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窃魂影
作者：时未寒
内容简介
白道第一杀手虫大师悬贪官鲁秋道之名于五味崖，明将军将军府大总管水知寒与黑道第一杀手鬼失惊保护鲁秋道来到了迁州小城，欲引出虫大师。最终鲁秋道死在虫大师窃魂影之下，将军府受到了第一次挫败，江湖正义得到伸张。

==========================================================
第一章 杀手的震憾
舒寻玉不喜欢今晚的天气。
因为今天晚上月光太好，月色太美，更重要的是月夜太亮。
他喜欢在一团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悄悄的出手，一击而退。
月黑风高，才是杀人之夜。
他当然不会气馁，也不会改变计划。每一次任务前，他都会仔细研究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每一次他都决不会令人失望。
这是他第五次杀人了，也是他的最后一次暗杀。他相信以后即使当他成为名震一方的大侠时也一定会回想起这段杀人的岁月，因为他始终认定自己是以一种常人梦想不到也无法做到的方式来卫道，虽然他日后不会再对人提起这段岁月，但他一定忘不了，甚至会在寂寞的时候有些怀念，有些自豪，有些苍茫的顾盼，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满足与成就感……
他静静藏身在这个名为迁州的小城县府后花园的一棵大树的枝桠中，细密的树叶把他的身影掩盖的一丝不露。
他一点也不着急，他知道他的目标总会出现，他的手心甚至没有渗出一丝汗水，他的身体也没有发出一点抖动，二天前他就已经藏身于此，不吃不喝，只为了今晚的一击必杀。
“今晚星光灿然、月华如水，鲁侍郎光临舍下，真是令鄙处篷壁生辉啊！”长笑声中，几人步入后花园门口，当先一人正是县知府刘魁，在后花园口却站住一拱手，“哈哈，鲁大人先请。”
“刘知府客气了，在下现已辞官，以后便只有秋道先生再无鲁侍郎了。”一种清朗的声音淡淡响起，语意虽客套，语气却倨傲。
“谁不知鲁大人是将军宠信朝中的大名士大才子，一时不如意又算得什么，以鲁大人的文采风流，日后必将会东山再起，我刘魁还要多多仰仗鲁大人的提携。”
“哈哈，刘知府过誉了，秋道现在只是一介白丁文士，难得刘兄不耻论交，今日我们便只谈风月莫论国事。”
“好，我已传令让人去取笔墨，小弟仰慕鲁大人的文采已久，今日后花园里正要请教名动翰林的秋道先生妙诗绝赋。请！”
舒寻玉精神一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步入后花园中他的目标……鲁秋道。
舒寻玉从来没有见过鲁秋道，却早早听说过此人。
鲁秋道乃是当今朝中风云人物明将军手下的第一谋臣，从小便是天资聪颖，才计绝高，十四岁即高中举人，十九岁去京城科考，以他的资质原来不难一日晋升成名，却自作聪明送礼于当时的主考官，不料当时主考官大学士郭唐镜乃一清廉之士，见其心术不正便故意不予录用，鲁秋道一怒之下便投奔明将军。以其才智不数月便深得将军宠信，然后随着明将军北破匈奴立下军功，一度官拜翰林院礼部侍郎。
一朝得势，鲁秋道上任后便借助明将军的势力首先设计陷害仇人郭唐镜，使郭唐镜丢官后更是对其百般折磨后凌辱致死。至此，鲁秋道更是不可一世，甚至私下放言天下除了将军没有人可以让他服庸，朝中百官稍有不满言词落入其耳中，更是含毗必报，手段恶毒无所不用其极，更可厌是鲁秋道自以为风流倜傥，好色贪花，仗着将军的威名，对看入眼而不从的民女便强抢以做私房。
这一次鲁秋道胆大包天贪污巨额兵饷，平乱北疆的数万官兵因饷银被扣，集兵欲反，这才东窗事发。由于官兵造反牵连太大，连将军也不能保他无事，鲁秋道终被罢官，然后便远遁江南，要不是将军护着他，早被愤然的官兵分尸于侍郎府中。
朝中官官相护自是谁也奈何鲁秋道不得，只要将军一朝权重，过不多时恐怕又会让其官复原位。江湖上正派之士亦是不敢因此得罪明将军，要知明将军扳倒政敌魏公子后，更是权倾朝野，势力日渐坐大。谁人敢先出头只怕就此会身遭灭门之祸。
然而江湖自有正义在，岂能令鲁秋道就此逍遥！！！
什么是江湖？
江湖就是武林儿女替天行道的法场。
什么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就是江湖的正义？
什么才是正义？
正义就是江湖上的法律。
哪里有正义？
江湖上最有名的正义就是五味崖！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疾恶如仇专杀贪官被誉为白道第一杀手的虫大师的杀人榜。上面只有无恶不作的贪官的名字，只要悬名其上三个月内便绝不落空。
好！好一个虫大师！！好一个五味崖！！！真是让人拍手称快，不知这一次在五味崖上悬名的是谁？
鲁秋道！
看到了鲁秋道的出现，舒寻玉的眼睛骤然一亮。后花园中先后进来了六个人，他却只看到了一个人。
即使进来的是六百、六千人，他也只看到这一个人。
鲁秋道年龄看起来不过三十开外，面容清俊，神态潇洒，那种浑不将天下任何人放在心上的气质更是让人看来不禁心折，可谁能知道此人虽有如此一付世外高人的容颜，却实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
舒寻玉当然看得出鲁秋道身边的几个人应该全是明将军手下的高手，那个腰挂软鞭的虬髯大汉想必是“鞭不留行”卫仲华，那个面色漆黑双手却白得发亮的想必是“白砂圣手”葛冲，那个手执剑柄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想必是将军手下新一代剑手中最负盛名的“三绝剑客”雷惊天，还有迁州府的知府以暗器成名江湖人称“飞叶手”的刘魁，另一个垂首而行看来并无武功的文士想必是刘魁的幕僚……
他并没有把鲁秋道本人放在心上，江湖上都知道，鲁秋道虽然看似道风仙骨，却是不懂半分武功的。传言如此，他也依然不敢稍有轻视，仔细观察鲁秋道，果然虽是神气活现眼中有神的样子，却是脚步虚浮，内气外泄，不通武道。
面对这许多武功纵然在他之下也相差不远的对手，舒寻玉却依然信心十足，他已完成过四次看似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一次都给了他丰富的经验和无比的信心。
做为一名杀手，重要的不是武功的高低，而是智慧与出手的时机。他如今需要做到的就只是如何在别人出手阻拦他以前，杀死鲁秋道。
自从得知道鲁秋道将来迁州的情报，他二日前便悄悄潜入县知府刘魁家中的后花园，以鲁秋道的自命风流，刘魁的竭力讨好，他早已料想到他们必来此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的县府后花园中赏月。他这两日强忍饥渴，隐身于此，只在吐纳呼吸间汲取来自天地间的精气以保存必须的体力，便是要在这别人绝意料不到的机会下杀死这个将军手下的第一谋士，朝中第一奸臣。
他故意选中在这棵后花园中枝叶最茂盛年代最久远的古树下藏身，通过两天中的收敛龟息仿佛已化身为古树中的一部份。一来可以躲开对方高手灵敏的感觉，二来他也已算准了鲁秋道必然会在此处摆下酒宴。此处正是该后花园的关链之处，隐为整个花园中观赏的重心。以鲁秋道的为人，做什么事都会争着抢尽锋芒，自然不会放过此处。
鲁秋道来此必不忘其自命风流的本性，而以刘魁的奉承巴结也必然会请一向以文采绝世的鲁秋道于此月圆之夜赏月吟诗。他已决定当敌人抬头望月被美景迷醉心神的一刹从树影中飞身出手博杀……
做一个好的杀手，不仅仅要有过人的武功，超人的智慧，还要懂得天时与地利，更要懂得利用。
而舒寻玉，无疑就是这样的一位超级杀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敌人现在就在他的身下把酒言谈。他不用眼睛看，不用刻意去听，甚至悄然运功收缩毛孔让身体处在最小与外界能流的交换情况下，对方都是高手，任何一点小小的举动都有可能引起警觉。
舒寻玉只在神智中保持一点绝对的清明，清楚地感觉着在自己身下敌人的动向。他还在等那个最好的时机，他绝不容许自己最后的一次暗杀会有什么疏漏。
对于他来说，杀人不仅仅是一种方式，更是一种追求完美的艺术。
在江湖上，杀人的动机有许多，但同样的杀死一个人却绝对可以有不同的方式。
而对于他这样的杀手，杀人的方式却就只有一种：一击即中，全身而退。
就像是一本书，不同的内容却绝对只有一种主导的文字。
他就是一本书。
他就是虫大师手下琴棋书画中的“书中寻玉”——舒寻玉。
鲁秋道一揽颌下三缕长髯，望着刘魁淡淡道：“虫大师悬我名于五味崖，不知刘知府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个……咳！”刘魁万万想不到鲁秋道开口便直述此事，饶是心中虽有千万谄媚之言，但天下任何稍有劣迹的官吏乍闻虫大师之名，谁能不心惊胆战，“鲁大人吉人天相，更有将军为靠山，五味崖悬名之事，大可不放在心上。”虽是慰藉之语，但语调战战兢兢，那有半分慰藉之情。
鲁秋道仰天长笑，“刘知府有所不知，虫大师悬名之举虽是让白道武林士气大振，却实是一招败笔。”
刘魁躬身长拜，“以前下官对鲁大人只是闻其名而敬畏，此时便真是由衷佩服大人的笑谈生死的气度了。”
鲁秋道淡然一笑，“呵呵，刘知府到真是乖巧，做这个县令实在是委屈了你。”刘魁寻思其中语意，心中惊喜交集，越发觉得鲁秋道的高深。
卫仲华对鲁秋道一拱手，“虫大师悬名五味崖，从不落空，却不知大人何故认为是败笔？”
“因为这一次虫大师无异是向将军宣战，以将军的实力岂是虫大师的杀手组织所能憾动的，哈哈，各位试想如果悬名三个月而鲁秋道毫发无伤，誉为白道第一杀手的虫大师的颜面往那搁。”
葛冲亦是对鲁秋道抱拳施礼，“不错，我们只要保得鲁大人三个月的性命，只怕虫大师一急之下便不惜要亲身犯险，那时再布下天罗地网……”
雷惊天也是长笑一声，接口到，“哈哈，若是虫大师也伤在将军手下，天下还有谁敢挡将军的锋芒。”
鲁秋道轻轻一摆手，“虫大师成名数载，从不虚发，岂是侥幸。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对手太强大了，何异螳臂当车。”
舒寻玉心中冷笑，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仔细回想一切细节，一种难言的感觉蓦然浮上心头。
刘魁不是隶属将军的人，心中对鲁秋道各人的托大仍是有些不以为然，嘴上自然还是恭恭敬敬的，“话虽是如此，不过大人还是小心为好。”
鲁秋道凝色道，“各位可知虫大师最厉害的是什么？”
葛冲小心翼翼地道，“虫大师的武功谁也不知深浅，自从九年前一击伏杀刑部李大人，再也没有人见过虫大师的出手，只知道他手下的琴棋书画。而这四人各擅胜场，的确分不出那一个才是最厉害的，还请大人指教。”
“人人都以为‘琴棋书画’是虫大师的四支杀手锏，其实不然。虫大师严令手下弟子不得大开杀戒，每杀五人便可出师不做杀手，而其名字则由新收的弟子补上。而杀手出师之后或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或更名换姓重做一方武林大豪……”鲁秋道长叹道，“我虽不与虫大师同道，却也不得不欣赏此人的做事出人意表，实在是很有风格。”
众人第一次才知道原来虫大师名震江湖的琴棋书画竟然绝不止四人之多，一时齐齐惊噫了一声，脸上神色均是阴晴不定。
最吃惊的当属在树上的舒寻玉，这本是本门极其秘密之事，如今却听鲁秋道侃侃道来，心情怎不激荡难止，连忙平心静气，继续凝神细听。
鲁秋道续道，“将军志在一统武林，对虫大师早有提防，但得到这些消息却也是真不容易。”
众人猜测着其中过程之惊险血腥，无不屏息。
“虫大师一代天骄，最厉害的却还不是这四人，而是他的武器。”
“哦。虫大师的武器是什么？”
“影子！”
“他的影子？？？”
“不错，据说虫大师最厉害的乃是名唤做‘影子’的一种武器，却是谁也没有见过，更没有人知道‘影子’的出手……”鲁秋道再叹，“因为见过‘影子’的人，想来都是死人了吧！”
舒寻玉心头大震，因为这是虫大师的最大秘密，连他都不知道“影子”到底是什么，只是偶然闻过其名，这鲁秋道却是从何而知？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已经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头了。
鲁秋道虽然一向得将军宠信，但毕竟是一介文士。刘魁奉承他并不奇怪，而适才将军手下的诸如卫仲华、葛冲、雷惊天心高气傲狂放不羁之辈如何会对他态度如此恭敬？
莫非这是一个局？？？
舒寻玉心念电转。手中已紧紧握住自己的兵器“流苏钩”。
是不是应该就此退去，以待下次机会呢？他深信自己的行藏绝不至于泄露，一时是战是退委实难决！
鲁秋道沉思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你们可知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刘魁此时对鲁秋道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大人请解下官愚钝！”
“琴、棋、书、画。秦聆韵、齐生劫、舒寻玉、墨留白这四人无一不是杀手中的一代奇材，我一进此门见此后花园的布局便可料想到其中必然会有他们当中的一个……与人对敌正如挥军疆场——攻心为上，我之所以说了这些话，便是要让其在心惊之下自然露出破绽……”
鲁秋道突然仰面望向古树中舒寻玉藏身的方向，眼中神光暴长，“虫大师这一次定会有断臂切肤之痛了……”
话音未落，在刘魁的惊呼声中，一道灿胜月华的钩光从树影中直向鲁秋道袭来。
舒寻玉终于出手了。
鲁秋道蓄势已久，右掌在一片钩光中准备无误地拍在舒寻玉“流苏钩”离柄七寸之上，正是钩势中最弱的地方。此时的鲁秋道眼中神光凛冽，气势澎湃，仿若天神，那有半分适才脚步虚浮不通武功的样子。
舒寻玉但觉对方的掌势全然封锁了自己的变化，一丝澈骨的寒意随着碰触到对方掌心的钩身传来，全身拨起三丈，腾空一个跟斗勉强落在树梢，运功与那丝遁入经脉中质地怪异的寒流相抗。
“呛”，此时卫仲华、葛冲和雷惊天方才各自抽出兵刃，刘魁惊魂未定，讶然失措。
舒寻玉身体随着树枝的起伏在空中飘荡着，缓缓调节着紊乱的内息。眼望树下神情潇洒恍若不可一世平生仅见的大敌，这才真正明白了这个一招之下便让自己负伤的到底是何人！
心中震憾下，一口淤血涌上喉头，和着一字一句喷涌而出：“水——知——寒！”

第二章 千万人吾亦往
历鬼判官龙。
南风北雪舞。
方过一水寒。
得拜将军府。
这段话说得正是当今邪道的六大宗师级的人物。而其中被称为将军府第一道屏障的一水寒便是面前这位冒充鲁秋道的水知寒——将军府的大总管。
刘魁此时方才知道面前这位笑谈间气势天成的鲁秋道原来竟然是将军府中地位仅次于将军的大总管水知寒，心头大震，若不是大敌当前，只怕差点就要跪下了，颤声惊呼，“水总管！”
水知寒紧紧盯住树梢上的舒寻玉，“自从虫大师悬名鲁秋道于五味崖之上，将军便放出消息鲁秋道将来此地，我之所以化身鲁大人，本意是想钓上一条虫，不料却钓到一块玉。舒少侠可有意随将军创业天下吗？”
舒寻玉心中轻叹，何曾想过这一次满以为十拿九稳的刺杀竟然会惹出这么一个大魔头。要知水知寒身为将军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管，更是黑道六大高手中宗师级的人物，如今居然甘冒鲁秋道之名引出虫大师手下杀手的雷霆一击，目标自然是直指虫大师。且仅凭一招出手便认得出自己，实已是有备而来，此回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舒寻玉虽对化名鲁秋道的此人有怀疑，却也绝想不到乃是水知寒亲临，加上苍促间出手，只在一招下已被水知寒名震天下的寒浸掌所伤，内息中一股如冰如针的寒劲至今仍未化去。加上将军府几位高手环伺左右，更有水知寒虎视，只恐想逃命也未必能够，心下暗惊，口中却淡淡地道，“水总管已稳操胜卷，却还想招降舒某这败军之将，未必是惜才，只怕是另有用意吧！”
“将军一向求贤若渴，何况真正的敌人是虫大师，舒少侠若肯归顺，面前便是康庄大道。一意孤行只怕就是玉石俱焚的结局，尚请三思。”
舒寻玉知道水知寒进花园前已然生疑，此时外面必然已布下重重伏兵。
卫仲华、葛冲、雷惊天也前后左右将舒寻玉藏身的大树团团围住，刘魁心中稍安，向着水知寒谄笑道，“呵呵。水总管已智珠在握，舒少侠若然不从，不会俱焚，只能是‘玉’碎了。”
“刘知府住口。”水知寒声音不怒而威，“舒少侠虽受了我寒浸掌的内伤，但虫大师的琴棋书画岂是寻常之辈，‘书中寻玉’若是不计生死全力博杀刘知府，连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刘魁心中一寒，嗫嚅不语。
舒寻玉心头一凛，水知寒言语或褒或贬，神情忽明忽暗，莫测高深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有此人为敌实在可怖！
心中忽然清明，水知寒即然全力保护鲁秋道，那其本人也必然离此不远，眼睛视向那个随水知寒进来却一直不发一言的文士，“这位想来就是鲁大人了，不妨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将手中钩身握紧，长笑一声，“刘知府但请放心，我就算舍命要杀也只是鲁大人而不是你。”
“不错，我便是鲁秋道。”那中年文士抬头一丝不让地望着舒寻玉，“舒少侠若有把握不妨出手来杀我。”
要知鲁秋道一介文士，虽有水知寒护着他，却在刀剑丛中如此从容，连一向看不起他的卫仲华等人也不禁暗自佩服。
舒寻玉暗叹一声，自己如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携着带伤反噬之势才令水知寒不敢轻易再出杀招，是以水知寒才用言语挤兑自己冒然出手，若真要舍命博杀鲁秋道，却是没有一点把握。心中已有了计较，“自古杀手均无情，水总管怎么能认为可以收买我？”
水知寒原本对收服舒寻玉并不报希望，只是想生擒之，这才以言语挫其锐气，如今听得对方似乎略有转机，心中暗喜，“虫大师座下的杀手自是不同，绝非寻常冷血嗜杀之辈，不知舒少侠这是第几次杀人了？”
“唉，本来今日一战功成后，我便已可出师了。”
“人生在世，白驹这隙。我适才见少侠年纪虽轻，却已是武功大成，假以时日，必将是一方不世之霸才，这才有了爱材之心，少侠意下如何？”
“败军之将，安敢言勇。舒某一介武士，实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让水总管看重的地方，何况以前所伏杀之人，亦有将军的交好，你……能容我吗？”
“将军何等气度，目前眼中只有虫大师等廖廖几名大敌，舒少侠过虑了，只要请告知虫大师的去向，待得虫大师授首，是走是留我等绝不阻拦……”
卫仲华等人这才知道将军已有了对付白道上声名如日中天虫大师的想法，一时都是心中大震。要知虫大师形藏诡秘，武功更是绝高，即使与水知寒一对一只恐也未必处下风，将军此举无异是一统江湖的宣言。
舒寻玉眼望东天，长吸一口气，“水总管且给我一柱香的考虑时间。”
水知寒见其意动，料想一炷香即使舒寻玉治好内伤也绝对是插翅难飞，当下一口应承，“好，各位均退开五步，待舒少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众人领命，均向后退开。
变故就在顷刻而起！
舒寻玉腾身而起，在众人将退未退之际凌空飞下，直取他这一次的真正目标——鲁秋道。
虫大师并不仅仅是一个杀手，在他的信念中，暗杀只是用一种非常方式来行侠江湖。不求财不求利，唯求一展抱负。
所以虫大师总是教诲座下弟子不以杀手自居，而是出世江湖的侠客，最重要的不是名利而是道义。
而水知寒以为舒寻玉也像一般杀手贪生轻义便是一个绝大的错误。
舒寻玉先以言语稳住水知寒，假意有投降之举，然后趁对方轻忽之下一举忘情博杀鲁秋道，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最后一击，在他此刻的心中，已然浑忘了生命的安危，唯有一肩道义……
做一名杀手，重要的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离鲁秋道最近的是卫仲华。
惊变忽起，卫仲华长鞭已扬起直刺舒寻玉，人亦下意识地一步挡在鲁秋道的身前，他知道自己武功未必及得舒寻玉，但只要阻他一下，水知寒便绝不会放过舒寻玉。
卫仲华的鞭乃是他的独门兵器，鞭身全是倒勾，鞭头上有三寸长短的血刃，可软可硬，运功时二丈长的软鞭可缠可绕可收可放甚至可以点穴，实是很霸道的外门兵器。此时鞭头血刃直刺舒寻玉的小腹，更是伏下无数后招，鞭身的倒勾亦可锁拿对方兵刃……
却不料舒寻玉不闪不避，他方才长吸一口气，就已下定决心一死殉道，此时知道若是被卫仲华缠住，马上就会面对水知寒的寒浸掌，拼得任由三寸的刃锋搠入小腹。
就在卫仲华一惊的迟疑下，舒寻玉已用身体锁住刺入小腹的软鞭，“流苏钩”业已划过他的咽喉……
“怦”得一声，卫仲华的尸身被舒寻玉一撞之下摔在鲁秋道的身上，一人一尸滚做一团，流苏钩再泛起光华，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直破向鲁秋道……
鲁秋道眼睁睁见钩光闪来，却根本无力躲开，只得闭目待死。忽然一股大力从侧面传来，身体不由被横向扯开二尺，那一道划向咽喉的钩光只在他肩头上割开长愈半尺深达二寸的伤口，一时痛澈心腑，只觉下身一片潮湿，竟然已是失禁。
事变顷俄，水知寒反应极快，不及阻敌，先用一掌巧力拍开鲁秋道，再全力一掌追向舒寻玉的后心。要知一向只有水知寒算计别人，这一刻竟然被舒寻玉三言两语打动，几乎让其一击功成，心中不由狂怒大恨。这一掌用了十二成的真力，狂势惊人，待触得舒寻玉的后心，方才醒悟生擒为上，连忙收力……
舒寻玉功败垂成，一股沁凉的掌气向后心袭来，知道是水知寒出手，不闪不避，反而借此掌力一冲而前，欺入迎面迎来的葛冲怀里……
葛冲功运掌心，双掌直取舒寻玉的胸膛。却那料到对方这种不顾死活的打法，一声惨呼，左掌已被荡起的钩光圈走，右掌也重重印在对方胸上。
战况瞬息即止，却是惨烈非常。
舒寻玉连受数下要害上的重击，心脉更是被水知寒震断，加上前胸的掌伤与小腹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已是强驽之末，背靠大树不住喘息；而水知寒带来的三大高手一死一伤，鲁秋道也是血染半身……
舒寻玉凛然望向水知寒，嘴角鲜血随着说话间狂涌而出，“水总管一意生擒我，收力不发，却害得‘白砂圣手’葛冲变成了‘白砂独手’，哈哈，不知水总管做何感想？”
水知寒面色阴沉，心中盛怒下白净的面容狰狞若鬼，“舒少侠命玄一线，果真好笑之极！”踏前一步，只欲擒下舒寻玉好好折磨一番。
舒寻玉流苏钩横在颈上，傲色满面，淡淡笑道，“水总管敬请收步，不然我只好连几句遗言也不给你留下了。”
水知寒应声止步，他纵横数年，从未这般缚手缚脚，虽恨透了舒寻玉，见其视死如归，却也不禁佩服，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舒少侠如此豪勇，水某最是心折，少侠的伤或许还有救，蝼蚁尚且贪生……”
舒寻玉截下水知寒，“我知道将军府上还有历鬼历轻笙的子弟，最懂魔功，可以让人在痴迷中说出心中之事，水总管不要再打这个念头了，除非历老鬼还有让死人说话的本事。”
水知寒仰天长叹，“虫大师有弟子如此，更是让我非除之而后快，不然将军与我何能有一日之安眠。”
“你不懂，将军也不懂。寻玉投在虫大师门下数年，只学到了一句话。”
“哦！愿闻少侠将死之言。”
舒寻玉放声铿锵道，“虫大师虽不以侠道自居，却时时不忘教诲弟子为侠之道。寻玉不才，技不如人命当该绝，却仍只知道‘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水知寒默然半晌，“魔与道之争，皆是沉陷本身的执迷堪破不透，何者为侠何者为魔，天下那有定论！”见舒寻玉浑身浴血，仍是不卑不亢，心下也不禁恻然，“少侠为逞一时快意，大好前途就此断送沙场，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舒寻玉朗声大笑，嘴中更是殷红一片，“虽千万人吾亦往矣！”言罢手上钩身发力，已然割破自己喉咙……
虫大师手下的一代杀手天骄“书中寻玉”舒寻玉，就此陨命！！！
静。
良久。
夜更深。
月挂中天。
水知寒怅然不语。
一时众人全被刚才的刹那间的惊心动魂所慑，更被舒寻玉视死如归以身殉道的气势所憾，一时若大的后花园中竟是鸦然无声。
水知寒最先回过神来，转身望向卫仲华的尸身，翻身跪倒，“卫老师一向为我敬重之人，传令厚葬，并怃恤家人。待得取了虫大师首级，水某当再来祭奠卫老师在天之灵。”
谁人想得到堂堂将军府总管会对手下跪拜？卟通几声，其余几人全都慌忙拜倒在地。
“马上去请最好的大夫，给葛老师好好治伤，以后还有多多借助的地方，葛老师也请受我一拜！”
葛冲强忍痛伤连称不敢，心中却实是感激涕零。
水知寒再指舒寻玉的尸身，“此人虽是冥顽，却也是一条汉子，不得对其尸体有辱，好好葬了吧！”刘魁连忙领命。
水知寒一代枭雄，自有非常手段，几句话便让手下自此服庸左右，忠心不二。
水知寒沉思良久，“舒寻玉虽然宁死不屈，却也让我有了一条找到虫大师的线索。”
鲁秋道这才惊魂稍定，“水总管谋略果然惊世羡艳，却不知计将安出？”
“舒寻玉的流苏钩乃是其独门兵器，雷惊天你命人拿着此钩交给‘裂空帮’，其帮主夏天雷一向与虫大师交好，必然将其归于原主，我们就可找到虫大师了。”
裂空帮乃是江湖上白道第一大帮，帮主夏天雷更是隐为白道盟主，几人听到这些惊天动地的名字，都是心头百感交集。
刘魁忍不住发话，“找到了虫大师又能如何，其武功……咳！”
水知寒淡然道，“虫大师嗜好茶道，常常以茶代水洗涤神兵利器，当年毒来无恙曾专门留下对付虫大师的一种奇毒，名唤‘龙井穿’，平时无异，却遇茶化为剧毒。便把此毒涂在钩上，让虫大师也尝尝我们的茶道……”
曾被称为“将军之毒”的毒来无恙四年前便在剑阁死在魏公子手上（详见新七种武器之一《破浪锥》），却几年前就预下破解虫大师的毒。众人这才知道将军就早有了对付虫大师的念头。
雷惊天试探地问，“虫大师交游甚广，识得各路奇人异士，只凭一种毒恐怕还制不住他……”
鲁秋道也小心说道，“何况‘裂空帮’一向与我方交恶，这应该如何追踪流苏钩的下落？还望总管开我茅塞。”
水知寒傲然大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虫大师可以派杀手行刺，这一次我就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让我们看看谁才是江湖上的第一杀手……”
众人心头齐齐一栗，一个可怕的名字不约而同地在唇边欲吐还留。
他。
就是明将军手下最犀利杀人组织“星星漫天”的师父……
就是数百年来武林中最恐怖诡秘的一道梦魇……
就是江湖上谈之色变最勾留无痕的一符诅咒……
就是将军手下最神秘莫测的超级武器……
就是与虫大师齐名的杀手之王……
鬼失惊！！！

第三章 杀人之不二法门
九宫山腰，树影青翠，和风袭人。
一瀑飞流直下，水花四溅，水声隆隆。间中却仍隐有一线琴音袅袅传来，和着草香水汽，正是一卷如画仙境。
二人安坐于瀑边亭台，悠闲品茹，纹枰对奕。
要知下棋最重静心，这二人竟然对如雷的水声充耳不闻，这份定力着实令人吃惊。
棋局正值紧烈处，左首一人乃是一老僧，面色凝重，手中一枚白子，却沉吟迟迟不落。
右首边是一位五十余岁虬髯汉子，面若古铜，一脸沧桑之气，虽是专注棋局，顾盼间却是豪气逼人。“大师此子一下，只怕便是黑方疲于奔命之势，为何迟迟不落在盘上，敢是要放我一条生路吗？”虽是无意间轻言相询，语音却是直透过水声朗朗传来，显是内功精湛。
老僧蓦然抬头，眼望山间白云深处，“只因我突然感觉到你今天必然要败！。”
大汉耸然动容，“六语大师每天只说六句话，第一句便是如此惊人？”
那老僧乃是华山掌门无语大师的师兄，一向云游天下。无语大师练成闭口禅，几十年来不发一言；六语却是修习“苦口婆心”大法，虽不比乃师弟的终日不语，却亦是惜字如金，每日最多只说六句话，是以法名六语。
六语笑而不答，起身拂乱棋盘，拱手端茶，一饮而尽。
大汉若有所思，喃喃念道，“将败未败，正是置之死地之时，黑方未必没有反扑之妙着，大师竟然自信的不给我扳平的机会吗？”
“虫施主太过执迷胜负，跳出棋局方为豁达人生。”
“我只不过欲做那棋局点睛之手，妙手虽是偶得，却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实不愿中途半端，只得继续执迷了！”
六语咄然大喝，山谷回声，“世间执迷之人何其之多，赢了胜负却输了人生！”
大汉掌按棋盘，已纷乱的黑白子竟然一分为黑白两堆，界限分明。却是神色不改，仰天长笑道，“大师之言似实还虚，似拙实巧。今日携茶上山，得闻大师手谈诤语，虫不悔矣！”
那大汉正是名动天下的虫大师，一向笑傲天下，狂放不羁。
虫大师惊世绝才，一生浸淫武棋茶三道，偶逢六语大师，二人虽是僧俗两道，却是以棋会友，竟成莫逆。
数年前明将军征民大修将军府中啸月宫，劳命伤财。华山掌门无语大师为民请愿，自破修习多年的闭口禅功，直谰当今圣上，却是惹怒了将军，华山派自知不敌将军的势力，为避免不必要的刀兵，华山诸门人零星分散于各地，无语大师云游天下，六语大师亦退隐九宫山。
虫大师爱棋成癖，却是对手难逢，好不容易得知了六语大师的下落，这才来九宫山先是以亲手所烹之茶请动六语，方始寻得与六语奕棋的机会，却不料冥思苦虑之际六语拂乱棋盘，虽是隐隐棋差一着，却是不能尽兴；闻得六语禅机，心中若有所悟，知道在这位得道高僧眼中自己杀气太重，已是与纹枰论道之举大相径庭……
但虫大师乃生性洒脱之士，拿得起放得下，心中犹在回想着适才盘上的精妙，却先给六语斟满茶杯，一时茶香四溢，“得闻教诲，虫先敬大师一杯。”
恰恰一阵山风吹过，那丝琴音似是随风转向高亢，若隐若现……
六语端杯浅尝，掷杯于案，眼望山路来处，微笑不语，恍如洞悉了天机。
山道间急速行来一道人影。
虫大师对着山路上缓缓传声发话。“来者何人？”
一位头扎红巾的青年匆匆行来，手提一长形木盒，对着大汉低首施礼，“裂空帮沉香堂堂主周方令，奉家师夏天雷之命拜见虫大侠与六语大师。”
虫大师见周方令行色苍惶，满面风尘，以一堂之主的身份前来，心知必是发生了大事。“周小侄免礼，有话便直说吧！”
六语突然扬声说出了今天的第四句话，“老衲突然闻到一丝血腥味。”
虫大师转头看向六语，他知道六语身处佛门，修习明慧功，最有灵觉，如此一说必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突然也涌起一种怪异的念头，分明感觉到有人在旁窥视，却偏偏捉不住什么要领。
虫大师身为白道第一杀手，本就对这种暗伏最是拿手，此时凝神细察，偏偏身边除了几人却是没有一点其余生命的迹象，心中不禁有些迷惑起来。
周方令放下手提的木盒，缓缓打开，赫然露出舒寻玉的“流苏钩”！
虫大师全身一震，脸色一变，“寻玉莫非有了不测吗？”
周方令黯然点头。
琴音突然暗哑，“铮”的一声，竟是断了一根弦，然后寂然无声。
虫大师刹那间虎目蕴泪，一把抓起流苏钩，看了良久，面容这才再回复至古井不波，长吸一口气，沉声道，“韵儿，心可乱却绝不可形诸于色！”
琴声再起，如泣如怨，直透人心。
“舒师兄是在迁州县府遇难，将军府卫仲华身死，葛冲断腕，鲁秋道毫发无伤，另外还有雷惊天与知府刘魁。具体详情还在暗中调查中。”
虫大师仰望天空一朵白云，悲叹道，“寻玉处事老成，绝不至于一击还伤不了鲁秋道，莫非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藏？”
琴声曳然而止，一丝清越的声音传来，“聆韵请命为舒师兄报仇！”
周方令这才知道这捉摸不到来路的琴声竟然是虫大师手下的大弟子“琴中聆韵”秦聆韵所弹，却是不解何故反叫排名第三舒寻玉为师兄，也不敢再问，静立一旁。
虫大师手抚流苏钩，“好！韵儿第一次出手，为师只有六个字的忠告，做杀手，切忌心浮气燥！”
琴声再起，如清泉石上横流，再无一丝阻滞。终越来越远，再不可闻。
周方令眼见虫大师处变不惊，秦聆韵领命远去，再躬身施礼，“帮主已然有令，裂空帮沉香堂上下谨从大师派遣。”
虫大师一挥手，“多谢贤侄，你先退下吧！”
周方令道，“帮主还有一句话让晚辈转告。”
“什么话？”
“敌人故意送还舒师兄的遗物，此钩上似有蹊跷。”
“哦！”虫大师细看流苏钩，果然见其中似乎涂有一层灰朴朴的什么物质，难现旧日光华。
周令方续道，“此钩上不知涂有什么，用水难化，帮主请大师务必小心，莫要中了敌人的诡计。”
六语再说出今天的第五句话，“周少侠可是才与人动手吗？”
虫大师心中一凛，方才得知弟子噩耗，心神不属，如今果然听得周令方心律过速，额上渗汗，指尖发白，沉声问道，“可是有人跟踪你？”
周令方深吸一口气，“入山前正碰见一蒙面之人，交手后其负伤而逃，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看着石桌上的茶具，“晚辈实在口渴，请大师赐茶。”
虫大师见周令方神情间不惊不喜，一点不为适才剧斗所自誉，心中欢喜他的耿直，大笑道，“哈哈，我棋力比不上六语，唯有以茶来掩其口了。周少侠不必客气，此茶名唤‘入口醇’，乃我干焙三年方始培出的好茶，只是如今给你解渴，却也太浪费了。”
周令方端杯谢过，一饮而尽。眼望虫大师，欲语又止。
虫大师察其神色，“少侠还有什么话？”
“我可再看一下舒师兄的兵器吗？”
虫大师依言递上流苏钩，心中忽又泛起被人窥视的感觉，随即一股杀气明明白白地从侧面传来，大惊之下，功运全身。
能将杀气收放自如直到出手时方才尽显的，这天下能有几人？
这边周令方手执钩的一端，突然大喝一声，“此茶有毒！”言罢一口茶尽皆喷出，却是朝着虫大师与他二人手中握着的流苏钩上，虫大师不妨有此，那口茶大半全吐在钩上……
茶遇流苏钩上那层灰色物质，“嗤”得一声就像是枯炭遇到了火星，冒起一股青烟，虫大师但觉握钩的右手一炙，似被针尖刺了一下，又似被什么毒虫噬了一口。
周令方左手在喷茶于钩的一刹已然放开，右手从袖中扬出，一道橙光闪出，直袭虫大师的面门，身体已向后疾退……
与此同时，轰然一声大震，左边瀑布中分而开，水花四散，一道迅快至极的黑影携着漫天的水花冲向虫大师，人尚在空中，已闻得水珠破空声不绝入耳，更是和着卷起的水浪，气势委实惊人……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出手的正是鬼失惊和他座下星星漫天中赤橙黄绿青蓝紫“橙日”第一首席杀手房日兔。
目标当然就是被誉白道上的第一杀手虫大师。
这是一个精妙的局。
真正的周令方入九宫山时被房日兔一击伏杀，再假扮周令方上山。先是自承流苏钩上的蹊跷，再毫不掩饰适前与人动手，令虫大师与六语的疑心尽去。
而鬼失惊则早早预先藏身于瀑布下，凭着杀手之王过人的机敏与匪夷的藏匿，加上瀑布隆隆的水声，竟然瞒过了虫大师的敏锐与六语的灵觉……
虽然鬼失惊与虫大师齐名杀手之王，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别人的心目中永远赶不上虫大师，江湖上对虫大师的态度是敬服，而对他则是畏惧……
这一点让他觉得很不公平，满腔的恨意都化为此刻的全力出手，他要让虫大师在江湖上永远的消失，杀手之王只能有一个……
鬼失惊的武器就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戴着一双透明无色的手套，名叫“云丝”。
这副手套是一种北国名唤“云丝貂”的小动物的毛皮所织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轻软尤若无物。
鬼失惊这一刻的出手，已是用尽平生绝学。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任何虚晃与诱敌之招。
只有快。
只有急。
只有闪电。
只有风暴。
鬼失惊要让自己的这一双手紧紧掐住虫大师的心脏。
虫大师杂学颇多，手下弟子亦是以琴棋书画而为名。武功纯走精神一道，而此前惊闻舒寻玉的死讯，已不知不觉中大打折扣，而涂于流苏钩上毒来无恙留下的“龙井穿”遇茶化毒，一眨眼间已渗入虫大师的肌肤。如今前有房日兔的歹毒暗器橙星，侧有鬼失惊按捺良久突然爆发的杀着……
这个局如何能破？
最先发现危机的人是六语。
六语从小便有一种超然的异能，听人说那便是佛门的灵悟。
据说每一代得道高僧坐化时，便会把今生的修行化为一种未知的能量通过轮回传递给来世的自己。虽然那种能量经过天地人鬼阴阳几界的吸收已然淡化，但那份执著却是可以永传的，这才有活佛的转世高僧的投生之说。
或许六语便是前代某位高僧的转世。修习“苦口婆心”大法后，他的灵觉有了前所未有的改观，甚至常常可以预知到一些连他也不明所以的变化……
在鬼失惊蓦然发难前的一刹，六语大师脑海中便清清楚楚地把握到了所有的来龙去脉，瞬息间心念电转……
虫大师可谓是白道武林中的偶像，一个生于人世间却近于神话的人，是武林中正义的化身，侠义的代表，完全可以说是有志之士对抗邪恶的希望与榜样。而自己，在茫茫人海中只是一个毫无份量的过客……
六语大师的蓦然泛起一种悲天悯人的心情，已是不及多想，横身挡在虫大师的身侧，竟是以血肉之躯硬拦了鬼失惊的这一令天地变色日月黯然狂暴的一招。
“鬼……失……惊！”六语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六句话。
血雨漫天，六语大师的胸竟然被鬼失惊一拳洞穿……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天地间的变化仿佛在这一刹那间忽然做了一次停止。
六语大师的每一个字都深深深深地嵌刻入鬼失惊的脑海中。
鬼失惊眼睁睁地看着六语大师突然挡在虫大师的面前，自己的手慢慢地滑入他的胸膛，然后——破体、发力、爆炸……
一切变化快如电光火石，可是在鬼失惊的思想里却偏偏慢得犹如几个世纪。
他在恍惚，他在迷惑，他在交手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浑若经历了几生几世，脑子里闪过以往无数次杀人的片段，自己是凶手，自己也是被杀者，所有前生往世的记忆好象在一刹间统统涌入，他的身体在飘忽、在翻腾、在游走、在爆发……
一种罪恶感滔天地淹没了鬼失惊，在击杀六语大师的同时，这个百年来杀手中最可怖的鬼失惊竟然迷失在六语大师的第六句，亦是人生的最后一句话中……
好一个佛门的“苦口婆心”大法。
虫大师察觉突如其来的危机时，已是来不及应付侧面鬼失惊疾若闪电的攻击，当机立断，左手一扬，一道黑光破出，房日兔那道歹毒无比的橙星竟突然在空中一滞，然后改变方向吸附在虫大师手中的黑光上，煞是奇诡。黑光再盛，已罩住房日兔退开的身影，房日兔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变招来不及闪避来不及招架，那道橙星倒射回来，端端正正地印在他的额上……
好一个虫大师！
置身侧的偷袭于不顾，一招间便全力格杀了这个化名周令方“星星漫天”中橙日的第一杀手。
四条人影乍合又分。
二人倒下。
二人分开。
互……望。
虫大师与鬼失惊相隔八尺，手中那把黑黝黝似铁非铁的奇形兵刃遥指对方。
对……峙。
石桌上的棋盘棋子都震颤起来，情形诡异至极。
鬼失惊紧紧盯着虫大师手中短棒一样的兵器，嘿嘿一笑，“好一把‘量天尺’，虫兄不妨量量到地狱还有几步路要走。”他虽是做了笑的表情，语气中却是冰冷不带一丝笑意，语音铿锵，如金铁相击，令人闻之心中厌恶。
量天尺正是虫大师的兵器，乃是采玄铁所制，由于玄铁本身对铁制金属含有吸力，正是破天下暗器的最佳兵刃，所以刚才房日兔七分铁三分金的橙星也被其所破。
此时虫大师但觉右手发麻，强力运功竟然还是提不起一丝劲力，心中暗惊，却见挚友六语大师为救自己横尸在地，心中涌起万千斗志，明知以此时的状态面对这个与自己齐名的杀手胜面太少，却也是顾不得许多。冷冷看着鬼失惊，暗中集气，不发一语。
那边鬼失惊却也是暗暗叫苦，刚才虽是一招击杀六语大师，但给其“苦口婆心”大法当面一喝，身体上尽管毫发无伤，但却杀气全消，反而涌上一种不战而退的怯意，加上虫大师击毙房日兔，宛若无事，他也不知道毒来无恙的“龙井穿”能有多大效果，已是暗萌退意。
要知鬼失惊出道以来，从来都是藏于暗处，一击毙敌后全身而退，几乎从没有人亲眼见过他的出手，此时却破天荒地面对摆下决战姿态的虫大师，心中着实有点慌乱了。
虫大师只见眼前这位最可怕的敌人眉目间一股煞气，最惹眼的就是眉心正中一颗黑痣。他对各项杂学涉猎颇多，心知这种面相的人最是心狠手辣，为求目的不计手段。如今对方虽有怯意但自己右臂如废，这一战已是凶多吉少，隐隐按下不能平伏的心境，想起刚才叮嘱秦聆韵的六个字——切忌心浮气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虫大师强按悲痛，暗中已盘算着如何脱身。
黑白两道最杰出的两大杀手的第一次相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惊险微妙之局！
“虫某一向不为别人所动，虽千万人指责鬼失惊的不是，我却始终觉得你身为百年来最强横的杀手，别出蹊径，在武学上实有过人之处，只是一念之差投奔将军，未免便是天性邪恶之徒。”虫大师眼射寒芒，“六语大师是我知交，却因我而死，你我之间恐怕也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了！”
鬼失惊苦笑一声，“虫兄息怒，我受命于身亦是不得已为之。”
“将军权利心过重，虽报治国之志，但做法却是人皆唾之……”
“虫兄且勿多言，将军大恩在身，鬼失惊自小天地不容，只愿报知遇之恩！”
“我一直认为做一名杀手，亦应有道！”
“别对我说什么大道理！”鬼失惊轻轻念道，“能杀人不为人杀的就是好杀手！这就是杀手杀人的不二法门！”言罢已然出手。
适才虫大师正容相斥鬼失惊，实是战略上奇妙的一招，正是要让鬼失惊觉得自己失道寡助，气势方能彼消此长。鬼失惊怎能不知这个道理，所以终于强行出手。
鬼失惊左掌护胸，右掌击向虫大师的前胸，虫大师巍然不动，待到掌近三尺，鬼失惊一声长啸，护胸左掌突然加快击向对方面门，右掌则吞吐不定，罩住虫大师的量天尺。
这就是鬼失惊的武功。
沉雄中见轻逸，虚变中见狠毒。
而虫大师，冷然面对鬼失惊全力一击，巍然不动。
怦然一声大震，在鬼失惊掌力迫身已不及变招之际，虫大师竟然侧身以右肩硬接鬼失惊一掌。
鬼失惊做梦也没有想到虫大师竟然用血肉之躯来挡他这一招，他一直防备的是虫大师左手的量天尺，却不料这一刻虫大师竟然用已废的右臂当武器，趁他掌力触身稍一迟滞的时间，量天尺终于出手……
虫大师被鬼失惊掌力震起，斜斜投入瀑布中，半空中一口鲜血喷出，和着水汽，宛若下了一场血红的雨……
一道红线在水潭中迅快远去。
而鬼失惊的右肩亦被量天尺洞穿，痛澈心肺……
一个照面，胜负已决。
两大杀手，两败俱伤。
鬼失惊凝立瀑布前，也不包扎伤口，惘然不语。
这么精心的布局，毕竟还是被虫大师逃了。
他唯一的误算，就是六语为虫大师不计生死的硬挡了他蓄势良久一招绝杀。
他唯一的失策，就是他对敌时算好了一切的天时、地利、武功、经验……
却忘了还有……人性。
那份忘情赴义的气吞山河……
那份舍身取义的豪侠血性……
他确信虫大师身中毒来无恙的“龙井穿”，再加上自己那一掌，至少三个月中绝不能再与人动手，可是直到适才虫大师命悬一线，也没有使出他最可怕的那个武器，那个让将军深忌的……影子。
鬼失惊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虫大师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第四章 十一席位 二个骷子 一声笑
秋天。
美丽而善感的季节。
最令人寂寞的是秋天的黄昏。
就像是一把剑，没有了光芒，没有了生命，然后在暗哑中等待黑夜的来临。
最令人惆怅的是秋天的落叶。
就像是一个攀登过顶峰的剑客，在无敌于天下后惘然折下的一段剑锋，然后在落寞中等待冬日的死寂。
就在这个晚秋的黄昏，余收言带着他的剑踏着满地的落叶慢慢走入了迁州城。
一阵轻风吹来，剑光一闪，飞舞的黄叶中却赫然有一片血红的树叶被穿在了剑上，余收言摘下那片叶子，喃喃道：“漫天落叶中，这是唯一的一片红了。”想了想，笑了笑，把那片叶子别在他衣领上，神情却活像别了一颗钻石。
“兄台满面风尘，何不坐下共饮一杯？”一间小酒店边坐着的一位白衫人突然发话。
余收言笑道，“我最喜人请客，却又最怕喝酒，这应该如何是好？”
那位白衫人年约二十七八，虽是坐在一间破旧的酒肆边，却浑不在意，一身白衣仍是一尘不染，仿若胜雪。“兄台剑非凡品，剑法更是难得一见，却只刺下一片树叶，实在可惜！”
“可惜？”余收言一哂，“世间万物，生命不论大小高低，均值得我尊重。而再好的剑却也只不过是一块顽铁，纵非凡品，在我眼里却仍及不上生命的高贵。”
白衫人眼中一亮，若有所思，“兄台出语不凡，花溅泪可有缘相识么？”
“花溅泪！”余收言仰天长笑，“好名字，却是凄婉了些。”
花溅泪亦是一笑，“家父自命风流天下，却害得我的名字也沾染了怜香之气。”
余收言问道，“见花兄人品亦是风流人物，却不知来此小城有何贵干？”
“江南三大名妓之临云小姐忽来迁州府，花某只想再睹风采。”
“哦！久闻临云小姐琴动天下，艳播四方，奈何身无寸金，你若想请我，不若请我去品茶观美。”
花溅泪以掌拍桌，“好！我与兄台一见投缘，区区小事自当尽力。只是如今时辰尚早，见你一身客尘，何妨先让小弟做个东道。”
余收言挺胸，朗然道，“我叫余收言，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么？”
“为什么？”
“哈哈，就是怕我言多有失呀！”余收言长笑中远去，“现在可不能让花兄看穿我的底细，不然就怕晚上无人来以金赎我了，我这便先去青楼中大吃一顿……”
花溅泪望着余收言渐去的身影，嘴上轻轻念着这个江湖上陌生的名字，面上泛起了笑意，对着余收言的背影传声喊道，“要见临云小姐你别忘了应该先找到‘宁公主’。”
晚风中，一面飞扬的蓝色旗上正书三个鲜红的大字——宁公主。
余收言差点便笑出声来。
原来“宁公主”并不是人，只不过是迁州府最大的一间花楼的名字，在这个小城中原本并不起眼，如今却因江南名妓临云小姐的来到竟然门庭若市。
虽还是黄昏时分，“宁公主”中已是灯光明亮，笙歌渐起。
他整整衣襟，大步走去。
余收言一身破旧，竟是被以貌取人的龟奴拦在楼外。
看门的龟奴斜睨余收言靴子上的一个大洞，“今日不比往常，临云小姐芳驾初临，你也想一睹芳容？今天席上可都是有来头的人物，你就别来出丑了。”
余收言也不动气，仍是笑嘻嘻地说，“我乃县知府刘大人的贵宾，你敢拦我？”
那龟奴半信半疑，却仍是不让余收言进去。
“哈，这位小兄弟是谁？刘大人你可认得吗？”
余收言抬头看去，发话之人三缕长髯，神情镇定，来人正是微服来此化名鲁秋道的水知寒，堂堂县知府刘魁和包扎着手腕的葛冲、手持剑柄的雷惊天以及真正的鲁秋道便在身边作陪。
“咄，何来冥顽村民，敢冒充我刘魁的贵宾！”
余收言面不改色，仍是一付笑嘻嘻无所谓的样子，先对水知寒一拱手，“这位可是就是鲁大人吗？晚辈余收言这厢有理了。”
水知寒眼望余收言，心中暗地揣咐。要知鲁秋道来此的消息虽然被将军暗暗传播出去，但江湖上所知之人却实在不多，这个貌不惊人满脸不在乎的年轻人却是从何而知。“余小弟不必多礼，你可知冒充刘知府贵客、藐视朝庭命官是何罪名吗？”
“鲁大人文采斐然，倜傥风流，小生不才，效颦大人说什么也要见见芳播天下的临云小姐，一时只好口不择言……”
水知寒面上不动神色，微一颔首，“余小弟既是同道中人，这便先请！”
余收言哈哈笑了一声，“鲁大人如此容人之量，收言心中已有数了。”也不客气，当先迈入楼中。
刘魁等人面面相觑，见水知寒不表态，也不敢作声，一并进入。
大厅中已摆下一圈十一个双人席位，除了余收言另有二人各座一席，看来是迁州府的大商贾，见刘魁到来忙一一起身施礼，刘魁介绍了众人，毫不掩饰水知寒化名鲁秋道的身份，而那真正的鲁秋道则化名左清。
余收言随便坐在一席中，狼吞虎咽，据案大嚼，众人都不禁微微皱眉。
余收言抬头笑道，“呵呵，小弟一路疲乏，不吃点东西一会见了临云小姐出乖露丑不要紧，却怕是连累了各位的雅兴。”
水知寒放声大笑，“余小弟言语有趣，做事不拘，我欣赏你！不过以余小弟如此人物来迁州想必不仅仅为了见一眼江南名妓吧！”眼中隐露杀机。
余收言手也不擦，遥向水知寒一拱手，“在下来意鲁大人一会儿便知，不过这一次宁公主之行是有人请客的，却是不劳大人破费了。”言罢又是专心对付桌上的点心水果。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风韵甚佳的女子翩翩行来，她身材娇小却健美，莲步轻移，仿佛全身都充满着弹性，未见人到先闻一阵轻笑声，“各位大人光临，贱妾有失远迎，只是希望临云姑娘走后也常来赏面呀！”
刘魁哈哈大笑，“只要宁公主一日尚在，我是无论如何要来的。”
“刘大人说笑了，宁诗舞人老珠黄那入得了大人的眼。”
“谁不知诗舞你是迁州府的第一美人，来来来，今日给你介绍一下朝中的第一才子鲁大人。”
原来此女正是此处的大老板宁诗舞，以楼为名，外人便以宁公主名之。一时刘魁忙着介绍众人相识，宁诗舞久经大场面，应付自如。
寒喧过后，宁诗舞的眼光却飘上了谁也不识的余收言，“这位公子不知是什么来路，可有熟识的姑娘吗？”
“在下余收言，今日才来迁州府，只是因为有个朋友请我来此一睹临云小姐的风姿，不料还未见佳人却先见了公主芳容，已是不虚此行。若不是等人付帐，收言转身就会走了。”
宁诗舞咯咯轻笑，“还未见临云小姐，余公子如何便要走？”
余收言吃下桌上最后一块点心，悠悠道，“宁公主已让我惊为天人，委实难信临云小姐还能姿容尤胜……”
宁诗舞含笑尚未答话，水知寒已是鼓掌大笑，“余小弟此言一出，我等自命风流的老朽都该退休了。”
余收言转身凝望水知寒毫无做作的笑脸，想到其绝不容人的恶名在外，心中暗讶，“久闻鲁公风采，晚辈实是班门弄斧了。”
宁诗舞娇笑道，“今天借了临云小姐的面子，请到这么多精彩的人物，贱妾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各位。”
端坐一旁原本不发一言的左清笑道，“宁公主有何不解之事但请明讲，在座诸位恐怕无不以可答美人的疑问为荣吧！”但见水知寒眼神一凛，才想起自己此时身份是刘魁的幕僚，本不应在此场合抢先发言，尴尬一笑。
余收言察言观色，心中已有了一丝明白。
宁诗舞美目望定诸人，“此间席位是十一席，各位可知是什么缘故吗？”
众人这才发现果然如此，要知大凡宴客席位都是双数，此间布置倒真是有些蹊跷，纷纷凝思不语。
余收言大笑，“在我看来，大凡美丽聪慧的女子，便如天边流云，其思想似若鸟迹鱼落，天马行空，岂是我等粗鲁男人能懂？此处布置想必是和临云小姐有关了，只是其中神秘之处还请宁姑娘讲说。”
一声轻咳，一种似不带半点烟火气的声音幽幽响起，“天下男人都如余公子般懂得女子心意，才是做女子最大的福气……”
随着众人的眼光，一位一身蓝服的女子亭亭立于厅外。
只见她，眼光若离若即，眉间似蹙似愁，嘴角沾笑非笑，语音如怨如歌……
大家心中齐齐一震，都知道来的正是江南三大名妓之临云姑娘了。
旁边还站了一位水绿色装十八九岁的小婢，也是十分清秀。
窗外。
暮色已浓。月兔东升。
好一个秋月斜照的晚上。
宁诗舞揽住临云的香肩，“姑娘怎么这么早出来了。”
临云对水知寒盈盈一福，“我行遍名山秀水，便是为了一睹天下英雄的风采，今日鲁大人大驾光临，临云心实喜之，故特意早来相迎。”
水知寒遥遥拱手，“鲁秋道一介文人，何敢以英雄二字称呼。”
临云轻轻一笑，“我生来只喜弹琴弄文，对男人的打打杀杀实在厌倦。别人都认为英雄都是剑啸江湖的人物，而对我来说，英雄二字却是另有含意的。”
水知寒虽是化名鲁秋道，对此风月场所的言词却委实不太精通，忙转换话题，“这十一席位可是按临云姑娘的意思摆成的吗？不知有何用意？”
余收言眼见左清一双眼睛盯紧了临云，口中喃喃有词，一付想说话却忌惮的样子，心中对此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清儿，你来说吧！”临云淡淡道。
那身着绿装的小婢道，“姑娘对天下人从来一视同仁，每次赴席最多只请十一位，而姑娘所陪何人之席却是由我来选。”
众人心中都是大奇，原来临云姑娘竟会陪席而弹琴。
而大家听了刚才临云的话都以为她必是陪鲁秋道共席，这才知道原来另有安排，不仅都跃跃欲试，静待清儿的下文。
清儿拿出二个玉骷子，指着身前一空席道，“此为第二席，由左手起依次数下，我这个两个骷子掷到几，姑娘便是陪谁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感有趣，水知寒大笑，“不知掷到空席怎么算？”
“那当然便是姑娘独坐了。”
宁诗舞问道，“此时只有八人在座，尚有三席是空的，姑娘不再等等吗？”
临云淡淡道，“小小迁州府能有几位英雄，此间人已够了，清儿掷骷吧！”
清儿应了一声，扬手先往桌上一玉盘中掷下一骷，骷子转了数下，停下来却是一个四点。
由于两个骷子最小便是二点，是以第一个的空席位便是第二席，依众人的坐位，第三四席的二位商人与第十一十二席的葛冲与雷惊天不免叹了一声。
余收言坐在第六席，两边五七席都是空的，第八席是刘魁，第九席是水知寒，第十席是化名左清的鲁秋道，第一个骷子掷下，便只有这几人有希望与临云共席了。
清儿朗声道，“第一个点子是四。”言罢第二个骷子便已掷出。
骷子在盘中乱转，眼见已要停下，众人屏息以待。
“且慢，我来占个便宜，便坐在第七席吧。”一道人影由厅外一闪而入，众人眼前一花，却见一白衣青年已端坐在第七席上，正是余收言入城时见到的那位花溅泪。
那骷子却突然加急，再加速转了起来，众人一呆，才发现花溅泪撮唇吐气，气凝一线，正在以一口真气遥控骷子。
数人全是大惊，此等凝气成型的功夫虽然有所听闻，但何尝亲见。而且花溅泪面色如常，毫不费力地使出来，在座诸人除了水知寒外无一人可有此修为，而水知寒却苦于不能示人以武功，但见骷子转速渐缓，想来必是一个三点……
莫非今日临云便要与此不速之客同席了！？
只有余收言与水知寒神态自若，其他众人已是色变，如此霸道分明是不放任何人在眼里了。
余收言忽然放声大笑，声震四壁，“哈哈，花兄你可终于来了，小弟正愁无人付帐呢！”
骷子因余收言的声音突然一震，终于停了下来，乃是一个一点。
众人齐齐嘘了一声，看来临云只得坐在无人的第五席上了。
余收言功力不及，不能以气控骷，却是借放声一笑让花溅泪不能与美同席！虽然比花溅泪差了一筹，但也是露了一手上乘武功，在座众人各自心中戒备，水知寒面容不变，冷眼旁观。
花溅泪先是一呆，望着余收言苦笑，“早知你会如此坏我大事，不请你也罢！”心中对余收言的功力与急智却也不禁佩服。
清儿神色微变，扶临云坐于第五席之上，取出琴来调音。
临云望着花溅泪，“花公子别来无恙？”
花溅泪凝望临云，“日前一别，心实念之，还请姑娘莫怪在下无礼。”
临云眼光轻转，“临云沦落风尘之女，何堪公子错爱。”
花溅泪旁若无人，“花某只知姑娘韵致天成，令人清俗蔽息。如是以花形容，众香国里，姑娘当是那一枝傲寒之梅！”
众人才知此二人原是旧识，见二人神态暖昧，临云似温柔似幽怨，花溅泪若炽烈若忘情，一时心中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余收言再笑，“原来花兄果是一性情中人，小弟适才确是莽撞了。”
花溅泪洒然一摆手，“世间万物原是求一个缘字，便若我见余兄便心中欣赏，一意结交，如果让我说出其间的道理却是茫然。”言罢，再望向临云，一声长叹，“缘由天定，谁能强求，今日能再睹人聆韵，花某心意已足。”
临云也是一声轻唉，望了一眼花溅泪，低头专心绕柱调音，再不做声。
众人听到“聆韵”二字，心头齐齐一震，“临云”音同“聆韵”，又都是以琴成名，难道这位看起来娇弱无力人间难觅的绝世美女便是虫大师手下的第一杀手秦聆韵吗？
如此看来，这位江南名妓突然来此迁州小城，竟是意在鲁秋道吗？
可秦聆韵身为虫大师的第一弟子，会如此轻易地暴露行藏吗？
一时情形微妙，人人各怀心思，不发一语。
气氛……剑拨弓张。
良久，宁诗舞轻咳一声，勉强笑道，“花公子对临云姑娘如此情深意重，让天下青楼女子谁不感叹，贱妾敬你一杯！”
花溅泪却是不作一声，脸色忽明忽暗，竟像是在回忆与临云旧日相识的过程，一时痴了一般。
宁诗舞愕立当场，不免下不来台，刘魁面色一寒，望着水知寒的神情，只待一声令下便发作。
余收言喃喃念道，“这小子一出来便抢尽了我的风头，早知真不如见了宁公主转身就走……”
水知寒鼓掌大笑，声音优雅而低沉，“错了错了，临云小姐的十一席位，清儿姑娘的两个骷子，花公子这一口惊世骇俗的内气，在我看来却是不及余小弟镇定从容化干戈为玉帛的一声大笑，来来来，余小弟，我敬你一杯！”
余收言含笑举杯起身，眼望水知寒一饮而尽，清清楚楚感觉到厅中弥漫的一股杀气已渐渐沉寂下去，“鲁大人且莫折杀晚辈，我适才的一笑让美人独座，简直是大煞风景，而大人这一笑却才是笑走了满堂的寒傲似冰！”

第五章 半支曲 一幅画 二天约
众人举杯，气氛渐缓。
“铮”然一声，琴声悠然响起。
初时如珠玉跳跃，鸣泉飞溅……
转折间履险若夷，举重若轻……
音境如朝露暗润，晓风低拂……
琴意若泣若诉，令人思绪纷扬，冥想飘荡。
众人正听得血脉贲张，蓦然间琴音半曲骤止，余音袅袅，挥之不散，有若凭栏美景眺目远望，迷雾中似远似近，间关错落……
良久无声。
在座诸人全被这天籁般的琴声所动，不敢轻发一言。
花溅泪目中蕴采，大喝一声，“拿笔墨来！”
早有小厮连忙送上早已备好的笔墨，也不见花溅泪动作，一身白衫曳然从中裂开，露出内身青彩绸缎，端得是玉树临风，诸人无不暗自喝采。
花溅泪脱衫置于桌几上，抬头闭目半晌，伏案挥毫，再抬头凝望临云，下笔更疾。蓦然一声长笑，手执衫角，神功运处，柔软的衣衫笔直无纹，面朝临云，“姑娘一曲清韵，溅泪怅有所思，唯有以此为报！”
适才临云所奏正是古曲中的《有所思》。
众人望去，无不动容。
但见白衫上笔势纵横、墨迹森森，一女子抚案拨琴，面容淡雅若烟，神态浅笑微嗔，超然处风姿幻化，柔媚处淋漓尽致……
正是江南三妓之临云抚琴图！
临云目望花溅泪，施然一福。
“好！”余收言抚掌大叫，“只有花兄这等人物方配得起临云姑娘的一阕清韵！”
花溅泪含笑为礼，“余兄过誉，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若没有临姑娘的仙籁琴音，那有我手痒献技之举！”
水知寒亦笑道，“半曲之流转，一墨之纵横。此画确是已深得临云姑娘的神韵。”
花溅泪淡淡叹道，“兴之所致，随意挥毫，安能得临云姑娘神韵之万一……”
左清忍不住低声冷哼一声，“以画对琴，犹如以茶待酒！”
宁诗舞连忙过来打圆场，“曲是好曲，画是好画，宁公主的酒也是好酒，各位大人敬请给贱妾一点薄面，我先干为敬了！”
余收言大笑，“宁姑娘这一杯我是非干不可，花兄对临云姑娘一往情深，我却是对宁姑娘适才的惊艳念念不忘。”
宁诗舞眼波流转，“余公子说笑了，下次再来此地再也不用怕欠账了。”
余收言心怀舒畅，璨然大笑，举杯而饮。
水知寒亦是哈哈大笑，“群卉争艳方得花团锦簇，好曲好诗如何才只喝一杯，最少也是三杯！”心中却知余收言一来向花溅泪表明态度支持，二来又赢得宁公主的好感。此人年纪虽小，做法却是如此老成，不禁暗暗留意，更是戒备。
左清等人不敢再言，大家皆饮了三杯。
清儿盈盈笑道，“花公子以画对曲，果然绝妙。鲁大人文采风流，天下不做二人想，却不知对姑娘的琴声有何评解？”
水知寒心中暗凛，清儿此人虽是小婢，却是大不简单，此语明捧自己，暗里却分明欲挑起花溅泪与自己的矛盾，难道是出于临云的授意。心中念头百转，却仍是不露声色，“我倒想先听听众人的高见！”
刘魁尴尬一笑，“我不懂音律，只觉得此曲动听，要说评解却是说不上了……”葛冲与雷惊天亦苦笑点头，那两名小城的商贾那见过如此大场面，也是噤然不发一语。
刘魁眼见化名左清的鲁秋道以目示之，连忙道，“左先生是我府上的音律高手，常常有惊人之言，不妨先听听他的见解。”
鲁秋道洋洋自得，怡然道：“临姑娘一曲《有所思》，花语虫唧跃然曲意中，想是忆起红颜薄命，韶华终老，枯灯只影不若郎情妾意，叹花样青春，何堪独守风尘……”言罢目视临云，做不胜唏嘘状，自觉此语当能挑逗美人芳心。
临云不语，眼望花溅泪。
花溅泪怅然一叹，“我听出的却是曲意中的悲天悯人，花无常开，事无俱全，世间之美好大多短暂，花好月圆，奈何瞬间流逝……”言至此竟然喃喃自语，“恨不能识遍天下之美丽，纵与姑娘相逢，却是流水落花。”
临云低头不语，细品花溅泪的款款柔情。
水知寒心中认定临云必与秦聆韵有关，然而眼见余收言不知是友是敌，花溅泪一意维护，以花溅泪适才惊人内功，虽是以他邪道宗师的身份，却也不敢轻谈胜负，蓦然发难。唯有以言语试探，当下朗声道，“我却是从曲意中听出了杀伐之意，浑若雄兵百万对峙疆场，虽是引兵不动，却是一触即发。”为刚才曲意所动，言到此处水知寒竟然也不胜叹唉，“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成不世之功业，又有却谁能懂得其中的寂寞……”
花溅泪讶然盯着水知寒，二人目光相碰，宛若激起一道火光。
水知寒避开目光，心中已知晓花溅泪已怀疑自己的身份，不免略微有些懊悔。临云一曲《有所思》已是触动了他的心中雄志，言语间不免有失镇静。
余收言喟然一叹，“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只感出了生命的珍贵，命运的坎坷，王候将相皆是寻常人物，荣华富贵贫贱忧患全是过眼云烟，亦皆全是拜生命的赐予……咳，你们为何都如此眼神看着我！”
要知各人从小接受的思想中，君王贵族全是天上星宿下凡，那听过什么“王候将相皆是寻常人物”之类的话，此语实是有些大逆不道，但却又让人费劲猜想不定，一时大家全都望向余收言……
眼见气氛又凝，宁诗舞笑道，“诸位果是各抒见解，只是临云姑娘只奏半曲，不知是何用意？”
大家一想果然有此疑窦，一时忘了刚才余收言的话，静听临云的回答。
临云坐案长叹，“我来一地，从不抚琴二曲，二日后我当离开此地。眼见鲁大人雍贵含雅，余少侠气度从容，更得花公子以衣作画相赠，实不忍就此相别，是以抚琴半曲，以待二日之后再续此缘。”起身再翩然一福，“二日之后，临云仍在此恭临鲁大人花公子余公子与左先生的大驾。”
众人这才恍然。刘魁听得临云只与四人有约，分明是不放自己这个知府在眼里，惊怒参半，却也是不知如何怪罪，谁让适才对临云的琴音发表不出什么高见。只得眼望水知寒，等他示意。
余收言左手轻扬，一道黑光落在水知寒的桌上，“鲁大人见此信物，当知我来历。”众人凝目看去，那黑光乃是一小小铁牌，将如此轻巧之物一掷数尺，落桌时却平稳不发一声，对余收言的武功均是心下暗惊。
水知寒看着铁牌，沉思，大笑，“自古曲意高自然和者寡，临姑娘之请，鲁某与左先生必不践约。”
花溅泪眼望余收言，心中惊疑不定，大感此人高深莫测。
临云轻咳一声，清儿扶起她，“小姐偶染风寒，先告退了。”不理众人的挽留与慰问，竟先回房了。
众人亦觉无趣，再喝了几杯酒，就此散宴。
出了“宁公主”，花溅泪独身飘然离去。
水知寒故意与余收言落到最后，先将那面铁牌交还给余收言，“余少侠深藏不露，我亦差点看走眼了。”
余收言笑道，“水总管的气势纵是再敛锋芒，也是袋中之利锥！”
水知寒也不惊讶余收言认出了自己，叹道，“我扮做鲁大人只能瞒过一时，只料想虫大师的杀手一击即走，那知会如何正面相对！”
“水总管可是不再怀疑我身份了吗？”
“修罗牌一共四面，只有刑部最出色的执事方有，我信你。”
余收言大笑，“水总管用人不疑果然令人佩服，刑部洪大人让卑职代问水总管鲁大人好！”
原来余收言掷给水知寒的铁牌正是刑部号令天下捕快的“修罗牌”，他的真正身份正是刑部堂下的一名捕头。
明将军权倾天下，刑部亦只是他借朝庭之名为其办事的地方，刑部总管洪修罗专职天下刑捕之事，却也是对明将军忠心不二，往往将军拿住了什么人也总是送到刑部逼供，更是把几位投靠将军的历轻笙的弟子派往刑部供事，以壮刑部之威。
水知寒起初虽然对余收言仍有疑心，但见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仍是轻语笑谈面不改色，更何况修罗牌如果落到外人手上，他更是应该早就知道。所以刚才对余收言的身份不再怀疑，正是有此良助，方才一口应承临云的二天四人之约。
余收言终于没有再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正色道，“总管说我们已与虫大师的杀手正面相对，不知可看出什么名目？”
“余少侠有什么看法？”
“临云或许并非秦聆韵，因为我看得出她身体娇弱，绝非习武之人……”
“虫大师学究天人，委实难料！不过那个江湖从未谋名的花溅泪到让我想起一个人。”
“哦！”余收言细细想了一下，“墨留白？”
“不错！如此武功，如此画艺，如此狂放，正是琴棋书画中‘画中留白’的一惯做态，只是其武功未免太高了，简直可以直追虫大师，我也未必有胜算。”
余收言想起花溅泪那一口聚而不散的内气，也是心中暗惊，“此人年纪不大，武功却是如此惊人……”
水知寒哈哈一笑，“余少侠不必过谦，你这样的年龄有如此修为也是不易，不知师承何人？”
“收言的武功是家传的，家父正是余吟歌。”
水知寒这才吃了一惊，余吟歌乃是上一代武林中的一方异士，为人亦正亦邪，不喜名利，只凭剑行走江湖，扬言只凭一已之力替天行道。后来结识四大家族中点晴阁的女子景玉致，方才同隐江湖。
四大家族便是为“阁楼乡冢”，分别是点晴阁、翩跹楼、温柔乡和英雄冢，乃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四个世家，互有恩怨。武道上更是有惊人的突破，所派出的传人皆有不世的武功，虽然少现江湖，但每一次出现均会引起轩然大波。
水知寒心中诸念纷来，余吟歌一代枭雄，做事一意孤行，全凭喜好，却也是侠面居多。其妻景玉致出身的点晴阁也隐为白道中不出头的领袖家族，却料不到其子竟然会投靠朝庭的刑部，莫非是另有玄虚？但余收言既然直承其事，却是让水知寒想不透。
余收言知水知寒疑心未去，哈哈一笑，“家父管教太严，实不相瞒，我是从家中偷偷逃出来的，我的身份目前也只有水总管一人知道……”
水知寒疑心稍减，“令尊的人品武功我一直很佩服，何况余小兄身兼令尊与点晴阁武功之长，既然有意功名，凭你的武功才智必是一方人杰，将来前途应不在令尊之下。至于你的身份我自当不对人说，不然有负你的信任。”
余收言苦笑，“我只求在刑部做一名捕快，惩凶捕恶，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家父，其实在朝在野都一样可以替天行道……”
水知寒大笑，“不错，侠魔之道正是变幻之数，焉不知许多大魔头正是自以为是卫道之士，正如江湖上一向认定我与将军沦为邪道，但只看过程，却是忘了结果，若有日成就功业，后世盛赞，却是无人谈起魔与道的区别了！”心想有此强援，虫大师悬名三月之期马上就到，已方应是稳操胜卷了。
眼见将到了县知府，余收言对水知寒一揖，“收言另还有刑部要务，明日便搬来知府，再聆总管教诲！”
水知寒也不勉强，察颜观色下心知肚明，呵呵一笑，“那个宁诗舞恐怕也非简单人物，我亦要让刘魁查查她来历，余小弟好自为之。”
余收言脸上微红，讪讪作别水知寒，却仍是径直向“宁公主”的方向走去。
水知寒让刘魁等人先回府，一人站在县府外，眼望余收言消失在街角，突然轻轻问道，“这一次我很容易地感觉到你的出现，而且你的心如潮乱，可是伤得重么？”
长夜的县府外，一片寂静，水知寒在问谁？？？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哑然的长叹，“量天尺的肩头外伤到还罢了，六语大师的‘苦口婆心’却破了我几十年心境的修为，实在厉害！”
水知寒似乎早知此人的存在，全无半分惊讶之色，淡然道，“不破不立，你以住便是太过执迷隐匿之道，以至少了一份对敌时的强悍与忘我，这一喝也未必是坏事！”
黑暗中的人沉吟不语，似在想着水知寒的话。
水知寒再问，“虫大师五味崖悬名之期尚有半月即到，迁州府突然多出这许多人物，你怎么看？”
那个声音再度传来，语音破裂，便像是在话语中夹了一片刀锋，“有你在明，有我在暗，就算虫大师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此劫！”
水知寒面罩寒霜，“只怕虫大师便是这世上唯一和你交过手还活着的人，你应该知道他的实力，还敢如此低估他？”
黑暗中桀桀怪笑，“我又何尝不是唯一一个与他交手还活下来的人，他也不至于低估将军的实力，只怕要知难而退了。”
“舒寻玉死在我手上，秦聆韵奉命报仇，齐生劫与墨留白又焉能袖手，何况……”水知寒长长吸了一口气，“他的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影以窃魂为名。然而我却也想不透如何可以伤人？在我想来也许这个影子不是武器而就只是一个影子。”
“你是说影子其实就是一个人？”
“不错！也许在我们都只留意秦聆韵和墨留白的时候，影子方才出手。”
水知寒目视余收言离去的方向，“余吟歌自命替天行道，做事稳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其子却如此跳脱不羁，你看此人可像吗？”
“他太招摇，锋芒毕露，至少不像个影子。何况我知道他的确是洪修罗手上的一招暗棋。”
“哦，你可在刑部见过此人？”
“是的，一年前余收言投靠刑部，三个月内暗中破了几个大案，却不居功，很有些他父亲余吟歌求道不求名的风范。洪修罗对他也是很看重，其名虽不扬，却已是刑部有数的六大捕头之一。”
“即是如此，我便放心了，如果此人是敌非友，再与花溅泪等联手，委实可怖！”
“有你有我，他们能成什么气候？”
水知寒道，“舒寻玉的出现，死了卫仲华伤了葛冲，表面上我不向将军求援，却暗中请你过来，便是要引出虫大师的余党，好一网打尽。如今小小迁州府已成虫大师与我们的一个擂台，更隐然是白道势力与将军的一次火拼，我们实在是输不得！”
沉默！
水知寒沉呤良久，开口时语意冰冷，“我要先杀了花溅泪，不管他是不是墨留白。此人武功太高，不除此子实难安寝。”
“总管何必亲自出手，我去就行了。”
“你未见过此人武功，实在让人心惊，竟然可以一口内气遥控五尺外的骷子，我也未必能稳胜于他！”水知寒再叹，“如果那日行刺的是他而不是舒寻玉，实在不知结果又会是如何？”
“哦！江湖上从未听其人之名，竟然有如此厉害？”
“虫大师虚实难测，也许花溅泪就是他最厉害的影子，与临云的作态只是演了一场戏给我们看罢了！”
“如此人物，我倒想见识一下了。”
水知寒正容道，“我们现在最大的目标不是杀了影子，而是保护鲁秋道。你有伤未愈，便在暗处保护鲁秋道吧！”
一道黑影从暗中走出，最先入目的便是眉间一颗黑痣，俨然正是鬼失惊！
“总管敬请放心，鬼失惊定要在虫大师三月之期内，护得鲁秋道的安全！”
水知寒眼望天穹，淡淡道，“今晚云淡风清，后日佳人有约，明日才是杀人夜！”仰天再长声一笑，“不知后日临云姑娘见不到情深意重的花公子时，会不会掉下一颗情泪……”

第六章 不是不想杀 而是杀不了
余收言来到了“宁公主”，却没有径直上楼，而是施展轻身功夫，从院落外翻墙而入。观察一下地势后，认准临云所住的定然是西厢最大的那个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房顶，盘膝而坐，化身于黑暗之中。
同时功运全身，敏锐地感觉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过不多久，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房脊上掠了过来，正待翻身落下，蓦然发现了余收言，身形一震，含势待发。
余收言嘴角含笑，轻声道，“花兄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花溅泪，饶是夜行，仍是换了一身白衣，果是艺高人胆大。
花溅泪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碰见余收言，不由一愣，“余兄在此做什么？”
余收言嘿嘿一笑，“我来等两个人。”
“你知道我要来？”
“呵呵，更深夜寒，正是为谁风露立中宵的好时候，虽然不过一面之缘，我对花兄却是知之甚多了。”
花溅泪轻抚双掌，“余兄知我甚深，不枉我与余兄一见投缘。”
余收言一拍身边的房瓦，“相见不若偶遇，如此月朗星稠之良宵，花兄可否迟赴佳人之约，陪我说几句话？”
花溅泪潇洒地坐在余收言的旁边，浑无防备，气度令人心折，“何来佳人之约，只是溅泪情不自已，做一个护花不速之客罢了！”
“哈哈，好一个护花不速之客！”二人心无芥蒂，毫不在意别人发现自己的行藏，竟然是在花楼上放声谈笑。
花溅泪却以指嘘唇，“余兄小声点，我可不欲让临云知道我……”长长叹了一声，“唉！家父自命风流天下，四海留情，脂粉丛中闻芳即走，沾香即退，我只道自己也是有了真传，却不料一见临云，虽是风尘女子，却是芳俗绝代，让我情孽深种，不能自拨，让余兄见笑了！”
余收言正色道，“花兄正是性情中人，志向高洁，何敢见笑。临云姑娘虽是流落风尘，但观其艺业才识，又是那个名门闺秀可比？”
花溅泪感激得一把握住余收言的手，“余兄此言甚得我心，我自幼立志三愿，识遍天下英雄，画尽山水美景，观尽人间绝色，今日聆临云仙籁之琴，绘临云风姿之态，得余兄相知之友……哈哈，真是精彩！”
余收言一耸肩头，神态自若，“呵呵，我算得什么英雄！偶得花兄眷顾，还要多谢你请我来此品茶听琴呢。”言锋一转，“不知花兄今日还留意到什么特别的人物吗？”
花溅泪眼望余收言，知其意有所指，“你是说那鲁秋道？”
“不错，你怎么看他？”
花溅泪沉思一下，“传言中鲁秋道虽是文采飞扬，却是一趋炎附势之徒，然而今天所见其气势大度，更是隐有绝世武功，委实与传言不符。你既然这么问，可是有什么蹊跷么？”
“此人其实乃是水知寒！”
花溅泪大惊，“一水寒？将军府的大总管？”
余收言含笑颌首。
花溅泪奇道，“水知寒为何要装做鲁秋道？岂不是自贬身份？”
余收言见花溅泪语出自然，不似作伪，这才确信他不是虫大师派来的人，“你不知虫大师悬名五味崖三月之内必杀鲁秋道的事吗？”
“原来如此！”花溅泪闭目想了一下，已想通其原委，“早闻水知寒的寒浸掌妙绝天下，倒真想找机会见识一下。”
余收言大笑，“花兄闻水知寒之名毫无惧色，小弟已猜到了你的来历了！”
花溅泪一惊，然后笑道，“那就不要说出来，因为我对你的来历也很是好奇呢！”
余收言肃容道，“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可交的朋友，如此够了么？”
“足够了！”
“花兄当知此等情况下水知寒对你更有猜忌，务请小心！”
“多谢余兄提醒，不过我看水知寒对临云似乎也有疑虑。哼，我还想找他麻烦呢！”
“水知寒成名数载，绝非侥幸，花兄多多保重，我亦言尽于此。”余收言拱手一笑，“我还要等一个人，花兄请便。”
花溅泪哈哈大笑，“看来今天竟是有两个痴情的人了，好！反正我日后总会跟着临云，今天此处便让与你了。”悄声在余收言的耳边道，“宁公主应该是懂武之人，想来早就见了你我，只是等我离开吧！”言罢拍拍余收言的肩膀，哈哈大笑离去。
余收言微微一笑，目送花溅泪远去，心中却犹感受着花溅泪真挚的友谊，如此传说中的神秘人物，今日却成了莫逆之交，世事之奇，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发了一会呆，仰望月上中天，口中喃喃道，“我等的第二个人还不出来吗？”
“余公子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位绿装女子从房间中施施然地走出，向余收言朗声发问，正是临云的小婢清儿。
余收言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落在清儿面前，“呵呵，打扰了姑娘的休息，在下这便离去好吗？”
清儿也不说话，俏目望着余收言，似乎正是要看着他消失。
余收言欲走还留，奇道，“姑娘难道没有一点好奇心吗？”
清儿浅嗔，摇头，“做人丫鬟的有什么好奇心，对主人的意图只需要懂而不是猜。”
余收言含笑问道，“那么我说要等两个人，莫非你知道第二个人是谁？”
清儿嘴角一撇，梨涡乍现，神情煞是好看，“我知道你等的是宁公主，她住东厢院里，你不妨到那碰碰运气。”
余收言大笑，“错了错了，我等的两个人，一位是花溅泪，而另一位却绝不是宁诗舞。”
清儿面呈戒备，“哦，你不会也是想见见小姐吧？”
“呵呵，其实我此次来除了一见花溅泪，另外便只是还想请问清儿姑娘一句话！”
清儿神色微变，“问我什么话？”
余收言袖手望定清儿的眼睛，用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语声淡淡问道，“晚上席间若不是花公子的一口气和我的一声笑，那第二个骷子将会掷出的是五点还是六点？”
晚间清儿第一个骷子掷得是四点，如果第二个骷子掷得是五点，临云就应该是陪第九席化名鲁秋道的水知寒同席，如果是六点，临云就应该是陪第十席化名左清真正鲁秋道同席……
余收言此语一出，清儿神情毫无变化，“掷的是几我怎么知道，你当我是未卜先知的神仙吗？”
余收言躬身一礼，“在下的话已问完了，姑娘好好想想罢，就此告辞！”言罢转身离去。
清儿望着余收言珊珊而去的背影，良久后，方才回房。
余收言直接大模大样出了“宁公主”，奇怪的是宁诗舞也并不出现，一时无处可去。做为一个捕快，扮什么就应该像什么，这一次他扮做一个潦倒浪子，囊中竟然不带寸金，住店也不行，只得往县知府走去，看来今天晚上只好找水知寒安排一下住宿了。
他觉得很满意，刚才他突然询问清儿掷骷的事，清儿毫无变化的神情其实正好表露出她的不同寻常，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到了某些关键之处。
虽然他隐隐猜到了花溅泪的身份，但水知寒成名数年，武功岂是非同小可，花溅泪真有把握敌得住水知寒的寒浸掌吗？
心中转着念头，不觉已来到了县知府门口，余收言也不找人通报，想了想，飞身翻墙中入府。
他施展轻功，游身疾走，欲找到水知寒的住所。
余收言突然停下了脚步。
要知既然鲁秋道在此，晚间水知寒自然应该派重兵把守，防备虫大师的杀手来行刺，而如今整个县府内一片寂静，很不寻常。
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涌上了余收言的心头，仿佛一股无形却有质的什么东西凝在空中，如烈火如寒冰……
那份感觉侵衣，侵肤，侵入骨中……
这……是杀气！
除了水知寒，还能有谁有如此凛冽的杀气？
余收言不欲引起误会，朗声道，“在下余收言对鲁大人一见心钦，特来再次拜见。”
水知寒的声音从左首传来，“哈哈，余小弟去而复还，可是宁公主不留客吗？”
余收言苦笑道，“鲁大人何苦不给小弟一点面子。其实小弟只是夜无所归，特来借宿一晚。”
“哈哈，余小弟这边请。”
杀气攸然散去，四周再无异常，但余收言已经知道，在此小小有县府中，除了名震天下的将军府大总管水知寒，还有一个——绝对绝对、可怕可怕的高手！
第二日晚上，县府大堂上。
一道屏风隔开大厅，刘魁设宴款待余收言，为其接风洗尘。
众人都已知道了余收言的来历，刑部洪修罗手下的六大神捕地位超然，隐有御封之意，更何况论职位高低，余收言尚在刘魁这个知府之上。
水知寒与鲁秋道也不再隐瞒身份，水知寒更是频频向余收言劝酒。
虽然以前从未闻余收言之名，但见水知寒对其敬重，再加上余收言昨日在“宁公主”的一声大笑挫了花溅泪的威风，除了鲁秋道依然对他不理不睬，葛冲和雷惊天都过来向余收言示好。
余收言最怕喝酒，却推辞不得，酒过三巡，已是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
窗外，月上梢头。
已是二更时分。
一县卒走入大堂，在刘魁耳边说了什么，刘魁退下县卒，再俯身对水知寒悄悄说了几句话。
水知寒点头，蓦然起身，“各位先慢用酒水，我去去就来。”
余收言见水知寒面色凝重，目中奇光闪烁，心下暗惊，已猜到几分，“水总管一脸杀气，可是要找什么人的晦气吗？”
水知寒也不答话，权当默认。
余收言酒意上涌，顾不得许多，“花溅泪绝非虫大师派来的人，水总管可放他一马吗？”
众人这才知道水知寒是去找花溅泪的麻烦，想来刚才那个县卒正是查到了花溅泪的住处。虽是昨日见过花溅泪惊人的内力，但都对水知寒有着绝对的信心，纷纷请樱同往助威。
水知寒对众人一摆手，眼望余收言，“我知道你与花溅泪投缘，但不管此人是何来历，我已决意杀之，看在你的面上，我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
余收言知道水知寒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一言即出，绝难更改，否则总管的威严何在。虽是花溅泪表明态度不怕水知寒，却也不禁为他担心，喃喃念道，“一个晚辈也对水总管有如此的威胁吗？”
水知寒冷哼一声，大步朝门外走去。
余收言站起身来，正欲追上水知寒，却突然感觉到一道寒意从身后的屏风中传来，端端正正地锁定在自己后心的大穴上。
心头大震，已知屏风后正是昨晚遇到的那个神秘高手。
余收言神情不变，假意因酒意上涌站立不稳，跌跌撞撞中一把扶住屏风，暗中用力一扯……
屏风倾下，一人独坐，自斟自饮。
除了刘魁外，众人俱是惊呼，此人身处几大高手身边数尺之内，竟然让人没有一点感应。
只见他戴着一宽大的斗笠，在帷幔暗影中端然静坐，连面目也看不清。
屏风倒下，众人惊呼。他却巍然不动，连杯中的酒也不见洒出一滴，怡然送入口中，好象全然不知厅中的动静。
余收言向这个神秘人望去，一道闪电一样的目光从黑暗处凛然射来，毫不退让。
目光到处如中刀枪，令人不得不怯意暗生。
余收言从来没有想到过会遇上如此凌历几可杀人的眼光，其它人更是纷纷转头避开，不敢与此如箭如枪的目光相碰。
“水总管没有回来前，最好谁也不要离开。”语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虽是语含威胁，却像是说得天经地义，诸人闻之无不变色。
刘魁干笑一声，“这位是水总管请来的高手，不喜热闹，大家继续饮酒吧！”当下传令让人扶起屏风。
虽是隔了屏风，余收言仍感觉到那道眼光停留在背后凝之不去。
心知花溅泪的事多想已是无益，只盼花溅泪能及时表明身份，或许会让水知寒有所顾忌不敢出手。
余收言举杯向众人劝饮，此时此刻，除了一醉，他还能做什么？
月光从窗外倾洒入厅中，厅内却是气氛沉重，各怀心事，只有刘魁陪鲁秋道心不在焉地谈着风月之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咣”然一声，厅门被人撞开，水知寒漫步行入。
刘魁连忙端杯到水知寒面前，“卑职恭祝水总管凯旋！”
余收言但见水知寒面色冷峻，一如沉霜，不知花溅泪是生是死，但水知寒既然这么快回来，也许……
水知寒默然不语，端杯一饮而尽。
“怦”得一声，水知寒紧握双拳，酒杯在掌中化为碎片……
余收言心中又惊又喜，但要说花溅泪能挫败水知寒，却也实难相信。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敢发声。
屏风后那个寒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总管没有杀了他吗？”
这一句正是大家都想问的问题，如果说是黑道宗师水知寒受挫而返，的确是谁也不敢相信，但看其神情中却全无胜利得意之色，那么也许花溅泪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让水知寒也不敢下手，以致无功而归。
水知寒——沉……思！
眼望空灵之处。
紧握的拳头慢慢垂下，发白的手指一点、一点、一点的松开，酒杯的碎片应声而落，掌指间却毫发无伤。
水知寒——静……默！！
忽把刚刚饮下的一杯酒尽数对空喷出，漫天酒浪中竟然……
竟然有点点血丝……
水知寒——长……叹！！！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第七章 如柔舞之轻歌 如弦断之杀机
水知寒目射异光，盯住余收言，“你应该知道花溅泪的来历！”
余收言夷然不惧，“我只是隐隐猜到了一点，却不能肯定。”再长叹一声，“听到总管如此说，我自是肯定无疑了。”
水知寒仰首望天，沉吟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我马上离开，这里一切由余神捕负责。鲁大人可重扮回自己的身份，……”再眼望屏风后，“我有个感觉，敌人的出手时机就是在明日的宁公主之约，先生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做。”
屏风后半晌无声，然后才传来那阴寒幽冷的声音，“总管敬请放心，纵使不能对敌人一网打尽，也必护得鲁大人安全。”
余收言绝没有想到水知寒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心下百感交集，水知寒虽是黑道枭雄，却是身怀灵动不群，卓然大成的气度与风范。暗自一叹，拱手道，“水总管意欲何往？”
“我必须追杀花溅泪，若是让其回到翩跹楼引出花嗅香，再引出四大家族的人物，只怕将军也会头疼。”
众人大惊，这才知道花溅泪竟然是“阁楼乡冢”中翩跹楼的人，翩跹楼是四大家族中最为隐秘的一族，代代单传，每出江湖必有艳色相伴，上一代传人嗅香公子自命花中嗅香，风流天下，想到花溅泪的倜傥挥洒，不由纷纷暗自点头。
四大家族互有恩怨，却也是一致对外，而此刻水知寒身负内伤，花溅泪想必也负伤不轻，若是等其回到翩跹楼禀告其父嗅香公子，搞不好便是四大家族联决而来，纵然将军手下人材众多，但面对江湖上谈之色变的四大家族联手一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难以对付。所以水知寒才宁可放下此地，一意追杀花溅泪。
余收言知道水知寒以官衔相称自己，一是不容拒绝，二来也是让鲁秋道刘魁等人不容抗命，当下收起心中诸多念头，“余收言一日为官，只知朝庭不知江湖，总管也请放心。”
鲁秋道刘魁虽心有不服，见余收言拿出朝庭这个大盾牌，也是无话可说。
水知寒知道余收言如此说已是放下与花溅泪的交情，心中满意，再不迟疑，转身出门，刹那间已在数丈之外，声音却犹如在耳，“少则五日，多则半月，我必归来与诸位同去将军府领功。”
余收言听水知寒中气十足，知道虽是受了内伤却没有大碍，心中暗叹。“大家早些休息，明日也顾不得临云小姐的四人之约，大家一并去吧！”
众人散去，余收言却在想着那屏风后的神秘人物：他会用什么身份去赴约呢？
凝神细察，屏风后却已是无人。
心中知道这人其实才是水知寒留下的最后一枚棋子，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宁公主楼上，又是笙歌四起。
余收言与鲁秋道刘魁雷惊天葛冲一行五人踏入宁公主。
水知寒本来体貌都似鲁秋道，只是差了三缕长髯，此时鲁秋道粘上长髯，扮回自己，虽是少了水知寒的气度，却也神似。
宁诗舞迎出门外，余收言朗朗大笑，“左先生偶染风寒，刘知府雷葛二兄长一意要来再听临云小姐的仙音，只好做个不速之客，还望宁姑娘给小姐说明。”
宁诗舞俏目在余收言脸上游走，娇声笑道，“各位大人平时请还请不来呢，我一定给临姑娘解释，各位大人请进。”
入了厅，各人分头座定，鲁秋道仍是上席，余收言刘魁分坐鲁秋道身边，葛冲雷惊天陪在左右。
宁诗舞告声罪，下去请临云。
余收言心智中略微感应到一丝寒意，四下却毫无动静，那种翩若惊鸿的感觉，使他心中一阵迷失。
他知道那个神秘人物已隐在一处，心中震讶，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心志坚定，为求保护鲁秋道的目的宁可在如此明月良宵独处一隅，委实可怖。
只听得宁诗舞在走廊外低声对什么人说着话，门帘一挑，临云手持古琴，面蒙轻纱，只露出如水双瞳，仍是一身蓝服，丝绒贴身，更衬得体态婀娜……
临云翩然走入，冷哼一声，坐在下席，正是鲁秋道的对面，却不见小婢清儿。
余收言大笑，“今日清儿可是不来掷骷了吗？”
临云头也不抬，低头调音，“清儿小恙在身，不能前来。反正诸位各位大人失信于我，我也不需陪席，奏一曲便可复命。”
鲁秋道明知不应该多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只要能闻临云小姐的仙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是不会失信的。”
刘魁怕别人听出鲁秋道嗓音有变，连忙插言道，“临姑娘息怒，老夫这几日翻了不少曲书乐谱，自觉已是大有长进了，所以才敢冒然再来，哈哈。”
余收言冷眼旁观，耳边忽传来那神秘人的声音，“小心宁诗舞，此人身怀媚术，而且像是浸淫毒物之人。”
余收言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宁诗舞飘然而至堂中，“临云小姐明日即归，各位大人如何肯听罢一曲便早早散宴，不若奴家先来献舞一曲。”
余收言鼓掌大笑，“宁姑娘为何不早说有此绝艺，只可惜左先生已是无此眼缘。”
宁诗舞轻轻一笑，“奴家只是怕临姑娘一曲即出，诸位大人已是闭目细听了。”
余收言再豪然一笑，“不观宁公主之舞，未聆临姑娘之曲，真是有违视听。”
乐班一声响，宁诗舞身随曲动，风荡柳枝，荷摆窈窕……
各人却是听了那神秘人的传音，无不暗自戒备，只恐宁诗舞突施杀手，大厅之上虽是风情万种，却是杀机四伏……
只见宁诗舞越舞越快，忽然在厅中急停，长裙如花瓣般洒开，细腰像是从中折断了一般匍然在地，头与四肢尽在一线……
“哧”的一声，宁公主手中一柱线香蓦然点燃，清烟袅袅，呈一线直上，乐音方始散去……
她竟然并没有伺机出手？！
大家都暗地闭住呼吸，武功高明者余收言雷惊天只细细小心吸了一口烟尘，却是毫无异状，这才向大家点点头，均放下了心，一时掌声雷动。
余收言放声吟道，“渔翁夜傍西山宿，晓汲清湘燃楚竹。宁姑娘情动於中而见诸外，小子已是情难自禁。”
宁诗舞咯咯娇笑，手抚在余收言的肩上，“公子果是识情识趣的人，诗舞敬你一杯。”
余收言笑道，“这几日常常在想诗如何可以与舞同名，见了宁姑娘之天成妙姿，如知其名符实。”
刘魁也举杯笑道，“我在迁州府这么久，却还是第一次见宁公主献舞，果是如诗如画，来来来，大家一起敬公主一杯。”
众人皆饮了，却都是眼视今日的主角临云，看她如何说。
临云淡淡道，“我不饮酒，却也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
宁诗舞道，“奴家正好备有上好龙井，且拿来为大家助兴。”
有小厮上来斟上了茶，茶香四溢，果是如茶，众人正待畅杯，余收言却听到二个字传入耳中，“轻……歌！”
余收言恍然大悟，举手道，“且慢！”
宁诗舞脸色微变，再露笑容，“余公子有什么话？”
余收言看着宁诗舞的神色，已知端倪，心中却在想着这个神秘人物。
此人见闻广博，察人入微，加上传音之术，寒凉杀意，其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余收言眼望宁诗舞，目闪异彩，长长叹了一声，“琴中聆韵果然高明，只可惜你不知道我对虫大师有多么的熟悉……”
诸人大惊，眼望脸上尚挂着盈盈笑意的宁诗舞，均是半信半疑。此人就是秦聆韵吗？余收言如何能对虫大师了如指掌？
宁诗舞脸色不变，“公子说什么我不懂！”
“以雀凝之沉香加上俏寒之沸水，这便是虫大师的‘轻歌’！”
宁诗舞终于神态大变，眼光余角瞥见葛冲雷惊天已堵在其身后，断了退路。目光却是一刻不敢稍离余收言握剑柄的手，“余公子却是从何得知？”言下之意竟然是承认了自己便是秦聆韵。
刘魁起身大骂，“好你个宁公主，竟然瞒我这么久。”
鲁秋道眼见危机已过，心头大定，“刘知府不必自责，这个宁公主必然是假冒的。”
余收言朗然笑道，“我身为御封神捕一职，却只有三个负责追捕的任务，而这第一号的通辑犯便是虫大师，我怎么能不对其知之甚详。”
宁诗舞与临云这才知道余收言的真正身份，宁诗舞面色苍白，临云却是低头若有所思。
余收言再道，“虫大师浸淫茶道，对各种药物的理解更是独步天下，雀凝沉香和俏寒水本身均无毒，合起来却可以让身怀内功之人功力三个时辰内尽散，因毒性轻缓，不知不觉中散气于丹田，是名‘轻歌’。”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想起适才化名宁诗舞的秦聆韵不动声色燃起雀凝沉香，顺势以俏寒水冲茶，若不是余收言发现的早，谁能料想到这样匪夷所思的下毒。
余收言轻噫一声，“不过虫大师却从不用毒，此‘轻歌’只是其用来练功之用，要知功力尽散之时反而更可激发人体本身的潜力，正若人在危急时往往可以发挥出更多的急智与力量，所以‘轻歌’虽是毒物，却少现江湖……”
鲁秋道眼见己方占了上风，秦聆韵已不足为患，心头大快，“秦聆韵你还有何话说？枉你苦心找来临云姑娘妄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唉，卿本佳人，奈何作贼！”言罢大笑，心中却想着如何可以待擒下秦聆韵后找机会凌辱一番。
临云抬起头来，缓缓注视厅中各人，众人只觉得她眼光清洌，眼神凄迷，不由杀意稍敛，怜意大起，只听临云轻轻道，“好歹宁姐姐请我来此，方见到各位大人，我不喜刀枪，一曲弹罢转身便走，从此再不问此地的是非……”
余收言笑道，“临姑娘说得不错，何况押送上京的路上我亦只认得宁诗舞不认得秦聆韵。”言下虽有惜花之意，却已是将秦聆韵当做囊中之物。
秦聆韵竟然席地而坐，“也好，听一遍临姑娘的琴也不枉我的名字。”缓缓揭下脸上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俨然一位二十余岁的少女，眉目如画，肤若凝霜，一脸英气，孤傲清冷，虽比不上临云的国色天姿，却也是别样冷若冰雪的美丽。
众人见余收言如此说，也不便再有其它意见，葛冲与雷惊天仍守在秦聆韵身后，防她逃走，只有余收言知道，在自己和鬼失惊二人虎视之下，秦聆韵已是插翅难逃！
临云忽然眼望余收言，“小女子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公子，公子不论给我什么答案，临云都将抚琴以贺！”
余收言盯紧临云的眼睛，心中泛起一阵熟悉的感觉，轻轻笑道，“姑娘请问！不过我却不敢保证知无不言。”目中蕴含的神光乍现，“因为前天晚上姑娘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众人大奇，都不知前天余收言问过临云什么问题？
临云身子一震，凝视余收言火一般炙然的眼光，半晌后低头，幽幽道，“公子不必答了，临云这便以曲相赠。”
诸人再奇，余收言却是大笑，“因为姑娘已经心中问了，我已经在心中答了，却不知姑娘是不是满意。”
临云眼中笑意渐露，加上吐气时面纱轻扬，更增妩媚，“不管满意不满意，要弹的琴总是要弹，要做的事总还是要做！”
余收言心中感慨大起，吟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临云口中续吟，“营营役役，至死方休。”
众人已不及品味其中含意，临云正襟危坐，眼望琴台，一种来自天然的魔力通过她端严的宝相仿佛直透人的胸臆，纵是百炼之钢亦化绕指之柔……
只见临云雪白如葱纤长的指尖在七条琴弦上一按一捺，再反手一拨，便如几只蝴蝶在琴弦上飞舞，一股清爽的音符破空而起，她神态中仿佛有一种对周遭一切事物漠然不理的毫不在乎，但又似沉浸于琴中什么事物以致对一切都不再感兴趣……
此曲名为《清夜吟》，正隐含一人独行寒夜，对人世清澈澄明，堪解红尘，和着临云深深投入的感情，透着一种对命运的无奈和落漠……
一串琴音如流水不断，节奏忽急忽缓，忽快忽慢，每个音律都有着意犹未尽的余韵，让人心痒难止，恨不能举手狂歌，以舒胸臆……
琴音忽暗，若有若无，高尖处轻巧，低哑处婉转，教人不得不全心全意去期待，去品尝，却体会那音符后的空山鸟语，澶澶水声……
琴声再急，恍若惊涛裂岸，浪起百丈，天地间风起云涌，雾霭彼岸，隐含风雷，浑若万千潮水扑面袭来，永无止歇……
琴意再缓，气氛柔雅，好象夜空中忽又放晴，风卷残云，星辰迁变，散尽无痕，点点星月在逐渐漆黑的广阔夜空中姗姗而至……
琴音再拨高，忽然间万籁俱寂……
众人心神皆醉，仿佛还在等着那一道逝去的琴声再回人间……
“铮”然一声，尾弦断裂，映着灯光，反射着万千绚阑色彩，像是一颗流星在天空画过一道灿烂的光弧……
人静。
心乱。
音停。
弦断。
杀机忽再起！
一阵微风拂起临云的面纱，抚琴之人竟然不是江南三妓之临云，而是……清儿！
断弦笔直如箭，射向呆呆聆曲的鲁秋道。
与此同时，一支宽大黝黑的手掌突然从鲁秋道身后冒了出来，戟指如钩，直指那根疾若流星的断弦……

第八章 她不出手我出手
在清雅弦歌中，变化忽起，众人正在曲意中沉浸，何曾想到突然杀机乍现！
宁诗舞在弦断一刹弹身而起，右手中已握住一把精光四射的匕首，瞬间向鲁秋道左首的余收言连发八招，左手轻扬，七枚铁莲子射身鲁秋道右边的刘魁，饶是一向以暗器成名江湖人称“飞叶手”的刘魁也闹了一个手忙脚乱，不及接挡，抽身退开。
到是余收言早预料到如此变故般，长剑及时在手，见招拆招，逼开宁诗舞。
鲁秋道正色迷迷地看着化身临云的清儿，正是色授魂消，酥软风情的时候，那能想到尾弦断裂，却是化为一道暗器直射心窝，自忖必死，却从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扯开，虽是摔得好不狼狈，好歹避过了杀身大祸，胆战心惊之下，一跤坐倒在地，爬不起来，一声惊呼这才从口唇中蹙出！
一人横身挡在鲁秋道之前，面似寒霜，眉目如钩，二指夹住断弦，双眼冷冷看着清儿，傲然发话，“虫大师手下的第一杀手也不过如此！”
这个眉间一颗黑痣，身材并不高大，神态中却充满了无比危险和侵略性的人，当然就是鬼失惊！！！
几声轻响，宁诗舞发出的铁莲子方始撞在墙壁上……
雷惊天长剑这才出手，缠住宁诗舞，二人以快打快，竟然全然不闻兵刃相交之声，葛冲扬单掌冲向清儿，“铮”然一声，清儿手上琴再断一弦，弹向葛冲，葛冲闪身堪堪避开……
“当”的一声，雷惊天的剑终于碰上了宁诗舞的匕首，二人同时一震，停下手来，各自调息。
断弦一端在鬼失惊手上，另一端仍连在琴上，清儿暗中发劲，断弦却是纹丝不动，再细看对方的形貌，心中那还不知这个毫无端倪突然现身的是何人，淡淡道了一声，“鬼失惊！”语气虽含惊意，确仍是毫不动气。
“秦聆韵果然厉害，可惜你纵是化身万千，百算千算，那怕借花溅泪之力调开了水总管，却忘了——还有我。”鬼失惊举手止住正待出手的刘魁，眼光盯紧清儿抚在琴上的手。
清儿一手轻轻取下面纱，露出英气勃发的面容，“不错，我才是秦聆韵。”轻叹一声，“鬼失惊一向是暗中算计别人，这次竟然会暗中做人保镖，实在是让人走眼。”
鬼失惊桀桀大笑，“虫大师一向一击即退，这次却要损兵折将徒劳无功，才是真正让人走眼！”
秦聆韵低头看琴，“我尚有的五弦未发，你却好象已成竹在胸了。”
鬼失惊冷笑，“你不妨试试！”
秦聆韵看宁诗舞站到身边，神态激昂，花容却是如常，已摆出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息。
她与宁诗舞早估计到轻歌之毒未必奏效，所以先让宁诗舞假意承认自己是秦聆韵，让对方放下戒心，再化身临云让众人在失魂落魄的曲调声中蓦然出手，本已是天衣无缝的一道计策，确不料走了水知寒，竟然又来了一个鬼失惊！
将军府中最可怕的二个人竟然都来到了此地，可见将军已决意与虫大师一决胜负！
秦聆韵想到虫大师临行前的叮嘱，“切忌心浮气躁！”，长长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有全力一拼了！她虽然目光不离鬼失惊，眼角余光却暗暗扫向惊魂稍定退到鬼失惊身旁的鲁秋道……
然而连虫大师都伤在鬼失惊手下，她又能在鬼失惊的眼皮底下杀了鲁秋道吗？何况还有旁边虎视的几大高手，更有这个让人难以揣测深浅的余收言！
余收言眼望宁诗舞，虽在一触即发的刀光剑影中，却仍是嘴角含笑，“我早看出这个临云是清儿姑娘所扮，此等情形，此等琴艺，自然能料到清儿便是秦聆韵，却还是猜不出宁公主是何方神圣？”
宁诗舞眼见敌人已成合围之势，再望着鬼失惊这个江湖上最令人惧怕的杀手，心知今日已无幸理。昂然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反正今日是与秦姑娘同进共退！”
余收言仗剑指天，怅然一叹，“秦姑娘七弦已断其二，气势已然被夺，还有出手的必要么？”
秦聆韵亦叹道，“若是只有鬼失惊一人，还有一拼之力，加上公子，我们好象已是必败无疑了。”
余收言失笑道，“姑娘莫非还认为可以独拼鬼先生吗？只怕是在图脱身之计吧。”眼望刘魁，“刘知府与雷葛二位防止敌人逃走，我来看住宁公主，且看鬼先生怎么对付虫大师的第一杀手。”
鬼失惊也是仰天大笑，“虫大师也伤在我手上，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凭什么如此大言不惭。”
刘魁眼见大局已定，心中大快，要知鲁秋道若在他的地头上有了什么损伤，丢官尚在其次，只怕命也难保，当下与雷惊天葛冲轰然应诺，围在秦宁二人的身后。
秦聆韵与宁诗舞只面对着鬼失惊余收言鲁秋道三人，面色凝重，准备全力一博。
秦聆韵指尖轻挑，琴音再起，古时琴分七弦五音，适才一弦黄钟二弦慢角已然空断无功，尚有五弦却仍被她弹出调子，空灵的琴声中秦聆韵轻轻叹道，“我早对余公子说过了，要弹的琴总是要弹，要做的事总还是要做！纵然力有未逮，却也只好全力一试……”言未罢秦聆韵面色突然惨白，小指一划一剔，本已与鬼失惊之间崩得笔直的尾弦再断，鬼失惊不预有此，力道错开，一失神间，四弦再断，齐袭他胸前四道大穴。
秦聆韵终于再度出手。
四弦虽是齐断，来势却是有缓有急，附着秦聆韵满蓄的内力，“嗤嗤”的破空之声不绝入耳。
鬼失惊毫无动容，双手齐发，各捞二弦在手，弦绕臂而上，缠了数圈，断弦笔直如箭，先是一滞，然后在弦中弯曲成一道弧线，秦聆韵竟然以短攻长，舍弃轻灵的变化，要与对方以内力相拼！！！
然而面对成名数载的鬼失惊，此举何异于投火之灯蛾！
弯弧缓缓向秦聆韵推去，正是鬼失惊霸道内力的反击！
秦聆韵清喝一声，指尖再一劈一挑，四弦全从琴上断开，竟然撤开了内力。
众人齐齐吃了一惊，在鬼失惊风卷而至的内力面前如此收功简直就是自杀，四弦骤然加速直刺向秦聆韵的如花面容，……
秦聆韵面起潮红，“嘎”然一声声如裂帛，最后一根“蕤宾弦”终于断开，秦聆韵对自身的安危竟然全置之度外，最后一根弦乃是直刺向鲁秋道，这是琴中最后亦是最粗的一弦，加上她全身的功力，去势更疾，隐含风雷之声，已是秦聆韵最后的舍命一击……
众人再惊，鲁秋道面色大变，绝没有想到秦聆韵身处绝境宁可甘受鬼失惊的全力反击，竟然还不忘取自己性命。
却只见——鬼失惊双手奇怪的一扭一摆，尽缚在四弦中的双手已然脱出，四弦只缚住了他手中透明无色的“云丝”手套，双掌一钳，拍向秦聆韵的最后一根弦……
那时……
谁也没有想到鬼失惊的手上竟然戴着手套，谁也没有料到鬼失惊的武功奇幻至此……
秦聆韵……茫然暗叹，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能毕其功，已然绝望。
宁诗舞……满脸黯然，唯有短刃在手，尽全力挑向疾射而来的四根断弦。
鲁秋道……神情大定，脑中开始想着如何让这个美丽女子在自己身下臣服。
刘魁……喜上眉梢，这一回立下大功，自己日后定然飞黄腾达。
雷惊天……心中叹服，天下最可怕杀手的机变与心智谁人能及。
葛冲……眼望断掌，将军有了鬼失惊，自己这独手之人是否应该告老回乡。
鬼失惊……口中哈哈大笑，“虫大师的弟子果然都是舍生取义的人物，只可惜被我破了你这最后一弦，看你再用什么出手！”
余收言……
余收言……忽起，剑闪，身动，长笑：“她不出手我出手！”
突然间，整个宁公主的大堂中再也没有了话语／琴声／弦音／掌风，就只有漫天的剑花，如惊涛如闪雷如狂电如怒风如灿烂的光雨如凌历的霹雳如狂猛的洪水如惨烈的火舌……
那是蓄势已久的一道火光，毫无沮滞，变起无痕；那是无始有终的一道闪电，破空而至，瞬息千里。
众人明明白白地感觉到剑光从开始到完成的每一个变化与动作，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浑若天成的一击犹若鬼斧天工般不可雕凿，自自然然就如天穹的繁星在银河中划破寂静……
然而，谁又能料到万千变化后的剑花合为一道苍幻沛然的剑芒，目标竟然是……鬼失惊！
鬼失惊。
大喝。
退。
那一道剑芒。
紧追不舍。
人靠墙。
惊呼。
愕。
血光，在鬼失惊眉心间那一颗痣上暴起……
墙裂，烟雾迷茫，鬼失惊穿墙而出，总算避开了这一剑的无数后着，留下一滩血迹，无影无踪……
剑光，敛而无形，余收言笑吟吟地站在一边，浑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鲁秋道一声惨呼，那最后一根断弦，终于透胸而入。
“当”得一声，宁诗舞的匕首堪堪挡住了鬼失惊反拨来的四根弦，弦与匕首同时堕地。
鲁秋道抚胸仰天倒地，终是他千逃万躲，也不免在此迁州府宁公主的小楼中……毙命而亡。
静。
众人谁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变化，均怔住不敢发一声。
葛冲口唇嚅动，正待发话，余收言剑光指处，剑气直逼而来，寂然收声。
余收言神情自若，处变不惊，肃容朗然道，“鲁秋道贪污巨额兵饷，刑部奉命通缉，其冥顽拒捕，已就地斩决！”
雷惊天剑刚刚举起一半，悻悻垂下。
叮叮当当几声乱响，却是已然六神无主的刘魁手中暗器落了一地。
明月夜，山道上，三人并肩而行，俨然正是余收言秦聆韵宁诗舞三人。
余收言轻声细问，“宁姑娘现在还不肯告诉我真名吗？”
“不瞒公子，我实是‘焰天涯’江南分舵孙敏儿，宁公主本也就是‘焰天涯’在此的基业！”
“哈哈，夏虫语冰，宁公主，不，孙姑娘原来是封女侠的人，怪不得会如此出力来刺杀鲁秋道。”
“夏虫语冰”是指白道上声誉日隆的四位侠士，“夏”是指身为白道第一大帮裂空帮帮主夏天雷，“语”则是二十年不语，却为民请愿而破了闭口禅功的华山掌门无语大师，“虫”自然就是名满天下只杀贪官的白道第一杀手虫大师，而“冰”说得便是四年前峨眉山上一记破浪锥杀了魏公子魏南焰伤了楚天涯的封冰，封冰因报家仇杀了深爱的魏公子，为怀念魏公子与从此下落不明的楚天涯，成立“焰天涯”，承魏公子遗志，在“公子之盾”君东临的辅佐下一意对抗明将军，虽然封冰武功并不高，但其身为北城王之女，号令当年北城王余部，“焰天涯”已成为对抗明将军最大的势力。
而孙敏儿既然是来自“焰天涯”，协助秦聆韵暗杀明将军手下第一谋士鲁秋道自是不足为奇。
（有关封冰与魏公子楚天涯的故事可参见《破浪锥》）
孙敏儿笑道，“不错，真正的临云姑娘现在也已到了‘焰天涯’，她漂泊一生，如今再也不用担心流落风尘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聆韵突然开口，“余公子的身份如今可以见告了吗？”
余收言目光投向一望无垠的夜空深处，“哈哈，我就是余收言呀，本是刑部御封捕头，现在犯下这么大的事，哪还能有什么身份！”
孙敏儿笑道，“嘻嘻，那么你说是奉命通辑鲁秋道，看来也是骗人了？不过要不是你骗过了水知寒与鬼失惊……”想起鬼失惊可怕的武功，不禁后怕。
余收言微笑点头，“幸好误打误撞中花溅泪引走了水知寒，不然也实在难以骗过这位将军府的大总管。”
秦聆韵想起适才的惊心动魄处，也是花容惨淡，“鬼失惊一生浸淫杀手之道，感觉最是敏锐，所以余公子那一剑高明处就是只有招法而无杀意，不然他必然事先有所知觉，只是以后公子还要小心，鬼失惊一定会想法报复。”
想到鬼失惊神出鬼没的手段，余收言也不禁心中暗惊，连忙转移话题，眼望秦聆韵，“适才在席中，秦姑娘本来要问我的是什么问题？”
秦聆韵看着这个平生所遇最难以捉摸的人，笑道，“你当时说你有三个要追捕的目标，第一个是虫大师，还有二个是谁？”
余收言大笑，“你当时那么镇静自如，可是猜出了第二个要追捕的便是鲁秋道吗？”
秦聆韵笑着摇头，“我当时怎么敢那样想，只是觉得你明明认出了临云是清儿所扮，却不说破，必有蹊跷，也许是友非敌……”
余收言哈哈大笑，“其实刑部是曾下令追捕鲁秋道，但谁也知道那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又有谁能想到我竟然真的任你杀了鲁秋道，可笑刘魁等人还不敢拦我……”
秦聆韵沉思道，“我入师门最晚，却从来没有见过二师兄齐生劫，剑法通神，为人狂傲，最是有神鬼莫测的手段……”
余收言笑着摇头，“可惜你还是猜错了，我久闻‘棋中生劫’的大名，却是无缘一见。”
孙敏儿一拍脑袋，“我知道你是谁了。”
“哦，你说说！”
“虫大师最厉害的武器不是琴棋书画四大弟子，而是名为‘窃魂影’的一种武器，我觉得影子就应该是人，想来你就是虫大师的影子吧！”
余收言失笑道，“堂堂的刑部神捕又怎么会是影子！秦姑娘应该知道影子到底是什么，事实上江湖中的人谁不是对这个影子很好奇呢？”
秦聆韵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孙敏儿大奇，向余收言问道，“你既然和虫大师一点关系也没有，又是正宗的神捕，那你为何要帮我们？”
余收言正容道，“将军残暴成性，只手遮天，鲁秋道助纣为虐，江湖中凡是有血性的汉子人人得而诛之。”
孙敏儿恍然大悟，“原来你只是替天行道！”
余收言大笑，“不错不错，家父从小就教我，人在江湖，就是为了替天行道。”
“那你第三个要追捕的人却又是谁？”
余收言豪气大发，对着孙敏儿眨眨眼睛，“我现在这样怎么还能当神捕，不过我总会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的。这个第三个目标，现在却是不好说破……”语锋一转，“水知寒去追杀花溅泪，我还要去帮帮这个好朋友，就此作别，二位姑娘一路珍重。”言罢竟挥手告别，转身而去。
孙敏儿望着这个看似对一切毫不在乎，却事事极有主见的年轻人背影，放声喊道，“别忘了你下次来找我的时候不用你付帐……”
余收言的笑声随风传来，“孙姑娘不用提醒，有人请客的事我怎么也忘不了的，总有一天我会来‘焰天涯’……”几个转折后，已然不见。
秦聆韵抬起头来，似有所悟，“我想我知道师父的影子到底是什么了？”
“是什么？”
秦聆韵不答反问，“你说为什么我们会走在一起对付明将军？为什么临云姑娘一个文弱女子会为我们不惜得罪明将军？为什么原本素不相识的余收言也会帮我们杀了鲁秋道？”
孙敏儿眼睛一亮，若有所觉，拍掌道，“对对对，现在我也知道虫大师最厉害，让所有邪魔歪道闻风丧胆的‘窃魂之影’到底是什么了！”
二女对望而笑，欢笑声中二个窈窕的身影没入月夜的苍茫中……
你知道什么是侠吗？
在江湖上，侠就用自己的手来替天行道！
你知道江湖上的第一侠客是谁吗？
当然是悬名五味崖只杀贪官从不落空的虫大师！
你知道虫大师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手下四大弟子琴中聆韵、棋中生劫、书中寻玉、画中留白任何一个都是不世出的天才杀手，何况还有传闻中虫大师最厉害的武器——窃魂影！
那你可知道虫大师最厉害的武器窃魂影到底是什么？
这……现在虽然谁都知道窃魂影，连明将军手下的第一谋士鲁秋道也是死在这个武器之下，可还是没有人知道影子到底是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邪魔歪道永远也不能战胜的窃魂影吧！
好呀，你快说虫大师决战江湖，替天行道无坚不摧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那……就是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