已经到了最和当的婚配年龄，他却惦记着，说……他要娶她。
“运寒大哥……运寒大哥……”
为何要对自己那么残忍，他完全可以不让自己看见那瓷瓶的，他完全可以也让她以为，水运寒已经死在了连玉山上。
当那温柔的人与那覆着银甲的云连邀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她忽然尖叫一声，坐起身来，才发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身上的雨水还未干透，简直难受极了。但是最要命的并非如此，而是萧茗显然又开始浑身发热，她扑了过去，焦急万分地看着洞外，至此刻，若是她还没有办法带着萧茗离开这里，萧茗依旧是凶多吉少。
她想了想，决定死马全当活马医，先用自己的真气探究下他体内究竟是如何好了。
执起他的腕处，她缓缓释放了一缕“清心大法”的清气，开始游走在萧茗的体内，这时候才发现其体内如今正像是一团火炉，四处都在着火，却没有疏导的地方，而自己的那股清气冲了进去后，瞬间就淹没在火炉当中，被包裹在其中兀自挣扎。
咬牙又灌入了一些清气，想办法借自己的这股寒意，降低萧茗身上的热度。哪里晓得当第二股清气注入其丹田的时候，腕处忽然一震，她骤然睁开眼，却看萧茗面露痛苦地睁开眼，眸中的精光闪过，将苏袖狠狠地抛在壁上，用力地点住自己周身几个要穴，却似乎毫无作用，发狂地跪在地上强自忍受。
苏袖以为自己办了坏事儿，自己这相生相克的清气，很有可能是让萧茗走火入魔的导火索，不觉吓得冲了过去，大声喊道：“门主门主，我们都到这里了，坚持住。”
萧茗额上已经青筋冒出，体内的烈火正在与那两股清气做搏击，这般打斗若是在体内的话，自然难以忍受。他推开苏袖，泄愤似的连续击掌，一股股的热浪扑出，轰在墙上顿时印出一个又一个的手印，碎石崩裂，砸在丝毫不敢动弹的苏袖头顶，才将她再度砸清醒，咬紧牙关冲上前去拦腰抱住萧茗的腰。
“冷静！冷静一些！”
“离……远一些……”萧茗委实担心自己狂性大发，伤了这个女人。
苏袖摇头，都走到这一步了，她绝对不允许萧茗真个发生这种事儿。顷刻间周身的“清心大法”居然不受控制地再度渗出，令她花容失色，顿时手忙脚乱地收回功法。
萧茗一把回抱住她，“别动，就这样，别动。”
方才她的清心大法竟然与他体内的那股清气起了反应，似乎有前后夹攻压低体内火焰的趋向，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苏袖离开导致前功尽弃。渐渐的因为凉意渗透，他体内升腾的邪火总算是压了回去，舒了口气，萧茗才放下心来，与苏袖抵额相对。
大概这辈子萧茗都没有此刻如此狼狈，往常他即便是被仇家追杀，也能与关键时候逃离生天，今日这浑身如浸了泥汤一般全无形象的，还是周遭第一回。
坚持了这么久，终于似乎有了起色，苏袖始终绷紧的那根弦瞬间松弛，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软了过去。萧茗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强撑着道：“我撑不了多久，现在是去哪里？”
“晏雪山，寻神医晏雪，替你医治。”苏袖被一语惊醒，立刻简明扼要地回答。
萧茗想起那整整五年的爱意，心中不觉一荡，只是眼下他自己重伤在身，根本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勉力起身，抱着苏袖提气踏回了山崖。
只是载着二人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萧茗停在原处身子似乎又有些倾斜，但一旦看见苏袖，就又挺直了回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来路上正骑着马飞驰而来的商贾。
苏袖忽然明白，他是要杀人劫马，心中一颤轻声道：“不……不要杀人。”
就在下一刻，萧茗果断收掌，起身凌空而起，将那商贾踢下了马，冷冷地道：“借你马一用。”
眼看着此人身上到处都是鲜血泥水，不似是正常人样，将那商贾吓得屁滚尿流，口中连声道：“您用、您用！”
话音刚落，他们已经绝尘而去，不知去向，山道之上，只留了余烟滚滚。
“强盗啊！！！”
当苏袖带着再度昏迷过去的萧茗赶到晏雪山的时候，险些没有寻到晏雪的小屋住处，幸好她向来记忆甚好，勉强依着记忆，只走错了一条路，便安然到了晏雪神医那门外。
她与晏雪还没有那么熟，不过好歹也有几面之缘，此刻与那日不同，正是日出正午时分，当马蹄声“哒、哒、哒”的出现在晏雪那小院的时候，那神医已然在屋内说道：“不知是哪路朋友？”
苏袖喘了口气，高声道：“是苏袖，龙子你还记得我吗？”
她刻意提这件“龙子晏雪”的传说，便是想让晏雪能快速地记起，果不其然，那晏雪拔腿就出了门口中嚷嚷，“虽然你肯定是来给我找事儿的，但我实在是想念你做的饭啊。”
结果二人一对面，晏雪愣住，“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要说苏袖这刻，风尘仆仆不说，浑身泥泞，又臭又脏，若非说话声音没变，晏雪险些都没认出她来。
苏袖无奈苦笑，“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今日是央你救救他。”
她下了马，露出伏在马背上的萧茗。
晏雪大感头疼。
但是他又没办法不管这送上门的病人，挠了挠头叹口气道：“索性他还没死呢，你二人先弄干净点。”
苏袖连忙应许，借了晏雪的那灶房煮水沐浴，为了赶时间也不像往常那般细致地洗，除去一身泥污后，便穿着晏雪的书生装走了出来。
晏雪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萧茗的上身，显然是想帮其擦拭下身子，但又明显其对这种事情十分没有经验，苏袖只好叹了口气上去帮忙，只是由晏雪架住萧茗。若说晏雪这人，当真对朋友推心置腹得很，也不问此人来历，只要是朋友带来的，绝对不推辞，这等好心肠，难怪被称为当世神医。
只是看她很习以为常地替萧茗擦完背部，由晏雪拖到床上后，他终于压抑不住地问：
“你不是白锦未婚小娘子吗，怎么与这男人如此不避嫌？”
“别听白锦胡说，我与她是好友，他……他才是……”
苏袖服侍了萧茗这么多年，哪里没见过，当然能面不改色，但她实在认为不该瞒着晏雪，当其知心良友一般指了指躺在简陋客房的床上的萧茗，顿时娇颜羞红，若出水芙蓉，一时间让晏雪看得都有些呆愣。
“那我还必须治好他，以免你连夫君都没了。”晏雪寻处坐下，替萧茗开始把脉。
苏袖将萧茗弄干净后，替他盖上厚被，却想起绯夕烟，心情顿差。那个如斯反复的女子，真要是回来，萧茗是会继续接受她的吧。毕竟绯家对其的养育之恩在那，萧茗是不可能能对绯夕烟狠心的人。
不过也好，自己也坦明了爱意，就再没遗憾了。
“不会是夫君的……因为他根本不要我……”苏袖黯然地垂下头，她已经尽力了。
“什么？他居然敢不要你？”晏雪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倍。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心中如何想的，摸不透这人。”苏袖忽然觉着累得够呛，精神的疲惫至极、身体的疲惫至极、心的疲惫至极，让她很想立刻趴下，若非很想知道他的现况，她真的早就坚持不住了，“不过他心里，原先一直有个喜欢的人，爱了很多年很多年。”
“这样……那你真的有点苦。”晏雪慨叹，“真是爱的话，能包容对方所有的错。你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一句话点透了苏袖心中所有不解。她终于明白了。
晏雪说得对。真是爱的话，萧茗就根本没恨过绯夕烟。他有他的江湖事业，所以绯夕烟的小打小闹他可以完全容忍，甚至是无视。只是因为绯夕烟想毁掉她父亲一手建立的地狱门，他才真的生气。
正是因为有爱，所以可以包容。
她苏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可以包容眼前男人的一切缺陷，甘之如殆。
正是将心比心，她才恍悟，自己真的很难撼动绯夕烟的位置。萧茗把爱给了绯夕烟，怎么还能分给自己，或者是怜爱，或者是同情，但这不是……爱。
在邵府的那些时日，她其实真的觉得门主能分出一些心给自己，因为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很明显地收到了。只是绯夕烟的再度出现，将这份难得的悸动再度藏了回去。输、输得无能为力了。
晏雪看她这样，也不再追问，而是低头细细检索着，包括除下了他面上的黑甲。忽然说道：“他这是中了毒啊。”
“中毒？”苏袖回过神，收了眼里的失望，将思绪放回了现实。想起自己体内的毒，刚想要出口问，就听晏雪继续说：“而且中了不止一年，显然是陈毒未去，又加上练功功法问题。”
苏袖的心赫然沉下，她想起了水运寒那一直自称神医，替萧茗医脸的事情，云连邀……你……。
急怒攻心，她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去。
晏雪吓了一跳，连忙搁下萧茗的手，抓住苏袖的腕部，不多会儿更加讶然，“怎么连你也中了毒？”
“我无妨，先看看他。”苏袖知道自己的蛊毒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治好，所以又将晏雪的注意力转到了萧茗身上。
晏雪点头，沉吟片刻道：“若非他体内有一股清气支撑，恐怕很难坚持到现在。”
苏袖张大眼睛，回答道：“当日门主忽然狂性大发，我为了压住他体内邪火，就将自己的真力度了过去，结果效果并非那么好，还以为自己办错了。”
“对，应该如此，误打误撞也不算太错，容我想想，你的这门功法似乎与他有些相生相克，或者正是解去他体内陈毒的一个机缘。唔……我出去走走，你先好好休息。”
苏袖终于笑了，若是这次能将萧茗脸上的毒伤一并解去，自是最妙。送走了兀自沉思的晏雪，苏袖终于累得躺了下去，一觉睡了整整两日。
待苏袖醒来的时候，床上除了她一人，萧茗居然也不见了。
她大惊之余立刻奔下了床，豁然推开门，却看萧茗正与晏雪站在院子当中不知攀谈着什么。顿时喜出望外，想不到晏雪如此神奇，只是一日光景，便将昏迷中的萧茗给救醒了。
晏雪回身，似乎想起苏袖前日里那段可怜的话，耸了耸肩道：“御针十二法，昨日扎了几针就醒了，一直坐你旁边瞧你也没醒，果然是太累了吧。”
苏袖面上微微一红，“我好像睡得太沉了些。”
“啊啊，你们两个自己聊，我去继续想破解之法。”晏雪打着呵欠，对苏袖眨了眨眼，将院子独独留给了萧茗与苏袖二人。
苏袖心里惴惴，那日表白完全是一时冲动，结果此刻他清醒了、自己也想通了，反倒不知如何是好，搓了搓袖子后，声如细蚊地说道：“我去做饭……”
转身就要走，却被萧茗倏然拦住，二人终于四目相对，萧茗前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前进一步、后退一步，直到萧茗问了一句：“为什么？”
对，这是萧茗沉睡不醒的时候一直在想的问题，为什么？
他对苏袖，不算好。
那些年基本上连正眼也不瞧一眼，自己的心思都在绯夕烟身上。若非知晓了她的身份，才渐渐地将其搁在了比较重要的位置，但是对于萧茗而言，他利用她更多于喜爱她。只有在邵府的日夜相处生出了几分情愫，到蓬莱台上，直到见到绯夕烟，才笃定了自己的一些情感。但是正因为那日的表白，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要将其嫁给水运寒，会让她那么伤心。
若说他不欢喜，那是假的。
他太欢喜，欢喜得简直想马上就吃了这个尤物。
因为他自己也动了情，就在赏剑会后，他是决意要待她再好一些的。结果还没有这个机会，反倒是被这个小女子救了回来。
铁臂一把捞住苏袖，让他二人紧紧相贴，萧茗看着她那姣好的容颜，哪怕憔悴不堪也依旧是不染尘俗的美艳，看着她被自己盯得渐渐垂下眼睑，终于抑制不住地再次吻上苏袖那软软的红唇，不再那么粗暴，温柔地撬开了那洁白的牙齿，一点点地将自己所能回应的，全部通过这个温情至极的动作体现了出来。
一吻结束，苏袖呆滞了半晌，被萧茗拍了拍脸才回转了过来。
“傻了？”萧茗难得地调笑一句。
苏袖当然是被这温柔如水的行径挑逗得无法自拔，呆呆地回了句，“是。”
然后她又慌忙摇头，“不是不是！”
只是越发温柔，如果真有一天让她离开，她会舍不得吧。或者她又会像前些日子那样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与绯夕烟争个长短。现在只要一闭上眼，不是水运寒的背叛，便是绯夕烟那双余情未了的眼神。
念起水运寒，心中一滞，不知要如何与萧茗说。
“不知道风堂主他们怎样了……”
“哼，我定会让云连邀血债血偿！”萧茗想起了连玉山上连绵的血，心头涌起了怒火重重，一拳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那沧溟剑是假的，“冥心大法”也是假的，否则门主你怎么会走火入魔，以至于含恨连玉山。”苏袖对云连邀，同样的恨之入骨，只是所谓的复仇计划，她从未想，也不愿想，正与她本性善良，素爱清静，原想若是能与萧茗在此山中度过一生，便是最美，然则他定是不会，也是不肯。
所以她将水运寒便是云连邀此事儿，埋回了心中。自己一人知道就好，便让水运寒在整个地狱门中，成为不幸一名战死连玉山的堂主罢了。
二人一路漫步，在小院旁的湖边缓缓行着。
“你当真把那东西给了云连邀吗？”萧茗忽然蹙眉问。
“当然不是。”苏袖吐了吐舌，“自然是假的。”
所以云连邀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此人诡计多端，她最怕的便是防不胜防。
萧茗转头朝向小湖，认真地道：“这制胜关键，就在玄天八卦了。”
苏袖心猛地一跳，不敢告诉萧茗东西已经都在白锦处，收拾了些微慌乱，她淡淡地道：“在我看，先趁这些日子好好养伤，拔除身上的陈毒最为重要。这样门主才可有必胜的把握出山。”
“嗯。”萧茗缓缓走到她的身旁，替她摘去头上的一片花瓣，意外地发现只有一根红珊瑚的簪子，“那根玉簪呢？”
“我将其做信物，让剩余的门人拿着找明澜，明澜至少在地狱门待了那么久，他至少能帮我们收拾下残局。”
萧茗定定地看着苏袖，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明白苏袖的聪明，但是她的顾全大局，却是萧茗始终没有意料到的。
苏袖垂下头，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那……那天晚上，绯夕烟去找过门主对吗？”
就是蓬莱台赏剑会之后，绯夕烟愤而离开，萧茗让苏袖不要回去。正是那晚上，苏袖明白，依着绯夕烟的冲动性格，她一定会去找萧茗。只是自己一直没机会问，如今问了出来，看见萧茗眸中闪烁的目光，便全数明白。
她的嗓子都有点哑了，“那天她是否想帮你，门主你却当做她骗你。”
绯夕烟是何许人，她太了解。正是将心比心，她甚至都能想象出绯夕烟那天夜里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她大喊着说你尽管去死好了，然后扭头就走。
苏袖颓然，自己终究永远地迟了那一步。
叹了口气，萧茗微微后退了一步，挪向了湖口的大石前。
正如苏袖所说，那天夜里绯夕烟的确摸进了邵府，但她并非说的那么完全，只是让他们不要去连玉山。萧茗何许人，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的肆意妄为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绯夕烟痛哭离开的场景，始终在他心里，难以忘记。
正是被绯夕烟伤得太深，他对苏袖，甚至是吝啬给出那一点。
“我去做饭。”颇为哀怨地吐了一口怨气，她转身朝着灶房走去。
萧茗负手站在原处没有动弹，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何，明明已经动了情，明明已经水到渠成，明明已经可以顺势而至。他若是因为眼下的局面，而将苏袖彻底掌控在手中，反倒因为那一份情，教他无法这样做。
苏袖她不懂萧茗，正是因为不懂，所以他们的这种似在有情无情之间的暧昧，反倒让她自己很痛苦。
要么爱，要么绝情。
没有第二种选择。
但事实上他们在尝试的，正是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与他二人所修行的心法一般，要么如烈火燃烧，要么清心寡欲，可偏生两种碰撞在一起，演化成了别样的存在。
苏袖做完饭后，唤另外二人来吃。
这颇为顽皮的神医拍手大笑，“终于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哩！”
晏雪在后院里种了一小块菜地，配上山里土货，味道别有口感。难得三人一桌，却看苏袖与萧茗沉默着不说话，晏雪心中就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尚有别扭。
“我已经找到了如何治萧门主的病的方法了。”晏雪成功地用一句话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是什么？”苏袖抢先问道。
“这个吗……”晏雪卖了个关子，“饭后我要与苏袖你单独说话。”
苏袖愕然，此事儿与自己还有什么关系吗？她狐疑地看了眼萧茗，对方不动如山，她也不好说什么。
萧茗饭后沉默地先行离开，留了苏袖与晏雪单独相对，苏袖支支吾吾地问：“你是不是说，这次治病需要我在旁相助？我与门主没有吵架，自然没问题的，不用单独与我说。”
晏雪又添了一碗饭，很是尴尬地说道：“我在与萧门主对了其“冥心大法”的法门之后，我愈加发现，他所练的下卷绝对是编造的，而你练的这套功法，才是真正的下卷。”
“什么？”苏袖傻了眼。
“对，若我没有猜错，你所练的，才是当年真正的下卷。”
“所以……绯南楼才会四处寻找绯西楼，其实就是要找这部下卷……可是……可是那颗白色药丸已经被我吃了。”苏袖这才明白，若只是绯西楼自创的“清心大法”，绯南楼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兄弟逼到无路可走，唯一的可能就是绯西楼其实偷了“冥心大法”的下卷清心大法，致使绯南楼的功法难以为继。
“问题就在这里，那白色药丸应该是解毒关键。所以若你的‘清心大法’恰恰是与‘冥心大法’相生相克，那么你便是彻底治疗萧茗病症的介体，我才要与你单独叙话。”
苏袖张口结舌，“介……介体是什么意思……”
“我这套治疗必须遵从三步，同心、导引、化解。”
“这三步……有什么问题？”
晏雪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若非你说过你爱的是这人，这套方法我也不会说，因为有些违背本人的治疗初衷。同心自然是需要你二人在这段期间内，没有二心；导引则是需要你渡出一半的内力传于萧门主，同时将其体内业火吸入自己的体内进行；最后一步……”
晏雪站起，凑到她耳畔轻声道：“则要行房。”
苏袖顿时脸红到了耳根。
“所以这需要你做出太大的牺牲，我需要提前与你说明。”
苏袖目光凄迷，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手微微一颤，起身冷静地说道：“我没问题，其实……关键在他……”
“我要不是知道此人心高气傲得很，要么就与他说了。若是让他晓得你要付出如此，他肯定不能答应。”晏雪耸了耸肩，显然是凭几句话就判断出萧茗这个人的性格。
苏袖缓缓的坐回原处，“你说的这些……一定没有问题对么……”
“或者再让我想想。”晏雪苦闷地继续挠挠头。
“不用了，我知道了。”苏袖侧头看向远处萧茗低身喂马的迷人背影，苦笑了下，或者这是自己最后与其亲近的一个契机，老天总算也待她不薄，如何能拒绝得了。
夜里休息的时候，苏袖坐在木凳上，从怀中掏出清心大法的心法，送到萧茗手上。
“这是？”
苏袖嘟着嘴，“当初是我的错，没说明白。我从山崖上掉下去的时候，不小心进了一个山洞，捡到这个心法。依晏雪的说法，其实这才是‘冥心大法’的下卷。”
“什么！”萧茗身子一震，翻开这个帛书，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难得眸中闪现喜色的说道，“这的确是那下卷，可以化解‘冥心大法’业火的最好法门。”
苏袖凑了过去，挨近了坐，轻轻地在他耳畔吹了口气，又将清心大法收回了掌中。
见萧茗眼中尽是疑惑，她笑得十分暧昧，“门主你想，我为了这个东西，差点就死了一回，怎么也该要奖励下袖儿吧。”
“又开始谈条件？”当真小妖精。
“那是自然。”苏袖将“清心大法”放在萧茗手上，软声道：“袖儿没有别的意思，在这山谷当中……”
她的手搁在萧茗的心口，一字一句地说：“这里，只能有我。我唯一的要求。”
不是演戏，她多么希望他的心里能永远都是自己，不过这近乎奢望。就比若自己的心里一直都装不下水运寒一般，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她只能提出这一点点小小的要求，在这四方天地，小小山水间，那双眼里只有自己，足够她铭感此生。
说话间，她便开始替萧茗宽衣，眼里流着魅光，与她往日的羞涩大相径庭。
“袖……”
香舌蹿入口中，苏袖当是第一回如此主动，但因为一起住的时间不短，她十分了解如何掀起萧茗的冲动。就在她的手轻掩其上之时，终于感觉到那勃然的跳动。苏袖的面色微微一红，看他眼中疑惑万千，还是软软地趴了过去，覆在他的身上轻声道：“我想了想，袖儿什么都输了一阵，只有在这上面，能拔个头筹。”
萧茗不喜欢被操控的感觉，当被撩拨得差不多的时候，翻了个身，反守为攻，任清香扑鼻，任温香满怀。
“你明知……”
苏袖深吸了口气，依着晏雪所说，按在萧茗丹田之上。
她眸放幽怨，终于看着萧茗冷静地吸了口气，显然他习惯性的又在压抑。
萧茗起身套上外袍，想要出去走走冷静冷静。往日苏袖都很乖巧，今日变得这般主动又魅惑，他怕自己一个冲动就取了她的初红。
“萧茗！”
萧茗微微一僵，这是苏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苏袖坐在床上，泪眼迷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我也不介意孩子，更不介意你以后会与谁在一起……我只想要你……连这点成全，你也不给我吗？”
萧茗不动。
“我的萧大门主，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正因为她已经不是萧茗愿意肆意伤害的人……萧茗转身，月光投进窗格，那光洁的身躯，仿佛蒙上了圣光，美得无法直视。
萧茗甚至感觉到，若是今日他出了这门，从此后，他与苏袖就真的完了。
缓缓挪回床边，他将苏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
苏袖却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豁然起身，将自己洁白无瑕的身子彻底投入到萧茗的怀中，引发了烈火熊熊，燃烧了最后的理智。
四方世界，万千风情。惊涛骇浪中，不再只是一个人的天地。
初红点点，她甚至因此痛得冷汗直冒、手足冰冷、娥眉紧蹙、红唇泛白，只有她自己一人明白，当身心尽付的时候，她是如何的心酸、痛楚与幸福。
我爱你，才会如此决绝；我爱你，才愿牺牲至此。只是希望在你爱着他人的时候，还能念得我的好。
最让苏袖痛楚的，却还是要在波涛汹涌的轮轮攻击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的源源清气渗入到萧茗体内，同时偷天换日地将其体内的毒火进行置换。
而当一切进行完毕的时候，苏袖已经气若游丝，毫无气力。她瘫软在床畔，就如同自己死了一回般，再无动弹的能耐。
萧茗用那结实的臂膀将其搂在怀中，看着那张因为自己而近乎昏迷的睡颜，心中一阵满足。哪怕是很多年很多年后，萧茗也还能记得这山谷间的日子里，他们相拥而眠，他们抵死缠绵，他们就在这床榻之上，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温馨时光。没有他人的干扰，没有江湖的纷争。
她恬静的侧面，娇小的身躯，惹人怜爱的气息，无不让萧茗在此时感到万分的珍惜。
或许，就在那一刻，萧茗是真的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也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整颗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她。
明光初起，照进小屋的时候，反倒是苏袖先醒。
她绯红着脸看着床褥上染上的朱红梅花印，颇有些依依不舍地下了床，揉着浑身酸痛的筋骨走了出去。
晏雪顶着黑眼圈正在捣药，看见她的时候冷哼了声，“可怜我老人家睡都没睡好。”
苏袖面皮没那么厚，十分不好意思。却又生怕他吵醒萧茗，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着紧地走到院中去收洗好的衣裳。
“放心，若是你一切进展顺利，此刻他应该在闭气养息。”
“何为闭气养息？”
“便是消化你那些内力，融为一体。短时间内醒不过来。”晏雪明显睡眠不足地打了个呵欠，想起萧茗暂时醒不过来，他撑着腰骂了句：“越想越觉着有些不值，你为他牺牲那么多，你到底哪里不好……”
苏袖自己上前软言安慰着，“好啦。我就是比她迟了一步而已。”
迟了一步，是否就会错过。
她摇了摇头，手放在已经干透的衣裳上，“好歹拥有过，也不会后悔。”
晏雪呆了一呆，清秀的面上忽然挂出些微哀伤，旋即转身，将药钵中的草药用力捣碎，然后用力踹开客房的门。
苏袖跟了上去，“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你不想治好你情郎的脸吗？”晏雪没好气地说。
苏袖谄媚地笑，“大概需要几日呀，晏大神医？”
晏雪毫不客气地道：“你再陪他睡五个晚上，保证第六日还你个十全十美的男人，就是这夜夜笙歌，老人家我很寂寞啊。”
看她喜出望外的模样，晏雪也与她十分熟悉了，还不忘记刻薄几句，“偏就是要送给她人的，亏你放得了手。”
苏袖心口一疼，促狭道：“晏大神医你不是济世救人吗？怎么这么喜爱替我伤上加伤。”
晏雪将捣碎的药涂在沉睡中的萧茗脸上，才悟起来道：“待会儿我要细看下你体内的毒。”
晏雪其人，与凤以林关系匪浅。白锦也说过。但他正是忍受不了隆恩浩荡，才离开了皇宫隐居在这山林当中。幸好他并非当真是朝廷那派的人，否则苏袖与萧茗哪里还会有命离开此地。
当晏雪的手从苏袖腕处离开的时候，他当真是忧心忡忡了。
“你这蛊……恰恰是很多年前与我不太对付的另一位宫廷蛊医司南凤的手段，司南凤的行径我一向不齿，便是其并非有济世救人的想法，而是借医人不断求手段高明、武道至上。”他睨了眼苏袖，“你何时竟能惹到司南凤？”
苏袖明白对于晏雪这般清静无为的人，最好不要再将江湖纷乱带给他，所以她收了手，轻声道：“并非司南凤，而是九天门云连邀。”
“九天门为何要对你行这等狠烈做法？”晏雪更是惊讶。
想起水运寒，苏袖的心中又是针扎地疼。
“九天门与地狱门向来鼎立江湖，争斗不断。云连邀希望借此能控制我来害门主而已。”苏袖简明扼要，没有细究其中更多因缘。
晏雪点了点头。
“司南凤最骄傲的，便是他太过喜爱的蛊毒。我一生破过他三百六十余种蛊毒，想不到今日居然还是牵连而来。”
听他如此说，苏袖连忙起身，斩钉截铁地道：“我的毒不需要治，更不需要你与其博弈，我不喜欢将你再牵累出来。”
“可是这子母蛊若是不除，你便只有一年的命数。”
“那又如何？”苏袖挑眉，“生生死死总有时，梦醒黄粱都是空。”
见其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苏袖反倒是软言安慰着晏雪，“是我不让你出手，正如同你本已归隐山林，我不想让司南凤发现你的踪影对你纠缠不休。何况九天门云连邀始终是正道盟盟主，行事不会这般不顾道德，所以他一定会给我解药的，你放心。”
她的运寒大哥……一定不会不管她；但是云连邀，呵，说这般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底气。
晏雪这才作罢，不再纠结于这与司南凤的宿命渊源，为何到此还不结束。
正在此时，萧茗已经赫然起身，盘腿之后真力运转，只觉内力比之以前，不减反增，而与原先时时刻刻火烧火燎的感觉大相径庭的，便是这热气已经变得温暖，与另一股清气，结成两股自然之力，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自由舒畅地运行着。
这一着哪里是萧茗能够预料到的，他赫然像是明白了一样，跳下床冲了出去，只见晏雪正蹲在他自己种的那小畖菜地上拔着杂草，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娘子在做饭。”
明明是他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萧茗的心头却流出了几分暖意，转过身去，不远处的灶房里，苏袖正垂头切菜，不施粉黛的面庞上尽是细汗，因灶火升腾而微微染红的颊上仿若涂了不染自红的胭脂，何等的清丽可人。正是这等若小家安满的情形，让萧茗心中方才勃然的怒火，尽数消弭。
他如何能怪她。
哪怕是骗他入瓮的计策，却也是要替他疗伤的方法。大丈夫大英雄又怎能偏执一时，而不着眼于当下。当下便是：站在那里的女子为了他萧茗付了心、付了身、付了半生功法、付了一切，是他萧茗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再不能生出对她发怒的缘由，而是大步走进灶房，立在门旁。
苏袖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哪里注意到萧茗，等到阳光尽数挡去，才瞬间反应过来，抬眼看去，突然噗的一声娇笑了出来。
显然此刻萧茗的状态并非太好，昨日他赤裸着上身站在院中与晏雪话事，然则今日面上却覆着绿油油的药，身上还穿着晏雪那不够身量的衣裳，怎么看都有点损这地狱门门主的威风。
萧茗才不管这些，上前就搂住苏袖的柳腰，沉声道：“我值得吗？”
在萧茗自己看来，他并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更不是个会有女人倾慕的人。全在乎自己的外貌丑陋、行事乖张，但偏偏如此，面前站着的却是他再也不会怀疑的女子。
苏袖挣扎了下就软软地靠了过去，柔声道：“值得不值得，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没有什么可以公断这种值得。”
他一点都不可悲。只有他自己晓得得失，谁也评断不了。
萧茗忽然想起林中她与风子轩的那句触动人心的对话，再不多言，紧紧地抱着这个属于自己的珍宝，心底更是矛盾、错乱，她想要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给不给得了，只有当下，便是永远。
“啊！菜糊了！”鼻内忽然闻见一股焦味，苏袖大喊了声，手忙脚乱地冲向灶台。
而晏雪也闻言赶到，捶胸顿足，“我老人家种了那么久的菜啊！”
在这山间小谷，分明是时光如流水。
苏袖与萧茗二人，再没有比在这里更一心一意的了。极尽缱绻，分外浪漫。
五日之后，苏袖甚是紧张地站在萧茗端坐着的木凳面前，看着晏雪用一个颇粗的针挑起覆在他面上的药，一点一点地去除之后，萧茗忽然抓住晏雪的手，柔声对苏袖说：“你先出去。”
苏袖不应，甩手撒娇。
晏雪被这两人闹得毫无办法，索性瞪眼道：“你夫君明显是不好意思，想洗干净脸再让你看一张完美无缺的面相，亏你聪明一世，快出去！”
苏袖顿时娇颜羞红，薄嗔地看了眼晏雪，这一眼当真是万千风情，连晏雪这看惯后宫美色的神医也为之一荡。
待苏袖出去后，晏雪状似无意又似无聊地问：“你们何时准备大婚？别忘了给我送份请柬，老人家虽然多年未出江湖，这一趟也还是要见证下的。”
萧茗半晌无话，终于在晏雪快要没耐心的时候应了一句，“会的，待门内元气恢复。”
晏雪总算是安下心来，至少虽然苏袖口中说的萧茗爱的是别人，但此人好歹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
剔除掉萧茗面上多余的药膏，他很满意地打量了眼自己的杰作，然后说道：“可以了，洗把脸去见你的小娘子吧。”
门吱呀打开。
苏袖紧张又慌乱地回过头，顿时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眼前的这人，自然再不是那江湖中人人惧怕的半面阎罗，他抱憾十余年的残缺终于补了圆满。半边阎罗面，半边玉郎颜。江湖人称就可知若还得真貌的萧茗，究竟有多完美。目若寒星，颜若刀刻，虽只余半阶“清心大法”的苏袖亦是感知，那有若高山峻岭般的森然，有万夫难敌之威风，似撼天雄狮下云端。
一时间再度芳心大乱，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朝自己越走越近。
“怎么？”萧茗状若好笑地看着她。
苏袖被瞧得脖颈也跟着羞红一片，跺着脚说：“太好看了，袖儿只怕愈加舍不得了。”
回到武林，回到逍遥峰，她便还是她，他却再不是他。什么表象白骨，皆是虚幻，全是废话。若让如今的萧茗站在武林当中，将会有多少曾经嗤之以鼻的女子愿意示好倒贴，苏袖都可以想象得出来，恨不能只在这山川之间，留下彼此。

第二十章 望断归途各云霄
世间总有美不长留一说。
第十个日头，苏袖出外洗衣，走了不少的一段路。晏雪这人毛病不少，他执著地认为吃水在旁，洗衣便要远一些，以免不净。
苏袖正哼着小曲，忽然停在了原处。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牵着白马的红衣女子侧朝着她而立，微微转头，绿树繁花，她还是那么明艳照人，却又让苏袖妒忌不已。绯夕烟不论何时都会用那么高高在上的感觉看人，而苏袖却再不是地狱门里唯唯诺诺的小婢女，挺起胸膛，总算是通透了原来这一刻她二人也是在战斗，若是苏袖可以放任自己，并不定会输。
“夕烟姑娘居然可以找到这里，很是厉害。”苏袖默不做声，蹲下身子将穿过的晏雪的衣服放在了大青石旁。
绯夕烟檀口轻张，“他……还好吗？”
苏袖挑眉，“既然夕烟姑娘对门主余情未了，却又为何不将云连邀的诡计说明。你知道门主险些就死了吗？”
绯夕烟强硬地咬住唇，回避了这个问题后，冷冷地道：“只要你身上有云连邀的蛊，就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让我带一句话与你，蓬莱城老地方，去与不去都随你。”
苏袖终于心神受困，不再如方才那般风轻云淡。
她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因为自己身上的子母蛊，云连邀果然说不定在那个司南凤的身上寻见了自己的位置，而若是自己不去，一则连累萧茗，二来会让晏雪面对最不想见的那司南凤。说到底，她都不可能再留在这里拖累别人。只要她与萧茗在一起，云连邀迟早都能找到二人，而以如今九天门的能力，萧茗只能陷入单打独斗的境地。
但是云连邀不会这样做，他的目标已经不是地狱门。如今的地狱门再无与他抗衡的能耐，而魔道因为此番正道盟雷厉风行的一击大多龟缩不出，江湖回到风平浪静的时候，他终于准备收拾苏袖了。
苏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冷冷地道：“我明白了，也希望绯夕烟你守好自己的心，再不要左右摇摆。你要晓得，并非我不争，而是我……”
眸中一黯，她的声音低落了下去，“没有时间了。”
“你！”绯夕烟没想到当初那个自己眼尾都不看一眼的小侍女，居然会威胁自己，一时间面上红白交错，终于咽下了这口气，将马和包袱放在原地，自己让开了一步，“你去吧。”
苏袖回头看了眼那林间小屋。
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与他们道别就要分开，她是如何不舍。
绯夕烟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这女子对自己的威胁力，她冷笑一声道：“快走吧。萧茗还需要回去整顿地狱门，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的儿女情长。”
苏袖跨上马，抚了抚马背上的鬃毛，忽然像卸了心防一般坦然，“其实你有些可悲，连自己到底喜欢谁都搞不清楚，只是怕门主被我抢走才返回头来，可知好马尚且不吃回头草，两面三刀始终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话一说完，也不管绯夕烟面色如何，她大力地夹住马腹，长吁一声后朝着蓬莱的方向而去。
就在那一刹那，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若要爱，尽力爱。绝不动摇。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只要苏袖还活着，就绝对不会放弃对萧茗的爱。至于他的心头是否爱着绯夕烟，忽然就不值一提了。哪怕有千山万水的阻隔，她至少带走了一部分萧茗的心，而只要有这些相伴，她便毫不畏惧接下来的挑战，纵死不悔。
萧茗的心忽然猛地一跳。
抢出门去，就看院落之中站着的款款红衣，与满园葱绿尽成对比。不知是他面部已然康复，还是长久没见，一刹那竟然陌生得不知说些什么。
“袖儿呢？”像意识到什么问题，萧茗抢上前就问。
绯夕烟淡淡地回答：“走了。”
萧茗的心突地一沉，他终于明白这几天晚上欢爱时候苏袖眼中的不舍从哪里而来，她竟然已经抱定了要离开的心思，她果然是什么都不要就这么走了，她以为自己爱的人是绯夕烟，所以看见绯夕烟来了，她便识趣地离开，连插足的兴趣都没有，何其洒脱何其自在。
“去哪里了？”萧茗问。
绯夕烟没有回答他，他想也不再多想，转身就朝着院外走去，手掌却被牢牢拉住。
那曾经在他心里烙下深深印记的女子，黯然洒泪道：“原谅我……原先我因为曹新的死积怨成了心魔，被云连邀加以利用才导致你我二人分崩离析。自赏剑会一见，我……我才发现，根本忘不了逍遥峰上的日日夜夜。”
萧茗抬首看着青空，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没可能了。”
绯夕烟的身子巨震，显然是没料到萧茗会拒绝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挣开自己的手朝前走的时候，她喊了一句：“为什么？”
“你回逍遥峰吧。”萧茗头也不回，只怕自己再看一眼也会心软，这句回答也算是给她叛门的一个交代，若换了他人，萧茗是如何都不会原谅。
“为什么？”绯夕烟又追问了一句。
萧茗微微停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岿然不动，“你不懂。她是我的女人。”
绯夕烟不敢置信地傻站在原地。
而晏雪刚出门就看见这等场景，赶忙藏起自己的身子，心中念道，果然又要换地方了，怕是那司南凤快要来找麻烦了。
幸好萧茗很把握分寸，也没有兜出晏雪其人，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就朝着山外而去。
绯夕烟忽然跪在原地大哭起来，想起苏袖口中所谓“其实你有些可悲，连自己到底喜欢谁都搞不清楚，只是怕门主被我抢走才返回头来，可知好马尚且不吃回头草，两面三刀始终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话，狠狠地抓了把地上的草砸向远处。
晏雪心底一颤，暗自哀号：“我的子灵草……”
苏袖一路狂奔，将离情别绪的愁苦尽数化作奔走的动力，虽然想通了，但只要一想到萧茗身边站的不是自己而是绯夕烟的时候，还是相当酸楚。她情愿自己不是元袖，而是真正的苏袖，那样就不会身陷武林朝廷的纷争，可以真正地做到贴身不离，生死与共了。
只是老天爷总是嫌她生活太过平淡，这一把添油加醋，迫得她不得不再度踏上征程。
经过了两天路程，总算是再度回到蓬莱城的城门口。
二度回到这里，心情自是不同。上一回算是被萧茗给抢回去的，这一回是要自投罗网给云连邀。
只是一次是心甘情愿，一次是迫不得已。
正因为迫不得已，她才思忖，该是自己与云连邀斗智斗勇的时候了。此人的谋略算计，当世罕见，要与其抗衡，不费些脑筋当真难办。
刚走到城门口，就感觉到几束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甚至有人立刻转身，朝着城内走去。想来是云连邀的手下去通知对方了。
她视若无睹，四处打量，忽然双目一亮，牵着马朝着一个熟人走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蓬莱城蓬莱山庄的继承人任亦白，也是这次武林大会的操盘人之一，同时也是此番会后名声大噪的年轻后辈。只见这任亦白正与几个背着刀剑的江湖弟子侃侃而谈，一一惜别。
她才念起，自从武林大会结束后，不过数日。如今正是各门派返回自己居地的时候，作为蓬莱山庄庄主任天煌的儿子，任亦白也要尽尽与武林同道交好的任务。
单从除魔卫道这等正派人士所为，苏袖对任亦白是没有任何意见的，甚至要为其雷厉风行、层出不穷的好手段而叫好。
低头想了想，苏袖在那些人离开后，牵着马走到任亦白面前。
这位清俊儿郎微微一愣，显然是想到当日的连玉山围剿，正是这个女子以一人之身挡在了众多好汉面前，使得萧茗与剩余魔门中人能够安全离开的主，不觉大为尴尬，拱手说道：“原来是苏袖姑娘，你真是快要急死我了。”
见其这么说，苏袖倒是没想到，她至少以为会费点心机的与其周旋一番，沉吟了会便好奇地问：“我不出现你急什么？”
“惜香公子简直要拆了我们蓬莱山庄的大门啦！”任亦白苦笑，惜香公子的身份江湖人尽皆知，却为了个如今亦正亦邪的女子，险些就要与蓬莱山庄绝交，对于蓬莱山庄而言，长天坊做出如此态度，当真是让他们措手不及。及至见到苏袖俏生生地站在门外，才舒了口气。
苏袖蹙眉，旋即展颜一笑，“那劳烦任兄替我去与白锦通报一声，便说苏袖这次是收到九天门的邀请，要与云大门主前往景安游历一番。”
任亦白心道，这女子忒地水性杨花，一会儿是惜香公子，一会儿是地狱门门主，现在又是九天门门主，当真是深不可测。思及此，向来身正言谨的任亦白更是不敢直视他心目中的妖女，连忙拱手，“只要白公子不寻我蓬莱山庄的晦气，便怎样都好啊。”
苏袖心道，只要你能把原话一字不落地说了，自然更好啊。
果不其然，话刚落音，就看覆着银丝软甲的云连邀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驰来，爽朗地笑说：“几日不见，云某对苏姑娘当真是想念得紧。”
苏袖冷哼了声，心中恼恨极了他，“几日不见，云门主也十分让苏袖惦念。”
云连邀招了招手，显然根本不打算让苏袖入城，而是从城门内驰出一辆用深蓝色锦布装点出的马车，自己先行钻了进去，转身伸手向苏袖。
这双手……
苏袖的眸子微微一黯，难怪云连邀总喜爱将手藏在袖中，亮出来后与水运寒的那双修长雅逸的手有何区别。当初自己没有发现，如今看见同样的这双手，心情更加沉重。硬是憋住了将要袭出眼眶的泪水，她回身抓下绯夕烟准备的包袱，将白马交给九天门的门人，才搭着云连邀的手登上了马车。
一系列的行动没有花出多少时间，可以说也仅仅是瞬间而为。云连邀与任亦白笑了笑算作招呼，就让驾着马车的人抽鞭上路。
车身微晃，苏袖也没想到云连邀居然如此迅速，而她亦与此人没什么话可说，半晌也只是沉默不语，直到云连邀自己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问道：“你与亦白说了些什么？”
苏袖自然知道他要问这个，“怎么，你很关心？”
云连邀笑了笑，那双唇的弧线令苏袖一阵恍惚，不觉撇过头不再理他，也不去看他，听他回答：“不是很关心，因为我亦有对策。”
“喔。云门主算无遗策，自然是毫不惧怕。”苏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
云连邀很认真地说了句：“不，我只输给过一个人。”
苏袖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对方，但见这人眼中，却是没由来的灼灼暖意，便知他或者说的正是自己，因为若非有她，萧茗恐怕早已没命下山。不觉无奈蹙眉，“输赢有何重要，我的小命就把握在你的手上，前路更是未卜，还想怎样。”
云连邀叹了口气，“你若不是……那前朝公主，该有多好。”
苏袖心底也是微微一痛，他所谓她明了。若她只是个小小婢女，当年还是水运寒的云连邀亦是表达过爱意，至少不会反目成如今这般。
她忽然鼻息一窒，呆呆地转向云连邀。难道说……他真个喜爱自己？可恶！可恨！简直是可笑！她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荒谬，却哪里想到对方的声音忽然一变，就是那个伫立桃花下的白衣男子，笑意温然的轻唤了声，“袖儿……”
苏袖揪紧了自己的心口薄衫，根本不敢看他，口里冷冷地回道：“我的运寒大哥……已经死了。你不要再用他来动我心神，没有用了。”
“江湖险恶，你何必掺和进来，将玄天八卦交出，我自然会好生保护你。”他不依不饶，依旧是水运寒的款款深情。
苏袖嗤笑了声，“保护？在我腹中下了蛊毒，便是你所谓的保护？”
目光直直射在云连邀的眸中，他明白，他二人再无旧情可言。以微不可闻的叹息结束了水运寒短暂的出现，云连邀还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晓得我们要去哪里？”
苏袖看了眼前路，亦是茫然不知的表情，“难道不是景安？你应该是要拿我去见凤以林的。”
她直呼凤以林的名字，然则云连邀眸中并未显出不快的神色，他掀开车帘，帘外绿树青山依旧，却只少了游山玩水的心情，否则与佳人乘与马车之上亦是一件美事，而云连邀心里其实亦是矛盾重重，这也是为何此番送苏袖入宫，也只是他一人而为之，没有带上其他人。
“不是景安。”云连邀只是回了这四个字，为了谨慎，他却是连准备去往哪里的解释都欠奉，以至于苏袖心中狐疑连连，不是景安会是哪里？但她自然也没有追问的兴趣，此番离开萧茗原本就郁结难消，眼下前路渺茫更是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摆出一副不太合作的态度，对任何事情都兴趣缺乏，令云连邀一时也觉心头难受。
若非他亲手扼杀了这女子对自己的信任，她一定不会是如今的这般表现。
断情。正是要对她残忍，对自己残忍，才能完成大事儿。
就这么大约行了一路，到了差不多酉时，云连邀才问了句：“饿了吗？”
苏袖好意思说自己不饿吗？却又不想答理他，所以还是默不做声。
“柴子进，到哪里了？”云连邀问驾车之人，或者也是心腹，至少武功不会太弱，否则云连邀如何能放心让他随行。
马车停下，那柴子进在外面说了句：“今县到了。”
云连邀低头想了想，“投栈吧。苏姑娘身体不太舒服，早些休息。”
柴子进应了句，又扬起马鞭，马车继续朝前行着。
苏袖心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却又不好开口，板着脸瞧他，此时云连邀端详了她一眼，旋即笑道：“自后一路，你我二人需要做些伪装。”
“伪装？你还怕被人追杀不成？”
“那自然不是，我一向准则就是以最少的时间做最多的事儿，伪装只是为了避免被你的那些好朋友们烦扰而已。”
苏袖自然知晓，依云连邀扮作水运寒的功底，其在江湖中或者还不一定只有一种伪装。大庆西南地区的日色晚沉，到得这个时间，也不过落日余晖，车内光线不算很暗。
云连邀的手缓缓移到自己的银丝软甲上，反倒让苏袖的心怦地一跳。她也曾听过江湖无数传闻，关于云连邀的真相。而今他竟然是要在自己的面前露出本来面目？
见其一脸莫名的样子，云连邀向后一靠，“你知晓江湖之中有多少看过我真面目的人？”
“我就在想，哪怕是你揭开软甲，也不一定是你的真面目。”苏袖摇头叹息，此人心防至此，怎能轻易相信别人。
“可是你不一样。”云连邀忽然压低了声音，“相识十余年，即便是你恨我入骨，你也不会加害于我。”
云连邀的确是切中了本相，正如同赏剑会后，当她与白锦猜到地狱门要对付正道盟的时候，一度她甚至想要担心正道盟的安危。
不相识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他至少还背了一个身份，便是对苏袖有救命之恩的水运寒。虽然苏袖一直面子上没给他好脸色看，但早被其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势而软化了下来，瞪了他一眼嘀咕道：“那你摘啊，让我瞧瞧是否真如江湖所说，容颜胜天。”
云连邀苦笑了下，“恐怕会教你失望。”
银丝软甲摘下之后，露出一张的确令苏袖十分惊诧的颜貌，大抵只能算作清秀，与江湖传闻大相径庭。但是这张脸上有三个妙处，一为那双灼灼有神的眸子，时常像是能将人吸了进去一般；二为那净白如雪的皮肤，能让人暗自羞愧；三则是那露出软甲的唇部和下颌，可以说是生得恰到好处。正是因为这些细微处，反倒让原本应该平凡的面相，瞬间不平凡了起来。
苏袖指着他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那……那传闻中的那张……”
云连邀背转过身，窸窸窣窣不过片刻，再转过身来，却已经是一张俊朗的令人窒息的容貌，用语言已经不知道如何去说这张脸的妙处，纵览整个江湖，的确是再没能超越这张脸的英俊。就连白锦与那西九公子祝轻然都稍逊风骚。
而后云连邀细细地将这层面具揭了下来，还了自己这张清秀的面容。苏袖这才意识到，为何方才那张脸能如此出彩，还是与这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相得益彰，而今这双眼睛就仿佛是镶嵌在净白面上的宝石，如此令人移不开眸子，她忽然意识到，若真如此，这张平凡无奇的面相，还不过是云连邀拿出去骗人的面具，根本也不是他自己的脸。
如果不是这双眸子的太过突出，她又怎能意识到还是被云连邀诓了，险些以为他真的待自己与众不同，有些感动。
苏袖吞回这口气，“运寒大哥……的呢？”
云连邀在袖中摸索了半晌，掏出张蜡黄丑陋的脸，然后“噢”了声，“错了，稍等。”
“算了，不用了，徒增伤感。”苏袖深觉此人活着真累，当真是九曲十八弯的七窍玲珑心，若是自己，活在那么多人的身份里，早就精神崩裂。
眼尾睨了眼将银丝软甲也藏好的云连邀，又不知在掏些什么。苏袖心道，说不定此人真有些喜怒无常的矛盾性子。如是扮水运寒扮了十年，她就不信他当真对自己一点感情也没有。若是尚存水运寒的性情，自己如何都要引出那部分的感情。
虽然说得有些过分，但至少也有几分是为了保命而已。想到这里，她就不再板着个脸，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云连邀掏出的是一张女子的面具，让苏袖闭上眼睛。
苏袖蹙眉，“我可以不可以拒绝？”
“不可以。”云连邀难得正色，“这是你必须从现在开始接受的身份，便是必须以这张脸面示人，否则……”
苏袖自然晓得自己被其控制得死死的，只要一捏瓷瓶必定生不如死，所以只好答允了下来。
闭上眼睛后，一张凉凉的状如薄膜的面皮覆在了苏袖的脸上，而其还在面部与颈部相连处不停的按压，以使得皮肤纹理相贴，毫无异样。待得他说了句“好了”，苏袖才慢慢睁开眼，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心中也大呼云连邀易容之术的厉害。
倒是云连邀本人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苏袖没好气地说：“你定是给了我一张不好看的脸，就跟那蜡黄脸似的。”
云连邀也不理会，又从车后取出个包袱，内有一件翠青色宽袍锦衣，递给了苏袖。
“从今日开始，至到达地点，你都是我这书生的娘子了。”
什么？！
苏袖接过衣服，很是不满地瞪着对方。
没到一年的时间，被白锦戏称娘子就算了，居然还要再扮娘子，怎生受得住。这回又是不同，白锦好歹是个真女子，思及此，苏袖满脸的不情不愿。
云连邀挑起唇角说：“你放心，不接受也可，就是这一路长途跋涉，再不可以住店而已，只能捡偏僻小道走。”
苏袖倒是不怕风餐露宿，显然是这位云大门主不乐意。在其目光逼视下，苏袖令其立刻出车，自己好换衣裳。
待得云连邀下了马车后，苏袖一面除了身上华贵的衣饰，一面细细思量应对之法。若论正人君子，恐怕萧茗都比云连邀像个好人，实在是此人一向在自己这里劣迹斑斑，唯独有个好，却还是假扮的水运寒。不过云连邀既然是要将自己送往朝廷交给凤以林处置，想来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如是想好，她才舒心地将那身宽袍锦衣着在身上，将一头秀发推高，依旧留下了那红珊瑚的发簪。
“上来吧。”
苏袖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云连邀欣然上车，却看苏袖已经换装妥当，只有那双水眸能睨出苏袖依稀的感觉，哪怕是再相熟的人，怕也要猜测片刻。
“柴子进，到今县后投栈。”云连邀低声嘱咐了句，得来对方一声迟疑的应许。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上了路，这时候二人都是改头换面，即便是萧茗或者白锦从旁看见，也只会觉着这是寻常省亲的小夫妻。正是云连邀的谨慎行事，使得苏袖更加觉着之后若要有什么动向，都万分困难。
刚行了一路，忽然柴子进又停了马，低声道：“之后要如何称呼二位？”
“晋南万福行三少爷沈复，平日不好打理生意，就只喜好读书。这次是陪多病的小娘子锦娘寻医看病。”云连邀心中有数地说道。
沈复？苏袖的心突地一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但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来，也幸好有张假面皮，自己的神色也能挡个三四，没有引起云连邀的注意。
那柴子进应了一声，又低声回道：“沈少爷，确定要投栈吗？”
云连邀似乎有些不快，看了眼苏袖才回答：“确定。”
那柴子进再不说话，只管低头驾马。
苏袖心中生出疑虑，原本她以为柴子进是云连邀的门人，所以受其调令此番陪二人去景安见皇帝。但明显不是这般，就凭刚才几句话，虽然也有尊敬的成分在，但……口气更像是责问、监视？
是了！苏袖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柴子进看来是凤以林的人，凤以林对自己这个持有玄天八卦的人同样步步谨慎，所以才会派出柴子进监视云连邀。
果不其然，云连邀接下来的话验证了苏袖的想法，“好娘子，你还没有给过为夫真正的八卦呢，怎么可以如此不信任为夫？”
“你怎么知道那是假的？”苏袖一念及真正的八卦就在白锦手上，心里安定得很，至少云连邀步步为营，却哪里及得上白锦的聪明才智，更不会想到自己会如此信任白锦。苏袖眼睛微微一眯，“依你这天生薄情的性子，自然会以为天下人都好骗你。”
云连邀又是笑得有些苦涩，但是也稍稍心安，其实他检查了手头的玄天八卦很长时间，也未看出这有假的端倪，当然八卦之中的地图其还是不敢私自打开，以免凤以林下一个要铲除的对象就是自己。
只是云连邀很清楚，眼下苏袖手中应是已经有几张残图了，这便是为何他不能放过苏袖的原因，当然，不仅仅是他，凤以林也是。这样一个不安因素存在于江湖之中，若被魔门利用，则是后患无穷。所以凤以林才要求云连邀，务必将苏袖带到凤临。
对，景安偏都凤临城，便是凤以林准备囚禁苏袖一辈子的地方。
车停在了一片喧嚣之中，已经有小二迎了上来，“几位是住店还是吃饭？”
柴子进欣然道：“三人，两间房，住店。”
这时那云连邀扮的沈复少爷已经下了马车，同时扶着自己娇滴滴的娘子下了马车。让那小二顿时眼前一亮。倒并非是这小娘子有多美貌，实在是其相貌颇为娟秀，一双水眸随意一扫便让人有些醉意，面上的病容更是使其多了几分弱不禁风的美。
苏袖自己是有口难言，自从到了客栈后，这该死的云连邀便牵住她的手，用一股强大的真气控制住了她的行动，使得她话不能说身不能动，只能靠其扶着才能缓缓行走。
柴子进在其示意下，取了块碎银放在小二手中，“在下少夫人身体实在不佳，所以有劳小哥将饭菜送到房间便好。”
小二大喜，连声应诺，云连邀控制着苏袖一步步地朝着客栈走去。
只是数步，就已经让苏袖十分难受，捧着心口大喘着气。就连云连邀眸里都显出几分歉色，但若非这样，如何能使其他人看不出端倪。这时就连小二都看不过眼，嘱咐了掌柜的女儿一起来帮忙，扶着苏袖上楼。
一时间，身周都仿佛虚无一般，只有自己在这里，走得十分艰辛。哪里还能注意身旁有谁，更不能寻机留下印记，就这么被牢牢控制着入了房。
苏袖直到坐在凳子上的时候，才大喘了口气，周身舒畅了，萎靡地趴在桌上，什么劲儿都提不起来，更不愿与这狠毒心肠的云连邀说话。
云连邀哪里真愿意如此做，但是苏袖在地狱门里扮演一个乖巧侍女，连萧茗都瞒了过去，如此妙人他哪里敢大意轻心。只是他险些忘记自己扮的水运寒，时至今日也未被萧茗发现，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恐怕当世只有云连邀一人。
所以他忽然玩心大起，同样坐了下来，拍了拍苏袖。
“何事儿？”苏袖实在没有精力与其说事，若是闲话更是兴趣缺乏，所以百无聊赖地回了一句。
云连邀叹气，“在下实不想如此手段对袖儿你，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而已，若非有完全保险，在下只能铤而走险用此下着。”
苏袖明白他说的有道理，自己既然不能束手就擒，也不能怪他使出手段。想来正是聪明的看出自己想乘着人多喊话来引起混乱，得以顺利逃走，只是被这浑蛋窥破先机而已。
“不若我与袖儿你做个交换条件。”云连邀忽然说道，“若是袖儿你能乖乖的与我去见凤帝，那我这个条件一定不会让你不满意。”
苏袖心道，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显然他也知道这条件对自己是非常有吸引力了，只好撑起身子，问道：“什么条件？”
“你也知道，就在赏剑会上，你的老相好惜香公子公然与九天门对敌，此事已经被凤帝知晓，其态你应能知晓。”
苏袖的心倏然沉了下去，总算是了解当日白锦选择出面帮助己方用了多大的决心。
“只要你一路不起异心，好生跟随。我便替你保住长天坊。”云连邀惯用的那柄折扇落在桌上，似是要给这句话增加分量，让苏袖面色一变。
她明白，长天坊如今有白锦、墨昔尘、赵管家，甚至还有萍水相逢的李昭语小胖等人，自己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就单白锦与墨昔尘，便是自己绝对可以以命相换的人。
心思微动，她定定地道：“长天坊与白锦。此事我便应了你。”
云连邀未料她居然抓住了自己的语病，无奈蹙眉，“好，我答允你。”
苏袖这才舒了口气，晃着两脚故作轻松地抬头，“也罢，我相信正道盟盟主云连邀乃是一言九鼎之人，那之后的路我会乖乖地做你的多病娘子咯。”
说话间，她自己似乎都轻松了些，至少解去长天坊与白锦的危机，让他们不会腹背受敌，有时间去寻找残图，或者图谋来救自己，都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的强。
苏袖笃定，若论聪明，自己为佳，云连邀为上佳，但是白锦却是最佳。因为至今他们都不知道白锦的真实性别，甚至也不知道白锦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们都认为白锦对苏袖情根深种的时候，其实便盖住了她们私底下的任何行径。
白锦啊白锦，如今真的就靠你了。
苏袖忽然摸了摸脸，终于有心情摸到铜镜前细细打量着，幸好云连邀没有使什么坏心眼，这张假脸虽则不如自己的好看，但也与云连邀现在的模样非常匹配，加上着意修饰出来的苍白，立显病容。
因为见识过水运寒的自然流露，所以她毫不怀疑云连邀打造的这面具的真实感。而面对铜镜无论她做出什么表情，都没有丝毫的伪装感，亦是不得不慨叹这等手段的高明。
“怎样，这面具便是你不论戴多久，也不会有生涩不适之感。”
“自然玄妙至极。”苏袖抚着紧贴自己肌肤的面具，身后站着本应是敌人的云连邀，透过镜中反衬出其身段的异常风流，不觉瞬时感若镜花水月，人生缥缈。
这便是江湖。无论恩人还是仇人，也不过是顷刻变化。必要时候，恩人可以化作仇人，仇人亦可以与你联手对敌。你不知道谁在演戏，更不知道谁在入戏，只是很明了，江湖这场戏，就是谁将戏唱得真，唱得满堂喝彩，唱得别人出不了你的戏，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此时柴子进敲门，端着已经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搁在桌上。
云连邀上前低声轻言：“让大将军为我二人瞻前顾后，如何是好。”
柴子进显然没料到云连邀居然这时就兜出了自己的身份，有些诧异，但他本是非常人，很快收了异色，坐在另一侧的凳子上，“云门主应该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
云连邀微微一笑，欣然坐下，将竹箸分在苏袖手中，丝毫不介意对方忽然冷下的态度，“大将军放心，在下已经与苏姑娘达成约定，这一路上都不会与我们作对，减轻我二人的负担。”
苏袖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了眼方才为他们一路驾车的柴子进，其人形容威武，称不上好看，但自有其英雄气概在其中，尤其是双目有神，不怒自威，颇有种战场之上挥斥方遒的大气之感。但正因为如此，他反倒不像是个服侍别人的下人。可能这能屈能伸的大将军自有一种掩人耳目的做法，自己也想不得太多。
“哼。云门主倒是聪明得紧。”显然柴子进与云连邀似乎有些不对付，说话间总有那么几分不客气。
云连邀不以为忤地笑了笑，“自然。此次一路还要多仗大将军的方便了。”
柴子进听着心里舒坦了些，很是豪阔地摆手，“为圣上办事儿，牛马皆可，务必让苏姑娘安全抵达凤临。”
云连邀心中喊糟，他可从没有把二人要去往的地方告知苏袖。不过见其一脸没有注意到的神色，才微微安心。既然都已经让柴子进泄露了出去，云连邀是何等人，亦是不大在意了，坦然问道：“不知之后如何安排？”
“我们需要换掉马车。”柴子进低声说道。
“我们过今县，抵达鸣锣镇，在小镇的码头上船，走水路到达大庆的重镇长天，由长天至苏阳后，便有我的大军迎候，直接接苏姑娘抵达偏都凤临。”
只有苏袖明白，长天对于自己的意义到底有多大。
但见云连邀眸中微闪，沉吟一声问：“还有别的路线可选吗？”
“有。但方才的路是最迅捷的路线，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柴子进反问。
云连邀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任何事儿都要小心为上，是我的一个习惯。”
他忽然停了话，显然是有人上楼。以苏袖原先的武功亦是可以察觉，只是自从度了一半的内力给萧茗后，灵觉也差了很多，差了云连邀良久才听见小二的步子在楼上响起，到了厢房外，“诸位爷，小人来给诸位添点水。”
柴子进拎了拎壶，显然方才几人没有动箸，连水也没时间喝，回身将茶壶递了出去，“换一壶热茶来吧。”
“是，小人这就去。”
三人才又沉默了下来，开始低头吃饭。
柴子进注意到一个细节，便是每当苏袖碗中的菜已经送进口中的时候，云连邀便像是很习惯地替她布了些菜。二人之间绝对不像他先前想象的那般，仇深似海，就像是有什么渊源一样。至少那女子似乎身子一颤，想起了什么，便再度埋首。
柴子进虽然是个马上飞将，但最擅长的便是个观敌于细微处，这便是他时常立于不败之地的缘故。这个细节说大不大，但说小绝对不小。正因为如此，他更没之前那么信任云连邀，即便是凤以林对于云连邀也是恩宠倍加，整个武林都交给他去统领。
“我看，不如今晚我与苏姑娘一个房间看守，云兄歇息一夜吧。”柴子进放下碗，提议道。
云连邀显然是有些意外，然则他却不能说不行，他原意要与苏袖同房本就是有些私心，柴子进这般说自然是尚不信任他之故，无奈道：“有劳大将军了。”
苏袖面皮薄，听见两个男人就同房之事讨论起来，实在是有些怨气横生，但自己和长天坊诸人小命都在他们手上，由不得自己不应。好在柴子进与自己毫无纠葛，而云连邀因着水运寒此事儿反倒麻烦，所以今夜若是柴子进替自己把守，怎么也好过与云连邀待上一夜。
待得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各归各房了，云连邀才缓缓起身，“那我这便去隔壁房间歇息，明日一早来换大将军。”
柴子进沉沉点了下头，显然是就此事儿不想再多说。
待云连邀合上门后，苏袖这才轻咳了声，对着这个擅长领兵打仗擅长对敌争斗却明显不擅长应付女人的柴子进柔柔地道：“敢问大将军是要睡哪里？”
柴子进眼观鼻鼻观心，跟木头一般坐在原处，“姑娘请上床就寝，在下今夜坐一晚无碍的。”
苏袖心忖此人倒是条硬汉子，若是换了云连邀，一定会调笑几句才肯罢休，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灯，既然对方放在这里任自己戏耍，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尤其是一路而来，真是满肚子的火没处撒，所以捂唇笑道：“可是若有个大活人在此，我怎么能睡得着，想我做侍女做了十几年，从来只有我站着别人睡的机会，大将军守卫这等待遇实在是太高，有些承受不起。”
柴子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收了目光，果断转身，背对着那张床，“如此可否，在下保证会收敛声息，姑娘请好生休息吧。”
苏袖不觉好感顿生，虽然说自己痛恨大庆朝的人，也明知道此人当年说不定正是攻进景安将她们赶到海上流亡的战将之一，然则落到现实，这么正人君子的倒是不多见。
不觉话语再柔了三分，“喂，我问你，凤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即便是铁汉如斯，也听得心中一荡。柴子进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变，目光忽然灼热起来，显然是因为苏袖问的这句话勾起了他的万丈雄心，而那个人，正代表了雄才伟略，“他是个不世出的英才，因为他才使得民有所居，民有所乐；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用了短短数年，便使得外敌不敢侵入，国富民强，海外顺从。”
他这番话，正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劝慰他刚刚认识的这位传闻中的前朝长公主。
苏袖垂下头去沉思片刻，然后慢慢地道：“他终究还是我的灭族仇人。”
“成大事者，或者心狠手辣，或者无情无义，只有将自己置身于‘无’字巅峰上，才可以守得万岁千秋。”不知是否苏袖勾起了柴子进对前朝的记忆，他说的也比往日多了些，“圣上此人，无情多情只在这一线之间，全看姑娘自己的命数了。”
苏袖愕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子进转身，第一次与苏袖四目相对，“圣上在来前曾与柴某深谈一夜，对于当年赶尽杀绝之事儿亦有些后悔，若是姑娘肯放下仇恨好生合作，圣上也不一定只有将你囚禁的这条路可走。”
苏袖忽然醒悟了过来，柴子进这一路一定会不断地想办法劝自己，所以这才是凤以林安排柴子进在旁的缘故。
心中有了定论，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势躺下，“我考虑下吧。”
柴子进就不再多说，这一夜，自是三人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十一章 前村月照半江水
第二日一早，苏袖就被云连邀的敲门声弄醒，然后柴子进与那小二交代了几句，三人才轮番洗漱，待吃完早点，便立即动身。
柴子进明显是希望早些将苏袖送达凤临，云连邀这回也算是处处受制，连苏袖看着也觉有些可怜。当然，她根本没本事可怜他人，她自己现在才是最可怜的人。
出了客栈，就看那小二已然换了辆其他颜色的无帘马车，让苏袖微微一愣。柴子进也不多话，扶着苏袖上了马车，待云连邀坐定后，才大鞭一挥，朝着鸣锣镇方向驰去。
因着没有车帘，路旁风景在马车地带离下，携风入眼，分外美妙。尤其是在出了今县，走上了蜿蜒山路后，更是能觉出这里的奇险绝美之境。
自离开西南蓬莱之后，至达今县，不过一日光景，却能感觉到两个季节。尤其是到达风景秀丽的虎山，就已经是从夏转秋的感觉，最要紧原因便是那些连绵枫柏，霜红雾紫，点缀成林，影醉朝阳，鲜艳夺目。几片红叶落在山道旁的水流之中，随波而下，顿时让细观此景的苏袖生出感触，秋情泛心，不知这些红叶要往哪里去，也不知自己的命运将是何样。
前方两峰相夹，窄道径直通往遥远的天际。
柴子进忽然勒住马缰，马车急停，苏袖因为一时来不及反应，居然扑进了云连邀怀中。
那宛若三月春的气息，迎面扑来，教她一时呆愣原处。反倒是云连邀，因为柴子进的突然行事而生出了警觉，双眼目视前方，冷静地道：“前方正是最好的埋伏之地。”
刚出今县，便有人劫车？
但是苏袖明显发觉，肯定不是一般的小贼，否则云连邀不会是这等谨慎的表情。
柴子进顺手从车底抽出随身宝刀，冷哼一声，“自昨日出城不久，就有人对外散布，九天门云连邀已经得到玄天八卦与前朝公主，自然会有贼人想方设法出手而已。”
“会是谁。”云连邀暗忖当日此事见证人不过几人而已，方外高僧自然不会行这等嚼舌之事儿，但终究会有有心人传扬出去。但自己拿住苏袖……他的眸光忽然落在苏袖身上，问道：“你当日与任亦白说些什么？”
苏袖倒是坦白的很，“我说会与你同游一段时日而已。”
其实她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白锦放出去的消息，只为了搅浑这次远行，就是徒增了不少危险。
眼下能查到他们行踪的，的确是非常人。至少白锦都还没有办法找到他们，却已经教人拦在了这处山涧，委实厉害。
柴子进放缓了车速，轻声道：“有多少人？”
云连邀闭目吐息，再睁开眼时候，亦是能被其眸中掠过的神采所折服，“十人，都算一流高手。”
“你护着苏姑娘，由我……”柴子进话未说完就被云连邀立刻打断。
他哈哈大笑一声，却让苏袖摘下假面露出她的真面目，“你以为我正道盟盟主是白做的吗？我已经感觉到他们的落脚点，我现在下车各个击破，你伺机突围而出即可。”
要让苏袖陪他们一起打自是不可能，所以他们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有两人为战的心理准备，而其中一人还要看好苏袖，不让她能寻机逃跑，这其中关节也是复杂至极。
不待柴子进多说，云连邀已经翩然而下，几番起落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柴子进勒马，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刚才那件事儿一样地缓步前行。
苏袖清楚，白锦正是要一步步地靠着别人的先知先觉或者别人更高的情报网，来获知自己的行踪。当然，若对方来意不善，自己宁肯与云连邀柴子进捆在一起，也不可以被有心之人渔翁得利。虽然不明白云连邀此刻让自己露出真面目的缘故，但她也不能多想，先听了他的意思。
她咬牙抓紧了手旁的车栏，以免忽然加速反倒把自己甩出去了。谁让她如今武功又不太高了，就露了那么一回手，便没有机会再练下去。
云连邀罩上银丝软甲，展开手中折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上了山势高处，以俯瞰的角度看这伏在草丛中的数人。只有以他的身手，才能掩盖这些人的耳目，他所要找的正是这些人最泄劲的时候，才能一击制敌。
果然，当柴子进的车又停了下来，半天不往这里过来，终于有人耐不住了，说话声居然是个女子，“师姐，他们怎么还不过来，不会是起疑心了吧？”
“不可能，他们绝没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伏击。”
这二人话音刚落，云连邀便已经从天而降，单手射出自己的折扇，朝着山谷另一边送去，而自己本人，则瞬间切向那回答的所谓师姐。
九天门门主的能力，没有人不相信。而当那银丝软甲映入眼帘的时候，几乎是瞬间便引起了这些人的慌乱。
但是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云连邀以不同的手法点住了要穴，纷纷倒在地上。就在同时，那一柄折扇所飞到的地方，带着强大的真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对岸的五人制服，当他落在最后一人身旁以指点住她的穴道使他无法动弹，那柄扇子也顺势回到了手中，这一连串的行动堪称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即便是他的敌方，亦要在此刻刮目相看。
小车晃晃悠悠地来到山涧的时候，柴子进与云连邀仅仅是四目相对一刻，便忽然加急车速，瞬间驰往远方。
待得行下虎山，云连邀才如影随形的虚晃一下，轻巧地落在马车上，手里托着一根花簪。
他顺手揭下软甲，也示意苏袖覆上假面，再度还回那一对书生小夫妻的模样。柴子进在前冷然问：“哪个门派？”
“花韵棉显然是太小看我了，只出动门下十灵花。”云连邀手中花簪正是一根雕镂精致的兰花簪，他顺手便拔下苏袖头上的红珊瑚簪，再插上那兰花簪。
苏袖心中一紧，慌忙伸手夺回簪子，怨怼地看了眼云连邀，“用上这兰花簪，岂不是要花韵棉一眼看出我是谁了吗？还用伪装什么？”
云连邀这才拍了拍头，“也对也对，来，让为夫为你簪上这另一根簪。”
受了这口头便宜，显然云连邀心情大好，回头对柴子进说道：“若是公然交手，这十灵花也足够让我受点苦头，但是她们忽略了我们的灵觉一向比常人灵敏，所以这番是先发制人，才会如此迅速。”
柴子进慨然道：“云门主胆大心细，是非常人所能，在下亦是十分佩服。”
他方才故意拖慢行车，便是在不远处观看到云连邀那一系列渺如烟云的行动，即便是武功高强如柴子进的人，亦是十分佩服。
不过今日却没有昨日那么幸运，至少昨日可在今县投栈，而今日却只好寻了处视野极好的地方，便在马车上给苏袖铺好一块干净的布，分好干粮准备度夜。
明月当空，秋意袭人，颇有些凉意。
红树之间，落叶翩翩。及眼处皆是一片殷红，苏袖不愿总在马车上待着，也跟着跳了下来。
“为何百花宫会突然发动袭击，你与她们不是合作的吗？”苏袖接过柴子进手中的馒头，撕了一块下来放入口中。
云连邀只微微瞥了眼她，便突然教苏袖的心漏跳了一拍，关乎那一眼实在是太过勾魂摄魄，于有意无意之间，让她没能防住，幸好面上罩有假面，不至于太过慌乱，掩饰了方才那种惊艳之感，听云连邀随口解释道：“自武林大会后，魔门一时群龙无首，原有地狱门与九天门两足鼎立，势成水火。花韵棉那魔女早就对地狱门夺其风光百般不耐，有合作良机除去地狱门自然肯做。如今她们势大一头，又听闻了有玄天八卦这等好事儿，为何不出手？”
这便应了苏袖当初所想，仇人、恩人，便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听见云连邀淡然地说着地狱门，心中一时不适，只好转换了话题，叹了口气追问：“可是百花宫是从哪里知道的我们的行踪？”
“地狱门凭武力，但百花宫是情报，这二者从来都是魔门之中的顶梁柱，否则如何能行走江湖。这便是百花宫为何先一步找到我们的原因。我想自我们出城，没有及时更换马车，就是症结。”柴子进接续着回答。
“我懂了。”苏袖终于明白为何方才云连邀要自己除去面具露出真实面目，就是要欲盖弥彰，即便是那十灵花回去画出外貌，也不会在意赶车的柴子进，而是苏袖与云连邀。症结就在于白锦也不知道，这事情里还有柴子进的掺和。
所以苏袖与云连邀眼下的假象，也是个助力。
“我们需小心谨慎些，为防更多人寻到我们的踪影，还是尽快赶到鸣锣镇。”
云连邀双目一收，“只可惜眼下的确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人越多对眼下的行动就越不方便，反倒不易让我们自己人一路跟随。”
“是。”柴子进吃掉手中的干粮，看着皎洁的月空，“依百花宫的情报网，你觉着花韵棉会在哪里下手？”
云连邀与柴子进互看了一眼，同时到：“水上。”
鸣锣镇码头。
这里是大庆朝地处西南的重镇，水路发达，是将西南的特产运往各地的唯一输出口。所以这里人来人往甚是繁忙。一排店铺纵列下去，铺外大多有牛车等候着，很多人从各个店铺里背出大包大包的麻袋装的货物，放在牛车上。车满之后，就有人抽一鞭子在牛背上，老牛“哞——”的一声，朝着码头缓缓驰去。
停在码头上的有客货船，亦有商货船，还有揽些小生意的小船。码头旁聚集着各路帮会的帮众，也有些为了寻饭吃的小混混蹲在各个角落，所以这里亦是鱼龙混杂。
循着接踵摩肩的人群，苏袖跟在云连邀与柴子进身后，几度因为自己这满脸病容的小媳妇样，被不怀好意的小混混看来看去，心中亦是不满，正要说话，却被云连邀从后笼过，近似被抱入他的怀中，瞬间僵了身子，不过这样的确是少了很多人的故意撞击。
云连邀全不在意，口中还与柴子进说道：“这里人太多，万福行就在前面，走吧。”
三人既然借了万福行沈复的名头，自然也是真有万福行这地头坐实沈复这身份。云连邀的行为从来都百密无一疏，极为细致。
万福行是以贩售西南的大米为主，所以古朴的万福行三个大字下，用几个大缸盛着不同的大米，忙忙碌碌进出的伙计正将米袋运输到码头上去，同样的热火朝天。
苏袖不禁嘟囔了句，“居然真有沈复。”
云连邀失笑，“地狱门尚有各水路寨主、舵主替其生财，九天门亦是同样，只是我比萧某人更谨慎一些而已。”
扮成沈复的云连邀拱手就进了万福行，大声笑道：“好几年啦，本少爷终于有机会来瞧瞧这里，苏老在吗？”
万福行的老伙计定睛一看，这不是沈家少爷是谁，连忙上前问安，“少东家今日怎么得空来鸣锣，老爷呢？”
苏袖腹诽，或者老爷就是傅柏清那一派长老扮的，真是从上到下都好演戏。
上下人立刻去张罗了万福行鸣锣镇的掌柜的苏长贵赶到堂外，这老人家一见，立刻两眼湿润了开来，“想不到苏长贵这辈子快走到头了，终于见到少东家您来了。”
苏袖没料得这位苏老居然如此激动，忙不迭狐疑的地多看了几眼眼下这彬彬有礼的沈复云某人。
云连邀只顾着安慰苏长贵，哪里还有时间看顾他人。
柴子进一直百无聊赖地在米行外打转，目下他也因为被要求谨慎小心带上那蜡黄脸的面具，看着十分可笑。虽然柴子进非常不满的抗议这面具太丑，但云连邀表示为了与自己的身量匹配，甚少打造这等粗犷风格的，唯此一张分号别无他家。
与苏老打好招呼后，云连邀又及时介绍苏袖与其认识，“苏老啊，这位便是沈某的娘子锦娘，锦娘快与苏老问安。”
苏袖忙收了四处打量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低声拜了拜，“苏老好。”
苏老显然更是激动，欣喜地看着苏袖扮的锦娘，“好、太好了。老天待苏长贵不薄，能看到恩人您的娘子。”
云连邀见苏袖满脸的奇怪，也只好苦笑不已，手忙脚乱地扶着苏老朝后堂走去，一路上与其询问鸣锣镇米市行情，转换角色非常顺利。
三人告别苏长贵等人，就似是寻常商人般，登上了一艘客船，这是万福行一向关系密切的星路帮的客船，给三人准备的亦是比较好的船舱，到此刻为止，也没有发现什么跟踪之人。加上云连邀特意到万福行打了个转，即便是对他们有怀疑的人，也会不再多想。
看老人家还是一直在岸边相送，不肯离开，苏袖好奇地问：“为何方才苏老称你为恩人？”
云连邀着意瞧了她一眼，才转过头来与苏老挥手，口中回答道：“不过是从魔道手里将苏老一家救了出来而已。”
至少在苏袖看来，自己就是被水运寒救了的可怜人，不知为何，她忽然看向云连邀，“那当年你救上我，却为何要将我送到逍遥峰而非你九天门。”
云连邀一时愕然，不过他还是据实告之，“因为当时还没有九天门，而我亦只是有些误打误撞的经历而已。”
苏袖忽然怔住，难道水运寒才是……真正的云连邀，而水运寒经过了一些事情，才决定追随凤以林，为其成立九天门统领武林，而把水运寒，转为了九天门在地狱门的暗子。否则依着萧茗的性子，怎么能够那么信任水运寒。
为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甚至没有深想，总归水运寒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人是云连邀或者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往事皆过，再无他想。
但她还是一笑，“我倒是谢谢你将我带上了逍遥峰。”
因为她遇见了萧茗。至少很幸福。
不知萧茗如今与绯夕烟……如何了呢。思及此，又是微微一疼。
云连邀看着她时而微笑时而蹙眉的秀美侧颜，已是能想象深藏在内的面上表情，居然一时也怔住了。
大船开动，即便是小心如柴子进，都长舒了口气说道：“等到了长天，再转到苏阳，便舒服了。”
三人此时坐回了船舱当中，因为客船拥挤的缘故，这个客舱并不大，有一张单独的木床，上面铺着软褥，十分整齐干净。
二人已落定主意，交互来看苏袖，这张床自然就是苏袖所睡。
云连邀忐忑地看了眼苏袖，方深吸一口气道：“长天，才一点都不简单。”
“为何如此说？”
“长天。”云连邀的唇挽起个美好的弧线，“就是她的小情人的据点。要离开长天，比别的地方都要难。”
“长天坊居然敢与朝廷对着干么！”柴子进瞪大了眼睛。
“长天坊自然不会。”云连邀紧蹙双眉，“但白锦……就不一定了。”
苏袖一听他这么说白锦，便不爱听了，“我去外面待会儿，你们自己商议。”
柴子进对云连邀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聪明地跟了上去，显然是两个男人都感觉到这小女子一路上虽然十分配合，但眼见二人这般无视自己的谈论这等话题，依旧是不快乐的。
苏袖站在甲板之上，此时大船已经缓缓的入了江面。岸旁的鸣锣已经越来越远，而即便是离长天近了，她亦是心中十分矛盾。
江风吹拂在面上，十分舒爽，偏就是到达鸣锣，已是深秋之意，不再是单单的凉意，还有寒意。
她并不想让白锦参与到这件事里来，但是她很清楚，白锦与墨昔尘不可能置自己于不顾。只是她当然希望白锦与墨昔尘能将目光放到更长远，毕竟自己已经将手头的八卦图及真正的玄天八卦都给了白锦。
甲板上有一对夫妇牵着孩子站在落日余晖下，这孩子忽然挣脱了那小娘子的手，在甲板上疯跑起来，忽然就在苏袖腿旁跌了一跤。
苏袖赶忙将孩子扶了起来，只觉他憨态可掬，十足可爱。
那小娘子慌忙走了过来，牵住孩子的手，轻声唤道：“郎儿，快谢谢姐姐。”
小郎儿咧开嘴，挥着胖乎乎的小手，“谢谢姐姐。”
苏袖莞尔一笑，轻轻捏了捏郎儿的脸蛋，正要搭话，却听见云连邀的脚步声，面色一沉，也就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心情。
反倒是那郎儿娘，分外好奇地问：“姑娘你成亲了吗？”
“自然。”云连邀在后回答，解开外袍披在苏袖身上，“娘子体弱，还是别在外面吹风的好。”
见云连邀待苏袖这般体贴，郎儿娘亦是十分羡慕，柔婉地说道：“姑娘的夫君当真体贴，羡煞人等。”
苏袖见其眸中有些可怜之色，不觉安慰道：“郎儿这般可爱，你们一家三口也是十分幸福呀。”
郎儿娘回身看了眼仍负手站在甲板上看着江岸风景的男人，叹了口气，还待叙话。这时云连邀却按了下她的肩膀，刻意说道：“风太大了，娘子我们还是回房吧。”
苏袖不得已，只好抱歉地看了眼郎儿娘，又摸了摸小郎儿的头，才跟着云连邀回了房。
只是回到房后，面色更冷，显然又是不快。见柴子进出一趟回来怎么感觉越来越生气，心道云连邀平时不是号称九天门中最温柔多情的么，连这么个丫头片子也搞不定？见此情形，柴子进很是聪明地躲了出去，以免自己受牵连。
云连邀见苏袖一直沉默不语，只好自己凑了过去，很是无奈地劝慰道：“你要明白，这条路上不一定会风平浪静，还是小心为上。”
苏袖用上了最爱说的那句话，“堂堂正道盟盟主云连邀，居然会如此畏首畏尾？”
话刚落音，她面色一红。好在眼下只有眼神出卖了她心中的旖旎。
同样的一句话，她第一回是用在了床上；第二回，是船上。
云连邀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只是很认真地回答：“这并非畏首畏尾，而是小心至上。你应该明白，为何别人一直在失败，而云连邀很少失败的道理。”
她自然知道，这也是为何萧茗亦会败在其手，正是因为云连邀与凤以林是同样的人，看似多情实则无情，萧茗则是另外一种，看似无情实则多情。
“我现在才庆幸，幸好当日没真的嫁给你。”苏袖口风一转，恨恨地道。
云连邀倒是念及那日自己灵机一动放其下山的那时心情，无奈摇头，“你可知晓，若是那日嫁给水运寒，至少会一直护着你，不会让你到今日还在飘零。”
苏袖的眸子冷了，“然后让我看着你战死连玉山，然后忽然变成云连邀来，最后继续将我利用完毕送上凤临城吗？在你云连邀眼里，还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云连邀的眸子也微微一冷，显然是二人话事不顺，又是比原先僵了点，“如是袖儿你也这般想我，我也没有办法。”
这回冷战比之以往更甚。
其实苏袖是故意的。她总会无端的地因为云连邀的亲近而想起那个心中已经死去的水运寒。虽然她自己也在以身试火，想要与十年水运寒的云连邀以交情论处，并且借这次行路上柴子进的处处克制，想办法挑出凤以林不信任云连邀的证据，换得自己去往凤临后能否成功逃出的筹码。
但是云连邀这人，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当真是，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就连她自己，亦是不知他心底留存的一份对苏袖的感情，是什么。
所以她要不断地挑起云连邀的怒火，然后再软化，让这无情之人会有情感波动，才是上策。虽然颇有些小人之举，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她没有机会得知如今的江湖形势，只能靠自己的揣测。
萧茗与楚明澜或许正在逍遥峰上整顿地狱门，萧茗对自己有情，但他很冷静，何是可为何是不可为，在他心里区分得很是清楚。所以他此刻，不会轻举妄动。
白锦与墨昔尘则肯定在策划拯救自己的行动，但至少在短时间内，恐怕也还没有办法与自己联系上。毕竟云连邀如此小心谨慎，时不时还进行变脸大法，恐怕白锦即便是与她对面而过，也不定能马上认出自己来。
若是这两路都没有任何消息，那苏袖只能想办法自救。
自救的唯一突破口，就是十年水运寒，没有别人。
只是这回云连邀似乎是真的生气，从他迟迟都未出现就能感觉得到。柴子进守在门口自得其乐地用着他那蜡黄脸看着远方。时而那小郎儿在甲板上的笑声传来，亦是让苏袖心中念起久违的童真，跟着莞尔笑了出来。
直到傍晚时分，舱门豁然打开，云连邀冷着个脸将饭菜端到苏袖面前，她才晓得此人是去弄吃的去了，等柴子进进来后，将面上的面具摘下，搁在了一边，用白巾擦了擦脸，默不做声地开始吃饭。
柴子进从进门后就感觉到这异常的气氛，不觉大为无奈，慨叹道：“我说你们别像两口子一样真闹什么别扭啊，老柴我感觉十分不自在。”
苏袖“扑哧”一笑，显然明白这是一个和解的机缘，顿时霞生玉腮，薄嗔地瞥了眼云连邀，“话说得重了些，但也别得理不饶人，我眼下不就是要随你们去送死的吗？还不对本姑娘好一些？”
云连邀刚一抬头，却撞上那张好几日没见的真颜，楚楚可怜微微下垂的眼眸，单就是那么一弯，就让他心底一软，被那句话说得自己也不太好受，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十年的交情，尤其是她在说的那句“我真的谢谢你将我带上了逍遥峰”时常响在耳畔。
一念之差，差之千里。
当着柴子进的面自然不会说太多，他夹了一筷子苏袖爱吃的菜放在她的碗中，亦算是二人再度和解。
渺渺青山，烟波浩荡。
单只是眼下美景，足以让一路奔波下来的几人，感慨此刻宁和安静。大江行舟已有半月，也渐渐能够放松紧张的情绪，投入到眼前山水当中。
柴子进乘着大船停在前关城码头补给行船所需时候，也下船购买些冬衣及之后行路所需。越往北走天越冷，最神奇的是，不足一月的路程，苏袖居然能感觉到夏冬两季区别，甚觉自然之玄妙。
这半月行船时间里，她总是乘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盘坐在屋内，精心恢复自己失去的“清心大法”的功力，到得今日，虽然并未恢复完全，倒也相差不算太大，只是那一回丧失的太多，如今勉力继续，进阶倒是缓慢了许多。
柴子进拎着个大包裹从码头上了船，又回头看看身后，确定没有缀尾之人，才悠然回到客舱，将购买的冬衣递给了苏袖与云连邀二人。
“再过一天，就可以到达长天。”柴子进方才已经问明了时间行程，而正是如此，三个人吊在心头的魔门奇袭应该可以转移到长天坊的按兵不动上了。
云连邀奇怪地应了声，“依花韵棉的性情，不应该那么简单错过此事儿。”
“极有可能她们会与长天坊合作哦。”柴子进捏着从城里买来的小酒，喜滋滋地喝了口，胡诌了句。
云连邀推开舱门，看向去路，只见两岸此时月明星稀，寒雾扑面。苍山夹迎，水流湍急，芦苇丛迎风摇曳，不时亦有三两小舟从旁掠过。此时已经驶了近一个时辰，甲板上早已没有乘客肆意玩耍，加上夜黑风高，大多像方才三人那般，躲在客舱中喝点小酒。
只有星路帮依旧在船上忙碌。看起来，毫无异样。
但以云连邀的感觉，早已突破了常人能耐，他甚至会感觉到几分不自在，隐隐觉出不对，却又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下手。
船体一震。
不单是云连邀，舱内的柴子进与苏袖也抢了出来，三人对望一眼，就听星路帮的帮众大喊着：“有人下暗手，船要沉了。”
云连邀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水路之上并非短兵交接这么简单，对方实在可以玩阴的，便是从凿船这一途下手，亏自己忘记对方是魔门中人，才不管船上尚有多少百姓。
就这么一句话，使得客舱门尽数打开，无数人涌到了甲板之上，惊慌失措起来。所幸星路帮的人也算有些经验，起手就抛下挂在大船两侧的备用小筏，由帮众下了筏子接客人避难。
但是船体倾斜度越来越大，有很多人甚至就这样掉下水中，在这紧急时候，无人不在争抢着想要上那小筏，反倒是越挤越有问题，哭爹喊娘的愈来愈多。
这一刻，只有云连邀其人，直起身板，异常冷静地看着水底汩汩而出的气泡。
浅滩之上。
借丛丛树林掩盖住诸人埋伏的身形，此刻大江上的船倾斜，大部分人都落在水中，情势十分紧急。
正在这时，数个着水橇之人浮出水面，终有泅水的武林中人见此情形，不问因由的上前就打。显然就是猜到此次船破与这些人大有关系。
伏在草中的黑衣人终于想要出手，如猎豹一样的身子方一弓起，却被身旁的白衣公子一把拉下，“切莫情急误事儿。”
黑衣人自然就是苏袖的便宜师傅，他很是奇怪地看向白锦，“为何？乘乱出手，将袖儿拿回不是最好？”
白锦瞪了他一眼，“你看江面之上正是大乱，不下百人，如何能看见袖儿。更何况，我听花韵棉说，这次云连邀十分谨慎，居然易容上路，所以此时出手，只会令情势更乱，先看百花宫的行动。”
墨昔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话，转头看向江中情况。
云连邀寻到苏袖，柴子进在后，拉着她朝着岸边划去。
忽然，耳边一阵娇笑，花韵棉立在一只小舟上，寒风之中娇俏依旧，看着水中诸人，“云连邀啊，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她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朝着云连邀击去。苏袖只感觉到背部忽然一疼，想不到云连邀居然把自己顺势推往远方，而自己拔身而起，“花美人居然这么快发现云某，实在令人钦佩。”
云连邀卓然立于舟头，居然于转瞬间面上覆上了银丝软甲，令人没有瞧出端倪。
而花韵棉娇羞跺脚，就像是与自己的情人话事儿般，软软言道：“云门主哪怕一世英明，如何能料到自己那手下，即使是换了张脸，却还是不习惯卑躬屈膝啊。”
她所谓自然是柴子进，云连邀蹙眉，再不多说，倏然展开袖中灵扇，与花韵棉斗在了一起。
苏袖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刚一动作，就听见柴子进喊了声：“花妖婆，让老柴我与你打上几十个回合。”
她下意识地回头，柴子进居然替换了云连邀，而后者已经翩涟点水，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手中折扇更是顺势挥出，一套动作若水银泻地的，将一个抢到她背后的黑衣蒙面人打了回去。
苏袖以为云连邀至少要来到身边控制自己，却哪里晓得此人居然就势落水，半晌没见人出水，她惊了一跳，不明就里，再不管他们的争斗，朝着岸上划去。幸好自己水性向来不错，在这人声嘈杂中，至少似乎没有被牵累。
忽然，耳旁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喊声，“娘啊……”
她惊慌转头，却看郎儿正在水中挣扎起伏，已然没顶，而他的娘亲正趴在小筏之上不停地哭喊着，若非身后有她那夫君拽着，已经要跳下水来。
苏袖一咬牙，再不管此刻自己是否危险，上前扑到孩子身边，把郎儿一把抱在怀中，朝着郎儿娘的木筏游去。
郎儿娘欣喜若狂，口中喊道：“郎儿，我的郎儿……”
将郎儿送到他娘亲手中，苏袖这才准备回身，骤然头顶一暗，却看郎儿娘居然手呈利爪，狠狠地朝着她的背部而来。情急之下，她骤然后仰，险险避过对方那动如雷电的一招，奈何正在水中，任何招数都不如手脚自由的人使出方便，灵机一动下，她拼劲在水中翻了个身，借着水力将木筏一脚蹬住，整个身子顺势向后倒去。
水中钻出一人，正是云连邀。他已然将那银丝软甲收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一物，乘对方毫无察觉的时候挡在苏袖面前，生生的替她挨了一掌。苏袖反手抓住云连邀的肩膀，回过头来，却是那向来没有怎么露过真相的郎儿爹，赫然如大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再度击向水中的云连邀。
云连邀居然没有出扇，而是同时出掌，伸手相接间，借力打力朝后继续退后，口中喊道：“云连邀，你不要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花韵棉眼尖，发现那郎儿娘头上，正簪着当日十灵花头上的兰花簪，立刻指着郎儿爹娘，“在那边！”
白锦一拍墨昔尘的手，“走。”
潜伏在浅滩上的长天坊诸人，也乘着小舟朝混乱的江心而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云连邀借这虚之实之的招数，把几方人马甩在了混战当中。两方要抓他们的打做一堆，一方要救的，正因为认错了人，让花韵棉更加坚信郎儿娘和爹正是要寻的人，加上柴子进不断地搅着浑水，江面之上，可谓是大乱至极。
而云连邀捞着苏袖，不断地朝着江边移去。
苏袖问：“不管柴将军了吗？”
云连邀紧蹙眉头，深吸了口气道：“暂不管，我们会在苏阳见。”
苏袖恍然睁眼，却在那人群当中看见了白锦的身影一晃而过，就在此刻嘴巴却被一把捂住，云连邀轻喘了声低声威胁道：“不许喊。”
苏袖刚要说话，却见他面色比之往日都要苍白，就连那平日不点自红的唇色亦是白的可怕，勉力挣脱开对方的桎梏，试探地问了句：“你……受伤了？”
眼瞧着江岸就要到了，云连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微微一声闷哼就晕厥了过去。苏袖大惊，未料居然会伤得这么重。而她的脑中闪过的，却是郎儿爹从后突袭，却被云连邀带到怀中的场景。
她可以立刻丢下云连邀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回到白锦的身边。只是思及此人可恨可怜，一时又不太能忍心。如今想来，她方才去救郎儿，眼下又想救云连邀，都是妇人之仁，坏事之举。
云连邀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苏袖再不多想，就地一转，变回云连邀面朝江面混乱人群，令自己一手能控住对方的腰，另一手方便划水。看来自己与水总有些渊源，会弄得自己很狼狈。拼尽老命，终于把云连邀拖到江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云连邀啊……云连邀……你也有今天。”她学着方才的花韵棉，气呼呼地边走边说。
当然，只要她想起此人为自己挡了一掌，终究心软，颓然坐下，伸手去拨对方的手腕，虽然她武功不及往日，但用真气探知对方体内情形，还是个中老手，尤其是在晏雪身边待了些时日，勉强还能挂一个小医头衔，所以架势委实像模像样。
三股真气顺着自己的手指缓缓进入云连邀的体内，不觉大为惊讶。
若说萧茗体内已然真元充沛，云连邀简直如面前的大江大山，无法斗量，瞬间自己的真气就被侵吞而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居然有这等可怕的力量，难怪他可以纵横江湖成就正道盟主的位置。苏袖拂开额上湿发，将云连邀上身推起，揭开他的衣裳，露出肌肉结实的背部，果不其然，其背部有一个鲜红欲滴的掌印，让苏袖倒吸一口凉气。
“喂，你这家伙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打的呢，别是苦肉计诓我。”
苏袖明白云连邀的心机之深，却又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苦肉计，她亦是对云连邀再没什么恨意，毕竟如果自己站在他的立场之上，能做到像此人如此坚定坚持的，苏袖除了爱情，没有一样及得上他。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就看云连邀背部的红掌印渐渐淡去了一些，心中才微微安定。显然云连邀的内力有其独到之处，正在自行疗伤，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
将其放躺回地上，苏袖又颓然坐在地上，心中思量万千。若此刻她离开了，云连邀手握子母蛊，一样可以找到自己，而事实上，她从来不怀疑云连邀的能耐，更何况如今江湖传言四起，她如果单独离开，或者要面对众多人的追击，怕就怕白锦也来不及救护。
而很明显，郎儿爹娘便是另一组出手的人，这一对夫妻俩正是自忖功夫不及云连邀，居然隐忍至此，实在匪夷所思。当然他们的身份，亦是要等云连邀醒过来才能问出。
既然她现在走不了，那么……
目光投到云连邀的面上，实话说，她还真是对云连邀变幻莫测的身份十分好奇，尤其是知道现下这张脸还不是云连邀的真面目。
苏袖一个鬼笑，凑到兀自在闭息疗伤的云连邀面前，低头察看着他的面部与颈部，是否有一道很难看清的连接线，若是有，那这张面孔自然是假面孔。
一滴水顺着她的长发，落了下去。
果然！这张脸真的不是他的真面目。苏袖虽然早已猜到，但接触到这时，忽然有种谜底揭开的兴奋感啊。云连邀啊云连邀……任你聪明一世，哪里晓得还有我苏袖这小黄雀在后窥伺呢。
正在她的手慢慢伸到云连邀面上的时候，陡然间，云连邀的手狠狠抓住的她的手腕，另一手中折扇轻点，顿时点中她的肩部，使得其顿时僵硬在原地，被一把按住回了地上。
“喂喂，云连邀，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我们两相抵消，别太过分。”苏袖哪里晓得这人居然能够如此快的恢复，惊慌失措地道。
云连邀换之以颜色，俯身去揭她的面具，还刻意靠得很近，让苏袖花容失色，只差没一口咬在此人的肩膀上泄愤，好在他也不过是惩戒一下，并没有太过分，扶着苏袖便自坐起。
云连邀将那张病娘子的面具搁在手上玩耍，见苏袖一脸羞愤不堪的模样，莞尔一笑，“方才为何不乘机淹死我，一了百了你就可以走了？”
苏袖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道：“我才不会像你一般言而无信，更不会落井下石。”
云连邀低头笑了出来，在苏袖兀自发愣的时候，他又问了句：“就这么想看我长什么样？”
苏袖顿时燥红上脸，“谁想看！好奇一下不行么，就知道你又在……”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云连邀已经揭下来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具。即便是惊鸿一瞥，也足以震颤人心。何为珠玉，何为明月，何为清风，何为星空，一人身上竟然能让苏袖想起如此多的风情，若珠玉般白净，若明月般皎洁，若清风般浮荡，若星空般静谧，竟然能有一个男子，让她生出了春华秋月，何其美丽的感觉，不是女子的柔美，没有丝毫邪气的侵染，亦是难怪他要将自己藏于诸多面具之下，这等美根本不是凡间所有，而在天上。
虽然他只是取下而又罩上，苏袖已经呆愣着无法言语，因为任何一句话都不能表达她此刻心中的想法，若是他顶着这样的容貌行着对众人心机深重、对魔门狠毒无情的事情，倒真是无法想象。
“你……你还是这样子好。”苏袖忽然觉着又能动弹，指着他现在的书生颜面，不好意思地道。
云连邀大抵是第一回见到女子是如此说话，不觉好奇问道：“为何你会如此说。”
他似乎被那一掌打得有些重，说完后咳了一声。
苏袖回道：“若是整日见到你那般模样，我会自行惭秽。古有美男子负车被观而死，你真露出本相，每日该要举步维艰了。”
见苏袖说得有趣，云连邀一时亦是快意地笑了出来。
其时江中混乱已是远离，想来误会解除，各归各家，只有柴子进或者会逃得辛苦一些。明月当空，柔光泻地。凝于大江之上，照出万千人家。对岸灯火依旧，小林风声飒飒。万籁俱静之时，反倒是忆起了前尘往事，而今居然又是一身狼狈地与当年怎么都不会想到有瓜葛的云连邀坐在一起，格外感慨。
云连邀亦是看着江上明月出神，没有打破这等宁静，直到苏袖问了句：“那郎儿爹娘，是什么身份？”
想到自己居然因为他对郎儿和郎儿娘产生戒心而生气的事情，也是有些抱歉。若非自己去与人家搭讪说话，也许还不一定会被发现端倪。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是邪道魔门的一对逍遥夫妇，江湖人称‘夔中霸’的邓自通与他的娘子邵三娘。”云连邀正是因为中了这一掌才笃定了对方的身份，否则他哪里会料到这次连这对夫妻都出马，可见玄天八卦对于江湖中人的诱惑力有多大。
“未料他们居然也能找到我们。”苏袖怔忡地说道。
“应是凑巧乘船，而在我们身上发现端倪，后接到江湖传言后，才决定出手。”云连邀摇了摇头，显然是对此次出行一路很有信心。
“那郎儿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吗？”苏袖忽然问。
云连邀没有答话，只是忽然浮起一个戏谑的笑容，衬着月华如水，眸光灵动，一时间令苏袖想起他那宛若谪仙的真容，居然愣了去，却听他说了个最是残酷的话，再也振作不起来。
“自然不是。你以为为何我要铲除邪道魔门，其身不正者岂能容于天下。”
苏袖甚至想要辩解一二，却听他保持着那分笑容说道：“正如同你看见我的是一个面目，我对待苏老是一个面目，世人总千面予人，促成百态人间。逍遥峰上地狱门对你是一个面目，但对世人，却是另外一个面目，心狠手辣无法无天，如不铲除后患无穷。”
她自然懂，为何正道盟要不择手段的铲除地狱门。但是对于她而言，那里是她第二个家，又如何能随意放弃。云连邀的一番话就与萧茗在山间林地让她看着影卫们收拾楚明澜的时候所谓异曲同工：收了你的天真单纯。
苏袖不想再听这等话，她当然明白，已经离开地狱门的云连邀自然是要不断地分化她与萧茗，但是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已经什么都给了对方，这情深似海，如何能放。
骤然转头，她没好气地捧着肚子说：“又湿又冷又饿，劳烦云大门主解决下病娘子的温饱问题。”
云连邀“噗嗤”笑出了声，也是站了起来，回身看了看这光秃秃的小树林。尤其是近水的岸边，泥土也甚是湿润。举目望去，密林之后尤其是青山，他拍了拍苏袖的肩道：“既然如此，娘子与我朝山里去吧。”
“咦，为何要那样走？”苏袖一跳而起。
“自然是要绕点路直接到苏阳与柴将军会面。”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吃的吗？”苏袖哪里料得他居然谨慎到连长天镇都不打算过，而是直接越到苏阳。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至少没有追兵，能安稳一些。”云连邀摇头轻笑，自然也觉周身狼狈十分不适，然则为了稳妥，他也只好选择了这条捷径，从江对岸的这座山翻过去，直达苏阳城。
长天坊的天井老桂树下，难得的惜香公子正在发火，而对象则是他一向秤不离砣的所谓男宠墨昔尘。
“我看走眼了，怎么你也看走眼了！”
墨昔尘显然不打算与其就这个问题多讨论，方才一顿混战之后，白锦好容易拖着那郎儿娘跑回浅滩，哪里晓得险些就被那恶婆娘重伤。白锦越想越气，可又毫无办法。原本已经在江上那条星路帮的船上有了小袖儿的消息，如今再度失去，天晓得下一回是不是就听说她已经被送到凤以林那浑蛋身边。
“我想不出办法，你就不知道想想办法吗？”白锦因为今日这一着烂棋走得实在难看，憋了一肚子火，只能在墨昔尘身上撒气。
这时候李昭语和小胖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这两人自从来了长天坊后，的确凭借着聪明才智拜得赵管家为师，出力跑腿的活干起来比别人都起劲。
李昭语见白锦正在发火，也不敢上前话事，只是凑到任他风吹雨打也面不改色的墨昔尘身边，低语了几句。
墨昔尘听完后，沉思片刻，转头对白锦说：“有办法了。”
“什么？”
“萧茗正在大厅等你。”
白锦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墨昔尘的意思。她虽然与苏袖情同姐妹，而苏袖却也的确心慕萧茗，若非苏袖一直信任着她，该得到目下所有一切的应该正是萧茗。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在这时候，摈除其他想法，与萧茗结盟。
当然，首先也应该了解萧茗目下的想法。
按定了主意，白锦起手道：“走，去与萧门主商量则个。”
苏袖跟在云连邀身后，走在起起伏伏的谷间，这一条路多为石子路，大石头小石头铺了满地。方才云连邀不得已，只好用他那充沛的真力蒸干了衣裳，再拿出那柄天下闻名的灵扇从水里打出两尾肥鱼，最后以苏袖怀中的火折子燃起了火，终于填饱了二人的五脏庙。苏袖一想到此事儿，依旧有些好笑，单看云连邀本人面上，亦是挂着颇为无奈的表情，显然这辈子他是以云连邀的身份第一回这般伺候人。
不过云连邀倒是释然得很，若他是水运寒，这般伺候算什么，更应该好生关爱。
苏袖摇头晃脑地拍着肚子，“云门主手艺当真不错，苏袖伺候别人一生，总算能得门主伺候一回，心情大好。”
她的手赫然被牵住，让她吓了一跳。
不过是调戏了对方几句话，不至于忽然如此吧。
倒是云连邀默不做声地轻轻抚着她的手背，眸中流光若苏袖是傻子才能不领会，心底惴惴的时候才听他缓缓说道：“你本不是伺候别人的命道，若好生配合凤帝，他也定会让你做回被别人伺候的主子。”
苏袖好似听懂了他的所谓，不觉垂下头去，抽手转身道：“我这心腹大患一日尚在，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云连邀微微一愣，旋即轻叹，“袖儿你还不认得凤帝，其人心胸宽广，尤其不会对女人下毒手。”
苏袖停了下来，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倒也让云连邀看得有些失神，“如此看来，我觉着云门主你心胸狭窄得很。”
云连邀自然晓得，她是在说自己给她下毒的事情，苦笑了声道：“时至今日，你还在怪我。”
“那是自然，小命捏在云门主手上……”
云连邀豁然从她身侧一掠而过，将其再度锁在自己怀中，一手控腰一手捂唇，迅速没入身后密林，躲在了一棵树后。苏袖在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之下，哪里还能保持清净心，那欺霜赛雪的面颊顿时升上红霞。
幸好此时已经从前方来了几人，将苏袖的心神顿时吸引了过去。
“以你的能耐，也确定没有人吗？”来人的说话是个男人，沙哑而又低沉，乍一听颇有些狠劲，但苏袖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更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是抓她的还是救她的。
“只能说云连邀这人实在厉害，不过那日只有我们知道他们是谁，当时那贼妮子就是拽着云连邀往这里来的。他们又受了伤，不该走远。”
苏袖一听，心中怒火勃然，显然就是那恩将仇报的郎儿娘邵三娘和她的夫君邓自通。
这两人须臾便追到了这里，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如今也没有听见小郎儿的声音，显然是凶多吉少。这恶贯满盈的两人，令苏袖生出了要与云连邀联手对付他二人的心思。不过这两个人说的没错，她也不确定云连邀受伤的情况怎么样了，否则也不会断然躲在这里。
“等等。你看这里，明显有脚印。显然没有走远。”
临水的河滩总会带上泥土，他二人自然没想到邓自通夫妇会追了过来。
苏袖一念起那已经亡故的小郎儿，顿时不能自抑地颤抖了一下，这时云连邀忽然凑到她耳旁轻声道：“你是否想有将这两个恶霸夫妇收拾了的心思。”
苏袖自然想，但她能力有限，更何况就凭邓自通一掌令云连邀重伤的功力，显然是一流的高手。但是这两个人，若任放鱼归水，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多少人死在他们的手上。即便是从来没有沾过鲜血的苏袖，亦是有不容他二人离开的心情。
哪里晓得云连邀此时还有调笑的心情，背后是那两人不断搜寻的声音，口中还在轻声道：“莫要再讥讽地喊我什么云门主，若是喊连邀，我便替你收拾了这两人。”
苏袖眸光投在他的面上，纵是心有萧茗，也要醉在此人深深的眸光当中，不自觉地就绯红了双颊，示意其松开手，不敢看那双动人心弦的眸子，扭头道：“连……连邀。”
虽然她更想唤他运寒大哥，但清楚地了解，这是她必要时候一击即中的砝码，绝对不能轻易出手。
云连邀似乎很是满意，微微一笑后，忽然急转身子，灵烟缥缈地扑向了邓自通与邵三娘。此人即便是此刻衣着不净，却依旧有着无上的风采，但是那起手落手间的自信潇洒，便已是大家之境，无人能敌。
此人的恢复能力真是天理不容啊。
苏袖怕他无法分心，也闪出林中，祭出“清心大法”，朝着邵三娘攻去。
邵三娘还是那般温婉的形容，分明看不见魔门的气质，见苏袖出现，眸中一亮，显然是知道她定是自己要寻的人。对于他二人来说，拿到苏袖比什么都重要。所以邵三娘娇叱一声，分出双剑，朝着苏袖劈来。
然则云连邀分明是想验证方才自己所谓，根本不给苏袖抢先的机会，一手出扇，折扇摊开，向下按住邓自通的拳势，另一手做掌，居然生出一股巨大的阻力，挡住邵三娘的去处，迫得她下路根本无法击出，只能恨不能当地再度朝着他本人扑去。
苏袖呆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明白，若非赏剑会云连邀故意落败，当时的萧茗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而实际上单看他受伤之余依旧如此云淡风轻的动手，便已经是令她大为吃惊。
云连邀的左手为掌，右手持扇，时而掌出扇击，又时而掉转扇柄迎向邵三娘的双剑，一掌狠狠的地攻向邓自通。邓自通与邵三娘二人忽然对视了一眼，显然是心内大骇，明明在必胜的条件下追击到这里，却没想到云连邀如此厉害，迎战二人丝毫不费力气。
他们显然已有退意，因为云连邀身后还有一个苏袖正在压阵，方才她虽然只是与邵三娘轻轻一触，但已知深浅。
所以邓自通对邵三娘微微示意，邵三娘赫然射出手中双剑被扇隔住，两脚使力朝后飘去，而邓自通乘机上前，双掌叠影而出。云连邀的眸里只剩这一人似是从天而降，凝神守魄蓄势待发。
哪里晓得这家伙只是虚晃一招，顷刻间就以绝高的轻功飘到了落荒而逃的邵三娘身旁。云连邀目射寒光，也不追击，只是顺势推出那柄天下闻名的灵扇，听闻那柄折扇凌空而来，将邓自通吓得够呛，猛地抓住邵三娘的胳膊，迅速折身，朝着大江方向奔去。
扇子以一个优美的弧线回到云连邀手中，其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苏袖赶忙走到他旁边，出言问道：“让他们逃出去会不会对我们更有危险？”
云连邀摆了摆手，示意她暂且莫要说话。忽然间，嘴角就逸出了一丝鲜血。
苏袖吓了一跳，冲过去扶住他怒道：“感情方才你是在硬撑！”
云连邀苦笑说：“若不硬撑如何能骗过这两个江湖骗子。”
苏袖还待说些什么，他忽然偏过头看向江畔，低声道：“我们快走，寻地方疗伤，否则这两人一定会发现不妥，回来滋事儿。”
苏袖点了点头，也不多说。正要往前走，忽然平地一声惊雷，居然要下起雨来。她心中叫苦，这趟居然真是与水扯不清关系，反倒是云连邀露出几分喜色，“天助我也，雨水会冲刷掉我二人的足迹，不至于被发现，乘着下雨的当口立刻出发。”
幸好此刻云连邀只是受了内伤，却没有立时昏迷。否则依着苏袖背着萧茗去往晏雪山的经历，她是绝对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当然，正因为其与水有些缘分，更能很轻易地发现隐秘的山洞。
得意扬扬的将云连邀扶到洞中坐下，自己则掩盖好洞口的诸多绿色植物，以免被那两个去而复返的人发现。她小心翼翼地退到云连邀身旁，其正在盘腿打坐，以那磅礴的内力运转修复体内的伤。
所幸云连邀伤势应该不重，但是因为覆着假脸，就脸色上还是毫无异样的。为了不打扰他，苏袖只好开始打量着自己无意中又发现的山洞。显然自从无数次与山洞结缘后，她很有一种在山中寻找隐蔽处的能力，就如同方才一路驰来，险些就错过了这个被无数绿色藤蔓遮掩的地方。
这个山洞并不是很深，且有些矮小，似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苏袖光是站着也需要低着头慢慢朝前走，但这并不阻碍此刻她在山洞中有些寻觅宝物感觉的好心情。
云连邀静静地坐在原地，体内周天运转一息又一息。他亦是感慨，幸好他所认识的苏袖，一向都是宁肯天下人负我，也不我负天下人的姑娘，所以她明知之后自己要对她做些什么，也不在此刻弃而不顾。虽然他知道自己用子母蛊控制着她是一回事儿，她却绝对没有背后暗害自己的心思。就凭借着这股信任，他的伤势在一点点地恢复。
忽然，洞内传来一声惊呼。云连邀眉眼微挑，迅速起身，朝着山洞深处走去。却是在山洞尽头也没有看见苏袖的身影，狐疑之下却听见她从洞壁外的声音传来，“这里、这里。”
云连邀移过身子，就看苏袖浑身湿漉漉的从仅留一人侧身而过的缝中钻了出来，瞠目结舌地说道：“那里头居然有一股温泉。”
“你这是掉进去了？”云连邀打量着数度与水结缘的苏袖，赫然想起自从江湖中封称她为若水仙子后，就已经连连遇水，不觉有些好笑。
苏袖赧然，“因为没有落脚处，又是没有注意，就这么掉下去了。”
云连邀也啧啧称奇，这里是江岸边连绵青山的一隅，连他也不知晓这处山的名字，但大自然鬼斧神工，最是不能理解，在这里孕育出一处不引人注目的温泉，自然也是可能的。
他柔声道：“此处既然有个温泉，不如我在这里想办法生出堆火，替你烤干衣裳，你先去洗个澡。”
苏袖大为戒备，“你为何对我忽然如此殷勤？”
云连邀嗤笑一声，“自然一会儿还要调换，辛劳了这些天，能有一处温泉自是大妙。当然让你先行舒坦一下而已。总不能你我二人一起……”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内已是笑意暗藏，苏袖正被温泉中的热气蒸腾得面色红润，此刻也是怨怼地白了他一眼，“我事先说明，我敬你的确是个正人君子，以后这种话不能胡说。”
云连邀立刻正色道：“每次面对袖儿的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说些唐突的话，若我紧守不说，反倒是显得我更加道貌岸然而已。”
苏袖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暗暗推了他一把，轻声道：“你转过背，我进去了。”
见她不欲再说，云连邀叹了口气，方转过身去。其实他也不过是在路途中借着与其亲近重温逍遥峰上与苏袖的种种过往，他始终怕自己忘记了水运寒的一生。水运寒虽然不过是云连邀的身份之一，却也是他扮得最辛苦的一回，然则云连邀的生涯之中，正因为进入的太多，出来的太多，才让自己的心态处于很微妙的时时刻刻。
闭上眼直立不动，体内周天自然运转，凭借着他超强的复原力修复着体内的伤势，只有身后女子小心翼翼的宽衣声不断地进入耳内，即便是看不见也足以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不过只有云连邀明白心中的苦涩，不论是当初的水运寒孤注一掷通过婚事夺得先机，还是今日自己的发乎情止于礼，以后的以后，再与她没有缘分。
因为，她是凤帝指明要生擒的人。
而云连邀很清楚苏袖对于任何一个男人的吸引力，在于其身上，自有一种惹人怜爱让人保护的气质，他甚至能肯定，当凤帝见到苏袖的时候，一定不会想着怎么去杀她，而是怎么让她臣服在自己的手上。
苏袖轻声说了句：“我进去了，辛苦连……替我烤下衣裳。”
她始终不能自如地将连邀二字说出口，顿了顿就闪身入了那狭缝后的小温泉口。
半晌后，云连邀转身，首先不是生火，而是在她褪尽的衣裳里翻找了下。
果然没有。
她能这么笃定而又毫不惧怕地与自己一路而来，便是因为原先那几张残图并不在她手上。云连邀忽然陷入了沉思当中，在洞中捡拾了些干柴枯草准备生火，同时心中也在揣测，若是残图不在她的手上，会在谁……那里？
连水运寒她都从不吐露心声，交托信物，还有谁她能够如此信任。
他的手微微一颤，从腰间起出一个小小的铜铃，忆起了当初苏袖在蓬莱城邵府求水运寒去寻找的人。
长天坊。
惜香公子白锦！
想不到此人居然与苏袖这般亲密。云连邀心中生出疑窦，那时正是因为觉着这铜铃有些奇怪，才没有立刻去如她所愿，后来更是失之交臂没能将铜铃归还给她。现在想想，此铃儿或者正是她与白锦联络的一个途径，的确不能给她，而且可以善加利用。
只是他也不能确认苏袖会将残图交给白锦，极大的可能便是她将这东西放在了哪个地方收藏起来。
将这些思绪抛开，云连邀又暗自摇了摇头，撑开苏袖的一件带着体香的小褂放在火前，心中忽然涌起滔天的情意，一时间竟然连他也不知晓这是为何，恍惚间居然十分失常，大抵这与云连邀十三岁学成下山，十五岁得遇名师学得绝世武功，十六岁被凤帝救于燕门峡从此答允为凤帝谋事儿，以众多面目行走江湖，十七岁时入地狱门成水运寒，十八岁时在北海岸边救上将要溺水的苏袖。
大雨披泄而下，打过洞外的绿色藤蔓，汇聚成流分成两股，一股流到外间，另一股则落入了洞口边缘，听在耳内自是另一种感觉。
到如今纵横江湖的十余年时间里，因为太过忙碌而忘却了很多属于自己的事情，除了与绯夕烟的虚与委蛇，真心付出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女子。他对她如此残忍，她却从来没有恨过自己。眼眸一黯，这就是他的无奈之处，数度将她拯救于手，却又要将她送与狼口。
正在这时，苏袖的声音从狭缝后传出，“我要出来了，衣裳干了吗？”
云连邀这才发现因为走神，除却方才拎的小褂，其余的还是团在一起湿成一堆，回答道：“好了，出来吧。”
他将手置于那团湿衣之上，一股内力透体而出，几乎就是顷刻间，便已经被其蒸干。然后他施施然背过身去，充分显示了他发乎情止于礼的风范。
在洞中避雨直至天明已是两日以后，二人乘夜出发，因云连邀辨路自有一套方法，所以几乎是没有迷失过，除了路上的确有些辛苦，不再像能投栈过夜那般舒适，走了大约三日，才到达苏阳城对岸的密林。
就在看见渡口时候，云连邀忽然拉住苏袖，朝江内看去。
目及处则有数条大船在江面上悠然开过，他无奈苦笑，“柴子进这人呐……”
“柴将军怎么？”苏袖好奇地问。
经过几日单独相处，原先的隔阂似乎终于抹平了一般，只是越临到苏阳，就连苏袖也感觉到云连邀心中的挣扎。
“分别以前我与他说，在苏阳城渡口等候我们，你看他，偏生不肯，已经带着他的亲信在那条船上了。”
苏袖极目眺望，果不其然，一条正朝着这边方向开来的大船上，除了身着军服的柴子进，还有一列兵士，想来是要来拿自己上凤临的了。
忽然她的手被紧紧捉住，云连邀几乎是强迫地让她转身看着自己，“我再与你说一次，若你肯好生与凤帝合作，云连邀定会保你周全。”
苏袖与他一般面露苦涩，她明白，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如此开诚布公的说话，她的心中同样不是诸多难为？且不说她须要护着长天坊白锦一行人，更要紧的便是接下来要面对着自己此生最大的仇人凤以林。
在这几天里，她多方思量，居然再不排斥入凤临。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要想办法斩杀凤以林。至于其他人，再不是自己的考虑范围内，因为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与那位灭国亡族的仇人这么近。
爱情，她已经没有争夺的余地。
这余下的情，比如眼前这位，用最大的谎言骗过自己，用最厉害的手段雷令风行地将自己索到凤临，刻下却又说要护着自己……
苏袖像是笃定了什么一样，垂眉浅笑，“连邀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立场，也似乎忘记我的立场。都已经到了这里，再说这些还有何用？”
“袖儿。”云连邀似乎想拦着她继续说下去，但是她却傲然抬首，“你聪明一世，难道还不明白，凤以林是我的杀父仇人，他选择让我活着，就要有承担相应的风险。是死是活，岂能由你说了算。”
云连邀豁然背转过身，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苏袖娇小的身子。
这一刻，就连柴子进也不知道岸边二人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可是苏袖却浑身颤抖，因为他居然揭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绝世颜貌，紧紧贴在自己的唇上。
只有她自己晓得，他又在唐突自己，却又在替自己解毒。用着等方法，拿去此毒，是她所无法预料到的，更是无法阻止。
一只绿莹莹的小虫儿经由云连邀近似强夺的一个吻，缓缓悬在二人间仅留的那分寸之地，而后他只微微一晃瓷瓶，瓶中有嗡嗡声过，小虫便自己飞了进去。
他凑到苏袖耳旁轻声道：“你赢了，从此后，是死是活，再不由我说了算。”
苏袖垂下臻首，居然没有因为方才他的这番行径而责骂，实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只是知道若他方才那般做，正是要将多情还回无情，剪断这藕断丝连的连接，才可找回那个清明睿智的云连邀。
柴子进的大船已经停在了岸边。
苏袖浮唇望向跟在身后的云连邀，再转头看着朗朗晴空，心中浮现出萧茗与绯夕烟携手而归的逍遥峰，不觉怆然，感情此事，与自己有何关联。自己爱的，可能始终无法爱自己；爱自己的，却又不得不选择斩断情缘。
大船抛锚起航，云连邀再度回到了她的身畔，幸好柴子进对苏袖的乖巧十分放心，没有将她关押起来，还可以站在甲板上看两岸风景。
“凤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苏袖忽然问。
云连邀斟酌片刻才说：“凤临临近景安，又有有凤来仪的美誉，更是凤帝出生之地，所以后来被封为伴都，甚有相伴天子之侧的母仪天下的皇后尊感。”
柴子进在后补了一句，“实际上，这次为过冬季，凤帝的确带着自己最喜爱的容妃在侧，于凤临寄安宫恭候苏袖姑娘大驾。”
云连邀一听此言，顿时紧蹙双眉，心中直说，这下糟了。
柴子进再不多说，指着大船正前方的码头说道：“苏阳快到了，我老柴总算可以回去休息休息了。”
苏袖见机立刻说道：“柴将军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姑娘请说。”
苏袖戳了戳云连邀，又指着自己一身狼狈陈旧的衣裳，“你要我这等模样一路随行去凤临见皇上吗？”
借着可以沐浴更衣的机会，终于可以在苏阳多逗留一会儿。
其实苏袖此刻再也不想别人来救自己，但她还是想看看老天会是否眷顾自己，在这最后一次停留的时机，见到白锦等人。只是云连邀也甚是聪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淡淡提醒彼此戴上面具，又让苏袖陷入很是苦闷的状态。
众人在苏阳码头下了船，苏袖故意坠后几步，朝着他们现在所在的官驿而去。
幸好他们没有备下马车，让她能走上一段路。只是前面有十几个兵士，后面有柴子进，身旁还是云连邀，比往常的状态更要艰险，只能令她叫苦连连，几乎以为毫无办法准备放弃了。
忽然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她的目光投到了对面长街的饭馆门口。周遭行人仿若都化作虚空，没有任何阻拦，即便是相隔千里，这一刻，似乎世间只有彼此二人。
只有一瞬，她愣在了原地。
是萧茗！
他没有与绯夕烟一起，居然出现在了苏阳？是要寻找自己的吗？即便是有可能会错意，也足以让她欣喜若狂。只是方才那一眼，恐怕也不能让他认出自己来，她转身问柴子进，“柴将军，驿馆还要多久？”
柴子进不疑有他，指着前方大街尽头说道：“走到这条街尽头就是啦。”
身周人群来往络绎不绝，显然苏阳也是个大城市。苏袖忽然安下心来，哪怕萧茗这回不是来寻自己的，她也已经尽力了。经过那个饭馆时候，萧茗早已经不在门口，但她分明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从后方投到自己的身上。
云连邀赫然回头，目及处却是一无所获。苏袖侧头问：“怎么了？”
他暗暗摇头，为保安全，低身牵过苏袖的手。
就这样各怀心事的来到驿馆，苏袖立刻就被送进了一个精心准备过的房间里。
云连邀站在门外说：“待会儿会有人给你送水以及饭食。”
苏袖轻轻瞪了他一眼，“知道啦。云大门主赶紧去照料下自己，比起我，你更脏呢。”
云连邀哑然一笑，欣然关门离去。门口留下四个兵士守卫。
苏袖起身探手摸了摸炙热滚烫的水，不由松了口气，心中自然忐忑，这是唯一的一个萧茗能寻到自己的机会，怕之后房中就还会有人轮流看管。她环目四周，这些人因为谨慎起见，把自己放在了中间的一个房间，可谓是前不能进门，旁不能借窗。
云连邀！她简直对这个家伙是又恨又没办法，跺了跺脚只好宽衣解带，滑入木桶之中，任冒着氤氲热气的水将自己掩埋起来，不去想那些纷杂的事情。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头顶的瓦片忽然微微一动。简直是福至心灵，她抬头看去，居然是萧茗已经毫无声息的从天而降，落在了自己的身旁。
“门……”
话刚起头，就听门口传来柴子进的声音，“苏姑娘，洗好的话就唤人将饭食送进去吧。”
苏袖故意站起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令对方不起疑心，“女人家洗澡本身就慢，柴将军能否等等。”
“唔，算我大老粗不守规矩啦，姑娘慢洗。”
柴子进的脚步声离开后，她才急中生智，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片缕不着，轻飘飘地起身入了床帐内，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对萧茗招了招，示意二人这里说话。
萧茗眼底一沉，显然是对这等春色受用得紧，然则此刻确实不是大动食指的时候，所以冷静了会，就自走了过去，拉下床帘，卧在床上。
苏袖低声问：“门主你怎么到苏阳的？”
“我问了白锦江上的情况，猜到他们也许会借道从这里走，所以在苏阳已经等了三日。若非你头上这根红珊瑚的簪子，我恐怕都认不出你来。”
“门主……你与白锦？”
他是为了自己啊……他真的是为自己来苏阳的。
苏袖顿时忍受不住，热泪上涌，幸好被萧茗捂住嘴，低声道：“换上衣服，与我走。”
将那激动的心情藏了回去，苏袖听外面还未发现，才抓紧时间说：“门主你听我说。我这次去凤临是决定好的，我与白锦有个约定，便是定要杀了凤以林来祭我父皇在天之灵，所以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如今我弄了一张假图给云连邀，正是我们可以里应外合的时候。”
“你！”萧茗没料得她居然不肯与自己离开，很是惊讶。
苏袖抓住萧茗的大手，心中柔情万千，“门主肯来找袖儿，袖儿已经非常满足了。从今往后，门主请忘记我，与白锦好生合作，若我还有命回来，门主若还要我的服侍，袖儿……一定回来。”
萧茗看着她眸间的坚定，也明白自己再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拨去她额间的湿发，萧茗轻声道：“等你回来。”
苏袖的身子微微一震，她自是没有料到，当绯夕烟回去寻了萧茗，自己惨然离开，便是已经笃定萧茗的心中还有那个人，可是这句话终于还是让她泪流满面，紧紧地抱住萧茗的脖子。
他这般……还如何让自己舍得。
洁白的身躯落入萧茗怀中，他正因为这女子的决然，确认了心中的感觉。他的的确确想爱她，想与她长相厮守。但也正是二人有太多的错过，太多的无奈，以至于只能在此时心灵相通。如今不是他不肯，而是她不能。
“门主，你快走。云连邀那么机敏的人，恐怕多待会儿会横生枝节。”苏袖终于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萧茗清楚地知道，自己迟了一步，在其坚定信念后才自出现，以至于必须眼睁睁地看着她，羊入虎口。
但是大丈夫立于世间，似萧茗这等人，从来都果断坚决，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拥住身下的苏袖亲了亲，才狠狠地说道：“好好活着。”
深蹙双眉，萧茗终于放开苏袖，不着声响的连番踏着屋中的摆设，飞上横梁，轻松离开。
苏袖长舒了口气，浑身发软地走下床。
果然爱情这种事情无法估量，就像是不管有多久没有见萧茗，只要他一出现在自己身旁，总会有令她控制不住的浑身发软的事情出现。正如此刻，被他抱过吻过，又被承诺过，让她的心情顿时异常良好，甚至真的很想能活到那一刻，那一刻……没有纷争没有动乱亦没有算计，只有远远青山迢迢流水，她唤他一声夫君。
目光投到门外，果然云连邀叩响了门，“袖儿你是睡着了吗？小心着凉。”
苏袖应了一声，摸了摸水温，只觉还没洗够，施施然又躺了进去，“好久没有洗得如此痛快了，我马上出来便是。”
苏阳城外三十里，老牛村。
萧茗坐在茶铺当中，一文钱一碗的茶放在面前，与那小袖儿为自己泡上的碧茶，差之千里。其势森冷，无人敢近。但凡有人经过，因好奇打量而与他眸光相触，便瞬间如堕地狱，吓得着紧离开。
瞬间，老汉的茶铺便再无一人。
竹林摇摇，老汉亦是心下惨淡，今日的生意想来无望了。
然则萧茗却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云连邀很厉害。
正因为现在地狱门损失惨重，水运寒战死连玉山、风子轩、雷诺然、言凉等一众自己的亲信全部都没有回来。在这多事之秋，甚至连百花宫等魔门趁他没有回山欺上门去，幸好有楚明澜、司徒空山等人，义气相助，地狱门才不至于土崩瓦解。
输了的第一阵自然是武林大会，这一局请君入瓮做得实在干净漂亮。
输了的第二阵却是在苏袖，这原本是他最大的筹码，只要寻找到玄天八卦所在的前朝宝藏，随时亦可覆雨翻云，却没想到连苏袖也被他使计掳走。
萧茗当然不可能认输，行走江湖对这等事情早就应该习惯：起起伏伏，全无定数。
如今他要想办法打听风子轩等人下落，更要与苏袖里应外合。所以他如今，必须与白锦联手。
“哈哈，想不到萧茗你居然约我来这里见面。”
惜香公子白锦，正迎着月光，与时节完全无关地挥着那柄向来喜爱的小扇，走到萧茗对面，毫不介意地坐了下来。
萧茗也不与其多说，老汉战战兢兢地送来另一碗茶水，他才沉声道：“我见到袖儿了。”
白锦大惊失色，“什么？你是怎么寻到她的？”
“苏阳。若非她的眼神和身形，我直觉是她，才刻意打量了下。直到看见那根红珊瑚的发簪，才确认下来。”
白锦沉思了下，“是否对方人太多，不好下手。”
萧茗眸子微冷，缓缓摇头，“她执意要留在那里，因为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近凤以林的机会，而不用引蛇出洞。”
白锦的俊颜终于再度变色，“那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萧茗森然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收集剩余残图，在朝龙岭引蛇出洞，做好布置，提前杀死凤以林，就能把她救回。”
“啧啧。”白锦赞许地打量了萧茗一眼，“想不到你在地狱门险些覆亡，心爱的女人又被抢走这些事情的打击下，还能如此清醒，不愧是萧茗啊。”
萧茗睨了他一眼，“袖……”
念起那双似水柔情的眸子，连萧茗这等刚硬的心也软了开来，声音柔和了下来，“她说已经将假图给了凤帝，我们可以里应外合。”
白锦倏然拍手，“幸好提前换过，太好了。”
白锦扯开一丝笑容，至此，也不再多话，留下联络方法，白衣微闪，便是消失在竹林当中。
萧茗也只是看看苦着脸的老汉，便也离开了这处茶铺。
老汉唉声叹气上前收碗，想不到茶水没卖完，还一文钱没挣到。旋即他的眼睛就瞪得铜铃大，看着桌上银闪闪的一锭银子。

第二十二章 凤临宫阙尽霜天
苏袖坐在前后都有士兵跟随的马车里，首次感受到又是要犯又是尊贵身份的双重感觉。
云连邀骑着高头大马跟随旁边，看她探出头来，淡淡地说：“前方就是凤临城，马上就能到寄安宫了。”
千秋伴都，亦有万古气派，或者正是比邻景安，才有了这等盛大的气象，令苏袖心生感慨，自己似乎还是第一回，离自己的旧国旧梦那么近……那么近。
凤临也是由外郭城、宫城两部分组成。宫城位于都城北部中央，外郭城的各坊从左右南三面拱卫宫城。以正中的朱雀大道为界，东西分属凤临、曹安两个县城。宫城就是皇族所住，除却如今凤帝所在的寄安宫，还有其弟安怀王凤紫林的府邸，郭城则是百姓居所，各有布局。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似种菜田。
沿着朱雀大道向前，苏袖的心微微一跳，近了，与那地方越来越近了。
这日的凤临已经开始飘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地上，就像一块白净的锦布，铺在光洁的地上。
惶然抬头看向云连邀，他似乎感觉到了她心中的不安，低头说道：“想好了，莫要胡闹。”
苏袖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进了凤临之后他倒是不可以掩藏自己的面容，锦袍玉冠之下，不能不令人心折。
她不由得想起晨起时候的光景，伴着车行与落雪的声音，簌簌地滑入脑中。
苏袖站在房中，任由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侍女上下摆弄着。一袭薄若蝉翼，半透明妃色烟萝纱衣，精细地绣着开得正盛的芍药，素雅清秀，却也出尘脱俗。
为了保证凤帝的安全，她那暗藏细针的腰带与铁钩护腕尽皆撤去，换上了朱红三镶白玉腰带，一根白玉孔雀簪旁饰着一朵新开的木芙蓉，簪头处一缕金银丝线相间的流苏垂至耳际，发顶用银点翠玉牡丹六股钗挽住，眉心镶嵌碧玉莲花额饰。
两弯蛾眉，细而不弱，艳而不妖。虽是明眸皓齿，唇如红樱，肤如白玉，眸光比前更加潋滟与诱人。此时的苏袖，才真正堪当江湖中所谓若水仙子之称。
当云连邀提着件衣裳走进房间的时候，他也是看得一呆。这便是真正的公主，再也没有一个人如她这般气质高雅的。
那些围着苏袖的侍女也都称赞着：“公子替姑娘选的这身衣裳，当真美极了。看得公子都傻眼了。”
苏袖心道，若是云连邀摘下面具，恐怕就是这些小妹子傻眼的时候了。
“好了，你们下去吧。”云连邀嘱咐了句，这些小侍女们都捂着嘴离开了。
云连邀缓缓上前，将一件雪白色的大氅披在了苏袖身外，那眼底勾魂的小痣映入眼帘，叫他心中不断叫苦，再这般下去，他定是想立刻带着她远走高飞。
“今日就要进宫了吗？”
“嗯。”云连邀低声回应，“对，不过放心，这次凤帝没有大张旗鼓，便是还有转圜余地。”
苏袖没有答话，而是垂眼看着自己的脚面。
“你今日这般，他一定不忍下手。”云连邀接着说道。
苏袖豁然抬头，含着苦笑，“你这么费尽心思的替我打扮，便是想让我用美人计混过生死关吗？可是我肯吗？”
云连邀轻声叹了口气。
苏袖忽然扯住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地问：“我不明白，为何你要做凤帝的走狗？”
从清晨的回忆中恢复清明，苏袖自问到现在依旧看不透此人。最后她幽幽地叹了一声，“你何时为你自己想过呢？”
云连邀背部一紧，再转过头，车帘已经缓缓放下，那张白净无瑕的侧颜，渐渐随着那声轻叹，消失在眼底。
时至今日，你何曾替自己想过，云连邀？
云连邀忽然朗声说道：“袖儿，我现在回答你，看看如今的江山，城市繁华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再没有前朝的流离失所、路有冻死骨的现况出现。对于这样的皇帝，云连邀愿意追随。”
坐在车内的苏袖浑身颤抖，缓缓掩面。
宫门大开，马车渐渐驶进宫城内去。听到宫门合上的轰然声音，云连邀赫然转头，知道自己与这女子之间，再不可能有任何牵连，那一切种种或许存在过的情丝，就似往日红尘旧梦，不复重现。
白雪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车辙，一直延伸到这令人景仰的宫城内去。
苏袖缓缓走下马车，眼前是恢弘的宫门，上书三字“寄安宫”，龙飞凤舞，金碧辉煌。
她一步步地沿着龙尾道向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雪花落入颈中，甚是冰凉。柴子进与云连邀领着她朝寄安宫的偏殿书房走去。
凤以林刻意不光明正大地与苏袖见面，正是因为苏袖的身份特殊，若现在朝中错综复杂的情势，极有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所以这次苏袖是秘密进宫，更是在这隆冬之时，所以寄安宫里的人都以为是凤帝新招美人，无人起疑心。
四扇的屏风，屏面是整副的海蓝石透雕，镂着波浪鱼纹的花样，还细细用翡翠镶嵌出逼真的水藻。绕过屏风，就是一丈许的书桌，桌上放满了各式书卷，显出这位凤帝好读书的习惯。而左边设了一个沉香木做成的软榻，离榻不远的前后两边更布置了一张几，一个身着纯蓝色丝绸质地长衫的男子背对诸人而坐，显然并没有因为宫人的唱喏而有任何动作。
苏袖凝住了气息，因为对方必然正是自己的弑父灭国的仇人——凤以林。
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该用怎样的回答去应对他的问话？该用怎样的心态去处理眼下的进展？
将右手藏在广袖之中捏紧了拳头，终于在等候良久之后，凤帝凤以林终于搁下了手中的书，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这当是二人第一次交锋、第一回面对面。苏袖强迫自己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男子，这年将二十的天纵英才，用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夺去了整个大元的罪魁祸首。
苏袖瞬间不敢置信地看向云连邀。
这分明就是水运寒的脸。云连邀好大的胆子，竟然假造了的地狱门水堂主的面孔，与眼前的凤帝凤以林毫无二致。
顿时脑中一阵眩晕，看着那人渐渐走近，却越加恍惚。明明他不是，却居然狠不下心肠。
苏袖朝后错落了两步，嘤呤一声就晕了过去，昏迷前只听见云连邀从后抢上抱住自己，而她最后的意识却是：云连邀，我恨你。
整个书房内焚着大把宁神的香，白烟如雾。一宫的静香细细，默然无声，只能闻得水波晃动的柔软声音，从另一个偏殿内传出。苏袖脑中随着那阵阵水声，自己也仿佛在其中沉浮，迷惘不已，几人的对话，由远及近地入了耳中。
“她这是怎么了？一见朕便晕了过去。”
“启禀圣上，苏姑娘应该是……”云连邀在一旁也在斟酌，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个原因，当年化身水运寒时候没有多想，直到方才他才意识到，原来水运寒居然会给苏袖带来如此大的冲击，心中也是悔恨不已。
“别说了！想来应该是朕令她想起了悲苦的前尘往事儿，所以受了刺激。”
苏袖缓缓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床顶。硬木雕花床罩雕刻着九龙戏珠的图案，旁用黄绫腾龙帷帐围上，一看便知道是谁的床榻。
她输了。
从一开始见到凤帝凤以林，她便输了。
好容易收拾了心情，能从水运寒是由云连邀化身的这件大骗局里抽出身来，对云连邀也放弃了恨意，更产生了些许好感，谁料得又在这一刻满盘皆覆，自己的大仇人、此生最大的仇人居然和自己认了那么多年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环环扣扣，她要如何再与云连邀说，我不再恨你。
这时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柴子进瞧见了她睁开眼，连忙道：“皇上，苏姑娘醒了。”
凤以林转过身来，“公主醒了？那我们可以继续话事儿了吧？”
苏袖勉强撑起身子，冷冷地道：“让云连邀与柴将军出去，皇上可敢与我单独说？”
云连邀身子一僵，知晓苏袖对自己已是恨之入骨，他苦涩地笑了笑，与柴子进对望一眼。
凤以林先是一愣，须臾就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问题，你们先出去吧。”
待他们离开后，苏袖才缓缓起身，故意不去看这张让自己心酸的面孔。
凤以林说话确实与水运寒的温柔大相径庭，他毕竟是少年英才，马上飞将；毕竟是当今圣上，所以自有一股傲然与自信在其话语当中，“朕知晓公主的立场，也不会太强逼你，只要你安心将八卦里的图样替朕找出，自然也不会为难你。”
苏袖心说此刻自己亦是要演戏，她没有把握现在就杀了他，虽然单独相处，但这个凤以林周身亦有一股威慑力在锁着自己，使得她无法施展功法，而事实也告诉她，凤以林的武功亦不会太弱。
而她确实要替他合作找图，却不可以立刻答允，否则依着他与云连邀的精明，定然会知晓自己心怀不轨，所以她这场戏，亦是要做足才可。
“为什么我要合作？皇上难道不知，拿到八卦将其毁灭，让世人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然后将我也杀掉才是最好的结果吗？”苏袖冷静的抬头，终于与其对视。
凤以林的面色冷了下来，“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朕留你也是因为云爱卿的恳求，若是执迷不悟，别怪朕不念旧情。”
苏袖沉默不语。
半晌，她终于松了口气，缓缓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拿到残图后，会不杀我。”
“朕一言九鼎，金口玉言，何曾说过假！”凤以林望着眼前气质凄迷，楚楚可怜的女子，这等姿色在后宫之中亦是少见，但是性格居然也是出奇的倔犟。
苏袖忽然扯开唇微微一笑，勾魂摄魄的，“皇上如此说，就让我考虑考虑吧。”
她在逍遥峰上可以对很多人说出奴婢二字，但是对着凤帝，她便是前朝公主，就代表着一个时代，就绝对不能低头。
凤以林微微一呆，显然很是受用方才她那一个笑容。
“朕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凤以林忽然高声喊，“柴子进！”
柴子进领命进了书房，“臣在。”
凤以林叹了口气，“将苏姑娘送到别苑，好生安顿下来。”
柴子进显然没听明白，愣了一下，凤以林又重复了一遍，“给朕送去别苑！”
“是！”
柴子进领着苏袖朝外走的时候，凤以林又喊了声，“云连邀你进来，朕有话与你交代。”
云连邀转身进门，与苏袖擦身而过，而苏袖毫不理会，自顾自地跟着柴子进离开了书房，云连邀微微一滞，心内苦涩，走到凤以林面前。
“坐。”凤以林是武将出身，对于繁文缛节的规矩向来比较看淡，此次云连邀算是立下大功，他心中很是愉悦。
玄天八卦是凤以林一直以来十分忌讳的东西，最担心的便是被有心人利用，来颠覆自己还没有坐稳的江山。前朝公主与玄天八卦，叠加起来便是最大的危险，所以当这两件事儿尽数解决后，困扰了他十年的风波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这次你做的极好，连邀。”凤以林和颜悦色地道。
云连邀连忙恭谨地回答，“非也，是圣上的洪福，才使得此事儿终于得以解决。”
“别与朕扯多余的话。”凤以林摆了摆手，啼笑皆非，“怎么今天不太像你了？”
“皇上多虑。”云连邀回过神，忙慌道。
凤以林转回正题，“你与苏袖感情如何？”
云连邀心道，原先还不错，只是今日之后怕是要破裂，但他也不能如此回答，只好斟酌了下谨慎地道：“连邀这次是将她亲自拿往凤临的，恐怕……”
凤以林恍悟，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既然这样，那就更好。朕已经教柴子进将她送到别苑，你务必迫她将残图的秘密说出来，或者朕还会留她一条命。”
“别苑？”
“是，她若在寄安宫中，恐容妃不快，何况朕的确怕将这女子搁在身边，会情不自禁，还是交给你去处理吧。”
云连邀心里一沉，大概明白了凤帝的意图，他是要务必使自己狠下心能在此事儿结束后杀掉苏袖，而不会因为日久生情放过其一命。但这也是云连邀担心的，更是他为何要将苏袖打扮得如此动人送到凤帝面前的，便是要借此事儿挽回苏袖一命。脑子里一片混沌，反倒不知如何应对。
见云连邀眸中透出异样的神色，凤以林失笑道：“说起来，朕与这长公主还有段往事儿。可惜她恐怕是记不得的。”
云连邀讶然的紧，听凤以林接着回忆：“当年朕初上战场便胜利凯旋，朝廷中大多称呼朕为少年将军。元青那家伙便说要为朕赐婚，着人抱来了只有三岁的长公主，给朕当时险些下不来台。”
当时的凤以林心中又急又气，虽说长公主的确好，能做驸马爷也当然妙，然则一来他不愿与皇家扯上关系，二来他实在是从那张胖嘟嘟的脸上看不出未来的美貌，三来这年龄悬殊未免太大。幸好那时候的太傅替自己解了围，说少年人家，还是可以等等再说，以免因为得意忘形而荒废家国大事儿。
“未料得，那时候那么小的小胖丫头，居然长的如此美貌了。算算看，朕今年三十，她如今也该有十八了吧。”
“是。”云连邀颔首，他救起苏袖的时候，她也不过才是个八岁的女童，十年光阴一晃而过，“眼看着快十九了。”
“这不好，我大庆国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十三嫁人，十四得子的。”凤以林皱眉，这句话出口倒让云连邀松了口气，至少回忆往事儿让凤以林暂且放下了杀人的计划，又操心起成婚之事便是有余地可说。
“朕多想了。”凤以林自己停止了话头，“你去吧。记住朕的话，务必要将此事儿办妥，了结后，朕就答允你，你回你的江湖，再不用管朝中之事儿。”
凤以林的话如一记重锤打在云连邀的心口，这是他最向往的自由，却要用苏袖来换取。人生不如意，果真十之八九。
云连邀满怀心事地抵达别苑，这是他第一回找不回意气风发的感觉。他力挫群雄坐上正道盟的盟主的位置，替江湖铲除魔门，费尽心思将地狱门连根拔起，这些他都能够弹指飞灰间，笑意恩仇。偏只在这用尽心机算计自己喜爱的女人的时候，尝到了分外苦楚的感受。
然则这便是命。
云连邀更明白，若这一关自己始终过不去的话，便再也不可能立足于江湖顶峰。
此时宫廷别苑内外皆是看守的士兵，柴子进几乎是将自己在整个凤临的亲兵都调到了这个宫廷别苑里来，也正是因为十分了解别苑里女子的重要性。在了解这件事儿始末的云连邀看来，柴子进是怕苏袖跑了，而在外人看来，却以为这别苑中住进了什么要人，需要重兵保护。
云连邀深吸一口气，缓缓踏了进去。
在他决意要做一件事儿的时候，至少至今，还没有完不成的。
苏袖坐在别苑中的池塘边，冬雪已然使得小塘结上厚厚的一层冰，院中腊梅如期绽放，娇红怒放在一片雪白当中，自有一种别样的美艳。
云连邀站定在苏袖身旁，轻声道：“外面如此冷，为何不在房中待着。”
尚算贵客，侍女们已经在房中燃起了火炉，而苏袖却执意坐在外面发呆。
苏袖半晌没有答话，“再冷，都不及心冷。”
云连邀知晓她在气自己，气他用了凤以林的脸去冒充水运寒，骗了她整整十年，所以选择了沉默。
“你明白吗？我只觉自己是个笑话。”苏袖深吸一口气，任凉意入体。豁然起身，朝云连邀看去。
一幕一幕，往来如烟。
她明白此刻不应该这样，但是她控制不住了。什么“清心大法”，什么静若止水，都再也压制不住她心中的怒火及委屈。
“我恨你！”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运寒大哥已经死在我心里了，你却让他作为我的仇人再度出现。为什么你不早些告诉我，这么长的时间，你居然从来不告诉我。”
云连邀任其捶打。苏袖打得累了，忽然干呕了起来，好半晌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不说话，一直都不说话。他心里很清楚，正是因为对自己狠不下心肠而视而不见，所以苏袖才会这般气恼，所以干脆让她尽情地宣泄。
良久，苏袖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总算是能正视目下情形，冷静过后，才背过身去，淡淡地问：“来找我何事儿？”
“没什么。”云连邀紧跟着回答，“只是来瞧瞧你是否有什么需要，我出外为你办妥。”
苏袖旋过身，哂道：“这般劳烦云门主，如何能心安。”
云连邀手中拿着一份苏袖手写的清单朝外走着，柴子进见机凑了过来，“美人儿与你说了些什么？我大老远看……总觉着你们不对啊。”
云连邀恢复镇定，负手而立，目光灼灼，“你看我云连邀似这种监守自盗的人吗？”
柴子进连忙摆手，“那自然不是，怎么，苏姑娘居然敢打发你帮她买东西？”
云连邀无奈之余摇了摇头，与柴子进一起走出别苑的院门，“皇上已经将查找残图的任务交给我了，自然需要先化解仇怨，才好入手。”
柴子进一听此事儿，微微愣住，忽然板住脸正色道：“我说云老弟，我是因这一路来从你的言行中，慢慢对你解除了心防，才晓得你这人的忠心不二。但是这件事儿上，你居然难得疏漏得很啊。”
云连邀心底一动，恭谨地道：“请柴老哥赐教。”
柴子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等重要的事情，皇上居然将公主及图都转到你的手上，这是在试你的忠诚呐，你务必要想办法再将公主送还给皇上才行啊，依你这么聪明怎么没看出来皇上这是在欲擒故纵？”
云连邀皱眉思忖片刻，难得感激地抱拳道：“多谢老哥提醒，连邀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及时反应，险些酿成大错。”
凤以林如何是那个能完全放心自己的人，他刚才心神失常才没有及时想到，他将武林中事任自己鱼归大海，正是因为朝廷能干预到武林的原本便少之又少，但是苏袖与八卦就不一般了，哪里是能随意放到外面任他人为之的。
他脚步一停，灵觉瞬间提到最高，果然感觉到在别苑四周，隐藏着不少高手，这便是凤帝在柴子进及他云连邀都不知道的地方放置的暗手。心下暗叹，他倒是忘记，若凤以林当真放心自己，怎么会不将那玄天八卦交给自己。
不过此事的谨慎实在可以理解，若是云连邀站在凤以林的位置上，也不能轻易相信他人。这般一想，他立刻掉转头去朝着宫城走去，务必要挽回前面胡乱应下的失误。
一座青铜仙鹤口中散着轻烟徐徐。这里是寄安宫的一所偏殿，烟气袅袅，将软榻上正在弈棋的二人只勾勒出模糊的身影。
坐在凤以林对面的自然便是当今圣宠在身的容妃，但见她着点月青昙霞紫纹披风，披风下是水粉绣月娥长裙。手中一个小巧的狐绒天蚕丝蓝月手炉。墨发盘飞蝶簪，戴穿流月攒珠髻。珠髻边缘，斜斜插着一支金步摇。双耳边坠下灵俏的红宝石坠子，端的是落落大方姿，倾国倾城貌。
她微微一笑，朝着凤以林道：“听闻皇上昨日招进一位美人，却又送进了宫外别苑，难道是怕月娥吃醋吗？”
凤以林将那白玉的棋子落下，才缓缓回答：“朕在这寄安只带了爱妃一人就已是吃不消，何来其他美人之说。”
容妃妩媚一笑，轻轻拾起被自己吃去的那白玉棋子，“月娥懂得分寸的。”
她忽然指着被凤以林围上的大片棋子，“啊，皇上你使诈！”
被这娇媚横生的女子撩起了满心的欢喜，凤以林一把将容妃拉入怀中，凑到她耳旁软言道：“有爱妃这般尤物在，朕就是放掉大片棋子亦是甘愿啊。”
为这话说得心中一荡，容妃这才宽慰地笑出了声。
眼瞧着双唇愈离愈近，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唱喏：“禀圣上——云连邀求见——”
凤以林双目一凛，立刻正坐起来，拍了拍容妃的纤背，“爱妃先去后殿。”
容妃应了声后，满眼狐疑地退了下去。
云连邀刚走进大殿，凤以林抬手说道：“云爱卿来这里坐，朕有一盘棋还未下完，你来得正好。”
云连邀洒脱一笑，就自来到原先容妃的位置，拂衣坐下。
“看云爱卿的心情似乎不错。”凤以林看了眼云连邀，笑道。
“谢陛下关心。”云连邀定睛看这棋盘，只见墨玉棋子的这方，已然被白玉棋子团团围住，显然是必败之势，任他棋力再高也是有些回天乏力。
“你看这黑棋还有能耐吗？”凤以林淡淡地问。
“依连邀看来，只要在这里落子，尚可背水一战，或者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云连邀自从归附凤以林后，因其江湖人士的身份，从来不称臣子。
凤以林不着声色地将被围的黑棋统统拿下后，才问：“照你看，他们还有后手？”
云连邀心里一跳，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费尽心机，凤以林却还有别的方法获知消息，幸好他并无太多隐瞒，否则自己定会被人在后捅刀子。
“恕连邀无知，请陛下赐教。”云连邀谨慎地道。
凤以林又落下一粒棋子，淡淡地说：“云爱卿啊，这次将事情交给你，我大半是放心的，因为你呢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向来谨慎妥当，朕也了解你的辛苦，但这一次你还是犯了一个大忌。”
云连邀后背已经渐渐渗出点汗，他统一武林的高明与凤以林统一江山的高明，果然还不是一个段数。他没有答话，而是谨慎地跟着走了一步棋。
“不要以为拿住了公主便已全部结束。”凤以林接着道：“你的问题就是身份太多，以至于不能面面俱到，反倒有所疏漏，幸好朕暗地还有其他人帮助查证，你可晓得长天坊的白锦居然敢与朕唱对台？”
云连邀甚为无奈地回答：“这件事儿的确是连邀的错。”
他原本应允苏袖护持白锦，却哪里料得白锦已然被凤以林发现背叛之意，就算是他，亦是无能为力了。
“不怪你。”凤以林索性放下手中那盘棋，起身走到殿中置放的一尊玉盘前，玉盘内正有一颗火红的明珠，正因为此宝贝，才使得整个大殿温暖如春。凤以林凝视着这火玉半晌，才蹙眉道：“原本朕以为万无一失了，没想到那白锦与萧茗已经暗地联手，私下见面数次，恐怕会对这件事儿不利。”
“连邀以为已经心中有数了。”云连邀也放下棋子，一不做二不休的道。
凤以林迅速转身，面上颇为满意，“说！”
“首先以长天坊此事与公主周旋，想办法诱公主说出残图的秘密；其次要在暗地里，引白锦上当，有他在手中为质子，不信公主不配合。”
“好！”凤以林笑了，“不愧是机心算尽云连邀。”
“不过与公主的斡旋，连邀以为还是陛下出面比较合适。”云连邀硬着头皮道。
“噢？怎么说？”
“首先，连邀并不能对长天坊做出毁灭性的打击，但是陛下可以，所以若是陛下开口，公主定会有所顾虑，只是与公主的正面交锋，也是危险重重，毕竟……”
凤以林朗声一笑，很是自信地挥手，“怕什么，朕沙场拼死的时候，公主还未出生，就她那身手，还不足惧。”
沉思片刻，凤以林眸中一亮，转身说道：“很好，将白锦拿进宫中此事儿，就交给你去办。明日朕要亲自前往别苑，与那位长公主，好生谈谈。”
云连邀却看凤以林握紧了拳头，狠狠地道：“这个白锦，居然敢背叛朕，定要让其好看！”
苏袖拿着云连邀托人给自己送来的一些日需，对这人突然地离开有些疑问。但是作为正道盟盟主的他，总不能一直与自己耗在凤临，倒也能够理解。只是不知为何，从晨起之后便一直心有惴惴，总有不祥的感觉。
日里坐在房中，看着屋外皑皑白雪的时候，只会想起在过去的种种。
苏袖此生，没有害过人、没有杀过人，虽然被人算计到这里，都尚不能恨到极点。
也只有在这孤单的时候，她才更加希冀有一个宽阔的怀抱，能让她寻到一丝温暖。而不是在这里，体味着被囚禁的孤苦无依。
沉沉地靠在窗边的大椅上，睡了过去。梦里头就似乎回到了逍遥峰上，当时大家都在，自己每日还在偷偷地看着萧茗，时而为他忽然的一个关注而快乐得满床翻滚；杨眉儿陪她在那简陋小屋外晒着太阳，时不时拌上几句嘴；风子轩与雷诺然从外归来，尚会带上很多好吃的糕点，分给下人们，她自然有份；水运寒在旁边看她吃得满心欢喜，还会颇为怜爱地将自己手中的那份递给了她。
水运寒……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有人进了门，微微睁开眼，就看水运寒温柔的笑浮在眼前，不觉抽泣了声，委屈地哭了出来，扑到了他的怀中，连声道：“运寒大哥……运寒大哥……”
若这是一场梦，她宁肯在梦里，还是这般艳阳高照，还是那么无忧无虑。
水运寒不是云连邀，水运寒更不是凤以林，他就是自己的运寒大哥，永远地守着自己护着自己。
只是……不可能……水运寒早就没了，就这么凭空没了，一句话没有，一个动作也没有。
苏袖的身子忽然一颤，看着实实在在她揪紧的衣裳，再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眯起的双眼，顿时反应了过来。
“清心大法”自然放出，就像是下意识的，她毫不犹豫地抓到了对方心神松动的一刻，一掌狠狠地拍了过去。
凤以林几乎是下意识的迅速后撤，哪里能料到方才还昏昏沉沉楚楚可怜的美人，瞬间就似变成了地狱的修罗，招招致命的打法。心中狠狠地骂了一句后，他很是狼狈地躲过了直取前心的一招，急冲到桌子后方。
苏袖知道这一刻被其躲过，就错过了完全杀他的机会。手在前方悬停了片刻，就松了开来，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是……”
明知道对方是在寻找借口，但凤以林并不想现在就把这个危险铲除，对他来说，至少她还有用。虽然心里对那几句运寒哥哥颇有疑窦，但也不慌问。至少很了解此女子心中对自己是半分好感都欠缺，否则不可能连一个陛下都不肯喊。
好在凤以林善忍，只是离远了坐下，微微一笑，“公主住得还习惯吧？”
“挺好的，谢谢。”苏袖一旦认清现实，就很难露出笑脸，跟着冷冷坐下后，才说道。
虽然说云连邀扮演的水运寒十分温柔，凤以林却并非如此，而且细看下，还真有很多不像之处，比如那双桃花眼，明显更为犀利明锐。
正因为这些细微处的不同，让苏袖安下心来，至少她可以不用那么不自然的应对，而对方显然不是来问好而已，招了招手后，让留在门外的宫女送进一个玉盘。
苏袖好奇地看向凤以林。
只见他含笑揭开后，内盛一物，凤以林取出后，置于掌间，是一块嵌空玲珑的石头，峰峦洞穴皆具，色极青润，十分美丽。
“听闻昨夜公主睡得不安稳，所以朕令人取来由长天坊送来的宝物，名为灵璧石，有此石放在枕边，公主定能不做噩梦。”
他边说边看着苏袖的反应，当说到长天坊的时候，那双水眸果然是露出惊奇之色，“哦？听闻公主在江湖行走的时候，与长天坊关系甚是密切，是也不是？”
苏袖垂首道：“若我说只是江湖中的好友。”
此时承认白锦与自己关系密切，就是给长天坊找死，她当然只能猜到，是云连邀泄露了这件事儿。一个皇帝日理万机，哪里能够对这等小事儿斤斤计较。
“哎。”凤以林叹了口气，“公主何必对此事遮遮掩掩，朕明白当年逼死白当家的，让白锦怀恨在心，若非有你在，早就狠下心肠去铲除了长天坊，还会让其逍遥自在。”
苏袖变了脸色。
果然白锦不应该在赏剑会上为自己帮腔，这件事儿不但将她推到了九天门的对立面上，更推上了朝廷的反叛者的身份上。
她咬牙切齿的接过凤以林递过来的灵璧石，暖意透体，却不能减去她心中的寒意，“既然你心中早有定论，又何必拐弯抹角。是不是你们这些人做了皇帝，就喜欢弯弯绕绕，不直接些来个痛快？”
自己的父皇便是，搞了什么玄天八卦，闹得至今大庆也无法安宁。
眼前的皇帝亦是如此，一句话一定要拆成好几句话说，非要显得自己非常高深莫测才好。
凤以林微微一愣，才显出几分欣赏的神色打量了下苏袖，“公主果然非比寻常，那好，朕就将话摊开了说，希望公主你能好生配合将玄天八卦的秘密说给朕听。”
玄天八卦到底有什么秘密？
其实苏袖也不知道。
只是当元青将这件事儿道出去后，有人说，是元青为了大元朝子孙万代，留了一个稀世宝藏库以备不时之需；也有人说是前朝的谋者神机妙算，留下的玄天八卦便指明了江山龙脉；更有甚者，说这不但是个宝库，更有能撬动江山的兵器库，可以兴兵造反之用。
当年元青将八卦交给她后，留下的那句话很是模糊，苏袖自然是一无所知，但她根本不能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她心说，这事儿果然没办法再拖了，只希望能拖得一些时间，想办法通知白锦与墨师傅，尽早离开算了。
想了想，她振作起来，挺直了腰板，面若寒霜地道：“八卦呢？取来吧，我与你说。”
凤以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没想到她会如此配合。
苏袖瞪了他一眼，甚是苦闷地说：“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必须故弄玄机，我不喜欢而已。”
凤以林失笑，招呼柴子进到房间当中，交代道：“速度去宫中，将那锦盒拿来。”
柴子进立刻应下，却忽然尴尬地问：“若容妃问到，臣要如何说？”
凤以林挑起那对好看的桃花眼，自在的道：“那要看柴将军如何见招拆招了，去吧。”
柴子进汗毛倒竖，心中喊娘，苦着脸地离开了苏袖的房间。
幸好有柴子进的插科打诨，让苏袖的心情也微微轻松了些，房中气氛陡然不再冰寒若冬，凤以林忽然问道：“公主知道，这宫廷别苑的好处在哪里吗？”
苏袖微微一愣，她自从来到这里后，哪里有心情逛满整个别苑，更别说她看见满院子的士兵，就再也没有了兴趣。见她迟疑的摇头后，凤以林欣然道：“朕自登基以来，素来怀念往日常人生活，所以每到冬日，就会来到凤临城的寄安宫一月。”
这与这别苑有何关系？
苏袖不明，但也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在此一月，国事如何处理？”
凤以林冷哼一声，“朕自然不会荒废国事，冬至前便会处理完大部分，留下不足以影响大局的，由随行官员送到寄安宫中，朕自然可以处理。”
见苏袖沉默不语，他接着说道：“这别苑便是依着朕当年的将军府所建，每到冬时雪厚，朕便十分喜爱回到这里，扫雪煮茶玩画。”
真是想不到，这个马上飞将，除却有一身好武艺以外，居然还有如此文人雅士的闲情逸致。
凤以林幽然看着房中所挂的《风雪归人》的画作，似乎回到了旧日时光，“茶以雪烹，味更清冽，不受尘垢，足以破寒。南窗日暖时候，静展古人画轴，闲来无事儿便描画两笔，忘却沙场杀敌，或者是国事纷扰，品那禅味三分。”
苏袖听这段话也是有些出神，此人所谓就仿若她忽然坠入的那个梦境，逍遥峰上三千欢笑，即便是一个苦涩，都甜如蜜糖，“千古尘缘，孰为真假。也不知是你在画中，还是你在梦中。”
凤以林上身微震，自然是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话，居然会得来对家女子的投契回馈，他没料到，也不想到。
苏袖站起身，声音渐冷，“若你这般怀念寻常生活，当初又何苦要争夺江山。”
凤以林的回击更为有力，他放声大笑，毫不介怀，当笑声歇后，才露出几分鄙夷，“公主在宫中养尊处优，又何能知晓奸臣当道民间疾苦。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时的境况便是若朕不去取来重整山河，便要被真正的乱臣贼子扰乱天下。”
苏袖对于这等事情怎能知晓，片刻后只能落于下风无法回应，半晌幽幽地叹气，“无论有任何理由，都掩盖不了因为此事，我家破人亡的事实。”
“以一人之苦难，救万民于水火。”凤以林微微一笑，“值得。”
想当年似乎是迫于无奈狠心扫平障碍坐上皇位，尝到了睥睨天下的滋味后，就如同尝到了最美味的菜肴，如何都放弃不了了。只是这美味尝的时间久了，偶尔才会想吃一些清粥白菜。
目光落在款款坐于圆凳之上的苏袖，凤以林忽然道：“有没有人说过公主就像一钵白粥。”
苏袖面色更冷，毫不犹豫地回答：“对不起，让圣上你感觉索然无味了！”
凤以林更是快意地笑出了声，似乎一番交锋下来，她居然开始称呼自己为圣上，这让他隐隐生出了征服的快感。
恰逢此时，柴子进不识时务地大声喊道：“禀圣上，臣不辱使命，将锦盒取来了！”
凤以林收了笑容，“进来吧。”
柴子进将锦盒放在桌上，凤以林不着痕迹地问：“容妃有过问此事儿吗？”
柴子进哪里敢瞒，只好吞吞吐吐地道：“容妃找臣问了几句话……然后看了眼锦盒，就教我走了。”
凤以林显然很是不快容妃的这番自作主张，虽面露愠色，但也并未立时斥责，而是冷冷的让柴子进离开了房间，将玄天八卦的锦盒送到了苏袖手中。
小巧的漆红色锦盒，上有镂空纹饰，缝隙处有些许金丝嵌于其中，顶端镶着一颗拇指肚般大的琉璃珠子，静静地躺在苏袖面前。她深吸口气，打开了它，取出白锦仿造的这款几可乱真的假八卦。
她看了眼凤以林，才垂下头去撬开那朱红色的珠子，划开八卦一角，从内抽出一张泛黄的锦帛，摊在了桌上。
乍一看。连她都以为这东西与自己那图没有区别。
凤以林为了防止这小女子的算计，虽然是走了过来，但还是周身警惕，让苏袖找不到任何破绽。眯上那对桃花眼，他细细地看着桌上的图。
纵横山水，画的是元青在的时候的大元版图。每一处用红点标明后，只有三字：比如碧云霄、易水阁、天狼崖等。
他细细地念了一遍后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苏袖看着这半真半假的东西，随即用手指向天狼崖，解释道：“大山大川之间设立一张图，一共八张图。”
凤以林着意看向苏袖，“还有呢？”
“还有？”苏袖挽出个微笑，算作还击，“最近总做噩梦，心情又有些抑郁，不太愿意说，看哪日你将寻见的图拿来后，我再指点一二如何？”
满城积雪，连绵的瓦片上都铺上了一片银白，鳞次高低，像堆砌着的玉石晶莹剔透。云连邀登上长天镇中最著名的高楼，观赏盛景“长天一色”。目及无痕，大地皆是雪白。当是日暮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夜炊，千门轻烟四起，融入茫茫霞光当中，分外妖娆。
云连邀还没有想好怎样拿住白锦，因为就武功而言，他并没有十足把握能胜过白锦及墨昔尘的联手。即便他放缓出手，目下长天坊里里外外都隐匿着朝廷派来的高手，恐怕只要在凤临的苏袖一旦让凤以林不满意，这里就会被夷为平地。
寒风吹在脸上，让云连邀越加清醒。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容不得他后悔。他返身搭在楼阁的阑干旁，望向长天坊，如果是这几天动手，当是最适当的时候，因为就他观察，那与白锦孟不离婆的墨昔尘，不知去了哪里。只是……现下白锦又在做什么呢？
白锦并未做什么。她正喝着一盅甜香的米酒，来自檀州百年的老米酒，香气扑鼻，甜味入喉。只是此刻没有别人陪着喝酒，颇有些苦闷。
墨昔尘与萧茗依着图样分别离开了长天，而她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还需暂且留在长天坊内主持事宜。虽然依着她的武功，已经觉出了近日环伺长天坊外的危险。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被别人查到问题所在。
白锦与其他人不同，她顾及和背负的比别人要多。所以这也是她绝对不能在此时离开长天坊的真实原因。
只是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便是为何当初寻找岁三寒的时候，对方始终不肯将手中那张图交给苏袖，既然秦竹已经确认了苏袖的身份，却为何要选在朝龙岭相见。从当初到现在，这是唯独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忽然，她耳中响起了一声细微的铃声。
顿时汗毛倒竖，瞬间站起了身。袖儿！这是当初她给苏袖的联络铜铃，难道袖儿已经逃出了凤临？掐算了下时间，从她被抓进凤临至今，已经半月。
白锦拿起桌上宝剑，朝外走去，站在二楼朝下看去。
万家灯火，若层层叠叠的灯阵，四野静谧，悄无声息。就在这风冷雪落的夜晚，她再度竖起耳朵，除了一声狗吠外，再没有铃声而过。
难道方才是自己的幻听？白锦承认最近自己颇有些疑神疑鬼，时常会担心从凤临传来苏袖的死讯。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思绪翩涟而过，终于忍受不住朝着方才疑似铃声的地方而去。
落在长天镇长街后的竹林当中，她来回扫视了一圈，依旧是竹影婆娑，伴着呼啸而过的寒风，只有脚踩过雪地的声音，显得格外宁静。
白锦终于确认，自己是多心了。她一个转身，却看月光之下的白雪地，投上了一道人影。
抬头看去，但见数人依附在树上，手中长弓利箭尽数对着站在中间的白锦。
她再度扫视后，朗声笑道：“云连邀，你何时出手都不依照武林规矩，以多胜寡？”
云连邀缓缓落下，覆着银丝软甲的面上并无异色，“在下似乎从来都没按过武林规矩办事儿，更何况为了达到目的，委屈惜香公子了。”
白锦与云连邀几乎是同时出手，一剑一扇便在这夜中豁然撞在了一起。
竹叶纷飞。
一根根利箭泛着银光朝着白锦射去。

第二十三章 何事冬来雨打窗
苏袖忽然一阵心悸，坐起了身，方才在梦里，她梦见白锦倒在了血泊之中。自从来到这别苑后，每日里都在提心吊胆地度过。
半个月了……
眼瞧着时间一日一日地度过，凤以林时而会来别苑，也无别的事情，就是说些风花雪月的事情，相关残图的事儿一概不提。
但他不提，苏袖却越发不安。这几日，更因为这种不安的感觉，以至于时常头晕眼花，颇有些气血不足的感觉。这种事情她自然不会与没事儿来与自己斗嘴的凤以林交代。推开窗吸了口凉风，放去了屋内的炉火气息，这时，被凤以林派来伺候自己的小侍女芳儿从前厅走了进来，“小姐，是又睡不着了吗？”
苏袖微微颔首，“嗯是”。
“皇上赐给您的那灵璧石，也没有用吗？”芳儿看这皇帝没有事情便会来别苑，还以为他对苏袖颇有情意。
苏袖回身从枕头旁取过灵璧石，月光之下尤其散发着一股清气，暗暗叹了口气，“倒不是睡不着，而是心里有事。”
“小姐，不是我说。”芳儿忍不住凑过头来，“即便是心里有人，这被皇上看中了，也是天大的恩宠！何苦折磨自己呢？”
苏袖一时愣住，豁然笑了出来。她与这小芳儿简直是鸡同鸭讲，“芳儿你别乱想，不是那回事儿的。”
“小姐，要么我把这炉火灭了，给您加一床被子试试？可能会睡得好些？”
苏袖拍了拍芳儿的肩，往来只有她伺候别人，何来别人这么伺候自己的，有些受不住的道：“行了，出去睡吧。我没事儿的。”
芳儿又回头看了眼苏袖，替她合上窗户，才转身出了房间。
苏袖软软靠在床上，将灵璧石握在手心。白锦与墨昔尘当初教导她山水演法的往事儿浮上心头，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希望不要有事儿。
一大早凤以林就又便服到了别苑，心情颇为良好地推开苏袖的门。
他哪里晓得苏袖因为睡得太晚，还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竟然连凤以林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芳儿着紧了上前想要将苏袖推醒，却被凤以林拦住。
凤以林示意她先行出去，自己缓缓坐在床边，看着苏袖不点胭脂的素颜，眉目如画，清丽难言，长发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见惯了荣华美色，看看这充满了江南烟雨色的美人，只要她这么睡着，不与自己冷声冷气，倒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凤以林自认是个风流的男人，后宫佳丽更是美人云集，只是这口菜，他想了很久也无法狠心下手。
忽然，苏袖睁开眼，淡淡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凤以林。
现在这个皇帝不论何时出现，她都不会惊讶，但见凤以林张开了手中的一张图，笑意盎然地说道：“找到一张残图，公主请赐教。”
苏袖念起昨夜的担心，忽然觉着更加心悸，侧过头来就干呕了一声。
凤以林呆了一呆，起身就喊：“传御……”
一只白玉般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着痕迹地将他手中的残图拿了过去。苏袖软软地靠在床上，“昨夜又没睡好而已，不用担心”。
凤以林冷哼了声，“谁担心你”。
苏袖拿着残图，却惊出了身冷汗，这竟然与长天坊的那张卦一模一样，虽然她记忆力不算太好，但是这走势却是非常清楚的，白锦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拿出一样的图来。而且她真的埋下了八张图吗？八张图如何指向，她清楚吗？
见苏袖的表情阴晴不定，凤以林拿回残图，凉凉地道：“其实不用你说，我也能大致猜到这些图的作用了。”
苏袖默不做声。
凤以林追问了句：“只是，朕想知道，当初你们一张图都没有拿到吗？”
苏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如何应对，垂下眼帘，思忖着：若是告诉有，那就是自己还有与他讨价还价的余地；若是说没有呢？凤以林会否立刻将自己杀了了事儿。
一不做二不休，她露出个虎虎生威的表情，“我若是不告诉你呢。”
凤以林为这突如其来的戒备表情失笑了，“好，不告诉我！这个不告诉我的答案实在好。来人！”
苏袖以为他要做什么，更加戒备地看着对方。
“是！皇上！”
“备马车，今晚朕要带着苏姑娘去街上走走。”
苏袖更加紧张地看着对方，所谓无事献殷勤，像凤以林这等人，要带自己去街上走走，简直比天上落下千两黄金还要令她警惕。
凤以林似乎毫无感觉，而是异常轻松地起身，说：“不急，公主先更衣早饭，朕先去书房处理国事，今日就请公主陪朕扫雪赏花如何？”
待得近了日暮时分，柴子进已打点好一切，恭请二人上车。
虽然苏袖心中满是疑问，但对方总不能直接驰到偏僻处杀了自己。
皇帝终究是皇帝，一辆马车也豪华至极，紫檀木夹纱的马车内点着清香，最令人惊讶的是这车内居然能置放一张描金雕花花梨木的小桌，上面放着精致的龙泉窑白瓷杯。
夜间的苏袖被芳儿套上名贵白狐皮坎肩，一身玉兰花暗饰的银白色迤逦曳地长裙，头上戴着银凤衔玉拢丝，将一头乌发拢成流云髻的式样，簪侧斜插一朵珍珠攒成的簪花，虽然不如当日去见凤以林时候的华美，却也足够精致典雅。
坐在马车内，她还是在琢磨凤以林此行的目的。
千猜万猜，然则凤以林还真是要带她透透气，在朱雀大道上驰行，从繁华闹市穿行而过，停在处玉带桥上，才招呼她下车。
虽然没有人随行，但柴子进早就带着人远远地跟着，生怕自己的皇帝微服出行被人行刺。其实这人哪里需要人保护，到此刻，也是周身警觉，丝毫不放松对自己的照顾。他还是怕自己行刺他哩。
玉带桥上两排凤凰展翅的玉雕，栩栩如生；桥下曾经碧波荡漾的河水，在冰天雪地中也似一块完整的玉石。
苏袖站在桥上，就仿佛整个凤临都在脚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经过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的期望，就连苏袖这等清净心，也受到了那等喜悦的感染。往年入冬过年，她都是在逍遥峰上度过的，显然现今的逍遥峰上，该是没有了等候春节的气氛。
“朕便是出生在这座凤临城。当年的凤临，掌控在国舅爷白明远手中，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就连赋税也比别的地方要高出数倍。朕当年正是因为家中难熬，迫不得已前往募兵处讨生活。朕离开当日，凤临的人啊，是越来越少。”
听着凤以林口中所说，苏袖甚至能想到当时凤临的情形，与今日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心中渐渐涌出一丝悔意，她就不该与这人有更多接触。
“你这些话是为何而说？”
凤以林紧蹙双眉，“为的是什么，你应清楚。我不知那玄天八卦中是否有承载江山的龙脉。然则公主并非狠心之人，我想问的是，你愿意干这等害了苍生的事情吗？”
苏袖良久无言，似是从那人间烟火中脱离而出，站于这玉带桥上，窈窕身姿竟像是要飞天而去。
“我从未想过……将自己的痛苦转嫁于苍生之上。”苏袖喃喃着。
就如同云连邀站在高阁之上看长天一色人间烟火，大约就在下一刻，街面上竟然不再喧闹，而是家家户户开始沉静下来，不多时，更有带着饭香的烟气直直的融入暮色下的凤临。苏袖心中最柔软的一处，忽然彻底被揉碎成泥。
她明白，吃软不吃硬的自己，已经在凤以林的循循诱导中，与这暮色晚照般，再无抵抗之力。
凤以林跟着走到她的身旁，“你知晓，若朕猝死，会有何等后果吗？”
苏袖坦诚，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也是她和白锦无数次讨论过，便是不动其根，只杀凤以林。若连这件事儿都被凤以林避过，她该用何面目去见自己地下亡族。
“天下会立刻陷入群雄争霸的时候！”凤以林冷哼一声，用斩钉截铁的声音道，这声音割裂苏袖心中最后一分坚持，狠狠地闯入其中，掀起惊涛骇浪。“大庆至今尔耳十年，虽看似太平盛世，却也有诸多隐患，朕如今亦是在根根拔除，让天下人都在朕的羽翼之下，享受安乐生活。若是朕有分毫闪失，隐匿西南的朝南王、塞外异族都会群起攻之。”
他收了那十足狠意的语气，看向沉默不语的苏袖，“朕不知为何今日十分想与你说清楚”。
苏袖恍悟，难怪从西南出行的时候，云连邀、柴子进都会那般小心，那里还是朝南王的地界，更显然，凤以林说这些话就是要打消自己的意志。
她该说些什么呢？
如今的她，比往常要更加矛盾。
她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否则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了云连邀；她更不否认自从决意孤身犯险后，便将自己陷入了坏人难为的境地。
苏袖若是坏人，早就不顾一切、生死相拼的在这玉带桥上博最后的希望，只是那拳头紧紧握住便又缓缓松开，她幽幽叹了口气，眸光之中现出了凄迷之色，“我真宁可自己死在海里。”
她返身上了马车，颇为疲惫的闭上眼睛。
真的宁肯自己死在了海里，就不会有如今的诸多烦恼和矛盾。
苏袖一人如何担当此等重任，她是有多喜欢清静的生活，山水田园、无忧无虑。
只是她爱的那人，心不在此，她的人生，更不允许她能够独享清闲。
“白锦身上没有任何图，也已经派人在长天坊内搜查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云连邀站在书房当中，与凤以林交代。
“那就是在你那个死敌萧茗身上吗？”凤以林负手看着满满的书柜，思忖着。
云连邀轻声回答：“白锦守在长天坊没有动，比较好捉拿，但是萧茗已经不在逍遥峰上了，墨昔尘更是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唔。”凤以林沉声道，“这些人都是当世高手，你有几成把握，将他们尽数抓到。”
“江湖传闻，墨昔尘与白锦极少分开，那若用白锦为饵，说不定就能将墨昔尘成功抓住。”云连邀认真思索了下回答。
“既然如此，将白锦悬在凤临城门口示众！务必以天罗地网抓住墨昔尘。”凤以林强硬地道。
云连邀蹙眉说：“我看不如先将苏袖带去牢前看下白锦，只要苏袖肯点头，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凤以林听着云连邀的回答，陷入了沉默当中。
半晌他才同样蹙眉回道：“你可知晓，朕今日已经对公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再行强逼，恐怕真是软硬兼施，会不会有反作用？”
云连邀狠下心来道：“若不如此，陛下又如何安心？”
他在挣扎，云连邀明显地看出凤以林的挣扎，甚至连他自己都亦是如此，他从来不怀疑苏袖对男人的吸引力，只是云连邀自己是相处已久渗透于心，否则以云连邀的眼界，绝对不会将目光放在苏袖身上。
而凤以林却是被她的姿色迷惑而不忍心，这种区分使得云连邀抉择于此的时候心痛不能呼吸，凤以林则忍痛转身，“也罢。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是的，云连邀从不后悔走到至今，这就是他与萧茗的不同。
他挺直了脊背，“那么连邀这便去办此事儿。”
“嗯。可以。”凤以林点了点头，又忽然唤住了正要离开的云连邀，“至于苏袖，待事情完后，朕会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
“一个女人，若要她不起异心，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就是生下朕的孩子。”凤以林噙着冷笑，“你说如何？”
“陛下……”云连邀却真正是愣在了原地。
冬日暖阳，从书房外折射在云连邀的身上，透过他滞留的背影，愈显冰冷。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让凤以林看见自己的表情，哪怕是落荒而逃被凤以林责备，他都不可能在这时候转头。
云连邀自然只是转瞬间的想法，但他还是垂首转身，令对方看不见自己的面部表情沉声说：“陛下英明。”
凤以林满意地颔首，“去吧。”
云连邀站在苏袖房门前，良久未动。
越是说服自己，就越是在动摇前分外痛苦。掩藏于心也好，形于颜色也好，云连邀也会承认，这是这辈子他最不好受的时候。
他笃笃敲门，在内中女子应了声后，推开门来。
苏袖见居然是云连邀站在门外，面色微变，说实话，她一点都看不透云连邀这人，情意到了，人却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正如现下，他隔了良久，才噙着微笑说道：“袖儿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苏袖心知在这里，云连邀也不是自由的，只可能是奉命行事儿。所谓的寒暄话已至此，就等待着对方下一个动作。
自从来到这别苑，与自己初想的差之千里，处处受制，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锐气。
“可能需要袖儿你随我走一趟。”
苏袖的心突地一沉，“去哪里。”
云连邀已经回复了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和着那谪仙般的外貌，于阳光之下，如梦如幻，他缓缓摇头，对跟在身后的士兵道：“请苏袖姑娘出来吧。”
说是请，实则与押送没有区别。苏袖自知情况有变，至少云连邀已经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云连邀，站在原地未动，分寸也不让，仿佛他内心的空隙也填得满满当当，再不能留出分毫令苏袖得空钻隙。
她叹息，自从那日哭泣，那日别离，云连邀就又还了那钟灵毓秀丰神俊朗的云连邀，朗朗乾坤，他与她本无牵连，何苦种下酸涩苦果。
苏袖跟着上了车，一路无话。她随着车行的上上下下颠颠簸簸偷眼看向对面那垂眉顺目的男人，只觉他越是可恨，却越是可怜。
可恨在他的自顾清高，一心为了他人的江山大业卖命，明明是那天人，却要流落红尘，瞧人眼色，顺带收拾着那皇帝坐不稳的世界中诸多蝼蚁，包括她苏袖。
可怜却在这样的人，明明有欢喜、有冲动、有爱恋，却都需藏起，更可怜的是，她苏袖爱的人，也并非是他。
她软软的长出口气，只觉自己在这憋闷的空间里，被这连绵的思绪给折磨死。一念动，则众相醒，真有些想萧茗了，想那冷酷外表下实则藏着的温情惬意，想那山间岁月里抵死缠绵的日日夜夜。
她伏在车窗前，掀动了点车帘，任冷风灌进，才微微清醒。
“到了。”车忽然停在了一处，苏袖狐疑的跟着云连邀下车。
他顿在那里想了想，又踌躇片刻，就似是面前正下着一盘棋，白子黑子互不相让，诡谲难测，奇峰频起，却险些在那攻心战中，乱成一团，无力回天。而若他再进一步，说不定能拿下半片江山，让对方失着丢子。然则他却在想，是步步紧逼，还是狠厉下手。
苏袖见其还在原处愣着不动，出声问道：“云门主，既然已经到了此步，还有回天余地吗？”
是啊，事已至此，“云门主……云门主……云，门，主。”
云连邀意气风发地笑了下，指着前方道：“就到了，苏袖姑娘请。”
墨色的眸子里，再无半丝涟漪，苏袖忽然觉着有点疼，莫名的。
这座用土建起的房子，四四方方，无檐无角，似乎离凤临城内有些远，整个大房子透着一种阴霾蔽天的气息，仿佛站在其前，就被那深沉的气韵吞没，再没有身后的艳阳高照，白雪千里。再和着冷风一刮，苏袖竟第一次感觉到有点冷。
她可是练“清心大法”的人，甚少会有这等感觉。捉紧了身外的白裘，她压下抑郁的心思，随着众人走了进去。
内中的大房与人的感觉一般，有一条长长的走道，黑暗而又沉寂。四旁守着的士兵大抵也是因为在这里时间长了，面色铁青竟不似个人。
苏袖真有种自己入了鬼屋的感觉，但却不敢说出来，快走了两步追上，心中却越来越害怕，她不是怕这里的气氛，而是怕云连邀使出的花招，让她应接不暇。
一道嵌着钢筋铁条的大门出现眼底，内中传来鞭打的叱喝，让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跳动。原就想着此人不会无缘无故拿着自己到这里，却又思忖着是不是要将自己投入狱中，准备大刑伺候。
说到底自己心中藏着的那些事情，原本就不能招，否则会连累白锦、墨昔尘等人，但若是对方拿出严刑逼供这些方法，她可能会耐不住自杀了事。
忽然她的脚停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好你个云连邀……
好你个云连邀啊！
白锦浑身浴血地被绑在柱上，显然已是神志不清，一旁明显正是审讯的人，正持着带着倒刺的长鞭，毫不留情地往白锦身上招呼。
苏袖从心头一直凉到了脚底。
她没想到，以白锦的聪明才智，居然也不敌云连邀。为什么！她豁然转身，面上已经按捺不住的浮现怒意，“云……”
“苏袖姑娘应该明白。”云连邀截住了她的话头，“眼下这局面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而我想苏姑娘也不太想白锦的女儿身的身份传出去，落得江湖中人的笑话。当然这只是其次对不对？”
云连邀似笑非笑，那真情早就化作利剑，穿刺到对面女子的心口，一剑一剑，砍到她痛不欲生。
苏袖明白，她这下风，从一开始就落了，她都不忍听内中鞭笞的声音，用所有的勇气积聚成最后一句话，抽光了周身力气，让她抓住云连邀掩在长袖下的手，紧紧地勒进那骨肉当中，“别再打了，我都应了你们。”
两眼一翻，身体内部似乎是彻底清空，就这么缓缓倒下。
眼里最后的记忆便是云连邀满面的愕然以及痛心疾首的喊声，她心道……原来你还有心，原来你还能关心。
苏袖沉沉地躺在床上没有醒。
凤以林站在一旁，看着另一旁沉默无语的云连邀，面色晦暗的问：“怎么搞成这样！”
云连邀淡淡地回了句：“是白锦，教她看见了，就弄成这样了。”
凤以林虽然恼恨但依旧关心此事进展，不由问道：“那她在昏迷前可有说什么？”
云连邀心像针刺的一样，“她说，一切都依了我们。”
凤以林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个交代，也是不错。朕已经请了御医往这里来，应该马上就到。”
时光似乎凝在这一刻，站在一旁的两个天之骄子，都没有去碰床上沉沉躺着的苏袖。明明用了一柄最快的刀去斩杀，最后还是因为那溅起的鲜血，灼烧了自己。看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似乎出了上一口气再没下一口气的样子，云连邀终于是忍耐不住，上前想要输入一丝真气。
这时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唱喏：“启禀皇上，容妃娘娘到。”
凤以林变了脸色，谁能想明明是派柴子进那浑蛋去接御医，怎么却将容妃接了过来。
柴子进厚着脸皮黑着面色跟了进来，连眼睛都不敢朝凤以林那里看去，只有这风华绝代的容妃娘娘，仪态万千的进来，只是轻轻瞥了眼二人旁卧着的病美人，檀口微张，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是何等精明之人，只是这么一眼就立刻收了回来，软声道：“近日皇上总是不在寄安宫中，月娥想得紧，也就这么跟了过来。”
凤以林冷哼了声，显然还是十分不快。
容妃眼圈一红，竟是再也不说半句话，直愣愣地看着凤以林，好半晌才深吸口气，“都由得皇上吧，是月娥自己多事儿，以后再不会这般。”
她说着就跪了下来，显然是意识到今日一时急怒，惹下大错。连皇后都不会管皇帝的后宫韵事，她不过只是个妃子，便心比天高了，怕是下一刻就要命比纸薄。容妃很聪明，见到凤以林的脸色的时候，立刻醒悟到自己失了分寸。
然这也是爱之深，才会失去的分寸。
若非如此，凤以林当初接了那女子入宫，便将其送到别苑，后半月内时不时地前往相会，至最近，日日抛下寄安宫中的诸事儿，夜里都在别苑歇下。甚至连今日，御医都请了过去。
容妃哪里晓得他们之间的那些事端，怕就怕那女人的肚子会跟着起来，现今后宫内，给凤帝诞下龙子的，只有贤妃一人，幸好那小子因为难产之过，常常思维缓慢，才让容妃放下了心头大石。
而这御医一事，却真正的吓到了容妃。她生怕自己的念想成真，却哪里知道，只是一意偏执。所以她必须守在这里，听着结果，才肯放心。
凤以林凝视了她半天，似是讥讽地抬起了唇，“占月娥！你是到底有多傻。”
一语双关。连旁边的云连邀与柴子进都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做皇帝也挺不容易的，办点事也能被扯上情爱子嗣，虽然说凤以林的确有过这想法，但忽然就在这女子做派中觉着十分可笑。
他按住长桌，缓缓走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容妃面前，看着她珠泪零落，看着她花容失色，一字一句地道：“朕要的，没有人敢说不给；朕想得到的，没有人敢说不能；朕若是立刻让她做容妃，更没有人敢说不行。朕一向喜爱你的知书达理，行事得体，如今么……”
容妃顿时脸色变得与床上的苏袖一般苍白，口中连胜颤道：“皇上，月娥知错。”
“回宫里吧。”凤以林不待再说，这等事情闹起来，就算在别苑里也是被云连邀等人看笑话。何时他后宫之中的争风呷醋居然惹到了凤临城中，简直荒唐。
容妃的身子微微一颤，终于还是咬了咬唇，怆然离开。
柴子进亦步亦趋地跟着，这大将军到得此时也晓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当他方一转身，就被凤以林一句亲昵的喊话给唤了回来。
柴子进额上冷汗直冒，圣意难测，更何况是原本就聪明过人的凤以林，他方才不过是要找个御医，容妃就一定要去，任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容妃一人来，所以只好凄凉地跟上，结果果真是两边都不讨好。老柴心说，这宫里的事儿真是太可怕，他宁肯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也好过此刻。
凤以林咬牙切齿地道：“你很好啊，让你去找个御医，你给朕把容妃给弄了来。”
柴子进连声喊冤，“陛下英明。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来，实在是沈大人目下正在老王妃那里治病，已经马不停蹄地朝这里赶来了。”
苏袖其时已经醒了，只是不肯面对现实。
醒了，这场梦就死了，自己的心也死了。譬如白锦，尚不在那处受苦，譬如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身份，没有被别人知晓，譬如苏袖，更不用去面对眼前诸多苦事儿。一股惆怅竟是绕在自己的喉间，令她痛不欲生，若非听见有几人在房中，她怕是要瞬间呻吟出来。
但是她不敢，更不愿。她不能教这些人看见自己的脆弱，更不可能让他们拿住自己的软处。她明白白锦这个人，二十多年掩埋身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白晴姨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眼看着家国覆亡，眼瞧着父亲惨死。
这一切都铸成了白锦心中的坚定，她用自己的人生铺就这条道路，比旁人都要辛苦，却从不迟疑。所以在苏袖有难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出手，甚至不计后果。就因为她知道，苏袖是大元最后一个公主，她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垫付这场迟来的盛宴，用全部的忠诚去对待自己得来有些晚的硕果。
苏袖正是因为太了解白锦，所以知道似白锦这等性格，甚至要比苏袖更加痛恨凤以林。白锦是决计不允许自己，因为她的误陷敌手而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
正因为白锦用自己牵制住了凤以林与云连邀，才好放手让萧茗与墨昔尘放手去做那些事情。
但是苏袖即便是躺在床上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心却乱了，毫无章法，在云连邀的重重打击中，有些无以为继的感觉。
耳听着那传召的沈御医已然是入了房内，苏袖心中一急，只知晓在自己没想出万全之策的时候，还是不要醒过来的好。索性把“清心大法”在内中转了个周天，及时在那沈御医的手碰到自己的腕处之前，及时封住了经脉一隅。
沈御医耽搁了很久，显然是没料得对方如此棘手，他蹙眉半晌，也终是被苏袖骗住，满面迟疑而又不甘地放开手，俯身道：“启禀圣上，臣惭愧，这位姑娘体内问题，臣恐怕是查不出来。”
云连邀奇怪地挑眉，“难道不是急怒攻心？”
沈御医思忖了下，勉力回答：“是也不是。似是有旧疾在身，经脉受阻，导致如今昏迷不醒的状态。”
凤以林目光从苏袖面上转向沈御医，“你的意思是，你无从下手？”
“臣以为，万全之策还是需要司南凤大人出马。臣只能配一些调养的药，却无法根除姑娘体内的旧疾……”
云连邀心思微动，以为自己根据司南凤的取蛊法，因为一时鬼迷心窍从而出现了偏差，致此时苏袖体内余毒未清，所以他也躬身道：“臣以为此事儿确实需要司南凤出手。”
凤以林与他目光对视，大意也有些了解原因，微微斟酌片刻便安慰沈御医说：“也罢，此事儿的确不是爱卿的问题，你先退下吧。”
沈御医赶忙告退，这时凤以林又问了句：“老王妃的病怎样了？”
他问的是凤临城内安怀王府的老王妃，沈御医明白过来立刻回答：“老王妃也只是多年的老毛病，央臣为其施针一二。”
凤以林关切地道：“若是如此，不妨从宫中选些好的药材，给老王妃送去。”
沈御医应下后，慢慢地退出了房中，还顺手关上了门。
苏袖心说，恐怕要撑到那司南凤出现了……
夜间明月当空，一缕月华投进窗纱，洒落地面的时候，苏袖终于睁开了眼。
她偷偷摸下了地，靠在门边，这别苑当中的守卫森严，简直不可想象。就单她所能听见的地方，就有十来个人轮流走动，更遑论此刻门外正有一排人墙挡住，比原先日间还要可怕。苏袖明白，这恐怕还是云连邀的主意。
这世上还有谁这么懂苏袖其人呢？
自然……还是十年水运寒。
她微微苦笑，只好揣回想要自己营救白锦的打算。苏袖有什么能耐，能敌得过近百的士兵，她自问不能，若是一个不妙，反倒全盘皆输。
苏袖坐回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很是为难，不晓得眼下该如何走，还是真个就坐以待毙。
她知道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除非萧茗此刻再度从天而降，给她一点信心，但抬起头看着房顶，心知不太可能。是自己让他不要来救自己，绝了希望。他此刻或者还在争取时间收集残图。只是怕他与墨师傅意见相左，内中先斗起来了。
墨师傅肯定是希望能救白锦，他原本就不同意白锦卷入此事当中，若是用图来换白锦，他肯定愿意。
但是萧茗不会，他不会为了这事有所动摇此刻的行止，否则也不会同意将苏袖一人扔在这里，而在当时就强行带她离开了。
收回投到房顶上的目光，苏袖静坐在床头，明白多想无益，还是将荒废已久的“清心大法”拾回来重新练，希望能够进展快速些，至少以后不能拖别人后腿。
其实这只是她聊以自慰而已，毫无办法的时候，只能用练功来排除恐惧，也好过因为诸多念想而一夜未眠。
待第二日早晨，门外传来几人脚步声的时候，苏袖只好无奈地收了功，迅速地躺下，还回原来睡着的姿势，将经脉再度闭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房门打开，是凤以林开朗的笑声，“没想到我的小晏雪回来了，朕十分欣喜啊。”
苏袖心底一凛，居然是晏雪归来。他的到来无疑是为苏袖寻到了个好机缘，至少凤以林云连邀都不晓得晏雪与白锦苏袖关系良好，而最要紧的是，晏雪这番出山，定是知晓白锦被抓。
晏雪很没耐心地回答：“谁是你的小……晏雪啊！”
这般没有尊卑的问答，居然让凤以林十分畅快，他毫无芥蒂地道：“能在凤临捉到你还真是不容易，一会儿就全靠你医治朕新来的这位病美人。”
晏雪挺胸抬头，“哼，你们只是有机可乘而已，我告诉你，只帮你这一回我就离开。”
凤以林抓住晏雪的手，不舍地道：“躲了那么些年，还在恨朕当年让司南凤替了你的位置吗？”
“怎么可能？”晏雪忙不迭地抽了手，跳脚道：“再不济也不会吃司南凤那家伙的醋。我就是喜欢山水田园而已，实在不喜宫里的气氛。”
见凤以林一副古怪的模样，晏雪转过头看看屋里，见是苏袖就放下心来。
“以后若是有司南凤解决不了的病症，再考虑找我吧。”晏雪挥了挥手，“别吵别吵了，要不我真扭头就走，不管床上那美人了。”
晏雪的一番行径，看似无心，却在有意。让凤以林以为是自己抓到晏雪来别苑医治苏袖的。苏袖是有意得病，晏雪是有意被抓，两者的有意竟然在一时间，不谋而合，也只能说是老天似乎还在帮衬着苏袖。
凤以林好声好气地笑道：“也罢，你快去解决了朕这桩心病吧！”
“你们出去。”晏雪只差没有胡须可以让自己装作高深莫测的先生，“皇帝你晓得我的习惯的吧？”
凤以林忙堆起真心的笑容，“是，连邀，我们走。”
云连邀甚是诧异，似乎从晏雪出现后，凤以林身上的天子架势全数解除，竟然与自己都说出了“我们”二字，可见晏雪其人，当年的圣宠在身，简直是不可想象。
待门外的守卫与皇帝都走了干净，晏雪才舒了口气，快步走到苏袖床边，伸手就探向苏袖的腕部。
他以为是司南凤的子母蛊还在苏袖体内，却哪里料得床上的女子已然睁开眼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有晏雪在，苏袖心里也安宁了许多，缓缓坐起身来低声道：“方才我是诈病，否则不知道如何拖下去。”
晏雪蹙眉，“那你的子母蛊呢？那可是要命的东西。”
“已经被云连邀拿走了。所以你快说说，眼下到底如何办。”苏袖生怕被那内力精深的云连邀听着，不得不再放低了声音。
晏雪也意识到这问题，凑过去轻声道：“白锦在你离开后曾经与我见过一次，他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了。我佩服你们的勇气，但是也必须说，你们这是在拿命赌，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苏袖明白，也知道这是晏雪给她们的警告。
“我原先并不赞同她这般做的，但是她心已决，且也告诉我，若是她不小心中伏，一定会想办法让其他人离开，但她自己，必须由我想办法……”
苏袖的心微微一颤，看向晏雪的时候，其双眸已经垂下，显然是不愿继续。
白锦在求死。
“为什么。”苏袖不明白，依着白锦的性子，她不应该如此的。怎会如此消极？
晏雪舒了口气，蹙眉道：“白锦这人，别人她不敢说，若是自己落在凤帝手里，一定会生不如死。”
长天坊掌握着整个皇宫珍宝来源，向来是天下奇珍集散地，甚得皇帝恩宠，更是将寻找玄天八卦一事交给白锦处理。却哪里会料得她监守自盗。
“因为凤帝，对原本就是敌人尚可原谅，但对背叛自己的人，绝对不可能手软。”
苏袖惊讶地张口，“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是此刻他们用白锦让我屈服了，但凤帝也不可能放过白锦？”
晏雪点头。
苏袖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这是第一回感到了绝望。原本在晏雪到达的时候，她以为又有了希望，却谁知道，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只是那么一瞬，便自凋零。
对凤以林、云连邀的恐惧，几乎是从这一刻起，生生地扎在了心里。她茫然地坐于床边，一直在低喃着，“怎么办……”
对，怎么办。眼下她们已经全数暴露，再不是原先在江湖之中敌我相逢的情景，而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展开在了帝王的手中。
试问，如何去与手握江山的帝王抗衡？
晏雪说：“生不如死，不若死。”
苏袖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她从没想过，会有人死，至少不是白锦死。
深吸了几口气后，她低声问，“确定凤帝……不会放过白锦吗？可是云连邀他答应过我……”
“妇人之仁。”晏雪扯开嘴唇，“我与凤以林相交二十年，是最懂这个人的。所以这也是我听说了白锦被抓，决意冒险替她送行的缘故。”
苏袖感觉到自己真的要病了，无由来的一阵心悸，这时候晏雪看了下她的面色，忽然道：“你……”
“我怎么了？”苏袖摸了摸自己的脸，才黯然回答：“可能是因为要装病，闭去经脉才导致的面色不好。总之这件事儿……还是我去办，你不要冒险了。”
晏雪露出意外的表情。
苏袖捂着心口喘了口气，“若非你说凤帝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人的背叛，才让我想起来，如果你也因为此事儿而遭到连累，我于心何安。”
晏雪浮唇一笑，似乎有些伤感，“当年你父皇是为何败亡，你可清楚？”
苏袖缓缓摇头，说到底她那时候年岁还小，却真不能明白其中因由。毕竟江山二字，对于多少男儿豪杰，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身为帝王，不应多情，不应无情，却要绝情。你父皇正因太过多情，才使得在诸事儿上优柔寡断，谁也不肯得罪谁也不敢开罪，更谁也不愿问罪，才使得最后大元毁在一应小人手中。”晏雪见时间尚早，才静下心来与其交待。
“而凤帝却是那种，本也多情，却终绝情的性子。这才是他如今能坐稳江山的缘故。”晏雪难得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慨然道：“正是因为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凤以林，也怕最后他也对我绝了情，才在他狠下心选择放弃的时候，首先离开。”
苏袖此时才算明白，当年晏雪离开皇宫的时候，并非不喜欢宫廷生活，而是不习惯凤以林的改变。
“好啦。”晏雪拍了拍她的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白锦根本不会后悔。但若是因为她，放弃了此事儿，她才会后悔。你懂吗？”
苏袖明白得很，所以她才会要求，将此事转到自己手上，而不可以连累晏雪。
“我明白哩。”苏袖软言道，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像是晏雪所谓，选择这条路与帝王抗争，那必须承担死的后果。她自己想过，不惧怕，那么白锦亦是。
“时间不多了，你将准备好的药给我。”苏袖深吸了口气，淡淡地道。
晏雪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才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黑色药丸，放在苏袖掌间，“入喉即化，断肠立死。”
苏袖感觉到一丝苦涩，沿着心口袭上眼眸，她按压住那股想要涌出的热泪，轻声问：“能给我两颗吗？”
“怎么可能！”晏雪斩钉截铁地道。
苏袖抚着药丸，遂以非常坚定的眼神看向晏雪，“我并非胡闹，而是真心。必要时候，它其实是一颗保命符。”
她在骗晏雪，必须得多要一颗。苏袖这等冰雪聪明，能看出云连邀藏匿心中的情意，自然也能瞧明白凤以林。
不管是之前柴子进的话还是云连邀的行动，都无非是转告了凤以林的想法。
凤以林不过是有些舍不得自己这张脸，舍不得自己死。
可是她怎么可能随了他们的愿望？诚恳地看向晏雪，良久终于逼着他交出了另外一颗毒药。
当然，还有一个下招她没有说。
这颗药，或者也是让凤以林死的催命符。自从玉带桥上一叙，她已经快要放弃了，却在看见白锦的那一刻，将所有的仇恨再度拾起。即便是希望渺茫，她还是要试试；即便是对不住苍生，她也要试试。
若苍生是凌驾于个人之上的痛苦、牺牲以及欺骗得来的，她承认，自己永远做不到宽宏大方，容忍有度。
依着晏雪的意思，她又躺了回去，在晏雪的几针下，居然真的有些病了的感觉。
忽然晏雪停住了手，留下了一句话，转身离开。
苏袖浑身一震，再也止不住泪流满面……
若当真是晏雪所说，她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活着，再也不能有寻死的念头。
晏雪说：“好生保护自己，你怀上萧门主的孩子了。”

第二十四章 昆山玉碎凤凰啼
凤以林正与晏雪叙旧，而云连邀坐在苏袖身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袖此刻心乱如麻，自然不会瞧到云连邀的神态。感觉怀中的两颗毒药丸子，瞬间灼烫了自己的心。她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谁说萧茗不能有子嗣……谁说他不能！这种哭笑不得的心情，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这种欣喜若狂的憧憬，都只能深深掩埋在心里，任它波澜万千，面上也平静无波。
屋内的烟气缭绕，仿佛一张白纱，遮住了仅隔一线的云连邀。却连那静坐在原处纹丝不动的男子，也仿佛随着白烟渐渐消失。不知是否幻觉，她居然看见了那浩瀚千里的幽海，已然结成千里冰原，而自己就这么在冰面上，踽踽独行。
如履薄冰。刹那间，覆水沉舟。
苏袖起了一身冷汗，豁然坐起，险些撞进云连邀的怀中。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云连邀不得不说，本已绝了的那份念想，居然又抬起了小小的芽头。
“我……我想见白锦。”苏袖喃喃着。
云连邀蹙眉，这时凤以林站在云连邀身后说：“为何？”
苏袖明知道，凤以林根本不会让白锦活，如今面对自己，不过又是一场欺骗，所以恨意纵横，竟连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我必须看着她无恙。”
凤以林沉默半晌，忽然对云连邀道：“连邀你先出去下。”
苏袖与云连邀下意识的四目相对，那人身子忽然一震，慌忙起身以江湖礼数告退。
房内一时再度安静了下去，床畔的孔雀托金沉香台尚留着一缕明烟，和着炉火的红艳，投下层层叠叠的暖意。
凤以林依旧是那若春风般温和的面相，只有双眸中内敛的精华，不断地告诉着苏袖，此人的精明算计，当世无双，而他亦是笑得十分温柔，又含着几分苦意，“公主你似乎又开始恨我了。”
苏袖早已将他与心中的水运寒区分开来，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才静静地道：“若非定要斩尽杀绝，也不会走到如斯地步。”
凤以林缓缓摇头，“并非斩尽杀绝，你看朕不是一直待你很好。”
苏袖噙着丝冷笑，若非在晏雪的提醒下，知道他是何种人，怕自己又要险些迷失在他与云连邀联手罩下的温情大网。
“圣上能待天下人好，这是圣上应做的事情。”苏袖保持着平静，“圣上要绝自己的情，也是圣上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往来帝王业，苏袖能理解。”
苏袖见凤以林的眸间有一丝微光掠过，也不为所动，轻轻地说：“所以自从来了别苑，无聊至极，也会思考些事情。”
“什么事情？”凤以林的声音明显柔了下来。
“我的父皇到底是快乐还是不快乐？”苏袖撑起身子，走下床去，移到窗纱旁边，窗外依旧是白雪皑皑，红梅绽放，几个侍女在梅花旁收集着雪水用以泡茶，“作为一个帝王，他很失败，但作为一个爱人和父亲，他很成功。当年即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他都要带着宜妃白晴，自己的诸多孩儿。”
她想起白锦所说的那个美丽的女子，眉宇之间始终有着化不开的愁绪，孤身站在城楼旁看着苍茫大地，轻声说着：白晴此生，只有一个皇上。
“人生在世，想体验众般好，总是不能。我的父皇，能有白晴这等红颜生死相随，亦是无憾。”苏袖因为想起了那个美丽的柔弱女子，连嘴角都软了几分，“最后我发现，纯正的好人是不可以做皇帝的。”
凤以林站到她旁边，“公主居然是变着相的在骂朕是坏人。”
但是被这一番话说完，凤以林即便是被骂了，也没有动气。就在那江南软语之中，居然有些醉意，难得的话也多了几句，“你父皇也并非没有能耐。”
“为何如此说？”苏袖第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父皇的正面评价，居然来自于她的宿仇，明显有些诧异。
“至少他临走前用一个玄天八卦，就拖了朕二十多年。”凤以林缓缓坐下，说他糊涂，似乎没有那么糊涂；但说他睿智，却又不能完全归功于他。当年若非有三谋士紧紧跟随，他那江山早就一塌糊涂。可惜啊……那三个退隐的家伙，朕如何都找不见，你瞧瞧看，那三谋士，朕怎么就请不动他们出山呢？”
似乎是在说着自己有些不如元青的地方，也算是埋在凤以林心中多年的事端，被轻轻一扯，扯到了苏袖面前。
秦竹、苏子、柴言三人，以秦竹为首，至今都令苏袖捉摸不透他们究竟心在何处。被凤以林刻意提起，更不晓得他所谓是否真心，有意无意间，她将这三个人撇到了一边，正色道：“我要见白锦。”
凤以林哪里料得她又话归原题，思忖片刻后忽然起身，步步紧逼的将苏袖按在了墙边。
面色大惊，苏袖红了脸，“你……”
凤以林哪里会给她反应的机会，狠狠地道：“公主既然知道朕不是好人，难道就认为朕会给你这个机会？”
苏袖吓得闭上眼，但旋即脑子又清醒了过来。险些要被其吓死，幸好她一向擅长急中生智，立刻按住凤以林的胸口，让二人分出些许距离，“皇上不要忘记，苏袖也是有所恃，才敢提出要求。”
凤以林微微一愣，看着又恢复如常的苏袖。
她笑靥如花，“皇上莫不是已经杀了我的惜香公子吧？”
凤以林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苏袖，才松开了她那柔软的细腰，站在原地负手思忖良久，才缓缓道：“好，朕答应你。”
苏袖几乎想立刻坐在地上，哀号自己总算是逃过一劫。然则她哪里敢这般，只是立刻转身扶住窗栏，将涌上喉间的呕吐感生生压了下去。
她决计不敢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怀孕了的事情。即便如此，她还是隐隐有不祥的感觉，十分不安。侧目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云连邀那身青衫已然立于院中，与那些盛放的红梅，相互照应。
不得不说，即便是窥得半边风情，亦是如此美景。
好在她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却不晓得，自己这屋内风景，又被看去了多少。
因有凤以林的同意，苏袖终于能踏入那紧紧锁着的囚牢当中。
她曾经怀疑过，那个被绑在柱子上奄奄一息的人根本不是白锦，只是凤以林与云连邀让自己区服的一个手段，所以迟迟不肯让她当面一看。
但是随着脚步愈近，她始终是信了，那人的手段的确太过厉害。
因为……那身白衣，那双眼眸，随着自己的到来渐渐有了动作。
白锦缓缓抬起头，用了自己所用残存的力气，展颜一笑，“袖儿……”
真的是她……真个是她。
苏袖颤抖了下，却长舒了口气，抚着对方的面庞，垂泪道：“是我害了你。”
若没有当初自己赏剑会孤身上阵，就没有白锦的当面对敌，若没有白锦当时硬着头皮出马，便不会让云连邀加以怀疑和利用。
若没有自己……
云连邀站在牢外，对外面的士兵打了个招呼，这便有人进来替白锦松了绑。
她身子一滑，就落到了苏袖的怀中。
苏袖抹着眼泪，越发止不住。她明明告诉过自己，就算是再难过也不能在白锦面前哭，可是看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她、曾经江湖显赫的她，弄到如今地步，反倒是罪魁祸首的自己，活的安安康康。一想到此，就哭的掉珠串子，怎么都止不住。
白锦哪怕是周身是伤，也不改其风流本色，用力地抬手，将苏袖脸上的眼泪抹去，轻声道：“别哭，我心疼。咳。”
她轻咳一声就咳出一串血珠，落在灰白的衣服上，触目惊心。
苏袖抓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时反倒不知如何说，只能憋红了脸望着远方，目中透着仇恨的颜色。可是只有白锦明白，如果不是有那几个宫里的男人护着她，十个苏袖都死了，哪里还能穿着如此荣华富贵的坐在这里。
见苏袖一脸欲哭不哭的表情，白锦深吸了口气，将周身的疼痛尽力忘却，“若没有你，白锦自己一个人行事，将来死得一定会更惨。”
诛九族，凌迟处死，都极有可能。若能死个痛快，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白锦此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白锦眸中渐渐也有些湿润，“就是……”
她话至此，就说不下去了。
苏袖明白，她是想起了墨昔尘，那个忠心耿耿地跟在身边的男人。如是白锦死了，墨昔尘还能不能活？白锦为自己铺就了这条路并且一直鞭笞着她在走，到如今，这以卵击石的行为，终于得见结局。
强力坐起，让自己能与苏袖平视，她苦笑着说：“你墨师傅还不知道。”
但是一定瞒不住太久，白锦却务必要保护他，不能让他也和自己一般遭罪。白锦便是宁肯自己受千般苦，都不愿自己的人痛一分。
她低声凑到苏袖耳边说：“若你墨师傅执意报仇，就将他打晕，绑上一年半载。”
“不会的。”苏袖痛哭出声，“你懂的，若是萧茗死了，我也不会独自活着。墨师傅，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傻瓜……”白锦见劝阻无效，不得不叹了口气，眼光瞥到云连邀身上，再游移到苏袖身上，然后轻笑了声。
“我再没什么可以交代的了。后面的事情，我相信萧茗能做到。”白锦目光恢复了往日神采，脖颈上的那抹花藤文身，沾满了污血，却如何减不去惜香公子的风采。
惜香公子最爱洁，即便是此刻，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依旧是让人不能直视的光洁如玉。
她从腰际扯出一块雕着“白”字花纹的玉佩，搁在苏袖手中，十指交握，她诚恳地道：“帮我告诉昔尘，白锦此生，一直不肯替他生一个孩子，是这辈子欠他的，下一辈子便做回个女人，由他的心愿。”
苏袖默默流泪，点着头，掌内出现了一粒黑色药丸，在取过玉佩的时候被白锦接过。
白锦忽然笑得十分快意，她大声对着云连邀说：“云连邀！依着江湖规矩，你用十多人围攻白某，本就不太地道。有没有胆就在袖儿面前，与我一战方休？”
云连邀目射寒光，看向伏在苏袖怀中的白锦。
没想到白锦会要演此一出戏，就连苏袖也愣住了。
只是白锦一世聪明，即便是这一句话，都不会那般简单。
云连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掌心才滑出那柄随身折扇，“即便是你如今这状态，在下也是胜之不武。”
白锦拍了拍苏袖的脸，长身而起，身子微微晃了晃，几乎走一步就牵动全身的伤处，痛得钻心勾肠，她扶着墙走到铁门旁。
“不怕。白锦只是一直不能与江湖盛名的九天门门主单打独斗而感觉十分遗憾，此生即将末路，若是能解此心愿，泉下亦能瞑目。”
云连邀呵呵一笑，颇有深意地看向白锦，见其也只是面带笑容，丝毫不让。
“很好。云连邀错当你是女子不忍动手，实在是侮辱了惜香公子，请。”
一旁守卫连忙拱手，“大人，这不太妥当。”
云连邀摆手，“有何事儿，我会与皇上交代，放她出来吧。”
白锦闭了会眼，再缓缓睁开，精光滑过，再不是原先的颓然气态，她走出牢门，和蔼地朝守卫借来一柄长剑。
苏袖踏出门，看着眼前的两人。
幽暗的走道上所有的气息都仿佛静止了下来，独有这两人，青衫白衣，随风翩涟，一扇一剑，仿佛照亮了这个阴霾的地方。
剑尖微颤。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蝴蝶，不可思议的地停在了剑尖之上。
白锦微微一笑。
——原来你也来送行。
几乎是在瞬间，长剑挽着剑花，轻灵地朝着对面的云连邀攻去，仿佛揉碎了光阴，生死一线。
那云虚门的老头儿站在广场上，一柄剑舞得虎虎生威，笑着说：“乖徒儿，看为师这柄剑舞得如何？”
白锦鼓着掌笑道：“剑意凌然，无我无剑，除剑之外，再无他人。”
老头儿沈遥捋着胡须满意的笑，“我徒儿果然聪明绝顶，一眼就看穿了此剑招的绝妙之处。”
他忽然板住脸，“只是你永远都无法达到此等剑意。”
白锦挑眉，显然是十分意外师傅有此疑问。
沈遥一剑，在白锦毫无意料下，指到了她的喉间，“你可知晓，心有杂念，便永无止境。要有无上剑意，就需无我无他。”
白锦出了一身冷汗，双眸紧紧凝视着剑尖上翩然的蝴蝶，方才它活在剑上，以为下一刻就死在剑上，谁料得哪怕是杀招顿起，这蝴蝶也俏生生地立于剑尖之上，紧接着便展开美艳的双翅，缓缓离去。
白锦此生，仇恨心重。恐怕在剑道上，无法再有进展。
不仅如此，情深义重，亦是阻碍。
剑光划过长空。
云连邀只感觉到面前明明有无数剑影，却知晓，最致命的那一剑，即将来到，可偏偏他有很多可以破解此招的方法，但尽都选择放弃。
武功到达云连邀的境界，哪怕是一招，就可以立刻判断出高下。
比如方才白锦要求再打一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不管是对方执意自杀还是想借他的手将苏袖的仇恨尽数转嫁于他，都有强大的自信，能让眼前这垂死挣扎的惜香公子功亏一篑。
但是，白锦的这一招，明显已然进入到剑意的最高境界：无我无他。
而正是这一招，置生死于身外，却又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云连邀有些窒碍，他自然不可能与白锦一起死，却又不可能立刻挡住此剑。
苏袖呆呆地站在原处。
她没有出手阻止，因为这是白锦最后一次的努力，即便是死，亦要死得慷慨大方。
眼泪成行，止也止不住的向下掉落。
她与白锦，初初相识，误打误撞，却与那时结下深厚的感情。即便是天下人都会背叛都会离开她苏袖，她也相信白锦不会。
因为白锦，有着比她还要深刻的执念。这执念使得白锦一日比一日努力，一日比一日强大。
就是一招，不过一瞬，却胜负已分。
白锦的剑扎在了云连邀的肩头，而云连邀的扇子卡在了白锦的脖颈间，划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不足以致死，却伤上加伤。
原来是在这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刻，云连邀却是狠狠地扫向剑尖的蝴蝶，使得它仓皇起飞，于瞬间挡住了白锦的双眸，使得那一剑偏了准头。
白锦咳了下，口中滑下一丝黑血，带着得意的笑，缓缓倒在地上。
“白锦！”苏袖喉头一甜，鲜血也喷出了口。
她的白锦，终于死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共同进退、情同手足、相濡以沫的姐妹。
云连邀面色苍白地看着狠狠穿过肩头的剑，好狠的人，即便是选择死路，也要找他陪葬，险些他就着了道。
将那柄剑拔下，掷在地上。
“大人，她死了！”守卫上前，探了探白锦的鼻息，大声道。
苏袖怆然走上前，将白锦紧紧搂在怀中，听见这消息后，身子微晃，显然是当现实到来的时候，依旧肝肠寸断。
云连邀捂着肩头走上前，冷冷地道：“送苏姑娘回别苑，惜香公子的后事我来处理。”
“等下。”
一个颇为阴森的人声，幽然从后传来，就像是地狱的厉鬼，冷得彻底。苏袖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个着红衣的男子靠在墙边。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妖艳至极，却也危险至极的感觉。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此人是谁，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很轻松地将白锦从苏袖怀中抢了过来，云连邀因为受伤，下手没有他快。
“司南凤！你要做什么！”
司南凤冷笑一下，“自然是查验生死。这等事情，怎么能单凭对方是否没了呼吸就可断定呢？”
司南凤，对，正是那个子母蛊的拥有者，虽然姗姗来迟，行事却干净利落细致狠毒，待察看完毕，就像丢破烂一样，将白锦的身体扔在地上。
冷然看向苏袖，“还真是死了。”
苏袖的心痛得没了知觉，想要上前护着白锦身体的时候，却骤然闻见一股难以言喻的气体，便昏迷了过去。
从司南凤出现，到苏袖被迷倒，不过片刻，若非白锦临死一击，让云连邀受了重伤，他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司南凤为所欲为。
而当司南凤抱起苏袖朝着外面走去的时候，云连邀终于起身，冷冷地拦住他，问：“你去哪里？”
“云门主办事不利，自然是由我接替，替皇上解忧了。”司南凤妩媚一笑，毫不介意地朝前走，“我看，你还是尽快收拾白锦的尸体，想好措辞，别让在下找到把柄将你一军哦。”
云连邀面色黯淡下来，看着苏袖与司南凤渐渐远去。
苏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到身上很冷。
幽海冰原，覆水沉舟。她还在沉沉浮浮，忽然浑身浴血的白锦出现在面前，凄然一笑，就像来自地底的艳鬼，一声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苏袖却在那最后一声刺耳的声音中，豁然惊醒。睁开眼，却发现这里再非别苑，而是个黑暗幽深的环境，与白锦所在的囚牢十分相似。
回忆起来，才记得是司南凤将她迷倒带走，难道他居然不尊圣意，将她锁在了这里？
苏袖眼皮连跳几下，方念起白锦已经离自己而去，从那一刻诸事都不能预料，司南凤的回归显然是夺了云连邀手中掌握之事，而此人一看便野心极大，否则也不会将晏雪驱逐于朝廷之外。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四周空挡的黑暗。在这里，仿佛连双眼都盲了一般，什么都感知不到。一想起白锦浑身浴血的样子，她便有一种号啕大哭的感觉，可是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反倒尽数堵在喉间，愈加难受。
白锦。
举世风华无双，凡尘能有几人。
即便瞬间凋谢，也曾努力绽放。
虽然她是自找死路，但是逼死她的人，却依旧是凤以林。如果不是凤以林一定不会放过她，白锦根本不会一意求死。
只是眼下她也自身难保。司南凤，苏袖有些害怕此人，不知为何。总感觉司南凤亦会将她弄到生不如死才肯罢休。而她只是一眼，便能看见隐藏在他眸内的恨意。
自己因为什么让其如此痛恨。
或者是前朝父皇的孽债，否则任苏袖想破头也不知道自己何处惹过此人。
正因为如此，她只能将所有的伤心藏了回去，抹干净脸上多余的眼泪，摸索到怀中暗藏的那颗毒药，心中微安，至少司南凤没有施行搜身这种下三滥手段。
她勉力起身，试着运转了下内力，结果一丝气力都提不起来。环顾四周，也仅仅能感觉到这不过是个密闭的小房间，除了没有刑具，也算是个安全的环境。
只是不知道这等安全会延续多久。
就在她默默寻路的时候，耳听一声“吱呀”门响，站进来一人，逆光的烛火下，流泻着红色的妖娆。
司南凤！
单只看见这红色，便让她惊得站在原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直蹿向后背。这是一种天生的排斥与害怕，自那人持着一盏烛灯走进开始，恍若条缀满花纹的毒蛇，爬进了房间。
苏袖仓皇地后退两步。
司南凤将烛盏放在了地上，暗暗的火苗摇曳着，照出了地面上的暗纹，就与那司南凤的步伐一般，好似有无数条蛇，隐隐地爬在四周。
苏袖安慰自己，方才定是错觉。
司南凤一直抿唇不语，在烛火的映衬下，那张妖艳的脸也变得诡异起来。或者说，原本此人的气质就诡异异常，而他的面相，称不上好看，却又十分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比云连邀光霁如月的清亮眸子，勾魂得多。
他只是低低一笑，“这位公主，怕是被人宠坏了吧？”
他的声音，亦是带着丝丝阴寒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苏袖明白，他定是在说云连邀，虽然此人待自己时冷时热，但本质上，却还是保护得挺好，至少让皇帝也没有生出伤害自己的意思。
她知道，此人不会怜惜自己，更不可能照顾自己，当初所谓的手段，在此人眼里，估计更是低能得可笑。
然则她也不能做省油的灯，哪怕是一时半刻，也要撑上一撑，所以她微笑着抬头，“苏袖自八岁落水被救，十三岁开始就一直服侍别人，何德何能尚可被宠？”
司南凤挑眉，“喔？公主的情况其实我十分了解。只是没想到，你便是公主而已。”
苏袖狐疑地看向对方。因为这一句话，总觉着有几分奇特，并非因为对方说十分了解，而是那句“没想到”。
他可能认识自己？只是地狱门中除了水运寒是由云连邀扮的，难道还有其他人，也是来自朝廷这方？
眼皮又是轻微一跳，苏袖知道有一个答案在呼之欲出。
“你才是木长雪！”
只有这个原本应是门主，却因为萧茗的意外出现，错手输给了萧茗，惨然离开地狱门，自此后消失不见的木堂堂主木长雪，才能这般。因为只有他会与当时的水运寒里应外合，搅乱地狱门。当然，也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这个人对她产生诸多仇恨。
司南凤凉凉地回答：“我原本也就不叫木长雪，更从来没做过木长雪。别与我提这个名字。”
苏袖顿时知晓，自己终于要倒霉了，而且会倒大霉！
“你想如何？”这时的自己，周身已经被那阵迷烟弄得毫无力气，恐怕除了一颗毒药可以了结自己，就是被对方了结两条路可以走。
司南凤露出个非常妖冶的笑容，轻轻伸出手指，只那么一点，就让苏袖浑身不能动弹，而她听着地上窸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便晓得方才根本不是错觉，听着那人的红唇之中吐出的森严话语，顿时冷到极点。
“当年他逼我离去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我会将他的妻儿全部弄死？”
苏袖这才想起，司南凤是当朝第一医师，是一个毒医。自己怀没怀上孩子的事情，怎么能够瞒得住他。但是他居然一语断定此人是萧茗，才是最可怕的。哪怕是云连邀或许都在怀疑，萧茗能否有子嗣，可是司南凤却毫不犹豫地说出此话，让她脊梁骨都跟着冒出了寒气。
见苏袖那张楚楚可怜的面上，尽是张皇，显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司南凤微笑，“你可晓得，我根本不需自己弄死你。自从我与皇上说了，你已有身孕，就连皇上都不会保你。”
苏袖明白，若是自己怀的是他人的孩子，凤以林根本不会再与自己周旋，因为她连一丁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还会埋下后世隐患。作为凤以林，他自会计较得失，一个苏袖与一个会带来麻烦的大元子嗣，他不会再对她起半点怜悯心。
“在下从来不需要使用什么手段，只要告诉真相便可以对吧？更别说你怀上萧茗的孩子，还指望云连邀来护着你是吧？”司南凤的声音依旧很柔和，好似二人从来没有仇恨一般。
但事实上，自从苏袖与萧茗有了关联后，她就必须承受这等后果。
凄苦一笑，苏袖叹了口气，“你赢了。”
光明磊落，毫无算计。司南凤只需要点明，皇上你不用再动恻隐心，更不要妄图将这女子收入后宫，因为她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凤以林本就对苏袖无爱，当然不可能替别人养孩子。所以盛怒之下，更不会管云连邀的想法，索性交给司南凤处置。
司南凤捡起油灯，轻轻柔柔地道：“公主就在原处别动，我这些毒蛇小虫最喜欢咬爱动弹的人，劳烦公主在这里待上几日，这问斩一事总归还是需要皇上批复，若是萧茗肯来救自己的妻儿，自是最好。对吗？”
苏袖瞬间生出了自投罗网的心情。
原先她接近凤以林想要刺杀凤以林，当真是非常荒谬的想法。
现在不但白锦没保住，自己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甚至有可能连萧茗都要跟着自己阵亡。
那双鬼魅一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即便是她硬做坚强，也逐渐苍白了脸。只要司南凤以木长雪的身份出现在地狱门，或者是云连邀以水运寒的身份重生，告诉萧茗自己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再宣布处斩时日，萧茗定会出现。
苏袖果断地捂住心口，必须保住这最后一颗毒药。这虽然是她的催命丹，却是萧茗的保命符。
司南凤阴阴一笑，持着油灯走了出去。
整个房间恢复了黑暗，除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继续游走，苏袖倒竖着汗毛，分外紧张的滑坐下来。
白锦离去的悲伤，她是根本来不及体味，就被这接下来的冲击，打到了地狱深处。
将脸深深地埋在腿间，她终于明白了白锦的心情，临死之前，无法能与爱人见最后一面，原来是这等绝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周折，累，她的确很累了。虽然明知道萧茗墨昔尘等人在外，亦是不好过，但她真的很想能与喜欢的人共进退，而不是眼下这等孤军奋战。苏袖承认自己，的确没有那等与这些从宫廷斗争中出类拔萃的人相抗衡的能耐，如今陷入无法回天的境地，才真真了解到自己当初的坚决，是多么的天真。
死不死，她毫不介怀。毕竟人生在世，与天长地久相比，活一回、死一回，也不过烟花一场。
她其实多么希望，能保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然而最大的悲哀却是，这孩子的生命还未开始，或许就要结束。
眼泪一滴滴地滑落下来，为了白锦，为了生无所往。
靠在墙上昏睡了一日一夜，或许苏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没有人来管她，就像一个彻底被人遗忘了的东西，搁在这个密闭的房中。却时而会有不知名的东西从身边游过，所幸她身上那迷烟的味道，使得司南凤所谓的毒蛇小虫并未靠近，而是倏然来去，已然足够惊吓。
门缓缓打开，或者是司南凤。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甚至都不愿意去看那门缝中掠过的嫣红。苏袖握紧了手中的毒药，决心效仿白锦，即便是自己死，也要拖一个下水。到时候她意外身亡，便是这司南凤妄自下手。
而当那脚步声愈来愈近，苏袖将那药丸正要塞入口中，却听见沉沉的一声，“袖儿，你在哪里？”
是……云连邀……
一时之间她竟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黑暗之中那一分光明。
这一番，难道竟然是云连邀奉命带自己去法场？苏袖大惊之下，豁然将药又塞回了怀中，她知道自己做不到恨之入骨，所以不想在此刻害他。如果是司南凤来，她会立刻吞下毒药一尸两命，让司南凤百口莫辩。
虽然她与云连邀立场不同，也被千般算计，但对方始终在对待自己这里，保留了一条底线。
因为她的一个轻微动作，让云连邀感觉到她的位置，箭步而上，扇影掠过，数声血光飞起，已然是斩去她周身的毒物，自己则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苏袖的手。
“你与我来。”
苏袖微微一愣，哪里有走路的气力，整个人就软瘫了下去。
云连邀蹙眉，咬了咬牙，俯身抱起对方，在她的一声轻呼中，离开了这监禁小房。
外面是一条阴森的走道，即便如此，苏袖还是能看见对方，他始终没有低头，她也始终没敢抬头，心中怦怦直跳。
前方忽然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云连邀没有说话，迎了上去。
“哦？原来是云大人，这次是来提人的？”
云连邀淡淡一笑，“对，司大人正在宫中与圣上议事儿，分不开身，我来代他提人。”
“啧啧，这美人恐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太可惜了。早知道还不如与司大人要了快活几天，哈哈哈哈！”
云连邀不动声色，浮唇一笑，也不与这些人置气，“你们最好真的敢当着司南凤大人的面说这几句话。”
再不理这些人，带着苏袖离开了阴暗的地道。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忽然呸了一声，“得意什么，不过也就是皇上面前的一条狗。”
一柄白扇画着漂亮的弧线直直地卷入地道，贴着方才那人的脖颈险险滑过，才再度消失，惊出这些人浑身的汗，不敢多发一言。
苏袖被搁在一辆罩着白布的车上，有些像灵车，与白雪地融为一体，待她上车之后，戴着斗笠垂头驱车的人一振马鞭，白车缓缓前行。
云连邀显然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伸手推却，却又软软地搭在云连邀的胸口，羞愤难当地垂下眼去。
对方一声长叹，“我终是没料到，居然在这上头输给了萧茗。”
苏袖浑身轻颤。
“当年水运寒要娶你，你说你心有所属，我以为是白锦，当白锦是女子这事昭彰之后，我才意识到，你所谓的心有所属，居然是萧茗。”见她不说话，云连邀自顾自地说着。
苏袖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云连邀笑，“我对不起你的事儿那般多，在这上面，你从没有瞒过我，只是我没想到而已。”
她微微点头算作应答，因为此时也是心乱如麻。
云连邀又是一声轻叹，“若当初你嫁给我了，多好。至少我可以为你担去所有的事情，还一个清静的你。”
苏袖黯然回道：“都过去的事情了，就不要一提再提。”
“也是。你说的没错。原先还有几分可能，如今是半点可能也没有。”云连邀缓缓覆上那银丝软甲，将那张出尘脱俗的面容隐藏在面具之后，似是下定了决心，双手一紧，当做最后一次拥抱。
自白锦离世，自司南凤出现，便当真是往昔不再。
苏袖这回没有拒绝，而是看向他前几日受伤的地方，片刻终于轻声道：“我就求你一件事儿。”
“说。”
“我死后，放过门主。”
云连邀没有回答她，而是将那双清亮的眸子投到了她的身上，忽然咳出了声。
原来他肩头的伤还没有好，方才苏袖的话显然是牵动了他的伤势，以至于没有忍下。
苏袖却知道若不趁着这些时间，让云连邀答允自己，她就再没有机会了，“苏袖一生孤苦无依，逍遥峰就是我的心归之处。”
那里的日日夜夜，那里的山山水水，那里的欢声笑语，让她忆起的时候，都能会心一笑。
只是再美的梦都有破碎的一天。
如今的逍遥峰，就算她没有回去过，也晓得那里，再无往日风光。
“法场被斩，一定会死得太难看，我不想让门主看见。”苏袖轻笑了声，只知道此刻自己笑得有多牵强。
“我答应你。”云连邀忽然道：“但你能应许我，若是离开这里后，不再管江山与否，玄天八卦的事端吗？”
苏袖毫不犹豫地就回了一句。
忽然她愣住了，抬脸问：“你说什么？”
云连邀苦笑，却不语。
苏袖哑然，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你放走我……司南凤会如何编排你，皇上会如何责怪你？”
云连邀微微收手，抱得又紧了一些，“我在来的时候已经安排过了，自有一个人替你赴死，总归她也是个死人，为你再死一次，她也愿意。”
苏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云连邀，她知道云连邀所说的是谁，他是在用白锦的尸身替了自己，不觉一股热泪袭向眼眶，任她如何坚强都压制不住地哀鸣出来。
这一辈子，她最对不住的人就是白锦。
白锦比自己更加坚定信念，替大元朝生，替大元朝死，甚至连死了，都还要为苏袖，死而再死。
“若要救你，我手上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临时布置，只能委屈她了。”云连邀淡淡地道，他对生死一向看得极浅，所以自然不会有苏袖此刻的心境波动。
若非有了这个孩子，她根本不会做任何考虑地去赴死，但是眼下却是另外一种情形，云连邀劝她放弃，她真的愿意为了这个孩子选择放弃，但是一想起白锦那双不甘的眼睛，她又迟疑了。
她不愿意骗云连邀，哪怕此人骗过她很多回。
“那件事儿，我自己答允了你便是。”
苏袖的确没有太多的斗心了，但是墨昔尘或者是萧茗肯不肯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她明白自己这么说，云连邀定是能懂。
马车忽然停了。
苏袖感觉到鼻息间又是一阵烟气，忽然浑身一震，醒转开来，气沉丹田，虽然没有恢复全部的力气，也至少有十之六七了。
这是一片郊外树林，显然已经到达凤临城外了。但见一个玄衣墨发的男子，长身立在原处。
苏袖下了车，眼望着萧茗，竟恍若隔世。
云连邀没有出来，他不想见萧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当那温暖的怀抱抱住她的时候，苏袖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门主——”
再不是一个人，再能见面，再可以保住孩子，再能回到尘世。
萧茗没有多话，只是紧紧地搂着苏袖，就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虽然几度怀疑送信之人是否要设下埋伏，但他还是持剑前往，正是因为对苏袖的思念，已经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
马儿一声嘶鸣，显然是要准备离开的征兆。
苏袖听见这动静，忽然扭头喊道：“云连邀，你等下。”
萧茗的手紧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居然是云连邀将自己的女人送还归来。眸底一沉，苏袖哀求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让他别在这里动手，踉跄几步，又回到了马车边。
云连邀的声音从内传出，“苏姑娘慢走。记得答允过我的事情便是。”
苏袖立在车旁，良久未动，云连邀也没有马上喝令离开，等着苏袖的回答。此刻大雪早已停止，地上皆是化不尽的余白，就像有些解不开的情结，总归需要时间，来进行融化。
她轻声道：“今生无缘，苏袖来世，再还云门主的恩情。”
坐在车里的云连邀，紧紧握住了拳，冷然开口，“走吧。”
目送着马车绝尘而去。
铺着残雪的地面上，两行深深的车辙。
萧茗显然是听见了那句话，却没有生气，而是从后缓缓跟上，站在苏袖身后道：“我们也走吧。”

第二十五章 山回路转又见君
苏袖转过身，呆呆地看着萧茗。
她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对方，有更多的委屈藏在心里，也有伤痛想找他宣泄，更有喜讯要与他分享，但一时之间，尽都涌上心头，反倒是不知如何说起，最后憋红了脸，化作一声痛哭，颇有些惊天动地的气势，投入了萧茗的怀中。
“门主，我好想你。”
萧茗叹了口气，将苏袖紧紧抱着，时间若静止了一般，凝于此刻。他纵是硬汉如斯，也在苏袖的哭声中，化作绕指柔情。
忽然他警觉地看向来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扯住苏袖的腰带，在她毫无准备中将她负于怀中，运起轻功朝着远处的苍山奔去。
苏袖此刻全身心的信任萧茗，她明白，即便是此刻有万千追兵将他二人围住，她亦是不惧。就如同连玉山上，她傲然站在众多武林豪杰面前一般，只要能与眼前人一起，便是千难万险，也如履平地；便是十八层地狱，也甘之如殆。
风声贯耳，四周的景物皆在倒退，苏袖靠在萧茗的怀中，哪怕是情况危急，也只觉这么长时间来，是最安心的时候。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确认已经甩开追踪，萧茗才缓缓停下，将苏袖放在一块青石上，自己则坐于一旁歇息。
苏袖柔情满怀地看着萧茗，神情近乎于痴迷。纵使伤痛万千，此刻亦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忽然她啊了一声，拔身而起，朝着一旁的河道走去。她急急匆匆地站在水边，就着水面梳洗起来，被关了好几日，又与一些蛇虫共处一屋，自己肯定臭死了。
萧茗本就不太多话，上一回苏阳城相见，已经是他最大极限的温柔。
静静地看着水旁整理仪容的女子，他大马金刀地起身，走了过去。
自从收到来信，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挠，定要来树林中等候，原本是抱着若是骗局便两败俱伤的想法，却哪里知道，真的将她给带了回来，心中自然欣慰很多。
苏袖终于将脸收拾干净，刚刚站起，就撞在萧茗的胸膛之上，她抚了抚有些疼的鼻尖，轻声问：“门主我们这是要回逍遥峰上吗？”
萧茗嗯了一声，忽然眸中射出些复杂的情绪，让苏袖一时呆愣住。
是她让门主难办了？为什么他会有这等眼神？
苏袖从来是一念即到之人，顿时醒悟了过来，一头冷水从上浇到了下。她终是忘记……自己离开这些日子，便有谁陪着他多长时间。
她收回了手，硬生生地分出一些距离，苦笑着说：“原本有件喜事儿要与你说，现在想来，还是莫要说的好。我不回逍遥峰了，门主自便。”
萧茗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让这娇弱的女子与自己面对面，看着她为自己落下的那些清泪，伸手轻轻拭去。
苏袖愈加难过，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自己太贪心吗？
凤以林绝情，云连邀无情，萧茗寡情。
这一生，简直失败透顶。
她死死咬着唇，不抬头看萧茗的眼睛，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身子，“我知道你又在施舍你的同情与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爱你也是我的选择，承担这样的结局，我愿意。”
见萧茗没有动作，她明知道此刻不应太过悲痛，会伤到肚中的孩子。
可是她十年的付出，都不及那个女子一月的陪伴。这叫她如何不痛苦。
“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毁了你的幸福。”苏袖喃喃着，后退了几步，却终于还是被萧茗扯住衣袖，带进了怀中。
她的发髻上，始终戴着萧茗送的那根红珊瑚玉簪。暖阳之下，熠熠生辉。
萧茗低声道：“我只是因为不能忘记养父的嘱托，并非负你。”
他的手置于苏袖的发间，轻轻地抚摸着，“自从有了你，萧茗的心境再不像以前那般一潭死水，与旧人更不能做到不管不顾。是我的错。”
苏袖痛苦地捶打着他的心口，仿佛要将那颗心生生撬出，看看到底上面写着谁的名字。
她哀声道：“江山之大，苏袖也只有萧茗一人。”
她不想没有他，不能没有他。她做不到马上转身就走，做不到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
好恨。
就像是云连邀险些在心口点上一粒朱砂，绯夕烟始终是她与萧茗之间无法跨过的阻碍。
苏袖恋恋不舍地强自脱离萧茗的怀抱，转身看向悠悠长河，那刺骨清寒迎风而起，扑面而来，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是呢，即便是恨又如何？她争取过，得到过，也体会过，应该也已足够。
明知贪心不可为，却定要为之。总归不是她苏袖的本性。也知晓依着萧茗的个性，原本什么都不用与她说，而解释那么多，更是明确地告诉了她，他在孝与爱上，还是选择了忠于孝道。
一缕长风拂起轻衣，苏袖垂首道：“在马车上，我与云连邀说，逍遥峰的日日夜夜是我心之归处，其实他不知晓，只有门主你，才是我心的归宿。”
放下吧，放下吧。
她颓然转身，将手搁在萧茗的心头，柔声道：“我在外一月，虽偶有动摇，但始终坚定自己的心和行。世间男子皆可三妻四妾，但袖儿一直不喜三心二意之人，若门主欢喜的始终是绯圣主，那些在晏雪山的行径，便是苏袖自己作孽，坏了你们的天定姻缘，本就应该退出。”
苏袖声音轻轻落在实处，却带着无比的惆怅和伤怀，“所以门主，你思考一下，再告诉袖儿，你心之归处在哪里，究竟是想与谁，共度一生。”
她缓缓走回那块青石，沉沉坐下，忽然一阵呕吐的感觉袭上喉头，拼命捂住嘴才压了回去。
萧茗自接手地狱门以来，从不曾将情放在第一位。
至少当年即便喜欢绯夕烟，也不会因为她的背叛而动摇到他所有的根基。可是今日苏袖的问题，却让他真的有所思索。
心之归处。
是绯夕烟日益改变的态度，还是苏袖持久不变的情意。
从很早前，他那被苏袖的温情埋下的种子，如今早已成参天大树。那十年间无微不至的照顾，那生死线上拼尽全力的救护，那风雨里娇柔下的坚定，还有那晏雪山里日夜缠绵的风情；都几乎是下意识的，当她说出那句问话的时候，在脑中自然浮现。
满园花草，那沐着柔光的女子，在灶房之中忙碌的身影，便是他心之归处。
若他放弃了她，那才是真正的傻子，举世无双的傻子。
萧茗那如刀刻般俊朗的面容丝毫没有因为心境的变化而有任何改变。在寒风之中，玄衣黑发，宽肩窄腰，傲然挺立，有若天神。
苏袖这几日之间，事事生变。已然让她的心如止水，被破坏得干干净净。而正因为这诸多变故，让她比以往更加坚强。
若是萧茗选的是绯夕烟，她决定不去逍遥峰。如果是以往的她，哪怕是对方要与绯夕烟在一起，她亦可陪伴左右，只要能看着他便好。
但是现在不同，她若是能坦然地面对才怪。毕竟以往的她从未吐露心声，而现在的彼此，再不可能是当初的关系。
到时候，想办法找到隐居山林的晏雪，结庐比邻，有他在，至少孩子能顺利生下。
萧茗这老半天不说话，苏袖便以为他是不忍心与自己说。
袅娜站起，她柔声道：“门主我走啦。”
顷刻间，就被拦住去路，萧茗很是无奈地执起她的手，沉声道：“与我回家。”
苏袖的眼前，仿若隔了层白纱，朦胧一片。不知怎么的，就喜极而泣。
山高水长，心之归处，便为家。
至少，她此刻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让这只流落于世间的凤凰，不再孤单。
为了让苏袖能好好休息，萧茗选了一条官道。若云连邀连这等事儿都办不好，就不会唤萧茗来救苏袖。江湖上的纷争二人依旧是敌人，只在他护送苏袖回家的这条路上，安全即可。
萧茗甚至是心照不宣，彻底清楚了云连邀的心意。
这一路上，苏袖与他将在别苑中的事情说得很是清楚，包括白锦的死。
“只是慢慢我亦是想通。”苏袖抹去眼角的泪，“此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伤春悲秋亦是徒劳，白锦就算在地下也不乐见我一直如此。只希望我们能及时找到墨师傅，别让他做傻事儿。”
“墨昔尘与我约好，一月之后于天狼崖见，想来应是还不清楚白锦之事。”萧茗记起之前白锦的嘱托，她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自己与墨昔尘，俨然有看穿后事的意思。只是当时他与墨昔尘二人没有想太多，三人说好分头去办，不在长天坊会面，而一月后于地狱门禁地天狼崖话事。
苏袖点头，“若是如此，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能让她缓去伤痛，若是要瞒过墨昔尘，定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萧茗难得劝慰了句，“白锦一生，足矣。”
虽只短短六字，却让苏袖心里好受了很多。是呢，白锦这一生，虽然只短短二十余年，却掌握了整个大庆的珍宝财路，以女子之身博得江湖上连男人都不能匹敌的美名，甚至让江湖第一美人秋夜卿倾心于她，不仅如此，更寻得了自己的真心相爱之人。
这几件大事儿，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是这般年轻就能达到。
所以当世，只有一个白锦。
而以后再不会有第二个。
苏袖松了口气，看向萧茗，终于颇为疲惫地笑了出来。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在个村落里寻了处人家借住了一夜，梳洗过后再换上件朴素点的衣裳，萧茗便又带着回复些精神头的苏袖赶路。
二人沿着凤江走到了紧挨着的曹安县，曹安尚属于凤临城的郭城，虽然未能离得太远，但萧茗说，凭他的直觉不会有追兵到来，至少这算是对情敌云连邀勉强的信任。
自从怀孕之后，除了时时会有泛酸的感觉，最大的问题便是容易肚饿。走得又累又饿的苏袖也觉自己撑到此刻委实不易。尤其是看见挑着水果的果农，更是感觉口馋。
匆匆掠过几眼，忽然轻轻扯了扯萧茗。
“嗯？”
她羞赧地道：“累了。”
萧茗环视了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同福客栈说道：“今天就早些在那里歇息。”
苏袖真希望眼前立刻出现张大床，睡他个三日三夜。不过好在萧茗似乎也觉着有些饿了，两人就来到曹安的酒楼里，要来一些当地特色美食。
苏袖哪里管得上好不好吃，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前心贴着后背，吃起来比往常更要洒脱几分，颇有女中豪杰的气场。就看那檀口微张，动作依旧优雅得紧，只是速度上快了许多，转眼间，桌面上风卷云残的扫荡一空。
连正在饮酒的萧茗都奇怪地问：“究竟云连邀几天没给你吃饭了？在村子里不是已经买了干粮？”
苏袖撕着小饼往嘴里放，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如何能够？现在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吃，路上体力透支，现在就如同个无底洞般，怎么都填不饱，或许是怀孕之过？”
萧茗忽然僵在原地，看着那边丝毫没在意方才自己说了些什么的苏袖。
桌子微微一摇，她从面前的烤鸡上抬起头，却看萧茗的手尚在发抖，“门主你怎么了？”
“你方才说……你怀孕了？”
苏袖惊慌地捂住嘴，“啊，我说了吗？”
萧茗额上青筋直冒，有种想要将眼前的小女子吃进腹中的冲动，“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苏袖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微微一笑，“自然是逍遥峰上。”
眼里泛着惩罚的目光，顿时让萧茗领悟过来。小妖精始终还是个小妖精，即便是顶着张惹人怜爱的脸。若非他在河边选了她，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去了何方。
心中又好气又欣喜，简直是五味杂陈。
萧茗立时搁下手中酒盏，走到苏袖身边，坐下，在她耳鬓厮磨着说了一句，“我们去客栈里好好说如何？”
苏袖打了个冷战，谄笑了下，“嘿嘿门主，有什么话不能在桌面上说呢？”
萧茗几乎是老鹰捉小鸡一样提着苏袖的腰带，扛进了客栈，二话不说丢了块碎银，“上房一间。”
那小二十分机灵，立刻抬腿，小短腿跑得十分迅速，嗖嗖两下就冲到了二楼，率先开门，耳旁还听着那被扛着的女子连声叫唤：“门主……门主……饶了我吧……我不就是忘记说这回事儿了么……门主……”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小二生生听见软糯的一声轻喊，让他都酥了半边身子，“相公……”
他还想再听那好听的声音，凑到门旁，却忽然撞到了庞大身躯上，那男人冷冷地盯着他，吓得他立刻掉头就跑，口中说道：“您二位继续您二位继续。”
萧茗闭上门，转头，见苏袖忽然转作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觉好笑。
“过来。”
苏袖连忙殷勤地凑了过去，像以往那样坐在萧茗的腿上，软软地靠在他的怀中轻声问：“相公你说，是想要个女儿呢还是儿子？”
一句话问得萧茗原本满腔的暴躁瞬间抚平，揽着她半晌没有动静，终于长出一口气，轻声道：“我萧茗……终于……”
苏袖拿手覆在他的唇上，笑说：“别说，因为袖儿能为门主生一个，以后还能生第二个。你说不论男女，都叫萧锦如何？”
萧茗应了一声，显然是同意了。
苏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双眸子漾着水光，脉脉地看着萧茗那雷打不动的表情，真是个铁疙瘩，明明心里笑翻天了。所谓母以子贵，苏袖算是彻底尝到了这几个字的甜头，整个人都顺杆子上爬，越发无法无天。
“相公都不让袖儿吃饱，可恶。”她气鼓鼓的表情倒是可爱至极，就连平日微微下垂的眼睛都瞪圆了开来，十足的恶妇形象。
萧茗终于不再维持那冰山表情，因着苏袖自己说着还扭动着那水蛇腰，其时她正坐在非常要紧的位置上，这一话说，便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有些不可收拾的迹象。
苏袖茫然不知，捂着肚子扭来扭去，“饿……咕，真的没吃饱。”
萧茗失笑了，唇角浮出一丝不易见的弧线，忽然将苏袖的腰一紧，二人紧紧贴在了一起。正自折腾的苏袖被那忽然袭来的男人气息轰得整个脑子都空白一片，转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更遑论说自己肚饿。
随着那愈来愈近的俊朗面孔抵额相触，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萧茗下颌上细碎的胡楂，不觉娇羞地垂下眼，感觉到心跳加速，浑身乏力，脑中糨糊一片，这是情动的征兆。
萧茗迅速攫住苏袖那白嫩的下巴，将唇贴了过去。
苏袖只是轻轻唔了一声，便如同饮了一坛百年老酒，醉得云里雾里，寻不见方向。他的吻深沉而又温暖，时而挑逗时而放纵，更是有着要将她吻到窒息的势头，苏袖除却发出些无意识的鼻音，就已经被勾缠得彻底放松了全身，大有任人宰割的趋势。
萧茗松开她，声音变得沙哑而又低沉，“是先吃了你，还是先喂饱你？”
苏袖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搁在萧茗胸口，轻轻一捶，面红耳赤地说：“都，都一样。”
萧茗轻笑了出来，将苏袖搁在了床帐之内。
外有冬日，内隐春光。
待苏袖艳光四射地拂帐而出，俨然已是戌时，劳动一番再算上过了晚饭时间，居然又觉着饿了。
她返身推了推萧茗，趴了过去，轻声道：“饿了……”
萧茗铁臂一挽，让二人面对面，情事过后那嗓音愈加迷人，“怎么，又饿了？”
“没有！”苏袖撅嘴，“你儿子想吃饭了！讨厌！”
这时楼下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渐渐地，离得远点的地方也有鞭炮响起，此起彼伏，甚是热闹。苏袖好奇地扭过头，捡起衣裳着好，推窗看去。
或者快要过年的缘故，曹安县里的人们皆都喜气扬扬，早有穿着红袄的孩子们走街串巷地跑跳着，在放着鞭炮的店门口聚集玩耍。
萧茗也终于起身，懒洋洋地唤了一声，“夫人，着衣。”
苏袖听得浑身一震，扭过头来，喜上眉梢地问：“你将才说什么？”
萧茗达到目的，抿着薄唇成一条直线，再也不肯开口。
苏袖赶紧关上窗户，扑到他面前，不依不饶地道：“你再说一遍。”
萧茗不肯开口，苏袖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再说一遍嘛……”
如今这番情境，居然在萧茗的心中，也是再圆满不过的感觉，他似乎终于体会到苏袖所谓心之归处，眸底一沉，还是随了她的愿，“娘子。”
苏袖前面唤“相公”那是在说笑，就算是没有听见他的表白又如何？这一句“娘子”，比之世上任何一句情话更要动听。
原本想要说些应景的回答，却忽然轻轻地打了个嗝，发出了这么长时间一来最剧烈的干呕。
这真是太不妙了，太杀风景了。苏袖心里道，但是她着实没有力气来应对此刻最要命的泛酸。
萧茗手忙脚乱地将苏袖扶到床畔，抚着她的背，甚至紧张地度过去真气，生怕她厥了过去。
良久苏袖才喘着气抬头，眼泪汪汪地说：“这么一呕居然有些饱了。”
萧茗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做父亲的，可从来没有服侍孕妇的习惯，这一路长途跋涉的，可就是要苏袖跟着自己吃苦啊。
他迅速起身，与前面懒洋洋的样子大相径庭，让苏袖微微一愣，“门主你去哪里？”
萧茗颇为宝贝地让她在床上躺下，“我去办点事情，吃食什么会让小二送进来。”
苏袖一听，立刻拉住他的玄袍长袖，哀声求了句，“门主我想吃些甜的，越甜越好。”
萧茗愣了下，旋即颔首，又交代了几句，将厚被为苏袖盖上后，才缓缓离开了客栈的房间。
苏袖侧头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长舒了口气，心情愉悦地躺了下来。萧茗总算意识到自己是个需要人照料的孕妇，而不是还要费心劳神的侍女。当然了，她自然很乐于服侍萧茗，因为那是她心之所在。
只不过当萧茗离开，整个房间再度陷入沉静。
她抚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肚皮，算了算时间，才近两个月，自己也未免太心急。靠于床头，她轻声说：“小锦儿乖，娘以后一定不让你吃苦。”
萧茗下了客栈一楼，问明了糕点铺子的去处。
他自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孕妇会那么爱吃甜的，不过既然夫人有命他自然办到，怎么也要喂饱那张小嘴。
街面上依旧热闹非凡，曹安的人显然因为就邻着凤临城，民风淳朴，生活富足，家家户户都在此时挂起了红灯笼，鞭炮响起在脚旁，孩童们绕着萧茗跑来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诚然他此刻的心情也良好，再被这种情绪感染，原本觉着很讨厌的小孩子们都像极了年画上的瓷娃娃。
再过段时间，他也会有这么个孩子，渐渐长成，名唤萧锦。便是他萧茗的孩子。
萧茗自幼是个孤儿，由绯南楼夫妇一手养大的。但因着曾经看见过父母被仇人杀害的场面，从来性情都十分阴郁，不喜说话。
后绯夕烟出生，这聒噪的小女孩最喜欢绕着萧茗问东问西，渐渐地，也让萧茗卸下了心防，肯与绯夕烟玩在一起。
但即便是绯南楼或者是绯夕烟，都不会让他品尝到如今的甜蜜的感觉。
父母的关爱，女人的柔情，这些让萧茗觉出自己不再孤单的东西，只有苏袖给过。
那个女子说，天下之大，只有一个萧茗，是心之归处。
而今，他何尝不是如此。
人声喧闹中，他慢慢走到了糕点铺前。
“这位公子，要些糕点吗？”糕点铺子的老板娘扎着朴素的头巾，怀中也有一个嗷嗷待哺是睡儿。
萧茗见此情形，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生怕自己以往的气场会吓醒睡着的孩子。
“有什么特别甜的吗？”
“咦？”这老板娘颇为好奇地多看了眼萧茗，显然是没料得这么个威严的大男人会喜欢甜食，但秉着上门皆是客的原则，温柔地介绍道：“咱家的糕点，就连凤临城中的富人家都会打点下人来买，所以公子定不会失望。至于这甜的糕点，桂花糕和绿豆糕、红枣团都不错。”
萧茗打量半天，也没有决定买什么，索性问得直白了些，“若是最甜是哪一种？”
“公子居然如此好甜？”这老板娘都讶异了，看得萧茗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得不解释了句，“是在下内眷。”
“喔。”老板娘恍然大悟，感情大半夜的来讨好情人来的，她连忙笑道：“若是如此，公子不如一样来一些，看她喜欢哪一种，再来买就是了。”
萧茗思忖了下，也觉此种比较合适，便点了点头，让老板娘替他将这几种糕点称两大包。
收好东西交完钱，萧茗又看了眼将睡儿抱在怀中的老板娘，迟迟未走。
老板娘狐疑地抬头，然则刚做完买卖也不好意思轰人，只好柔声问道：“公子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萧茗愣了愣，斟酌了片刻，问：“孕妇应该注意些什么？”
老板娘傻了半天，终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寡言多虑的公子哥原来是在为怀孕的娘子奔走，这么想便通透了，“孕妇也分好些种，有些会泛酸，有些好吃，有些爱酸嗜辣，有些会喜怒无常。”
见萧茗虽然面无表情，但显然是认真在听，老板娘便借着说了下去，“都说酸儿辣女，公子夫人是好的哪一种？”
萧茗无奈，“她想吃甜的。”
老板娘捂嘴一笑，“这些话都是随便说说，公子可以多注意些。总归不能累着不能饿着，总要宠着。”
旋即她的面容就有些哀伤，看着怀中的孩子，“咱家相公便是出外打仗，没人疼爱，若是没有隔壁李婆婆照看，若不是为了这孩子，早就不想活着了。”
“叨扰。”萧茗见其这般，也不好多问，便拿起纸包好的糕点，准备离开。
那老板娘立刻起身，“你等等。看你这位公子也是出门在外，千万要照顾好你娘子。”
萧茗被这种善意说得心中微暖，回身拱手，这才掉头离开。
苏袖与萧茗在曹安过了一夜才启程离开。
下了楼才知道昨日萧茗准备了些什么，为了不让她长途跋涉累到自己，萧茗买了辆马车，雇了个车夫，马车外用厚厚的布帘拦风，而车内则是一张小小的软榻，榻上搁着的是几件披风和小被，塌下则铺上上等兔毛的毯子，左侧以一道雕着菱花的小拉门装饰，拉开后则放置着各种苏袖想吃的糕点及果脯，右侧最里方固定了个暖炉。
当苏袖坐进去后，立刻感觉这里头的世界与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开了，只觉温暖如春。心中大为感动，要晓得若非萧茗精心为她设想，回程哪里会如此舒适。
萧茗跟着上了马车，对外面的车夫说了句话，马车便自朝着抚城的天门山逍遥峰去了。
苏袖从柜中摸了个果脯放在口中，甜入心底，待萧茗坐定后，也裹着小被靠了过去，“门主，我们这次就从官道上走吗？”
“自然。”萧茗回道：“江湖之中，敢拦我的人，没有。”
自从连玉山血战之后，的确没有人不怕复出后的萧茗。全因为其根本就是不怕死的魔鬼，不仅仅让正派的人心惧，也让后来强行对苏袖出手的百花宫吃尽苦头。
“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赶上回去过年守夜，眉儿还在山上等我回去的吧。”苏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念起自从自己离开后，一直未能与杨眉儿联络，也感觉十分抱歉。
“对了，风子轩回来了。”萧茗想起此事，说道。
“真的？”苏袖高兴地问道：“那雷堂主与言堂主呢？”
萧茗眸间滑过丝异样，“他们没回来。”
“没回来是……”苏袖反应过来，“他们是转投云连邀了？”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萧茗慨然，“自连玉山一役后，地狱门本就还需要十年八载才可恢复元气，他们若是不回来也可以理解。这事儿，还是多亏了你。”
“什么？”苏袖不明所以。
“风子轩说若非是你的要求，云连邀根本不会放他安全离开。”萧茗难得打趣了句，“他可真爱你啊……”
苏袖顿时臊得脸红，“别，别乱说，我和连邀清白的很。”
“连邀？”萧茗挑眉。
苏袖惴惴不安地抬眼，忽然莞尔一笑，眉眼弯弯，“门主你莫不是醋了？”
萧茗低下头，狠狠咬在苏袖白嫩的脖颈上，低声喝道：“不许念着他，还有什么来世报恩。”
苏袖嘟嘴，“当时谁晓得门主你心里头是不是有圣主子，就光那件事儿就愁得我要死，一面怕你放不下她，一面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可为难了。”
见她说得真情流露，萧茗也落了心中大石，他们二人走到一起，也只能说是波折不断，困难重重。这其中如果不是苏袖自己一直坚持，一直努力，恐怕他此刻依旧是孑然一身。
苏袖挪到他的面前，捧着那张完好如初俊朗无双的脸，痴迷地道：“门主啊……你可知道袖儿此生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可世人常说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每当拥有此刻完满，却总是会担心风雨欲来。”
眉目如画的小脸泫然欲泣，萧茗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因为至今他还没有说过，想放弃玄天八卦一事儿。
“你可知道，此事儿是唯一能让墨昔尘坚持下去的理由？”萧茗没有立时应许，而是话锋一转，让苏袖顿时萎靡下来。
是呢。白锦的余愿余心比她坚定得多，否则不会带着要拖云连邀一起下水的目的慷慨赴死。墨昔尘必须会为她报仇，但是领教过凤以林等人的手段，苏袖很清楚，再坚持下去也是以卵击石，毫无建树。
她的信心早在对方众多好手以及步步为营的计谋中，被毁得干干净净，尤其是他们这些人，目下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再非隐秘行事。
“另外，回逍遥峰后，恐怕我暂时不能露面，你也得去禁地生活。”萧茗忽然道。
苏袖双目一凛，“我倒是忘记，即便是云连邀想办法放了我，凤以林暂时还不会放弃对你和墨昔尘的追踪。这么说，走官道的确不太安全，我们还是小心些吧。”
萧茗难得地浮出一丝微笑，“这就叫实之虚之，凤以林如何能想到我们大摇大摆地走着官道。倒是进了青阳镇回山的那条路却不会太平。”
苏袖想了想，“看来我们还是不回逍遥峰的好。”
萧茗意外地看着她。
“就在青阳镇住下。”她想起了那个隐居在青阳镇的沈娘，当初也正是她收留了自己几日，不知为何，她总是想要去与沈娘见个面，至少要弄清楚，她究竟是知道水运寒是云连邀，还是与其并非真正的母子。
即便也是在骗她，但苏袖笃定，沈娘绝对不会害她。
这是女子的一种直觉。
萧茗凝望了她半晌，自从二人关系确定了后，她倒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幸好他也不再坚持自己往日的霸道行径，只点了点头，“青阳镇也可，方便召集人手。”
“大隐隐于市。我想凤以林再想拿住你，也不会想到你会在市集之中生活。”苏袖更加坚定了点。
“哎……若非有我……门主独来独往谁能拿住软肋。”她颇为心烦地窝到软榻上，甚是苦恼。
萧茗半晌没有回答，突然说道：“我听说孕妇不能抑郁。”
苏袖愣住，将方才那些烦躁的事情先行放下，毕竟眼下是安全的，那就有一日过一日。至少她苏袖的命尚算大，望能凭此再过一劫。
将悬起的心缓缓放下，她才眉眼弯弯笑着凑过去咬耳朵，“门主这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萧茗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惹来低声轻呼，那双水眸怨怼地瞥了一眼，他才岿然不动，用异常冷静的表情回答：“街上打听的。”
苏袖这才噙着更加甜美的笑，追问着：“那还问了什么？”
“……”
萧茗沉默了，显然是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但苏袖哪里肯依，一直在旁纠缠。
他自然不能说，什么卖糕点的说酸儿辣女，驿站的人说孕妇不可长途跋涉不可劳累，卖毛毯的人说孕妇得惯养着不能让其心情抑郁脾气暴躁……他才不会说自己因为有了孩子心情太过良好，四处打听如何照顾孕妇这一事儿。
苏袖问了半天他也不肯回话，却又心知肚明还是留几分面子给萧茗，心情大好地从柜中又摸出了红枣团子，搁在了口中。
马车颠簸，显然是入了山路。
过长天镇的时候，苏袖心情明显忧郁了下来，听着外头的雪花打在马车上的声音，更是想念起白锦的音容笑貌。
从怀中取出白锦的那柄小扇摊开，当日白锦倒在她怀中的时候，便将这把扇子放入了她的手中。她明白白锦的意思，要将其带给墨昔尘。
扇面上是由白锦自己绘的桃花夭夭，烟云皑皑。这是把最普通的折扇，与云连邀手中的那柄利器，有着天壤之别。
长天就是接连南北的一座重镇，她几度想要下去看看长天坊的现况，却也知晓这样只会徒增危险。李昭语小胖他们，更是再无缘得见，亦是没有逗留，就朝着南方驶去。幸好凤以林并没有骚扰百姓严防关卡，他们顺利地离开了长天，至此踏上了返回青阳的官道。
因萧茗谨记不要让孕妇抑郁这个嘱咐，见她拿出了白锦的扇子，便晓得她又不快乐了。
硬着头皮的微微掀开车帘，看向外方。
年节将至，雪花又大朵大朵地盛开在江南大地，与北方铺天盖地的无垠洁白不遑多让。
他想了想，岔开话题说道：“这将是南方最后一场大雪了。”
苏袖心神微动，从这缝中朝外看去，过了南方这最后一场大雪，入了春，他们的孩子就快要来临。

第二十六章 何处天涯不是家
抚城青阳镇便位于天门山脚下。
这座标准的江南小镇，水连水，桥接桥。因前些日子的一场大雪，使得水面亦是结上了层薄冰。苏袖因被萧茗养了好些日子，不但微微发胖了些，肚子终于是凸出了些。若非有件狐裘大袍罩在身外，明眼人定是能一眼看出她是有孕在身。
二人在青阳镇下了车，那马车夫一路跟随，也算是忠厚老实的人。萧茗放心的地又多给了笔钱，让他在青阳置备个房子，好让苏袖可以不知不觉地住进去。
马车夫名叫付同，是凤临城外郭城凤临县人，因在曹安县娶妻便落户在了曹安。这一趟赶车，是他今年最后一趟营生，事毕便会赶回曹安与妻儿相会。既然能多挣一些自然十分乐意，选来选去，最后在青阳镇的城郊找了个合适的住处。
萧茗与苏袖说这付同别看老实，实则是个精明人。一路而来从不多话，却对二人想要隐匿住所的想法，捕捉得很是清晰。所以仅仅出去一日，却在城郊选房，着实厉害。
苏袖那愈加柔美的面庞上也显出了些紧张，“那此人不会有问题吧？”
萧茗摇头，“这付同已在曹安替人驱车赶马数十年，我租车时候特意打听了下。”
苏袖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连萧茗也感觉出来，当离青阳镇越来越近的时候，苏袖的面色却越来越不佳，再度回到像长天坊那样的情绪中去。
不过他很明白这是为何。虽然二人之间在这近二十天的路上，亲密无间，真的是夫妻一般的生活。但却没有办法在这里，也是如此日夜相对。
萧茗要回逍遥峰主持地狱门的大局，要与墨昔尘见面商量取道深山找到玄天八卦的秘密。即便是萧茗放弃这第二桩事，凤以林也不会放过他萧茗，所以他必须以秘密的手段迅速解决此事。否则他一辈子都只能与苏袖藏藏躲躲，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十分想伸手抚平苏袖眉间的愁纹，终究还是放弃，男儿立世终是有太多不如意，又岂能尽如人意。
马车渐渐驶出繁华的镇口，过了片树林后渐渐停下，那付同开口道：“二位，到啦。”
先是萧茗，后扶着苏袖下了车。这座小四合院落依山傍水，虽冬意十足，却也能感觉到，当春暖花开时候，这里将是多么美妙的地方。单是院落里数棵苍天老树，就已经让人体会到即将到来的春日里的舒适。
萧茗难得地说了个好，对付同道：“多谢。”
付同憨实地笑了笑，“不过在下不太识字，得辛苦二位自己进去与房主签下房契。”
萧茗欣然点头，二人站在原处送走了付同，才朝着这小四合院走去。
与房东签完房契之后，苏袖总算面色稍霁，揉着胳膊准备开始收拾房子。
萧茗跟在其后，皱眉道：“我回去后会让杨眉儿带人来照顾你。”
“门主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萧茗颔首，“出来已近一月，再过十日便要与墨昔尘在天狼崖会面。门中之事虽有风子轩代为打理，但终究不及自己亲自过问的好。”
这时一阵凉风吹过，苏袖觉着有些冷，微微蹙眉，便避入房中去，推开主屋的门，内中摆设齐全，偏生少了点人味。偌大的房子若是连萧茗都离开，只有她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些许孤单寂寞的感觉。
虽然在别苑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但至少门外有守卫，凤以林云连邀三不五时地来骚扰，而今这心满意足的生活终于在此刻画上终点，只因为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江湖地位需要维护，而她，却必须守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孩子降生。
萧茗不可能让她犯险。
她自己也十分清楚，眼下对二人来说，最要紧的是什么。
苏袖不可能劝服他罢手，眸光轻飘，落在了遥远的逍遥峰上，“也罢，门主去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寂静的四合院中，似乎愈加悠远和惆怅。
萧茗转过身，她却生出一种若此刻就放他走，就会是永远的错觉。苏袖断然上前，拉住了萧茗的衣袖。
“门主……”
萧茗转过身来，狐疑地看着她。
卖糕饼的老板娘说过，孕妇的脾气最是喜怒无常。今日果然要好生领教了。
苏袖一咬牙，颇为委屈地道：“门主既然此刻回到逍遥峰上，也是秘密行事，何不将这里作为你的居所。只要与青阳镇里的兄弟知会一下，风堂主等人自会来到这里与你碰面。”
见萧茗负手而立，显然是有所思考。
她不遗余力地解释着，“诚然，也有袖儿的私心。冬日疏寒，苏袖实在不愿一人独居，更不愿与门主分离。”
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她痛苦地说道：“至于与墨师傅见面那事儿，也是袖儿的事情，自是不能让你们两人去做。”
“那不行。”萧茗变了脸色，在此事上坚定得很。
卖毛毯的人说孕妇得惯养着不能让其心情抑郁脾气暴躁……眼瞧着那脸色变了，萧茗也始终不能应许。
苏袖面色一沉，冷冷地回身，关上门。
“你休想丢下我一人替你生孩子，自己去找死。你要是敢送死，我连你儿子一起杀了。”
萧茗终于有些忍俊不禁，小庭院中老树枯枝，哪里及得上他内心中的绿树苍天，他转过身去，轻轻地叩了叩门，“夫人开门。”
他忽然记起，就在那火焰洞中诈死那日，尚未动情的他见着苏袖泪眼盈盈，张手朝着自己天灵盖上击去的时候，便已经有些预感。
至今，不足一载，却恍如一世。
算一算，她在其身边，早已十年之久。
半生都有她，半生还有她，的确是三生有幸。
第二日清晨的暖阳出山，总算是投下了缕缕阳光至了房中。虽然说没有来得及备下暖炉在房，但有萧茗这修习“冥心大法”的热源在旁安睡，亦是没有任何寒意。
萧茗要出去置备些日用，更要与逍遥峰上的人做些联系，所以早早地就离开了令人缱绻的小屋。
苏袖算了下时辰，他能在午饭前回归便是相当迅速，故决心前去见沈娘一面。
这个心结是她不能与萧茗说的，就怕伤了他的心。
为了赶些时间，她撑着伞紧随着萧茗就出了门。此时一夜大雪将歇，只有些小雪像漫天的杨絮，到处乱蹿。伞在此时并无他用，就像个装点一般，时不时便有那凭空乱飞的小雪花扑在面上。
站在客栈旁的宅院前，苏袖的手停在门前半晌。
她是不是应该打扰这清净女子的生活，是不是应该去连声追问当初的好意是否与陷害有关？是否有沈娘的相助，当时的云连邀才对苏袖的行踪了如指掌，至最后让萧茗紧紧追随，而这其实正是请君入瓮的妙招。
只是她想了很久也没有叩门，反是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那张净白如玉、娴静如水的面容现在了苏袖的面前，二人眸中尽是诧异。
但沈娘立刻喜上眉梢，亲热地上前握住苏袖的手，“苏姑娘你回来了？当日你不辞而别让运寒别提有多焦急。”
苏袖几乎是被扯着走了进去，这小宅院中依旧是沈娘一人独居没有他人，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般生活，显然因为苏袖的到来而感到分外高兴。
“运寒大哥最近回来过吗？”苏袖天生的直觉告诉她，沈娘并没有骗她，所以她也是小心翼翼地问。
沈娘顿时有些愁怨地回首，让苏袖坐在小厅里，自己为她泡了杯热茶送入她的手中，“运寒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哩……”
苏袖心道，云连邀恐怕短时间内的确没办法回来。然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呆呆地坐在原处看着杯中冒出的腾腾热气。
终于她还是鼓足了勇气问了句：“请问沈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沈娘温和地笑笑，“哪里有什么事儿不能问，苏姑娘说吧。”
“运寒大哥……原名便是水运寒吗？”苏袖又追问了句，“为何他要将沈娘一人放在这里，长年不归？”
沈娘愣住，难得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在了面上，似乎想起了什么难以忘记的事情，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袖顿时感觉到十分抱歉，就如同揭破自己当年的国仇家恨那般痛苦，想来沈娘也有段无法忘却的悲哀，却被自己生生揭开。
良久，沈娘才泪眼模糊地转过头来，看着苏袖那柔和的面庞，软软地叹了口气道：“时间太久了，若非苏姑娘问起，怕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苏袖屏气凝神，没料得沈娘居然愿意与她说。
沈娘拂着鬓边碎发，轻声道：“他的确不叫水运寒……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沈娘本名沈玲珑，她的夫君原姓云，为前朝偏远地域宵州府知府云清辉，性情温良，才华横溢，出入青楼也只为博当时的花萼楼大家玲珑一笑，后散尽家财背离爹娘之意，为玲珑赎身，纳入正房，为当时宵州的一桩大事儿，在宵州广为流传。
自此后，玲珑与云清辉举案齐眉，好不快意。他们是不大在意别人的想法的。
沈娘噙着微笑，似是想起了夫君犹在身畔的感觉，“寻常人是入不了玲珑之眼的，那时很多富家子弟都想为玲珑赎身，是玲珑央鸨母抬高价钱，直到清辉出现的时候，玲珑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般人。”
哪般人，看云连邀就能明白。
入青楼却洁身自好，于美人面前亦能守得大礼，为官者两袖清风，是文人才子天下闻名。他志不在官，无意奉迎，当个偏远地区的小知府尤其是过得自在快乐。
玲珑说，他就像一轮明月，将她从那一隅之地带往了大千世界，甚至令心高气傲的她放下身段，愿意日日等候着云清辉的到来。
鸨母基本没有要什么钱，就将玲珑嫁了出去。因为玲珑是花萼楼的大家，并非寻常女子，更是与其有母女之情。放的时候亦是安心，摘得玲珑者，非常人也。但对外，只好说云清辉为求美人，散尽家财。
云清辉与玲珑婚后三年才产下一子，二人过了两年的自由生活，甚是安稳。
只是后来沈娘的下嫁却还是让宵州的一位富家子弟甚感不快，此人为朝中宰相秦金的远房亲戚，如此之下生了歹毒计谋，将沈娘的美貌告于秦金，并且诬告云清辉贪污百姓税赋才有的万贯家财替沈娘赎身。
之后的事情……就发展得愈加曲折。秦金一面将此事告于朝廷，当时的皇帝元青虽心慈手软，却对贪腐一向憎恨，哪里晓得这是被诬告之人。没有严查，就将云家满门抄斩。
沈娘被送进了宰相府，以死相逼，才留下了腹中孩儿。
后凤以林谋权篡位，在彻查前朝官员之时，替沈家翻案，并将沈娘接了出来。
当时尚年轻的云连邀在混乱之时，被末路的秦金命人带出去灭杀，后无意中被自己师傅所救，自此后开始了拜师学艺。
云连邀十六岁的时候，与当时还是个年轻气盛的皇帝的凤以林在燕门峡扫荡马贼，自己却因为胆大妄为，险些误事，又被凤以林救了。
自此后，云连邀算是欠下凤以林两条命。
“其实沈娘不知道运寒他每日都在做什么，但是沈娘也不想知道，只告诉他，一定要忠于皇帝。人活一世，早已看淡，若非有运寒在，沈娘早已想去那三生路上寻我的清辉。”
苏袖的手渐渐颤抖起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痛恨凤以林是自己的弑父仇人，而自己……的父亲，却害了云连邀一家。
但他从来没与自己说过。
亦是难怪他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眸中总有莫名的神色，亦是苦涩，亦是难解。
她误以为是情感的纠结，却哪里料得，他的不可能、她的不可能，都建立在更多的仇怨上。
不知怎的，听着沈娘的诉说，眼泪就扑啦啦地往下落。
沈娘意外地看着苏袖，只见她颇为艰难地起身，那身段让沈娘更是不可置信，两个更像母女的娴静女子对望了半晌，苏袖才缓缓跪下，沉重地道：“对不起。”
沈娘忽然惊骇地道：“苏姑娘！你，你这是怀孕了？”
苏袖拦住沈娘想要上前搀扶的手，坚定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住连邀……”
所有的无奈，她都理解了。
所有的仇恨，她都释然了。
正因为如此，云连邀将她从生死线上送到萧茗手上的时候，现在想起，更多的是愧疚。
而当她说出“连邀”二字的时候，沈娘的身子微微一震，颤抖着声音问：“你都晓得了？”
苏袖点头，沈娘被凤以林及云连邀保护得如此好，不谙外事，反是幸福。
而她也直言不讳地沉声道：“苏袖……不为别的，沈娘你也别问，请受我一拜。”
沈娘的手缓缓松脱，似明非明地看着苏袖。
任由苏袖在地上叩了三首之后，她长出一口气，唇角依然是那柔和的微笑，“是是非非，早随着前朝的离去，随风故往。何苦纠结过去，让自己不快乐。”
苏袖被搀扶了起来，沈娘的这一句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而她亦是感慨道：“只是有些可惜……苏姑娘无缘做我的女儿。”
苏袖心中一热，不忍伤她好意，脱口而出，“苏袖真的与连邀无缘而已。”
痴恋萧茗十载。
心动云连邀一弦。
并非是没有机缘，只是云连邀将这情绝得太快。以至于始终擦肩而过，至此，更是画上了句点。
“但是苏袖……真的愿意将沈娘，当做自己的亲娘侍奉。”
她自幼便亲族身亡，沈娘的确与她记忆中的母妃有些相似，尤其是她听出自己身份，却毫不气恼，那份宽容及大爱，更是让她眼圈一红，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沈娘。
沈娘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柔声道：“女儿既然如是说，娘自然十分欣喜。”
她说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苏袖感动得几欲落泪，忍了半晌，才呆呆地看着沈娘那慈祥的脸，“娘……”
沈娘亲切的上前，又将苏袖扶到了椅子上，轻声询问：“娘很想晓得，女儿找了个什么样的夫君。”
苏袖面色一红，垂下头说：“或许娘不喜欢他，现时还不方便将他带来。”
她颇为无奈，一面萧茗与云连邀是死对头，一面她就不能与沈娘坦诚相待。至少在未将事情都处理完，就无法真正的享受天伦之乐。
沈娘柔声一笑，“无妨，若是想来便来，好吗？”
“嗯！”
院中静静地站着一人，青衫衬着残雪枯枝，显得有些寂寥。
时光似乎凝在那刻，两个柔美的女人相互释然一笑，仿佛所有的恩怨，都在这个笑容中尽数消失，重新绽放出生命的华光。
这明明就是他曾经梦见的一场美好，却在自己的手中，生生捏碎。
再也没有比这一幕更美丽的。
也再也没有比这一幕让他格外地想家。
只是，当他脚步轻移的时候，却是朝着院外走去。房中的两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曾来过。
苏袖回到郊外的小院时候，已是有些劳累。若是平日做闲庭漫步倒也还好，倒是今日生怕落在萧茗后头，走得就有些急。
待到回到小院，已是薄汗满面，娇红上脸，气喘吁吁。
正午时分的冬阳，在小雪渐渐停止之后缓缓爬上天空，照在院中，衬出分外明亮。脚踩在一片薄雪上，踏出一行泥印。
苏袖将伞收在外屋，抖搂着身上多余的雪花。
心中还在想着，幸好萧茗没有回来，否则还得编排些出门的理由。
屋外传来几个女子唧唧喳喳的笑声，一下子打破了这里的安静。苏袖奇怪地转头，思忖着这里如此偏僻，难道还有人家喜欢踏雪寻春？
只是她就是听了下，却忽然笑了开来。
只因为正有一个女子，那声音分外熟悉，在院子外头频繁响起，“我就说，感情这种事情，就得努力坚持。”
苏袖噗的一下，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幸好忍住，笑盈盈地站起，走到门边。
只见许久没见的杨眉儿带着几个从逍遥峰上下来的门人，站在院子外头。
四目相对，竟是没来由的温馨。一缕缕阳光破云而出，照在很久未见的两姐妹身上，让苏袖分外温暖，“眉儿……”
杨眉儿只是看了一眼，却忽然哭了出来，扑到苏袖的怀中，撕心裂肺地喊着：“之前楚明澜上山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都回不来了，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袖抱着杨眉儿，从怀中掏出手绢来替她拭泪，口中说道：“哪里会那么容易死。”
杨眉儿抽泣着，显然是那段时日也足够伤怀，便是地狱门、连玉山满门覆没，风子轩没回来，苏袖失了踪影，等到再得来消息，便是楚明澜率众上山。
楚明澜告知了蓬莱当日的一些情景，说萧茗伤重，被苏袖带走。之后便又是漫长的等待。
直至今日，萧茗突然传讯给杨眉儿，让她带着几个女弟子下山。
并无太久，却恍若隔世。
尤其是看见那张恬静的面上尽是温和的笑容，袅娜的身姿已然微微发福，显出几分雍容的气色，显然是有孕在身。
杨眉儿便忽然觉着，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圆满的了。
风子轩回来了，虽然说他很坦诚地告诉自己，在生死关头，只觉着对不起的人便是杨眉儿，因为他一直没有认真对待，没有好好对待。
苏袖也回来了，她不但心想事成，也算是终成眷属。
杨眉儿最在意的两个人，都好好的，她亦是心中感恩。从苏袖怀中直起身，她颇为艳羡地看着苏袖的肚子，不过口中亦是没有忘记交代，“红儿青儿，你们帮忙在院中看看有什么需要置办的，比如床褥要不要拿出来晒晒、暖炉要不要重新准备。”
跟在杨眉儿后头的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互望了一眼，都捂着唇娇笑着去收拾去了。
支开了两个小丫头，杨眉儿拽拽苏袖，她会意地跟着杨眉儿入了屋。
“你为什么不回逍遥峰上呢？”杨眉儿自小就与苏袖直来直去，也不遮掩，横鼻子竖脸的气愤道：“那个贱女人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地回去了，俨然把自己当做地狱门的女主人，讨厌死我了。”
苏袖摸了摸茶壶，感觉水有些凉意，打开门示意似乎叫青儿的那个丫头过来，让她帮忙去烧壶水。
她转身回道：“你莫要忘了，她爹爹原本就是地狱门的门主。”
杨眉儿挑眉，“那她怎么有脸回来？闹出那么大的笑话，还害死了那么多人，而且谁都晓得门主亲口承认你才是新圣主，大家伙也都等着你回去呢，由得她在那里，颐指气使的？”
苏袖到桌前坐下，叹了口气，“知错能改便好。怕就怕她三心二意。江湖之中谁都可能犯错，更何况地狱门本就是她的家，无处可去自然得回去。”
杨眉儿见她那般安稳，更加来气，“啊，现在明明你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啊，哪里轮得到这个叛徒在山上耀武扬威。”
“是我要求在这里住下的。”苏袖扯了扯杨眉儿的袖子，低声道，“现下门中毕竟人多嘴杂不安全。自连玉山一战后，门主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回山上，尚有些事儿要做，就选了这里为临时落脚而已。”
杨眉儿狐疑地看着她，“那……那门主到底有没有说过何时娶你？别你孩子都生了，他却娶了那个女人。”
苏袖颇为无辜道：“他愿意娶她那是他的事情，我现在已经很淡然呢。”
杨眉儿看着有着巨大转变的苏袖，“天呐……搁一年前那个哀怨的苏袖哪里去了？”
苏袖嘻嘻一笑，附耳过去，轻声说：“因为我现在拿着他的软肋呢。”
杨眉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不明白苏袖那没由来的自信从哪里生出的。
“总归我是实在不信那个女人而已，乘早还是让门主与你拜了堂的好吧。”杨眉儿没有那份信心，总感觉像萧茗这等金屋藏娇之举，明显着是不太想给苏袖一个名分的。
苏袖无奈，这等事哪里是她能做主的，尤其是现下的多事之秋，想了想她还是摇摇头，“我不想多生事端。”
“你啊……”杨眉儿上前，握住她的手，苦笑着问，“就知道替别人着想，何时想过自己。”
有啊。若非这一路上的极力争取，萧茗早就被她放到了逍遥峰上。从此牵肠挂肚不能自拔。不过很多事情杨眉儿不知道，她也是为自己好，所以苏袖伸出手，在发间拢拢，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想想。”
杨眉儿这才放下心头大石。
“门主好、风堂主好、楚宗主好！”
小丫头的问安声音在外响起，苏袖顿时堆起满脸的笑，拉着杨眉儿朝外走去。
只见萧茗、风子轩、楚明澜三人各抱着一大堆东西正站在树下，楚明澜哀怨地喊着：“我堂堂大宗主，又变成你们地狱门的小卒子了！”
苏袖与杨眉儿走到三人近前，才娇笑着道：“算是姐姐求你帮的忙，好不好？”
楚明澜一见到苏袖，分外亲热，上前便握住她的手，连声道：“姐姐你不晓得，萧门主简直是要把整个青阳镇都给搬回来一样。吃的、用的、穿的，没有不惦记着的，太可怕了。”
苏袖下意识朝着萧茗看去，但见他咳了一声，恶狠狠地看向楚明澜。
这小子才意识到自己踏到雷区，赶紧撒了手，皱眉拱拱风子轩的肩膀，“好大的醋味！”
风子轩笑笑，这才好好打量了下久未蒙面的苏袖。
经过蓬莱那桩大事儿之后，他对苏袖自然是刮目相看，虽然半多是听来的，恐怕还添油加醋了良多，但那日从连玉山上归来的兄弟，没有不对苏袖感恩戴德的。
原本他以为这是心机，却在看见她静若止水地站在院中，眼里似乎只有萧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别人想得太复杂，却忘却了真爱。
苏袖回身对杨眉儿说：“眉儿帮个忙，去为风堂主和明澜收拾下房间，我与门主有几句话说。”
杨眉儿似乎还真有点怕萧茗，慌忙应了声，冲上前去拉着风子轩与楚明澜就跑。
风子轩与苏袖擦肩而过的时候，低低地说了句：“一直以来，最想与你说句抱歉。”
苏袖心中一热，抬眼看去，正与萧茗对上眸光，风子轩已然跟着杨眉儿转身朝着东边厢房走去。
萧茗走近她问：“何事儿？”
红儿和青儿正与楚明澜又走了出来将满院子的东西往房内搬，年龄相当的几人是有说有笑，让这原本有些寂静的四合小院顿时热闹了起来。
她拉着萧茗走远了些，才定定地将自己漏了的事情说了出来：“两桩事儿。一桩是我见过木长雪木堂主了。”
“他？”萧茗紧蹙眉头，“他在哪里？”
苏袖想起司南凤那双鬼魅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现时他已经是凤以林的宫廷御医司南凤，恐怕还有别的身份我不清楚。但至少明白，针对地狱门的一系列行动，定是他发起的。”
萧茗未答话，显然此事有些出乎意外。
“所以万事小心。”苏袖没有别的想法，只能提醒了句。
在江湖争斗上，眼下处于下风的他们，的确只能谨慎行事。而苏袖苦劝无能，也只能放弃了原先的那些心思。
“还有一桩是？”
苏袖思忖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明澜此人，值得信任。在你我都在晏雪山的时候，真的是尽心尽力的相助，我看不如就当做报恩，将你那‘冥心大法’给他看看如何？”
萧茗那深邃的眸子在苏袖面上停留了半晌，他总算明白苏袖让楚明澜尽心相助的缘故。不意问：“你为何能那么信任楚明澜？”
苏袖讷讷回答：“我说是女人的直觉，你信吗？”
萧茗拍拍她的纤背，“权当为你破例一回。”
苏袖笑眯眯地追在他身后，“门主你最好了。”
萧茗老神在在，似乎自从风子轩等人出现后，他那门主架子就收拾了回来，什么柔情蜜意，甜言蜜语，都为那几分脸面，收了回去。
不过苏袖一点都不在乎，方才那一句为你破例，就足以让她心花怒放。打了个呵欠感觉有些疲累，这就决定回屋睡觉，将剩余的事情交给萧茗等人处理。
既然不肯放弃，她也无能为力，只能静候其变。
萧茗与风子轩、楚明澜坐在堂屋当中，由红儿拨弄着暖炉，当火烧旺后，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风子轩睨了一眼红儿，将杯中热茶晃了晃，浅笑道：“是否如今的女子，都不如袖儿贴心。”
萧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置评。显然是被其挤兑多了，倒也老脸淡然得紧。
楚明澜啧啧称奇，“我从第一天看见袖儿姐姐，就觉着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如今么……”
他摇头晃脑，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来，“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是认了。”
萧茗冷冷地看他，“原先还应许了袖儿完你心愿，如今尚要考虑下。”
楚明澜喷出口中的茶水，谄媚地笑道：“哎呀，萧门主你与我的袖儿姐姐简直是天作之合！天上没有地上仅有这一双！”
萧茗不理会他，由他在那里忏悔，转头与风子轩说：“你确定言凉发来的消息是真的？”
风子轩蹙眉，“唯一担心的是云连邀将错就错而已。”
“说什么？”楚明澜好歹算是局外人，正色问。
风子轩也不瞒他，沉声道：“你应是晓得自从蓬莱被九天门算计之后，地狱门便元气大伤，内部更是分化成两派。一派则是心灰意冷决意投诚，另一派则是我这种执意不从想办法逃出来的。”
楚明澜喔了一声，“是说言凉是与你商量的，假意投诚，实则是静观九天门的变动？”
“我们被分别关押起来，并没有来得及联络。”风子轩摇头，苦笑着道，“待我下山回到逍遥峰上，才知道言凉与雷诺然都……”
“当然，最伤心的莫过于运寒再也回不来了。”为了此事儿，他生生醉了好几日，大哭了两场，谁料得这最好的好友是再也不能归来，死在了连玉山上。
萧茗眸子一沉，捏紧了手中的瓷杯，这场争斗是以血的教训来结束的，当然，自他伤愈以来，便更加不可原谅云连邀，否则他什么都肯答应苏袖，唯独此事儿，绝对不能同意。
楚明澜与水运寒不熟，只好转换话题试图改变下此刻的气氛。
“那言凉究竟说的什么？”
风子轩摊开手中的纸条，“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说近日云连邀及门中数位阁主，忙于准备九天门年关大典，没有时间亦分不出精力来针对地狱门，所以正是我等休养生息之时，望把握时机。”
楚明澜呆呆地听着，回过神来说：“不应该是假的。”
“嗯？怎么说？”
“我们宗派虽是新生宗门，但总归自上回赏剑会后，也算在江湖中站住了脚。”楚明澜叹息，“所以这九天大典我们门中子弟也有前去观摩相助的。”
风子轩笑出了声，“赏剑会上你那么相助我等，九天门居然还将你们当做名门正派？”
楚明澜抚着脑袋，“与我无关啦，主要是我那叔父与少林方丈有些渊源，所以在负责发帖的碧霄阁阁主并不清楚的情况下，做了决定。待云连邀回山之后已经是来不及了哈哈哈！”
萧茗一直仔细听着，忽然自言自语着：“九天……大典……”
楚明澜附和着道：“没错。正因为有这大典牵绊，云连邀这些人哪里还顾得上。”
萧茗明白，但正因为如此，苏袖所说的司南凤也便是木长雪，缓缓浮上心头。他没有说出此事，而是紧蹙眉头。
经过苏袖这般说，云连邀反倒变成了其次，因为他的确不太可能对付自己，毕竟还顾及到苏袖在。但是司南凤却不是，当年自己迫其离开的时候，的确没有顾及太多。
他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即便是司南凤要做什么，他也没办法管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就是生存之道。任它风雨皆来，也只有强硬扛住。他没有云连邀的柔软手段，也没有司南凤的阴险心计，只能用自己的一身钢筋铁骨，笑傲以对。

第二十七章 散尽浮云落尽花
苏袖坐在暖炉旁边，抱着一盘桂花酥，吭哧吭哧地塞入口中。
眼瞧着再有几日就要与墨昔尘会面，她有些小紧张。不出十日是年关，青阳镇里更是年味十足，就连远在郊外的小宅院，也被这等气氛感染。
早在两日前，红儿青儿就在门上贴了一副对联，又挂了数十个灯笼，檐下一排，甚是喜庆。苏袖乘着萧茗外出办事之时，又去见了趟沈娘，给她送了些保暖的衣裳以及好吃的点心，顺便说了说最近腹中的动静，才又回了小宅之中。
就杨眉儿连续几日的观察，也发觉萧茗待苏袖倒真是实心实意，吃穿用度，没有不准备妥当的，更是从决定在这里居住后，连逍遥峰上，都甚少回去，让风子轩来回传达些门主意思。
如此看来，她倒是微微安心。
真是今日来了个不速之客，在男人们都不在的时候，登门造访。
青儿叩开苏袖的门，朝里大声喊了句：“夫人，有客到。”
苏袖一听此话，便大概晓得会是谁，心倏地一沉，连面色都不佳了起来。
红儿青儿时常与她聊天，都对绯夕烟印象不太好。可能关乎一年前倾烟楼前的变故，让他们对这个女子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状态十分不满。
“不论如何，至少回到山上，不要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趾高气扬地做起圣主命令他人。当真是从小就被娇惯，无法无天的性子。”
“门主不管她，是敬绯南楼门主的辛苦，并非一直能忍受得住。真不明白门主到底怎么想的。”
苏袖每回听见红儿青儿打抱不平的话，也只能软言安慰两句。
其实她们都是为自己好，但是她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萧茗要从孝道，更不愿碰触这经年往事之中的伤疤，绯夕烟即便是再不好，也曾经是他心爱的人。
就与江湖之中明明那么多人都觉着萧茗不好，她也觉着是唯一的心头好。爱与不爱，与他人无关，只有自己晓得其中的酸甜苦辣，有时在外人看来的苦，却是自己心头的甜。
这便是爱情，永恒不变的真理。
她从不奢望萧茗能彻底忘记绯夕烟，自然也不会去在此事上纠结太久，如今的状态她已然很满足。
只是没料得，绯夕烟还是如此娇蛮无礼，不懂得进退有度，居然就这么寻上门来，扰乱一池静水。
苏袖缓缓起身，由红儿搀扶着，开了门迎向小院。
她依旧是红衣款款，明媚无双。老树枯枝，映衬得愈加艳光四射。
她见苏袖挺着肚子，同样的面色不善，显然她与苏袖一路交锋以来，便几乎没有赢过，失着全是因为云连邀的介入以至于心神失守，至最后满盘皆输。
“想不到是绯夕烟姑娘到此，有何事儿？”苏袖尽量噙着比较温和的笑容迎客，虽然对方完全没有这等心情来应付自己，劈头盖脸就冲了过来，依旧是那么横冲直撞，那么率真可笑。
“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苏袖更觉好笑，这句话无数人憋在心中，可能早就想问她了。此等大小姐脾气无处不用，当真以为无人教训她。
她也收了笑容，冷下脸来，“为何不可？在我之前，你可曾与门主定过婚约？又可曾在一起过？若有，自是我没脸；若无，本应是你没脸。”
“你！”绯夕烟哪里晓得见苏袖一次，改变愈大，上一回说的自己面色青红交加，这一回便又让自己无地自容。
苏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圣主子你是否反思过自己的行止，活到这般大，还如此随性而欲，不为他人着想，也不考虑他人心情，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必须顺着你来，有些时候过于自我，反而显得有些愚蠢。”
她毫不留情地说着，也希望这一番能点醒这个行止无端的女子。天真二字好听些是兴之所至随心而行，不好听则真是愚蠢至极。
果然绯夕烟再次变了脸色，气得七窍生烟，显然是意识到此刻自己无所凭依，哪里晓得苏袖却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绯夕烟戒备地看着她，只见那面相柔和的女子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我想与你私下聊聊，你可愿意？”
她毫不犹豫地返身朝屋内走去，似乎不担心绯夕烟不会跟上。
对苏袖而言，绯夕烟来不来是她的事情，若是她怀恨在心，真要使什么非常手段，亦是无奈。只是希望自己的那一句话，能喝醒这个犹在自己梦中的女子。
凡尘之间，多少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绯夕烟便是最清明的例子。
红儿和青儿什么话也没有，跟着苏袖便走。这二人从逍遥峰上，又在这里，体味些许，至少自己心里知道该向着谁。
绯夕烟怒气冲冲的就迎了上去，心里想的是谁怕谁。
恰一进屋，扑面来的暖意，让绯夕烟心中渐渐地有了些酸楚。不论当初是否算计过萧茗，这种又爱又恨、爱恨交加的感觉，也只有自己品味得出来，还有这其中的失落。
苏袖让红儿去倒杯茶，又教青儿出门与将外出采买新年爆竹的杨眉儿拦住，以免其看见绯夕烟，口不择言。
待热茶送进绯夕烟手中后，红儿很是懂事地合上了门。在她看来，苏袖很有主母的风范，所令所想，从来都教人心服口服的。
绯夕烟抱着热茶发呆，可能是没想到会是眼下局面。
苏袖柔声道：“我并非是不明理的人，当初在晏雪山我选择离开，实则的确是要离开。”
绯夕烟哼了声，显然是因为她的再度回来，总是不满。
苏袖自然也不喜欢绯夕烟，但她不会给自己树敌找麻烦，更喜欢用别的方式解决情敌问题，“我只想问圣主一句，若是门主死了，你会独活在这世间吗？”
绯夕烟微微一愣，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说，“没由来的事情，要我如何回答？”
苏袖蹙眉，倒是释然一笑，“好吧，我就将话说的长一些。可能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地狱门的小侍女，如今搭上了高枝做凤凰，却只是被藏在此处不敢外露而已是吗？”
绯夕烟沉默了下来，没料得她原先准备好的讽刺，全数被她自己说了出来，而她志得意满，似乎并不在意。
“其实有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苏袖顿了顿，“圣主看到的表面光鲜，其实早已不在。自蓬莱城九天门与地狱门的暗战，以地狱门元气大伤告终，这件事儿，你自己也是亲眼见证。”
绯夕烟面色一红，很是不满地嘟囔着：“我只是想和萧茗作对，没想到云连邀会……”
她也想起了云连邀那个令她纠结不已的男子，当初若非受他蛊惑，她又怎么会与萧茗至今日这地步，等到发现再也不是原来模样的时候，早已悔之已晚。
“如今正是我们生死存亡的当口，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宫廷蛊医司南凤便是木长雪，九天门不会放过我们、朝廷也不会。所以我选择回来，必须与萧茗共生死，他活一天我就活一天，他若是走了，我便追随而去。”
绯夕烟瞠目结舌地看着斩钉截铁的苏袖，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仅仅是从行动上，单是这等坚决，亦是远远不敌。
苏袖堆起笑容，“只有这样，才能安然在此，毫无别的想法，如果圣主你能有与门主同生共死的念头，并且能够坦然面对接下来的重重困难，亦是无碍。”
绯夕烟忽然感觉眼前有一道圣光笼在其身，让自己愈加羞愧，只因为她能做到的，可自己做不到。
她讷讷地道：“现今形势很危险吗？”
苏袖啜了口茶，微微一笑，“箭在弦上，极其紧张。或者明日，朝廷查到我们在哪儿，一网打尽也说不定。”
绯夕烟不满地道：“为何此事儿你会知道？我在逍遥峰上却完全不知？”
苏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难道圣主不知，何谓枕边风？何谓床上事儿？”
绯夕烟顿时面红耳赤，“你，你怎能如此！”
苏袖无所谓地轻轻耸肩，叹气道：“我说的只是实在话，若圣主不想听，也大可不必理会。重点是前面那些，你可曾都听明白，我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如此。”
门吱呀一开，一双墨色的眸子从这方移到那方，似乎从没想到这两个女人会对面坐下，侃侃而谈。
苏袖颇为哀怨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责怪他毫无声息的出现。
绯夕烟起身，颇为欣喜，却忽然想起苏袖的话，反倒局促起来，“你……你回来啦……”
萧茗嗯了一声。
苏袖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说道：“你们聊，我出去下。”
经过萧茗的时候，他伸手一抓，将苏袖拉回了身边，“留下。你二人方才在说什么？”
绯夕烟见此情形，心猛地一沉，因为萧茗的那句“留下”便似是隐含颇深，然她也只能默默咽下，毕竟就像苏袖所说，她与萧茗，除却当年那句承诺，除却他矢志不渝的保护忍让，除却那时爹爹的遗言，便真的再也没有什么。她傻傻地以为，萧茗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永远地护着她，永远不会与她生气。
谁晓得……如今的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还没有回话，两滴泪珠便倏然滚下。
苏袖颇为复杂地看着她，捏紧了拳头，后缓缓松开，长出口气来转头对萧茗道：“我只是让圣主了解到眼下严峻的形势，不希望她一时错手，雪上加霜。”
萧茗深看了她一眼，才沉吟着回答了句：“应该的。”
“虽没有说得太具体，然则也偏差不离。”苏袖微微苦笑，“虽然眼下逍遥峰上还是安全，过了这个新年，便不晓得会是何等局面。希望圣主明白，若来日另有不测，只希望你好好对待地狱门，毕竟你有绯门主的令牌，能够收拾残局。”
一番话说得妥妥当当，有如遗言。
而萧茗则是没有任何反对地静坐于那里，就像是往常一样沉默，绯夕烟脱口而出，“她说的都是真的？”
萧茗错综复杂的眸光投在了静谧地站在一旁的苏袖身上，而后移到绯夕烟泪光盈盈的脸上，点了点头。
绯夕烟倒抽一口凉气，呜呜咽咽半晌，终于忍受不住地跺脚喊道：“你们这两个浑蛋！”
她再不多说，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苏袖想要跟上看看，却被萧茗狠狠抓住，“别去了。”
“为何？我担心她伤心过度……”
萧茗定定地看了眼门外，“她若是懂了，自然会懂；若是不懂，追也无用。我明白她。”
苏袖只好放下心来，意外地挑眉，看着萧茗依旧拉着自己的手，问道：“怎么了？”
她的表情很是无辜，猜测可能是自己自作主张招来麻烦，连忙解释道：“情敌上门，自然需要解释清楚，更何况我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以免出现其他意外，若是绯大小姐一个不爽，上前就打，待你回来就是一尸两命呢！”
萧茗见其胡说八道，从后一揽，将她揽到自己的面前，面对面直视着，沉声问：“你与她说了些什么？”
苏袖与他四目相对，半晌才轻声问：“很在意吗？”
萧茗那深邃的眸子停留在白净柔和的面庞上，“我只在意，你一定要生出孩子。”
苏袖十分柔顺地回了一句：“那是自然，我怎么能干那种事儿。”
萧茗双眉紧蹙，“别以为我没听见！”
苏袖深喘了口气，感觉腰要被勒断了一样，不停地拍着他的胳膊以示警告，待得松了些后才颇为忧郁地说：“你真的要如此虐待我吗？”
萧茗一怔。
苏袖环住对方的脖颈，彻底放松下来，半躺入萧茗的怀中，暖意渗透，一字一句地柔声道：“门主下辈子都不让我交代给云连邀，那下辈子能不能待我好些？”
萧茗紧紧抱着那柔软的身子，想起了二人的相遇至今，也有十载，但真正相知，却仅有一年。
这过去的十年，渐渐地也变成了遗憾。
苏袖揪着他的衣襟略微黯然地说：“多给我几年，就能为你生一堆儿女。只可惜错过了终究是错过。”
见萧茗也是沉默不语，她又柔软一叹，分外无奈地道：“小时候就听别人说的一句话，让我记得十分清楚。若你先去，就于奈何桥畔等我经年；若你后去，我便于奈何桥畔守你同归。这样我们才可以同时入轮回转世，不会在下辈子擦肩而过。即便是不能相遇，也可以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守望可能相遇的机缘。”
萧茗慨然，“我……值得吗？”
“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苏袖苦笑，“这句话我说了无数回。所以……”
她停住话头，也回望着萧茗，“若你先去，能等我吗？我答应你，会将孩子带到能独立的那日；当然，若有机会，就一定要留下这条命。”
将萧茗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温热，那里在隐隐跳动。
“因为你是他的爹爹，你不能丢下他独自离开，不负责任。”
萧茗垂下头，与苏袖抵额相望，竟连这般铁铸的心肠，也在那般情深似海的话中，渐渐温柔起来，那唇角浮笑，微带着苦涩的感觉。
“真是越来越拿你没有办法。”他心下微动，轻声道，“言凉前几日传信来，说云连邀在忙新年的九天大典，应是没有时间来寻我们晦气的。”
苏袖很伤感地埋怨，“都是你的错……一定要坚持……”
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肯放弃；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肯留有余地。这般纵死不悔的心情，让苏袖无可奈何，却也甘之如殆。
但是听见他的安慰，又好歹放下心来。
还有两日便是新年。
而这天，却是萧茗要与墨昔尘会于天狼崖的日子。苏袖一定要跟随，她只说此事儿好歹与自己有些关联，萧茗你一定不能将我落下，否则做鬼也不放过你什么的。
萧茗无奈，将此话与前几日的情话做了比对，也只好硬着头皮带上苏袖上路。
道理上，他是绝对不想苏袖跟随，毕竟怀有身孕，需一路护持。
当然，他也知道，若今日不带苏袖，恐怕亦是会被纠缠到底，所以闷不吭气的，他也就应许了苏袖的跟随。
只是天狼崖位于逍遥峰的后山山谷腹地处，要避开耳目必不能从青阳镇上穿行，而是换个方向绕道，路途较远，又不可能再用上那辆舒适的马车，萧茗为了让苏袖知难而退，在头一个时辰里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
苏袖也毫不示软，紧紧跟随，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若是见不到墨师傅，她会更觉愧对白锦。若是让萧茗这木头去与墨师傅话事，只会将事情朝着一个方向而行，那便是墨昔尘为爱殉葬，绝不回头。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程后，萧茗亦是发现了她的坚决，只好又转过身来，等她追上之后放缓了脚步，开始边走边歇。
在这新年前夕，夜夜笙歌，歌舞升平，唯独此处，暗香盈动，岁月静好。
苏袖也觉只是这般静静地走着，都能感觉到十分的幸福。
虽然心中也觉哪里不对，却又无法明说。但日下的感觉，她也不想出言破坏。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能与身边的人一起，怎样都不会害怕。
这是她曾经的梦。那时候，每夜的噩梦之中，唯有那一树樱华，唯有那玄衣黑发，是她幻想中的美好。
而今，终成现实。
从晨起一直走到暮色微光，才渐渐看见了那熟悉的天狼崖谷地的影子。苏袖想起当初自己跟在萧茗后头，他理都不理自己，摔跤也好，跑的很急也好，都不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她。
苏袖忽然笑了，便停在某块大石之上。当是时谷中堆雪成片，似乎与外界隔绝，万籁俱静，唯有此时此刻，哪里风光，都不及身前一人。
萧茗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有些莫名。
苏袖跳了几下，在那块大石头上落脚，不料却滑了下，是萧茗伸手将她拉住，扯到了怀中。
“笑什么？”
苏袖伸出葱指，在他的肩头戳了戳，“没有，只是觉着很开心。没由来的开心，恐怕是因为快过年了吧。”
萧茗知道她定是在说谎，就那双清亮的眸子已然是出卖了她所有的心思，萧茗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牵住她的手，走得愈加缓慢了些。
若经年未久，愿此生偕老。
前方就看见墨昔尘独坐在树下，同样的黑衣，同样的沉默。只是在苏袖的温情之下，萧茗已经日益柔化，而墨昔尘没有，在暮色苍茫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苏袖忽然抓住萧茗的袖子，二人站在远处观望。
她有些紧张地道：“我怎么感觉他……已经知道了。”
萧茗也有一样的感觉，虽然说往日的墨昔尘是冷，冷到极点，但今日的他，却感觉是那一潭死水，仿若没有了生机。
他是如何得知的？
苏袖有些战战兢兢，与萧茗走到墨昔尘面前，那人只微微抬首，将手中的一个包袱丢在地上，便起身准备离去，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萧茗俯身去取那包袱，内中定是白锦要求二人分头取来的残图。
苏袖却上前几步，喊道：“墨师傅留步。”
墨昔尘停住，没有回头，苏袖只能迎上去，硬着头皮道：“你……都晓得了？”
那人身子微微一震，“长天坊没有了。”
苏袖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凤以林真的对长天坊开刀，毫不留情。在偏远地方无人告诉自己，但是墨昔尘回去后看到此等景象，必然能了解到发生了何事。
她嗫嚅了下唇，顿时想起了白锦的种种，顿时陷入了苦痛当中。萧茗上前揽住她的肩，低声道：“伤心伤身。振作一点。”
墨昔尘倏然转身，那双摸不透的眸子隐含怒意，几乎是咬着牙说着那人的名字，痛苦如斯。
苏袖一把拦住他，蹙紧眉头说道：“浮云世事，总归不过是白驹过隙，瞬息而过。能得以携手数年，已是万幸，切莫伤怀，对白锦而言，能得今日好便是百年足。”
“能得今日好……便是百年足……”墨昔尘重复了一遍。
苏袖见墨昔尘的眸中终于有了神采，慌忙接续，“如今苏袖早无斗志，却咬牙来到这里，便是求墨师傅，能继续做小锦儿的师傅。”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小……锦儿？”
苏袖与萧茗对望一眼，眸现温柔，“对，我腹中之子，无论男女，都唤萧锦。”
“萧锦。”墨昔尘又重复了一遍，良久没有再有动静，直到树上的冬虫忽然吱呀一声，唤醒了凝聚在这静谧时光中的三人。
他终是微微颔首，还回那清明而又冷峻的神色，“去朝龙岭。”
萧茗蹲下，将包袱皮铺在地上，其中七张残图按照八卦的图样拼好之后，再依次翻转过来，背面赫然就是一幅地势图，而显然指示了某个地方藏有玄机。
苏袖的手放在空缺的一角，喃喃着：“这里便是秦竹他们的那张图，若拼在一起……”
“这就是朝龙岭。”墨昔尘指着地势走向，“我亲自去了一趟朝龙岭，结果发现这里与朝龙岭的地势一样……”
“也就是秦竹他们原本就知道，我们搜集完图也是会去朝龙岭。”苏袖忽然捂住嘴巴，看向墨昔尘与萧茗，“我知道了！”
“什么？”
“父皇是在骗我。这套图以及埋藏地点，根本就是当年他身后的三大谋士所做。”苏袖蹙眉，“他与我说是前朝相士所言，只不过是危言耸听。这原本就是他所设立的一条退路。秦竹等人，定是在完成任务后，自选退隐。难怪一夜之间，三人尽皆消失。”
萧茗颔首，收了八卦图塞入怀中，看向墨昔尘，“你与我一起去吗？”
苏袖抓住他的手，“你……们一定要去吗？”
“不去看看，如何知道这其中奥妙。”萧茗起身，“何况若是不去，你也会有遗憾。”
苏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亦是对方十分了解自己的心情。她因为有孕在身，自是明白不能肆意跟随连累二人。
这些日子也是软硬兼施，如何都改变不了萧茗的想法。她自然也不会在这一刻多加阻挠。颓唐地松了手，只见墨昔尘缓缓移到她的面前，认真地说：“我去，我会保护好他。”
苏袖心中一阵感动。
墨昔尘往常并不多话，他肯如是说，并不会让人发笑。他是笃定了当初白锦让自己保护好苏袖，而他选择同往，这桩承诺就一直在延续。
“过了新年再走吧。”苏袖挽留。
墨昔尘摇头，与萧茗道：“正是新年最为合适。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压抑的感觉似乎顿时从苏袖身上散发而出，而她亦是不能自已地愁容满面，早该心满意足，却依旧惆怅无比，分别就在现下，原来如此迅速。
“好吧。”她展露出一丝笑容，“一路小心。”
目光从墨昔尘面上，移到萧茗，再点了点头，“等你们回来。”
愁情离绪自是不愿在此刻表达出来，勉强撑起精神，三人朝着谷外去了。将苏袖送回小宅，才是真正的离别。
自萧茗墨昔尘离开青阳镇，两日之后便是新年夜。
红儿青儿与杨眉儿三人聚在院中燃放着烟花爆竹，一盏盏漂亮的烟火绽放在天际，点燃了半片夜空。
苏袖倚在窗边，托腮看着童心未泯的三人。
风子轩与楚明澜也应萧茗的意思，没有回逍遥峰，守在这处，算作护卫。
他们两个离得远远的，看着三个女子围成一团，笑语嫣然，楚明澜却碰了碰风子轩，轻声问：“你说……萧茗回得来吗？”
风子轩看了眼明显沉默了许多的苏袖，叹了口气摇头道：“前日里门主离开，将……”
“什么？”见其欲言又止，楚明澜好奇得紧。
风子轩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他说，若一直未归，我便要替他执掌地狱门，万不能误。”
“什么！”楚明澜大声叫了出来，引来众人侧目。
他连番摆着手，让几人继续。
漫天花雨的烟火射上天空，璀璨绚烂。
楚明澜很是不解地道：“他……他这是交代后事啊？”
“绸缪于未然。”风子轩慨然，目光瞥到郁郁寡欢的苏袖身上，“只是有些苦了她。”
楚明澜拽着风子轩朝苏袖走去，她却没有看他们两人，只是抬头看着那天边一朵朵升起的烟花，烟火迷离，绚烂一瞬，风光照人。
二人停住了脚，颇为惆怅地看着苏袖。
这样不开心下去，恐怕连生孩子都十分危险。
杨眉儿凑了过来，“我觉着有一人可能能帮到她。”
“谁？”
“就在青阳镇里，有个叫沈娘的。前些日子袖儿带我去见过她，我看袖儿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是极为开心的，就像母女一样。”
“眼下只能这样。”风子轩斩钉截铁，着杨眉儿与楚明澜去接沈娘。
沈娘被接下马车，解开白裘，朝坐在屋内的苏袖走去。
苏袖兀自出神，忽然感觉鼻息之间一阵熟悉的桃花香，喃喃了几句运寒大哥便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朝着来处看去，却见沈娘依依临于檐下，不觉惊讶道：“娘，你这是何时来的？”
沈娘推门进屋，蹙眉道：“你这孩子，若非她们与我说，你这两日来不吃不喝，我又如何能心急如焚地赶来。”
苏袖只觉十分抱歉，鼻息一酸，险些潸然泪下。
沈娘待她的真心真意她何尝不知，这等胜似母女之情，让她反倒愧疚，隐瞒她的越多，反倒显出自己的不真。
沈娘坐到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说：“不管心情再如何不好，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子，你需要明白，如今你是有孩子的人。”
苏袖颔首，再如何坚强的人，若一直强撑坚强，自然十分辛苦。她正是因为想宣泄自己的情感，才会选择这等方式。结果反倒引得别人的担心。
所以做一个肆意妄为的人，倒的确不是苏袖的性子，被沈娘提醒后，也自知理亏，却始终无法释怀，反倒愈加苦闷。
见苏袖愁眉不展，沈娘起身，对外面的人温柔地示意了下，着红儿去取饭食，自己则关上门，回到她的面前，平静地说。
“当年清辉离我而去，家破人亡，只我一人，被掳到相府。与你相比，更是凄凉。”
苏袖忽然呆住，显然她从没想过这等事情，便是原来沈娘与自己，当真相似。
沈娘将她那胡乱斜插的珊瑚簪子轻轻扶正，直视着那双水眸，“那时，我便是为了连邀，才一直咬牙坚持。如今二十余年过去，就连清辉的模样，都有些忘记。”
“不，娘你不能忘。”苏袖想起自己与萧茗的一番话，诚挚地说，“说不定，他还在下面等你。”
沈娘的身子微微一颤，忽然落下泪来，捂着脸说：“不，我宁愿他不要等我。”
“为何？”
“为了孩子，我忍辱偷生嫁给那害了清辉的恶人，虽然明知清辉能够理解，但亦是无脸见他。”
苏袖撑着腰起身，走到沈娘的面前，“我懂了。娘……”
沈娘抬脸，苏袖轻轻替她拭去眼泪，“娘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与他亦是无憾，因为你留下了云家的血脉，他应感谢你才是。”
沈娘呆滞了片刻，终于缓缓舒了口气，莞尔一笑，“原本以为是我来劝慰你，不料最后还是被你安慰了。”
苏袖直起身子，安了心地回答：“不需劝慰，我自是明白，只是有时候过不去那个坎儿。”
“什么坎儿？”沈娘其实不明白个中因由，也不过是猜到她郁郁寡欢的来源，自是因为其夫君不在身畔。
眸中微闪，苏袖低喃了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而我却要因为孩子留在这里。天各一方，何处埋骨，皆都不知。明知结局是什么，他亦要去，而我无法留。”
沈娘莫名的蹙眉，“是有仇家吗？”
苏袖哽咽了下，点头道：“不但如此，还是这世上根本无法敌过的仇家。他根本是在用自己一命，予我半生安宁。”
“这便是爱，你不懂吗，傻孩子？”
只是沈娘愈加不解，她发现，苏袖根本不愿意说得那般详细，但是以她与苏袖如今的干系，是有什么事儿对方不肯说明的。
脑子里灵光一现，她惊诧地站起，难道此事，竟与自己的儿子有关？
这问题让她不敢再想，甚至有些战栗，联想到苏袖前些日子的行径，以及之后的反应，她愈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瞬间一盆凉水兜头而下，让她顿时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
“娘，你这是怎么了？”苏袖见沈娘的面色突然苍白了起来，上前扶住她，轻声问，“要不要歇息一下？”
沈娘摆了摆手，“无妨，我坐一刻便好。”
她压抑住要脱口而出的询问，柔声道：“乖女儿，待会儿陪娘吃一些饭好吗？这些日子既然你夫君不在，娘便陪你住下可好？”
苏袖微微一愣，原本不让萧茗晓得沈娘所在，便是担心碰面之后会有云连邀的尴尬，倒是如今却没了这等麻烦，她私心里，也是希望沈娘在，而对方主动提出更是正中下怀，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沈娘释怀地笑了笑，反倒陷入了沉思当中。
萧茗与墨昔尘选择了白日休息，夜间行路的策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朝龙岭赶。
朝龙岭位于大庆朝的极北之地，素有龙游太虚之称。这里的玄妙就在于，天地之间一片虚无，仿若置身于白茫茫的云海内，只有这条山脉，像神龙出海一般腾跃在云烟当中，更添神秘色彩。
此时的雪还没有化，萧茗与墨昔尘几番掠过，雪落无痕，将脚印尽数掩埋。
墨昔尘问萧茗，“是否要先去寻秦竹他们？”
萧茗缓缓摇头，“已是不必。当初你们便没想到秦竹其实已经点出了最后的地点，而我到达这里后，便大约猜到在何处。”
若是白锦在此，她也能与萧茗有一般观想。萧茗指着山脉之中的某处，如龙身环抱，龙头入水的地方，“人有人气，地有地气，地气汇聚之处就是龙脉所在。你看那里，是否与我们的残图相差无几。”
二人伫立于某处崖顶，烟云深处的那圆湖时隐时现。
墨昔尘将其与脑中画面比对了下，点头道：“果是没错。走吧。”
萧茗率先攀于崖上，朝着崖底的谷地奔去，而墨昔尘紧随其后，方才二人站立的地方，那深深的脚印，忽然在一阵寒风下，雪粒尽数朝着脚印处涌动，直到填满为止。
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瞬间，崖顶之上又出现了三人，薄衫在寒风之中鼓鼓吹动，却仿佛不着冷般，灰衣的苏子问：“他们来了。”
秦竹为首，如一棵挺拔的树，立于巍峨山顶。
“嗯。”
柴言说道：“走吧。”
秦竹叹了口气，“我们去再劝一次，若是无果，只能任由两方自行解决。”
苏子挠了挠头，“若非凤以林这皇帝委实做得不错，大哥也不会陷入困扰当中。”
秦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仁义二字，也非皆能两全。”
三人沿着原路而下，便追着墨昔尘与萧茗而去。
这边厢风起云涌杀机暗藏，那边厢温情款款阳光明媚。
苏袖由沈娘陪同，在外缓缓散步，沈娘说多多走动对腹中孩儿比较好。此时江南大地，已然略有回春，绿芽抽穗。明明刚过新年，倒是有了些许暖意。
便是这样的天气，走在郊外那解冻的河边，亦是欣然。
沈娘问：“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苏袖垂头笑道：“叫萧锦，不论男女。”
“锦字甚妙。果真男女皆可。”沈娘赞叹了句。
苏袖却略微伤感地浮唇一笑，哪里会提那桩往事儿，说到底白锦亦是与云连邀脱不开关系。
这时她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树下那人，显然是想不到会在此碰见他。
沈娘忽然喊了出来：“连邀！”
云连邀苦笑着从树下走出，露出那张近似天人的容颜，站在二人面前，目光却落在苏袖身上，“往常我从不让娘知晓旁事儿，未料娘亲大人如此冰雪聪明，居然与袖儿形影不离。”
苏袖没有答话，实是不知他此刻出现，所为何事。
云连邀倒是温柔地看向沈娘，含笑道：“娘亲，我与袖儿有些话说。”
沈娘收了笑容，正色道：“这个莫慌，我与你有些话说。”
云连邀神色凝重地与沈娘对望了良久，还是躬身道：“那就劳烦袖儿等候片刻，我与娘亲交代几句私话。”
树下的母子俩在交谈着。
苏袖没有刻意去听，而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等着。
云连邀的来到，并非好事儿，至少对于苏袖来说，他的出现并没有令她感到惊喜，反倒十分紧张。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处，任清辉白光洒落周身，任凉风徐徐渗透其心，忽然一阵寒意侵袭，让她不自觉地在原地打了个颤。
苏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但见沈娘的面色不是很好的望着负手而立的云连邀。
这时，那人朝着自己走来，苏袖微微后撤一步，任他走到自己面前，静静地说：“袖儿你需要与我走一趟。”
苏袖深吸口气，“为何？”
她看向沈娘，见她蹙眉站在树下，面无表情，显然是云连邀说通了。
云连邀说道：“如果你信我，就随我走。”
苏袖缓缓摇头，“不是我不随你走，而是身体已然不允许长途跋涉。”
“有凤还巢，心之归处。”云连邀忽然轻声念了句，让苏袖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居然从她离开凤临，她与萧茗的种种举动都被听去了吗？
“你总是对我万般误解。”云连邀叹了口气，“然则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更知晓自古万事难两全，我却偏要还你一个家，你……肯信我吗？”
苏袖很想说，肯信。
然则她压抑良久，那话语终吐出了口，“他……还活着吗？”
“你要我如何回答你？”云连邀终于扶住她的肩膀，正色道：“我这番出行，便是做好了你谅不谅解亦要带你去，不论最后结局为何，我也不悔。”
苏袖沉默了下来，却是沈娘在后柔声道：“去吧。孩子。”
“娘……”
她一声呼唤，让云连邀的身子亦是微微颤动。
“连邀不会害你，至少娘也认定，你去这趟，值得。好歹能与他见一面。”
苏袖应了。
她连小院都没有回，而是央沈娘前去告知大家，自己则就随着云连邀登上了马车。
马车虽然没有萧茗置备的那般齐全，却也十分温暖。苏袖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此时云连邀上前，居然就坐到了她身边。
斜睨了他一眼，苏袖轻声问：“看什么？”
“看你。”云连邀的回答毫不避讳，让苏袖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
反倒是对方，缓缓叹了口气，颇有些为难地微微闭上眼，“这辈子，我云连邀欠他的太多，有些过去的事儿，袖儿莫怪。”
“嗯。”苏袖张了张口，垂下眼睑，“我何尝不是欠你太多……不要与我道歉。只是……”
云连邀挑眉，“嗯？”
“不是说你们正在忙碌九天大典，新年根本分不开身。”
云连邀失笑，“你是说言凉与雷诺然吧。这二人我确实从未避讳，便是要他们将这些事传下去。”
苏袖的心猛然一沉，“为何？”
“若不是如此，萧茗与墨昔尘怎么可能这么着急地赶往朝龙岭？”
苏袖刚想说话，却看对方眉眼一弯，欺近分毫，“说好了，下辈子。”
下辈子……
苏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倏然闻见一股沉香味，顿时感到困意上浮，就这样靠在马车上睡着了过去。
云连邀的目光落在那张净白如玉的面上，又滑到那隆起的小腹上，眸光微黯，颇为疲惫地靠在软榻之上，不眠不休地赶了过来，他尚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将萧茗与墨昔尘斩于朝龙岭，得回自己的自由，带着苏袖远走高飞。
其二则是……
他将苏袖温柔的笼入怀中，轻声道了句：“心之归处啊……”
何为心之归处？
他云连邀何尝没有在那一树桃花之下，看见那巧笑嫣然缝补衣裳的女子，顿时有了种携手此生的冲动？又何尝不是回到家中小院，却意外地看见她与自己的娘亲坐在一起，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让他愈想拥有这一切？
只是错过，便是错过。
他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将她抹去记忆，强留在自己身边。
一辈子……一生……一起走过。
然则，这是云连邀想要的吗？他想要看她真心的笑，想听见她真情流露的温柔，正是因为如此，那下辈子的约定，反噬着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心。
爱着她，害着她，恨着她，却又怜惜着她。
在这等情感的煎熬下，云连邀过得反而不好。人或许无欲无求反是大道，有所求有所往，寻常都折磨的是自己。
身后的车夫忽然说了句：“想什么呢？”
云连邀顿时凝神，恢复冷淡，“没有什么。”
那车夫带着垂纱兜帽，与那番送走苏袖时候的装束一般，但见垂纱缓缓浮起，露出一张妖艳无比的面容，红唇轻浮，“怎么？还是不舍？”
“哦。”云连邀忽然畅快一笑，“能得司南凤大人驱车策马，倒也有些快活。”
“哦？”司南凤毫不介意，“为云连邀这等光霁如月的人物驱车，在下亦是十分欢喜，只可惜心有旁骛，无法大成，尤其是憾矣。”
云连邀知其在讽刺自己，却也无动于衷，笑了笑回答：“无妨，在下从来都是为凤帝办事儿，从未想过输赢。而今一遭，似乎赢了兄台一招半事，已经足够半生欢喜。”
司南凤变了脸色，“你！”
云连邀垂首看着已然陷入梦乡之中，似乎做着美梦的甜美睡颜，温柔地笑了。
朝龙岭。
凤以林坐于黄账之中，细细地听下人的来报：“目前他们正在圆湖下方，内下有轰鸣之声顿起，似是启动了某处机关……”
“陛下。”
说话之人却是秦竹，他一身素朴，面无表情，却也足够谦和地看着面前的凤帝，如今的凤帝再不是当年的凤以林，君临天下的此人，果真也是龙胎凤骨。
凤以林抬首，看向来人。当初他夺权成功，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寻找当年的三大谋士，而终是无果。
至今日，已是十年有余，他们终于主动来到这里，却是来与他谈条件。
他起身站起，朝着秦竹走去，“秦爱卿，你所谓的事情，朕思虑过。”
“陛下，愿闻其详。”
“你们三人，奉我十年，我便成全尔等。”
秦竹那冷冷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换做似笑非笑，“陛下，十年之约恕我等不能答应，大庆朝如今国泰民安，有我等没我等，自是差别不大，更何况，我三人来此，是助陛下度过此劫，并非要挟也没有强求，何来交换。”
“秦竹啊……你真是太聪明了……”凤以林呆滞半晌，终于吐露了心声。
秦竹哑然一笑，“更何况陛下自己心中早有定论，又何苦让我们这几个山野小民再回那至尊之地？怕是已然生受不起。”
凤以林负手出帐，看着那平波不动的圆湖。
秦竹跟在其后，仿若当年，依依跟随的大元孝武帝元青。
“他们回来了。”凤以林望着山林间疾驰而来的云连邀与司南凤，云连邀虽是负着那女子，却也行走如风，毫无异色。
总算，要了结了。
凤以林轻声笑道：“其实朕的这左膀右臂亦是不赖，秦爱卿不如关照下这两人如何？”
秦竹无奈摇头，这皇帝啊……
雾霭茫茫，破云的明光只在眼前晃了一瞬，便自淹没在云烟雾海当中。
苏袖醒来之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才会有这等景象，四周不见人烟，仿若仙境，大山环绕，圆湖当前，偶尔会有几只巨大飞鸟，从天空滑过，时而露出羽翅，时而发出尖啸。
她刚要说话，却忽然打了个哆嗦。
因为自己所处之地，已然架起了一个高台，自己是被绑在上头，扭头看去，也只能勉强瞧见身侧的旌旗飘扬。
云连邀说：“你信我，便与我去一趟。”
云连邀说：“有凤还巢，心之归处。”
这便是……云连邀给自己的吗？
苏袖险些当场就哭了出来，她到最后，还是傻傻地相信那个人不会害自己。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摆脱骗子的身份，骗了他自己的娘亲，骗了自己。
高台之后，有人说话，似远似近，听之不清。
却有那妖冶的声音，丝丝扣扣入了耳朵，就如同魔障一般，煞了她的心神，“这一招放虎归山，瓮中捉鳖，也只有云连邀你能办得到。”
云连邀回答了什么，苏袖再也听不见了，自司南凤话后，她的脑中便轰的一声没了知觉。
云……连……邀……
伴随着地下巨大的动弹，圆湖旁现出了地宫的出口，萧茗与墨昔尘持着火把刚要走出，忽然对望了一眼，显然是感觉到了危机四伏的外面，早已经密布伏兵。
“消息走漏了？”萧茗蹙眉。
墨昔尘缓缓摇头，显然是确定自己这方十分小心。
方才地宫之中，还真是有近万精良兵器，也有成箱成箱的珠宝堆砌，当年元青几乎把所有皇宫之中的东西埋藏于此，还真是什么都没给凤以林留下。若换做平常枭雄，见机起事，身家具备，就欠人马。
而最引他们注意的，便是那地宫里紫烟缭绕，由几只龙雀盘旋而上托起的玉珠，仿佛吸纳了这方圆数百里的灵气，远远的亦是能感觉到那玉珠喷薄而出的灵源，令人周身大震，也让整个地宫行走起来毫无阻碍，不会窒息。
二人准备再返回地宫，寻找别处出口，却听外面传来一声轻笑，“萧茗，劝你别做那缩头乌龟了，还是出来吧。”
萧茗一听，赫然反应过来，这便是木长雪，当年与自己争夺地狱门门主之位的家伙。
他想了想，按住墨昔尘，“你在下方接应，一有情况立即退入地宫内，以灵珠相持，尚能应付。”
墨昔尘明白，若没有猜错，那灵珠便是整个灵枢所在，毁去它无异于毁去龙脉，断脉则断去气数，任凤以林天大的布局，亦是要考虑几分。
萧茗则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出地宫出口，一群士兵围拢而上，当中则是那笑得快意的司南凤。
“萧茗啊萧茗，你也有今天。”
地宫启开之后，顿时云烟散尽，朝龙岭的日出似乎也比别处晚些，红晕微光照耀在大地之上，显出几分阴霾气色。
“恐怕此时，你没有与我说话的资格，让凤以林来吧。”萧茗淡淡地道。
“有没有资格，你敢与我一起上去吗？”司南凤指了指上方。
萧茗失笑，全当对方是个傻子，不予置评。他如何能离开这地宫口，与墨昔尘里应外合才是他此刻当为。
司南凤其实也只是问问而已，许久没有见面，总有些不吐不快的感觉，他这一刻才真的有扬眉吐气之感，无论今日结局如何，都能让萧茗万劫不复。
他拍了拍手，从盘旋的山道上忽然出现了数个士兵，云连邀跟随在旁。
萧茗的眸子倏然一黯，只因为他瞧见了身处其中不能动弹的苏袖。
苏袖至此，与云连邀再也无话，她甚至看也不看他一眼，任其拿着走到萧茗身前。
司南凤笑，“有句好话叫做，江山美人，全看萧门主自己抉择。”
苏袖定定地看着萧茗，强逼回眸中眼泪，这一刻，简直要肝肠寸断。
她终于明白了沈娘的意思，让他做个选择，若是萧茗不要自己与腹中孩儿，决意用此生事业与凤以林抗争到底，他也有了筹码；可是若萧茗就算是选了自己，凤以林也不可能让他们安全离开。
缓缓摇了摇头，她用眼神示意了自己的意思。
皇辇终于落在了身后，凤以林这九五之尊也到达了地宫前，他挥了挥手，让围在萧茗身旁的士兵们离开，说了司南凤一句：“爱卿你倒是忘记萧门主的本事，用这些人怎可拦住他。”
萧茗的眸子忽然一紧，甚是震惊地看着凤以林，这分明是水运寒的面相，就连他这等素来冷静的人，也禁不住喊出了声：“水运寒！！”
凤以林挑了挑眉，这是他数次听见这个名字了，旋即反应过来，“萧门主你怕是会错意了，也弄错一件事儿，云门主向来调皮，就喜欢扮成别人的模样出外行事，没想到，连朕都被他模了去。”
萧茗险些急怒攻心，气血上涌。
冷冷地看向云连邀，却见其负手而立，丝毫没有因为此话而有任何反应。
好，当真是好得很！
原来自己当做一世兄弟的人，居然是一世仇人。云连邀果真是人中龙凤，无法匹敌。
收敛了心神，萧茗按捺住满腔的怒火，缓缓问：“皇帝我只问一句，若我自尽，能否留下她。”
“不！”苏袖没有料到萧茗居然提出了第三条路，惊慌失措地喊出了声。
萧茗却未看她，而是望着凤以林。
凤以林笑了声，“好痴情！若朕不能答允呢？”
“墨昔尘与我都可避入地宫，毁去龙脉灵枢，断你江山命脉。”
凤以林终于恍悟这地宫下头最要紧的东西是什么，顿时变了脸色，“你确定你们能逃得了吗？”
“所以同归于尽倒也挺好。”萧茗迫近一步，令凤以林不得不做出让步。
苏袖终于哭了出来，“我不答应！我不能答应！”
萧茗这时终于看向了她，那一刻，冷冷的眸子总算是温柔起来，含笑说：“说好的，我等你。”
苏袖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死路，为自己与萧锦留下活路。
也知道，他所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若我死了，我便会在奈何桥畔等你。
凤以林于同时，点头应道：“金口玉言，朕答应你。”
“不——”
苏袖眼睁睁地看着萧茗提起掌，终于受不住刺激地晕厥过去。

第二十八章 何处清风不旧家
“在马车上，我与云连邀说，逍遥峰的日日夜夜是我心之归处，其实他不知晓，只有门主你，才是我心的归宿。”
“若你先去，就于奈何桥畔等我经年；若你后去，我便于奈何桥畔守你同归。这样我们才可以同时入轮回转世，不会在下辈子擦肩而过。即便是不能相遇，也可以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守望可能相遇的机缘。”
“与我回家。”
一幕一幕，交相在梦中浮现，又瞬间化作血光万千。
苏袖喘着气，不管如何想要将血光驱逐，到最后都会定格到萧茗提掌击向头顶的画面。
“不——”
她一声尖叫，猛地坐起身，浑身是汗地看着面前坐着的人。
这辆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马车，缓缓地在山路上行驶着。
她怔怔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良久没有反应，忽然目光再投到默默坐在一旁的墨昔尘身上，又惊呼一声，直起腰来。
泪眼蒙眬地看着萧茗，她捂着嘴再度泣不成声起来。
何谓锥心之痛，何为刺骨相思，何又是失而复得。
她在这一刻，全部都体会到了。即便是在梦里，她也是哭了又醒，醒了又哭，几度不愿醒来，任凭别人如何唤着自己的名字，便是怕坐起身来，一切是空。
墨昔尘忍不住说了句：“别再哭了，伤神伤身。”
苏袖这才振作起来，抽泣着埋进萧茗怀中，问着之前的情形。
萧茗缓缓摇头，只是说了句：“是云连邀。”
听说他与皇帝之间早就有过秘密协定。
听说晏雪在其中下了不少作为。
总之，他们几个人，是保住命了，只是逍遥峰，便不用再回了。
司南凤作为木长雪重回逍遥峰，凤以林接下整个朝龙岭地宫。他们联手，夺走了一切。
苏袖呆住，再说不出话来。
萧茗却想起临走前的那些对白。
云连邀道：“记得你答应过的事情，走吧。”
萧茗看着与自己争斗一生的云连邀，静静地说了句：“你确实赢了。”
他却缓缓摇头，笑道：“不，是我输了。”
这时晏雪的说话声从外头传来，“等会儿我们还会见到一个人。”
苏袖浑身一震，颤巍巍地问：“是……白锦吗？”
晏雪却不说话，兀自狂笑。
于此事上，晏雪也算是赢了司南凤一回，是不是？
苏袖终于号啕大哭起来，为了彻底失去的那个人和沈娘，为着眼前又重新得来的幸福和圆满。
一曲渔歌穿云去，三山回音凤还巢。
又到了三月桃花季，苏袖与白锦二人拎着果篮上山，坐在岩石上，看着山下风景。
这十里桃花坳，让苏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最终遵守信诺的男子，只是不知今日今时的他，会与谁在一起，会做些什么。
眼瞧着她的临产日就要到了，而白锦也是喜事临门。
只除了与她们住在一起的晏雪依旧是个孤家寡人，却最是喜欢看两对夫妻的争吵，甚是欢乐。
这日苏袖终于念起，要问白锦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儿。
“那日你服下晏雪的药后……是怎样过的？”
白锦没有换回女裳，依旧如同个翩翩公子，帅气地耸肩，“晏雪应是早前就与云连邀约定好后续，虽然瞒着我等有些可恶，但诚然是为了我们好。那药自是假死之药，连司南凤都没有看出问题。之后云连邀就带我离开，将我武功废除，送到了此处。”
苏袖的心微微一跳，“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白锦浮唇，“那是自然，为了便于监控啊，以免我们这些乱臣贼子妄图再行不轨之事。”
苏袖瞪了她一眼，“当初他说要用你的尸身替了我行刑，我委实伤心了好久。”
“他骗你的。”白锦垂眸，“自是想让你们都相信我死了，好孤注一掷地报仇，才好行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此人的心机，我不得不承认，天下无双。”
苏袖默然。
至少在此刻，她已是无憾。
心之归处，即是家。而她的梦想，早已在此人的赐予之中，渐渐完满。
忽然一阵风轻轻吹起，将苏袖铺在地上盛果子的帕子吹起，翻飞着朝着山道上的桃花林而去。
“啊，手帕飞了。”苏袖起身去扑，却被白锦拉了回来。
“肚子都这般大了，小心摔倒，飞了就飞了。”白锦笑着说道。
苏袖苦着脸说：“那帕子是你送我的。”
二人交谈中，倒是没发现，那帕子落入的桃花深处，正有个面罩软丝银甲的男人，伸手接过。
他的眸中射出的温柔眸光，足以醉人。
只是谁也看不见，那藏在面具之后的，一腔惆怅。
赢了天下，输了她。

第二十九章 番外
这日春光明媚，桃花又开，甚好的三月时节。
山下的人们都趁着天光正亮早早起床，干着自己的营生。而似白锦这等富家子弟，从来不需担心这些，直到日上三竿，那老头子沈遥连踹几下门，才将她唤醒。
白锦懒洋洋起身后，就着铜镜，束上发冠，着好白衣，铜镜之中俨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俊朗无双，她亦是十分满意。
沈遥老头掐指一算：“山下有事儿！”
白锦白了他一眼，深感无趣，“干卿底事？”
沈遥老头长吁短叹，“乖徒儿，再不下去，怕云虚门下就有死人呐。”
白锦知晓这老头素来仁善，而她自己，甚有洁癖，思来想去，也就拍了拍手，将老头做的早点扔入口中，问明方位后，施施然地下了山。
别看她心不在焉，脚程却极快。
就这样生生地挥着扇儿挡在了众多黑衣人面前，替墨昔尘封住了一记要命的剑招。
这是她与墨昔尘孽缘的开始。
墨昔尘模糊的记忆里，只有那微微低哑却又十分耐听的声音，频频响起。
来人大喝：“什么人！敢拦我们的路！”
白锦啪地合扇，指着这些黑衣人说：“行走江湖难道不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取人命的吗？”
他们自然知道，比如山间老林可以，但是碰上名门正派的山门，自然不可以。这里出现一个形容如此出挑的公子哥，难道触了谁家山门大忌？
“报上名来！”
白锦微微一笑，“不才，正是云虚门下首徒，长天坊白锦是也。”
黑衣人们对望了几眼，忽然有人跳脚道：“什么劳什子云虚门，听都没听过，别管他，上！”
话刚落音，这些杀手都傻了眼。
跃在半空中的人亦是十分狼狈的翻了回去，直愣愣地看着地上洒落一堆的银钱。
白锦冷哼了一声，“谁给你们的这些钱，我回你们百倍，替我也踩踩他们家地盘。”
“这位公子……”
白锦见领头人说话软了三分，显然是动心了。
“我师傅宅心仁厚，不好见血光，诸位领着钱，便自离开，在下呢，也便放过尔等。”
来人目光一凶，显然是血心再起，想要人财双收，白锦眸光一凛，腕上软剑忽的一下掠过对方脑门，那人只感觉顶上一凉，几缕头发带着分外美妙的弧线，倏啦啦地落了一地。
有钱！心狠！手段硬！
碰上了对家哪里还敢人财两收，其中一人上前收罗起地上银票，落荒而逃。
白锦在后喊道：“记得，去对方的院子里亮亮招！”
而后她有些苦恼地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墨昔尘。虽然她外表是个翩翩公子哥，但并不代表其人真是如此孔武有力，比方说此刻躺在地上的那人，显然身形比之她自己，要大上好几号，于是分外头疼。
最后她选择了拖着此人回云虚门，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沈遥：我说徒儿，我没治过人啊！你平时带些猫猫狗狗回来就忍了，今天带个死人回来，为师压力很大啊。
白锦：没事儿，师傅你就死马当活马医，一定可以的。
沈遥：你这么信任为师！
白锦：那是！你是谁的师傅！你可是白锦唯一的师傅！
后来沈遥老头说，就单是她这种不怜香惜玉的拖法，墨昔尘能活过来，简直是一场生命的奇迹。
白锦挥着小扇子，很是不满地道：“怜香惜玉？大臭头一个，为何要怜他？”
墨昔尘缓缓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浑身如散架一般，周身疼痛，背脊处更是火辣辣的，显然是伤处甚多，而他那双淡然的眸子睁开后，第一眼便瞧见个白衣的俊俏公子哥蹲在床边，用那扇子戳着自己说：“喂，你醒啦？以身相许吧？”
很多年后，墨昔尘再想起当日相见，亦是历历在目。
那一笑一颦，一转身一投足，都带着十分的自在，百分的洒脱，就是这样的女子，让墨昔尘迅速沦陷，令这颗老铁树的心，动得如同三月的桃花，朵朵开放。
只是那时候，他尚不知其是女子，更以为其有些断袖癖好，所以好在自己身上吃点豆腐，也好揩油占便宜。
墨昔尘作为被救的那一个，时常忍下，从不还手。
云虚门，其实很简朴。
一个师傅一个徒儿，号称首徒，因为墨昔尘属于外来户，只能霸占“山门护法”称号。
这日的沈遥老头儿应招下山，美其名曰做个法事赚点补贴，虽然白锦在后面连番哀号，师傅我有的是钱，你真的没必要如此节约。
沈遥对着紧随其后的二人连抛媚眼，“其实师傅是将独处的机会让给你们两个年轻人。”
墨昔尘一阵恶寒，他怕自己被这个有龙阳之好的家伙给生吞活剥了。
白锦贼兮兮地转头，看见其一脸木然，心中好笑，刻意上前，在其耳畔吹了一下，轻声道：“怎么，你害怕啦？”
墨昔尘不说话，亦不能随意降低自己的底线。
这世间能入他眼的女子，没有。
当然，更不可能要一个不入他眼的男子。除非他失心疯。
白锦甚是无辜，忽然推了推墨昔尘。
对方莫名地看着她。
她压低了声音道：“乘此良辰吉时……”
墨昔尘终于开口，“你想做甚？”
白锦坏笑，“师傅不在，山下有个沉香楼，美人甚多，不如由在下出些钱，替墨兄开开荤？”
墨昔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毫不领情地朝着云虚门的后山走去。
白锦追在他后头喊道：“喂喂……墨兄，恼羞成怒做甚？大把的好姑娘在山下等你，难不成真有什么断袖之癖不成？”
墨昔尘停下脚，豁然转身，很是认真地说：“在下只想寻一个清静自然的好姑娘。”
然后便大步流星的扔下白锦一人，独自在那思索，“清静自然？再寻一个冰块，岂不是要冻死？”
其实白锦也觉着有些奇怪，为何她要对这大冰块刮目相看。
不过她向来是个想得很少的人，尤其是在感情一事上，肆意妄为得很。
墨昔尘人虽沉默，但委实忠心，比如她下山去办事儿，此人步步紧随，当真做到沈遥交代的绝对不会离开视线范围。
墨昔尘虽有些冷淡，但性情却又极好，比方说她与沈遥做饭难吃到一定境界，其操起厨艺来，进步还真是一日千里。
总归不知为何，在白锦的眼里，墨昔尘总有千般好。
因国破家亡，亲人皆丧，在此侍奉沈遥也不过是因为沈老头算出自己的天年将至，所以传信将白锦唤回自己的山门中来。
他只有这一个弟子，自然从小便与其感情极好。也明白白锦的苦衷，若非有墨昔尘的忽然出现，令她怦然心动，恐怕这一辈子，白锦都要装成男子，承大业度过一生。
而墨昔尘却是她的一个结。
一面希望墨昔尘能欢喜她，另一面，却又怕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世，却也不能透露她的性别。
沈遥老头不止一次地听见白锦的轻叹，难得看她面上的一丝闺怨之气，甚是惊悚。
要晓得沈遥与白锦多年师徒，从未见过她如此。
这番惊吓，也让沈遥老头想着，在仙逝前怎么都要帮帮自己的傻徒弟。
某日夜了，白锦的房门锁的紧紧的。
沈遥老头趴在窗外，忽然听见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立刻示意其屏住声息。
墨昔尘很是奇怪地看着沈遥，只见沈遥又招呼了下，他才迟疑地走了过去，然后沈遥大方地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则摆着手道貌岸然地转身去吃饭。
刚刚做好饭来唤师徒两的墨昔尘，只是莫名地看了眼沈遥的背影，才无意识地朝着窗内瞥去。这一看不得紧，整张脸顿时燥红不已。
只见白锦坐在房中，裸着上身，一圈圈地将束着胸的绑带摘下，一面摘着一面轻轻揉着，表情又是苦楚又是无奈。很显然，这等束身之举，还是有些不适的。
经年下来，她总要寻个时间，给那一对收在绑带中的玉兔轻松点的时间。
哪里会晓得，外面有一人被算计了。
当然，她自己也是被那老不羞算计上了。
所以当白锦伸展筋骨，走到饭堂的时候，墨昔尘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了，整个脸红扑扑的，好若生了病一样。
白锦奇怪地连声喊：“今日是哪阵风不对？墨大侠不是病了吧？”
她伸手去碰墨昔尘的额头，他更是脸红若滴血，侧头让过，便自埋头吃饭。
老头儿嘿嘿笑着，打岔道：“饿死我啦！”
沈遥那风卷残云的劲，生龙活虎的气态，白锦如何都不会觉着，这是要仙去的人的征兆。只是这老不死的总是算无遗策，被山下的人都称为活神仙，所说的话应不会有假。
想到这里，白锦也低落了下来，只不过为了不让沈遥觉着不舒服，她还是上前与他抢菜，口中嚷嚷着：“都要入土的人了，吃那么多做什么，留些给你徒儿。”
沈遥不满地敲打着桌子，“连入土都不让为师吃饱，你简直是太可恶了！逆徒！”
墨昔尘停下手，将自己碗中的菜夹到白锦碗中，淡淡地道：“不要与你师傅抢。”
白锦忽然一愣，只觉天地都变了颜色，怎么此人忽然转了性子，待其如此体贴？
她凑上前，吞吞吐吐地问：“你莫不是……真烧糊涂了吧？”
墨昔尘连眼神都变了，豁然起身，“我吃饱了，先出去走走。”
沈遥也拍着肚皮，哼着“桃花桃花遍地开”的小曲儿，行了出去。
白锦愣在原处，看着墨昔尘给自己夹的菜，忽然拍桌子喊道：“你们这些浑蛋，居然将碗留给我洗，今天轮到你呀老不羞的！”
细雨霏霏，瓦上滴着雨水，黄色的、红色的花漫山遍野地开放，整个云虚门前后，都洋溢着一股暖春新雨的味道。
白锦站在窗前，面前是一幅出水美人图，曲线动人，满头青丝仅以布巾裹着，留下几绺湿湿的贴在面颊上，临花照水，水中映花，却不知道是美人更美，还是此景更美。
墨昔尘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其正在晕染着枝上桃花，分外妖娆。
白锦哼着歌，忽然问：“此女子，足够清净自然吗？”
墨昔尘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却看着白锦的侧面，忡忡地说了句：“够。”
白锦搁下毛笔，抬眼瞧他，“这四月好时节，莫不是墨大侠你当真思春了？居然肯回答在下这等问题。”
“我……要离开了。”墨昔尘定定地说。
白锦忽然凝眉，单手一拍，那将将画好的画，正处于细雨之中淡淡晕染着的画，被其一手拍得搅作一团，“说好的以身相许呢？”
墨昔尘答：“待诸事办妥，定来报答公子的恩德。”
白锦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是你受伤的那回事儿吗？”
墨昔尘却不回答了，显然是不希望将白锦卷进此事当中。
白锦怒目相向，“墨昔尘你是浑蛋吗？你将我当兄弟吗？”
“没有！”墨昔尘也跟着怒了，连性别都隐瞒着他还好意思说兄弟，当然他亦是再也没办法将此人当做什么劳什子兄弟，才想着尽快离去。
白锦气得浑身发抖。
墨昔尘心中亦是恼火，转头就走。
白锦扯住他，狠狠地道：“你敢走，你试试看。”
墨昔尘同样的怒意上头，不管不顾地回首就吻，就像是炙热的火花，瞬间绽放，就连脑中亦是一场空白，徒有氤氲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反复萦绕，直到那朵烟花再度腾升，控制不住。
待到白锦的脑子回复清明之后，已然是覆水难收。
至少是木已成舟。
她掐着墨昔尘的脖子问：“你是何时晓得的？”
墨昔尘无辜地指了指沈遥的房间。
“老不死的！！”
清明时节，一捧孤坟，上书：云虚门第二十代掌门沈遥之墓。
老不死的还是死了。那总是笑骂人间的老神仙，入土了。
墨昔尘撑着伞站在白锦身后，淡淡地道：“我看他这辈子挺开心的。”
白锦没有流泪，而是蹙眉说道：“我总骂他老不死的……是真的希望他老而不死……”
想起那老家伙临走前，握着两人的手，别看他早前生龙活虎，这精神状态仿佛是一下子萎靡了过去，老态龙钟得很。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俏皮地说：“你二人啊……总算让我安心了。”
白锦哭笑不得，“老不死的，你能不能不死，给我们主持大婚啊。”
“老不死的天年已至，根本爬不起来呀，来来，你二人就站在我面前，夫妻对拜三回，权当师傅见证了。”
白锦的眼睛模糊了。她转头看向墨昔尘。
对方认真地拉住她的手，说：“谢谢师傅。”
沈遥叹气，“可惜啊……小锦儿若不是此生苦难，也不会出此下策，就希望有生之年，你能等到她以娘子自居的那日。”
墨昔尘摇了摇头，“我不介意，并且会护她一辈子。”
沈遥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我徒儿真正的福分。”
白锦不懂。
但她已然被墨昔尘拉着，二人在沈遥面前跪下，足足磕了六个头。
三个是给师傅。
三个是给彼此。
全当拜堂了。
沈遥颤抖着说：“好……好……小锦儿，为师还有一句话交代你。”
“师傅请说。”
“为师此生最担心你的，是怕你顾此失彼，要明白，什么是你要追求的幸福，若是有天你懂了，为师才是真正的放心。”
沈遥老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缓缓合上了眼。
白锦终于抑制不住地埋在墨昔尘的怀中哭了起来。
十年后，葱翠的竹林深处，有一处不太引人注意的坟头。
人们都说，这里是老神仙的墓，来拜祭一下，总能交到好运。
也有人说，这里哪里是老神仙，是个老寿星，所以带孩子们沾沾喜总是不错的。
当然，人们都从那墓碑上刻着的隽秀字体上，读出此乃当年隐居深山之中的神秘门派云虚门的掌门人墓碑。
“爹爹，那第二十一代掌门人呢？”
不知哪里来的三人，至少是在此踏青的村民们也都不认识的三个人，两个男人带着个孩子，令诸人只觉怪异。
略微清秀点的男子，自然就是白锦，她将手中的酒倾倒而出，回答绕在脚旁的孩子，“唔，第二十一代掌门人？或许已经在了呀。”
“谁啊谁啊？”
白锦索性坐在地上，将墨白抱在怀中，笑着说：“可不就是你吗？”
墨白愣住了。
墨昔尘在后，将手中的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有当年沈遥最喜爱的烧鸡，也有他最喜欢的糕点，白锦抱着墨白，让他冲着墓碑喊老不羞。
墨白觉着好玩，便真正喊了出来。
那脆生生的声音，着实让白锦想起了年幼时候，围在老不羞身边的时光，她认真地看着墓碑，轻声道：“师傅，你说得对，从我武功被废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什么是我真正的福分，可恨我错了那么多年，总算没有让你失望。不过吗……”
她笑了笑，“只是让你唯一失望的是，下辈子再让你看我所谓的娘子装束如何？”
墓碑没有说话，只有清风相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