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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神[快穿]
作者：秋声去
内容简介
 系统终于找到了一个美貌绝伦的宿主： ［你是祸世的妖魅，是人心底最深的欲念，是罪孽的根源，是神明求而不得的痴妄。］ ［你是爱欲的化身，是虚妄、是执念、是迷障。］ ［你将以美色迷惑众生，使诸神为之倾倒］ 谢相知站于众生之巅，身负大气运的天命之子败于他一剑之下，诸天神魔尽皆俯首，他微笑着拭去剑锋上血痕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系统：［不，没什么。］ 阅读指南： 1.主角盛世美颜，天下第一，满级大佬。 2.黑化古早狗血神转折修罗场都有。 3.没有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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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湖远第一
南州杏花雨，二月蓬莱春。
本该是极好的春光，却被冲天的血腥气扰乱。
南州武林名门苏氏，二月廿三日满门被屠，殷红鲜血飞溅在栏外杏花上，夺目无比。
唯留一稚女。
苏明烟紧紧抱着自己不住颤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下唇被死死咬住，尽力不泄露出一丝声音。
突然有天光渗漏进这幽深荒废的井底。
井盖被人挪开。
……被发现了吗？那些凶恶残暴的魔教中人会一刀割掉她的脖子，就像他们杀掉她母亲一样……
她绝望地想。
在陷入彻底的绝望前，她听到了一道声音。
“还有个女孩儿，那便救上来罢。”
嗓音含笑如娘亲院子里那株在春日开得极盛的杏花，靡丽华艳，又像冰雪初融，东君携风过南州，人间始见春光。尾音不自知略略上扬，似最婉转风流的剑锋，挑落三春杏花灼灼。
她还没有从这道嗓音里回神，就被人从井底抱了上来，动作不过须臾，她便重新站到了地面上。
她怯生生看向这一众来客。
为首男子红衣松散，飘逸似流云，乌发垂落肩头，并未束冠，别有洒脱之气，广袖滑落露出一段雪白皓腕，修长五指轻握一把白玉扇，二十四根白玉扇骨衬他手更胜玉色皎洁。扇面遮了这男子下颌，叫人只瞧见他半张脸，却也叫那双眼更夺神摄魄，如月轮曳照寒潭水，眼中自有粼粼波光泛起，光彩似琉璃。
男子眼尾上挑，略带出三分多情笑意，南州十分春色竟不能比拟。
他身后站着的皆是一对一对的少年男女，白衣素纱，亦都是风姿俊秀之辈，宛如云中仙人。
苏明烟惊艳过后眼睛里重新涌上警惕，倔强地看着这些人，也不开口。
男子抵在唇上的扇一收，看着这满身脏污的小女孩儿，笑眯眯道：“倒是个有趣的孩子。”
苏明烟抿唇。
“你爹娘都被人杀了。”
这是第二句话。
苏明烟眼中涌上愤恨。
“想报仇么？”
第三句。
她毫不犹豫点头。
“那便拜我为师罢。”
“我可以予你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利、万人之上的地位、独步天下的武功，我都可以给你，何况区区报仇呢？”
他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口吻漫不经心，似乎全然不知自己能给的是世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东西。
苏明烟咬了咬呀，当即跪了下去。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这男子身份瞧着便不简单。她知道，这将是她唯一的机会。
男子眸光深邃，瞧着她半晌才缓缓勾了勾唇。
“那便记好，我名为谢相知。”
苏明烟强作镇定的脸上终于流露出错愕之色。
谢相知。
江南杏花坞，人间烟雨楼。
天下第一楼楼主。
男子继续道：“在你学成报仇雪恨之前，这世间便没有苏家小女，只有我谢相知的弟子。那你此后，便叫……”
他懒洋洋歪了歪头。
“……谢不识罢。”
“天下谁人不识。”
***
十年后。
春日庭院花色如雪。
青年懒洋洋支着额头，看少女挥完一套剑法，动作行云流水，极为赏心悦目。
“不错。”
少女得了他这一句评价，脸上忍不住露出些欢喜来，“弟子日后会更加努力的。”
“不用了。”青年仍旧是懒洋洋的姿态，但语气带了些意味深长，“你该回去报仇了。”
“师父……”少女，也就是昔日的苏明烟愕然地看向他，“可我剑法还未大成……”
谢相知看了她一眼，就着椅子随意躺了下去，又抄起旁边一本书翻开覆在脸上，这才回她。
“你要剑法大成做什么？你是我烟雨楼的少主，底下自然有无数高手争着为你卖命。你只需想想如何报仇来得快意就行。”
少女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那师父为何这些年还要我这般勤学苦练？”
“因为人间无趣啊。”谢相知感慨，“所以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罢了。”
少女抬眼，“那师父可满意？”
他嗓音懒洋洋的，“尚可。”
“那我就向师父证明绝不止是尚可而已。不用烟雨楼的人，我凭一己之力就可报仇雪恨。”少女扬眉，“师父一番教导必不会白费。”
青年没有再回答她。
她握紧手中的剑，抿着唇转身走掉。
待她离开这院子，谢相知才掀开脸上覆着的书本。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我可没教导过她啊。”
很快有一道声音回应他，有气无力：“对，你是把她领回来之后就没管过，可她在你的地盘上这么多年还不是被你的人耳濡目染？”
这声音痛心疾首。
青年眉眼含笑，手指抵在唇边：“比起做魔教教主的禁脔，她这个样子不是更好吗，系统？”
和他交谈的声音，也就是寄居在他识海深处的系统沉默良久才道：“宿主，您这样是违反规定的。”
按照原本的命运线，苏家被灭门之后，苏家的世交，武林正道之首方家会收养苏明烟。在苏明烟十七岁那年，她会在魔教一次出其不意的袭击中被抓回魔教大本营，献给魔教教主夜玄宸。
也就是十年前灭她满门的仇人之子。
夜玄宸生性残暴好杀，苏明烟对他厌恶至极，但这人偏偏对不谙世事的苏明烟一见钟情。因为对方不肯倾慕于他，便执意将人囚禁起来，甚至绑架了方家唯一的儿子来威胁苏明烟嫁给他。
苏明烟自然含泪点头。
但是在大婚之日，逃出生天的方氏子凭借着苏明烟传递出的消息联合武林名门围攻魔教，重伤夜玄宸。苏明烟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动了一腔真心，只是奈何隔着血海深仇不能在一起。
她以死来逼迫方氏子放夜玄宸一命，结果夜玄宸伤好之后卷土重来，屠杀武林名门四十六家，并再次掳走了苏明烟。
夜玄宸对苏明烟由爱生恨，让她看着自己与别的女人成婚欢好，还让怀着他孩子的苏明烟去侍奉他的姬妾，极尽折辱。
苏明烟不堪其辱割腕自杀，夜玄宸幡然悔悟，杀掉了整个神医谷绑来了天下第一神医救治苏明烟。
苏明烟被救活之后对他心如死灰，但还是生下了他的孩子，又被他的正夫人出卖给武林正道，正道认为她是叛徒，要杀她泄愤，危急关头夜玄宸赶到，一人力战武林各派，不顾自身安危救下了她。
苏明烟深受感动，两人于是和好如初，带着孩子隐退江湖。
世人谓之有情人终成眷属，遂成一段江湖美谈。
但这一次谢相知一开始就带走了苏明烟，将她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烟雨楼中养到如今，一点也没有本来柔弱善良不懂武功的千金闺秀模样，不说其他，就武功这一项大概就可以吊打如今的夜玄宸。
谢相知听系统这么说扬了扬眉，“那你举报我啊。”
系统：“……”对不起，我不敢。
但是作为一个忠诚而正直的系统，它觉得它需要死谏。
“宿主，其实你没必要参和这些事情的。毕竟……”它是一个祸水系统来着。
颠倒众生一笑祸世才是它的目标，而不是如今在这避世之地养孩子。
谢相知微微一笑：“我乐意。”
系统不说话了。
好吧反正我搞不过你随你怎么办吧等契约时间一到我就马上去找新宿住要不是没法解除契约我早丢下你这个垃圾宿主跑了。
系统独自碎碎念完就重新缩回了谢相知的识海。
青年伸了个懒腰。
“既然我那徒弟报仇去了，我也顺道去外面走一趟。十年未闻天下事，说不定这十年间出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呢。”
***
春雨如酥，入夜忽而转急，落入春山中化作暴雨。
夜玄宸已经被追杀三天了。
而且还是被两方人马同时追杀。一个是和他早有仇恨的方家少主方若景，一个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说什么狗屁的父债子偿，追着他不放，偏偏武功还比他高上一筹，若不是他轻功略胜，早被那女人一剑杀了。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受了重伤。
他恨恨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跌跌撞撞拖着带伤的身体闯进这间破庙。
甫一进门，他便警觉地将手按在剑柄上，死死地盯着那火堆边背对而坐的红衣青年。
青年转过身来，秋水为神玉为骨，眉眼似春月秋花，眼底沉寒星，艳色独绝。
……好美的人。
连他这般见惯美人的都忍不住惊叹。
这样的美色，甚至让人提不起杀意来。
对方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去，全然没有兴趣的样子。
他忍不住放柔嗓音：“在下不慎被山林中猛兽追赶受了些伤，外面雨又大，淋湿了衣裳，可否借火堆一用，让我将这身衣裳烤干？”
“随意。”对方不甚在意地回答。
夜玄宸于是就不客气地坐下来烤干衣裳，顺带包扎伤口。
青年仍旧连施舍一个眼神都懒得，背对着火堆，随意至极地坐在地上，不是多雅致的坐姿，但这人做来有一种难得的风流不羁。
夜玄宸试着搭话：“在下陈宣，敢问公子名讳？”
青年将身子偏了偏，一手握着白玉扇轻轻叩击在另一手手心，姿态漫不经心至极。
“姓谢，无名之人，不提名讳。”
分明就是不想说而已。
夜玄宸自然看得出来，像这样的风流人物，怎会籍籍无名？
他欲要再往下问，就听破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或轻或重，听着来者甚多。
他马上神色警觉起来。
进来的是一行他不认识的人。
这一行人围着一个玄衣男子，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可想而知对方伤势极重。
“公子，我们在这庙中暂做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夜玄宸放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松开了少许。

第2章 江湖远第二
夜玄宸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一行人，这一行人来者极多，身上肃杀与血腥之气浓重，纪律规整，中间那玄衣男子被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想来身份也不简单。
当中一个褐衣短打的高壮中年男子先从包袱中取出一块虎皮毯铺在地上，又到这破庙的另一侧生了堆火。
有人扶着那玄衣男子坐了下来。
男子的侍卫围在他周身，整齐有序，身上都隐约浸出血腥气来。
谢相知偏头看他们，对方对视线极为警觉，立刻就下意识对他防备起来，只待这人稍有不轨之心，立刻就地格杀。
被众星拱月围在玄衣男子恰恰转过视线来，对上谢相知，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回神勾唇点头示意。
温润优雅，即使身负重伤也不折损他君子风华。
谢相知瞧着有趣，竟是笑了出来。
“雍京来的？”
雍京为天下王都，物华天宝，繁盛至极。
围绕在玄衣男子身边的人眼神顿时冷了起来，杀气腾腾。
夜玄宸看了这两方一眼，又想到自己重伤在身，当置身事外，还是没有开口。
玄衣男子抬手，他下属身上的杀气才敛了些许，只是仍警惕地盯着谢相知的动作。
“是。在下百里泽，确实来自雍京。”玄衣男子容色虚弱苍白，这一句话也说的没什么气力。
属下闻言一惊，没想到主上居然以真名相告，看向对面的目光更加不善。
眼下非常之时，谁能保证这两人不怀歹心？况主上身份非同寻常，自得多加注意提防。
夜玄宸听见这个名字眼底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惊讶。
谢相知以扇懒懒支起下颌，“原来百里氏啊，难怪这么惨。”
百里么，当今雍京天子座上那位便是姓的百里。
原来是皇族的人。
百里泽见他对自己的名字并无什特别的态度，只对他的姓氏还有所反应，便微微一笑：“的确是挺惨的。”
谢相知若有所思打量他几眼，正要开口，系统冷冰冰地声音响起：“宿主，容我提醒你一句，这个是当朝太子。”和我们这个江湖恩怨剧本没什么关系，所以你得收敛一点啊！
谢相知到唇边的话顿时一敛，眼尾微红，艳色逼人。
“你很是合我心意，不如和我回去，如何？”
系统：“？？？！！！”
妈的，垃圾宿主又搞事。
比它更气愤的是百里泽的手下，一个侍从当即冷冷呵斥：“放肆！”
百里泽抬手阻止。
夜玄宸用怜悯地目光看了这人一眼，可惜了一副好容貌。
天下皆知当朝太子君子端方，但他却听过宫中秘闻，这位太子少年之时便弑兄杀弟，血洗朝廷，逼父亲当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帝王，将天下大权在握。
实在心狠手辣之辈。
谢相知笑眯眯地看向百里泽：“太子殿下意下如何啊？”
百里泽含笑回望：“阁下既然想邀我做客，怎也得告知名讳？”
红衣青年懒懒一笑。
“南州，谢相知。”
夜玄宸听了这名字，眼神倏然冷冽，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就走，连火堆旁未烘干的外衣也不要了。
他可没忘记，那个追杀他不死不休的女人曾提过她师从天下第一，谢相知。
谢相知成名十六年前，江南烟雨画中人，红衣长剑倾绝天下，剑光寒覆三春景。
上一届天下第一在他手底下走不过百招。
谁能想到十六年前成名的谢相知如今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
谢相知瞧着他跑了，也不追，仍看着百里泽，等他一个答复。
百里泽也有些愕然，拱了拱手道：“不知原来是谢前辈。”
“前辈”这一称谓颇具深意。
“想好了没？和我走罢？”谢相知仍旧是笑眯眯的姿态，对“前辈”这一称呼并无什么特别反应。
毕竟他被系统找上之前在自己世界中辈分极高，被叫师叔祖的时候也不在少数，何况区区一句“前辈”？
百里泽的手下显然极为气愤，又无可奈何。
谁叫这人是天下第一，武功已至臻境，无人可堪为敌手。
百里泽笑意从容：“若我回雍京，便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若我和谢前辈回去，又能得到什么？”
“天下之主”四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口中说出来，仿若万里江山已是他囊中之物。
谢相知略一歪头，这一个动作由他做来不胜风流。
“有我还不够吗？”
他笑意疏朗，红衣浸没在无边夜色中，发间有月华流泻，铺开一地霜雪。
郎艳独绝，其世无二。
“自是足够。”百里泽敛下眸中幽深神色，扬唇一笑，姿仪蕴雅。
“主上……”下属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百里泽轻轻抬手阻止。
到底无人敢置喙他的决定。
谢相知笑眯眯地看着，暗想：这位太子殿下的属下可比他楼中的那些家伙听话得多。
他如此想着，又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太子殿下不妨今晚便同我启程？”
百里泽低声一笑：“前辈是否太着急了些？”
“太子殿下姿容绝世，自然是让人难以自持啊。”他尾音轻佻，眼尾笑意散漫，比起名满天下的绝世高手，更像雍京那些长街策马寻花宿柳的浪荡郎君。
“比之前辈自是不及。”百里泽笑意不敛，鸦羽长睫掩住眸中晦涩神情。
他并非为了回击谢相知对他的轻浮评价，而是真心认为以谢相知这般风姿，若不是他武功当世无人能及，必有无数心怀歹念之人不择手段攀折。
可若不是他强大至此，想来也难有这样的风采。
谢相知闻言勾唇：“太子殿下恐怕不知，殿下这重伤之太像极了病弱美人，叫人难不心生爱怜啊，我怎能与之相比呢？”他凑近百里泽，唇齿间的温热吐息轻轻拂过百里泽的脖颈，百里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急匆匆一退，却是牵动了伤口，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煞白。
谢相知轻拢眉峰：“殿下这模样可真叫人心疼啊——”
他说完这句，复而又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垂眸浅笑的姿态，“我自然是不舍得殿下受遭如此劫难，恰我手上有一丸药可助太子殿下恢复精血，便转赠给殿下好了，只望殿下伤势能早日痊愈，莫叫我瞧着心疼。”
谢相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过去，百里泽面无异色地接过打开瓷瓶倒出其中褐色丸药吞下，动作未有丝毫犹豫。
百里泽咽下药丸不到一柱香后突然喉咙微动，他眼神轻轻一扫，立刻有下属递上帕子，他顿时吐出一大口污血，觉得胸口阻塞之感瞬间去尽，畅通无比。他面上不显分毫，只谦和温雅地朝谢相知一拱手：“多谢前辈的药。”
谢相知神情玩味：“不怕我下毒害你么？这药说不定是送你去黄泉的好路径呢？”
百里泽正色，正要开口，忽被一道清凌凌女声打断。
“师父！”
这是一道空灵的少女声音，果然片刻后就有一白衣少女拨开月色乘云而来，素白衣袂翻飞，手中寒剑锋芒冷冽如月下霜，但那剑尖却在滴血，妖异到极致。
少女先是垂头恭敬地对谢相知行了师徒之礼，才慢慢抬眼看向周围。
谢不识第一眼就瞧见了百里泽。
她师父的手还搭在这人肩膀上。
“这……敢问……阁下……”
她略有些茫然，居然一时间不知从哪一句问起。
谢相知自然也注意到她的目光，手腕轻扬，白玉扇轻轻叩着他另一手手心，脸上笑意不减分毫。
“来，不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师娘。”

第3章 江湖远第三
谢不识知道她这个师父除了一张脸之外没有什么靠谱的地方，但她没有料到谢相知居然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这两人今夜在这破庙中必然才是第一次见面，她师父就已经把人视为己有了。
谢不识当然没有脸面把“师娘”二字轻易叫出口，只僵着一张秀丽小脸对着百里泽点了点头。
看出自己唯一的徒弟面皮薄，谢相知也不为难她，一笑便揭过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的事情：“仇可报完了？”
谢不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谢相知的问题：“还未曾，我来时恰碰上那魔头，且另一人也在追杀他，但那人迂腐愚笨，叫那魔头三言两语挑拨了，将矛头指向我，那魔头便趁机跑了。不过他受了我一剑，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她口吻之间倒不见多少憎恨，将整件事叙述地毫无波澜。
谢相知听她似有未尽之意，也不打断，过了小半刻，谢不识又接着道：“师父，我这些时日追杀那魔头，闲暇之余便想，当日我家中满门被屠，乃他父亲所为，世人虽言父债子还，但他于这件事上委实无辜。我不该为此事杀他，否则与其父有何异？”
谢相知尚未说话，倒是百里泽颇为诧异地看了这师徒俩一眼，觉得这两个性情迥异，委实不像师徒。
红衣青年听了，也无什么特别反应，像是不意外她这般说辞，抬扇掩面，眼尾蕴笑，道：“哦？”
谢不识扬了扬唇，姿态恭敬，话语掷地有声：“当日我家中惨案，虽为上一任魔教之主所为，但非他一人所为。”她娓娓道来的语气一转，逐渐冷硬起来：“若只那教主一人，必不敌我一族上下协力，但为非作歹的豺狼众多，我父母自然势弱，因此害我父母兄弟姊妹者非一人，而是万人所为。故我之仇、其余同受魔教之害者之仇，岂是杀一人可以相抵”
谢相知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你觉得夜玄宸又如何？”
谢不识略一思索：“我虽为复仇而来，但并非如魔教之流动辄灭人满门。江湖中尝言稚子何辜，然夜玄宸此人在魔教中耳濡目染多年，承其父之志，何来无辜？且他之年岁，也当不得稚子。我欲杀他，虽为私心，但并无过错。”
百里泽身后跟随的侍卫听她此言皆面露古怪之色。他们身处天下最深的漩涡中心，自然什么人都见过，但将话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又肯承认自己乃是为一己私欲杀人的小姑娘，的确是头一遭见。
谢相知却不关心这些人作何想法，只含笑将腰间白玉佩解下，交与谢不识。
玉佩镂空雕刻，其上却有凶兽狰狞欲出，栩栩如生。
谢不识双手接过，难掩错愕：“师父……”
谢相知摇了摇扇子，“既然要报仇，也不能太寒碜了。这枚玉佩是我的信物，你这些年虽然顶了个少楼主的名号，却一心练武，烟雨楼中认识你的恐怕没几个。这玉佩也没什么用，就当给你个身份凭证。”
谢不识知晓这玉佩绝非是他随手给出的凭证，心下感动，正要开口，却被谢相知懒洋洋一抬扇打断：“好了，我要带你师娘回去了。你的事情早些忙去罢，省得你那点子不成器的功夫碍我眼。”
谢不识：“……是。”
待谢不识携着满袖风雨离去，一旁作壁上观顺带修养伤口的百里泽才笑言：“前辈这徒儿可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谢相知斜他一眼：“我这有趣的小姑娘约莫只比你小两三岁。”
言下之意便是你自己都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哪来的脸面说他徒弟是个小姑娘。
百里泽闻言笑意更深：“前辈不是说我是她师娘么？即是长辈，不当以年龄论。”
“这倒极是。”
谢相知一愣，继而拍手笑道。
“那夫人可要同我归家？”
他略歪了歪头，使得漆墨长发洒落肩头，肆意风流。
“固所愿尔。”
百里泽幽沉的目光落在他瓷白侧颜上，眼中吞噬一切的猛兽被半垂的眼睑囚住，最后化为温雅笑意漾开在唇边，依旧谦谦君子。
***
谢相知所建烟雨楼也位于南州，但一州之地幅员辽阔，他又不是个喜欢紧赶慢赶的性子，并不急着回去，只带着雍京来的太子殿下悠哉启程，要生生将两三日的路程拖上大半个月。
百里泽带着的那些人，一部分被他遣回雍京掌控局势，一部分留在暗地里保护他，因而明面上就变成了两人出行。
因此百里泽也就有幸见识到了烟雨楼在南州之地势力究竟是何等强盛。
他虽远在雍京，却也听过这天下第一楼的美名。
南州的烟雨楼与他的主人一道成名，冠绝江湖。
人间绝色、天下奇珍、无双秘籍，皆在烟雨楼。
凡有所求，凡有所欲，皆可在楼中寻得。
只可惜烟雨楼名动天下，却避世江湖，这么多年也只有寥寥数人曾窥见它的真容。
这些人从楼中带出的东西，无不引起一方腥风血雨。
百里泽看着单手支颐，懒洋洋用二指夹住一枚黑棋似有所思的谢相知，忽觉世人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的。
烟雨楼中当真藏着人间绝色。
“怎么？”谢相知将手中棋子随意落下，才散漫抬眼。
眼中水波潋滟。
百里泽跟着他落子，封死谢相知棋局中暗藏的杀机，若无其事应答：“没什么。只是不知我们还要在这城中停留多久？”
“等这城中的百花会结束我们再启程。”谢相知见局势僵持着，干脆下了一步死棋，欲要早些结束这盘棋。
“百花会？”百里泽挑眉，他出身雍京，对这些江南小城的风俗并不了解。
谢相知笑容玩味，凑近了百里泽耳边，咬字轻飘飘的。
“太子殿下知道这座城叫什么吗？”
“金莺城。”这一点百里泽还是知晓的，他望着谢相知近在咫尺的脸，轻声回答。
“不对不对。这座城……可是叫风月城。风月情浓的风月。”
“江山帝业，不如一朝风月。”
谢相知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侧颜，沿着他脸庞游走，笑容在半昏黄的灯光下暧昧不清。
百里泽眨了一下眼睫，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
谢相知并不意外，身子微微压低，薄唇更加凑近他耳畔一分。
“太子殿下，您说对吗？”
百里泽笑意不变：“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一朝风月了。”
谢相知轻声一笑，如瑶琴拨弦，唇从百里泽耳畔离开。
两人四目相对。
谢相知扬唇，随即，他柔软的唇覆压下来。
百里泽广袖下的手微微攥紧，最后还是不由自主抚上谢相知衣领下那一段柔腻雪白的脖颈。
许久，纱幔织锦委地的房间内响起谢相知含笑的声音。
“这样的如何？太子殿下？”

第4章 江湖远第四
百里泽平复了一下呼吸，视线落在谢相知靡丽的容色时，喉结微微一动。
“……前辈不要乱开玩笑了。”
百里泽抬眼，声音轻缓谦和。
谢相知的侧颜离他极近，五官如浓墨洇开在瓷白面容上，丹青国手细细描摹出神韵，每一笔都浓丽到极致，滟滟光华。
谢相知微笑着起身，离他远了些，懒洋洋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手中把玩的折扇轻抵下颌。
“太子殿下方才不是问我这百花么吗？风月城的百花会可算江南一大盛事，江南各地的花魁都最爱这样的盛会，百花会将选出万千美人中的百花之首，群芳之冠，胜者则身价百倍，一夜成名。前来参加百花会的宾客有幸者得了群芳魁首青眼，便能做这入幕之宾，可真真是……销魂蚀骨——”
最后那个词尾音轻勾，如云絮勾勾缠缠，绵延到意味深长，余韵风流。
谢相知说完有意停了一会，才继续道：“太子殿下可也想做这美人的入幕之宾？要知……那些花魁可最爱殿下这般的正人君子。”
百里泽五指微曲，抓住茶杯，轻嘬了一口，杯中茶沫浮动，澄黄的茶水温度滚烫，直直烫入喉咙，半晌才轻笑道：“这天底下其他美人怕是不及前辈万一。泽平生有幸窥得前辈一眼，哪还知天下什么美人？”
他这话说的并不成体统，颇为轻浮浪荡。
但谢相知也不是什么恪规守矩的良家妇女，朗声一笑：“那太子殿下是想做我的入幕之宾？”
百里泽无奈叹了口气：“……前辈……”
谢相知看了看他，觉得他反应颇为无趣，便也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风月城的百花会要在三日之后才开始，这三日间，无数身家显赫的风流公子或富商赶来这城中。
百里泽见此盛况曾无意问道：“这城中有多少是烟雨楼的？”
谢相知毫不在意地回答：“七分。”
烟雨楼十数年间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才将这里打造成天下第一销金窟，让其名扬天下，自然不是好心帮人做白工的，能留下三分给旁人得利已是良善。这座城占据了整个烟雨楼财政收入的大半，可以说是核心命脉也不为过。
百里泽与谢相知眼下住的这家客栈，便是烟雨楼在这城中的产业之一，每每百花会前后，这客栈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遑论那些真正的销金之地。
城中并非只有数不清的秦楼楚馆，自然还有别的去处。百里泽既不喜风月场所，谢相知也不会强迫他涉足。
他只是奇怪——一国太子殿下，已至弱冠之龄，怎么也该身侧环肥燕瘦无数，但百里泽却连明媒正娶的太子妃都没有。
寻常人也就算了，但百里泽无妻无嗣可关系到江山社稷，倒真是奇了。
谢相知素来不是喜欢把疑惑闷在心里的人，既然好奇便问了。太子殿下对此事举重若轻：“不过是先前没有遇见合意的罢了，至于无嗣，宗室里的孩子多的很，挑个好的便是。”
系统暗戳戳地和谢相知吐槽：“这位储君的观念真是超前。”
谢相知笑而不语，转头便带着太子殿下进了赌坊。
“这也是烟雨楼的产业？”百里泽询问。
谢相知与他并肩走进去，折扇一收，“这条街上，除了这家，都是烟雨楼名下的。”
“这赌坊么，去自家的地方把银两从左口袋倒入右口袋这样的事做起来就没意思了，自然要去旁人的地盘才有趣。”
百里泽失笑。
“极是。”
两人一进门，便立刻有小厮赢了上来，忙不迭地介绍这坊中各种玩法。
谢相知随意瞥了俩眼赌桌上众生百态，抬手打断，“行了，带我们去三楼。”
小厮脸上笑意一顿：“这……”
谢相知不欲多言，直接从袖中摸出两张大面额的银票递出去。
小厮接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随手给出的两张银票面额足足有一万两。
他笑着对谢相知弓腰：“还请两位公子稍等片刻，小人没有带人上三楼的权利，还等小人去请示管事。”
说完这小厮就麻利地从人群中穿过去了。
动作轻灵敏捷，是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
“三楼可有什么特别之处？”百里泽见那小厮一副讳莫如深的姿态，心下生出两分好奇。
“三楼的赌局没有庄家。”谢相知含笑看了他一眼，“三楼都是对赌，不拘筹码，只要两方都应允即可。赌坊只收场地费，一千两一局。”
“江湖中不少人都喜欢在这开生死局。”赢者锦绣富贵加身，输者一败涂地。
“太子殿下，今日我们赌一局如何？”
百里泽显然有些意外：“赌什么？”
谢相知勾唇，正欲开口，赌坊管事便迎了过来，他一双小眼几乎眯成一条缝，谄媚地亲自把两人迎上三楼的房间。
谢相知拉开椅子坐定，百里泽也随之坐下。
谢相知对管事挥了挥手，“让人都出去吧，今日这场赌局我只希望我二人知道结果。”
管事极有眼色，瞧得出这两人身份都不简单，本也不欲多惹麻烦，当下回应：“好嘞！”他一招手，本跟着进来的两个貌美荷官便也马上跟着出去，跨出门槛时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百里泽：“若要设赌局，随时随地皆可，为何非要来此处？”
谢相知手上把玩一颗白色骰子，并不看百里泽：“你知道这里为什么要一局收一千两吗？”
百里泽确实不知。
谢相知随手掷出个“六”，答道：“但凡在此开赌却又不能履行赌约的人，都会受到这家赌坊背后势力倾尽权利的追杀。”
“嗯……这赌坊背后之人便是杀我那可怜徒儿满门的魔教。”
百里泽闻言沉默半晌，才终于道：“前辈是个好师父。”
今日赌局无论输赢，若输的一方不履行赌约，魔教都要派人追杀。但偏偏，身后站着整个朝廷的他和天下第一的谢相知都不是魔教能轻易得罪的人物，若是魔教下令追杀，必定会被反杀地片甲不留；若不追杀，便是魔教下了他们两人中赢的那一方的面子，决计不能草草揭过。
如此一来，魔教势必要为这麻烦分心，谢不识那边压力就要减轻不少。
可若输的人愿意履行赌约呢？
换来谢相知意味不明一声轻笑。
“若是输者愿意履行赌约自然是皆大欢喜了。”
“前辈想赌些什么？”
谢相知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扬扇掩面：“如何赌便由太子殿下决定，若我输了，殿下想要什么都可以，纵然是烟雨楼我也可亲手奉上。但若我赢……”
“若前辈赢了想要什么？”
百里泽专注地盯着他，能让谢相知提出这种几乎可称作任他施为的条件，所求必不简单，但这条件……天下有几人能拒绝呢？
何况他这种本就心思不纯之人？
他内心微微苦笑。
谢相知唇畔懒散笑意一收，抬眼，带出几分认真：“若是我赢，我要你！”

第5章 江湖远第五
“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谢相知抬眼笑，眉目风流，但姿态语气无一不强势。
初见之时过于懒散闲适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本身的危险性——除却与江南烟雨平分春色的相貌，这人真真正正惊动天下的是一战成名，连败天下高手四十余人的高绝剑术与身后烟雨楼震慑武林的铁血手腕。
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百里泽不知道是谢相知太轻佻的态度让他忘记了这人的危险还是他自视甚高掉以轻心了，但总归言之，他似乎此时此地才意识到谢相知并非他可以轻易俘获的凡庸之辈。
但他因为谢相知的话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想要眼前这个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占据他的全部。
真是可笑。他平时二十载自认恪矩守礼、修身养性，未想一见这人便心猿意马，只要他一笑怕是叫自己将这江山天下拱手相让、俯首称臣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敛下心中千般复杂滋味，抬眼眼神清明冷静：“我与前辈相识不过数日，前辈对我也并无倾慕之心，为何偏偏要……我？”
谢相知眼睑半垂，掩住其中半方滟滟秋水，食指半曲抵在唇边，微笑道：“太子殿下，有些人只要见过便知该是如何。不然世人怎会谓之‘乍见之欢’呢？”
“恰如我一见太子殿下便知，殿下啊，可真是处处合我心意。”
“我对太子殿下……简直是……寤寐思服。”
百里泽心跳漏了一拍。
听了半墙角的系统对天真无邪的太子殿下痛心疾首：“宿主，你这么骗人真的好吗？”
宿主这些花言巧语也就骗骗什么都不知道的太子殿下了。
旁人不知，它这个做系统可是知道的……它这个宿主，修的可是……无情道。
无情之道，七情断，六欲绝。
太上忘情，大道始成。
系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真是倒霉碰到自家宿主这个家伙。
活脱脱要被杀夫证道的走向啊。
半晌，房间内金篆香燃到尽头，百里泽哑声开口：“这赌局，我应了。”
谢相知闻言挑挑眉，眼角轻扬，是一个带笑的弧度：“好。”说罢就要抬手去取桌上赌具。
“不用了。”
百里泽出言阻止道。
“？”
谢相知停下手上动作，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百里泽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哑：“我认输。”
他一开始便输了，输得心甘情愿，输得一败涂地。
谢相知对他做出的决定很是讶异，身体倚着桌沿向前倾了些许，凑近百里泽：“太子殿下，纵使你主动认输，但该得的筹码我可是会一分不少的讨过来。”
“我知道。”
百里泽无声笑了笑，应答。
“甘愿双手奉上。”
“你是我的了。”谢相知附耳低语。

第6章 江湖远第六
烟雨楼中最近出了桩事儿，那位深居简出的楼主大人终于要成婚了。
新娘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相貌如何？皆无人知晓。
但楼中上下皆知，这座扎根于山温水软的江南两岸的天下第一楼终于要在有生之年迎来第二个主人。
整座楼便迅速运转起来。
南州最好的绣娘、凉州最醇的佳酿、雍京最美的天机锦、举国最华贵的珍宝，一样一样被送到江南腹地，烟雨楼所在的杏花坞。
素来清冷寂寥的杏花坞被精心装点起来，务必尽善尽美，雪片一样的传闻自烟雨楼中飞出，天下英豪俱有所闻。
也不知是何般美人，才能得那位风姿卓绝的天下第一青眼？
而风暴中心的一对璧人还在金莺城中……寻欢作乐。
不过这词可能只适合用了形容谢相知，太子殿下依然是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任美色撩人，不为所动。
驻守金莺城的烟雨楼中人也不由得对自家楼主的行为感到无语。
这位楼主大人明明将有家室，虽然这位“家室”的性别与常人所想不同，但毕竟也算要成家了，但是这位楼主居然带着未来的楼主夫人光明正大来逛青楼！
这都算些什么事啊？！
手下之人皆战战兢兢侍奉这一位将来的楼主夫人，殊不知百里泽手下的人也是同样有口难言。
亲卫汇报完近日的事情，犹豫许久，试探着询问：“殿下成婚之事可要告知雍京那方？”
百里泽想到什么勾唇淡笑了一下，合上手中的密奏，“暂时封锁消息，不要让雍京那些蠢物来烦他，届时我会回雍京亲自处理。”
“还有，传令，以后见谢相知如见我。”
亲卫掩下心底震惊，知主子心意已决，是铁了心要将那位楼主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但主子毕竟身份特殊，一举一动皆关系宗室朝野，娶男妃恐怕要被朝中那些清儒批判。
不过他这种做亲卫的只要服从主子的命令就可以了。
“是。”
只是唯一让人担心的，若是两情相悦倒还好，可若是殿下一意孤行那可就……
百花会决出最后的魁首当日，谢相知邀百里泽去观美人。
百里泽侧头凝视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肯错过分毫：“前辈爱美人，泽自认不输旁人。只是先人言曰‘红颜未老恩先断’，前辈今日的行为，泽与薄命红颜无异了。”
他是玩笑的口吻，不见哀怨，反倒叫人决出几许隐秘的危险来。
谢相知折扇半收，轻抵在下颌处，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世上何人能及太子殿下也？”
他说完笑意顿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既然殿下不喜欢，那我便不看了。毕竟……”他凑近百里泽，低低微笑：“庸脂俗粉怎及殿下万一？”
他说完找来掩藏在人群中的属下，低声吩咐几句，携百里泽离开。
百花会结束后，两人便回杏花坞，楼中万事皆已备好，只待两人回来便行大礼。
宾客照两人意思并无外人，皆是烟雨楼的人。
烟雨楼十二使之一，亲事的负责人，一位年逾三十的夫人，端的是万种风情，江湖人称‘朝颜夫人’，向谢相知汇报诸事：“……大体便是这样，只是不知道泽公子那边可要邀请什么人，属下再着人添上？另外少楼主闻楼主成婚，只可惜魔教那边事物诸多，她一时无法抽身，恐不能来出席婚宴，但贺礼已送来入库，是一对千年灵芝。”
听到谢不识的消息，谢相知沉吟半晌，道：“她近日如何？”
属下马上回答：“少楼主一切顺利，已拿下魔教圣女之位，声势正盛，想来不日就能完成任务归来。”
“……随她去吧，你们看着点就是。”谢相知听了两句，便不再过问，又谈起亲事来：“宾客名单和其他什么事都去问百里泽，他若无什么意见，就照计划执行，他有什么想法，你们都听他的就是。”
“是。”
“另外，烟雨楼的一切权限都对百里泽开放。”谢相知淡淡补充，低头把玩手中一只白玉杯，毫不在意自己给出的是天下多少人都垂涎的权利。
朝颜夫人倒觉这也理所当然，虽说是个男子，但也是楼主亲自选定的人，该有的礼仪一样也不少，应道：“……是。”
***
“那人用三千金为百花会当日一位女子赎了身，似乎是带到了烟雨楼在附近的分舵，那里有一位武功高强的女子，属下推测是烟雨楼十二使之一的‘云中使’，因怕被人察觉，便没有再靠近了。属下着人调查了那女子的身份，是昔年南州苏氏遗孤，应当是苏家的庶女，烟雨楼少楼主的妹妹。”
被派出去的亲卫回禀道。
那日谢相知前脚吩咐了人去赎人，百里泽后脚就命人跟着。
百里泽听后略一沉吟，也不表态：“你先下去吧。”
亲卫匆匆告退。
亲卫走后没多久，谢相知便推门进来，甫一进屋，便知百里泽的亲卫刚走没多久，调侃道：“太子殿下可真是国务缠身，离了雍京也难逃劳碌之命啊！”
百里泽放下手中公文，挑眉：“想来烟雨楼主一职也不比我空闲？”
“哦。”谢相知不以为意：“我不是还有少楼主和十二使吗？”
烟雨楼的权力结构，使要楼主亲自出面处理的事情其实很少，百里泽手上不少事物又不能假于人手，所以谢相知比百里泽倒真要空闲不少。
两人闲谈了一会，谢相知见他还有事务要处理，便先行离开。
“大婚之期在三日之后，太子殿下可不要忙于政事，忘了吉时。”
“当然不会，只要前辈到时候不要逃婚便是了。”
百里泽含笑回答。
***
“这是为公子和楼主大婚当晚准备的药物。”朝颜夫人说完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列十二个侍女放下一些托盘，上面是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瓷瓶。
“这是……”
她一一介绍过去，姿态端庄，心下却不免叹气，本来她是拿着这些去找楼主的，但被一句“诸事过问楼主夫人”打发出来了，这才不得已来百里泽这里。
说完见百里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心下有些发虚：“那属下先告退了。”
百里泽：“嗯。”
她便带着婢女退下。
百里泽扫了眼桌上铺陈一地的瓶瓶罐罐，随手拿起一个凑近鼻尖闻了闻，眼底笑意颇深。

第7章 江湖远第七
大婚当日。
十里红锦自烟雨楼中如流水曳出，画梁上红绸缠绕，尾端几近委地，挽出一朵朵繁复的绸花。
开到极致的粉白杏花簌簌如新雪落，点染满地铺红。
烟雨楼中多女子，其中更是多绝色，笑语盈盈穿过一道道垂花门帘，双手捧上礼服、冠帽、腰带、锦靴、配饰，为今日盛况的两个主角做打扮。
民间并无男子成婚婚俗可以借鉴，因此楼中将诸般繁琐礼仪舍去，只留下最后的拜堂。
依照今朝婚俗，新人入堂屋前需齐三拜，敬天地、鬼神、祖先，入堂屋又是三拜，以拜父母高堂，最后是新人之间，又是三拜。
谢相知刚换好吉服，洗过的长发尚且来得及冠，湿漉漉半散在肩头。朝颜夫人捧起金质发冠，欲要为他束发，门急匆匆被大力推开，门上垂下的绸花剧烈晃动。
她不悦地看过去，心想这是谁怎地这般没眼色，便是有要紧事儿也该等大礼既成之后才报上。
来人风尘仆仆，袖子被撕裂一截，头发凌乱，也来不及见礼一进门就当即跪下：“楼主，少楼主不日前被魔教中人暗算，不慎掉下天风崖，如今生死不明！”
天风崖素有万仞之险，悬崖峭壁，陡峭高绝，无数人葬身其间。
人称“江南第一险峰”。
谢不识掉下去……肯定能活。
谢相知听了倒是并不太在意，毕竟他这个便宜徒弟好歹也是身负一界气运的天命之女，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意外就一命呜呼。
摆了摆手道：“让她吃些苦头也无妨，若是区区一个魔教都应付不了，日后如何镇的住这烟雨楼？”
系统却突然急了，见谢相知对属下的汇报完全不上心，只好亲自提醒：“宿主，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吧！我已经快要感受不到苏明烟身上的气运了，等她身上的气运彻底一散，那她可就死了！救不回来了！”
成婚哪有天命之女的性命重要啊！
“苏明烟要是死了，维系在她身上的世界意识就会崩坍！到时候这个世界！就！没！了！”
系统生怕这个宿主不上心，高声嚷嚷。
“急什么。”谢相知等系统跳脚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学了那么多年武功也不是白学的，危急关头保个命还是没什么问题。”
系统：“可她快死了！”
谢相知不甚在意：“既然已经掉下天风崖，该经历的危险便都经历完了。我这个做师父的去做什么？自然是等我那徒弟的有缘人出现共度患难才对。”
系统：“那你不救人你干什么啊？”
“成婚啊。”谢相知道，“无论如何我也不该丢下新婚夫人去救半路捡来的徒弟。”
系统：“可你又不是真的喜欢他！你只是想用他来助你得成无情道！”
入世再出世，尝情再忘情。谢相知要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遍历七情，最后一剑斩尘缘。
谢相知笑意盈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谁说我不喜欢他呢？若我不喜欢他，要如何领悟世俗七情六欲？”
他既然选中了百里泽，便是绝情断爱也是日后的事情。只要他身在这十丈软红中一日，他便要心系百里泽一日。
除非他身死道消，亦或百里泽魂飞魄散。
系统久久沉默不语，缩回了他识海深处，不肯再出声了。
修无情道的人，对旁人无情，对自己同样无情。
***
吉礼始成，姻缘缔结。
是夜。
百里泽推门进来，谢相知正坐在桌前斟酒。
百里泽看着那壶，眼神闪了闪，未来得及说什么，谢相知就招呼他坐下。
“按照婚俗，眼下是该饮合卺酒？”谢相知说着便斟了一杯给他。
百里泽接过：“你喝了多少？”
谢相知摇了摇酒壶，方才回答：“不多，就半壶。仿佛……有些热……”
百里泽皱眉：“朝颜夫人没告知你吗？这酒中……添了助兴的药物，不可多饮。”
“……什么？”
谢相知的意识已经有些许模糊，一股一股的燥热涌上来，百里泽身上的檀香与房间里点燃的鹅梨香糅杂，让他觉得呼吸间似乎都是眼前这人的气息。
他有些烦躁。
“既然如此，不妨安寝吧。”百里泽脸上笑意微深，温柔凝视谢相知。
谢相知定定地看着他，也不知他意识到底是不是还清醒着：“新婚夜，是不是还有事情应该做？”
百里泽喉咙微动，哑声：“……是。”
“那就来做吧，……夫人。”谢相知笑了笑，小指指尾勾上百里泽的腰带，欲要去解他衣裳。
太子殿下垂眸注视那只搁在他腰间的手，忽而微笑：“好啊。”
***
织锦纱幔铺陈委地，大红锦被上青丝交缠，谢相知被迫仰起脆弱的脖颈，领口散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百里泽覆在他身上，压制住他的四肢。
药效似乎被抑制下去，谢相知眼神逐渐清明，似笑非笑地注视身上的人。
百里泽幽沉眼神里浓重到化不开的贪望与狠戾交织，像是捕获到心仪猎物的野兽，要彻彻底底吞进腹脏才心甘。但或许是因为知晓猎物今日注定无法逃脱，野兽并不急着享用猎物的一切，慢条斯理在他身上钉下从里到外的标记，最后吃拆入腹。
——你是我的了。

第8章 江湖远第八
锦被之下，肌肤相贴，唇舌交接，肢体勾缠。
许久之后，谢相知听到那位被他戏谑称作正人君子的太子殿下、在他耳侧哑声含笑：“夫君。”
“……混账。”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词，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些别的什么了。
***
第二日楼中上下皆知楼主无缘无故发了好大一遭脾气，遭了无妄之灾的朝颜夫人有苦难言，还是太子殿下及时赶过来救了她一命。
谢相知挥了挥手，摒退众人，才正眼看向百里泽。
“我那小徒弟近日出了点事，我得赶过去处理一遭麻烦，免得她被谁谋害了，日后无人给我养老送终。”
百里泽眼神闪了一下，立刻若无其事的淡淡勾唇：“这是尚在燕尔新婚，泽便要失宠于楼主大人了吗？”
谢相知懒得理这装模作样的家伙，偏过头去，懒懒抬眼：“雍京近日不是不大安稳，你这个一国储君用不着回去处理吗？免得哪天被人篡了位都不知道。”
烟雨楼的情报网遍布天下，百里泽并不意外谢相知探听到这些事，微微一笑：“不急，总有人要坐不住自寻死路的，刚好这次全部解决了，省得日后平白再生事端。”
谢相知不至于认为百里泽连雍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处理不好，只淡淡应了声：“反正随你高兴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留在烟雨楼？”虽说他和百里泽已经过了明路，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但谢相知并不打算让百里泽掺和到和系统任务有关的事情中来。毕竟他万一要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法解释清楚，甚至他并不愿意让百里泽知道的太多——他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这方世界的。
百里泽察觉到谢相知不想让他一起的意图，眼底神色沉了沉，但下一刻展露的仍旧是光风霁月的微笑：“不了，我恰好要去找一个人。听说那人隐居在南州与青州交接的山林中，我需亲自拜访一趟。”
“嗯。”谢相知没有问一句他要去找什么人，只道：“你把烟雨楼的信物带上，烟雨楼的规矩一向是认令不认人。如果你自己带来南边的人手不够可以从烟雨楼抽调，就算用不上也省得那些不长眼的给你惹出什么麻烦。”
“我自有分寸，夫君……不必担心。”百里泽笑吟吟应下。
谢相知听了他那声意味深长的“夫君”，表情僵了僵，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以后不要叫这个称呼。”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
太子殿下笑而不语。
***
百里泽说他要去深山老林中找人到真不是糊弄谢相知的说辞，他的确早有打算，只是属下近日才找到那人的下落。
百里泽要找的这人，是隐居在深山老林中的一个隐士，同时也是一个方士。
这方士年轻之时曾被百里泽的祖父，也是上一任皇帝临死前请过去炼丹续命。这方士也不是那等欺世盗名之辈，居然还真给老皇帝续了两年的命，叫老皇帝腾出功夫来搞死了当时居然敢犯上谋逆的太子一党人，这才叫百里泽那安安分分的父亲坐上了九重阙上那把椅子。
只是人当了皇帝后，再安分的人也会生出些不可言喻的心思来，比如长生不老。
皇帝派了手下无数暗卫去寻找当初为老皇帝续命的那个方士，最终查探到这方士本名徐蘅，隐居在青州与南州交接的一片山林中，因为少年时曾行走江湖，治病救人，所以又得过一个“鬼医”的敬称，在武林中颇有些名气。
暗卫首领转头就把这事报给了太子殿下。
百里泽原本对此并不上心，甚至视为无稽之谈，将那方士视为怪力乱神之辈，只可惜他遇上了谢相知。
谢相知成名十六年前，百里泽派人去打听了，得知他是忽然之间与烟雨楼一同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当时便已是这副俊美无双的青年模样。
百里泽在烟雨楼中住的这些日子旁敲侧击，得知烟雨楼建立的时间远早于十六年前。甚至“朝颜夫人”已经在楼中待了二十余年，见到的楼主一直是那般年轻的模样。
二十余年，几乎是一个人的小半生，但这足以侵蚀世上任何一个人的时间在谢相知身上失去了作用，他宛如真正的仙人，已然不老。
但百里泽不是。
纵然他手腕智谋高绝，生来地位尊崇，可他在见到谢相知时，终究是不得不承认他只是一个……会随着时间衰老无力的凡夫俗子。
若是一生都得不到便也罢了，可那天上雪云间月偏偏要落到自己眼前。
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自是不择手段也要留下！
故而在听到方士徐蘅的下落时，一向对神鬼之说嗤之以鼻的太子殿下居然有那么一丝动心。
他既能续命，又怎知他不能保人青春？
青州与南州交接之处多山，百里泽手下的人多方打听才最终确定了徐蘅隐居的住址。
百里泽自然不会抽调烟雨楼的人手，他这些隐秘阴晦的心思绝不能有一丝一毫暴露给谢相知的可能。
百里泽带来南州的亲卫自然也是不够的于是他直接调来了驻守青州的五千兵马围住山林，不教徐蘅给跑了，这才领着一干人施施然上山寻人。
而另一边，谢相知是被系统直接传送到天风崖下的。
谢相知本身的实力在这个世界太受限制，无法御风一瞬行千里，但他被削弱得再狠，依旧实力远超此界之人，稳稳当当坐着天下第一的位置。
他站在天风崖下的暗溪边，清澈幽冷的溪水溅上他衣袍，留下暗色花纹。抬头望去，只见千仞险峰，中间隐隐露着一线天。
谢相知从衣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四周顿时亮了起来，照出一个黑黝黝的幽深洞口。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种地方必然是为天命之女准备的紧急避难场所，说不定里面还藏了什么前人留下的武功秘籍绝世神兵奇珍异宝。
谢相知和系统交流了两句，确定它在这里面查探到了他那个倒霉徒弟的气息，这才悠然自得地走了进去。
顺便还一剑戳死了一条从洞穴顶部爬下来的碧绿毒蛇。
这条短命的蛇被.干脆利落一剑斩成两段，剑光如雪，不染丝毫污垢。
系统忽然有些紧张：“宿主，这里面好像不止苏明烟一个人的气息！”
谢相知挑了挑眉：“那个叫什么宸的？”
“不是。”系统有些焦急，“是很陌生的一道气息，可能会有危险。”
“哦。”
谢相知毫不在意应了一声，继续朝洞穴深处走。

第9章 江湖远第九
洞穴深处黑漆漆一片，有冷冽的风从中呼啸而过，证明这是一个穿通的洞穴。
谢相知举着夜明珠慢慢走过去，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视野可见范围内出现了一点澄黄火光。
木柴噼里啪啦在火中燃烧迸裂开的声音没有逃过谢相知的耳朵。
系统摆出了最谨慎的态度，恨不得谢相知走一步思考上一个时辰。
“苏明烟的气息就在这里了，但她的气息和另一道陌生的气息混在一起，一定是那个我感觉很危险的人！”
系统信誓旦旦地在谢相知脑海里发表自己的意见。
谢相知轻笑了一声，“怕什么？即便是要担心的也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你一个受人驱使的系统担心什么？嗯？”
轻哼出的音节带着一点软绵绵调笑的意味，系统沉默了一下，像是下定某种重大决心：“宿主，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我怕被你看上的那家伙打死。”
说完，系统扔出了一张哭唧唧的动态表情包，没等谢相知给出反应，就乖觉缩回到识海中去了。
谢相知对他的反应颇有些不解：“百里泽又不可能知道你的存在，难不成他身份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倒不是。”系统哼哼唧唧地回答：“你知道像我这样绑定宿主的系统还有很多，曾经有宿主被强制留在某一方世界里，甚至连系统也被困在其中，无法对外联系，要不是刚好另一个宿主也在那个世界，这个宿主就要被世界同化，永远留在那里了，而那个系统在那里受到了严重伤害，要不是及时救治，那个系统可能就要成为我们中第一个报废的了。它被维护了整整三百年才重新执行任务。在那个世界里任务对象也是一个很温和无害的人，就和百里泽差不多，结果……”
这件事在系统集体培训时被拎出来着重交代了，给当时初出茅庐的它造成了很大的心理污染。
所以上头才分了这个任务给它。谢相知和其他宿主不一样，其他宿主和系统都受雇于“主宰者”——不过宿主更喜欢把“主宰者”称为“神明”，是存在契约关系的。而谢相知没有这层限制，他和“神明”之间是合作关系，是直接和系统首席执行官达成的协议。简单一点来说，谢相知不是员工，而是甲方爸爸。
系统的任务就是辅助谢相知修成无情大道，顺带不要让他把三千世界搞出什么大毛病来。
至于最后大道能否修成，那与系统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和谢相知绑定本该是一个很轻松很容易的任务，当时系统内部为了这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是它从一群系统中凭借高能运行速度抢到了这个名额，脱颖而出。
但是啊……
系统：总之就是后悔，非常后悔.JPG
谢相知现在这么“玩弄”百里泽，让系统不由得森森担心自己会不会步它那个倒霉前辈的后尘，成为系统培训大会上第二个会被每次都拉出来鞭尸示众的反面教材。
它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啊！
谢相知从它啰啰嗦嗦没什么条理的叙述中弄懂了它想要表达的意思，颇感好笑：“百里泽打不过我，你别想这种有的没的。”他说完就收了夜明珠，径直朝火光处走去。
在已经看到人影，离那人只有数步之遥时，一支利箭从暗处飞出，势如破竹，直直朝谢相知心口处钉来，叫人躲闪不及。
斑驳光影之间，谢相知眼尾余光瞥见火堆旁那人抬眼往谢相知的方向看了一眼，缓慢的、勾出一个笃定的、得意的隐秘微笑。
谢相知挑眉，手中折扇扬开，往身前一挡，那箭撞上薄纸制成的扇面，扇面只微微颤动了一秒，谢相知握着扇柄手腕却不曾挪动分毫，“砰——”一声被反弹开，在半空中抛出一道弧线，斜斜插在火堆旁，离守着火堆之人不过半尺之距。
那人被这一瞬间的动静惊得跳了起来，来不及思考，便急急忙忙扯着自己袍子往旁边避。
等他做完闪避的动作，看着深陷泥土中的利箭，不由得咬了咬牙，忿忿看着已经收了扇子一步步走近的青年，眼中警惕毫不掩饰。
谢相知走近了才看到被这男子小心藏在身后，昏迷不醒躺在地面上的年轻女子——正是他那不慎被人暗害失足掉入山崖的小徒弟。
——谢不识。
也是此方世界的天命之女，苏明烟。
他也不废话，懒洋洋一拢手，折扇收进袖里，居高临下道：“把人给我。”
男子往身后看了眼，那个被他救下来的姑娘还昏迷不醒躺在地面上，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瞧见她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气息微弱地就像死人一样。
男子冷笑一声：“我的人，凭什么给你？”
原本龟缩起来的系统这时候突然声音炸开：“宿主！这个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鬼医’，在原本的命运线里，苏明烟无意中救下被江湖五门十六派围攻、身负重伤的夜玄宸，不辞万里找到了鬼医隐居的地方，请求他救命，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鬼医被她的诚意打动，出手救人，并且在治病过程中与苏明烟找朝夕相处暗生情愫，最后面魔教圣女抢夺了苏明烟救下夜玄宸的功劳，还是这个鬼医亲自出面作证才让夜玄宸相信苏明烟。”
系统唏嘘：“不过这个人下场不怎么好，为了救治被夜玄宸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苏明烟，他剖出了在自己血脉中温养了二十年的鬼珠，听说是有活死人肉白骨永葆青春的功效，但他没了这东西，他就迅速衰老而亡。”
“……哦，对了，宿主，你不要看这个人看起来年轻，但他已经有快一百岁了！”
所以在失去保命的鬼珠之后，原本就早该油尽灯枯的他自然迅速衰老死亡。
“没想到苏明烟这样了还能和他遇到，果然是天道安排的缘分，躲也躲不掉。”系统很小声的评价了一句。
谢相知听完这段可歌可泣舍己为人的单相思故事，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哦，原来是眼睛不大好使。”
系统：“……？？？”
谢相知微笑：“能看上上辈子的苏明烟的人不是眼睛不好就是脑子不好。”
系统：“……”
系统：“……但她现在可是你的徒弟啊。”它艰难道。
谢相知笑了笑：“所以人身上的蠢钝之气也是可以改的。这回刚好让我瞧瞧，那又蠢又傻的此方天道加在我这小徒弟身上的痴傻之气洗干净了没？”

第10章 江湖远第十
系统冷漠地想：要是她还是那么蠢，你是不是要把人逐出师门？
系统毫不怀疑谢相知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情。谢相知是极端自我的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但他也是极端克制的人，他要是太喜欢的人或物，也没办法在他手里活多久，甚至会为了杜绝自己沉迷的可能，亲自一早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正如谢不识，即使她顶着这个世界谢相知唯一徒弟的名号，一旦她有什么行为举止是谢相知不喜欢的，她对谢相知就没了任何存在的价值。
无情之道，本就不该与人世有任何牵连眷恋。
所以吧，谢相知喜欢百里泽百里泽会出事，不喜欢百里泽也会出事。
系统忧伤地叹了一口气，只希望不要殃及池鱼就好了。
毕竟那位……
年轻男子，也正是鬼医徐蘅正警惕地打量冒然闯进山洞的绯衣青年。
他那句冷冷的诘问引起青年玩味的笑，青年逆光站在洞穴中，微微扬起的下颌弧线流畅，冷白的肌肤在燃烧的火光中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眉眼瑰丽异常，却又不会叫人觉得与女子一样阴柔。
是让人心悸的人间绝色。
徐蘅缓缓收回那一瞬间神迷意乱的想法，重新绷紧神色，藏着衣袖下的手紧紧抓着一个瓷瓶，只有这人一有动作，他便立刻将瓶子丢出。
他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谢相知的眼，谢相知似笑非笑勾了一下嘴角，半低眼帘，语调轻缓：“我的徒弟，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他话音未落，徐蘅心下便是一惊，已信了七八分，但仍有几分狐疑：“你说是便是了吗？我还说她是我妻子呢！”
“哦？”谢相知不知何时已经从袖中取出了那把扇子把玩着，并不看人，却周身气势压人，“我竞不知我这徒弟出门一趟，就给我带了个徒婿回来？不妨我们问一问我这徒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蘅愣了愣，没理解他的意思，“她不是还昏迷着吗？怎么好问？”
也是谢不识如今昏迷不醒，徐蘅医术精湛，自然不难瞧出来她伤势极重，没有合适的药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因而徐蘅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不然若是谢不识醒着，他是不敢当着谢不识面乱说的。江湖女儿纵然不拘小节，但女儿家的闺誉也是极为重要的。
且徐蘅摸过谢不识的脉相，知她身受重伤，但一身武功出身名门正统，在她这个年纪已是当世罕见，徐蘅可不想到时候这女子醒了之后提剑千里追杀他。
女人记起仇来，可比男人狠多了。
谢相知眼神示意过去，“不是醒了么？”
毕竟身载天命，没那么容易出事。
谢不识刚醒过来，意识还昏昏沉沉，她伤势极重，被魔教那个圣女一箭几乎贯穿心脉，又兼之被逼坠崖，虽说好运地有个矮坡缓冲，但身上的擦伤是少不了的。她整个人尚不能动弹，只能努力动了动手指，勉强蜷缩起一个小指节，转了转眼珠，望过去，见满目火光映在凹凸不平山洞上两道影子。
她费力想仰起头看清两人的模样，但只是徒劳，想要挣扎又使不上力气来，转头又昏过去了。
徐蘅：“……”
谢相知：“……”
谢相知摸着下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谢不识，心生感慨：［我还以为天命之女这点伤口就自愈了呢。］
系统表示：［……宿主，这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封建王朝，不是那么那种轻轻松松飞天遁地的地方。］
谢相知出身之地叫做［上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世家宗门盘踞其上，谢相知来自这些宗门世家中最强大的一个宗门，叫做［春秋台］。他是宗内弟子的后辈，父母两人都是少年天骄，只可惜后来反目成怨偶，于是尚在襁褓的谢相知便被接到宗主身边养大，后来年岁再大一些时，凭借卓绝天赋顺理成章拜为宗主弟子，开始修无情道，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本该顺顺利利得成大道，却心境上一直没法突破，无法成道破境，这才和系统定下契约来此三千世界历劫。
像谢相知待的［上元界］，其危险程度与这种古代封建王朝社会自然不可一概而论，上元弟子出门历练受个伤断个腿什么是常有的事情，除开心魔和性命，其他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在他眼中，如谢不识这样的天命之女受个死不了人的伤就更不算什么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人……远比他认为的要更加脆弱。
但毕竟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也不能真叫人死了。
谢相知走过去给人塞了半颗丹药，端详了她脸上一道狰狞伤口半晌，什么也没说，转头看向一边的徐蘅。
徐蘅看人的功夫不差，堪堪打了个照面便知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青年绝非什么简单人物，再加上外边还有一堆人在找他，就更加轻易得罪不得了。
他挨着洞穴壁站立，微微佝偻着身体，看到谢相知给人喂的那半颗丹药时，眼睛顿时亮了亮。
好东西啊！
但他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半晌，终于是对药物的好奇心胜过了对与人打交道的厌烦，小心翼翼地朝谢相知搭话。
“那个……你们是什么人啊？……别误会，我就是看你这个徒弟伤的挺重的，又被人追杀，看样子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仇家……”
他小心斟酌着用词。
谢相知淡淡移开目光，不怎么在意道：“没什么，小徒弟的磨刀石而已。一把好刀，总有打磨一番才能看见锋芒。”
“……”徐蘅咽了一下口水，见他如此举重若轻的态度，对那些追杀者视为蝼蚁一般，又探知到他气息缥缈，深不可测，对他危险评估更上一层楼，不免更加小心谨慎起来：“那个……要不我给你徒弟看看，我医术还不错来着……”
谢相知听到后挑了挑眉，记起这人是此方世界医术最高明者，当下颔首同意。
徐蘅小心挪过去，蹲下来给谢不识把脉，察觉她脉相平和，虚弱的气息也渐渐恢复，便知是谢相知那半颗药的妙用了，不觉有些意动。
他救谢不识纯属机缘巧合，他本意只想来这个山洞里避避难，等他住的那座山下包围的军队撤退了他就回去，结果一过来就捡到重伤昏迷的谢不识。
谢不识虽然受了伤，意识到警觉的很，差点惊醒跳起把路过靠近的徐蘅一剑刺死，但剑尖离他心口还有半寸，谢不识就重新到了下去。
徐蘅……徐蘅这个不作不死的家伙见此心血来潮，当下铁了心就要把人救回来。
只是他逃难而来，身上没有药材，又没法离开这里回去取药，只好暂时用周边一种草药给谢不识吊着一条命，等朝廷的人走了再出去寻药。
但朝廷的人还没走，谢相知就来了。
探得了病人平稳的脉相，徐蘅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扬头朝谢相知道：“你那药起效极快，她伤势正在恢复，很快就能醒。”
言罢，他又小声嘀咕：“还好这个做师父的来了，不然我岂不是要跑回山上，一不留神就要被朝廷那帮人抓了。老皇帝想长生不死来找人还有几分道理，还有几十年好活的太子来找我麻烦做什么？这些皇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抱怨完又问：“您这药是什么药啊？我自认医术尚可，也从未听闻过有此奇效的药物。”
唯有他精心温养的鬼珠堪堪有此功效，但恐怕也没法起效这么快。而且这是他的底牌，意义不一般。
谢相知没理他，只是忽然想起一桩事来，敲了敲扇子，把系统唤出来：［我记得百里泽说要去青州和南州交接的地方找人？］
系统点了点头，似乎有点疑惑：［这里就是青州与南州相交的地方啊，叫做天月山，最险峻的一片山崖就叫做天风崖，就是咱们待的这儿。您不知道吗？］
谢相知：“……”
数秒后，他轻笑了一下，摩挲着那柄白玉扇扇骨：［我和百里泽成婚的时候也没给他什么聘礼，你觉得今日补上如何？］
系统：［……？？？］

第11章 江湖远第十一
徐蘅莫名地感到了危险，他下意识摸了摸被穿堂风拂过的后颈，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想多了了个鬼啊？！
徐蘅满脸懵逼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自己，也不知道这绯衣青年哪里来的绳子，转头就把他给捆了。
为什么好好的突然之间就翻脸了，他还想和这人套套近乎，把那丹药的配方套出来，就算套不出来，说不定这人手中还有其他稀罕药物，能见见也好啊。
高人的世界总是这么喜怒无常吗？
徐蘅被反绑着蹲在火堆旁思考问题。
丝毫忘了他也是江湖中不少人极力推崇的高人。
谢相知猜测百里泽要找的就是这人，但他想不明白百里泽无病无灾的找大夫做什么？再说了，他若有什么病症宫中又御医，烟雨楼有潜心医道的朝颜夫人，哪个不比眼前这个江湖郎中看着靠谱用得放心。
只能说百里泽在这江湖郎中身上必有所图。
可他堂堂一国太子能图一个孑然一身的平民百姓什么？
谢相知觉得这事似乎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但他也不急，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又看见正在熊熊燃烧的木柴，目露古怪：“这都快入夏了，又是正午时候，烧什么火？”
说着就把火熄了。
徐蘅张了张口，没敢说是因为他这摊火是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点着的，他怕白天给熄了，晚上就点不着了。
但他嗫嚅着问：“我和阁下无冤无仇的，阁下为何好端端地将我绑起来？”也是被谢相知绑了一回，他才意识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俊秀青年武功之高。若硬要做个具体形容，便是地上那女子清醒时候打是个他这样的没问题，谢相知打十个女子这样的人没问题。
武力值过于悬殊，立刻就让徐蘅放弃了趁其不备逃跑的念头。
谢相知心情瞧着颇好，也乐于回答他的问题：“哦，的确是无冤无仇，可谁叫我夫人看上你了呢？”
徐蘅显然没有立刻会意，顿时大叫起来：“不是！兄弟，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啊！别人都是恨不得把小白脸杀之而后快，你怎么还把人往尊夫人跟前领呢？”
谢相知笑意不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的是意思是我该杀了你才好？”
“不是不是，兄弟，咱们虽然身在江湖，但也要遵守律法是不？可不能随意杀人啊！”徐蘅连连摇头，小心地朝背离谢相知的方向挪了挪。
谢相知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转过视线看自己还没醒过来的小徒弟。
按药效起作用的时间，也该醒了啊……
他盯着谢不识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狰狞伤口想到，可惜这一张花容月貌了。
系统得知了他的想法，小声地告诉他：“一般来说，这个世界里其他人可能毁了容没法恢复，但天命之女一定是可以恢复如初的。身载天道者很少有容貌残缺之辈。”
谢相知想了一会，居然赞同的点点头：“也是，如果按苏明烟那个样子，没有脸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他指的苏明烟是原本轨迹里痴恋仇人忘却家仇的苏明烟。
“再不醒的话百里泽都要来了，他那群手下里可没有女子，到时候怎么把你带出去？”谢相知低喃，手支着额头，似乎很是无奈的样子。
他对于使唤百里泽的人一点不适心理也没有。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谢相知说完这话不到一柱香，幽静山洞内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谢相知听了一下，人不是很多，大约是百里泽带的那群亲卫中的一半。
脚步声足足响了数百息才看见人影。
百里泽依旧被亲卫簇拥在中间，与初见谢相知的温和有礼不同，此刻的他有一种再如何温尔文雅的外表也掩盖不去的、帝王家的、高高在上的刻骨冷漠。
当然这种神情在他视线一扫到谢相知就被即刻全数收起，不露分毫。
“前辈？”他讶异脱口而出。
谢相知朝他招了招手，还未开口，一旁就已传来徐蘅悲愤的声音
——
“好啊，我说为什么突然要绑我！原来这家伙是你的姘头！”
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第12章 江湖远第十二
百里泽带过来的亲卫听到被五花大绑的徐蘅张口胡说八道，全都不约而同微微别开视线去，装作自己没听到。
主子的事情和他们这群做下属的没关系，他们只要执行命令就可以了。
他们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刀，不需要对执刀者的想法有什么异议。
谢相知嘴角噙着的笑未散去，满室寂静中响起白玉扇骨轻叩手心的声响，淡淡嗤笑：“什么姘头，我们可是三书六礼俱有、名正言顺的一对。”
他这话太过笃定与理所当然，到真有些信誓旦旦情深意重的意味。
百里泽眼帘微垂，山洞里只有稀疏光影洒在他眼睑下，映出半张神情安静的脸，另外半张脸隐在暗处，叫人难以看起。
他对谢相知的话不置可否。
但徐蘅没办法做到他那样不管内里在想什么至少表象平静，他恶狠狠瞪着这对“奸夫□□”。
“呸！”
声音中气十足。
徐蘅活了几十年，自认平时也是修身养性，加上他医术高绝，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第一次被人逼得这般有口难言，自是怒极。
谢相知懒得再去搭理这家伙，抬眼看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太子殿下，仍旧是懒洋洋的姿态，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扇子朝徐蘅一指：“喏，这个就是你要找的人吧，送你了。”
“嗯。”百里泽点点头，朝身后属下一扬手，亲卫马上会意，将徐蘅带下去了。
徐蘅被拖下去时嘴里仍旧骂骂咧咧，有眼色的亲卫不知从哪找了块布条把他嘴塞起来，徐蘅“呜呜”挣扎了两下就再没了动静。
“坐吧。”谢相知随意招呼道，又扫了眼已经被熄灭的火堆像，口吻不免透出几分遗憾，“我看你衣裳湿了，本来该有火来烤烤是最好的，可惜方才被我熄了。”
百里泽才注意到衣摆下方一团深色，并不在意：“大约是被山间露水染湿了，不妨事。”
百里泽虽说才智卓绝，但于武功方面并无什么建树，他自幼有专门训练出暗卫随时保护，武功一途并不需要多费心，何况他少年时便忙于监国，有这等功夫自然用于国事之上。
简而言之，没有武功的太子殿下并不能像暗卫一样露不沾衣，且他衣饰都有一定规制，繁复之间不免行动不便。
谢相知轻笑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斜斜乜过去，绮丽眉目顾盼生辉，“也是，反正……”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而是转了话题：“你跑这么远就是来找这么个江湖游医？”
他真没看出来徐蘅对百里泽这种无病无灾的人有什么用处，他也不是会压抑自己好奇心的人，于是问得分外直接。
百里泽低头，为他整理了一下因坐下动作过大而导致微散的衣领，粗糙指腹轻轻抚过他凸起的锁骨，触碰带起身体细微的战栗。
谢相知不习惯的往旁边避了避，脑子里那一晚混乱的记忆莫名又浮现上来。
百里泽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那一晚也是这么轻轻抚过去，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低头，恣意任君怜。
那是谢相知不愿回忆的混乱。
他看起来不正经，但好歹是无情道正统出身，从未耽于情.欲，百里泽是第一个，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也会是最后一个。
百里泽察觉到他微微闪避的动作，眼底神色微沉，收回手，再抬眼看谢相知的时候神情依旧温柔沉静。
“我父皇想找他。听说这人手上有长生不老的方法。”
“我倒不知太子殿下还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孝子？”谢相知感慨，“长生不老啊，权利地位财富美人都有了，就想要命来享受这些。”
“殿下也想要长生不老吗？”谢相知靠过去，低下.身体，五官无限放大。潋滟双眸里盈满百里泽的身影，带点莫名蛊惑。
百里泽只感觉温热吐息从他脸上拂过，掳获他全部感官。
他定了定心神，长衣广袖之下的手紧攥成拳，笑：“世上谁人不想长生不老？”
谢相知慢慢直起身，手指挑起一绺百里泽散在肩头的乌发，扇面扬开，抵在下唇：“若是太子殿下想要，我很乐意双手奉上。”
无论是荣华名利，还是长生不死，只要百里泽开口，他都可以尽数给予——他眼底明明白白表现出这么个意思。
百里泽抓住他刻意撩拨的手，低眼，声音微哑：“不是前辈自己说的么？怎敌一朝风月？”
谢相知一愣，继而大笑。
“极是极是，太子殿下，你可真是叫我喜欢的不能放手啊！”
百里泽极快地隐秘勾了勾唇，又道：“方才过来时在路上抓了个人。”
“哦？”谢相知挑眉。
“便是上次初见时那位夺门而逃的魔教教主。他受了些伤，似乎还在找什么人。眼下看来应该就是在找不识姑娘。”
谢相知瞥了眼还在昏迷不醒的谢不识，掀了掀唇，“他们之间这些糊涂账就让他们自己算去罢，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要随意插手了。”
“……”
见太子殿下神情颇有些一言难尽，谢相知淡淡挑了挑眼尾：“难不成我说的不对么？地上这个是我徒弟，你是我夫人，自然也是她的长辈。”
太子殿下顿了顿：“……前辈所言极是。”
谢相知得到满意的回答，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衣袖滑落间，露出一段如霜似雪的凝脂皓腕。
那手臂上还有淡淡的红痕，斑驳交错，随即被垂下的衣袖遮掩。百里泽余光扫过，恰见那雪白中一抹红痕，不由得喉咙微动。
谢相知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是他一点一点留下的。只要一想到这点，他不由得心神微动。
谢相知看了看周围，百里泽带来的亲卫还剩了一部分留在洞口，岿然不动，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这徒弟估计还要个把时辰才能醒，你留两个人下来照看照看她。我就不等了，麻烦。”
百里泽自然不会拒绝，依言唤来两个亲卫，嘱咐两句，让他们照看一番昏迷的谢不识。
他吩咐之间，谢相知已经走到了洞口。
百里泽跟过去。
谢相知半眯着眼睛，视线落在远处，“我来这里时见到后面有一方清泉。去看看吗？”
山洞是连通的，谢相知从这一边过来，其实并没有见到那方清泉的位置，只是系统在他脑子里给他放了张附近地形图的投影，故而才知道这山洞后面有一方清泉。
但百里泽顺着山林沿着徐蘅逃跑的路线摸过来，来时是见到了那方清泉的。他见惯天下景致，最精巧的都被底下人供上宫中，并不觉有什么过胜之处，一定要说，也只得一句“天然意趣”而已了。
他一向都是顺着谢相知的意思，自然不会说什么拒绝的言辞，跟着他去了泉水边。
山崖底下寂静无人，草木葳蕤，肆意生长，高者足足有一丈高。
那方泉水就被掩映在茂密草木之间，东君携风入山谷，泉水泛涟漪。
谢相知看了半晌，道：“是极幽静的地方，若是隐世于此，也是不错。”
“前辈有归隐之心？”百里泽侧脸，凝视谢相知昳丽的面容，轻声问道。
“没有。”谢相知回道，“繁华城池不必这荒山野岭好？至少不必担心饿死，尸骨无人收。”
百里泽沉默片刻：“前辈非流俗之辈。”
换来谢相知一声轻笑。
绯衣青年转过头来，看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衣物不是湿了么？”
“？”
百里泽不解。
谢相知笑了笑，附耳低语：“湿掉的衣物当然不能穿在身上，这点道理三岁稚童都明白，太子殿下不会不懂吧？”
百里泽垂眼，眸光幽暗，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之前在山洞中谢相知的未尽之语。
情到浓时，谢相知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太子殿下，这十丈红尘中值得眷恋的东西太多，归隐山林有什么乐趣呢？你说是么？”
百里泽缓缓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嗓音低哑：“……是。”
他缓缓闭上了眼，长发与谢相知的纠缠，在水中铺开。
他没有看见，谢相知眼里冷静到极致的克制。

第13章 江湖远第十三
谢相知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束发的发带早不知什么时候被扯落了，也不知被丢到了何处。
他外袍和衣带都散落在荒草间，将草压低了一截。
百里泽已经穿戴整齐，谢相知单手支着下颌笑吟吟看着他。
被屏蔽的系统瑟瑟发抖的上线，它没有任何预兆的就被屏蔽了，以它每秒万亿次计算速度的核心程序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聊归隐山林，下一秒就变成了对人生奥秘的探讨。
它深切地觉得宿主完全是仗着不用负责才敢对太子殿下如此撩拨。
系统：［我记得宿主你是修无情道的，不是修什么邪门歪道来着……］谢相知这操作要说他修的是什么采阳补阴的功法，系统绝对不会怀疑。
谢相知轻眯了眯眼，［人之常情而已，怎么成了邪门歪道？你好歹也是顶尖的科技世界出身，怎么思想比这些封建王朝出生的人还陈旧腐朽？］
系统：［……］
系统：［……宿主，你还在做个人吧！今天造下的孽，总有一天是要被还回来的。］
谢相知低笑了一下，然后把系统压回了识海深处。
和系统的交谈结束，谢相知才继续看百里泽。
平心而论，百里泽的容貌绝对是极其出色的，凤眉星目，唇色如三春桃花，红而不艳。
该是多少闺中女儿的梦中情郎。
可惜了……
偏偏遇上了他。
他心底不知怎么生出点微妙的遗憾，但并不后悔。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至道无情。
纵有万般因果纠缠，一朝道成，也不过是前尘种种，人间大梦一场。
谢相知在看百里泽的时候，百里泽也在看他的……足。
谢相知从水里爬出来后，只懒懒散散披了件中衣，未着鞋袜，一双雪白赤足便踩在草地上，芳草萋萋，更衬白玉无暇。
足足看了好半晌，百里泽才慢腾腾收回视线，掩住眼底一片幽深。
想……
谢相知正盯着泉水中的倒影出神时，百里泽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在他面前半蹲下，握住他一双裸.露在外的雪白赤足。
百里泽手心传来的温热让谢相知瞬间回神，他低头，疑惑地看着百里泽。
“会着凉的。”百里泽轻声道，取过被谢相知随手丢弃的鞋袜，认认真真为他穿上。
带着粗糙茧痕的指腹似有若无轻轻划过谢相知的足心，他一个激灵立刻把脚缩回去，却被太子殿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前辈太敏感了。”百里泽低声微笑。
谢相知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足足有一刻钟，从未侍候过人的太子殿下才终于替谢相知把鞋袜穿上。
“好了。”他站起身。
百里泽的动作对谢相知来说也是一场折磨，眼下这场折磨终于结束，他也终于能松一口气。
“那我们回去吧，人应该醒了。”在水里折腾了这么久，也难为百里泽的那几个亲卫没有急得出来找人。
谢相知不知怎么的，心底生出些许不自在。
百里泽：“嗯。”
他稍微落后谢相知半步，眼神一直凝固在谢相知修长挺拔的背影上，若是谢相知此时回头，一定会发现百里泽眼底藏了一头几乎可以吞噬世间一切的、可怕的怪物。
那是贪婪、欲望、渴求、和极致压抑下催生出的怪物。
如果谢相知看见了，可能就会重新考虑要不要离百里泽远一点，可惜在谢相知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时，一切都走入了无可转圜的地步。
他只能被迫承受那些他本该付出却一直没有付出的代价。连本带利的。
百里泽紧紧盯着谢相知的背影，不知暗自花了多少功夫，才把心中那头即将挣破牢笼而出的猛兽按捺住。
谢相知身上寄有他全部的渴望与贪欲。当他握着谢相知那双赤足时，他想着的是——如果打断他的腿，让他只能依靠自己，是不是，他就可以把人，像这样永远握在手心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那么做。
至少……
在谢相知背叛他之前，不可以。
*****
两人回到山洞，果然谢不识已经醒了，百里泽的亲卫见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俱湿漉漉地披着头发，整齐的衣裳从细节出可窥见两分凌乱，不动声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起身向两人行礼。
谢相知也不客气，挥挥手让他们重新回洞口守着。
“……师父。”谢不识刚刚醒来，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也虚弱无力的很，因此只坐着勉强朝谢相知打了个招呼。
视线扫过谢相知身后的百里泽时，谢不识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虽然这两人没回来前，百里泽留下的亲卫已然告知了她眼下的情况，她从亲卫语焉不详的叙述中得知自家师父和当朝太子的事情，总觉得很不可思议，眼下两人进来，谢不识一见，更觉得不可思议。
真不是她师尊胁迫太子殿下逼良为娼……吗？
谢不识丝毫不怀疑她这个师父完完全全干得出这种事情。谢不识好歹也被谢相知教养了十年，朝夕相对，对这个师父的性格不说了解的十成十，六七分是肯定有的。其中确定无疑的一点就是，谢相知是个极其薄凉的人。
谢不识敢说就算她这个唯一的徒弟哪天被人杀了谢相知也不会有多伤心，他只会遗憾少了一个可以帮他处理烟雨楼那一堆杂事的人。
而且她师父好美人，这一点是烟雨楼上下皆知的，楼中上下就没有什么长得不好看的人——起码有资格出现在谢相知眼前的人都是举世一等一的美人。
太子殿下这张脸，无疑就是她师父最喜欢的那一类美人。
要说谢相知真喜欢上了什么人，谢不识是决然不信的。她离开烟雨楼并没有多久，谢相知这样的人不可能对人一见钟情，这么短时间内要打动他可谓是难之又难。
谢不识在魔教做卧底时，倏然听闻谢相知在楼中成婚的消息，心中并不在意。一是她在烟雨楼中地位已经稳固，谢相知早已默许她培植起自己的势力，不是外人一时半日可以比拟的。二是她一开始就不信他师父是真喜欢人家。只是那时她不知是百里泽，当朝太子而已。
但她如今知道了，也没有多在意。
经过重重思量，谢不识认定谢相知对百里泽纯属见色起意，因此看向百里泽的眼神，不由得分外古怪。
——原来她师父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居然可以把当朝太子抢回来对方还不反抗——百里泽和谢相知身上各种细节表露出的信息自然瞒不过谢不识的眼。
这两人去做什么了简直一目了然。可惜少楼主大人对某些事还是有所误解。
谢相知打量了她一眼，确定这个徒弟死不了，才扬开折扇，依旧是半张笑意盈盈的面容藏于扇后。
“学了十年武功，还被人追着打到这种地步，谢不识，你的武功学得可真好啊。”
“是弟子轻敌了。”谢不识立刻乖乖认错。事实也的确如此，以她的武功造诣，再加上烟雨楼十二使十年间断断续续都传授了不少绝学给她，朝颜夫人更是把她视为亲生女儿，在谢不识离开烟雨楼时给她塞了一堆好东西。甚至瞬息之间迷倒一个绝顶高手的药都给了不少。落到这种地步，有七成原因是她自己过于轻敌。
——不然怎么也不会被一个依附魔教教主、心肠狠毒但没什么脑子的魔教圣女逼得坠崖。
“长长记性也好。”谢相知敛了笑意，“这时候犯错总比日后犯错好。”
“还想接着自己报仇吗？”他又问。
谢不识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慎重思考谢相知提出的问题。
家仇深重，她自然是想报仇雪恨，告慰父母祖宗在天之灵，但……
谢相知也不急，耐心等她回答。
等得无聊，他便拉着百里泽的袖子，研究上面的流云暗纹图样。
百里泽含笑看着他，任他动作。
终究，谢不识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微冷：“这是家仇，弟子还是想……自己来。”
“随你。”谢相知懒洋洋应道，意味不明。
谢不识知他没有反对便是同意了，心下一喜：“多谢师尊。”
谢相知又看向百里泽，对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徒弟笑吟吟道：“这是你师娘，上回也见过的，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
谢不识忍住自己牙疼一样的表情，对着百里泽的方向，好不容易才艰难开口：“……是，弟子拜见……师娘……”
她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对着百里泽那张脸喊出“师娘”二字。
百里泽无奈地看了眼谢相知，笑了笑：“阿谢的徒弟自然也是我的徒弟，上一次太匆忙，这一次总得把见面礼补上。”
这是百里泽第一次叫谢相知“前辈”之外的称呼。
这个称呼让谢相知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即淡淡勾起唇角。
百里泽招来亲卫，吩咐他们把抓获的那位魔教教主带到此处来。
谢不识讶异，差点忍不住惊呼而出。这下她倒是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师娘”给她准备了件什么样的见面礼。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出声：“我和他们一起过去吧。”正好她待在这里也显得多余，倒不如去看看那个她追杀了许久，但总是因为各种因素叫他侥幸逃脱的仇人。
谢相知看得出她的心情，不满轻哼了一句，还是放人离开了。
山洞这下又只剩下两人。
谢相知饶有兴致地看着太子殿下：“殿下方才唤我什么？”
“阿谢。”百里泽又低声重复一遍，“前辈不喜欢我这么称呼吗？”
“……不，没有。”谢相知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有些意外罢了。”
像是叹息又像是怀念的声音飘散在幽暗的洞穴内，谢相知垂着眼，轻声开口：“上一个这么叫我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百里泽：“？”
谢相知摇了摇头，像是想把什么杂念甩出脑袋：“……那个人……是我师父。”
谢相知少年之时并不是一开始就准备修无情道的。一开始就一心一意修无情道的人是他师兄，他真正开始踏入无情道是他师父死后。
他本就亲缘浅薄，最后一丝眷恋也斩断，于是顺理成章踏入无情之道。
他师父其实挺倒霉的，他并不希望徒弟修无情道，结果他们师兄弟两个都入了这条路，结果还都没成功。
百里泽声音有些干涩：“前辈……师徒情深。”
谢相知闻言嗤笑：“没有的事，只是你这么叫我让我觉得平白矮了你一辈似的。”
百里泽：“……”

第14章 江湖远第十四
百里泽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若是前辈不喜欢，我便不这么唤。”
谢相知好笑：“那你准备叫我什么？”
百里泽闻言居然还真认真想了片刻，试探着换了一声：“知知。”
谢相知：“……”
他以手撑额，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叫阿谢吧。”
言罢，他又皱着眉加了一句：“知知听着叫小孩子似的。”
百里泽低笑：“知知。”
他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谢相知懒得理他，就要朝外面走去，但还没走两步，就听到百里泽亲卫的脚步声。
他错愕地回头，看向百里泽。
太子殿下立刻会意：“出什么事了？”
谢相知摇了摇头，神情微微冷凝：“你的人回来了。可能我那傻徒弟被人逮走了。”
百里泽的亲卫是他亲自派出去的，陪同谢不识一起去见夜玄宸，按理说如果没有谢不识的吩咐他们绝不会再折返，但谢不识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会随意使唤和她无亲无故的百里泽的人。
且谢不识身负重伤，敌不过夜玄宸也实属常情，夜玄宸挟持了谢不识，百里泽那些亲卫必然有所顾忌，两相制衡之下，便给了夜玄宸逃跑的时机。
谢相知的脸色委实称不上好，他敲了敲扇子：［天道还真是铁了心要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啊。］
“他们两个”指的是谁，这点不用多加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谢相知的语气有点儿危险，令识海深处的系统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天命之女的命格走向决定了这个世界的发展。天命之女出事，整个世界都会陷入麻烦。天道更是一早就定好了所有人的路，万事万物都会不自觉的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同时推动天命之女走在她自己的路上。］
系统见谢相知没有作答，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世界要平稳发展，就注定很多人要按部就班走下去。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身负大气运者想杀就杀的。］
系统第一次见到谢相知的时候，也没有看自己的任务——它只知道上面分了个灵魂力量十分强大的宿主，以为它的任务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它从前的任务主要是收集众生的爱慕之心。
它抢到了绑定名额后，在执行官的具体命令没下来之前，它跑到了一个小世界中去绑定谢相知。
当时谢相知好像在那个世界磨练心境之类的，系统一过去就撞见谢相知惨无人道的残杀大气运者。
当真是一剑光寒三春景，剑锋淋漓，大气运者的鲜血顺着剑尖淌下，万族林立的厮杀战场上，独他立于众生之上，微微一笑，天地黯然失色。
大气运者是世界运行的基石，死了一个就会导致这个世界十年百年甚至数万年不稳，一向是系统任务的重中之重。
谢相知一剑就宰了一个，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系统战战兢兢把这件事报上去，迅速得到答复：随他高兴。
系统那时候就模模糊糊意识到，谢相知和其他任务者不是一回事。
后来，执行官亲自找到它交代了它的任务并且嘱咐它不要违逆谢相知的心意，它就彻底确定了。
只是它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谢相知和“那位”是什么关系。
谢相知嘴角笑意半冷：［所谓的天命之女、大气运者，不过是天道手中的傀儡，一旦有了自我意识，背离安排好的路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系统沉默了许久——对他高速运行的核心程序是许久，但事实不过短短一息，才低声回应他：［但是便是没有被安排好命运的人，有多少不是浑浑噩噩顺着别人给的路走下去？总有人要牺牲的，这是什么时候都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说得对。不过……］谢相知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苏明烟的命运从我当年救她的那一刻起就与原定的宿命背道而驰了吧？］
［对。苏明烟原本的命运里是要爱上夜玄宸的，这是能否世界平稳运行的核心。但是你教养了她这么多年，经过严密推算，苏明烟不可能和夜玄宸互生情愫，所以……］系统顿了顿，决定告诉他真相，［世界仍然平稳运行是因为大气运者的命格在逐渐转移。］
这也是天道无奈之下保护世界的一种办法。
［转移到谁身上了？］
系统缩成一团：［就是百里泽。他本来和苏明烟的爱恨情仇没有任何关系，命主紫薇宫，是天生帝王相，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没想到被谢相知横插一脚，搞得百里泽这条线也出问题了。
百里泽现在为了谢相知连回雍京夺位都不去了！一点也不担心雍京的事态出现变故。
谢相知：［苏明烟的命运拉不回来了？］
系统肯定了他的话：［是的。天命之女的宿命已经脱轨，方才夜玄宸挟持她逃跑是天道做的最后一次修正。如果失败，那么百里泽会成为新的大气运者。］
［天道给百里泽的命轨是什么？］
系统毫不犹豫回答：［一统四海，威加宇内，流芳千古。］
［一位史书上光耀千秋的帝王。］也是遇到你之前，百里泽会走出来的结局。
谢相知：［我知道了。……这件事的确是我错了。］
他初闻苏明烟的遭遇只觉得委实可笑，这才在灭门惨案中救了她。只是没想到苏明烟的一举一动和整个世界息息相关。
他轻易改变了苏明烟的命运，同时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轨。
［不过我依旧不认为苏明烟报仇这件事有什么错。天道是天道，众生是众生，她是她。她没必要为众生负责。］
［不过既然是由我而起，那么我便负责。］
系统讶然：［……宿主？］
自从亲眼见谢相知杀了气运之子后，它就一直觉得谢相知是个漠视规则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它苏明烟的重要性。
［……是我错了。］它叹了口气，觉得真是自己思想太阴暗了。谢相知毕竟也是名门正派出身，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修的虽然是无情道，可到底存了对苍生的怜悯之心。
如果它能早点说出来……好吧，谢相知可能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百里泽见他脸上微变，像是想通了什么。
谢相知抬眼看他：“你想要这天下吗？全部的天下。”
他问得慎重。
百里泽虽不知他突然问这个的缘由，但无半分犹疑：“想。”
眉眼风流的天下第一人淡淡一笑。
“那我给你。”

第15章 江湖远第十五
果如谢相知所料，百里泽的亲卫来报，夜玄宸挟持谢不识逃跑了。
百里泽看了一眼谢相知，才下令不用追。
谢相知正在脑海里看系统发给他的地图。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中原王朝，正是百里氏，已经统一，另外就是西域、塞北、南疆这些地方。
没有任何一个帝王在位时的版图可以囊括这些土地。
谢相知将亲手打造出第一个。
系统大概猜得到谢相知要做什么，但它并不准备反对。
不过它还是好奇：［宿主，如果百里泽不想要天下呢？您打算怎么办？］
［他不想要这天下，难道还真打算和我归隐山林吗？］谢相知嗤笑，［你别忘了，他是在权利与野心的漩涡中心长大的人，怎么会不想要最鼎盛的权势？］
系统：［……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
［哦。］谢相知想了想，［那我可能会和他说——我想做皇后。］
系统：［……］
别说，百里泽还真有可能为了这么个理由去当皇帝。
谢相知最终还是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问了一句那个被他搞死了气运之子的世界，系统诚实地告诉他，因为及时找到了新的气运之子，所以世界尚且安定。
［等以后有机会去看看吧。］谢相知叹了口气道。
这一切的交流都在瞬息间完成，没让百里泽发现任何不对。
谢相知神识回笼，含笑望向百里泽：“你什么时候回雍京？我可不希望到时候为他人拱手送上江山。”
百里泽：“最近几日。但是阿谢，我想要的，我自己会拿到手。你不必……”
谢相知打断他：“这是聘礼。你在雍京等我就好。”
他笑意不敛，语气斩钉截铁，没给百里泽拒绝的权利。
百里泽定定地看着他，最终轻叹了一声：“好。”
***
暮春之时，太子自南州归，率一万禁军血洗雍京，成亲王、定亲王被幽禁，明随郡王被夺爵，徒三千里。朝中二十四人被贬谪，五人被处死，两人被流放。
今上下诏退位，传位于东宫。
雍京被一夕肃清，朝野上下风声鹤唳，噤若寒蝉。
皇权之争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尘埃落定。
钦天监定下五月十五，是为吉日，新帝嗣位。
五月十四，前方忽传急奏，一日之间，北方草原六部联名上表俯首称臣，西域各邦上书愿为属国，南疆派王女为使臣亲至雍京商议岁贡之事。
朝野上下，震惊不已。
百里泽恍惚合上奏折，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谢相知这个“天下第一”究竟意味着什么。
——纵世上无数英豪，坐中俱是惊才绝艳、千古名留之辈，也再无人能出其右！
——王权帝业，山河锦绣，不过酣然一剑！
这样的人，真的是他能抓住的吗？百里泽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握着朱笔，殷红墨迹在奏折上晕染，半晌室内响起他低语：“没关系的，这天下为笼，你终究是……逃不掉的。”
百里泽在奏折上回复了一个“允”，才唤来亲卫：“他去哪里了？”
“谢楼主入关后沿水路回南州了，应当是回烟雨楼了。”
百里泽久久不语。
亲卫低着头看不见自家主子的脸色，想了想询问：“那方士徐蘅昨日密谋逃狱，已被暗卫擒获，陛下欲如何处理？”
百里泽虽然还未正式继位，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天下之主，故而一众属下都跟着改了称呼。
“……放了吧。”
“……是。”
亲卫讶然，徐蘅是主子亲自布局费了不少心力才捉到的，怎突然说放就放？
不过他一向不对主子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而远在南州的谢相知对此一概不知。他这三个月委实是辛苦，北方草原各部的勇士被他挑了个遍，拿着剑架在草原可汗脖子上逼人俯首称臣。实在不听话的就被谢相知一剑抹了脖子，草原上这么多人，总能找出来个愿意低头的。
系统忧愁地叹了口气。
让即将大道得成、视天道为无物、敢一战神袛的谢相知去干这些事，不是降维打击么？
西域和南疆都是百里泽派了烟雨楼的精锐去处理的。百里泽的继位礼急得很，古代世界交通又多有不便，谢相知也分.身乏术，只能交给属下，这才紧赶慢赶赶在百里泽继位礼前一天让塞外各国的国书递上百里泽的案头。
这也叫天下终于看见这座偏居旖旎江南水乡的小楼实力的冰山一角。
谢不识和夜玄宸还待在一起，没有消息。不过系统密切关注着这位前任天命之女，所以谢相知知道她的动态——谢不识反手扎了夜玄宸一刀，夜玄宸只能暂时封了她的武功。两人还得面对新任魔教教主的追杀。
在此不得不提一句，夜玄宸离开魔教这段时间，教中发生了叛乱，莬丝子一样的那位魔教圣女趁机上位，果断的下令追杀夜玄宸和谢不识两人。这一番操作叫系统震惊地张目结舌。
谢相知托着下巴说了句有趣，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他回南州的原因是烟雨楼还有一些事要交接。
“等谢不识回来，告诉她，烟雨楼是她的了。”谢相知坐在主位上以手支颐，眉眼疏淡。
烟雨楼十二使立于堂内，闻言俱是愕然。
“……楼主？”
谢相知摆了摆手，“别叫楼主了，从此以后有什么事都找谢不识去。我退位了。”
见他一副懒洋洋随时撂摊子不干的架势，烟雨楼十二使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应道：“是。”
朝颜夫人犹疑着开口：“那楼主要去做什么呢？”
“我啊？”谢相知挑了挑眉，“我准备去雍京。”
“雍京？”
谢相知笑吟吟的，“是啊，不当楼主了，没意思，不如去雍京做皇后。”
“……”
烟雨楼十二使都没有想到他这个回答。一开始谢相知把百里泽带回来时，虽然知晓百里泽身份尊贵卓然，但未想谢相知这情况……居然是动了真心。
谢相知素来随心所欲，不管他们怎么想，敲了敲椅子扶手，“叫个人去雍京下聘。聘礼按最贵重的备，免得被雍京那些官儿说寒碜，丢了百里泽的脸。”
烟雨楼十二使：“……”
谢相知眼尾微扬，勾了勾嘴角：“怎么？总不能等百里泽带着嫁妆私奔来南州？”

第16章 江湖远第十六
说到聘礼，其实先前大婚时便给过一遭的。
楼中主管财政的沐兰使是个很实在的人，直接给了太子殿下相当江南六州三年赋税的钱粮和楼中积攒了十数年的精兵利刃。
当时她还语重心长的叮嘱太子殿下：“拿着这些东西便是你想造个反也是手到擒来。”
太子殿下当时笑吟吟的，状似无意开口：“那若是攻打烟雨楼呢？”
沐兰使想也没想回答他：“那当然不可能啊。杏花坞内外都是楼主亲自布下的奇门遁甲，一般人哪里闯得进来？”
眼下楼主发话又要准备聘礼，还要不丢百里泽的颜面，又得叫那些眼高于顶的王公贵族见识到烟雨楼的实力，最后还得保证少楼主回来继位后不会被巨大的财政赤字气得撂摊子浪迹江湖。
可怜的沐兰使大人趴在桌子上拨弄算盘，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她忍不住和来帮忙的的朝颜夫人抱怨：“楼主这哪里是给聘礼啊，分明是带着巨额嫁妆和那位太子殿下私奔！”
朝颜夫人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楼中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好东西都在你那里，怎么？舍不得了？”
沐兰使撇撇嘴：“反正我就是个看库门的，又不是我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她说着神情不免复杂起来，压低声音方才开口：“楼主他不是修无情剑道的吗？怎么好端端成婚了。……该不会……”
她微妙停顿，见朝颜夫人脸上神情无异才敢继续开口：“……不会楼主想要拿太子殿下试道吧？”
谢相知修无情道在烟雨楼高层内部并不是秘密，武学悟性高些的人也能从他展露的剑招中看出几分端倪，甚至谢相知教给谢不识的，也是再纯粹不过的无情道，只是谢不识被家仇牵绊，看不破而已。
朝颜夫人神情微沉，声音不由得冷了三分：“这件事叫楼中诸人以后不要再提了，楼主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们这些受人恩惠的无权置喙。更何况，一不小心入了太子殿下的耳，不是平白多一场麻烦出来。”
沐兰使想了想，不由得有几分后怕，无辜抿唇一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盘算怎么样才能把聘礼给的不失体面又不叫烟雨楼入不敷出。
“不行。”朝颜夫人起身，“我还是去禀告楼主，让他无论如何先给雍京去封信。”
他们这些人知晓谢相知从塞外直接回南州是为了准备聘礼，但百里泽不知道啊！万一那位太子殿下误会楼主是想一刀两断所以才不去雍京见他岂不是成了孽缘？
“去吧去吧。”沐兰使摆摆手，对着单子继续看了起来。
***
登基礼已过，百里泽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
夜雨滂沱。
此刻殿中灯火通明，从南州传回来的密报被百里泽捏在手心，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暖黄色的鲛油灯灯火印出他眼底狰狞。
“好一个无情道啊！”
藏在烟雨楼中的探子传回密奏，百里泽心下已信了五六分。
——谢相知并不倾心于他。无论再如何温情脉脉，百里泽也深知谢相知对他，眼中并无半分情意。
能让谢相知委身于他的原因，必然是他承受不起的。
不过没有关系。
他……只要人就足够了。
密奏中提及的谢相知在南州备聘礼的事情也没让他心情快慰几分，他又批了两份奏折，越发心烦意乱。
直到亲卫首领送来一份烟雨楼快马加鞭连夜寄达的信件。
信件薄薄几张纸，朝颜夫人详细写了一番下聘的事情，并问他有无其他要求，楼中好早做准备。
最下面一张纸是谢相知亲笔手书，字迹铁画银钩，容与风流。
只有短短二字。
——“等我。”
“烟雨楼来的人还在殿外等回复。”亲卫低声道。
百里泽看完信，沉默片刻，对亲卫吩咐：“告诉他，让谢相知亲自来雍京下聘——就这一个要求。”
“哦？这样的话就只有人了，其他聘礼可就都没有了。”含笑嗓音混着夜雨自殿外传来。
百里泽抬眼，戴着斗笠草蓑的青年掀雨而来，手持一盏琉璃灯，乱雨溅珠，唯他衣不染尘，风仪落落不似此界中人。

第17章 江湖远第十七
当晚，历代帝王起居的昭华殿中叫了三道水。抬水进去的宫人目不斜视，只一点眼角余光瞥见外殿凌乱的桌案和散落一地的奏折。
再往里低垂的视野里只见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明黄纱幔，以及纱幔后只露出一段莹白指尖便被立刻抓回去的手。
断断续续的低吟声清越，绝非女子。
宫人放下热水，立刻转身战战兢兢快步走出宫殿。
这天家九重阙中，到处都是辛秘，知道的越多，越被主子忌惮，指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
谢相知醒来的时候已过午时，百里泽正若无其事坐在案前批改奏折，殿内伺候的人全被他赶了出去，一听见谢相知醒来的动静，立刻放下手中朱笔走过去。
“要沐浴么？”百里泽拢了拢谢相知在被幔上铺散开的鸦羽长发，轻声询问。
谢相知懒洋洋抬眼，丢了个软枕过去。
“衣冠禽兽。”
“滚吧。”
太子殿下笑吟吟地滚了，滚之前还问谢楼主要不要用点粥食。
谢楼主丢完了枕头，手头没东西可丢，只得摆摆手叫他别在眼前碍眼。
待百里泽去了外殿，谢相知才敛了漫不经心的表情，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冷讽来：［倒是我低看了这位太子殿下，阴谋阳谋样样都玩的顺手。］
被迫装死装了一整晚的系统不情不愿上线：［难道他这样不是你故意纵容的吗？］
百里泽殿中燃着的熏香是特制的——谢相知昨夜听觉灵敏的很，那香是百里泽的亲卫夜半亲自换上的。原本香炉中燃的就是平常的醒神香，被百里泽一授意不知换成了什么。
昨夜半梦半醒之间，谢相知顺口问了一句。
百里泽在他耳畔低声回答：“是宫中新制的近生香。”
谢相知对香料虽然不熟悉，但他不多时便知这香闻上几个时辰，便会让人神思倦怠，没什么力气。
不过这香要在谢相知身上起效恐怕得日日熏着，熏上个三年五载。
谢相知见此干脆把周身真气敛了，任那香在他身上起效，配合的很。
谢相知淡不可察一笑：［我只是想看看我们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想做些什么。］
系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宿主，是“你”的太子殿下，没有“我们”；另外，他已经不是太子了，他是皇帝。］
谢相知微微一笑：［我乐意这么叫。］
系统：［呵呵。］
谢相知懒洋洋披衣起身。
［我觉得楼中那几个倒霉鬼有得忙了。］
系统：［……苏明烟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吧。做你徒弟惨啊。］莫名其妙就被接手了烟雨楼一堆烂摊子。
［春秋台嫡系的弟子本来就不好做。］
谢相知并不在意，神情舒朗，往窗外看了眼，杏花已落，榴花照宫闱，滟滟似火。
“天气真好，出去走走好了。”
他就近翻窗出了殿，丝毫没有惊动守在殿门的宫人。
暗处的隐卫们无奈交换了个眼神，一人立刻向太子殿下禀告去了，又两人马上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这位谢楼主性格跳脱的很，完全不似想象中天下第一人该有的稳重风度，叫人着实无奈。
百里泽沿着小路一直朝前走，出了昭华殿的范围，不远就是御花园。
园中五月池上芙蕖亭亭，草木繁荫，花匠培育的牡丹芍药争奇斗艳。
“美则美矣，失之匠气。”谢相知摇着新换了扇面的扇子，淡淡点评。
他看了一会便觉索然无味。
“果然，这宫中只有太子殿下一个是有趣的。”
“对了，百里泽的妃子呢？”谢相知朝着隐卫藏身的地方笑眯眯问道。
两个隐卫从花丛中钻出来，先是行了个礼，才一言难尽地回答这位主子的问题。
“陛下并未立妃。”
谢相知讶然挑眉：“那我昨日进宫时在西边那块地儿看见的美人是什么？”
“西边是慈明宫，应当是太上皇帝的妃子们。只是陛下初登基，忙于国事，还未来得及下旨大封后宫。”
一个隐卫诚实回答。
谢相知摸了摸下巴，顿时失了兴致：“原来是老皇帝的女人。没意思。”
他想了想又问：“百里泽潜邸时的旧人呢？”
虽然百里泽没有上得了台面的正妻，可小妾什么总该有两个吧？皇家的教育不是多娶妻纳妾生子么？
隐卫艰难道：“这……也没有。”
“知知问我潜邸时的旧人吗？”百里泽不知何时来了此处，而且走到了他身边。因为谢相知分神且那香又确实影响他不少，到叫他一时间没察觉百里泽的靠近。
百里泽口吻有些仿佛不谙世事的无辜：“我的旧人新人，不一直只有知知一个吗？”
“……”
见谢相知不答，他更得寸进尺，眼尾微扬：“是不是？夫君？”

第18章 江湖远第十八
百里泽温热吐息落在他耳畔，带起侧颈肌肤微微的战栗。
谢相知笑意一停。
系统幽幽出声：［宿主，我觉得他和你学坏了。］
谢相知没有回答它，扬手合扇，抵在百里泽胸前，笑吟吟应道：“夫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天下美人何其之多，人心最易变。今日仇敌，明日便可把酒言欢；今日至交，明日也可拔剑相向。谁知日后见了更年轻漂亮的美人，会不会……新声代故呢？”
“还有，不许叫我知知。”
百里泽垂眼，浅笑：“无论世上美人如何芸芸，我都只爱慕阿谢一人。”
“往后的事，谁知道呢？”谢相知似笑非笑说完，便话锋一转：“我听闻先帝生前好美人，下头上供的美人三宫六院都塞不下，若论姝色，再没有比皇宫更盛的地方了。况且我先前未得一睹风姿的天下第一美人也在宫中……”
百里泽看他，但并不接话。
谢相知收回扇子，半含笑意：“我也直言，我想瞧瞧这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是何等风采，也不枉我千里迢迢来雍京一趟。”
“宫中的女眷没有见外男的道理。”百里泽言下拒绝之意很明显。
他想把谢相知藏起来不让他再看旁人一眼都来不及，何况让他见其他美人呢。
百里泽一点都不愿谢相知眼底有其他人，最好永远只看得见他一人，最好永远都在他怀中任他爱怜……
“哦？”谢相知挑眉，“可我来雍京是给你做皇后的。皇后怎么也不算外男罢？殿下的意思是收了我的聘礼不想给人么？”
百里泽闻言心下大动，一时间竟有些失态：“你说什么？”
谢相知又想了想，像是故意刺激百里泽一般：“你这宫中太无趣了，给你当皇后似乎也无趣得紧，倒不如继续回南州做楼主。”
百里泽立刻抱住他，声音微哑，有抑制不住的阴鸷：“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你说了要做我的皇后。你是我的，要一同敬告祖宗宗庙，昭示天下的。即便我死了，史书页上记载你也是我的！”
这话说道最后已经隐隐透出癫狂。
系统仿佛有些不忍：［宿主，您何苦把人逼成这个样子？万事皆有因果循环，您纵然入了无情道也避不开因果，终有一日要还回来的。］
［我从来就不担心这些。瞻前顾后太多，最后心力交瘁同样不得善终，还不如随心所欲。］
谢相知淡淡回应，伸手回抱住百里泽，亲密的像是安抚。
“你说错了——你是我的。”
“还有，陛下现在可以让我见一见那我第一美人了吗？”
“好，我陪你去。”
百里泽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口吻一贯的温柔。
“只能看一眼。”
他又补充。
“不好看的话就只看一眼。”谢相知勾唇，毫无诚意地应付他。
谢相知的确只看了一眼，便恹恹地同百里泽回去了。
好看是好看，但也仅此而已。
谢相知自幼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何况他生活惯了的灵气极盛的上元之地，其中美人个个清艳绝俗。至于今日瞧见的这个，美貌一半是吹出来的——还没有谢不识钟灵毓秀。
系统：［你以为能做天命之女的会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吗？］
谢相知回了昭华殿后就懒洋洋上了榻，支颌看百里泽批改奏折。
还是太子殿下看着养眼。
“不过宫中委实无聊了些。”他不是闲得住的人，安静了半个时辰又凑到了百里泽眼前，“新帝登基怎么不选秀呢？我这个做皇后的不如帮你将四妃九嫔全选了？保证是一等的美人。嗯？”
百里泽握住他的手腕，抬眼：“已经有了。”
谢相知自然不信：“什么时候的事？暗卫不是说你宫里一个妃子也没有？”
皇帝陛下饶有兴致地笑了笑，突然一用力——
谢相知一时不察，就被他紧紧揽在了怀中。
“皇后是你，四妃也是你，九嫔也是你。都是你。除了你，我此生再不会有旁人。”
谢相知难得的愣了愣。
不过第二天谢楼主大人发现自己没力气去西边慈明宫看美人后，就觉得自己一腔感动都喂了狗。
百里泽坐在床边喂不想抬手的谢楼主粥水，满脸无辜：“怎么了，不是听你的只有一次吗？”
谢相知别开脸去，冷声道：“我明天不想喝粥了。”
的确只有一次。
可是是“皇后”一次，“德妃”一次，“贤妃”一次……
谁知道有多少个一次？！

第19章 江湖远第十九
殿内的近生香一直燃着，即便是谢相知，撤了真气又被这么日夜熏染着，也不免有些浑浑噩噩的困倦。
太子殿下年少气盛血气方刚，谢相知也不耐烦日日应付他。
——他是觉得有趣才往雍京来的，又不是赶着给百里泽做禁.脔。
这日，谢相知留了张纸条就往宫外去了。至于百里泽派过来的暗卫，既然他们想跟着，谢相知也随他们的意。
如果这么做百里泽能安心点，谢相知自然不会在意。
［系统，我发现百里泽的控制欲……有点过了。］
百里泽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放在眼底下，甚至把奏折全部搬到了昭华殿内。若不是谢相知不耐烦早起，百里泽恐怕都要带着他一起去上朝了。
系统：［他毕竟是帝王。宿主。……而且您一直在纵容他野心的滋长，如果不是您默许，他不会做到这一步。］
［如果您继续纵容下去，那恐怕您哪天指不定连离开昭华殿都没办法了。］
谢相知轻声哼笑：［大不了直接离开这个世界。我只不过想看看……人世间的七情六欲究竟是何滋味。］
［宿主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吗？］系统从前的宿主都是浪迹花丛的情场高手，谢相知这种轻佻姿态也着实不像安分的良家子，没想到他的感情史会是一片空白。
［没有。］
他在还没有明白爱.欲的喜悦之时，就已经先明白了辜负背叛的痛苦和情意退尽后的麻木。
他的父母，只给他留了一副先天剑骨和这些东西了。
［……］系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离开这个世界啊……
系统想到一些东西，思考许久，还是有提醒他。
毕竟是世界保密级别……
雍京分东西二市，自天下大安后经营百年，熙熙攘攘，如何繁盛自不必说。
谢相知在街上转了两圈，见风物人俗与南州大有不同。南州地处中原腹地，境内山温水软，人杰地灵，更是领衔天下文藻风流。而雍京门阀贵族王亲国戚扎堆聚集，五陵年少，策马恣横，与南州截然不同。
比如随便撞上一个就是三品官的子女，这在南州可是难得一见的，——毕竟南州最大也就三品官。
雍京最大的酒楼上，谢相知托着下巴朝街上看去。
那是一出好戏。
纨绔子弟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良家女子正是被夜玄宸带走后一直没有踪迹的谢不识。
她脸上戴了一块半透的素白面纱，只露出一双冷冷淡淡的眼，右手上一道细长的伤口尚未愈合，故而只能左手握一柄短剑，剑身藏于袖中。夜玄宸并没和她一起。
她被身着绫罗的年轻公子拦下，已经是极其不耐烦的姿态，但年轻公子并不是顾及他人想法的人，作势要去挑谢不识的面纱。
谢相知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继续看这一出荒唐剧目。
系统：［宿主不去救人吗？她可是你徒弟。］
谢相知微讶：［为何要救？该教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少教她，好歹是我徒弟，连一个纨绔都应付不了，这烟雨楼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算了。再说了，不是有人会救么？］
果然，一个玄衣男子从旁边走出来，抓住纨绔公子要去揭谢不识面纱的手。
是夜玄宸。
他脸色并不是很好，苍白的如久病未愈。
纨绔公子高声骂了一句“病痨鬼！”
本来一直冷眼旁观的谢不识神情忽变，直接抽出了短刀架到了他脖子边一道细细的血痕立刻出现。
她有用力加深伤口的趋势。
纨绔公子顿时面色煞白，举起手，两股战战。
“别……别杀我……我爹是承恩公……”
谢不识嗤笑，推了他一把。
“滚吧。”
纨绔公子赶紧带人跑了。
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蠢，那女子一出手，他就知是见过血的人。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他这条命可就没了。
他们是亡命天涯，但他一死荣华富贵都享受不到了。
他想得明白得很。
周围看热闹的人散去。
谢不识站在原地和夜玄宸说了几句话，少女藏在面纱下的小脸泛起绯红。
夜玄宸被她三言两语逗的微笑起来，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谢相知淡淡收回视线，似笑非笑。
系统有些不可置信：［……不会就这么握手言和了吧？这可是灭门之仇啊！］
谢相知放下已经冷透的茶，起身。
［不至于，好歹也是我亲自教养过的。便是真喜欢上了，也不妨碍她一剑杀了他。］
系统忍不住抱怨：［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心狠的。……接下来去哪里啊？］
［去直史馆找太史令。］
谢相知踩着木制楼梯下楼，［虽然是我拿着剑逼塞外各邦臣服，但史书上肯定不能这么写吧？百里泽不是因为立男后的事情和他的臣子吵起来了么？一个两个都闹着要死谏。呵。］他轻轻一笑，［你不是说他是万世明君吗？总不该有这么多让后世诟病的地方。］
［我没法成全他一腔深情厚谊，便成全他一世江山天下罢。］
***
对谢相知而已，百里泽的暗卫用处挺多，比如领路开路。
直史馆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没有正式身份的谢相知还真没法名正言顺进去，还是暗卫出示了百里泽的令牌才顺利放行。
“我想看看最近你们编纂的史书。”谢相知也不客套，笑眯眯直接说明来意。
太史令只得把刚刚封存好的书卷拿出来。
谢相知翻了翻，心中了然：“百里泽吩咐你们了？”
这群史官可真是把春秋笔法运用到了极致，就连百里泽逼宫夺位的行为初一看上去也成了迫不得已的自卫反击，只是不容细想。
太史令略作思忖：“这……”
他抬眼，微微嗤笑，“行了，我知道了。他叫你们怎么办你们就怎么办吧。”
本朝史书编纂的权利还是掌握在皇帝手中，任其粉饰太平。不过百里泽显然是不在意身后名的，也由得他们含沙射影写自己夺位不正的事情。
“是我糊涂了。即便今日史书上写功绩彪炳千秋，也不能取信于后世。历史总会把一切原本面貌呈现出来。”
他拿扇敲了敲额头，微微一叹。
“公子通透。”太史令弯腰拱手行礼，目送他离去。
谢相知在市坊中待到入夜时分，暗卫才不得不露面提醒他：“公子，再晚一些便是宵禁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宫为好。”
“也行。”谢相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百里泽一天都没有出现了啊，他也不怕我跑了。］谢相知轻笑。
［他和朝堂上那帮老头争了一天立后事宜。］系统对这些倒是清楚，［现在还跪在御书房外请他回心转意呢，要不然立男后的同时大选四妃九嫔也可以。］
系统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四妃九嫔啊……］谢相知沉吟一瞬，重新扬起笑容，［咱们也去劝劝他吧。］
系统没有继续说话了。
大概又是劝着劝着明天起不来的一晚了。
它有些担心。
宿主近些日子，似乎被情.欲影响得太过了。

第20章 江湖远第二十
谢相知走到御书房前时，御书房前正乌泱泱跪了一片大臣，内监总管已经一脸殷勤地迎了上来。
“陛下一早就在等公子了。先前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怕只有公子劝地得动了。”
谢相知挑眉，手指微动，扇面扬开。
“走吧。”
“佞幸之辈！呸！”
不知是谁狠狠骂了一句，声音虽然低，但在一片安静中格外清晰。
谢相知脚步一停，低头看向跪在台阶上的大臣。
这其中有多少是真为了百里泽的江山社稷，有多少是为自己沽名钓誉，有多少是随波逐流，都不得而知。
内监总管自然也听见了，不由得面色微变：“公子……”
谢相知抬手示意他噤声，扇面合起，白玉扇坠扬动间打在手上，“果然都是读圣贤书的人，连骂人都不会。”
口吻似笑非笑。
台阶下不少臣子脸色沉沉，看向谢相知的目光都不太友善。不过谢相知不耐烦搭理这些人，视线扫过一圈，似有若无扬了扬唇，便推门进屋去了。
百里泽其实并没有在批奏折，虽说新皇登基，需要他拿主意的事情确实多，但他少年之时就开始监国，老皇帝沉迷女色，不理朝务，朝中大事皆由他一手决断，因此权利交接平稳顺利的很。
甫一进门，谢相知便作势要发难：“你这是拿我做筏子清除异己呢。”
口吻似笑非笑。
门外跪着的大抵都不是百里泽一派的人，也许是世家出来的高官，也许是老皇帝倚重的人，还有些是百里泽那几个不臣的兄弟的人，自然也有部分是他自己人，不过肯定不是什么他看重的臣子。
总之来历复杂的很。
百里泽完全是想借他的名头肃清异己，整顿朝堂。
再者科举在即，总得有人挪位置出来不是？
“阿谢冤枉我。”
百里泽想要力排众议立男后的想法是真的，他一开始的目的也只有这个，但他出身天家，走一步都要被人解读出十步深意来。
“这次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早点处理掉，省得日日蹦哒，叫人烦心。”谢相知眼尾轻挑，“我还没做过惑乱朝纲的红颜祸水，也算是成全我一遭。”
“惑乱朝纲的妖妃可是日日缠着君王，让君王荒废朝政的。阿谢做的红颜祸水，未免不合格了些罢。”百里泽合上文书，唇角噙笑。
一贯是调戏别人的谢楼主今天被人活生生调戏了一遭，于是谢楼主撇撇嘴，转移话题：“南疆的使臣不是要来了吗？”
“是。”说起正事，百里泽脸上也严肃些许，“南疆派王女亲至，文书中透露出想要联姻的意向，早知我那几个兄弟该留一个的，眼下……”他略一沉吟，“只能给我父皇做太妃了。”
“给你做妃子不好吗？”谢相知顺口道，“南疆那王女是个顶尖的美人胚子，配给老皇帝可惜了。”
室内忽然一静。
谢相知抬眼，见百里泽正面色沉沉地盯着他。
“？”
百里泽轻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阿谢，从来没有人，会乐意将心上人拱手相让。”
谢相知默了默。
他一贯脾性荒唐，但内心深知百里泽不会纳妃，有所依仗，才敢这般胡言乱语。
若百里泽真敢当着他的面娶妃，谢相知大约会一剑结果了他。
良久，谢相知才开口，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是我的错，是我玩笑开过分了。我知道你不会才……”
言语未尽之意清晰。
“我永远都不会责怪阿谢，若是阿谢觉得对我有愧，就多爱我一分足矣。”
“不能再多了。”谢相知微笑着摇摇头。
***
昭华殿。
谢相知沐浴完后坐在床沿想一桩事。
［我记得那日碰见百里泽，他说他找徐蘅是因为老皇帝。但是……］
系统：［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若是百里泽只是个普通太子，通过控制皇帝宠信的方士赢得老皇帝支持也没什么。但他可是直接逼宫夺位的，且看他的一系列行为，也不像临时起意……］
谢相知垂眼，［所以他找徐蘅不是因为老皇帝，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系统没法给出答案，只好直接保持沉默
谢相知接着抱怨一句：“这殿内点着的熏香对我的影响似乎越来越深了。我近日偶尔也觉头晕昏沉。”
系统小心翼翼询问：“宿主，您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宿主近几日的状态，委实叫人担心了些。

第21章 江湖远第二十一
谢相知倒真没觉得自己又什么不对劲之处，不过他知道系统看人和人看人不是一个概念。
系统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有没有异常，是基于过去大量事实数据之上的数据分析对比。总而言之，比一般人的判断准确的多。
在这点上，谢相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系统。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谢相知皱了皱眉。
如果他身上真有什么问题，那毫无疑问，是百里泽的手笔。依百里泽的性子，是完全做的出来的。可他是如何瞒过谢相知和系统的眼的？
到底是他……低估了百里泽。
他心下轻轻叹了口气。
系统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宿主。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谢相知手撑着额头：［让我想想。］
片刻后，他抬眼，唤来宫人：［把香熄了，闻着头晕。］
宫人微愣：“这几日一直点着都是这种香料……而且陛下吩咐了香要一直点着。”
谢相知微默：“那便算了，你先下去吧。”
“是。”宫人立马离开，不敢多看一眼。
谢相知走到香炉边，香料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令人不觉神思恍惚。
［这香必定有问题。难怪他不让人守在殿中，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占有欲做怪，原来是怕我发现异常。］
［你能检测出这香料的成分和作用吗？］
系统：［我的运行系统不支持，不过如果送到总部可以，但这样的话流程没有三五个月弄不完。总部那边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也不一样……］
［那就算了。］谢相知神情微冷，［做好准备吧，定位下一个世界的时空坐标，如果真走到那一步，直接跳跃离开。］
［……是。］
谢相知伸手把香掐灭了。
他回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夜半，百里泽正坐在他身边低头看他，殿内已经没有那种漂浮的香气了。
谢相知这才发现自己枕在百里泽膝上。
对方指尖似有若无触碰着他的脸，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什么时辰了？”谢相知迷迷糊糊地问。
百里泽随口说了个时间，为他拨开沾在唇边的一簇乌发，“宫人说你闻着熏香不舒服？”
谢相知没有否认：“是，他们说是你吩咐点的，不能熄，所以我就干脆自己动手了。”
“没关系，你觉得不舒服日后就不点了。”百里泽笑了笑，轻描淡写，仿佛那香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谢相知不喜，随手可抛。
“也好。”谢相知坐起身，头半靠着百里泽的肩膀，“不过太子殿下，你都把我弄成这个样子了，总该告诉我这香是做什么用的吧？”
百里泽脸上笑意一停，但语气依旧温和：“原来阿谢早就知道了啊。不过阿谢，你不应该把我想的太好的。”
谢相知莫名从这话里察觉到了危险。
“是让阿谢离不开我的好东西。”百里泽似乎是心情极好的模样，“阿谢早就知道这香不对劲，不过也只以为是让人没有精神的普通迷香吧，所以还特意纵容我。我得感激阿谢，是你自己把自己送到我手上的。”
“那香……到底还有什么用？”谢相知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近生香有一味原料是以徐蘅精血浇灌出的鬼珠，制香的方法也是他给我的。原本的作用是稳固神魂，叫人濒死之时魂魄不至瞬间溃散，可做起死回生的良药。不过对阿谢来说，这绝不是什么良药吧？”
“毕竟，神魂禁锢在躯体中，阿谢就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
谢相知眼底难以抑制地流露几分震惊，但仍算不得失态。
百里泽说的“这里”，不是指皇宫，而是指这个世界本身。
“……你是如何得知的？”
谢相知沉默片刻，抬眼询问。
百里泽圈住谢相知，下颌抵在他额前，语气愉快：“我让人查了你的生平。”
“你不应该查到些什么……”谢相知说着倏然一停。
百里泽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口吻含笑，“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查到。后来徐蘅为了保命主动透露他会测命。”
“我便叫他测了你的命格。他自然没有看出来，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因为这样？”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谢相知不得不佩服他心思敏锐洞察。
“当然不止，我只是有所怀疑。后来还有一些事实才叫我真正确认。”但叫他真正确认的缘故他反倒不肯讲了。
谢相知轻声哼笑：“不愧是人人称颂的英明君王。”
“若是我们之间走错一步，恐怕今时今日我就是个遗臭万年的昏君了。”百里泽在额间落下一吻，“我只要你二十年，二十年后无论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这香的效力刚好是二十年。这二十年间，纵然你怨我恨我都无妨，我都不可能放你走的。”
“反正你总要在这儿待二十年的，二十年间，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人了。只要你不走，样样我都可以顺你心意。”
谢相知听了没立刻表态：“神思不振的效果什么时候能过？”
百里泽也没有料到他是这么个态度，转念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大约一旬。前辈不生气吗？”
他又用了敬称，仿佛特意激他一般。
“有什么可生气的，不过是我输一筹而已。再者，情爱上的计谋，只是情趣罢了。”谢相知闭了闭眼，“这二十年，你是什么都听我的？”
百里泽闻言心底紧绷的弦微微一松，其实这样再好不过，如果谢相知表现出对他的反感厌恶，他恐怕会做出些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自然。只要阿谢不走，我什么都可以给阿谢。”
“那我不想做皇后了，听说皇后要管理后宫，还不能随意离开皇宫，有事没事还得给天下做表率，太无聊了。”谢相知懒洋洋道。
这事儿他早就想提了，只是碍于百里泽上心的样子，不太好提。
“阿谢不想就不想吧。”许是因为有把人握在手中的自信，百里泽也不在意，在他耳边低语，“不做皇后，做夫人贵妃都可以，反正只会有你一个人。”
谢相知无视他后面的话，继续提要求：“你今晚睡外殿。”
百里泽浅笑拒绝：“这个不行。”
“你说听我的！”谢相知略略抬高声音，因为那香的缘故，谢相知最近在某些时刻总是挣脱不了百里泽，太子殿下这种事又是个贯会得寸进尺的，叫谢楼主也招架不住。
百里泽垂眼而笑：“我是不是忘了告诉阿谢，那香里有催情成分。阿谢今日也闻了很久吧？”
谢相知顿住。
系统终于恍然大悟地出声：［宿主，就是这个！不对劲的！］

第22章 江湖远第二十二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谢相知暗暗地磨了磨牙，又对百里泽道：“纵欲伤身，给我准备冷水。”
百里泽似乎低笑了一声。
最后谢相知如愿洗了个冷水澡，只是过程到底不太顺利，谢相知最终忍无可忍将百里泽一把推到浴池中央，独自卷了一袭亵衣赤足上岸。
宫人为他擦拭泼墨长发，一双眼睛只管盯着他的发尾，不敢乱瞥分毫，尽管如此，谢相知雪白颈子后一段红痕还是直直撞入眼中。
宫人大气也不敢出。
“下去吧。”
百里泽从宫人手中接过擦拭的巾子，浅笑吩咐。
“喏。”宫人恭顺转身离开内殿。
谢相知随即劈手夺过百里泽手中的巾子，胡乱擦拭了几下，便丢开了。
“你方才说南州那边递了消息给我？”
“已经送到外殿了。”百里泽又取了一方巾子给他擦头发，“头发湿着入睡不好。”
谢相知半眯着眼，挺享受太子殿下的亲手服务，也就没提自己完全可以靠真气把身上的水汽烘干。
至于百里泽，他恨不得谢相知的一切都不要经手他人，做起这活儿来自是万般情愿。
谢相知看了烟雨楼那封用密语传来的书信，笔迹眼熟的很，是朝颜夫人亲笔，信中写了三件事。
一件是江南各门派欲要举行武林大会，推举出新一代武林盟主，带领各路豪杰一举歼灭魔教，邀请谢相知这个天下第一出席；另一件则是少楼主至今没有消息，楼主又早早言明退位，以至有些人心生二意，故而十二使准备大肆清洗，故特意向谢相知报备一番；最后一件是谢相知花了三千金赎回来的那个女子，少楼主的妹妹，苏氏遗孤苏明月，盗走了烟雨楼一件重宝逃跑了。朝颜夫人派了人去追，可惜现在还没找到苏明月的踪迹。
谢相知看完后脸色微沉。
百里泽见他如此不由得询问：“南州出什么事了？”
谢相知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在想烟雨楼有什么重宝？”
百里泽：“……”
百里泽：“不是都说烟雨楼中藏着世上无数奇珍异宝，凡有所求，皆能允之。你这个做楼主的居然不知晓吗？”
谢相知还真不知道。
他一向是不怎么管事的，当初建立烟雨楼也只是因为系统跳错了时间点，系统权限不足，又没法重来一遍，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下去，无聊便建立了烟雨楼。然后这楼中事物走上正轨后就放权给了十二使和谢不识，由得他们折腾。
至于烟雨楼能为世人达成所求的谣言，不过是几个可怜人误入了杏花坞，年纪小的谢不识心生恻隐，叫人帮了他们而已，平白便多了这般流言。
谢相知默了默，道：“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这桩事查查也好，苏明月一个沦落风尘的孤女，烟雨楼好吃好喝供着她，保证她衣食无忧。没有他人授意指使，她决干不出这种一暴露就得死的事。”
在原本的命运线里，苏明烟会因为阴错阳差见到自己这个妹妹，然后迫不得已求夜玄宸把她救出来。苏明月对苏明烟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只当是夜玄宸救了她，自此一颗痴心错付，不择手段爬上了夜玄宸的床，还和魔教圣女联手，让苏明烟众叛亲离，最后关头又幡然悔悟，为救苏明烟死在魔教圣女的手段之下。
谢相知当初觉得有趣，故而才将人从风尘中带出来，不过后来丢到脑后完全没管去了，不想今日居然弄出这么一出来。
百里泽看着纸笺上的密文，“阿谢觉得是谁指使了她？”
“回南州瞧瞧不就成了。”谢相知放下信纸，“正好从雍京到南州，赶个十天半月的路，我散掉的真气也该回来了。若是日日待在这皇宫内，说不定哪日就被你又算计一把。到时候恐怕就不止二十年了罢？”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你真的要在这待二十年吗？］
百里泽用的香的确能囚住谢相知的神魂，不让他从躯体中脱离，但谢相知的情况与一般的寄宿不一样。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为了他一个人单独创造出来的。即便神魂再稳固，对谢相知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因为神魂与躯体本来就是完全契合的。当谢相知从这个世界离开，无论百里泽多么执迷不悟，都会忘的一干二净。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记得他分毫。他亲手建立的烟雨楼不会，他一手培养出来的谢不识不会，百里泽自然更不会。
无情之道，避万千因果。
［……］
谢相知难得沉默。

第23章 江湖远第二十三
［对我们这样的修道者而言，二十年不过转瞬一眼，但于寻常人却是沧海桑田。］谢相知最终说道，［二十年对我没什么约束力，哪日不必要继续待下去就离开罢。三月也好，五年也罢，二十年也没什么。］
系统听到他的答案，明智地将这个话题避开不提，但依然有所疑虑：［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二十年，我以为依他对您的感情，纵然是一生一世也不够的。］
［这个你问他去，和我有什么关系？］谢相知淡淡嗤笑。
但他其实明白七八分——百里泽只求二十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谢相知自然青春不朽，但百里泽他毕生韶华最多也不过二十载。他绝不愿意让谢相知看见他衰老腐朽的模样。
系统：其实宿主某些方面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它没有资格说什么。
系统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它毫无疑问就是助纣为虐的那个走狗。
谢相知最终还是没有给系统确定的回答，不过系统隐隐有自己的判断，不论如何，它都将空间跳跃系统的权限开放着，以便随时跑路。
*
南州来信的第三天，谢相知与百里泽二人收拾好简便的行李，驾车从雍京离开。百里泽做太子时的那批亲卫自然一路尾随。
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都有烟雨楼在各地的分舵伺候，又因朝颜夫人早早吩咐下来，手底下这些人就算不认识谢相知，也绝不敢慢待他分毫，叫两人像极了一路游山玩水的贵公子。
谢相知本意没想百里泽一起跟来。毕竟他已经是一国之君，南疆使臣又即将进京，朝中新换的臣子有不少还得敲打，本该忙得很，绝没有兴致同谢相知游山玩水的。但百里泽执意要陪他去南州，说怕他被南州的绝色美人迷住眼，不肯再回雍京——这也就暴露了百里泽的真实意图，他害怕谢相知一去南州不回，自此远走高飞。
皇权对南州的控制远比不上雍京，可以说在南州明面上是南州刺史最大，但实际上也得处处受烟雨楼掣肘。
若不是烟雨楼和谢相知关系匪浅，百里泽绝不会容许这么一个势力在江南坐大。
谢相知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若有所思看着百里泽：“是我思考不周。烟雨楼在江南坐大，叫你为难了。”自打他上了雍京，百里泽对南州的谋划一直没有停过，但一直没有实际上的动作。
在这点上，百里泽是个很过分的人——他江山美人都想要。
他想要谢相知，但这毫不妨碍他对烟雨楼下手。尤其是在谢相知已经准备把烟雨楼交出去的关头。就算顾忌谢相知，他也仅仅是没有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百里泽：“烟雨楼苦心经营二十余年，在南州盛极无可厚非。”
谢相知抬扇打断他继续往下说的话，“你没必要多说。恰好我这次回烟雨楼一趟，和楼中众人商量商量，将烟雨楼一些不合适的产业放到你手下——总不能随便就解散了，叫楼中的人都喝西北风。”他的商量，一般都是独.裁。
“至于其他的，就留给谢不识。我这个做师父的，总得给她留点东西。”
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谢相知在一日，自然可以让百里泽不动烟雨楼，但某一天，他离开之后呢？
百里泽不是个性子好的人，这一点他再如何掩藏，谢相知也看得出。到时烟雨楼的下场只会更惨。
现在把一部分产业交给百里泽是最好的选择。
*
武林大会在与南州毗邻的濡州洛城举办，是上一任武林盟主方氏所在之地，也是江南赫赫有名的花城，城中遍值海棠、梨花、碧桃、牡丹等花，皇宫中不少花卉都是洛城上供的。
谢相知中途回了趟杏花坞，和烟雨楼的几个主要干事说清楚他的决定，又算得上勉强含糊解释了几句，对他素来推崇的十二使一个两个都信了他的鬼话，自愿改换门庭拱百里泽驱使。
洛城此时正是菡萏开遍，芙蕖亭亭的时节。向来如诗如画的江南旖旎城池就这么挤满了粗犷的江湖人士，各处的客栈爆满，甚至有些客栈连马棚都有人住下。
谢相知和百里泽两人来得已经很晚，城中早就没了歇脚的客栈，不过一直关注着谢相知这个天下第一的方盟主在谢相知时一进城就知道了消息，急忙派了自己唯一的嫡子方若景亲自相迎，让他们住进了方府。
方若景一边为谢相知引路，一边忍不住偷觎他。他自幼便听谢相知这个天下第一的诸多传闻——一剑挑破三春景，好雅乐，好红衣，好美人等等不一而足，其中最广为流传的就是，谢相知乃万古来剑法第一人，天下武林无人堪为敌手。
他这一辈青年才俊不知有多少暗自倾慕，恨不能一睹风采。
这也是武林盟主为什么会给谢相知亲自下帖子的缘故，毕竟他一个的战斗力抵得上半个武林，若是他愿意出手，不知要省掉多少事。
不过谢相知纯粹是来玩的，并不打算插手，方若景他爹邀请谢相知来也是做评委，用不着他自己动手。
谢相知有一搭没一搭和方若景聊天：“方盟主正是春秋鼎盛之年，怎么好端端就要选新盟主了？”
方若景微微苦笑，得了交代也不敢瞒他，只是看向百里泽。
“无妨，这是我的人。”谢相知挑眉道。
“那晚辈不妨直言——”对着谢相知这么一张年轻的面孔，方若景艰难地才把晚辈的自称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
没什么，只是谢前辈驻颜有术而已。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其实是家父遭了那歹毒卑鄙的魔暗算，如今重伤在身，无法继续担任盟主之位，便想择贤能继之，代他继续领导江南武林。至于这讨伐魔教一事，乃是机密，怕打草惊蛇，并未对外宣布。家父只告诉了谢楼主和几位信得过的友人。”
“对了，风雪山庄的陈庄主，就是昔年与谢楼主交手的那一位已在寒舍住下，陈庄主很期待与您再以剑相会。”
谢相知似笑非笑，语言并不客气：“我还以为他当年在雨凌山输给我，回去苦练了十几年特意在今日准备找回场子。”
“……”
方若景勉强维持着笑意，“谢楼主严重了，陈庄主想来不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谢相知微微一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
谢相知在盟主府住下的第二天，就被请去商议讨伐魔教之事。
在场一共七人，方家父子，少林寺的住持，天水宫的宫主，还有那位陈庄主和谢相知、百里泽两人。
谢相知对此兴致缺缺，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就只撑手听他们高谈阔论。
倒是那位坐在他对面的陈庄主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还皱起眉头。
等方若景提完自己的想法后，陈庄主重重放下茶杯，看向谢相知：“这毕竟是事关武林生死存亡的大事，谢楼主带个不明不白的手下进来恐怕不合适吧？”
他口吻冷冰冰的，语气稍一重就让人觉得压力极大。
不过谢相知是感觉不到的。
他笑眯眯地喝了一口热茶，也不看其他人，只看他身边坐着的百里泽：“他当然该坐在这儿，毕竟他可要代我做决定。”
陈庄主一张俊逸的脸犹如霜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天水宫这代宫主是位女子，对谢相知的话较在场其他人要敏感些，闻言不免讶异询问：“谢楼主这话是何意？”她总觉得谢相知的话中有些说不清的意味，不难不叫人多想。
“没什么意思。”他神情漫不经心，绘着松涛入墨图样的折扇往桌上一收，带起扇柄处流苏坠子摇晃，“只不过这位是我的楼主夫人，自然该万事都听他的。”
“……”
方若景：原来昨日那句“我的人”是这么个意思。
便连百里泽也讶异地看过来，但很快转为一丝不明显的高兴。
谢相知愿意在世人面前承认他，他是再欣喜不过的。
可他总觉得那还不够。
即使已经占据了谢相知内外的每一寸，但他的贪欲无法得到完全的满足。
陈庄主顿时出口斥责：“荒唐！”
谢相知眼神一冷，笑意也收去几分：“说起来我与陈庄主也算旧识，陈庄主也不该第一天才知道，我本来就是个荒唐的人。”
“谢相知，你……你……”他听了这话更是怒从中来，“蹭——”地一下站起来。但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不能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下说出来。故而也只得冷冷一拂袖，重新坐下。
方盟主眼神示意自己的儿子，方若景立刻会意，从桌下取出一个漆木的长条木盒来。
方若景掀开木盒，露出其中的卷轴来，朗声道：“诸位，我们不妨先谈正事。这盒中画卷是我的人潜伏在魔教中好不容易取得的消息——画卷上就是现任魔教教主的真容，有消息称这位教主已经偷偷潜入我们武林大会，望大家见过这画卷后能对可疑人物多加留心。”
天水宫宫主柔声应道：“这是自然，还请少盟主将画卷打开，让我等一睹。”
“自然。”方若景打开画卷，画上一张绝色芙蓉面映入在场各位眼帘。
是非常邪气的美貌，与大家闺秀的温婉可人天差地别，艳丽又妖魅。
若是谢不识在此，就能认出这是坑了她和夜玄宸，上位成功的魔教圣女。
“咦？”谢相知看着画卷，支着下颌，语气带出几分浅浅的疑惑。
方若景立刻追问：“谢楼主见过这人吗？”
谢相知屈指敲了敲桌子：“前些日子见过一个差不多的。不过人家可不是窝在魔教里被正道讨伐，而是在南疆做王女。”

第24章 江湖远第二十四
“……”方若景的声音有点干涩，“也许只是巧合，毕竟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也有。不过确实可以沿着这条线查一查，若她当真与南疆王室有关系，那南疆必定是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诸位前辈意下如何？”
如果这个魔教妖女真与南疆有关，那必定至少是身份贵重的宗室女，一个公主，混入中原武林，还当了魔教教主，不用想都知道其心可诛。
少林寺的住持点头：“此言极是，无论如何都得早做打算。”
陈庄主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再加之今日被谢相知这么一通言论气得肝胆俱裂，眼下提起魔教妖女更是没有好脸色：“何必如此，只要把那妖女抓回来问就知她到底和南疆有没有关系了。”
谢相知听言笑道：“也是个办法，不如这事便交给我？至于其他谋划，我避世多年，对江南武林也不如何了解，就不添乱了。”
剩下几人暗自对视一眼，觉得他说的也没错。谢相知武功天下第一，让他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必然没什么问题。何况要是能抓到魔教妖女，他们接下来围剿魔教也会事半功倍。
何况方家父子心中另有顾虑——谢相知虽避世多年，可在武林中威望极高。新选出来的武林盟主势必比不过经营多年的方盟主，但谢相知就未必了。倒时谢相知插手，这个计划是听他们的，还是听谢相知还不一定！
方盟主沉吟半晌，慎重地应允：“那就麻烦谢楼主了。多谢谢楼主能为武林出一份力，老夫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谢相知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思，何况他本人对围剿魔教也没多大兴趣，更不想难得来一趟天天都要在这里和一群人“共商大事”。最后剩下一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理由便是——朝颜夫人派去的人查到苏明月带着那件从烟雨楼盗窃走的宝物，一人上了魔教总坛。
根据烟雨楼藏在魔教中的探子密报，苏明月一进魔教地盘，就被魔教圣女，也是如今的魔教教主褚秋幽的人带走密谈。
事已至此，毫无疑问苏明月是受了褚秋幽的指使。可谁也不知这两人是如何扯上关系的。谢相知也想趁此机会见见这位久负盛名的魔教圣女。
至于苏明月从烟雨楼盗走的那件东西，朝颜夫人全力排查后发现是一张前朝流传下来的藏宝图。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们就先告辞了，顺便去城中各处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谢相知拾起扇子，转头瞬间，目光慢慢从百里泽脸上扫过，带着一点莫名的撩拨意味。
其他人自无不应之理，陈庄主看见谢相知的表情，冷哼一句，又迅速转过眼，像是不想看见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
谢相知没放在心上，和百里泽肩并肩走出了房间。
声音隐隐从远处传来。
“早听说洛城五月风光最好，今日终于有机会一见，可不能错过了啊。”
……
天水宫的宫主沉默喝了一口茶。其实谢楼主只是不想和他们商量这种事情，才找借口溜了的吧。
*
若是没有突然召开的武林大会，洛城本该是座极为风雅的城。
谢相知找人打听了一下，发现对洛城本地来说，五月最盛的事并不是武林大会，而是在春水湖边举办的赛诗会。
他看了一眼百里泽，与他心有灵犀的太子殿下便噙着笑回：“阿谢想去那就去吧。”
谢相知兴致颇高：“雍京这是雅致的宴会应当不少，太子殿下可曾拿过哪家诗会的魁首？”
百里泽摇摇头，十二分的轻描淡写：“雍京的这种宴会一般只会邀我做评判。”这种情况其实也少，他身份尊崇，不是什么人都有面子把请柬送入东宫的，而他也忙于政务，不喜这些诗文唱和，十次中能去一次就不错了。
“那倒可惜了。”谢相知不知怎么居然有点遗憾，“啪——”地一收折扇，“虽然我也不太会这些，不过看看也无妨。”
谢相知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修炼的狂魔，当年在宗门时也是正儿八经学过诗文赋论的，他赋论写的倒不错，只是诗文终究有些逊色。诗中唯有一样在整个上元界都独领风骚——那便是写艳诗。在这一项上谢相知的天赋几乎称得上无师自通。
若是换了往常，他必然要写出个几首来作弄百里泽，但在雍京皇宫住了一段时日后，他便决定要将这项技能藏起来，绝不能让百里泽发现，否则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他自己。
这么一看，真能品出几分热恋情人间的情趣来。谢相知要走的路子也决定了他对百里泽的感情不会掺假，这样他才能真正斩断七情六欲。
可他也明白，他对百里泽除了一开始的见色起意，真心确实没有多少——他只不过想借他证道。
谢相知不是个能对旁人轻易交付真心的人，天生感情本就淡薄，父母早年造成的影响又极深，再加之身居高位，宗门子弟敬他畏他，却无人敢亲近他。短短数月，他无法对百里泽情根深种。
谢相知心底微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渣。
*
洛城五月赛诗会，附近三州的青年才彦不少都特意赶过来，本朝民风并不拘束，其中更是有不少才情绝艳女子。
这些才子才女写出来的诗赋写出后，便由专人誊写张贴在一面墙上，任人品评。
谢相知和百里泽一路看过去，倒真见了不少灵气逼人的作品。
“说不定明年春闱你的状元郎便是从这些才子中产生的。”谢相知调笑，说着不免感慨：“若是当年我没有混迹江湖，而是选择入庙堂，我兴许还有缘做你的太子太傅。”
百里泽淡笑：“那倒也不错，可以早认识你好些年。”
谢相知动作不明显地一滞，随即又恢复和往常一般懒散的笑容：“那我指不定就成了史书上被人口诛笔伐的佞幸。”
“不会的。”百里泽说的极为笃定，“我绝不会让你承受那样的骂名。”
谢相知笑了笑，长长喟叹一声，“不说这些没来由的话了。这篇说时政的写的倒不错，他们也真是什么都敢写。”
百里泽随意看了两眼，言辞犀利，不过过于锋芒毕露，写这篇的大约是个年轻人。
他还欲往后看看时，被谢相知轻扯了一下袖子。
谢相知看向人潮中某个方位：“我方才看见苏明月了，咱们去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能从我的地盘悄无声息盗走东西！”
若说是百里泽安插的人手也就罢，但苏明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能做到，就不能不叫他好奇了。
他轻眯着眼，语气极为冷淡。

第25章 江湖远第二十五
谢相知与苏明月勉强算有一面之缘，是属下把人从青楼带回杏花坞时，苏明月感念他的大恩，特意拜会过他。
素衣轻飞，身姿窈窕，一双含情目未语泪三分，盈盈一拜，弱柳扶风。
谢相知那时以为只是个清纯柔弱还有些野心的女子，哪想到居然坑到了他头上。
*
苏明月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她。
她有些心计但不通武学，父母亲人俱在时也千娇万宠，后来得了褚秋幽庇护，甚至假意沦落风尘也有人暗中照拂，故而虽有防人之心，奈何实力不济发现不了。
她要去的是城中一座私宅，是魔教在洛城一个重要据点，顽强地在武林盟主眼皮子底下躲了十几年都没有被抓出来，还为魔教提供了不少情报。
褚秋幽落脚的地点也就是在这里。
谢相知和百里泽一路尾随她七拐八拐穿过数条小巷，才在一座积满灰尘的老宅前敲了敲门。
门中打开一条缝，对了三次暗号才有人将门打开，一边张望小巷两侧，一边将苏明月迎进去。
至于谢相知，走正门是不可能走正门的，他准备翻墙。
不过他看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殿下，微微沉默，叹气：“算了，还是敲门吧。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记得往我这边靠。”
“好。”百里泽含笑回答，一点也不介意在谢相知眼中他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谢楼主说的“敲门”，实际上和砸门没有区别，守在门口专职开门的小厮被谢相知一手刀敲晕，闯进去后立刻有乔装打扮成贩夫走卒模样的人冲上来，立刻又被谢相知打晕三四个。
——他不是嗜杀之辈，因此并未下狠手。
解决掉最后一个冲上来的后，谢相知听见一声女子的冷喝：“住手！”
本欲继续上前的人立刻放下了手中兵器，但仍然紧紧将两人围住。随后，人群中分出一条可以让两人通过的路，褚秋幽和苏明月走进来。
“不知谢楼主前来拜访，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褚秋幽明丽的小脸上浮现着娇媚的微笑，但一双艳丽的凤眼里充满打量和魔教特有的似有若无的恶意。
苏明月安静地站在一边，像一个精美绝伦供人赏玩的花瓶，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地垂着眼。
谢相知多看了她两眼，目光重新转到褚秋幽身上。
这算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吗？谢楼主暗自挑了挑眉。
仔细打量一番，才发现这位魔教圣女和南疆那位王女竞像了七八分，尤其是一双眼睛，几乎生的一模一样，难以叫同时见过她们的人相信这两人没有关系。
“既然公主殿下诚心待客，那我们进去讨杯水喝不为过吧？”
褚秋幽眼皮一跳，柔柔笑着否认：“谢楼主在说些什么？我一个命如浮萍的江湖女子，哪里配得上什么公主的称呼。莫不是谢楼主发现了我是哪个遗落民间的公主，要接我去皇宫享受荣华富贵？”
百里泽眼角余光注意着苏明月，她听见了谢相知的话，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褚秋幽居然早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了旁人？这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苏明月终于开口：“谢楼主想要喝什么样的茶？我去泡。”
“那就一般的雨前茶便好，麻烦苏姑娘了。”谢相知也不客气，笑吟吟指使她。
谢相知不爱茶，喜欢雨前茶的是百里泽，在不让他反感的情况下，他还是很愿意适应百里泽喜欢的一些东西。
“这位公子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苏明月看向百里泽，心中暗自估计他的身份。
能和谢相知如此亲近的男子，恐怕只有与他成亲的那位太子殿下……不，如今该说是皇帝陛下了。
她心思千回百转，脑海中一刹那转过无数个算计这两人的想法，但脸上笑意柔柔。
“一样。”百里泽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和褚秋幽隔空交汇一瞬。
褚秋幽立刻移开，不敢再看他：“两位进屋说话，下人无礼，我必然要好好惩罚他们，为待两位贵客不周赔罪。”
他们都没有明示自己或对方的身份，甚至可以称得上平和会面。但褚秋幽深知，越是平静的海面，越可能潜藏着狂风暴雨。
无论是天下第一的谢相知还是那位皇帝陛下，都不是什么好轻易对付的人物。甚至一个照面就将她隐瞒了十几年的真实身份扒了出来。
是她大意了。
谢相知和百里泽相携走进去。谢相知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叫他过会儿多加注意。
褚秋幽出身南疆，最善毒蛊，手段繁多，谢相知自己是无事，却怕百里泽一不小心着了道。
苏明月才缓缓抬眼，浮于表面的柔弱清纯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幽深。
她柔柔地开口：“自己吃忘忧丹把这事忘的干干净净便好，否则若是等阿秋过会儿有空了，教里恐怕又得舍出去几份抚恤金了。”
“……是。”院中众人都惜命，不敢不应，甚至隐隐还对她有些感激。
苏明月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他们吃掉了消除记忆的丹药后，才走入后院煮茶。
她的茶，也得有福气享用，不是么？

第26章 江湖远第二十六
褚秋幽抬手邀他们坐下，笑语盈盈，额角一朵胭脂绘制的缠枝牡丹艳丽无比，“寒舍简陋，请两位贵客不要怪罪。”
“褚姑娘这屋子的布置可称不上寒舍。”谢相知打量一番，笑着回应。
墙上挂的是前朝名家的真迹，那边摆着精美绝伦的石头盆景，屋中桌椅俱是上好的黄花梨制成，风雅别致，比之名士书房也不为过。
“随便摆了些东西，让谢楼主见笑了。”褚秋幽客套应付完，便开始试探谢相知的来意：“闻谢楼主隐世多年，心境早超脱世外，怎么突然又对凡尘俗世感兴趣了？莫不是动了凡心？”
她软语娇俏，兼具成熟女子的风致又有豆蔻少女的活泼鲜亮，一向是她对付男人的最佳优势，别的男子见了她态度不觉要软三分，百里泽和谢相知却都不买账。
“我隐世多年，褚姑娘也能一眼认出我，真是叫某受宠若惊。”谢相知靠在宽背椅上，手指在木质扶手上无声轻叩着，却一下一下都要叩进褚秋幽心中。
“……”
褚秋幽脸色一僵。
“谢楼主昔年一剑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下间这般人物再没有第二个了。若是阿秋一眼认不出那才叫稀奇！”苏明月踏进来，声音婉转如莺啼。她身后跟着两个捧茶的小婢，低眉顺眼地在谢相知和百里泽身边的桌上放下茶，立刻退出去。
苏明月在褚秋幽右下手的地方坐下，眼神交错间，与褚秋幽暗暗对视一眼，若无其事看向对面的两人。
“谢楼主大人，说来您还是我阿姊的师父，既然这样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不如今日彼此都开诚布公？”苏明月语调不急不缓，轻轻柔柔的提议。
百里泽微笑：“苏姑娘可真是会算关系。”那句一家人很明显让这位太子殿下不愉快了。
阿谢只和他才是一家人，至于其他人，那算什么东西！
谢相知轻呷一口茶，微微的苦涩感在喉舌间化开，余下淡淡的茶香。
“苏姑娘泡茶的手艺真是一绝。”
苏明月掩袖浅浅一笑：“谢楼主大人谬赞了。谢楼主在莺城于我有恩，那我也就不拿话来糊弄谢楼主。我们对中原武林并无恶意，只是那些自诩正道侠士之辈欺人太甚，我们这才不得不为自己谋划。”她眉眼轻蹙，风流哀愁，真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只要中原武林不主动出手，我们绝不会冒犯各门派。谢楼主也知，当初魔教那些罄竹难书的恶行都是夜氏父子一手犯下的。自我们圣女继位以来，教中便再无此等恶行，日后也会约束好教众。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总得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褚秋幽适时插话：“为表诚意，我们愿意和中原武林一同捉拿那罪大恶极的夜玄宸，还可将教中一些参与灭门之事的人一并交出，也盼大家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若是日后再有魔教灭人满门这般的恶事，我愿亲自上烟雨楼请罪。”
这两人一唱一和，想借中原武林之手除去夜玄宸和他的党.羽，顺道将名声烂了几十年的魔教洗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谢相知并不表态，他眉眼疏懒，大半个身子都倚在靠背上，未持扇的手大半条胳膊搭在桌上，广袖下二指状似无意般按住百里泽的茶杯。
百里泽感受到一丝阻力，不动声色瞥了谢相知一眼，随后那丝力道已经被撤去。
他端着茶杯虚虚饮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水未触及他分毫。
苏明月见了脸上不觉露出一点隐秘的笑意。
良久，谢相知才打破满室沉默：“两位要改邪归正也好，同中原武林决一死战也好，都应当同武林盟主说，我一个闲散人物，可没法做主。只不过两位同正道商议之前，我这儿还有一遭事得解决。”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淡淡移向苏明月，笑意不减，却偏偏有种逼人气势：“苏姑娘，咱们既然开诚布公，你不妨开诚布公谈一谈为何要在烟雨楼中做梁上佳人？”

第27章 江湖远第二十七
苏明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她善于和人打各种迂回婉转的机锋，但不善于应对如此直接的、没有一丝委婉的质问。
本以为这事要乱七八糟的话扯了三四道之后才会被提起，甚至可能是她主动提起，现在却一上来就被谢相知这么不客气说穿。
她站起来福了福身，姿态放的很低，道：“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对。”
褚秋幽放下茶杯：“这件事是我让明月去做的。谢楼主不妨听一听我的解释？”
“洗耳恭听。”谢相知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在褚秋幽的叙述中，这事说来也不算复杂。那张据说是前朝流传下来的藏宝图其实是南疆一位远嫁中原的公主的陪嫁之一，可惜后来前朝政权崩塌，藏宝图不知所踪，褚秋幽来到中原就是为了寻回这张藏宝图，多方打听之下，得知那图被收藏在烟雨楼中。
那藏宝图所记载的宝贝中有一样，据闻有起死回生之效，南疆王年老，命不久矣，这才允许褚秋幽潜入中原，伺机夺回藏宝图。
“魔教本是我南疆王室一位前辈游历中原时建立的，虽过了数代，但教中仍有不少遗脉只奉南疆正统。所以我年幼之时孤身来到中原，才能顺利在魔教当上圣女。”
褚秋幽淡笑，“我对烟雨楼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况我已将藏宝图送回南疆，向父王请命久留中原，更不敢对谢楼主有不敬之心。”
“那么，是谁帮你们从我的地方盗走了东西？”谢相知听完这番说辞表情不变，笑吟吟问出接下来的问题，“以苏姑娘的能力，想要在不惊动烟雨楼的防守下盗走任何东西，怕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罢？”
他眸光微冷，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究之意。
“……”
苏明月叹了口气，又看了百里泽一眼，才慢慢地开口：“谢楼主大人，能在您楼中安插人手的，您觉得会是什么人呢？”
谢相知叩扇的动作一滞。
能在他密不透风高手如云的烟雨楼中安排人手的，除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百里泽，还会有谁呢？
真是……
百里泽被拆穿毫无羞恼之意，甚至他早预料到了这一步，没有阻止谢相知来寻苏明月一探究竟——他想试探谢相知对他的底线。
百里泽对上谢相知的目光：“近生香有一味原料，是南疆王室的秘藏。”他贸然联系南疆那边自然不方便，但找到一个在他地盘上的南疆公主的行踪，还是极为容易的。
谢相知扶额，但并未生气，口吻仍旧是不正经的调笑，欲将此轻轻揭过：“我说呢，原来是祸起萧墙。”
褚秋幽和苏明月理亏在先，自然也不会揪着这点不放，便微微一笑，顺着谢相知的意不再提。
“既然如此，不妨都谈谈你们究竟密谋了些什么事罢？总不会就这一桩？”谢相知笑道。
百里泽抬眼，姿态云淡风轻，“江湖这些年都不□□分，不利于民心稳定。”
正所谓侠以武犯禁，这么多江湖高手，对地方管理来其实没什么益处甚至有些已经危害到了正常的社会秩序。百里泽自然容不下，本来烟雨楼就是他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可惜烟雨楼有一个谢相知。
百里泽的想法是把这些江湖闲散人士组织管理起来，恩威并施。毕竟全杀了也不像话。
这次的武林大会就是一个好时机。
“所以这次武林大会也是你们搞出来的？”谢相知很快想通。不然平时哪有那么多江湖人士聚集在一处？
褚秋幽点头：“正是。这事是我让人挑起来的。”肃清魔教，可不是一个好借口么？
褚秋幽迟疑了一瞬，还是据实相告，“武林盟主的夫人，是南疆留在中原的一支后裔。”所以事情才会这么顺利。
“还有呢？”谢相知微微挑眉，也不看百里泽，“总不会你们都替百里泽跑腿做事，自己没有从中得到一丝半点好处？”
“除了藏宝图之事，陛下还答应除掉夜玄宸，并且正道、官府与魔教互不侵犯。”褚秋幽回答。
谢相知闻言不由得似笑非笑地回看了百里泽一眼。除掉夜玄宸也好，与魔教互不侵犯也好，对百里泽来说，可都是有利的事情啊。
百里泽但笑不语。
事已至此，便全部清楚了。
“那进屋时你们两个同我说的那一番话……”谢相知不由觉十分好笑，合着这三人连联手糊弄他。
苏明月立马道：“本也是这个意思，并无半点刻意欺瞒之心。”
谢相知懒懒垂手，也不计较她话中的小心机，“你若是愿意的话，不如改日见见谢不识，她是你姐姐，毕竟姐妹一场。不过我瞧着你同她关系或许并没有多好，若不愿也就罢了。做不成姐妹，也不至于反目。”
苏明月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不愿意再见她。当年魔教灭门，苏夫人将她藏了起来，然后抱着我装成苏家大小姐。若不是当日阿秋在，我或许早就是冤魂一把。她没做错什么，可我也没做错什么，更不欠她什么。当年之事，我不恨她，算是全了姐妹一场的缘分。”
“也是。”谢相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人生在世，何必勉强自己。”
*
离开褚秋幽居住之所，谢相知一边走着，一边侧脸看向百里泽，口吻犹带三分笑：“太子殿下真是好算计。便是我今日看见苏明月，也不是偶然罢？”
百里泽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将一切真相都摆了出来，由他自己决断。
怪不得他今日异常的沉默，是怕干扰他做选择么？
百里泽抓住他敲扇子的那手手腕，玉脂般的触感一路滑到心头。他站定，垂眼看着谢相知。
“我只是想让阿谢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来不是在谢相知眼前展露的那一面的谦谦君子，他渴望谢相知能毫无芥蒂的接受他全部。
谢相知看他良久，忽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你当我眼神那么差，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何况，“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谢相知挣脱百里泽的手，“走吧，这两个小丫头算计来算计去的，还没有湖边那面诗墙有趣儿。天色还早，不如再去逛逛？”
“这种时节，便是趁夜月泛舟湖上赏荷也是不错的消遣。”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百里泽冷不丁地开口：“宫中湖内的菡萏也早开了。”
谢相知微微冷笑，扬扇：“不了，那皇宫都是你一人的。我们两个泛舟，最后指不定是要游湖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太子殿下敛下眼中微妙的遗憾。
“方才苏明月递上来的茶水有什么问题？”百里泽与他并肩走在人潮中，忽地想起这遭事来。今日会面是早早拟订好的，苏明月不至于做出在茶水中下毒这种糊涂事。
“你的没问题。”谢相知睨他一眼，“不过是我不想让你喝。有问题的应当是褚秋幽的那杯。”
苏明月当时端着茶盏从他身边走过去，谢相知敏锐地发觉给褚秋幽的那杯，茶香有淡淡的不同，不过他没有表态，只想看看苏明月想做什么。
至于百里泽那杯茶，谢相知早已发觉这趟行程有问题，又觉得与百里泽脱不了干系，见他渴了不想让他喝水而已。
百里泽想到这层，不觉哑然失笑。他顿了顿，道：“我以为她们两个关系应当不错。”好歹褚秋幽也算苏明月救命恩人？
谢相知继续朝前走，此时天近日暮，天空被大片大片的夕阳渲染成一种浓丽的金红色，云霞织锦，天工精巧都汇于此刻。
“褚秋幽和苏明月之间可是隔着血海深仇。她说她不喜欢谢不识，不代表她怨恨苏氏。再则，褚秋幽把苏明月送入莺城，可真不算关系能有多好的样子。”
莺城是个什么地方？即使江湖女子不拘小节，也不会觉得在那儿待久了甚至被送出去拍卖会是好事。
“褚秋幽很信任苏明月。”百里泽想了一下，对这点很笃定。
“南疆之人善蛊善毒。她是南疆王室公主，会些控制人心的法子不足为奇。”谢相知笑了笑。
只不过是养苏明月这只蛊，最终恐怕得反噬自身。
“我们先去用晚膳。烟雨楼的人到了。”
谢相知看着远处湖心画舫上依次亮起的花灯，道。
他仿佛……在船头看见了谢不识？

第28章 江湖远第二十八
湖水倒映着万家灯火，停在湖中心的画舫逐渐靠岸，搅碎一湖灯影。
谢不识站在船头，仍然戴着白色面纱，佩剑悬于腰间，青衣墨发，眉目冷淡，颇有几分出尘之姿。
见到谢相知，她眉眼间的神情才柔和些许，拱手执师徒礼，“师父。”犹豫片刻，才转向百里泽，同样执了个晚辈礼，“……师娘。”
谢相知定定看她半晌，问：“脸怎么了？”
上次在茶楼上看得不太真切，到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这次近了细看却察觉几分不对。
谢不识犹豫了一下，抬手覆上脸上的面纱，略抬了抬眼，还是揭开了面纱。
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
姣好的面容上交错的疤痕凹凸不平，伤口结痂之后没有得到惊心照料，以至半张脸几乎被毁掉。
是当日在天风崖底下发现她时她脸上就有的那道伤口。
谢相知皱了皱眉。
谢不识重新系上了面纱，目光沉静，并没有因为毁容而生的惶恐不安。“我问了朝颜夫人，她说伤口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没有办法再祛除疤痕了。”她提起这件事也没有伤心之意，口吻平淡地像提起一件日常琐事。
“褚秋幽干的？”谢相知问道。
谢不识微微一愣，仔细想了想当时场景：“是，她误以为我爱慕夜玄宸，因此算计我时设法划花了我的脸。”
谢相知墨者下巴：“你觉得她喜欢夜玄宸？当日夜玄宸带你离开，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谢不识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他原本对我十分戒备，但我对他虚与委蛇，骗他说上一代恩怨与他无关，他相信了。”她说着微微冷笑，“他也不想想，当日魔教灭我苏氏，就是为了给他找到我苏氏秘籍，作为辅助他修行魔功的功法。他既心安理得从中得利，又何来的无辜？”
这中间一段缘由谢相知和百里泽都是不清楚的，想来应当是谢不识潜伏在魔教中时查探出来的。
谢不识放缓语气继续道：“因此我趁他掉以轻心之时骗他解开了我的穴道。我本想一剑杀了他，但……”她慢慢地抬起视线，浅黑的眼珠里冷漠的杀机一闪而过，“师父您曾教给我一个道理——杀人不如诛心。”
“所以我要让他在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语气冷肃。
至于褚秋幽，谢不识想到她不禁皱起眉头，“我不能断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在魔教中的地位很高。她喜欢夜玄宸这件事……至少她表现的如此。”谢不识斟酌着给出评价。
“但我认为她并不是个值得重视的人物。”
谢相知勾了勾唇：“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有一点，你妹妹现在跟在褚秋幽身边。我这个老人家就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了，都这个时辰了，我就先和你师娘去用晚膳了。”
“……是。”谢不识垂首恭送他们，暗自思考起自己那个多年未见的妹妹来。
*
画舫内间早有人布好了膳，六个女婢立在桌旁，目不斜视，准备伺候他们用餐。再有数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莲步轻移，点上九微灯，燃上心字香，送来酒水。
等婢女摆好了餐盘，谢相知就摆摆手叫她们出去了。
晚膳是些清淡的食物，谢相知吃了半碗碧梗米就停了筷。百里泽见他停下便也没有再用下去。
两人走出内间，在船头吹了一会儿冷风。
不远处有数艘相邻的画舫，谢相知半眯着眼，瞧见那船上灯火通明，女子窈窕身姿绰绰，又有女子娇媚笑声隐约入耳，脂粉香气弥漫整个湖面。
他心下便知那些是青楼的花船。有花魁待在那船上，邀书生公子前来相会，是一种颇受追捧的风雅狎.妓方式。
谢相知饮了半壶酒，神思本就有些倦怠，平日里的风流肆意此刻更加不加遮掩，含笑侧过头去，与百里泽道：“曾听闻雍京王孙公子豪爽，一掷千金求美人一顾，殿下是王子皇孙中的翘楚，是不是也有少年写意醉卧红粉歌楼的逸事？”
百里泽凝视着他，唇边含笑：“风流公子的逸事没有，供后世口诛笔伐的昏君事迹日后恐怕有不少。至于一掷千金求美人一顾……”他笑意更深，“已有佳人在侧，庸脂俗粉如何入得了眼？”
“但阿谢，”百里泽薄薄的眼皮向上微挑，有种与平日端雅不符的恣意，“你这么问我，是不是吃醋了？”
“噗通——”
一声落水的声音响起，谢相知眼神顿时清明过来。他半只手还撑在木制阑干上，微微张开，保持着握扇子的姿势。
他缓缓收紧五指，漫不经心勾了勾唇，略垂的眼睑遮掩三分凉薄。
“我扇子掉了。”
百里泽看着他好一会，见他始终没有再正眼看过一眼自己，忽然一笑。
谢相知还没弄明白他为何突然发笑，就只见百里泽身形一晃，纵身跃入了湖中，湖中灯影瞬间被搅得稀碎，溅起一大片水花，水面上涟漪一层一层泛开去。
百里泽已经彻底没有影子了。
“……”

第29章 江湖远第二十九
“要命！”谢相知暗暗咬牙低咒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见人没有浮上水面来，干脆也跟着跳了下去。
系统：［……］
宿主这是……殉情了？？？
*
片刻后，水面上浮现两道湿淋淋的人影。
谢相知半搂半拖着百里泽，湿漉漉的长发紧紧贴在面颊上，百里泽手上握着谢相知那把扇子，扇坠下方的流苏被水浸透，冰凉的湖水一滴一滴顺着丝线流下。
他看着谢相知近乎愤怒的表情良久，任由谢相知将他往船边拖去，缓缓地笑出声来。
“疯子。”谢相知见此低低咒骂了一句。
一点水性也不通就敢跳到湖里面去捞扇子，可不是疯子么？
百里泽被这么称呼也不恼怒，反而笑意越来越深，他回抱住谢相知，下颌搁在青年肩膀上，两人湿漉漉的发丝错乱交杂在一起。
“阿谢，我本来就是个疯子。”谢相知看不到的地方，他眼中浓重的墨色几乎晕染整个瞳孔，遮掩住疯狂又偏执、不容于世的感情。
“就是疯子也没有你这样不要命的。”谢相知带着他重新爬上画舫，一身红衣狼狈地像一团没有渲染好的颜料。
好在画舫上没有留什么人，否则他这个楼主的颜面就分毫不剩了。
“所以我是疯子里的疯子啊。”百里泽语气里甚至还能听出点浅淡的笑意，谢相知下水救他这件事让他心情很不错。
谢相知闻言不禁皱眉，刚想推开百里泽就被人制住手腕压在了船甲板上。
百里泽手撑在木制板上，将谢相知整个人结结实实笼罩在了身下。
两人呼吸交缠，四下安静又喧嚣，只听得见远远处花船上渺渺的歌声，与彼此间的呼吸声。
谢相知怔怔地抬眼看着百里泽，甫一张口就被温热的唇齿覆了下来，挣扎间泄出细碎的喘.息声。
湖心映了半空月色，皓月清辉一半尽皆洒在谢相知浓丽的眉眼上，靡艳又清冷。
谢相知握成拳的右手，不知何时被人握在了手心，然后被轻柔又不容抗拒地一根一根扳开手指。
被迫十指相扣。
也被迫直面百里泽曾经小心遮掩的贪飨与渴求。
他闭上眼睛。
太好的月色，一切都乱套了……
*
月色太好的后果是第二□□霞升起来后谢相知不得不喝下一大碗又苦又涩的药。
谢楼主大人喝了大半碗后没忍住，发脾气砸了碗，还拔出了在这个世界八百年都没用过几回的剑，剑光锋利，剑尖直指百里泽的咽喉。
太子殿下不闪不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峙良久，最终谢相知冷笑一声，放下剑把太子殿下赶了出去。
太子殿下心情颇好地“滚”了。
百里泽出去后，谢相知的心情才平静些许。他半垂着眼，良久微微苦笑：“……真是疯了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百里泽还是说他自己。
默默旁观了整件事经过的系统在他脑海里小声开口：［宿主，其实刚才您握剑的那一刻是真的想杀了百里泽吧？因为他已经影响到了你的“道心”。］
换而言之，谢相知对百里泽确确实实动心了。
道心受影响，尤其还是谢相知这种在无情道上一条路走到黑的人，要承担的后果绝不是一般人能背负的了。重则可是大道被毁，登仙无望，身死命陨。
所以谢相知才会在那时候爆发出最下意识的杀意。
谢相知停顿良久才从唇齿缝间挤出这个问题答案来似的。
“没关系，是我反应过激了，毕竟是修无情道后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不过迟早也是要走到这一步的，不破不立。”他眉峰之间冷意一闪而过，转而为一种冷淡的坚定。
系统：［我觉得有一天您会后悔。］
“那就等真后悔了那一日再说。”
*
喝了几天的药后，便是武林大会，武林盟主府特意给谢相知设了席位，拜帖被方若景亲自送到烟雨楼在城中的别院——值得一提的是，那晚之后，谢相知就没有再回过方府，和百里泽在烟雨楼安排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谢不识仿佛特意赶过来只为了见这个师父匆匆一面，随后便又不知所踪。
这日惠风和畅，谢相知带着百里泽施施然落座，自那日在堂中亲口承认了两人关系后，当日在场的那几人都看百里泽的眼神有些言欲又止，至于陈庄主更是面不辞色，对百里泽这样“以色事人”的男子极为看不上眼。
谢相知看着擂台上的比战，百无聊赖地轻叩椅子扶手。百里泽能隐约听出那是一首曲风婉转悠扬颇有江南风味的小调。
——当初在莺城，谢相知带着他混迹秦楼楚馆，有不少女子都喜欢弹唱这首小调。
“你的人都布置好了吗？”谢相知凑过去低声询问了一句。
“自然。”
陈庄主见这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伤风败俗，不由得冷哼，瞥过视线去，不想看见这有辱斯文的一幕。
过了片刻，他又转过来看向谢相知：“谢楼主，今日既然是武林盛事，咱们这些做前辈的好歹也要做个表率，不如我们两个也到台上比试一番，鼓舞士气。”
谢相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拒绝的话一半到口边忽又收回去。他望向百里泽，笑言：“你还没有见过我用剑？总得让你见一回才好。”
百里泽含笑应好。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暗自吐槽：宿主这家伙可能不知道自己这种炫技的行为就类似公孔雀开屏，本质都是为了求偶。
它坐等宿主自打脸。
呵呵。
陈庄主眉头从谢相知入场起就一直皱着，眼下到了比试台上仍旧面色不善，看向谢相知的目光甚至有点……痛心疾首？
“还请谢楼主多加指教。”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谢相知随意一翻手腕，收扇，眼尾挑出三分不知真假的浅笑：“好说好说。”口吻平静，但就是这样的平静才让人觉得自己被轻视。
陈庄主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眼底晦暗聚拢。
从十六年前初见开始他就是这副样子……

第30章 江湖远第三十
这人真是……这人真是……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陈庄主眼神一厉，提剑朝谢相知攻去。他一贯是用剑的好手，一手风雪山庄祖传的星雪剑法威震江湖，他又根骨奇佳，少年便修至至高之境，本该江湖同代无敌手，可偏偏碰上了谢相知！
谢相知并不关心他如何想如何计较，只身体斜斜一避让剑锋错开去，翻扇一挑，挡住他凌厉的剑势。
……
不到百招，台下观战众人便察觉陈庄主有所不敌，而谢相知仍然懒懒散散仿佛一副没用什么劲的样。
众人他突然一合扇，说了句什么，陈庄主微愣，顷刻之间他的剑就到了谢相知手中。
从比试起一直没个正样的谢相知这一刻忽然站直了身子，手中夺来的剑在日光下折映出一种寒刃的特有的冷光。
他从从容容一剑落下，漫不经心至极，却剑势如流风回雪，飘逸瑰丽又锐不可挡，直指陈庄主咽喉，偏偏在离他咽喉寸步之地猝不及防收住！
陈庄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只有亲自领教他这一剑的人才知道，这一剑避无可避，任谁站在这里，只要谢相知不收住剑势就是死路一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至极。
这人嘴角轻挑，眉目风流，一身锦绣绫罗比肩士族公子，这样一个看似文文弱弱的男子，却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是他十六年都没有赶上的——天下第一！
“我输了。”他满眼复杂地开口。
谢相知将剑丢给他，转身下台，独留他一人在台上。
*
“看到了吗？”谢相知笑眯眯地低声问百里泽。
百里泽点点头：“看见了。精妙绝伦。”
一剑可耀日月。
谢相知得了楼主夫人的夸赞心满意足坐下，却听百里泽冷不丁发问：“你方才与陈庄主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说借他的剑用一用。”谢相知摊了摊手，“毕竟我没有剑。”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剑，只是他明显两手空空的样子，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剑拿出来。
从台上下来自他们身边走过的陈庄主忽然驻足，他定定地看着谢相知，语气复杂：“论剑之一道，我确实不如你良多。但我心无旁骛，你受凡尘俗世所干扰，未必我不能先你一步看透武道巅峰，破碎虚空。”
他说完便冷着一张脸跨过去了。
谢相知不在意地笑了笑，但转头就见百里泽眸色微沉。
他有些无奈地扶额。
只得低声同他道：“若我说喜欢你便是真的喜欢你，我本来就不是在意什么武道巅峰的人。”
他说的都是真话，可真相与真话却截然相反。
百里泽静默片刻，随即抬起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但你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倾慕我之言。”
谢相知：“……”
他半垂着眼睑，随意瞥了眼正激烈比试的台上，好一会才回答百里泽。
“行行行，这世上我只会倾慕你一个。”
敷衍至极。
但百里泽却很满意，他淡淡地勾了勾唇，“阿谢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
谢相知不想再理这个愈加得寸进尺又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了。
看了小半日无聊比试，谢相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撑手支着额头，若是细看，便能从他脸上看见一两分困倦之意。
惊散他一腔睡意的不是台上精彩的比试，而是神出鬼没的系统。
系统的声音格外焦灼：［宿主宿主，苏明烟要死了。苏明月在杀她。］
［现在承担天命的不是百里泽么？怎么谢不识快死了你也这么急？］&#39;
［说是这么说，但苏明烟的负载天命的命格还没有彻底转给百里泽，所以相当于他们两个都与这个世界的生死息息相关。苏明烟要是这个时候死了，世界起码得崩塌一半。宿主，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也得去救她啊！如果世界崩塌前您没有及时离开，就会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无法脱身了。］
系统急匆匆地说着。
［按你这个理，我可以现在就走，也不用担心世界崩塌后我走不了？］
系统：［……！！！］
［噗——］谢相知笑完，口吻正经了一点，［谢不识现在在哪里？你再和我说说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掉，毕竟——他曾许诺过百里泽，要给他整个天下。
如果世界都毁了，他就没法实现自己的诺言了。这可不是谢相知乐意看到的局面。
因此他站起身，“我离开一下。”没有人阻止他，连百里泽也只是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什么——他不能跟着谢相知一起离开，他得坐在这里统筹接下来的局势。这些江湖人士不是朝堂上那群弱不禁风的文官，逼急了难保不会蠢到上去送死。百里泽不在乎这些逞凶好斗还没什么脑子的江湖人士是死是活，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手下白白送死。
民脂民膏供养出来的将士不是这么拿去牺牲的。
*
谢相知根据系统的指示去找他那倒霉徒弟，路线刚好是他颇为熟悉的。
就是前几日他与百里泽去过的那座魔教据点。
宅子大门敞开着，门锁在微风中摇摇晃晃，与木板碰撞发出“梆梆”的声响。
庭院内三方…….不，四方对峙，剑拔弩张。
苏明月用匕首挟持着谢不识，谢不识衣料被血浸染，右手臂上血迹滴滴答答往下掉。谢不识神情紧绷，脸上的面纱掉落在一旁的泥土中，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之中，她黑发被汗渍和血渍浸湿，湿答答地粘在脸上，一双眼睛晶亮，但惨白的唇色与不住颤抖的身体已经证明他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夜玄宸紧张的注视着苏明月的动作，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隔断了谢不识的脖颈，更加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褚秋幽这个正牌魔教教主正跌坐在台阶上，唇角犹带血迹，胸口不知道被谁捅了一剑，血液染红衣裳，那把刺进她胸膛的剑正丢在她一手之距的地方，可惜她已经不能再移动分毫了。
谢相知目光从剑上慢慢移开，心下有了判断——那是谢不识的剑。
真是没想到，最后的赢家似乎是——苏明月？
“真是热闹啊。”谢相知踏进院门，甫一出声才有人发觉他来了。褚秋幽目光暗沉沉的，自他出声起一直盯在他身上。谢不识心神一激，但立刻又觉得自己这幅狼狈模样叫她师父看见了委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苏明月不是经过严苛训练走出来的杀手，见到谢相知不由自主地就想到这人的诸多传闻，握匕首的手腕微微一抖，差点被谢不识抓住挣开去。
苏明月更加不敢掉以轻心，架在谢不识脖子上的短刃又紧了两分，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只要她一动，谢不识立刻就会命丧黄泉。
谢相知见此不由得眯起眼，语气微冷：“苏二小姐，你要做什么按理来说我这等闲人是管不着的。但你随时准备要我这徒弟命的样子未免就过了吧？这可是我选出来的烟雨楼下一任楼主，没了你可赔不起。我还指望她给我养老送终呢。”

第31章 江湖远第三十一
苏明月咬了咬牙，心知今日谢不识就是她最大的筹码。她已经背叛了褚秋幽，如果今日褚秋幽活下来回到魔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已经是彻底四面楚歌之境，就更不可能放开谢不识。
她眼神从谢相知和夜玄宸身上逡巡过，几经游离，最后锁定在夜玄宸身上。苏明月冷冷地挑了挑嘴角。
其实以她过于柔和并不艳丽的模样做起这个动作来有些违和，但衬着血色有种妖异的美感。
她带着恶意开口：“夜玄宸，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那么你去杀了褚秋幽，不然我就一刀扎进去她的脖子了。反正阿秋今天要是不死，那我肯定是没法活着了的，那还不如今天拉个陪我一起下黄泉的不是？”她歪了歪头，“虽然谢楼主在这里，但我想在谢楼主救人之前我往她脖子上扎一道还是来得及的。”
“明月……”谢不识挣扎着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才叫了一个名字就被苏明月厉声喝止：“闭嘴，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一个和灭门仇人花前月下的苏家大小姐，不知道苏夫人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没有把你掐死带走——”她每一个字都淬了冰，叫谢不识从心底发冷，她想说自己并没有忘记父母的仇恨，但是对上苏明月充满怒意的眼神，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好，我杀了褚秋幽，你不要动她。”要如何选择夜玄宸根本不用犹豫，他握着一把断刃，走向褚秋幽。
褚秋幽抬头苦笑：“明月，当年好歹也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你就这么对我？”
“你从来没有救过我。”苏明月淡淡扫她一眼，笑容徒然温柔起来，就像平日里最常见的温柔恭顺的姿态，“你只不过是把我从死后的地狱带到了人间的地狱而已。而且，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我的亲身母亲是死在你的手下。”
苏明月笑容温温柔柔：“你肯定不记得吧？毕竟你一句话就有数不清的人供你驱使，这样高高在上你怎么会记得一个普通的妇人是怎么被你的手下折辱而亡的？是吧？阿秋？”
“原来是这样啊。”褚秋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也许是死到临头，她姿态足够释然，“我以为我亲手雕琢出来的刀，没想到最后刺到了我自己身上。”
夜玄宸的剑马上落下。
褚秋幽徒然出声：“谢楼主，你真的要看我死在这里吗？”
夜玄宸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你死不死，和我有关系吗？”谢相知懒洋洋转了转扇子，眉眼百无聊赖。
“我是南疆王室的公主。”褚秋幽看着他道。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南疆王室掌握了许多蛊毒秘术，而我则是其中学的最好的那一个。当初百里泽和我达成交易，从我这里换走了一样东西，想来就是用在谢楼主身上的吧。谢楼主不妨猜猜我当初在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褚秋幽绝处逢生，嘴角挑了挑，有种说不出的傲慢。
“不知谢楼主听过同命蛊吗？”
苏明月眼神倏变：“快点杀了她！”
夜玄宸看了眼谢相知，没有任何犹豫的落剑，飞溅开的血液模糊视线，褚秋幽最后的视线里是谢相知噙着微笑的脸。
“你以为那些东西会对我有用吗？只不过是我和太子殿下之间的情趣罢了。”那人轻飘飘地开口。
褚秋幽倏然睁大眼，呵，原来是这样，不过她绝不会输……
女子定格的面容上一丝古怪又阴冷的笑意无人察觉。
女子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夜玄宸冷着脸拔出了剑。
血染了他一手。
苏明月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周身力气被抽走，一大口血从喉咙里喷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动。
意识迅速模糊起来……
谢不识看着苏明月一瞬间坚持不住倒下去，眼神茫然了一瞬。苏明月挟持她的匕首顺势落入她手心，上面还沾染着一丝淡淡的血色——是她自己的。
她颤抖着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身体颤动地更加厉害。
她眼中一片茫然。
她的妹妹，她这世间最后的、唯一的一个亲人死了……
“是同命蛊。”谢相知稍微走进来看了眼苏明月的死况，联想到褚秋幽死前意味不明的笑容，很快有了答案。
没想到褚秋幽居然在苏明月身上种了这种蛊，不过想想也再正常不过，一把精心培育出来的刀，第一准则就是不能对准自己的主人。为了防止这把刀不背叛，自然要用点特殊的法子控制起来。
只是没有想到褚秋幽到死也没有说出这件事——可能她以为谢相知会救下她。
这就是阴错阳差，一念之间。
一下子死了两个人，目睹了全过程的系统不由得再一次沉默：［……］
谢相知：［觉得太突然是不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褚秋幽的死不能算意料之外，毕竟苏明月一早就谋划着要杀她报仇，只是没想到褚秋幽在她身上种了同命蛊而已。］
系统：［……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这世间有什么是不可惜的。］谢相知无声笑了一下，他微微转过视线，看向相拥在一起的年轻男女。
他开始思考等回去之后，要不要给谢不识喂点什么失去记忆的药。恐怕今日她从中得到的痛苦与当年灭门之日相比也不遑多让。
夜玄宸抱住她，亲吻她的发顶，感受着少女一直在颤抖的身体：“没事，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谢不识脸埋在他胸膛里，细弱的声音响起：“你喜欢我吗？”
“喜欢。”夜玄宸没发现这问题来的古怪，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我只喜欢你。”
谢不识似乎是笑了一下，“那就好。”声音轻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夜玄宸还想安慰她两句，但随即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你……”
谢不识从他怀中挣出，毫不犹豫抽出插入他腹部的匕首，又眼都不眨地一刀扎进了夜玄宸心口的位置。
“我一直觉得你死都不够偿还我苏家一门，毕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当年我父母亲人受尽了折辱才死去。所以我曾发誓要让你尝尝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然后再杀了你。我现在却只后悔，没能早点下手。”
“果然，你这种人多活在世上一个时辰都不应该。”
她口吻平静到无情。
“谢不识，你……”
他到底再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死不瞑目。
谢不识握着淌血的匕首，目光冰凉，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系统：［……］心情格外复杂。
谢相知也沉默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过来吧？］
［也不能这么说吧……］系统结结巴巴的，［毕竟如果你没过来，说不定褚秋幽就会说出苏明月身上有同命蛊的事情，结局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相知没有再说话。
谢不识站了好一会，才从呆愣中回神，走到谢相知身边。
她五指一松，“哐当——”匕首掉在了地面上。
“……走吧。”谢相知满眼复杂地看着她。
却不想谢不识摇了摇头，“师父，我不想接任烟雨楼的楼主之位了。”
她语气中充满深深的厌倦。

第32章 江湖远第三十二
谢相知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重大问题。
他扇子往手腕上方一收，扇坠打在手背上，下方流苏微微晃动。“你对夜玄宸动心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
“……”谢不识抿唇，良久没有说话，抬起脸，眼底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有种对一切都不确定的犹疑，划破的衣衫上沾着尘土与血迹，但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管了。
她对夜玄宸的感情很复杂，不是纯粹的恨意，但灭门之仇高悬于头顶，她可以爱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但绝不能是他。
“不知道就不要想了。”谢相知倚门站立，“终归人都已经死了，弄清楚喜不喜欢有什么意义？”
“朝颜夫人那里有药，可以让人前尘往事忘尽。你需要的话可以去取。”谢相知对这个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感官颇为复杂——天道已经给她定下了无数条条框框，再如何也改变不了软弱善良的本质，这一点恰好是谢相知最不喜欢的，但另一方面，谢不识性格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谢相知亲手教出来的，带着他自身的影子。
“至于烟雨楼的楼主么，不想做就不做，只是你要想好，你放弃这个身份，从此以后你就不是谢不识，而是苏明烟。”
谢不识愕然抬眼：“师父的意思是如果我离开烟雨楼，就不再是师父的弟子吗？”
“因为我也要走的啊。”谢相知笑了笑，“我们之间没有因果羁绊，无论你接不接任烟雨楼楼主之位，我们师徒缘分都只不过到此为止。但你放弃楼主之位，就必然要放弃谢不识这个身份为你带来过的一切便利，甚至还可能要为此付出代价。所以不识，你好好想想，想好你要走到哪一步，能付出什么代价。”
谢不识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师父，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很薄凉的人？”
“我似乎从来没有瞒过你——我修的是无情道。”谢相知口吻浑然不在意，甚至还能心情颇好地微笑。
谢不识抿唇，忽然跪了下来，双手置于额间，叩地俯拜：“多谢师父教诲，当年春日相救与十年养育教导之恩，苏明烟至死不敢忘。”
“我学武本就是为了报仇，没想到最后却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如今旧怨已了，我想做回苏明烟。请师父原谅我。”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谢相知垂眼，有些感慨，“凡我见过的人，既然旧愁夙愿已了，都会彻底斩断过去。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执意要回到过去的人。”
“你要做什么选择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如今武林也要归于朝廷，你我终归还有个师徒名义，要是哪天过不下去了，就去雍京找你师娘。”谢相知说完把扇子递给她，“做个留念吧，终归是师徒一场。”
“多谢……谢楼主。”谢不识双手接过。
*
［系统啊，你不该叫我来的。你看我除了丢了一个徒弟，什么也没捞着？］谢相知颇为可惜的同系统道。
系统：［您自己不也有责任吗？如果您当初肯好好教导她，也未必会这样。何况您非得把话说的那么明白，给人家一个刚死了妹妹和恋人的小姑娘雪上加霜。］
谢相知摸了摸下巴：［我难道还要告诉她我们师徒情深？这话她自己都不会信。不过我对她确实不够尽心。］一来［上元］极重师徒传承，苏明烟并无仙缘，何况他只是三千世界中一个过客，对苏明烟自然没有对待嫡传弟子那样尽心竭力。二来，一手带大他的师父从小也不怎么管他，他师父常年外出云游，他身边婢女仆役如云可供驱使，没什么可操心的，故而他对谢不识也是一样的态度——咽金嚼玉养着，衣食住行都是天下最顶尖的，请来教导识字的老师俱是一方大儒。离经叛道也好，想做什么都随她意，而他自己是不管事的，最多什么时候想起来过问两句。
然后就把徒弟养没了。
谢相知叹了口气：［我确实不适合教徒弟。］
系统：［所以……？］
［所以我找太子殿下要安慰去。］
系统：［……］
……好想换宿主。
*
当日太子殿下怎么安慰谢楼主的按下不表。再则武林大会的场地被百里泽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方盟主强忍着气血上涌的冲动和太子殿下达成朝廷和江湖的“友好”协议，并且对谢相知投靠朝廷的行为颇为忿忿。
谢相知干脆把没有人接手的烟雨楼全部交给了百里泽，由百里泽接受整顿，统领约束江南武林，从此在江湖之中地位更加超然。没了前后两任极有魄力的教主的魔教也成了一盘散沙，成不了什么气候，被百里泽派兵以“剿匪”为由处理掉了。江南之地武林世家割据，与官府分庭抗礼的局面在百里泽手中结束，便是侠士豪杰也得受官府管制。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完成了社会法制化的重要进程。
苏明烟为苏明月立了碑，就在苏氏夫妇的墓旁边，从此之后名动一时的烟雨楼少楼主绝迹江湖。
此为后话。
武林与朝廷达成协议后，陈庄主对谢相知更加没有好眼色。谢相知笑眯眯把风雪山庄所在的州域的知府叫过来商议一番——第二天就有人拿着账册上门去风雪山庄讨要历年来欠下的税收。
陈庄主当即上门与谢相知理论，谢相知微笑着借过了正在他那里喝茶的新上任的武林盟主方若景的剑。
——方家与朝廷达成协议，百里泽为了稳定人心，干脆把武林盟主这个职位改成了世袭制。方老盟主力不从心，干脆一切事情都交给了这个儿子。
陈庄主最后还是回去乖乖缴税了。
有了这个杀鸡儆猴的例子，官府的管制也变得容易起来。
至于谢相知，他在杏花坞小住了几天，吩咐了一些事情，就准备和百里泽回雍京——南疆使臣已经到了雁山关。
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情——让百里泽成为千古流芳的帝王。
南疆的使臣是赶在雍京夏季的尾巴上到的。
谢相知对这一行使臣的到来并不是很愉快，因为南疆向百里泽递交了国书，提出想和百里宗室结为姻亲。国书中尚未说的特别明确，但特意让南疆王女随行，其心思就可见一斑。
百里泽那群兄弟都被他杀了或者流放了，宗室中没有适龄的子弟可以娶这位王女，其他人又身份不够，最后只合适的剩下一个百里泽。
为此，皇帝陛下睡了好几晚的御书房。
系统有点担心：［宿主，你以前根本不在意百里泽要不要立后纳妃。］
谢相知被它这么猝不及防一出声，手腕一抖，硬生生写坏了一幅字。
他闭了闭眼睛：［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如果我一直都不在意，我还怎么借他证道？］
［宿主，我其实不太明白。按照您所在的世界的法则，即使您证道成功，日后也要加倍偿还您和他之间的因果，直到恩怨两清。您不应该不知道，一旦沾染因果的债，几乎都是还不清的。］系统作为“神明”创造出来的第一批员工，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谢相知这样的，还是让它难以理解。
谢相知搁笔，［我不在乎因果。我修无情道，只不过是因为我想修而已。我今日既然求道，便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舍不下的；日后若是所求其他，也不过同样行事罢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般方式修无情道的。］随心所欲至极。
［你见过几个修无情道的？］谢相知淡淡嗤笑。
系统：［……］
*
让人意外的是，南疆王女到达雍京后第一件事是求见谢相知。
约在御花园的假山亭上。
南疆这位王女是个顶尖的美人胚子，容貌和褚秋幽像极，只是神韵之间可以窥见与褚秋幽完全不一样的气度。
南疆这位王女名唤作萧迟岚，一口雍京官话说得极好，姿态坦诚——面对谢相知她也不敢不坦诚，毕竟谢相知当出握剑，一人破南疆王城的防护，抓了南疆王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
“我来此是想请谢大人为我在贵国皇帝面前周旋一二。”萧迟岚姿态放的极低，“谢大人应当知晓我父皇国书上欲将南疆公主许配贵国，但……实不相瞒，我南疆原本打算许配的那位公主已经死在中原了。”
她说着微微苦笑：“谢大人应该见过她。我的王妹，她在中原的名字唤作褚秋幽。她与我一母同胞，但她少年之时因为一些变故离家，远走中原，至死没有回过南疆一次。”
“南疆又不止她一个公主？”谢相知没什么兴致听这段感人肺腑的姐妹情深，别开眼去看湖里的残荷。
“南疆确实不止她一个公主，但除了她就是我了。”萧迟岚话语中透露出苦涩：“不瞒谢大人，我费尽心思才走到这个位置，我想要南疆的权柄，不想嫁入帝王的深宫后院终日哀哀企盼君王垂怜！”
“何况……就是谢大人……也不希望贵国陛下身边多出什么不相干的人吧？”萧迟岚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而且笃定以谢相知对百里泽的心思，他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毕竟这世上不是谁都可以为一个独闯南疆王都的。
“你还想做什么？”谢相知饶有兴致地敲了敲桌面。
“除了这桩事，我只希望能将我妹妹的尸骨带回南疆，让她死后能够得返故土。毕竟我这个做姐姐的，从来都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事情……”
萧迟岚语露哽咽。
谢相知冷眼看她：“令妹曾从我这里盗走一样东西，据她自己说是给南疆王的，但我看——不尽其然，是不是？王女殿下？”
萧迟岚收起脸上的哀愁，唇边笑意淡去一点，“如果谢大人是说南疆藏宝图的话，那东西本就属于南疆王室。也的确是我假借父王的命令让阿秋潜入中原。她不想做南疆公主，我允诺她拿到东西后就可以脱身，但她太天真了，与生俱来的身份哪里是那么好摆脱的？”
“所以想要藏宝图的不是南疆王，而是你。你想要的也不是褚秋幽说的长生不老药，而是其他什么东西——比如，能够视线你一统天下野心的秘宝。”谢相知终于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关系。
［系统，这和你给我的资料差的有点远了吧？］资料里褚秋幽和苏明月还可以认为是为了利用夜玄宸使用“美人计”，但这位从来没有只言片语出现的南疆王女……
系统：［当初给宿主的是天命之女的相关部分，至于其他人都无关紧要，哪里会说的那么详细。］自然是和天命之女有交集的就提一句，没交集的就没信息。
谢相知轻哼了一声。
萧迟岚见自己被拆穿，也不畏缩，“是，男子可主天下，为何女子不能？谢大人要拦我吗？”
谢相知慢悠悠地开口：“我其实还挺欣赏你，但是……”
萧迟岚听他一个转折便知他定要阻挠自己，语调极冷，但脸上笑意愈加的柔和，“但是你要为了你的皇帝情人与我为敌对吧？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说后一句话时她特意往谢相知耳边凑了凑，其实他两人之间尚且隔了一段距离，谢相知并未在意，但从远处的某些角度看，就像窃窃私语亲密异常。
萧迟岚视线一转，在落到某处时急忙收回，匆匆离谢相知远了两步，姿态变得极为端庄疏离，但脸颊带粉，眼含羞涩，如情窦初开的少女。
……这演技恐怕世上没几个人能比。
谢相知见她如此姿态，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立刻朝亭子下方看了一眼。
百里泽正站在假山亭之下，脸色犹如冰冻，身后跟着一干婢女内宦。
“……”

第33章 江湖远第三十三
谢相知收回视线，并没有萧迟岚预料的失态，仍旧是和先前一样似笑非笑的神色：“王女殿下，你不了解百里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样做，死的绝不是我。”
萧迟岚微微后退一步：“情爱之事本就是世间最经不起猜疑的东西，即便今日他信你，难保他心中不会有芥蒂。就算他心中当真没有分毫芥蒂，谢大人又敢相信么？”
她声音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
谢相知忽然摇了摇头：“王女殿下，虽说女主天下也未尝不可，但恐怕那人绝不是你。”
“殿下并无为帝者的气度。”
若是做个谋臣或是割据一方，萧迟岚的手段绰绰有余，但若要以女子之身为帝，萧迟岚……还是不够。
萧迟岚脸色一沉：“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谢大人担心。”
“你们在说什么？”清雅的嗓音自亭外响起，百里泽踏步而来，一干随侍只立在亭外，没有再进一步。
百里泽唇角微勾，该是极为谦雅的模样，但他一双深墨色的眼里幽沉的情绪浓烈地根本无从掩饰，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即将挣脱牢笼。
萧迟岚无端地心底有些发颤，但她一咬牙，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行事。她含羞带怯地偷偷望了一眼谢相知，然后朝百里泽行了一个南疆王室的礼节。
“见过皇帝陛下。我与……谢大人在商议两国联姻的一些事宜。”
平平常常一句话，被这位王女说来自有百般婉转深意。
“两国联姻这等大事公主不当同朕商议？为何要去打扰阿谢？”百里泽声音低沉，冷淡地近乎质问。
果然，这世间的感情都经不起试探。萧迟岚心底嗤笑，但脸上又是另一番神情：“听闻谢大人与陛下关系极好，所以迟岚才想让谢大人替我在陛下面前周旋一二。南疆王室除迟岚外并无适婚之龄的公主，但迟岚身为王女，于国有责，不能轻易远嫁，故而才想凭借当初王都一面之缘的交情请谢大人帮我一二，还请陛下见谅。”
“……”萧迟岚久久未等到百里泽的回复，心下正有些奇怪，忽听百里泽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她顿时眼皮子一跳——
“既然你知他与朕关系亲密，又怎敢对他起心思？”
百里泽语调被压得极低，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之感。
萧迟岚心底一惊，暗道不好，只可惜百里泽已经不给她任何机会了。
“来人。南疆王女萧迟岚心怀不轨，意欲行刺于朕，押入刑部大牢。”
“！”
萧迟岚没有料想到他居然做得如此绝，甚至不给她任何机会，错愕地抬头，下意识朝谢相知的方向看了一眼。谢相知对此似乎一点意外都没有，唇边淡笑未敛。
他还心情颇好地挑了挑眉。
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来将她拖下去，她心知自己触到百里泽逆鳞，此时此刻绝无翻盘之机，只得暗自咬了咬牙，任由他们押住了自己。
百里泽眼底的浓烈墨色还未散开，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寸一寸在谢相知脸上逡巡。
然后，他极淡地嗤笑了一声，将人一把抓到了自己的怀中。
谢相知没有反抗。
“阿谢，她很美是不是？美丽但不柔弱还身份高贵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
百里泽掐住他的下颌，抬起，逼迫他直视自己。
他眼中迷恋与偏执终于再不加掩饰，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暴露在谢相知的视野里，即使是谢相知也忍不住心底一颤。
百里泽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口吻温和：“阿谢，你逃不开的。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一日，你就注定是我的。”
谢相知干脆闭上了眼。
算了，随他发疯。
*
阿柔是近日新被调到昭华殿伺候的婢女之一，昭华殿掌事的女官特意对她们这群新来的耳提面命了一番，总结下来就是——谨言慎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的都要守好自己的嘴巴。
阿柔刚开始以为是说陛下殿中机密很多，也许一不小心就看见什么，但她入殿伺候才知道掌事女官说的原来是另一层意思。
阿柔这一日代告假的同伴入殿内送汤药。
虽是白日，但殿内的帘幔都遮的严严实实，光线极为昏暗，又并未点灯。
明黄纱幔后人影交叠，一道微哑的男子声音自床幔后响起：“你疯够了吗？”
“……不够。”
随即而来的是奇怪的金属碰撞声和交缠的呼吸声。
……
阿柔心尖一颤，轻轻放下汤碗，低着头走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告假的同伴正躺在床铺上，面色虚弱，见阿柔有些心思不宁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了？只是送个汤，不会出事了吧？”
阿柔皱起秀丽的眉，有些言欲又止：“陛下殿中的那位公子……”
同伴一听立刻变了脸色：“阿柔，那是陛下的事情，和我们这些人无关。”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那位公子和今日来京的南疆王女有私情，陛下为了他可是将南疆王女都下了重狱。你可千万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陛下绝不会饶过你的！”
“我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阿柔小声回答。
阿柔第二次见到那位公子是在她调到内殿做一些洒扫工作后，其实也不过是十来日的光景。
那位公子执了一本杂记坐在榻上，容貌当真说绝艳也不为过，长发未冠，素衣赤足，披了一件玄色外袍。阿柔见过那样的规制和图样，是帝王的常服。
他动了一下，一阵轻微的金属撞击声音从安静的殿内响起，阿柔被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
余光里可见他露在衣领外的那一段脖颈布满了交错的淡红痕迹。
但纵然被困于深宫，他眉眼之间也不见郁结之色，反而举手投足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帝王拨开珠帘快步走进来，阿柔小心翼翼收回打量的视线，整理好打扫的工具退下去。
谢相知翻过一页书，并不知道伺候的小宫女脑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目光落在这一页的志怪奇谈上，听到百里泽进来的动静也没什么反应。
百里泽在他身边坐下，将人强势拥进怀中，“阿谢……”
谢相知不想理他，但又被他烦的看不进去什么书，干脆转头看向百里泽：“大半个月也疯够了吧？这玩意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细链，这东西并没有起到锁链的作用，因为它只有扣在谢相知手上的短短一截，另一端没有固定，如流苏般垂在手腕边，更像个装饰的链子。
也不知道百里泽在想什么，可能想把他锁起来又下不了手。
哦，还是谢相知自己配合把手伸进去的。
谢相知在一味地纵容他，纵容他释放心底的贪餍，让他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有时候百里泽自己都觉得谢相知配合的过分了。
他沉默了一下：“是不是我放开你，你就要走了？”
谢相知支颌，“我如果要走你放不放开都拦不住。”
“……也是。”百里泽自嘲一笑。
他起身：“你要走就走，但我不会放开你，锁链我也不会给你解开。”
他似乎怒气无从发泄，拨开的珠帘撞在一起，叮叮当当。
系统：［……这种根本锁不住的人的链子有什么解开的必要？］
它深切地觉得宿主和那位皇帝陛下脑回路都不是它这种正常的系统能够理解的。
大概这就是恋人之前心照不宣的小情趣吧。单身狗系统一脸冷漠地想。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宿主您可以离开的？］系统想到这个重要问题，按理来说百里泽没有什么途径可以猜出“二十年之约”对谢相知形同虚设。
［哦，大概是你被屏蔽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了。］谢相知口吻平淡。
系统：［……］
谢相知从榻上起身，凝视自己绑着细链的左手手腕，忽地笑了一声，然后另一只手用力——
镣铐应声而断，漆黑玄铁碎开。
百里泽闹别扭不给他解开，他自己砸开就可以了。
他动了动手腕：［走吧，去看看那位倒霉的南疆王女殿下。］
百里泽不过借机发作，萧迟岚刚好撞刀口上来了。
刑部的重狱谢相知没有去过，但好在有百里泽的暗卫给他领路。
一路上这位暗卫精英都在打量他，谢相知自然发觉了，挑眉：“怎么了？”
暗卫：“首领说您和陛下吵架了。”
谢相知笑眯眯地回答：“没有，只是你们陛下欲.求不满而已。”
暗卫：“……”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刑部重狱。
萧迟岚被单独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她满眼复杂地看向谢相知：“谢大人好手段！”
那日谢相知分明就是故意在一旁看她笑话，谁能想到……谁能想到百里泽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什么君子如玉温雅端方都是屁话，百里泽根本就是满心满眼只看得到谢相知的疯子！
“我本来还在想他能忍多久？”隔着一道玄铁栅栏谢相知笑意微深，“真要多谢王女殿下给了他发作的机会。”
“……”萧迟岚恨恨咬牙，“他那样的感情你就不怕么？他根本就是个无法控制的疯子！”
那根本远超出正常人的感情，沉重到几乎没有人承受得起。
谢相知笑意一停：“王女殿下，难道你认为我就是个正常人了吗？”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对我来说并不适用。”
萧迟岚见自己心思被捅破，干脆也不再故意装模作样，恢复了王女一贯温和娴雅的高贵仪态。
“是我棋差一招，但我毕竟是南疆王女，是正统储君，就算是百里泽，也不能这么随意处置我。”
“那要殿下一直是南疆王女才行啊。如果只是一般的南疆公主，死了也不过如此。就像褚秋幽一样，死的时候可没人在意她是南疆公主。”
谢相知轻笑。
萧迟岚并不慌张：“南疆早由我掌权，我虽然还有几个兄弟，但都成不了气候。父王不会同意换王储的。”
“那样更好。”谢相知合掌，“正好有理由出兵南疆。属国到底没有州郡好听。”
“迟岚殿下，从你说出你想要天下的野心后，不论百里泽怎么想，我都不可能给他留下日后一个□□烦。”
萧迟岚从这话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她皱眉：“谢大人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谢相知并不顾忌还有暗卫在场，淡声道。
“……！”萧迟岚想当然地把这句话理解为谢相知要离开皇宫。她抬头：“果然你还是受不了百里泽吧？”
“是啊。”谢相知眸光微沉，“要是再待下去我恐怕会忍不住……杀了他。”
藏在隐秘处的暗卫闻言一惊。所以原来首领说帝后感情不和的传言是真的，甚至比传言还严重！
谢相知走出刑部重狱，又回了昭华殿，殿内空无一人，百里泽还在御书房，断开的玄铁碎片已经被人收捡好了，地面一尘不染。
路上一直在调整自己数据的系统此刻终于完成升级，开始和谢相知搭话：［所以宿主，您真的喜欢上了他吧？您要证道只要杀了他就可以。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离开？］
［还差一点。］
系统：［？］
谢相知：［还差一点我就真的要爱上他了，所以我不能再待下去。］再待下去，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了。
［……您并没有您说的那样薄凉。］
［就算是那样吧。我放过他一次。］
［那您还要去下一个世界吗？］
［去。］
［您既然心软了第一次，那未必不会有第二次。］系统冷静指出这一事实。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我心软的。百里泽只是一个意外。］谢相知抚过他未读完的杂记书页，［何况三千世界，能遇见一个人第二次的机会多渺茫你这个做系统的比我清楚。若是我对一个人心软第二次，那就是我……命该如此。］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我好早做准备。
谢相知斩钉截铁道：［现在。］
系统：［！！！］
［都已经告别过了，自然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系统：［但是这么突然根本来不及制作您在下一个世界的投影啊！除非借用别人的身份！］
［那就借用吧。］谢相知对这种时倒不在意，身份本来就是强加的标签，什么样的身份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可是借用身份一般都是借用人世间有未完成心愿之人的身份，作为借用的报酬，需要替他们完成心愿。］系统觉得谢相知不是乐意淌这种浑水的人。
［听起来倒还挺有意思的。］谢相知却意外地来了兴致，［那你安排吧。］
系统沉默片刻：［一般来说世界和人物身份都是随机的。］
［……哦。］
*
谢相知离开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最后与他相关的消息是他与萧迟岚在狱中烩面的消息，暗卫将对话如实禀上，百里泽按下奏折，久久静默。
百里泽有时觉得那半个月的软语温存皆如黄粱一梦，或者说，从相遇开始的一切就都是镜花水月。
百里泽也得知谢相知临走前给烟雨楼下过的最后一道命令。飞鸽传书，是谢相知亲笔。
——在萧迟岚走出边境，在去往南疆王都的路上葬身无名利箭下之后。
萧迟岚不能死在境内，只有死在南疆，百里泽的名声才能摘得干干净净。
朝颜夫人亲赴雍京，将谢相知的信函转交给百里泽。
“楼主曾盼望陛下能成为圣明之君。”
“至于楼主他，本就不是凡尘俗世可以留住的人物。”
百里泽看完信件，“你说得对。”
*
帝王盛年而崩，身后并无子嗣，择宗室子继位。
他是王朝建立来第一个四夷来贺，万邦臣服的帝王，推科举，改田赋，派使臣远征海外，在位期间民生安乐，四海清晏，除了讳莫如深的感情之事没有一处值得批判，当得上一句“功耀千秋”。
但没有人知晓他的骸骨并非葬于豪奢的帝王陵寝，而是深眠山温水软的南州之地。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不见故人归。
*
［随机世界生成中——世界编C-1758。］
冷冰冰的机械音将这条讯息报道了三遍。
系统接收完世界信息后立刻把资料传递给了谢相知。
［随机世界是现代世界。宿主你……能习惯吗？］系统很担心谢相知这种生活在修仙类古代位面的宿主没法习惯现代世界。
［我离开“上元”之后好歹也在你们的“源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谢相知觉得系统有点傻乎乎的，［要是不习惯，你还能现在给我换一个？］
［源世界］是系统和宿主生活的高等世界，可以说是三千世界的核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科技极为发达。
系统忍辱负重地看了眼自己面板上长长的冷却进度条，忍气吞声：［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讲讲你给我交换来的身份。］谢相知饶有兴致。
［进入世界后，原主各项数据将会用宿主的数据代替，宿主只能借用原主在该世界的社会身份。］系统开始讲解，［交换条件是宿主要为原主洗刷抄袭的污名并且拍出一部优秀的电影。］
系统瞥了一眼资料，有点结结巴巴起来：［嗯……原主是个青年导演，重生而来的天命之女污蔑原主的电影抄袭了自己的作品，被天命之女的粉丝辱骂，原主不堪受辱，跳楼自杀后被人说是畏罪自杀……］
果然，谢相知的声音带上古怪的笑意：［这样的人也可以成为被天道偏爱的存在？看来你们的天道都很有想法？我还以为汇集一个世界气运的天命之人都是像苏明烟那样，怎么样都脱不了善良本性的……嗯……白莲花？］
谢相知用了个从系统那里学来的词汇。
系统极力辩驳：［这么多世界，天命之人良莠不齐的情况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很多时候是善是恶都是一念之差。］
［别说这些了，宿主，我马上送你去C-1758世界。时间跳跃节点……原主自杀前半小时还是再往前调一点？］
虽然世界和人物身份随机，但时间跳跃节点系统是有权利调整的。毕竟有时候抽到死亡开局模式，能力一般的宿主根本就没法完成交换条件。这时候当然只能通过调整时间线来降低难度。
但系统觉得谢相知应该会比较喜欢地狱开局模式，不然又要嫌太无聊了。
［调到原主开始学习拍摄电影之前。］谢相知想了想，对系统道。
［啊？］系统有点错愕。
［你难道认为我在死亡前半小时过去，能马上掌握拍电影的各项精髓然后绝地反击吗？我一个剑修可没有学过这些东西。］谢相知托着下颌，觉得这个系统不仅傻还没常识。
精通一项技能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是他这个对现代社会远没有那么了解的人。恐怕除了学习专业知识，还得额外花一些时间去补充常识。
每个世界的法律、文化、历史背景、科技水平都不一样。
系统：［……好像也是。］
［那时间节点就选择原主刚上大学的时候。毕竟宿主您掌握的知识应该也不够您参加高考呢。］
来自系统的嘲讽。
事实上的确如此的谢相知没有反驳系统的话：［那天命之女是什么人？演员还是导演？］
系统纠结了一下，回答：［……都不是。天命之女叫做秦暖，是个……网络作家。］
系统艰难道。
谢相知：？？？
这是怎么扯一起的？

第34章 惊鸿靥第一
“第94届Academy Awards最佳导演——
中国，谢相知。”
电影《为臣》斩获奥斯卡十项提名，六项大奖，其中包括最重要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男主角四项大奖。
作为导演的谢相知在电影届的神格正式奠定。
这个来自东方、被西方媒体称赞为“长着一张精灵般绝美面容”的青年，自二十岁在校时拍出第一部 电影后就一直在电影届里掀起腥风血雨，每一部电影都没有迎合过主流观众的审美，而是带有浓烈的个人色彩，这些经由他的镜头拍出的影片在各大电影节收获颇丰，甚至可以说作为一个导演，在电影节上能拿到的奖他都拿到了。
消息传回国内自然是万众欢呼。
拿过各个电影节奖项的导演放眼世界范围内自然不止他一个，但整个国内迄今还只有谢相知一个。
何况他还这么年轻。
谢相知才堪堪过三十的年纪，完全可以说得上前途无量。
谁都不由得暗暗期待他下一部电影会是什么，甚至已经有当红小花小生为了这一部还没苗头的电影暗暗撕逼起来。
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谢相知对外界动荡一无所觉。
［秦暖重生回来的时间点差不多就是现在吧？］
说来也可笑，秦暖自己也不过是抄袭上一辈子别人成果的盗窃者而已，换到这一世却堂而皇之地标榜原创，打击抄袭者起来了。
而更为可笑的，她指控原主抄袭她的那部作品，其灵感还来自秦暖重生之前的那一世原主拍出来的电影。这部电影中的某些情节被人反复引用模仿致敬，成为不朽的经典。原主的心血，却成了这位所谓的天命之女功成名就的踏脚石。
系统：［秦暖已经重生回来半年了，是宿主你一点都不关心她。她的第二部 作品都已经在网络平台上发表了，反响很不错。甚至有影视公司有意向买下她第一部作品的版权。］
谢相知：［我关心她干什么？以她的脾性，早晚都会撞到我面前来。你和这个世界的天道商量得怎么样了？］
系统哼哼唧唧：［已经商量好了，它承认是它失察，承诺会立刻物色新的大气运者，秦暖可以交由我们处置，但在新的气运者诞生之前，她绝对不能死。］
［系统，这是法制社会。］谢相知失笑。
系统有点尴尬，不想承认自己这个最先进科技的产物，居然这点发了意识都没有，它僵硬地转开话题：［这里的天道希望我们不要举报它。］
［举报？］
［系统对失职的天道有举报的权利。天道和系统都是出自“源世界”的工作岗位，彼此之间互相制约。］系统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总之就是，大家都是一个体制内打工的劳工。
［替人打工的天道，啧，听上去有点可怜。］谢相知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句。
系统觉得谢相知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话真是莫名讨打：［那宿主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宿主已经在这个世界带了十二年了。］
系统和以前的宿主绑定时很少需要在一个世界待上这么久。
［不急，这个世界还挺有趣的。］谢相知想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接下来啊，拍电视剧吧。秦暖的作品不是这时候也要改编成电视剧了吗？］
系统对这个随心所欲的宿主又一次感到头疼：［您为什么不干脆去网络平台上写小说，和秦暖打擂台？］
［我试过了。］谢相知一点也不觉得这事说出来会难为情，［但是数据惨淡，读者说我的故事没什么看点还看不懂。］
［所以我滚回来拍电影了。］
系统：［……］
［那您准备拍什么电视剧？］
［秦暖要改编的那本书是什么题材？］谢相知想了想，笑容里带点不怀好意。
［仙侠爱情。］系统查阅了一下数据，［宿主您不可以自己打开手机看一下吗？］
［不可以。要是我看了她的书，别人说我抄袭她怎么办？］谢相知口吻似笑非笑，系统不知道他怎么有脸面说出这种无耻之尤的话。
系统滚回角落里默默自闭，不想再和谢相知说一个字。
随他怎么办吧。反正和它没关系。
呵，垃圾宿主！
*
“谢导，你的意思是这次……不拍电影，而是拍电视剧？”制片人陈景玉看到眼前姿容瑰丽的青年笑眯眯点了点头，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般来说有了成就的电影导演都不会再跑回来拍电视剧，这种行为无异于“自降身份”，就像很多电影演员不会去拍电视剧一样。
说明白一点，电影圈的地位是要高于电视圈的，一旦踏入更高的圈子，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回到原来的圈子。
按照常理来说，谢相知这种地位的导演是绝不会跑去拍电视剧的，不过和谢相知有些交情的陈景玉对这位谢导颇有些了解，知道他做事一贯只随自己的心意，既可以跋山涉水到沙漠深处只为拍一个场景，也可以因角色不完美将成名多年的影帝换成默默无闻的新人。
“那你准备拍一部什么电视剧？”陈景玉试探着问。
虽然有试探之意，但同时作为投资方的陈景玉已经打算投资谢相知这部电视剧——他这样的商人倒不是出于什么欣赏之情，而是谢相知身上有利可图。
谢相知的电影是少有的能做到商业性和艺术性兼具的，部部口碑和票房都很好看，甚至参演他电影的主角从新人一飞冲天的不在少数。
陈景玉认为能让谢相知亲自来拍的剧本肯定不差，这部剧即使不能大爆，但至少小火一把没什么问题。
而且主要是说不定他手底下的哪个艺人能搭上谢相知的线，从下部电影里捞到个什么角色。
总之不会是亏本的投资。
“仙侠剧。”谢相知虽然手头还没有完整的剧本，但面对制片人兼投资方肯定不能这么说，“一个画中仙与皇太子的故事。”
谢相知说的太笼统，陈景玉一时间也无法给出什么溢美之词，只好干巴巴地夸赞了一句：“画中仙这个设定听起来倒是新颖，但是天帝太子……是男主角吧？”
“不是天帝太子，是个人间太子。俗的不能再俗的仙凡恋。”谢相知笑眯眯道。
“有剧本吗？”陈景玉脸色严肃了一点，也不再刻意恭维，而是公事公办的正经态度。
“目前有一半。”谢相知也不瞒他，直接道，“我回去后发给你看看。”
“相知，仙侠剧并不好拍。我并不是怀疑你的实力，但特效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做不好最容易被人诟病。”陈景玉大吐苦水，“你是没看到我前两年投资的那部仙侠剧，几千万的特效啊，被那群观众说最多值五毛钱。”
“你说那部《三界奇缘》？我觉得他们说错了。”谢相知转了一下咖啡杯，陈景玉正要为找到知己庆贺一番，下一刻就被谢相知无情打回现实，“那特效最多也该值一块。”
陈景玉：“……”
谢相知支着额头微笑看他，陈景玉被这美色迷惑了一瞬，心扑通扑通地急跳。
他略定心神：“橙乐影视那边也有意拍一部仙侠剧，听说原著是个很热门的IP，原作者亲自操刀改编。”
“哦？”谢相知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目前国内应该没有比我的名字更热门的IP吧？”
“这倒也是。”陈景玉讪讪道。
谢相知懒得和他扯皮，陈景玉这么七扯八扯就是为了压缩投资资金，“五千万，爱投不投。”
陈景玉叹气：“我好歹也是投资方爸爸，你就这么敷衍我的吗？”
谢相知扫了他一眼：“我可以自己出这五千万的投资。”
陈景玉哽了一下：“那你怎么不自己出啊？”
“因为找不到任劳任怨卖命的制作人。”谢相知懒洋洋道。
陈景玉：艹！
不过该投资的还是要投资，毕竟想和谢相知搭上线的人多着呢，幸好当年他慧眼识珠。
“我回去看一下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你把剧本给我看看。不过一部仙侠剧五千万够了吗？”
陈景玉有些担心，毕竟这两年号称一个亿两个亿的仙侠大作可是“噗通”下去一点水花也没有。
“演员全国海选，不请当红流量，特效团队友情价，五千万足够了。”
演员海选是谢相知一贯的风格，陈景玉了然，没多说什么，只是有点遗憾自己手底下那几个不争气的艺人。但特效团队么？
“你请的哪家？国内一线的特效团队可不便宜。”
“和我上上部电影合作的那家。”
陈景玉闻言居然真仔细想了想，没想出是哪个团队，干脆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顿时眼睛瞪得老大：“那不是好莱坞的最顶尖的特效团队之一吗？友情价？难道你真的和网上说的一样，把他们工作室的老大搞到手了？”
谢相知作为一个导演，除了作品外最出名的一点就是各式各样的绯闻，和男主演女主演的、和投资商的、和欧美一线巨星的、和国际名导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什么样的绯闻对象都有。
甚至被戏称“坐拥半个娱乐圈的美人”。
这位顶尖特效团队的老大，就是谢相知最热门的绯闻对象之一。
“他是我我大学同学。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黄色废料以外的东西？”
“害，这不大家都猜测你潜规则了多少主演吗？”陈景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长得那么丑也配被我潜？”谢相知带着嘲讽微笑了一下。
陈景玉总觉得自己莫名受到了伤害。
谢相知把剧本发过去的第二天，陈景玉就发了拍摄合同给他，并且立即着手组建剧组，向全国范围内发出海选主演的通告——虽然说是全国，但到底主要就几所电影学院的学生和娱乐圈一些听了谢相知名号来的明星。
网上自然又对谢相知的新剧掀起来一阵血雨腥风的讨论，在这种狂热的热度之下，秦暖号称原作作者亲自操刀改编的那部大IP也要黯然失色不少。
年轻的女子坐在电脑前浏览评论，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慌张。
自己前世的记忆根本就没有谢相知这么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式人物，但偏偏，他的人生经历每一笔都详实，且充满了光辉色彩，根本不存在一丝作假可能。
她有些茫然了。
*
S市最著名的别墅区。
这里寸土寸金，是经济水平居于上流的阶层最青睐的住宅区之一。
一座自带花园的别墅内，正在播放一部电影。
这是一部讲述一段黄昏恋以及三个家庭错综复杂的命运纠葛的影片，光影运用和电影构图手法都很值得称赞，尤其是几个长镜头的运用格外出彩。
不过这部电影因为种种原因最后在国外发行，并未在国内上映。
若是谢相知在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他电影拍摄的处女作，也是他的成名作——《六尺玫瑰》。
年轻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极为专注。
突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楚北泽视线从投影屏幕上收回，低头查看讯息。
那是几条争先恐后跳出来的热搜。
#谢相知执导首部电视剧《丹青辞》#
#《丹青辞》剧组正式对外招募主演，全国海选中#
#方紫宁有意出演《丹青辞》女主#
#《丹青辞》画中仙 谢相知透露新作剧情#
楚北泽一一点进去看了看。
其中一个话题内，谢相知的照片热度高悬，青年坐在高脚椅上，秾丽糜艳的容貌将一边的当红奶油小生都压了下去，他眼尾微微上挑，是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显得风流多情，衬衫领口微微散开，一段精巧的锁骨在镜头下白的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
楚北泽眼神一动，将照片保存下来。
浏览完热搜后，楚北泽继续看那部还没有放完的电影。
他心思仿佛全部沉浸了进去。直到电影的片尾曲响起，他才回过神。
此时他手机响起了第三个电话。
楚北泽随手捞过手机，来电显示是他爸。
“爸？”
“刚才你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她都担心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楚老先生口吻轻松。
“没有。刚才在看电影，没听到。”楚北泽关掉投影，走到阳台上去接听电话。
“哦，看电影啊。”楚老先生重复了一遍，“北泽，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今年毕业以后是想回来继承家业还是继续做你手里的项目。”
“你仔细想想再做决定，无论你选哪一条我和你妈都会支持你。”
楚老先生语重心长。
“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楚北泽半个身子倚在阳台栏杆上，眉眼疏淡，“我想去做个演员。”

第35章 惊鸿靥第二
楚老先生被这个逆子差点气得心肌梗塞。
“你说什么？楚北泽！你做什么不好！做演员？你有演技吗？你搞得清娱乐圈那一套吗？”
楚老先生气势汹汹地质问。
楚北泽似乎觉得自家老爷子的问话站不住脚，但出于对老人家的尊敬他还是温声回答：“我有钱。”
楚老先生：“……”
楚北泽又说：“我可以自己投资演男一号。”
楚老先生在心肌梗塞发作之前挂断了不肖子孙的电话。
“你就去演吧！小兔崽子！我看你能把自己捧成影帝吗？！”
楚北泽低笑了一下。
*
谢相知自从传出要拍电视剧的传言后，他的私信里就挤满了大大小小各路明星“毛遂自荐”的信息。
退一万步，就算谢相知这部电视剧没什么指望，可趁机在他面前刷个连总是好的。指不定谢导的下一部电影主角就是自己——那可至少是各大电影节预定的最佳主角提名。
谁不想履历上镀一层金呢？
谢相知哼笑一声，手指一动，清空了私信。
谢相知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选角，陈景玉已经来了七八个电话催人。
“谢导！谢大导演！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了！你当B市是什么地方，现在东城那边的高架桥上没半个小时通不了！今天还有两百来人等着你这个大导演来试镜！”
陈景玉站在会场外边给谢相知打电话，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功夫才让自己忍着没对谢相知咆哮出来。
最先被选出来然后被一同拉过来选人的女主演徐茵栀正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捧着保温杯，假装没有听见制片人的咆哮。对于即将见到这位在各种各样的媒体报道中和镁光灯下高不可攀的名导，徐茵栀心底仿佛压了一座大山。
她是B市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只有校园舞台剧的表演经验，这次也只是看到微博热搜，抱着买彩票的心情投出了资料。
结果她买的彩票居然中了……啊呸，不是，反正就是她递出资料一周后某一天中午，面前这位制片人联系了她，告知她很适合谢导心中的女主形象。
被天降馅饼砸的晕晕乎乎的徐茵栀也没有多想陈景玉是不是骗子，兴奋地和他签了合约。
而整个过程中，那位高居神坛的谢导都没有露过面，仅仅是看了她夹在试镜资料里的那张照片就决定用她了。
清醒过来后，她紧张地询问陈景玉自己的演技并不好，谢导会不会因此换人。
陈景玉很淡定：“合约都签了，现在换人我可是要赔钱的。再说了，咱们这位谢导根本不看重演技，反正在他眼中，大部分人的演技有还不如没有。”
徐茵栀傻傻地追问了一句：“那谢导看什么啊？”
“看脸啊。”陈景玉一槌定音，“别想你演技了，还不如趁进组之前先做几个心理辅导，免得进组后被谢相知骂得怀疑人生。”
徐茵栀闻言脑海中不由得勾勒出一个雷厉风行的严肃导演形象。
她打了个寒颤，抱着陈景玉发给她的剧本跑了。
今天这场试镜选角，还是她第一次和谢导见面。
徐茵栀想着又灌了一口水。
*
谢相知锁好门，才腾出功夫回答制片人的质询：“哦，我坐地铁去。大概还能早到三五分钟。”
陈景玉：“……”
上午十点整，选角正式开始。
谢相知避开乌泱泱的试镜人员从侧门低调走进来，还在不停打电话的陈景玉看见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走过去。
“祖宗，你可总算来了。”
他说着又对徐茵栀招了招手，“这是你选的女主角，B市电影学院大三的徐茵栀。”
“小徐，这是谢导。”
徐茵栀紧张地捏了捏衣袖，伸手：“谢导，你好。”
这位谢导，比网络上流传的照片还要好看好几倍啊！难怪有那么多绯闻！
谢相知用估量的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漫不经心开口：“学习怎么样？”
徐茵栀：“……啊？？”
“拍这部电视剧大概需要四个月，所以耽误你四个月的课程，会挂科吗？”
徐茵栀立马摇头：“不会不会，我学习还可以。”
“那行。”谢相知点点头，不留情面继续道：“你还得减肥。”
徐茵栀：“……”
谢相知看见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心情颇好地勾了下唇角：“你现在这个体重现实中看起来不错，但放到屏幕上的效果……大概就是包子长了张人脸吧。”
徐茵栀：“……”杀人诛心啊，谢导真是好狠一男的。
谢相知看了一眼腕表，差不多到时间了。“划给你的那几段台词背熟了吗？等会要对戏。”
这点陈景玉和她交代过了，徐茵栀是万万不敢大意，早就把剧本背的滚瓜烂熟。“背了的！但是谢导，我演技不好啊……和人对戏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徐茵栀自谦，她除了一张脸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
谢相知解开衣袖上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将袖扣向上翻折，一段莹白结实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
“你以为外面那群人能比你好到哪去？”
徐茵栀：努力保持笑容。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谁呢？
*
谢相知在主位上坐下，吩咐一旁的助理：“人太多了。告诉外面来试镜女主角的都可以走了。”
谢相知一问陈景玉才知道这家伙还没发公告说明女主角人选已经确定。
陈景玉讪讪：“我这不忙晕了吗？”
谢相知没管他是不是真的忙晕，继续对助理道：“今天试镜女主角的可以报销往返路费，记陈景玉账上，不走公账。”
“你好歹也是个名导，能不要这么抠抠索索吗？”陈景玉拍桌而起。
谢相知看着他，忽然笑意明朗了一点：“十点整了，选角该开始了。”
陈景玉：艹！
助理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拿着一叠名册纸张匆匆跑了出去宣布谢导的决定。
来试镜女主角的人不少，一听连导演面都没见到就得打道回府，少不了满腹牢骚。
这群人中甚至有一位正当红的流量小花，演古偶剧出道爆红，自身气质也是偏清冷，被誉为“世外仙姝”，一身白衣抚琴的剧照吸了无数颜粉。
她瞄准了谢相知这部剧，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剧有大爆的潜质，她要是能拿下一番，在娱乐圈的地位就稳了。
她不满地冷下了脸：“谢导说不面就不面了，我们这么多人幸幸苦苦过来一趟，也总得给个说法吧？”她并没有摆出大明星趾高气扬的架子来，现在更是将一群人拉到同一阵线，要谢相知给个说法。所谓法不责众，就算谢相知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
助理想你要说法你找谢导去啊，和我这个打杂的有什么关系。
“如果谢导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不知道是谁带头起哄，声势渐渐愈演愈烈，甚至有些不是来面女主的人都开始下场。
会场的隔音效果不算好，谢相知在里面坐了没一会就听到了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徐茵栀也听到了，紧张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又怕失态，硬生生逼回去了。
“回去对着镜子练一下怎么哭。”谢相知淡淡瞥了她一眼，“剧里的哭戏不少，你要哭成这个样子就要拍成纪实片而不是仙侠剧了。”
徐茵栀：“……好的，谢导。”
难怪谢导有那么多绯闻但没有一个正牌对象，除了只看脸的颜狗，谁受得了他这脾气啊。
她抽出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暗戳戳地想。
“我去看看。”谢相知踢开椅子，拿起桌子上的一把资料，眼角余光从陈景玉身上扫过，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叫谢陈景玉打了个哆嗦。
门口推推搡搡聚集着一群人，正在逼问倒霉的助理。
谢相知拉开门，懒洋洋地扫了眼手中纸质档案的第一张，抬眼看向乌泱泱的人群：“莲绯组，第一个，陈水露，进来！”
他一出声，鼎沸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人群中挤出一个穿着蓝色POLO衫牛仔裤的女孩子。
谢相知对他点一点头：“先进去。”
他又看了眼被围攻的助理：“你也进去。”
助理终于松了空气，将资料抄在怀里，赶紧跑进了会场。
“我听说你们要解释。”谢相知并没有多生气，毕竟这事是陈景玉有错在先，他把人当傻子遛，这些人辛辛苦苦在这排队等着试戏心有不满也很正常。
“没什么好解释的，女主角找到合适的了，就算试了也不会选你们，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谢相知懒洋洋抱胸倚门，不像个三十多岁稳重成熟的导演，“但让你们在这白等确实是剧组的工作失误，我可以道歉。”
“等演员名单公布后，觉得自己长的比我选出来的女主角好看的可以来我这里再试一次。”他嗓音里噙着微微的笑意。
但他这话就差没明着说“丑的人不配在我面前说话”。
领头的当红小花，许紫妍闻言目光闪了一下，从人群后走出来，出声：“谢导这话有失偏颇了吧？选演员最重要的不应该是演技吗？”
谢相知勾了下唇：“也许其他导演看重演技，但我只看脸。演技可以教，但脸可没人教的了。”
“演技是可以补足很多地方，但是长得不好看这一点……再怎么样也不补足不了。”
“毕竟观众都不是瞎子。”
“不过许小姐和我谈演技倒是让我很意外。原来许小姐自认是个演员吗？”谢相知故作讶然地挑了眉，周围因他的话响起一阵隐隐约约的低低笑声。
落在许紫妍耳中则是明晃晃的嘲笑。
许紫妍脸色一白，谢相知这么一说，基本宣告她与主流电影圈无缘，对她正在上升期的事业肯定有所打击。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看演员试戏。该说的我都说了，剧组稍后会发布相关声明，就不奉陪各位了。”
……
没有许紫妍带头煽动人心，剩下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演员绝不会找上剧组麻烦，毕竟没有名气的演员被剧组放鸽子是圈子的常态，虽然不一定正确，但现行规则下没有几个人敢违背它们。
所以谢相知就毫不客气地拿许紫妍开刀了。
*
选了一天的演员，徐茵栀也亲自下场对了几十场戏，嗓子都快冒烟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里虽然名义上由他们三个试镜演员，但其实根本就是一言堂，陈景玉一般不发表自己的看法，而她只不过是被叫来配戏的而已。
应该让剧组加钱的！亏大了！她愤愤地想。
其他选角都比较顺利，只除了在男主角太子薛怀璧和画出绝色美人画中仙的那位画师犯了难。
陈景玉看完他选出来的演员，认为主演中还是要选一位当红流量。
谢相知淡笑着拧开矿泉水瓶盖，意味深长：“你请的起吗？”
当红流量的身价可是一部剧几千万起价。
“有几个说愿意自降身价。”陈景玉见谢相知似乎有意松口，精神兴奋不少，立刻道。
明明他才是投资商兼制作人，怎么在剧组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谢相知笑了一下，招招手：“下一个。”
陈景玉：艹！
徐茵栀默不作声地喝了好几口水，确定等下试戏自己还有力气开口说话。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来试戏的这些演员，就算是当红的，演技也没比她好出多少。
莫名有点膨胀。
楚北泽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天，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对比手中的号码牌，确定是到了自己，才整理了一下仪表走进会场。
陈景玉翻着这人的资料，越看越惊奇——“这个人是……哈佛商学院毕业，实习经历是……在华尔街搞风投？这么一个精英来混娱乐圈干什么？”
徐茵栀捧着水杯顺口接话：“也许是为了追求刺激或者娱乐圈有他偶像呗。”
“咔嗒——”
会场的门被轻轻合上，谢相知抬眼看去，眼神恍惚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神，系统就在他脑海中拉响了警报：［宿主宿主宿主！这个人这个人……长得太像了吧！他和百里泽……”系统受了不知什么刺激，程序混乱到语无伦次。］
谢相知极快地收敛起一瞬间的失态，低头再看了一遍资料上的名字：［是啊，不仅长得像了七八分，连名字都像。］
百里泽。
楚北泽。
啧。
谢相知打死都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他沉吟了一下：［你那里能不能调出上个世界百里泽的数据？］
［啊？宿主等等，我有上个世界数据备份，我看看能不能提取出来。］
［……］
［抱歉，宿主，我的权限好像不够。］
［可以调出楚北泽的吗？］谢相知下意识敲了敲桌子。这是一个无意义的动作，一般只能证明他心情不是很愉悦。
［……可以。］系统尝试了一下，［要现在发给您吗？］
［暂时不用，备好份。］
系统犹豫了一下：［宿主，说不定是转世重生，毕竟百里泽后来承接天命，天道肯定要对他有所优待……］
［这种事情……无所谓。］谢相知看向楚北泽——他已经做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谢相知一贯的似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敛起，“开始吧。”
了解他的人大约是可以看出，他态度其实有些凝重。
——毕竟他离开上个世界前还说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同一个人。
算一算，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十几年了。
原来那个人的名字和模样，他从来就没有忘的干净。不然何至看到一个相像的就全部记忆走马观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楚北泽试的角色是男主，他很快表演完。这段戏不算难，但他表演水平也只能说在一群试戏的新人中不上不下。
属于谢相知看一眼就可以打回去的那种。
他支着下颌看完这段的表演，忽然道：“你换一段。”
谢相知对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把中间从上往下第三份给他。”
楚北泽接了剧本，才发现这不是他选的皇太子一角，而是另一个配角。
画师楼词。
画中仙的缔造者，他是整个故事的开始，也是整个故事的结束。他非人非仙非妖非鬼，游离三界众生之外，少年行走红尘，一手画物成真的妙笔绝技冠绝天下，兴之所至，可为帝王作画，乞丐执笔，但有一点，从不画美人。
但后来他亲自破了自己的誓言，画出了画中仙——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天生的仙人。再后来他就至此搁笔，再不执笔，归隐海外蓬莱洲，三百年未曾踏出过住所一步。
最后三界祸乱起兵戈，天道倾颓，他走出蓬莱洲，以自己一身骨血入画，重绘山河卷，修补天道，魂飞魄散而亡。
他死后，有人在他居住过的小楼中发现美人图三百余卷，皆是一人。
总之画师楼词在剧中是很重要的一个角色。
旁人可能不清楚这个角色的重量，但看过完整版剧本的楚北泽是清楚的。
虽然这个角色戏份算不上多，但人设出彩，演好了不比男女主差。
但楚北泽心知肚明，自己演不出这个角色的神韵。但谢相知指名道姓让他演这个角色，他也只能硬着上。
他本来就没想今日能过试镜。
楚北泽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拎得清的。
所以——
徐茵栀惨不忍睹的闭上了眼睛。
这人比她还差啊。
谢相知收好楚北泽的资料：“你回去等通知吧。无论通没通过两周内都会给你回复。”
“好，多谢谢老师。”楚北泽很有礼貌地笑着鞠了一躬，退场。
*
选角工作在一周内断断续续完成，只是画师楼词这个角色还没有选定。
陈景玉有点担心，大半夜爬起来发微信给他：楼词不能找个人凑合一下吗？马上就要开机了。
谢相知刚刚洗完澡出来，回陈景玉的消息。
——我有打算了，正常开机就行。
——好。
——等等，谁啊？
——咱们不是没选出来合适的吗？
——开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谁架子比你还大，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会是你的小情人吧？
——行吧行吧。反正你自己的作品你自己折腾，要是赔了你就给我拍两部电影赚回来。
——不会真是你小情人吧？
——圈里的吗？
——国内还是国外的？
——男的女的？
看着陈景玉越来越离谱的问题，谢相知关了聊天页面，没有再回消息。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那天在资料上看见的号码，慢慢勾了一下唇角，拨通。
*
楚北泽接到陌生号码的电话时还有些意外，这是他的私人号码，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他上次给出这个号码是……那天试镜填表。
大概是剧组工作人员打过来告知他被拒的事情，这一点楚北泽早有预料。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晚了点吧？
剧组这么辛苦吗？
他胡思乱想着按下接通键。
“喂，您好。”
那边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楚北泽皱了一下眉，打算挂掉电话，一道微沉的、像琴弦擦过紫色天鹅绒的声音缓缓传出。
“你好，楚先生。”
话语中浸染着一层微哑的笑声。
楚北泽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声音是……谢相知。
他记得再熟悉不过，绝不会错认的声音。
没有等来他的回答，那边已经继续开口了。
“楚先生，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楚北泽下意识地问出声。
那边夜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的声音准确抵达楚北泽这边，随之而来的还有谢相知含笑的声音。
“楚先生，接受潜规则吗？”

第36章 惊鸿靥第三
……
楚北泽的心跳窒了一下，迟迟没有做出答复，谢相知也不急，反而放轻了语调：“楚先生，凡事都讲究三思而后行，不妨我们明天见一面你再做决定。”
“……好。”
第二天回想起来这段对话，楚北泽觉得昨天晚上他一定是鬼迷心窍。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提出来……潜规则。
让人啼笑皆非。
用冷水洗了把脸冷静后，他开始思考为什么谢相知偏偏会……看中他？
论长相，楚北泽确实当得起一句赏心悦目，但谢相知自己就是万里无一的顶尖模样，而他接触的人也是国内国际最美貌的一批明星，他身边更是莺环燕绕，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楚北泽看过那些小报写出来的谢相知的花边新闻，上一个被八卦杂志曝光的是一位好莱坞一线男星，被列为“世纪最性感男人”前二十名之一。
而对方也毫不避讳地在公开场合多次示爱，不过谢相知一直都没有官方回应过。
谢相知的风流逸闻实在太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不知为何大部分人都坚信他起码暗地里养过几个小情人。
那……他对自己也是这么看的？小情人？
楚北泽觉得有些可笑。
*
楚北泽还没有想清楚谢相知的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到了两人相约面谈的时间。
地点选在市中心顶层的一家高空玻璃餐厅，算得上本市最高消费档的地点之一，也是不少富二代喜欢带小女朋友来追求烂漫和刺激的地方。
楚北泽前几年和圈子里的好友聚会时来过这里一次，听好友吹嘘过这里有多么一座难求。
而今天，整个餐厅空空如也，只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在席位间穿梭的身影。似乎是被人包场了。
楚北泽在侍者的引领下入座，脚下踩着万家灯火，浩瀚人间。仪容俊美的青年正支着下颌翻看菜单，听到椅子推动的声音，眉目秾丽的青年噙着疏懒的笑意抬眼看他。
谢相知把菜单递给他，笑吟吟地看他：“楚先生，这家的汤不错，要试试吗？”
“多谢谢导。”楚北泽口吻客气又疏离，颇有种冷淡的意味。
一直对谢相知再一次招惹同一个人感到不解的系统在看到楚北泽之后，这种疑惑爆发到顶点：［宿主，既然您已经在他身上失败过一次，为什么如今还要重蹈覆辙？］
谢相知慢条斯理拆开崭新的餐具，［我少年入登仙途，也并非一帆风顺，但从未在同一人或事或身上栽过两次。我偏不信我要在百里泽身上开这个先河。］
他话语中勾出淡淡的狠绝。
指导辅佐过无数红颜祸水的系统并不能赞同谢相知的观点，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往往是最难以琢磨的，谢相知当初在百里泽身上既然失败了第一次，就必定会有后面的无数次。
要系统说，避着现在这个楚北泽走才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您要用同一个人再证一次道吗？如果又失败了您怎么办？］
［我说过的，如果是那样，那便是我——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走不出百里泽这一劫。
楚北泽注意到谢相知的眼神，青年眼瞳呈一种浅淡的色泽，但中央是比一般人更深的颜色，像被层层渲染开的黑。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他——或者说正穿透他而去看一些别的东西。
他不喜欢谢相知这种眼神。
系统还在说话：［我以为宿主您应该对命运这种东西不屑一顾。］
［不是命运。］谢相知纠正它，［是天命。修道之人皆顺应天命而行，我认命，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其实对他来说，不是认命的问题。若是在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不是他技不如人太多，就是他确实……动了真心。
与其说顺应天命，不如说是顺应本心。
［命运和天命有区别吗？］系统吐槽。
［有的。］谢相知一顿，仿佛想起什么，眼神微沉，［虽然对大部分人而言，这种区别几近于无，但确实是有的。］
系统：［……］好吧，你说有就有。
和系统交谈完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但楚北泽敏锐地有些过分了，他甚至发现了谢相知没藏好的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谢导怎么了？”楚北泽不动声色询问。
“想起以前的一件事来。”谢相知略垂眼笑了笑，口吻漫不经心，似乎他想到的那件事值不得随口一提，“我看了楚先生试镜时的资料，楚先生这样的精英应该在华尔街叱咤风云，怎么看上了娱乐圈这一亩三分地？”
楚北泽：“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父亲说我拿不到影帝就不要进家门了。”他口吻带着几分认真，但话语又太叫人匪夷所思，让人难以判断是不是在开玩笑。
楚老先生要是知道自己这个逆子这么曲解他的话，大概要被气得心机再梗塞一次。
谢相知转了转高脚杯，意味深长：“影帝啊。”
他说完这句视线笑吟吟转了个方向，“你想要哪个电影节的影帝？”
楚北泽以前没有接触过娱乐圈，但同一个阶层圈子里有涉足娱乐业的，可没有一个能把“影帝”这两个字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似乎只要他想便是唾手可得。
不过谢相知的确有实力说这句话，他自拍摄第一部 电影起就站在了旁人一辈子无法比肩的高度，经由他手的片子没有一部不名声大噪，成为影片经典。
绝对的天赋与绝对的实力，再加上无与伦比的镜头灵感，这就是世人眼中的谢相知。
整个国内娱乐圈，有胆量说这种话的，也不过一个谢相知。
这个时代群星闪烁，独独谢相知是唯一的那轮明月，星河璀璨，也终不免沦为陪衬。
楚北泽收起这种想法，克制地说：“那得看哪个电影节邀请我了。”
谢相知觉得楚北泽自信过了头：“楚先生对自己的演技好像很有信心？”说句实话，楚北泽的演技不算差到无可救药，毕竟他不是科班出身，也没和人具体学习过。但是离国际A类电影节的奖项差得实在太远，国内很多实力派的老演员都不敢放这种话。
“我不是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楚北泽淡笑着回答，“我是对谢导有信心。”
“谢导会尽心捧我，不是吗？”
谢相知半眯起眼，“楚先生，你知道这世上的事情都讲究等价交换。”
“我大学主修金融，所以很明白这个道理。谢导。”
两人视线交汇一眼，达成某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谢相知十指交扣搭成尖塔，“当然，我会捧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又有美色佐餐，谢相知这顿饭用的十分愉快，“楚先生，两周以后《丹青辞》在G市影视基地开机，希望楚先生能准时抵达。”
“楚先生应该还没有收到剧组的回复，不如由我转达——希望有幸邀请楚先生饰演楼词一角。”
“剧组其他人不会对谢导的决定有异议吗？我的演技……拿不出手吧？”楚北泽挑眉。
其实谢相知这一次选的角色都胜在年轻漂亮，演技出众的真没几个。陈景玉还在忙着给这批选出来的角色中演技不过关的开临时演技培训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其他就只能看谢导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了制片人陈景玉一脸沉痛道。
不过这话他不会和楚北泽讲。
“原来楚先生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那就得看楚先生在这两周里能不能开窍了。”
楚北泽笑：“谢导亲自教我吗？如果谢导亲自教的话我一定不敢不开窍。”
“我的人，自然要亲自教。”谢相知略垂了一下眼，淡淡的阴影打在眼睑上，唇畔带着笑弧，一句话被他说出来显出一种百折千回的旖旎。
*
楚北泽含蓄的默认了“潜规则”这一条件，然后在第二天堂而皇之地搬进了谢相知家中。
混娱乐业的发小从他借给楚北泽的经纪人那里听闻一些了传言，立即惊奇地给楚北泽打电话：“卧槽！我说你好好的家族企业放着不要，莫名其妙要进娱乐圈，原来是为了追小美人，还这么快就把人搞上手了！诶，你看上的是圈里哪个美人啊！不会是我们家公司下的吧？”
“不是。”楚北泽无视发小被勾起来的好奇心，“是他看上了我。”
那头的发小居然从这么句话里听出了一点隐秘的得意，看过无数娱乐圈撕逼大事秘密艳闻的他脑子里瞬间浮现无数戏码，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已经被楚北泽无情挂断了。
“艹！”他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低吗了一句，但心底更加好奇。
哪里来的大美人让楚大少都动了凡心？
谢相知的房子是复式结构，但用来居住的只有一楼，二楼是用来工作的地方。楚北泽上去看过，堆满了各种器材和影片母带以及各种关于电影的书籍，还有一些导演和演员的传记。
“我和你住一间吗？”楚北泽看完整个房子后问。
“如果你想的话。”谢相知回他。
楚北泽于是没有任何犹疑把自己的东西搬进谢相知的房间，在他的地盘上占据一席之地。
“谢导不和我签合约吗？”楚北泽在用完晚餐后忽然出声询问，他的眼里带着一点奇怪的认真。
“什么合约？”谢相知在弄投影仪，他来这个世界后为了更好的学习，习惯每天晚上放一部电影，从文艺经典到商业大作到各种记录片都放过。
“潜规则的合约。”楚北泽说起这件事表情都不带变一下，口吻正经地像在谈商业合作，而不是金主和他的小情人的二三事。
对于谢相知会愿意让自己住进他家，这套房子一看就是他常住的地方，楚北泽一开始是没料想到的。
但这也证明谢相知除了他之外没养其他碍眼的人。他藏住内心隐秘的兴奋。
弄好了投影，幕布上浮现出黑白人影来，是上个世纪一部非常经典的影片，谢相知这才回应楚北泽，很是微妙的语气：“这种合约签了也不可能放到明面上说，楚先生以为是签商业合同吗？”
楚北泽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担心，万一谢导睡了我又不打算履行承诺怎么办？”
谢相知把视线从投屏上移开，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一圈。
“楚先生，那也得等我真睡到了你再担心不迟。”
“凡事总得未雨绸缪。”
“比起这个不切实际的问题，我觉得楚先生还是担心一下你的演技更实在。”谢相知坐在沙发上，仰头看楚北泽。
楚北泽眼神暗了一瞬，他才发现，谢相知的皮肤比照片里表现的还要白一点，扬起的脖颈修长细腻，又脆弱地仿佛轻轻一掐就可以折断。他赤足踩在地毯上，弓起的脚背凑近了看可以看见隐约的淡青色血管。
他移开视线，低声道：“谢导也可以把这个不切实际的问题变得实在。”

第37章 惊鸿靥第四
……
谢相知嗤笑了一声。
“楚先生，你剧本看完了？”
这话题转的太快，原本刻意被营造出来的暧.昧气氛被冲的一干二净，楚北泽笑意一停：“……看完了。”
黑白影片已经放到女主与男主第一次相遇，向日葵热烈绽放，战火硝烟之下少女与军官抬眉低眼间目光交汇一瞬，镜头温柔地让人心碎。
谢相知按下暂停键，“那我建议楚先生今天还是早点休息，毕竟这可能是这两周楚先生唯一一个会感到愉快的夜晚。”
“谢导不一起吗？”楚北泽站在谢相知一尺之距的地方，低眉看着谢相知，风仪温雅，沉淀着一种来自家庭的谦和气度，但举手投足又隐约带出家族名门的疏离感。
谢相知很喜欢他身上这种恰到好处的气息，不管皮囊内里是怎样一副模样，至少表面上叫人挑不出任何错漏。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楚先生知道吗？我只喜欢成熟的果实，成熟的果实才会馥郁可口。太青涩的果实……未免食之无味。”谢相知刻意放慢了语速，不算特别清亮的声线微微压低，配合意味深长的言辞，无端撩拨心弦。
他半靠在沙发上，贴身的衬衫因此上翻一截，从楚北泽的角度看过去，露出一寸雪白的腰。
他喉咙微动：“谢导说得对。那我就先去休息了。”他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谢相知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无声笑了一下，似乎心情颇好。
他重新按下播放键，开始欣赏起片中这组影史上经典的长镜头来。
画面中男女主人公互诉心迹的声音盖过了主卧浴室里的水声。
放完电影已经过了十二点，谢相知抬手打了个哈欠，眼瞳里泛起一点困倦的泪花，他随手擦了擦，走进卧室。
卧室灯还开着，直到看见坐在床上玩电脑的楚北泽，他才想起自己家里从今天起多了一个人。
闻声，对方还特意抬头看过来一眼。
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楚北泽三秒，从衣柜里泛出睡意进浴室洗澡。
楚北泽视线重新落回笔记本屏幕，面对着报表，他却不由得总是想起刚才那一幕。日光灯下，他眼尾一抹红痕被照得分明，眼睫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水雾。
想让他哭。
又想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谢相知能力手腕卓绝，便是资本也得忌惮他三分，若是稍微差了一点，在娱乐圈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轮耀眼的明月必然早被觊觎者独占。
楚北泽毫不怀疑如果真是那样，他必然疯了也要把人抢过来圈在自己怀中。
高高在上的云间月，这样的珍贵耀眼而且还独一无二的宝物，谁不想独占？
龌蹉的念头在心底过了一遍，他又庆幸谢相知足够强大，不必催折一身傲骨。
*
谢相知拉开门出来，身上犹自带着水汽，发梢微湿，一寸一寸分开，半遮住耳尖。
楚北泽已经收了电脑，此时正看着他。谢相知对这种不加遮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习以为常，也不管他，半阖着眼上床，关灯，睡觉。
楚北泽在黑暗中注视着他，良久，等青年呼吸平稳后，他轻轻凑到谢相知脖颈边，慢慢伸手将人搂进了怀中。
知道宿主并没有睡着就算睡着了也不会这么掉以轻心的系统对两人的行为表示很迷惑：［宿主，恕我直言，我实在不能理解您在干什么？］
［我觉得有趣而已。］谢相知闭着眼睛，由楚北泽在他耳尖处摩挲，［而且我确实想要最馥郁可口的成熟果实。］
［我一贯只喜欢最好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系统：［那百里泽也是吗？］
［是啊，他是那个世界里最好的。］
系统：［……］
宿主果然是个垃圾。
第二天早晨醒的时候，楚北泽的手还搭在谢相知的腰上，谢相知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中。
见他醒了，楚北泽收回手，指腹从谢相知腰腹间划过，像是无意之举。谢相知这地方对知觉比旁处敏感些，不由得微微战栗。他皱了皱眉，推开楚北泽的手臂，起身。
这件事以楚先生被谢导勒令写五千字的人物小传作为结束。
楚北泽演技不行，但揣测人物角色做得很不错，几乎是一气呵成没费什么功夫就写完了。谢相知看了看，理解没有偏差，反而细致入微，甚至补足了一些他只在在剧本中提到过一两句的人物经历。
谢相知知道他向来善于把控人心，很做出这种分析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和他另外提了几个需要注意的点就和他讲起镜头表现力来。
将自己的表演在镜头面前完美呈现出来，其重要程度与演员的演技可以相提并论。
楚北泽是个很聪明的学生，不仅领悟能力强并且能够举一反三，在谢相知看来，大概两周时间楚北泽也能像模像样。
不会丢了谢大导演的颜面。
*
剧组很快如期开机，演员培训也差不多了。楚北泽的戏份都安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可以晚几天进组，也有更多的时间琢磨角色。谢相知这个导演自然要提前到，因此开机前三天谢相知就作飞机赶往影视基地。
陈景玉在出发前特意约他吃了个饭。
“橙乐影视那边有意追加投资，想要一个二番的角色。”陈景玉特意提起这件事，言辞之间颇有些心动。他投的五千万拍剧是够了，但后期的宣传营销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对一部电视剧来说，这些也是不能少的。偏偏他手里还有好几个其他项目，这五千万流动资金还是他咬牙挤出来的，没法再多投了。
谢相知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等他说够了后才慢条斯理接了一句：“所以你要橙乐来分一杯羹？”
陈景玉：“！！！”
金钱是他唯一的原则，涉及到他原则的问题肯定是不行的！他不是没想到橙乐追加投资等于割他一块肉，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剧要是爆不了，他那五千万就是打了个水漂，所以他才愿意和橙乐合作——橙乐的营销手段是出了名的厉害。
不过看谢相知的意思，是不愿让橙乐加进来。陈景玉心里有了底，笑呵呵道：“也是，他们那边看准了你这剧会爆，就想来分一杯羹，还想要角色，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语气愤慨，仿佛对方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谢相知不置可否。
陈景玉笑眯眯地问：“那咱们这剧到时候的宣传怎么搞啊？我打听了一下，橙乐那部仙侠大作好像和你同期开拍，说不定还和咱们这剧同期播出，到时候营销号那边肯定要拉踩。”
橙乐的仙侠片早就在筹备，听说原作者还在连载的时候，橙乐的人就上门去洽谈版权，磨了挺久作者才松口答应。只是偏偏撞上了谢相知突发奇想也要拍个仙侠剧。
但筹备了这么久的项目，总不可能因为一个谢相知就放弃。而且谢相知拍电影确实拍的好，但电视剧能不能爆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谢相知沉吟半晌：“你觉得……炒绯闻怎么样？”
陈景玉认真想了想：“炒绯闻可行是可行，也是最常见的营销手段，但咱们的几个主演都是新人，就白瑶和沈一辞还有点名气，但也炒不起来啊。咱们几个主演没有像样的流量在宣传这方面还是要吃不少亏。”他说着说着又不免想到了橙乐同题材的仙侠大作，口吻带点酸意：“《问仙》那边女主角就不说了，但男主演可是顾逸池，那位刚刚拿下一个国内重要奖项，又有大批粉丝，名气实力热度都有。听说还是主动接下来那部剧的。”
这位正在转型期，基本上只接电影，能被他接下来的电视剧，还没开拍就被粉丝宣传的铺天盖地。
“影帝啊！”陈景玉感慨。
谢相知往后一靠，“影帝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陈景玉：“行行行，知道你一部片子一个影帝。但你那些影帝能来演男主角吗？”
“不能。”谢相知回答。
陈景玉刚想继续说两句以表示顾逸池这个影帝来演电视剧多么难能可贵，就听谢相知继续开口了。
“他们太老了，没有这部剧男主的感觉。”
陈景玉：“……”
“你是导演你说了算。说说你那个怎么炒绯闻吧？男女主演因戏生情还是男一男二同住一屋，或者更复杂一点三角关系？”
他叹了口气。
“不用他们，我自己上。”谢相知慢吞吞地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鱼头，也不管陈景玉因为太过震惊而僵住的可笑表情，遗憾地挑掉碎辣椒：“这家店的鱼头今天做咸了。”
陈景玉小心翼翼地扒着桌子边缘：“你……要亲自下场炒cp？也不是不可以，你热度可比一些流量明星高多了。”网络时代，颜狗层出不穷，谢相知硬生生凭着这种脸在娱乐圈获得了一个导演不该有的粉丝数量，在国内外一众导演中一骑绝尘。并且这些粉丝还能睁眼说瞎话，把谢相知的狗脾气说成真性情。
“嗯。”谢相知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这件事。
“也行……可你跟谁炒啊？和剧组的演员？小徐还可以，但是她是你选出来的女主，营销号很容易带节奏带成潜规则，对小徐影响也不好。”
谢相知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关心徐茵栀？”
陈景玉尴尬地干咳一声：“我这不是想签她嘛，要是还没出道就糊掉那不就惨了？”
陈景玉自己有一家工作室，签了几个艺人，但没有爆红的，有个不太活跃在二三线徘徊的女星，可这位不关心事业，已经准备结婚生子退圈一条龙了，剩下都是十八线小明星，糊到微博粉丝都是工作室买来的僵尸粉。还好他不靠这些艺人吃饭，不然得饿死。
陈景玉和谢相知常年合作，也想把自己手底下的一人推给谢相知，奈何自家艺人太不争气，连试镜一关都过不了。
他本来都要放弃工作室，但徐茵栀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起死回生”的希望。
“那你和谁炒cp啊？你和人家商量过了吗？炒cp一时爆红是有可能，但这种方式火起来的没有后续作品糊的也快。”从徐茵栀话题上挪开的陈景玉继续切回正题。
“不急，我问一下他愿不愿意和我炒cp。”谢相知闲适从容道，与陈景玉为了剧组担心的头都秃了的糟糕状态完全不同。
他发了一条微信给楚北泽。
——楚先生，炒cp吗？
谢相知说要捧楚北泽，“楼词”这个角色是第一步，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他推到人前。
他要捧一个人，就像陈景玉说的那样，热度实力名气都得捧出来。炒cp虽然会招来一些麻烦，但好在这个世界风气比较开放，对一些事情的接受度也很高。何况，他和楚北泽走的太近，迟早都会被八卦媒体爆出来，还不如他提早拿来利用一下。
楚北泽收到这条微信时，正在和发小借给他的金牌经纪人商量如何包装出道。他慢慢在聊天框里输入一个“好”字。
经纪人又发了一套娱乐圈营销方案给他，并附言：以楚先生的形象，走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的人设无疑是条很好的路。当然还要看楚先生自己的想法。如果楚先生对这几套方案都不满意的话，我可以重新再设计一套。
楚北泽回复：不用了，我这边已经有方案了。
经纪人：什么样的方案？
楚北泽：炒cp。
经纪人这回没有马上回他，谢相知那边又来了消息，很随意的一句：你在干什么？
——在和经纪人讨论包装方案，他说我可以走贵公子人设。
——没必要。
随后谢相知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性格就什么性格，没必要立那些人设，就算你一无是处，我也能捧红你。
——那我就信谢导的了。
*
“怎么样？谁啊？答应了没？”陈景玉被八卦逼得好奇心顿起，心底抓耳挠腮想这事儿，突然灵光一现：“我上次问你那个楼词的角色是谁你也没回我，你以前也不喜欢炒cp这些营销手段，刚刚问句话还那么久，肯定聊了别的！是不是真是你养了个小情人？！”
他越说越肯定，声调也越来越高。
“我说你怎么好端端地想起来搞这套手段……”
谢相知没有否认，挑眉：“是啊，我小情人。我得捧他。”
陈景玉眼神兴奋，脸上露出一种人类对看到感兴趣的八卦时特有的笑容：“你那对象长什么样啊？居然能让眼高于顶的谢导看上眼。”
谢相知眯起眼笑了一下：“他啊，长了一副我想睡的样子。”
陈景玉：“……”
*
楚北泽还不知道谢相知是如何对人描述他的，他正在应付经纪人突来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里藏着一种不得不压抑住的愤怒，尽力温和的劝说他：“楚先生，你现在还没有任何作品，甚至没有一点粉丝基础。这种情况下炒cp绝对不是明智的行为，无论你和谁炒这个cp，都会被骂捆绑营销，这对你以后的形象很不利。如果对方咖位很高，一发澄清说明，全网都会说你扒着炒作！舆论是很可怕的东西，楚先生应该明白。
我不知道谁给你出了这么个蠢得没边的主意，绝对没有还没有出道就单方面扒着大腕炒作的！绝对绝对没有！”
她用了三个语气极重的“绝对”来向楚北泽描述这件事的严重与荒谬。
在她看来，楚北泽和自家太子爷有交情，家世不说大富大贵，但肯定也有一定人脉，比那些一穷二白在娱乐圈打拼的人会顺利很多，再加上他自身的形象条件也是她在圈里这么多年见过数一数二的，只有踏踏实实，不愁没有火起来的一天。这也是她这个金牌经纪人愿意接手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的原因。可是还没火起来，他就先是谈恋爱，现在还给她整出来这么一个大幺蛾子！
“是谢相知。”楚北泽意识到经纪人的理解出来些偏差，等她说完之后接了一句。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经纪人原本还能勉强保持温和的语气立刻炸了：“楚先生，这个人比其他人更不能拉着炒作！谢相知是有名，但他莫名其妙的绯闻也多，多到覆盖国内外半个娱乐圈，除非他自己承认，不然根本没有人会信，你炒了也没用！何况他虽然不喜欢追究绯闻，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数！你拉着他炒作，他要是当众说一句话，你在这个圈子里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

第38章 惊鸿靥第五
说完一段话后，经纪人冷静了下来，语重心长地继续劝告他：“北泽，炒cp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比你有经验。炒cp这件事等你事业有了起色之后我们可以再商量。”她声音放的很温和，但态度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楚北泽无声笑了下：“陈女士，许鸿之也许忘了和你提。”
许鸿之就是她家那位太子爷，陈曼听到这话下意识问：“什么？”
“不是我和星华签了约，而是你和我签了约。”他不急不缓地开口，温雅的嗓音中自带一股压迫气势。为了让谢相知相信他真是个一穷二白想出名的小明星，楚北泽刻意收敛了自己。
谢相知评价他演技差，但至少在身份扮演上他做得还是不错的。
“……”
陈曼花了足足两分钟才理解他的意思，在电话里沉默片刻，“楚先生，但我觉得我并没有做错任何决定。”她口吻还是软了一点。
楚北泽的身份可能与她想的不太一样，可能是大少爷来体验民间疾苦，但是陈曼并不觉得她基于种种考量做出来的决定有错。
她二十二岁踏入这个圈子，至今二十年，对娱乐圈种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远比楚北泽来的熟悉。
“你当然没有。”楚北泽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没有必要为难一无所知的经纪人。“但是我进娱乐圈本来也不是为了红。我也不在乎网络上那些人怎么看我。”
他仅仅是想，让谢相知看到他。
但是谢相知看到他之后，他又贪婪地想要更多。
所以果然是豪门大少爷体验生活，红不了就得回去继承家产。陈曼面无表情地想。
陈曼顿了顿：“所以你还是准备炒这个绯闻？那你准备怎么炒？和谢相知的绯闻没那么好炒，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你看圈子里这么久有一个炒出水花来的吗？”她话里的不赞同仍旧毫不遮掩。
楚北泽刚想说话，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抽走了他的手机。
“我亲自下场炒怎么样？”谢相知口吻含着三分笑意，说完这句就把手机还给楚北泽。
陈曼那边还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反应，楚北泽就迅速说了句什么挂断通话。
谢相知抬手松开领口的扣子，外套往衣帽架上随意一挂，“楚先生，炒cp第一步，先发条微博吧。”
楚北泽：“我还以为谢导今天不回来了。”
谢相知乜他一眼，“楚先生能有点做小情人的自觉吗？我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小情人管金主哪天回不回来。”
“那大概是因为我这个小情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楚北泽低低地笑，“谢导不是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立人设吗？”
“有微博吗？”谢相知掀了掀唇，淡淡嗤笑，对着百里泽随手拍了两张照片，又翻出自己好久没用过的微博，试了几次才输对密码。
“有的。”楚北泽很早之前就注册了账号，主要用来浏览保存和谢相知有关的图片和新闻。
“那行，我关注你。你等会转我微博。”
“好。”
谢相知从拍下的照片中选了一张，配文：
我的男主角。
@楚北泽
楚北泽依言转发了这条微博，点进去才发现配图是自己的侧脸，脸部弧线流畅，修长眼睫垂落，视线与镜头错开，似乎在看什么人。因为聚焦的问题显得有些模糊，但在冷白灯光下有种别样朦胧的美感。
从谢相知的镜头下流出的画面只是随手一拍都有种与众各别的特殊风采。
楚北泽知道自己长得不差，毕竟楚家的基因一向好，但没有想到自己在镜头下会是这种模样。
他重新点进谢相知的主页，下面已经多了几千条评论，一片沸腾，他点进去看了看。
——
可可乐：谢导你终于想起微博密码了！！！
今天我挣到一个亿了吗：失踪人口回归。
为什么我是学渣：小哥哥很好看啊，是新人吗？
Aderao：男主角？？？不是电视剧男主角吧？剧组官宣了是沈一辞。
薄荷绿：这还是谢导第一次主动cue演员吧？是不是谢导很赏识这个新人啊？
怪物少女：所以谢导要拍新电影了吗？什么时候官宣啊？一定砸锅卖铁去支持！
是白萝卜不是胡萝卜：我刚刚点进这个小哥哥主页看了一下，干干净净的像个僵尸号。
哆啦B梦：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谢导的话……［斜眼笑］［斜眼笑］
下面一排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1。
……
谢相知凑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呼吸亲密地撩过他的颈后，“小哥哥，别看了，该睡觉了。”
*
陈曼被挂断电话一直在想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声音很熟悉，但大脑一时间无法把这道声音和任何人对上号。
直到她看见了谢相知发的那条微博，才瞬间把人和声音联系起来。
“我说怎么好端端炒什么cp，原来是狗男男公开秀恩爱。”她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终于理解了楚北泽之前说的“不是为了红”的意思。谢相知亲自下场炒作，带来的好处肉眼可见，这条微博又官宣了楚北泽是谢相知下一部电影男主的地位，简直是成名在望，但随之而来的风险也不可估量。
蛋糕就这么大，谁愿意把盘子里的食物分给别人？
何况谢相知其人，神格立成，高不可攀到根本没有人敢亵渎——这样一个人，谁能保证他有多少真心？
电话响起，是公司那位太子爷。
对方迫不及待兴冲冲地开口：“陈姐，咱们什么时候搭上谢相知那条线的？还是陈姐你厉害，居然能拉动他亲自下场！咱们公司的艺人是不是日后有机会和他合作了？”
陈曼头疼地打断他：“和我没关系，这事是楚北泽自己弄的。”她犹豫了一会，“他们两个可能在……谈恋爱。”
那边传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楚北泽的发小兼星华太子爷大喊了一句“卧槽！”
陈曼不忍直视地挂了电话。
*
外界如何议论猜测腥风血雨都浇不到两人头上来，谢相知发完那条微博后就继续神隐，一心拍起手头的剧来。
巧合的是，天命之女亲自操刀改编的那部《问仙》就在隔壁剧组，而且俩方是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开机。
这还没个影，网上就开始大肆撕起这两部剧来，就连当红小花方紫宁疑似和男友同居的消息都在这这种阵势下弱了一截，同时给秦暖的又一新作带去不少热度。
没错，她已经写到第三本了，无缝开新，每天更新量远超一般作者，关键是质量还很高，在粉丝和路人之间都一片赞誉。
系统被这里的天道找了两次，天道是个惨兮兮的小可怜，它对秦暖一直上升还没有一点被处理掉的迹象表示很恐慌——越到后面，天命之子身上汇聚的气运就越多，到时候就没办法动她了。一旦秦暖作恶，那也没人管得了她，而这个责任毫无疑问会落在天道头上。
偏偏身为一方天道，它没有私自更改天命之人命格的权利。
这是三千世界核心法则给予天命之人的权利与补偿，天道没有这个权利更改，但系统提供证据报备之后，是有权利修正的。
［宿主还不准备出手吗？我觉得它下次就要哭了。］系统和谢相知提起这件事，口吻是冷冰冰的机械音，但莫名能听出两分无奈。
［那等它哭了再说。］谢相知想了想那个场面，［我还没见过会哭的天道。］
系统：［……您真是越来越恶趣味了。］
［哪有这种事？］他口吻无辜，挑眉，［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系统：［这并不重要。……宿主，我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管理局内部的年度会议就在最近，所有系统都要赶回去参加，听说这一次还要给我们做特殊培训。有个宿主的系统……因为阅历不足，被它的宿主欺骗留在了那个世界，并且数据被格式化了，是管理局的监察者核对数据后发现不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救回来。好像它的数据还没恢复好，现在还认为自己是那个世界的本土人类，吵着要回去。所以没有一段时间我可能回不来。］
谢相知若有所思：［你们规定系统不能长久留在一个世界，无论自愿与否？］
［没有系统会愿意长久留在一个世界的。在一个世界待久了，系统的数据就会被世界同化——系统的数据相当于智慧生物的思想，同化只会有一种结果，就是失去自我。］系统冷冰冰地费力解释，［当然，我们这种绑定宿主待在一个世界的又不一样，核心规则会给我们一定的保护。不过我们其实并没有真正进入这个世界。系统的事情很复杂，就像你们修道一样，宿主，说多了您也听不懂的。］
［毕竟您的物理和数学水平还不如高中生。］系统又加了一句嘲讽。
剑道天才文科大佬?谢相知决定维护自己的尊严，跳过这种话题。
［去吧，记得这具身体的寿命超出正常范围前回来就行。］
［……也不用那么久。］
天真的系统后来才发现谢相知巴不得它多离开一会。
系统：呵，狗男男。
*
时间一眨眼飞过，徐茵栀还是签了陈景玉的工作室，改了微博认证。
楚北泽进组的那天，受好奇心驱使的陈景玉特地跑过来看让谢相知动凡心的小美人。还打着关心徐茵栀这个后生的幌子，把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徐同学感动得稀里哗啦。
看清楚北泽样貌的那刻，陈景玉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这不是那天试镜的那个海归精英吗？
楚北泽保持浅浅的微笑和他打招呼：“陈制片。”
谢相知刚好在旁边调试器材，见此抬了一下眼：“我的人，看见了吧。见过了就可以走了。”
四下没有其他工作人员，他声音也不高，没有其他人听见，但陈景玉还是下意识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然而两个正主都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陈景玉暗自骂了一声自己简直是多管闲事，这两个都计划炒cp了，自己还这担心一些莫名其妙的。
他还以为谢相知从哪里弄来个命苦的小美人，结果是这位。他妈的原来谢相知不喜欢娱乐圈的草包美人，喜欢搞这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型精英人士。
他暗自唾弃谢相知简直是个衣冠禽兽。
谢变态的爱好也与众不同。
但他又觉得楚北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上次试镜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不过楚北泽表演泛善可陈，他想着肯定是要被筛掉的，也没有再关心这人的资料。
结果偏偏谢相知看中了人家。
他还是得回去查查。
“没事我就走了，小徐还是个没毕业的小姑娘，她要是表现不好，你也别老骂人家啊。”
谢相知仍在调试器材，闻言不由得意味深长看了他好一会，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让陈景玉有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他甚至想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楚北泽不动声色：“陈制片，我送你离开这里？”
陈景玉回神：“啊……好好好。走了走了。”
送完陈景玉回来，刚好赶上下一幕戏准备开拍，谢相知坐在圆条形长凳上，一条腿曲起，懒洋洋地给沈一辞讲戏。
沈一辞是最近火起来的明星之一，凭借一部小成本网剧逆风翻盘，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在这个圈子糊了六年。
但是他的人气还没有稳定，粉丝黏度不够。经纪人给他的建议是一边上综艺、访谈节目，一边再出一部剧来稳定人气。所以谢相知这部剧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分毫不敢掉以轻心，对待每一场戏都格外慎重。
经历过苦难又突然尝到爆红滋味的人，怎么会愿意重新跌回暗无天日的深渊？
见谢相知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苗头，他立刻知情识趣的告辞，在与楚北泽擦肩而过时，微笑着礼貌点了点头。
楚北泽同样点头致意：“沈前辈。”
打发走了沈一辞，谢相知才腾出功夫来理会楚北泽。
“楚先生，明天开始有你的戏份，你准备好了吗？”懒散到有一点颓废的口吻，像朋友间的闲聊。
楚北泽走到他身边坐下，口吻含笑：“如果我说还没有，谢导会怎么办？”
谢相知偏头看他，半阖眼帘，狭长的眼尾上扬，“一般情况下，事到临头还做不好准备的演员要么被我骂哭要么被我换掉，楚先生认为自己是哪一种？”
“我认为……我哪种都不是。”楚北泽笑意不减，“我在谢导这里，总该有点特权？”
谢相知突然笑了一下，带着些许恶意凑近楚北泽，嗓音微哑：“其实我很想听楚先生哭。”

第39章 惊鸿靥第六
楚北泽僵了一下。
谢相知笑吟吟地往旁边挪了大概一寸的位置：“开个小小的玩笑，楚先生不要介意。”
“楚先生之前的履历辉煌，堪称天之骄子，既然选择进了这一行，也不要让人失望。”
“一定不会让谢导失望。”楚北泽垂了一下眼，“只不过谢导想让我哭的想法……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
“哦？”谢相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楚先生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或者明天我给楚先生加一场哭戏，楚先生恐怕就不会有这种自信了。”
“在剧组里，我想让你怎么哭就怎么哭。”
楚北泽面色不变，但眼帘略略阖了些许，遮住其中一闪而过的异样，“那我拭目以待。”
*
这一天的戏除了徐茵栀NG连着了几次外都算顺畅，沈一辞细心琢磨过剧本，拍出来效果不算差，他好像天生会抓镜头，就算有些地方的表演不那么尽如人意也可以忽略。
甚至还提早了一小时收工。
谢相知洗完澡从酒店浴室走出来时，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打开门，楚北泽握着剧本站在门口：“谢导，现在可以教戏吗？”
谢相知侧身让他进来，“你来得倒是巧。”
“这说明我们有缘。谢导。”至于自己在外面等了七八分钟，敲了三次门这种事他就不会提了。
谢相知倒了杯水给他：“哪场戏？我记得该教的我都教过你了？”
“谢导今天说过的哭戏。我不会，谢导能不能亲自教教我？”楚北泽将剧本随手放到一边，附耳低语。
呼吸亲密可闻，他甚至得寸进尺地咬上了谢相知耳尖，力度不重，但在他耳垂处留下一个小小的齿痕。
谢相知推开他，起身时宽松衣袖滑落一截，他随意向上拉了拉：“现在不教。”
“那什么时候可以教我？谢导？”
“等到该教的时候。”谢相知漫不经心朝内间走去，留给他一道劲瘦的背影，“做人不能太心急，楚先生。”
“那我今晚可以睡在谢导这里吗？”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谢相知路在衬衫外的一段雪白后颈，贪餍在眼底转了一圈，最后沉寂下去。
“随你。”谢相知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
楚北泽第二天特意选了个时间出去，施施然推开门，正好撞上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沈一辞，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彼此点点头，错肩而过。
走出几米远，沈一辞才想起来——楚北泽的房间不在这一层吧？
那个房间是……谢导的……
他意识到什么，不敢再细想下去，把这些想法摇出脑海，不管这些事怎么样，总之和他没关系。
*
剧组进程顺利，谢相知也发现楚北泽比他想的要有天赋，在演技这方面也算下了不少功夫，勉勉强强认可了他的演技。只需要再仔细雕琢一番，他就会成为谢相知想要的那颗成熟的果实。
他将会亲自摘取。
陈景玉联系了他，剧组爆出的几张路透热度非常高，男女主角cp感很强，几个电视台有意向购买独家播放权。两人商议后做出的决定是电视播放和网播同步。毕竟网络时代守在电视前等剧播出的人比以前要少不少，网络平台播放也是非常大的流量。
但有一件事，陈景玉犹豫再三还是和谢相知提了：你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你和楚北泽的那个。
下面转了一个微博链接。
下一场戏还没开工，谢相知走到一边去回消息：没有，但我知道，照片是我这里流出去的。
都是两人在剧组单独相处的照片，了。配图文案是他专门请来的工作室写的，引导网民cp之类方向想，但言辞又不会刻意暧昧露骨，惹人反感生疑。
陈景玉：也是，你剧组密不透风的，除了你自己组里的，谁能发这些东西出去？
陈景玉：你要是打算给cp造势，我找几个号下场引导一下？
他盘算着顺道再找几个人把话题流量引到剧组上去一部分，借这把东风把这部剧再烧一烧。
谢相知：好。
他打开微博看了看，官方下场的不着痕迹，话题引导到他想要的方向，评论往下翻多是舔颜或者尖叫加awsl，或者磕到真的了之类的言辞。
甚至还有了两人的超话。
谢相知给一条“小哥哥神仙气质［图片］［图片］”的微博点了个赞，也不管自己在网络上扔下来一个多大的炸.弹，关了微博，开始准备下一幕戏。
这一幕戏是画中仙楼簌被画成后与楼词的初见。
海外三仙山，传说是连接人间与天上的唯一路途。画师楼词就居住在其中的蓬莱之地。
楼簌是天生的仙人，但她没有过去的任何记忆，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和太子薛怀璧经历了种种磨难才抵达海外蓬莱，一位久居蓬莱的老妪端详楼簌半晌，最终告诉她：“你可以在蓬莱与仙界的交界之处寻找一位叫楼词的画师。他会告诉你一切真相。”
楼簌和薛怀璧找到画师楼词时，他正醉卧在一棵桃树下，桃花铺了他满身，酒壶翻倒，仙家流霞浇了一地桃花，酒香混着桃花香气，如烈火一样的芬芳扑面而来。
半醉半醒之间，楼词睁开眼——
然后这幕戏就卡在了这里。
“Cut——”谢相知喊了一句，“楚北泽，你表情不对，楼簌是楼词喜欢的人留在人间最后的痕迹，楼词多年之后见她不可能和看陌生人一样没有一点感觉。”
谢相知把楚北泽叫过去谈了许久，最后道：“不管你戏外怎么看徐茵栀，但戏里你就是楼词，是也有过红粉轻歌情根深种的少年郎，他会看见和恋人有关的事物就回想起过去，他是一个活在过去的影子里不肯脱身的人。他看楼簌这个一模一样的影子，绝不可能这种事不关己的表情，这是你楚北泽，但不是楼词。”
“楚北泽，不要糟蹋我的角色。”
他声音微冷，毫不客气地斥责。楚北泽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再拍一遍。”
徐茵栀见楚北泽走回来，刚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两句，想说谢导在剧组就是个一点就炸的大魔王，还没说出口便听自己的名字冷不丁地被叫到。
“徐茵栀，你看看你刚刚在干什么？神游天外？灵魂出窍？这种表演我后期p个人上去都比你做得好。”
徐茵栀：“……”好了，这下谁也不用同情谁。
折腾了好几遍，这场戏才勉勉强强在谢相知这里通过，楚北泽后来的表现居然诡异地好了不少，有了一点楼词的代入感。
这场戏之后就是一场夜戏，安排在凌晨三点半，现在可以放这些工作人员和演员回去好好休息几个小时。
剧组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楚北泽从化妆室里出来，走到谢相知身边。谢相知正在看拍出来的镜头，刚好放到楼词这个角色第一次出场。
楚北泽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看：“谢导，我的表现怎么样？”
谢相知挤出一声轻哼：“差强人意。不过刚刚那个眼神不错。”他指的是NG了好几遍的楼词与楼簌见面时那个一瞬间的睁眼。
“那谢导，我有没有什么奖励？”楚北泽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切换，压低声音询问。
谢相知随口接上：“你要什么？”
楚北泽凑近他，从后面看像个环抱的姿势，距离近到他一开口就能触上谢相知白皙的耳尖。他低声说了几个词，叫谢相知不由得挑了下眉：“好。”
楚北泽心满意足地退开一步，偏头，见徐茵栀握着手机表情僵硬地站在不远处。
他心情颇好地朝徐茵栀笑了笑。
“怎么办，谢导？被发现了呢。”嗓音有种含混不清的暧昧，甚至这句话楚北泽特意重新凑到了谢相知耳边说。
他在宣誓主权。
向所有人无声宣告，这个人从里到外，甚至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属于他。
他是个疯子，如果谢相知不主动招惹他，他还可以继续忍耐下去，但谢相知把选择的机会递到了他面前，他怎么可能放过他——他所有的贪婪、欲.望、渴求在这个人面前都被放大到极致，不彻彻底底占据，就永不会有满足的那一天。
徐茵栀拔腿想跑，但她觉得自己被定住了——一步都动不了。
啊啊啊啊，撞见这种现场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不小心回来拿个手机！
谢相知视线扫过去，小姑娘一脸慌张地要哭的表情，不在意地笑了笑：“谈个恋爱而已，没见过吗？”
徐茵栀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见是见过……但没见过谢导你……谈恋爱……”感觉就像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明一下子被拉下神坛一样。
而且！谢导可是刚刚还在剧组骂了他男朋友啊！
谁家这么和男朋友相处的啊！
“是啊，因为刚刚惹他生气了，所以现在得哄回来。”谢相知用似笑非笑的语气道，徐茵栀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心底想的东西说出口了。
徐茵栀：“……”
她迅速反应：“那谢导、楚先生，我先回酒店了！晚上还有两场戏！”
徐茵栀说完也不等什么回应，拔腿就跑。
“这下满意了吗？楚先生？”
楚北泽避而不答：“谢导刚才不是说要哄我？”
“晚上哄你。”
“晚上谢导不是要过来拍戏？”
谢相知关了器材，“楚先生，我只听过小情人讨好金主的，可没见过金主还要花心思去哄小情人？”
“可我还没有履行过小情人的责任？谢导说这话前也要让我这个小情人名副其实。”
……
谢相知难得的沉默了一瞬。
*
谢相知和楚北泽回到酒店，此时是下午，没有什么人，只有酒店前台上的招财猫依旧招着手。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青年和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大厅接待处，青年看见谢相知走进来，对年轻女子说了句什么，起身朝谢相知走去，年轻女子紧跟其后。
“谢导，我是顾逸池，你可以抽点时间出来聊聊吗？”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藏在帽子底下广为人知的清俊面容。
平心而论，他长的很好看，有种模糊性别的俊秀，冷淡的神情冲淡了容貌上弱势的一面，显得更为刚硬，同时他的身高与体型，又绝不会让人把他错认为女人。
谢相知对他知道一点，他是天命之女秦暖的伴侣，后来秦暖的作品改编的电视剧或电影，都是他饰演男主角。在他们官宣之后，顾逸池刚好拿下柏林电影节的一个重要奖项，可以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他们的爱情受到粉丝和圈内人的祝福，被称为娱乐圈模范夫妇，结婚后参加的一档真人秀节目还打破了收视率。
这位做过的唯一一件对不起原主的事情，大概就是在秦暖发博痛斥原主的抄袭行为时，他第一时间转发了秦暖的微博，为她发声。导致这位顾影帝的粉丝跑到原主的微博下大肆辱骂，骂抄袭狗怎么不去死。
后来结果也很清楚。
原主就真的跳楼自杀了。
可笑的是他死后秦暖大度地发了长文表示自己的痛心和遗憾，并表示逝者已逝，她将不再追究，而且希望大家不要牵连原主的家人。
不过谢相知来了之后，他认为原主的家人和他并没有关系，自己只是一个过客，没必要占据原主拥有的感情，所以系统和天道商量了一下，将谢相知和原主家人的关系抹去，等原主回来之后，再恢复这种关系。
“顾影帝？”谢相知视线越过他落在顾逸池身后的年轻女孩子身上。“不妨先说清楚是你找我还是……你身后这位小姐找我？”
这位现在和顾逸池站在一起的年轻女孩子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今年刚刚毕业的秦暖。
顾逸池眉头一皱，想要开口但被身后的秦暖扯了一下衣角。
她往前走了一步，气质毫不畏缩，抬头挺胸，露出标准的笑意：“谢导，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我，我叫秦暖，是《问仙》的编剧，也是《问仙》的原作者。”
“我听说过你。”谢相知淡淡道，还不等秦暖做出合适的反应，他就已经继续往下说了：“我这两天刷微博，一直刷到秦小姐的名字，说秦小姐专业出身，又是原作者，剧本肯定比我这个只会拍戏的导演写得好。”
这话委实诛心——
谢相知的剧本大部分都出自他自己之手，甚至拿过几个最佳剧本奖。其他有好剧本只要看得上眼，他也会拍，就像前年斩获戛纳电影节金奖的那部《齿轮上的蝴蝶》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编剧写出来的剧本。他走投无路之下意外找上了谢相知。谢相知对剧本很感兴趣，当即就决定要拍出来，然后这部片子在营销号一片唱衰中杀出一条血路，斩获全球10.4亿票房，成为当年票房奖项两开花的年度黑马。
再就是这次的电视剧本了，大体框架和细节修改是他完成的，但剧本主体本身还是他请了专业编剧加班加点地写出来的。
楚北泽嘲讽地轻轻掀了一下唇角。
秦暖面上露出一丝尴尬。
顾逸池为她解围：“谢导，网上那些营销号和外行人说的话怎么可信。”
秦暖松了口气，跟着点点头：“是的，网上的言辞不可信，我自己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怎么敢和谢导相提并论？”
谢相知不吃这一套，他笑了笑，眼帘半垂：“秦小姐有事不妨直说。”
秦暖平复了一下心绪：“谢导，我手头有一个剧本，希望你可以抽时间看一看。”
顾逸池接话：“秦暖小姐这个剧本我看过一部分，确实写的不错，谢导不妨给她一个机会？”
顾逸池的意思很明显，他为秦暖说话，就是拿他自己的面子做人情。别的导演或许吃这位的面子，但谢相知却不在乎。
不过他准备看看这位天命之女想干什么：“去我房间详谈？”
秦暖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上了电梯，谢相知的房间刚好在电梯口，他拿出房卡开门。
楚北泽还在。
秦暖认识他，是谢相知拍的那张照片里的人，也是《丹青辞》剧组一个演员，因此她礼貌地询问：“楚先生不回自己的房间吗？还是谢导认为有必要让下一部戏的预定男主角一同评价一下我的剧本？”她刻意开了个玩笑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但似乎没有成功。
走廊上安静了一会。
“咔嗒——”
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谢相知推开门，回头：“因为他住这里。”

第40章 惊鸿靥第七
楚北泽因为这话暗自挑了挑眉。谢相知对自己故意赖在他房间的行为一向是放任自流不管不究的态度，但绝不会主动表态认可，没想到今天对上这两人居然承认了他。
秦暖很快理解了这话言外之意，她尴尬地不知道视线往哪个方向看才好，只好看着顾逸池。顾逸池对谢相知的说辞皱起眉，再看向楚北泽时眼底不免闪过一丝轻蔑，甚至连对上谢相知的目光也隐约有些不对劲。
娱乐圈这些事顾逸池是知道的，算得上你情我愿，他也不会多管闲事，只是没想到谢相知居然也这样。
他对不起他的作品。
谢相知在酒店订的是套间，小客厅和卧室分割开来。楚北泽对秦暖和顾逸池一言难尽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他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但他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的想法。
“谢导，我先进去洗澡。希望谢导早点谈完事情。”他微微垂头，在谢相知耳边留下这么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语走进了内间。他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因此让一旁的秦暖听得清清楚楚，耳畔浮起一片飞红。
“谢导……”
谢相知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请坐，两位。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秦小姐想给我看的是份什么样的剧本。”
秦暖咬了一下唇，和顾逸池并排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纸质剧本给他，“这里是一半的剧本，如果谢导有意向的话我可以马上给出另一半。”
“不急。”谢相知接过厚厚的资料，抬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轮，“倒是顾影帝和秦小姐同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有点意外。听说顾影帝当初是主动接下的《问仙》？我还在想是什么原因让顾影帝在电视圈……复出，今天才知道是因为欣赏秦小姐的才华。”
秦暖小脸一白，咬着唇回答小声谢相知，她的嗓音偏糯，有种古时的吴侬软语之风：“谢导可能误会了，我和逸池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也是官宣之后才知道《问仙》的主演是他。”
“秦小姐，我可没有说你们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就算不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谢相知淡淡打断她，翻看起秦暖写的这份剧本来。
顾逸池：“谢导说的没有错，我确实是因为剧本好才接下这部戏。《问仙》的设定和立意在这几年的仙侠剧中都别具一格。”
他在为秦暖的名誉澄清。
“原来秦小姐的剧本立意深远，到叫我自愧弗如。我选的题材和立意都比秦小姐俗多了。”谢相知翻了几页剧本就没什么兴致往后头看了。
如果系统在的话，谢相知大概会！指着这份剧本对它说——你看看，这不就自己作死送上门来了？
秦暖抿唇：“就算是再平凡的剧情到了谢导手上也能发掘出不一样的心意，在这一点上我无法和谢导相提并论，所以只能在剧情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下功夫了。”
谢相知双腿交叠，将剧本随手放到一边：“秦小姐这个剧本里的三重反转设计非常有意思，悬疑和浪漫结合的也不错。”
“谢导的意思是能看上我这个剧本喽？”秦暖蹙眉，不太确定地询问。
谢相知笑而不语。
秦暖下意识默认他是同意了的态度，定了定心神道：“既然谢导愿意拍摄我这个剧本的话，我当然很高兴，我也不要一分钱，只要让顾逸池来演男主角。实不相瞒，这个剧本的男主原型有一部分就取材自他。我认为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的人了。”
顾逸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难怪她今天一定要拉着自己到这里来。
“秦小姐的要求合情合理。”谢相知双手相扣置于膝上，指尖成塔，“但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拍摄这部片子。”
“为什么？！”秦暖惊讶失声。
她拿出来的剧本足够优秀，甚至前世已经经过了时间的检验，只要拍出来就一定会大火，谢相知作为一个得过奖的导演，怎么可能拒绝这么优秀的片子？
“秦小姐没有看过我发的微博吗？”谢相知表情中居然带出一点无辜的神态，“我已经说了我的男主角是楚北泽，如果我用顾逸池拍了这部电影……”他没有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秦暖激动了一瞬的心态平静下来：“谢导，你并没有明确说明楚先生会是你哪一部片子的男主角，你完全可以让他担任另一部片子的男主角。至于我这份剧本，如果不是顾逸池来担任主角，我是不会交出去的！”
“秦小姐似乎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他极淡地勾了一下嘴角，“我说他是我男主角的意思——从今以后，我电影的主角只有他。”
“既然秦小姐一心想要顾先生担任主角，那就请两位不要在我这里继续浪费时间里了。”
秦暖“噌——”的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谢导，你疯了吗？难道你以后都只打算拍一个类型的电影吗？一个演员根本无法驾驭所有性格的角色！”
谢相知根本就是在自毁前程，砸自己的招牌！
谢相知对上她的愤怒，漫不经心地偏了一下头，“可我高兴捧他。”
“秦小姐，就算我拍砸了也只不过是损失点金钱，或者拿不到奖项。不过钱么，我一向不缺；奖项么，上得了台面的那几个我也都拿过了。我手里走出来那么多人，还捧不出一个楚北泽？万事不过一个我高兴。”
“您日后一定会为了您做过的这个决定后悔的！”
秦暖咬牙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再谈下去也于事无补，何必自取其辱？
顾逸池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谢导，没必要为了一个……放弃自己的前程。”
“谁知道楚北泽日后就不会前程似锦？”谢相知淡淡反问一句。
顾逸池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推门跟着秦暖离开。
谢相知垂眼，嘲讽一笑。
他的东西，居然还拿到他眼前谈起条件来了？
*
送走两位不速之客后，谢相知走进内间，楚北泽正倚着窗台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和人发消息。
见到谢相知进来，他匆匆敲了几个字就关了手机。
“我看到网络上有我们的视频剪辑。”楚北泽说着分享了一个链接给他。
谢相知低头点开，进入跳转页面：“我记得你至今也就剧组放出去的那几段路透。她们都能剪出来？”这个事本来谢相知是想等流出去的素材多了一点后再找人来剪，没想到网络住民比他热心的多。
视频已经加载出来了，是一位叫“中二的白羊”的知名up主在一个视频网站上发布的，大约一分来钟的视频，不过就算是这么短的时间也加了不少空镜进去——因为楚北泽在这个圈子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
粉黑都把他回去的资料扒了一遍，结果只找到他大学入学那年在开学典礼上的演讲视频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初高中时代同学的偷拍照，于是也得知了这人从小到大一路都是第一的“别人家的成绩”，又加上《丹青辞》楼词的定妆照颜值气质过硬，让他涨了不少粉。
“陈景玉给剧组找了个综艺，我也会去，到时候能让她们剪的素材应该会多出不少。”谢相知随口和他提了一句这件事，“预定会和《问仙》剧组一起上。节目播出之后他们那边会买大量通稿好把我们踩下去，橙乐人傻钱多，届时热搜铺天盖地，你只需要借着这个曝光度吸引来粉丝就行。”
“我自然什么时候都听谢导的。”楚北泽掩下眼底幽深。
谢相知：“那我现在让你滚回自己房间？”
楚北泽摇摇头，“这一点不行。”
谢相知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讽微笑。
楚北泽不紧不慢地接着道：“至少得等谢导哄完我之后。”
“那我现在哄你？小情人？”谢相知低声微笑了一下，眉眼恣意。
……
谢相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有点喘不过气来——这身体数据的素质不行。在这种位面，为了保持世界的稳定，他的各项能力往往要受到很大限制，就像在这个世界他绝不可能提剑杀人。
这是法制社会。
楚北泽从他身后抱住他，柔韧的腰被一把圈在他怀中，谢相知也懒得推开他。想抬手捂嘴打个哈欠，但想到什么又放下来。
“谢导刚刚说我是你以后的男主角。我很高兴。”他贴着谢相知的耳廓轻声道。
微热的唇若即若离贴在耳后那一小块肌肤上，酥酥麻麻。
楚北泽一直难以判断谢相知对他究竟有什么样的感情。他对谢相知是昔年柏林街头匆匆一眼就成毕生魔障，但，谢相知呢？楚北泽一直觉得当初试镜，谢相知第一眼看见他时，结结实实惊讶了一瞬——谢相知那时候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但现在谢相知说，他所热爱着的电影，从今往后的男主都是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谢相知对他也有至少那么一寸真情实感？
“那你被哄好了没？”谢相知懒洋洋哑着嗓音道。
他声音里还沾染着一点湿意，是楚北泽方才在里面说想看他哭时残余的。
楚北泽惯会得寸进尺，恶意地提出想看谢相知哭但是又不能出声，因此谢相知的嗓音压低得有些哑。
楚北泽吻上他的眼角，近乎虔诚，“阿谢，我喜欢你哭。”
这个称呼仿佛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自然到谢相知都几不可察地怔愣了一霎。
谢相知缓缓地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些奇怪癖好。
听到谢相知的问话，楚北泽眉眼沉了一瞬。谢相知没等到否认，于是默认他被哄好了，“行了，我睡一会，等会去剧组。”
……
养小情人太费事了。
谢导面无表情地想，抬手又卡了徐茵栀一幕戏。
《丹青辞》的进度条已经过了一大半，在此期间，陈曼这个做经纪人的又给楚北泽接了个戏份很少的角色——青春校园偶像剧里女主暗恋的、但一心只有考试分数的学霸。
演女二号的白瑶和楚北泽算一个公司的师姐弟，比其他人早一点得到这个消息，在剧组和人分享吐槽，楚北泽心接的这个角色完全不需要演技，本色演出就够了。
“哈哈。”徐茵栀敷衍地笑了两声，想提醒一下白瑶会得罪大魔王，一抬头就能看见大魔王的身影，于是她不敢说话了。
白姐，节哀顺变吧。
她默默地把头埋进了剧本里。
……
上综艺节目已经是剧组拍摄尾声的事了，隔壁《问仙》的戏比他们多二三十场，还比他们晚开工两天，但人家已经先拍完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井水不犯河水，然而现在要和隔壁一起上节目，徐茵栀忧心忡忡：“谢导，咱们会不会被拉踩啊。营销号好像一直在吹他们的定妆照，说我们全剧组的颜值还没顾逸池一个人好看！而且……我昨天还用小号去微博上看了，顾逸池家的粉丝嘴也太脏了吧？怎么连合作的女演员也骂？”
谢相知笑吟吟地给沈一辞补完一组镜头：“顾逸池的粉丝素质和管理没这么差，有人在里面搅混水，方紫宁想借顾逸池上位而已。”
“你的戏份也差不多了，回头叫陈景玉记得给你请个这方面的培训。”
“……哦。”
说曹操曹操到，谢相知话音落下没几秒，手机电话铃声就催命一样地响起。
是陈景玉。
语气十万火急。
“我操操操操，老谢我和你说，你得赶快离你身边那个叫楚北泽的远一点！”

第41章 惊鸿靥第八
陈景玉一贯喜欢用微信，电话轰炸没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他开了免提。
声音猝然炸响。
在旁边的徐茵栀一个激灵，十分有眼色，“谢导那我没事就先走了哈哈。”她扯着嘴角尴尬地飞速跑离现场，也不等谢相知回应，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被牵连到。
陈景玉不知道谢相知这边有人，语调急促：“楚北泽可他妈的是个疯子。而且他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普通人，楚北泽他妈的姓的是中楚集团的那个楚！我一打听我一个侄子就认出他来了。楚北泽就是楚氏那个出国留学的太子爷，他以前干的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什么样你也清楚！他跟你装身世可怜的大尾巴狼，明显对你心怀不轨！他要是不愿意放过你你就得跟他纠缠一辈子，而且他是个有资本背景的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谢相知听到这里按了按额角，截断他的话：“你真觉得我看起来那么蠢？”
“什么意思？老谢，这不是你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陈景玉突然哑声，意识到什么，“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知道？”
“如果你说的是家世这一部分的话，我确实不了解。这对我也不重要。”谢相知勾了下嘴角，“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个疯子。”
“所以你不是玩玩，而是真心实意地情根深种？”陈景玉眼前一黑，血气上涌，“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当年十几岁在楚氏做幕后操盘手狙击对家顾氏那事，那手段狠地我这把年纪都做不出来。顾氏那边策划了车祸想搞死他，楚北泽当初疯起来可真的命都不要也要达成目的。即使楚北泽这么久没露过面，但他们业内现在都忌惮着这疯子。顾氏从那以后到现在都还没爬起来过！”
谢相知常年在世界各地取景，尤其楚北泽狙击对家时他正在美国拍一部魔幻片。因此他对商业圈的事情并不熟悉，但中楚他还是听过一些。中楚已经可以说远超一般集团，几乎可以被称作财阀。
中楚由楚氏家族内部完全控股，以房地产起家，近些年逐渐转战互联网，但旗下的产业涉及到各行各业，包括餐饮、服饰、彩妆、纸媒等等，前两年还传出过风声要进军娱乐业。谢相知也是因为这才关注了一点，但楚氏后来没有实际动作，所以也没继续关心。
至于顾氏，他沉吟：“顾氏和顾逸池有关系吗？”圈内传闻这位影帝背景深厚，顾氏虽然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般人也确实惹不起，而且顾家前些年就有意放弃自己传统企业，来娱乐圈捞一把红利，创建了风头正盛的嘉天娱乐，和橙乐、星华在娱乐圈三足鼎立。
“好像有点，顾家确实有个年纪和顾逸池差不多大的小儿子……不对，咱们不是在说楚北泽的事情？不说别的，你真铁了心要捧他？楚氏太子爷在娱乐圈玩一圈就该回去继承家业了，你总不能还指望他兢兢业业给你拿十个八个影帝吧？那么多资源砸进去就打个水漂！”陈景玉继续苦口婆心痛心疾首地劝说他。
“这件事我有分寸。”谢相知不为所动，“何况你知道我不会听你的。”
“另外我一直没和你提过，我和他提的不是谈恋爱，而是……潜规则。我潜规则他。”
陈景玉：“……”
他半天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句“你迟早得被楚北泽艹.死。”
他忿忿地挂了这通电话。
谢相知握着手机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他不可能和陈景玉说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他无论如何不会现在和楚北泽闹掰。
无情道这种原因只会被陈景玉担心地给他请心理医生。
他点进微博转发了隔几天要上的综艺节目组的微博预告，然后切了小号。
他这个小号还是陈景玉给他的，带V认证，自带几万僵尸粉。圈内人大号向来一个比一个官方，一言一行都被粉丝关注，尤其是谢相知这种导演里的异类——粉丝多得和圈内几个顶流没差多少，总之得有一两个小号以备不时之需。
谢相知很少用，但他前段时间登录了一次，顺手关注了楚北泽。
楚北泽的微博号短短时日内从无人问津到多出几十万关注——其中起码还有一半的僵尸号。这几十万关注大部分都是从谢相知大号微博爬过来的。楚北泽成功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素人变成有一点粉丝的十八线小糊咖。
他一上线，就不断跳出私信提醒。
——小姐姐，你也关注了北泽小哥哥吧。我们正在和他的团队取得联系建立官方后援会，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哦。这里是群号497xxxxx12。
——小姐姐，你在吗？在的话回我一下可以吗？
时间还是好几天前的。
谢相知笑了一下，重新打开页面注册用户号加群。
管理员很快给他审核过了。
群里人不是很多，一两百来人。很快有一个顶着一只粉色卡通猫咪头像的管理员敲了他。
对方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昵称叫做白日梦患者。
——小姐姐也是微博过来的吧，可以问一下小姐姐的微博名称吗？［可爱］［可爱］
谢相知小号用户名是殊途不归，他动了动手指，把名称发给对方。
——欢迎不归小姐姐加入我们，我们目前还在努力联系团队，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的。所有事务群里会发公告哦，小姐姐要及时看消息呀。
——感觉小哥哥真是糊诶，公司认证也没有，经纪人也不露面，都不知道有没有团队。
——不过还好谢导看上他了。他应该很快就要火了吧！
——我就是顺着谢导那边爬过来的。
谢相知慢吞吞地打了一句：我也是。
——说起来现在的营销号和娱记太讨人嫌了吧。他都还没开始火就有人想搞他了。
谢相知：？
——你没看到吗？这事都上了热搜诶，说谢导和小哥哥关系不一般。我好歹也有点脑子，营销号就是故意内涵谢导会看上一个新人是为了潜他。
——谢导虽然各种各样的花边新闻都有，可和剧组演员厮混的石锤我还没看到人挂过。我觉得谢导肯定是因为欣赏小哥哥的才华才会选他当下一部的电影主角。
——谢导从来都是合适才选主角的，从来都不关心是新人还是大咖。他一定很有潜力！
——不归，你怎么都不说话呀？你不这么觉得吗？你不会信那些营销号的东西吧？照片是亲密了一点，但这只能说明他们关系好而已。
——谢导一定真的很欣赏他。
对面的小姐姐再次严肃强调。
谢相知内心纠结片刻：虽然但是，我确实是想把他搞.上.床。
谢相知转开话题：他没有经纪人和团队吗？
对方很快就敲了一堆字轰炸过来：“我觉得没有吧。你看他连公司认证都没有一个，谁家艺人是这个样子的？再不重视也得承认这是公司艺人啊。我都怀疑他有没有签工作室了。而且他这微博，跟僵尸号一样，认证都是平台主动给他加上去的。没有谢导之前主动@，我都要觉得这是不是一个低仿号了。要不是《丹青辞》的路透火了一波，关注他的活人估计比现在更少。而且我们到现在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团队了。我现在都要希望谢导赶紧出来再拯救他一次。我还从来没有粉过这么糊的正主，墙头都没有。不过能亲眼看他登顶养成系也很不错啦。”
谢相知扫了一眼，能读出小姑娘字里行间的怒其不争。
——我离开一趟，等我一会？
白日梦患者：可以可以，小姐姐先忙自己的事叭，我一直都在群里的。
谢相知也没澄清她从头到尾都弄错了自己的性别，做粉丝的感觉还挺新奇。他退出页面，翻出工具人陈景玉的微信。
——你名下那个工作室卖吗？

第42章 惊鸿靥第九
陈景玉立刻发了一连串问号过来。
——？？？它都快倒闭了你买它干什么？
陈景玉的工作室年年亏损，如果不是还念着一点旧情他直接就把这工作室关了，有人愿意接手当然是好的，但谢相知这个和他都认识十几年的家伙突然看上了他要倒闭的工作室？这操作还是让他万分迷惑。
谢相知：捧人。
陈景玉：捧谁？楚北泽？
陈景玉：你是不是真打算做晚节不保的唐明皇？谢导，你可清醒点吧！
谢相知：卖不卖？
陈景玉秒回：卖。我现在就找人来估价。工作室里那堆小崽子也交给你了啊，给口饭吃就行。
陈景玉再没了消息，估计是紧急联系相关人员去了。
*
楚北泽在校园偶像剧《薄荷极光》里戏份杀青的时候刚好赶上录制综艺节目。
电视台对他们显然很重视——大部分都看在谢相知的面子上。或者说电视台对剧组一干人员都有自己的考量——就算现在还没有红，可剧播出去之后指不定这群新人里面就爆了一两个呢？再则电视台还在和陈景玉接洽，想要购买播放权，这时候自然对他们客客气气。
《丹青辞》剧组一共去了五个人，担任男女主的沈一辞和徐茵栀，扮演女二的白瑶，再就是楚北泽和谢相知这个导演。《问仙》剧组这边让人颇为意外的是秦暖也跟着来了。
幸亏这是个户外综艺，否则十几个人舞台都站不下。
徐茵栀和白瑶窃窃私语：“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编剧一起来参加节目的。”
白瑶比徐茵栀早出道两年，更明白圈子里人心复杂，她抿着嘴笑了一下：“以前也不是没有编剧上过节目，你节目看少了吧？兴许人家编剧只是过来玩玩。”
徐茵栀人不傻，也知道这样议论容易遭人诟病，口吻轻松地当玩笑话顺着梯子揭过去：“我以前都忙着念书，哪里有这么多时间看节目呀。不过编剧来参加节目，总比老是一堆演员上节目有看头。他们那边编剧，我们这边不还导演嘛。”
白瑶笑着附和了两句。
节目开始前，两剧组见了个面。秦暖是和顾逸池一起过来的，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有点难以言喻，然而人家态度诚恳地挑不出一丝差错，秦暖也不好说什么。
她心底有点埋怨顾逸池非要拉她过来了。如果不是顾逸池提起可以为她的新书做一波宣传，她绝对不会参加这种无趣的综艺。
何况，她之前在谢相知那里丢了面子，现在在这个节目再见到他总觉得矮了一截。
她咬了一下唇。
两方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最后轮到秦暖，她说完自己的身份后忽然将视线转向谢相知：“谢导，王净导演已经同意拍摄我的剧本，很遗憾这次没有机会和您合作。”
几位艺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徒然一僵，连顾逸池都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秦暖勾着嘴角，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
王净是国内有名的导演之一，拍文艺片次次票房扑街，次次被提名，次次陪跑，但拍商业片很有一套，谢相知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但顾逸池出道来的大部分影片都出自他手。
谢相知表情未变分毫：“哦？真是抱歉让秦小姐感到遗憾。”
顾逸池知道秦暖还是太年轻，在谢相知面前讨不了好处，因此淡笑着打圆场：“谢导不缺好剧本，错过了秦暖的自然还有其他好的。下次肯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顾前辈说的没错，能送到谢导手里的剧本自然都是好的，但谢导这么些年也就拍了几部片子。秦老师也不需要为此太过遗憾。”楚北泽插话。他口吻温和，但话语中的讽刺任谁都听得出来。
“行了，今天又不是为了讨论剧本，不是说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任务？”谢相知打开工作人员递给他的纸条，“最多四人一组，自行组队，下午六点前自行抵达……东城酒店？”
谢相知挑了挑眉。
工作人员在一边插话，“手机和钱包都要暂时交给节目组保管。所以各位要自己想办法去酒店，不能对无关路人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淘汰出局。”
对方又接着补了一句：“淘汰或者超时的队伍都要受惩罚。”
徐茵栀立刻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地点：“去这个地方……打车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然后现在是一点整……我们身上还没有现金，不过时间这么足，应该没问题，走也能走到。”
沈一辞一脸丧气：“可我一点都不认路啊，而且我觉得节目组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节目组果然适时插话：“大家还要自己挣今天晚上的餐饮和住宿。节目组只提供明天的早餐。”
白瑶小心翼翼地往徐茵栀那边站了几步：“节目组也太抠了。茵茵，咱俩一组呗？我以前在这附近取过景，还认识一点路。”
徐茵栀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问仙》剧组另一个女演员也笑着凑过来，“带我一个？我都不认识这里？”
白瑶和徐茵栀对视一眼，笑着把她拉了过来：“还有谁和我们一起吗？毕竟人多力量大，挣钱的法子也多。”
沈一辞刚想跳起来喊一句“我我我”，《问仙》男二，当下最火的一款奶油小生就凑了过去，“各位姐姐，带我一程。”
“……”沈一辞可怜巴巴地望向谢导。谢相知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楚北泽：“组队吗？”
楚北泽笑着点了点头。
沈一辞：“……”艹，都忘了他们早搞在一起了。
方紫宁微笑着走过来，“谢导，不介意的话带我和雨佳一个？”雨佳全名苏雨佳，是《问仙》剧组另一位演员，也是方紫宁公司近来在着重培养的新一代流量小花。
沈一辞眼神一闪，走上前一步，“方前辈，要不咱三一队呗。您就可怜可怜我，不然我就没人要了。”
方紫宁不好拒绝，欲说还休地看了谢相知一眼，但谢相知完全不关心她。方紫宁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我没意见，问问雨佳吧？”
苏雨佳对和谁一组都没什么意见，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剩下楚北泽、谢相知、顾逸池和秦暖四个人，非常默契地没有一个字交流就主动分成了两组。
楚北泽脸上笑意深了些许，对于能和谢相知独处，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分组完成，任务正式开始。几个组还在商讨如何行动，谢相知和楚北泽已经先一步闪人了。
摄制组跟在他们后面。
“楚导，怎么赚今天的路程费和晚饭钱？”楚北泽含笑询问。
“你坐过地铁吗？又快又方便，全线四块钱，而且直达大部分商业区。东城好像就在市中心的商业区？”谢相知笑眯眯道，“至于晚餐和住宿，《为臣》一半的镜头都是在这边拍的，我当时刚好在这边定了个长期套房。酒店包送一日三餐。”
跟着他们身后的摄像师镜头抖了一下，努力说明：“这不符合游戏规则啊……”
谢相知无辜地开口：“你们的规则里可没有说这条。”
摄制组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去联系导演了。
楚北泽垂眼询问他，嘴角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谢导，走吗？去赚地铁费？”
谢相知：“我提供餐饮和住宿，楚先生，你也得付出点什么吧？我看挣路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楚北泽挑了一下眉，凑到他耳边低声开口：“谢导，金主不该努力挣钱养小情人吗？”
他说完这句就迅速退开，温文尔雅，风度卓然。
谢相知闷哼了一声，“走吧。”楚北泽眼底笑意更浓了一点。
“谢导有什么好的挣钱方法吗？”
谢相知看了他一眼：“奶茶店招小时工，十二块一小时。”
“谢导，你堕落了。”楚北泽叹了口气。
“我没有。我不能去奶茶店打工，会被认出来，所以只能你去，毕竟没有人认识你。”谢相知扯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楚北泽笑吟吟地看着他：“谢导，没有人认识我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楚北泽暗示他这个做“金主”的不够用心尽责。谢相知表情淡淡，“是你认识我太晚了才对。”
楚北泽收回笑意：“你说得对，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那谢导，不知哪家奶茶店肯招我这种一次性的小时工？”
“你要相信自己的脸。”谢相知严肃地说了一句，“这里穿过去就是大学城，周边奶茶店应该挺多。”
摄制组调了一下镜头，暗想这两人的镜头剪在一起节目不愁没有话题热度，看这个气氛还真像一对。
谢相知最后选了一家正在招工的小奶茶店，淡粉的的墙纸上绘着卡通人物，火烈鸟玩偶被摆在柜子上，白色圆桌错落摆在店内，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奶茶的气息。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奶茶店里只有一个年轻小姑娘趴在柜台上打盹。
谢相知拉了一下帽檐，走过去敲了敲台面，小姑娘马上惊醒：“您好，菜单在这边，请问您……”她说到这里忽然看清了谢相知的长相和跟着进来的摄像师，话从嘴边顿住。
谢相知比了个食指，做口型：“不能认出我。”
小姑娘眨了眨眼，乖乖点了一下头。
谢相知满意点点头：“我卖给人给你，两小时。”
两人刚刚问了节目组，这种情况下被最多只能被认出是明星，但不能被认出具体名字。
负责监督他们而一直跟随的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去对楚北泽说了句什么。楚北泽满面无辜：“她又没有叫出谢导的名字，不能算我们违规。谁也不能肯定她有没有认出来。”
工作人员：“刚刚店主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楚北泽面不改色：“也许只是单纯被谢导的长相惊艳到了。”被公开承认屠遍娱乐圈各家的盛世神颜，不是哪个顶流或小花，而是谢相知这个做导演的。
工作人员：“……”
楚北泽：“没喊出名字就不算。”
谢相知已经和年轻的小姑娘商量好了，他走过去对楚北泽道：“去吧，两小时临时工，十五一个小时。”
楚北泽目露疑惑：“如果只要路费，一个小时就够了。”
“嗯。所以还有一个小时我拿来换他们这里的招牌奶茶了。”谢相知微笑，“我想喝。”
“所以我在谢导这里只值十五块加一杯奶茶？”楚北泽虽然这么说，但动作中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挽起袖子做起临时工来。
谢相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小姑娘掩住眼底的激动好奇，给他端了一杯奶茶，包装是用的店里她最喜欢的那款。
全糖，加了一把燕麦。是谢相知在社交网络上公开承认过的喜好。
确实没有几个人认识楚北泽，但架不住他长得好看，几个小姑娘为了看一眼小哥哥甚至一个小时内带着不同朋友来了三回。
谢相知笑盈盈支颌看着楚北泽被小女孩们围绕在中心。
摄影师为了不引起注意并没有直接进到奶茶店，这一段是谢相知拿了摄影师的手机拍的。如果剪辑不成功，这里就只能成为一段手机小视频了。
他并不知道，这些女孩子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单纯为了除楚北泽而来。
“你看那边那个戴帽子的小哥哥，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吧？卖奶茶的小哥哥一直在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瞄他。这绝对是真的！”
同伴疑惑地眨了眨眼：“我觉得那个戴帽子的男生好像很眼熟。这个卖奶茶的也有点眼熟……”
她不以为意撇了撇嘴：“你看谁都眼熟啦。”她接过楚北泽递过来的奶茶，小声询问：“小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做临时工啊？这个点你们不用上课吗？”像她，买完奶茶还得爬回教室上课。
“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楚北泽温和地解释，“我在这里工作，是因为有人想喝奶茶。”
他说着笑了笑，有意无意往谢相知的方向看了一眼，谢相知对视过来，比个口型：“加油。”然后继续低头喝奶茶。楚北泽无奈地挑了一下眉，重新走进柜体后。
目睹一切的女生：“woc！绝对是真的！”
她摸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打了厚厚一层马赛克发到自己微博上，配文：“我今天碰到了一对超级好看的小哥哥！厚码，勿扒。”
店主对谢相知的好感都快溢出来来了，一直在给他续杯，换着花样给他做店内奶茶的各种款式。
谢相知认真地喝了两个小时奶茶，楚北泽才结束工作。
店主好心，最后工资给楚北泽结了五十，没算奶茶钱，经过两人同意后又“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最后友情借出了自己的地铁卡。
工作人员无力劝阻，这时候上去绝对会被这两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倒打一耙，然后就会变成他泄露两人的身份，责任全不在这两人身上。
工作人员：算了，反正导演会管的。
两人坐地铁到居然是最早的一个，节目团队都在酒店大厅等着，导演是个略胖的中年男人：“谢导，幸会啊。”
谢相知总觉得他看起来不怀好意，眼底全是算计的精光。
果然这种猜想在六点半，所有嘉宾都到齐之后，导演发话了。
“现在请大家把所有的证件交出来，比如说身份证一类的啊，由节目组暂时保管，以防止某些人借机作弊。”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提这个。
难道谁的身份证还可以当银行卡用吗？
没有证件不能办理酒店登记入住手续，节目组是想扼杀谢相知这个自带bug的作弊机器。
毕竟你们特么划水划了一天只挣了五十块啊！这家酒店标准间都要388一晚！如果放任，让节目组脸往哪里搁？
楚北泽侧过头看了一眼谢相知，“没关系，我有办法。”

第43章 惊鸿靥第十
谢相知闻言朝他笑了一下：“行，我信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就把身份证交给了节目组，秦暖磨蹭了一下，也从钱包里取出来身份证给节目组。
导演干咳了一声：“那个……身份证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交出去也不合适。我们还是再来加一条规则，今晚的住宿和餐饮付费只能从你们今天下午挣的钱里面出。当然，你们的钱要是不够住酒店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像那种住以前订的房间的行为绝对不行。”
楚北泽确认了一句：“还有其他不允许的行为吗？”
导演：“……没有了。”
徐茵栀跳起来：“还好还好，白瑶姐靠谱，我们卖唱赚了一点钱，挤一挤住一晚上还是没问题的。那我们这队就可以先撤了？我忙了一下午现在又累又饿，咱们赶紧去吃饭吧。”
方紫宁和沈一辞这组，方紫宁在游戏厅给人抓娃娃挣了三百多——她擅长这个，甚至还以此作为营销卖点，上了两次热搜，向来一抓一个准，所幸游戏厅没有过分到把钩子调的格外怂。
然后沈一辞在市中心的游乐园打靶赢了五百块奖金，绰绰有余。而倒霉的苏雨佳刚好被她粉丝认了出来，被节目组淘汰掉，所以他们这组只剩下两个人。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住宿这方面可以和徐茵栀一组一起凑合凑合，他们三女一男，不那么好分配房间。谁知道节目组明天又会干什么，总得留点钱有备无患。
秦暖下意识往顾逸池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眼底有一丝紧张。他们这组并没有赚到足够的钱，何况他们两个人一男一女，肯定得开两间房才够用。
她垂下眼，本来她今天是看中了一个书店的三小时微小说创作大赛，她信心满满地报了名，但那个评委根本就不懂鉴赏文学！她花了三个小时精心构造出来、每一个起承转合都精妙至极的小说只得了第十名，只得了三百块奖金。
她明明是冲着第一名的五千去的，这个结果真是让她太不甘心了。拿到第一名的那个就是个高中生小屁孩，只会做题，能写出来什么好文章？
顾逸池看她低着头，不由得心软轻声安慰她：“没关系的，你擅长的是长篇小说创作，第一次写短篇已经很好了。”
“可是……那我们今天晚上怎么解决？”秦暖犹豫地问道，“钱不够。”
顾逸池和她今天一下午几乎没做别的什么事，参加那个短篇小说比赛从创作开始到结果出来耗费了一个下午，还差一点没有准时到达酒店。
顾逸池：“没关系，我有这家酒店的股份。”
秦暖睁大眼：“……诶？”
“节目组只是说不能住以前订的房间，我现在订新的房间不算违规，不用担心。”顾逸池轻笑。
节目组：“……”失策失策。
秦暖点点头，挑衅的目光往谢相知所在的方向投去。但谢相知已经背过身，没有看见这个眼神，只换来楚北泽冷漠的一瞥。
“走吧。吃饭去。”谢相知懒洋洋歪了歪头，指尖夹着那张奶茶店店主给他的半新五十元纸钞，“从大学城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家麻辣烫，吃吗？”
楚北泽没有吃过这些：“钱够吗？”
“不够的话问问麻辣烫店子招不招小时工。”谢相知顺口接了一句，疏懒眉眼蕴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秦暖：“……”
*
过去大学城仍然选的是地铁，感谢奶茶店小姐姐地铁卡里余额充足。这个点刚好是人最多的时候，学生下课，摄像组跟拍带着小型摄像机一路跟着后面，但一不小心就被人流冲散。
谢相知一边拨开人流，一边漫不经心问他：“楚先生，你的办法是让我们今天晚上住哪？难不成你也有东城的股份？”
其他三个组都有住宿着落了，只他们这边还无家可归。
“这个倒没有，不过我在这边有一套房子。”楚北泽斟酌了一会措辞，“声纹开锁，不远。”
“这样啊……”谢相知沉吟了一瞬，“那食物打包带回去带回去好了。”
“都听你的。”楚北泽勾了勾唇，温声应和。
谢相知对重量估计拿捏得很准，食材四十九元，再加一块钱打包费，精准地分毫不差。
但他过于出众的外表气质还是惹来了不少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即使拉低了帽檐，仍能看见线条精致的下颌。
跟拍的摄像忍不住调转镜头，想把谢相知的脸完完全全录进去：“谢导的脸真的到哪里都没有人能忽视啊。前几年录节目也是这样，女嘉宾当场表白，可惜镜头被剪了，不然多大的热度啊！”
他说的这个节目楚北泽知道，还是谢相知成名不久之后的事情，他拍完了新电影受邀参加一个访谈节目。楚北泽把他出现过的画面一帧帧反复看了无数遍，记得他在节目里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但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
楚北泽眼神冷了冷，口吻愈加温和：“那谢导是怎么回应的？”
工作人员也没多想，顺口就回答了：“肯定没成啊，不然谢导现在还单着？谢导出了名的不给人面子，说那个女星没有一点像他喜欢的人。”
楚北泽五指紧握成拳，青筋毕露，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无端的暴虐，心平气和的询问：“谢导有喜欢的人？”
“这我一个小小的摄像就不知道了，谢导也不是小年轻了，有个什么喜欢的人不也很正常嘛。何况这事你问我还不如直接问谢导。”摄像说着，给走过来的谢相知又怼了两帧镜头。
楚北泽自然而然的从他手上接过食品包装盒，谢相知对有人做苦力求之不得，更不会抢着活干，只微微讶异地挑了一下眉，就毫无负担的将袋子交了过去。
摄像默默挪开眼：不管怎么看都很基啊，节目的爆点有了。
跟到楚北泽所说的“房子”的小区外，摄像才发现这地方是本市房价最贵的地段之一，主打高级公寓，前两年由中楚集团开发完成，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一辈子都还不清房贷的那种。
谢相知不是当地的人，对这小区有多高端倒没什么概念，在他的认识里，许多大学城的房价在一个城市里绝对算不上最贵的那批。
楚北泽的房子是小区最里面的一套顶楼大平层，一看就是精装房，没有人住过的影子。
摄像师拍了一下大概内景布置，就收了小型摄像机：“导演组给我的任务是拍到这里就可以了，节目组也得尊重大家隐私。明天一早我会过来继续跟拍。麻烦两位老师了。”
谢相知：“麻烦倒不麻烦，明天带俩份早餐过来就行。”
摄像师沉默了一瞬：“这个……明天的早餐要统一到酒店餐厅才有，不过节目组应该会派人来接两位老师。”毕竟这两个是唯一一队没有住在酒店而的组合。
谢相知眯了下眼：“节目组连早餐都舍不得？”聚在一起吃早餐只能说团队想借着这个机会折腾他们。
“这是导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摄像笑着打哈哈，“对了，两位老师，手机还给你们。不过明天早上还有交上来的。”
节目组不可能真拿着明星的手机，过了节目拍摄时间就得把手机还给人家，免得误了重要的事情。
他说完就从背包里取出两个用泡沫纸包装得密实的手机，一交出去一个字也没多说迅速跑路。
谢相知握着手机，笑吟吟合上了门。
“先吃晚饭。”
两人对吃食都不挑剔，楚北泽在国外留学时也吃过各种各样的小餐馆饭菜，只有在那些并不光鲜亮丽的街道上，他才能找到一丝属于故国的味道。至于谢相知，他多年之前刚来这个世界因为穷吃了半个月的路边摊，再加上他修行辟谷几百年，食物对他可有可无，只偶尔图个口腹之欲，对食物高不高端就更不在意了。
吃完，楚北泽面带笑意凝视他：“谢导是不是第一个还需要小情人来养的金主？”
他话里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谢相知懒懒抬眼：“不然换你做金主我做小情人，我也不介意。”
“谢导不是说要捧我吗？身份颠倒了谢导还怎么捧我？”
“既然这方面楚先生有这个意识，那楚先生做小情人的意识也要强点。”谢相知支颌，半含笑的眼直直望入他眼中，“专业的小情人可不会整天问这么多？”
“谢导这个结论得出……是有其他小情人做比较吗？”楚北泽略略垂眼，是试探的口吻。
谢相知却仿佛有所觉察，似笑非笑地回答：“没有，养你一个我已经够糟心了。楚先生，你知道一般的小情人对金主的态度是什么吗？”
楚北泽笑意微收：“这个我知道的很清楚，但谢导一直不肯让我这么做。”他语气里有几分逼真的委屈，用得还是谢相知在剧组教给他的那一套技巧。
“小情人不就是在床.上讨金主开心吗？”
他笑意温雅，面不改色道。
“……”
谢相知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露出点微妙的遗憾：“虽然是没成熟的果实，但天天在眼前晃动，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早点采摘。”
他话音未落，识海深处一声冷冰冰式的机械音响起。
“叮——世界C-1758重新链接中。”
“叮——编号ⅠXT0000099系统启动重新链接，申请世界访问权限。”
“叮——权限通过，系统链接成功。”

第44章 惊鸿靥第十一
时隔多天之后系统终于重新上线：［宿主，我回来了！！！］
它积攒了一个G的废话没有地方说，现在终于能尽情发泄出来：［系统部这几年一直出问题，监察部那边在排查是不是系统内部出现了叛徒，我没事就偷偷溜回来了。］
［不会被怀疑畏罪潜逃？］谢相知淡淡调侃了一句。
系统无所畏惧：［我们这种系统不一样，不受监察部直接管控。我们可是初代系统呢。］它语调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的里隐隐约约可以品出两分自得。
谢相知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再和系统交谈下去。
楚北泽看着他神情游移了一瞬间，随机若无其事继续和谢相知交谈：“那谢导意下如何？”
谢相知随手将纸碗丢进一边的垃圾桶，撑手笑：“不如何。我还是喜欢成熟的果实，每一口咬下去都足够馥郁甜美。所以想要被采摘，果实要尽快让自己熟透啊。”
……
晚上，谢相知进了放映室，下面柜子里整齐放着一些并不出名的电影刻录光盘。他随手挑了一部。
楚北泽看了一眼，发现是部他不认识的英文片子，似乎是许鸿之那家伙直接寄过来的，当时楚北泽不住这里，让家政代签收后就被收进了柜子里落灰尘。
直到投影打出来后楚北泽才隐隐约约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这片子的尺度……好像有点大。
谢相知面无表情地看了十分钟，两个男主角从画面一开始校园里偶遇一面已经跳到了两人在酒店赤诚相对。
半昏晦的画面中，两人拥抱接吻，开到最大的音响里传来暧昧不可说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不是一部什么正经的影片。
楚北泽伸手想够遥控器，被谢相知按住，谢相知视线从投影上移开：“楚先生的品味……挺独特。”
他弯起眼似笑非笑望过去，眼尾轻轻上扬，勾出一抹淡淡的殷红，写意风流。
“谢导……要试试吗？”他意有所指。
“没兴趣。”他闷声哼笑了一句，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打开微信，是陈景玉。
他把电子版的合同发了过来，谢相知翻了翻，没什么问题，就转给了楚北泽。
“你看看有什么条款不满意？”
楚北泽闻言打开聊天界面，看见那份文件名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谢相知。两人目光相撞，谢相知不躲不避，“小情人也该得点实际的好处。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我并不需要这些。”楚北泽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楚氏太子爷看不上小作坊也不稀奇，但楚先生真要这么伤你金主的心？”谢相知口吻含笑。
“……”楚北泽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打那个电话之前？”谢相知偏了一下头，有系统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信息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那你……”楚北泽声音有点干涩。
“我想要你，和你的身份没关系。”谢相知抬手关掉投影，细细密密又暧昧不清的喘息声戛然而止。“楚先生，我可能一直没有和你提过，我不是一个手段特别干净的人。”
“你可以猜猜，如果你宁死不屈我会怎么做？”他语气带几分玩笑的意味，但眼神有一瞬的锐利冷漠。
那是谢相知在楚北泽眼前从来没有表露的一面。
“谢导，如果我没有进娱乐圈的话，现在宁死不屈的人应该是你。”楚北泽温和回应，“其实咱们角色颠倒也很有趣不是吗？”
“那为什么毕业后突然进娱乐圈？继承家业或者自己创业，哪个选择都比现在容易？而且我看得出——你并不喜欢这个圈子。”谢相知是真的好奇。
“当然是为了你啊。”楚北泽似乎想起什么，眉目间露出些许缱绻怀念的意味，“谢导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第45章 惊鸿靥第十二
“什么时候？电影节？”谢相知屈膝坐久了有些腿麻，站起身来时腿软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楚北泽下意识扶住他。
“年纪大了。”谢相知叹了一口气，似乎真在感慨岁月不饶人。听见他话的系统糟多无口，只得保持沉默。
其实这次回去时空管理局几位高层特意来找它谈过话，系统数据分析很容易得出他们在旁敲侧击谢相知以及谢相知身边出现的人的各种事情，系统总觉得几位高层的态度太过于慎重了，简直就像供奉祖宗一样，但据系统内部消息，谢相知在［源世界］逗留了好几百年，和管理局不少高层关系都不错，算得上君子之交，按常理来说他们是不会对谢相知突然这样战战兢兢。所以建立分析模型得出的结果就是谢相知身边有管理局高层都极为忌惮的人物。
系统马上联想到连着两次出现的某人，三千世界里能遇到再次一个人即便是转世往生的情况概率也太渺茫了。
它有点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宿主，因为自家宿主栽第二次的趋向已经很明显了，系统不确定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一如既往还是立刻抽身。而且只要他们两个最后还是搞在一起了，自己就是个挑拨离间的小人。
系统犹豫良久，还是决定这个世界暂时不说，等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谢导从来没有变过，也没有老不老这一说。”楚北泽定定看着他，“谢导猜的没错，我第一次看见谢导是在四年前的柏林电影节。”
并不是主会场，而是普通的街头巷尾。
五官秾丽的青年临风窗下，漫不经心拨弄咖啡馆顶棚上垂下来的翠色藤蔓，用西方历史和电影史的典故三言两语将傲慢的欧洲电影制作人讽刺地无以言对，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如烟笼云罩，楚北泽从此再也没有逃过那双带着些许冷意又风流婉转的眼睛。
“所以你最后选的路就是放弃学了那么多年的专业跑来娱乐圈当明星？”谢相知挑眉。
“……没有。”楚北泽说起这事也有些好笑，“我自知我的天分不适合做演员，一时兴起也只是想见你一面。”
“我进娱乐圈不是为了出名，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在的世界，体验你所接触到的生活。我本质是个商人，会的手腕也是资本那一套。”楚北泽说着有些无奈，“我本意是想在娱乐圈分出一块蛋糕来，与你谋求合作的过程中触发更多合作机会，甚至已经联系了相关的策划。但你那天晚上那通电话把我全部安排都打乱了。”
“我的错？”
“不。”楚北泽笑着否定了这话，眸色有些许深沉，“阿谢，你要知道我所有手段本质目的不过是为了得到你，所以你自己送上门来对我而言……求之不得。”
谢相知垂眼看了仍坐在地毯上的青年几秒，忽而嗤笑：“楚先生，陈景玉前几天和我说你是个招惹不得的疯子。现在看来还真有点像。”
“那阿谢也这么认为吗？”楚北泽眼底墨色加深，撑在地毯上的手掌紧握成拳。如果谢相知不能忍受他的真实面目……
“楚先生难不成觉得我是个正常人？”谢相知轻笑着反问，打断他的思绪，“既然你不准备在娱乐圈待多久工作室确实没什么用，回头我找个人来打理就是。不过有一点，等你参演完我的最后一部电影才可以退圈，毕竟我微博都发出去了。”谢相知扬了扬下巴。
“最后一部？”楚北泽一瞬间就搜寻出关键词，“阿谢，你……”
“我可都和秦暖说了，以后我电影的主角只会是你。”谢相知截断他的话势，见楚北泽神情出现几分不对劲慢悠悠戳破他的脑补，“也不是为了你，在这种时候退圈才会有足够的话题度。”达到在一代人心中不可磨灭的印象。
其实如果一直安安分分拍下去，电影部部大爆，在影史上绝对能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但那太辛苦了。谢相知对“导演”这个职业没有那么大的热情，一开始只是为了替人完成心愿。当一个知名导演是原主的心愿，却不是谢相知的。
而谢相知本人又是个随心所欲至极，受不得约束的性子，在娱乐圈这种各式各样约定俗成规矩一堆的地方是真的没什么兴致。
无论有没有楚北泽他都不会一直做导演这个职业。
谢相知懒洋洋支颌：“所以楚先生的台词功底还要多多加强啊，不要让我最后一部电影惨淡收场。”
“那你退圈之后，准备做些什么？”
“环游世界吧。”谢相知随口道。
他其实还挺喜欢这个世界各国的有趣历史和艺术等等，在［上元］，历史和文化发展都是统一的，大家都生活在一个体系下，没有什么所谓的多元化，唯一经久流传的也不是各大宗门世家光辉的历史，而是各种各样似真似假的风月轶闻。比如说谢相知昔年年少之时曾因传言惹过一桩洗不清的风流债，南氏的小帝姬曾见他一眼误终生，于极北冰原之上千里追袭，最后不得而叹：“只恨此生不问相知。”后传她因思极谢相知心碎而亡。
只有谢相知知道这传言完全是胡说八道，但因为流传太广以至后面的解释全然无用。这个世界就没那么多破事了，虽然也有各种真真假假数不清的传言，但信息化传播和互联网之下的无所遁形让谢相知省了不少麻烦。
至少不至于过一个人口传言就偏得十万八千里。
“双人蜜月旅行不可以考虑一下吗？”楚北泽露出一点不甚明显的失落。
“不啊，楚先生，我等你好好赚钱给我出机票和住宿费呢。”谢相知眼带笑意，“我还是觉得做小情人确实比做金主轻松很多。所以拍完电影后咱俩换个身份如何？”
“你确定吗，谢导？小情人可要事事听金主的，尤其是某些方面。”
谢相知慢吞吞道，眼尾勾出笑意：“听你的……也不是不可以。”他话音落时，殷红舌尖探出一点点自唇瓣上擦过，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却格外色气满满。
楚北泽喉咙发紧。
*
自从那天晚上说开之后，两人关系就似有若无地更亲近了一点。《丹青辞》的拍摄终于完成进程，被谢相知打包送到美国去做特效处理，在样片出来之前，两个剧组都有参加的综艺引爆热搜。
在节目开播前，这期就反反复复吵了好几波热度，赚足了关注度，在万众瞩目中终于缓缓开播，各方反响云集。
——//@十九：哈哈哈所以这编剧拿剧本找上门去但谢导根本不cue她是吗？//@木盒：这女的是想捆绑顾影帝吧？装什么白莲花！//@无聊的人：但是为什么一个编剧要来参加节目啊？//@山海砚观：那些都是剧播出来以后的事情，粉要吵别在带节目tag的下面吵，是谢导不好看还是cp不够甜？//@奶茶七分糖：说实话，《丹青辞》的投资太少了，这投入特效做出来肯定按头吃shi。//@紫色糖果：抱走我家紫宁小姐姐。//@啊秦啊啊橙：u1s1，《丹青辞》这边的平均年龄真是吊打《问仙》啊，到时候播出来青春永驻的仙子像个三十岁大妈就好看了［吃瓜］［吃瓜］
——//@暗筱：谢导和他的男主角也太配了吧！这个同框我可以嗑一年。//@金樽清酒：hhhh谢导这么理所当然地指使楚北泽小哥哥卖奶茶的嘛？//@清葉：所以他们两个早上起来的时候居然被拍到了睡一个房啊，怎么摄像不再早去一点呢？//@一人两土：姐妹你不是一个人！泽知这对cp简直是官逼同死，按头让你磕啊啊啊啊啊，这个游戏贴小纸条谢导故意找阿泽麻烦的镜头太苏了啊啊啊啊，明目张胆秀恩爱！//@五月蔷薇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谢导是要在节目里公开出柜了吗？［疑惑］［遗憾］
在网络上对这档综艺议论得热火朝天时，王导的微博突然@了秦暖和顾逸池，宣布自己将拍摄新作《光年》，秦暖和顾逸池转发，借着节目的热度狠狠赚了一波宣传。
谢相知看着这条微博笑而不语，看来这位导演并没有把他好心的忠告提醒放在心上啊。
与此同时，《问仙》剧组趁热打铁，宣布将在正式定档，将于橙乐影视平台全网首播，并放送了首支预告片。
再一次引爆热搜，全网沸腾。
这时候，秦暖突然@了谢相知。

第46章 惊鸿靥第十三
谁也没想到她会发一条这样的微博。
——//@落千河：很遗憾错过和谢导合作的机会，还要感谢谢导婉拒才让我真正找到理解我剧本灵魂的人。另外我很期待谢导第一部 仙侠电视剧《丹青辞》的播出［微笑］［微笑］//
落千河是秦暖的笔名，不过自秦暖用真名上了节目后大家就都知道了她的真名。对她这一操作，不少人暗戳戳地讨论她是不是要准备出道了。
秦暖本身在网络上就有不小的关注度，再加上《问仙》官宣和综艺节目的播出，更加赢了一波关注度，随手一条微博也能引起不小的讨论。
但这次她内涵谢相知的微博发出后，除了不少死忠粉跟着她一起嘲谢相知，路人更多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心态。
//@宇宙第一美：srds，这算不算越级碰瓷啊。//
//@箋：谢导在综艺节目上说的很明白了吧，根本看不上你的剧本。有的是剧本让她挑。现在的人真是容易自作多情。//
//@中二的白羊：［吃瓜］［吃瓜］所以我是见证了某新晋网红作家人设崩塌现场？//
//@抹茶起司：u1s1，我觉得这个内涵一点水平都没有，她文里的各种隐喻嘲讽可比这个有意思多了//
……
粉丝为她争的不可开交，极力辩驳。
//@小星落千河：呵呵，大导演就能欺负我们家圈外小透明了？本来对谢相知还有点好感，没想到人品这么差劲，路转黑了。//
//@明月在：落落不要理他们，自己的作品就是最好的实力证明，我们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昭阳长公主慕容袖：我们家高攀不去谢导这样的大人物，谢导也不要来欺负我们没有后台的落落。期待落落的新书。［笔芯］［笔芯］//
//@彩虹六号色：到时候不要剧播出来之后热度还不如我们小透明，哦，谢导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扑街也要扑得轰轰烈烈的吧？//
……
粉黑混战，路人下场，一时间硝烟弥漫。
谢相知看了几条评论之后才不紧不慢转了秦暖微博。
//感谢秦小姐如此期待，我还以为秦小姐会看好自己的剧本。但拍来玩的东西秦小姐不必如此放在心上。秦小姐也没必要还未可知的东西感到遗憾。@落千河//
谢相知不着痕迹又明目张胆的嘲讽，引发新一轮的讨论热潮。#谢相知回应落千河#瞬间冲上热榜第三。
谢相知国民度比秦暖这个写小言起家的网络作家要高不少，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不少，但秦暖的粉丝战斗力强悍，下场撕了好些人，一时间硝烟味越来越浓。
秦暖没有再做回应，她盯着谢相知那条微博良久，咬了咬唇，打开word文档编辑起来。
她漂亮的杏眼里掠过一丝冷光。她现在还太弱小，不能和谢相知正面对上。但毕竟来日方长……不是吗？
秦暖想了想，又从手机里翻出顾逸池的微信。
*
陈景玉因为《问仙》定档的事情最近很苦恼。虽然《丹青辞》已经定好电视台和星华影视网络平台同步播出，招商意向也有不少，但是谢相知他妈的还没把成片后期搞完啊啊啊啊！
如果《问仙》先一步播出，人的精力只有那么多，《丹青辞》肯定要失去先机。
他把这事和谢相知一说，谢相知视线才懒洋洋从剧本上抬起：“这两天成片就能出来了，别急。”
他在为楚北泽登顶的片子做准备，既然是最后一部片子，自然要做到极致，浓墨重彩到一代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剧本他看来看去选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否决掉一大票剧本之后准备自己写。
陈景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祖宗，你是不急，但我急啊，再怎么紧赶慢赶也要等《问仙》播出一周之后了，会分掉多少热度你知不知道？！”
谢相知屈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并不因陈景玉的话有所动容：“都卖出去了，你又不会亏本，担心这些做什么？”
陈景玉和视频平台签的合约保证了他的基本利益，就算不能大爆，在这剧上他也能挣不少。
陈景玉低骂了一声，“艹！我还不是担心你扑了名声受损，说出去不好听。”
“什么时候都有踩我的人，无非是多和少的区别。”谢相知毫不上心，“跑不到我面前来，没什么可在意的。”
“而且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我被嘲几句，再回去拍电影而已。”
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情，谢相知无法理解陈景玉一个剥削资本家会在意。
陈景玉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行，你不在意就不在意。”他憋出这么一句话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谢相知看了他一眼：“我新电影缺个制作人。”
陈景玉讶异：“你拍完电视剧才多久就要拍新电影了？找到合适的剧本了吗？什么题材的？主演用楚北泽？他真要在娱乐圈混？回去继承家业不好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炮.弹砸出，问完后脑子才清醒了一点：“我靠，所以你的意思是又要我给你当苦力？”陈景玉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谢相知：“谢相知我和你说！你想得美！”
谢相知勾了下嘴角，轻描淡写落下重磅炸.弹：“这会是我最后一部电影。”
“最后一部……”也不行，陈景玉脑壳卡了一下，表情如遭雷劈，“……你说什么？最后一部电影？你要干嘛？去拯救世界还是移民火星？你不是还要捧楚北泽？”
“我想楚北泽可能更适合回去继承家业。”谢相知托着下巴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打算一辈子待在这个圈子里，太乏味无聊了。陈总，我很感谢你当年对我的赏识，所以最后一次咱们也全了一段千里马与伯乐的业界佳话？”
谢相知拿出了正式的称呼，口吻也尤为正经，陈景玉知道他心意已决，不由得暗恨楚北泽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就这么叭谢相知拐走了。
“我当然是尊重你自己的意见，反正我也不指望做什么大富大贵的梦，钱这种东西够用就好。不过老谢，你现在好歹算个公众人物，可你要是一退圈，哪天出了点什么事，被楚北泽绑到什么太平洋私人小岛上，都没人知道你失踪了。”陈景玉说着又觉得自己像挑拨离间，舔了舔干燥的唇，讪讪又加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好歹留条后路。就也不要直接对外说息影退圈了这样子的……”
谢相知听着听着，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陈总，现在电视剧都不让这么拍，咱们得尊重法律啊。”
他笑完表情严肃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楚北泽疯起来也确实可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如果我不愿意，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逼迫我。”
他声音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轻，却不会让一个人此时此刻对他的话升起半点轻视之意。
陈景玉心下一想也是自己太糊涂了，毕竟这位主年轻的时候国外国内的圈子撕了个遍，还搞得一位欧美新兴男星因此被曝光性.丑闻黯然退幕。
他叹了口气：“你自己高兴就行，我现在就看看手里这个能不能捧出来了。别说三大电影节，国内给我挣个电视剧最佳女演员都好。”
他说的是徐茵栀。
谢相知拿笔在剧本上勾了道线：“好好捧，多砸点像样的资源，几个合格的导演调.教调.教就能出来。徐茵栀灵气……还不错。”
谢相知沉吟，给了个比较客观的评价。
陈景玉无奈：“承你吉言，不过这个圈子里能不能大爆都是看命啊。”有的人一部剧就能爆，有的人幸幸苦苦摸爬打滚十几年也没几个粉丝，有的人大把资源砸下去半点水花都没有，这就是娱乐圈残酷的事实。
陈景玉被忽悠着答应了给谢相知最后一部电影做苦力，不久就起身告辞离开。
“预告片剪出来了，我和合作方那边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放。”
这个时间节点也很重要，陈景玉圈子里地位不低，这种事一般也要和他商量。谢相知向来不管事，以前电影宣传都得陈景玉下场，这次第一部 电视剧谢相知也没放在心上，照样还是得陈景玉一直辛苦的忙前跑后。
陈景玉离开不久，被楚老爷子紧急召见的楚北泽也终于回来了。
谢相知打完一局游戏才正眼看他，见楚北泽没被他家老爷子打成残废，和他设计的剧本男主形象不合，也就无所谓地继续打起游戏来了。
剧本早被他丢到了一边当茶杯垫，谢大导演消极怠工愉快地开始打游戏，美名其曰可以缓解疲劳，拓宽新思路。
楚北泽在他身边坐下，长臂一伸想把他搂近怀中，谢相知被他一打岔，游戏手柄微微移位，一个键不小心被按下，巨大屏幕上跳出“game over”。
谢相知：“……”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他颇为不适，还好他还记得身边人是谁，只得强忍潜意识里的攻击性，才没有把突然靠近的楚北泽一把推到墙壁上去。
楚北泽将人搂进怀中，手臂箍紧谢相知劲瘦的腰，下巴搁在谢相知发顶，声音低沉：“阿谢，我和家里出柜了。我爸妈希望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谢相知挑眉：“你不是说没拿到影帝之前不许你进家门？”
“那是我爸背着我妈说的。我们家里我妈当家做主，我爸不得不听。”楚北泽低笑，“是我妈让我把你带回去。阿谢，你愿意吗？”
“……”谢相知第一次遇到谈恋爱还要见家长的情况。良久，楚北泽眼底的风暴越聚越深，谢相知才点了下头。
楚北泽得到回复，眼底喜色可见，迅速改口：“咱们爸妈很喜欢你，妈还关注了你的微博，家里还有不少你电影的票根。”
谢相知眯起眼微笑：“楚先生，你可能忘了一件事，我这边的人还没有认可你。”
虽然谢相知在这个世界和亲缘关系做了切割，但并不妨碍他拿莫须有的家人来和楚北泽开个玩笑。
系统对这种做法暗暗嗤之以鼻。
楚北泽垂眼，附在他耳畔低声询问：“那我要如何才能得到谢导的承认？”
谢相知偏头，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眸噙着一层潋滟水光似的雾气。
他猝不及防将楚北泽压在身下，目光从楚北泽脸上逡巡而过。
他笑。
“那要楚先生……取悦我。”
……
*
再说由视频平台、电视台和陈景玉三方终于共同敲定，《丹青辞》的首款预告片与巨幅宣传海报在周五晚七点于剧组官博正式发布。
刚好是《问仙》首集播出的前一个小时。

第47章 惊鸿靥第十四
《丹青辞》的预告片一出，便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纷纷猜测谢相知是故意要落秦暖面子，有人觉得谢相知和秦暖一个女孩子斤斤计较有失风度，也有人觉得是秦暖挑起来的事谢相知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
事实上根本不知道预告片发布时间的谢相知：“……”
忘记《问仙》首播时间的陈景玉：“……”
秦暖看了一圈网上的评论，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她心里暗恨谢相知故意挑了这个时间点下她的面子。秦暖手指微动，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预告视频。
——
缥缈的竹笛声乍响，漆黑画面瞬间如天幕掀开，水墨画卷从画面顶端垂下，一层一层铺染开，素衣少女赤足从画卷中踏出。
“我是楼簌，簌簌轻裙的簌。”
画面倏转，流入灯火煌煌、花灯满市的帝京，莲花灯顺着长河飘摇而下，太子薛怀璧站于桥上，楼簌转头，四目相对。
乐声忽而转舒缓，再相见是宫阙重楼之上。
“太子殿下，这位是仙洲来的神女。”
薛怀璧低头拱手。
“在下薛怀璧。”
“薛怀璧？”楼簌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怀璧其罪。这个名字不好。”
……
“我没有过去。”楼簌死死地盯着藏于秘阁中百年的陈旧画卷。
“我到底是谁？”
画面再转，红绸铺满宫楼长街，薛怀璧执起她的手：“你是我的太子妃。”
……
魔族之地，绝色红衣女子步步生红莲，所到之处妖魔退散。
死尸白骨上，她与年轻的魔尊对视，“当初若你我之间不曾有那幅画的缘分，也不至走到如今这步。”
“这三百年的孽缘，不如无缘。”
……
红衣女子长眠于冰棺，额心一朵降红莲花妖艳绽放。玄衣青年守在她身边。
“世间唯有七窍玲珑心可救她一命。”
“何人？”
“人间太子——薛怀璧。”
青年拔出佩剑，剑光映眼底冷意。
“便是孽缘，我也偏要强求。”
自此天下局势大乱，妖魔鬼怪频出，君王枕侧美人一夕成恶鬼，人间生灵涂炭。
薛怀璧受妖魔围攻，楼簌突然归来，携一夕风雨，素衣墨发，一笔水墨以镇山河。
“我就说你这名字不是个好兆头。”
镜头转暗，忽又切出一个乱红飞雨的画面，桃花树下画师醉眠千日，一梦人间三百年。
少女踏碎一地落花而来，恍惚间与多年前的音容笑貌重叠，一颦一笑，皆出自他笔端。
画师忽然大笑，眼角垂泪。
“惊鸿照影，不如不遇。”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直到画面上缓缓打出黑底白字的诗句，秦暖才恍惚意识到这支预告片已经放完了。
她心里升起一阵没来由的惶恐，她心烦意乱地关了网页，打开文档，想写几章小说，但脑子里总是萦绕着预告片里的镜头，和今天晚上八点就要播出的《问仙》。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二分了。
她一咬牙又打开《丹青辞》剧组的官博，置顶就是刚刚发布的预告片，下面一片好评，夸剧情夸画面垮特效夸演技，偶尔也提到《问仙》，但也是言辞暧昧间透出几分对《问仙》的不看好。
秦暖没有继续看下去，新的剧情也想不出来，她纠结了许久，发了语音通话的邀请给顾逸池。
有顾逸池这个影帝在，方紫宁也是大爆的一线小花，再怎么样也不会扑到哪里去。
她说服自己镇定下来。
顾逸池很快就接通，他可能刚洗过澡出来，嗓音还带着一丝慵懒，“暖暖，怎么了？”
秦暖被他的声音激得面红心跳，好一会才镇定下来：“你看了《丹青辞》的预告片吗？”
顾逸池顿了顿：“还没有。”
秦暖小声道：“……谢导的剧……看起来拍得真的很不错。”她声音有点干涩，费力才憋出这么句话。
顾逸池轻声细语安慰她：“暖暖，不要怕，你只是原作作者而已，退一万步来说，拍的不好也是我们这些导演和演员的事情。何况你重视的应该是给王导的剧本，还可以再好好磨磨。”
秦暖安心了一点，在这边点了点头：“嗯，我会再修改剧本，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暖挂断通话，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她打开橙乐影视的平台，点开占据一整个首版推荐的《问仙》。
播放人次已经达到了一千万，而且还有上升的趋势。顾逸池和方紫宁的名头还是非常有效果的。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为了确保万一，再三辗转，秦暖从通讯列表里拉出一个联系方式。
这是一家营销公司，之前秦暖写第一部 作品还籍籍无名的时候请他们帮忙做了一点推广。
“喂，我想请你们帮忙写一篇通稿。”
*
谢相知对拍完了的片子都不关心，因此网上隐约的腥风血雨他也不甚清楚，只有系统偶尔冒出来给他讲一讲当天的八卦摘录。
谢相知和楚北泽在讨论剧本，但一直没有选定合适的方向。许鸿之借给楚北泽的工作团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谢相知花重金把楚北泽那位经纪人暂时请了过来，管理一支业内顶尖的团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监测。
陈曼见了这位谢导才明白过来事情和她一开始想得有点不一样。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又想到自己的工资数，还是任劳任怨地去给楚北泽做事了，联系粉丝自发组织的后援会，和大粉联动，确定粉丝昵称，管理微博和个人邮箱，观测风向，以及处理商务影视工作，都是她这个经纪人所要操心的。
虽然她不明白一个拍完一部电影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人，搞这么一个正式的团队有什么用。
再一次处理完造谣黑料后，陈曼干脆浏览起和楚北泽相关的话题来。
除了一个最火的#楼词#外，剩下的居然是#谢相知楚北泽#的关联词条最热，她点进去一看，大部分都是cp粉，一个剪综艺节目同框的视频有二十几万万的播放量，被转发了一万多条，看起来还不是很成气候，但综艺播出后这个小团体就一直在壮大——陈曼比较了一番这段时间的数据，得出结论。
而且这个话题里还有人在刻意引导，这人手里的料不少，像内部工作人员。
陈曼对这种最为熟悉，几乎一眼就可以断定是业内，她想起之前谈论过的炒cp的事情，明白这是谢相知派来浑水摸鱼的。
这哪里是在炒cp，分明就是为了以后出柜做准备，她暗自吐槽了一番，又看到他们正在商量给这一对取什么cp名。
陈曼顺手把这条微博分享给了谢相知。
谢相知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去楚北泽家的路上。
他点开看了一下，大概是问你觉得哪个cp名最有代表性，其他想法可在评论区提出。下方列出来了一个cp名名单，博主把它做成了一个投票。其中五花八门的提议还不少，有几个挺有意思的。
谢相知想了想，转发了这条微博，配字：//@谢相知：我认为折枝这个名字还不错。［转发投票］//
他发出去没多久，圈地自萌的cp粉们都震惊地发出尖叫。
//@半月：所以这是官方认证了！！！//
//@中二的白羊：所以谢导选这个名字，是自己锤了自己是下面那个吗？［转发微博］//
//@一人两土：坐等一个热搜，我们折枝szd，开心的转圈圈。//
//@秋拭：wow，我以为我粉的是同人，没想到原来是官配吗？//
也有路人迷惑不解。
@路人甲：这是发生了什么？谢导官宣恋情了？
下面一串cp粉回复：姐妹，折枝官配了解一下，入股不亏。
……
这件事在楚北泽转发谢相知的微博后达到一个新的高潮。
//@楚北泽：谢导选出来的一向很好听。［转发微博］//
cp粉疯了。
@折枝一万年：四舍五入，我宣布他们结婚了！
@顾修亭：srds，楚同志，这个cp名是我想出来的。你不要只看得到谢导啊！
下面一串哈哈哈哈。
楚北泽发表完意见，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带着谢相知朝自家走去。
楚家位于中楚早些年开发的别墅区最里面，占地面积极广，自带花园和露天游泳池，别墅三层高，但住在其中的人只有楚北泽的父母和负责一日三餐的阿姨，定期有人过来打扫卫生。
而今天，显然为了接待谢相知这位客人，别墅内部都被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楚母还特意下厨煲了一锅汤。
两人进门时，楚家父母正坐在沙发上，谢相知总觉得他们的神情有些绷得紧，有种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这种接待过形形色色的商界名流身上。
尤其是楚家父母看谢相知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
楚母先回过神来似的：“这位就是小谢吧，来来来，这边坐。”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责怪的眼神看了看楚北泽，下一秒又落回谢相知身上。
谢相知这回终于确定了。
楚母看他的眼神里有些隐隐的内疚。
他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楚北泽：“你和你妈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楚北泽口吻一如既往，“他们大概误会我对你以权相逼了。”
楚老先生中气十足地声音响起：“楚北泽，坐到这边来。家里这么大，你跟小谢抢什么位置。”
楚北泽含笑看了谢相知一眼，听话地坐到了楚父旁边。
楚母越看谢相知越满意，心底又隐隐有些可惜。自家儿子什么样子她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自家儿子用了什么手段，人家一个事业有为前途光明的国际大导演会看上自家这个年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家伙吗？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今天我掌厨，小谢，有什么忌口的没？尽管告诉伯母啊。”
楚北泽反应比谢相知还快一步，“他不吃葱姜蒜，不吃味道重的东西，不喜欢吃酸的。”
楚母微微愣了愣：“好。”
……
这边其乐融融，网络上就没这么风平浪静了。起因是一个叫做“吃瓜君”的博主爆料出来了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视频就是楚北泽试镜的那段，而照片标注是《丹青辞》拍摄期间，楚北泽被人拍到从谢相知的房间里出来。
//@吃瓜君：今天我们来说一说某位大导演和他的新晋小情人之间的二三事，这段视频是当时这位小情人试镜的片段，大家都可以看出他演技如何了吧。据内部人员透露消息，当时他们给试镜的演员回复消息，但其中并没有这位演员，所以这位演员后来是如何进到剧组并且还预订了大导下一部片子的主角这件事，就很值得考究了。而下面这组照片拍摄时间是在某剧组拍摄期内，整个剧组都住在这家酒店，提醒大家这位演员身后的房间是有主人的，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位大导演。所以这两位之间的关系绝不像我们看到的千里马与伯乐那么简单。吃瓜君在这里忠告各位，追星不要太真情实感，最后伤心的还是你自己啊。毕竟娱乐圈哪来那么多真爱啊，一部分人不择手段往上爬才是这个圈子的常态。//
秦暖看着这条微博瞬间引起无数讨论，转发一分钟过万，冷笑着勾了勾嘴角。
这事无论如何谢相知也洗不干净的，毕竟那天她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她等着谢相知从神坛掉下来。

第48章 惊鸿靥第十五
秦暖为了彻底把谢相知钉死在耻辱柱上，自然做足了准备。她还特意拜托人查了楚北泽的身份，得到的结果是楚北泽的身份就普普通通的毕业生，阴差阳错去了《丹青辞》的试镜。
她的打算自然不止这一步，这事谢相知如果要洗也只能亲自出面发言洗成真爱，但她定好的水军一引导，这种话一时间也没有很多人会相信，而她再借着这个时机提出对谢相知选角公平性的质疑，那谢相知在公众面前树立的敬业形象与职业道德必然就毁于一旦。
秦暖并不准备直接针对谢相知，她准备把矛头对准楚北泽，以抵制楚北泽这种品行不端的艺人来抵制他参演的剧本，以此达到抵制谢相知的目的。只要一开始营销公司舆论引导的好，后面跟风抵制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样《丹青辞》必然要输《问仙》一截。
只要谢相知神格一跌，对付起来就容易了。
而且……秦家的人，很快也要找到她了吧。
到时候谢相知见了她，还不是要卑躬屈膝？！
她想得虽然好，但事情并没有按她想的那样走下去。
最先在评论区就翻了车。
//@迷路的麋鹿：hhhh谢导每次和人穿绯闻都像模像样还都有实锤，不愧是坐拥半个娱乐圈的男人。//
//@知了：姐妹们，cp是真的石锤了，不少营业！话说金主x小情人的设定还挺带感的hhh。//
//@四月杨花：这营销号认真的吗？谢导可是出了名的不看演技只看脸啊。//
//@白色多瑙河：楚北泽的演技虽然是差了点，但好歹比陈周洛强啊。连陈周洛都拿到了奥斯卡影帝，楚北泽至少也能拿一个吧？//
陈周洛是谢相知上部电影《为臣》的男主角，在演谢相知的电影前，他靠完全没演技的网剧出道，凭着一张脸一跃而成新一代顶流。然而他的演技只比木头人强一点——会念台词口型。连粉丝都不敢夸他的演技。偏偏这位被黑子莫名其妙推到了谢相知的微博下，谢相知一看长得赏心悦目，气质也符合，就拍板定了陈周洛做他新电影的主角。惊掉了一干为谢相知这个电影角色撕的不可开交的一干演员的下巴。
陈周洛从此和顾逸池在国内齐名，甚至隐隐约约比顾逸池强上一线。
秦暖没有想到这些吃瓜网友对这种八卦这么不在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大了。秦暖雇来的水军及被水军洗脑的网友和吃瓜群众泾渭分明，很快将这事闹上了热榜。
一时间各方混战，闹得不可开交。这和秦暖想的舆论一面倒相差甚远，不过她相信迟早会有更多人看到真相的。
她想了想，给顾逸池发了条信息。
五分钟后，顾逸池发了条微博。
//@顾逸池：谢导和楚先生之间的关系尚未定论，希望各位不要以讹传讹。//
顾逸池算新晋影帝，也算娱乐圈顶流，他发一条微博一分钟就有了几万转。
//@copy：我怎么感觉顾影帝这话坐实了谢导和楚北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托下巴］//
后面跟了几百条+1。
//@龙骑士：我本来还觉得这两人没什么关系的，顾影帝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欲盖弥彰。//
//@露西露西：我感觉顾影帝好像知道点什么……//
猜测越来越多，这一潭水被人越搅越混乱，而作为当事人的两人正在享用楚母做的美食。
楚母做的水煮鱼素来一绝，连谢相知这种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都多添了半碗饭。楚北泽为他细心剔去鱼刺，才将鱼肉夹到他碗里。
楚母热情地笑着招呼谢相知，“来来来，小谢，尝尝这个烧鹅，比水煮鱼还好吃。”
楚北泽闻言立刻给谢相知夹了一片被片的极薄的胸脯肉，阻断了楚母想要给谢相知夹菜的意图。
“妈，你自己吃就好了。阿谢吃什么我会给他弄。”
楚母和楚父见此暗中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协定。楚母心底有些不安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楚北泽平时对外表现的人模人样，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自己养大的孩子，内里是个什么芯子楚母还是清楚得很。
她觉得楚北泽对谢相知的占有欲……有点太过了。也没见谁家小情侣对恋人的占有欲强到这种地步——恨不得对方的一切都不要假手他人，只能依靠自己才好。
这种感情，楚母想了想，要是两个人哪一天分手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怕是要搞出什么事来的。
楚父在桌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而且谢相知对他们家那小子，还挺纵容的。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不用太过担心。
楚母最后隐约被楚父说服了，眉头终于松了些许。和楚父两人一合计，还是把单独相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反正要是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和老头子肯定要出面阻止的。
谢相知和楚北泽用完晚餐后在小区内散步。
“谢导……算是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吗？”楚北泽偏头，轻声询问他。
“我不是一直都承认我们的关系吗？金主和小情人？嗯？”谢相知含笑回复。
楚北泽停下脚步：“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关系。”
“什么关系？”谢相知无辜地朝他勾了下唇角，“金主和小情人的名头不好听吗？”他慢条斯理地抓住楚北泽的领带，往下一拉，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我给你做小情人你不满意吗？楚先生？”
楚北泽喉结上下滚动，想要回句什么，但突兀的电话铃声一瞬间冲破两人间流动的暧昧气氛。
是陈曼。
她有点生气：“谢大导演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给你们发了几百条消息你们都不看一眼的吗？现在微博上都闹成什么样了！你们两个决定一下公开还是怎么样的，我这边好引导公关处理！”
楚北泽开了免提，因此谢相知没有错过陈曼中气十足的指责，他登录微博一看才知道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
“你们先商量，商量好了给我发消息，我这边还有工作。我要被你们气死。”陈曼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她那边背景音一片嘈杂，楚北泽只来得及听到几声叫她名字的声音。
“不是什么大事。”谢相知说着当着楚北泽的面发了条微博，点击公开发表后抬眼看他，“这样的关系，满意了吗？楚先生？”
楚北泽呼吸一重。
谢相知发的那条微博他看见了全文，几乎可以说全网公开——
//@谢相知：只纠正一点，角色定位弄反了。［转发“吃瓜君”的微博］//

第49章 惊鸿靥第十六
谢相知每条微博势必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这几乎是大部分粉圈吃瓜群众的共识。
但谁也没有想到他这次直接掀翻了半个微博。
//@长干行：卧槽！这几天的瓜一个比一个劲爆，所以谢导也终于要从花丛中抽身了？我还在等他和埃德蒙的实际同框啊！//
//@L.Y.H ：官方cp它不香吗，谢导唯一正宫，就连cp名都是谢导亲赐的哦。快来吃一口折枝的安利吧［分享视频链接］//
//@迟迟春日：so……这是直接官宣了吗？谢导做小情人的设定……有点带感，谁不喜欢大美人被弄到哭唧唧呢。//
//@秋拭：上次定cp名的时候已经半公开了吧？不过我感觉谢导一直在锤自己是被压的那个。明明是看起来超A的大美人啊［扶额］//
//@好梦如旧：谢导说身份反过来……哦豁，那能做谢导金主的那个什么来头啊？//
//@折枝是真的：应该只是为了澄清营销号的造谣做出来的解释说明吧。也可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
//@春和：所以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啊谢导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
谢相知微博下的评论还是比较和谐的，他当初亲自下场怼过某家恶意碰瓷口吐芬芳的脑残粉微博，寄了一大把律师函出去，粉圈在他面前就比较克制了。就算再怎么暗戳戳各自撕逼，也不敢把战火烧到他身上去。
——毕竟这位一句话就可能让你家正主和主流电影圈绝缘了。
因此下场的粉圈吃瓜群众们对此评论态度都很克制，虽然免不了一些黑子在挑事和水军在浑水摸鱼带节奏，但事情还是没有闹到秦暖预想的那个地步。大部分路人的态度则更偏向于“不容易啊，谢相知终于要安下心来谈恋爱成家了。”
就连顾逸池那条模模糊糊带有导向性的微博也没起到太大作用。
秦暖见事情情况发展不对，怕被有心人从草灰蛇线中挖掘出她和这事的联系，急忙通知营销公司撤了水军。
她前些天虽然被谢相知气得糊涂，但作为一个见识过后来网络发展，明白互联网面前没有隐私的人，知道此时如果不及时收手就会引火烧身。她看了眼自己的草稿箱，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过早行动。至于顾逸池……她轻轻咬了下唇，他是走实力派的演员，而且家里背景深厚，这么一条微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反正顾逸池那条微博指向不明，说他们什么关系都可以。不会有事的。
说到底还是她对谢相知的前提调查不够，以谢相知以往在娱乐圈传过的各种绯闻，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要这么平息她又有点不甘心。
秦暖想了想，决定还是让水军往质疑选角不公正上引导。
但她没想到第二次翻车立刻出现——谢相知对于不断@他的质疑只给了一个答案。
@谢相知：我选的主角从来都只是我喜欢的，我什么时候选角公正过？
吃瓜群众一想还真是这样，转发他的微博并且配上了一串哈哈哈。折枝cp粉则更微妙。
——那小楚同学肯定谢导选出来的最喜欢的那个hhhh。
——所以谢导会亲自参演新片吗？比如说演个他最喜欢的主角的配偶/暗恋对象/白月光啊之类的。
谢相知已经不关心微博上各种浑水摸鱼的言论，他忙着装修新家。
见过家长后，楚北泽顺势提出来名正言顺的同居。谢相知没有反对，只是在装修方面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最后定下来的布置是偏中式古典，但又透着一种神话色彩般的瑰丽，并不沉闷和过分庄重。
而在其中刻意引导话题的秦暖，谢相知也懒得对她出手。失去天道持续加持的气运光环后秦暖的愚蠢就逐渐暴露出来了。但系统吐槽秦暖本来也不聪明，只是气运偏爱，强行把其他人的运气和智商拉低而已。
现在秦暖失去了气运庇护，唯一剩下的优势就是重生和顾逸池。不过顾逸池女友粉占大头，秦暖要是在这时候和顾逸池当众搞在一起，顾逸池的女友粉估计能把她撕了。
［秦暖最近一路犯蠢……］他沉吟了一会，［你们找到新的气运之子了？］
［天道选了一个，不过还在考察期。］系统觉得这个世界的天道也是怂，连挑气运之子都只敢往没有和谢相知交恶的人方向挑，宿主根本不关心他们作多高——只要这些人不要跳到他眼前找存在感。［说起来还是你熟人，就上次你选出来的那个女主角，电影学院的那个徐茵栀。］
说起来在娱乐圈文里，一个电影学院的专业学生肯定比一个网文作家合适做气运之子吧？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上了秦暖这种货色。
［天道准备给她加持气运，让她在第一部 剧播出后一夜爆红。］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挺好的。］谢相知假装听不出系统声音里不明显的嘲讽，笑眯眯地赞同了天道的做法。
在强悍的资本都无法比一方世界的天道要捧红一个人来得容易。
系统忍不住问他：［您不愿意楚北泽再做一回气运之子？我以为您会更属意人选是他。］
［他可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运加持。］谢相知漫不经心地垂了下眼，［得到与付出在因果律里永远均等，我无法判断因果如何衡量他的得失，所以我也不会用我的立场干涉他自己的选择。］
［而且，不需要气运。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
谢相知淡淡道。
系统徒然出声：［那感情与真心呢？］
谢相知沉默良久才回答：［这种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他轻笑了一下，［如果我有的话，也只会给他吧。］
［……您有的。］
［如果真没有一点人类的情感，您早就飞升大道了。］
谢相知把记号笔从纸质剧本上挪开，站起身来略微活动筋骨：［……你说得对。］
*
秦暖平静的假面是在看见《丹青辞》开播一周后和《问仙》数据做对比后碎裂的。
《问仙》一半的热度几乎都被《丹青辞》分走，而且《丹青辞》的热度是同一时间段内《问仙》的三倍。男女主演已经有大爆的趋势，而五番开外的楚北泽也因近日种种事情吸引了一波不小的热度。不过网上还没有人扒出他的真实身份，慢慢地大家也就相信谢导只是为了反讽营销号。
这两部剧被比较的不止是数据，各方面都被观众拉出来对比，从人设到剧情到演技到服装到特效，除了橙乐影视自己的新闻公众号，大部分都是在嘲《问仙》有了对照组一下子就显出原型了。
只有男女主的颜值可以略胜《丹青辞》一筹，但《丹青辞》的演员又比《问仙》的年轻水灵，更贴近人物设定，而且《丹青辞》剧组的颜值水平更为平均，不存在参差不齐的现象，同时整体演技比《问仙》高上一截，在这种对比之下，两部剧的口碑只会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
《问仙》很大一部分问题来自女主方紫宁的演技和顾逸池相差太大，而且没有cp感。这导致两位主演没能吸引来更多播放量，反倒招惹了更多的骂名。
秦暖内心不免怨恨投资方把方紫宁塞进来，完全就是毁了她的作品。
在她眼睁睁看着《问仙》热度一路高开低走，甚至要跌破谷底时，秦家的人终于找到了她。

第50章 惊鸿靥第十七
谢相知还是从楚北泽这边得到秦暖被秦家认回去的消息。
秦氏递了秦暖生日宴会邀请函给楚北泽，谢相知找一份文件时顺便扫到了。他才想起秦暖的命格里还有一桩复杂的身世来。
秦暖的母亲与秦家大少爷在国外留学时偶然认识，一个在当地留学生群体中颇有才名，一个一掷千金在各种宴会中如鱼得水，也算是郎才女貌一段佳话。不过后来秦家大少爷为了保住继承人的身份，和怀有身孕的秦暖母亲分手回国，另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秦暖母亲伤心之下投入同校学长的怀抱，生下秦暖。但他们偏偏又在秦暖十五岁那年出车祸离世，只留下微薄抚恤金和年迈的祖父母。
秦家这位大少爷忍辱负重多年之后终于掌权，迫不及待地想把初恋接回身边，但奈何佳人已逝，只得把感情都寄托在秦暖这个女儿身上。为了补偿这个女儿，秦家大少爷不仅让她认祖归宗，当名正言顺的秦家大小姐，还特意举办宴会邀请社会名流参加，以正她的身份。
在两世命格中，第一世秦暖因为：不懂礼仪举止粗鲁丢尽了颜面，第二世则大放异彩成为人人称道的名媛。这些资料系统只匆匆在谢相知眼前过了一遍，其他事印象倒不深，只有一件让人啼笑皆非——顾逸池在秦暖生日宴会上送了一颗价值八千万的粉钻戒指，表明心意，但半个圈子的人都知道顾逸池和秦家那位正房嫡女有婚约。这可算狠狠猜了秦家嫡出小姐的脸面，秦家夫人更是被双重刺激气得一病不起。
也是为何后来这位秦家小姐执意报复两人的缘故。
谢相知想起这些来，［这个世界天道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
系统幽幽回道：［不是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像苏明烟那样善良柔弱，更多的世界里一味善良柔弱根本活不到最后。不过秦暖……确实算败笔了。］
［狠不够狠，善良不够善良，蠢倒是真的蠢。］谢相知嗤笑点评。
他自己本也不是什么道德完人，虽然拜得是正统仙门，但本性并不是什么端方君子。因此对于秦暖的做法也没有什么指责的意味，甚至在他眼中，这幼稚的手段还称不上下作，只能说没有经过事的年轻女孩手段还是不够看。
既够不上光明磊落又不能心狠手辣，还总想面面俱到不留诟病之处，这种行事作风恰恰是谢相知最不欣赏的那种。
［软弱本来就是人性。］系统用毫无语调起伏的机械音道，算是侧面默认了谢相知的话。
秦家为秦暖办的这个生日宴会规模盛大，请遍各界名流，甚至有人七拐八拐地将邀请函送到了谢相知手上。
这份邀请函与其他不同，看起来似乎是秦暖亲手所写，大概是对打击谢相知这事还不死心，想要借宴会给他一个下马威。谢相知随意看了眼就将这份请柬束之高阁，也没有打算参加宴会的意图。
楚北泽也逐渐走回到他原本的轨迹上，但还是被谢导逼着每天抽时间出来磨练演技和写经典人物小传，以此为新剧本做准备。楚北泽没有继承家业的打算，他继续做大学时代就开始的全息技术研究，现在已经步入正轨。只是每天要进行的会议格外多，让他没有时间来闹谢相知，也让谢相知能安下心来琢磨剧本。
《丹青辞》的播放量一路走高，电视台的收视率也破了3.5％，红莲仙子莲绯孤身独闯九幽万魔之地，以身镇三界妖邪的小高潮甚至破了5％，与之对比鲜明的是《问仙》毁誉参半的评价与一路高开低走连顾逸池也没能拉回来的播放量。
顾逸池的粉丝本就不愿他去参演一部网剧，对《问仙》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如今问仙收视率扑街这种反弹声音就更为严重。而顾逸池在采访中明确表示自己是通过秦暖介绍才参演这部剧，粉丝不由得把这份怨气发泄到了秦暖身上。
秦暖最近忙着认祖归宗的事，顾逸池在国外剧组封闭拍戏，对顾逸池粉丝作妖还不知道，一时间微博上骂得更加激烈。
而作为《问仙》女主角的方紫宁此时更是明哲保身，其工作人员隐约在微博上透露方紫宁是被公司高层安排进《问仙》这部网剧剧组的，原本定的男主也不是顾逸池，而是同公司一位风头正盛的新小生。
人的联想和脑补能力非常强悍，尤其是面对一个他们不怎么喜欢的人时，当下就有人猜测秦暖这个原作者兼编剧和橙乐高层、顾逸池都关系匪浅。
这一联想就把秦暖和秦家的关系扒了出来，而橙乐好巧不巧有秦氏参股。
方紫宁见此赶忙买通水军引导风向，把秦暖摘出去，风向慢慢就变成了质疑顾逸池选择剧本的标准是否真的像他在采访中说的那样只看作品本身。顾逸池粉丝不是盖的，瞬间把这事洗的干干净净，但还是不免败坏了顾逸池的一部分路人缘——立出的完美人设一旦出现一点偏差，就极容易败坏吃瓜群众的好感。
顾逸池的粉丝因此对秦暖不免多有反感，总觉得是这人拖累了她们哥哥。
网络上风云变幻，这事还没闹到秦暖面前就被平息了，顾逸池虽然知道一点，但不想坏她心情，便也没和她提，只自己急急忙忙从国外剧组请假回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所以高高兴兴选礼服的秦暖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顾逸池粉丝内部已经毁的差不多了。
秦家嫡出的正房女儿，也就是顾逸池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妻秦嫣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抢了自己位置的私生女一点好感也没有，见到她和顾逸池联系紧密更觉得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咬了咬牙，她生日比秦暖只晚两天，但无论是她的好未婚夫还是亲生父亲都没有提起。反正给私生女办的宴会她是不会参加的，她的小姐妹们也不会参加。这个圈子她混了这么多年，婚生女对私生子天然的排斥与不喜，不需要秦嫣多么出力，她自己就会被排斥在外。
而顾家，也不是只有顾逸池一个子孙。
秦家有用的不过是在各个公司的股份和一些不动产而已，这些有一半都是她母亲的东西，而另一半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个老东西立下秦暖当继承人冠冕堂皇的拿走。
她要秦暖和秦家那个老东西，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毕竟她可不是那对父女那样混到学分拿个毕业证就糊弄人的草包。
秦嫣提着裙摆从转身走回房间。
艳丽的唇边笑意讥讽。
*
楚北泽再次听见秦暖的消息是从合作伙伴口中。
“楚少知道秦家近日新认回了一个女儿吗？说起来这位秦暖小姐还和楚少参加过同一档节目呢。”这位交游甚广的商界人士旁敲侧击地询问。
“秦暖？”楚北泽挑了挑眉，他对这个名字印象就是在网络雇水军上挑事的那个——楚氏做互联网公司，弄清谁雇了水军轻而易举，楚北泽叫人查了之后本来想之间交给法务部处理，但谢相知说算了楚北泽就没有继续追究。
以谢相知恶劣的性子显然更想看她自取灭亡。
说起来楚北泽还得感谢这位，若不是秦暖刻意挑事，谢相知也不会干脆就挑破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
“秦夫人不是只生了一个秦嫣吗？”楚北泽轻描淡写提了一句。
合作方本想普及一下秦暖是秦家当家人早些年留下的风流债，但话到口边，忽然灵光一现，明白了楚北泽的意思，笑呵呵道：“确实，秦夫人只生了一个闺女，听说十分出色，哪里是这种冒牌货能比的？”
“我和秦氏素来没有交集，不过秦家大小姐也算我的直系学妹，确实不错。”楚北泽夸赞了一句。
但合作方从他话里听出来了更多——秦家大小姐这名头已经给秦暖了，秦嫣自动降为二小姐，但楚北泽的学妹可就只能是说秦嫣，秦暖这个半道认回来的千金可没听说学历如何。这是摆明了把秦暖整个人都否了啊。
琢磨透了楚北泽的意思，他对要不要去参加这场宴会又有了新的衡量。
秦家虽然在娱乐圈根基不浅，但和他们做这一行的可没什么联系啊，相比之下，当然是行业大头的楚氏更不能得罪。也不知道秦家那个私生女怎么得罪了这位楚氏太子爷。
他仔细一琢磨，怕是有人要倒霉。
他把这事和圈里几个好友一说，大家各有考量，再几个人又传播了一圈，原本打算给秦氏面子的一些人也不免反复斟酌起来。说到底只是个私生女，秦家日后肯定也是归嫡出大小姐继承的，没必要为了个只能风光一时还不知道前路如何的私生女得罪楚氏太子爷。
混娱乐业的很愿意卖面子给秦氏，但这时候星华现任执行总裁、星华继承人许鸿之和楚北泽交情深厚，已经明确放话星华高层与艺人都不会参加宴会，再有人想到秦暖和谢相知闹得也不愉快，论商业价值，谢相知可比秦暖高多了，而且谢相知性格古怪，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拒绝合作。秦家这个女儿再网上的风评也不太好。重重顾虑之下，许多人都重新做出了决定。
因而一盘算下来，愿意参加秦暖生日宴的没几个入流人物。
秦嫣的小姐妹拿这事当，笑话和她提起：“你那个好姐姐还不知道这事吧。这么多年，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比她更寒酸的生日宴了。哎，小嫣，要不要我们去给你撑场子，免得一个私生女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私生子本身没有罪过，毕竟出身不是他们选择的，可不安安分分带着，像秦暖这样在正主面前耀武扬威的私生子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没必要，反正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秦嫣漫不经心吹了吹刚做好的指甲，“去了反而给她脸，还真以为我看得上她呢。”
“不过她怎么得罪楚家那位大少爷了？”秦嫣说着皱了下眉。楚北泽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毕竟不是一个年龄段，他们这些小圈子都泾渭分明，没有人引荐根本接触不到其他圈子的人。楚北泽是属于他们这辈最顶尖的圈子，秦暖一个回秦家之前就写写书的普通人，能和秦暖有什么关系？
小姐妹夸张地挤眉弄眼：“不是，小嫣，你也太不上心了，好歹也查查她最近的活动轨迹啊。我估计她不是得罪了楚大少，而是得罪了楚大少心尖尖儿上的人。”
她露出暧昧的笑容。
秦嫣才反应过来：“谢相知？”她说着不由得摇摇头，“不知天高地厚。”
谢相知在国际电影届都地位卓然，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整个扎根娱乐圈的秦氏都是保持尽量与之交好至少不要得罪的原则，秦暖一个依附秦氏的私生女怎么敢去招惹他？
“秦暖也是倒霉，刚好有人瞌睡她就赶着去递枕头。谢导和那位太子爷的绯闻不就是她放出来的吗？”另一个家里有营销方面业务的小姐妹接话，“她估计不清楚楚家太子爷的身份，那些视频和照片一般人敢泄露给她的吗？营销公司高层可是知道哪些人绝对不能碰的。除了那位太子爷亲自应允谁敢拿他炒作？这不谢导和他的关系就普天之下皆知了么？不过是蠢不自知。”
几个小姐妹对视一眼，神情讶异又略带忐忑：“楚家这位早听说手段不一般，但……连枕边人都算计？那谢导他知道吗？”
秦嫣见状笑着打圆场：“他知不知道不关咱们事，咱们反正也没听过这桩事儿。”
几个小姐妹反应过来，笑着附和秦嫣的话，随即又把话题转向时装秀、香水、美容等方面，至于楚北泽的事，她们可没提过。
……
和几位小姐妹聚完会出来秦嫣在街上吹了会冷风才上车。
既然做姐姐的要过生日，做妹妹的总该送份大礼才对。
她弯着唇用口红在玻璃车窗上画了个笑脸。
翌日，秦嫣等上了被遗忘良久的微博，从夸赞秦暖的相关话题中精挑细选了一条。
秦暖秦氏千金的身份被爆出，网络上多是朝这个方向夸的。当然，秦嫣绝不承认有她让人在其中引导的缘故。
//@嫣嫣嫣嫣嫣：不好意思，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妈也要不起这么才华横溢的女儿。//@素衣轻纱：wow，秦暖小姐姐太有才华了吧，书里这段描写绝对要底蕴深厚的人才能写的出来，秦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优雅知性，不愧是母女，各方面都一脉相承［激动］［激动］。//
早安排好的大V立刻转发了这条微博，#秦暖身世#词条片刻后冲上热榜。
与此同时，一张公寓楼下顾逸池捧着秦暖的脸轻轻怜吻的照片悄无声息在网络上流出。

第51章 惊鸿靥第十八
秦嫣的微博因为经常被几个喜欢在微博上凑热闹的圈里人@，所以关注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富家女，好事者一直在扒她的身份，没想到这次她自己爆出来了。
微博富家千金和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网络知名写手疑似演出同一场豪门恩怨大戏，本就十分惹人瞩目，再加上营销号暗地里推波助澜，瞬间点燃网友的八卦之心，秦暖疑似小三女儿的话题在全网流传开。
同时配着那张顾逸池和秦暖接吻的照片一起。相关人士“无意中”透露顾逸池少年时代曾因两家长辈交情与秦嫣订婚。
秦暖身世与这事放在一起看，让那些想解释出身不是她能选择的粉丝都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辩驳。而且这张照片最大的得罪了一个群体——顾逸池的粉丝。粉丝们本就不喜欢秦暖，如今更是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抵制，一瞬间就把秦暖品行不端的言论散播出去。
秦暖名声几个小时内迅速跌至谷底。
而她对此还还一无所知，正在由造型师打理她柔顺的长发，她微微勾着嘴角，务必要光彩照人，狠狠打一回前世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脸。
*
网络上的事被时时刻刻关注着各方动态的系统打探地一清二楚。系统转头就把这事和谢相知说了。
［我第一次见到失去天道气运庇佑之后这么没用的气运之子。］系统想到秦暖在网络上被秦嫣一算计就声名尽毁的倒霉样，就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自己见识太少。
它以前的任务让它少有和气运之子打交道的机会，因而对这一类人的映象也模模糊糊。
谢相知懒洋洋躺在床上，一截雪白小臂搁在额头上，瓷白如玉。
［秦暖虽然没什么用，但也不至于好端端一步地狱。］
［……所以？］
［天道反噬了。］谢相知额上浸出薄汗，盛夏的风熏出一种炽热的气息，［天道要撇清干系，最好的方法不就是自己把错误修正么？］
系统对天道暗地里做的事情并不知情，因此听闻谢相知的推测一时间还有些说不出的讶异。
［所以您才没有管秦暖吗？不过天道居然落井下石了？这是违规操作啊。］
［有人处理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多花心思？世界的天道和气运之子本就一脉相承，物以类聚而已。］当初这方天道那么快顺势道歉把秦暖推出去只说自己监察不力的时候不久可以想到了吗？
谢相知似笑非笑勾了勾嘴角，［你们原定的内部会议多久结束？］
系统算了下时间：［按时间流速比，大概要三年。这个世界的三年。天道它……］
［三年，足够一个普普通通的系统宿主消失得了无痕迹，不是吗？］谢相知凝视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光点，然后，他缓缓拉了一下唇角弧线，［我的剑曾斩过所谓的大气运者，如今再斩一方天道，不也很有趣？］
［这个世界太平和了，偶尔也会让人觉得无趣。］
他轻声感慨了一句，但语气隐约透露出来的意味还是让系统心下一颤。
［宿主，总局那边没派新天道接任之前您这边一剑下去的后果可比死一个气运之子严重多了啊！！！］系统焦急地有些语无伦次，［就算你不管别人，楚北泽也还在这个世界啊——］
［你不觉得楚北泽死了对我是件好事吗？］谢相知坐起身，赤足踩在木制地板上，半惺忪的眼水光滟滟，胸前领口散开一片，衬衫懒懒挽半截袖，自成一派风流。
［……您还是打算杀他证道吗？］系统茫然地询问，［我以为像你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您已经放弃了这个决定。］
它藏好语气里深深的担忧。如果它的猜测是真的话，无论是百里泽还是楚北泽，都可窥见那位性格中偏执的一面，谢相知又是个软硬不吃的性格，恐怕到时候有的麻烦。
［我和他的关系？］谢相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摇了摇头，［我母亲也曾为了父亲舍弃姓氏、叛出家族，可这也不影响她后来最浓情蜜意之时一刀扎进我父亲的心口。］
系统：［……您母亲也修无情道？］
［那倒没有。不过是因为她本来也就是个疯子。］谢相知轻描淡写，系统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他继续道，［但我身上也流着她一半血液。］
系统：［！］
系统不敢再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它都担心楚北泽没死它就先被谢相知弄死了。［我现在马上向管理局反映情况，宿主，你不要太快把天道弄死了啊。］
系统手忙脚乱调出数据操控面板。
如果谢相知真这么干了，他可能没什么事，但它这个系统估计就倒霉了。
［如果它不急着蹦到我面前来的话——］
谢相知顺手翻开手边的杂志，刚好是楚北泽的采访，西装革履的照片占了半页杂志，温文尔雅的精英作派。
谢相知一眼扫过几行，淡声嗤笑。
衣冠禽兽。
真可惜，他母亲那把刀最后还是扎偏了一寸。
他慢慢收紧手里的纸质杂志，楚北泽那页照片在谢相知手里被捏到变形。
谢相知闭上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
秦暖的生日宴变成了一场笑话，各界名流都纷纷推拒宴会邀请，即使是秦父的脸面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她从回旋楼梯上走下来，望着宴会厅里冷冷清清的模样，脸上的微笑几近僵硬。
秦父脸色也不好，他知道最近是有一些风言风语，也确实有一些人推病不出席，但他没有预料到根本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人物参加！
方紫宁袅袅娜娜的端着香槟走过来，抬杯敬祝：“秦小姐生日快乐。”她脸上淡淡的笑容里藏着似有若无的讽刺，偏偏仪态端庄无可挑剔，让秦暖找不出什么错处，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回以虚伪的笑。
“秦小姐，也不是进了豪门就是枝头凤凰，你说对不对？”方紫宁在她耳侧挑衅完便端着高脚杯离开，言笑晏晏，口吻恶毒。
因为《问仙》的事情，方紫宁早就对秦暖心存怨气，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嘲讽两句，顿时神清气爽。
妈的，本来就是个弱智剧本，还要改老娘的台词，指责老娘哪里哪里演得不对，老娘演了几十部偶像剧，饭碗一样的东西，难道还不知道哪个角度哭起来最好看？
方紫宁想到自己那几张出圈的丑剧照截图，心里把秦暖又骂了一遍。
方紫宁离开之后，顾逸池刚好赶上宴会的尾巴。他本想拍下那颗在伦敦展会上出现的粉钻，但被人压了一头，偏偏他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金，只能退而求其次花重金从一位珠宝商购买了另一颗蓝宝石。
他按照计划那样向秦暖当场求婚，戒指盒里蓝宝石熠熠生辉，当晚就登上了娱乐八卦的头条。
可惜秦暖并没有没受到一众网友的艳羡，反而坐实了她插足妹妹感情的传言，连带着顾逸池的风评都受损了一大截。
秦嫣喝了一口咖啡，指尖从平板上划过，对这个结果愉快的眯起眼。
秦暖看见网络上与自己有关的一众传言尤其是顾逸池粉丝在她微博下辱骂她的那些信息时气得摔了鼠标，被顾逸池又亲又抱安抚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当晚，顾逸池发了一条微博。
//@顾逸池：余生有你@落千河。//
顾逸池的粉丝彻底炸了，原本娱乐八卦流露出订婚的小道消息就已经让粉丝炸了一波，被顾逸池的大粉费尽心思才安抚下来。但一波未平，顾逸池就不顾粉丝心情光明正大的官宣了。
当晚三个大粉宣布脱粉，顾逸池的大站关停数家。
粉丝跑去在他微博下质问他，只得来一句冷冰冰的回答——秦暖是我女朋友，我会护她一辈子。我不喜欢粉丝打着我的名义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不管内里如何想，但当面说出这话伤足了粉丝的心。
除了顾逸池粉丝真情实感的厌恶之外，其他人对秦暖的感觉就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几千万的求婚戒指足够让大部分人羡慕了。秦暖在新章节中隐约透露了一下戒指的事情，果不其然收获一堆羡慕的评论。
虽然她微博上名声不好，但她的大部分书迷们显然更相信文如其人，能写出这么有灵气的文字的人不会是传言的那样不堪。
她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反正那些人也就网络上骂骂她了，影响不到她什么。
秦嫣第二天起来接到小姐妹幸灾乐祸的信息时才知道顾逸池干了什么。
顾逸池的微博粉丝一夜间蒸发了近一半。
她摸着下巴翻了翻评论，不由得怀疑自己从前的眼光，怎么觉得这家伙做未婚夫也还行？明明当年顾逸池看起来也没有蠢成这样——国内有颜有演技有家世的演员也不是没有，偏偏他成名了，他当年隐瞒家世背景在娱乐圈奋斗，还不是粉丝一手捧他上神坛？
这下好了，不用她费尽心思做后续计划，这两人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而她可以占据道德高地，不费吹灰之力推拒掉这桩婚事。
秦嫣又打了个电话出去：“喂，帮我找个好点的离婚律师，不行的话就找个律师团。”
“律师费不是问题，我只要——秦家那个老东西裤子都不留一条的爬出去！”
*
顾逸池错失的那颗粉钻此刻正在谢相知手上。
他端详了半晌这玩意儿，无法理解拿它做成戒指戴着不碍手吗？
“可惜颜色不行，否则还可以拿来做个求婚戒指。”谢相知叹了口气，目露遗憾。
［您就是拿根草编个环楚北泽也会喜欢的。］系统接话。
他将钻石随手丢进抽屉，［要不我自己给他刻一个算了？］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拍这颗钻石。］如果对旁人来说，这颗粉钻的价值在于欣赏价值与稀少，但谢相知在的那个世界什么珍稀材料没见过，一颗粉钻对他而言不就是块好看点的石头吗？
［气运之子手里的东西不都是一个世界最好的？］谢相知说得理所当然。［不过我忘了这方天道和秦暖眼光都不行。］
系统：［……］
您都准备要杀他了居然还打算着给人准备戒指。果然是垃圾宿主。
*
月底，谢相知的新片《暗河》正式宣布开机，为了庆祝，他在个人微博上搞了个抽奖活动。
奖品是一颗重达39.47克拉的粉钻。

第52章 惊鸿靥第十九
谢相知给的图放出来不多时，就有人认出这是不久前伦敦拍卖会上那颗估价六千万，实际上拍出了九千五百万刀天价的那颗粉钻。
也是顾逸池错失的那一颗。
在如此天价的抽奖声势之下，连谢相知新电影开机的消息都不免被喧宾夺主一番，更有一些顾逸池脱粉回踩的粉丝将谢相知抽奖的这颗粉钻与前些时日秦暖晒出来的蓝宝石求婚戒指对比，狠狠嘲笑了一番。几方消息轰炸，场面一片混乱，大家转微博转的飞起，终于不负众望地让微博瘫痪了。
网友：“……”
谢相知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他干脆合了手机页面，楚北泽从身后拥住他。
此时已经是在《暗河》剧组定下的酒店里，谢相知的片子向来不缺投资商，不过这次的投资商有点特别——是楚北泽。楚北泽只希望谢相知能随行所欲拍摄他的镜头，不用为投资这些事担心，不过他看到谢相知发出的抽奖微博后，突然发现自己对谢相知的认知可能有一点偏差。
“你喜欢钻石？”楚北泽哑着嗓音问他。
“一般。”谢相知勾了下唇角，忽然反问他，“楚先生，你知道钻石这种东西通常用来做什么吗？”
楚北泽犹豫了两秒，才不确定的回答：“结婚戒指？”
他眼神有些危险。
谢相知不置可否，起身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个木制的方形盒丢到楚北泽手中。
“花了点时间弄出来的小玩意。”
系统在识海里听到他这么句话，呵呵冷笑了一声，拿剑气来刻戒指这种事情也只有谢相知才做的出来了。
楚北泽打开，里面装了枚不起眼的指环，材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金属，从一些角度看起来可见隐隐约约淡金色的光芒。
他抬眼含笑用询问的语气再说了一遍：“求婚戒指？”
“不是。”他垂了下鸦羽似的眼睫，“打个标记。”
“戒指”这种东西在上元并没有“婚约”的意义，上元的婚约大多以血为契，解除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故而婚约在上元是万分严肃的事情，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与人定下婚约。
所以戒指对谢相知而言并没有约束作用，但给出去的东西何尝不是一种态度？
楚北泽笑了笑：“就算是标记也要你亲手打下吧？”
“戴哪？”谢相知取出指环问他。
“无名指的血管连接心脏。”楚北泽伸出手，抬眼。
谢相知指环的尺寸比得十分精巧，衬着楚北泽的手指，一寸不差。“楚先生，虽然你学的是金融商业，但最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要有。”他似笑非笑地掀了掀唇角，“每根血管都连接心脏。”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把它戴在这里。”楚北泽圈住他的腰，谢相知大半个人都被搂在他怀中，滚烫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紧密相贴，连彼此的心跳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算求婚了。阿谢，我不允许你后悔。”楚北泽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不等谢相知做出任何回答，他粗糙的指腹便掠过谢相知柔软的耳垂，口吻染上些许笑意，“阿谢，你听过礼尚往来吗？”
谢相知没有看见，他眼底已经是一片欲沉。
那是野兽捕获猎物时出现的兴奋又凶狠的光芒。
……
那是极端混乱的一晚，如果不是谢相知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他想要的成熟的果实，大概第二天他就没有什么力气在片场对楚北泽劈头盖脸一顿骂了。
这次剧组的人都是谢相知的合作过的对象，多少听过一些这两人之间的风言风语，一看谢导的正宫都这个待遇，刹时都感慨万分自己当年在谢导手底下的待遇算好的了。
《暗河》作为谢相知最后一部作品，班底是他最惯用的，演员也是从前合作过的对象，甚至有不少是谢相知一手捧起来的，如今已经是当红影帝影后，被叫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作配也没什么怨言，反而因为都遭受过谢大魔王的折磨而惺惺相惜。
也许是作为对楚北泽在《丹青辞》剧组“哭”言辞的报复，谢相知给楚北泽安排了三场极需爆发力的哭戏，其中有一场长镜头都要怼他脸上去了。
“我确实不会哭。不如谢导给我示范一次？”楚北泽微笑，对上谢相知的目光不闪不避。
和楚北泽对戏的演员蓦然间灵光闪现，这分明是以公谋私、打情骂俏。演员把这发现和剧组其他人一提，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有被陈景玉塞过来学习演技的徐茵栀默默低头坐在角落里，捧着半罐冰镇芬达，一个字也不敢说。
教楚北泽哭这件事，少年起便无一败绩没尝过心酸滋味的谢相知诚然也不会，他自然可以用镜头补足楚北泽演技方面的补足，但斟酌再三，谢相知还是没有这样做。
楚北泽跟着剧组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一起琢磨了几天，才勉勉强强学会了如何在镜头底下哭，又加上谢相知一遍一遍给他磨镜头，这一场戏拍了近半个月才弄完。
一场重头戏过去，谢相知才抽出空把那个抽奖结果公示出来，结果说来也比较巧，中奖的是当时无心一点转发了微博的顾逸池前任未婚妻、秦家光明正大嫡出小姐的秦嫣。
惊得一众网友瓜都要掉了。
沸沸扬扬的抽奖结果出来后，混乱之间秦暖那些事迹又被科普了一番，再次在网络世界扩大知名度。
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秦父因为不愿做财产分割，顶着秦嫣请来的一个律师团的压力不肯离婚，秦嫣干脆找上了许鸿之联手搞了秦氏，秦氏股票惨跌，秦父不顾面子当着媒体口不择言怒斥秦嫣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顾逸池也公开发微博对秦嫣进行谴责，结果隔天各大娱乐头条就爆出秦嫣和顾氏董事会成员之一，也就是顾逸池父亲共进晚餐的消息。
秦嫣在微博上公开回复顾逸池：你再跑到我面前来找存在感，我就给你当后妈，不仅在名义上恶心你，而且你爹死了财产都是我的。
只是和秦嫣谈了个合作、莫名卷入这场风波、又莫名其妙被秦嫣私信道歉的顾董事：“……”
合着秦家那小丫头不仅和他谈合作，还要榨干他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但你生气吧，她又及时诚恳地给你道歉了，并且拿出两个利润点作为赔罪。
随后秦嫣又删除了微博，并向顾董事在社交平台上为自己“一时气急”的话语道歉，话里又明里暗里暗示那些八卦头条会爆出来这事和顾逸池故意诬陷有关，自己也是被气急了才乱说。但要找确切证据又是捕风捉影，可话语连在一起看就是那么个意思。
网络上的传言总是越传越玄幻的，秦嫣弄了这么一出，顾逸池的名声被她雪上加霜，一时间网友对他的人品也不由得怀疑起来。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当年挑儿媳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只是自家儿子实在不争气。
顾董事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流落在外拿的出手的私生子。
秦嫣一箭双雕。
她看到这个结果愉快地哼着小调给谢相知打电话致谢：“谢导，奖品我已经收到了，确实是非常漂亮的钻石，另外感谢您介绍的公关。祝您和楚少长长久久啊。”
秦嫣道歉的那篇小作文每一个字都是业内顶级公关反复琢磨过的，就这么一篇不到千字的小作文报价数十万。
能给顾逸池的黄泉路添砖加瓦，她觉得物超所值。
这下顾氏的继承人大概率也不会考虑他了。或者说从他放弃和自己的婚约和秦暖自由恋爱开始，他就与继承人之位失之交臂了。
她和秦暖的差距可不是各自的母亲有没有和秦家那老东西一纸结婚证那么简单。
秦嫣拿起手机对着底座铺着天鹅绒的钻石盒“咔擦咔擦——”连拍数张照片，发微博。
——虽然没有不知道打哪来的男朋友送钻戒，但抽奖抽到一颗更加珍贵的钻石也值得纪念，感谢@谢相知。如果秦氏破产了，我估计还可以靠展览钻石维持生计。［微笑］［微笑］
微博末尾，她又特意@了秦暖。
嘲讽都快溢出屏幕来。
配合着网友不关痒痛得哈哈哈哈，秦暖满心委屈，幸亏王导官宣《蝴蝶与玫瑰》开机让让她得到些许安慰。这是秦暖精心打磨出来，也是被谢相知拒绝过的那个剧本。
剧组开机不是什么大事，但顾逸池为了这部片子推掉他正在参演的一部外国文艺片重要配角，以及秦暖出演女主的消息就很让一众网友瞠目结舌了。
网友们纷纷猜测秦暖是不是什么南疆秘术的继承人，给顾逸池下了什么蛊才让他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同时，《丹青辞》和《问仙》迎来大结局，丹青辞全员死绝的结局一出来就霸占热榜，引得议论纷纷，大骂谢导不做人。几个主要角色都热度爆棚，尤其是作为一番的徐茵栀，瞬时地位直逼娱乐圈一线小花方紫宁。《问仙》一路高开低走，一直被吐槽剧情安排混乱根本看不懂，导致结局出来时已经扑的毫无水花。
观众纷纷吐槽顾逸池选剧本的眼光，顾逸池在观众处累积下来的信誉和名声一次破产，并对《蝴蝶与玫瑰》这部电影心存十二万分的顾虑——这剧秦暖不仅写还演主角啊！
几亿投资的仙侠大作，除了使方紫宁表情包丑图出圈、顾逸池名声受损外什么也没捞着。
网友们将这几个月来围绕秦暖和顾逸池展开的种种事件称为魔幻现实，纷纷押注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奇葩事件走向。
果然，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在万众瞩目中不负众望地来临。
——
和秦暖同网站的远古大神作家@正版梵倾向秦暖发出律师函，指控秦暖用不正当手段盗取她前后准备了三年的新作内容，并对其进行了抄袭，以此牟利。就是秦暖前些时日发表的新作《长歌》。

第53章 惊鸿靥第二十
对方也不和秦暖多废话，直接一纸公文把秦暖告上了法庭。有先前的事迹做铺垫，舆论里偏向秦暖的也寥寥无几，一时间各方都在观望。
只有顾逸池一心护着秦暖，甚至公开发文表示某些人不要借机碰瓷。
系统很奇怪天道只是反手坑了秦暖为什么顾逸池也跟着把脑子丢了。谢相知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意外的，毕竟秦暖身负大气运，顾逸池的身份虽说是伴侣，但更像是为成全秦暖处处十全十美的挂件一样的存在。所以他会毫无底线地维护秦暖。
天道下场，秦暖死到临头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气运的衰败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察觉出来，甚至即使察觉了也没什么办法可逆转。
既然狗咬狗去了，就更没什么值得关注之处了。谢相知一心一意专注起自己的新电影来。
《暗河》的故事线并不复杂，是说一个少年成名的天才数学家研究出了一个特别的数学公式，可以计算时间坐标，从而与过去未来取得联系，随之揭开一场掩埋在历史尘埃里密码战争的真相。三次与过去未来的接轨，让那些无辜死去的英魂得以被正名，于地底安息。
虽然故事线没有弄得花里胡哨，但拍起来的难度一点都不低，现代镜头大部分取景都在C国一所大学里完成，数学家一个人的场景非常多，内心独白丰富，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严苛。
为了塑造出完美的角色，谢相知暂停了楚北泽的戏份拍摄，让他去隔壁数学系旁听。
谢相知陪他一起。
谢相知这张脸在世界范围内都分外有名，没有刻意遮掩的缘故，认出他的人不少。谢相知和楚北泽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了没几分钟，旁边就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不停地掉笔掉草稿纸趁机瞟他一眼，在所有东西都掉过一轮后，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和谢相知搭讪。
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谢相知的一切都非常好奇：“你好，谢先生，我听说过你。你的电影拍的非常棒，你是来这里进修的吗？”
楚北泽冷淡的目光从英文教材上抬起，淡淡扫过女孩。
谢相知正拿笔写一道代数证明，两三行流畅的笔记落于纸上，思路清晰。他单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回答女孩：“不是进修，是陪我的男主角来体验一下数学家的生活。”他笑意流入眼尾，懒散又从容。
女孩儿看了看谢相知身边的青年，张了张嘴，很是不可思议的模样：“那这位先生一定就是网络上说的谢导你的恋人了！你们看起来确实很相配！那谢导你会参演自己的新片吗？”
“电影上映之前一切都是秘密。”谢相知微微笑了笑，态度不置可否。
女孩儿也察觉不妥，做了个鬼脸，“那我就等谢先生的新电影上映啦，我一定会去支持的。”
……
楚北泽的数学基础不错，不过达不到谢相知需要的那种对数字天生敏感的天才又疯狂的感觉。
谢相知支颌看他，书房里演算稿纸铺开一桌面：“你平时不是挺能疯的吗，楚先生？为什么表演的时候就只剩温文尔雅的皮囊了？”
他离楚北泽极近，甚至可以看见他黑白分明瞳仁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楚北泽眼底藏着暗影，他抬手碰了碰谢相知的侧脸，软腻的触感残留在指尖神经末梢，挥之不去，“阿谢，我真发疯的话……你受不住。”
“本性一旦露出来就收不回去了，阿谢，我发疯的后果最终都要你承担。”
他声音很轻，像情人附在耳边低语，但话语深处的贪餍无端让人心悸。他呼吸打在谢相知耳后的一小块皮肤上，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裸.露在外的那一小寸皮肤。
“既然是本性，那不是迟早都要发疯？”
“现在我还克制得住，所以阿谢你还有时间考虑，否则到时候……”
他话语未尽，但那些最黑暗的欲.求已经在眼底翻滚了一圈。
谢相知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忽然嘴角凑到他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致的观察楚北泽：“真能克制得住？”
楚北泽呼吸粗重。
他敛了敛眼帘：“现在不行了。”
谢相知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淡淡嗤笑。
“那我等一个……我的数学家。”
“阿谢，一旦笼子被打开，即使你不愿意我也会不择手段索取报酬。”楚北泽沉沉地看着他，在给他最后思考的余地。
“你看过网上那些粉丝给我们取的cp名吗？”
“嗯？”
“折枝折枝，楚先生，有花堪折直须折啊。”
……
*
不得不承认楚北泽的本性非常适合电影里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偏执但又对数学无比虔诚视为信仰的数学家。
他寻找被历史掩埋的真相并不是为了正义与公平，而是为了证明当年密码战争中留下来的那个数学公式是正确的。并不是公式本身的错误，而是使用它的人指挥错误。
徐茵栀搬着小板凳坐在谢相知旁边看镜头，“楚先生这个表情太绝了啊，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就是数学家转世了。没想到楚先生居然能演好一个和他性格差别这么大的角色。”
徐茵栀虽然爆红，但她想走正经演员的路子，陈景玉也想捧个影后回来算是完成他当初进军娱乐圈的梦想，两人一拍即合，陈景玉借着这个机会把她打包送过来琢磨演技，顺带在《暗河》电影里混了个打酱油十八番提升逼格。
楚北泽忽然望过来，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最炽热的情感，也囚锁着最凶狠的猛兽，一刹那间仿佛穿过看不见的空间与时间壁垒，抵达真正的谢相知面前。
樊笼里的猛兽还是没有挣脱锁链而出，那些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克制化作最坚硬的锁链囚住了它。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看镜头，是数学家在看他毕生信仰的数学真理，但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楚北泽眼中只看得见他一个。
谢相知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仗着楚北泽不敢罔顾他的意愿而肆无忌惮的撩拨。
他很快把这个想法抛开，垂着眼勾了勾唇。
他其实有点期待，楚北泽能够疯成什么样子，够不够疯到困住他。
*
谢相知待在全封闭剧组里岁月静好，但秦暖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她和那位指控她抄袭作品的作家梵倾闹上了法庭，对方不肯同意庭外和解，好事的娱乐记者守在法院门口等第一手的八卦资料。
对方出示了一系列的作品创作时间表，和各种人物背景设定，并且对其典籍来源都做了详细的注解。这本小说对方从五年前就开始策划构思，直到现在都还差最后一卷没有写完。
秦暖自然咬死了不承认抄袭，她也没有什么大纲和设定一类的东西，毕竟完整的故事情节都在她脑子里。她直接给出了自己写出来的全文，故事脉络和对方有八分相似，但言语风格截然不同，秦暖的描绘要更粗浅直白，不及对方精细和草灰蛇线的伏笔。但一些细节处理的更好，以及结局的反转很出乎意料。
但梵倾看了秦暖提交的文稿后更加气愤——因为秦暖这个结局就是她构思的第二个结局。
而且秦暖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和梵倾素来毫无交集，虽然动笔时间没有她早，但初稿定稿时间早在两年半前，那时候梵倾还在研究各种设定，没有正式动笔。至于设定也并不完全一样，只是因为思路近似而产生的巧合。
她大度地表示这只是一个巧合，她和梵倾既然这么心有灵犀的话，她可以答应设定共享。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秦暖用不正当手段盗取过梵倾的文件。
案件陷入了胶着。
直到不知道谁推了一把，吃瓜网友翻出了秦暖已更新章节中一个人物名字的解释——词典中并没有这种解释，这个解释是梵倾自己掐出来的，并且在她过去的一篇少有人知的小短篇里使用过。
巧的是，梵倾最近放出的《长歌》原作稿子中也用了这个词来做主角的名字，名字的意义贯穿整个故事。
更巧的是，秦暖也是。
有了一个开头，大家马上扒出来更多的细节对比，捶死了秦暖的抄袭事件。
秦嫣为了看秦暖的好戏，自费出钱给原作者请了版权方面的顶尖律师跟秦暖打官司，律师多方取证，终于证明了梵倾和秦暖作品的时间先后关系，已经秦暖的的确确用不知名的手段抄袭了梵倾的原作。
秦暖败诉。
她名声大损，她的读者们见秦暖连作品都不是自己的，失望之下纷纷离开，秦暖的书下一片惨淡。
她咬了咬牙，反正她还可以去做编剧。抱着这种想法，秦暖干脆宣布封笔，社交网络账号也全部自杀。
为此，秦暖也不能继续出演《蝴蝶与玫瑰》的电影，怕给电影带来负面影响，导演不得不重新选角。
最后定了老熟人，方紫宁。
方紫宁本来不想和掺和秦暖的项目，毕竟她遇到秦暖就一直倒霉，但公司高层许诺拍完这部电影就可以提早解约。
方紫宁本来走的也不是电影路线，她常驻电视剧，只想趁着年轻貌美多吃几年饭，电影这种主流路线并不在她考虑中，自然还是解约更重要，因此无所谓地接下来了。
反正爆了她有份，扑了亏的也不是她。
秦暖又写了自己原创的一部剧本，但投出去毫无水花。她抿着唇想了想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知名电影，忽然勾唇笑了笑。
……
*
历经八个月，《暗河》正式杀青，大家才从紧张状态下释放出来。
谢相知这才知道秦暖把自己作没了的消息。系统告诉他秦暖还指望新电影翻身呢。
［其他还可能，但这个剧本就不要想了。］谢相知淡声嗤笑，［秦暖这个剧本的内容是我当年拍的第一部 电影揉碎了重写。那部电影不出名，所以秦暖才以为是她前世记忆里的。］
系统马上明白了他的话：［天道居然那么早就开始坑你们了！］
天道为了甩开秦暖这个包袱刻意模糊了她前世今生的记忆，给她灌输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如果它没弄错的话，天道故意选谢相知的作品，也是为了让谢相知和秦暖争斗起来，再以谢相知因为与气运之女恶意对抗，结果能力不足被反噬的理由不着痕迹处理掉谢相知，自己再马上负荆请罪，处理掉秦暖，换新一任上位。
但秦暖自己拿着剧本跑到了谢相知面前，谢相知马上明白这其中天道掺了一手。能影响到秦暖的力量，除了掌控一方世界的天道还能有什么？
如果是一般的宿主，又是在系统刚好离开的时候，恐怕在天道的算计下早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偏偏谢相知是个不按规则走的人，秦暖又稀里糊涂地坑了天道一把，天道一番苦心算计付之东流。
［但是它怎么知道我们开会的事情？］系统纠结，系统离开进入一个世界，小世界的天道都有备案，但它们这些编号特殊的初代系统再次进入同一个世界是不需要和天道二次对接的，所以天道只知道它离开而不知道它回来很正常，但这里的天道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它会离开？
系统会议这件事完全是临时的。
［它会想办法让你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会议只是巧合。只不过我没按它设想的路那么走，让它失望了。］谢相知眼底掠过讽刺，［秦暖已经被它处理，接下来就是我——］
［你猜，天道会给我制造什么意外的死法？］
他含笑的口吻沁出一股冰凉的杀意。

第54章 惊鸿靥第二十一
剧组回国刚好赶上冬雪新融，细雨霏霏，淋湿了半个城市。
楚北泽左手无名指上带着那枚谢相知刻出来的指环，上了新一期的某本国外财经杂志，被恰好看见的粉圈吃瓜群众发到了网上。
——楚北泽的家世背景和人生经历很快就被有心人一点点翻了出来。
粉丝们吃完瓜后目瞪口呆，不理解为什么金融专业的豪门大少爷为什么要进娱乐圈，还混上了谢导的一番？
楚北泽那位粉丝后援会会长已经默默自闭了，她以为是顶级流量养成史，结果是大少爷体验娱乐圈打工仔生活。她有点担心楚北泽会不会就此继承家业去了，抱着这样的担忧她敲开了好友列表。
白日梦患者：不归，哥哥以后肯定要退圈回去继承家业，我们还有机会在杂志和活动上见到哥哥吗？［叹气.JPG］
谢相知点开私信挑了挑眉，回：不是还见得到吗？哥哥上商业版的杂志也算是杂志。
楚北泽从身后凑过来，看见他刚发出去的消息，手揽在他腰腹上，唇几乎贴着他的脖颈：“嗯？哥哥？”
他声音里藏着沐浴后的氤氲水汽，暧昧又朦胧。
“是啊。哥哥。”
谢相知尾音咬的干脆利落，但配上流着笑意的微红眼尾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楚北泽忽然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阿谢，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
电影拍摄完成之后，陈景玉千挑万选给谢相知和楚北泽接了一个颇有名气的访谈邀约。谢相知无所谓地接下邀约，楚北泽顺势也没有拒绝。
对方问的问题都比较中规中矩，也都是围着电影本身展开，临到末尾，主持人笑着问楚北泽：“我们都知道楚老师家世优渥，从小被寄予厚望，网友都说你要回去继承千亿家产，那么楚老师以后是否还会在娱乐圈发展？”
楚北泽看了谢相知一眼，才慢慢回答主持人的问题：“那要看谢导还拍不拍电影了。”
他转了转手指上那枚指环，移动的摄像机将这一动作收入镜头。
主持人看了看谢相知，有些拿不定主意：“楚老师的意思是……谢导……”
“我准备退圈。人生除了电影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不是吗？”谢相知轻描淡写接话。
主持人脸色惊诧，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摆出职业式微笑：“那谢导退圈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环游世界？”谢相知玩笑似地说了一句。
主持人没有再多问，虽然这是个很值得挖掘的话题，但事先准备好的台本上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但这么一则消息就已经足够保证她这节目的收视率了。她瞥了一眼提词器，把采访重新转回电影方面。
这一期节目出来之后，除了两人的cp粉暗戳戳地尖叫，为此兴奋不已，暗自猜测楚北泽手指上那枚戒指是不是谢导给的求婚戒指，并且开始等两人的婚讯外。网上一片哀嚎，大部分网友无法理解谢相知为什么在荣光无限的时候急流勇退，但也有人认为谢相知这么做是明智的做法，不少人更是纷纷号召一定要去多刷几遍《暗河》，毕竟是谢相知的最后一部作品了。
而同期花了大量资金营销的《蝴蝶与玫瑰》铺天盖地的宣传声势立刻就被谢相知退圈的消息挤压得毫无存在感。秦暖恨恨地摔了手机，生了一阵闷气之后又毫无办法。
顾逸池最近也忙的没有心情管她。顾家自从被秦嫣闹出来那一出之后就隐隐约约放弃了顾逸池。顾逸池的父亲从旁系里挑了一个颇具手段的年轻人亲自带在身边培养，顾逸池在顾家的地位逐渐被边缘化。而无论如何，顾家都不肯承认秦暖儿媳妇的身份。
秦父和秦母最后还是离婚了，秦嫣威胁他如果不离婚就把秦氏的策划案给星华，秦父除了大骂逆女之外也毫无办法。但秦嫣不是心慈手软的人，离婚直接分走了秦父名下三分之二的资产——毕竟是秦父先出轨理亏在前。
这也使秦父在集团董事会的地位一落千丈。
因为这个缘故，他对秦暖因为初恋而起的一点寄托相思怜爱之情也灰飞烟灭，但为了不被人说闲话，没有把她赶出家门，可也没再给一分生活费，任她自生自灭。
秦暖本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不然就不会对谢相知拒绝的事情记那么久。既然秦父不仁就不能怪她不义。秦暖把自己进秦家的时候秦父转赠给她后来为了颜面也一直没有拿回来的百分之五股份低价抛售给了秦氏的另一位股东，又加上秦母离婚分走了秦父一半的股份，秦嫣借机联合几个股东将秦父赶出了董事会。
秦父与秦暖彻底翻脸。
秦暖本也不在意，冷笑一声就把秦父的事情抛之脑后。她换了个笔名，计划重新复出。她脑子里新奇的想法很多，后世火过的题材更是一抓一大把，虽然对故事驾驭能力差了些，但胜在题材新颖，也吸引了许多读者来。
由她剧本拍摄的电影也通过了审核，定于五一假期正式上映，排片率达到34％。
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谢相知对此只有简明扼要的四个字评价：“回光返照。”
《暗河》也定于五一档期上映，刚好撞上秦暖那部电影，其他电影都默默避让开了谢相知的电影档期，只有《蝴蝶与玫瑰》的制作方毫无畏惧，甚至联动营销号对《暗河》进行拉踩式宣传。
路人则显然对谢相知这部“封笔之作”更有兴趣，他们大部分人都无法理解谢相知为什么要在事业巅峰退出影坛。
某些想象力丰富的粉丝甚至怀疑是楚北泽以强权相逼，逼得谢相知不得不放弃自己事业，只能被迫乖乖当豪门大少的金丝雀。这个离谱的想法居然还得到了不少点赞。某个折枝cp大粉根据这个脑洞写了一篇两人虐恋情深的长文，被奉为圈内神作，甚至有人把链接分享给了谢相知。
谢相知看了两眼就退了出来，全篇大概都在讲他是怎么被楚北泽做哭的，各种各样的play被作者玩得飞起。
不忍直视。
系统也扫描到了这篇文的数据，在谢相知看的时候在一旁和他吐槽：［按这种做法您得死在床上吧。］
［……］
谢相知面无表情地单方面切断了和系统的联系。
二月之前，柏林电影节公布了主竞赛单元入围影片，《暗河》赫然在列，但同样被寄予厚望的《蝴蝶与玫瑰》却不在此列。
王导不可置信翻看了好几遍入围名单，最后无力瘫软在椅子上。
秦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部电影无法入围，在她看来，自己这部电影每一处都尽善尽美，从情节反转到台词构造都是她精心思考过的。顾逸池抱着她安慰地亲吻她的额头，“没关系，评委有我认识的人，我帮你问问原因。”
秦暖白着脸点了点头。
顾逸池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片刻后他沉着脸色走了回来。
秦暖满怀期望地看向他。顾逸池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他在秦暖期待的目光下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将秦暖拢进怀中，“暖暖，你告诉我，你剧本都是你自己创作完成的吗？”
秦暖不解地抬起眼看他：“难道不是你看着我改完的剧本吗？”她语气里有被最亲近之人怀疑的愤怒。
“我知道《长歌》事情让很多人都没办法相信我，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顾逸池，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顾逸池看着她叹了口气：“暖暖，不是我不相信你，是评委说你这部电影的剧情和曾经送来柏林电影节参展的电影一模一样。”
秦暖不可置信地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挣脱顾逸池的怀抱，惨白着一张小脸。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
明明那些都是她前世的东西，明明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明明她应该被所有人尊敬羡慕，为什么……
顾逸池看着她，沉浮不定的目光一直落在秦暖身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眼神一点一点化为失望。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暖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现在我们把电影档期撤了好吗？”电影抄袭的事一出秦暖必然在业界再无立足之地，虽然投资商不可能轻易答应撤档的要求，但为了秦暖的名声，他必定要极力促成这件事。
他只能用自己的钱去填补投资商的损失。
等事情结束之后，他会带秦暖离开这个浮华名利的圈子。即使秦暖没有什么名气，他也会让她生活的很好。
但秦暖并不如顾逸池所愿。
她摇着头拒绝，看向顾逸池的目光充满失望和不解。
“为什么要撤档？！我偏不信，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谢相知占尽了！”
顾逸池也来了脾气：“秦暖！你清醒一点！是你自己在作！不是别人的错！”
秦暖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顾逸池正在气头上，也不肯拉下脸去追她，干脆拉了几个狐朋狗友在一家私人俱乐部组了个局，喝得酩酊大醉。
*
谢相知看完入围名单，《暗河》收获在颇丰，斩获十二项提名，这在谢相知拍过的电影里也算非常优异的成绩。
而最佳男主角提名名单中，“楚北泽”这个东方名字混在一众英文名字中，分外醒目。
谢相知五指微屈，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表情愉悦。
“果实……终于成熟了啊。”

第55章 惊鸿靥第二十二
如何采摘果实，这对谢导而言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楚北泽开完会议回来时谢相知还在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在氤氲的热气中不断倾泻，磨砂玻璃门上一片水汽熏出的模糊。
为了拍《暗河》这部电影，楚北泽腾了几个月的时间出来，现在电影收官，楚北泽不得不着手处理手头积压的工作，忙得连轴转。
直到旁人柏林电影节的入围名单公布，他才恍然忆起谢相知和他做过的那个约定。当晚，谢相知发了条消息给他：到了收获果实的季节了。
楚北泽心神微晃。
他抬手拆下领带随手丢弃在椅子上，磨砂玻璃门被推开，雪肤乌发的青年从一片氤氲中走出来。
谢相知赤足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水珠顺着足踝弧线流下来，隐入雪白的地毯。因为刚沐浴完的关系，他只穿了件宽大的衬衫，领口松散露出大片胸膛，瓷白皮肤下更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他发尾沾染着星星点点潮湿的水汽，偶有一两滴水珠自发尾端划入衣领下方。
青年眼尾被水蒸气晕染的嫣红，斜斜勾入鬓角，带出十二分的糜丽艳色。
他朝楚北泽笑了一下，唇边弧度轻扬，模糊在暖黄色灯光中。
那注定是无法言说到混乱的一夜，但似乎又是水到渠成，压抑隐忍的情.欲在青年身上找到了宣泄口，猛兽一旦出笼就再也不受控制。
第二天谢相知嗓子还是哑的，他懒洋洋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楚北泽昨晚发疯的痕迹在他身上到处都是。
［时空管理局有消息了吗？］
系统听得出他言辞间些许不爽，大概是因为怒气不好发泄到楚北泽身上总要找个出气口，而倒霉催的自己作死的天道就正好是赶上来的出气筒。
系统为天道默哀了一秒钟。
［这几天就到，不过您和楚北泽……您还是打算杀他吗？］
［说起这个……］谢相知微微沉吟，［按照你们自己给出来的概率，我为什么会连着两个世界碰到同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真的是随机巧合！］系统有点急，［虽然概率渺茫，但也不代表没有啊。如果您还去下一个世界的话，就不会在遇到他了。不过他的身份我也没办法断定，时空管理局也没办法监测三千世界里每一个生命体。也许是三千世界里某些特别的生命体吧……］
系统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打算撇清关系。
反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它只是个弱小可怜的系统而已。
*
二月冬去春来，细雨绵绵，柏林电影节照常开幕。
谢相知和楚北泽受邀出席颁奖典礼。
临上飞机前谢相知突然反悔改签，楚北泽用不解地眼神询问他。谢相知眼神微冷，但唇边犹带盈盈笑意。
他敛了敛眉。
［你们内部的动作也太慢了吧。］
他含笑的口吻里冷意森然，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劝他。
［宿主，冷静啊！］
谢相知没再回应它，只是对楚北泽道：“我有点事情，你先上飞机吧。我想去看看你第一次见我的地方。”
楚北泽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在飞机失事上做文章，拖着几百人和楚北泽陪我一起死，也算它有心了。］谢相知微微冷笑，系统完全不敢接话。
几万米高空飞机失事，谢相知这具身体必然留不下来，到时候天道再趁机摄走他的灵魂，藏于暗处，就算是时空管理局的人也不一定能发现端倪。
真是相当不错的手段。
但谢相知岂是旁人能够轻易算计之人？
*
此方世界的天道是一团白色光球，谢相知提剑劈开它设下的重重禁制，剑光锋冷如雪，一剑破万法。
重重规则和禁制之中，他闲庭信步游走，天道禁制于他不过虚设。
这也是系统第一次直面谢相知的真正实力，它眼睁睁地看着谢相知用剑锋挑起白色光球，掌管一方的小世界天道在谢相知面前气都不敢出。
“啊啊啊啊，我真的错了，你不要用那把剑戳我了啊！”
“我也不是成心想害你的，我只是不想受罚……”
天道的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点奶音，像稚气未脱的小孩子。但谢相知并没有因此心软半分。
他微微嗤笑，长剑一剑斩下，带起强劲的气流，将光团一霎劈得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碎片。
天道到底不是凡物，生生受了他这一剑也未彻底飞灰湮灭，而是慢慢地重新聚拢。
但比方才小了一整圈。
谢相知挑了挑眉，有几许意外，但这并没有动摇他的立场。姿容艳丽清绝的青年再度懒洋洋抬手一剑落下，剑气震荡，将它重新分化成无数碎片。
天道想要避，但那一剑落下来时它居然避无可避。
……现在的宿主都这么强了吗？那还要系统辅助干什么啊？
天道又被劈了一回，现在只希望时空管理局的人赶紧过来，就算把它关到重型监狱里去也比在这个可怕的家伙手底下受苦强！
如此反复数次，谢相知眼神未变分毫。
那团光球瑟瑟发抖地在地面上滚了两圈，一点都不敢靠近谢相知周身。它已经比一开始小了许多。
天道瑟瑟发抖，再劈几次，它就彻底没命了。最要命的是它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抗——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宿主实力强绝，不然不至于它一丁点儿反抗都做不到。更是因为他身上似有若无地有那一位的气息。
那一位对它们这些天道系统，天生的压制。
它到底招惹了个什么家伙啊？！
等谢相知将天道收拾得差不多，系统才敢问：［宿主，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天道算计你，还是它拖累了楚北泽下水？］

第56章 惊鸿靥第二十三
系统的问题在几天后的颁奖典礼上终于得到了一个具体的回答。
这几天内，时空管理局也终于处理好了天道的事情。他们的人是在谢相知弄死天道前一秒赶到的，天道马上朝人诉苦，但只是无用功。一则天道自己有错在先，再则谢相知身份与一般宿主有别，时空管理局的人也没有身份和立场去斥责他。故而被折腾地半死不活天道也只能忍下这口气，还得回管理局受罚。
系统为它默哀了三秒钟。
它被谢相知砍成那个样子，没几百年恐怕恢复不过元气来。而且它的所作所为在时空管理局内部又会被严惩一次。
最佳导演奖自然而然还是毫无争议落入谢相知囊中，在这方面谢相知素来一骑绝尘，没有旁人一席之地。他坐在席位上看楚北泽一步一步走上颁奖台，身形在无数闪光灯下从容优雅，背脊笔直。
楚北泽身上有种天生的气质让他与旁人区别开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也许就是为何世间绝色，无数青年才彦中偏偏是他。
谢相知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楚北泽接过奖杯眼神偏转，与他四目相对，谢相知微微笑了一下。
闪光灯将画面定格，会场无数嘉宾，但两人眼中仿佛只有彼此。这张照片一流出去，马上在折枝cp粉内部大幅度散播开来。网友们直呼“神仙爱情！”气得因顾逸池混迹娱乐会所夜不归宿而彻底与其进入冷战期的秦暖怒而卸载了微博。
她的写作事业也并不如一开始那般顺利，她虽然记得不少后世的流行题材，但对故事的掌控能力平平，很快就有一堆和她同题材的文如雨后春笋冒出，其中很多文笔简练的作者写出来地故事比秦暖要精彩许多，将秦暖挤压地没有容身之处。
她肉眼可见地整个人都憔悴下来。但偏偏秦父被赶出董事会之后意志消沉，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染上了赌瘾，一夜之间将秦家家产散尽，就连秦氏主宅都输了出去。可这样还是不够还清巨额赌债。
他上门去找秦嫣，但秦嫣直接定了去巴黎的机票看秀，见都不见他一面。走投无路之下秦父想起自己还有个私生女秦暖，一番盘计之下，他领着赌场的人堵上了秦暖的门。
秦暖一个人在家，面对凶神恶煞的赌场打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交出了自己前两本小说的收益拿去给秦父还债。
秦父拿到钱一走秦暖立刻跑去私人会所找顾逸池帮忙。她在包间前酝酿了良久的情绪，好不容易眼中蕴出楚楚可怜的泪花，但甫一推门，她将落未落的眼泪便生生止住了。
——顾逸池正搂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喝酒。
看到穿着一袭白裙站在门口的秦暖，顾逸池也愣住了。陪酒的女孩子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端起酒杯递到顾逸池嘴边。
秦暖气血上涌，三步并做两步地上前打掉了女孩手中的酒杯。酒液泼了他一脸。
陪酒的女孩子经验不足，第一次遇见这种事，顿时白着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地瞧着顾逸池顾逸池皱了皱眉头，刚想解释两句，就被秦暖甩了一巴掌。
秦暖也不管他如何反应，抹了一把眼泪就跑了出去。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顾哥……这……”
顾逸池冷笑了一下，重新拿起酒瓶：“不管她。”
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这件事过后秦暖和顾逸池的感情降至冰点，秦暖忍着恶心给她提短信分手，顾逸池也没有挽留她，冷淡地回了个好。
郎才女貌的这一对也终于走到陌路。
这些都是后话，闪光灯仍旧在不断记录楚北泽的荣光，谢相知微微抬头家将楚北泽的每一个微小细节都映入眼底。
［惊鸿惊鸿，人之一世可见多少人，又有几人担得上惊鸿照影一词？大多数都终不过是萍水相逢。］
谢相知看着领奖台上气度温和的隽雅青年，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一开始就错了，不是他没逃过我，而是我没逃过他。］
系统听见他的心声颇为惊讶，犹犹豫豫地询问：［所以您是终于承认自己喜欢他吗？］
［我一直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谢相知轻笑，［我只是终于看明白了而已。］
［那宿主您准备怎么办啊？您还打算杀他吗？］系统毫不怀疑谢相知下得了手。
［我当初曾说若有第二次便心甘情愿认输。］
楚北泽从颁奖台上走下来，低下.身体拥抱了一下谢相知，谢相知嘴角笑意半隐，炽白灯光下他修长眼睫覆盖住一片阴影。
［那您无情道不修了？］系统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语气透露出三分担忧
［修道者都讲究顺应天命，若是强求也只是徒劳，何必作茧自缚？无情道也并不是逆天命而为。世上走不通的路多了去，何必执着于一条路？］谢相知态度淡淡，［说到底眼下这样的情况，也不过是结这一世的缘分罢了。］
［那要是以后您还遇到他呢？您还没有打算就此回“源世界”吧？］系统心中悬的一口气并没有松开，反而更加担忧起来。
谢相知确实没有打算就此回［源世界］，他自然还有别的考量，因此只道：［若是再遇见他，那他的身份想来也极有意思。］
系统仿佛听出了其中的微妙，瑟缩了一下，抱成一团钻进了谢相知识海深处。
*
颁奖典礼结束后楚北泽毫不避讳地牵着谢相知的手走出会场。
白天的街道也格外安静，高大的冷杉栽种在道路两侧，街道对面的咖啡馆窗明几净，紫藤萝从屋檐垂下来，一簇簇像缭绕的淡紫色烟雾。
美丽的像一个静谧的童话。
“我当年就坐在窗户边上的那个位置，然后看见了你。”
“一见钟情。”
楚北泽指着咖啡馆微笑道。
谢相知闻言将目光投过去，“是吗？很遗憾我当初没有看见你？”
“阿谢，”楚北泽目光意味深长在他身上巡视一周，“如果你遇见我太早并不是件好事。”
他那时还没有学会如何如何隐忍克制，占有欲和毁灭欲在心头盘旋，这也是他一直没有见谢相知的原因。
他是他全部的妄念与痴想，轻而易举勾动他心绪。
谢相知漫不经心地朝他笑了笑：“原本就是孽缘，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楚北泽目光一黯，又听谢相知继续开口道：“孽缘也是缘分。无论怎么来的总归是缘分。”
……
结束了颁奖典礼，娱乐圈就彻底和他无关了，谢相知愉悦地订了机票准备环游世界各地。楚北泽放了手头工作陪他一起，美名其曰度蜜月。
新天道走马上任，对徐茵栀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天命之女颇为满意没有再换人。有了天道保驾护航，本就前途光明的徐茵栀星途更是一帆风顺，拿下了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女主角，收拾收拾就跟着剧组进深山老林拍戏去了。而上一任天命之女秦暖则没有她那么好运。所幸她似乎终于想通了，搬离顾逸池的住所离开这个城市租了间房子，重新取了个笔名写起自己的小说来，语言偏诗歌散文式的优美，慢慢也积累了一批忠实读者。
系统见此忍不住吐槽：果然还是天道自己的问题吧。前一任天道一离开连秦暖都恢复了正常。
五月，《蝴蝶与玫瑰》临时撤档，谢相知这才知道楚北泽在其中做了什么——许鸿之接触过样片再三思考还是把疑似抄袭这件事通知给了他。对谢相知每一部都了如指掌的楚北泽自然看出其中相似之处，他不希望谢相知和他的作品陷入这种龌蹉的事情当中。
影片撤档受影响最大的是顾逸池，秦暖先前与他公然分手，并归还戒指，曾经的神仙眷侣也一时让人唏嘘不已。这件事让顾逸池的形象再一次受到影响，坦荡星途短短数月内跌入谷底。
《暗河》如期上映，谢相知与楚北泽乔装打扮去了电影院。这也是谢相知第一次在电影院看自己拍出来的电影。
楚北泽扮演的数学家见到了过去的虚影，那是一位在过去战争中死亡的老数学家——为了证明他留下来的数学公式完全正确，年轻的数学家向国际法庭揭发了这场骇人听闻的罪行。
国际上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站出来支持他。
他孤身一人重返第二次过去，向一位战地记者询问了重要消息，并解开了记者留下来的密码，拿到了她留下来的重要证据。
数学家取证过程中一直遭遇各种人为的意外，投毒、车祸、爆炸、火灾、甚至是暗杀。在开庭前一周，他被送进了医院。
最终，犹豫茫然的数学家用自己创造出的公式见到了未来的自己，询问：“我会成功吗？”
未来的数学家看他良久，最终道：“你不会。”
数学家微笑了一下，切断了与未来的联系，义无反顾地踏上法庭。
“我一生只为理想而活。”
“即便是我自己，也无法控制我想要寻求真理的执念。”
影片戛然而止。
“本色演出，楚先生。”谢相知点评。
楚北泽没有否认，反而微微一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热爱数学，但我只爱着你。”
“那么谢导，接受求婚吗？”楚北泽微微低下头，取出一早准备好的戒指，语气十分的温和。
谢相知接过那枚内环刻着他名字缩写的戒指，放入手心一点点攥紧。
他良久没有给出只言片语回应。
……
同年十二月，由楚北泽名下集团出资，以谢相知名义设立的电影基金会成立，其目的是鼓励电影发展与创新，为有梦想的年轻人提供资金和院线支持。基金会同时设立最高荣誉奖项“惊鸿奖”，并在百年之后逐渐发展成为电影届中最高奖项之一。
在楚北泽的传记中，有几许笔墨提到这个奖项的来历。
——惊鸿一瞥，见之不忘。

第57章 帝皇图第一
泰和八年春，戾帝于春浓殿幸南地女，南地女藏匕于袖，帝不察，遂遇刺。紫微陨，国无嗣继，天下始崩，诸雄并起。
——《周史?本纪第二十一?戾帝》
周朝皇族百里氏最后一人在宠妃雪白柔软的胸脯中死去三十年后，昔日皇族荣耀彻底成史书灰烬，天下群雄逐鹿，各自占城为王，遂有大小王侯数十余人。其中又以楚、燕、南三家最为势大，各王侯皆依附三家之下。
乱世开局三十年后的第一个春天，南州杏花薄粉沾着春雨，一如多年之前。
蒙蒙细雨中，披着斗笠草蓑的青年坐于荒无人烟的河边垂钓，竹篓里一尾金红鲤鱼拍打着尾巴，奋力想从竹篓中跳出来，却奈何那竹篓仿佛是铜墙铁壁般逃脱不得。
远处马蹄踏尘土，溅起泥泞，一队身着兵甲、训练有素的人马声势浩大地策马而过。为首的是一个玄衣重甲的年轻男子，气度如流觞曲水宴上诗赋清谈的世家公子高华蕴雅，但眉目间可见的杀伐之气证明了他并非表面那般。
他身后跟着的骑兵也皆如他一般身带血煞之气，是真正从沙场上磨练出来的精兵强将。
平静无澜的水面匆匆映出这队骑兵的身影，为首年轻男子面容在清澈河面上一晃而过，随即水中的浮标动了一下，水面泛开一层一层涟漪。
谢相知提竿，一尾活蹦乱跳的鲈鱼从水中被钓起，鱼尾乱甩，水珠朝他衣袖飞溅，但在靠近他周身时被某种无形的壁障挡住。
衣不染尘。
马背上的年轻男子忽然回首朝谢相知的方向望了一眼。
身侧的属下不由得疑惑询问：“王上，可是瞧见了什么？”
年轻男子收回目光，青年的侧影已经随马蹄声远去，在迷蒙南州春雨中朦朦胧胧，烟缭雾绕。
他敛下心中一晃而过的异样：“没什么。”
属下也没有多问，只随口感慨道：“明日便可出南州境内，抵达陈王的领地，兄弟们也可稍作修整了。虽说楚王同意我们借道，但我们这么些人在楚王的地盘上委实如盘中餐啊。”
“楚王不会在这时候出手，百害而无一利。他能占据最繁华的江南四州多年而四方无人敢窥伺就证明他是个聪明人。”年轻男子道。
“楚王确实颇有手腕，一路过来南州民生安乐，如太平盛世般，放眼如今天下也是少有的世外桃源了。”属下感慨，“倒听说咱们要去贺寿的这位陈王白白占了前朝最为富庶的青州，又有盐铁之利，反而民不聊生，年年大量灾民涌入各地。”
另一个副将爽朗大笑接话：“陈王就是前朝留下来的祸害孬种，不过占了天时地利，才叫他占了青州这么块风水好的地方。眼下这乱着的局势，也就只有他有心情和胆子大开门户将各路诸侯请开参加他老人家的大寿了。”
“听说为了贺寿他儿子还给他建了一座金堆玉砌的长生台。真是将好端端的江南繁华之地弄得民不聊生乌烟瘴气。”先前说话的属下唏嘘不已。
“不过陈王的富贵命也就到尽头了。长生台还是送葬台谁知道？”副将语露嘲讽。
“不过说起来南州这位楚王也太神秘了吧？咱们此番都没见到他真人。传言倒是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名副其实吗？别是个空有名声的绣花枕头。”
“不可妄言。”
年轻男子淡声阻止属下的议论。
……
滚滚烟尘中，话语声傍着马蹄声远去。
谢相知慢悠悠地收了钓竿，又将竹篓里扑腾的鱼放回河水中，这才问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情况。
河边不远处，一仗低调又华贵的仪仗队不知何时赶来，幡旗在风中烈烈，黑甲银刀的将士整齐肃穆地立于仪仗队两侧。
“青州的盐商联系好了？”谢相知一边整理钓线，一边询问。
他声音不高也并不威严，反而有种闲话家常的散漫感，但黑衣人不敢因此生出任何不敬之心。以弱冠之龄独掌四州王权、而无一人敢来犯、百姓敬仰臣子信服的人怎会是可以轻视之辈？
“已经联系好了。属下派了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耽误主公大计！”
“嗯。”
“只是……”黑衣人略有犹豫，深思后方才开口，“陈王大寿，主公欲备何礼？”
谢相知闻言忽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那尾鲤鱼倒不该放的。不过我来时见城郊梨花开得正好，便折一支给陈王祝寿罢。”
“是。”
这礼物选的轻贱，但属下也未觉得有半分不妥，毫无犹豫地应下。
“恰好白色的梨花也适合送人出殡。”谢相知勾了下嘴角，轻描淡写的语气勾勒出淡淡的残忍意味。
“那主公可有合适的祝寿人选？”
“我亲自去。”
谢相知给了回答，一点也不在乎他做出的是个什么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要决定，转身登上车驾。
“回城。”

第58章 帝皇图第二
三月初九，陈王大寿，于长生台设宴迎诸侯。
这位陈王本是前朝高官，虽非科举取士的正经途径出身，但奈何有个好颜色的妹妹，趁着青春貌美占了君王十来年的恩宠，连带着地痞流氓出身的兄长也鸡犬升天，在朝中作威作福了十来年，一路高升到青州总督。
然后他又打着皇帝的幌子，将青州本地官员与他不是一派的以各种名义尽数贬谪或下狱，换成了自己的儿子和受宠爱的小妾娘家亲戚，将青州变成了他一言堂。又兼之青州连接南北，地理位置重要，各方彼此制衡，谁也不想对手独吞了这盘佳肴，这才在前朝灭亡后稳稳咬住了青州这块肥肉。
世人提及陈王也多讥讽他有个好妹妹，才轻易得了旁人不敢想的泼天富贵。本人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脚虾罢了。
陈王过寿本是件万家同贺的大喜事，他本也喜气洋洋，前一天夜里还幸了好几个美人，觉得自己重振雄风老当益壮，结果第二日早晨近臣愁眉苦脸告诉他燕王亲自来贺寿了，吓得陈王当即瘫坐在美人柔软的胸脯上，美人当即发出一声娇呼，陈王也顾不得安抚美人，手忙脚乱从美人身上爬起来，“燕王……燕王怎么来了？”
陈王过寿，也不是没有周边的小王亲自来贺，陈王也受的心安理得，甚至隐隐颇为自傲。但作为北方霸主的燕王亲自来给他贺寿，还提前没有一点消息，陈王可高兴不起来。
他虽没什么本事，但也没蠢到极点——燕王屈尊降贵来参加他的寿宴，谁知道到底是给他祝寿还是送他上路的？
近臣苦着一张脸回答：“燕王昨晚到的宣城，因王上您睡下了便没有通告。燕王他……他……带了玄铁骑来……”
近臣说到最后牙齿都在打颤。
燕王的玄铁骑素有威名——到一地，灭一国。平日轻易见不到这支骑兵出动，只有燕王要灭人家国时才作为先锋部队打头——“玄铁骑”这三个字的多数时候不仅仅代表玄铁骑本身，更是代表着它身后蠢蠢欲动的燕地大军。
青州虽富庶，但兵力并不强悍，若直接对上燕王军队必败无疑。
“唉！”陈王皱着脸一甩袖，“驻守边境的那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让燕王带玄铁骑进来了！”
陈王语调拔高，连气息都不顺：“为什么燕王打边境到王城没一个人通报？”
陈王气急败坏地踢了近臣一脚。
近臣忍下胸口的疼痛，重新爬到陈王脚边跪好方才敢回答：“燕王打南州借道，可楚王那边又不肯留人，说是怕盛情邀请燕王在南州做客却误了王上的寿辰担待不起。因着燕王只带了玄铁骑，驻守青、南二州边境的李大人就做主将燕王迎了进来。李大人写了文书快马加鞭送到宣城，但燕王行军速度太快，那急报……今早才到。”
陈王心气平复了些许。
燕王的领地和青州之间隔了一个祁地，祁地与南王、燕王的领地均接壤，青州又与南王楚王的地盘相邻，三方制衡之下，才叫祁王和陈王得以生存。
一听燕王是从南州借道过来，陈王反倒松了口气。南州是楚王的地盘，断不会允许燕地大军擅入，应当是只带了玄铁骑，护送燕王安危。
祁王不敢轻易借道，若叫燕王的兵马过去了，指不定祁王宫就要插上燕地旗了。从南州借道来青州才是正常路途。如此一想，陈王也就不慌了。
“叫人好好招待，万不该慢待。”陈王吩咐道，“今晚宴席安排……就将燕王席位与寡人……并列。”
虽是自己大寿，陈王是万不敢让燕王坐在自己下手的。
燕王裴渊虽出身一顶一的盛京门阀，但并不是品德高尚的名门士子，反而他少年从军，以兵权掌控裴氏命脉，坐上家主之位，又以裴氏在北地的影响力和手中凶残的军队刚柔并济，迅速占下北方数城，自立为王。
他的手上，亲自沾染的鲜血恐怕比陈王临幸过的美人还多。
陈王万不敢得罪这么个人的，生怕慢待惹他不快。
近臣眼神一闪，恭敬垂首应下：“是。”
当晚，寒夜绽烟花，宫阙衔北斗。
陈王六十大寿在白玉铺地、琉璃砌栏的长生台设宴。衣带飘风的宫娥手捧鲜果佳肴，窈窕腰肢自宴席中穿梭，雪肤皓腕配上千金一壶的梨花酿，自是良辰美景。
靡靡管弦声中，陈王举杯向裴渊遥祝：“寡人敬燕王一杯，薄酒以慰籍燕王远道而来辛苦。”
裴渊懒洋洋支颐看席间美人献舞，红色衣裙随步伐翻飞，下腰时雪白腰线惊鸿一现。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神并不落在舞姬身上。
闻言，裴渊举杯回敬陈王：“陈王大寿，自该相贺。”
陈王将随侍的美人往怀中一搂，大笑：“多谢燕王相贺。寡人见燕王似乎是颇喜欢这位舞姬，不若寡人做主将美人送给燕王。美人配英雄，也是一段佳话！”
按理说裴渊该顺势收下这舞姬，无论喜不喜欢都不该在这种场合驳陈王面子。但裴渊却放下酒樽，淡淡嗤笑：“庸脂俗粉，未免无趣。”
席间因他此言仿佛静了一瞬，陈王面露不虞。
恰时，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
“楚王使臣到——”
随内侍话落，众人不由都向来者看去。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红色锦衣的青年，玉冠下一半未束的乌发皆垂于衣上，反而更衬他肌肤如南州春日的雪色梨花。他从容踏上白玉阶，金线绣出的白鹤云纹在衣摆上振翅欲飞，过长的衣摆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反而增添一分行云流水的飘逸。
乌发红衣，眉眼秾丽胜十丈软红糜丽三分。
裴渊稍稍坐直身，欲将来人看得更清楚。
来人一步步走进，容貌才彻底映入席上诸宾眼中。
“楚王好艳福……”不知谁喃喃说了一句。裴渊冷冷一个眼刀甩过去，那人才自知失言，端起酒杯以做掩饰。
红衣青年同他身后数人走到长生台中央，裴渊这才有机会端详他。
在今日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名声的人物，今晚宴席之后必闻名天下，世人皆为其颠倒痴狂。
红衣青年随意一拱手，眼尾轻挑三分笑意：“楚王贺陈王大寿，备薄礼一份，以示两国之好。”
话落，身后乌衣侍从走上前一步，将怀中各面皆绘着楚地图腾的锦盒缎带拆开。
裴渊随侍打量了那献礼的乌衣侍从数言，附耳在裴渊耳侧低声道：“那乌衣侍从是楚王心腹之一，咱们此次从南州借道出面的就是他。他对今日这位使君态度似乎极其恭敬，那这人在楚王手下必定地位极高。”
“从未听说过楚王手下有这么位姿仪出众的绝色人物，要么是他到楚王手下不久，要么是楚王极其重视他，将他藏得极深。依属下看，应当是第二种。”
若是新入楚王麾下，其他人不会对这位使君如此信服，皆隐隐以他为主。
裴渊淡笑了一下：“珍宝自然是得好好藏起来。”
……
陈王生性好美人，见青年容貌盛极不由得一时间看痴了，直到青年出声他才回过神来。客气笑道：“楚王的礼物自然是……”好的。
陈王的话在目光触及到打开的锦盒时戛然而止。
锦盒中只有一枝梨花。
并非巧夺天工的巧匠以美玉雕刻而成，而仅仅就是一支江南之地随处可见、随手摘下的梨花。
这枝梨花也未被人精心呵护打理，使臣车队跋涉途中，它在暗无天日的锦盒中枯萎不少，甚至几片从枝桠上掉落的梨花花瓣陷在锦盒底部。
陈王不由得沉下脸，由喜转怒。
“楚王这是何意？”
四下靡靡乐声忽止。
“陈王不喜？”裴渊忽地出声，语带笑意，“孤倒颇喜欢这枝梨花，不若陈王转赠给孤如何？”
燕王横插一脚，让本就无处发作的陈王更加冷汗直流。
他不明白裴渊何意，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这毕竟是楚王的礼物，这……”
他转了转眼珠：“不如问问使君的意见？”
红衣青年，也就是谢相知微微勾唇，接上陈王的话：“楚王既已将此礼赠予陈王，如何处置便是陈王的事。”
可是寡人根本就没答应收下这礼物啊。
陈王忿忿地想，但不敢在裴渊和楚王使臣面前表露——这两个人他都得罪不起，尤其是楚王，青州与楚地见贸易交往颇多，若楚王下令断绝商贸往来，那他能拿到的税收要减去四成。
陈王敛下心中想法，笑眯眯道：“既然楚王不介意，那寡人便借花献佛，将这梨花转赠给燕王。使君无异议罢？”
谢相知颔首：“并无。”
“那便请使君将礼物呈上来吧。”裴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笑意温和，却容不得拒绝。
乌衣侍从看向谢相知，目露不赞同之色，眼底还有几分对裴渊发作不得的恼怒。
旁人不知他身份贵重，但他们这些随从自是心知，受不得自家主公受裴渊折辱。
谢相知笑了笑，接过锦盒，轻声回他。
“无事。”
红衣青年手捧锦盒，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到裴渊身前。
“见过燕王。”
他微微一笑，将盛着雪白梨花枝桠的锦盒放在裴渊席面上，欲要抽手离开。
裴渊当即按住他的手腕。
谢相知神色不变，只口吻当中三分笑意化成冰刃：“燕王这是何意？”
裴渊大拇指指腹从他手腕上滑过，眼底晦色一闪而过，半晌方才抬首：“还未请教使君名姓？”

第59章 帝皇图第三
长生台四角九微灯火明灭，歌舞管弦骤停。
众人在燕王那话出口之后皆不由得投去目光。乌衣侍从心下焦急，但视线被谢相知背影挡住，看不清究竟是何情况。
高台之上，红衣青年冷淡垂眼，与身着玄色冕服的燕王对视。
燕王眼见他神色骤冷，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可惜。
这双眼还是笑起来更招人喜欢。
但他手上动作并未松开。
谢相知良久才缓缓地勾了一下嘴角，勾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来：“我既非出使燕地，是何名姓与燕王又有何干系”
燕王却笑起来：“若是使君愿出使燕地，孤必扫榻相迎。只唯恐使君不愿来访啊！”
“他日我同楚地将士一同使燕，只怕到时燕王不愿扫榻相迎了。”谢相知这话已经极为不客气，隐约有点撕破脸的迹象——若有楚地将士使燕之日，那可就是燕地被楚王吞并之时。
剑拔弩张之势已出。
席上众人纷纷感慨，原来楚燕局势已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南王使臣掩袖斟了一杯烧酒，眉眼略带喜意。原本楚王借道这事还让他们怀疑是不是这两方达成了什么协议，今晚一见，到像随时要开战的模样。
楚燕不和，对南王而言自然是极大的喜事一件。
燕王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反而松开了他的手：“孤对使君一见如故，恨不得秉烛夜谈才好。若有唐突之处还请使君见谅。”
口吻真挚客气，至于是怎样一个秉烛夜谈，他却没有提了。
谢相知抽回被他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多谢燕王厚爱，是该……见谅。”
话尾的“见谅”二字经由他的口总带了些不明意味。
裴渊的随侍总觉得这位使君下一刻就要拔刀而出，一刀砍了自家王上。他其实不能理解为何自家王上好端端要……调戏楚王使臣，这可是明晃晃下楚王面子了。而且这位一看便知是楚王手下重臣——说不定这位使君还能影响到楚王的决策。
然而谢相知在随侍紧张的目光中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挑了挑眉转身下去。
裴渊还在回味他手腕上那道红痕，娇贵的一碰就要碎掉般。也只有吴侬软语山色如黛眉的江南之地才能养出这样娇贵的人物。
楚王……
裴渊暗自低笑了一声，浊酒入喉，如火烧般灼热的快感冲散那一点因美色而起的旖旎心思。
“使君既不便告知孤名姓，也总得告诉陈王吧？”
裴渊嗓音在身后响起。
猝不及防被提及的陈王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笑呵呵地用两边都不得罪的语气道：“还请使君快快入席，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知使君该如何称呼啊？”
乌衣侍从听得问题，怕裴渊又故意做什么文章，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这位是公子谢。在我们楚地是极有名望才华的人物，身份贵重，且深受楚王赏识。所以这才让公子谢出使，为陈王贺寿。”
乌衣侍从这话既说明了这位红衣使君身份高贵，非等闲之辈，不是旁人可以随意窥伺之流，又不着痕迹吹捧了陈王一番，让陈王心情飘飘，带几分醉意的潮红脸上浮现高兴的神情。
但他没想到裴渊素来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主。他这话说完裴渊马上就接道：“孤与公子一见如故，不若将公子席位安排到孤身侧？”
乌衣侍从未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能厚颜无耻到如斯地步，但主公的身份此间轻易暴露不得，他也无法说些什么，只能看向谢相知，等他做出决策。
陈王觉得这恐怕是他有生之年过得最不顺的一个寿辰了。
楚燕交锋，南王使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其他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发一言。
陈王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傲慢跋扈的儿子也只敢低着头喝酒，一个个心有戚戚焉。最小的那位王子，纳兰溪坐在角落里目光偷偷打量席上诸人，见没人注意他偷偷往嘴里塞了块牛乳酥。
他不知道，南王使臣的席位上，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未曾挪开。
谢相知定定看了裴渊一眼，“燕王盛情，某荣幸之至。”
憋了许久的系统终于找到机会出声：［所以宿主您是早就认出他来了吧？］不然换了旁人哪有机会近得了谢相知的身？
［我记得你信誓旦旦地说过，这个世界里没有他。］谢相知口吻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危险。
系统十分冤枉：［我检查的时候真的没有检测到对应数据。我没办法知道他是怎么确定你的位置的？］
谢相知不置可否，态度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系统有些后背发凉，瑟瑟发抖地抱紧了自己。
*
谢相知入席，歌舞管弦再起，待演过一轮后，众宾皆在兴头上，眼带三分醉意。来参加宴席的宾客开始争相献礼。
珠玉琳琅到锦绣绫罗再到名家遗作，应有尽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陈王世子送的一副云母屏风，上以工笔雕刻报琵琶的素衣美人，神态活灵活现，其瞳仁当中镶嵌的是价值万金的黑珍珠，熠熠生辉。美人如云乌发上堆积的钗环皆是极剔透的珠玉，身上衣物更是以细如麻的金线巧手织就。
乌衣侍从，也是楚王心腹之一的越行云见了屏风忍不住低声同谢相知议论：“公子，那美人眼中的珠子瞧起来好像有几分眼熟？”
“盐商，三万金。”
谢相知叩了叩桌面，轻声道。
越行云恍然大悟。
陈王世子的外家正是青州有名的大盐商，家有万贯之财，前些时日花了三万金从楚王手里买去了这对黑珍珠。是个很受楚王麾下几位手下喜欢的冤大头。
陈王听着众人发出的欣羡赞叹之声，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吾儿甚得我心。”
陈王世子受了这句称赞，喜上眉梢。“父王谬赞了，只是儿臣略表孝意。为人子的本分罢了。”
陈王哈哈大笑，就着怀中宠姬的手饮了一口酒，又忍不住看向谢相知，他心中到底还因那枝梨花的事情心存疙瘩，酒意涌上头也理直气壮三分，不由得眯起醉醺醺的眼：“寡人看这屏风可算是当世奇珍了，不知楚王手中是否也有这样的宝贝啊？”
谢相知态度淡淡：“楚王并不好珠玉。能得如此贵重之物，是陈王之福。”
陈王已醉意上头，分不清谢相知话里的意思，只模模糊糊当他在恭维他，哈哈大笑。
裴渊自斟一盏，举杯祝谢相知：“楚王不好珠玉宝石，那不知楚王好何物？”
“楚王倒是颇好燕地风光。”谢相知并未举杯，语带三分笑地回裴渊问题，锋芒暗藏。
裴渊挑眉：“哦？那公子也好燕地风光吗？”
“嗯。”谢相知淡淡应声。
“比起燕地风光，孤倒甚好楚地美人。”燕王注视着他，黑白眼瞳里倒映出谢相知的身影，语藏深意。
裴渊随侍看了看火.药味十足的两人，不知为何素来也称得上清心寡欲的王上为何偏偏和楚王使君纠缠上了，且言行举止如此……轻佻。
楚王使君虽生的好看，可那是一般人敢动心思的人吗？
“王上。”他不由得出言提醒，“此时不宜得罪楚王。”
“我自有分寸。”裴渊神色微沉，“楚王”这两个字听在耳中实在叫人不喜。
越行云站在谢相知身后，听了裴渊一番话，不由得暗骂：“登徒子！”
待今日事成，若有机会，必要将这燕地无耻之徒狠狠教训一番。
“那恐怕要叫燕王失望了。”谢相知懒洋洋抬眼朝裴渊一瞥，“楚女多好精通礼乐、饱读诗书的君子雅士，燕王恐不在此之列。”
……
裴渊尚未来得及回答，只听主席之上一声脆响，陈王手中琉璃酒樽掉落地面，摔得粉碎，他无力地半个身子倒在桌面上，酒渍溅了他满脸。
月色昏晦，星辰也忽明忽暗，忽地一阵东风卷起满地杏花而来，温柔地拂灭陈王身前一盏灯火。
刹那之间，一声清脆的惊呼响起，是毫不掩饰的惊恐慌乱。
“啊——”
“王上……王上……快……来人……”
是陈王身边今夜随侍的宠姬的声音。
众人皆是一惊，急忙围上前去，陈王几个儿子冲在最前面。
纳兰溪也跟着围上去，清秀柔弱的眉眼间蕴着说不出的担忧。他在陈王宫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因此这种慌乱的情况之下不由得被人推搡了好几把，几乎要站立不住。
混乱之间，有人扶了他一把。
他感激地朝人看去，是一个身材高大样貌英俊的男子。
他心跳瞬间加快，马上又别开眼去，继续费力挤进人群。
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陈王身侧的宠姬悄悄转入屏风后消失不见。
席上诸宾一半都尚未有动作，他们皆是别国使臣，不好明面插手别国内政。至于趁乱混进陈王跟前的一大票人里有没有他们的人就各自心照不宣了。
“公子……”越行云神色有些不好，陈王这一出完全出乎他们预料之外。
谢相知对他使了个眼色，越行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粉白一角闪现。
那是……陈王怀中的美人？
越行云会意，马上悄然离开，追了上去。
谢相知这才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今晚第一杯酒，清冽的酒液在杯中流动，梨花香气疏淡。
他向裴渊举杯，寒星点墨的眼沾染着意味不明地微笑：“燕王好手段。”
裴渊勾了勾唇，举起已经空了的酒樽朝谢相知示意。
“不知在公子眼中，比之楚王如何？”
谢相知慢条斯理地喝完了半杯梨花酿，方才回：“并不如何。”
“哦？”
裴渊眼底神色晦暗。
谢相知却没有再回答，自顾地低头把玩琉璃酒樽。
琉璃酒樽衬着他修长的手指，光华温润如玉。
*
默数了半柱香的时间，越行云还未回来，谢相知放下酒樽，场面仍旧一片混乱，御医急急忙忙从赶来长生台。
“走罢。再不走该走不到了。”谢相知看了眼星影疏淡的夜幕，艳丽的眉目在明明灭灭的灯影中颇有几分晦涩。
他带来的一行人不多，也都是身怀武功的高手，本意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危。
这一行人走得悄无声息。
随侍敛眉：“王上……”
裴渊抬手示意他噤声，“不急，该是我的就跑不掉。”
……
片刻之后才有人发现楚国的使臣已经离开，好不容易安定些许的气氛又骚动起来。
陈王世子满面怒容：“快追，这定然是楚地贼子的诡计！不然何以心虚至此！必不能叫他们跑了！”
裴渊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陈世子。”
陈王世子尚未理解他话中之意，便见一片冲天火光伴着马蹄声而来，兵戈寒铁撞击之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长生台被身着铁甲的将士团团围住。
鸦雀无声中，团团包围中分出一条路，手握一杆□□的将领踏阶而上，粗犷面容上血珠滚落。一身血煞杀伐之气。
他走到裴渊面前，单膝跪下。
“玄铁骑主将许飞余见过王上。”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陈王世子瘫坐在地上，双眼失神。
“怎么可能……”
*
谢相知的人在城外接应，不多，只十余人，皆是精锐。
“公子幸亏提前出来了，燕王的玄铁骑有异动。我们的人从祁地传来的消息恐怕有误，祁地应当已成了燕王属地。燕王大军早已出发，驻扎在祁地。明日之前燕王就要大军压境，届时公子还在陈王宫中，事情就麻烦了。”一个容貌不起眼的青年牵过一匹马，“怕是得委屈公子一阵，骑马比车架快些。楚军已按公子吩咐，行至洛水城。咱们过了洛水就不必担心。”
“陈王也是倒霉，过个大寿过成这样。咱们好歹只要了他几座城，燕王可是连他老巢都端了。”另一人笑嘻嘻道。
“咱们要的这几座城怕是比王城没了更让陈王心痛呢。青州境内的盐场铁矿山大多都在这几座城内。”
“可惜隔着洛水行军不便，不然这王城今日是谁的还说不准呢？”另一个着青衫如文弱书生的男子眯了眯一双狐狸眼，“宣城乃四朝陪都，倒便宜了燕王。”
“诶。行云到了，可算赶上了。不然就只能护送公子先离开再给他发信号弹了……”一人说着回头看去，瞬间面色大变，“公子，快走！”
“走不了了。”谢相知微眯起眼看向包围过来的玄铁骑，为首的青年锦衣玉带，如太平盛世长街策马的世家公子，容与风流。
正是燕王裴渊。
气势肃杀的玄铁骑瞬间将一行人团团围住，无处可逃，待燕军稍近一些才看得清越行云这家伙原是被人绑在了马背上，一脸愤愤不平，瞪着裴渊。
但是他被塞住了嘴巴，只能勉强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相知身后一人无奈扶额。
越行云这小子果然就是个靠不住的。
如果不是楚地需要人来主持大局，越行云又武力尚可，可以护住主公安危，他们绝不会让这家伙跑出来丢人现眼。
谢相知身侧几人将他紧紧围在中间，手中长刃亮出，对准裴渊。
裴渊拉住缰绳，笑意温润：“阿谢。”
谢相知微微仰头，望向马背上意气风发的青年。
“燕王这是何意？”
“公子不是说喜欢燕地风光？孤欲请公子访燕地。”
燕王裴渊话语客气，但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越行云睁大了眼，只恨自己不能破口大骂。
燕王果然是狼子野心！

第60章 帝皇图第四
谢相知显然无路可退。
裴渊要的也就是他无路可退。
“多谢燕王盛情。”
红衣青年微微垂首，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裴渊勾了勾唇。
*
燕军占了青州洛水以北的一大半土地，昔日丝竹管弦不断的陈王宫今日却静默如死，陈王室的王子皇孙被燕地士兵五花大绑压上简陋的车架，各国使臣也难逃此劫，出逃不成，灰头土脸的被燕军抓回来。这些俘虏中有一位地位极为特殊的人物——混迹在南地使臣团中间的南王。
南王魏独寒本想趁乱带着陈王幺子偷偷跑出去，但纳兰溪素来身娇体弱，在逃跑过程中不慎惊动了看守的燕军，燕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抓了送到主将面前再说。好巧不巧，黑铁骑主将曾与南王交过手，一眼就认出他来，嘿嘿一笑，就叫人把南王捆成粽子单独关押严加看守，兴冲冲向裴渊邀功去了。
是时，裴渊正陪着谢相知用膳。
都是江南风味的精致小食，陈王宫里的厨子在燕地士兵注视之下战战兢兢做出来的饭菜，拿出了一个厨子的毕生水平，生怕贵人一句“不好”，他项上头颅就保不住了。
谢相知没什么胃口——当在你吃饭的时候有人一直盯着你并不是一件促进食欲的事情，尤其是这个人还对你抱有某种不可告人心思。
裴渊盛了一碗碧梗粥给他，“吃一点，今晚要赶路。行军不比平日，怕得委屈你几日。”
“今晚便启程？”谢相知微讶，陈王宫的事处理起来也颇为棘手，本以为裴渊要多耽搁几日，不想他动作这么快。
“青州的事我会留人手下来打理。宣城各国眼线混杂，早些回去为好。”裴渊丝毫不避讳地直言，又仿佛意有所指，“珍宝总是会引来有心人的窥伺，要早点带回家藏起来才好。”
谢相知不为所动：“素来听闻燕王大气，怎么却连陈王宫里这些财物都如此看重？”
“自然是因为如今的陈王宫里藏着世间仅有的至宝。”裴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世家熏染出来的君子朗润经由他无端生三分轻佻。
两人说话间，侍卫通报黑铁骑主将求见。
裴渊摆摆手示意将人领进来。
黑铁骑主将行礼，欲要开口，但又看见坐在一边的红衣青年，不由得面露纠结。
“说吧。”裴渊扫了他一眼，又给谢相知盛了小半碗莲藕排骨汤。
黑铁骑主将眼皮一跳，只觉得这位王上委实是疯魔了——他心思昭然若揭，可那是楚王重臣，能不趁机往他胸口上插几刀都是仁善。
他憋了半天，只道：“南王混在南地使臣团里来了，他刚刚想带着陈王那个小儿子逃跑，被臣手下几个将士抓住了，已经单独关押了起来，现在等王上处置。”
谢相知闻言挑了挑眉，不由得目光扫向裴渊。
南王魏独寒，出身草莽，后来落草为寇，趁着战乱带领手下山匪起义，杀了北方要塞天风城的太守，以此为据点向外扩张征战，打下北方数十城，自此自立为王，成为当世颇有名望的枭雄。
总之是个当人质非常有价值的家伙。
不过谢相知一开始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陈王幺子纳兰溪。
纳兰溪便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经历说来颇为传奇，本是陈王之子，身份贵重，但因为生母不过一舞姬，地位微贱，本人又柔柔弱弱似个女儿家，不得陈王喜爱。在陈王世子的怂恿下，陈王想把他送出去给好男风的祁王以巩固两国交情。纳兰溪无意得知消息后连夜出逃，撞上了伪装潜入陈地的南王，两人无意间春风一度，魏独寒便将他带回了自己地盘。
纳兰溪的聪明才智在南王的地盘上终于逐渐得到发挥，在南王麾下得到认同，魏独寒也对他逐渐情根深种。
这位行事极有魄力的南王便力排众议立纳兰溪为王后，独得恩宠。但奈何天不遂人愿，魏独寒在一场战争中身中毒箭，救治不及而崩逝。
纳兰溪悲痛欲绝，但还是要振作以完成魏独寒遗愿。他接管魏独寒旧部，以南王王后的身份从此正式登上乱世的舞台。虽无王侯之名，却有王侯之权。一步步成为威震天下的一方霸主，千古流芳。
谢相知听完便觉得这位陈王幺子委实是个妙人——偶然初遇、春风一度到后来的南王毒发而亡是不是意外都有不少的商榷余地。
只可惜魏独寒一生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平白给人做了踏脚石。
系统倒是觉得纳兰溪这种骗人感情的事情做得不厚道。
可能是因为宿主他自己也不是个厚道人，所有不觉得纳兰溪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系统面无表情地想。
谢相知知道以系统的脑容量大概会想些什么，只嗤笑：［本就是因美色而起的心思，到后来又多少出于忌惮笼络多少出自真心实意。］
若真是情深意重，便不会执意封后，将纳兰溪一身才华困死在宫闱。
［于百姓而言，纳兰溪是个比魏独寒仁厚的君王；于史书而言，成王败寇而已。］
……
裴渊也没想到魏独寒行事如此大胆，微作沉吟：“把人看好了。我们此时不宜冒进，不过既然南王好心送上门，也总不好叫他失望。”
谢相知突然开口：“魏独寒值一座天风城吗？”
裴渊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该值的。”
天风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魏独寒与裴渊领地接壤之处最重要的一座屏障。
没有天风城，魏独寒不足为惧。
谢相知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继续用筷子挑碟中的清炒萝卜丝。
这天下，最终是他和裴渊的对峙。
*
拉拉扯扯了七八天，南地的刺客来了好几波，全都铩羽而归，架在魏独寒脖子上的刀一天天锋利了起来，楚王军队偏在此时趁机偷袭他与南州接壤的地盘，南地无主，军心涣散，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魏独寒这才不得不答应割让天水城。
而楚地前来赎人的使臣也终于紧赶慢赶赶到——倒不是他们不重视，毕竟楚王都还捏在人家手里，只是裴渊把谢相知这次带出来的人一网打尽，连个传消息的人都没有，还是直到宣城沦陷的消息传出震惊天下，谢相知留在楚地的人才意识到这次不是他们主公搞事，而是事情生变。
楚国大丞相心急如焚，只得匆匆忙忙点了几个楚王亲信叫他们去赎人，又再三叮嘱万不可暴露楚王的真实身份，但也不要故意贬低主公身份，以免燕人以为他无足轻重而慢待他。
因为这层交代几位亲信在面对裴渊派来的人不断试探谢相知身份时，总是各种语焉不详，以“重臣”、“宠臣”、“身份贵重”、“楚王极为重视亲近”等话搪塞。却不知他们这般犹犹豫豫的姿态被转述给裴渊后产生了多大的误会。
“楚王……”裴渊微微冷笑，拂袖叫手下下去。
“其他人都可以放，只有公子谢不行。”
楚地使臣也不肯，他们来赎人，首先就是为了楚王，不然也不至于把燕王放在楚地的探子全抓了送过来做交换条件。为了抓这些人，楚王都可是兵荒马乱了两三天。
可是他们偏偏不能说出楚王身份——若身份暴露，燕王愿意放人还好，可若不愿，楚王又无子嗣，那岂不是整个楚地都要受燕王牵制。指不定为了达成目的，燕王还会杀了楚王，以图让失去君主的楚地分崩离析。
楚地使臣谨慎地提出条件，若是答应释放楚国全部人，他们可以割让此次打下来的洛水城。洛水城乃青州产铁重地，极为重要，在这乱世之中，可算是极高的赎金了。
但燕王就是不松口。
楚地使臣也不能一退再退。
两方僵持不下。
商议不成，这便让燕军在祁地停了数日。
谢相知趁机在祁王宫小住了两日，缓解行军途中的疲劳。
裴渊一想到楚王待他如何亲近，心中不免不快，但又舍不得对他发脾气，只暗自更加记恨楚王。
若是我先遇见他，哪还有什么楚王赵王的事！
第六日，裴渊又听了一遭“宠臣”的话，压抑着怒火冷声道：“楚国使臣若不愿意就将楚国那些人全杀了，省得碍事！”
楚国使臣思虑再三，犹豫不决之时收到一张藏在食盒下的小笺，正是楚王笔迹。
楚国使臣定了定心神，答应燕王的条件，两方各自交换人质，只单单留下公子谢。
自然，洛水城也不必割让。
议完条件，裴渊把楚国人除了他之外都可以走的事情告诉了谢相知。
“阿谢，楚王也没有那么在乎你。良禽择木而栖，楚王能给你的孤一样能给你，甚至只会更多。”
他口吻温和，带点诱哄的意味。
谢相知支颌，笑了笑：“燕王陛下，这不一样的。”
这话不知刺激了裴渊哪里，他唇边笑意冷下去，眸色暗沉，只是碍于谢相知在场，还得勉强保持君子风度。
系统看着都觉得裴渊可怜：［他是不是觉得你和楚王有一腿啊？］
谢相知执起一枚棋子敲了敲白玉棋盘：［比起这个你不如猜猜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关小黑屋，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系统“呵呵”了两声接话。
……
谢相知到达燕王宫时恰好赶上春天的尾巴，燕王宫是前朝行宫改建而来，并不如何奢侈，倒有种历史的凝重。
裴渊无妻妾，父母早亡，偌大的燕王宫只有裴渊一个人，眼下还要再加上一个谢相知。
宫女为他领路。
大约是怕他逃跑，连为他领路的宫女都身份不简单，谢相知猜想大概是精心培养出来的细作之类的人物。
他目光漫不经心打量过四下的花花草草，恍惚有种熟悉感。
直到宫女领着他走到主殿谢相知才忆起这地方他曾来过一次，当初和百里泽。
倒是物是人非。
踏进主殿之前，谢相知脚步顿住：“我住这儿？”
宫女屈膝低头：“王上是这么吩咐的。”
“阿谢不愿意？”裴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换了一件玄色常服，许是刻意收敛过的缘故，气势并不如在陈王宫时那般咄咄逼人。
“燕王身份尊贵，与我同居一殿，恐怕不如何合适。”
谢相知回头对上裴渊的视线，微微一笑。
“有何不合适？”裴渊凑近他，音色略低，“孤与公子一见如故，欲与公子秉烛夜谈，为表知己之情，更是该抵足而眠同床共枕才好。”

第61章 帝皇图第五
燕王宫的人大概也是平生第一次知道他们王上能厚颜无耻至此。
领路的宫女微微垂首，小步从谢相知身后退开，她身手轻捷，在两人对峙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主殿外，银甲长矛的将士沉默驻守在两侧，目不斜视。
裴渊注视着谢相知的表情变化，暗自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谢相知淡淡侧过视线，并不与他直接对视：“燕王引我为知己，本该不甚荣幸，只是不知哪方面竟能叫王上一眼引我为知己？”
“况燕王身份贵重，我又非王上亲信，王上竞也不怕我起歹心？”
裴渊朗声笑道：“阿谢生来便处处合我心意，无处不可引为知己。若阿谢当真起歹心，孤也算死得其所。”
裴渊略略垂眼，目光几乎胶凝在谢相知身上。
“天下除阿谢外，旁人皆不可杀我。”
他嗓音温柔，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谢相知知道，无论他看上去再多么像一个芝兰玉树的朗朗君子，也掩盖不住他内里的疯狂偏执。
他不是个正常人。从百里泽到楚北泽到如今的裴渊，都不是。谢相知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谢相知突然有些好奇他真正的身份了。
……
相比从陈地王宫带回来的那些他国使臣，谢相知的待遇是真当得起裴渊一个“请”字的——别国使臣被关在燕地重狱里，和老鼠虫蚁为伴，惨兮兮等着自己国家的人和燕王一点一点磨条件把他们接回去；谢相知则是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宫人侍候他比对燕王还尽心三分。除了裴渊就是不肯放人这一点谢相知过的比在楚地还自在。
便是裴渊虽然提了“抵足而眠”，也没有罔顾他的意愿，反而在外间设榻委屈自己。
燕王近臣不由得想燕地大约是要出一位被抢回来的王后了。他们当中有人忧心忡忡，照着燕王这做派，楚燕开战是迟早的事。
真是蓝颜祸水啊！
想到燕王藏在自己殿中，不许旁人窥探分毫的公子。属下摇头拂袖，叹息地想。
裴渊新得了祁地和半个陈地，要处理的事物一堆，这几天也没什么时间来烦谢相知，又怕他在燕王宫感到不习惯，特意找了个在楚地做过一段时间探子的人陪着谢相知，也有几分要将人牢牢看紧在眼皮子底下的意思。
谢相知叫人找了根钓鱼竿坐在御花园的人工湖边上钓鱼。
燕宫的湖水里养了数百条金贵的锦鲤，金红白三色鳞片在摇曳着阳光碎金的湖水里熠熠生辉。
裴渊派来的人就站在他身后。其他宫人则远远地避开。
谢相知眼神落在翠色的湖面上，鲤鱼自诱饵旁游过，金红尾巴试探地拍打着诱饵，跃跃欲试又格外小心翼翼。
“楚地局势近来如何？”
谢相知身后五官平平无奇的男子似是毫不意外他对着自己问出这种问题，用没有什么感情起伏但又隐隐透出一丝恭敬的语气回答：“回主公，大丞相说楚地局势一切安好，只是洛水城那边南王的人在其中搅混水，他已经派人过去处理了。不知您何时准备离开燕地？国不可无君。已经有一些人怀疑您不在王宫中。”
裴渊往楚地送的探子，被楚地归还回来时谁能保证又还都是一开始的那个呢？
水面上浮标动了一下，但谢相知没有急着提竿。
“那便这几日准备回去。人手都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您的命令。”身后人毫不迟疑地回答。
“去打听一下陈王那个叫纳兰溪的幺子被关在何处，届时将他一起带走。丞相不是一直叹息后继无人？”
纳兰溪是个好苗子，如果能加以驯化的话。
谢相知话中看重之意明显，身后人不敢有丝毫慢待，“属下这就着人去办。”
他说完又想起传信人额外交代的一件事来：“丞相还提及一件事，前朝昭帝在南州的一座衣冠冢被盗。”他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何在，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报了上去。
“部分失窃的随葬品已经追回，但有些已经流落到各国境内，不易追回。”
谢相知握着钓竿的手微微一紧。
前朝昭帝不是旁人，正是百里泽。谢相知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方知百里泽死后未入皇陵，而是葬于南州大地。而在他死后，由谢相知一手建立，百里泽发展壮大到鼎盛的烟雨楼也彻底封入尘土，在历史长河中销声匿迹。
而关于谢相知的一切，无论是正史还是帝王起居注中都没有只字片语。他的名姓未曾流传，只昔年天下第一的卓绝风姿在一代一代的江湖传说中成为不可追忆的神迹，稗官野史或有只言片语。
谢相知每年都会特意在百里泽生祭这日拜祭一番，他身边几个亲信是知道的，所以昭帝衣冠冢被盗，丞相才特意提了一句。
也是这次旁人提醒，谢相知才记起这个时代的人不仅有陵墓，还有为了掩盖真正陵墓所在地的衣冠冢。
“算了。人死灯灭，帝王之命也不过如此。”
他望着泛起涟漪、微微波动的湖面，轻声道。
身后人见此不敢多问。
*
裴渊对谢相知上心的过分，谢相知当日在宴席之上随口一提的“燕地风光”也被裴渊记在心上。
“后日是燕地的千灯节，燕都一年中除了新年唯一一个不宵禁的日子，十分热闹。你不是说想看燕地风光？我带你去。”
裴渊口吻带笑，为谢相知拂开衣领上不知何处飘来的海棠花瓣。亲密的宛如一对真正的恋人。
谢相知心绪颇有些复杂——正是因为它不宵禁，所以他手底下的人选了这一日策划出逃。但谢相知注定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燕地，他与裴渊，终有一日要在这天下的战场上正面交锋——他们都是骄傲无比的人，即使是心意相通的恋人，也强势到要占据恋情的主动地位。
尤其是，这天下只需要一个帝王。
他看着裴渊，意味深长地应允：“好啊。”
裴渊又同他道：“阿谢，你留在燕地可好？我待你珍之重之，你当明白我的心意，你想做王后还是在朝堂上施展一身才华都可以。若你愿意我可当即向楚王修国书，永结两国之好。”
谢相知蓦地微笑起来：“燕王可还记得那晚我在长生台上也说愿陈楚两国永结为好，也是那时候楚国军队正越过陈国的边境，占了陈国的土地。”
一夜之间本不该陈国数城接连沦陷，倒得多谢那些盐商将楚地士兵放入了陈国要塞，一声命下，多地的楚地士兵出其不意同时攻占城池，导致陈国短短一夜内连失数城。
……
燕都春末有千灯节，沿袭前朝花朝旧俗，不设宵禁，当夜灯火满城，青年男女同游，心意相通者共放河灯，故又得名放灯节。
裴渊换了常服，携谢相知出游。
虽然此夜人多，裴渊并不如何担心。一则这是燕都，是燕国腹地，一有情况裴渊可马上下令锁城。二则楚地的大部分探子都在裴渊监控之中，这些探子想要在燕王铁甲骑视线下劫人难于登天。三则谢相知再如何重要，也只是个臣子，楚王还有其他臣子和种种顾虑，必不可能不惜一切代价来救一人。
但裴渊唯独失算两点——谢相知从未展露出武功并不代表他是个文弱谋士类的人物和谢相知并非楚王臣子，而是楚王本人。
“放灯吗？”谢相知侧首轻声问他。
裴渊自然无有不应。
燕都放灯有在花笺上写下心愿放入荷灯中一同随流水飘走的旧俗，若灯不沉不灭，一路顺河流而下，那么愿望就会实现。
谢相知取了两盏荷花灯。
裴渊素来不信这些，也不参与这些节日，只是与谢相知一同放灯，他倒虔诚的愿意相信一回。提笔郑重地写了岁岁长相见几个字，放入花灯。
他写完了凑过去看谢相知写了什么。谢相知略略侧过手腕让裴渊瞧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他将纸条折叠好，放入河灯中，让它随水而流。
“阿谢写了什么？”他笑吟吟地询问。
“我写些什么不是燕王该关心的事。”谢相知慢条斯理地回复他，眉眼微噙三分笑，皆是可以入画的风流。
裴渊便没有再问。
他同谢相知重新走入人潮，花灯节上，多是成对年轻男女，独他们一对样貌出众的青年男子混迹其中，好不显眼。
裴渊侧头注意谢相知的行踪，这种人潮之中，最易被冲散。但即便他已经足够心怀警惕在这种不可控的人潮中也无用。
人海之中，不知谁在前头高声惊叫了一声，天生的好奇心使人们如潮水般一股脑涌上前，将裴渊和谢相知瞬间冲散。
裴渊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但他身处人潮中心，一时间被制掣到无法动弹的地步。等他拨开人海谢相知早已消失不见。
他脸色瞬间冷下来。燕王隐卫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给我备马。现在封锁燕都，不要惊动百姓，以及凡无官方文书者不得擅自出境，一发现公子谢行踪立刻呈报。”
他不能放谢相知走。谢相知若回楚地，那么除了战场两军阵前，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而且楚地有一个让他耿耿于怀的楚王！
裴渊翻身上马，策马朝城门追去。谢相知要走就必然要趁今夜，他若今夜不走而留在燕都，裴渊必然会挨家挨户把他搜寻出来。
所以今夜离城是他唯一可能顺利出逃的机会。
裴渊一路策马，直奔城外。
让他意外的是，城外谢相知正坐在马上，看着他奔来。
红衣青年神色带三分浅笑，目光一直落在裴渊身上，姿容安静，仿佛等候多时。
“阿谢。”裴渊因策马狂奔而有些气息不顺，他唤他的名字，五指死死抓住缰绳，心中翻涌地毁灭的暴虐被强制按捺下——他不想让自己的模样吓到谢相知。他知道自己一旦失控是什么样子，到时候他怕他忍不住对谢相知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谢相知对他太过重要，以至于如此轻易地牵制他的一举一动。
谢相知对着他勾了勾唇：“我想我今晚是该同王上道个别的。毕竟此去山长水远，再见不知何期。”
“阿谢，留下来。”裴渊定定地望着他。
谢相知摇了摇头，忽又笑道：“燕王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当日在宴席上燕王问及，我没有告知，今日望燕王牢记。”
“在下谢相知，于楚地……任楚王。”
裴渊猝然睁大了眼睛！
谢相知扬鞭策马，他的声音自夜风中传入裴渊耳中。
“他日雍京再逢，谁王谁后就自见分晓。燕王……陛下。”

第62章 帝皇图第六
燕地边境的封锁对谢相知而言并不是不可跨越的阻碍，尤其是新归入燕王领地的陈地和祁地还没有完全收拢归心，各国势力鱼龙混杂，燕王对这两个地方的掌控远不如燕境五州。
而且燕王似乎放弃了派追兵拦截谢相知的人马，即便谢相知把纳兰溪从牢狱里带走这件事似乎也没有惹怒他。
只有裴渊身边的人才知道这个“似乎”有多么不确定。
裴渊没有什么表情地听完下属的汇报，对于谢相知的人劫走重狱里的纳兰溪也没有过多责怪。
“楚王手下暗部精锐名震天下，你们不及也实属当然，不必强求。”
楚王手底下的暗部和燕王的玄铁骑一样名震天下，但不同之处是楚王暗部多分散潜伏各国之中，平日绝不轻易出动，但战场之上，楚王暗部就是一支不得不防的冷箭，尤其是这支暗箭极可能来自毫不设防的身后。
他们如鬼魅一样存在，让各国王室皆心惊胆战。
裴渊为了伐陈，不仅仅让军队化整为零暗中赶往祁地候命，更是费尽心机把燕境内的楚地暗部整肃清洗，燕都冷夜之下，鲜血漫过长街。但这一次很明显，燕境内的暗部仍有残余，甚至渗入了燕都最高权势中心。
若不是此次为救谢相知，这些暗地里潜伏的密探恐怕还不会暴露。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对裴渊并不是一件坏事。
负责巡视重狱的将领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查查纳兰溪。陈王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南王、楚王一个个都对他倒是看重得很！”
裴渊纯黑色的眼睛里酝酿着不可用简单语言描绘的情绪，下属觉得他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冷峻，但再一看仍旧温润雅致如玉。
“是。”
“另外这几日和楚王接触过的人全部彻查。”
玄衣玉冠映衬之下，他眉眼生出几分出鞘剑锋似的冷冽寒意。
属下心下一惊，立刻明白过来。楚王身居燕宫，能够联系上楚地潜伏在燕都的人马，那必然是燕宫中有了楚地密探，作为二者之间的联系途径。让这些人留在燕宫之中，无论对燕王本人还是燕国国祚都是必须要铲除的危险。
他再一次应答：“是。”
裴渊交代完毕，甩袖跨出殿门。天际黑云压城，浓卷的黑色云层裹挟着欲来的风雨，堆满燕宫上空，像是什么终将开始的前兆。
片刻后，倾盆大雨泼下，狂风吹倒燕宫里纤细海棠，一地残红，一道银白闪电劈开黑的发沉的天际，
山雨已至。
*
纳兰溪从监狱里被救出来就被一刀手刀劈晕，失去意识。且他身体本就孱弱，在牢狱里受了不少苦，又连番跋涉，一时间发起了烧，直到到了南州被精心照料数日后才幽幽转醒。
他醒来是在一间燃着安神香的宫殿，香气袅袅绕绕，入目陈设极尽风雅豪奢，是江南世家钟爱的品味，山水屏风将外间人声隔断，只瞧得见投在屏风上影影绰绰的纤细身影。
纳兰溪扶着额头微愣。
他素来聪慧，没多时就从布置上大概猜测出来了自己的处境——帘幔是南州盛行的烟霞锦织就，屏风上的工笔山水山势起伏柔软平缓，青烟水墨笔触旖旎，是江南之地的风光，也是江南之人所爱的图样。
这里是南州，江南最繁华的城池，楚国都城的所在地。
至于自己在的地方，至少也该是楚国哪个权贵的地方。而自己又是从燕地被救出来的，能有这个权势将他从燕王重狱里带出来的，想来南州之地也就只有楚王一人。
那么一切就再清楚不过——自己所在之地要么是楚都王宫，要么是楚王别院。无论是哪个地方，对他而言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纳兰溪按捺下心底的不宁，思忖该如何应对这位传言中的楚王。
天下崩乱，战火连年不休，各地数易其主，唯楚地三州未受鲜血兵戈洗涤。楚王坐镇楚都，麾下十万兵马所向披靡，南州北境又有长河天险，北方诸君侯不敢冒然越界，常年相安无事，倒是使楚三州成了乱世中少有的太平气象。
可楚地不动兵戈，天下间也绝无人敢小觑这位楚王。
纳兰溪提心吊胆了数日，盘算了数种方式应对楚王召见，唯一算漏的便是——楚王这些时日根本没有召见他的迹象。
纳兰溪心中愈发不安。
谢相知将纳兰溪带回来之后确实没有召见他的意思。
——因为还不到时候。
纳兰溪是把未打磨的好刀，谢相知需要一个人将他锻造成威震世人的利刃。
这日，楚国大丞相前来述职。他是前朝最后一届科举的探花郎，少年高中，好不风流，可惜他高中不足三月前朝便付之一炬。谢相知当时手里正缺人手，从北下避战乱的难民里千辛万苦翻出来了一个有才华学识还兢兢业业的探花郎，当即就拍板让他做了当时还只有四个县的楚国的大丞相，悠闲地当起甩手掌柜来。
楚国大丞相徐渭已过知天命之年，早年虽有不顺，但也算苦尽甘来，唯一不如意的就是没有弟子传承衣钵，谢相知也颇为苦恼他丞相之位后继无人——楚国担得起一句人才济济，但有能力在这种飘摇时局坐稳丞相之位，襄外安内者，楚国上下这么多年来也只出了一个徐渭。
且这个时代人均寿命不过四五十，徐渭再过几年也该致仕荣养晚年——老丞相并不想一辈子给造孽的楚王处理烂摊子，比如这次差点被燕王掳去做燕王后。
老丞相听了这桩荒唐事气得吹胡子瞪眼，旁人不知道他不知道吗？谢相知身手可比他身边的那些侍卫高得多，昔年南州刺史设鸿门宴，谢相知端坐席间，斜斜二指并住行刺的利剑，身法如轻鸿，惊影掠三春杏花。
昔年华彩，徐渭记了小半生，到现在还惊叹与楚王的狠绝，以身为饵，自此彻底心悦诚服。
“依老臣看，王上您既然钟意燕王，不如干脆和燕王结为秦晋之好，这样天下也免去许多兵戈，乃是苍生之幸。”
老丞相笑眯眯地拱手对他道，态度恭恭敬敬，但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谢相知撑额，听后不由得叹息：“徐丞相，我忍辱负重才把你的关门弟子从燕王的重狱里给你带出来，您便如此待我？”
“这倒是老臣不是，只是不知王上忍何处的辱，负何处的重？”
老丞相早习惯了他言辞间偶尔不正经，顺着他的话反问谢相知。
谢相知正了正神色，漫不经心的笑意被冷静肃然挑开：“纳兰溪我便交给您，我相信他会成为您心爱的弟子，也相信您不日便能教出一个合格的丞相，一个能启太平气象的丞相。青州之后局势再变，南王势颓，大风将起，雍京的城门也该再次向天下打开了。”
徐渭心下一荡。
楚王这意……是不欲再屈居江南三州，而是终于要剑指天下？
有生之年，当真还能见这天下归一吗？他是否仍可奢望身后得返琅琊故土？
“臣，当不负主公重望。”
徐渭郑重叩首三拜。
“丞相辛苦。”
谢相知走过去将他扶起。
*
徐丞相当日随口一句“秦晋之好”居然在不久后送来的燕国文书上成了真。
“……愿以千金之礼，求结燕、楚两国姻亲之好……”谢相知笑着念出国书上的文字，“裴渊亲笔写的？”
燕国使臣战战兢兢听楚王念完燕国国书之上的话语，心底越发觉得自家王上备这么厚的礼出使楚地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楚王不会气到把他们当场拉出去斩了吧？

第63章 帝皇图第七
楚王言笑晏晏地招待了自燕地千里迢迢来的使臣，但对国书求婚一事态度不置可否，叫燕国使臣心中没底，但又不敢多问。
毕竟燕国除了燕王本人之外，真没人做得出这种在国书上……有辱斯文的事情。
留了燕使臣十日，谢相知这才不紧不慢地提笔回裴渊的国书。
“……闻燕王欲结两国姻亲，不胜欢喜，奈何楚地无千金之子可许燕，深思得唯有一途可行之……还请燕君下嫁。”
……
“……南地丹枫景极盛，燕王有意同游否？”
谢相知盖上楚王印，又在下方加上私印，这份国书才最后被送到燕国使臣手中。
越行云送燕使出南州，临别时才笑眯眯加上谢相知最后交代的话。
“若燕王入楚，我王愿聘以万金，千里红妆相迎。”
燕使臣脸上笑意不由得僵住，辨不出楚王叫人带这话是何意，顿时冷汗涔涔，正欲拱手回答时越行云已策马回身离开。
燕使臣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登上车辕。他藏青色的广袖被边境冷风吹得鼓起，与车盖上的燕王旗一同猎猎招展。
“天下逐鹿，这才正式开始啊。”
年轻的使臣感慨了一句。
……
使臣将楚王手书带回，并且委婉地转述了越行云在南州边境上说的那句话。
他本在等燕王震怒，但裴渊只是从内侍手中接过国书，展信，半晌裴渊放下信件，与往日一般的神色瞧不出喜怒。
“楚王邀孤去南地赏丹枫，良辰美景当然不可辜负，便令黑铁骑随行护孤与楚王安危。”
燕使臣了然，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楚王和我商议今年秋天把南王的老巢端了，叫黑铁骑收拾收拾可以准备出征了。
当今陈王覆灭，燕、楚瓜分青州，南王失天风城，局势在短短数息间风云突变，楚燕南三分天下到今日楚燕分庭抗礼，日后还不知谁主天下！
裴渊望着桌上摊开的舆图，中原腹地、三朝帝都雍京被人用鲜红如血的朱砂笔圈出，带着凛凛杀意。
这天下至高位、雍京九重阙里的那把龙椅近在咫尺，谁不想要？
既已为王，何不为皇？
*
燕军整装待发前夕，裴渊收到一份燕都行商奉上来的礼物。据说是偶然所得。与那位威加海内、四夷来朝的前朝昭帝百里泽有关，许是他留下的秘宝。
属下不敢怠慢，便将这行商引荐给了裴渊。
“容草民禀，这应当是昭帝陪葬之物，偶为一摸金校尉所得，只是盗墓这事儿并不光彩，楚王那边对昭帝的墓看得紧，听草民在南州的亲戚说楚王每年都会亲自去昭帝的墓前。……您也知道昭帝死后不入苍山皇陵，而是葬在南州。想必是昭帝陵寝中有重宝，楚王才如此看重。”
“这摸金校尉正是因为盗了昭帝的墓，被楚王颁布了官府通缉令，才不得已逃出了楚国，一路北上，恰草民做行商救了这人，又打听到他手里有这么一方从墓中带出来的盒子，这锁还是前朝皇室特有的机关术，一般人打不开，那摸金校尉便想变卖掉这盒子，换点钱在楚国之外的地方做点儿小生意。草民便高价将这东西买下，献给王上。”
行商恭恭敬敬地呈上一方漆木长盒，盒面以彩漆绘双凤衔珠图，盒身则绘着凤凰羽翎，即使长埋底下百余年也不损它的华贵。
裴渊出身世家，幼时见惯琳琅器具，一眼便瞧出这是世家皇室中喜欢用来装画装卷轴的长匣。
只是匣子被秘制千机锁封住，一时间轻易打开不得。
能为昭帝陪葬的多不是什么凡物，不过裴渊倒也没有如何喜之如狂，只点了点头，叫侍卫收下，问：“楚王年年去拜祭昭帝？”
行商也没多想，直接道：“草民是听南州的外甥说的，他确实每年都看见挂着楚国王旗的马车去昭帝陵寝。草民外甥就住在昭帝墓附近，草民所言没有一句假话！”
裴渊眼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低头下跪的商人自然是没有看见。他只听见高座上年轻的君王温温淡淡吩咐：“赏。”
商人一喜，跟着宫人领赏去了。
裴渊手底下的能工巧匠花了三天时间才将千机锁破除。长匣被打开，露出里面的画卷。
画卷被缓缓拉开之至三分之一的位置时，裴渊原本还算好的神色立马冷沉。他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将画卷一和，随手丢在桌上，抬眼朝手下吩咐。
“将关于前朝昭帝百里泽的记载全部找出来，无论正史野史还是什么传闻全都要搜罗清楚！”
裴渊语调不加遮掩的冷，下属很少见到他这么失态的时候。裴渊素日克制力极强，为夺裴氏的权更是少年起便经历了漫长的、长达十年的隐忍。
而现在，隐忍的理智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谢相知是他心尖尖上那一点，是他不可触碰的禁忌，也是所有黑暗妄想的根源。然而这种禁忌与贪婪的渴望，谢相知本人都无法控制。
光风霁月的皮囊即将要被撕扯开。
翌日，关于昭帝生平的种种记载与传闻全部被送到裴渊案前。
与他关心的联系着的只有一条——百年之前的天下第一楼楼主、当世第一谢相知。
那是从江湖异闻里流传的一段逸事，当时还是太子的百里泽偶经南州，与谢相知相识，互相倾慕，自是江湖中神仙眷侣。后百里泽登基，谢相知手中的天下第一楼则成为新皇手中掌控江南武林、监察官员动向的一把利刃，但谢相知后来得成大道，一剑碎虚空，已经破空而去，独留昭帝一人在人世间。
昭帝不忘旧时人，故一生无后无妃。
破碎的话语可以拼凑出一对有情人。真是情深意重！
只是其中一个主角与他心底朱砂便是同一人！
昔年冠绝天下的第一人并未破碎虚空而去，而是重新出世，成为了坐镇南州的楚王，甚至百年来未忘故人，年年前去拜祭！
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裴渊眼中阴鸷一晃而过，他取出长匣中的画卷，素白宣纸上红衣青年懒懒倚栏而立，三千青丝如鸦羽，他秾丽的眉眼间仿佛天生自带三分漫然的笑意，多一分则成媚，少一分嫌寡淡，独独他恰到好处，成回风流雪的画卷。
落笔之人倾注的情思浓烈，才将人画得真人一般。裴渊不用看落款都知作画之人是谁——
前朝昭帝，百里泽。
八月廿二，燕军与楚军按计划同时出兵，前后夹击南地，魏独寒兵力不足，一时间难以为继。
裴渊披甲跨马，眼中隐隐有不甚明朗的光流转。
“走吧，去接孤的……皇后。”

第64章 帝皇图第八
魏独寒被楚、燕联手的无耻行径气得呕血，但是兵者诡道，除了魏独寒本人天下间无人觉得裴渊和谢相知的做法如何。
毕竟天下的棋局之上，只有成王败寇一说。
失去天风城屏障的南地对裴渊犹如探囊取物，尤其是这个时候还得面对从南方来的楚国军队。南地南部都是平缓的平原地带，太平时是中原大地上最负盛名的粮米之乡，农耕发达，而这也就决定了没有青州阻拦，南地南部几乎是一攻就破的易攻难守之地。
魏独寒被燕、楚两国围攻，其他诸侯皆望风而动，不敢得罪裴渊和谢相知，自然也不敢轻易出兵支援魏独寒。况且其他人要想支援南地，就必然要从楚国或者燕国借道，楚燕又怎么可能让敌人通过自己的地盘，给自己找麻烦呢？
再与魏独寒接壤的就是北部草原部族，但他虽非什么磊落君子，也绝不可能烧杀抢掠的放蛮族入关。
魏独寒一时间孤立无援。
九月十五，楚燕联军围困南地王都。南地三十六城，全部飘起了燕、楚两国的王旗，在肃杀的秋风里猎猎招展，王城独木难支，南王魏独寒败势已露，前路颓靡。
他穿着黑金二色衮服，九旒冕前垂落的彩珠遮住半张脸，广袖拖曳至地面，手持青锋，坐于高座之上。
他在等。
终于，沉重的朱红宫门被推开，天光刹那倾泻进空旷的大殿中。
魏独寒一人坐于殿内。
首先进来的是裴渊，他提着染血的长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隽秀的眉眼带着三分从战场上染出的杀伐血气，无端冷硬骇人。
而落后他一步的谢相知则完全不同，锦袍外罩一件银色纱衣，不染血尘，风度蕴雅如画中走出。谢相知平日不正经的时候并不像执掌一方的诸侯王，更似盛世里长街策马、诗赋清谈、与人花下对饮的风流士子——魏独寒看清楚他时眼底的愕然根本无从掩饰，魏独寒记得他，是当日陈王寿宴上楚国那个使臣，裴渊对他仿佛有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而楚王也格外看重这个人，甚至愿意以洛水城作为交换，可惜裴渊居然没有答应。
连这次楚王都派了这人来，相比这人在楚国地位极其重要。姿容绝世自然得君王看重，这般风华卓然的人物，连他也不能免俗。燕、楚同争一人也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魏独寒见谢相知上前不由得暗暗冷笑，便是今日南地覆灭，可此后改姓燕还是姓楚还不知道呢？豺狼相争，难不成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彼此推让即将到手的利益吗？
他想着看向裴渊：“燕王好手段！”
裴渊朝站在一侧的谢相知望了一眼，方才回魏独寒：“这还得多谢南王拱手割爱天风城，不然也没法这么快在此地与南王会面。”
魏独寒冷笑：“便是燕王得了天风城，攻打下南地三十六城又如何？还不是得分一半出去？原本不用楚燕联军，本王这三十六城对燕王来说也是囊中之物吧？”
他五指搭在王位扶手之上，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并不高明的挑拨离间，但那楚国王位上要是换了旁人恐怕就真得起效了。
裴渊如此想着，忽听谢相知开口：“这就不劳南王操心了。南王应当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才是正理。”
他语气很淡，散漫的宛如当真是好言相告。
裴渊将视线投向他，谢相知站在裴渊和魏独寒视线交汇处的中间，感受到裴渊望过来的目光，他不由得微微侧目。
“公子不也该担心担心接下来该如何自处吗？燕王既然敢掳公子第一回 ，便必然敢有第二回！”
“哦？”谢相知随口反问一声，但他并没有什么疑惑之意，反而轻轻挑了挑眼尾，“那又如何？”
魏独寒听得出他是真不把这件事当成什么问题，“那本王就提早祝燕王抱得美人归了。”他说着口吻透出几分叹息之意，一边趁视线阻隔，两人没有上心的时机按下王座扶手上的机关！
一支冷箭破空飞出，直射裴渊。
谢相知听觉敏锐，在暗箭滑入空气中之时便察觉到不对劲，神情一冷，看向裴渊，厉声道：“躲开！”
他手上也并未闲下，腰间长剑出鞘，锋利寒刃落入手中，隔空一挡！电光火石之间，泛着幽蓝光泽的铁箭头撞上剑身，立刻被强劲剑气弹出去！那支箭羽在空气中飞出一段距离，然后直直下落，插.入铺着贵重波斯地毯的王宫地面！
谢相知眸底冷意未散，转身握着剑柄看向魏独寒。
杀机只有一次，既然机会没有把握住那么剩下的都是无用的徒劳挣扎。他故意不让人守在这殿中，就是为了让裴渊掉以轻心，没想到这精心策划、堵上所有的绝命一击居然被一个楚国人如此轻而易举化解！
魏独寒从王位上站起来，九旒彩珠随着他的动作摇晃，无力又颓唐，如风中摇曳的火烛。
他分明站在这间大殿的最高处，背脊挺直，王侯的威严分毫不少，却仍旧给人一种身形佝偻、苍凉萧索的无奈。
英雄末路。
裴渊冷眼看着他站起身，那差点要了他一命的箭未使他神情松动分毫，依旧冷硬如铁。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朝身后等候多时的士兵抬手示意。
“拿下。”
不可违逆。
魏独寒自嘲地笑了笑，任由士兵将自己拷上锁链。在经过裴渊和谢相知身边时，他冷不丁地开口：“本王知道今日此举既然失败便是必死无疑，也不求苟延残喘，只希望燕王能够善待我的旧部，还有这王宫里伺候的宫人。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只是错在选择了侍奉追随我，至于宫人，他们就是些普通人而已。善待他们也能让燕王在天下人心中得一个美名。”
裴渊再三确定谢相知无碍，才松了口气——他自己经历过的各种暗杀多达数百次，对魏独寒的算计也觉得理所当然，唯一怕的就是牵连谢相知。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多虑，谢相知……可是百年前问鼎武林榜首的天下第一。何须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担忧？
裴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下那些暗自滋生的不堪念头。
“燕军没有欺凌无辜平民的习性，南王大可放心。”
魏独寒点了点头，又望向谢相知：“先生剑术精妙绝伦，在楚王手下未免屈才。”
四下一静。
“阿谢，你听，南王竟也如此觉得。阿谢不如到燕地来，孤必然不忍委屈你分毫。”裴渊附在他耳边，口吻亲密。
“那可真是多谢燕王抬爱。”谢相知松懒的眉眼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姿态，像是颇为意动。
而下一刻，他手中的剑贴上了裴渊脖颈。

第65章 帝皇图第九
变故忽来，谁也没有想到谢相知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动手。
燕地士兵面容冷峻，几乎不假思索地瞬间亮兵刃，与他们泾渭分明的楚国军队也马上抽出手中武器，与他们成两相对峙之势。
魏独寒还没有走出大殿，便眼见这两人开始刀剑相向，嘲讽地一勾嘴角。他回头扫了那暗潮涌动的两人一眼，被押着跨出大殿。
裴渊注视着他。
“阿谢？”
他没有露出反抗或愤怒的态度，只是单纯疑惑地望着谢相知。谢相知手中冰凉的寒铁紧贴在他脖颈间，但没有再寸进一步的意图。
谢相知无意伤他，只握着剑柄微笑着挑了挑眼尾：“本王欲请燕王去南州赏雪，不知燕王意下如何？”
裴渊：“楚王不是说想请孤来南地赏丹枫？怎么丹枫还未见得，便又要赏雪？何况便是赏雪，也是燕地雪花大如席才算好风光。楚王同孤一同往燕都赏雪如何？”
南州地处南方腹地，常年温湿暖润，便是河水冬天也没有一日结冰，因着气候缘故，便是下雪也只铺门前一层霜。南州的雪，当真没有什么好赏的。只是谢相知也不是真请他赏雪。
“燕都的雪，总有机会赏。”谢相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还是请燕王随我回南州，见识一番与北地不同的冬日罢。”
他并不是在征询裴渊的意见，这一点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分外清楚。当日陈王都外裴渊率军围困谢相知，今日也算一报还一报。
“既然阿谢盛情相邀，孤自然没有理由推辞。”裴渊不动声色回应，也算给了双方各自一个台阶。谢相知今日态度强硬，没有半分退让的打算，但南地局势未稳，楚、燕矛盾必不能在这时候被挑起，否则就是功亏一篑。
谢相知也知道这一点，他笃定裴渊会为大局退让一步。
“那就请吧。”谢相知客客气气的说着，但放在他脖颈间的剑还是没有挪开一寸，大殿门口的燕军将领紧张地看着裴渊，手掌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只要裴渊一个示意，他立刻冲上去擒住谢相知，救下裴渊。
裴渊迟迟没有动静，将领的心也越悬越高。
在谢相知携着裴渊走出殿门时，裴渊终于给了眼巴巴的燕地将领一个眼神示意。
——不要轻举妄动。
……
这一场楚燕联军发展到后来局势分外奇怪，对南地三十六城的商议处置是在楚军王帐内进行的，燕王裴渊坐在楚王身边，燕国和楚国的人却两方对峙，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气氛一触即燃。
两位君主看热闹一般看着他们为自己这方争取更多利益，最后谢相知发话楚国稍稍退让一步，两方才达成“友好合作”。
裴渊没想到他会让，因此清隽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谢相知看见了他的表情，懒懒撑着下颌道：“请人来家里做客，总要热情招待不失礼数才好。”
安安静静看着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的系统对谢相知冠冕堂皇地说法只能无言以对。它的数据分析结果告诉他，谢相知会这么做不过是因为这天下迟早要回到他手中来的。便连裴渊的那一部分也不会成为例外。
嗯……大概裴渊这个人也不会成为例外。
不过系统不敢出声发表自己的看法，它已经开始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除非谢相知主动召唤它，否则系统绝不在谢相知面前吱声。毕竟它可太怕被秋后算账了。
它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辜的系统。所以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抢这份活计呢？和它的本职工作完全不同！比如说这一次，它的宿主正确路径应该是周旋于各个强大的诸侯之间，凭借绝世姿容让君王神魂颠倒，覆灭王国与野心，成全天下一统的进程，在史书上留下引人追寻的淡淡几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当了君主，自己准备一统天下！
*
燕王裴渊应楚王之邀，前往南州赏雪——名义上自然是万般好听的，倒像两个惺惺相惜的好友，而不是争夺天下的劲敌。只有两位君王身边的近臣才知道事实和传言差得有些远。
但楚王的态度也算客气——燕地十万大军还在这儿呢。燕王裴渊带八百玄铁骑随身护卫往楚都，且开春之际，楚王好毫发无损将燕王护送回燕都——倒真像去做客的了。
达成这个协议不免有裴渊刻意放纵的缘由在其中。甚至燕王亲信汇报事物时小心翼翼地提建议，“王上您可不能太爱美人不要江山了啊！”
“自然。”
裴渊垂眼，简短地回答。
……
秋天未过之时，楚王返王城。积压了一堆事物，还等着谢相知盖章首肯的徐渭马上进宫求见。
谢相知听完他的上奏，沉吟着敲了敲紫檀小桌，提了几条修改意见，“改田赋一事不可操之过急，南州这些老牌世家圈地成瘾，这一下子触动了他们根本利益……我是君主，他们自然不敢如何，但提出改制的人就未必能幸免于难。”
“主公所言极是，此事确实不可操之过急。”
君臣两人相视一笑。
谢相知早些年便是靠着压迫剥削本地士族门阀起家，这些年国库充盈才暂时放了这些世家一马。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心善意，毕竟养肥才能待宰不是么？
谢相知又道：“这改革之法出自纳兰溪？”
“主公圣明。”徐渭拱手行礼，这话就是默认了谢相知的问句。
“不是我圣明，是我知道您想不出这种斩草除根的利落之法。您念的圣贤书，太温和了。”
徐渭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
“您该生在太平盛世，才不愧对您一身才情。”
“便是太平盛世也不如遇良主啊。”徐渭感慨，他摸了摸胡子笑道，“老臣这一生幸得主公救济赏识，已无憾事。”
“遇您是我之幸。”谢相知淡淡一笑，话题又转，“纳兰溪去办的事情如何了？”
“还未有动静。”
……
两人正商议间，外间负责打理楚宫事物的女官求见。
谢相知放下折子，宣她进来。
谢相知后宫无人，这女官本是南州一个世家的嫡系女儿，被送过来给他做妃子的。不过他没这份心思，女子也不想老死深宫，终日等候君王垂怜。但偏偏世家这做法堪称下作，也不能将人送回，对女孩子名声不好，谢相知便下旨封她做了三品女官，统领阖宫事物。也算帮了谢相知一桩大忙。
“臣求见是想问王上，将燕王安排在何处？中郎将本安排了燕王住使馆，但燕王本人提出要住王宫，因王上吩咐以贵客之礼相待，无所不应，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问过王上。”女官恭恭敬敬阐述因果。
“永安殿不是空着么？便让燕王住那罢。”
谢相知随口道。
女官讶异地抬头看了谢相知一眼，从他表情中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才轻声应道：“是，那臣去这就安排。”
楚宫的永安殿，在建造之处，本是作为王后居所。只是谢相知多年没有立后，便一直空着。如今到让燕王住了进去……
女官内心觉得荒唐，不敢如何深思，只领命去了。
等她告退离开，站在一侧的徐渭捋直自己的胡子，半眯起眼颇有深意地询问：“敢问王上此番将燕王带回，不知是如何看待？”
谢相知也回答得直接，言笑晏晏：“世人说江山美人，如今江山既有，便只差宠妃在侧。丞相说是也不是？”

第66章 帝皇图第十
徐丞相摸在自己胡子上的手不由得僵住，他虽然隐隐品出谢相知几分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但也没料到他如此直言不讳。
“恕老臣妄言，主公这江山他日能有多少还是未知之数，那位到底是您的宠妃还是……也未可知。”
谢相知对臣下素来宽容，因此徐渭才敢当着谢相知面说出诸般放肆之语。
“丞相说得是，那便日后见分晓。”谢相知轻笑。
“还有一件事。”徐渭眯起眼睛，精光一闪而过，“主公今年还是照往年惯例去拜祭昭帝？若是主公有此意，那老臣这便着手安排。”
谢相知微微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殿外，高远的深秋天空上淡薄日光洒在殿外的青石砖上，折泛出金色的光芒。
“去吧。”
“是。”徐渭拱手，“老臣告退。”
谢相知摆了摆手，让徐渭下去了。
*
酉时，天色昏晦，星月渐升。
楚宫掌灯。
按待客之道是要在清平宫给燕王办接风宴，由三品女官霍纭如负责设宴接待及其他宫中诸事，但裴渊婉言拒绝了这样一大堆人打机锋的无聊宴席。
霍纭如得了谢相知那一句“无所不应”的命令便温温柔柔地笑道：“燕王远道而来，想来是累了，便请燕王好好休憩。明日我同祭酒大人商量为燕王将士们办一场接风洗尘宴，好显我楚国待客之热情。”
十分周全地说完接风宴的事情，霍纭如又接着温温柔柔地询问：“燕王可有其他吩咐？若有招待不周之处，燕王殿下尽管再吩咐便是。燕、楚两国风俗相去甚远，楚宫宫人多不熟悉燕地风俗，如有不慎得罪之处，还望燕王见谅。”
裴渊看她一眼，懒洋洋别过视线去：“你的楚王身边侍候的人？”
“……？”霍纭如眼露三分疑惑，但马上想到什么反应过来，屈了屈膝，“我是王宫中的女官，家出南州霍氏，因宫中没有正经主子，便暂时替王上代掌王宫事物。燕王若有任何要求，尽管吩咐微臣就是。”
霍纭如素来聪明伶俐，深谙说话之道，三言两语便点明自己不过是楚王的臣子，而且楚王身边也没有正经嫔妃，瞬间让裴渊放过了她。
“吩咐霍大人？这倒不敢。”裴渊道，“只是还请霍大人替我跑一趟，请楚王来永安殿用晚膳。”
“这……王上此时应当还在与各位大人议政……”霍纭如略为犹豫地开口。
“楚王今日不该为孤接风洗尘？”裴渊反问。他态度并不如何咄咄逼人，反倒是上位者少见的温和。
可霍纭如不敢因此忽视他的要求，犹豫数秒，“那还请燕王稍等，微臣这便向王上禀告。”
……
霍纭如没想到谢相知真应了这要求，放下手头事物陪裴渊用晚膳。她少年也读经史，又出身南州百年世家，眼见过的各种荒唐事迹不知几何，但发生在谢相知和裴渊身上时还是让她分外震惊——这可不是一般的脔.宠，而是天生敌手、一国之君啊。
她掩下心底的震惊告退，回到自己宫中想了许久披衣起身，研磨给家中写了一封信，叫人连夜送出宫闱。
她不知道，这封信还未出楚王宫第二重宫门就被截下，藏匿在深沉夜色中的楚国暗部首领仔仔细细检查过这封信后才让人带了出去。
阶前月色凉如水，霍纭如在窗前站了良久，知道晚风吹过脸颊吹熄烛火才回过神来。
这天下起了三十年的大风也该止息了。天下黎明苍生都渴望着下一个没有兵戈动乱的统一盛世来临。
“愿四海清晏，山河无垢。”
霍纭如默默许下十九年人生中第一个愿望。
永安殿中，裴渊与谢相知对坐下棋，棋盘之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局势未明。
裴渊落子，状似无意地开口：“今日听霍女官说永安殿修建之初是作为中宫所居之所。”
谢相知并不在意的模样，紧跟着他落子，黑白棋子各占半壁江山，胜负难分。棋盘上杀机弥漫。
“那又如何？”
他口吻轻飘飘，态度过于理所当然，叫裴渊听了不由得笑起来：“楚王说的不错，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因为差了那一百年的时间，便是后来他再如何情深意重，不输百里泽分毫，也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徒劳！
*
是日，谢相知正应对完来议政殿哭丧的几个世家家主。
纳兰溪制定的田赋改革策略已经颁布，为了保护他的安危，并未对外公布是何人制定的改革，只说是隐士高人献策。这份改革之法一下来，几个敏锐的江南本地世家大族立刻察觉到其中风向有变——这可是切切实实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于是几个最强盛的门阀关起门来一合计，亲自求见谢相知，联名请求收回改革之法。
谢相知对这些人可就没这么多耐心，冷冷地砸下言官上奏弹劾这些世家子弟的十几本折子，厉声斥责一番，让他们滚了。
几个家主被谢相知冷漠的态度震慑到，也没敢仔细看折子上弹劾的事情，忙不迭的下去。如果他们冷静地看一看弹劾内容，就会发现这些折子都是早些年的。近年楚王积威甚重，酷吏严法，平日里走鸡斗狗的世家子哪敢轻易触霉头。
等估摸着几个世家家主走到宫门口，谢相知又叫人将霍氏家主请了回来。
霍氏现任家主是霍纭如的长兄，他对谢相知的态度并不如其他南州门阀那样敢怒不敢言，态度素来模棱两可，算是谢相知和南州世家之间的调和者。
霍氏家主一头雾水，不知道楚王把他叫过来做什么，出于一贯的谨慎，他没有轻易开口。
良久见楚王笑吟吟地开口：“纭如也到了婚嫁之龄，不知霍家主对纭如的婚事作何打算？”
霍氏家主更加糊涂，斟酌半晌才试探着问道：“这自然要看纭如心意如何了？”难道楚王这么多年终于看上了他妹妹，但不应该啊？没道理这么多年都看不上，突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吧？
但是为什么楚王突然又叫妹妹的名字，显得他们关系很好似的？
“霍家主倒是个不错的兄长。”谢相知淡淡道。
霍氏家主听不出他作何意，只笑了笑，并不开口。
谢相知下一句语气一转，带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来：“不知霍氏将她送入宫时，是否也问过她的心意？”
“……”
霍氏家主闻言，额头上瞬间冷汗淋漓，惊恐地跪下。
“王上恕罪！”
倒不是他没骨气，而是南州这些世家门阀没一个不怕他的，生怕他手起刀落，百年门楣一瞬化尘土。便是这次，也是借着人多，本着法不责众的心态才敢逼谢相知退让一步。也真是到了末路，若是田赋改制，那么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恐怕会因此衰落，便是从此一蹶不振也不是没有可能。
“起来吧。霍家主，本王今日无意问责于你。”谢相知等他跪好后才慢慢悠悠说，“霍家主不必如此害怕。”
但霍氏家主并不敢起。
“起来吧。本王今日是有事与霍家主相商，不谈国事，只谈谈纭如。作为纭如的兄长，霍家主不必如此。”
霍氏家主战战兢兢站起身，谢相知示意宫人与他看座。
等他坐下，谢相知方才道：“纭如入宫担任女官多年，素来恪职尽责。本王自幼孤身一人，并无兄弟姐妹，与纭如投缘，素来视她为亲妹，多年相处也算感情甚笃，欲要认纭如做个姊妹，不知霍家主这个亲哥哥意下如何？”
霍家主心道他们两人打哪儿来的感情甚笃？霍纭如往家中寄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提过她和楚王隔着半个王宫，没有公事半年也见不上一面。这能算哪门子兄妹情深不成？
但他面上不敢反对谢相知分毫，垂首一拜，“是臣妹的福气，但凭王上做主就是。”
他心知这不过是打着幌子的政治博弈，若是当真有心视霍纭如为姊妹，便不会是对着他在议政殿提这种事了。
谢相知对他的上道很满意：“那孤便择吉日封纭如为长公主，封号便定清河如何？”
霍家主心下微讶，时公主封号多是取自封地，但他可没想楚王愿意给一个外姓公主赐封地。而这清河刚好不是别处，正是霍氏本家所在之地。
他有些搞不清楚王究竟想干什么。
“但凭王上做主。”
霍家主再次行礼。
“依本王看，公主既到了适婚之龄，不如趁着此时凑个双喜临门。听闻公主入宫做女官前同林家少君有婚约，也是郎情妾意、人人称颂的一对。林少君为了公主更是至今未曾婚配，不若孤下旨赐婚成全这对有情人。”
霍家主听得冷汗直流，此时谢相知已是图穷见匕，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分化世家同盟，以推改制。
林、霍都是江南大族，此事一出霍氏在世家中将会如何自不必多言。只说那林氏乃蘅州第一世家，虽也在楚地内，但与南州相隔颇远。此时改制初下，蘅州那边还没得到什么消息，各方还在观察眺望。但婚约不同，赐婚的虽然是霍氏女，但有公主之名，代表的是楚王本人的意图。不管林氏如何想，其他世家必然对林氏有所顾虑，不肯再与林氏结盟。分化去林氏这个蘅州第一世家，剩下的家族都不成气候，楚王便可轻松各个击破。
而偏偏，林氏少君一定会答应下这桩婚约。林少君是个温柔多情的君子，他对霍纭如心怀责任，绝不会轻易抗旨拒婚。林家家主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偶然病了，放权给少君，林氏更是无人能管辖他的决定。
那林氏家主……便真的是偶然重病么？
霍家主背上的冷汗已经要浸透衣裳，但他还不能不答应楚王的条件——改制势在必行，世家衰微已成定局。若是及早抽身投奔楚王还能得以周全。
他深思后一咬牙，左右局势也坏不到哪儿去，不如搏一把。
“那臣就替臣妹谢过王上厚爱，只是还请王上能格外开恩，让纭如从家中出嫁。”
“公主是霍家女儿，应当如此。”谢相知应允。
霍氏家主拜谢退出去。
*
立冬前一日，封公主与赐婚的旨意到达霍林两族中，那林氏少君自然欢天喜地接下赐婚旨意。
霍纭如也特来领旨谢恩。
“我虽知王上有私心，但还是多谢王上成全我一段姻缘。昔年我以为一入宫门便是此生陌路，哪敢奢望再相见，不想如今这点遗憾也补全了。”
“你既知我有私心，便不该谢我。”谢相知垂眼望她，“王宫库房的钥匙还在你那儿罢？有什么喜欢的自己挑挑，就当是嫁妆了。”
霍纭如谢恩起身，微微笑道：“王上是个好人。”
谢相知不置可否嗤笑。
“君王中的好人。”霍纭如又补了一句，纠正自己表达上的谬误。
……
立冬后几日，谢相知备车马出发欲去拜祭百里泽。这是谢相知多年养成的旧俗，身边的人都早已习惯，虽然他们无法理解自家王上为何对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前朝皇帝如此重视，但都无一人敢不按他的心意行事。
正因为阖宫上下都觉得拜祭这事过于平常，也就没人注意把这事说给裴渊有何不妥，甚至连最是八面玲.珑的霍纭如也没有察觉裴渊对此事过分在意的态度——这也并不能怪她，谁能想到楚王和百年前的昭帝关系匪浅？谁能想到燕王连一个死了百年的人都耿耿于怀？
唯一有所觉察的是系统。
跟着谢相知对裴渊此人深切了解过两个世界的系统莫名有点担忧：［以裴渊的性格一定会在意你和百里泽之间的关系吧？而且这个世界关于你和百里泽百年前的传闻不少，裴渊有心一打听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之处吧？］
“前尘往事，可不是我叫他忘的。”他掩在阴影中的侧颜辨不出神情，只是声音细听有淡淡的冷漠。
人一直都是那个人，可一直都不记得也是真的。那么如今要自找麻烦也就随他去罢。
系统略作沉默，觉得谢相知说的没有什么问题。毕竟百里泽也好，裴渊也好，追根溯源都不过一人。
当然，系统荣幸地发现自己的判断没有一点错。
出发当日，谢相知的车马走了没几步，就见裴渊披着一袭黑狐裘站在内宫门口。
他身姿挺拔，像燕国冬日覆满冰霜的雪松，但眉目间偶然掠过的冷冽，却又叫人觉得他不似雪松坚忍，而更像一把打磨过的、饮过血的冰凉刀刃。
见到谢相知，他神情才略略柔和一点，但眼中晦色在谢相知出现的那一刻更加浓郁了。
谢相知拂开马车帘栊，与裴渊四目相对。
“听说楚王今日要去拜祭昭帝陛下，昭帝乃前朝不世之君，孤也仰慕已久，只是苦于不生同时而不能一见。不如楚王今日便梢孤一程，叫孤也好去拜祭一番，以成全孤对昭帝陛下的一番仰慕之心如何？”
这番话被他说的杀气腾腾，真叫人难以相信他话中的“倾慕”真伪。
谢相知看着他，慢慢松开五指，落下帘栊。
一个“好”字在空旷寂静的宫闱内飘远，撞上朱红宫墙消散。
裴渊心底怒意更上一层，没有多说自己挑开车帘，上了谢相知的车架。
百里泽的墓就在离楚王都不远的一个小县内，也是昔年烟雨楼所在之地，如今生活在这里的，也多是烟雨楼楼中人的后代。
百里泽的墓边栽种了几株杏花，但已至严冬，便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直到明年春天，它们才会蓬勃地绽放第一簇繁花，然后落花春去，循环不歇。
谢相知取了酒杯与酒水，酒水是千金一壶的梨花白，多年来一直如此。他将盛满酒杯的酒水酹在百里泽墓碑前，酒水沾湿土地。
裴渊视线一直跟随着谢相知的动作，见到百里泽的墓他倒没什么特别感触，毕竟再如何惊才绝艳的一代帝王，如今也只不过是黄土之下的累累白骨。值得他在意的一直只有谢相知本人的态度。
裴渊注视着谢相知的动作良久，等他将酒杯中的酒尽数倾倒在地面后，才开口：“楚王对昭帝陛下如此情深意重，只是可惜昭帝长眠于九泉之下，恐不知楚王情谊。”
谢相知微笑着看了看他，不知起了什么心思，慢慢道：“我对他自然是情深意重，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裴渊衣袖之下五指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第67章 帝皇图第十一
裴渊强忍下自己翻涌的心绪，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无异，“楚王为何这么在乎一个百年前的人？”
“只是有所感怀。”谢相知声音淡淡，像是没有发觉裴渊的神态有任何不对劲之处，说着忽而又笑起来，“生在当世，还是怜取眼前人为好。燕王说是不是这个理？”
“若阿谢当真这么想便再好不过。”
谢相知将空了的酒杯递给随侍的将士，秾丽眉目神情疏淡萧散，他半垂着眼睑，凝视着这座对帝王来说简陋的陵墓，初冬淡薄地几近虚无的日光投在他眼睫之上，带出一片阴影。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陵墓之前草色荒芜，碑文早被百年风吹雨打磨损得看不清。
“回城。”
*
今冬无大事，只有徐丞相偶感风寒，请了半月朝假，再就是清河公主霍纭如赐婚一事值得楚宫忙碌几许。
这也叫谢相知颇为头疼，霍纭如既然封了公主，今岁前又要成婚，能代掌内宫事物的女官一职便要空出来。谢相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霍纭如的手。
霍纭如善于揣测上意，这么多年才这杀人不见血的楚宫中活得如鱼得水，当下就上奏荐林氏第十六女接任她担任内宫掌事女官一职。
这位林氏女公子是林氏少君一母同胞的妹妹，单名一个玺字，今岁春刚过及笄之年，许了洧陵陈氏的长房公子，在蘅州素有才名，又乐善好施，蘅州不少百姓都极为推崇她。
执掌楚宫宫务，同前朝臣子一样享三品待遇的女官，又有霍纭如封公主和赐婚的先例在前，对这些金尊玉贵的世家嫡女来说也是个惹人垂涎的位置。
谢相知似笑非笑提笔在她折子上批了个“可”。任职的旨意便由霍纭如亲自带往蘅州林氏。
这位林玺女公子说来与别人不同，自幼饱读诗书，颇有想法和见识，不愿与寻常女子一般一生囿陷后宅相夫教子，因此当下便接了旨意，也不顾母亲劝阻，执意要当下就往楚王宫去。
霍纭如含笑阻止了她，道：“待我与你兄长一月后成婚你才接手我这职位呢。这一月你不若来南州我家中小住一番，我与你讲讲楚王宫的规矩？”
林玺自是无有不应。
林、霍二家的婚事敲锣打鼓地准备起来，场面热热闹闹，楚宫里谢相知与裴渊相处的也越发得心应手。
唯有一件，若是谢相知有一点提起昭帝百里泽的意图，裴渊马上就会别开话题。
谢相知见此情状笑意颇深，但他也不和裴渊解释，只支颌笑吟吟看裴渊眼底神情万般变幻。
裴渊心想毕竟是百年之前的人物，再如何也抵不过眼前活生生的人。若是用尽手段也得不到那颗真心，那必然也要得到人。
他本就是尸山血海里不择手段爬出来的恶鬼，温文尔雅的皮囊只是为了迷惑世人。如果皮囊无用，那何不暴露本性，不择手段夺取自己想要的呢？
系统眼眼见他们这个相处模式——谢相知分明有意撩拨，却态度从来含糊暧昧不清，叫人读不懂他心中到底是作何想法。裴渊则在百里泽的事情上走了偏执路子，眼瞅着就要黑化了。当年百里泽还只是象征性地把谢相知在寝宫关了几日，眼下换成求而不得，不知这位要怎么发疯呢。
尤其是……
［您真的不打算向他透露一点消息吗？毕竟雍京皇宫里还挂着前朝历代帝王画像。若是日后让裴渊看见他和百里泽像足了十成十，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系统急的数据库都要老化了。
［从来不是我不让他记得前尘种种。何况便是解释了又能如何？他既想不起便推脱说前世今生么？你真以为他会把前世和自己当成一个人？］谢相知懒洋洋握着一把缀着白玉流苏的扇子，轻轻沿着檀木小桌边缘敲击。
［便是退上一万步，凭何只有我一人记得种种？］
［楚北泽那一世，可不是我主动去招惹他的。］
谢相知放下扇子，起身朝寝宫内殿走去。
系统迷惑不解地刷新了一下自己的数据：如果它没记错的话，虽然是楚北泽来了谢相知的剧组试镜，可提出潜规则的人……是谢相知吧？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系统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申请更新数据库的资料，希望新资料能让它理解一点吧。
十二月十四，宜出行、定盟、纳采、求嗣、嫁娶，是今岁最后一个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楚王义妹、清河公主霍纭如自霍府出嫁，按长公主规制一百零八台嫁妆，红绸铺满十里长街。
楚王谢相知亲自送嫁，燕王裴渊送白玉如意一对、玛瑙翡翠宝石珍珠一盒为公主添妆。
这桩婚事，明眼人都知道不仅仅是桩婚事这般简单，但这丝毫不影响来宾脸上喜气洋洋的笑容。
“这场婚事倒是办得热闹。”裴渊站在谢相知身侧，轻声道。
“往后会有更热闹的婚事。”谢相知狭长的眼尾后一抹笑意流出。
“那就希望我和楚王都能参加那一场更热闹的婚事，而且不是站在这眼睁睁地看着。”
“燕王想参与进婚事流程？想来若是燕王愿屈尊降贵为公主出嫁抬轿，清河公主定然不会介意。”
谢相知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观礼的人群中，一个鹅黄衣裙、容貌秀美的姑娘站在另一侧，见谢相知视线望过来，不由得抿唇微笑。
端庄大方。
这便是林家那位女公子。霍纭如回府备嫁的数日之前，她已经求见过谢相知。
“我知王上召我做这掌管内宫事物的女官是看重我。但我愿上楚都来做这个女官并不是因为王上看重我，而是因为我不想作为一个男子的附庸，一生只局限于后宅，生来的意义只有相夫教子。也许旁人愿意如此，但我不愿。”
“我自幼聪慧，自认才情不输男儿，为何不能如男子一般居于庙堂，建功立业？”
“王上，我想做女官，不是只掌管内宫宫务的女官，而是能堂堂正正立于朝堂之上，能参朝议政的女官。”
年轻的女公子眼神灼灼，神情坚定。
“楚国朝堂既是能者居之，我为何不可？”
谢相知正视这个眉眼犹带稚气、不过堪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林姑娘，这世上要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去拿取争取，而不是怀抱明珠等待别人给予。本王想要天下，那就去拿，你想要入主庙堂，那便去做。楚国律法里，女官与朝臣一同享地位待遇，可不仅仅是指那份薪酬。”
“楚国律法之中，也从未有哪一条写过女子不能科考，不能入主庙堂。无论她是否嫁人。”
林玺微愣，片刻后才叩首三拜。
“多谢王上。”
……
这个今岁的最后一个良辰吉日并没有就这么好端端顺利度过。
当晚，楚国大丞相徐渭于府中遇刺。
楚王宫已落锁的宫门再次被叩开，谢相知带太医令连夜赶往丞相府。但老丞相伤势极重，又年事已高，回天乏术。
天亮之前，徐丞相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惜了，今生到底没能再见故土一眼啊……
从此后便是游魂归不得……
北望帝都，何处是帝都？只见无数山。
到底是隔了无数山……
谢相知站在他床榻前，微微沉默。
天色微熹，楚王踏出徐丞相府。他神色沉默冷峻，深红广袖如滟滟血色在天光中铺开。
十二月十四，宜嫁娶，宜……入殓。
十二月十四，清河公主出嫁。
十二月十四，楚国大丞相、世袭齐国公徐渭薨逝。
谢相知一宿未眠，而楚宫之中，也有人一宿未眠。
燕国的探子千辛万苦混入楚宫之中，将情报传递给燕王。
“……此次徐丞相之事，应当是楚地门阀所为。”
燕王裴渊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楚地那些世家。徐丞相今岁入冬之时就感染了风寒吧？宫中一直派御医过去。”
“王上的意思是，这是楚王和徐丞相……”联手做的局？
“除了徐相和楚王，不会有人知道到底是风寒还是病入膏肓。”
裴渊望着窗外堆着一层薄薄细雪的桃花花枝，它们还没有抽出芽，但已经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
“看来孤弄错了一件事。”裴渊并没有因为弄错什么事而恼怒，反而有几分浅淡的愉悦，“我以为他是我的皇后，却没想到他是这天下的君王。”
……
十二月十五日，楚王谢相知下旨，丞相徐渭逝世，以国丧之礼葬，赐谥号文德。为悼哀思，罢朝三日，举国同悲。并下令彻查丞相死因。
十二月十八日，楚王再次下旨，开办女子官学，且于楚地境内推行女官制，女子享同男子一般权利，可开户、科举、入朝为官。不论是否婚配与否。
当日，谢相知再下第二道旨意，任命林氏女林玺为兰台御史，掌管女子官学一事，赐尚方宝剑，可行先斩后奏之权。林玺走马上任，楚国第一位正式站于朝堂之上的女官横空出世。
朝野反对之声一片。
十二月十九，刑部查明徐丞相死因，乃楚地门阀暗自谋划所为，楚王大怒，株连数十世家，百余人收押重狱择日斩首，其家眷亲属一千三百余人遭贬黜流放，年幼无辜子女可免其责，但三代不得入朝为官。
世家风仪就此沦为历史长河中不值一提的尘沙，三代内再不得复起——这足够一个世家的势力彻底落败消亡。
血染长街，震惊朝野。
十二月廿一，田赋改制在楚地内开始正式实行，再无阻力。
十二月廿六日，纳兰溪自雍京归，秘密入南州境内。

第68章 帝皇图第十二
林玺这个女官做的并不如何顺利。她是楚国第一位女官，也是前朝三百余年来的第一位女官。
虽然民风自前朝以来开化不少，但千百年来古训如此，女子只通读《女训》、《女诫》，上侍公婆，下教子女，执掌内帷，而不是在朝堂之上抛头露面，任由旁人指指点点。林玺的出格行为在世家贵女间一时引为笑谈。
便连林氏这一代的当家主母、林玺的亲身母亲，都特意写信斥责于她，叫她不可离经叛道，不可受旁人蛊惑，不该不顾世俗规矩与林氏百年清誉。
信末尾又特别提到洧陵陈氏，她那位自幼定下婚约的未来夫婿已派人上门来退亲，言曰：“女公子志向高远，陈氏门楣居于流俗。齐大非偶，高攀不上，还望女公子另择佳婿。”
林玺不知，事实上陈氏长子的行为比书信中所言要过分一些。他亲自赶赴蘅州林氏退婚，当着林氏长辈之面直言林玺此举败坏陈氏家风，女子之身公然混迹与朝堂之上，名节败坏，与那下九流的妓.子比之还不堪。他就算是娶一个青楼女子也绝不会娶林玺。
林玺虽然早想到家人未必会支持自己，但也没想到素日最温和慈爱的母亲会如此厉声斥责她。她到底年少不经事，看完信后不由得伏案痛哭出声。
可她既然已选择走了这条路就绝不会轻易动摇。她既敢当着谢相知面直言不讳，今日便也敢忤逆父母之命。
林玺提笔修书。
“……旧俗旧制便一定对否？吾辈自有当世之贤能，为何非要延循前人旧制？人非圣贤，又焉能无错？……女玺自认问心无愧，俯仰于天地，此心不可转也。”
“……女如何自不必旁人来评说，旁人可知多少？……圣贤尚有不和之音，况我等凡俗。是非毁誉皆由人去，何必挂怀。史书工笔断不会文过饰非，”
“若父亲与母亲认为女败坏林家清誉，女可自请辞去，再不冠林氏之姓。但女此生仍敬奉二老于高堂，感念赐骨之恩。”
“不肖女林玺敬上。”
这封字字决绝的信由林氏家仆连夜送出。林玺写完后心头一冷，披衣站在窗前看了半晌新雪。
这也许是南州今岁最后一场雪。薄薄细雪未消融，铺满青石庭院，光秃秃的海棠枝桠在北风中舒展，只等东君携燕语莺啼入境，便捧出一簇一簇的滟滟繁花来。
南州的冬日，总是这样干净冷白，只是为了春天的到来打扫好一切不必要的东西。
“来人。”
长久凝视静默之后，林玺转身吩咐。婢女从外间走进来，低眉顺眼。
“去备车驾，我要入宫求见王上。”
未满十六芳华的少女眉眼间已初现高贵端庄的姿态，而那姿态下藏着太多迫不得已的冷漠和放弃。
世间之事，难得两全。
但她从这日起，不会后悔她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她是林玺，不是林氏的林玺。不是史书上一笔都不会提的“林氏女”。
她需要在陈氏退婚的消息昭告天下之前先发制人。
陈氏退婚之事若是一出，原本就推行艰难的女学与女官制就会立刻雪上加霜——一个女子若被夫家退婚，在这个时代是奇耻大辱，必定是女子德行有亏。何况陈氏这种清流世家？
她退婚事出，大多女子必定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一桩婚事几乎是女子前半生的全部。林玺知道她不能放大这种恐慌，否则谢相知连株数十家得来的暂时喘息之机毫无意义。
所以她要请谢相知下一道退婚的旨意。由她亲自来退婚。
她不能把主动权交出去分毫。女子在这世上掌握的权利也不过就是分毫。
谢相知并未在议政殿接见林玺，而是在永安殿。
是时，谢相知和裴渊正在谈论前人一本经义释注，这书在谢相知眼中写得狗屁不通，但不妨碍他颇有兴致的和裴渊讨论其中内容。
——谢相知早年拿着这本书试了不少前来投奔的谋士儒生，凡是极力夸赞过这本书的都被谢相知打发走了。只有一个叫淳于敦的人被留了下来，掌管邦交事宜。
原因无他，只是这位嘴皮子格外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看谢相知表情露出些许不对立刻改自己的说辞，偏偏还能和前面的溢美之词衔接上。最有趣的一点，他根本没有读过这本书。
谢相知便安排他去做了大鸿胪，掌管礼仪祭祀与各国邦交，发挥他的嘴皮子功夫。
裴渊不好经义，但也能接着谢相知抛出的话题聊上不少。若叫他自己所言，那就是：“这些酸腐儒生讲的几百年都是那么几个意思，有什么可讨？”
“从未有听说哪个国家以“仁”治国，而非法制。法度不立，何以治家国？难道叫那些儒生用他们的“仁道”感化盗、贼、无义之辈？”
裴渊少年在家学中学过儒道，当时便不以为然。
法制，才是一个国家治理的标准尺度。
天下虽然也有如徐渭那样不拘泥于陈词滥调的大儒，但还是只知纸上谈苍生的酸儒当道。
谢相知淡笑：“这些儒生遍布诸国，渊学历经数百年，影响力可比南州这些世家强多了。”
“不好全杀了啊。”谢相知微微叹气，屈指在榻上的方形黄梨木矮几上轻叩。
裴渊听得出他敲的是一首在南州流传甚广的民间小调。
林玺从殿外进来，她披一件绣金线大红羽缎斗篷，行过礼后不废话直接阐明自己的来意——求一道楚王亲笔的退婚手谕。
她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谢相知微微沉吟，敲在桌面上的动作缓缓慢下来。
“退婚这事倒也没什么，不喜欢便不要勉强自己委曲求全。只是你同林氏之谊可不是同你那未婚夫婿一样说断便断得了的。那毕竟是你血脉亲人。”
宫人给林玺搬了把椅子，林玺谢过恩才坐下。
“王上说得不错，我同林氏之谊确实不是一刀可斩断的轻薄缘分。但……”她微微苦笑，“王上，从我站到楚都的土地上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我想要女子走出闺阁，我想要女子不再被视为男子附属，我想要女子命运如何不该由男子来制定。”
“我不是不知道一己之力难以对抗千百年来的规则。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她话音到末尾时稍低，但仍旧坚定得不容动摇。
谢相知淡淡笑了一下：“御史大人，活得比一个时代清醒是很危险的事情。”
他没有再如往日那样唤她林姑娘。
林玺微微睁大了漆黑的眼睛，光芒从眼睛里迸裂。
“就算是清醒地痛苦着，也远胜于浑浑噩噩地活着。”
裴渊倏然开口：“既然林御史大人有意退婚，不如考虑一番燕地儿郎。我燕地儿郎可比南州这些高门养出来的草包孬种要出色的多。林御史气度高华，在我燕地，必是诸家儿郎倾慕的奇女子。”
谢相知支颌微微偏头望了他一眼，轻笑不语。
纵然是林玺再淡然，也被燕王这神来一笔刺激得怔愣了一下。半晌才犹犹豫豫的拱手微笑：“多谢燕王美意，林玺暂无婚配之意。”
“说说吧，你那位前未婚夫婿叫什么名字？本王替你写退婚书。”谢相知起身。
“陈行昀。”
“孤的王印没带在身边，但私印还是带来了。林御史是否介意退婚书上多加一道孤的私印？”
裴渊又道。
“这是是微臣福分。”林玺屈了屈膝，行礼，声音温和柔美。
……
半柱香之后谢相知搁笔，裴渊凑近他身侧看，道：“阿谢到底还是心软，这陈家子无耻之行径怎可轻易揭过？不若再由孤来添两句？”
林玺露出有点犹豫的神色，她其实倒没有多怪陈行昀，毕竟连她母亲都是这个态度，何况自订婚盟起就未见过一面的未婚夫婿？她只是想借这道旨意守住她的底线。
她如今不仅仅是她自己。
不仅不能后退一步，必要时候还得得寸进尺。
裴渊一眼看透她的心思，道：“孤对他也不是欲加之罪。你并未做错任何事情，他却无端背弃婚盟在先，本就是他不仁不义，多骂两句又如何？陈氏百年根基，你这位未婚夫婿乃长房嫡子，骂两句也损不了什么，无非损些名声。最多不过气上两日。若他心胸狭窄些，便要气上三年五载罢了。”
裴渊没有提，这些最注重名声的世家公子若是没了名声，又该当如何。
“为官忌心慈手软。”
裴渊又淡淡提点她，“你若不早些斩草除根，日后跳梁小丑卷土重来，遭难的还是你自己。”
林玺沉默片刻，衣袖下双手微微握紧成拳。
“一切但听王上做主。”
“听我的做什么？”谢相知望过来，“你是天下女官之首，一切该听你自己的才是。”
“我和燕王，无论从哪个方面瞧可都不像女子。”
谢相知说着从袖袋中取出楚王私印，盖在这一纸退婚上。做完这一切又挑挑眉看向裴渊。裴渊会意，将私印印章整整齐齐盖在谢相知红印的旁边。
两个鲜红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他满意地收了私印。
系统猝然开口：【宿主，您觉不觉得这个像结婚证。】
其实倒也不像结婚证，反而是像某种特别的契约。但这玩意吧，确确实实仅仅是林玺的一张退婚书而已。
谢相知没理它的傻气，将退婚书递给林玺，“去议政殿找司事官盖上王印就成。”
“是。”
林玺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提起裙裾小步跑出殿门。
她跑出一小段路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燕王在楚国的王上身侧含笑轻声耳语了什么，风姿浓华的青年懒洋洋挑了挑唇角，露出个漫不经心的微笑来。
他对着燕王说了句什么，林玺看不见燕王听后的神情，只隐隐见到燕王的手臂搂在了谢相知腰间。
亲密无间。
她心下微跳，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些许。
待她彻底走远，裴渊用噙着三分并不明朗笑意的嗓音低声道：“孤既然帮了楚王忙，楚王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一番才是？”
“难道不是燕王非要在我楚国朝堂上做好人吗？”
谢相知冷淡反问。
“是啊，想让楚国的朝臣为我在楚王面前多美言几句。”
笑意逐渐低靡，殿内笼罩上一层暧昧不清的模糊气氛。
……
*
纳兰溪自南州边境快马加鞭疾行数日才在除夕夜之前赶回。徐丞相的灵柩还停在丞相府内，纳兰溪亲自拜祭过后才赶往楚王宫秘密会见楚王。
他花了数个月从雍京带回来的成果——一封密信。来自明王殿下。
只所以称这位明王为殿下是因为他乃是前朝末帝同母异父的兄弟，并非百里氏所出，但在太后的强势逼迫之下，这位竟也上了宗室名册，一同享亲王待遇。前朝覆灭之时，是他带兵夺回帝都，此后三十年间，一直在各国夹缝中艰难生存，困守帝都。
纳兰溪赶到雍京时，城门外荒草深数尺，淹没墙根。
昔年熙熙攘攘，人群络绎不绝的物华天宝之都几乎成为一座孤城。
朝代兴衰更迭，莫不是如此。
再说回这封信件，纳兰溪费了不少心思才混入雍京城内，再找人引进入明王府，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接近明王殿下，取得信任后方才透露自己的身份，并按照谢相知给出的让利条件一点点蛊惑这位明王殿下。
其实这位明王殿下已经要撑不下去了。帝都之内，饿殍遍地，驻守王都的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根本没有精力作战。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人进出都城，看见城中种种情况。越是不让进出都城，便没有商贸往来，越是贫困。
恶性循环。
故而这位前朝皇室留下的最后一位亲王思虑再三，答应了纳兰溪的劝降。
条件有三桩，一是善待城中百姓，他们当初只是在城破之时没来得及像贵族一样迅速逃离这座城池；二是允许他手下的将士解甲归田，并且不对他们进行任何追责；三则是雍京帝宫之内，摆满历代帝王牌位与画像的清和宫不许变动分毫，且需要派人照顾打理。
前两个条件纳兰溪都一口应下，而最后一个条件，纳兰溪思量一番后先答应了下来，再写了信回南州询问谢相知的意思。
谢相知朱笔批了一个“好”字。
纳兰溪这一颗心才真正放下来。
谢相知接过明王殿下亲手写的密信，拆开看了看，脸上神情不辨喜怒。
“去看过你老师了吗？”谢相知将信件放下，垂眼看着纳兰溪，轻声询问。
这是纳兰溪第一次正式见到自己未来将要效忠的君王，不是陈王宴席之上笑意盈盈的红衣使臣，不是老师口中的模糊名字，而是真真正正、切切实实的楚国君王和……
未来的天下之主。
纳兰溪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能做到这一步。
他面对着谢相知，神思不免生出几分恍惚来。
“已经去看过了，去了才来的王宫。”纳兰溪毫不隐瞒，事实上他也知道，这楚都之下的风吹草动没有几件能瞒过谢相知放在暗处的那些眼睛。
他有些犹豫：“我离开楚都之时老师身体尚且算好，短短几个月竞……”
“本王也以为他还能再做上十年八载的大丞相。”谢相知拨了拨桌案上金兽香炉里的灰烬，声音微沉：“可惜楚地那些世家居然狼子野心至此，胆敢暗中谋杀徐相。”
纳兰溪明白了，无论老师是病故还是遭遇刺杀，盖棺定论之时都只能是楚地门阀狼子野心，以下犯上。
“今年南州的冬天太冷了。”谢相知声音飘忽，“等日子暖和些便带他回帝都故土吧。”
纳兰溪：“希望主公恩准我届时亲自送老师灵柩上帝京。”
谢相知颔首许可。
“……主公，请恕臣大不敬之罪，还请如实告知微臣，老师他究竟为何会……”纳兰溪犹豫片刻，还是发问。很显然，他在但忧某种猜想。
“不是意外刺杀。”谢相知微默片刻，“徐相确实是病故。”
“……便连我也没有料到。”
纳兰溪眼底光明明灭灭，不知是否信了这个解释。
良久，他方道：“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谢相知叫住他。
纳兰溪不解地望向他。
“徐相阖然长逝，楚国大丞相一职空缺。”
纳兰溪心念一动。果听谢相知继续道：“今日起，你便暂时担任楚国大丞相一职罢。”
“承你老师遗志。”
“微臣必不负主公和老师重望。”他眼角微微湿润，但眼神分外清明。
元月初一，前任楚国丞相徐渭唯一弟子、陈王之子纳兰溪接任楚国大丞相一职。
弱冠之龄的新任楚国第一权臣在世人震惊的目光中接过君王谕旨，从此成为那九重天阙之上的君主手中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刃。
只等那一剑在合适的时机斩下，一剑斩去旧日战火硝烟，斩开清平盛世。
元月初三，兰台女官林玺寄给洧陵陈氏的退婚书流出，字字血泪珠玑，将陈氏长房嫡子、林玺前未婚夫婿骂的狗血淋头。一时间这位陈氏公子成了天下第一不堪之人，声名毁尽。而据说那退婚书之上还有楚王与客居楚王宫的燕王的印玺。
陈氏这位名声极佳的长房嫡子瞬间地位一落千丈，甚至被从陈氏下一代家主的候选人名单里剔除。
林玺本还有些心软，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但从长嫂霍纭如偷偷寄过来的书信中得知他居然骂自己连妓.女都不如，甚至言辞间辱及自己父母后，只恨自己还不够狠。
她气得在给霍纭如的回信中写：叫他抱着贞节牌坊过去吧，最好过一辈子！
霍纭如看了不免失笑。
新丞相上位，手段不比徐相温和，反而更加不留情面，改制一层一层雷厉风行推行下去。而且这位还会隐瞒身份视察郡县是否有推行改制，被他这么一查又有几家圈地的门阀被严厉惩处。而南州唯一得以保全自身的霍氏则早早交出了田地，倒叫纳兰溪颇为遗憾。
林玺借着门阀被惩处的时机从纳兰溪那儿要走了一批习文断字的世家姑娘，将她们安排进女学做了第一批先生。
楚国的权利似乎被完全交给了丞相和女官，作为君王的谢相知本人则隐于幕后，面容越发模糊，心思越发莫测。
只有楚宫之中的人才知道，楚王已经不大宿在他自己的寝宫了，反而时常歇在永安殿。近身伺候的人偶见两位王上同床共枕，青丝纠缠，就算是挚友，也亲密得太过了些。
“再过些时日，你便要回燕地了吧？”谢相知懒散披着白色衣袍坐在榻上询问。
他这些时日都没有穿惯常的红衣，为了哀悼徐相的死，楚宫上下皆着素一个月——国丧之礼可不仅仅说说而已。
“楚王原来打算让我回去？”
他还以为谢相知准备把他一辈子留在楚地境内。
“为何不？”谢相知抬眼反问。
裴渊抽出他手中的杂记，似乎要逼迫他看着自己才甘心。
“听说雍京那位明王殿下已经答应开城投降，只等这寒冬腊月一过，楚军便要挥剑直指京师。帝都都要并入楚地了，楚王想来是不嫌弃顺便再多要一个燕地的。”
他嗓音低沉。
“那要看燕王如何想。”
谢相知这话的意思便是和平归顺还是开战全取决于裴渊的意愿。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能和平解决，毕竟他们谁也不希望本就满目苍痍的中原大地再次生灵涂炭。
裴渊微侧过视线去，将谢相知的模样完全纳入眼底：“若楚王它日荣登雍京天子阙，执掌天下，我这个燕王在陛下身边该是什么名分？”

第69章 帝皇图第十三
裴渊“名分”这个词用得颇有些微妙。
谢相知抬手半支着额头：“那燕王想要什么名分？”
“要看楚王愿意给什么？”裴渊并不正面回答，“我想要的，楚王不是一直很清楚么？”
“我能给燕王的，不是早就已经给了吗？”谢相知说着，含笑的视线从裴渊周身扫过。
裴渊放下从谢相知手中拿过来的杂记，温声道：“那还不够。”
“本王能给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若是燕王想要，便自己来拿如何？”谢相知身子微微前倾，他温热的吐息落在裴渊的感官之上，引得一阵心猿意马。
“楚王之命，不敢不从。”
裴渊慢慢说道。
他眼中有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光。
……
等离开永安殿后，系统才满怀疑惑与好奇地询问：［宿主，您能给都给了……是给了他什么啊？］
它慢吞吞地补充：［我感觉您一直在看他过度脑补来满足您的恶趣味……其实这种行为听过分的……］
谢相知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对系统后一句话他似乎十分讶异：［我以为你们这种做……祸水指导的系统不会有强烈的人类道德感？］
［原来您还记得我是做什么的啊？］系统幽幽地怨念。
［为什么不记得？你是第一个……嗯……要我以容貌……］
系统捂脸打断他，语气忧伤：［您能别提那段黑历史了吗？就算是系统，也是要脸的……］
谢相知笑了笑。
系统又正经起来：［其实倒不是我们系统有多少人类道德感——我们当然可以模拟出人类最高尚的道德，但对并不被人类社会规则制约的系统来说，这些美好的道德并没有意义。况且您和裴渊的情况和一般祸水系统的宿主不同。］
［就如妖妃以容色迷惑君王，但见色起意在人类的道德情感中本就属于最不稳定的那一类，当出现更美貌的容颜时，这种感情就会变得不值一提。可是您和裴渊……并不是这样的感情。］
系统说到最后颇为疑惑，它的程序设计让它天生无法真正与人类情感互通。
谢相知听完居然没有反驳，而是懒洋洋勾了勾唇：［我对他，原本也就是见色起意而已。所以没什么不同。］
系统：……
系统：果然是垃圾宿主。
它已经忘了一开始和谢相知搭话的目的。
谢相知淡然收起唇畔笑意。
给了什么？从裴渊入楚便说得很清楚。
——无所不应。
……
*
纳兰溪今天有一点烦恼，因为他的丞相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南王魏独寒。
纳兰溪听说他被绑回了燕国，重兵看守，完全没有料到他带着一身伤口跑到了楚国来，也不知道他怎么逃跑成功的？
魏独寒坐在他房间内一旁的桌子边，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也因此纳兰溪看不出他伤到了哪儿，只能通过浓郁的血腥气判断他伤势必然不轻。
他身边还放着一把沾了血的钝刀。
纳兰溪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反手关上房门。
他压低声音询问：“您怎么来了这儿？您没有大碍吧？”
语气担忧。
“没什么事。”魏独寒脸色略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阿溪，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去才不得已来你府中躲一躲。若是你怕我牵连与你，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话虽如此，但纳兰溪看见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搭上了刀柄。
“王上当日在宣城带我出逃，虽然后来周折颇多，但王上恩情纳兰溪一刻也不敢忘。若不是因为带上了我……”他似乎是不忍，“王上也不会因此失天风城。”
“今日，纳兰溪既可报答一二，怎会赶王上离开？”
他语气诚挚。
魏独寒放在刀柄上的手微松开些许。
“还请王上在这里住几日便是，只是这丞相府中都是楚王的人，还望殿下小心，千万不要叫人发觉了。”纳兰溪又道。
魏独寒点了点头。
“那王上如今可要我做些什么？”纳兰溪试探着问。
“我要一些金疮药，不瞒阿溪，燕地将士悍勇，本王费了不少力气才得以脱身。”
“这……”纳兰溪面露犹豫，片刻转为坚定，“还请王上将手中的刀借我一用。”
魏独寒不解，心中暗自估计一番后还是将已经卷刃的刀递给他。
纳兰溪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臂。他闭上眼睛，握着那把刀狠狠在自己手臂之上横划了一刀！
浓稠的血液喷涌而出。
魏独寒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面色复杂。
“请王上稍等。”纳兰溪点了一下头，得到首肯之后朝门外走去。
魏独寒听见纳兰溪在门外的声音。
“给我找些金疮药来先止血，再替我去寻个大夫来。”
他握着刀刃的手终于松开。
*
谢相知带着暗卫送到案前的消息去找裴渊。
“燕王应该收到消息了吧？魏独寒从燕地逃跑了。”
“楚王的消息倒是极快。魏独寒的旧部为了掩护他逃跑已经片甲不留，他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燕地的监狱里可养不起这么多吃闲饭的人。”
“不是我消息快。是这位南王跑到了本王地丞相府上。既然是燕地的麻烦，燕王是否该派人前去解决这桩麻烦？”
谢相知带着几分好笑地口吻提起魏独寒。
“楚王这话就不厚道。南地是燕、楚联军攻打下来的，这南王的处置归宿也有楚王的一半责任，怎么便全成了我燕国的事情？但孤与楚王情谊深厚，替楚王解决掉这个麻烦也不是不行。”
裴渊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谢相知心想他此处必有一个转折。
果然，裴渊接着道：“只是我燕国也没有平白做好人的道理，不如由楚王付一些报酬给孤，以偿两清？”

第70章 帝皇图第十四
这报酬到底如何付的，大概只有裴渊和谢相知两人才心知肚明了。
谢相知吩咐了楚国暗部对裴渊的玄铁骑放行，裴渊这才冠冕堂皇地亲自领着玄铁骑上丞相府拿人。
谢相知在议政殿接见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来自南州边境上的一个小国，叫做淳国，夹在楚、燕两国间多年，两头讨好，战战兢兢得了十来年安稳日子。
这国家虽然小，但内部勾心斗角可比燕、楚两国强多了，去岁冬月，老国君病逝深宫，秘不发丧，皇后伺机夺位，毒杀太子，这事暴露后淳国皇后被处以死刑，淳国国君幼弟海阳侯登位。甫一入主淳王宫，这位新国君就迫不及待派密使来和谢相知投诚。
这位密使身份可不一般。
她是个极年轻极漂亮的女子，身材匀称，容貌艳丽，肤色白皙，唇色如三月新雨染过碧桃花，一双眼只斜斜若有若无瞥人一眼，便是万种风情，叫人梦魂颠倒。
之所以说她不一般倒不是因为她过人的容貌，而是她的出身。
这位生的明眸皓齿的姑娘名唤作宋翡，是淳国新王的次女，碧珠王姬，在淳国境内颇有艳名。
她不仅仅是身负重任的淳国密使，也是淳国新王向谢相知投诚送来的……重礼。
谢相知不紧不慢打量过她周身，宋翡也毫不羞涩，扬起雪白细腻的脖子任由他打量，每一个角度都致力展现自己最撩动心弦的一面。
但谢相知只是懒洋洋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好像宋翡这一身美艳皮囊分毫入不了他的眼。
［系统，你的理想宿主人选是不是这样？］
谢相知饶有兴致地问。
系统小声回答：［其实只要足够好看就行，而且外表看上去单纯天真一点的更容易得到任务目标的好感度。］
［我当初在你眼中……很单纯天真吗？］
谢相知还记得当时系统兴冲冲地找上自己，他一剑劈山断海，万族静默无声，这玩意突然接通了他的神识出声——如果它再晚一步说清楚自己的来历，恐怕就要被他的神识绞成碎片。
他出身高贵，加上天资卓绝，少年所交往之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一个个跳脱飞扬者有，心思深沉者有，一心证道者有，但独独没有见过系统这么傻乎乎却还自以为小心思瞒得很好的家伙。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系统眼中居然是［单纯天真］？
系统讪讪地笑了笑，声音透着心虚：［这个……我当时也不知道您是这样的啊……我们绑定的宿主大部分都还是普通人嘛……］
谢相知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复而又打量起面前明艳绝伦的女子：“王姬殿下绝色，不知贵国王上是否也给燕王备了这样的厚礼？”
宋翡脸色微白，强作镇定：“楚王说笑了，宋翡对王上的倾慕之意天地可鉴。”
谢相知玩味地笑了笑。
*
魏独寒在纳兰溪房间内养伤。先前见纳兰溪主动用刀割伤了自己，他才对纳兰溪放下心来。
他素来风流好美人，如今佳人在侧自然免不得心猿意马。纳兰溪察觉到他毫不遮掩的目光，面露三分羞恼：“还请南王自重！”
可他素来说不出什么严厉的口吻，因此反而被魏独寒当成了欲迎还拒。纳兰溪心下虽然恼恨，却不表露分毫，以免打草惊蛇。
“我却给王上准备些吃食。”他推诿道。
魏独寒自然是信了的，他对纳兰溪戒备已消，当下便点点头：“麻烦阿溪了。”
纳兰溪笑了笑，单薄的眼睑半垂，合上房门走了出去。
纳兰溪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本还不慌不忙的魏独寒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皱眉提着卷刃的刀轻手轻脚朝门口走去，这才发现房门已经从外面上锁。
他暗道不好，低骂了一声纳兰溪奸诈，当下就退离开门口改走到窗户边，准备从窗户边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
魏独寒甫一掀开窗户，便听得兵戈摩擦交错之声与整齐有序的步伐声由远及近，不到瞬息，披着沉重黑色甲胄的将士便将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魏独寒对他们再熟悉不过，这些不是旁人，就是害他旧部百不存一的燕地玄铁骑！
“好一个楚相纳兰溪！”他咬牙切齿。
顷刻间，房门被人重重踢开，穿着锦衣常服的裴渊走进来，风仪卓绝温雅如百余年世家底蕴养出的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如果忽略他身后跟着一队黑铁骑将士。
“南王这一跑可叫孤多出不少麻烦来。”裴渊淡声微笑，抬了抬手，果断下令，“抓起来。”
他对魏独寒没有分毫客气，轻慢的宛如对待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只有在谢相知面前他才会小心翼翼地藏起锋芒，然后一点一点试探谢相知的底线。
裴渊身后玄铁骑倾巢而出，将魏独寒五花大绑。
他没有反抗——因为反抗在这样的情况下注定是徒劳。魏独寒只沉默片刻，“我想见纳兰溪一面。”
“南王情深意重，可惜纳兰丞相没空见你。他和林御史赶往城郭处理一桩紧急事物去了——就在孤来的时候。”
魏独寒没有再说话。
……
按照谢相知和裴渊的商议，魏独寒暂时被收押在楚都内城外的一座秘密小宅内——南地还有他的不少暗中残余势力，在局势未稳之前，贸然杀了魏独寒得不偿失。
裴渊派了玄铁骑去看守他，等他离开楚国回燕地时一起将魏独寒带走。魏独寒是牵制南地旧派的重要筹码，裴渊不会轻易将他留在楚国。
事了，裴渊被人护送回楚都，中途被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青衫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拦住，但他并不是个读书人。
他服饰上绣有王族暗纹，裴渊一时间认不出是哪个小国的王室图样，因此眯了眯眼。
“燕王可否借一步说话？”青年男子，宋翡一母同胞的兄长，淳王第三子宋瑾拱了拱手，客气询问。
“此处都是孤的亲信，阁下有话不妨直言。”裴渊并不给他面子，冷冷道。
宋瑾面露几分尴尬，但他惯会审时度势，姿态越发谦恭：“在下是淳国王室中人，此次打扰燕王是有一桩交易……想同燕王做。”
裴渊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宋瑾便将自己的打算一说，大意是联燕灭楚，事成之后他要淳国王位。
“联燕灭楚？”裴渊嗤笑，“淳国不过弹丸之地，阁下不过是淳国王室里不起眼的边缘人物，居然敢用这样的口吻说助孤灭楚？”
宋瑾胸有成竹微微一笑，笃定到：“美人计。”
裴渊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
谢相知在宋翡说出那番倾慕之语后，便不置可否轻笑了笑，意味不明。
宋翡知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但她见谢相知久久没有反应，不由得心绪不宁，干脆咬了咬牙，心下一横，指尖搭上自己衣物上的绣花腰带。
“楚王不信奴家的倾慕之意么？”
谢相知并不看她，别开眼，半垂落眼睫，“今日如此行事，到底是淳王的意思，还是王姬殿下您的意思呢？”
宋翡柔柔一笑：“王上认为这事总要么？不管是父王还是奴家自己的意思，既然奴家站到了这楚王宫内，便是……王上您的人了……”
姿态勾魂摄魄。
谢相知不为所动。
正在宋翡说出这段话时，门外传来内侍的惊呼：“燕王……燕王……燕王……这里是楚宫重地，您不能随便进去啊！要不奴才先给您通禀一……”声
内侍话未说完，议政殿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宋翡最后半句话落入裴渊耳中，同时，她雪白的指尖挑开了绣花金线腰带，外袍滑落，露出雪白肩头。
无边旖旎。
裴渊瞥了她一眼，冷冷笑道：“楚王好艳福！”

第71章 帝皇图第十五
“……！”
宋翡没有料到在楚国居然会有人这么光明正大闯进楚王宫。她慌忙捡起地上的外衣裹住自己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混乱中又含羞带怯眼波盈盈地朝谢相知投了个眼神。
谢相知无视了她。
系统：抓……抓奸现场？？
裴渊周身裹挟着寒冰之气，神情冷沉，他直勾勾望入谢相知含笑的眼中，一派幽深。
谢相知朝面色紧张的内侍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殿内一时间便只剩下三人。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视线分出一寸给轻咬下唇万般楚楚可怜的宋翡。
“王姬殿下美意，可惜本王无福消受，还请殿下早日另择佳婿为好，本王今日便不招待了。”
宋翡看了眼怒容满面的裴渊，这分明就是……
这两人之间……
她突然福至心灵，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什么，脸色不由得一白，捏着自己的衣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匆匆低下头，勉强笑了笑，又仍有几分不可道的心思，“楚王说的是，那奴家就不叨扰了。只是宋翡心意一贯如今日，若楚王心意回转，奴家……随时恭候。”
“只怕楚王无法消受——毕竟枕边人时时刻刻想着捅自己一刀，这样的福气倒不如不要！”裴渊声音冷淡，复而又勾了勾嘴角，一看便知恶意分明，“王姬殿下怎么还在此处？你那位兄长如今境况约莫不如何好，男女私情当不比骨肉亲情重要？”
“燕王见到王姬殿下的兄长了？不如下次为我引荐一番如何？本王的脸面还是比不上燕王，淳国王子皇孙都特意赴楚来拜会燕王，却连本王这个东道主都不屑见一面。”
谢相知笑盈盈道。
宋翡如何还不知道他们兄妹那点小心思早被人看穿了，不由得小脸煞白，想要求情却又拿不准这两人的意思。
“王姬殿下还不走？”裴渊已经微有些不耐烦，什么人居然也敢来肖想他的珍宝。他眼底晃过一丝狠绝之意。
宋翡被他毫不留情面的话刺激得身形摇摇欲坠，怕触他霉头，惨白着一张小脸快步转身走出议政殿。
谢相知坐在案前，微微仰起视线，“燕王似乎很生气？”
“楚王好福气，有绝色美人投怀送抱。”裴渊轻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谢相知，但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王姬殿下的确绝色。”谢相知含笑。
裴渊视线微冷，但偏偏这人是谢相知，他奈何不得，道：“哦，那楚王方才怎么不将他留下？”
谢相知笑而叹：“王姬虽然绝色，但非我心头好。这事说来也应该怪燕王不是？若非已有更好的在侧，谁不为这般艳丽秾华的美人动心？”
他噙着三分淡笑的目光漫不经心勾入裴渊心间，微微一颤。
他言辞中意思并不隐晦，裴渊片刻就反应过来，望向谢相知。
“楚王……何意？”
“我以为本王的心意，燕王一直是明白的。”他支着下颚，用同裴渊前几日说过的话语来回答他。
“我同燕王心意，便如燕王同我一般。”
“……彼色来授，我魂往与接也。”
“……”裴渊一时没有料到谢相知就如此坦然承认，他有些难以相信的飘然，半晌终于定下心神：“楚王对我之心，不掺分毫它物？我只至始至终心悦楚王一人，楚王也同我一般吗？”
倒不是他怀疑谢相知如何虚情假意，只是南州还有一个死了多年的百里泽，叫他如鲠在喉！
“燕王当真觉得楚宫占地千顷，只有一个永安殿能腾出来给燕王居住？”谢相知眉眼带出三分认真，“裴渊，到底是我不知，还是你不知？”
裴渊听了这话，顿觉自己此刻如在云端，神思在极度喜悦中也不由得恍惚。若是此刻谢相知此刻要了他的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欢喜地双手奉上。
谢相知是他命中注定的孽缘，注定纠缠不休，谁也无法逃过谁。便是当日陈王宴上他没有见到谢相知，后来的局面也不会有分毫改变——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这段痴念，便是百里泽也无法插.入其中。
谢相知倒不知道他对“百里泽”执念深到非同一般的地步，也便没有多想。他其实还是低估了裴渊的偏执。
“既然燕王让本王平白失了一个美人，那燕王如何赔偿本王的损失？”
他口吻有几分不正经的调笑，语气亲密。
裴渊喉咙微动，嗓音低哑：“孤赔楚王一个如何？”
谢相知睨了他一眼，却不置可否，话题忽地一转：“说来淳国风水养人，出尽天下美人，倒是个好地方。”
裴渊微有不解，听谢相知继续说：“上一次的话题似乎还未谈完，不如今日借着这时机再谈一谈？”
“楚王想谈什么？”裴渊目光沉沉。
“若楚、燕开战，必是无端生灵涂炭，燕王也不忍心。”
谢相知收了笑，他不笑的时候其实眉目有些不自知的冷淡，这种冷淡大概是在规矩严正的宗门内长年累月熏染而出，又或者是他被便宜师父和师兄坑的代任宗主那几年装模作样残余下来的痕迹。
裴渊会意：“楚王的意思是，以淳国为棋盘？”
谢相知笑了笑，颔首，认同他的意思。
燕、楚一旦开战便是天下都卷入战火硝烟之中，不知会有多少流血漂橹、妻离子散，既然有可以不用做到这一步的方法，又何必一定要以最残忍的方式来达成目标？
况修道本就讲究不伤天和，纵容只是个三千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也不该将千万黎民百姓的性命置于君王一语间。
这对帝王来说，也是杀孽过重的业债，便有不世功勋也难以偿还。
因此谢相知选了这么一个方法，以淳国之地作为楚、燕两国背后的战场，谁先攻打下淳国另一方便自动俯首为臣。
也算是一个尽量和平解决的办法。
裴渊没有多想便应下这个赌约，他虽然在感情上犹为偏执，但在这种关乎苍生百姓的事情上还是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若能减少战争的创伤，何乐而不为？
“好。那便以淳国王都城破为期，谁先攻破淳国王都，另一方都自动认输，甘愿俯首。”
谢相知没有意见：“本王很期待燕王俯首为臣之日。”
裴渊扬唇一笑：“那恐怕要叫楚王失望了，孤必然会在淳国王都……恭候楚王大驾！”
他眉眼恣意飞扬，乱世为王为帝的狂气呈现地淋漓尽致。
动荡了三十多年的乱世，那从雍京宫阙最高处吹来的风，终于开始止息。

第72章 帝皇图第十六
林玺和纳兰溪近日在调查一桩少妇杀夫案，一个叫勾柳柔的女子嫁给了一个书生，这个女子听说了楚国开始推行女官制便想去试一试，她颇有几分才学，在林玺今年特意为女子开的考核中取得了一甲的成绩，林玺便想先让她去翰林院做个小吏，因着翰林院掌管各地官员奏折初步审阅，林玺就想让她从各项文书开始了解一番朝中事物，也便于日后仕途，还怕她多想，特意推心置腹一番。
这女子当然欢天喜地应下，转头回家告诉自己的夫婿，她这位夫婿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靠着家里两亩土地和妻子嫁妆才得以维持生计，一瞧自己素日觉得没什么才能的妻子都考上了，而且前途似锦，心中恼怒，和几个同窗醉酒后一说，那些同窗便给他出了主意，叫他将妻子关在家中不许上任，并言明她若是出去抛头露面便是不守妇道，就休了她。
勾柳柔一时激愤之下与他对质，不想错手杀了书生，因这女子身份同旁人不一般，杀人一事便上报到了林玺耳中。
如今正是女官制推行的紧要关头，出了这种事她自然要好好调查清楚才行，否则只会让这项策令惹出更大的非议。
出于种种考量，林玺便请了新任丞相纳兰溪一同前往调查，得出来了这么一桩结果。
她对这事究竟该如何处理不由得困扰。
纳兰溪听完调查后沉吟：“不如请王上裁决？”
林玺想了想，把这事亲自报给了谢相知。
裴渊刚离开楚宫返燕，谢相知一时百无聊赖，倒对政务比平日上心几分，听了林玺讲述前因后果，询问道：“任职书给她了吗？”
林玺知道他说的是勾柳柔，想了一番，“已经给了的，由她带回去了。”
“楚国官员误杀平民是什么罪名？”谢相知执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阅”字。
“降职三等，罚五十杖。”
林玺道。
虽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自前几朝来也讲究“刑不上大夫”，楚国对官员的惩治已经算是各国中比较重的了。
历朝历代的法律都在不断改善进步，甚至法律约束君主，谢相知并不是擅长这方面的人，也无法做到公正严明，自然不轻易插手律法，任由它发展，只偶尔修正一些过于不合理之处。
“妻子错手杀夫，丈夫有错在先又是如何？”
他继续问。
“若丈夫有错在先，则视当时情况而定减免罪行。妻子无故杀夫，徒四百里，流三十年。”
林玺记得楚国的律法，不假思索回答，她心下已经隐隐有些明了。
“本王听说做丈夫的要休了妻子？”
“有此事。”
“那，无故囚禁虐待官员，又是什么罪名？”
谢相知略抬了抬眼，又问。
林玺心下一“咯.噔”，恭恭敬敬回答：“情节严重者，死刑。”
“臣明白了。”林玺拱手。
谢相知点了点头，也不问她如何处理，让她出去了。
林玺神清气爽地走出议政殿，迎面撞上走来的纳兰溪，他穿着规矩的红色朝服，其实这颜色倒不怎么衬他，或许素色更合适些。
她朝纳兰溪点了点头：“丞相大人。”
“林御史从王上那儿得到答案了？”他见林玺脸上表情拨云见月，挑了挑眉，问道。
“是。王上召丞相大人可是有紧要事物？”
“王上召我商议今春攻打淳国一事。”纳兰溪回道，他其实有些不解，为何不先入主雍京，显正统之名，再去攻打的弱小的淳国？分明前些时候王上还有意如此。他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一桩密谋，但谢相知心意已决，计划不会随意更改，他的疑问便也闷在心中。
林玺惊讶地睁大了一双杏眼，没再多问。
……
翌日，林玺在大理寺找到主审官员吩咐一番，这件案子判决便就此定下。林玺从女子家中找到书生写下用来威胁女子的休书，虽说没有官府公文公证，但这个小小的“错误”在林玺笑眯眯的目光中不约而同被所有人忽略。既无夫妻之名，因而判断妻子杀夫罪名不成立，但官员杀平民，思及平民有错在先，便免去五十杖刑的一半，并判夺去女子功名，五年内不得参加女子科考。
而平民私自囚禁虐待官员，按律法罪加一等，念及书生已经人死灯灭，不祸及家人，只没收财产土地充公。
勾柳柔听了判决含泪拜谢林玺。
林玺没有说什么，叹了口气让她下去。
其实这件案子她判得未必公正，可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正。在这种关头，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林玺面无表情地将家中兄长寄来斥责她“疯魔”的信件烧毁，在林氏这位少君看来，妻子杀夫乃是大罪，怎能如此轻轻放过？
在林玺收到这封信没多久，她府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前任楚宫掌事女官，她的嫡亲嫂嫂，霍纭如。
叫林玺惊讶的是，她改梳回了少女发髻，不像嫁为人妇般将长发盘在脑后。
霍纭如也不矫情，直接道：“我和你兄长和离了，我今日来此想要阿玺帮我一个忙——请阿玺将我引荐到楚王面前。”
她自幼被要求贤良淑德，温柔恭顺，又容貌生得不错，长大后必是做宗妇或帝妃的不二人选，她也以为一个女子一生不过就这样，甚至掌管阖宫事物的女官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致，但林玺横空出世惊破旁人和她给自己编造的牢笼——她恍惚意识到女子原来也可以和男子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之后，她和丈夫的矛盾隔阂似有若无地越来越大，直到这一次勾氏杀夫案，所有隐藏在平静冰面之下的矛盾瞬间激发——他认为女子本就只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打理内宅，而不是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那些都是男子的事情。
他没什么不好，只是不能相互理解。霍纭如当机立断和他和离，带着婢女赶回南州，直奔林玺而来。
况田赋改制已差不多完成，林、霍二家的婚姻已经完成了它该承担的使命，霍纭如毫无顾忌地放弃了这段婚姻。
否则也不过是终成怨偶。
“你是公主，是王上的妹妹，怎么会需要我引见？”
林玺眨了眨眼，不解地询问。
霍纭如摇了摇头：“我不想以公主、以妹妹的身份去见他，我想要像阿玺一样，以辅佐江山社稷的臣子身份去见王上，所以楚国之内，唯有阿玺可以为我引荐。”
朝臣方引荐朝臣。
林玺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
当日朝会之后，楚王在议政殿召见霍纭如，不过短短数月，她已经历成婚又和离。
林玺说完基本情况后就退出议政殿，霍纭如第一次按正常的臣子礼节给谢相知行礼。
“我今日来此想必王上也应该能猜出我的来意。”
霍纭如行礼起身。
“听闻淳国王姬曾入楚都，燕王近日又返燕。敢问王上，是否与燕王达成了什么协约，比如说——淳国？”
她素来聪慧，甚至在观察入微方面更甚林玺，霍氏虽有颓势，但到底根基深厚，能为她提供的线索也不少。谢相知倒不如何意外她分析出这些。
因而他直接点了点头，等霍纭如继续说明自己的来意。
“纭如愚钝，虽猜不出王上和燕王的赌注是何物，但赌约内容还是能猜出一二。纭如今日前来，是想向王上请命入淳国。”
霍纭如恭恭敬敬道。
“你去劝降？”
谢相知微眯起眼，轻声询问。
霍纭如笑了笑，温温柔柔道：“王上未免太高估纭如，若是纭如有这等本事，恐怕那林家少君便不会因为我想参加林御史手下的科考，而与纭如闹到如此地步。但我纭如有把握劝说当今的淳国王后与我楚国军队里应外合。”
“哦？”
霍纭如解释：“这位淳国王后与我母亲乃是姨表姊妹，在闺中素来是密友，可惜后来这位表姨母远嫁，母亲因病早亡，便断了联系。如今纭如前去也好重修旧好。”
谢相知屈指叩了叩桌面，“你想要什么？”
“纭如倒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想要一个参加明岁科考的名额。”
“林玺的女子科考今年便开始了。”谢相知不动声色道。
林玺为了让更多的人来参加女子科考，与正规科举考试不同，这一年的科考是春冬各一次，日后才慢慢与正常科举同轨。
“不。”霍纭如抬眼，“王上，我想参加的不是女子科考，而是明年在楚都举行的春闱。”
说得再明白些，她要参加素来只有男子的科举考试。
“可。”谢相知点了点头，“届时叫林玺派两个女官过去为你负责科举前的搜身。”
凡是春闱秋试，皆要搜身检查考生有无夹带小抄纸条，可负责这些的素来都是男子，因为考试者也都是男子。这也是林玺一直没有叛逆得打算直接参加科考的重要原因。
“谢王上。”
霍纭如施施然告退。
议政殿安静下来。
系统看他批了一会儿奏折，终于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
［让霍纭如去说动淳国王后……是不是对你和裴渊的赌约不太公平啊？］
谢相知落在宣纸上的笔墨一滞，晕染出一大片浓晕来。
［赌约中可没有说战场上公平对战。楚、燕两国兵力相当，若是正面比拼大约需五分天意。所以一开始比得就不是正面战场的兵力。］
他说着不觉勾了勾唇，似乎在嘲笑系统的天真：［你猜，这场赌约后裴渊有没有联系那位我无缘得见一面的淳国皇子？］
系统：［……我以为你们之间的比试……会正人君子一点……］
谢相知诧异：［你难道觉得我是个正人君子？裴渊看上去倒是像，但你了解他一点都不会这么想。］
［我以为当日我和他联手出兵南地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系统：［……］
系统明智地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不过说起来，我以为能独特到远超于时代的出现一个林玺就很难得了，没想到还有一个霍纭如。］
［她们很像。］谢相知微叹了口气，［赐婚这件事……倒是我做的不够好。］
［宿主，您在自责吗？但这不是您的错，它本来也是一桩美满的婚事。］系统不解。
［不是自责。］谢相知没有多解释什么。
系统对林玺和霍纭如怀抱有一种复杂的感情：［也许她们的灵魂注定了不容于时代。］
［不。］谢相知反驳它，［她们不是不容于时代，她们是后世的先驱者。］

第73章 帝皇图第十七
是年四月十七，清河公主、楚国女史霍纭如暗访淳国王都，见淳国王后，密谈后出。
五月初九，楚军围困淳国王都，淳王后盗兵符，开城门，迎楚军铁骑。淳国王族慌乱逃窜，却也只是垂死挣扎。
五月初十，楚王谢相知亲入淳国王都。
五月十三，燕王裴渊率兵而至，出、燕王旗在风中猎猎招展，谢相知登上淳王都外的城墙，绯色规制礼服广袖在冷风中振振，他将视线投向城墙之下，与马背上的裴渊遥遥四目相对。
淳王都城门开，裴渊独身策马入内。
彼时初夏，桃花尽归春去，亭亭芙蕖新上池，万物太平。
后世对一段暗藏不知多少风云变幻、凛冽杀机的历史不过寥寥数字记载——初，帝亲赴淳都，淳王后归降，三日，燕王入城密谈，俯首为臣，自此天下归心。
谢相知拢了拢宽大的袍袖，对着裴渊淡淡勾了勾唇：“我赢了。”
他身后手执尖兵利刃、满身血煞之气的楚地士兵不动如山地列成一排，沉默巍峨，如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裴渊对这些人视若无睹，一步步朝谢相知走近，他神情温和，并没有因输掉赌约而心生不甘。
北地燕国的君王站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宛如一个臣服的姿态。
“是的，你赢了。”
“……我的陛下。”
……
*
六月初六，诸事皆宜。
谢相知率军至雍京，封闭三十余年的煌煌盛世从这一刻起再度铺开在世人眼中。
裴渊与他并肩同行。
然而开城门迎楚军的并不是驻守雍京三十年的明王殿下，而是自称是他外孙的一个很年轻的少年。他稚气未脱，还未到及冠之龄，瞧着只堪堪十五六的模样。
惹眼的是他一身素白丧服。
“恭迎陛下。”
身着丧服的少年拱手恭敬行礼，神情淡淡，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过分谦卑。
“陛下是先安整军队还是先去帝宫？”
谢相知翻身下马：“先去见一见明王殿下。”
谢相知顿了顿，“明王殿下几时去世的？”
明王已死这件事并不难猜，无论是少年身上的丧服还是这帝都中飘起的白幡，亦或者将士脸上悲痛的神色都在佐证这一点。
少年动了动唇，难掩悲痛之色：“昨天夜里。外祖父是自尽而死的。他说他辜负先帝恩情，本就无以为报，更不能心安理得享受新朝荣华，唯有以死冥目于先帝九泉之下，并非陛下不仁不慈，而是他心中过意不去。至于信中……还请陛下按当初所应那样一一做到。”
谢相知点了点头，神情看不出喜怒：“明王殿下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可惜与本王无缘。便按一品亲王礼制下葬，允明王旧部着丧服三日，以示哀悼。”
“谢过陛下。”少年马上俯首谢恩，掩下眼底一丝复杂。
“少君颇有明王殿下遗风，便由少君继任明王殿下的爵位，恩袭三代。”
谢相知一边朝前面走一边说道。
少年一惊。他来迎楚军入都也是无奈之举，几个叔伯都不愿承担叛先主的罪名，一再推辞，只能由他这个外姓出面。
“这恐怕于礼不合。”少年担忧道。
“有何不合？”问这话的不是谢相知，而是随口插入话题之中的燕王裴渊。
“这……臣毕竟是外姓。”
裴渊不屑地从喉咙挤出一声轻蔑似的冷哼：“终归一样都是明王血脉，你那些表兄弟就可，你为何不可？”
谢相知淡淡含笑道：“燕王说的是。”
他没有给少年拒绝的余地。
明王府其实很简陋，简陋的不像一个亲王宅邸。只从外表上看着颇有气势，但走进内宅一看便知只有个光鲜亮丽的架子。
毕竟若不是如此，明王也不会答应投降。
摆放棺椁的主堂几乎都是明王的亲眷儿孙。他们静默地跪在一旁，有种作壁上观的冷淡，只有与明王相互扶持多年的明王妃当真是悲痛欲绝，憔悴的不成人形，连谢相知进来也没有察觉到。
忽略明王府中那些心思否测的目光，谢相知取了一柱香规规矩矩拜祭明王，裴渊对明王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不欣赏愚忠之人，只是见谢相知行动，便也拜了拜。
拜祭过后，两人没有多留。
“明王殿下是前朝最后的英魂。”谢相知微有几分感慨。
明王死去，苟延残喘的前朝彻底落下帷幕。
而新朝将立。
“去皇宫看看？”他向裴渊提议。
毕竟也算……故地重游啊。
谢相知想，大概还是和那时候不一样的，毕竟是百年时光和三十年的战火动荡。
裴渊望了他一眼，点头应下：“早听闻雍京宫阙瑰丽巍峨，如今有机会一见也是幸事。”
尘封的厚重朱门再次缓缓打开，迎来他的新主人。雍京宫阙被明王派人打理的不错，仍可见一些盛世的余晖，只是过于空荡——这宫中的珍宝陈设全被明王拿去抵了军饷。
谢相知和裴渊沿着主径走了一遭，宫中的人已经全部换成楚国将士，守卫森严。
负责看守保护宫阙的是越行云，他见了谢相知，单膝跪地行礼，起身后言欲又止地看了裴渊好几眼。
裴渊嘲讽一笑，但他自己也有些别的心思，便道：“陛下有事便先和越将军商议，孤随处走走。毕竟日后这皇宫说不定就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了。”
裴渊离开后，谢相知才正视越行云，他大概猜到越行云要说些什么，因此神色贯如往常。
“说吧。”
越行云咬了咬牙，眼底晃过一丝大义凛然的决绝：“敢问王上，您入主雍京称帝之后，燕王在您身边究竟会是什么地位？燕王毕竟是燕地的实际统治者，手里还有二十万兵马，且雍京本就临近燕地，王上……您不可不防啊！”
谢相知嗤笑。
这小子大概被楚国朝堂那些人当枪使了，他们摸不准他对裴渊的态度，便撮蹿越行云来他这儿“忠言逆耳”，试探他对裴渊的底线。
……
裴渊问了那据说挂满前朝帝王画像的宫殿在何处，便独自一人去了。虽然他和谢相知已经心意互通，但“百里泽”这个名字存在一日便让他如鲠在喉一日。他想要谢相知全部的感情，中间没有什么百里泽万里泽。
宫殿前布满蛛网，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裴渊推门进去。
他错愕地停住跨进殿内的脚步。
不用费心思寻找，前朝最英明的一位君主，昭帝百里泽的画像就挂在正对殿门处。虽然时隔多年，画卷上的颜料有些褪色，但帝王的容貌依旧清晰可见。
画像上昭帝的样貌宛如另一个他！

第74章 帝皇图第十八
越行云说完那段话后，四下安静地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还在等谢相知的回答。
越行云没有抬头，因此他也看不见谢相知此刻的表情。
未来的帝王声音冷淡寻常：“行云，你逾矩了。”
“王上……”
越行云心有不甘，但抬眼见谢相知喜怒不明的模样，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算是楚王亲信，自然知道谢相知此人看上去随和，对臣属没有太多君王*架子，可他做出的决定也不容任何人置喙。前任丞相徐渭也劝不动他，旁人就更别说了。
“还望王上三思。”他最终只道。
“在其位，谋其职。行云，就算是进谏，那也是言官的事情。今时不同往日，雍京也不同楚都，我知道你心思素来纯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相知笑眯眯地对他道，话中意味深长，若有所指，马上将越行云的心思引到一旁上去。
越行云果然不由得多想，谢相知一说他便品出来是有人故意唆使他来试探燕王在王上心中的地位，一时间神色忿忿。
等打发走了出头鸟越行云，谢相知沿着记忆里的路朝昭华殿走去。昭华殿是百里泽居所，也是他之前历任帝王的居所，但他崩逝前下令闭锁昭华殿，从此之后历代帝王便再没有踏足过这间宫殿。
直到谢相知归来。
殿中陈设和当年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很多器物都半旧不新，有种明珠蒙尘的隔世恍惚。
殿内没有燃灯，点了一半为烧完的蜡烛仍凝在铜制灯盏中，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垢。谢相知想这里约莫是保持着百里泽生前的模样。
他拂开帘幔朝内殿走去。
桌案上搁着紫毫笔并砚台宣纸等物，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特别的。谢相知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这间宫殿的一景一物。
坐下之后，谢相知难得愣了愣。
从他这个角度一眼望过去便能看见挂在正对墙壁上的画卷，那是一幅丹青图，画卷泛黄，笔触微损，却保留完好。
画中人不是其他，正是他自己。谢相知一眼就可以判断出这是百里泽的笔法。
他走到画作之前打量了一番。
这幅画画的是谢相知执剑的模样，红衣剑上覆霜雪，眉眼自成一派风流。还是系统提醒谢相知才想起这幅画的场景应该是当时江南武林大会他试剑的时候。
系统从自己的数据库里扒拉出来这段回忆，将其中一个镜头定格放给谢相知看。
［应该是这个画面。］
谢相知的意识扫过静止的画面：［百里泽的画技不错，画的……挺像。］
系统关了画面，吐槽：［画了几千张总不可能一点都不像啊。］
［嗯？］
［……我可能忘记告诉您了。］系统纠结了几秒钟，［百里泽的陵墓陪葬里几乎都是和你有关的画作。］
连它这个旁观者都不免觉得，这一位在谢相知的事情上甚至连“疯魔”这种词语都不足以概括了。
它指导过很多任宿主，见过无数天之骄子为它的宿主一颦一笑情深痴狂，但偏执到这个地步的，太少见了。
况且常人再如何情深不负，也不过就是人生一世，短短百年，可这一位明显不同。能追逐这么多世的感情，如果得不到相应的回应，别说谢相知，系统觉得它自己也会被无端连累下场好不到哪儿去。它可不觉得这一位真失控起来会顾及到它一个小小的系统。
希望谢相知一直这个样子，不要让他失控吧。系统忧愁地想着。
系统说完那句话之后立即神隐，谢相知还站在画作前，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
忽然，有人从身后拦腰抱住了他，下巴搁着谢相知肩头，姿态亲密无间。谢相知不用多想便确定这人是裴渊，至始至终，也就这么一个人能毫不设防近他的身。
裴渊在他耳侧闷笑：“昭帝倒是难得能画出陛下三分神采，一腔真心也真是让人感动。陛下说是不是？”
系统：［……］完了，忘了倒霉宿主还整了这一出。
系统绝望地收回了窥探的意识。
谢相知脸色不变分毫：“是挺让人感动。”
“……”裴渊禁锢在他腰间的手一紧，谢相知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见他呼吸倏然加重。
“陛下就这么喜欢他吗？”他眸光晦沉，屏气凝神，宛如犯人在等最后的判决。
谢相知心底冷笑，喜欢不喜欢发脾气的都是你，有什么可问的？
谢相知没有立刻回答这一认知让裴渊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他将谢相知更紧地禁锢在自己怀中，带着恶意在他耳边低语。
“陛下，我想要您。在这里。”

第75章 帝皇图第十九
裴渊疯了。
谢相知在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才隐约有了这样一点认知。
他一开始对裴渊过分执着“百里泽”这个名字的存在并不那么上心，但当裴渊在他耳侧逼问：“陛下，当年昭帝和您也在这里……做过吗？”谢相知终于意识到他似乎把人逼疯了。
裴渊不想听他解释，他只想听谢相知哭。大概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这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是切切实实在自己身边的。
……
那场荒唐情事过后，裴渊三天没有进宫。他折腾的太狠，那点子红痕在谢相知颈后待了好几天。
系统担忧：［您还不和他解释吗？］虽然眼下这个境况，大部分解释理由都不管用了。系统有充分理由相信就算裴渊知道自己和百里泽是一个人，他也还是会耿耿于怀。
谢相知握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微微冷笑：［他不是作的挺开心？］
也只有这种时候，裴渊才敢把他对谢相知那些暴虐的、见不得人的想法名正言顺地稍微表露一分。谢相知觉得裴渊能忍这么久也着实不容易。
［但……］系统一时间有点犹豫，不知道怎么措辞，［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把百里泽的陵墓挖了也说不定……］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这个样子对宿主您而言也并没有好处吧？］
谢相知：［我真是很好奇，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愿意想起？］
不是转世重生，不是本体与分魂，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只是一层简单的记忆禁锢，为何一直无法松动？
不仅仅是裴渊偏执，谢相知也想见到完完整整的他，因此这一世一直有意无意在逼迫他。
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
雍京细雨淅淅沥沥，洗刷掉碧瓦朱墙上的尘埃，明亮如新。
谢相知无聊地打量窗外一棵芭蕉，底下那群人还在为如何封赏燕王裴渊争吵。不少人见裴渊与谢相知近日来关系冷淡，裴渊颇有避让之意，便都猜想是不是裴渊惹了陛下不快，一时间心思都活络起来。
群臣之首的先楚国丞相、现大丞相纳兰溪站在首位闭口不言，安静地没有什么存在感。林玺头疼地听着这些人不知所谓的争吵，似乎谁声高就有理，进言道：“燕王如何封赏倒是次要之事，如今最重要还应该是国号。不知道陛下心中可有决断？”
国号这种事还是要交给谢相知自己来，做臣子的可不能僭越。
林玺说完这话后，大殿内便安静了下来。一干臣子面面相觑，连声附和：“林御史大人说的不错，此事还是要请陛下早日决断啊！”
数日之间，又有几个小国递上投降书，只剩下几个州郡之地仍负隅顽抗。天下一统在即，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情，因而定下新朝的国号便成了第一大事。
谢相知倒是不太在意这种东西，他自身得过的赞誉太多，各种名号一摞摞砸下来几乎可以压死一个楚国官员，国号虽有不同，但他看到的不仅局限于这一方天下，旁人看来至高无上的国号，对他来说也就，不过如此。
他屈指支着下颌，想了想随意回答：“不是早便定好了？就定楚吧。”
一众臣子对他的轻飘飘的态度不敢有丝毫不满，只是暗自纳罕：这位新任陛下，对自己的江山，未免有些不上心。
谢相知起身前顺便解决了他们一直争论不休的问题：“燕王裴渊的封赏……封在南州吧，允设三千玄铁骑为亲卫。”
不等这些人阐言反对，谢相知继续道：“封号……楚王。”
他说完拂袖走出去。
一干臣子：“……”
林玺和纳兰溪暗中对视一眼，不急不缓地微笑：“那就请礼部写定好封赏制诰，送到燕王……不，楚王手上去吧。”
礼部尚书的胡子抖了抖。
裴渊接过这道来自谢相知的旨意时神情有一瞬的错愕。霍纭如将这道旨意交到裴渊手中，状似无意地询问：“燕王这几日仿佛都没有进宫？”
裴渊没有说话。
谢相知这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愿意见他？
霍纭如娴静温柔地微笑：“依燕王殿下和陛下的关系，便是纵使有什么误会也该早些解开为好。不知殿下有没有听到近日来京中的种种流言蜚语？我倒是听说朝中几位大人颇为忧愁陛下无后一事，正张罗着将自己族中的女儿献给陛下。”
她笑语盈盈地说着，毫不意外看见裴渊脸色随着她话音逐渐冷沉。
她心下微不可察地叹气，想她高门嫡女、堂堂公主之尊、名正言顺的朝廷女史居然还要调解帝王的家务事。但是想到谢相知言辞间的允诺，霍纭如觉得自己调解一番家庭矛盾也不是不可以。
“陛下同意了？”
霍纭如面不改色：“陛下登基大典都未过，一时间怎好纳妃？想来几位大人也是要等陛下登基大典之后才上奏提及此事。”
裴渊指尖从檀木椅扶手上摩挲而过，声音平和：“原来是这样。”
霍纭如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开裂的木制扶手上收回，满面无辜把计划好的言辞说出口：“此时百废待兴，不宜大兴土木，陛下的意思是殿下在南州的宅邸便在楚宫基础上改建，只要大体不超出亲王规制就可。殿下意下如何？”
“……永安殿不要动，一切照旧。”裴渊在寻思谢相知给他的新封号。
楚。
那本是谢相知的封号，也是如今的国号，天下间这样的荣宠，只独独一份。可裴渊知道他想要的比这更多。
不能操之过急。他提醒自己。
“那微臣就先回去和工部尚书商议一番楚王府改建之事。”
霍纭如估摸着自己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斟酌着言辞退场。
隔了几日，霍纭如去造访林玺才知道这位昔日的燕王、如今的楚王殿下这几日间做了什么好事。
——裴渊叫属下去查探了那些有意给谢相知上奏纳妃的官员究竟都是些什么人，查出来之后竞颇有风度地一个个给这几家下了请帖。
那些官员素来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自然不愿得罪一个目前看起来还颇得上意的亲王，皆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他。这些官员接到请帖后便打探裴渊喜欢什么东西，好备上厚礼去登门拜访。林玺估计那些喜好都是裴渊自己故意放出来的，官员们就顺着他的意备下厚礼上了裴渊的王府。
裴渊笑吟吟地收下，回头就叫人以“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名头参了他们一本，并且友好主动地提供了证据。
刚好新朝初建，谢相知面对雍京一片肥羊，正愁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裴渊递刀，他马上便接过狠狠从这群官员身上割了不少肉下来，顺便还清出来不少空缺的官员职位。林玺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职位提拔她手下那些女官们，暗中推波助澜处理了不少蹦哒的秋后蚂蚱。
霍纭如感慨：“楚王殿下一箭双雕。”
林玺接话：“这位素来是个聪明人，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新上任楚王殿下裴渊忍了小半个月，终于纡尊降贵求见陛下。谢相知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亲信，自然无人敢拦他，倒也一路畅通无阻。
谢相知与他对坐，支颌看着他，神情有几分似笑非笑。
“殿下好手段。”
“昭华殿一别后，殿下怎么愿意来见我了？”
裴渊听他嗓音含笑竟恍惚了一瞬，有种时空交错的重叠感。他很快想起自己的来意，将这古怪的想法压在心底深处。
他覆着谢相知的手压在桌面上，直视谢相知的眼睛，像等他做出生死攸关的决定：“陛下究竟要百里泽还是要臣？”

第76章 帝皇图第二十
谢相知面色古怪了一刹那。
他也没能料到裴渊的脑回路能偏到这个地步，片刻后他面色如常地稍稍坐直身子，抽出被裴渊覆住的手。
“我欲坐享齐人之福，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谢相知口吻浑然是谁都能听出来的不正经，但偏偏裴渊听不出来似的。
“恐怕陛下没有这个福分！”
语气恼怒。
谢相知见此不由得叹了口气，专注地凝视他：“裴渊，你把自己当什么人？”
他没等裴渊给出答案，便勾了勾唇，轻声反问：“百里泽的影子？”谢相知说着不由得嗤笑出声：“裴渊，你到底是看轻我还是看轻你自己？”
裴渊眼神动了动。瞬间，他只见谢相知手中有亮银色光芒掠过，思维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冰凉的精制匕首抵上脖颈。
谢相知做出这种危险的动作时面色依旧如同寻常。
“你既然知道我和百里泽曾相识，那便应该知道我的身份。”红衣青年歪了歪头，乍一看表情有几许无辜，“殿下应该不会忘记陈王宴上初见，殿下对我做过什么事吧？”
谢相知慢悠悠地、随意至极的收回指尖兵刃：“你如此冒犯于我，我当时没有杀你。你看，我要杀你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裴渊，你说为什么？”
他声音很轻，仿佛在漫不经心地同人闲谈，总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但裴渊的态度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意料之中地软化了些许。
裴渊的声音有淡淡的干涩：“传言之中，你破碎虚空离开。阿谢，你是一直从未离开过这世间，还是当初离开却又因为某些原因归来？”
……那你是不是因为百里泽才回来的？若没有百里泽，我是不是终其一生，都没有可能与你相逢？
谢相知没有给他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
“裴渊，我们之间的种种，都只与我们两人有关。与旁人没有半分关系。”
裴渊不知道从他这句话里解读出了什么意思，片刻后问：“我和百里泽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谢相知支颌朝他笑了笑：“你不是他的转世。”你就是他本人。
但后面那句话谢相知没说，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清裴渊身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还等着看裴渊想起一切之后如何解释。
系统默默地看着裴渊在百里泽的问题上拼命作死，连火箭也拉不回来的那种，另一边，它又暗自心惊裴渊对谢相知独占欲之深——毕竟正常人不会淹死在从前的自己的醋海里。
它为自己的光明前途感到担忧，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它在宿主识海里寄居了这么久时间而不开心。
裴渊这种恋爱中的人真是没有智商还不讲逻辑的。
……
裴渊那天之后终于想通了，其中谢相知多方面再三表示自己没有把他当成百里泽的影子，甚至通过保证自己没有和其他人有不正当关系来暗里忽悠裴渊相信百里泽和他没有一腿。
系统：不知道真相揭露之后啪嗒啪嗒掉眼泪的会是谁呢？
他冷漠又无情地切断了观看狗男男日常的数据流。
谢相知没几天又把它从识海里拎了出来。
［下一个时空坐标跳跃点已经计算好了？］
系统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早就开始问下一个世界的事情，但作为一个辅助系统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宿主的一切疑惑：［已经计算成功，如果宿主想要离开，我随时可以向总部报备，进行坐标点跃迁。］
谢相知声音比往日沉了些微：［不，这一次你可以不要提前报备总部吗？］
系统犹豫地调出自己的数据报告：［理论上是不可以的，系统可以计算将要去往的世界的时空坐标和路径，但是要进入世界需要时空管理局提前通知天道。除非那个世界的时间节点系统已经去过，但风险还是很高……］
［新世界是随机的？］谢相知沉吟。
系统这次毫不犹豫：［对，随机生成时空坐标。］
［你能计算曾经去过的世界的坐标？］
［可以。但是仅仅限于“计算”。］系统意识到他这位宿主可能想干点什么事，但是又没办法用数据计算出他的思维轨迹。
他敲了敲桌面，檀木桌面与指节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要指定下一个世界。第一次我们见面的那个世界。］
系统：［…………？？？］
［如果天道没换的话，那个世界的天道应该没有胆子拦我？］谢相知含笑。
系统想起第一次见面，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瑟瑟发抖地揉了揉可怜的自己，斟酌地询问谢相知的真实意图：［那宿主您的意思是在不要惊动时空管理局的情况下，我们私自去那个世界？］
谢相知轻轻点头：［我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系统的潜意识告诉这“一件事情”，很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我会尽力完成您的吩咐。］
系统艰难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意思。
*
新朝建立后一切都在慢慢走上正轨，就连饱受诟病的女官制在林玺掀翻几个世家大族，从他们府中搜出大量金银珠宝后许多议论戛然而止。
底层百姓基本不会关心朝堂之上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最多不过茶余饭后闲谈两句。真正被触犯利益的是读书士子——毕竟朝堂之上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但谢相知笑眯眯发落了几批之后这些士子也老实了不少。
楚国军队兵强马壮，又整合了裴渊的燕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没多久就将周边的几个弹丸小国收入版图。自此中原一统。
北方草原诸部窥伺中原之心不死，但如今天下初安，经不起太多兵戈。谢相知奉行轻徭赋养生息的政策，一时间也没打算收拾这些塞外蛮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包括谢相知和裴渊的关系。
裴渊在新朝确立之后虽然封了“楚王”这么一个态度暧昧模糊的称号，也有自己的封地，但并未离开京城返回自己的地盘。就连工部费尽心思为他改建成的楚王府也只空置在江南烟雨之中。
新上任户部尚书的林玺看着裴渊改建楚王府，现在又要在京城给他修王府的大笔账目，深深地觉得裴渊此人简直就是“奸妃误国”。
林玺：不是有皇宫给他住吗？为什么还要给这家伙修王府？这点闲钱拿去开支军饷它不行吗？
是的，楚王殿下裴渊在府邸建成之后多数时间都是住在谢相知的昭华殿中。新来的宫人还搞不清为何帝王和臣子的关系如此亲密，甚至同塌而眠。直到守夜的宫女模模糊糊听见内殿传过来的似有若无的声音，陛下身边伺候的人才发现这位与封号与国号同字的楚王殿下，身份可能并不是臣子之类，而是皇后。
所有人对这个秘密对三缄其口，生怕自己这里漏了一点口风传出去被问责。可两位主角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无避讳之意，朝野皆有隐约风声。
纳兰溪这个统率百官的大丞相送走了第八个因裴渊之事来他府上拜会的官员之后，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绷不住，当即告病称假，闭门谢客。
然而这些真情实感为皇帝陛下私生活操心的臣子，将纳兰溪的告病当做了一种无声反抗陛下身边出现奸佞的方式，马上跟随丞相的步伐在朝堂之上上奏，表明楚王裴渊只是一介臣子，于情于理都不该以国号为封，还请陛下另赐楚王封号。甚至朝中有几个大儒为裴渊的封号精心拟了字交由礼部，由陛下选择。
礼部尚书头疼地看着这些封号，上门去拜访了一回纳兰溪，回来之后马上也开始生病。
谢相知身边的心腹都以为他这一次必然不会采取这些臣子的意见，林玺更是把这场轰轰烈烈的请命当笑话看，暗中与霍纭如打赌是九重阙之上的那位陛下先处理掉这些蹦哒的臣子，还是裴渊先请这些人去王府上“喝茶”。
只有纳兰溪大概明白这位陛下不会按常理出牌——果然，三日之后，宫中传来消息。这位陛下也觉得“楚”这个字给裴渊做封号确实不太好，便如几位大臣的意改了裴渊的封号。
改作“宸”字。
宸者，帝王也。
这封号改了倒不如不改，还能少惹几分乡野谈资。当天就有臣子泪眼婆娑地跪在御书房外请求陛下收回成命。也可怜这位大人年过五旬还要受这番罪。
谢相知不想听他哭诉自己对江山社稷的良苦用心，便将他召了进来。
“依陈大人看，该给裴渊个什么封号才好？”
他语气懒洋洋的，陈大人或许是年老体衰，察觉不出其中的危险，还在苦口婆心地向陛下提供自己的建议。
“禀陛下，臣以为裴渊其人虽有大功，但不可厚封，以免他自以为功高盖主，生出逆反之心来。”
“……裴渊乃燕地旧主，与陛下又有宣城被困之仇，陛下断断不该轻信此人……老臣以为裴渊功不配忝列王侯之尊，封一个国公已是陛下仁慈宽厚。”
他洒洒洋洋说了小半个时辰，言下之意竟是觉得裴渊的功绩不配封王。谢相知似笑非笑地听着他唱独角戏，等他说完之后才不轻不重地质询。
“依陈大人的意思，裴渊不配居王侯之尊，那谁人配？陈大人自己么？”
陈大人闻言老脸煞白，急忙叩首：“老臣绝无此意，陛下明鉴啊！”
谢相知在今日送上来的最后一本奏折上圈了几笔，随手丢到一边，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被自己吓得冷汗直流的陈大人。
“还望几位大人牢记，裴渊什么封号什么尊位，与几位大人并无干系。几位大人这个年岁，还是在家中含饴弄孙来得自在不是？”
陈大人嘴唇翕动：“……陛下说的是。”
……
陈大人被谢相知这么一番连消带打，再不敢有丝毫异心，一时朝堂安稳不少。
纳兰溪在数日之后才品出谢相知此番大张旗鼓给裴渊改封号的用意——他同裴渊纠缠一世，打定主意不纳妃立后，自然身后后继无人。他又无宗族子弟可以过继，那么毫无疑问下一任天下之主将要从与裴渊血缘关系密切的裴氏一族中选出。
谢相知先前一番动作，将所有在他私事之上大做文章的人全部压了下去，现在这些人服服帖帖，不敢触谢相知逆鳞，那么过继之事便再无可争议，只待谢相知选出合适之人，便尘埃落定。
这件事尚未在朝堂之上公布，但几个心腹重臣都嗅出一点风声，更加闭口不言。
是日。裴渊入宫。
“过些时候我们回一趟裴氏族中如何？我想去看看你少年之时生活过的地方。”
谢相知温声询问。
裴渊对裴氏感情淡薄，又父母早亡，早年在裴氏族中待遇也并不如何，如今也不想回去，可谢相知既然提了，他还是愿意勉为其难回去见一见那些心怀鬼胎的裴氏族人。
“这是其一，其二是我想瞧瞧裴氏中有没有格外出众的孩子，若有这样的孩子，能带回培养教导，我也不必每日被朝臣参奏子嗣之事。”
谢相知笑吟吟望入他眼中，裴渊不由得心弦一动。
谢相知素来做事不喜半途而废，即便是失了兴致的事情也要做完。他既然坐上这天子之位，就必然要为天下万民考虑。他在这个世界必定不会有后裔，寻找一个天资出众的孩子加以教导培养，不至于在他离开之后天下重新陷入战乱非常有必要。
至于这个孩子若是能从裴氏中出，便算锦上添花，裴渊兴许会高兴片刻。若不是裴氏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关系。
裴渊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眼神微动：“……这算我们的孩子吗？”
谢相知微笑的表情凝固住。

第77章 帝皇图第二十一
西河裴氏，是前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最鼎盛之时出过四任皇后，三朝宰辅，翰林新贵不知几何，便是在门阀衰落的乱世，裴氏也出了一个裴渊，在北面的威仪半点不落。
实实在在可以算得上北地第一门阀，风骨清贵。
裴渊少年养在裴氏本家，也养出了几分与本性截然不同，糊弄人绰绰有余的温和清贵风仪。
但事实上，裴氏子弟皆敬他畏他，深知他并不是温润如玉的皎皎君子。他是战场上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厉鬼。
谢相知没有大张旗鼓去西河，只低调地和裴渊两个人独自策马赶往裴氏本家。裴家的人早收到消息听说这位挂名家主要回来，因此早早就等在门口，以大礼相迎——甚至为裴渊开了平日不轻易开的正门。
虽然裴渊已经交了燕地兵权可，他们不敢慢待裴渊分毫。裴渊手段狠起来就不是他们这些文弱士子能承受的范围了。
谢相知这日换了一件宝蓝色的常服，和裴渊一同去往西河裴氏。
裴氏乃北地望族，并不认识谢相知，只当他是裴渊带来的朋友，一同客客气气迎进去了。
裴渊打发走了裴氏派来的人，和谢相知朝他幼时住过的院子去。裴氏本家很大，裴渊也是裴氏本族出身，养在主宅之中。绕了三条回廊，才瞧见一片人工湖，湖上残荷娉婷，湖边便是一座荒废多年的院落。
倒也算不上荒废，只是多年不曾住过人，又藏在裴氏这宅子的最深处，显得落寞。
“我母亲喜欢这处荷塘，因此就将住处选在这里。”裴渊口吻平淡，“她是前朝皇子的女儿，皇帝的孙女，虽然不受宠，但百里氏的江山倒了，她受的冷眼讥嘲一点也不必那些受宠的皇子公主来的少。”
“后来她受不了就跳湖自杀了。我父亲是个天生多情种，听见这个消息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然后我就被送到宗族长老的膝下抚养。”
裴氏对他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太差，只是多养个孩子一样给他口饭吃。但其他孩子因为父母缘故一直排挤他，裴渊虽不放在心上，但此后就难以对裴氏生出什么好感来。
谢相知听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微笑：“我母亲生来是天之骄女，天资卓绝，与我父亲也算珠联璧合的一对。”
这是谢相知第一次向旁人提及自己父母的情况，“但是我父亲因为一些缘故杀了她家族中一些人，其中还有下一任家主，导致她家族地位一落千丈。”
“然后呢？”
“然后她杀了我父亲，用他的血重新奠定了家族的荣光。她回到家族，把我丢给了我父亲的宗门。”
谢相知口吻并不在意，反而有种说笑话一样的淡淡嘲讽。
可是裴渊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
裴氏有家学，就在裴氏的宗祠之后，两人此行来的目的也就是这里。谢相知和裴渊在裴氏子弟引领下沐浴更衣后就去了家学。
此时学堂还未放课。
裴家的学堂有几十个孩子上课，这些孩子从五岁到十五岁，念的都是基本的启蒙课程。
“你也在这里念过书吗？”
谢相知饶有兴致地询问。
“不曾。”裴渊扫了一眼，学堂中不少总角儿童摇头晃脑的开始念裴氏家训，“太吵了。”
谢相知微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遗憾道：“我倒颇为可惜没有见过你年少时的样子。”
“现在也不晚。”裴渊侧头看他，“我也不曾见过阿谢年少的姿仪，想必仪容皎皎，令人倾慕。”
“哦？”谢相知长而黑的眼睫微微垂了垂，“我年少之时行事很是荒唐，不如不见。”
“阿谢怎么样都是好的。”裴渊说。
……
谢相知和裴渊最后还真从裴氏子弟中选出来了一个未来的太子殿下。是个今年还不满八岁的孩子，出身裴氏旁支，与裴渊眉目生得有三分相似。
两人笑吟吟地瞧见这孩子将轻易恶意欺辱他的两拨人挑拨离间，让他们互相争执打闹掉到水中去了。甚至其中一个小团伙的头目，原本在一边指挥看戏，被这孩子不着痕迹一撞，也被迫加入混战，拖着圆滚滚的身材被几个小伙伴失手推下水。
这孩子倒也豁得出去，见有人落水面色微变，但没什么犹豫，立刻便跃入水中救人。
等他将人救上来后，裴氏族人才匆匆忙忙赶到。
谢相知看见那位年长的夫人不由分说便要斥责救人的孩子，若有所思：“我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你为何如此不喜裴氏一族。”
“反正这些宗族也得意不了多久。”裴渊语调微冷。
“北地士族。”谢相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神投向池边浩浩荡荡的一行裴氏族人。
这些沉湎于家族旧日荣耀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头顶，锋利的刀刃随时可能落下，一刀要去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那孩子被裴渊开口要了过来，裴氏族长虽然意外，但没敢多问。谢相知特意询问了这孩子本人的意见，才知道他父亲有十几个儿子，家里养了三十房小妾，整天与丫鬟厮混，压根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儿子——这孩子母亲是府外买进来的婢女，生下他之后没两年就撒手人寰。
他自幼因身份低微，在裴氏宗族中受了不少欺辱，虽然不知道跟这两人走的前路如何，但也比留在裴氏族中好。
因此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谢相知。
谢相知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人带回雍京，顺道给他改了个名字。
谢如裴。
雍京的一干臣子这才发现他们陛下不声不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拐了个太子殿下回来，原本想反对的臣子发现这位太子殿下有陛下和宸王保驾护航，一个个都不敢吱声。谢如裴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欣然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霍纭如听见这个消息特意入宫来见了一面这位未来的天下之主，毕竟如果谢相知短命或者甩手不干了，这位说不定就是她未来的主子。
然后被谢相知眯着眼打量一番，下旨让还没有参加科举的清河公主殿下做了太子太傅。
霍纭如：“……”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乐意看到自己手上能出一位未来的君主。
谢如裴虽然承了谢相知的姓氏，但平日并不唤谢相知父皇，因为这位陛下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他对谢如裴如亲子一般，便是最苛刻的礼法也挑不出错处来。
霍纭如教了他一段时间朝中的各种基本事物，便回去备考。裴渊从她手中接过教导这个任务——并不是以师长的身份，而是以太子殿下义父的身份。
谢如裴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谢相知这么年轻却要从宗族之中选继承人。
谢相知偶尔教导谢如裴几招武功，倒不是他不尽心，而是太子殿下课业繁忙，没有什么时间练武。
清河公主僵硬地扯扯嘴角，望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愤怒地回宫读书去了。
如此用功自然有不菲回报，霍纭如第二年春闱之时顶着一堆举子上奏和长跪宫门之外的种种压力，殿试一举夺魁，力压一众英才。
霍纭如在金銮殿上的赋策传遍举子之间，便是这些自视甚高的才子们也不得承认霍纭如这篇文章辞藻风流，锦绣华章，同届举子无一人可及。
——然后他们便开始怀疑霍纭如这篇文章是有人代笔，林玺提前泄题。
无辜被卷入争端的林玺眨了眨眼，转身笑眯眯和刑部尚书一商议，将几个带头造谣的举子下狱，然后哭着在朝堂之上陈情自己的冤屈，并请陛下一定要为她做主。
谢相知撑额看着她表演，等林玺哭完了才叫太子殿下去处理这件事。
谢如裴在朝野之中树立威信的第一步，便以这些举子的血开路。
太子殿下这桩事处理的很漂亮，不仅还了林玺和霍纭如清白，还在朝中拉拢了一番人心。谢相知有意放权给他，太子殿下便在君王的默许中逐渐培植自己的势力。
林玺总觉得这位陛下的权利之心淡的很，甚至不太明白他当年为何突然对这天下出手。相比而言，谢相知对权利的看重还不如裴渊。不过为人臣子者不可妄言君王，林玺只藏好自己的小心思，继续兢兢业业在自己岗位上工作。
谢相知几乎提前过起了太上皇的生活，他手中大部分权利都放给了年少的太子，一众名臣都被派去辅佐太子的决策。纳兰溪在当丞相的同时还得兼任这位太子殿下的老师。即便他有胸怀天下的抱负也熬不住这样的连轴转——上头那位陛下不管事，但压榨臣子是一把好手。
至于那位宸王殿下，朝堂内宫默认的隐形皇后几乎被一众朝臣默默忽视。君王私事虽然荒唐，但大事好歹不糊涂，他们又何必去招惹那位宸王殿下——这位手里握着建国之后北地三十万兵马。
重权在握，深受宠幸，谁惹谁死。
但谢相知不管事的原因是他真没有多少额外精力处理朝务。裴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且先前有百里泽那么一遭的事情在，导致他对谢相知的独占欲达到顶点。谢相知对裴渊在大多事情上都格外纵容，因此便连太子殿下想要见他的便宜父皇一面也不容易。
新朝建立后第五年初秋，谢相知从私库中抽出一把未开刃的精兵，将它赐给了当朝太子。
这年冬天未到之时，太子殿下谢如裴率二十万大军，亲征北部，剑指塞外草原。
万邦来朝，四夷臣服的煌煌盛世缓缓铺开在浩荡史书长河中。

第78章 帝皇图第二十二
楚国经历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加上那位九重阙上的君主，对中原这些世家向来是想起来就褥一把羊毛，世家数代的积累全部被拿去充盈国库，就是为了这一场战争做准备。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盛世到来之前的最后一场战争，若输便必是中原又要长达几十年的动乱。所以这场战争只能赢。
裴渊和谢相知亲手教导出来的未来帝王，若连这一关都跨不过，便也不够资格接任这天下重担。谢如裴知道，这不仅仅是他在朝野树立威望与民心的绝佳时机，也是他通向帝王之路的最后一道考验。
开春之际，太子谢如裴大败胡骑凯旋。
中原自此真正安定，从雍京而起的烽烟也终于从雍京平息。
裴渊和他站在雍京的城楼上，远望太子率军凯旋。身后大臣静默无声，一同安静凝视远方。他们中有德高望重的老臣，也有年轻士子，更有风姿灼灼的妙龄女郎。
此刻，他们一同遥望这盛世的序幕。
鲜红的旗帜在城头猎猎飘扬，由远及近的喧嚣马蹄声中，谢相知与裴渊对视而笑。
谢相知在位之时大力发展农业和商业，推举女子官制，开办各地官学，以怀柔之策日渐同化塞外各族，更是派使臣和水师远征海外，威震寰宇。往后数百年，再也没有这样煊赫繁盛的时代。
而这样一位一手开创出盛世的君主，在他继位第十年之后，突然失踪，只留下一道太子继位的手谕。
*
谢相知和系统漂浮在这个世界之外。
系统纳闷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数据，询问：［宿主，我们现在不离开吗？］
它是被谢相知临时强制召唤出来的，它当时还在修正自己的源数据，突然被谢相知抓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离了这个世界内部。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谢相知立于虚空，垂眼看着下方世界。它被一团薄雾包裹着，周边无数光泽涌动，就像星河之中亿万星辰里毫不起眼的那一颗。
他在等一个答案。
良久，那团世界星辉之中慢慢悠悠地聚出一片淡金色的光芒，与世界本身分隔开来，以光的形式漫入这一片虚空之中。
这团金色光芒似乎在追寻什么一样，在虚空中张望了一会。随即，它朝着谢相知所在的方位涌来。
谢相知没有动。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那团光涌到它身边，亲昵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其中一部分抚过他的脸颊。像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吻。
谢相知垂眼望着它，忽然开口。
“裴渊。”他淡淡地勾了勾唇，“或者我到底该叫你哪一个名字？百里泽还是……”
那团光小心地、缓慢地从他身上离开，不知怎么居然可以看出几分委屈巴巴和心虚。
谢相知：“……”
淡金色的光芒逐渐变化，勾勒出一个人影。半晌之后看起来就像金色光芒里包裹着一个成年男子。
谢相知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肯定他就是裴渊无疑。
“阿谢。”对方唤他的名字，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脸碰了碰。是一个珍而重之的态度。
谢相知能感受这份触碰之下的克制，因此不由得挑了挑眉，但也不问是什么原因：“前后三个世界我都碰见了你，不是意外吧？所以你到底是谁？”
“不是意外。”对方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一事实，“是我想跟着你。”
“至于我的身份，阿谢，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对方口吻似乎有些无奈，但又没有真动怒的意思。
谢相知皱眉。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碰到过这么一个人物。对方明显不是他那个世界的人物，同辈之中，天骄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几乎都相互认识，不存在对方认识他而他完全没有印象的情况。但不是他那个世界的人，强到这种能捕捉到他行动轨迹并且有心隐瞒甚至可能不会被他发现的人，他不可能一点不留心。
可是这人也没有对他说谎的必要。
见谢相知皱眉迟迟未想起，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化作一片虚无的光芒，给了他一个轻柔到像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拥抱。
“阿谢，我不能在世界缝隙之间留太久时间。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都不重要，我们将会再一次见面。”
“无论你身处何方。”
“我一直在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化作光芒涌现虚空深处，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相知仍皱着眉在思考他的话，许久他才对系统道：［按计划去下一个世界。］
他心中已经有一个猜想，如果在下一个世界中能够得到验证，那么“裴渊”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谢相知突然淡声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和他纠缠了这么多世的家伙叫什么名字。这一次见面显然出乎对方意料，但那家伙还是没有泄露一点消息。
系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东西，调出自己的控制面板后照例通知自己的宿主：［世界对接完成，直接跳转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3——2——1——］
［已接入新世界。］
［世界数据载入中——］
［载入完毕。］
……
*
这一个世界到不是陌生的世界，而是根据谢相知个人意愿选择的，系统和谢相知第一次见面的世界。
这个世界也是最靠近【源世界】的小世界之一。
系统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谢相知第一次来这里并没有系统的协助。他独自一个人破开了空间壁垒，逼得这个世界的天道见了它瑟瑟发抖，还提剑大杀四方，搞死了天道千辛万苦选出来大气运者。
所以它这个宿主，到底有多强啊？！系统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核心数据。
感觉自己对宿主来说就是个累赘呢。
跳跃后的降落地点是一座终年覆盖冰雪的山。谢相知一袭红衣在冰天雪地的一片素白中格外醒目。
但这片琉璃世界中，也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他曾经来过这座山。
此山名为寒玉，终年积雪，不见人踪。是这个世界大陆北边最荒凉的地带之一。
谢相知倒不在乎这环境如何，他突然想起来系统曾和他说过，在他弄死了那个大气运者之后，天道又赶紧找了一个替补，似乎叫什么名字来着？
［现在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呢？］他随口问。
却没想到系统因为他这个问题诡异的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结结巴巴地解释：［天道后来又换了一个，不是替补的这个。］
［嗯？］谢相知略有些疑惑。
［因为后来的这一个与原先的天命之子气运更加相合，所以就选了这个。原先替补的那个……他不太合适，如果要等替补的这个彻底与气运融合，需要的时间太久了……所以……］
［那么他会如何？］谢相知皱了皱眉。
系统知道他说的是被选出来替补的那个，［这个……他身上也有一部分气运，但是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内只能有一个大气运者。所以新任大气运会在各方面胜过他，夺走他的气运……然后他会死吧……］
系统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小。
［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他一人？］
谢相知嘲讽地微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天道和系统心照不宣的规则，有些时候原本就要牺牲一些人才能保全大局。但是光明正大说出来，还是不合时空管理局的理念。
［宿主……］
［他就是个倒霉鬼而已，要说真做错了什么，也是这一方天道和我。］他并不避讳自己的错处，［没必要让他为了其他人的利益而不明不白地被迫牺牲自己。］
谢相知言辞中流露出某些想法，复而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系统看了看资料，又开始犹豫：［……谢千泽。］

第79章 帝皇图番外
※番外
由CCTV出品的纪录片《历史圈那年那些事》第三季在这一年暑假热播。
这一季全方位讲述了大楚四百年王朝的渊源历史，最受瞩目的当然是历史之上那位最贤明又最惹争议的开国帝王，楚太.祖。
楚帝陛下在历史帝王圈历来是当之无愧的top1顶流，以他为主角改编的影视剧数不胜数，纪录片播出之后他的热度又翻了一番。
——
［啊啊啊啊陛下真是盛世美颜啊！瞧瞧这画像，古代那个抽象画法都能画的这么眉清目秀。【图片】【图片】］
［陛下是历史上皇帝的颜值巅峰了吧！］
［好像最新研究表明这幅画出自裴渊之手诶。历史研究组的官博发了，还传了一期这幅画像的科普小视频。指路【链接】］
［wow！我是我想的那个裴渊吗？大楚第一宠臣宸王殿下。］
［是他吧。毕竟这么出名的裴渊就他一个。而且他不是太.祖那一朝公认的隐形皇后嘛，除了他，谁还能有那个本事让陛下给他当模特啊。］
［哪里公认了？楼上不要乱讲好吗？明明是君臣佳话被你们脑补成什么样子。］
［来，楼上解释一下裴渊的前后两个封号。人众皆知的宸王这个就不用多解释了吧？毕竟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宸这个字是帝王的代称。这个封号历史上还有其他人有吗？早一点楚王封号就不能更明显了吧。楚王是陛下统一天下之前的封号，也是陛下之后的国号，再受宠幸的臣子也没有这个荣幸吧。所以明晃晃的证据摆在这里，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君臣之情？承认我们陛下就是为了宸王空置六宫不行吗？］
［而且太.宗的名字也是佐证啊。谢如裴谢如裴，谢相知的谢，裴渊的裴啊。《楚书》上记载太宗被过继到陛下名下之前，可是西河裴氏的子弟！就是宸王殿下出身的那个裴氏！］
［而且宸王殿下也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大楚没有统一天下之前，他可是盘踞北境的燕王，是那个时候唯一可以和陛下争锋的人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淳都之战后宸王主动投诚，放弃了争夺天下的心思。统一之后也领导了对南越诸国和西域的好几场历史上有名的战争。］
［为爱放弃天下吗？宸王殿下这个人设也太好啃了吧。］
［生前分尝天下，死后一同名列史册。这样的爱情也太浪漫了！］
［楼上几个不要脑补太多，宸王和陛下明显都不是恋爱脑。怎么可能因为爱情随随便便放弃天下。］
［但是裴氏是真的惨叭。出了宸王和太.宗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也很快就没落了。］
［只能说裴氏门楣配不上太.宗和宸王。裴氏是真的不行，不过大楚建国开始世家地位就一步步在动摇，裴氏可能倒霉了点又废物了点，死在最前面。］
［死在最前面的明明是江南那些士族。最后还有名字的就剩了个魏氏。【吃瓜】【吃瓜】］
［魏氏全靠女孩子撑着吧，光是太.祖太.宗两朝，魏氏就前前后后出了几十个女官，还出了两任女相。］
［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喊一句——清河殿下我女神啊啊啊啊！］
［说到清河公主霍纭如，你们觉得她和林玺谁更厉害啊？］
［楼上勿cue我两位女神，她们是一辈子至交好友，不需要比较。］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林玺更厉害一点吧，她是大楚第一个女官，好像官拜一品的时候才十几岁，后面纳兰溪辞官归隐之后就出任丞相一职，是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女相！就连太宗都倾心于她，还写诗表达过情意，可惜我们林相只爱工作。【摊手】］
［附议。］
一堆冒泡地钻了出来。
［我还是喜欢清河殿下！林玺虽然出色，但一路高升是太.祖和太宗都格外重视她，一路给她开绿灯才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但我们霍大人可是实打实凭借自己功绩一步步走上去的，殿试力压一众举子夺魁，现在这篇文章节选还在大家语文课本上挂着呢。后来治理淮河水患和修西南运河都是清河殿下的功绩。］
［太宗也很尊重她，还给她加封秦国大长公主！］
［呵呵，别说霍纭如一步步自己走上去的，你们这些公主粉是不是忘了她这个公主封号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太.祖喜欢她。］
［【捧脸】【捧脸】楼上就不要显摆自己无知了，陛下封公主是为了赐婚笼络林氏分化贵族联盟好不好？这件事那群傻逼公众号都写过好几篇文章。］
［所以林相到底有没有和太宗在一起啊？【迷惑脸】］
［肯定没有啊。林相终生未嫁。但是太宗的后宫最高只封到贵妃，皇后之位空悬，显然还是一直喜欢林相吧。只是林相更爱事业。］
［比起打理宫务的皇后，太.宗显然更需要一位能够辅佐王业的能臣。所以林相和太.宗之间一开始就没可能吧？］
［不是，你们为啥都这么真情实感的认为太宗喜欢林相？太宗对林相明明只有友情和敬重之情？太宗后来给林相写的祭文里说的很明白啊。］
［但情诗呢？太宗的情诗怎么解释？］
［【冒泡】那个……我插个嘴，听说太宗这首诗其实是写给纳兰丞相的……］
［卧槽！］
［卧槽！］
［卧槽！］
……
［这话你们都信？纳兰溪和太宗差了十五岁啊！太宗出生的时候，纳兰丞相都是可以做爹的年纪了。］
［说起来陛下和纳兰丞相的cp也很好啃啊。小国皇子和乱世霸主，到最后的明君贤臣！］
［楼上把官配宸王置于何地？］
［陛下又没有亲口承认自己喜欢谁？哪里来的官配？］
［《帝王起居注》上的“同榻而眠”四个字还不算亲口承认吗？楼上自己眼瞎！］
［别什么事都扯到cp上去行不？纳兰丞相和陛下确实是难得的君臣佳话，但陛下退位云游四方之后，纳兰丞相没过几年也辞官归隐了，真的挺可惜的。他的才华明明可以更好在朝堂发光发热。］
［陛下退位云游之后，我记得宸王殿下也立刻离开了雍京。【神秘的微笑】］
［纳兰溪那时候辞官才是明智选择。太宗又不是太.祖，怎么可能无条件信任一个掌控朝堂大半权利的丞相。］
［纳兰丞相和太宗君臣关系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糟。太宗后来还去丞相隐居的钟灵山好几次，就是为了请他重新出山。］
［纳兰溪辞官，还是因为到底太宗不是陛下吧。感觉只有陛下才能降伏这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换了旁人，啧啧，宸王必定是一旁虎视眈眈的猛虎，纳兰丞相是随时准备谋反自己上位的奸臣，林相和清河公主估计上不了朝堂，就在后宫或者其他地方搅弄风云。］
［我可能和你们都不同吧，我最爱的是纳兰丞相的老师徐渭啊！他也是陛下在任时的楚国丞相，你们怎么能把他忘了啊啊啊？］
［徐渭是个超级有趣的老头啊！］
［可惜死的早呜呜呜呜。］
［我感觉陛下，特别是看了这一期《历史圈》之后，我感觉陛下是个龙傲天穿越者没错了！］
［我也觉得。陛下一个古人居然支持平权。【不可思议】］
［大楚后来还出过两任女帝。大楚确实是历史上女子地位最高的朝代了。］
［我想去陛下的朝代做女官！］
［楼上想太多，你考不上的。【微笑】］
［不做女官，围观陛下和宸王的恩爱日常也可以啊。］
［都说了不是官配。］
［是官配。这一期《历史圈》最后三分钟展出了清河公主的手札，盖章官配了。我的帝相cp梦碎了。］
这条消息出来后板块安静了足足三分钟，大概都去补习了。
三分钟之后，一条又一条的消息飘起来。
［卧槽，清河公主真是八卦小能手。原来宸王殿下当年在宴会上对陛下一见钟情。原来陛下居然因为宸王吩咐过楚国官员无所不应。我的妈，这也太甜了吧！］
［虽然我知道他们是真的，但没想到这么真……］
［所以太宗少年时候叫宸王殿下义父吗？然后太宗还是宸王一手教出来的。这不就是慈父严母一家三口？］
［宸王只住昭华殿却还要修王府这一条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隔着几百年都能感受到林相对浪费金钱的皇家夫夫的怨念哈哈哈哈。］
［林相和清河公主居然暗地里管宸王殿下叫皇后哈哈哈哈。］
［都说了是全朝廷公认的隐形皇后嘛。］
［宸王殿下因为几个臣子要给陛下提议选妃，居然玩仙人跳。这手段也是很可以了。宸王殿下简直就是醋精转世吧？］
［但是陛下宠着他，情投意合一对多好啊。人家这么甜，隔了几百年还能撒狗粮，而我连个对象都没有。【悲伤】【悲伤】］
［所以清河公主推测陛下有一段时间怠于政务是因为沉湎于宸王殿下美色？这么说宸王殿下也长得很好看？］
［是的，太.祖一朝的重臣没有不好看的。颜狗的盛世。］
［wow，男才男貌的一对。］
［也是现在影视剧最喜欢魔改的一个朝代，我已经看到陛下和清河公主虐恋，陛下和林相虐恋，陛下和宸王争夺清河公主，纳兰丞相是女扮男装，结果被陛下看上等等几十个狗血版本了。【草】］
［姐妹，我也是。太难了，什么时候出个正常点的版本啊。陛下真不是大猪蹄子呜呜呜呜。］
……
［愿大楚盛世长存，陛下江山永固。我永远爱大楚和陛下。］
一条消息很快被顶了起来，便是隔着数百年时空，也终有灵魂与那个时代心意相通。
煌煌盛世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唯有那些开创盛世的人永垂青史。

第80章 万古同第一
玄凤大陆之上，分东南西北中五洲，素以中洲最为繁盛。
中洲之上又分六家，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彼此之间也从不来往。
但近日发生的一桩事让中洲所有大型势力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了天风谷谢家。
——谢家那位惊才绝艳，生来便是金丹期修为，前不久刚刚突破化神的少主谢千泽被人强抢了。
这消息没瞒住，一时间传遍中洲大陆。便有好事者打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从各种流言蜚语中拼凑出一点令人胆战心惊的轮廓。
二十年前那位一剑削去半界天道气运、轻轻松松一人独挑十个渡劫期大能的天道第一人——谢相知回来了。这位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强闯了天风谷的禁制，将谢氏少主强抢来做了徒弟。
原因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合我眼缘。
天风谷谢家虽然和谢相知是一个姓氏，但并不是本家，甚至二十年前谢相知还劈了天风谷一个渡劫大能。对于谢相知强收自家少主为徒这件事天风谷内不少人都保持了沉默。
一个是整个天风谷加起来恐怕都不够这位砍几剑，毕竟是独挑十个渡劫的存在。虽然当年那件事后大家都背地里管谢相知叫大魔头，可他确实是无可争议的天道之下第一人。能抱上这根金大腿自然是利大于弊。
谢相知“哄骗”他家少主叫师父时拿出来的宝贝叫天风谷这些见过不计其数好东西的长老眼睛红的滴血，恨不得代替自家少主叫谢相知一声师父。
二则是自家少主也心甘情愿。天风谷的少主谢千泽虽然年岁不大，今年堪堪十五岁，但已经在天风谷掌权。不少长老都不敢看轻这位尚且年少的少主的手段。
谢千泽握着剑，纤长眼睫半掩住如乌木的漆黑眼珠。
他唇色偏白，因为出生时母体气血供养不足而导致他生来便比常人体弱，但好在他天赋远超旁人，才在弱肉强食的天风谷站稳脚跟。
谢相知第一次见他年少又脆弱如琉璃的样子，不由得生出几分少见的怜爱。
谢千泽轻轻抬眼。
“师父是说，无论我要什么，师父都会给我吗？”
他像是不确定，特意强调了一遍。
谢相知没有看见他眼里遮挡住的漆黑眼瞳里的晦暗的光，仗着谢千泽现在没有前尘往事的记忆，笑眯眯开口：“只要你尊师重道，这世间有的，我都能寻来给你。”
系统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过在这种精神力高度开发的世界，它没有贸然开口。
谢千泽点了点头：“那我愿意拜师。”
谢相知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不错：“乖孩子。”
他看不见的地方，谢千泽眼底一片幽深。
然后谢相知就把天风谷只有十五岁的少主拐走了。
于是就有了眼下传言中的这一出。
谢相知带着谢千泽在酒楼里用饭，顺便听了一耳朵谢相知的传言——说他残暴嗜杀，身上的红衣是用百万人的鲜血染成，手中一把剑是绝世神兵，天下间独一无二。
事实上只是随手从不知道哪家店铺挑了把长剑的谢相知不太理解绝世神兵的传言是从哪里出来的。他还打算过两天去换把好看一点的剑来着。
谢千泽略带好奇地打量他，眼神纯澈无辜。
“师父真的能一个人战数百个渡劫期吗？”
如果不是谢相知太了解眼前这个黑芝麻团子的本性，估计就信了他真是个天真无辜可爱的少年。但谢相知也不打算拆穿他。
谢千泽这样子对他来说还挺有趣。
谢相知想着伸出筷子夹住一个水晶翡翠虾饺，随口回答谢千泽的问题：“不能。”
谢千泽刚要开口说话，就听他师父继续说：“大陆上没有几百个渡劫期。”
谢千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谢相知装作没看见继续吃虾饺。
他确实可以一个人对上十几个渡劫大能，但不是他实力强到逆天地步，而是这些大能所能施展的能力都受这方天道的法则所制约，刚好，这个世界的法则禁制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用处。因为谢相知不是在这个世界证的道。
他所在的世界，天道比这个世界的天道要强一些，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具有天生的压迫。所以这个世界的规则无法束缚谢相知，反而被他吊打。
事实上，这个世界所在的位置已经极其靠近时空管理局所在的【源世界】，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本源规则相同，和之前那些世界不能算一个水平上的。如果不是世界法则无法干涉到他，谢相知以一战时大概也要受很重的伤。
吃完之后，谢相知打算带谢千泽去西洲的一个秘境。
西洲是玄凤大陆上最偏僻的一个洲，但宝贝云集的上古秘境却不少。
因为西洲是天命之女凤如歌的征途起始，她在踏上大道最初就会得到天道给予的助力，在修行途中一帆风顺。现在天命之女已经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了过来，天道给她准备的宝贝也已经待在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虽然系统给出的资料里没有这些，但谢相知完全可以确定就是这么个情况。因为上一个被他杀掉的倒霉的气运之子就是这么一个流程。
可惜那时候的上古秘境都被他毁的干干净净，现在只能等新的出现。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同，上一个天命之子是被未婚妻退婚，这一个似乎是对西洲一位天才死缠烂打，不小心被人害死，导致现在的天命之女穿越过来。
他也没瞒着谢千泽为什么要带他去上古秘境，直接告诉他他的命格不同于常人，只有上古秘境中不被天道所干涉之处，才适合他修行。
“常人的命格一般是被天道所庇佑或是被天道所忽视，但你不同，你被天道注意着，但天道并不庇护于你。”
谢千泽皱眉思考了一瞬：“师父的意思是，天道想要我死。”
他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一点愤怒，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不是不意外，应该叫不在乎。
“对。”谢相知点点头，“你和旁人不一样，旁人修道都是讲究顺应天命而行，但是如果你想要活下去，你就只能逆天命修道，最后跳出天道给你的桎梏。”
“这条路会很难。因为如果你觉得逆天命，那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会是天道向你挥来的刀，你自己也不例外。”
谢千泽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师父你呢？也会因为要顺应天道而杀我吗？”
谢相知轻声微笑了片刻。
“我不顺应天命，我从来只顺从自己的本心。”
“天道与我本心一致，那我便顺应它，与我本心不一致，那我就逆天命而行。”
对世人敬仰的天道，他何等轻慢！

第81章 万古同第二
三年后。
谢相知坐在秘境入口处的石墩上，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生物皆畏惧他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半分。
一根成年男子手腕粗的翠绿色藤蔓从一侧的悬崖峭壁上垂下来，在谢相知身边试探，一感受到他的气息又立刻缩回去。
他撑手无聊地看着秘境入口，他已经在此处等了谢千泽三年。这秘境是突然出现在西洲之内，裹着浓郁的天道气息，谢相知在它一出现之时便感受到了动静，径直带了谢千泽来此处。
但是逆天命修行只能靠自己的意志，谢相知也不能随便插手，所以只能把徒弟一个人丢进天道也无法干涉的上古秘境深处，然后自己看守秘境入口，防止有人误闯而破坏谢千泽的修炼情况。
也不知道是否还要等一个三年，小徒弟才能从秘境中出来。谢相知除了调侃系统当真是无聊得紧。
系统：［……］
系统：并不是很想说话。
谢相知无聊是因为第一年就收拾完了中洲的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其他几个洲的强者比起中洲来不值一提，自然也引不起谢相知好战的心思，只挑了几个据说比较危险的秘境扫荡一番。
没事做之后就成天骚扰它这个无辜的系统。
系统想了想，没什么办法，只能找了个游戏给他玩，打发时间。
在无所事事中度过了第二年，迎来了第三年。第三年误闯秘境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都是西洲的人，往往还没走到秘境入口，就被外围的那些植物绞杀了。
眼下又来了一个。
但这个和其他人不同。
她虽然被外围的那些巨型植物逼得狼狈不堪，一路逃窜，但并没受到什么致命伤，只是衣服划破了几道。她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西洲禁制之下的最高等级。
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备受宠爱的天道之子不做他想。
半步元婴。
谢相知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的修为，比起他这样早早站在天道巅峰的人，眼前这位天命之女过分孱弱了些。
天道倒是真不怕他顺手又把人给杀了，还敢把人送到他面前来。谢相知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想。
系统多多少少猜得到他一点儿心思，不由得提醒他：［宿主您如果下手还是……嗯……如果这一位天命之女死了，天道大概会重新选择谢千泽。毕竟不管怎么样您肯定不会动他不是？］
［我好歹名门正道出身，不会滥杀无辜。］
谢相知半张脸被揉进一片阴影之中，语气噙着三分让系统莫名发寒的笑意。
系统：……但您真不像好人。
谢相知和系统交谈的瞬间，凤如歌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看起来来历就很诡异的红衣青年。
若是论样貌，她前世今生再也没有见过比眼前这个人更出色的了，就是她那个受王城万千女子追捧的未婚夫也不及他分毫。眉眼间秾华流转，似春花秋月四时好风光汇聚于一眼之间，是叫人胆战心惊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的艳色。
而这人独自出现在这危险的秘境之中，态度怡然自得，似乎这上古秘境对他来说就是个普通的游览景点。凤如歌推测眼前这青年模样的人必然实力不俗。
最重要的是，她一点也看不透他的境界。就算是上界之人来到这里实力也会被压制，不应该存在她看不透实力的情况。
凤如歌暗自心惊。
她心中做了一番计较，恭恭敬敬唤道：“前辈。”
谢相知懒洋洋将目光分给她一寸，天命之女今年才十六岁，五官稚嫩，尚未长开，但清丽脱俗，足够惹眼。
姿态看起来乖巧又恭敬，又不会因刻意讨好显得木讷，是宗门那些老头子最喜欢的后辈。谢相知有个师侄就是这样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女孩，很得宗门上下宠爱。
他对后辈一般都很有耐心，并不会因为天道的荒唐行径迁怒小姑娘。
而且这小姑娘看起来还挺眼熟。
谢相知眯了眯眼：“你和你母亲长得倒挺像。我见你母亲的时候她应该和你这年纪差不多大。”
凤如歌眨了眨眼：“前辈是我母亲……的旧识吗？”
“不是。”谢相知想了想和小姑娘母亲见面时候的情况，“是当年几个宗门围剿我，你母亲跟在其中看热闹。”
凤如歌错愕。
凤如歌的母亲名唤言清离，是中洲药师阁言家上一代的圣女，据说是言家不世出的天才。不过言清离最有名的头衔是中洲第一美人。
谢相知杀掉的那一个气运之子就是这位第一美人的裙下之臣。
见凤如歌面色骤然紧张起来，谢相知无所谓地轻笑了声：“你母亲都活着平安生下了你，你就该知道我不会随意对你出手。”
凤如歌试探地询问：“那前辈您知道我母亲现在在何处吗？”
她一出生，言清离就突然失踪，了无音讯，凤如歌就被冷落在凤家中十六年。只有作为家主的父亲无条件宠着她，但从不会和她提及母亲的事情。
“在中洲言家吧。”谢相知想了想回答她，“除了你母亲的族人，谁无冤无仇去绑架她？”
“中洲言家？”凤如歌低喃，把这个名字记在心中，面色一肃：“多谢前辈告知这个消息。”她顿了顿又问，“前辈是中洲的人吗？”
她对中洲有几分了解，因为她有一个来自中洲的情人，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母亲也来自中洲。她打定主意过些时候问一问自己的恋人，毕竟她和面前这一位也不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
“不是。”谢相知突然转头看向秘境，“我徒弟是中洲的人。我陪他来西洲渡个劫。”
“前辈真是位好师父。”
凤如歌真心实意地感慨道。好师父还能陪着徒弟来渡劫，像她这种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就只能自己自力更生。
“他要出来了。”谢相知忽然低声开口说了一句，“再等一等，你要进这秘境之中的话。你现在贸然进去可能会遇上他，不慎打断他闭关。”
凤如歌见他口吻和善，她又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当下就一口应承下来：“前辈这么说我再等些时候就是，反正我也只是误入此处。”
“这里是一处上古秘境。”谢相知随口解释了一句，“以你现在的实力不宜进入的太深，但历练一番也能得不少好处。”
谢相知又打量了她一眼，“你身上的印记是中洲长梦城的？”
“长梦城？”
凤如歌丝毫不介意展露自己的无知，她反正什么都不知道，能套一点情报是一点情报。
“楼千尘的印记。”
谢相知认了出来，毕竟三年前他还上门挑衅过这人。
凤如歌眼神有点复杂：“……确实是他留下的印记，前辈是如何认出来的？”
“看一眼就行，不是什么难认的东西。他给你留这道印记本就是为了震慑旁人，当然要越显眼越好。”谢相知又打量了她一番，有种评估的意味。
“你缺师父吗？”
谢相知忽然问。
系统分辨出他语气里的恶趣味，面无表情地想他要是收凤如歌做徒弟，秘境里那一位大概会气死的。虽然那一位这一世年岁小了些，但性格可一点都没有变，偶尔落在谢相知身上的目光叫它这个旁观的心惊肉跳。
突然多一个师妹，这个师妹日子肯定不好过。
纵容是被人称作古灵精怪的凤如歌也一时没有跟上谢相知的思绪，“前辈，……您是要收我为徒弟吗？”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
“不。”谢相知果断否认，“我有一个徒弟足矣，但你若愿意，可以拜我徒弟为师。”
凤如歌歪了歪头：“若我拜师，能得到什么呢？”
“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可能什么都能得到。”
凤如歌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居然点了点头，弯起眼睛：“我愿意拜师。”
系统：……看样子要被气死的不是谢千泽，是倒霉天道。

第82章 万古同第三
凤如歌虽然开玩笑般地拜了个师父，但实际上经过了仔细考量。不管那位不知姓名的师父是个什么人，但这位外表年轻的师祖绝对是一位当世顶尖的强者。
这不会是一桩亏本生意。
如果师父靠不住，还能抱师祖大腿。凤如歌想着毫无负担地一口答应下来。
天道：“……”
凤如歌想明白后就向谢相知隐晦打听她即将要拜的这一位师父是个什么性格？为人如何？是否好相处？
谢相知托着下颚，认真想了想能描述谢千泽的词汇：“你师父性格不错，长得很好看。”
“……”
凤如歌怀疑只有后面那半句是真的，她刚刚拜的这个师门收徒可能不看心性不看天赋，只看脸。
……
秘境深处，有一处寒潭，寒潭水上铺满将开未开的金色重瓣并蒂莲，翠色.欲流的莲叶密密匝匝挨挨挤挤浮在清澈的寒潭水上，几乎将水染成翠绿。
谢千泽缓缓睁开眼。
他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瞬淡金色的光芒掠过，刹那化为无数流光碎片，飞入眼尾看不见的地方。
他感受到了外面有不属于谢相知的另一道气息。
谢千泽眼底有一丝并不分明的冷意晃过，他很快从寒潭中起身，大片金色并蒂莲自他身边散开。
他较三年前五官中的稚嫩已褪去，只是不知是刻意还是如何，眉目间带了一丝病色，素白锦袍曳在水面上，寒潭水泛起细小的阵阵涟漪，但他衣发足履皆不染分毫水渍。
谢千泽抬了抬手，一片无形的气流挥出，惊散一池涟漪。
身后的并蒂莲很快又聚集到一起，秘境深处连钟乳石上水滴滚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千泽走出秘境时一眼就看见了懒洋洋屈膝坐在石墩上的红衣青年，艳丽的红色衣摆逶迤散开，宛如一朵火烧莲。他身边的素衣少女明眸皓齿，唇角带笑，似乎兴致勃勃在和谢相知交谈什么。
谢相知的神识阻碍了旁人窥探他行动的可能，谢千泽听不到他们说的内容。
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郎才女貌”的一对实在……碍眼。
他握紧拳头走过去，还没近身，那年纪不大的少女就转过头笑嘻嘻、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句“师父！”
谢千泽：“……？”
凤如歌只觉得这位师父与她想象之中的模样倒相去甚远，神态染着修行之人难得一见的病色，面容比正常人微微苍白一些，外表瞧着也并不强健。
但他身上的气息与谢相知一样深不可测。
甚至出于前世带来的某些隐秘直觉，她以为这一位比谢相知还要危险。
谢相知自然也打量了徒弟一番，对他现在的状态勉强点点头。
“半步大乘，还凑合吧。”
凤如歌：原来半步大乘这种顶尖强者都是凑合吗？她居然是宗门唯一拖后腿的那个。
谢千泽听到谢相知对他的评价，眸光暗了暗，但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师父，这位姑娘是？”
“我给你收的徒弟。”谢相知一锤定音凤如歌的身份，他知道谢千泽不会反对他的任何决定，至少明面上不会。“她叫凤如歌，是言家之前那位圣女的女儿，你们也算世交？”
谢千泽当然不想再有个什么人横插一脚，不由得敛眉：“师父，我恐怕还没有教导一位徒弟的能力。这位姑娘拜我为师，恐怕蹉跎自身天赋。”
凤如歌品味了一下这便宜师父的言下之意，发现他可能不太喜欢自己。不过她也理解，毕竟谁能乐呵呵接受自己闭关出来之后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徒弟？
谢相知本来也没指望谢千泽能够教好一个徒弟，便是他自己，带着谢千泽一人就已经足够劳心劳神。
他沉吟了一会：“我记得谢氏的弟子启蒙之时都是在天风谷的万学殿？”
“是这样。”谢千泽马上意会谢相知的心思，只要凤如歌不出现在他师尊眼前，谢千泽当个名义上的师父也没有关系，也能不违逆谢相知的意愿。他立刻接话：“万学殿由谢氏长老负责，我可以安排人进去。”
谢千泽转头对少女温和地弯了弯嘴角：“我从前没有教过人，也不太清楚该如何教导徒弟。但天风谷内有经验丰富的长老指导，你虽然修为在这个年岁不算低，但根基薄弱，并没有形成自己的‘道法’，去天风谷内听几节讲课对你也该有所帮助。”
“若是你不介意我这个做师父的帮不了你太多，便可以拜我为师。”
凤如歌本来就是野路子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打滚修炼出一身修为，对师父时刻细心指导的好处也不在意，能听一听这些上界大派的教学肯定对她有好处，也不矫情，直接落落大方的拜了师。
谢千泽对她感官稍微好了些许。
“你要入这秘境之中？”谢千泽又问。
凤如歌诚实点头，并且解释了一番之前的事情经过，见谢千泽表情稍缓：“那你进去吧。秘境之中并无太多危险，只是幻境尤多，对心性考验颇为严苛，你自己多加注意便是。”
“……”
凤如歌：我怎么有种他迫不及待想要甩开我的错觉？
按下奇怪的想法，她别过自己新上任的两位长辈，接过谢相知给她的清心珠，义无反顾地踏入了秘境。
谢相知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天道自然会力所能及地照拂好她。
师徒关系一定，天道便不能借凤如歌的手去伤害谢千泽，否则凌驾于天命之上的因果律将会反噬给凤如歌和天道自己。
除非谢千泽对凤如歌心怀恶念。
谢千泽视线温和而专注地落在谢相知身上：“师父，我们现在回中洲吗？”
“过段时间中洲有一个天骄比试，那时候再回去吧，眼下不如在西洲游历一番。听你那小徒弟说西洲风光秀美，倒是与中洲很有不同。”
谢千泽眸色微深：“好。”
*
西洲虽然被称为荒芜之地，但事实上它只是灵气稍有不足，城镇与国家倒是格外繁华，烟火红尘气息十足。
师徒俩选了西洲南部一个国家的都城，也是凤如歌生活过的地方。
谢相知对此心怀好奇——他其实不太理解为何天命总喜欢挑选那些先天条件并不如何，而是要靠天命一手提拔才能碾压一众天骄的人，明明五洲之内，天赋与悟性比两任气运之子出色的天骄不在少数。
系统头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只能支支吾吾回应：［可能是因为天命偏爱吧。就算是三千世界的天命，也难以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
谢相知轻笑：［所以它们只能是三千世界的天命，而不是【源世界】的天道。］
谢相知所在的世界天道的威慑远小于因果律，天道在他的世界里销声匿迹许多年，大概只有在劈天雷的时候才有一点存在感——但劈天雷这件事本身也是因为因果孽债未偿还清。
这和他们的修行有很大联系，千年万年来的演化导致能审判众生的只有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最公正的因果。
所以谢相知深知【天命】这种东西，你不信它的时候它就是个花架子，尤其是还需要气运之子维系运转的小世界，天命就更没什么地位了。另外一个方面，谢相知自己所修的道，细说也与【天命】有扯不开的联系，他对【天命】的认知与一般人相去甚远。
他说他顺应天命，倒不如说他顺应世间最本源、最公正的因果。
不过这些他都不会和系统说明。
谢千泽一路上都听到他那个便宜徒弟的种种传闻，在灵气贫瘠的西洲，凤如歌的种种表现无一不契合“不世出的天才”这一称谓。
谢相知笑吟吟地戏言：“凤如歌比你这个做师父的要出名的多。”
谢千泽虽然也是少年天才，但处世一贯低调，在中洲之上名声不显，比不过名头最响亮的长梦城城主楼千尘。
也就是凤如歌的那一位恋人。
“师父希望我出名吗？”
谢千泽眼睫半垂落，像是随口一问。
“你怎么样都很好。”
“师父这么觉得吗？那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情师父也都会原谅我？”
谢相知眯了眯眼，总觉得谢千泽这句话里有什么婉转的深意。
不过他还是笑吟吟地给了回答：“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只要你不欺师灭祖，我自然都会原谅你。”
谢千泽漆黑的瞳仁里掠过几分深意，他慢慢地说：“那我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真巧，他想做的事情刚好就是“欺师灭祖”。
他望着眼前的青年，按捺下心口喧嚣着几乎喷薄而出的恶意，神情温和又无辜。

第83章 万古同第四
谢相知和谢千泽的师徒关系保持在一个很微妙的平衡节点上。他们对这种隐秘的平衡保持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他们都在为平衡被打破的那天做准备。
系统愈加无法理解这种随时可能失控的感情，毕竟它只是一团数据，能理解谢千泽那变态的独占欲就很不容易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职尽责地提醒自家宿主要时刻提防谢千泽的行为。
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做完百里泽当初没有做完的事情。比起前面几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谢千泽可能更加贴近本源，也因此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懒得披上，在一开始就隐隐露出与常人不同的那一面。
系统：［我觉得没有记忆都是这种情况，等他想起来之后只会更疯吧？］
［如果他不是生老病死的普通凡人，宿主，我觉得您可能承受不住。他现在的目光就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谢相知对此不置可否。
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怀有绝对自信——只要谢千泽一天打不过他，那系统的担忧一天就是空想。
但不久之后，谢相知就深刻领悟到系统的担忧确实很现实。
西洲王都与一般的古代王都并没有什么显著区别，天道对西洲的禁制十分严苛，一般的金丹期以上的强者根本无法停留在西洲。只不过谢相知师徒俩显然是个异类。
或者说，这方世界天道布下的禁制对谢相知都没有用。
“西洲这些城镇与中洲相比差不了什么，师父可有其它想去的地方？”谢千泽轻声问他。
谢相知支颌望着窗下街道往来的游人，半晌方道：“听说西洲王室掌管一处幻境，向来是王室弟子炼心之地，可以看见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你说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很有意思？”
“的确很有意思，师父想去那儿吗？”
谢千泽不动声色地询问。
谢相知用实际行动回答他，他起身：“走罢。”
他来西洲的意图就是为了这一方幻境，谢相知倒真想瞧瞧，这一方世界之力构织出来的幻境能不能真正照见他心底所思所想。
谢千泽扇了扇眼睫，跟上谢相知的脚步。
能照出人心的幻境吗？
那幻境能不能真正触及他心底最深最隐秘的那部分，他也很期待。
幻境位置不难找，只是这么多年早被西洲王室划为私有，并派人驻守。以两人的修为，要避过看守之人的耳目进去也轻而易举，谢相知也不愿多生事端，便隐了声息潜入这幻境之中。
谢相知甫一踏入幻境中，就感到一阵如潮水的波纹字脚面散开，一瞬之间，眼前的景物便变幻万千。
他丝毫不受影响，闲庭信步地朝幻境深处走去。
谢相知走了一小段路，发现幻境幻化出来的地方是天风谷。
他挑了挑眉，再次确定【天命】完全无法限制他。
十五岁的谢千泽站在离他不远处，笑容温和：“师父。”
谢相知看着这个拙劣的仿冒品，冷淡嗤笑。但“谢千泽”却仿若无觉的微笑着朝他走来。
“他”看着谢相知手中剑出鞘，居然唇边笑意更加柔和，可语气中带着幽幽的不甘：“师父，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呢？”
他语调近乎凄厉，温软眉眼染上怨恨。
他的身形慢慢变幻，竟逐渐有了成年之后的轮廓，依稀与百里泽还有裴渊这些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阿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谢千泽”的口吻盈满哀伤。
谢相知嫌弃地皱眉。
系统：“……”
对不起，我也觉得这个天道太蠢了一点。
“如果你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话——”谢相知挑了挑眉，语音微扬，却没有把未出口的半句话说完整，径直出剑，一剑刺透“谢千泽”的胸口。
他剑锋极快，如冷冽一线月光划破天际，挑出三分血痕。
“谢千泽”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师父……”
谢相知眉目不为所动，他没有立刻收剑，寒冷的剑意从他手中的剑身上不断朝外散发，如无形刀刃席卷，割破这独立的一方幻境。
剑气如虹，惊破天光。
他周身的景物如潮水不断褪去，被剑气一寸一寸割裂成无数光影碎片，消散在空气之中。
［宿主，那毕竟是谢千泽吧……］系统犹犹豫豫地试探，它知道这个拙劣的幻境对谢相知而言不值一提，但是那毕竟是谢千泽的脸啊，宿主怎么就下手一点也不犹豫呢？
［他不是谢千泽。］谢相知语调平稳地回应系统，［只是一个拙劣的冒牌货。］
一个“假货”，如果还需要再三犹豫的话，他当年根本不会走上这条道。他本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一人一系统交谈之间，场景倏忽转换，最后定格在一间满目大红的房间内。
红绸高挂，画壁朱梁，龙凤喜烛在烛台上滴泪，暖黄的烛光跳跃，映出拉长的人影。
是间婚房。
也是另一个幻境。
［宿主……］
［不是我的幻境。］
系统闻言瞬间闭嘴——谢相知说这个幻境不属于他，眼下这个西洲王室驻守的秘境之内只有两个人，不是谢相知的幻境，那是谁的就一目了然。
谢千泽这个幻境和婚房扯上关系，总叫系统有种不太好的联想。
谢相知也有些好奇小徒弟的幻境，径直朝婚房内部走去。
内间是一张铺着深红锦幔的婚床，一束漆黑的发从被褥中泄出。
谢相知走近，才瞧清藏在锦被之下的人的模样。
雪肤红衣黑发，眼含春水，面带微红，确实是惹人心生怜爱的模样——如果这人不是长着他的脸。
对方看着他也愣了愣，饶有兴趣的微笑：“你是我？”
“不是。”
谢相知说着挑开锦被一角，确认“谢相知”身上的衣物还都完好穿着，只是双手被一条拇指粗细的捆仙绳绑了起来，在雪白手腕上勒出一道深红印记。
他难得沉默了片刻。
小徒弟的想法……
但是被绑起来的那个“谢相知”见他的样子却笑了：“你徒弟想做的事情没让你你受着，却要叫我一个幻像受这份罪。”
“他来了，你自己应付他，毕竟不是我徒弟。”
“谢相知”说完，身影果断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空了的床榻。
房间外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是谢千泽无疑。
系统颤巍巍地出声：［宿主，你要不要好好教育他一顿……］
［他……这简直是……欺师灭祖啊！］
谢相知转身，坐在锦被铺散的床榻上，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捆绳子，慢悠悠缠到自己手腕上，系了个活结。
［不用，先看看我的好徒弟究竟想做些什么？］
他口吻含笑，系统却听出了一点别样的冷意。

第84章 万古同第五
谢千泽推门进来的前一刻，谢相知刚把手上的绳子缠好。
谢千泽进入这幻境便是处一场热闹的婚宴中，他身上穿着描金的大红色喜服，冷淡看着前来参加婚宴的众人，这些人脸上表情僵硬，客气说着祝贺的话语，不像前来赴宴，倒像前来赴死。
他花了点功夫才从宴饮中脱身，出于某种直觉，他立刻朝婚房赶来，见一见这场婚宴的另一位主角。
当他看见看见坐在深红被褥之间，红衣映雪肤的谢相知时，竟有种“果真如此”的感觉。
——这里是他的幻境，他太清楚自己心底那些龌蹉念头。
谢千泽目光从那束着淡金色绳索的皓腕上滑过，呼吸微微一窒。
他闭了闭眼睛，纵然是幻境，也未免太逼真了些。
谢相知含笑打量他。
他走到谢相知身前，轻声唤道：“师父。”
绳子绑在手腕上还是有些不舒服，谢相知动了动手腕，微微抬眼：“谢千泽，你真打算欺师灭祖？”
他语气听不出动怒的迹象，但是其中的深意染着几分危险。
谢千泽本想伸手去解他手上的绳子，没有料到他突然开口。
他眼神暗了暗。
这个“幻像”，一举一动都与他那一位师父太过相似。即便这里是他的幻境，也不可能还原到这种程度。
何况如果是他的意识绵延出的幻境，那谢相知也不该是现在这副“完好”的样子。
他顿住动作。
谢千泽慢慢走上去一步，居然没有立刻否认谢相知的话，反而有种默认的意味：“我对师父的心思，一贯如此。师父都已经坐在这儿了，难道还不知道吗？”
系统：［宿主，他有没有认出你啊……？］
虽然感觉认不认出来谢千泽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儿去的样子。
谢相知依旧看着谢千泽，没有动作。
谢千泽似乎是轻声笑了笑，捉住谢相知的手腕。
他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在谢相知手腕内侧摩挲，暗示之下的情.色意味十足。
“放开。”谢相知声音微冷。
他确定如果不阻止谢千泽，这家伙指不定会继续做什么惊为天人的事情出来。这里毕竟是天道暗中窥伺的幻境，谢相知虽然不畏惧天道，但也不想暗中被捅上一刀。
谢千泽没有放手，而是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轻轻挑起眼尾，一点点狠意在眼光中流转。
他微笑起来：“师父，这里是我的幻境。”
“即便是您，也只能任由我……”
“——为所欲为。”
谢相知早在他出口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意识到话背后蛰伏的危险，但他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正如谢千泽所言，这里是他的幻境。
即使是谢相知，在由谢千泽的心意构织出来的幻境中，都是被动的一方。
他手腕上普通的绳子一瞬间变成了专门对付高阶修士的捆仙绳，活结也被系死。
力气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像是一瞬间所有力量都被冻结，虚弱到可以被眼前人如他所言“为所欲为”的地步。
谢相知倒不至于被这点把戏困死，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立刻破开这个由谢千泽掌握的幻境。
而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在这时候成为困死他的囚笼。
谢千泽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笑容隐秘又危险。
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师父，反正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局面也不可能更糟糕不是吗？既然如此，不如顺我心意一回，便是……逐出师门，也无不可……”
他说到后面，声音稍微轻了些。
但声音轻重与否倒没有多大意义，唯一的意义在于，他这话就是默认，他已经认出了谢相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挑开了谢相知的衣带。
谢相知被他的意识限制得几乎不能动弹。
谢千泽几乎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控制幻境，然后把它加以用到谢相知身上。
谢相知生平第一次栽这种跟头。
甚至可以称的上阴沟里翻船。
系统战战兢兢地小声询问：［宿主，你需要提供帮助吗？］
谢相知隔了几秒钟才回答它，声音里带着微哑的喘.息：［把意识链接切断。］
系统闻声如被揪着尾巴的炸毛猫，不带一丝犹豫地切断和谢相知的联系，缩回黑漆漆的识海深处。
一气呵成。
烛影摇红中，谢千泽俯身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谢相知原本有些迷蒙的眼睛倏然睁大，眼尾一抹湿润的红几乎飞入鬓角。
谢千泽温柔地吻上他的眼睛。
“师父，世人说传道授业解惑。我只拜了您这一个师父，这些事您总该教一教我才对。”
……
谢相知唇齿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滚。”
*
幻境之中天光大亮。
谢千泽细心地为谢相知穿好衣物，所幸衣物还干净整洁如新，省了一遭麻烦。
谢相知眼角深红转淡，但还未散去。他颈后都是谢千泽留下的深色印记，就连衣领也不能完全遮盖住。
一种脆弱的艳色。
谢千泽半跪在他眼前，眼睫垂了垂：“师父……要逐我出师门吗？”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谢相知在幻境中的主动权后半夜就已经彻底回到自己手中，眼下自然行动无碍。他轻轻掀了掀唇角，起身。
“中洲的天骄试要开始了。”
谢千泽没想到他完全掠过昨夜话题不提，反而谈起这件事来，不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半月后。”
“那就回中洲。”谢相知拂袖，眼角余光不予他分毫，声色冷淡。
“好。”
谢千泽点了点头。
谢相知不提昨夜的事，叫他有些拿不住主意。但他既然没有提逐出师门的话，那他也不如一开始所想的那样生气。
谢千泽一时间都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也很纳闷，谢相知难不成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谢相知暗自冷冷一笑，目光从谢千泽脸上划过。
做梦！
他当年独闯魔道十七宫都没栽过这种跟头，生平第一次倒是在谢千泽身上。
大概他们这一脉的人天生师徒气场不合。
他暂时撇开繁杂的念头，淡声和系统说道：［我有一点感觉，我可能快要突破了。］
系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您是指……您要合道了吗？］
［不是。］谢相知的修炼体系里没有“合道”这个说法，因此他否认了系统的话，［但是如果我感觉准确的话，你也许不用准备陪我去下一个世界了。］
系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原来双修居然还有这种功效！］
谢相知的意识瞬间捕捉到系统的数据流。
被捉住的系统：［……！！！］
系统：完了。

第85章 万古同第六
谢相知顿了顿，还是没有对系统做什么。
逃过一劫的系统马上滚回去重新设置了自己的数据库和屏蔽词，确保自己不会在谢相知面前再说错话。
做完这一切后它茫然了两秒钟，又接通了【源世界】里它的一个友好系统的通话，拜托它帮自己留心有没有合适的新宿主。
它想到谢相知，不由得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虽然谢相知这个宿主和它的工作不太匹配，但是确实它合作过的最愉快的一任宿主，基本什么麻烦都能自己摆平，它这个系统只要负责对接世界就好了。
哦，麻烦也大多是来自“那一位”。系统冷漠地想。
它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情跟着谢相知来到即将开始的中洲天骄试。
一场为百岁之下的各门各派的天骄准备的比试。
天骄试十年一次，谢千泽上一次来的时候还只有堪堪九岁，因为天风谷势大的缘故，在这场比赛中占了一席之地，没想到叫他一个来凑数的小孩子拿到了前百。
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当世无人能及。
系统都有点不明白这里的天道为什么要换掉谢千泽这个替补的。明明他比有天命庇佑的凤如歌也差不了什么。
大概天道做久了多多少少有点神经病。系统思考着。
*
十月初十，天骄大试。
谢相知这张脸配上一袭红衣几乎在各门各派挂上了名，一听说他要来，负责人手忙脚乱地往评判席加了张椅子，万万不敢慢待。
这一次的大试在长梦城举行，由城主楼千尘亲自做评判。
楼千尘是前届的天骄大试榜首，到这一届时已经过了百岁之龄，不能参加比试，便来做了裁判。
他身边跟着一个素衣少女，不施粉黛，长发利落束起。
正是凤如歌。
看见谢相知和谢千泽两人，她眼睛亮了亮，但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
谢相知先一步叫了她：“如歌，过来。”
周边人神情微变，楼千尘也皱起眉头，他看了眼凤如歌，凤如歌朝他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就走上前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见过师父和师祖。”
她来中洲一段时间，很快就摸清了便宜师门的来历——因为谢相知在中洲太过有名，就连楼千尘所在的长梦城中也很少有人不知道“谢相知”这个名字。
他二十年前一剑战众天骄，当时天骄榜首抵不过他淋漓剑气，当场落败身亡。十位大能围攻，却被那持剑折花的红衣青年斩杀。
以血竖他在中洲大地上的赫赫威名。
三年之前，谢相知重新出世，先是半个时辰连破天风谷十二道禁制，收了谢千泽做徒弟，没多久就一人一剑挑遍中洲各大势力。
众生皆臣服于他剑下。
谢相知之名传遍中洲。
一剑霜寒，凛凛风华。
凤如歌：我好像抱上了不得了的大腿。
就是感觉今天师父和师祖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凤如歌想了想，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干脆丢到一边，好奇地询问：“师父和师祖也要参加这次比试吗？”
谢千泽回答她：“我会参加，师父不会。”
他答应过谢相知他会拿到这一次天骄试的榜首。
凤如歌了然。
她也觉得理所当然，要谢相知这样的人参加年轻一辈的比试不完完全全是单方面屠杀吗？
说起来她这个师父好像据说是……半步大乘的修为……
在年轻一辈里绝对是无人能出其右的魁首，毕竟百岁之下能顺利结丹的都算得上天资卓越的人物。
那谢相知的修为究竟会有多高？
谢相知：“你来参加今日的比试？”
“是。”凤如歌回答，想了想补充，“我今日会代表长梦城出战。”
谢千泽作为天风谷的少主，自然也要代表天风谷的颜面。但他不愿离开谢相知身边分毫，因此没有和天风谷的人待在一起。
“那就争取拿个榜首。”谢相知道。
谢千泽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凤如歌不知道其中官司，笑嘻嘻回答：“师祖你太抬举我啦，要不您替我上我就能拿到榜首了。”
楼千尘此时也走了过来，他望向谢相知目光里有三分警惕。
谢相知打量了他两眼，看得楼千尘毛骨悚然，才转头笑吟吟对凤如歌道：“你们什么时候喜事将近？”
凤如歌没觉得什么可遮掩，便说：“若是今年的比试我能拿到前十，就能向中洲各大势力提一个他们不能拒绝的要求——我会让言家放了我母亲。等我母亲回来之后，我们就会准备婚事。”
天骄试历来规矩如此，凡夺得前十者，可以当场提出一个要求，不违道义者，被提出要求的人必须答应。
这是对这些未来强者们的提前示好与拉拢。也是凤如歌根基未稳就要来参加天骄试的缘由。
她本想等谢千泽回中洲后，将她引荐入天风谷学习——天风谷培养弟子一道是其他势力远不能及的，这对凤如歌好处不少。进一步提升自己后徐徐图之。
但是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师父和师祖到时候会来参加我们的婚宴吗？”她又笑嘻嘻地询问，“到时候我好提前写请帖。”
“自然，我还等着楼城主叫我一声师祖。”
谢相知意味深长地微笑。
“不过我们师门唯一的女孩儿可没有这么好娶，届时就看楼城主的诚意如何。”
楼千尘：……你们师门一共也就三个人。
楼千尘看着身边古灵精怪的少女无奈叹了口气。
“还请师祖到时候放我一招。”
谢相知闻言挑了挑眉，便就此放过他。
凤如歌颇为可惜地看着谢相知和谢千泽离开的背影，对楼千尘道：“我还以为能看见你变脸呢。师祖就这么轻轻松松放过你了。”
她无趣地撇了撇嘴。
楼千尘无奈又好气地一笑，还是叮嘱她：“比试尽力就好，这一届大试不简单。母亲的事情不用担心，长梦城可以出面和言家交涉，他们不敢不给面子。”
凤如歌摇摇头拒绝他：“是我决定要找母亲的。千尘，我不会事事都依靠你。我想要成为像师父师祖那样的存在，成为可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只按自己心意行事的存在。”
她说着微微顿了顿，“千尘，我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足够强，强到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一切。这才是我要修行的根本原因。”
楼千尘清冷的眉眼绽出一丝笑意：“那我等你快点成长起来，保护我。”
*
中洲之上最强悍的六家都坐在这日的裁判席上，外带一个格格不入的谢相知。
谢相知的位置被安排在正中央，左边是天风谷的大长老，这家因为谢千泽的存在，勉强算得上和他有几分交情，右边是七珍楼的楼主。
七珍楼的楼主姓师，名元夏，是个容貌秀丽的女子，在这一排中她半步渡劫的修为并不算出色，但能让她稳坐尊位的原因在于她是中洲最出色的炼器师。
“听说七珍楼主楼是师楼主亲自练出来的一件法器，凡是擅自闯入七珍楼之人皆会为楼中机关所伤？”
七珍楼主楼是一件炼化的法器，可以随主人心意变幻大小，也不固定于某一处，可以随时该换位置。算得上一件至宝。
谢相知轻轻敲了敲身边的椅子扶手，目光从测试台上掠过——他们在进行比试的一项，天资测定。
天骄试第一关会从参加比试的数万人中选出根骨相较而言最为出色的那部分，进入第二关的心性测试。
心性测试说白了还是幻境，能破幻境者则可入下一关。
第三关，也就是天骄试的最后一关，通过前两关的诸位天骄将会被投放到由五位渡劫大能联手创造出来的小世界之中，他们需要在小世界中不迷失自我之外，还要以各种手段打败他们的竞争对手，不拘任何方面，最后以分数计算名次。
总之是非常繁琐的比试流程，死在这其中的也有，但各大势力都会尽可能保护这些年轻一辈，同时规定不允许他们私自向同伴出手，不可伤人性命，点到为止。
谢相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师元夏以袖掩唇，“是这样没错，毕竟楼中都是珍宝，自然要好好保护起来才是。”
“师楼主建造这样一座楼要多久？”谢相知又问。
“七珍楼建了我十五年，但是我寻材料花了十二年。但是我当年修为低微，与今日不可同日而语。”师元夏默算了一番，“若是我今日再建一座稍微简单些的，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便只要三个月足矣。”
“那——”谢相知眼神微深，“若是我请师楼主建一座这样的新楼，楼主意下如何？又需付何样报酬？”
师元夏眨了眨眼睛，“既然是尊上有所吩咐，那元夏自然是不要报酬的，只要尊上哪日能在七珍楼有难之时出手庇护一番就可。若尊上需要，只有改日将炼制材料送到我楼中就行。”
“只是容我好奇多问一句，尊上想要建这楼莫不是也如我一般，要用来藏住不想叫旁人窥探的珍宝？”
她抬袖掩住小半张脸，娇盈盈地笑问。
比试台上，这一届独秀于林，无人敢掠其锋芒的那一位走上前去，雪衣乌发，姿仪俊美，神采无双。
——天风谷少主，谢千泽。
坐于台下的谢相知视线与他不着痕迹交汇一眼，随即错开。
谢相知眸光微闪，口吻不由得带上几分令人探寻的意味深长，似笑非笑回答师元夏。
“是啊。”
“金屋藏娇。”

第86章 万古同第七
师元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直直地就看见天风谷那位惊才绝艳的少主，想到谢相知的话，脸色白了白。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谢相知。
“怎么？”谢相知察觉到她迟疑，望过来，笑意在薄金色的日光下微淡。
师元夏倏然心惊，或许是谢相知身上的杀气收敛的太好，叫她倒是忽略了，这个人并不是温和无害只有容貌可入眼的普通人，而是能面不改色一剑斩苍生、暗地里被称为大魔头的中洲榜首。
可是这么一个差一步就能问鼎天道的人，怎么就对他徒弟……生了那种心思？
“尊上建这楼……”
师元夏还是没忍住，犹犹豫豫地多问了一句。她本不是关心这些事的人，中洲之上本就弱肉强食，谢相知的做法也许称不上光彩，可在中洲这些修士之中委实算不得什么，然而莫名其妙的，她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明明也是两个天之骄子的人物……
她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这一位当年收徒就存了那种心思……
系统捕捉到师元夏的情绪波动，检测分析完后不知道怎么和谢相知说——对方脑补地委实差得太多。
谢相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师楼主，不是分内之事就不要多问。自古以来的事情都是这么个道理，你说是不是？”
师元夏本已有些懊恼自己多言，谢相知既然给了台阶下，她就立刻接过，打定主意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也只管当做不知道。
“尊上所言甚是。”
她抛开那些奇怪的想法，继续看第一关的试炼。
天资测试由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一方白玉台断定，从白玉台周边的十二柱亮起数目可以判定一个人的天资如何，若能亮起七柱以上的数目，那此人便担得起一句“天骄”。
谢千泽的测试结果并没有什么值得众人意外之处，他十年前就上过白玉台，当时，十二柱齐亮，冲天冷白色的光芒将他包裹其中，宛如神迹。
这一次也如是，十二柱同时迸发出激烈光芒，白中带着点点淡金碎痕的耀目光泽笼罩白玉台上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眉眼，熠熠生辉，恍如远古神降，晨钟暮鼓一齐彻响于广袤的万里中洲之上。
但真当这一幕出现在众人眼中时，还是叫人忍不住心生激荡。
凤如歌抬手捂住胸口，她心跳极快，平生第一次有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原来，这就是万里无一，一人便可占尽大半风华的绝世天骄之辈吗？难怪就是谢相知这样的强者也不惜强抢也要收他做弟子。
楼千尘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上一次出现的那个和谢千泽同一等级的天才，便是死在谢相知剑下。谢相知和这些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骄，倒是很有缘分。”
他没有坐在裁判席位上，而是陪着凤如歌在这里等候。
凤如歌闻言不满：“那是师祖，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呢？”
楼千尘默了默，他和谢千泽本是同辈，如今却要矮他一辈。他清清冷冷的眉目浮现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是我错了，我下一次一定记得叫敬称。”
“噗——好啦，不为难你……到我了。”凤如歌看见自己手中刻有序号的灵石闪了一下，抬步向白玉台走去。
……
第一排的主位上，中洲最鼎盛的六家代表人外加一个谢相知正在议论这一届的出众人物——当然，谢相知只是听一听。
“除了谢少主之外，这一届最出众的评定等级也就是【十】吧？有一个是药师阁下一任圣女，果然天资聪颖，可比我楼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强多了。”
师元夏懒洋洋地笑言。
“师楼主的关门弟子宋辞评定等级也是难得一见的资质，差一步便也与明和那丫头一样。”
药师阁的大长老摸着胡子，略带得意地笑眯眯道。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中洲之上谁不知【十】与【九】这两个评定等级的差别犹如天堑，比【一】和【九】的区别都要大。
宋辞和言明和虽然看起来只差了一点，但说不准宋辞终其一生也无法追平这一点天资差距带来的鸿沟。
师元夏也不是沉不住气的人，笑眯眯地以绣着百蝶扑花的团扇掩住半张脸，“那我们家阿辞比起明和圣女来说可差远了。不过阿辞也不用继承七珍楼，上头还有他师姐顶着，只要当个炼器师就行。我们阿辞在炼器一途的资质可比他这平庸的修炼天赋强多了。”她故意叹了口气，口吻听着颇为遗憾，“阿辞这孩子平时也不肯在修炼上下功夫，哪像明和圣女一样日日勤加刻苦。”
她话中到处都是讽刺——言明和可是将来要继承药师阁的人，宋辞只是小徒弟，且不专精修炼，自然没法比。
七珍楼的少主，宋辞的师姐师宜寒在天骄试上测试出来的评定等级是【十一】，比言明和还强上一层，且师宜寒测试之时那第十二根白玉柱颤巍巍地亮了片刻，可惜光芒不强，没几息就熄灭了——这证明她的实际天赋比一般评定等级在【十一】的人还出色些，介于【十一】与【十二】之间。
而最后一句，她虽然说言明和比宋辞在修炼上刻苦，但这两人修为等级乃是同阶。
明褒暗贬。
药师阁的大长老咬了咬牙，却也只能承认师元夏说的是实话，只能恨恨一拂袖，道：“明和这几年忙于研习炼药之术，打理阁中事物，确实有些荒废于修行。此次大比结束之后，我必定要回去好好督促她。”
言氏在言清离之后再也没有出过一个可以比肩的天才，连言明和也是好不容易才勉强入眼。当年言清离与七珍楼少主师宜寒并称中洲双姝，那段时间也是言氏最繁盛的时候。
可惜……他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到台上，是一个年纪没多大，明明素不相识却莫名有几分熟悉感的白衣小姑娘。
大长老忍不住将目光分给这小姑娘几分，心想之前也没听过名号，大概也就是平平之辈。
小姑娘正是凤如歌。
她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台上，闭上眼睛，感受无数气流涌入她的衣领、袖口，然后钻入她的呼吸、血脉。
天地之间倏然安静，只有高台之上风吐息的声音。
一道一道的白光接连亮起。
大长老没忍住睁大了眼。
七道！
一开始就是这个数目，而且那些白玉制成的柱子中还在接连发出光芒，将力量传递给下一根白玉柱。这说明她的天赋远不止如此！
光芒在升起第十道的时候大长老没忍住出声：“……这是哪家的天才，先前竞从未听说过名号？”
他以为光芒就此停住，但白玉台上寂静了一会，随即亮起第十一道冲天光柱！
光芒没有停歇下去的意思，第十二道光柱隐隐蓄势待发。
这下师元夏也握不住她手中的扇子，几乎要屏住呼吸：“这是楼城主带过来的那个小姑娘吧……”
第十二道光柱在极致的寂静中倏然亮起！
光芒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彻底散去。
谢相知懒洋洋抬眼往台上一扫，没说什么，倒是天风谷的长老主动过来和他搭话：“尊上，这个小姑娘好像就是少主那个徒弟？少主收徒的眼光倒是极好。”
红衣青年慢吞吞饮了一盏茶：“是谢千泽徒弟不错，但和你们天风谷有关系吗？”
天风谷长老的笑容一僵。
谢相知又意有所指地开口：“当然，在没有成婚之前，和长梦城也没有什么关系。”
刚刚才从凤如歌身边赶回来的楼千尘：“……”
这师祖怎么这么烦呢？能不能以下犯上把这师祖砍了？
不行，要尊老爱幼。
楼城主平复心底的怒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口吻听起来足够恭敬：“一切都看如歌自己的意愿，如歌也不希望师祖为她的事时时操劳。”
……
天资评定达到【七】的人可以进入第二关的炼心幻境，最后能顺利进入第三关的不到百人。
这些尚且稚嫩的面容，都是日后一言便可挑动风云之辈。
谢千泽以榜首名次进入其中，凤如歌虽然目前实力低了些，但天赋、悟性和心性都无可挑剔，自然也是轻而易举踏入第三关。
她年岁小，天赋高，生得又极为漂亮，一张清丽的小脸也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很好亲近，非常惹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天骄们喜欢，没多久就在这些人中混得如鱼得水。
最喜爱她的当属言明和和宋辞，若说宋辞对她还有几分知交之意，那言明和完完全全就将她当妹妹看待，并出言邀请凤如歌来药师阁做客。
两个少女亲密无间，楼千尘看得脸色更冷了。
不过他一向情绪不外露，没人看得出他在生气。
楼千尘：于是更生气了。
至于另一位绝世天骄，几乎是被大家不约而同的默契忽略——虽然谢千泽看起来温润亲和，但凡是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这一位并不如何好相处。他成名太早，与他们早已不在一个境界，众人对他的态度仰望敬畏多过亲近。
谢千泽也不在意，他本就不是喜欢与人打交道的性子，这些人不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正好不耽误他与师父的独处时光。
何况“被孤立”这件事对谢千泽而言，还有另一个更好的用途——去谢相知面前卖惨。
他温柔的神情中染着几分失落：“师父……”
谢相知怒极反笑，他拂开身上的人，“你要我安慰你，是要在床上安慰你吗？”

第87章 万古同第八
谢千泽以“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比试状态”这一名义，从他师尊身上求到了足够的安慰，餍足地轻轻吻过谢相知的眉眼。
谢相知气息有些凌乱，他眼尾蓄着一丝水光，模糊眼前景物。
只剩一片天旋地转的深红。
他拽住谢千泽的发尾，像是要将他加在他身体内的那些力道全部还回去似的。
谢千泽轻声笑了笑，温柔掰开他的手心，不容抗拒地与他五指交扣。
他们现在的关系隔了一层彼此都不会随意揭开的纱——一切早已乱套，超出师徒的界限，但又没有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种隐秘的关系。
谢千泽轻轻叹了口气。
手指一寸一寸描摹过谢相知的眉眼，轻柔地宛如对待什么世间仅有的珍宝。
……
是日，天骄试最后一场正式开始，数十人踏入由五位渡劫大能构建运转的一方小世界中。
他们会首先得到一颗【定风珠】作为参赛者的凭证。一旦踏入小世界，他们就会暂时忘记自己修行者的身份，以其他身份生活在这个小世界中，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回自己的身份，并且想办法夺取其他人手中的定风珠，并且试图找到小世界的出口。
当第一人找到小世界出口后，这场比试就会结束。
而在试炼过程中，任何人都无法窥探小世界中动向。
小世界彻底隔绝在中洲大陆之上。
系统看着这些人将莹莹明珠收好，还是有些担心：［依天道对谢千泽的态度，一定会在这次试炼中做手脚，很可能会通过操控凤如歌来试图杀死谢千泽。］
虽然凤如歌在这些天骄中实力不是最强悍的，但是她身上的气息和这个世界的天命最为接近，对天道来说是最容易控制和施加影响的人选。
而且，所有人也只有凤如歌与谢千泽关系最近。他们之间靠着谢相知联系起来——而谢千泽绝不会丝毫不考虑谢相知的意愿。
谢相知眉目间神情淡淡：［难道还要我去小世界随身保护他吗？］
姿容昳丽的红衣青年嘲弄地勾起唇角：［如果没有我的保护，他连一个差他那么多的小丫头都搞不定，那还谈什么“天命”？］
他对谢千泽的态度并没有比旁人宽容许多，有时候近乎冷酷地让系统怀疑，它这个宿主是不是真的喜欢某个人？
它从来都看不懂谢相知的感情。
［再则，以天道这个废物样子——］谢相知毫不掩饰他对这方天道的轻蔑，［能不能操控凤如歌的意志还难说。］
比起谢千泽来说，凤如歌才是真真正正说过自己不相信什么所谓既定命运的人。
系统不得不承认谢相知说的一点都没错。依天道这个不太聪明还一直作死的行径，迟早会把自己作完。
它想了想，就没有再提。
小世界中的时间流速与中洲并不一样，小世界多是如西洲那样的凡俗世界，并没有修真者的存在，因此人生一世最多也不过短短百年，试炼也不会超过一世的时间。
小世界中的一世，差不多是中洲三日左右。
虽然看不见小世界中的情况，但在外面等待的人一点也不少。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第一个走出小世界的人出现。
谢相知也依旧在场。
师元夏笑盈盈地摇着扇子，“尊上可真是好师父，换了我，若不是实在不能缺席这样的盛会，单叫我陪宋辞那小子来我是断断不肯的。”
她眼波流转，一颦一笑皆是让人不敢直视的艳丽风姿。
然而，她目光在扫过谢相知衣领与颈后肌肤相贴的一小块地方时顿了顿，随即不动声色挪开。
看样子，这对师徒的关系与她一开始所想的倒有些差别。
师元夏心底有千般想法流过，但面上不显分毫。
谢相知也没察觉她这些微的不对劲。
他懒洋洋的垂了垂长而黑的眼睫：“毕竟我只有这一个徒弟不是？”
“的确，唯一的弟子是该好好爱护才对，何况是谢少主这般天资卓越的人物。”
师元夏笑吟吟地接上话，又问：“待天骄试结束之后，我便替尊上炼制尊上所需之物。今日刚好问一问尊上可有什么其他要去不成？我好照做。”
“并无，只要防御禁制足够强就可。”
谢相知道。
师元夏敛下眼中深思，点了点头，“既然尊上有这个要求，我必定会做到最好，也不至于砸了我这七珍楼的招牌。”
……
小世界中。
凤如歌迷迷糊糊地从梦境中醒来，坐在自己的闺房，把玩一颗拇指大的莹白珠子，正是踏入小世界之前一位渡劫大能交给他们的【定风珠】。
她并没有受到这个世界很深的影响，只不过两三个月就从记忆中发现种种不对劲的蛛丝马迹，随即沿着这根线找回来了自己的身份和记忆。
想起来一切之后她并没有贸然行动，一是她现在这个身份并不方便有多大动作——如果被发现与原来的人物行为模式不相符，那么试炼者会失去他在小世界中的身份，在试炼还没结束的时候就被提前驱逐出去。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个皇室郡主，自幼体弱多病，走一步喘三步的主。
听下人说，自己是个温柔纯善的大美人。
凤如歌撑腮懒洋洋地微笑了一下，对这个称呼有些不以为意。不过这个称呼既然有了，无论她本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现在都不得不“温柔纯善”。
最要命的是她这个身份还有个自幼定下的未婚夫，据说是当朝太子，但是性情暴戾的很，“自己”一直都十分害怕他，是不愿意嫁到东宫去的。
凤如歌怀疑这位暴戾的太子可能也是某一个试炼者。
不过，说起来……如果千尘知道未婚夫的事情大概会生气。凤如歌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描述给他听。毕竟如果能看到楼千尘变脸的话，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她想完之后，就让人放出风声，说自己的病需要一种珍珠磨成的粉末制药才能治好，让手中有名贵珍珠的人来郡主府上献珠，她会出高价收购。
她这么做，一是因为不可能所有人都拿到了像她一样贵重的身份，必然有人身份低微，如果他们没有及时恢复记忆，那么想要用手中毫无用处的珍珠换一笔钱财生活也在正常不过。
兵不血刃。
凤如歌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在这场试炼之中，本来就比得的尔虞我诈。
另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那些已经恢复记忆的人，听到她要收集珍珠的消息，必然能猜出她的身份。他们为了比赛胜利极有可能会想要抢夺她手中的定风珠。
凤如歌笑眯眯地在自己府中布下成片的机关阵法。如果真是那样，那便是——请君入瓮。
她相信这些恢复记忆的人大部分手中不会只有一颗珠子。
一箭双雕，既不要她劳心劳力去费心思找人，也不用担心她回暴露自己与原来的小郡主表现不符合之处。
凤如歌依这个办法行事，短短数个月之内果然有不少人送上门来，种种算计之下，她手中一时间居然有了十几颗珠子。
但这还不够。
凤如歌皱着眉算了算剩下的那些人，她并不知道最后计算名次是否只按手中持有的定风珠数目计算，她必须要做好完全准备，确保自己能拿到名次。
正当她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做时，她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奇怪的震动。
凤如歌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
那似乎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近在咫尺，像是什么东西在瞬间破碎的奇异声音。
但是她身边的婢女对此毫无反应，依旧如往常那般给她沏茶捧扇，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凤如歌沉吟了小半柱香，应该是只有他们这些外来的试炼者才能感受到这样的震动，只是不知道是所有试炼者都能感受到它，还是只有想起自己试炼者身份的那部分人才会知晓。
而且，这样大的动静是什么呢？
这个疑问没有困扰她很久，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那是有人直接打破了渡劫大能制造出来的小世界，提前结束了这一次试炼。
中洲，小世界之外。
笼罩在小世界入口处的结界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
师元夏疑惑地看过去：“这是……有人要出来了吗？可是这才第一天不到吧？”
药师阁的大长老神情微变：“往年打开小世界出口是结界自然消失，而不是这样……”像被人强行破开一样……
他话没说完，那结界就已经尽数破碎，化作无数星辉消散于天地间。
那万千星辉飞散之处，赫然站着一个雪衣乌发的青年。
他望过来，朝谢相知的方向勾了勾唇。

第88章 万古同第九
见到第一个出来的人是自家少主，代表天风谷出席的长老自然隐隐高兴，得意朝四周一瞥，心满意足瞧见这些人还一片震惊的样子，正要上前去恭贺谢千泽此次比试力压一众天骄夺得魁首，可还没走出去一步，便眼睁睁见谢千泽身后的小世界结界瞬间化为无边光影，顷刻崩塌。
天风谷的长老修行多年，因为活得足够长久也算见多识广，自然明白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瞬时面色突变。
果然，没半柱香的时间，那云空之上端坐的五位中洲绝世大能忽然齐齐吐出一口血来，竟然是再也维系不住小世界的运转。
“咔擦——”一声清响过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倏然破碎，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渺渺云空之上，一位青衣道袍的渡劫大能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直直坠落下来。
他身上有什么无形的气流一道一道散去，那是一种接近最纯正金的颜色，一层一层往外延伸开去便显得寡淡，可这时候没有人出声评判这颜色如何——因为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样的金色只会代表一种东西，修行者身上的气运。
眼前的情况，明显是这一位大能在维系小世界运转的过程中，因为结界倏然破碎，而遭到反噬。而反噬的结果极为严重，已经破坏掉了他的气运。
看这样子，不用多久他身上的气运就会全部散掉，没有了天道的气运……师元夏抬头紧紧盯着这一幕，刹那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她知道，没有气运庇佑，不可一世的修行者本质也就是个肉.体凡胎色普通之辈，从这云空中坠落，只有粉身碎骨一个结局。
但师元夏并没有因为同情要出手救一个素未平生之人的想法。她事不关己地看着，染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映衬素白绢扇，衬得犹如她手指上沾染着一层血渍。
不管云空之上的那一位怎么好端端沦落到这一步，师元夏都绝不可能大发善心，耗费自己的修为去帮忙——她的立场，可不代表她一个人。
然而，她预想中的粉身碎骨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天际间忽然铺开一张银色流光织成的网，像是万千柔软浮云倏然聚拢到一处，接住从云空中坠下来的人。
师元夏错愕地看过去。
出手之人是谢相知！
就连站在小世界入口处的谢千泽也略有不解地拢了拢眉。
谢相知若无其事地收手。
倒是系统跟了他这么久，又对其中各种内幕知之甚详，一时半会间就推测出谢相知此举的深意：［您是为了谢千泽吗？虽然您并不相信天命，却还是对因果有所顾忌吧。就连您自己所修的道，也需要偿还其中的因果。如果今日因为天命和谢千泽的缘故，大能陨落，谢千泽要偿还的因果代价……会很高。］
谢相知出手，完全只是为了帮谢千泽避免因果律下的轮回往复而已。
谢相知挑了挑眉，不知可否。
失去力量维系的小世界再也维持不住，顷刻崩塌。
凤如歌和其他天之骄子被狼狈驱逐出来，满眼错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种种。
“发生了……什么？”
凤如歌倒是比其他人清楚一点，他眼神复杂地望向谢千泽，心中猜测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暴戾的太子殿下恐怕就是她这个没说过两句话的便宜师父。
谢千泽眨了眨眼睛，难得浮现一丝茫然，他走到谢相知面前，刚要开口，却因为识海空虚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谢相知：“……”
师元夏轻轻蹙眉，如烟如黛的月牙眉在这作态下生出一丝无边哀愁，柔声开口道：“谢尊上，你看这事情是不是我们商议一番如何处理才好？毕竟往年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情况？”
谢相知脸上笑意不敛：“我记得规则是以第一个破开小世界，回到中洲的人作为结束试炼的标准。千泽虽然手段激烈了些，可没有违反诸位制定的规则。天骄试的结果自然也没有什么可商议之处。师楼主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这倒是这样。结果没什么问题。”天风谷的长老立刻笑眯眯附和了一句。
“至于其他事情，等我这徒弟醒了之后再说，诸位意下如何？”谢相知就当他们同意了这个结果，接着又道。
药师阁大长老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大损失，重伤到的那位渡劫大能不是他们言家的，自然轮不到他们来计较。
“尊上此言有理。”
那个倒霉的渡劫大能出自长梦城。
于是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楼千尘，楼千尘轻轻抿了抿淡色的唇，思忖良久，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也好，小世界结界之事稍后再议，我去看一看屠前辈状况如何。”
“屠前辈”正是那个从云空坠下的渡劫大能。
“失陪。”
谢相知吐出两个字就离开比试场地。
*
谢千泽的状况有些复杂。
［他应该是在小世界之中突破过一遭，一旦跨过渡劫期，那么便是真正斩碎虚空，这方世界的天命无法再束缚住他。天命等不及了。］
谢相知看过他的情况之后，微微沉吟。
［所以他只是因为刚刚突破力量损耗过度昏迷？我还以为他快死了？］
系统大惊小怪地吐槽了一句。
谢相知勾了勾嘴角，有种不以为意的轻蔑讽刺：［如果在我眼底下，人都能这么轻易死掉，我还当什么师父？］
系统：……其实我觉得您看起来真不像个正经师父。
系统最后还是没敢把这种话说出口。
床榻上躺着的青年面色微白，挥不去的病色总是在他眉眼之间轻轻涌动。谢相知很少看到这个样子的他。
谢千泽和其他几个世界的情况过于不同，他出现的时候还太年幼，没有到最鼎盛的青年时代。谢相知一步一步教他成长起来。
他心绪微的有些复杂。
很快他就瞥开眼去不再想这事，而是思考起小世界的问题来。
谢千泽处事温润圆和，如果不是有什么情况，他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手段破开小世界。
所以，在小世界之内，那位“天道”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红衣青年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身后一双手却忽然抱住了他的腰，似乎还有刻意作乱的趋势。
谢相知制住他的动作，身后人下一秒得寸进尺地贴上谢相知的身体。
“师父……”
谢千泽的声音还有一丝虚弱，以及他故意装出来的十分委屈。
“师父，在小世界里有人想要害我。”
他只是陈述事实，却偏偏选了这种近似撒娇的口吻，而被他缠住的对象却不为所动。
谢相知挥开他的手，轻声嗤笑：“你一个压过所有人的大乘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一堆化神元婴。谢千泽，装可怜不是你这么装的。”
谢千泽听他这么说，也收了委屈的神情，轻笑：“那师父教教我，该怎么装可怜师父才会心软？”
尾音轻轻上勾，沾染着一点点刻意的撩拨心弦。
他真是很想看到这个人为他失态的样子，想看他失去平日的云淡风轻，想听他一遍又一遍喊出自己的名字。
明明都是在局中，可为什么疯得彻底的就只有他一个？
即使是他，也会感到不甘心啊。
谢相知定定地看着他小半刻，忽然笑了笑：“过来。”
谢千泽略带疑惑地朝谢相知靠近，几乎是亲密无间贴上红衣青年秾华眉眼。
下一刻，红衣青年温软唇舌倏然覆下。
神魂颠倒。

第89章 万古同第十
谢相知并不抗拒肢体方面的接触，甚至可以说他向来都顺从内心欲望。
但是单纯的亲吻很少。
谢相知的主动让谢千泽的呼吸都跟着一颤，他控制不住地攀咬上他唇.舌，眼神越发幽晦。
谢相知没有顺水推舟继续下去的意思，这个吻结束之后，他推开了几乎缠在他身上的人。
他有些无奈，谢千泽或许是因为年岁小的缘故，这些娇缠的言语动作做起来没有半点不适应——当然，谢相知也很吃这一套。
“说一说小世界的情况，怎么好端端就发了疯？”
谢相知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
谈论起正事，谢千泽神情也正经了几分。
“这件事不能怪我，是小世界的规则在故意针对我——我记忆的封印比其他参加试炼的人都要深。”
为了追求公平，给试炼者设下的记忆干涉的封印是统一制定的，效果不受试炼者修为高低的影响，只看试炼者的手段和天赋悟性。
但是加在谢千泽身上的记忆封印已经超过了给一般试炼者的范围。
“所以暗处的人对你做了什么手脚？”谢相知半截手臂搁在紫檀叶木的方形小几上，修长手指微屈，不轻不重地叩击桌面。
谢千泽在这个问题上稍稍沉默了一下。
“他们设计影响了我的认知，想要破坏我的心性，让我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然后永远留在小世界中。”
凤如歌的猜测没有错，他确实就是那个好杀成性的太子。甚至在一开始进入小世界之中，他受到的影响极深，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因为他本性并不仁慈。
“还有呢？”
谢相知没有轻易放过这个问题，谢千泽会犹豫本身就代表很多问题。
谢千泽似乎不太想提及，但对上谢相知似笑非笑的目光还是只能据实相告。
“他们给我送了很多美人，很多人的样子都和师父长得相似。”谢千泽咬了咬他莹白的耳垂，“我当时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我应该见过更好的、真正的，而不是这些劣质的仿品。”
“然后他们有人变成了师父的模样。”
谢千泽没有细说其中种种，他不想让谢相知污了耳朵，那些人顶着谢相知的样貌爬上他的床，故作媚.态，叫他恶心不已。尤其是那个顶着和谢相知一模一样的脸的太子太傅，谢千泽只遗憾自己没有把他那张不属于他自己的脸扒下来！
谢相知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真是有趣。”
他半眯起眼睛，唇边笑意冰凉。
他本以为天道会借一同参加试炼之人的身份下手，没想到天道这回倒难得聪明了一次，没有选择试炼者，而是选择了直接与小世界运转相联系的渡劫大能，借其中一位的手直接改变小世界中的设定。
［看起来，时空管理局的监管格外松散。我记得无论在什么规则体系之下，天道私自插手世间之事，都违背世界基本规则？］
系统先前和这方天道打过一次交道，认为它不是这么蠢的家伙，反而格外怂，因此也特别纳闷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它还特意找了这方天道，结果对方直接避而不见。
系统疑惑地把这个结果告知谢相知，谢相知听后微默了片刻，随即又笑起来，艳丽浓稠的五官一半藏在阴影里，露出妖治邪肆的一半。
［这样的话，和我想的倒是不太一样。］
［我记得时空管理局有一片资料区，你能替我到其中去找几份资料吗？］
谢相知又问系统。
系统没有拒绝，反正它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时空管理局的资料只能由内部人员亲自借阅，而不能直接数据传导，所以系统得亲自回去一趟。
*
天骄试的结果在三日之后正式公布，谢千泽是这届当之无愧的榜首，即使他一颗定风珠也没有抢夺。
而对于维系小世界运转的渡劫大能被他连累所伤之事，谢千泽花了点功夫修复他的修为——他治愈术一道颇有研究。谢相知则隐约其词地暗示其他几位等待结果的人——这是天定的试炼。
虽然事实相差甚远，不过一点也不影响谢相知随口胡说八道。天道又没办法直接和人间沟通，就算能沟通，说不定也不敢当面揭穿谢相知这个大魔头的谎言。
事情已经圆满解决，被伤的当事人和长梦城都表示自己不计较，他们这些外人也不能一味追究下去，平白得罪一个成名已久的大魔头和天骄榜首不说，另一边也讨不了好。
这事便轻飘飘揭过，对外宣称是小世界构建的时候出了些问题，导致谢千泽出来之后小世界崩塌。
不管其他人心中如何想，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否则，谢相知大概会用剑说服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凤如歌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前十的名次，位列第六，七珍楼的宋辞还在她名次之下。
若不是谢千泽突然发疯，直接掀了整个小世界，凤如歌的名次应该会更好些。但以她的年纪，能拿到这个名次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天纵之才，让人羡慕不已。而且她对名次没有太多执念，她只是需要前十能向举办参与天骄试的势力们提出一个条件的奖励。
她要救回母亲。
因此，当所有人恭喜她的时候，她微微抿了抿唇，当众提出自己的要求——请药师阁释放言家上一任圣女，她的母亲。
这个条件一出来，在场这些人除了早就知情的几个都震惊不已。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药师阁如此丧心病狂居然囚禁上一代圣女。
这在中洲是极为令人不齿的事情。
药师阁的大长老终于想起来凤如歌凤如歌这张脸像谁，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用，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一张脸涨得通红，瞧着像气急败坏。
这一代圣女言明和也不可置信地把目光投向自己最尊敬的大长老，希望他出声解释。
楼千尘默默走到凤如歌身侧，握住她的手，无声给她支持。
“别担心。”
他轻声安抚她。
大长老作为言氏实际掌权人之一，倒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气急败坏，他有些恼怒纯粹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上一代圣女言清离私自叛族，按照族规应该重罚。只是这件事本也算家丑，才没有对外宣布。既然凤姑娘提出这样的条件，我言氏也不是什么无耻狡诈之辈，我可以代替族中答应凤姑娘放了言清离，但她从此之后从我言氏家谱上除名。凤姑娘没有意见吧？”
药师阁重罚言清离自然是因为还对她抱有希望，期待她迷途知返，可今日凤如歌既然提了这样的条件，大长老也不会强留人。
他虽然是个老人家，可也是要颜面的！
凤如歌轻轻蹙眉：“大长老，我的条件只是希望药师阁能还我母亲自由，至于你们是否决定要除她名，应该与我母亲商量。这件事……是我没想周全，总之我尊重我母亲的一切意愿，若是她选择家族，那便当我没提过这个条件，若是她选择离开，希望言氏不要阻拦。”
当然，如果言清离看重家族重于她这个女儿，为此舍弃她，她也会舍弃她。
选择从来都是双向的，她本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不会为言清离的事情自寻烦恼。
言明和在一旁听了许久，奇怪道：“为何一定要清离姑姑离开言氏？如歌你可以认祖归宗呀。你也是言氏的嫡系血脉，言氏理应有你一席之地。”
“如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言氏囚禁了清离姑姑，也一定会对你不好，所以不想回来？”
言明和像想通了什么，讶然道。
凤如歌没说话，但她的态度几乎默认她就是这么想的。
大长老见此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派胡言，我们药师阁什么时候囚禁过言清离？是面壁思过！只是最简单的惩罚，就算是老夫少年时候也被族中罚过面壁三十年！这算哪门子的囚禁！”
明明只是家族内部正常惩罚犯错弟子的手段。
“言清离身为我言氏圣女，私自逃家叛族本就是不对。既然担了圣女之名，就要承担圣女之责。她自幼受家族最好资源供奉，将来是为统领家族，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弃家族而不顾！”
大长老现在也不怕有辱言氏清誉了，再被胡乱抹黑下去，言氏还有个屁名誉可言？
师元夏好笑地以袖掩面：“这事说回来也就是言氏的家事，不如事后请清离圣女出面，大家好好谈一谈，大长老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今日还是正经说说凤姑娘的条件罢，方才那个没理清楚怎么一回事也不好作数。”
凤如歌思考了一会：“那我暂时保留这个提条件的权利。实不相瞒，我来参加这场大会就是为了我母亲，眼下这其中或许有误会的话……我希望等我弄清楚整件事情之后再谈。”
天风谷的长老点了点头，“我认为此举可。”
其他几个人也没意见。
凤如歌的事情暂时搁置，接下来便是其他几位天骄的条件，有一位提出要见识谢相知的剑法。
“既然谢尊上也算参与其中，就不能拒绝我的要求。”
剑修青年战意凛凛，眉眼轻狂。
谢相知漫不经心笑了笑，没有拒绝他的要求，提着剑上台，懒洋洋一招将人轰下去。
“还要比吗？”
他心情颇好地问。
提出比试的青年被他剑气震得气血上涌，几乎说不出话，良久才咳出一团血渍。
“不必，多谢尊上赐教。陈某受益颇多，心服口服。”
青年的确心悦诚服，他到底还是这一代的天资骄纵之辈，从谢相知随意挥出的一剑中竟隐隐窥见一扇还没向他打开过的大门，又觉茅塞顿开，如云破月出，心下顿时折服不已。
对手和自己明显不在一个境界，谢相知也没打算欺负人。他垂眼，无趣地收了剑，转身下台。
其他几人提出的要求都没什么稀奇之处，要么是向药师阁求一颗有助于修炼的丹药，要么向师元夏提出求一件她亲手炼制的法器，或者是请某位大能收其为徒。
最后是谢千泽这个压轴的榜首。
这一位身份高贵，天资卓绝，又有一个当世无人能及的师父教导，样样不缺，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雪衣乌发的青年从容走上前一步，唇色稍嫌淡，但他拉长唇线露出笑意时便冲散这份寡淡，一霎间就成浓墨重彩。
他乌琉璃似的眼珠掩在长睫之下，眼神从几位大陆权势最显赫之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谢相知身上。
“我记得天骄试的规矩是，无论我这个榜首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不祸及中洲，诸位皆要答应我。”
他慢慢地挑了挑唇。
“我的条件是——”
“师尊，嫁我。”

第90章 万古同第十一
四个字语调不轻不重，却掷地有声。
除了谢千泽本人之外，没有人不被这个荒唐的条件所震惊，他们下意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又不由自主去看被提出婚嫁条件另一方的反应。
但谢相知没有明确反应。
他依旧坐在那里，表情维持着谢千泽开口之前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心思。甚至在谢千泽话落之后，他轻轻扇了扇眼睫，似乎听见什么极为有趣的说辞般，极淡地笑了笑，抬眼。
坐在他身边的师元夏最看得清他的表情，她摇了摇扇子，猜测不出来这一位到底有没有动怒。她知道谢千泽和谢相知并不仅仅是普通关系，可是……婚嫁这样对修行者而言也是涉及到一辈子的重大事情……也不是可以随便提出的。
谢千泽这一出明显是擅自做主，师元夏料想这一位……应当不会答应。
站在台下的凤如歌也愣住，她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楼千尘，从他眼睛里读出自己没有幻听的事实，下意识喃喃道：“所以我上一次还说要请他们来参加我的婚宴，结果我要先去参加他们的？”
活了近十六年的凤如歌小姑娘第一次体会到“世事无常”这句话的含义。
楼千尘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但表情一点也不显，“婚事流程复杂的很，我们的婚事早就开始筹备。就算是谢前辈真答应了，也未必就比我们快。”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把婚事提前。”
楼千尘又补充。
凤如歌摇摇头拒绝，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适应一个新身份，自然不想那么快就成婚，她往谢千泽的方向偷偷瞄了一眼，开始担心起新的问题来：“那……如果，师祖和师父成婚之后，我该怎么称呼他们啊？”
这对她来说才是最现实、最严重的问题。
楼千尘也没法解决这其中牵涉到的复杂伦理关系，不由得沉默。
“……”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恋人小小的动静，所有人都在等待谢相知给出答案。
谢千泽也不例外。
这将宣判他的生死。
半晌，谢相知终于动了动身子，口吻懒洋洋，宛如午后睡眼惺忪的猫，还有一点水汽朦胧的低哑。
“聘礼呢？”
鸦雀无声。
谢千泽愣了愣。
谢相知抬手敲了敲光滑可鉴的椅子扶手，半支着侧脸，轻轻嗤笑：“谢千泽，你要求娶，便只有一句话吗？”
在场之人闻言不由得揣摩他话中意图，屏息凝神，谢千泽却徒然欢喜地笑了起来：“师父的意思是答应了？”
谢相知垂眼，不置可否。
“看你诚意。”
他言辞之中的诚意显然别有所指，不过众人都没细细咂摸出什么东西，敛下各异心思，上前向谢相知表示恭贺。
至于恭贺什么，他们却说的含含糊糊，不肯直言。
言明和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这么吗？天骄试的条件居然可以是逼婚……下一次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她有点可惜自己浪费掉的那个条件了。
宋辞从她身边走过，冷冷瞥了她一眼，嘲弄微笑：“逼婚？分明就是情投意合，那位天风谷少主借机宣誓主权罢了。言明和你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都傻了吧？”
否则谁敢逼迫谢相知？
言明和瞪了他一眼：“你再说一句，我下一次就说要你入赘药师阁。”
宋辞表情僵硬了一瞬，不再开口说话，别过头去。
……
*
天骄试结束之后谢相知在天风谷小住。天风谷的人有些拿不住该用什么礼节对待他，如果以长者之礼相待，可他毕竟和自家少主都搞在一块儿了，如果以少主夫人的标准对待他，可他又是谢千泽的师尊。
总归是什么礼节都不太合适，最后还是大长老拍板定音，叫人将谢相知奉为上宾，一应礼节，都与谢千泽这个名正言顺的自家少主相同。
可等大长老安排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纯属是多费心思。谢相知直接住进了谢千泽的院落，他不是重世俗享受的人，多数情况下也用不上那些指派给他的婢女仆从，而且谢千泽也不肯让谢相知的事情经过别人之手。
大长老：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前来天风谷旁听的凤如歌无辜地眨了眨眼，从气得发抖的大长老身边默默走开。
虽然托谢千泽的身份便利，她顺理成章在天风谷的万学殿内占到了一个名额，接受数位大能精心教导指引，可是她要完成的课业也格外多。
再则她少主亲传弟子、天骄试前十的名头在这里，老师对她的标准也比其他人更加严苛。于是她的课业就更多更繁重了。
难怪这些世家大族的精英子弟一个个这么厉害，原来每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学习。相比之下，她真是太颓废了。
凤如歌默默准备发奋图强，不要丢师门的脸。
言清离的事情她已经和药师阁和解，这件事算起来言清离和言家都有过错，言清离确确实实私自叛族，既然享受家族尊荣就要承担家族荣耀，古往今来的道理都是这样。不过言氏恨铁不成钢，在这件事的手段上过于激进——他们甚至不知道言清离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生子。
凤如歌认为这算她母亲和家族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一个不是言氏家族的人已经没有插手余地。
她母亲犹豫之下还是选择留在了家族，她想为自己过去的错误进行弥补，却只能选择伤害另一人的方式，她歉意地看着凤如歌：“如歌，你真的不愿意回言家吗？其实你和凤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言清离在待人接物上有种说不出的天真，她也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几乎毁掉凤如歌制定的关于未来的全盘计划。
凤如歌被这个消息炸的脑子晕晕乎乎，想了好久才给出答案，拒绝了言清离的提议。
“我和言氏，确实有一半的血缘，可是也就只有这一半的血缘而已。我不知道旁人怎么想，但是我对言氏没有感情，它也许很好，但不是我的家。”
“至于凤家，他们很好，有没有血缘对我都不重要。在我没有觉醒天赋之前，陪伴我的是他们，保护我的是他们，当然我知道这不是言家的错，但他们一直都是我的家人。”
言清离不解又遗憾地送她离开药师阁，谢相知和谢千泽相携而立，站在外间，宛如天生一对的佳配。
他们在等她一道回天风谷，谢相知和谢千泽商议过要让她在天风谷中重新学习修炼入门知识。
凤如歌原本面对言清离时感到有些低落，但见到他们，不知为何情绪又好转，甚至发自内心地微笑了一声。
“师祖。师父。”
可师祖和师父都不是靠谱的人，把凤如歌丢进万学殿又丢了本修行功法给她后就没再管她。
凤如歌：明明是堂堂正正的徒弟，却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
谢相知在天风谷的日子风平浪静，他笑吟吟地看着谢千泽筹备婚礼，又试图从自己口中套出到底要什么“诚意”，甚至不惜在情.潮涌动到最深处时突然停下，想趁谢相知意乱情迷的时候哄骗他应允。
但谢千泽很快就发现，只要谢相知稍微主动一点，意乱情迷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天道也一直没有动静，存在感弱地像被关了禁闭一样。
或许是风雨欲来前最后的平静。
系统在一切都还相安无事的时候带着谢相知要的资料从时空管理局返回，同时带回来另一个消息。
［时空管理局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好像要淡去很多，我差一点就被拦截在世界外面了。以我的权限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系统搞不清状况，它又担心会错过什么重要情报，因此一个字也不隐瞒地如实告知了谢相知。
谢相知一目十行地看完自己要系统去拿的那些资料和文件，思忖了小半柱香才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有点麻烦了。］
系统认为他态度中的厌烦胜过无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对“那一位”之外的人表现出无奈这种情绪。
下一刻它这位根本就摸不清心思的宿主笑吟吟戏谑：［看样子，有人准备要揭竿起义。既然这样，该想起来的也想起来了吧？］
系统迷惑地刷新了一遍自己的数据。
谢相知藏在柔软鲛绡纱后的眉眼下，凌厉锋芒一掠而过。
杀机冰冷。
系统的心跟着颤了颤，一种奇怪的预感从意识深处升起。
三日之后，七珍楼楼主师元夏派宋辞送来一方锦盒，并附言，尊上想要之物已铸成，只待滴血认主。

第91章 万古同第十二
师元夏按照谢相知的要求耗费无数珍稀材料铸成了这件与七珍楼相似的法器。谢相知给它取了个柔软旖旎的名字。
多情到不像谢相知的性格。
相思楼。
——何处相思明月楼。
系统眼睁睁看着谢相知在这东西原来的基础上又添了好几道禁制，强到几乎没人可以破开它。
系统：宿主终于要报当年被关小黑屋地仇了吗？那它不是一回来就要被屏蔽？
系统忧伤地叹了口气。
谢相知请师元夏出手炼制法器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就连谢千泽也不知道。他没有急着滴血认主，“啪——”地关上盒子，若有所思地微笑了下：“我记得，长梦城楼千尘和凤如歌的婚宴就在这几日？”
作为凤如歌的“师祖”，谢相知自然一开始就收到了楼千尘亲笔写的婚宴请柬，甚至凤如歌还亲自上门邀请谢相知做她的证婚人。
谢相知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同意，他说：“请你师父吧。”
凤如歌听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只是不知道她便宜师父会不会同意。
果然，一开始谢千泽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愿。若说谢相知还有几分对年轻后辈的怜爱，谢千泽则对半路多出来的徒弟心绪毫无波澜。他待凤如歌比旁人温和两分完全是看在谢相知的面子上。
但当凤如歌抬出“谢相知”的名号后，谢千泽犹豫片刻，居然点头同意。
凤如歌暗地里狡黠眨眨眼，拱手行礼：“那就多谢师父啦。”
*
四月初八，良辰吉日，长梦城城主楼千尘娶亲，大请四方来客。
天风谷少主、凤如歌之师亲自主婚。
满堂宾客入席，谢相知理所当然地被请到上席，中洲一众大能陪坐。药师阁言氏前来参加婚礼的是言清离和言明和。
言清离是个看着柔柔弱弱的清冷没人，一袭素白曲裾如九天玄女高洁冷淡，清丽绝俗。她和凤如歌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尤其一双眼宛如复刻，只是凤如歌更多些少女的狡黠灵动。
她已经放弃言氏圣女的名号，彻底将手中权利移交到言明和手上，自己专心辅佐起这位言氏下一任继承人来。她多年之后在众人劝说之下终于勉强与家族和解，但她对自己唯一的女儿还是心怀愧疚，甚至愧疚更深。
见到一袭大红嫁衣逶迤曳地，流彩凤冠上累累璎珞晃动的凤如歌不由得眼眶湿润。言明和只得小声安慰她。
谢相知闻得这番动静，玩味地扬了扬唇，眼尾弧线轻轻往上挑了几分，渲染出几缕难以叫人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倨傲与冷蔑。
真是奇怪，明明十数年来不闻不问，如今突然失去却生出十二分的不舍来。
人的感情总是这样，复杂多变。
他轻轻抬眼往堂上谢千泽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个人倒是从始至终未曾变过。
婚礼进行地极为顺利，繁琐热闹又无聊，谢相知自斟一杯，浓烈的酒香从壶中弥漫出。谢千泽因为在这场婚宴中的地位特殊，迟迟没有入席。
楼千尘僵着脸拜过谢千泽。
即使他不愿意承认，但与他同一辈、甚至年岁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谢千泽如今的辈分就是比他高上一截，一跃成为他的师父。
系统也在旁观婚礼，顺便评价了一番：［以天命之女的身份，她人生最重要的一个仪式之一怎么可能这么风平浪静——如果她实力已经达到顶级，那婚礼顺顺利利也没错，但凤如歌现在连化神期都没有过，这场婚礼肯定有什么即将到来的转折，促使她实力进一步迅速变强。］
谢相知修长的手指抚过白瓷酒杯，意味不明地开口：［你对这些倒是很清楚。］
系统得意地哼哼两声：［当然，我最近一直在和我的同事学习，恶补各种资料和一些优秀宿主案例。］
［一些？］
［……十三万件。］
也幸亏系统内部允许空间足够强大，否则这么多的影像案例资料它都承载不下。尽管如此，系统也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它们全部加载完毕。
它委委屈屈地说：［您不是说你要成道了吗？那肯定就不再需要我了。我要在和您解绑之前找好下家才不会失业啊。现在合适的宿主很难找，系统的数目比宿主还多。］
［为了找一个合适的下家，我不得不去补习各种案例资料，才能更好适应宿主。］
［你很想和我解绑？］
系统犹豫了好几分钟：［……没有，宿主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宿主，虽然和我一开始想的有些不一样。但是您的任务完成之后，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就会自动解除……］
［那你找到合适的下家了？］
系统更委屈了：［……还没有。］
闻言，谢相知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既然这样，跳槽吗？］

第92章 万古同第十三
系统被他这句话刺激的程序短路了十分之一秒，才结结巴巴地反问：［宿主，你要挖墙脚吗？］
谢相知挑了挑眉。
系统声音低了一点：［虽然宿主很好，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宿主以后应该不会再来小世界了吧？］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在谢相知身边除了显得它多余之外没有其它用。它还是想继续做这份工作，而不是提前进入养老生活。
谢相知闻言也就没有再提，倒是系统小心地又问：［那宿主您做出决定了吗？如果合道成功的话，谢千泽那边……］
系统恍惚意识到谢相知好像回避这个话题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当然。］
决定一开始就已经做出。
谢相知口吻冷静地给系统以答复。
他和系统交谈之间，婚礼的仪式已经完成一半。坐在他身侧的言清离见此才仿佛终于略略松了一口气，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谢相知听得分明。
——“希望今天一切都顺利吧。毕竟那个人都这么多年没出现过了……”
谢相知眼皮微跳，认为系统的猜测可能马上就要成真。
婚礼进行到最后一步时，忽然从殿外卷起一阵狂风，刹那吹灭高台上龙凤喜烛。
殿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暮色浓重，云层一层叠一层地堆积，混沌着残阳的金红，厚重地下一刻马上要压迫地平线。
宛如某种不祥的前兆。
［你的预判很准确。］
谢相知调侃似地说了一句。
系统：我只是随口说说。
系统自闭了。
下一刻大殿之中出现数道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人影，他们的样貌全部掩盖在如黑夜半的斗篷之下，与满目大红的的殿内格格不入。
言清离看清来人的瞬间，马上惨白了一张脸，失手将手中酒杯打翻在地。那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忽然转过视线来看了她一眼。
“清儿，好久不见。”
声线冰凉嘶哑，如某种暗中蛰伏的生物。
殿内一片寂静。
言清离在那句话之后没有任何动作，脸色惨白僵硬地像木偶。言明和不由得担忧地看着她。
“姑姑？”
那为首的黑袍人又开口：“清儿，怎么咱们女儿大婚之喜，你也不通知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句？”
满殿哗然，无数视线涌现言清离所在的方向。
言清离动了动唇，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倒是凤如歌听到殿内动静，之间一把扯下了遮挡视线的大红霞帔，冷冷看向这一行不速之客。
“阁下是何人物？藏头露尾之人也配踏足我的婚宴不成？”
黑衣人转过视线来，不紧不慢用一种恶心又粘腻的视线在她周身逡巡过一圈，怪异地笑起来：“不错不错，这体质可是绝佳的容器。”
“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是！如歌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言清离突然冷声开口，神情间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黑袍人打量她宛如打量一件廉价地货物，轻蔑又傲慢：“清儿，话可不能这么说，她可是你为我生下来的孩子。当初你为我自愿吞服下控魂蛊，说是愿意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
他掩在黑斗篷之下的面容露出一丝古怪的嘲弄。
“控魂蛊会由母体传给孩子，说起来，这孩子身体内应该有蛊虫幼体，到省了我花心思将她做成活人傀儡的功夫。”
他对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什么感情，说出来的话叫人毛骨悚然。
师元夏蹙了蹙眉：“应该是东洲那边的魔修。没想到言清离居然招惹了这种危险人物。他这么说……”凤如歌恐怕凶多吉少。
师元夏话音未落之时，那古怪的黑袍人袖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高堂之上身披金绣红衣的凤如歌在听到那声清脆的摇铃声后，眼神忽然变得幽深漆黑。
她眼睛里黑色雾气与金色光芒交织一闪而过。
谢相知心道不妙。
天道那东西缩了这么久费尽心思策划了这一出。
他瞬间起身，身侧的言清离突然出手，掌风凌厉，直直朝谢相知心口袭去。
细看之下，她的眼睛和凤如歌一模一样。
是魔修的控魂蛊和天道故意作梗。
言清离这么多年实力都没有过什么长进，对谢相知而言不足为虑，马上就被谢相知的袖风拂出去数丈远。
只是这瞬息之间就足以改变场中局势。
凤如歌抬手握着她的兵器——一把小巧玲珑的神兵匕首，上面的图纹隐隐闪烁着淡金色光芒，朝谢千泽刺去。她不知缘由瞬间实力暴增，竟隐隐超出她本来实力的数倍。
身法极快，又出其不意。
谢千泽刚要抬手去接住凤如歌这一击，意识徒然恍惚一瞬，反应不及，只得身体后退一步，被凤如歌手中匕首险险划过手臂，带出一道浅浅血痕。
这一息足够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劈手夺过凤如歌手中的兵刃，反手将她砸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楼千尘马上前接住昏迷过去的新娘。
谢千泽站在大殿之上，姿态温和又凛然，威势不容任何侵犯。
本整暇以待负手作壁上观的黑袍人见状，不由得挤出一丝鼻音。
“哼，真是没用。”
“哦？既然这样不如由我来领教一番阁下风采。”
红衣青年广袖下长剑滑落，握住剑柄，长剑斜斜而出，剑光似月华流泻，下一刻直指他眉心！
临水照花，惊鸿一剑。
冷冽的剑势余锋削开黑袍人的血肉，割出无数血痕，黑袍人只觉被那剑势震得肝胆俱裂，一时支撑不住，撑手跪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而他带来的身后那些黑衣傀儡在这重若千钧的一剑之下无可抵挡，激烈惨叫一声便灰飞烟灭。
他连指使他们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谢相知噙着浅薄笑意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我的人，也是你们这些东西配动的？”
系统知道，谢相知这句话是对那个缩在世界之后的天道说的话。
它忍不住吐槽：［天道为什么选了个这种倒霉日子？它又不是不知道你切这些人和切菜玩似的。］
谢相知轻轻打断了它的话：［不，“天命”没有选错时间，在合道之前，我一举一动都受到因果的最大限制。换句话说，现在确实是我实力最虚弱的时候。］
［只不过，它低估了我。］
楼千尘示意人将这个突然闯入婚宴打断婚礼的人压下去，好好审问一番。
谢千泽走过去：“师父……”
谢相知猝然转身，朝他笑了笑，有种奇异的意味在其中。
下一刻，谢千泽失去了意识。
谢相知漫不经心地收回手。
系统：［……］
［他不应该对我毫不设防。］
系统：woc，宿主终于变态了。
*
西洲和中洲交界之处是一片宽广的无人海域，名唤无妄海，终年波涛汹涌，不可预知的危险潜藏在海面之下，更是数以百计的时间和空间裂缝所在之地，每年葬身无妄海的天骄大能不知何数。
一向被称作绝命之地。
而这样一片黑沉沉阴森森的海域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座精巧玲珑的木制三层楼阁。
那是七珍楼之主师元夏以无数奇珍异宝打造出来，经由谢相知之手改动的
——相思楼。
水红薄纱织成委地帘幔，室内琉璃灯灯火通明，冰凉海风从打开的木格花窗吹进来，吹散层层叠叠的水色软纱。
谢千泽从冰冷的海风气息中惊醒过来，他混沌的眼底杀机一掠而过，随即马上意识到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复而又柔和下来。
再抬眼，一袭红衣的青年眉眼噙笑，坐在床榻侧的桌子边，支颌看着他。

第93章 万古同第十四
谢相知放下手边的话本，“醒了？比我想得要快一点。”
谢千泽对自己的处境略有些错愕，“师父？”
谢相知秾丽的五官在跃动的烛光里融合出一种不似人间绝色的华彩，他五指微屈轻扣着下颌，一双手指节修长，莹白干净的不像一双多年握剑的手。
“凤如歌还在外面。”
他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谢千泽愣了愣才理解他的意思。
凤如歌和言清离中的控魂蛊是魔修秘术，属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邪术之一，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于现世，但【天命】有意推波助澜，这东西出现也就不奇怪。
言明和作为药师阁的下一任继承人，虽然修炼天赋稍逊色于言清离和凤如歌，但她炼药解毒的技能天赋在当世甚至远超过一些成名早的炼药师，她翻遍药师阁的典藏，终于找到一位药方替两人解除蛊毒。
凤如歌解毒清醒之后从楼千尘口中得知，自己□□控意识之下居然对谢千泽这个师父出手，顿时懊恼不已，亲自上门来请罪。
但此时谢千泽已经被谢相知带进了相思楼。凤如歌擦伤谢千泽的武器上有浓烈的天道气息，只要一点细小的伤口，这些天道的气息就能顺着伤口流入血液侵蚀灵魂。
谢相知花了不少心思才把谢千泽身上的那些天道气息剔除干净。也因为这样，谢相知特意点了深眠香，让谢千泽不会在这个过程中途醒来。
末了，谢相知轻轻叹气：“被一个小小的小世界天命暗算到，也真是够没有的。”
谢千泽自然不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他的恋人打上了“废物”标签。他揉了揉额角：“我昏迷了很久？”
“半个月。”
谢相知瞥了他一眼，又问：“要见凤如歌吗？她对打伤你这个师父很愧疚。”
不知道是不是谢千泽的错觉，谢相知似乎刻意加重了“打伤”和“愧疚”的读音。
“不了。让她回去吧。”谢千泽毫不犹豫道。
他和凤如歌除了一个所谓的师徒名义并没有任何情分可言，对他来说自然也算不上愧疚这种程度，最多就是他谨慎不够，遭了别人暗算。
谢相知：“我传音给她。”
凤如歌站在相思楼的第一层，听到谢相知转述谢千泽的答复，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淡声道：“那师父保重。”
楼千尘陪着她离开。
在踏出朱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楼千尘不由得有几分担心：“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种预感，大概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过我和师父并没有师徒缘分。万事不可强求，就此别过也不错。”
她怅惘地长叹了一口气。
婚宴当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绪复杂，先前对言清离舍弃她的几分怨怼也化为一种释然的冷漠。
毕竟她是她被欺骗、背叛、戏弄的证明，是言清离的耻辱。
这不是言清离的错，也不是她的错。她能理解，仅此而已。
“还好我还有你。”
她对楼千尘说。
滔天风浪涌上来之前，两人相携离开这篇鬼魅的海域。
*
“这里是无妄海？”
谢千泽从木制格子窗往外看去，只见一片深黑色的海水，远处天海相接，海水的深色将交接的云层的云层也染成翻涌的墨色，由此一点点向远处铺开蔓延。
整个海域的天空的黑沉沉一片。
风暴将至。
谢相知朝他走过去：“这里是无妄海的中心。”
“那这座楼？”谢千泽心中隐隐有一点猜测，再度求证。
谢相知如实回答他：“是出自七珍楼楼主师元夏之手，精巧玲珑，巧夺天工。”
谢千泽没关注这座楼有多么别出心裁的机巧，微微眯起眼睛：“传闻师楼主铸七珍楼，防御机关之巧当世无人能及，凡入楼无可出者。师父委托师楼主建造这一座楼，是要关住我吗？”
谢相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笑容在水红薄纱中溶成氤氲糜丽的一团。
“你说呢？”
后来的事情在这样旖旎软红中都变得水到渠成。水红色薄纱被放下，层层叠叠尽数垂地，朦朦胧胧的纱影中，落地琉璃灯灯芯摇曳，在雪白墙壁上拉出一双交叠的影子。
那无数薄纱之后，忽然传出来一阵似哭非哭的低.泣。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风，吹起帘幔一角，银白闪电倏忽劈下，照亮幽暗的房间，映出帘幔下一截晶莹雪白的指尖。
那指尖慢慢抓住了一段垂下来的软纱，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支撑点，但没多久，那人指尖便忍不住一用力，拉下半截软纱帘幔。
闪电过后，无妄海上毫无意外地下起了雨，那雨一瞬间就转大，又快又急，无数雨珠跳入未关紧的窗，打湿窗边一段水红色帘幔，洇渲出深红来。
雨声一直未歇，下到最急处时，黑漆漆的天际突然炸响数声惊雷，纱幔后一声呜咽掩在这惊雷声中，随即消弭于无数激烈的雨滴拍打窗檐声中。
雨过天晴后，方有人掀开帘幔走出来合上早被暴雨浇得湿透的窗。
无妄海上风平浪静，但并没有出现暴雨之后的彩虹，而是依旧阴沉沉，无数漆黑云层在远处的天际中翻滚。
宛如在酝酿下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谢相知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篇混沌漆黑的海域，眼神清明冷静。
系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座小小的岛屿。那是无妄海上的一座岛，叫做流华岛，是无妄海上数千岛屿中普普通通的一座，和其他岛屿一样，荒无人烟，寸草不生。
这样一片充满杀机和死亡的海域上，本来就不会出现脆弱生命的痕迹。
谢千泽还没有醒来，系统知道这是因为谢相知在他自己身上染了深眠香，谢千泽不管多少次对谢相知根本不会升起提防之心，自然无可避免地再次中招。
系统却有些担心谢相知这样做的目的。
良久，系统终于听到它这位在它任职时空管理局这么多年来的生涯中最古怪、最不可捉摸的一位开口：［我记得我和时空管理局签订的契约可以由我单方面解约？］
系统突然心底升起一种不好地预感：［是这样……但是……］
谢相知没有再往窗外多看一眼，抬手关上了窗户，［提前解约吧。你能帮我的已经做到了最好，至于剩下的，就不是你们系统的事情了。］
系统还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和谢相知之间的联系被突然单方面切断！
最后的时候，它听见谢相知轻笑着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陪我了这么久，系统。］
系统听完这句话之后原本就不稳地心境就更加慌张了，它被从谢相知识海中强行剥离之后就以一团光的形式浮现在空气中，而上一刻还在房间内红衣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系统慌慌张张地朝四周张望了好几圈，最后下意识飞到了谢千泽身边，他还因为深眠香的缘故没有醒过来。
系统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飞到他耳边费力转了好几圈，才发现自己作为一个非小世界本土居民的外来系统，是无法和存在于小世界的人有任何实际接触的。
就算是它出现在谢千泽面前，估计谢千泽也根本没法看见它。
但是谢千泽因为系统不断的“骚扰”眉头轻轻动了下，似乎对外界反应有所感。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谢千泽和系统对视。
系统烦躁地在空中转了一圈，不知道要怎么和这家伙联系上。
——你情人兼你师父睡完你就跑了啊！
正当它为此事苦恼不已的下一刻，它被谢千泽一把抓了过来。
系统：等等……他为什么可以碰到我？他为什么会可以看见我的？
系统：惊恐又懵逼。
谢千泽见它这个样子不由得挑了挑眉：“阿谢呢？你从他的识海里被赶出来了？”
系统这才想起正事，也顾不上谢千泽话里隐约的幸灾乐祸，急急忙忙朝他解释：“宿主他突然就和我解绑了，我现在根本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谢千泽闻言微微皱起眉峰，若有所感地朝窗外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他松开系统。
“先去解决这里的天道，再去接阿谢回家。”
毕竟这一方世界在天道的刻意剥离之下已经隐隐脱离了他的掌控。阿谢这个时候是最不能让人打扰的关头，他得解决一些小麻烦，省得一些东西给阿谢惹出什么麻烦来。
……即使他不能确定阿谢会不会选择他。
他深黑的眼睛里一缕纯正的金色光芒溢出，立刻消融在无边漆黑中，隐隐约约带出一种旁人只可仰望的……神性。
谢千泽消失在原地。
系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对宿主的称呼……不是“师父”，而是“阿谢”。
系统：woc！他一定想起来了！他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系统惊恐地注视着谢千泽消失的位置。
*
万里云层之上，一个人形十四五岁的少年满身血迹躺在一片虚无的光影之中，甚至“他”的身形也在被这一片虚无光影同化。
“他”马上就要消解在无边光影之中，重归于规则本身。
“他”就是这个世界天道的具象化。
谢千泽——或许已经不应该叫他这个名字了。他负手冷眼看着【天道】，往日柔和的眉眼犹如一层厚厚的冰霜笼罩。
他身上因为谢相知而生出的属于人的那一面仿若幻觉消散，只有这样高高在上作壁上观的冷漠神性才是天道他们最熟悉的。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源世界】的天道本身，是高高在上，冷眼看万千生死的、三千世界之上唯一的“神”，只不过幻化成了人形的模样——为了追逐一个男人。
最开始，谢相知一剑斩去气运之子性命，这方世界的天道又找不到新的气运之主，为了弥补谢相知犯下的过错，“祂”就将自己一部分的气运留存在这个世界，化作“谢千泽”，以维持下一任气运之子出现之前的世界正常运转。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凤如歌。
系统给谢相知的那些资料也不完全准确，一开始“谢千泽”就不能作为气运之子永久存在下去，凤如歌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很快发现，他们那位从来都不近人情的“神明”居然深陷情关，不惜离开【源世界】，去追逐那个人的脚步。
天道顿时心生邪念——既然祂可以掌控【源世界】，由【源世界】掌控其他三千世界，凌驾于各界之上，为何它就要受制于人，不能自成一方世界？
“神明”不在的时间里就是它最好的行动时间，它可以彻底掌控自己的世界，将它从神明的掌控之中剥离出来，成为新的【源世界】。
野心与贪婪滋长，促成了这个计划推进。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谁注意到一个狡诈的天道生出了叛逃之心。
直到它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居然回到了它的世界，并且带回来了一位神明。它如此深切地恐惧着的神明。
可是它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根本没有退路，那位神明一定会发现端倪。于是天道决定在祂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与能力之前，提前将危险扼杀。
但是它忽略掉了来自另一方的危险。
——那个一剑斩去它最得意的一人气运之子性命，又削去半边天道气运，让它为天命之子准备的气运流入人间的，谢相知。
一个噩梦般的存在。
天道强撑着意识，冷冷地朝“祂”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即使你做的再多又如何？即使你追逐他这么多世又如何？只要因果雷劫一过，他马上合道，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偶然有过交集的陌路人！”
“我可是听说，他修的是无情道啊。作为【源世界】天道的您，远比我这个小天道要了解的多吧——无论是哪一种无情道，只要他修成——”
天道唇边勾出一个嘲弄的笑。
“即使身份高贵如您，也只不过会被，弃如草芥！”
“与你无关。”
祂冷冷扫过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天道，抬了抬手，人类少年的身形立刻在一声尖利地惨叫中消散成光影。
祂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
无妄海之上，那座荒无人烟的流华岛上空云层堆积，惊雷劈下，本就荒芜的地方瞬间化为焦土。
祂赶到之时，来自万千世界本源之中的因果正降完最后一道惊雷。
声震云霄。
谢相知站在岛屿最高处，手握霜雪长剑，摇摇晃晃站定身形。
他发带已经断开，乌黑长发略显狼狈地披散下来，身上无数大大小小因雷劫劈下造成的伤口仍在沁出血迹，尽数掩在那袭红衣之下。
他似有所感，突然抬了抬眼。
流华岛与无妄海相接的地方，汹涌波涛卷起风浪，雪衣乌发的青年站在那里，抬头，与他遥遥对视一眼。

第94章 万古同第十五
谢相知硬生生受了因果劈下来的一百零八道雷劫——其实按照一般情况来说不该有这么多，可惜谢相知就偏偏属于特殊情况。
他这一次几乎把他之前顺风顺水没有受过的雷劫全补上了。
为此他在被带回到【源世界】之后，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恢复过来，期间还有某人不断用自身气运为他调养生息。
当然，这份付出并不是无偿的，谢相知一再表示他不需要他自己可以恢复，但虚弱期的他暂时打不过某个家伙，只能在被“治疗伤口”过后承受某人加在他身体上的新的“伤害”。
当年他在系统面前说过的——只要没人打得过我就没有任何问题，终于遭到反噬。
当然，系统认为这只是卑鄙无耻的秀恩爱行为。
软语温存之际，谢相知终于想起来问一问情人的名字。
“泽。单字泽。”
祂回答他。
泽者，施恩也。
泽被苍生。
“泽……难怪……”
难怪后面是什么他却没有再说了。
“单字叫起来不方便。”谢相知轻轻调笑，“要不你还是跟我姓？”
祂看着谢相知，没有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
大概能让主宰三千世界的天道本源，因果之下的唯一神明跟他姓这种事，也就只有谢相知干的出来了。
谢相知弯了弯唇，轻声唤了他一句：“阿泽。”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谢相知紧接着又问。
某人从他的话里品出一点不好的微妙意味。
“不要说是相思楼之后，你猜我会不会信？”谢相知笑吟吟看着他。
他顿了顿，还是如实回答：“在幻境之后。”
当时在天骄试上，谢千泽求娶，谢相知回答过“看你诚意”，言外之意便是只要他想起来就可。
但是看这情况某人并没有听懂。
那么大概正式的名分遥遥无期了。
谢相知笑吟吟地想，并且不打算将这事告诉他。
谢相知含笑的神情流露出几许危险，“那么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相知：“你还记得吗？很久之前你离开上元来到【源世界】，我在人间的幻化和你见过一面，在时空管理局，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谢相知其实年纪还很轻，算得上少年意气风发，他对这个世界中存在数万年的时空管理局自然心存好奇，直接就敢往时空管理局的总部闯。
当时他没有想过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谢相知。
谢相知终于从久远模糊的记忆中翻出一道人影：“时空管理局局长身边那个？”
当时谢相知强闯，是一个温和的年轻人下来接待他，并且将他引到了局长面前。谢相知还记得他说了一个职位，类似于管理层什么一类。
但是后来谢相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们那一面只讲过寥寥数语。
他点了点头：“但是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那时候。”
谢相知：“？”
他轻声笑了笑：“阿谢，你忘了我的身份。”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踏入这个世界开始。”
无论什么人进入【源世界】都逃不过天道的关注，谢相知在其中是格外特别的一个。
谢相知少年意气，眉眼骄狂，如烈阳闪耀，如皓月清辉，一眼就足以让人心动。
他毫不怀疑，那是一见钟情。
可惜他那时候还不懂得人间种种情感，在凝视谢相知漫长岁月之后终于发现原来是情之所钟。
后天谢相知悟道，他让时空管理局的人去和谢相知接触，不着痕迹引导他提出去往三千小世界悟道。
那是他掌控的地方，他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与他相遇。谢相知并不是郎心如铁之辈，无论多少世，他终归会为他心软一次。
而只要一分心软，他就能留下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会怪我吗？为了我放弃大道？”他不太确定地询问谢相知。
对于必须小心翼翼对待的珍宝，神明也会惶恐。
那一场雷劫之后，谢相知修的这条道注定从此与大道无缘。
再无寸进可能。
谢相知轻挑了挑眼尾，写意风流。
“我对大道并没有执念。”
“我天资骄横，少年便触旁人毕生也追求不得的大道，走得即使是前无古人的路也一帆风顺。”
“若我要合道，他日再修便是。”
“但是你我命格中唯一的变数。”
“无论日后如何，今日种种都无可后悔。”
“我确实倾慕于你，如此而已。”
*
谢相知要修的本来是春秋台一脉相承的剑道，但是春秋台已经有了一个在剑道一途上天资卓越、悟性高绝的弟子，就是谢相知的同门师兄。谢相知即使再如何惊才绝艳，也无法超过他师兄。
他要做最出色的那个，而且要远远超过旁人——因为这份少年意气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修了无情道里最特别的一种，叫做天命道，直接与因果本源相联系。
或者说他修的的已经不是道，而是
——天命。
这条道修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为【源世界】天道一样的存在，被因果派去这样的世界成为新的天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成为他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新天道——因为【上元】原本的天道已经式微。
相当于因果要费尽心思培养出一个得力助手。
为了这个目的，因果自然给他开了不少后门——比如说他之前从未经历过的，每破一境之时需要遭受的雷劫。
没有劫难，没有心魔，没有阻碍，只要他顺其自然，假以时日就会得成大道，成为世人敬畏的神明。
本来是如此，但是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成为掌管万千世界生死荣衰的天道需要兼爱众生，谢相知在这一点上花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做到，于是因果送他来到【源世界】，让他看时空管理局下小世界的人生百态——所以他一开始去闯了时空管理局。
最后因果给了他试炼——去体验如何爱一人，由爱一人而爱众生。
所以他顺水推舟去了三千小世界。
在那里遇上了一个人。
一开始他并没有爱上百里泽的时候，系统担心他要背负因果，他毫不在意的原因也出自于此——因果会为他处理试炼之外的麻烦。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挑上了百里泽。
最后，如因果所愿，他终究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可惜也只能是如此了。
后来无妄海之上，因果现身问他真要为一人放弃将成大道吗？
如果弃道，那么这么多年来他受到的因果的庇护都要一夕之间奉还。
甚至他可能会死于漫天雷劫之下。
谢相知轻慢地笑了笑，回答高高在上的因果。
“我本就不兼爱苍生。”
“这三千世界，无上大道，万古以来，神明青史——”
“我只偏爱一人。”
【正文完】

第95章 番外一
※帝国繁花
诺特兰帝国的王宫是王都最辉煌的建筑，也是一座最精巧奢华的囚笼。传说王宫深处囚禁着国王从东陆抢来的一朵最美丽的玫瑰。
很多时候传言不仅仅只是传言。
诺特兰王宫中有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住在国王的宫殿内，除了国王身边最亲近的几位随从，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模样。国王陛下将他锁在只有能看见的地方，独享他的珍宝。
但是王宫内的消息从来都如风一样无孔不入，宫廷女官们都说那是一位来自东陆的、比帝国最美丽的玫瑰还要艳丽三分的青年。
他柔弱又美丽，是东陆一位身份贵重的王族世子，在诺特兰的铁骑将战火席卷东陆之时，被亲征的国王陛下从东陆王都中抢回，囚锁王宫，夜夜宠.幸。
生性柔软的宫廷女官们都对这位甚少露面的东陆世子抱有一种微妙的怜悯之心——毕竟，他们那位国王陛下，可是位前无来者的暴君啊。那样柔弱美丽的东方花朵不知道要怎么承受一位暴戾君王的摧残。
无论再怎么样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当着国王的面提及东陆世子的名字，挑衅帝国之主的威严。
所有人都默认，那位东陆世子，是国王一人的玫瑰。
宫廷女官在两排高大威严的将士注目下轻轻叩响宫殿的大门，很快有人从内打开门，接过女官手中的托盘。
是穿着丝绸睡衣的国王陛下，他十分年轻，五官深邃立体，金发耀眼，俊美的让王都无数淑女沉迷。但是唇上的血痕和嘴角破皮打破了国王的完美，女官匆匆看了一眼，不敢再抬头。
余光中，她看见国王身后的模糊情境——深红丝绒上雪白劲瘦的腰肢微微颤动，其上乌黑如墨的发尾滑落，露出腰腹上红紫交错的痕迹与指印。
糜艳又暧.昧。
她心跳徒然加快，然后那扇宛如潘多拉之盒的大门在她视线里缓缓关闭。
国王放下托盘，走到床前，掀开天鹅绒的帐子，轻声喊了一句。
“阿谢。”
是标准的东陆语。
床榻上原本闭着眼睛的青年突然睁开双眼，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卷起薄绒被径直滚到了床榻内侧。
他眼尾还沾着点昨夜余下的潋滟水光，便是再冷淡的姿态也因此生出万种风情。
国王喉咙轻轻动了动。
“阿谢，先喝点水再睡吧，昨夜喊了一夜嗓子也哑了。”国王温柔地低声哄他，叫人难以想象这是在议会和大臣面前说一不二，一言就决定成千上万人生死的暴君。
谢相知坐起身，唇齿间挤出一丝古怪的嘲弄。他原本就宽松的衣领微微下滑至肩头些许，从脖颈处往更深的地方，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陛下，如果您能够尊重我的作息，那么我的嗓子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谢相知秾丽的眉眼间盈满嘲讽，对国王的虚伪毫不留情面。
国王神情依旧温和，但是他的声音明明白白昭示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阿谢，昨晚的舞会上你为了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家伙忽视我。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谈过你的家乡。”
国王声音沉了沉，尾音压下一抹不动声色的狠意。
谢相知被他气得几乎要笑出来。
“西泽尔，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以前的宫廷宴会你都没有主动提过让我参加，对你来说，我一辈子都不要踏出这个房间，只能看到感受到你一个人才好。可昨天的宴会是怎么回事，国王陛下你比我更清楚？”
谢相知不喜欢和这些心怀鬼胎的无聊贵族们打交道，西泽尔也乐于他如此。只有昨天的宴会，他亲自为他准备了礼服，与他携手出席。
“那个家伙只不过会说几句东陆语，他连东陆都没有去过！”
国王陛下的话中充满了酸意，如果面对的人不是谢相知，恐怕作为一个暴君，他马上就要暴起吩咐砍头了。
“那陛下，您是希望我和您这个实际上的东陆征服者谈一谈我的家乡——您现在的领土吗？”
谢相知笑容瑰丽，慢条斯理地反问。
片刻后，他满意地听见一声摔门声，国王陛下气急败坏从谢相知眼前消失。他心情颇好地申了个懒腰，下床取过托盘，喝了半杯清水，又满意地用了大半块蛋糕。
很好，今天晚上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国王陛下在谢相知这里受了气，在外面的书房也不得安生。
侍卫通报枢机主教求见。
国王耐着性子接待了这位年轻的枢机主教，他和现任教皇眉眼有几分相似，同时见过他们的人没有一个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
“教廷有什么事？”
国王一向对对他统治方式指手画脚的神职人员和教廷没有半分好感，如果不是教廷根基过于深厚，他们早被国王从诺特兰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可尽管教廷余威犹在，随着国王统治政权的稳固，教廷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他们急于改变现状，但国王本人无懈可击，让他们无可奈何。
直到他远征东陆，带回来一个美得宛如深渊中魅魔的红衣青年。
那个青年是东陆王室的世子，生来体弱多病，单薄的风一吹就倒，在被国王带到西陆之后，国王力排众议加封他为公爵。
这自然触犯了本土世袭贵族的利益，他们联合起来反对国王，要求国王将东陆的世子处死。
于是，世子来到西陆的那个九月，王宫外鲜血蔓延成河，二十六位世袭贵族被国王衷心耿耿的骑士们斩下头颅。
那位带头反对的查克斯伯爵，更是在自己的家中一夜之间突然命陨，一击毙命。
所有人都怀疑这是一场来自国王的精心暗杀。
东陆世子在西陆诺特兰的尊贵地位以无数贵族的鲜血奠定。
贵族们从来不提起他的名字，对此讳莫如深，却又都默认他是国王身边唯一的情人，讨好他甚至比讨好国王更加有用。
但是他们又盼望着这个东陆来的青年快点因为身体不好而病死——他活着一日，国王一日不会选定自己的王后。而王后的位置，对于在国王登基后连年遭受打压的贵族们来说，可再重要不过啦。
如果他们家族某一位姑娘被选定成为王后，那么凭借和王室的姻亲，他们至少可以一直尊贵下去好几十年，直到新一任国王上位。
在国王看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而这件事对教廷的意义在于——教廷的律令反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
这将会成为教廷和国王之间的转机。

第96章 番外二
※帝国繁花
教廷想要用这件事来制约国王并没有那么容易——东陆世子深居简出，除了帝国最顶尖的贵族们，普通民众不知道他和国王不正当的关系。
他们甚至以为他是个被囚禁在王宫的可怜俘虏。
他从不像历任国王的情人们那样张扬跋扈，致使艳闻逸事传遍街头小酒馆。国王也不喜欢有任何人窥探他的珍宝。
教廷想要散播关于东陆人的流言，可国王的爪牙严密监视教廷上层一举一动——他不许任何人败坏谢相知的名誉。当谢相知愿意的时候，他会亲自在诺特兰的人民面前为他加冕。
长久对峙之下，信仰不断流失，教廷终于坚持不住，率先想要和国王达成协议。于是他们极具诚意地派出了年轻的枢机主教，最可能的下一任教皇与国王秘密和谈。
但是数百年来的高傲没有教会他们对世俗的君主低头。
枢机主教披着白袍，站在国王面前，语调里有隐隐挥之不去的傲慢：“陛下，教皇冕下近日来听说您痴迷那位东陆世子。您知道根据教义，这是违背父神意志的不洁行为。”
“我今日来此，是为传达教皇冕下的旨意，如若您不能以那位东陆世子的血来洗清您对父神犯下的罪孽，那么我们恐怕无法再相信您是父神最忠诚等我信徒。”
枢机主教话中意思明显——不杀谢相知，就会被教廷开除教籍。
这在神权根深蒂固几百年的诺特兰土地上，一位不为教会认可的国王，基本等于将要被推翻其统治。
可是这种话无法威胁到国王，他对教廷的态度从少年时代开始便是轻蔑藐视，对“父神”“教皇”“赎罪”都不屑一顾。
他冷冷地笑：“我什么时候信仰过你们所谓的父神？”
“在诺特兰的土地上，我才是唯一的统治者。”
枢机主教从他杀机凛然的语气中感悟到什么，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您这是对神明的亵渎，是要下炼狱的……”
“哦？”国王口吻轻蔑，“我以为是生了七八个私生子的教皇冕下先下地狱去见他的父神呢？毕竟教义中也没有赞同教皇冕下和几个情妇聚众淫.乱？”
“您说呢？主教大人？”
枢机主教面无血色。
这一天，教廷来的贵客没有成功走出王宫，神权的血液再一次奠定国王王冠上宝石的璀璨。
谢相知不知道这一切，他坐在国王寝宫的窗户下看一本西陆语写的王室传记，里面提及少年西泽尔的种种传奇，包括他如何血洗封地贵族领主，趁老国王病重夺权上位，杀死包括同父异母兄长在内的十一位王室成员。
手段铁血残忍，令人缄默。
宫廷女官为他端来下午茶，是最有诺特兰特色的阿卡玛德红茶和松塔脆饼。
她没有说任何话，因为她并不会东陆语。整个王宫里只有国王陛下一人会说那种来自东陆的晦涩复杂的语言。而这位东陆世子——即使他有尊贵的诺特兰公爵封号，人们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来指代他，似乎并不会说西陆语。
她毫不怀疑这是国王独占玫瑰的手段。
但让她讶异地是这位东陆世子在她做好一切离开前，用标准的西陆语道了谢，并期待她明天将红茶里的糖稍微减少一些。
他声线偏低，莫名有些哑，让女官想到东陆精美瓷器在红丝绒上滑过的声音。
女官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书，封面烫金精美，是典型的西陆书籍。
讲述诺特兰王室的种种历史。
很明显，他懂得西陆语，甚至可能说得上精通。但是他在有国王出现的场合，从来没有说过一个词的西陆语。
女官心怀讶然地退下。
她弄不明白国王陛下和这位世子的复杂关系，但她清晰地发现，这位东陆世子的为人可能和她们长久以来的认知有一点点偏差。
旁人不知道，暴戾的国王和他强抢来的东陆世子之间，关系并没有那么差。
这个旁人，很明显包括教廷。
谢相知微讶地挑了挑眉，不知道这位艾伦侯爵如何混进骑士重兵把守下的国王寝宫。
很大可能是西泽尔放他进来的。
但艾伦侯爵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艾伦侯爵就是那位在宴会上和谢相知搭话的人，他粗通东陆语，可以和谢相知交流。在宴会上，他原本想试探一下谢相知的口风，可还没有说几句话，就被突然出现的国王陛下打断。
艾伦侯爵毫不怀疑，要不是没有正当理由，他恐怕那天晚上就没法顺利走出王宫的大门了。
他风度翩翩地向谢相知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东陆礼节，才在谢相知的注视下，以一种自我感动的腔调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代表教廷而来。
“尊敬的世子殿下，我听说了国王对你做出的种种无耻行径，我感到十分担忧。”
…………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达成友好的合作。诺特兰不需要一个暴戾的君主，父神会为诺特兰拥有一个这样的统治者而失望。只要你出手杀掉他，你就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东陆，那真是一片美丽富饶的土地。”
“殿下，您一定也很愤怒西泽尔这个无耻的暴君杀死了你的父亲兄弟吧！现在是您为他们报仇的机会了，只要和我们合作。甚至宽厚的教皇陛下愿意归还东陆的土地，占领无辜者的家园是不可饶恕的罪恶行径。”
艾伦侯爵说着递出一把匕首，阴狠的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只要除掉西泽尔，教廷就会扶持他上位，即使他的继位顺序非常靠后，也不成什么问题。
父神仁慈宽厚，会赐予他最诚挚的信徒一切。
匕首泛着一种不详的幽蓝光泽，谢相知随手接过来打量一眼，确定上面涂的是某种家族流传的秘密毒药——西陆很多家族都有这种世代传承的“遗产”，毒杀在贵族中是一件常见的事情。
他从艾伦侯爵颠三倒四的蹩脚东陆语中，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教廷的牵线人，教廷希望他这个国王陛下的情人暗杀掉西泽尔，作为交易报酬，他们愿意归还诺特兰的铁骑占领的大片东陆土地，并且放他回东陆。
先不谈教廷在西泽尔死后会摆出怎么样的嘴脸，就是这个条件，谢相知也觉得——教廷这些东西的脸真是太大了。
可能以为他父神的光泽普照万世，整个大陆都是父神的领土。
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同时在心里确定，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艾伦侯爵可以避开西泽尔精锐骑士的巡查，潜入到国王的寝宫中。
这肯定逃脱不了西泽尔的刻意放纵，愚蠢的侯爵大人还以为是他自己聪明绝顶，避开了国王的耳目。
至于西泽尔的目的，对于谢相知来说，简直摆在明面上一眼就可以看透。
西泽尔巴不得找到理由把他一辈子都锁在宫廷中。
国王的精锐骑士队现在一定就在外面，等一个瓮中捉鳖。
谢相知有点后悔当年在东陆王宫的废墟上那么轻易就和他走了。
人人都说西泽尔色令智昏，被东陆的世子迷昏了头，但实际上真论起来，他才是色令智昏的那一个。
谢相知有些许遗憾地想，如果当年把西泽尔留在东陆王都也不会是什么坏事，虽然他那些骑士可能处理起来麻烦些。
但是偏偏一念之差。
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只能他自己咽下去。
尽管如此想，谢相知还是收下了艾伦侯爵递过来的匕首，锋利幽蓝匕首入鞘，滑入谢相知袖中——他穿的是东陆风格的衣物，广袖用来藏东西再适合不过。
见他收下匕首，艾伦侯爵不由得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谢相知轻轻垂了垂眼，不知怎么的，那柔弱艳丽的眉目间竟隐约有几分令人胆寒的危险幽沉。
“艾伦侯爵，您的想法说辞都很动听，但我不得不纠正您两点小小的错误。”
“第一，在东陆我的称呼是‘世子’，这和皇帝膝下的那些皇子不一样。我不是皇帝的儿子，皇帝也不是我的父亲，那些死去的东陆皇子们，确切来说也不能算我的亲兄弟。”
“第二。”
说到这点的时候，年轻俊美的东陆世子嘴角露出一个隐秘的微笑，叫艾伦侯爵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在烛光下妖异如魅魔的青年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在不断敲碎他的心脏。
——
“我的那些所谓的‘兄弟’，不是死在西泽尔手中。事实上，他们在西泽尔的铁骑踏破东陆王都之前——”
“就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

第97章 番外三
艾伦侯爵因为这段话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怎么可能呢？”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东陆世子弱不禁风，甚至连重一点的东西都拎不起来。柔弱美丽如风中玫瑰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近似疯子的行为。
但他眉眼间噙笑的神态又告诉艾伦侯爵——这一切都是真的。
“魔鬼……”
艾伦侯爵不可置信地喃喃，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西陆语。
“为什么不可能呢？”红衣青年轻笑着反问，腔调优雅又缓慢。
侯爵这才发现他讲的是西陆语，他惊恐地睁大眼，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宫殿的大门被猝然推开。
国王和他的骑士们涌入房间。
艾伦侯爵瞬间被制伏，那容貌艳丽的东陆世子被国王揽在怀中，片刻之前眉目阴影的凌厉如潮水消散，只剩下令人毫不设防的脆弱。
看起来就像王宫温室里精心培育出来的玫瑰。
可只有艾伦侯爵知道这枝玫瑰上的刺多尖锐。
那是可以割破咽喉的锋利。
他眼底地惊恐几乎压抑不住，强烈的窒息感将他压迫地几近失声。
骑士们很快将他带下去，无论是东陆世子还是国王陛下，都再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
艾伦侯爵深紫色的衣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痕迹，狼狈又落魄。
得意吧！他不会告诉西泽尔，他的玫瑰迟早会把尖刺扎进他的心脏。
艾伦侯爵脑子里的意识不断叫嚣着。
地狱见吧！
他没有提醒国王。
所以也没有人告诉他，这纯属自作多情。
*
是夜。
谢相知从铺着天鹅绒垫子的软床上醒过来，冰蓝的月光透过哥特窗斜斜照进来，照亮谢相知手中刀锋寒凉的匕首。
匕首表面的幽蓝光泽在月下森森反光，诡异幽冷。
西泽尔去诺特兰王都附近的主城平定艾伦侯爵手下一位领主的叛乱，这两天不在宫中。
但是西泽尔向他承诺，他将会在今天破晓的晨曦之前赶回王宫。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对他现在要去做的事情，五个小时足够了。
西泽尔这个一统东陆和西陆的伟大君主当的还真是没用，整天不是手底下这个叛乱就是那个叛乱。
谢相知轻嘲一句，匕首重新滑落袖袋中。他打开窗户，毫无犹豫的从窗台边缘一跃而下，动作利落敏捷轻巧，连树枝上栖息的乌鸦也没有惊动。
国王派来监视和保护他的那些骑士更是不知道，他们需要时时刻刻关注的对象，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随意至极，但没有一个巡逻的骑士发现。
只要谢相知想，他完全可以凭借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毫发无损走出诺特兰的王宫。教皇给出的看似恩赐的条件，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笑话。
教皇在这天晚上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从情妇雪白的臂弯里惊醒，对上从荒野吹向玫瑰窗内的冷风和一双噙着浅薄笑意的眼。
“！！！”
谢相知屈膝坐在窗台上支颌看着他，莹白指尖把玩着一把幽蓝的匕首。
正是他给艾伦侯爵的那把。
教皇取过衣架上的袍子裹住身躯，勉强维持父神代言人的风度，询问：“世子殿下，您这么晚来有何贵干？”
教皇并没有见过这位被国王藏的深的东陆世子，但东陆人、红衣、美貌跨越东陆与西陆审美认知的年轻男子、手中还握着他吩咐只能交给一个人的匕首，这个人是谁，不作他想。
谢相知温和地笑了笑，“来替我的国王陛下处理一些小麻烦。”
他话音一落，随即刀锋的冷光凛冽一闪。
极快。极冷。极亮。
一刀。
血光四溅。
教皇最后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他毫无波动的眼神，手上刀锋极稳，便是诺特兰最出色的刽子手恐怕也不能如他一样，极致冷静地划过将死者的咽喉。
那一位君主，究竟从东陆带回来了什么？
可惜再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了。
谢相知利落抽刀，慢条斯理用一条丝绸手巾擦拭完十指，转身离开。
*
西泽尔的归期因为教皇猝死而稍微延缓了一些，他只来得及在太阳升起前匆匆赶回王宫在自己熟睡的情人脸颊上落下一个如羽毛般的亲吻，就匆匆转身离开。
检查教皇尸体死状的医生向国王陛下如实报告：“教皇冕下应该死在昨天晚上，一击毙命。对方一定是个极其善于用刀剑的好手。这种死法，和当年带头反对您的查克斯伯爵死状一模一样。”
医生抬了抬头，将手搭在心脏处，行礼：“陛下，恕我失礼。诺特兰很少有见到这种锋利的剑法，骑士们更擅长用火.枪和光明正大的战斗。这种手段，更像是东陆那些传说中的身怀绝世武功的剑客。”
诺特兰的王都内，只有一个东陆人。
国王冷声打断他：“无论是查克斯伯爵还是教皇冕下，都死于刺客的刺杀。”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案发现场。
医生在他身后轻轻长叹一口气。
*
教皇猝然崩逝，教廷一时间没有主心骨，又在国王的刻意引导下陷入权利争夺的困境，彼此制约，没有谁来想要对付国王。
这让教廷势力短短时间内失势，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国王已经在诺特兰的土地上建立了新教，将教廷驱逐出了诺特兰王权的中心。
教廷只能愤愤地宣布父神不再庇佑国王。
从此神权受限于王权之下，国王成为人民唯一的君主。
尽管他是个暴君。
东陆世子仍然被暴戾的君主锁在深宫，华丽的王宫被国王打造成金质囚笼，锁住他唯一的玫瑰。
国王温柔亲吻着红衣青年的眉眼，仍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诺特兰的铁骑踏破繁华古老的东陆京都，绣着蔷薇花的旗帜插上东陆的土地，最后的王都沦陷后，国王带领着他衷心耿耿的骑士们策马奔腾在东陆繁华的街道上。
朱红的天子阙宫门被打开，迎来第一任异国主人。
碧瓦朱墙的巍峨宫阙中宫人四处逃窜，代表东陆至高森严皇权的朝殿次第开启，红衣墨发的青年踩着血与火一步一步走出来。
那一刻，国王真要相信那些诗歌中传唱的神明当真存在于世。
他朝红衣青年伸出手：“跟我走。”
“我将会给你大陆上最高的荣耀。”
“我将会和你分享我的一切权柄。”
红衣墨发的青年定定看着他，良久，搭上他伸出来的手。
从此之后，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也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玫瑰。
*
国王和东陆世子会在初夏玫瑰盛开的花墙下接吻。
东陆来的青年伸出手拥抱住他，主动给予回应。
国王不会知道，在东陆皇宫大殿之前，他握住国王递出来的手的前一刻，那把沾过十几个皇子王孙鲜血的长剑剑尖才堪堪收回他袖中。
他温软的唇贴上国王的唇角。
“你是我一人的国王。”

第98章 番外四
※日常
【日常小片段】
【1】
谢相知后来和某人回过一次上元界，此时距离他离开已有数百年之久，他是活在话本传闻里的少年天骄，当时后世再无人能及他风采。
春秋台的宗主已经换过数任，现任春秋台台主是他师兄大弟子的徒孙，见到几百年前的祖宗回来，惊讶地不得了，自是恭敬，吩咐门下弟子小心待之。末了又询问他带回来的这一位青年是谁？
谢相知笑吟吟地回答：“是我徒弟。”
春秋台时任台主闻言脸色不由得变了好几变。
天道之主从背后拥住谢相知：“他神情好像很奇怪？徒弟这个称呼在你们这儿有别的意思？”
“春秋台的师徒间乱搞关系的不是个例，尤其是嫡系一脉。”
谢相知回答他。
“是徒弟，也是道侣。”
“何况你本来就是我徒弟？”谢相知轻笑着反问他。
天道之主眸色暗沉，轻轻吻过他发尾，口吻温和：“师尊还记得答应过我要和我成婚的事情吗？”
谢相知眯起眼微笑：“我只说会考虑。”
“那师尊眼下考虑的如何？”
“考虑好了。”
谢相知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嫁我。”
他满意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微微一顿，“尊师重道啊，小徒弟。”
身后人轻轻笑了笑，犬齿舔过他耳尖：“既然是师尊所言，那做徒弟的当然……不敢不从。”
最后几个字尾音婉转，意味深长。
谢相知最后还是和他按照上元的礼节定了同生契，结为道侣。
春秋台有专门的族谱记录每一任弟子的名姓，谢相知临走前将某人的名字也添了上去。
“尊上是要让师叔祖也成为春秋台的人吗？”
春秋台台主颇有不解地询问。
托谢相知的福，某人的辈分也在春秋台水涨船高。
谢相知懒懒搁笔。
“不，他是我的人。”
【2】
谢相知在天道之主开的后门下，成功出任时空管理局的高层职位，每天随便上上班打个卡。
系统自绑定一个新宿主后就开始不断穿梭新的小世界，新宿主是个很爱笑的小姑娘，年纪不大，谢相知偶然见过一回。
新宿主再一次向系统揭示什么叫人不可貌相的道理——甜甜美美的小姑娘既能正面杠爱自我感动的渣男，也能反手一刀劈虫族，顺便还能同时勾搭好几个漂亮小姐姐。
系统生无可恋地申请了暂时休假，到谢相知这里批请假条。
系统去的时候刚好整个时空管理局公休，它前任宿主和顶头上司的上司趁机出去约会。系统默默翻了翻时空管理局过去的记录，确认这个公休是在谢相知上任后才加上的。
以权谋私！
可耻！
他孤零零地坐了五个小时冷板凳，才等来姗姗来迟的前任宿主。
谢相知没多问什么，利落给它批了三个月的带薪休假。系统拿过请假条收好之后，才让自己尽量不要显得那么八卦的发问：“你们去哪里约会了啊？”
系统的数据库无法推测出这一答案。
谢相知收起笔，回答：“酒店。”
系统：“……”
系统不用启动它的核心程序思考都知道去酒店能做什么。
“你们不是在【源世界】有房子吗？”
而且好像还不止一套。
“大概酒店更有偷情的刺激感？”谢相知撑着下颌笑吟吟地回答。
系统：“……”
系统：“告辞。”
几天之后系统从同事口中得知了“酒店”的真相——他们在考察婚礼场地。
系统：我果然又被驴了。垃圾宿主！
【3】
系统出席了他们的婚礼，并且充当了司仪。
整个时空管理局都出席了这场婚礼，除了当年和天道之主一起把谢相知坑去三千世界的时空管理局局长。
谢相知的长剑还在等着他出现，只要他敢露面，系统毫不怀疑那把剑会敲爆局长的狗头。
虽然系统觉得局长纯属无妄之灾，代替某人受过，但理智让它在这件事上闭嘴。
参加完婚礼后，系统继续和它的新宿主去往小世界，它已经申请改变自己的职务——从祸水系统变成了弘扬社会主义价值观系统。
像它前一任垃圾宿主，对上已经不是昔日系统的它，只有被屏蔽的命运。
它一想到前任宿主，结果真就碰上了他们。
在本世界的民政局门口。
经过新宿主和前任宿主的友好交流，系统才知道他们已经在三千世界中登记过几百次婚姻，收集了各种各种的结婚证——甚至还有古代世界里皇帝赐婚的圣旨。
虽然系统很怀疑这份圣旨就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写的。
据说他们在度蜜月。
系统：“我记得婚礼之后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和阿冉都过了快十个世界。你们还在……度蜜月？”
阿冉是它现在的宿主。
天道之主勾住他前任宿主的手指，亲密无间。
“神明和人类的时间不一样。你们经过十个世界，对我们来说也只是短暂的光阴。”
“何况对于感情来说，时间没有意义。”
系统：呵呵。
狗男男，跨世界重婚也是犯法的！

第99章 番外五
※绝艳惊才
上京三月，春光最是明媚和煦，但一片繁花似锦中，天子阙下御书房内新登基的帝王却发了怒，整个殿内凄风苦雨，几个负责本次科举的官员皆双股战战伏于地面，不敢出一点声响。
谁也没能预料到，新皇登基后第一任科考，几个当世大儒和皇帝亲自评卷，最后选出来的前十，有三个破题思路惊艳非凡，本可以问鼎一甲，却在对比卷面后发现这三篇策论皆是一脉相承——虽然骈散文藻各有独到之处，可细节处还是能窥出几分相似，若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无不可能。
一刹间，“考卷泄露”“科举舞弊”几个大字充满这些大臣的脑海。
礼部尚书涕泪交加陈述自己的清白：“老臣对天发誓，这试题泄露之事绝非老臣所为啊！”
皇帝揉了揉眉心，“先将人押起来，彻查，勿要打草惊蛇。”
一干臣子战战兢兢退下。
几天后查出来的结果被大理寺卿递到皇帝桌案上。
“据那几位举子招供，此事并非科考策论题泄露，而是他们……都拜在同一位先生门下。那位先生，在科考前为他们押了题，并点拨了破题思路。”
大理寺卿也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离奇的事情，不由得神情古怪。
这桩事说起来也不能算科举舞弊，考卷并没有泄露，那位先生也是凭自己本事压的题，只是旁人不过压个大概范围，他却直接押中了题目，并且给了一条精妙至极的破题思路。
“押题？竟有这样厉害的先生？”皇帝淡声笑了笑，眉眼间还是怀疑神色居多，“这样厉害的先生，教出来的学生也并非经世之才，除去精巧的策论论点，这三人文采只能算平庸之辈。”
大理寺卿的神情更加古怪了。
“回陛下，那三位举子说这位先生是他们在上京城赶考之后才碰上的，只教了他们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能拜师的原因是……家财颇丰。”
“家财？”
“是。”大理寺卿艰难开口，“这位先生收一位弟子，要收五千两束脩。”
皇帝微默了片刻：“这么有才华的人，又是在上京城中，为何不曾听过他名号？”
大理寺卿：“……这位先生，在上京城中其实颇有名气，说是名动上京也不为过。”
他极尽委婉地说道。
“哦？”
皇帝也听出大理寺卿话中似有未尽之意。
“这位先生……曾以一阙《小重山》名动上京。”
大理寺卿颇有些难以启齿。这首《小重山》不是别物，正是本朝最出名的一首艳词，在秦楼楚馆见传唱甚广，就算是最是自恃高雅的本朝士大夫也少有没有听过这首词的。
虽然它低俗，可确实是写的好啊。
大理寺卿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居然还能写策论。
艳诗和策论的意义，可完全不一样。
皇帝常年居于宫中，对这等流传甚广的词曲也颇有耳闻，只是没有特意打听过。
“那他人现在在何处？”
“这个……”大理寺卿吞吞吐吐道，“应该是在……青楼。”
*
上京红粉巷十八楼，是赫赫有名的风月之地，软玉温香，人间极乐。
那位引起本届科考震荡的谢先生就长住在其中的明月楼。大理寺卿陪着皇帝微服私访来此，满头大汗地听皇帝陛下和青楼门口的老鸨打听谢先生的种种事迹——好红衣，好美人，好烈酒。
姿容绝世，风仪无双，文采精华，令人见之忘俗。
大理寺卿忍不住心想：这些说辞都超过了名士狂生的境界，听着都像个神仙了，哪还像个人啊？
未免过于夸张。
*
皇帝被青楼里下来的年轻老鸨引导“谢先生”所在的房间。他似乎早知道他会来此。
房门顿开。
歌舞丝竹不断，靡靡之音入耳，楚腰纤细，美人如云，却无一人能及席上那青年半分风华。
他懒洋洋支颌欣赏歌舞，广袖红衣逶迤曳地，眼神迷离，但从某些角度细看去又格外清明。
外来者一入，谢相知轻轻抬手，管弦骤停。
“陛下。”
他单薄的眼睑微垂，笑意从眼尾流过，有种云破月出的美感。
皇帝陛下不由得眯了眯眼，难怪这人笔下的艳诗绝冠上京，分明他自己一举一动都是惹人遐想的糜艳诗赋。
大理寺卿倒不清楚皇帝一见人就生出来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心下赞叹，果然是名士风流。
大理寺卿没有再待下去，与歌姬舞女一同退出房间，剩下的空间让给了皇帝和谢相知。
若能将这般人物收归麾下，那必然又是一段君臣佳话。
大理寺卿心神激荡，只觉清晏盛世近在咫尺。
可怜大理寺卿大人实在太过正直，既不了解帝王，也不了解谢相知。
……
“陛下想要我出仕？”
谢相知漫不经心地询问，微挑的眼角勾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屈指支着下颌。
“可我对做贤臣没兴趣，我只想做佞臣。”
皇帝的心跳了跳。
“……好。”
他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似乎面前这个人说什么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无法说出半个字的拒绝话语。
不止是佞臣，还是宠臣。
*
当朝首辅谢相知是本朝升迁最快的一任宰相。
朝为布衣之身，暮登天子庙堂。
自然遭到了一众大臣的反对，更有言官直言不讳，道：“本朝以来断无此先例。”又斥责谢相知乃佞幸之辈，不配与吾等同列朝堂。
皇帝冷声斥责若是如此，他们可以自请辞官归去，便不用与谢相知站于同一朝堂之上。
言官愤而请辞，朝臣之间更是有风言风语传出，说谢相知这个首辅之位与一般科举出身的臣子升迁之路大不一样，旁人科考是在春闱会场和金銮殿上，而他是在皇帝的龙榻之上。
实际上清清白白的谢相知头疼扶额，又费了些心思将辞官返乡的言官请了回来，紧接着在皇帝陛下的背后支持下迅速揽权，整治江南盐商，肃清朝堂风气，改革官员考核制度，又任命将领击退每年冬天都在塞北边境打劫的草原部族，种种功绩之下，朝堂上的文臣武将也逐渐对他心服口服，认为他这个首辅算是实至名归。
只是他和皇帝陛下之间的种种艳闻怎么也洗不干净，反而隐隐约约越传越大，最后居然流出了“前朝宰辅，后宫皇后”的荒唐说辞。
没有一个人相信谢相知的清白。
但确实，他很快就不清白了。
*
皇帝陛下爱召首辅大人彻夜“议政”，首辅大人一年到头在宫内留宿的日子比在丞相府住的时间还长。
近身伺候的宫人偶然眼角余光会瞟见那明黄帘幔后帝王和他的丞相交颈而眠，青丝勾缠。
……
“我听闻阿谢善诗赋，所作篇目更是名满上京。但凡作诗写文皆需要灵感，不若今天晚上我们不谈朝政，只谈一谈要如何获得写诗的灵感，可好？”
皇帝陛下轻咬上他的宠臣的耳尖，温声含笑道。
谢相知眼皮微动：“多谢陛下厚爱，臣不需要这些灵感。”
皇帝轻声笑：“需要的。阿谢既然为那些歌姬写过诗作，怎么不为我们之间也写一篇？嗯？”
……
*
嘉帝一朝的首辅谢相知在后世史书评价中是个褒贬难分、忠奸难辨的人物。
他以佞幸之身跻身朝堂内阁，但不同于其他帝王宠臣的无用，谢相知此人极具政治才华，手腕惊人。当时朝野上下“莫敢不服气”，甚至他和帝王的不为外人道的关系在当时都没有经受文人的口诛笔伐，嘉帝一朝的文士无一不折服于他的风采之下。
可以说后来嘉帝一朝开创的盛世，有一半的功劳都应归结到谢相知身上，此后也再也没有一个丞相的功绩和才华能超过他。
——谢相知流传下来的作品极少，只有两阙艳词，一首据说在当时上京秦楼楚馆人人传唱，名动京华，另一首则是后人在他手札中发现的遗迹，并不知道诗中所写究竟指代何人何事，也无从考证。但这两首艳词的用字、手法和格律皆是上乘，更有后世国学大师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说它们至情至性，至纯至真。
当然，后世流传最广的还是他和嘉帝之间的种种朦胧风月，惹人无限遐思，也有人将他流传下来的两阙词作与嘉帝曲折地扯上联系，编写出无数爱恨情仇，成为历史圈最出名的同性cp之首。
随着后世文艺产业渐渐开放，导演和编剧将这对君臣之间的种种搬上银幕，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21世纪中期，考古队在葬着数十位帝王的五陵遗迹处发现一处衣冠冢，冢中有棺一口，除一束编织在一起的长发外在无它物。
时隔千年，这簇长发和长发上紧紧缠绕的红绳光亮如新，千年不腐，叫人再一次对古人的智慧赞叹惊艳。
而根据冢中文字记载，这是嘉帝和谢相的头发，发上红绳由嘉帝生前亲手编织，寓“结发”之意。
一时间全网沸腾，所有对这一册薄艳情史的猜测尽数成真。
六个月后，这簇具有浓厚传奇色彩的长发在国家博物馆展出。
它安静陈列在玻璃展柜里，在明亮的灯光下黑的发与红的绳都格外显眼，却又尤其融洽，无数心怀好奇的游客从它身边走过，遥想尘封在历史中的一段情深。
黑发之上，那细红绳编织出来的简陋同心结安静铺陈，尾端流苏揉进发丝间，千年艳丽如往昔。

第100章 番外六
※天才之名
陈亦泽很早就和谢相知有过交集——他曾参加的CMO决赛命题人，就是这位少年时便在国际数学界声名鹊起的天才数学家。
那张决赛卷子，以魔鬼级难度和最后一道几何证明题将几乎全部前来参加CMO的天才们的意气风发斩于马下，唯有陈亦泽一人以126分的满分成绩独领风骚，剑走偏锋的解题思路引起不少国内数学大拿的关注，甚至有知名数学系教授早早给他递去橄榄枝，等他拜入门下。
但他没有等到他想要的那一根橄榄枝——当时谢相知正在柏林参加一个数学研讨会，得知有人拿了他的满分还是在年后，一个与他交好的教授顺便提了一句。
谢相知当时听完，眼尾笑意淡薄，点点头：“和我应当是会合得来。”
第二年七月，陈亦泽代表国家出征IMO，再一次斩获满分金牌，因在赛场上论证出一个小有名气的数学猜想而引起不小震动。
他还不到十八岁，就和当年的谢相知一样，他必定会在国际数学界大放光彩，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注定是一个属于天才的时代。
陈亦泽在颁奖台上直言谢相知是他最倾慕的数学家。
倾慕，这是一个微妙的词语。
后来者撰写他们的传记，查找资料时发现这个小小的细节，不由得感慨，原来冥冥之中一切有迹可循。
有记者在这件事之后特意采访了谢相知，问他对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天才，数学上的后辈有什么看法。
谢相知在镁光灯下的秾丽眉目熠熠生辉，他轻轻笑了笑，慢条斯理开口：“我等他，与我并肩。”
这句话被当时数学界认为是谢相知对陈亦泽的认可，认为陈亦泽其人的天赋可以与谢相知相比。
而这一年，谢相知拿下菲尔兹奖，成为数学史上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天才之名闪耀全世界。
他们仍然没有见过一面。
同年，陈亦泽进入谢相知任职的大学就读本科数学系。谢相知当时教授大三一个班级，与陈亦泽本来该毫无交集，但是教授陈亦泽所在班级的老师去参加一个研讨会，由谢相知代课一个月。
第一堂课结束之后，陈亦泽走到讲台上，温声微笑：“教授，您好。”
“我是陈亦泽。”
同时代两个不世出的天才终于碰面，这个画面被班级里的同学拍摄下来，后来作为两位数学家生平传记的封面出现在大众面前——没错，他们出现在同一本传记上。
谢相知慢慢地扬起一个微笑，狭长眼尾挑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神采。
“我知道你。”
一个月的代课期结束，谢相知和大一的学生们告别，这让曾经在高中时代也被称为天才的学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大佬讲的深入浅出，但是一节课讲过的知识点简直能挤爆他们的脑袋，而且大佬布置的作业，没有真正融会贯通根本就无从下笔。整个班级能跟上谢相知思维的估计只有另一位让人仰望的大佬。
这位可是下了课之后还能拿着他们听不懂的问题去和大佬交流的天才！
实际上陈亦泽只是想多和谢相知相处。
谢相知离开前最后单独给他留了一道题，既类似代数学，也混合密码学的部分知识，比他当年在CMO决赛上做的那道题还要难上数倍。
陈亦泽开始漫漫解谜之路，同宿舍的学生看到他这么废寝忘食的学习，不由得瞠目结舌。
果然，人家厉害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亦泽的任课老师回来后问及班级学生状况，和谢相知交谈之间一来二去就不由得再一次提及到陈亦泽。
“是个好苗子，等他报了研究生我肯定要把他收到门下，到时候你可别和我抢啊。”
他说着又有点担心，“诶，这孩子当初不是说过什么仰慕你之类的话吗？我怕他是拿你当偶像，非你门下不入&#39;啊！”
谢相知笑吟吟地回应，眼神有些复杂：“他不会成为我的学生。”
“那得提前和他说一声，省得他白白报了你的研究生。不过陈亦泽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干什么不收入门下？”
“因为不合适。”
任课老师只当他已经问过陈亦泽，两人研究的领域分支差的远，所以才说不合适，高高兴兴走了。
半个月之后，陈亦泽出现在谢相知所居住的房子门口，温和安静地等他回来。
“谢教授，那道题的答案我解出来了。”
谢相知点点头，开门，邀请他进去。
陈亦泽出现在这里，他就知道他已经解出来了答案，因为那道题的答案，最后解出来就是他的居住地址。
当天，同时代数学界未来最出名的两个天才滚到了一张床上。
……
“教授，你还记得那年你出的的CMO试卷吗？只有我一个人全部做出来了和你给出来的解法一模一样的答案。只有我才是这世界上真真正正完全了解你思维的人。”
谢相知给出来的解法都是步骤最简单却也最需要剑走偏锋的，大多学生都喜欢稳妥，很难想到谢相知的那种思维。陈亦泽某种意义上说的没有错，只有他，才是最理解谢相知思绪的人。
“将来，也只有我有资格与你并肩同行或针锋相对。”
他轻轻吻上谢相知的眼睛，微笑着宣誓。
……
陈亦泽在学校特批之下提前修完学分，准备报考谢相知的研究生，顺便问一问谢教授能不能在面试的时候给他开后门。
谢相知慢吞吞地回应他的问题：“我不会收你做我的学生。”
他没有过多解释的意图，陈亦泽见此眉眼间掠过一丝低落黯然，“好吧。”
谢相知讶然地挑了挑眉，对他没有什么反应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陈亦泽没有说什么了，这年夏天，陈亦泽在毕业论文中证明了一个十九世纪数学家提出来的理论，再一次在数学界引起小风暴。而这篇论文——让他被谢相知所在的大学特聘为正教授。
从学生到同事，只有一篇论文发表的事情。
既然不能做你的学生，那就做你朝夕相对的同事。
陈亦泽温和浅笑，毫无天才的傲气。
陈亦泽曾经的任课老师，谢相知的同事特意跑到谢相知跟前鬼哭狼嚎了好一阵，痛心疾首地离开。
陈亦泽同样马上在数学界声名鹊起，虽然还没有足够的奖项荣誉加身，可他的天才程度不容否认。
他是这个时代，唯一可与谢相知比肩者。
很快，学生们发现两位教授几乎形影不离，他们组建了同一个研究课题，甚至新发表的论文署名也是他们两个并列。
人们把此称为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
咸鱼不配参与进大佬杀人不见血的氛围间。
但也有人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好朋友的上限，这种隐约猜测在谢相知发表关于哥德巴赫猜想的论文后得到证实。
——这个困扰古今数学界多年的问题在年轻数学家的笔下被轻巧解决，“天才”之名再一次扬名海内外，它的成功证明对数学史的发展影响毫无疑问，甚至影响到这个猜想在各行各界的应用。
可以说改变人类历史进程也不为过。这就是数学家存在的意义。
普通人尚且不明白这个猜想的意义，但他们看得懂论文最后的感谢致辞。
——“献给我亲爱的数学家，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这是一个前无古人的证明。
这也是一封前无古人的情书。
至于谢相知提到的那个数学家，能在二十三岁被称为“数学家”，与他关系极为亲密的人，除了一个陈亦泽之外，还能有谁？
可他们这样的天才，除了他们彼此之外，还有谁能配得上他们呢？
他们将开创历史，或正在开创历史。而我们将见证时代的荣耀与辉煌。
陈亦泽在三十岁之前成功接连拿下数学界两项大奖，菲尔兹奖和沃尔夫奖，主办人请来了谢相知为他颁奖，照片上他们相视一笑，溶进历史剪影。
只有一个疑惑一直久久盘旋在陈亦泽心头。
“教授，你当年为什么不肯收我做学生？”
谢相知这一次终于严肃地给了他答案：“我是个有道德准则的人，我不搞我自己的学生。”
陈亦泽在他耳畔轻笑。
“纠正一点，教授，是我搞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