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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大旗
作者：温瑞安
内容简介
《落日大旗》是著名武侠作家温瑞安写的白衣方振眉系列中的一部。白衣方振眉，大侠萧秋水的唯一弟子。白衣方振眉，貌如潘安，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男的看见他，如沐春风，如浴冬日；女的看见他，眼低脸红，耳热心跳。真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白衣方振眉，武功盖世，继承了萧秋水的一身奇学，尤其是惊世绝学惊天一剑更是发挥到淋漓尽致。这样一个大侠，却从来没有杀过人，这是所有的武侠小说中都没有的，这也是温瑞安武侠小说的过人之处。因为武道的精义在于止戈，而不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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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个怪人


淮阴县，淮安城。


绍兴三十一年，春。


淮阳镖局。


淮阳镖局的的大旗大飞飘，淮阳镖局的镖头们脸色如铁，绷着脸没有作声。


淮阳镖局的三镖头，约四十岁，姓蔡，名不平，一身兼练三十六手链子枪，在淮阴一带，使链子枪的没有一个比他更著名。


淮阳镖局的二镖头，四十余岁，姓伍，名沈石，为人沉着练达，精通“疯魔杖法”与“达摩棍法”，是淮阳镖局的智囊，也是淮阳镖局的总教头。


今天这两个淮阳镖局的重员，坐在那厅中的八仙椅上，神色冷然，脸色铁青。


蔡不平猛地一擂桌子，道：“他妈的，金贼也逼人太甚了。


放着一个皇帝干什么的，咱们大宋官民都要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伍沈石“嘘”的一声，向蔡不平表示噤声，道：“老三，骂皇帝的事儿，咱们可犯不着，给人告到城里去，可是满门抄斩之罪，哥哥我是有家有室的人，可以不起吓！”


蔡不平知伍沈石并非胆小鬼，只是有意调侃自己，当下道：


“二师哥，金贼打下采石，据说这几天城有不少可疑的人走动，咱们为大宋男儿的，理应去宰它几个金狗子才是！”


伍沈石沉吟道：“只杀它几个是不济于事的，咋日大师哥已面见淮北大侠龙在田龙大爷，商议在必要时，解散镖局，跟龙大爷一道投奔虞将军，杀金狗子去！”


蔡不平拍掌笑道：“如此甚好！”


突听一声巨响，夹着叱喝之声，自门外传来！


一个姓赵的趟子手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喘着气说不出话来，蔡不平一个箭步，已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道：“什么事，快说！”


赵姓趟子手跌得额角出血，左臂脱了臼，显然被人重创，喘气道：“二镖头，三镖头，外面来了几个汉奸和金贼，叽哩咕噜的，说要见总镖头，大伙儿见着狗贼便气愤不已，擂起拳头就向他们一个劲儿招呼，设想到那七个家伙，只出来两个巨无霸，就把局子里的兄弟都打得……都打得……”


蔡不平怒叱一声，宛若雷鸣：“打得怎么了！这些金狗，竟欺到淮安城里来了，看蔡三爷不好好把他们收拾一顿！”


话未说完，三个镖师打扮的人倒飞了进来，兀自抽搐了几下，脸上鲜血长流，便不动了。


这几个镖师在淮阳镖局中，武功都不错，但竟一下子便被人了了帐，伍沈石耸然动容！


蔡不平跃出，怒叱道：“王八蛋，敢在淮阳镖局下此毒手——”


这时大门口忽然出现七个人，冷冷的一字立在门槛外。


伍沈石心中一寒，道：“老三，不可造次！”但蔡不平已冲了出去！


蔡不平一冲出去，那七人中六人仍纹风不动，但其中一魁语的大流已截住了蔡不平，身法竟要比蔡不平快上十倍，力道更如排山倒海！


蔡不平眼看就要撞上人，忽觉对方势若万钧，大吃一惊，但蔡不平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手中骤然多了一把链子枪！


人未撞到，链子枪已砸向对方的“天池”、“百会”、“眉心”三穴，又疾又准。


这一招叫做“寒鸦三点”，蔡不平的成名绝技，蔡不平之所以一上来就用这绝招，是因对方甫展身形，已声势夺人，蔡不平知来人地不好惹，是故即出杀手！


这三枪都点戳在那人身上，但对方并未因中枪而稍缓，反而冲来之势更急！


那链子枪刺在对方身上，竟给激飞出去！


蔡不平大惊，急欲身退！


忽然背后又有一魁梧大汉直撞而来，来势比先前的那人更快，这时十余个镖客都冲入厅门，注意着那六名来人，只见眼前一花，便只剩下五个人：注意场中搏头的，只觉人影一闪，场中已多了一道人影！


蔡不平大觉不妙，欲向旁跃，但对方两人来势之快，无法臆度，砰砰两声，一前一后，已把蔡不平夹在中间一撞！


伍沈石见人影又一现，大叫道：“不妙！”身形一长，飞身扑入场中。但这时那两道人影便已撞中目的，各自一分，便径自站立在门前五人的左右两则，纹风不动。


伍沈石扑到场中，恰好来得及接住倒下来的蔡不平。


只见蔡不平全身骨胳已没有一根是完整的，骨头被榨压断碎了之后，碎骨还刺破肌肉，连同鲜血冒了出来。竟已当时气绝。


伍沈石又惊又怒，目毗欲裂，想冲出去与对方拼命，但知来人一出手便杀了蔡不平，武功之高，匪夷所思，而这种打法也生平仅见，明知不能莽然出手，否则白白送死。当下吸了口气，缓缓站起，望向来人。


只见来人一共七个，当中一个，年约四十，但神色冷峻，不怒而威，可是相貌十分堂皇雅达，穿一袭玄袍，乎插袖中，对现场的事，似是不闻不问。


在他身左的一人，身着契丹服装，相貌十分威武，身段高大，任何人站在他跟前，都及不上他的肩膀。这契丹人双目平视，亦毫不动容。


在玄衣人右侧的人，是一名身着火枣红袈裟的大喇嘛，金衣右披，手中执一记月牙铲，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但被他拎着似毫不费力。头上一串枣红血色的木珠，又大又亮，而这喇嘛的双眼，也像喷火一般，伍沈石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怦怦乱跳，被这喇嘛的气焰所震住。


在这喇嘛的右侧，是一名女真族打扮的人，又高又瘦，十指如鹰爪，又长又尖，阴深深地望伍沈石，伍沈石只觉心头一阵寒至。


在契丹人的左侧，竟还有一个汉人，年若五十，生得鼠头谭目，但身着一身雪衣，显然丝质还十分华贵。这人三络猫须，在手执一面“宋”字旗帜，右手执一面“金”字旗帜，脚步不了不八，腰带上插着一把黑色的铁算盘，眯着眼向伍沈石不怀好意地笑着。


在这五人的左右两侧，有两个蒙古大汉，牛高马大，竟比那契丹人还要粗壮，但相貌十分犷悍，全身肌肉贡起，犹如铁锅一般，蔡不平便是半招之间死在这两人“身”上。这两个蒙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分列两旁，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对其余五人，却十分恭顺。


伍沈石强忍心中悲痛，怒道：“你们好端端的闯入我们镖局，打死我们局里的人，又害了我三师弟，你们要干什么？”


镖局里的人都在这七人手中吃了大亏，眼见对方一出手自己局里武功排第三的镖头蔡不平也给放倒了，一时出不了声，一听伍沈石喝问，皆纷纷骂了起来：“直娘贼，干什么！”


“金狗，来找死呀！”


“你们这些杂种，待总镖头和二镖头把你们丢下河里喂王八！”……


那汉子胡子搐子搐，笑说道：“哦，那地上的肉酱便是蔡三侠了吗？失敬，失敬。”


众人一听更怒，又是大骂，伍沈石毕竟是见识广博，心中一动，脱口道：“阁下可是湘西一带，‘绝命算盘’锡无后锡先生？”


那人“嗤嗤”笑道：“不敢当，只是在下尚有一个恶讳，名叫‘什么都卖，死而无后’，伍二侠不便说，在下自己说出来好了。”


众镖师为之动容，因为湘西锡无后，名声之大，只怕还在淮阳镖局再加上三位镖头之上，这锡无后是出名的“什么都卖”，良心、脸皮、国与家甚至老婆儿女，只要为了荣华富贵，权力银子，都照卖不误，他叫锡无后，江湖人恨他出卖朋友，故称他“死无后”。


伍沈石之所以知道他是锡无后，因武林中用算盘作武器能打出名堂者，武功均十分之高，只有三人。一个叫“金算盘”信无二，据说相貌十分清俊；一个叫“算盘先生”包先定，传说相貌肥胖，宛如商贾；而这两个人都行事正派，惟独是这“什么都卖”锡无后奸诈狡滑，阴险恶毒，而且卖国求荣，已成了汉奸走狗，为人所不齿。


但锡无后名字一经道出，以他为人出名残毒，众镖师竟骂不下去。


伍沈石心念剧转，知来都七人之中，锡无后与那个蒙古人武功都比自己高，另外四人，更不知武功高低，心中暗叫尔妙。


只听锡无后阴笑道：“你看这是什么？”一扬手中双旗。


伍沈石沉声道：“是我大宋王旗和狗贼的破巾！”


锡无后冷笑道：“玉旗？”左手把宋旗一扔，丢在地上，用脚猛踩。


淮阳镖局的人莫不是血性汉子，哪能忍受，扑将过去，伍沈石喝止不及。


有两名镖师人在半空，忽然一双大手攫至，箍住咽喉，瞬息之间这两个镖师瞪目吐舌，气绝而殁，便又是那名蒙古人出手所杀。


众人一时哗然，拔刀拔剑，攻向那两个蒙古武士，猛听一声暴喝，如雷贯耳：“给我住手，休作无谓牺牲！”


众镖师一听慌忙住手，伍沈石心头大喜，叫道：“大师兄！”


众镖师恭敬地叫道：“总镖头。”


那人银眉自发，精练清矍，正是淮阳嫖局总镖头李龙大。李龙大一双“降天掌”，淮北一带，大有名头，武功远在伍沈石之上。


原来伍沈石毕竟沉着练达，一见有人闯入，便知决非善类，已令人速至李府请李龙大赶至相助，伍沈石一见大师兄赶至，知道李龙大一至，或能对付这批恶人亦未可知，心中暗喜不胜。


那七人除锡无后正与诸人说话。两名蒙古人监视着众人外，那四名异族人中，喇嘛借双服从伍沈石身上落到李龙大身上，那女真族人仍阴恻恻地四顾全场，那契丹人在李龙大出现时忽地望了一眼，神光暴射，令李龙大一震，契丹人便不再望来，仍看着自己的手。而那玄衣金人，神鱼悠闲，望也不望场中一眼，来回踱步，似对这里的事，根本漠不关心。


李龙大毕竟阅历极广，当下不急不怒，抱拳朗声道：“诸位先后杀伤我局数人，所为何事，莫非敝局有得罪处而下自知，敬请诸位明告便是。”


李龙大的声音如雷轰般过去。震得人耳发痛，而锡无后的声音如蚊子般响起，但仍清清晰晰地传入诸人耳中：“李大镖头莫急，在下先给大家引见引见。”


李龙大忍怒气，道：“阁下是‘绝命算盘’锡先生，却是久仰了。”


锡无后笑道：“贱名不足挂齿。”说若千恭万敬地用手向那玄衣金人一引道：“这位乃是当大金帝国万爷之侄甥神机太子。


金太了亦似圣上喜好中国文物，故有汉名，为金沉鹰，金者，国姓也，鹰者，乃王者之象征。金太子此番南下……”


其中一名镖师看不惯锡无后的阿谀奉承，仿语道：“沉者，落也，落鹰者，死鸟也，被大宋军民煮之烹之食之可也——”


那玄衣人忽然轻叱道：“他在说什么？”


那契丹人忽然身形一动，那说话的镖师语音中断，头颅竟给那契丹人一掌割下，身体兀自站立，血飞激，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契丹人已回到原位。


那契丹人提着那镖师的头，向那玄衣人福了个福，恭敬地道：“那人说他不再说话了。”


那玄衣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径自踱步起来。


局里诸人，脸色惨白。包括李龙大在内，没有一人看清楚那契丹人是怎样出手，那镖师是怎么死的！

第二章　一击必杀


锡无后的目光得意非凡，笑着向那契丹人把手一引，道：


“这位是大金帝国名将夏侯烈大将军，刚才的那一下，是叫你们这些可怜的亡国奴开开眼界！”


众人心中大怒，想出语相讥锡无后也是宋国人，却作他国走狗，但惧于适才那夏侯烈的声威，谁也不敢作声。


李龙大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锡无后又指着那红衣喇嘛道：“这位是西藏活佛喀拉图，是密宗高手。”


然后又指着那女真族人道：“这位是女真部高手，完颜浊先生。”


李龙大“噫”了一声，原来这完颜浊，武功奇高，曾因涉人中原一次，力挫中原六大武术名家，为人阴鸷残毒，自称女真“鹰爪错骨门”门主，自入中原以米，未逢敌手，后遇江南名侠方振眉，三战三败，才逃回女真部去。李龙大眼见锡无后对完颜浊在礼仪上尚远不及对那金太子与夏候烈等，心中更是惊疑。


锡无后再拽着那两名蒙古人道：“这两位蒙古勇士是大金国的奴仆，金太子瞧得起，给他们作护卫将军，这位叫呼桑克，那位叫呼桑克，赐号‘神勇二大将’；你们宋国，可没有这样的勇士！”


李龙大强忍心中怒火，道：“七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尚请明告。”


锡无后阴笑道：“很简单，这几位是武林高手，金太子有的是千军万马，但他不屑用兵马来震吓你们，你们也是武林人，现在我践踏你们的宋军大旗，你们服的，就不要作声，不服的，上来打过，但拳脚刀枪无眼，是生是死，怨不得人。”


锡无后一说完，李龙大恍然怒道：“哦，原来诸位来的只是为了一会中原武功！”


完颜浊忽然道：“我看中原武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李龙大大怒，伍沈石接道：“中原武功虽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昔日把阁下逐到关外去的，还是中原人氏。”


完颜浊一张怪脸，陡地变色，原来他当年败于方振眉之手，引为奇耻大辱，而今伍沈石公然在金太子面前提起，他何等恼怒，尖叫一声，犹如夜枭，遽尔间已到了伍沈石面前！


伍沈石早有了防备，喝道：“拿来！”他身后的一名仆童，即刻把一柄长棍扔向伍沈石！


伍沈石一接长棍，“呼呼呼”一连攻击出四棍，棍影如山，盖向完颜浊。


完颜浊冷笑，一出手已抓住棍身！


伍沈石的棍法得“疯魔杖法”精髓，“疯魔仗怯”的诡异迅速，伍沈石已得七成，再加上身兼“达摩棍法”的猛烈刚强，这次居然给人一手拿住，而且抽不回来，还是平生首遇！


伍沈石脸色大变，发力猛抽


完颜浊冷笑一声，忽然松手！


伍沈石发力极大，始料不及，一时把桩不住，向后跌撞七八步。


完颜浊双腿不动，但突然已冲近伍沈石！


伍沈石毕竟是棍法大家，一反手，已迎头一棍砸了下来！


这正是攻其所不备，转守为攻！


可是，棍到半途，忽裂为三！同时间，完颜浊出爪，李龙大一见不妙，立刻跃出！


但跃出已迟了，完颜浊抽身而退，伍沈石倒下，胸腹之间已开了个血洞，一颗心竟给完颜浊一爪挖了出来！


原来伍沈石的长棍适才被完颜浊接住时用力一抓，棍身竟被压碎，伍沈石用力砸下来时，即告断裂，完颜浊把握时机一击而取得伍沈石的性命！


淮阳镖局的三镖头蔡不平被那两个蒙古人一夹便死，而二镖头也在两招之内，死在完颜浊的手下，这种必杀的打法，是淮阳镖局的人干生所未见的。


纵使李龙大耐性再好，也憋不住了，大喝道：“这王旗是我大宋的，这土地是千万中国人的，这镖局是我的，你们辱我王旗，在这地方杀人，我就跟你拼了！”


一摆“降天掌”势，飞身扑上！


那两个蒙古人身形一动，左右抄上，李龙大陡的一震，双掌从极其意想不到的地方指出，“啪啪”左右击在呼桑克与呼桑各身上！


呼桑克与呼桑各一怔，各自退出两步，虎吼扑上！


原本李龙大一见双掌命中对方，心中大喜，他这一套掌法所以叫“降天掌”，实因他掌法出击诡异，掌力深沉，就算天有巨灵，也得要怕上几分，所以江湖人称“降天掌”。


李龙大见一击得手，以为至少可以令呼桑克和呼桑各倒地不起，不料这两人只退了两步，便若无其事地扑上！


其实这呼桑克和呼桑各，自幼搏狮杀虎，力量极大，而且铜皮铁骨，甚至刀枪不入，李龙大能一掌撞退他们两步，已是他们入中原以来，首次被逼退了，于是兽性大发，向李龙大全力傅杀。


李龙大的武功，毕竟比蔡不平、伍沈石都高出许多，呼桑克和呼桑各的一轮攻势，都给他避了过去，猛抓个空隙，左手抓住呼桑克左腕，右手用力向其肘部一按，想用“降天掌”


的擒拿手法，错断这蛮子的左手筋骨！


没料一发力之下，呼桑克的左手并不折断，反而震得自己双手酸麻，心中一惊，呼桑各已一拳打到，李龙大闪避不及，只好以“降天掌”双掌硬接一拳！


“砰”的一声，李龙大飞出丈远，震得血气奔腾，胸中发闷，深知这两个家伙非同小可，根本不能力敌！


这时呼桑克和呼桑各又包抄了过米，展拳就打，李龙大施展“降天游龙”身法，与之游走，抓个破绽便全力反击，虽然偶尔命中，只是自己反被震得昏头胀脑，当下不敢托大，只好仗小巧身法，一味游斗，尽落下风，但呼桑克与呼桑各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李龙大的心中，却是愈斗愈急，那局里的镖师，也越看越惊，但自知技不如人，一旦上场，只怕还够不上完颜浊半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夏侯烈见呼桑克与呼桑各久战不下，微露不悦之色，锡无后一见，向场中怪叫了一声，说了几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那两个蒙古武士立即身退，锡无后飞身入场，向李龙大笑道：“李镖师果是了得，让我没有后代的人来向你领教几招！”


李龙大双目暴睁，道：“汉奸，你来送死，则是最好不过！”


双掌展开“降天掌”飞拍过去，与锡无后战起来。


这时金太子忽然在漫步中不动了，淡谈地道：“我累了。”说时望着西天的晚霞。


夏侯烈马上恭敬地道：“是。”突然冲下，撞入战围，双手指疾取李龙大双目，一掌拍开锡无后！


李龙大及时低头，夏侯烈双指易掌，自上拍下！


李龙大一惊，忙抬双掌招架！


夏侯烈的下击掌势，陡然一收，就在李龙大双手上架之一刹那，他的手掌已全插入李龙大的右胁下！


李龙大一呆，夏侯烈已经拔出左手，回到那金太子身旁，毕恭毕敬地道：“属下已办好了。”


夏侯烈右掌拍开锡无后之际，左手已一招三变，杀了李龙大，锡无后见夏侯烈出手，连忙退开，方才站定身形，便看见夏侯烈已归原位，李龙大双目暴睁，缓缓地倒地。


全淮阳镖局的人，都呆住了，一句活也说不出来。


只听那金太子说道：“我们回去吧……”


以金太子为首，呼桑克与呼桑各压后，七人缓缓离去，局里众人，竟没有一个敢出手阻拦……


地上的三具死尸：李龙大、伍沈石、蔡不平，他们都是瞪着眼死的！

第三章　三柄神刀


“淮北世家”在芜湖城中。


在淮北敢在庄门上挂上“淮北世家”的金匾，这庄子里的人气派可不小了，而且口气也十分之大，如果这时没有真材实料的人挂上去，只怕不出两个时辰给人砸下来了。


不过这金匾由发金变成发黄，已经挂了二十年了，还是没有人把它松下来。


而且还有人党得此庄用“淮北世家”口气是大小了，还合力送一幅横匾，上羽“淮北第一家”，就挂在“淮北世家”的旁边。


淮北世家是淮北老英雄丁东庭的四十年闯荡江湖之成果，而今他老了，面对着这两幅横匾，不觉老怀畅甚。


他已经封刀归隐，但他两个儿子，接管“淮北世家”，比以前更加有活力，更有生气起来！


他的大儿子外号人称“回龙金刀”丁俊艾，已得他真传十之七八；二儿子“屠龙双刀”


丁俊晴，虽不及他哥哥武功了得，但在淮北一带，使刀也没有几个人是他敌手。


丁东庭对着他两个儿子，常常笑得十分得意，十分畅愉。


忽然间夕阳的光彩投下七道诡异的影子，他一回头，便看见近日传说里那几位名震淮北的七个人。


丁东庭身旁的两名家丁，立即返身奔了进去，一个去叫丁氏兄弟，一个乃去捧老爷的成名“金刀”。


只见那相貌长得十分猥琐的人拿着一面大旗，道：“你便是丁老英雄？”


丁东庭心中立刻掠过一阵阴影，点了点头。


“很好，这是贵国王旗，是不是？”


丁东庭没有吭声。


“我们大金帝国的人今日来拜会贵国武林高手，若能夺回这面宋旗，咱们甘拜下风。”


“若你们要争夺这面大旗，须与我们较量，但生死概不负责。


还有，你们宋人素来卑鄙，群殴的事，乃咱大金帝国所不为，所以希望‘淮北第一家’也能像个好汉样子。”


“若你们不敢比武，那就乖乖的叩头认栽，而且得在这旗上践踏，咱金太子仁义为怀，必定饶过你们的狗命。”


这次锡无后的话尚未说完，实地一声大吼，一人自门内冲出，边道：“鼠辈，咱大宋杀鸡焉用牛刀，绝不会以多欺少便是。”


另一个人也扑出，一边道：“放下这面旗，让少爷来打得你们这些金狗跪地求饶！”


丁东庭本要猛喝住手，但年少气盛的丁俊晴已展开如雪双刀，向着锡无后踢了过去！


锡无后一笑，旗交左手，以右掌与丁俊晴周旋，丁俊晴刀如白练，一片刀光，但始终攻不入锡无后的单掌中。


丁东庭眼见丁俊晴只怕非锡无后手敌，大喝道：“刀来！”


一名家丁已捧刀交于丁东庭之手，丁东庭提刀大步趋前，突地眼前人影一闪，两名蒙古武士已拦在身前，劈头撞来！


丁东庭大喝一声，金刀唬唬，反斩两人。


这时丁俊艾亦见弟弟危险，拔出金刀，杀向锡无后！


那四人也不出手阻拦，只见锡无后单掌力敌丁氏兄弟，仍车分不分上下。


锡无后打了二十多个回合，回头一看，见夏侯烈眉微蹙，心中一震，连环两脚，逼退了丁氏兄弟，袖出铁算盘！


丁氏兄弟见锡无后己亮出成名兵器，更不敢大意，两人分头合击锡无后！


锡无后手中黑光闪动，一一化去丁氏兄弟的攻势，挥动时算盘波波疾响，丁氏兄弟突觉脑中乱哄哄一片，丁俊艾毕竟阅历较多，猛觉不妙，挥刀便退，一面向丁俊晴叱道：“不要去听那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丁俊晴已被算盘之声震得意乱神迷，猛地乌光一闪，丁俊晴双刀及时戳出，“咯咯”一声，竟给算盘夹住，锡无后用力一扳，立时把双刀扼断，顺势反拍，纯铁的算盘把丁俊晴的头打得稀烂。


丁俊艾见弟毙命，又惊又怒，大喝一声，金刀一招“独劈华山”，向锡无后劈头劈脑砸了下去。


以丁俊艾的武功，本就远逊于锡无后，若他从容谨慎应招。


十招内尚不致败，但他这一怒急攻心，锡无后手中一振，乌光忽闪，十颗算盘子已离算盘飞射而出！


丁俊艾掌举天庭，胸门大开，猛见暗器袭来，及时用左掌拍开三颗，其余七颗，全都深深跃人要穴之中，立时毙命。


丁东庭是淮北大豪，一生闯荡江湖，当然能耳听八方，目观四面，猛见丁俊晴与丁俊艾惨死，目毗尽裂，金刀如长江长河，气吞山岳，追斩呼桑克及呼桑各二人！


呼桑各与呼桑克二人天生蛮力，又精谙蒙古摔跤相扑之木，但对丁东庭的金刀却十分畏俱！


丁东庭的金刀虎虎舞了起来，呼桑备和呼桑克几次扑拿不住，给丁东庭吹了二记，皮绽血流，那两名蒙古人自恃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竟仍给丁东庭所伤，心有所忌，出招便没有那么勇悍。


丁东庭心中更是暗惊，以他无坚不摧的金刀，居然连砍对方数刀而不死，是不可思议义的事；呼桑各和呼桑克，连中数刀，只流些少许鲜血，倒似没事一般。


三人相持不下，但丁东庭一见丁氏兄弟的惨死，大悲大恸，把三十年来独创之“二十八式丁家金刀大斩法”施了出来，一时刀光纵横，呼桑克和呼桑各又各自挨了一刀，两入一面奋战上面怪叫，一面护着要害。


那金太子蹙了蹙眉心，契丹人夏侯烈便点了点头。


夏侯烈才点头，那喇嘛僧喀拉图已代作一面红旗，正卷向丁东庭！


丁东庭只见红光大闪，还不知来人是何方神圣，当下金刀一卷，化成一片刀墙，反斩了过去。


那密宗喇嘛双手一展，已抓住呼桑行和呼桑克的双手，左右一踢，已把这两个蒙古武士像石头一般地踢了出去！


正在这时，丁东庭刀已及喀拉图的前胸！


喀拉图手足俱展，不及收回，猛地原地里一个转身！


这下突如其来，丁东庭只看清楚对方是一个喇嘛僧，刀戳在对方背上，眼看就要得手，但喀拉图这一转身，旋起僧袍，卷住金刀，这一转身，已把金刀自丁东庭手中扯脱！


丁东庭大惊，他行走江湖数十年，向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武功！


可是丁东庭毕竟是老江湖，马上稳住身形，未被扯过去，即刻身退！


因为他知道，对方武功厉害，自己心须先行撒手再取兵刃方可再战！


丁东庭这么一退，竟无意中躲过喀拉图随这一转身下极难躲过的杀着——“虎尾脚”！


喀拉图一击只成功一半，怕金太子不悦，蓦然翻身，丁东庭正在疾退，另一家丁送上另一柄大刀，突见这和尚双目圆滚，状若怒虎，心中一凛，身法竟然慢了。


就在这时，喀拉图颈上火红木珠“突实”两声，自动激射出二杖，丁东庭取刀不及，视觉又被密宗派的“慑魂大法”所制，“噗噗”二声，木珠打入眼眶，深入脑壳，痛极狂呼，倒地掩脸，哀号挣扎。


金太子满意地笑一笑，喀拉图大步而回。


锡无后鼠须一动，冷冷地道：“我们今日随金太子到淮北来，要会大宋武林高手，谁知道都不堪一击，也根本不劳太子动手。


据说你们这里还有一位‘淮北大侠’龙在田，我们这就去会他，你们想报仇的，都在那儿等我们好了。”


“淮北第一家”的横匾已砸碎，“淮北第一家”的主人已浴血遍地。


那七个不速之客已去，那些家仆仓皇地扶持着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丁东庭。


那些家仆们仓皇得不知如何是好，而丁东庭眼看是活不成了，正在这时，有两个人，一个是黑衣劲眼，威武神扬的青年；一个是年近古稀，但却童颜鹤发的人，两人一面走一面争辩，一见到地上倒着三个人，和那些手忙脚乱的家丁，一齐住足，一个说道：“怎么搞的？


又有死人，淮北这一带的英雄豪杰，怎么都遭人毒手了？”


另一个说：“这里只是‘淮北第一家’，又没有说明是‘英雄第一家’，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英雄呢？”


“‘淮北第一家’，是金刀丁东庭的家，丁东庭如果不是英雄，嘿，这倒是好笑了！”


“‘淮北第一家’可不一定是‘淮北第一武林世家’啊，说不定他真的是淮北第一个有家的人呢，更何况这横匾塌了，那‘一’字可能是‘二’字呢，说不定他连‘淮北第一家’也不是。


而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呢……”


“你胡说八道！”


“你胡说九道！比我多一道！”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比你多一道，足见我比你厉害！”


“放屁！”


“好臭！”


“好哇，老乌龟，咱们好久未打过架了，我是谁手痒了。”


“正合我意，灰孙子，咱们两天又一个上午未动过手了，我沈大公正要教训教训你！”


那群家丁及“淮北第一家”的友人们，一见又是两个陌生人来，“第二家”、“第三家”的胡说一遍，以为又是敌人，再也不顾性命拔刀冲了过去。


那两人吃了一惊，一个道：“这些人是怎么了？”


另一人喜道：“又有架可打啦！”


丁东庭在垂死当儿，猛听得这二人言语中一个自认我是谁，一个自认沈大公，两人的名字，犹如雷鸣耳中，蓦地一震，强运真气，嘶声道：“住手……”


那些家丁见主人有令，当然住手。


那青年人一听，即道：“此人尚未死。”


那老人道：“咱们去助他一助！”


刹那间二人身形一动，已扶起丁东庭，家丁们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如何越过他们，扶起了丁东庭的。


丁东庭只觉有一股浑厚的内劲及一道猛烈的内劲，同时输人体内，剧痛便略减，舒畅无限，但丁东庭却也自知活不长久了，当下道：“两位可是……名震武林……神钓沈前辈……


及大……大侠我是谁么？”


那青年人道：“我是‘我是谁’。”


那老年人道：“啊！你是老丁！我曾见过你一面，你是给谁打的？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出来，我给你报仇！”


丁东庭心中一喜，嘶声道：“二位……万万请替老夫……及犬儿报……报……也为大宋的……王……旗……争回一口气来……更为中原……武林人士……扬名……立万……保位千百年来的基……业！”


丁东庭说到这里，抓住沈太公的手突然一紧，便与世长辞。


我是谁冷哼道：“老沈，有大事来了，你干不干？”


沈太公大笑道：“干！在他们未找到龙大侠之前，我们先把他们做了。”


我是谁向一名家丁问：“他们在哪边离去的？”


那名家丁倒也机伶，道：“他们往西南走，听他们说是耍找龙在田龙大侠，只怕非经下关不可。”


另一名老年家丁却道：“二位若要替我家老爷报仇，最好能先去下关镇去找宁大人……”


我是谁哼道：“嘿，我们此刻哪有什么闲心去拜会什么知府大人！”


那老家丁慌忙道：“英雄有所不知，宁知秋宁大人是我家老爷至交，又跟龙大侠是结义之交，他老人家身在朝廷，但生性豪豁，喜结交江湖豪杰，也是淮北一带武林领袖。那些金狗路过下关，纵然他们不找上宁大人，只怕宁大人也会截住他们，而且宁大人还未跟龙大侠联络得上，万一动手，势孤力革，只怕……”


我是谁望望沈太公，沈太公望望我是谁，两人同时展动身形，已奔向两南方的路上。

第四章　两面算盘


下关知府“龙吟剑”宁知秋，与他四名忠心的弟子兼部将，微服出巡，办了件案子，穿过民巷，转入长街，已近家门，忽见前面有几个人站着。


宁知秋抬首，知道有七个人，心里已明白了大半。


消息来得比什么都快。


甚至比这七各煞星的行动还快。


不过这七人的行动也的确太快了，宁知秋在街上遇到探子告诉此事，正要赶回来调派人手，赶至“淮北大侠”龙在田处商议对策，没料到这七人正拦在街头。


立太子点点头。


锡无后眯着眼睛问：“阁下就是单剑连诛七十二倭寇的宁大人么？”


宁知秋点头。


锡无后脸色一沉，取过大宋王旗，放在地上，用左脚踩踏，眼睛冷冷地望着宁知秋。


宁知秋没有动，但闻“呛”一声剑响，宁知秋的四名剑手，同时拔剑，因为同时，所以声音只有一响，响声的同时已冲了出去。


宁知秋大喝：“不可妄动！”伸手拦住两人，但另两人已冲了出去。宁知秋那一喝，却使两人一怔，就是这一呆之间，那两名蒙古人同时撞上了他们，只闻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宁知秋目瞪眉竖，拔剑，剑作龙吟，怒道：“偿命来！”


一面悄声向后面的两名剑手道：“请信先生来救！”


那两名剑手应了一声，宁知秋已长空飞出，剑若金虹，直射向呼桑各！


呼桑各对这种“驭剑之术”颇为惮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吼一声，葵扇般大的巴掌横扫出去，要把宁知秋扫飞！


那两名剑手向后急退，锡无后马上就知道了。


那两名剑手退至阶前，锡无后身若纸片扬起，已截住两人去路。


一名剑手道：“老七，你走。”长剑一震，直攻锡无后，另一名剑手乘机硬闯了过去！


锡无后随手一封，已震飞长剑，返身追向名剑手。


那铁剑的剑手奋然一把、竟抱住锡无后的身躯，不让他退。


这时那叫老七的剑手已奔至门前，锡无后大怒，一辈打在那死那缠的剑手背上！


那剑手五脏俱裂，哇地一口鲜血吐在锡无后脸上，居然仍死抱不放。


那叫老七的剑手恰好回头，欲返身相助，这剑手大嘶道：


“不要管我，大人要紧！”


这边的宁知秋骤然剑势激起，半空避过一掌，剑已及呼桑各之头顶，正要刺落，没料到另一个巨大的手掌，已抓住了剑锋，便是呼桑克！


呼桑克一抓住剑，往后便扯！


宁知秋当机立断，立时松手，顺势一弹！


同时间，呼桑克已返身过一拳冲来！


宁知秋一松手，一吸气，躲一拳，顺呼桑各出拳前趋之势，半空连环鸳鸯脚，踢中呼桑各之鼠蹊穴！


呼桑各痛极大吼，双腿一夹，硬挨了六七腿，呼痛后退！呼桑克夺剑得手，心中大喜，不料对方松手，重心颇失，收势不住，退出七八步，剑光被宁知秋撤剑前的一弹倒撞过来，刺人腹问，幸亏呼桑克铜皮铁骨，剑入三分，便刺不下去了。


宁知秋铤而走险，连伤二人，人甫落定，足尖一点，倒飞而去，急扑锡无后！


原来那边的锡元后屡挣不脱，怒急攻心，铁算盘迎头盖下，活生生把那剑手打死。


那剑手虽死，却不放手。


另一名剑手已踢开大门，锡无后只怕在金太子面前表现不力，算盘反扫，切断那死缠着的剑手的双手，同时激射两枚算盘子。


宁知秋已凌空扑至，拇食二指一夹，挟住了一颗算盘子，但另一枚算盘子，已打入剑手的背肉中。


那剑手惨呼，摇晃不已，但仍冲入门内！


锡无后还待追击，“嗤”的一声，宁知秋已把算盘子弹子回来！


锡无后哗啦啦的一扬算盘，算盘了“当”地打在算盘框上。


锡无后心忖：“虽杀不了那两名剑手，面上无光，但傅杀了伤呼桑兄弟的宁知秋，金太子必然欣悦。”


转念的刹那间，锡无后向宁知秋攻了一十三招，只见算盘乌光闪闪，令人眼花壕乱，宁知秋同时也还了二十三招。


算盘子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响声大作。


二十三招甫过，两人疾分。


锡无后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找死！”


宁知秋沉声道：“汉奸！”


锡无后再冲近，再次一十七招，快得竟然把算盘的声音连在一起，变成一阵哗啦啦的长声，一十七招过后，宁知秋仍没有倒下，在算盘的乌光下，他也还了九招。


饶然这样，胜败乃见。


宁知秋若手中有剑，二百招内绝不败于锡无后。但而今掌中无剑，百招之后，十分危险。


金太子仍是悠闲地望天望地，而今才望了望场中的人，没有激赏的表情，也没有鄙夷的表情，甚至全无表情。


锡无后冷冷笑道：“你不降，就得死！”


宁知秋冷哼道：“大宋没有投降的男儿！”


锡无后再冲近，忽见漫天金光陡起，猛听一声大喝，烈日当空，墙内喝声始起，人已掠划长空，化作了一度强烈的金光，直逼锡无后！


强烈的阳光，锡无后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只知对方手中也是一短小四方的武器，金芒好盛，忙全力招架！


“崩”！


锡无后急退，急退中同时看清楚手上算盘已崩了一角，虎口被震得发麻。


那人落定，年约四十，却未留须，十分清俊，手中拿着的竟是一把金色的算盘，站在宁知秋身旁，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宁知秋挺了挺身答道：“三哥来得正好。”


那人喟道：“老七告诉我你遇袭，便死了。”


宁知秋脸色一凝，那边的锡无后咬牙切齿地道：“金算盘！”


那人长身冷峻地道：“在下信无二，素来有信无二。”


锡无后道：“此事你不该管！”


信无二道：“江湖上用算盘而成名的，只有三个，要算你最无出息，亏你还拿算盘做招子！”


锡无后道：“看你的算盘还能拿得多久！”


人随声至，哗啦啦一阵连响，算盘已拍三十二招！


信无二冲入，算盘不带半丝声音，一一把来招化解，两把算盘竟未碰在一起。


三十二招一过，信无二立时反攻，算盘快得连声音也没有了，只有金光闪动。


锡无后突然身退，有几络头发散披了下来，呼吸急速。


这边的金太子目光一丝嘉许的，淡淡地道：“不错。”


夏侯烈沉静地向着完颜浊恭身道：“你去。”


完颜浊恭身道：“是。”


直挺挺地一跳，已穿插在锡、信二人之间，一探手，抓向信无二。


信无二算盘反拍完颜浊脉门！


完颜浊一反手，已抓住金算盘，用力一扯！


信无二见对方一招即抓住自己的武器，不敢大意，一吸真气，力抓不放！


完颜浊一把手抢了算盘，顶上白烟直冒，运功抢夺算盘。


两人一齐运力，双足深陷地中，互相凝视，都抢不过来。算盘是纯金打的，居然被拉得渐渐变长。


宁知秋遽然扑出，一拳打向呼桑克，呼桑克忙用手来架，宁知秋飞起一脚，呼桑克又用手下挡，宁知秋忽收招回身，抢得长剑，正欲攻向锡无后，陡然前面红光一闪，一个穿大红袈裟的和尚已拦在身前，正是西藏活佛喀拉图。


那和尚双目向宁知秋一瞪，宁知秋浑身一震，手下一慢，喀拉图枣血色的木珠已旋打而至！


宁知秋剑走偏锋，顶开木珠，木珠反转，已索住长剑，用力一拉！


宁知秋也知道，一旦被这和尚扯过去，则非死在他朱砂掌下不可，喀拉图一拉不得，双目怒视宁知秋，宁知秋不知他用“慑魂大法”，只看上一眼，双目便转不了视线，力量渐灭，被喀拉图步步扯近。


那边信无二目看八方，见宁知秋危险，却救不得，因他全力拼完颜浊，也渐感不支，如何能分身相救呢？


而在一旁的锡无后，却已走到信无二身后，扬起算盘，对准信无二的“百会穴”砸了下去！


信无二全力应付完颜浊，一旦分神，势必被完颜浊震死，如何能躲得过这一击呢？


正在这危险关头，忽听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有些苍老，但声调仍十分高亢：“老弟，这里又有人打架。”


另一个青年有力的声音道：“打了再算！”声音已在近处。


只见一黑一灰两道人影，穿黑衣的是浓眉大目的英挺青年人，灰衣的是童颜鹤发，手拿鱼竿，腰挂鱼篓的老人。


夏侯烈皱了皱眉，呼桑各与呼桑克已冲了过去。


那老人正是“大湖神钓”沈太公：“帮谁打好呢？”


那青年正是大侠我是谁：“不顺眼的就打！”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锡无后的算盘，一脚踢出，连带七个变化，锡无后始料不及，接得七个变化，已退了八步，只听我是谁说：


“我最恨别人暗算，打就打，死就死，暗算算啥！”


一面说一面已抓往金算盘中央，说道：“谁的算盘？抢什么？”


信无二一呆，但他深知中原异人高手，不可小觑，吸一口气道：“是在下的。”


我是谁道：“好，就还你。”一运劲，完颜浊被带得前冲四步，但仍紧抓不放，猛见又一张算盘送来，错觉之下，左手抓住这张算盘，而右手劲力因而一疏，金算盘被劈手抢去，信无二接得算盘，飞退丈远。


完颜浊一呆，只见手中拿的是锡无后的算盘，信无二的算盘在接招时已被我是谁抢去了，而我是谁现在正笑嘻嘻地、得意非凡地看着完颜浊，很欣赏地道：“你生气起来很好看呀。我没料到你这张棺材板脸也会有表情的。”


完颜浊气得全身骨骼“喀喀”作响，我是谁脸上也愈渐凝肃，因为他知道，这种骨骼的声响显示出对方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鹰爪门硬功夫，大意不得。


我是谁最喜欢遇到对手，越强的敌手他越有兴趣。每次与高手对敌，他都是狂热，兴奋的。


沈太公则相反。敌手越厉害，他越喜欢玩，因为喜欢玩，他就越多新花样，越能出奇制胜。


呼桑各和呼桑克向他冲来，他也一面大呼大喊向呼桑兄弟冲过去，眼看三人就要碰上，而沈太公就要像蔡不平一般被这两个巨人挟死时，突然他已到了两人的背后，鱼丝“呼”地一声，勾住呼桑克背后的短裤，往后就拉，一面跑一面叫：“钓着大鱼啦，钓着大鱼啦！”


沈太公人虽瘦小，可是跑起来像箭一般，呼桑克被他倒拖着走，毫不费力。坏就坏在呼桑克被勾住的是身上惟一的裤子，好不尴尬，被沈太公拖着跑，背擦沙石，呼痛不已，又偏像大甲虫一般翻不了身。


呼桑各要救他的兄弟，于是急起直追，可是沈太公总是拐着弯跑，呼桑各庞大的身躯被逗得大汗如雨，仍是解不了呼桑克的危。


两人拼命用蒙古语大骂，沈太公一闪身，呼桑各一抓不中，却抓住一人的腿，呼桑各正是性起，抓住就是用蒙古摔交法一扔，没料那人一缩腿，“砰”地踢在他的肩上，呼桑各呜呜哗哗手舞足蹈地飞了出去！


原来他抓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喀拉图的腿。

第五章　我是谁的拳和沈太公的钩


喀拉图正要施“慑魂大法”，一招震住宁知秋，眼看就要一击得手，没料到被呼桑各抓住自己的腿，虽然一脚把他踢飞，但也因而分神，宁知秋趁他眼神一散，即时醒觉，弃剑跃开！


这时呼桑克仍在地上滚滚翻翻地被拖着，掠过喀拉图的身侧。喀拉图怒气冲天都气在沈太公身上，木珠一扬，“啸”地射出一枚，“啪”地击中沈太公的鱼丝。


那鱼丝“蹦”地一声，居然不断，而且把木珠反激向喀拉图！


喀拉图知道遇着非同小可的高手，用番语叫一叫，“啸”地又打出一枚木珠！


这枚木珠撞中射向喀拉图的木珠，两枚木珠立时分头射出，第一枚直打沈太公背后，第二枚直打呼桑克！


这种暗器手法，比之锡无后以算盘发射暗器的手法，又不知高明多少倍！


沈太公猛听急风陡起，猛回身，鱼篓一盖，“噗”地把木珠接入篓中。


就在这接暗器的刹那间，另一枚木珠已不偏不倚地打中沈太公钓住呼桑克裤子的鱼钩，“叮”的一声，木珠碎裂四射，但鱼钩也松脱了，呼桑克一个筋斗翻了起来，但已皮破肉绽。


呼桑克才站起，呼桑各也到了，这两兄弟倒吃得起苦。两人恨沈太公入骨，正欲出击，忽觉肩头一紧，竟似被钉在地上一般，寸步难移，回首一看，不知何时金太子已轻描淡写把把手搭在肩上，目光凝视我是谁、沈太公二人。呼桑兄弟哪敢造次，慌忙乖乖垂首不动。


沈太公一接木珠，鱼钩已被打脱，沈太公一脸笑容，但眼睛却是严肃的，笑看着喀拉图，道：“你把木珠给我干什么？我又不想剃光头做和尚。还你！”


说着伸手一掏，随手一扔，喀拉图以为他又把木珠射回来，伸手一接，忽觉手中一湿，触手滑漉，竟会游动，以为毒物，忙扔了出去，原来是一尾鲤鱼！


沈太公大笑道：“原业出家的不食荤是因为怕荤，你这和尚连鱼也怕，可笑可笑！”


沈太公一面说笑，手中却不停抢攻，等他说完时已攻了七十三招。


喀拉图一上来就被鱼分了神，所以被沈太公抢先得手，可是他掌心赤红，红袍飞动，居然仍把沈太公的攻击全盘接下，正待回击，沈太公忽然身返，喀拉图被抢攻了一轮心中已怒极，以为沈太公想开溜，怪叫道：“你，你！”忽见银光一闪！


原来沈太公一退身，并非逃跑，却扔出鱼钧，直钩住喀拉图之大口。喀拉图大意闪避不及，忙一缩身，鱼丝“呼”地一声收回，喀拉图只觉口中一紧，有又咸又甜的感觉，啐了一口，都是血水，用手一掏，始知门牙已被钩去了一枚。


喀拉图暴跳如雷，取出了木珠，化成百缕血光，直压沈太公。


夏侯烈沉稳的身子忽然一动，金太了即道：“你想帮谁？”


夏侯烈恭身道：“喀拉图气暴心躁，易被对手所乘，卑职前去搏杀那老儿。”


金太子皮肉不动地一笑，道：“喀拉图武功不在那老儿之下，纵心气浮躁，两百招内仍未分胜负；而那边的黑衣青年拳法有龙虎之势，杀着凌厉，完颜浊不敌则已，一败即殁，乃片刻之事。”


夏候烈道：“太子教训得是。”闪身而出。


那边的我是谁与完颜浊，早已打了起来。


完颜浊第一招出手，手臂及至全身，骨骼“腾腾”作响，十指弹动不已，变化莫测，急、险、快、奇四诀，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是谁的拳却是最平常的，“黑虎偷心”、“天王托塔”、“唐兵留客”、“霸王敬酒”、“力劈华山”。


可是他的拳一招一式使出来，比任何人都准、都快、都凶、都有力、都正确！


好像这一招“横扫千军”，从没有人用得比他更老练、更有创意、更有风格、更有个性、更有“横扫千军”的声势！


而他每一招每一式，都显示着他的气概、他的气魂、他的年轻，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后着，都蕴有变化；但他却未发挥变招，因为时机未到。完颜浊毕竟是个难逢的高手。


他的拳开始变化了。


因为时机到了。


完颜浊已渐渐被他的杀气、他的压力、他的声势而慑，致力不从心、招式开始散乱了，我是谁拳法突然变了！


变得奇、快、急、险。比完颜浊更快、比完颜浊更奇、比完颜浊更急、比完颜浊更险！


每一招打出都没有招式可言，变化全凭已意，完颜浊呼吸沉重，他开始乱了。


他已根本看不见我是谁，只看见我的谁的拳头。


这样的经验，他平生还有一次，那是他不服夏侯烈时，与夏侯烈比武之际。


这样的感觉一生，他便马上被夏侯烈击倒！


现在呢？


突然拳影全去，完颜浊犹在五里雾中，随着一望，只看见夏侯烈挡在自己身前，与我是谁在过招，两人出手都极慢，似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完颜浊这才舒出一口气，全身乏力，颓然坐在地上，冷汗到现在才开始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他到今天才真正地深刻体会到。


他倚在巷子的墙上，好一会喘息才平息，往夏侯烈与我是谁望去，惊见二人都汗湿透衣，但动作却像蜗牛一般，又像是跳舞，遥遥相互比划，根本似并未交手一般。


完颜浊心中暗惊，因为他刚刚见识过我是谁迅急无伦的武功，究竟他跟金太子这么久，夏侯烈的武功，变化诡迅。出手惊人，他也是最为心服的。而今这两人这种打法更令他觉得高深莫测，压力沉重。


突然间，局势骤变。


夏侯烈蓦地冲近，右手五指如钢，直插我是谁咽喉。


这一下之快，像夏侯烈本来就贴近我是谁，而且右手已箍在我是谁咽喉上一般。


我是谁全身上下，皆无一丝破绽，如果说有，也只有咽喉这一处——电光石火下的一个空隙，而夏侯烈的手就立刻伸了进来！


但在同时间，我是谁咽喉的这个破绽，忽然消失了。


我是谁全身上下都可能是破绽，但绝不是咽喉。


因为他的左手已狠狠地切向夏侯烈的右腕。夏侯烈右子一缩，左手已兜击向我是谁的小腹，这一换招，比右手一击还要快速些，像他本来就是用左手而不是右手一般。


但是我是谁的右手已像刀一般，切向夏侯烈的左腕。


夏侯烈忽然长身而起，偌大身躯无半丝风声，半空下拍我是谁之天灵盖。


这一招是极大的转变，夏侯烈使来，像本来就是用这一击似的，而左右手的攻击只是虚招而已。


复侯烈变招虽快，但我是谁的手已在那儿等着他！


夏侯烈长空一声暴喝，收招，半空一连十七八个筋斗鹰击长空，一掌向“龙吟剑”宁知秋劈来！


宁知秋被沈太公所救，差点送命于喀拉图“慑魂大法”之下，兀自心惊；眼见喀拉图怒战沈太公，目为之眩，不料夏侯烈长空击来，电光石火间，宁知秋左手一刁，右手一封，企图招架夏侯烈这一击。


夏侯烈这长空一击，宛若早已聚势多时，根本就是对付宁知秋而不是我是谁似的，所以骤然扑去，我是谁一抬目，如一只黑色大鹏鸟，也扑了过去！


夏侯烈突地收手，出腿！


宁知秋那一刁一封，都变了无效，复侯烈像算定了他会用这一招似的。


宁知秋大惊，但已无及退避。


信无二大喝，金光一闪，飞扑而出；锡无后算盘一挥，中途截住，打了起来。


眼看宁知秋无法幸免，我是谁忽然就挡在宁知秋的身前。


夏侯烈变化多端，像一个幽魂，无论你逃到哪里，他的手都先在那里等着你的咽喉。


而我是谁就像柄斧头，幽魂的手到哪里，他的手就在那里砸了下去。


我是谁右手手刀一刀切下！


夏侯烈居然仍能变招。


他忽然收腹，出手，像本来他就要用手而不是用腿，也算定我是谁会在那儿似的。


“砰”！夏侯烈的手印在我是谁的胸膛上。


他预料我是准会像一块木头般飞了出去，没料我是谁像一棵树地立在那里，夏侯烈心中一寒，“蓬”！我是谁的拳也及时击在他胸膛之上。


夏侯烈立时飞了出去！


夏侯烈也同时明白：我是准知道无法战胜他，打得不耐烦，故意硬挨一掌，跟自己对换一招！


这种轰轰烈烈的打法，纵夏侯烈胆色盖世，也不免为之悸然。


夏侯烈飞出去，撞在墙上，立即又起来，他没有倒下去，马上就稳住了身形，行近我是谁，一直走到我是谁身前，才看清楚我是谁的嘴唇角有血迹。


我是谁仍盯着夏侯烈，忽然张口，血如箭标出！


血喷向夏侯烈，而我是谁却比血箭还快，直扑夏侯烈下盘！


同时间，夏侯烈刚才撞上的右墙忽然倒了，沙尘飞扬，砖块都成碎粒。


原来我是谁与夏侯烈交换一掌一拳，二人功力，一浑厚无匹，一霸道无双，正是旗鼓相当。无奈夏侯烈先击中我是谁，使我是谁出拳时功力已打了折扣，再加上夏侯烈中拳后借势倒飞，移力墙上，以消去二、三成拳劲，而我是谁却憋住一口真气硬挨，纹风不动，但也因而使受掌劲加剧，受伤更重。


夏侯烈移力于墙上，那墙的砖石怎堪我是谁的二、三成拳力，立即纷纷倒坍。


这时喀拉图与沈太公正好越战越酣，贴近墙边，“哗啦”一声，石墙倒塌，沈太公见势不妙，一个鲤鱼翻身滚了出去，喀拉图只顾打架，闪躲不及，被石墙打在身上，但他一身铜皮铁骨，砖石碎飞，但沙尘却溅得他眼睛睁不开来，哇哇大叫。


“噗”地一声，喀拉图的大口投进一条活鱼，塞在口中，活蹦蹦乱跳动，喀拉图眼不见事物，以为沈太公投来什么毒物，又急又怒，偏又吐之不出。


沈大公趁机沉身，鱼钩“飓”钩中喀拉图的衣襟下摆，企图把他拉倒在地。


不料这番僧下盘功夫极好，虽吱哩狐啦地大叫，下盘仍毫不松浮，沈太公一扯之下，喀拉图即吸气沉桥，双足深陷于地，回身一卷、竟以腿部把鱼钩卷住不放。


沈大公心中暗惊，依然笑道：“好啊！番狗，我太公爷不信拉你这龟儿子不倒。”


遂用力就拉，喀拉图发力立足，沈太公虽拉他不倒，但腿部的鱼丝，已深深嵌入腿肌中去。


喀拉图强忍痛楚，“噗噗噗”一连射出三枚木珠，沈太公左手鱼篓左右前一投，把三颗木珠尽收篓中。


喀拉图又痛又怒。但无法可施，情知这样下去，这只左腿便要废了，忽听完颜浊以藏语道：“接着！”


“呼”地一声，一柄月牙虎头方便铲，已飞了过来，喀拉图一手捞住，铲往下挫，“叮”地星火四溅，把鱼丝紧钉于土中。


喀拉图趁机脱身，左腿脱离了丝缠：沈太公的鱼丝乃用“天母蚕丝”做的，兵刃不断，反而使沈太公不欲弃之，偏又扯之不脱。


喀拉图一旦脱身，双目也能见事物了，怒极而喝，一举方便铲，向沈太公没头没脑地盖了过来！


喀拉图一提起方便铲，沈太以的鱼丝便得脱，但喀拉图来势太快。方便铲已把沈太公笼罩住了，恨不得置他于死地，沈太公的鱼丝是软性而且是长兵器，反而不适运用。


因而，喀拉图的攻势一时迫住了沈太公，沈太公仗着轻巧的身形，与之周旋，但也险象环生。

第六章　一朵醉人的花


在土墙崩倒的同时间，金太子忽然转身过去，因为他看见一个白眉白须、身着黄袍、双目有神、面相慈蔼、不怒而威的老人，正一步一步走来。


这老人既不为墙倒而动于神色，每一步是一着天衣无缝、可攻可守的招式。


金太子的眼睛亮了。


他立即盯住这老人。


这老人走近墙边，墙塌在地，他看着地上砖土，淡淡地道：


“谁坏我墙？”


金太子紧接道：“从余所欲。”


那老人立即抬头，目光如电，但一脸都是笑容，漫声道：


“金营第一高手，金太子？”


金太子没有笑，没有动容，眼睛却亮而毒：“淮北第一大侠，龙在田？”


二人目光相遇，仿佛在空中划过一排刀剑互碰之声。


正在这时，我是谁在挟着血箭冲向夏侯烈，喀拉图正以七十二路疯魂月牙铲法追杀沈太公！


我是谁人急如电，瞬间已向复侯烈打出一十二拳！


血箭骤射，夏侯烈躲闪不及，以袖挡血，就在这矩短一遮，已让我是谁冲入！


夏侯烈这才知道，我是谁之所以会以拳换掌，身受内伤，是连这一击也算在内的。不算这一击，夏侯烈胜；算这一击，夏侯烈就要一败涂地了。


好个夏侯烈，及时飞踢一十二腿，以腿势踢开我是谁的拳头，可是我是谁一头撞过去，正撞入夏侯烈腹部，夏侯烈只觉得腹腔一阵无以形容的难受，倒窜而起，以救祛力，但已忍不住一面口吐鲜血！


夏侯烈倒飞而起，我是谁跟着扑起，他是硬吃夏侯烈一掌换来的先机，绝不让它失去。


同时间，在那一边信无二正大战锡无后，呼桑各与呼桑克亦力战宁知秋，沈太公周旋于喀拉图铲影之间，忽然背后风声陡起，沈太公一个“癫驴打滚”，“嚓”地一声，衣角被撕出一片，原来是完颜浊的暗算！


沈太公这一躲闪，铲头挫到，沈太公长空一翻身，完颜浊五指如钢，迎脸抓来，沈太公忙以鱼竿反刺完颜浊，完颜浊反手抓住青竹竿，两人在半空僵持半瞬，即告落下，沈太公忽觉腿上一麻，原来已被喀拉图的一颗木珠打中“环跳穴”，“咕咚”一声软倒在地，喀拉图暴喝一声，一铲砸下！


这刹那间，这边的夏侯烈，十分在危急；那边的沈太公，也命危旦！


金太子与那老人一声招呼后，忽然各自倒翻而出！


金太子倒翻，已飘然在我是谁身前，我是谁看也不看，一拳打了过去！


金太子连限皮都没有抬，我是谁忽然发现眼前的金太子不见了，左右及后方有三个金太子的影子疾扑而来！


好个我是谁，长啸、收拳，半空再冲天而起，落在丈外，再看时，金太子仍在前面，连衣袖都没动一下。


那老人轻得像叶子，快得像风，一出手却如怒龙，他突然抓住喀拉图的方便铲，一推一送，喀拉图蹬蹬腾腾，在后退跌七八步：那老人回身，呛然出剑，剑作龙吟，厉芒跃目，完颜浊不敢招架，掩目急退；那老人足尖一抬，解了沈太公的“环跳穴”，沈太公一跃而起，叫道：“龙大侠！”


那老人点点头，没有看沈太公，而在看金太子。


因为太子这时也正在看着他，眼睛像一头狼。


夏侯烈与沈太公惊魂未定，我是谁、喀拉图、完颜浊，兀自喘着气。


他们都望着金太子和龙在田。


信无二、锡无后及宁知秋、呼桑兄弟也停了手，信、宁二人各向龙在田一揖，道：“大哥来得正好。”


龙在田笑道：“二位弟弟受惊了。”


宁知秋道：“若非三哥来得快，只怕小弟要命送在这班贼子手上了。”


信无二道：“若非这两位大侠来得好。我和老四都没命啦。”


龙在田转向我是谁与沈太公长揖道：“想两位必是行侠江湖、见义勇为的我是谁大侠，及游戏人间、打抱不平的沈太公先生。”


沈太公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您刚才那一剑，名不虚传。”


我是谁道：“你是龙大侠？”


龙在田道：“老夫正是。”


我是谁道：“可有见到方大哥？”啊！”


我是谁道：“他与我们同在江南出发，比我们还早三天，照理该到了呀。”


龙在困苦笑道：“可惜老夫还未恭接到方公子大驾，三位而今千里迢迢来淮北，可有何见教？”


我是谁道：“虞将军领兵击金狗，吾等怎能坐视？我们是特来与龙前辈会合，再报效虞将军麾下，把金狗子杀出淮北！”


此语一出，龙在田、信无二、宁知秋，俱为之惊住；金太子、夏侯烈、喀拉图、完颜浊、锡无后、呼桑克，呼桑各俱脸色大变。


这样重要的话，我是谁竟就这样随便他说了出来，全场无不动容，有的恨他伤人、有的为之惊心、有人怪他泄露机密、有的觉得他太出言无忌。


只有沈太公，悠然自得，好像我是谁天生就该在这种场合、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一般。


金太子利龙在田天生就像是一对死敌，虽然年纪那么悬殊。


金太子冷声道：“你们想要以卵击石、螳臂挡车么？”


龙在田笑道：“敝国的原则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贵国退出我国疆界，万事皆休，请太子回去进言几句。”


金太子冷笑道：“我能回去，只怕你就没命回了。”


龙在田笑道：“匹夫生死，何足惜也，但求金太子体恤两国军民，不致两国大动干戈，残害生灵。”


金太子点头道：“宋国投降，不就成了么？”


龙在田不笑了：“金国投降，更为适当。”


金太子脸色变了，招手，锡无后急至，金太子拔出宋旗，一足喘之于地：“这面旗是我在采石杀宋军所得的，据知采石之役。


你的弟弟龙应潜也殁于其中，说不定他就是力争夺这面破旗而死，你敢不敢夺回？”


龙在田长笑，响遏行云，说：“何惧之有？”


剑作龙吟，长空化成龙游于天，急劈金太子！


龙在田一扑起，我是谁就向沈太公道：“若方振眉在此就好了，咱们就可以好好干上一场。”


沈太公未与金太子交过手，于是道：“你胜不了这金狗腿子吗？”


我是谁沉声道：“交手只一招。”


沈太公道：“如何？”


我是谁一字一句地道：“我绝胜不过他。”


沈太公沉吟道：“是的，如果方振眉在就好了，怎么他还没来呢？”


其实方振眉的确在半天前便已到了。


春天的花，因冬天刚过而吐蕊，新新的绿叶，布满枝桠，春天的清凉，带着轻轻微微的风，吹得方振眉好清爽，所谓“如沐春风”，真是好风如水。


春花绽放在甘头，可是春花也绽放在街头。


在枝头的花是花，在街头的花是人。


方振眉骑在马上，悠然自怡，徐徐策马，行向宁府。就在这时候，一个眼睛笑眯眯，辫子又乌又油又亮，穿着小红袄的女孩子，篮里都是鲜花，走了上来。


方振眉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能在家园欣赏争研的花，而要出来抛头露面，街头卖花呢？


方振眉遂又想起那些街头叫卖的老人，“糖葫芦啊糖葫芦”，“磨刀啊磨也”，“五色线啊五色线”，那些苍凉的叫卖声，以及都是皱纹的脸，无家可归的老人们……方振眉心中又一阵酸楚。


仿佛这春天里，有无尽的冬天。


不过，这毕竟是春天。


那女孩子不笑时已够笑意了，一笑起来，眼睛都眯住了，像春水一遍，然后娇滴滴地开口：“公子买花，公子买花，公子买朵花，送给小姐戴、小姐满心花儿开，公子就买朵花儿栽！”


方振眉笑笑，这女孩子不但一张好脸孔，还有一张叫人疼的口，谁还会不买的她花呢？


方振眉随手抛了两钱碎银子这女孩子的蓝里，女孩子笑得更开心了，又白又圆的贝齿吐出来开心的字：“谢谢公子，哪，花在这里，公子尽可捡去。”


方振眉笑笑道：“我这下行色匆忙，怎有闲有情赏花呢，你留着卖给别人好啦，我看过就算买了。”


这女孩子甩甩辫子，侧着脸蛋儿道：“天气那么好，天气那么妙，公子为何赶路不住，到处浏览不好吗？这淮北一带，好风光多得是呢！听公子口音，怕是来自江南？”


方振眉仰天举日，黯然一叹：“江山虽好，如不力挽，则大好山河，便要送于他人之手了。”向女孩子一笑道：“我确是江南过客，有事待办，小姑娘，就此别过。”


这小女孩作势一拦，方振眉生怕马撞及她，忙勒止马辔，小女孩嘟着嘴道：“你真的不捡一些花儿去吗？”


方振眉苦笑，表示要启程了，小女孩急道：“喂喂喂，那我送朵花儿给你，公子不会嫌弃吧？”说完脸就红了，在春阳里，更红扑可爱。


方振眉叹了口气笑道：“怎会呢？”


女孩以小小的手送上一朵红蕊白瓣的小花，露出雪般的手腕，手腕上翠玉镯与火红玛瑙的小镶箍子，方振眉笑着接过。又待前行，女孩子急道：“我送公子花儿，公子也不看一看、嗅一嗅便走了！”


方振眉看见她期待的脸容，几丝忸怩不安使她更有少女的韵味，方振眉歉意地一笑，嗅嗅花瓣，只觉得芬香扑鼻，似乎从没有一件事物，比这更沁香了，一面赞道：“好香啊……”忽然脸色大变，仿佛香并不只来自花朵，而是周遭都是浓馥的香气，“咕腾”一声，栽下马来。


方振眉一倒下马，立即在街头巷后，闪电般掠出四名灰衣人，在方振眉未落地前便已搀住他，再闪入一蓬车之中，那小女孩也一掠而入，篷车开动。四马齐奔，一下子已离开下关城。


街上的行人只见方振眉忽然已不在马上了，街头只剩下一匹马，一篮子鲜花，以及一朵香气特别浓的红白色小花。西巷朱阿牛和庙子里的小灵精放近鼻子闻了一闻，便醉了五日五夜，醒来时才从淮北第一名医聂为清口中得知，这种花叫百日醉，是西域奇花，加涂上了迷药，一旦嗅了，必昏睡数日，根本无解药可救。


你说，方振眉要睡到几时？


我是谁与沈太公已不谈方振眉了，他们的眼睛忙着看，嘴已已来不及说话了。


宁知秋外号为“龙吟剑”，剑势已惊人，惟将他比之与龙在田，简直下像是在用剑。


龙在田的剑就是龙游九天的龙。


沈太公这才明瞭因何龙在田在淮北一带，可以称得上是第一人，黑白二道无不折报，连“淮北第一家”的丁东庭，“淮阳镖局”的李龙大，都对他十分敬服：还有下关知府宁知秋、“金算盘”信无二、“算盘先生”包先定，也称之为大哥。原来龙在田的剑术造诣，确是高之又高，令人叹为观止。


沈太公觉得自己著与龙在田较技，只怕三十招就要败下阵来。


沈太公又想想我是谁，大概我是谁能挨得住四五十招吧，一百招则未必能撑得过。


我是谁却兀自心寒。


因为他知道，龙在田的武功虽高，剑法虽好，经验虽富，可是我是谁知道，他走不过金太子的五百招。


龙在田剑势如虹，但封锁不住金太子的攻势。


我是谁更看得出来，金太子目中根本没有龙在田手上那柄剑。


与龙在田这样的高手过招，金太子仍能目中无剑，我是谁不禁暗自为龙在田担心。


我是谁恐怕龙在日在二百招之内就要现败象了。


我是谁不禁暗自在想，要是方振眉与金太子一战呢？又是谁胜谁败？


可是现在方振眉究竟在哪里呢？


方振眉就在车上。


车子在驰出下关城。


赶车的是一名灰衣老者，样貌如鹰，车中有四个人，除了那红衣女孩子外，还有三个灰衣人。


第一个灰衣人十分年轻，沉默不语；第二个灰衣人已属壮年，相貌堂堂；第三个灰衣人约莫四五十岁，下颔留着三缕长须，很是清矍。


那第三个灰衣人一翘拇指，啧啧赞道：“小师妹，好厉害，这什么江南名侠，一上手就给小师妹放倒了，也真是窝囊废！”


第二名灰衣人也赞道：“这小子几时看过小郡主——”


那第一名年轻的灰衣人“嗯”了一声，这中年灰衣人立即脸色灰白，垂首道：“四弟该死，叫出小师妹的……”


那青年人目一瞪，杀气毕露：“你再叫叫看！”


这中年灰衣人忙不迭摇头：“不敢，不敢了——”


这青年灰衣人目有杀气，扫过全车每一角落后，冷冷地道：


“临行前师父要咱们什么来着？大家再要是不小心，我只好执行刑罚了！”


那中年人及壮年人均一同俯首道：“是。”


这青年人目光如电，盯住了伏在地上的方振眉，缓缓地道：


“夜长梦多，不如杀之！三师弟！”


那中年人立即恭应一声，返身行近方振眉，举掌劈下，那红衣女孩忽娇喝一声：


“慢。”


那中年人似对“小师妹”十分忌讳，不敢再下手，回望那青年人，那青年人目中闪过一阵锐利的光芒，竟又化成笑意，笑问那红衣女孩道：“小师妹，又怎么啦？”


红衣女孩似对这青年人也十分惮忌，小小声地道：“大师兄，师父只叫我们活捉此人，不一定要处死他，现在又不是到必要的时候，他已被我们擒住了，何必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况且，小妹总是觉得……觉得……”


那“大师兄”柔声笑道：“觉得胜之不武，是不是？”一面说一面含笑望着“小师妹”，“小师妹”不知如何作答是好，只觉得阵阵寒意。


“大师兄”逐渐脸色森然，问道：“小师妹，咱们此行一十三人临行前师父交托你行事，还是听我号令？”


“小师妹”脸色一寒，嘴一扁，说不出话，“大师兄”又喝道：“行走于江湖，最忌是你这种所谓‘菩萨心肠’！小师妹，你是什么身份，莫要给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蓦然急奔中的马车辄然而止，外面一声怨叱，布蓬斗开，吱“大师兄”也被洒得一头一脸鸡粪，“大师兄”怒喝：“二师弟，什么事？”


外面传来一两个苍老的声音：“有敌来犯！”


随而响起刀剑碰击之声。


同时间，有三条人影抢入车蓬之中，想扑救方振眉，“大师兄”双手一圈一抖，三名抢迫来的人都翻跌出车篷外。


“三师弟”与“四师弟”已各自拔出刀剑，抢出车外，只见大路上站着约莫的二十多名精悍的汉子，“三师弟”沉声喝道：


“什么人？”


为首一名满脸胡碴子的精悍大汉大刀一挥，唬地一响，喝道：“叱，大宋虞允文虞将军家将张镇缺，金狗子，快交出方振眉来！”


“三师弟”与“四师弟”左右拨开布篷，那“大师兄”缓缓行了出来，满脸笑容，轻轻地道：“送死的来了。”


“二师弟”、“三师弟”及“四师弟”哈哈大笑，猖狂至极。


“大师兄”又道：“你们以为凭几只鸡就可以混水摸鱼，摸进来抢过人去么？二师弟，你就过来杀了方振眉给虞将军子下的人瞧瞧！”


“二师弟”即应了一声，返身抓住方振眉的衣领，挥刀砍将下去。张镇缺大喝一声，二十来个汉子兵分两路，直扑向篷车！


但篷车中被“三师弟的长刀、“四师弟”的长剑对得个风雨不透，没有一个能抢得上去，张镇缺掠身而出，大刀卷向那中年的“四师弟”。


同在其时，“大师兄”已抢在“四师弟”身前，剑未出鞘。


但已把张镇缺攻势完全封住！


眼看方振眉就要命送当堂的时候，“叮”的一响，星花四溅，一柄短剑平平托住雁翎也刀，那老者怔了怔，道：“小郡……小师妹你——”


“小师妹”收回短剑，道：“二师兄，得罪了。”


回头看见“大师兄”连环劈掌，把“大胡子”张镇缺震下车外，双目如刀，正盯着她。


“小师妹”惶然垂首，道：“大师兄，小妹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兄肯不肯成全？”


“大师兄”冷笑道：“难道你要放了他不成？”


“小师妹”道：“不敢，小妹素闻此人颇负侠名，甚得武林中人许重，咱们即使诈擒之，便不该在他无力抵抗之时杀他，否则难以服天下人心，只求大师兄解他回去见师父师伯，由他们两位老人家定夺。”


大师兄哼声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宋襄公泓水败兵的故事？


我偏要杀他，你又怎地？”


春秋时代，宋囊公是个仁慈的君王，他的大军和楚兵干泓水相遇，是时楚人涉渡未毕，宋方的大司马劝襄公正好迎击，襄公反对。不一会楚人登陆，惟未整队，大司马又劝他进攻，他还是不允。等到楚人把阵势排好，他的良心才容许他下令进击。


结果，未军大败，宋襄公也伤了腰，因而致死，临死前还主张：


君子临阵，不在伤上加伤、不捉头发斑白的老者，古人用兵，不靠险阻，寡人虽是亡国之余，怎能向未成列的敌人鸣鼓进攻呢；


“大师兄”在这儿说这话的意思，当然是指责“小师妹”是“妇人之仁”。


“小师妹”叹道：“大师兄，小妹一直尊敬你的英雄，但若——”


“大师兄”脸色一变，陡地掣出一面金黑色的手牌，道：


“掌门令牌在此，你敢抗命？”


“小师妹”垂直跪拜：“弟子不敢。”再举目，眼眶有泪，向后一窜而隐入林中，隐隐传来饮泣之声，渐渐远去。


“二师弟”忙唤道：“小师妹。你去哪里？别走哇！”“大师兄”冷笑道：“她是去奔五师弟那一组去，我们不用管她，会合时才给她好瞧的。二师弟，你先杀了方振眉再说。”


“二师弟”恭身道：“是。”


这时外面那二十余名大汉，不断前仆后继地抢上篷车，但“三师弟”与“四师弟”仍从容应付，一一倒退下来，有两人还受了伤，张镇缺怒喝而上，左手“龙盘爪”，右手“六丁开山”，直所“大师兄”。


“大师兄”剑锷一压，已搭往张镇缺左手，剑身一横，已架住大刀，借刀一推，又把张镇缺撞出车外。


“二师弟”此时“刷”地一刀，斫向方振眉的脖子。


张镇缺怒急攻心，硬生生在半空一个翻身，再度冲入篷车，“大师兄”也没料到张镇缺再度袭人得如此之快，及时一拦。张镇缺怒喝一声，大刀脱手掷向“大师兄”！


“大师兄”用剑身一架，震飞大刀，张镇缺却候机冲入车中。


“大师兄”脸上杀气突现，厉声道：“全部杀！一个活口也不准留下——”剑铮然而出，直指张镇缺背心。


张镇缺救人心切，无及抵挡，眼看就要丧生剑下。


这时“二师弟”的刀锋，也恰好斫到方振眉的颈上。


可是方振眉的脖子突然变成了手指。


两只手指：拇食二指。


“二师弟”大惊，刀已抽不回来，因为那两指已合拢，夹住了刀身，就像五指山压住了齐天大圣一般，任你七十二变也变不出来。


那两只手指一紧，刀断，变像面粉干一般地被拗断，二指一弹，刀锋“嗡”地射出！


断刃在黑暗的车内一闪而过，“叮”地及时撞在“大师兄”的剑锋上，“大师兄”只觉手腕一震，剑尖离张镇缺背心二寸划过，张镇缺险从死里逃生。


“大师兄”不再追杀张镇缺，只阴狠地盯着车内。


“二师弟”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手上的断刀。


车上的方振眉淡淡地笑笑，轻轻地舒了舒身，慢慢地站了起来，对“二师弟”轻轻他说：“真抱歉。急着救人，把你的刀也弄断了。”


“二师弟”瞪着他，就像看到一只鬼一样。


我是谁与沈太公看着龙在田的剑势，就像看到神一般。龙在田一招“飞龙在天”。一招“龙游九天”，一招“亢龙有悔”，一拾紧接一招，剑势之大拙不巧，大巧不工，不但是我是谁与沈太公，就是全场的人，也不禁目为之眩，忘却了这是一场舍死忘生的拼斗。


龙在田的剑势无匹，但对于金太子，却似并不生效。


二百招已过，仍没有分出胜负。


而我是谁却不禁愈来愈担心，因为他知道龙在田的年纪，这样打下去，金太子是占定了便宜。


忽然听到半空一声暴喝，两条人影疾分而开！跄跄踉踉退至两边阵中，又稳稳站定。

第七章　龙在田的剑和全太子的掌


方振眉笑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鬼！”


张镇缺大喜道：“方公子，你无恙就好了。将军的手下在下关闻说有人迷倒了你，再赶去救已来不及了，将军闻悉，急遣我们半途截车，以救公子，没料公子……倒是公子救了我！”


方振眉道：“将军和诸位心意，振眉感激不尽。还请张兄诸位大哥停手，免受损伤。”


张镇缺道：“去年将军与公子一聚，迄今仍甚钦佩公子为人，属下幸而得再逢公子风采，已是万幸，公子乃人中龙，怎能降尊纤贵与属下称兄道弟，属下实愧不敢当……”


猛长啸一声，外面的兵刃交错之声俱停。


“三师弟”、“四师弟”随而掀帘而入，一见方振眉无事，讶然道：“大师兄——”


“大师兄”一挥手，冷然道：“方振眉，你少卖狂，要不是小帅妹偏帮，你能逃得过“百日醉”的一关么！”


方振眉笑道：“这位兄台误会了。令师妹并无助外之心，只不过在下见她手戴玛瑙翠玉镯、不似出来卖花之贫女子，所以花香在下并未嗅得而已，实怪不得令师妹。”


张镇缺愕然道：“哦，那么方公子干么还要被挟持在篷车之中呢？”


方振眉笑道：“哦，那是想既有人不远千里的来淮北截击我，又设下此计，十分苦心，我也想一见其人，权且佯醉上车，看诸位把我载到什么地方去……没料惊动了虞将军，劳烦了几位大哥，实是歉疚……”


张镇缺大笑道：“哈哈哈，没料我们来救公子，反而坏了公子的大计啦——”


“大师兄”脸色阵红阵白，气得全身发抖，沉声喝道：


“杀！”


“大师兄”“杀”字一出，“四师弟”的长剑似毒蛇一般，已刺到了方振眉的胸前！


金太子的手轻轻按在胸前，只见他前胸的衣服，被剑锋划破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隐见一丝血迹，冷冷地望着龙在田。


龙在田依然双目炯炯，神光外射，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迹，眉须却无风自动，凝视着金太子。


金太子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好剑法。”


龙在田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作答。


金太子又环视全场一下，冷冷地道：“明日午时，咱们大金国七人，就在下关的擂台竞技场一会贵国高手，这纯将是武林比武，一较高下，双方俱不得借重官方势力。如果是有种的，明日午时，这面宋旗，你们就从我们手中夺回，那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静默了一会，龙在田大喝一声：“好！”声若行雷，大家俱为一震。


金太子再点点头，阴蛰地道：“好，很好。”返身就走。


我是谁怒道：“你想走，你已受伤，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金太子“嗯”了一声，缓缓转身，夏侯烈展身欲动，金太子却摇了摇头，夏侯烈当下不动。金太子冷冷向我是谁问：“你侍怎地？”


我是谁忽觉沈太公扯了他一把，并向他耳边疾道：“听龙大侠的话。”只听沈太公抢在我是谁前面明声道：“好，今日不是你忌辰也迟不过明日，咱们明天正午在下关城擂台竞技场上，不见是乌龟！”


锡无后反讥一句道：“带兵马军队去的不算武林好汉！”


信无二怒叱道：“这种王八干的事大宋国人绝不干！？”


金太子居然毫不动容，冷冷地道：“好，很好。”才返身走。


宁知秋因目睹两名近卫惨死，怎肯放过金太子，当下抢身而出，龙在田作势一拦，宁知秋急道：“大哥，那金太子已被你所伤，那夏侯烈看来伤势也不轻，沈老前辈又缠得住那秃驴，其他几人，咱兄弟还应付得来道，不能放虎归山呀——”


我是谁十分同感，便附和道：“是呀——”


龙在田铁青着脸，摇了摇头。这时金太子一行七人已经消失不见，龙在田才回过头来：


“你们有所不知——”


忽然鲜血长喷、萎然倒地，信无二、宁知秋及时扶住，我是谁、沈太公莫不动容！


龙在田脸色灰败，道：“咱们先回包二弟那儿去——”


“四师弟”长剑似毒蛇一般，刺到了方振眉的胸前，偏偏就在那时候，方振眉的手就在蛇的七寸一啄，“叮”一声，长剑断折。


长剑一断，“四师弟”已一个反肘，击向方振眉。


方振眉一滑步，已到了“四师弟”身后。


同时间“三师弟”的长刀，已由上而下，直劈方振眉的门顶，就像巨鹰怒攫，势不可当。


偏偏方振眉的手就像是箭，一箭射在刀柄上，刀飞脱，“夺”地钉在车顶上，再也下不来了。


“三师弟”的身子立时似一只急旋的碟子，双手急切方振眉颈间死穴。


方振眉一闪身已到了“三师弟”的身后，他的手没有作什么，只是像打破一只碟子一般地一甩，“三师弟”便撞向“四师弟”，二人攻击招架在一起。


“二师弟”手上的雁翎刀本已断了，但断刀一动，打出来的却是十数点星光，宛若飞蝗，直袭方振眉！


恰恰方振眉的手就像天罗地网，十数点星光都同时没入他手里。


但“二师弟”的断刀此时才发动，一口气攻出八刀。一面大笑道：“你中计了，你用手抓住我的暗器，必中奇毒，半个时辰内——”


这时方振眉手中的星火，却一点一点地飞回来，每一点星火，撞歪“二师弟”一刀，撞到了第八下，“二师弟”八刀皆空，方振眉却安然无恙。到了此时此境，“二师弟”再也说不出话来。


然而方振眉手中的星火，还有五六点飞射而出，“二师弟”对这些暗器十分忌畏，躲得过这五六点星火时，早已退出篷车之外。


顷刻间，“四师弟”断剑，“三师弟”断刀，“二师弟”被逼出车外，就只剩下“大师兄”面对着方振眉。


方振眉对他笑笑道：“这位使剑的出招辛辣，能把‘长蛇入洞’使得如许诡急的，想必是‘西域神鹰’、‘西域金燕’二位前辈的四弟子‘青松子’无疑。使刀的那位一招‘力劈华山’，却具西南‘滚堂刀’的风味。想必是‘神鹰、金燕’二位前辈的三弟子‘青叶子’。另外那位暗器高手，必是‘西域双仙’的二弟子‘青峰子’了，那阁下必是——”


“大师兄”冷冷地道：“青烟子。”


“大胡子”张镇缺惊道：“他们是——他们是郭静峰、展飞霜那两个老怪物的弟子！”


“大师兄”脸色一变厉声道：“家师名讳，岂容你这小丑大呼小叫！”


长剑出鞘，张镇缺勉力一闪，青烟子的剑却比他的身法快多了，方振眉忽然一掌拍在车壁上，车顶上那柄嵌着的刀立时震落，恰好又撞开青烟子的一剑。


方振眉道：“青烟子兄，这位张兄弟并非江湖中人，而是虞将军的家将，不晓得江湖忌讳，冒犯两位师尊，请看在在下份上，饶他一次吧。”


青烟子看见方振眉露了这一手，颓然道：“就算我要计较，也奈何不了你。”说着黯然行出车外．方振眉忙道：“阁下的‘轻烟剑法’实在是高绝无双，承蒙相让。”青烟子在他说完那句话，转身行向车外时，忽然剑出鞘，剑鞘如箭矢般掷向方振眉，手中长剑已向方振眉刺出十数招，连一丝风声也不带，果真如一缕轻烟，快而无踪。


青烟子这下突击、实是攻其无备。


偏偏就像给方振眉算准了似的，方振眉一面说话，一面随乎抓住剑勒，就以剑鞘接下青烟子的十数招剑招。


青烟子一轮抢攻不入、额上己冒汗，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已不能收招，一旦收招的话，自己立时被对方乘虚而入，每一式俱能致自己于死地！


青烟子惊骇无比！他惟有一招比一招快的攻下去，却见方振眉温厚地微笑，忽然收招，长身而退。青烟子收势不住，向前抢了几步，前趋得差点摔倒，急把长剑插入车底，稳住步桩，喘息不已。


方振眉微笑地望着他。他那番话才刚刚讲完。但刚才片刻过招，对青烟子来说，毋宁是在阎罗王面前打了七八个转回来，惊魂未定。


青松子、青叶子、青峰子三人齐站立在青烟子身旁，合觑一眼，正欲合击方振眉。


青烟子用手一拦，道：“咱们四人联手，也绝非其敌手。”


四人怔惧地望着方振眉。


方振眉笑道：“后会有期。”笑着与张镇缺下车，与那二十余名大汉会合。


这下不但是张镇缺呆住了，连青烟、青松、青叶、青峰四子都瞪住了。


青烟子怒叱道：“且慢！”


方振眉笑着止步：“何事？”


青烟子道：“你国我们在这里，是什么居心？”


方振眉笑道：“怎么？难道诸位定要与在下一道儿拜见虞将军吗？”


青烟子与三名师弟对望了一眼，青峰子道：“你要放我们走吗？”


方振眉笑道：“我什么时候擒住过你们？”


青峰子目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青叶子道：“我们把你劫持来此，你不想报仇吗？”


方振眉笑道：“劫持？如果不是我自己想来，你们能劫持得住我来吗？”


青叶子的目中闪过一阵恍然。


青松子更急切地问道：“那你不要追问谁指使我们来的吗？”


方振眉笑道：“如果我问你们，你们会告诉我吗？如果我现在上车，你们还会带我去吗？如果不会，何必相强呢？我不如随张兄弟去拜见虞将军更好。”


“算盘先生”包先定是“淮北四义”中的老二。在武林中三大使算盘的高手：锡无后，信无二与包先定，要算包先定的武功最高，为人最忠厚，性情也最和蔼，而且是个博学沉着的人。


可是现在他脸色凝重，额顶都是豆大的汗珠，厅中虽是聚集了淮北各大武林高手，以及江南我是谁与太湖沈太公，惟独医术是没有一人能及他的。


包先定巴给重伤的龙在田服下数十种不同的药物，正以本身真气替龙在田冲破聚积在“少阳”、“任督”二脉的瘀血。


我是谁、沈太公、信无二、宁知秋及一干武林高手都在焦急地静侯。


好一会，包先定的手掌才自龙在田身上离开，脸色沉重，径自运气调息，又隔了一会，包先定与龙在田先后睁开眼睛。


龙在田疲乏地流目四周，看了厅中的每一人一眼，又叹了一声。


包先定缓缓起身，关切地道：“龙大哥，你受的是‘轻烟掌’伤，伤处愈轻，内伤愈重；而且散延愈广，不弟药物及联合大哥的浑厚内劲，大概已把它镇住了——不过，这伤尤重，大哥在三个月之内，不宜动武——”


龙在田双目一睁，神光暴射，笑道：“二弟，为了愚兄，辛苦你了。”随后叹而笑道：


“哈哈，三十月，三个月的调养，而我们，我们明日就为大宋一战，生死毋论了！”


宁知秋道：“明日一战，金太子也受重伤啊。我是谁大侠足可应付夏侯烈。沈前辈可战胜西藏喇嘛。包二哥也未必不及那女真族僵尸。信三哥则必胜那锡无后。至于那两个蒙古顽儿，小弟也是可应付了。咱们怕他什么来着了！”


龙在田苦笑道：“四弟有所不知。为兄在半空一招‘长虹贯日’，倾力而出，以求速战速决，否则久战不下，必不是其敌手。


岂料金太子武功的确高不可测，竟然已练成‘西域双仙’的绝门‘轻烟神掌’，居然以指钳制为兄剑锋，并在电光石火间印中我一掌——不过他的‘轻烟神掌’毕竟不如‘西域双仙’的绝世无伦，为兄的‘龙泉剑’也译锐无比，令他手一松，眼看就要刺人他前胸——但还是让他闪了开去。唉，为兄欲以贱财躯换其一命，也未能如愿。”


包先定喟道：“可是金太子怎不乘胜追击。而让你们能安然身退呢？”


龙在田苦笑道：“当时为兄以一口真元逼住伤势。金太子在百忙中的一掌，也只是咯为拂中而已，他也可能并不肯定是否已经命中、而为兄又坚持不倒，他可能反以为小觑了为兄。另一可能是他毕竟负了小伤，所以要求明日思求破解之法后再战。


不过那时候若他再乘胜追击，为兄必死无疑，再加上他随同六人之力，在场中只怕无一人能有幸免。”


宁知秋长叹道：“好险！”


我是谁道：“他奶奶的，明日我与他一故决生死！”


沈太公道：“以金太子的机智，明日一战，若无把握，他是不会轻易许诺的。”


龙在田长叹道：“老夫也知道令能拖延一天罢了。请怒老夫直言，‘淮阳镖局’李尤大‘淮北第一家’丁东庭不幸惨遭毒手后，淮北的黑白二道诸高人，就算能与锡无后一战的人也甚少。这拖延一天，只求商量战策，以及会合包二弟。还有，如果方振眉公子，能在这一天内赶到，那我们的战况便或有胜机了……”


包先定沉吟道：“明天一战，约在何时何地？”


信无二道：“明日中午，于大广场擂台。”


包先定悄声道：“明日上午时．虞将军不是约我们在‘五龙山’山神庙商议军机吗？”


龙在田猛然一醒，沉思了一会，道：“二弟提醒得好。可是明日一战虽死仍战，因关系到大宋国誉，宁死不能爽约。而今金之高手已在下关，虞将军身负国之大任，应从速退出下关，于采石练军才是。但是明天……明天我们派谁去通知虞将军是好呢？”


包先定慎重地道：“此事重大，不是人人可以胜任。我是谁大侠、沈前辈及信三弟皆非于明日出力一战不可。宁四弟功力较弱。又有家眷，不应作无谓牺牲，而且他又精明可信，应由他通知虞将军。”


龙在田颔首道：“好，就这么办，只怕四弟不肯离我们而去。”


包先定道：“为一国之大任，个人感情应置于后，这道理四弟是懂得的。”


龙在田长叹道：“要是方振眉大侠能赴来就好了。”包先定道：“大哥，你认为方大侠是金太子之敌吗？”


龙在田沉吟了一会，望向厅外远方，缓缓地道：“我不知道。


但如果说中原里还有人能制住金太子，能与之一战的，方振眉必定是其中一个。”

第八章　一段惊心的话


二十余匹快马自下关城郊急奔采石。


已近黄昏，快马转入一道山峡，山峡上站有无数哨兵，再转一条狭道，道旁茅草高耸，隐有伏兵无数。


“大胡子”张镇缺似对虞将军这些训练出来的精军十分满意，一路上不断说明兵力的部，方振眉也倾耳静聆。


日暮时刻，已抵达虞允文将军之大营，虞允文身边之另一爱将“飞椎”查禄出营相迎，见方振眉，十分吹喜，长揖拜见。


方振眉忙下马相扶，不让他施礼。虞允文将军也已在帐中。


等候多时，见方振眉，更是欢欣。


方振眉本于三年前，曾在某次虞允文遇难时，倾力相救。虞允文一来感激方振眉救命之恩，二来对方振眉坚拒不受赏，对方振眉的武功人品等，极为赏识钦佩，曾以高官许之，无奈方振眉豪不动心；至于方振眉也觉得虞允文文武双全，又无高官架子，为人毫爽，为国尽忠，所以也十分心仪。


这次金侵淮北，方振眉此来正要与龙在田会合，再会同虞允文，不料阴差阳错，青烟子等要劫持方振眉，方振眉佯被暗算欲探其巢穴，但虞允文军力四布，早已发现方振眉已至下关，虞允文正大为奋悦，不料又闻方振眉被人所乘，急派爱将张镇缺营救，殊不知反而误了方振眉之计，造成了方振眉未遇龙在田，倒先会见了虞允文。


张镇缺营救方振眉之经过始未，张镇缺因知主帅定必十分心急，早已先遣快骑详加报告了。虞允文一见方振眉来到，喜而笑道：“兄弟，想煞为兄也！”


方振眉上前拜见，虞允文趋前扶住，笑道：“咱们情同手足，还来这套，岂不是小看我虞允文人乎！”


方振眉笑道：“我一下淮北就劳将军遗人相救，拜谢总是天经地义的事。”


虞允文大笑道：“兄弟你不谈这个还罢，若谈这个，倒是为兄误了你兄弟一次大事。兄弟你做事，真教人莫测高深。”


方振眉谦和地笑道：“此乃小人多诈，虞将军烛照自明。”


二人欣然大笑。“大胡子”张镇缺、“飞椎”查禄二人也陪席在座。方振眉只见营帐内烛光高照，营帐彼风吹得绷实实的，随着烛影而顿错晁动，营外两排持戟武士，个个熊腰虎背，轩眉锐目，正是为国出力，尽忠尽义，保卫江山的大宋好男儿。营内熊胆虎酒，琼浆玉液，正有征人的豪迈与悲壮，当下举杯与虞允文等畅饮。


不过二人虽久别重逢，但大敌当前，江山未复，二人都不求酣醉，只带三分酒意。虞允文与方振眉于夜色山风中上虎冈，远眺山下，其时风急云低，凄月当空，只见山下营帐数里，灯火点点，对岸又有隐隐营连，不知有多少军队。


虞允文长髯飞动，指着远方道：“这是我们的国土，而今被金人所占领了，我们一定要拼尽了一切，把这大好河山收复。”


方振眉仰视长空，白衣于山头上翻飞，眼见虞允文的部下守备森严，井井有条，但征战经年，又正临国破家亡之际，大家的心头都是冷肃的、沉重的。


远处不知何人吹萧，江水映动灯光、两岸对峙得十分凄楚。


方振眉长吟道：“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两人想起多少人在战乱中散失、离落、多少人忍辱偷生，多少人无家可归，一场战争，又不知多了几许征人的骸骨，白了多少盼人的青发。恨只恨金人强侵豪夺，而全国每一处、都有着赤胆忠心，不畏强权的人，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奋斗到底，绝不屈服，两人不禁唱起岳武穆为秦桧所害前那首慷慨激昂的词：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贺破兰山缺……


两人正吟得十分激壮之际，忽然明月清华下，青松数峰间有黑衣人一闪而过！


那夜行人一闪之际，虞允文身旁的方振眉已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保护虞将军，回大营去！”


再抬头时只见那黑衣人背后己多了一个自衣翻飞的影子。


白鹤一般紧追其后。


虞允文长叹道：“……悲吟雨雪动林木，放书辍剑思高堂，劝尔一杯洒，拂尔裘上霜。


尔为我楚舞，我为尔楚歌，且探虎穴向沙漠，鸣鞭走马凌黄河……好个方振眉！得友若是方振眉。


夫复何求？”此是查禄、张镇缺早已招呼军兵上来，卫护虞允文归营。虞允文惟有浩然长叹。


金太子一行七人，勿匆走过街角，锡无后阿谀关切地问道：


“小王爷伤得怎样了？”


夏侯烈一声冷笑，喝道：“你长了狗眼不成？区区宋狗的剑法，怎能伤得了太子？”


锡无后满脸狐疑，仍然回答：“是是是……？”


金太子缓缓转身，道：“我是有意挨龙在田一剑的。”


锡无后奇道：“小的实在愚拙，不明天机……”


金太子冷笑道：“龙在田也看不出来，何况是你了”


喀拉图双目滚睁，瞠目道：“太子为何放过那老头嘛？既然太子没有受伤，让洒家回去搏杀了他们！”


金太子冷笑道：“我自有用意。夏侯烈可知？”


夏侯烈恭身道：“据卑职所知，太子此举是要令淮北这一带的武林中人生轻敌之心，参与明日比武盛会，方予一举歼灭。不过此举可能有更深用意，卑职要向太子请教。”


金太子投给夏侯烈欣赏的一眼，道：“回去后，好好养伤。”


夏侯烈躬身拜谢道：“多谢太子厚爱，卑职这一点小伤，还算不了什么。”


要知道金太子这一声嘉许，夏侯烈回金营之中有多少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无怪乎夏侯烈也为之动容，就连完颜浊、喀拉图也满脸倾羡之色。


金太子微晒道：“龙在田的剑法确实不错，但已挨了我一记‘轻烟掌’，明日之战，已是强弩之未。”


夏侯烈稽道问道：“只是卑职仍未叨白，何不先杀龙在田，更赴明日之约？”


金太子道：“龙在田一死，淮北武林中人自知战胜无望，可能避而不战，引不出方振眉，那我们的真正计划，就无法实行。


淮北武林豪杰若都到聚于虞允文身侧，的确是大费周章，况且方振眉迄今尚未出现。所以我假装以掌换剑，特意让龙在田以为我也受了伤，他势必强撑不倒，而也正好可以实行我们明日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之计。明日甚或可以双管齐下，青烟子师弟那儿可以取得虞贼狗头，而我们则屠尽淮北高手，击杀方振眉等大患，威震中原，不亦快哉！”


喀拉图、完颜浊、锡无后听得眉飞色舞，哈哈大笑，狂妄已极。


夏侯烈也喜动干色，却问：“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青烟子等人是否可以胜任？”


金太子仰天不语，久久不道：“我知道青烟子师弟武功未足，却足智多谋，一旦遇上方振眉，想来可以周旋。只要他能使方振眉来到下关，我必能将他击杀，而青烟子等也必能取虞允文之首级。”


夏侯烈道：“太子不必烦忧，明天就是淮北宋人丧胆亡命之日。”


金太子默然良久，道：“明日一战，我并不优虑。只是我们近日来到的大宋军民，远不像我们听说的贪生怕死，反而是为国不错抛头颅洒热血的好男儿在所多有；我担心的是，不知大宋江山里有多少这样的豪杰。”


明月、清风、古松，那黑影滑得如风，可是始终摆脱不掉方振眉的追踪。


那黑影骤然停下，转过身来，缓缓道：“你来了。”


方振眉一怔道：“是你。”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青烟子。


方振眉说道：“你夜闯军营，所为何事？”


青烟子笑道：“要引你出来。”


方振眉道：“哦？”


青烟子忽然一个箭步，低首拔刀，一刀砍出！


刀芒骤露，刀势骇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方振眉。


方振眉一出手就抓住了刀身。


青烟子忽然弃刀身退。


方振眉不料此着，优拎住刀身，青烟子道：“就是这柄刀。”


方振眉一看手中金刀，道：“淮北世家丁家金刀？”


青烟子点头道：“不错，丁东庭已经死了。”


方振眉脸色一沉道：“你杀的？”


青烟子苦笑道：“要是我杀的，我还敢来吗？”


方振眉道：“请教来意？”


青烟子道：“好说。这人是死在苗疆西域一带饮誉已久的活佛喀位图之手，命丧于芜湖。”


方振眉道：“喀拉图怎么会来到了淮北？”


青烟子道：“不单止喀拉图，连完颜浊、锡无后也来了。”


方振眉道：“这几个魔头碰在一起干什么？”


青烟子道：“还有夏侯烈也来了。”


方振眉动容道：“听说此人招法凌厉，内力深厚，出手与我是谁十分近似，而且是金营顶尖高手，他也来了，莫非与金兵入侵有关？”


青烟子愤然道：“不错，领他们四人的，为首的就是金太子沉鹰。”


方振眉一震，道：“可是西域双仙亲传弟子金沉鹰。”


青烟子道：“”不错。”


方振眉道：“我有一点不明白。”


青烟子道：“请说。”


方振眉道：“阁下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


青烟子淡然道：“因为在今天，我前面所说的几个人，已杀了龙在田老英雄，而在明天，他们将约战淮北群豪，来个残杀殆尽。明日午时，他们将战于下关城大广场擂台上！”


方振眉动容说道：“你何以得知这件事？”


青烟子道：“金太子其实便是我师父的义子，我们此来淮北，为的是力挫中原豪杰，以壮大金国之声势。”


方振眉道：“那你为何冒险犯难，相告于我？”


青烟子长叹道：“我也是宋人。”


明月清照，松风微动，岭下军营连绵数十里。好一片月照山河。松风吹来，方振眉衣袂飘飞，青烟子劲装也在袅动。


方振眉道：“谢谢。”


青烟子忽然又道：“我生平不喜欠人情帐，今日承蒙不杀之恩，现在算已报答，两人欠违了。”


方振眉叹道：“其实我根本没有与你正式交过手，又有何恩？”


青烟子沉默了一阵，道：“那你想怎样？”


方振眉啸道：“明日之战，我誓死也要与之周旋到底！”


风急了，松针如雨下降。明月下，方振眉这一声清啸，令青烟子微微一震。


青烟子终于返身道：“告辞了。”转身而行，忽又加上一句：


“西域双仙是家师，可是我们学得他们的武艺不足半成，金沉鹰却有五、六成以上，我希望你击败他。”


风动松针落，青烟子灵动的身躯，终于自愤郁的峭壁间消失。方振眉俯视山下连营，见营火点点，戍卒数十里，明月清风，再发出一声哀啸，飞身下山……


他决定连夜策马，赶回下关，只得暂与虞约文不告而别。


“不！我愿追随龙大哥，明日与金贼决一死战！”宁知秋朗声道。


龙在田叹道：“宁四弟。我们已与虞将军相约，明日中午于五龙山山神庙相见，而今我们正与金沉鹰等力拼，无法抽身，应有人及时通知虞将军，以便让他退回大营，不致冒险犯难。”


宁知秋道：“通知虞将军自是势所必行，惟其大哥何不遣别人前去？我自愿在明日与金贼放手一干！”


龙在田道：“通知虞将军事宜，乃是机密，而今卖国奸贼遍布，金狗恨不得诛杀虞将军，这等要事，我非要找一个机智武功俱高的人来联系不可，你又叫我找谁呢？”


堂前烛光摇晃，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些恍椒起来。


宁知秋沉吟了一阵子，仍然坚持道：“大哥何不遣二哥、三哥前去？”


信无二用手轻拍宁知秋肩膀，道：“明日之战，我们也要倾尽全力呀。”


宁知秋愧然地道：“我知道武功，我比不上二哥、三哥，可是，明日一战，我……”


包先定正色道：“四弟，你这就不对了。通知虞将军，也是关系国家之大事，你是最适当的人选。况且，人是有家室的人，大哥领袖群伦，不得不到场主持；而我和你三哥都是孤家寡人。


比较没有牵挂系绊；你是已成家立室的，怎能不为妻儿幼子想想！你要拼命，虞将军在采石出兵，还要你带领下关军民啊！”


宁知秋发怔了一会儿，终于握紧拳头，叹了一口气，道：“好。我去通知虞将军！”

第九章　下关城门的相遇


下关城。破晓时分。


黑夜刚刚过去，黎明刚刚到来。天空都翻起了鱼肚白，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潜伏于晨雾之外的蓝天白云，今天想必是好天气！


旭日未升，晨风最是寒人。在这最寒凉的时候。下关城外。


一匹快马，急蹄而来！


在模糊不清的晨曦中，隐约可见来人骑着黑色骏马，犹如玉树临风白衣少年。


晨风吹袭，白衣人衣袂飘飞，马鬃激狂，向下关城直奔而来！


正在此时，晨鸡报时，天适拂晓，城上戍卒打城门，城内一骑飞驰而出。


这一骑白色骏马，马上黑衣长袍，剑眉星目，正是下关城知府大人宁知秋！


白衣书生正策马人城，看来是夜赶程，是以风尘仆仆，正好在晨曦中，晨风中，两马擦身而过！


只听两声破空的马鸣，两人即时勒止奔马，马立止，两人同时返身，马犹在踏动不已。


只听黑衣知宁秋道：“阁下何人？破晓入城，敢情是黑夜赶路，所为何事？”


白衣方振眉笑道：“你又是谁？因何查问？”


宁知秋的马长啸，人长笑，道：“区区下关城城监，宁十声便是在下。”


方振眉道：“原来是宁知秋宁大人——龙大侠他们在哪里，可否告知？”


宁知秋动容道：“瞧阁下的仪表谈吐，莫不是——”


方振眉道：“在下方姓振眉名。”


宁知秋失惊道：“果是方大侠——”


方振眉道：“大侠之名，贱名实不敢当。”


宁知秋忙道：“方公了切莫如此，折煞小弟了，我这个官儿，不大不小，要不是国难当前，早弃官不当，与江湖豪杰相交，千万要兔去俗礼，否则小弟无地自容。”


方振眉道：“宁大人之侠名，在下早有所闻。只是朝政是非，仍需大人这等英才来主持大局方是。”


宁知秋道：“快别叫大人什么的，真使小弟汗颜！”


方振眉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宁兄，破晓出城，又有什么要事？”


宁知秋道：“我赶出下关到采石，要通知虞将军五龙山山神庙之约取消。”


方振眉道：“虞将军与谁有的？”


宁知秋道，“与龙大哥之约，商议军机，与两淮武林豪杰，共谋抗金之事。而今龙大哥等与金贼约战于午时。故不能分身，我去飞报虞将军，以策安全，再赶返作战；方公子，你快赶去包二哥的府第，大侠我是谁及沈太公前辈等都在等你，而且已等急了。”


方振眉在马上一拱手道：“好，我这就赶去！”


宁知秋也一拱手道：“待大敌已平，我们再剪烛详谈！”


两人马上一拱手，分道扬镳，在下关城依稀的晨色中，两人背道而不背向地疾奔而去，留下古老的下夫城墙，像神祗珧一般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龙在田站在大厅堂前，背负双手，平望向东方愈渐苍白的晨曦，在晨光中，寒冷的晨风吹得他眉须皆动。


龙在田第一次感觉到他自己，老了。


老了。这两个字像病菌一般的侵袭着人的心神。他出道；上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这两个字所蕴涵的无边的威力。


一切一切的挣扎，似乎都逃不过这两个字。


他记得在二十年前，曾在摩天绝崖上与“天雷手”雷胜天比武，连中三拳，换其一剑，当时连包先定都以为他死定了，没料到他第二天就单剑闯两仅，以他的天龙剑法破了武当镇山之宝；两仪剑法。


他还记得七年前，括苍山“神拳”于艳华一掌打在胸膛上，他居然不倒，一剑把于艳华的右臂砍了下来，只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便可以独战辽东十三太保，把他们逐出淮北。


于艳华拳能切金碎石，而一拳打在他身上，居然只算是生一场小病，当时垢确是震惊了武林。


就算在两年前，少华山“长清剑”不同道人和少室山“长乐剑”化灰和尚双剑连战，他身受十一剑，仍然能以天龙剑法，连胜两阵，精力与体力，跟他精壮年时，绝无两样。


可是，今天中午金沉鹰那轻轻一掌，便使他一口真气，运不过来，而且就算是吸气，也痛入心脾，这是什么道理呢？”


莫非真的是老了？老了？唉，国家多难，怎能在此时此际老了呢？


龙在田心中不禁想：当日傲啸武林的“九大关刀”龙放啸及“血河神剑”司徒十二，在他们七十高龄，仍有这等体魄壮志，统帅武林，声势如虹！


面自己尚未逾六十大关啊！


他想着想着，天色已渐白，寒意渐灭，而胸中却越发作痛起来。


忽听一个声音自后面道：“大哥，你昨日受伤，今日又要作战，何不略作歇息呢？”


龙在田回头一看，知是包先定，便掩饰地道：“我在安排你大嫂和侄儿的事，过后心烦睡不着，所以出来瞧瞧。”


包先定道：“大哥心烦，可是与伤势有关？”龙在田一震，回身只见包先定了解的目光，好一会才涩声道：“二弟，你跟我几年了？”


包先定道：“十九年，再过三天，就是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你在壁虎崖下把我从天涯三绝手剑下救出来，二弟一直追随你左右，没有离开过。”


龙在田苦笑道：“记得否？当年我们一齐破老虎山十二大王，记不记得我们联手双剑，力敌武当二圣。”


包先定道：“力战武当二圣我们虽败犹荣，信三弟却骗走二圣，救回我们，这些我都记得，那是九年前的事。”


龙在田叹道：希望我们真能度过明天，还有二十年。”


包先定沉吟道：“大哥，弟说一事，请大哥勿怪。”


龙在田逍：“你说。”


包先定道：“大哥您脸有忧色瞒不过小弟，大哥是否觉得今日之战，胜算甚微呢？”


龙在田长叹道：“如果方振眉不来，几乎只有一成胜算。我的伤势，益渐恶化，如此看来，一切都是金太子的圈套，令我们今天之役，不得不战，而他来个一网打尽。”


包先定沉思道：“若方振眉赶到了呢？”


龙在田答道：“或许有三、四成胜算。”


包先定道：“那就是说，无论方振眉来与不来，我们都是败多胜少了。”


龙在田道：“不错。”


包先定道：“我们又不可能不战，是不是？”


龙在田问答道：“大丈夫应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事情，就算明知是也要做。我们宁愿战败而死，也不要叫金贼笑话。”


包先定长啸一口气，面向远方，道：“好，我们就且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吧！”


龙在田也面对晨霞，道：“若今天方振眉未到，擂台七阵，由我、你、信三弟、我是谁、沈大公、不同道人、代灰和尚接这七阵吧。”


——长清剑不同道人，与长乐剑化灰和尚，就在盘龙岗与龙在田一战后，三人彼此惺惺相惜，互慕剑法，结成了莫逆之交。


少华山的不同与少室山的化灰，于是就留在淮北下关，成了淮北一带的剑客名士，在抗金数役中，也曾效命出过力。


包先定望着远方渐起的旭阳，缓缓地道：“今天太阳虽然升得迟，不过还是升起来了。


是不是？”


太阳升起来了，早晨的旭日照得漫天通红，给人带来阵阵温暖的晨意。


快马。急风、白衣的方振眉，已入下关城。


淮北包家，在下关城来说，绝不陌生，方振眉行色匆勿，直驰城西七里，抵达包府时，旭日南升。


正在方振眉下马叩门之时，西南巷骤然驰出四马五人，向城中大道急骋而去。


方振眉在刹那间，望了一眼，就是望了这一暇，才有了一个极大的变化。


因为方振眉望见一个人，使他起了疑窦。


方振眉立即调马追踪。


这四匹马上，骑着的是四名精壮男子，腰间各配精厉长剑，淮北本就是卧虎藏龙之地，这并不出奇。


出奇的是在第一匹马上，背后还坐着一个人，一名女子。


这女子，正是那卖花的女孩——


小师妹。


方振眉眼尖，一见之下，立刻认得。


清晨急马，这五人自是有事，他们跟青烟子是一伙的，想心是与金太子之行踪有关。


方振眉立志要去探个明白，再会合龙在田诸人，才能胜算在握。是是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


所以方振眉决定追踪！


这一追踩，却追踪出一项极大的阴谋来！


方振眉甫调马追踪，包府的大门便打开了，一老一少五面说话，一面走了出来。


老的说：“怎么方振眉还不来？今午的热闹，可没他的份罗。”


少的说：“我倒有一个主意。”


老的说：“你说说看。”


少的说：“昨天那一场，看样子龙老爷子是受伤不轻，今午这一战，只怕金太子会得利。”


老的说：“你义有什么鬼主意。”


少的说：“我们偷偷引金太子那六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部下出来，一举歼灭，看今天中午金沉鹰一个人，孤苦伶仃作战的那摸样！”


老的高兴得雀跃起来，叫道：“呜哗，好极，我们虽非金沉鹰之敌，但要干掉那几个作虎作伥的，并不算难。”


少的说：“简直轻而易举。”


老的更加欢喜：“我们马上就去！”


于是一老一少，雄心勃勃，欢天喜地寺就大步迈开去，去找夏侯烈、喀拉图、完颜浊、锡无后这几个人，放手一干。


一一这一老一少，不消说，正是铁胆大侠我是谁以及老天真太湖神钓沈太公。


——然而要到哪里去打金沉鹰他们呢？


沈太公与我是谁可没了主意。


这时在包府侧边月洞门，一穿黑色水靠的人打着呵欠，伸着腰，腰间插着两柄峨嵋分水刺，缓缓行了出来。


一看他这一身装扮，人人都知道他是谁。


在水道上，最负盛名的当然是七海龙王石敬塘，而沈太公也是水道上三位最负盛名的人之一。


而水道上，人称：“钱塘蛟龙”施韶光，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他的子侄“霸海双绝”施敬塘，在淮河一带，也十分有名。


石敬塘与施敬塘，只不过一姓之差，但“七海龙王”石敬塘武功之高，部下之众，是连沈太公也惧之七分的。而施敬塘在沈太公面前，则只能算是个晚辈。


“霸海双绝”施敬塘，所谓“霸海”，其实是海霸，在海上做的也不大是正当的买卖；所谓“双绝”是指他那一双在陆上在海中都使得出神入他的峨嵋分水刺。


沈太公和我是谁都见过此人。


昨天在厅上，烛火明照下，龙在田、包先定等与淮北的武林豪杰，共谋应对之策。


在这一群武林人中，除龙在田、包先定、信无二、宁知秋及我是谁与沈太公外，能被尊奉上座的，还有四个人。


——一个是和尚，一个是道士。


——他们便是仗剑江湖的化灰与不同道人。


——另外两人，一人是“石虎”罗通北，罗通北一身武器，皆用石头，故有“石虎”之称；另一人便是这“霸海双绝”施敬塘。


施敬塘走出来，看见沈太公与我是谁好像很吃惊的样子，但他劈头第一句就问：“我们先去干掉那几个狗腿可好？”


沈大公一呆，道：“你怎知我们要去杀掉他们？”


施敬塘一听大喜，跳起来道：“好极了，原来你们也想先做掉他们！”


我是谁道：“你现在有没有他们的行踪？”


施敬塘左右张望了一阵，悄悄地凑近说：“有，昨日宁大人已叫我追踪他们，知道他们在城中埔心巷蜂蝶楼安顿，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奸细。”


沈太公道：“我们是想先除去金太子手下几个极其厉害的角色，让他今日在擂台上丢了威风。只是他武功奇高，我们恐非其敌，所以不想招惹他。”


施敬塘沉吟了一阵，道：“我倒有办法引出夏侯烈与喀拉图两人，而不惊动金沉鹰。”


沈太公喜道：“这两个人正是我们立志要除的。”


我是谁沉声道：“什么办法，你倒说说看。”


施敬塘道：“这位金太子，果是定力很高，不近女色。然而他手下夏侯烈与喀拉图，因武功与职份相近，时有争宠之心。蜂蝶楼有名妓丽春，这两人都垂涎其美色，可以色诱之，一击而搏杀之。”


我是谁道：“哦，你怎么会这样清楚呢？”


施敬塘尴尬地笑笑：“蜂蝶楼的老板，是我老相好。他们要做生意，少不免要用到我施敬塘在水道上的关系，虽然他们耳目多，但都要给我几分薄面。”


我是谁素来疾恶如仇，听到此处，不禁冷哼一声。


沈太公一心要金太子好看，倒无所谓，于是问道：“那叫丽春的可靠吗？”


施敬塘苦笑道：“丽春乃蜂蝶楼之各妓，平素常人连千金求见一面的机会也不易得。她原姓施——”说到这里，施敬塘顿了顿……

第十章　淮河水畔的搏杀


淮河畔，豆浆街。


所谓豆浆街，是淮河这一带相当著名的一条街。


这一条街对面便是淮河，河水滚滚，凉风习习，虽是近午，犹自清凉。


这一条街很长。两旁都是摊贩，卖的都是黄豆做的食品，诸如豆浆、豆花、豆脑、豆干，单止豆干，就有数十种不同的制法，风味各不相同。豆腐的制法也有数十种，味道最是浓得不可开支的，当然是白豆腐了。


但是这一条街最著名的，还是豆浆。


豆浆也五花八门，算算有腐乳豆浆、甜豆浆、卤豆桨、烧饼豆桨、爆条豆浆、杏但豆浆……等等


当你辛劳半日，跷脚坐在长板凳上，喝着冰糖豆浆，这滋味确实过瘾——


所以许多人都要来过瘾一番。


此际，下田时间早已过去了，午息时间犹未至，生意是最稀落的时候，小贩都各自祖开胸襟，隔着摊子捻着赤脚地大声聊起天来……


就在这时，三个太阳穴鼓起，双目炯炯有神的人，同时出现在豆浆街上。


那些小贩急忙来拉拢，笑着叫道：“客官，来这边坐……”


“暖三位，来这儿吃碗豆浆……”


“哗哈，三位大爷，我们这家双馅豆蓉糕，最是好吃……”


这三个人，年龄相距甚殊，一个己是眉须皆霜，一个已近中年，一个正是年少英雄，但他们相同的是：都健步如飞，双目神采逼人。


那中年人指着一家叫做“缺耳陈豆腐豆浆”的摊子道：“这家好，我吃过。”


二人于是举步行了过去。那家豆浆店老板果是缺了一只耳朵的，一见顾客上门，欢天喜地地抹桌擦椅的，招呼起来。


这三人各自叫了一客豆浆，要了一盘炒豆子，一盘麻辣豆浆，便静静地品尝着，再也没有说话。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豆浆街又出现了三个人。


三个非常惹眼的人。


左边是个羚帽羊裘的契丹人，右边是个圆目滚睛的喇嘛僧，中间却是个红罗青衫的娇滴滴大姑娘。


这三个人似一面争执着，一面走来，小贩们受金兵之祸已久，一见此等人物，如此装扮，也不敢招呼。


后来好像大姑娘努着上嘴顿着脚喊累，那番僧和契丹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那大姑娘硬要到一家叫做“大颈公炒豆子”的摊子去煮豆，那两个大汉也随随便便地跟着，继续他们的争吵。


“大颈公”的店子，恰好就在“缺耳陈”的隔壁。


由于喇嘛、契丹人以及妓女争吵着，仿佛没发觉到隔壁坐着一老、一中、一少三人。


而这老、中、少三人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刚来的这三——老者是太湖神钓沈太公。


——中年人是“霸海双绝”施敬塘。


——青年人是大侠我是谁。


施敬塘这时悄声道：“要不要我们粹袭，杀了二人之一再说。”


我是谁与沈太公对望一眼，这是谁拍桌而起，大声喝道：


“吠！狗腿子，大爷在这儿，不暗算你，是要你死个明白！”


番僧、武士、妓女一齐回首，似不甚吃惊。


——番僧正是西域活佛喀拉图。


——契丹武士是夏侯烈。


——那青楼女子自是施敬塘的表妹施丽春。


喀拉图圆目滚睁，叱道：“好哇，小贼，道上门来了！”


沈太公笑道：“当然好呀，你的牙少了一枚，很不好看，来来来，我再跟你拔掉一枚，好事成双，大吉大利！”


夏侯烈却沉声道：“你们竟敢跟踪我们？”


施丽春忽然一个飞跃，红衫飞动，已落在施敬塘、我是谁之间，施施然道：“是我引他们来的。”


我是谁冷冷地道：“莫以为大宋女子可以让你们任意凌辱的！”喀拉图怒极道：“你，你，你，你……”


沈太公大笑道：“你什么你的，打过再说！”说罢飞身过桌，掠落在“大颈公”的店子里。


那两个摊子的老板，就是“缺耳陈”与“大颈公”，忽见此变，都吓得慌了手脚，其他小贩，有的围上来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起来。


淮河在数十丈外哗啦啦地流着，似对人间这场将发生的搏斗，毫不关心，又像它早知天命已定，根本用不着它来关心。


沈太公飘身而起的，夏侯烈也一个虎跃，平干落在我是谁身前。


我是谁大喝一声，道：“照打！”


一拳正待击出，施敬塘峨嵋分刺一扬，却扑了出去。


我是谁一皱眉，他这一拳再若击出去，等于是把施敬塘的头颅击碎。


他拳势一收，施敬塘的分水刺突然变向！


一刺我是谁咽喉，一刺我是谁下腹，上下急刺，都是毒辣的招致！


我是谁大喝，身退，双后齐出，及时抓住双刺！


我是谁后发而先至，抓住双刺，但背后急风陡起，施丽春一柄软绵缅刀迎头斩下。


我是谁在喝，冲天而起，只觉肩头一凉，已着了一刀！


他人在半空，猛听急风破空之声，至少有十七、八道暗器向他射来。


他猛吸一口气，身体急速下沉，暗器都在他头顶上呼啸而过。


然而他落地的时候，夏侯烈已一掌打在他胸膛上。


我是谁吐气扬声，喝出了第三声，血水随而喷出！


这次夏侯烈早有防备，一掌得手后，立翻出摊子帐棚。


就在这时，帐棚萎然而罩落。


我是谁的三声断喝，震裂了支撑帐子的竹竿。


施敬塘、施丽春、缺耳陈正待继续攻击，一见账棚罩落，忙飞跃而出！


我是谁也跃了出来。


夏侯烈就在他的对面。


他们之间有倒塌的帐棚，夏侯烈并没有马上进击。


或许他已觉得无此必要。


这时沈太公正撞在我是谁身后，两人背对背靠。


原来沈太公飞喀拉图的面前，正待出击，忽然左手鱼竿，右个鱼篓，被人自拦腰紧抱！


沈太公并非傻子，他立时想到他身后只有一个人；摊子的老板，大颈公。


淮北武林中，有此内力，能把沈太公抱住挣不动的，只有一个人，外号人称“铁臂猿”


程千斤。


沈大公既挣不脱，又避不得，心念一转，猛一俯身。


他这一腑身，头触及脚趾，无疑等于把程千斤摔了出去！


偏偏程干斤气力极大，死抱不放，摔不出去，反而贴着沈太公的背脊，成了庇护，喀拉图的两颗木珠，一枚嵌在他后脑，一枚打入他背门，程千斤惨叫一声，胡里有涂地进了在死城。


沈太公立时滚挣，浮腰，反切，终于把程午斤摔了出去。


沈太公刚把程干片摔出去，先听到喀拉图一声怒吼，三颗木珠，分上、中、下三路，破空之声被咆哮掩盖，已到眼前。


沈太公想逃避，猛地省起，他乃背对群众，喀拉图在他对面，背对土堆堤防，如果他闪躲，那三颗木珠定必击中他背后看热闹的人群。


沈太公的意念闪电般抹过，木珠何等之快，已经射到，沈太公左手抓右手招，两颗木珠一接住一打落，然而第三颗木珠已打入沈太公左肋！


这看来小小的一颗木珠，竟把沈太公左肋一条骨射断！


如果不是沈太公内力深厚，这颗木珠将射入他体内，甚至穿体而出。


这时看热闹的小贩们才知道这几个人真个生死相搏，既怕惹事，又怕牵连，各一哄而散。


沈太公中了一下，急退，背触我是谁，与我是谁背靠背而立。


沈太公一贴近我是谁，立时交换了几句话。


沈太公：“你受伤了？”


我是谁：“你也是。”


沈太公：“你比我重。”


我是谁：“只怕撑不下去。”


沈太公：“突围。”


我是谁点头，再也没说话。


由于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小声，连夏侯烈、喀拉图也无法听清楚。


喀拉图与夏侯烈，以及施敬塘、施丽春、缺耳陈，除了已死的程千斤外，各自哈哈大笑。


如果我是谁、沈太公没有受伤，单打独斗，我是谁可能略胜夏侯烈半筹，沈太公则以智胜喀拉图半成，只是，而今两人受伤不轻，何况还有施敬塘、施丽春以及缺耳陈。所以我是谁与沈太公已是困兽之斗。


夏侯烈、喀拉图、施丽春、缺耳陈慢慢成一半月形围住我是谁与沈太公两人。


我、沈两人背后是淮水，自然是逃不开去。


夏侯烈等人简直是瓮中捉鳖。


更何况他们还有更厉害的人物上场。


堤防后慢慢走出一人，这人一出现，所有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我是谁与沈太公并肩而靠，一见此人，瞳孔也收缩了起来。


这人不是谁，正是金太子沉鹰。


我是谁怒视施敬塘，施敬塘见金太子出现，更是放心，笑道：“这叫自投罗网，你们怨不得人。”


沈太公冷笑：“中原弯月刀洗水清的女弟子‘辣椒红’乔厉花武功不在你下，居然也肯认作是你表妹？”


“施丽春”娇媚地笑道：“好眼力。为了大金王国，我乔厉花暂时客串一下又保妨？”


我是唯一字一句地道：“缺耳千手飞镖陈冷？”


“缺耳陈”回答：“不错。正是区区。”


——缺耳千手飞镖陈冷，是黑道上有名的剧盗，名气虽及不上“霸海双绝”施敬塘及“辣椒红”乔厉花，但在黑道上，飞镖陈冷所作案子，绝不比施敬塘与乔厉花合起来的少。


沈太公道：“我有一事不明白！”说着眼睛望向金太子。


金太子冷冷道：“这是你最后的问话、问吧。”


沈太公道：“为什么夏侯烈的爸爸是他公公的孙子的父亲，而太子的爸爸夏侯烈又是方振眉弟弟的爸爸的孙子呢？”


这一连串的间话，快如串珠，连绵不断，由夏侯烈始，方振眉终，众人一时为之发怔，沈太公猝然尖叫一声，返身与我是谁发足就跑！


饶是金沉鹰，也不禁被沈太公的话问得一怔。


大凡高手之间，就算一恍错之间，敌手趁机来攻，仍是会封架得住，而不会造成什么大利的！


可是沈太公并不是攻，而是跑！


这一跑，先跑慢跑不同，更何况是轻功高绝的我是谁与沈太公！


沈太公与我是谁一跃一沉．一起一落间，已在十数丈外。


金沉鹰已恢复醒觉，但仍迟了一迟。


因为他想到沈太公、我是谁的背后是水，理应无路可逃。


可是他立即省起，沈、我二人正是欲利用流水而逃！


所以金太子拔身击起，一闪再闪，已追近沈、我二人。


此时我、沈二人，已在金太子一失神间，掠出二十余丈远，已到了河堤之前！


这时金太子业已追到！


那边的夏侯烈反应最快，也提身追了过来。


跟下来的是施敬塘、乔厉花与陈冷。


金太子一追近，立时十指骄伸，直插出去！


直插我是谁与沈太公背门。


我是谁与沈大公连头也不回，全力住前狂奔。


因为只要一回头，只怕就永远没有机会逃了。


由于我是谁与沈太公的全力前冲，金太子这一插，指尖已触及我、沈二人的背后衣襟，无奈尚差一分，既插不中，也抓不住。


金太子脸色一凝，长吸一口气，身形又和我。沈之间拉近了许多，依然是双手插出！


这一次，金太子算准我、沈二人再也避不开去。


就算我、沈回身应战，也绝对的活不了。


可是千算万算，他漏算了一点——


河堤已经到了。


我是谁和沈太公突然不见了。


全太子双手插空，连忙住足，只见我、沈二人，双双自河岸跃落。


河深十数尺至二、三十心不等，两人落下时，水花四溅，金太子自恃身份尊贵，连忙退避。


这时夏侯烈亦已追至，他们轻功皆高，前后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惟其夏侯烈也不识水性，只好望河兴叹。


这时只听“嘶”的一声，一人如同飞鸟，已越过河堤，插入水中，不惊波浪，正是“霸海双绝”的施敬塘。


乔厉花与陈冷亦已双双赶到，但是也不识水性，不敢贸然下水。


金太子脸色铁青，凝视了河水一会，道：“不要紧。他们反正已受伤，待会儿的比武上，也生不了什么作用，还是死路一条。”


夏侯烈注视河水，道：“你看施双绝是不是对付得了那已受伤的沈太公、我是谁？”


金太子摇摇头，不想说话，忽喀拉图“啊哈”一声，已想通了什么似的，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道：“我知道那老儿说什么了，他说：“夏侯烈的爸爸就是夏侯烈的爸爸，嗯，还有，太子的爸爸夏侯烈也是方振眉的儿子——咦，不对呀，太子的爸爸怎会是夏侯烈呢？”


喃喃自语，说到这里，猛抬头，看见金太子一脸铁青，才恍然想起自己在讲什么，吓得忙跪下去——

第十一章　水里苦


一阵寒冷刺耳的感觉，一齐冲入我是谁的口鼻里，他的伤口一阵强烈刺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使他无法忍受。


但我是谁还是忍受下来了。


武林中人，无论是敌是友，只要是握起我是谁的名头，总是忍不住一伸大拇指，道：


“好汉！”


这名头绝不是轻易得来的。


中伏，受伤，只能叫我是谁肉体痛苦，不能叫我是谁精神气沮。伤痛他是可以忍得住，可是他水性却很差。差到恰好和他的武功成为对比。


沈太公及时用手搀住了他。


我是谁强憋住一口真气，沈太公推着他自水底游开去——


在金太子的掌力范围以内，任是谁升上水面去，都必死无疑。


据说沈太公绑住双手都可以横渡长江，用一手搀住他自不成问题。


可是这时，水里忽然“殊”地一声，钻下了一个人，连一个水泡都没有冒起。


这人潜泳在沈太公、我是谁身后。


我是谁、沈太公立时醒觉回身，来人正是“霸海双绝”施敬塘。


施敬塘一钻下水底，峨嵋分水刺各亮在手中。


沈太公右手握着鱼竿，却迟疑不敢发招。


——他并不是怕施敬塘的分水刺。


——可是他看得出来，这双分水刺是能脱杆射出的！


——分水刺要伤到他还很难，怕只怕是伤到我是谁，沈太公很明自我是谁的水里功夫。


——他又没握一击搏杀施敬塘。


——所以他只有等，等待时机。


一些鱼儿，花斑的、剑嘴的、纯白的、有刺的、长型的，却自沈太公腰间的鱼篓缓缓游出，仿佛对这美丽的水底世界，有回归的快活感觉。


我是谁没动，他不敢分沈太公的心。


——他知道，在水里傅击，因腾挪借力不易之故，比陆上搏击更可怕，每一刻都是生死关头。


——只是他水性极坏，而且，他的一口真气快憋不住了。


——他心中发誓只要能活得回去，下回他一定学会游泳。


——可是他忘了这种誓他不知已发过几次了。


——到了后来还照样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实在是憋不往了，想突然冲出去，硬挨施敬塘之一击，用他自己的鲜血来换得沈太公的一击得成！


其实施敬塘一跳入水中，心里便七上八下，后悔不已。


——其他的人并没来。


——他这才记起，其他的人并不谙水性。


——他痛恨自己太急功好胜了，竟忘了这一点。


——可是沈太公等已发现他了，他想退，但一旦往上浮升，下盘心露破绽，像他在水里纵横十数年的人，当然心里分明。


——所以他只有决一死战。


——他并不畏惧我是谁，因为他一眼便看出，我是谁快不足气了。


——在水里不会换气，武功再高也没用！


——他怕的是沈太公。


——他知道沈太公要照顾我是谁。


——他认为认准了这一点，就等于沈太公被他抓着了致命伤。


——所以他仍有极大的信心，只要他独力杀了我是谁和沈太公，金太子一定另眼相看，予以重任。


想到这里，他不禁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他的右腿，忽然感觉到一阵撕心裂沛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尾嘴有长刺的灰鱼，啸剑全刺入他右腿。


施敬塘惨叫．水入喉中，叫不出声，银丝一闪，已卷住施敬塘的脖子，一勒，施敬塘张开的嘴巴就像千瘪的鱼，所不同的只是，鱼因干涸而张口，施敬塘是河水涌入喉管里去。


施敬塘在水里一蹬一挺，浑身猛地一下抽搐，再也不会动了。


沈太公“咻”地收回鱼丝，那尾灰色剑鱼，也缓缓地钻回沈太公的鱼篓内。


我是谁真想冲口而出，难怪江湖上人说水上功夫，沈老头子必在三名之内，原来是养着一群小怪物！


可是，他才一张开口，河水便冲口而入——


方振眉策马追踪那四骑五人，经半盏茶时间已驰入城中，因清晨街道上的行人甚少，是以那五人纵情飞骑。


这五人看来武功都不弱、可是一来可能是因为赶程匆匆，二来是因为蹄声密集，是以方振眉跟在后面，他们都不察觉。


可是他们直驰出城外，向采石的方向奔去，方振眉心中大奇，其实天色大亮，方振眉一人一骑，长久跟踪，终难掩饰，是以一按马背，飘然而起，落身在四骑的最后一骑马上。


方振眉的轻功极好，身轻如燕，所以落在第四匹马后，那人尚未惊觉，方振眉屏息静观其变。


又过了半个时辰光景，方振眉深恐会影响与龙在四在下关城之所集时间，正想法子打探的时候，奔在最前面的一骑两人中的一名男子大声说话：


“我们这下子赶去，不知大师兄等已与那姓虞的干上了没有？”


骑后乘坐的“小师妹”道：“五师兄，所谓两军交战，阵前决胜负，我们这样诱骗虞将军，未免太——”


方振眉听得心中怦然一动，只听五师兄喝遁：“小师妹，切莫如此说话，要是给大师兄听到就糟了。”


第二骑马马上壮汉道：“五师兄也真是的，我们师兄弟八人，除了小师妹外师父师母最偏袒的就是大师兄，大将军也看重大师兄，我们都怕大师兄，可是连背后谈他都不敢，也未免太——”


“五师兄”道：“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现在金太子力挫淮北群豪，大师兄欲手擒虞允文，均是军令，更是师父师母的命令。


你难道不怕？我们还是莫要多嘴，办事要紧。”


在方振眉身前那壮汉大声道：“五师兄，我们得知虞允文出营与淮北武林人士联系，此消息可确实？”


五师兄返首答道：“当然正确，大师兄在虞允文那儿有伏兵，老八，你背后的是谁？”


八师弟一呆，回头一看，其他的两骑也回首一望，只见白影一闪，眼前一凉，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再回头去时，只见五师兄的马上，骑的已不是五师兄，而是一个白衣青年！


小师妹回过身来，见是方振眉，也大吃一惊，叫道：


“你？”


八师弟等慌忙勒马，四周张望，只见刚才驰过的十数丈外，一棵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个人，正是五师兄青灵子，看样子已被点了穴道，挂在树上，动弹不得。


八师弟青灯子等此惊非小可，喝道：“吠！来者何人？”


小师妹娇叱一声，左手点中枢，右手戳天池，近身制大擒拿法，正是小天山的绝技！方振眉本与小师妹贴身而靠，但在忽然之间就不见了。


原来已溜到了马腹之下，双掌一夹，骏马立停，只听方振眉轻声道：“得罪了。”双手已拍在小师妹的足踝上。


小师妹忽然不见了方振眉，心中大惊，马又急停，身已不稳，忽然腿上一麻，立即栽下马来。


六师兄、七师兄、八师兄怒喝一声，齐齐拔出兵器，是一铁索、一三叉剑、一链子枪，方振眉知时间紧逼，十万火急，惟其要先唬退这三人，以免使虞将军受制，当下大喝道：


“青灯子、青风子、青龙子，还不炔回去！


“这一声断喝，方振眉立于马上。白衣翻飞，犹如天神！青灯子、青风子，青龙子给这一声宛若焦雷的大喝，震得一愣，方振眉在这刹那间已发动了攻势！”


快！快！快！


要救虞允文，就必须要快！


所以方振眉一开始就以快打快！


青风子的铁索飞出时，方振眉已附在索上，索收回时，方振眉也到了他身前，在他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前，已点了他的穴道，然后立即把他推出去。


是以青龙子的三叉剑就等于向青风子刺来！


青龙子吓得马上收剑，可是冲来的青风子却忽然变成了方振眉，而青风子变成向青灯子撞去！


青龙子看清是方振眉时，也就是他失去知觉的同一刹那。


青灯子接下了青风子时，才发现则才一齐同他策马的四个人，全都倒下了。


他看了一眼、长叹一声，只好反手点了自己的穴道。


他果然是一个聪明的人，明知拼命无用，便放弃拼命的打算。


遇到这样的对手，相信师父知道了也不会怪他。


——策马、狂奔，已近午时，而此处到五龙山，尚有个来把时辰。


——方振眉没有把握虞允文他是否己遭毒手，他惟有全力营救。


——下关的比武虽然重要，但虞允文的性命关系到整个抗金宋军之士气，方振眉希望淮北大侠龙在田等人能撑下去，他，已快要来了，他在赶路，全力地赶路……


近午时分。


龙在田脸色十分难看。一是因为重伤未愈，二是因为：


——我是谁和沈太公早上溜了出去，到现在仍没有回来。


包先定和信无二静静地走过来，包先定微唱道：“快午时了。”


龙在田点了点头，道：“是了，快午时了。”


包先定道：“大哥在担心？”


龙在田没有说话。信无二顿足道：“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包先定微喟道：“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只怕是因为——”


龙在田突然道：“他们必然去找金太子那一干人了。”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信无二忍不住道：“相信此刻。宁四弟已经找到了虞将军了吧？”


忽然一人匆匆走入，这人一走进来，每行一步，大厅都为之震动，这人的肤色、神态、武器，给人只有一种感觉。


——石头。


——“石虎”罗通北。


罗通北大步进来，一脸凝肃，额上隐然有汗。道：“广场擂台那儿，金太子七人已到，群情荡动，只怕随时易起冲突，还请龙大侠前去主持。”


龙在田脸色一变，道：“我们决不能给人讽嘲为人多欺少，快去！”


四人举步便行，忽听信无二喜而叫道：“他们回来了！”


龙在田等侧头一望，只见两入跄跄踉踉自月洞门走了进来，正是沈太公与我是谁。


只听沈太公道：“受伤的人，还可以不可以参加？”一面说着一面咳嗽。


但听我是谁道：“当然可以，准说不可以，就先跟我打一仗！


说罢一个筋头栽倒下去。


骏马、白衣、紧蹙的剑眉。


（马狂奔，衣飞飘，方振眉的人与马已连在一齐，就像一支飞箭，存在只是为了刹那间的冲刺！）


——必须要赶，赶在青烟子等还未下手之前，保护虞将军！


——必须要赶，了结山神庙这一位后，还得赶回下关，助龙老英雄一臂之力！


——自己分身乏术，要是“风云镖局”的“九大关刀”龙放啸也在，那就好了！


马忽然倒下，喘息，再催鞭下去，只怕非累死它不可，方振眉一咬牙，飞身而起，白衣翻飞，全身融在疾驰中。


飞奔，白衣，紧蹙的剑眉。


这是一处辽阔的广场，现在广场已不辽阔了，因为都堆满了人。


广场对面远处，左右二侧，插着二面大旗，一绣“宋”字，一绣“金”字，迎风飘扬。


愤怒的宋民都聚于这里，指指点点，擂台仍是空着的，而在擂台的最前排的七个位子，坐着七个奇装异服的人。


——这七个人，据说便是金后派来的奸细。


——据说他们专门来折辱宋人的。


——这七个人很厉害，因为敬爱的淮北抗金英雄李龙大和丁东庭，都是死在他们手中的。


想到李龙大和丁东庭的死，群情汹动。想要动武——我们有几千上万的人，还怕打不死你？


大家拥上前去，正欲动武，名闻淮北的大侠“石虎”罗通北和几名武林高手都起来镇压。


大家一时被压制了下去，可是罗通北一走后，那右边的蒙古大汉用极其难听的汉话，破锣似的喊道：“妈拉巴子，大宋的武林人都是缩头乌龟，不敢爬出来？”


大家一听大怒，正想冲前去，想把他撕碎——多少大宋良民被欺压，多少大宋忠良受残害，多少大宋妇女给奸辱——触即发，眼看就要动手，这时，淮北暗器名家，缺耳千手飞镖陈冷登高一呼道——


我们不能动手，以人多欺少，叫金人笑话大宋。


大家一听也是。气可以暂忍，宋国的威风是不能丢的。


他们惟有盼望龙在田龙大侠偕包先定包先生等赶至，正如往常一样，龙大侠都会力挫群魔，替他们出口气！


可是！可是龙大侠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呢？


据说昨天宁大人在长巷被这七人暗算，幸得有一位叫什么大侠我是谁的与一位叫什么神钓沈太公的出手相救；而他们二人，为什么也还没有出现呢？


——龙大侠、包先生、信三爷、宁大人以及飞镖陈冷、石虎罗通北、与淮北名剑化灰和尚、不同道人，能否这他们出一口气，把这七名狂徒解决掉呢？


大家都尽在猜疑，突然听到外围的民众一阵如雷似的轰动，人们都张摇着手，分开了一条通道。


——龙大侠他们，终于到了！


所有的民众，都高声欢呼起来！

第十二章　山中截杀


五龙山像仙人的五只手指，纵有十个孙悟空，也翻不过五指山峰。


五指山峰，拔耸入云，到了顶峰，只见云雾，不见山峰。


山神庙，就在五龙山的第二指峰与第三指峰的山谷盘地之间。


上可以望山峰，中可以望古松，下可以望平原：虞允文呆呆地浏览这一切一切的锦绣山河，不禁虎目含泪，这样的壮丽山河，怎能断送给金人！


虞允文绝意要与淮北武林的英雄豪杰，研究出一个对策：反攻山河，指日可待，大宋到了今天，只要大国气派仍在，就不该再忍辱偷生下去了！


——可是，可是龙在田等为什么还未来呢？


虞允文今天来山神庙，因为是极度军机以及全然的信任，所以并没有带多少人来。


二十名军部快刀，以及心腹张镇缺，爱将查禄。


这时查禄眺望群山良久，道：“已经午时了，为什么龙大侠等还没有来呢？”


查禄正讲出了虞允文心里的话，虞允文心头忽然掠过一阵阴影，手里禁不住把了一把剑锷。虞允文自己也解释不出这种感觉，只知道眼皮子跳动得特别厉害。


张镇缺道：“就算龙大侠等有事不能米，也会派人来说明的。”


忽然只听松上一人冷笑道：“可惜这次是例外，就算来了也没有用。”


虞允文脸色一变，张镇缺一挥手，身后三名刀手“刷”地掖刀，拔身而上，飞跃古松！


突然间，三道光芒一闪，半空截击，三名快刀手惨嗷一声，刀落人亡。


三个年龄不同的人落在古松下，一人老年，一人中年，一人壮年，老年人用长剑，中年人用长刀，壮年人使的是短刀，目光不炯炯地看着虞允文等。


虞允文怒目一瞪，喝道：“是谁人光天化日下杀人？”


虞允文这一声大喝，义正辞严，凛凛神威，那三人倒是被喝得一怔，退了半步，忽然一人自古松长笑落下，身着青衣，年纪甚轻，满脸笑容，背挂长剑，笑道：“我说虞将军，您这些官威，可是最后一次发作罗。”话一说完，双手一杨，数十度精光左右射出，只听数声惨叫，四名快刀手不备，中镖身亡！


虞允文怒道：“你——”


只见青烟子挥子寒脸道：“杀！”


青峰子、青叶于、青松子刀剑齐出，杀将而出！


虞允文大怒，拔剑而出，他的剑法得自峨嵋正宗，潜修二十一年，别人花在剑上的时间，很少有那未精，那未纯，那未厚的。


他练的是正宗剑法，就算是败，也可以撑百数十招，而且他素来在沙场杀敌，战越久越勇。


谁知道他的剑才拔到一半，忽听“椎”的一声。


他知道他的爱将查禄出椎了。


然后他突然惊觉，椎风竟直射自己背门！


他醒觉已迟，剑已拔出，却不及回架，只好强一侧身！


“噗！”椎打入右背琵琶骨，剑化作青龙飞脱，“霍”，椎随鲜血拔出，虞允文只觉天旋地转，几倒在地上，用剑鞘支撑着地，喘息不已！


只听张镇缺怒叫道：“查禄，你这头叛猪一”挥刀直斫查禄！


龙在田几人出现时，群情汹动，龙在田举起双手，大家才平息下去，一行人威皇地到擂台前右排凳上，与金太子等人对席而坐。


——为什么今天龙大侠的脸色如此苍白，难道他正生病？


——龙大侠、包先生……还有一位双目炯炯有神但血染黑衣的青年……还有，还有一位抚着左胸，却嘻皮笑脸的老头子……以及信三爷、罗石虎……宁大人呢？宁大人为什么没有来？


——难道这黑衣沾血的青年就是大侠我是谁吗？染血的黄衣老者就是神钓沈太公吗？他们究竟被谁所伤呢？他们负了伤，还能不能应战？


龙在田笑面对金太子等而坐。主持人正是淮北商阳剑派一脉的代表：一剑九环史文圣。


史文圣的一柄剑在武林中极其响亮，因为这柄剑代表独特精奇的商阳剑派在淮北的地位。


但是他那一柄剑不及他九枚飞环出名。他的飞环与中原武林使环高手都大相径庭，别具一幅，杀气凌厉，所以一剑九环史文圣的名头，在江湖中绝不在“石虎”罗通北之下。


可是他最出名的，倒不是他的剑、他的环，甚或他的武功。


而是他的老成持重；据说他的武林中主持武术较技的次数，远多于他与人搏斗次数的七倍。


这方面的经验，谁也不够他有法度。


史文圣举手投足间，都给人足以完全信任的感觉。


所以这一场轰动武林、震撼淮北的空前大比武，也就由他来主持。


只听史文圣雪袍宽袖，臂缠金环，背系长剑，朗声道：“今日本国受金国之邀，决定比武一决胜负，乃武林中比武，江湖上的决斗，生死不计，不可动员官方，各尽其能，惟不可以众欺少，暗筋伤人，更不可在对方认输后再施杀手，一旦违犯，概作负论！”然后游目四顾道：“不知两方有何意见？”


只见金太子点了点头，夏侯烈即俯耳过去，金太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夏侯烈郎声道：“我们只有七人，七阵决胜负。”


夏侯烈一讲话，语音连绵不绝，压倒了一切噪音，各人自是相顾失色。


史文圣沉吟了一阵，望向龙在田这边，龙在田稍为颔首，包先定便道：“对方是客，而且，我们也无意作车轮战，大家都无异议。”


史文圣于台上大声道：“既然两方同意，七阵决胜负，若某方先行胜出四阵，已成定局，便不必比试下去。”说罢手一挥，退于四丈阔两丈宽的擂台边沿处。


这时擂台对面的鼓台，四名鼓手用力擂起鼓来，敲得人心像要从口里吐出来一般。


蓬，蓬，蓬，蓬——！


通，通，通，通，——！


蓬通，蓬通，蓬通，蓬通，——！


蓬通蓬通蓬通蓬通蓬通——通！


鼓声越来越急，大家心跳也越来越急，呼吸也越来越快，猛地鼓声一歇，史文圣大声道：“比——武——开——始——第一场。”


血箭激出，虞允文靠树强撑，张镇缺狂怒声中，大刀斩向查禄！


查禄右手执环，左手持扣，椎链子一架，“叮”地一声星火四溅，张镇缺却似疯了一般，一刀紧接一刀，连环砍出！


二十名快刀手已死七名，另外四名急步到虞允文身侧，两名扶持，两名断后，以图杀出一条血路，保护虞将军而逃。


其他的快刀手，纷纷拔刀，与青峰子、青叶子、青松子厮杀了起来，绝不后退半步！


九名快刀手，三人成一组，力战青峰、青叶、青松、忽闻半空二声长笑，青烟子越空而至，在虞允文身前的两名快刀子一惊，一人“刷刷”两刀．平削青烟子左右太阳穴，刀光中，另一名已滚身侧退，飞斩青烟子双腿！


只听青烟子大笑道：“虞允文手下铁卫，果然名不虚传！”话方说完，只听“铮铮”二声，这两名快刀手已仰天而倒，咽喉上各自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虞允文这批亲手调练的部将，比起一般的宋军，又大大不同，他们骁勇善战，忠义不二，而且身经百战，纵是狂暴强蛮的主兵遇到他们，也为之退避三舍。


而今这两名内军里的快刀手，才一出手，便给青烟子格杀了，另外两名扶持虞允文的刀手互觑一眼，左边的那名骤尔松手，斩马刀横劈青烟子。


青烟子冷笑，剑反削平带，这名刀手便被带得直冲出去，青烟子已跃到虞允文面前，冷道：“你就认命吧！”竟以剑作刀，一剑当头斩下！


扶持虞允文的刀手举刀奋力一挡，“乓”一声星花四溅，居然能挡得住青烟子这一剑。


就在这时，青烟子猛觉背后刀风陡急，忙一侧身，“嗤”地一声，左手臂被刀锋划开了一道血口，原来。刚才被他带冲出那名刀手，在冲跌出去当儿，斩马刀回砍，差点儿就要青烟子重伤于刀下！


青烟子高傲过人，从来没把人放在眼里，没料到却挨了这名不经传的刀手一记，心中勃然大怒，一连带起七八道剑花，追杀过去！


可怜那名刀手尚未站稳，只见剑光冲天，不知如何招架，便被刺了十七八个窟窿，倒地身死。


青烟子霍然转身，手中的长剑青光，映得满脸森然，一步上步地持剑逼向负伤的虞允文和那名刀手。


这名刀手扶持着虞允文后退了几步，终于一咬牙，放手掣刀，嘶道：“将军，在下先走一步了。”


飞刀“雹霍”劈出！


青烟子冷笑，接刀架刀，制刀锁刀，反剑前刺，只见一道剑芒，冲破所有的刀光，眼看就直刺入这名刀手的咽喉，忽闻马蹄急响，一人在三丈外如雷暴喝：“住手！”


忽然人声马声一分，人成为剑光，“叮”地架在青烟子长剑上，马则直冲向青松子！


青峰子、青叶子、青松子的武功，本来应付那九名刀乎乃轻而易举，无奈这几名刀手亦是忠心耿耿，拼命随主，所以一时取之不下。


这时怒马奔至，青松子一怔，匆忙间双腿一分，全身跃起，要让奔马冲过。


岂料他一展而起，三名刀手已拼红了眼，一名随而掠起，长刀刺胸，两名左右斜砍，斩向青松子伸展之腿！


青松子心中一凛，危而不乱，剑封当胸一刀，双腿一缩，向下沉去，却正好落在马上，直驰而来！


本来这一驰去，正好解当前刀阵之难，但他料不到的是，这匹马，却因忽然坠下的重量，更令它发足狂奔，无可仰止，直冲入山谷。


青松子背向马头，根本不知，一旦发现向下沉坠，心中大惊，全力拔起，然而一名刀手已然冲到，一刀扎入他的小腹，青松子惨叫，一剑也捅进那刀手胸里，一齐向山下落去。


这里虽不是山峰，但如此翻滚下去，也有百数十丈，虽不至粉身碎骨，也断无生理。


青松子胡里胡涂地丧了命，两名刀手即转身青叶子与青峰子，以四敌一，恶斗了起来。


这边的青烟子架住了剑，发觉对方剑气森森，知是来了劲敌，当下心中一凛，回剑捏诀喝问道：“阁下谁人？”


那人收剑仗身而立，沉声道：“下关城守，宁知秋。”


史文圣朗声道：“比武开始，生死无怨，第一场——客方先上阵。”


按照武林规矩，第一阵确应由来客先上阵，也就是第一个挑战者、应由敌方派出来，再由主方派人接战。


金太子脸无表情，完颜浊牵动了一下唇角，只见左右两人，大步而出，声势虎虎，七手八脚，丈余高的擂台，一下了便攀了上去，正是呼桑克和呼桑各这对蒙古兄弟。


民众看见这两个肌肉虬生，孔武有力的壮汉，心中都自是暗惊，来人高手之中，不知有谁能制得住他。


包先定忽然站立而道：“史主持，有事呈议！”


史主圣道：“何事？请说！”


包先定道：“这场比武乃七场定胜负，现在呼桑兄弟同上，这该算两场还是一场？”


群众想来亦然，纷纷呼号抗议。


锡无后鼠须一搐，奸笑道：“这摆台比武的规矩可有事先言明非一人不可？呼桑兄弟一同出场，乃是因为他们从来在交战中没分过手，当然算作一场，你们可不能偏帮淮阳镖局或淮北世家的人——”


台下确有“淮阳镖局”和“淮北世家”中的人，他们是来希望能目睹龙大侠等除掉这几个恶贼，出他们心中这一口鸟气——锡无后这种说法，他们心中自然大怒，可是呼桑兄弟一向同时出手，秤不离砣、焦不离孟，倒是事实，那也无法否认的。


锡无后见群众里没人说话，得意地笑道：“是不是？不是打诳语吧？擂台比武只限六七场，可没限制一人要比几场是不是？”


史文圣被问住了，只有点头；龙在田脸色一沉，低声道：


“好厉害的手段，我们少算了他这一着。”


包先定悄声道：“如此一来，像金沉鹰这样的高手可以一战再战，我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信无二朗声问道：“若七场作和，比武就作如何判定？”


史文圣沉吟了一阵子，道：“再比试七场。若七场再和，则以不分胜负计。”


罗通北在台下右座冷笑道：“此刻金方派呼桑兄弟来，先探我们的虚实，我们派强的去，他们则先耗损我们的精力，以一敌二，纵胜也耗损，若派弱的去，他们则先吃定了我们这一场再说。”


只见呼桑兄弟气虎虎地在台上咆哮了起来，叽哩狐啦地用不纯的汉语道：“你们宋国，没婆娘养的不敢上来啊？”


“你们要是怕，撒把尿拉个屎叫十声爷爷吧！”


台下群情大怒，有些民众忍不住要跳上台来，大呼道：“宰了他们！”


“两个鞑鞑儿还张狂什么！”


“去他娘的，叫他们滚下台来。”


龙在田眉头一皱，正想遣信无二上台，以避免无谓之死伤，忽听一人懒洋洋地笑道：


“我们和尚道士，也是兄弟，江湖上“长清长乐”两剑，素不分开，就让我们会一会两位尾巴长在后脑瓜子上的仁兄吧！”


另一没神没气的声音道：“嘿，第一场，大宋和尚道士，大战鞑鞑双犬！”


龙在田喜动于色，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灰袍道士，一蓝袍和尚，七缝八补，邋里邋遢地走了进来，一面打着呵欠。他们最令人触目的，是那懒洋洋，不在乎的神情外，两人腰间、背上各有一柄细而长、清而秀、丽而亮的古木长剑！


少华山“长清剑”不同道人！


少室山“长乐剑”化灰和尚！


江湖上人称道：“清乐双剑，剑过胆寒！”


青烟子失声道：“龙吟剑？”


宁知秋道：“不敢当。”


虞允文终于展颜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宁知秋愧然道：“属下来迟，将军受惊，罪该万死。”


虞允文挥乎道：“快莫如此说！”


青烟子冷笑道：“这里是给你们叙话，也得问准我的一个朋友。”


宁知秋霍地返身，冷肃地问道：“谁？”


青烟子道：“剑！”


语音一歇，一剑刺出，快如闪电。


宁知秋暴喝一声，“快退！”快刀手一怔，宁知秋剑一掣，己压住青烟子的长剑！青烟子长剑一闪，宁知秋只觉腕下一空，青烟子长剑急削宁知秋握剑五指！


宁知秋拧剑一竖，叮地一声，青烟子的长剑剑尖，刚好刺在宁知秋的剑身上。


青烟子尚未抽剑，宁知秋剑疾反转，又压住了青烟子的长剑。


青烟子脸色一变，藉势前挑，直刺宁知秋内肘！


宁知秋神光暴射，一剑化作千锋，后发而先至。


青烟子猛然暴退十尺，青发几络飘飞，宁知秋衣襟“嘶”地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青烟子剑势平举，宁知秋剑举齐眉，疾喝道：“还不护将军速离？”


这两大剑手相拼，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虞允文和那史刀手不禁看愕了，宁知秋一喝，那名刀手才如梦初醒，扶虞允文向后退去。


那边的青峰子与青叶子，也正打得紧张。


那八名刀手，快刀斩乱麻，但青峰子与青叶子，屡走偏锋，那八名刀手开始还能仗着人多相抵，到了最后，简直被青峰子和青叶子的刀逼得透不过气来。


青松子一死，青峰子的刀法更是凌厉，等到青烟子被宁知秋所截，青峰子和青叶子更是拼命。


两人相觑一眼之后，青峰了忽然一刀斫出！


刀快如电，一名刀手冷不防，被一刀贯胸。


那刀手倒退一撞，撞在另一刀手身上，贯胸的刀刚好刺入他胃囊里，他惨叫一声，举刀却已无力砍下。


青峰子夺过他的刀，回身封住一刀，忽然左乎拔出那一刀两命的刀，反手捅入这名被他封住一刀的刀手小腹。


这名刀手惨叫，倒下，青峰子拔刀左右双刀，又封住两名刀手。


青峰子一刀三命，那时另五名刀手的攻击，有一半是他自己封架的，另一半却是青叶子挡下的。


青叶子不单挡下了一半的攻势，还一刀当头砍下，断碎敌手的封架，一刀把对方斫死！


剩下的四名刀手，声势顿挫，青峰子双刀一转，接下了四柄刀的攻势，青叶于呼啸一声，刀锋一横，道：“二师兄，这儿有劳你了。”说罢飞跃而出。


这时那名刀手正替虞允文我了一匹马，扶持虞允文登上，正待策马而奔，忽然刀光一闪，鲜血飞溅，马头被斩了下来，虞允文摔下马来。


青叶子在长笑声中，持刀直身向虞允文劈来！

第十三章　化灰不同


史文圣肃然漫声道：“宋金淮化比武大赛，第一场——蒙古呼桑各、呼桑克兄弟战少室山化灰和尚、少华山不同道长！”


只见化灰、不同两人若无其事进到台前，和尚问道：“喂，牛鼻老道，咱们怎样上去？”


不同笑道：“臭秃驴，咱们可不要学这两头蒙古猎狗，乌龟王八一般地爬上去哦！”


化灰笑道：“那当然了。”


化灰和尚与不同道人的话，今全场畅然大笑，众人对那两名蒙古人，本已恨极，听化灰不同这样调笑，更是鼓噪助威。


呼桑各与呼桑克，却在台上大怒，怪吼道：“有种的给我上来！我要不把你们捶扁，就呜呼噜噜……”


谁知道化灰和尚道：“嘻嘻，咱家也想上来跟小狗玩玩，可是怎么上来嘛？”


不同道人也嘻嘻笑道：“对呀，可是擂台那么高，你们下来抱抱我们好不好？”


那呼桑兄弟忙想跃下，史文圣忙道：“下台算输！”


不同道人笑道：“是他们自愿下来，不是被逼下台，当然不算。”


史文圣板着脸孔，没再说话。


呼桑克、呼桑各各发出一声怒吼，飞扑下台，张臂一揽，众人一声惊呼，忽见人影一空，化灰和尚与不同道人，不知何时已在台上，相对盘膝，一个打呵欠，一个打哈嗽。


不同道人道：“那两头小狗呢？”


化灰和尚道：“我们上来，他们给唬下去了。”


众人乐得大笑，完颜浊等却是神色悻然。


呼桑兄弟气得啼哩花啦的，又气呼呼地抓住台柱，攀登上台。


等到他们上了台，满头大汗，却不见了人，呼桑克怒骂了几句，大家听去的声音只是：


“咦咯啦不鲁乎通乎同。”


呼桑各也顿足指着台下晕晕欲睡的化灰、不同叱骂，语音是：“生拿机知拉拉花月呀！”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化灰和尚抚头奇道：“上面的在说些什么？”


不同道人抚须笑道：“那扁头的说要去倒粪桶，那尖头的说要去抓乌鸦。”


众人笑得大乐，笑不可抑，呼桑兄弟又爬下台来。


等到他们下得台来，化灰与不同又到了台上。


呼桑兄弟气得蛮性大发，立刻又爬上台去。


而化灰、不同又在地上。


众人笑得肚子也弯了，这下可是金人的气焰大挫。


呼桑兄弟一面骂，一面追到地下，已是满身大汗。


化灰、不同又到了台上。


呼桑兄弟千辛万苦用力攀登，已是气喘如牛，筋疲力尽。


化灰、不同端坐台前，谈笑自若。


呼桑克双手抓住合沿，嘶声道：“不要走——”


不同道人嘻嘻一笑道：“不要怕，爸爸不走。”


呼桑备用力支撑起身子，竭力道：“我跟你拼了！”


化灰和尚笑道：“好吧，小亲亲。”


呼桑克、呼桑各好不容易才上了台，气喘吁吁，这回化灰、不同居然没有走开，用眼睛吊儿朗当地斜睨着他俩。


呼桑克、呼桑各呼嚎一声，飞扑向他们，


忽然间，化灰、不同左臂一展，剑在手、剑刺出、剑回鞘。


就在他们出剑的一刹那，宛若行云流水，天衣无缝。但他们的脸容、身姿，一改平日懒散的神态，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凝肃。


他们的精神，都专注在这刹那问的完成中。


他们的生命，也在这刹那间才充实，有意义。


剑再收回时，呼桑兄弟的右臂琵琶骨，各喷出一道血箭。


众从惊呼，呼桑兄弟惊吼。


化灰和尚与不同道人即时又恢复了他们平时不在乎的神情。


化灰和尚道：“我们不杀他，因为他们只是工具。”


不同道人道：“但他们杀过人，所以毁去一臂。”


众人欢呼，呼桑兄弟惊吼，返身落台，狠命逃回金太子那儿。


史文圣朗声道：“宋金擂台比武大会，第一场，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挫败呼桑克、呼桑各兄弟。”


观众自是雷动高喊不已，龙在田脸上也不禁现出欢容：“换作今日，以化灰、不同的剑术造诣，我恐亦不能胜之了。”


呼桑兄弟仓皇地奔回金太子那儿，呼桑各急道：“啼哩巴拉依那各，不几呼哗吧依呀个不。”


呼桑克掩臂呼道：“妈鸦依啼哩路不丁、丁仁花几苏苏嘻不哩哩路。”


金太子脸色一沉，侧面看了看夏侯烈一眼。


夏侯烈猛然地站了起来，骤然双掌推出。


呼桑兄弟不防，“蓬蓬”被击中胸口，飞撞而出，背嵌入擂台柱子上，五官溢血。


喀拉图手一扬，两点红光飞出，各打在呼桑兄弟眉心上，呼桑兄弟各哀叫一声，鲜血长流，倒地而殁。


众人眼见如此惨事，都静了下来。


金太子淡淡地道：“金国没有如此失威的武人。”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勃然大怒，两人在台上，一人遥指金太子，一人遥指夏侯烈，沉脸道：“好，待会儿我倒要会一会你这金国武士。”


只听史文圣道：“二位既胜，请先下台，由宋国这边派人上台挑战。”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也不敢违逆擂台比武规矩，长身而下，只听史文圣朗声道：“宋金两国武技比试，第二场——”


青叶子一刀砍下，虞允文举臂无力，正在这时，旁来一刀架开，“叮当”一场，星火四溅，原来是那名扶持虞允文的那名刀手，及时出刀。


青叶子大笑道：“你要送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一刀又一刀的，旋砍向那名刀手。


刀手连封七刀，虎口已然震裂，青叶子飞起一脚，踢飞刀手的刀，转身一刀削下。


眼看这名刀手就要身首异处，青叶子忽觉背后刀风陡起，来得好快。


青叶子本要伤在这一刀之下，殊料这一刀开始时快，刀使至一半，力道大减，竟慢了一半，青叶子及时一低头，“刷”地被削下一片头发来。


青叶子怒目回身，只见虞允文发出一刀后，已然脱力，左后持刀，撑地面立。


原来虞允文眼见刀手危难，便拾取地下刀手们死时所弃之刀，力劈青叶子，不料刀至中途，真力不继，终于伤不着青叶子。


青叶子却因差点丧命而勃然大怒，道：“好哇，你等不耐烦要去见阎罗了！”一刀砍下。


虞允文抽刀猛格，“当”地一声，刀脱手震飞。


青叶子翻刀再砍，猛地背后被人拦腰抱住，只听那名只刀手嘶喊道，“将军，不要管我，快走，”


虞允文大怒喝道：“要死一齐死，也不过多一颗头颅。”说着提一口气猛力击出一拳。


青叶子被那刀手抱住，心中也着了些慌，反手一刀，把那刀手由背穿贯至腹，正待抽刀，虞允文一拳冲来，何等威势，青叶子一怔之间，“蓬”地一声，挨实一拳，退了七八步，鲜血长流。


可惜虞允文打这一拳后，也精力不继，无力追击，否则青叶子此际未必接得下来。


虞允文的功夫底子，乃靠自幼苦练，加上阵前杀敌所得之经验，并非什么名师指点，跟武林中人的路子也大相径庭，所以出拳一击，冷不防地把青叶子击伤，但他向未练真气，一股内劲，提不起来，便追击不下去！


然而青叶子可光火子。他在脸上一抹，只见一手都是鲜血，怒喝一声，刀势一展，砍出九刀十四劈。


虞允文连一刀都避不了。


正在此时，一人冲了进来，手持大刀，“冈”地跟青叶子的刀锋碰个结实。


两刀互击，青叶子身形一现，那人却退了七八步，一面大吼，却正是“大胡子”张镇缺。


原来张镇缺力击查禄，两人都是阵前勇将，都得过虞允文教授，力大无穷，武功却都相仿，只不过一人用大刀，一人惯使铁椎而已，一拼起来，旗鼓相当，不分轩轾。


惟张镇缺眼见虞允文屡屡遇险，拼红了眼，狠命攻了十八九刀，击退了查禄，飞奔过来，挡下了青叶子的一刀。


但一接之下，张镇缺的是蛮力，青叶子的是内力，张镇缺立时被震退。


这一退，刚好迎上后面飞来之铁椎。


“卜”地一声，椎入背心，张镇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虞允文一见张镇缺为自己惨死，目毗欲裂，怒吼道：“查禄——”


张镇缺中椎，突然身子激旋向后。


他死不甘心，无论如何，都要手刃查禄。


他这一打转，椎因在张镇缺胸内，所以一时无法抽出，张镇缺大刀高举，刹那间已旋近查禄身前。


系住飞椎的铁链子，都缠在张镇缺身上，查禄本可松手退避，却猛听虞允文暴喝“查禄”，查禄立时浑身一震，他在宋营多年，虞允文之恩威，还是让他不敢面对的，刚才为求日后富贵荣华，才敢背后狙击，而今这一喝，喝得他一怔——


就在这一怔间，张镇缺手起刀落，查禄一颗人头，便连着鲜血飞上半天，落下时刚好是张镇缺的身躯倒下之同时。


张镇缺终于杀了查禄，才倒地身死。


青叶子瞪向虞允艾，虞允文长叹，反手拾起地上的一柄刀，青叶子冷笑道：“你自绝吧。”


虞允文摇首肃然道：“宁愿阵上拼死，亦不自尽了事。”


说罢竭力挥动手中刀，砍杀过去。


虞允文这时是拼最后一死之力，勇猛无比。青叶子脸部伤痛，数招之间，竟制他不住，忽然一刀从空中击出，震飞了虞允文手中长刀，青叶子喜道：“二师兄。”


青峰子一笑，刀光如电，直斩向虞允文。


虞允文长叹一声，知道那四名刀手都断无生理，亦知自己命已该绝，瞑目待死。


那边的宁知秋与青烟子己拼了百来多剑，两人不分胜负，宁知秋边战边分心，一不小心，结青烟子“刷”地划中一剑，约五寸多长的口子，伤在左臂上。


宁知秋负伤，那边虞允文更是危急，宁知秋越是分心，于是渐落下风，青烟子剑势若虹，随时可取他性命。


胄峰子拦刀砍去，虞允文闭目待毙，宁知秋看在眼里、却无法抽身，当下大叫道：“将军不能死。”“龙吟剑”脱手飞出，化作飞虹，“叮”地碰开青峰子的雁翎刀。


当史文圣高声喊第二场时、一黄衣人“嗖”地落足干合上。


身法急疾，落地无声，身轻如燕，只有衣衫带起的一阵破空之声，众人呆了一阵，都不禁暗暗叫好。


上台者正是“金算盘”信无二！


信无二拱手笑道：“在下信无二，特来领教。”


突听一人冷笑道：“那我就教训教训你。”


黑衣冲天而起，如一缕黑烟，鬼影一般“笃”地跃落台上，正是“铁算盘”锡无后。


史文圣朗声道：“第二场——金算盘信无二战铁算盘锡无后！”


台下众人不禁交头接耳，万分斯盼，要知这两名饮誉武林的算盘兵器，终于碰上了，定必有好戏可瞧。


龙在田却一阵纳闷，他本来遣信无二一探虚实，不料对方却派锡无后上来，以武功论，信无二曾与锡无后交过手，信无二稳胜，金太子等派锡无后上来，难道是要讨败不成？


龙在田、包先定百思不得其解。


宁知秋扔出龙吟剑，救了虞允文，而他自己因手中无剑，却是更凶险了。


青烟子狩笑，“嚓嚓嚓”地攻出三剑，三剑过后，又是三剑，逼得宁知秋满头大汗，命在危旦。


正在此时，只听山峦间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这一声长啸，在宁知秋与虞允文耳中传来，俱是一振，青烟子、青峰子、青叶子三人听来却是一寒！


方振眉的声音。


宁知秋连忙一声长啸，大叫道：“虞将军在这儿——”说话间，稍分神，肩头已被青烟子“哧”地刺中了一剑。


那啸声忽歇，转而成激厉风声，仿佛雨过山林，瞬间已至。


青叶子、青峰子脸色一变，两人刀势一紧，左右合击虞允文。


虞允文一听方振眉的啸声，抖擞精神，一反手接住龙吟剑，边招架边退，竟接下七八刀。


可是虞允文这一退，也退到了壁沿，再退下去，只怕就要和青松子同一命运了，这一呆之间，青峰子、青叶子的两片刀光，如两条长蛇，飞卷过来。


那边的宁知秋，奋力应战，走避腾挪，青烟子攻势更急，侧身出剑，“哧”地又刺中宁知秋小腿。


宁知秋只觉小腿一阵刺痛，身法一慢，青烟子一脚扫倒了他，举剑就刺下去。


就在这时，只听三十丈外白影一闪，二十丈外松林一阵雨落，十丈外风骤起，刹那间一人似闪电惊雷般疾撞而来。


只见方振眉双脚离地，恰似迎头飞撞而来，势无可匹，贴地而至！


青峰子与青叶子一听啸声。本早有准备，但来人自天而降犹可，没料却贴地飞来，青峰、青叶二人、从未应付过这样“低”的打法。


青峰子与青叶子同是一样！


青叶子本挨了虞允文的脸上一拳，有点椰智迷糊，青峰子的武功本比青叶子高，一见白影、惊叫一声：“方振眉！”


竟转身就跑。


青叶子举剑就刺，白衣人闪电般抓住他双腿。


一抓住，立即就把他扔出去。


直向青峰子疾奔的背后扔出去。


青峰子猛奔，骤听背后急风狂起，回身应战，却是一个人。


欲出剑，剑至半途，才发现是青叶子，大骇收剑，伸手相接，却给撞个满怀，跌了七八步，待要推开青叶子时，身上至少被封了七八处穴道。


他只来得及看见白影一抹而过，带起一阵急风。


而青烟子在看见三十大自影一现时就停了手，二十丈外松林震动时就决定逃，一跃就是两丈，再掠三丈，翻身，落地，欲提气再跑，忽见眼前白影一闪，落在他跟前的，竟是一个白衣人的背影。


青烟子大喝，一剑一掌，全力脑力。


那白衣人一回头，一技一抓，正好和他对了一掌，同时也抓住了他的剑。


白衣人正是方振眉。


方振眉衣鬓皆有些凌乱，目光竟不似当日之温和，还有一丝杀气。


青烟子吓得变了脸色。


更何况他和方振眉对了一掌，如同打在棉花上，一点力量也施展不出。难道方振眉的掌力竟比“轻烟掌”更柔？


方振眉二指一松，青烟子得以抽剑，退后，大喝，全身化作剑海，上刺十七剑、中刺三十六剑，下刺八剑，夹杂着致命狠辣的一掌，旋卷而上！


方振眉不变不动，猛地一出手。又是一挟一掌！


一挟就挟住了青烟子的剑锋，一掌就把青烟子震开！


而方振眉也立时放了手，剑仍在青烟子手上。


青烟子怪叫、怒吼、厉嘶，全身化作一道青龙，连人带剑，全力刺向方振眉。


人将冲到时，贴在腹下的那一掌，倏然拍出！


方振眉一直没动，一动，又是一挟一掌。


一挟就挟住了青烟子的剑锋，一掌就把青烟子推了回去！


青烟子翻身，落地，倚剑喘息。


方振眉猛地一声暴喝：“你还不知悔？”


青烟子身子猛地一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突然连划十数度剑花，又待冲前，骤然剑势一变，连人带剑，冲刺虞允文。


这一下边方振眉也意料不到，阻止已然迟了。


青烟子竟然濒死一击，搏杀虞允文。


青烟子这一剑只求拼命，却因起意仓猝，身法上破绽百出。


虞允文瞅准时机，一个”铁板桥”，险险避了过去。


青烟子越过虞允文，立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虞允文身后是山崖。


青烟子就飞了下去。


这山崖百数十丈，青烟子就算一点伤也没有，这样摔下去，不死也重伤。


方振眉长叹，目光一落，飞身掠向一匹马上，半空抛下几句话：


“在下来迟，将军、大人恕罪！”


“在下尚要赶赴下关城，以助龙大侠战金太子！”


“青峰子、青叶子已被在下点倒，宁大人请押解法办！”


“送虞将军回营，有劳宁大人了！”


这些话讲完时，马蹄密鸣，白衣方振眉已去。


松风依旧．山翠依旧。


虞允文和宁知秋怔了一阵子。


虞允文呆了一阵喃喃地道：“好个方振眉……”


宁知秋却是叹道：“只是他来回疲极奔命，又如何再战金沉鹰？……”


锡无后长啸一声，黑影一展，刹那间打出两拳一指！


信无二双手左右平分，如封似闭，见招拆招。锡无后扬左手，打右拳，扬右手，打左拳，一招虚一招实，招招都是毒招！


信无二则沉桥低马，连环扣打，连消带打。


锡无后招数忽然一歇，似一只黑鸦一般，绕场飞动！


两人一上场就在拳脚上力拼起来，看得台下大宋百姓，目不暇给。二人闪电交手二三十招，锡无后忽然掠起，桀桀怪笑声出，身形一旋，十指直插信无二！


信无二纹风不动，实地出手，十只手指刚好扣上锡无后的十只手指！


两人双手一搭上，立刻扣紧。


只听一连串“喀喇”之声，两人十指相缠，大汗滚滚而下，脸色却越来越煞白！


两人僵在那儿，显然在发力。


突然，锡无后起足就踢。


信无二跳开，跳开时眼快的人可看见锡无后缩回去的左手于指，尾指和无名指已被挟得扭曲不成形状，显然指骨已碎。


信无二冷笑道：“少了两根手指。打起算盘来，可不怎么方便哦！”


锡无后脸色亦黑，一转身，一旋身，右手如刀，直刺信无二！


信无二左手唐兵式，右手提灯式，挂右马，吊左脚，卸去了他这一招，挺身突进，左右鞭捶出拳！正在这时，锡无后突然从衣襟里亮出一样黑突突的东西！


众人忍不住惊呼，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正是锡无后成名兵器“铁算盘”。


信无二急退！


锡无后进击，算盘横砍直斫，“独劈华山”、“刀不留人”、“六丁开山”，一连一十二招，竟以算盘出刀法，砍击信无二！


信无二犹如飞鹰般飞起，锡无后的算盘成了刀锋，但连刀锋都沾不到他身上。


锡无后脸色一变，算盘招法一变，刺戳砸点，“剑定中原”、“回头望月”、“青龙引珠”，招招都竟是剑法，封死了信无二的去路！


信无二忽然冲天而起，破剑势而出！


锡无后算盘招式一变，竟是藤牌阵所擅长的盖、顶，撞、推、移、箍、翘，信无二身形如黄莺起落，锡无后却似天罗地网，渐次收缩。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突然一猛喝，金光暴现，信无二手上猛多出一张金铸算盘，在间不容发的刹那，迎上了锡无后手上的铁算盘。


“喀喀”的一声，两张算盘碰在一齐，锡无后后急退，虎口已然震裂。


众人正待叫好，突见锡无后双手一扳，“哗啦啦”地百数十粒算盘子，全数向信无二激射而出！


大家的叫好变成了失声惊呼！


突见信无二双手一扬，手中金算盘的金算盘子也全数射出，铁算盘子与金算盘子在半空互相撞击在一起，纷纷落地！


锡无后怒喝，算盘架子折搭起来，竟成了一条铁饭鞭，一鞭劈向信无二！


信无二手上的金算盘框子却突然折成五根尖刺，呼啸打转，飞射锡无后。


锡无后大惊！


攻出去的铁鞭立即成了护体鞭影。


锡无后击落五枚尖刺时，手上稍稍一滞，信无二的拳头突然已出现在他跟前。


锡无后只听“蓬”地一声，天旋地转，手中铁鞭，脱手而飞，自己也跌出七尺外，半晌爬不起来！


信无二一击得手之后，众人大喜拍掌欢呼。


信无二一步一步走向锡无后，锡无后忙道：“别别别别……


我服输了。”


台下观众，欢呼更甚。


信无二微笑趋前，扶持而道：“我们下台吧！”


锡无后扳着脸道：“好。”


突然左手抓住信无二的右琵琶骨，右拳重重地击在信无二的小腹中。


信无二身子如虾米躬起，锡无后大笑而退，挥拳意欲再击！


信无二随即左手一搭，格开锡无后的右手！


同时锡无后的左手，却已制住信无二右臂琵琶骨。


就在这时，信无二忽然一脚踢出！


一脚全踢入锡无后的下阴里去！


锡无后的脸色忽然变成了赤绿色，扭曲成油条一般！然后他张嘴。开合了儿下，便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便倒了下去，再也不会起来。


信无二吐血，慢谩地蹲下身子，喘息着道：“你不讲道义，你诈降，亏你还是使算盘的……”


史文圣的声音响起如雷动：“宋金武术大赛，第二场，‘金算盘’信无二胜‘铁算盘’锡无后。”


这一个短短的“胜”字，却是用人命、流血、荣辱，所换得来的。

第十四章　策马狂驰


这七场比武，大宋已赢两场，只要再赢两场，便胜局已成。


龙在田脸上却不见喜色。


——对方的金太子、夏侯烈、喀拉囹、完颜浊都还未出场！


——这四人，才真正是难惹的敌人。


只听“一剑九环”史文圣道：“宋金比武赛，第三场——”


马狂奔，人和马已经连在一起。


身旁的景物已如闪电一般过去。


狂奔中仿佛一切的定局都成了不定局，移动的物体反而成了恒定的存在，他想起杜甫的望江兴叹之“八阵图”：


功盖三分国，


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


遗恨失吞吴。


多少成败，多少辉煌，一个转变下来，人事沧桑，仿佛什么都破灭了，他在瞬间脑里活跃着无数前人的浩叹，又加汉高祖的吭高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如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方振眉虽不是“归故乡”，也没有什么所谓“威加海内”，但是那种“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感觉，也许不如高祖寂寥的心境，却更加惶切：


马蹄如急鼓，方振眉虽一面思虑，但身子和马匹融成一体，全力冲驰！


烈日发空，正午恰过。


台上台下的人，都汗如雨下。


多希望有一场雷雨，来洗涤这一切污垢。


台上的史文圣直着嗓子叫道：“第三场——”


金方突然直挺挺地站出了一人，众人见他身形又高又瘦，活像僵尸，不禁“咦”了一声。


只见此人，一步一步，走路居然膝盖不弯，走到台前，身形平平升起，一跳就跳上了丈余高的擂台，直绷绷地站在那儿，淮北雄英豪杰，有些眼尖的，不禁呼出：“完颜浊！”


原来这完颜浊曾三入中原，杀虐过重，后被方振眉逐出中原，但淮北的一些武林人物，毕竟还是记得他的。


只听一老者叫道：“这活僵尸又来了。”


完颜浊，左手五指一伸，“嗖嗖”两声，食指与尾指长利的指甲竟破空飞出，“哧哧”


地射入老者左右双目！


老者受袭之下奇痛攻心，满脸鲜血倒地哀叫。


众人大惊大怒，只听宋方一人沉声道：“宋金两方比武，却拿旁人出气，这难道是所谓金国武士之风度吗？”


话一说完，只见一人灰袍衣，如一叶巨鸳，平平升起，已逸落台上！


众人见此人露了这一手轻功，不禁啧啧称好，再定睛看去，正是他们所敬爱的淮北四义之二侠，“算盘先生”包先定。


包先定与完颜浊对峙而立。


只听史文圣嚷叫道：“第三场——金方完颜浊对宋方包先定。”


台下众人忍不住高呼大嚷道：“包二侠，杀了这个活尸！”


“杀了他，杀了他！”


“包先生，你要为我们伸冤、出气！”


完颜浊脸无表情，如同本石，萎然而立。


包先定气定神闲，双目有神，平视完颜浊。


完颜浊没动，他也就没动。


完颜浊一动，他就动了。


完颜浊衣袂一振，像只巨果，破空飞仆而来！


包先定大喝，吐气开声，坐马沉桥，出拳！


然而完颜浊突然之间，像完全没动过一般！


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包先定那一拳，等于白打了，完颜浊五指如钩，闪电般地擒住他的手！


当日之时，淮阳镖局的伍沉石，也非浪得虚名之辈，却三招死于完颜浊的手中，就是因完颜浊的武功奇诡已极！


完颜浊这次四度再入中原，武功又是精进不少，除了与大侠我是谁那一役惨败外，向乎未逢敌手！


完颜浊这闪电般一抓，已抓住包先定的右手腕骨！


就算是抓住石头，完颜浊也可以便之粉碎。


完颜浊一运力，却觉一滑，手中所捏的竟似滑不溜丢的东西，已溜出他的手心。


不但溜出他的手心，还变成掌心雷，轰击他左太阳穴！


完颜浊全身如同木石，但太阳穴正是他罩门之一，包先定竟已一眼看出他的死穴！


完颜浊腰不旋膝不动，竟一跳退开了两尺。


他这一退，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拳头。


包先定的拳头。


包先定本就是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一套“百步神拳”。


更使得出神入化。


“百步神拳”一百另八式，包先定一招抢先，着着领先，完颜浊却左腾右挪，都避了开去。


一百另八式使完，完颜浊正待反扑，包先定吐气扬声，拳势一变。竟是“少林伏虎拳法”！


完颜浊招式虽奇，下手虽辣。但少林拳法乃正宗拳术，一旦抢得先手连环出拳，天衣无缝，威猛稳慎，完颜浊竟还不了手！


但完颜浊脚下之步法，也是中原人士所未见，挺抽拨挪，总在千钧一发间，避过了包先定的攻击！


完颜浊心下暗定，包先定的拳法毕竟有使完的时候，有使累的时候，一俟彼时，立时给予致命的打击！


就在这时，包先定的拳法一顿！


完颜浊一振，正待反击，突然包先定的所有破绽，又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威猛的拳法：“少林罗汉神拳”！


罗汉拳法一出，擂台上尽见拳影，不见人影，尽闻拳风，不闻人声！


如果这时擂台上点的是蜡烛，纵有千支，也都被打熄了！


完颜浊猛地一震，抬目看去只见包先定宛若大神，目威肤润，不但毫不气喘，而且拳风只有加剧，透脸红润，看来至少还可以打五、六个时辰不倦！


完颜浊左避右闪，突然发觉，自己已被逼到四丈阔擂台边缘！


完颜浊的脸色变了！


本来已是难看，此刻更是难看。


“出台算输”这是比武的规则。


包先定双拳一冲，“三展冲拳”，左伏虎，右金钩，“连环鞭锤”，再来“三环套月”！


完颜浊突然发出令人胆寒的怪啸声！


仿佛大草原的恶夜，野狼山枭，面对皓月而长嚎！


完颜浊对来拳完全不避不闷，突然间，双腿不曲不忻，闪电般踢出！


包先定一怔，他可不愿同归于尽，弓箭步转插花步，灯笼提脚正待再前攻，但完颜浊踢出两脚后，又迅速再踢两脚！


两脚后，又四脚！


四脚后，又八脚！


八脚后，又十六脚！


刹那间已踢出七八十脚，把包先定逼得向后直退1台下的龙在田失声叫：“勾魂连环腿！”


原来完颜浊自命“鹰手错骨门”门主，他的“鹰爪手”，自是了得，连中原“鹰爪王”


雷锋也畏之三分。


但所谓“错骨”，人人以为他以“鹰爪手”错人筋骨，其实不然。


他之断人筋骨，错人筋脉，乃用他的这一双腿、施展的“勾魂连环腿”，专踢人要害死穴，奇经百脉，尤其是关节要害，一旦施为。一腿快过一腿，你避得过十腿，避不过一百腿，一旦给他踢中一腿，便不死也残废，十分歹毒！


他这一轮使出，一招快过一招，逼得包先定节节后退，一直退到擂台边缘！


眼看完颜浊就要把包先定逼得摔下去，猛地“卜勒勒”一阵乱响，完颜浊的身形猛地后退！


只见包先定手中多了一张算盘，既不是金铸也不是铁镌的，只是一张朴实无华，木制的普通算盘！


而这面算盘一出之时，完颜浊便开始后退！


别人还看不出这张算盘有何特异，而龙在田眼光何等锐利，及时瞥见完颜浊两腿，是“卜、卜”地踢地这张算盘上的！


这两踢之后，完颜浊的脸上浮现一阵难以察觉的痛苦之色。


双腿也立时没那么灵活了。于是他开始后退！


包先定的算盘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一使久了，别人看来简直不是算盘！


是刀、是剑、是杖、是锏、是判官笔、是日月钩！


因为包先定手中算盘，上一招是刀法中的“削足就履”，下一招便是剑法中的“直捣黄龙”；前一招是杖法中的“降龙伏虎”，后一招便是锏法中的“分水引月”：第一招是判官笔中的“勾勒生死”，第二招便是日月钩中的“日月双提”！


招法使得这般纯熟，招式之变化，使法之复杂，信无二与锡无后适才的算盘招式与之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完颜浊招架得刀势架不住杖势，闪得了杖势却闪不了鞭势，只好急退！


包先定剑势补鞭势之不足，鞭势补杖势之不足，打到最后，还是一张算盘，但一攻一守之间，竟似十八般武器齐出，转眼间已把完颜浊逼到台沿！


众人看得一口气提在半空，忽听完颜浊一声怪叫，双手一长，竟箍住了包先定的咽喉！


原来就在这刹那间，完颜浊猛攻出两爪！


包先定左一招“鬼王拨扇”，右一招“金撞钟呜”，拔开了两爪，不调嗖地一声，爪已抓住自己的脖子！


原来完颜浊的手骤然暴长了半尺！


台下的龙在田脱口叫道：“天竺无常鬼爪！”


包先定。一挣不脱，眼看要糟，忽然冲回五步，竟摆脱了完颜浊的鬼爪！


完颜浊双手暴长，已经可以当作兵器用，化作漫天爪影，攻向包先定！


只见包先定三给长须，无风自动，左行四步，后退六步，猛踏一大步，忽又连环九个碎步，左四右五，猛抬一大步，看得人眼花缭乱，完颜浊的双爪始终沾不到他的身上！


台下的信无二竟忘了身受得伤，看得目定口呆，忍不住叫道：“算盘步法！”


原来这三名算盘好手中，锡无后可以算盘声慑人心魂，再以算盘子暗器杀人，然而仍是武功最弱。


信无二的算盘。可以打出各家各派的武艺，甚至可以把算盘框拆作飞刺施用。


三人却以包先定武功最高。


他不但可用算盘使出备家各派武技，更可融之为一炉，而且把算盘的算法，全融入他的步法里。


——要知道数学本来就是根深奥的学问，现在有人认为，甚至人生命运，也像太空宇宙里漫游的行星，可以用数学算测出来。


——数学本来是深奥无穷的。所谓“五行阵法”，诸葛亮布下之“八阵图”等名阵，无不是用五行术推演出来。


——就算是八卦、天寅、两仪、四象，以及占卜，也可以是用著草推算的。


——中国古代的科学家、医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甚至远在西方蒙混时期，已有了惊人的成就。如华陀的外科医学，到目前西欧还认为是神乎其技。他的针灸木，迄今开始被重视，成为最新颖科学的医术。世界上第一部丹书的作者春秋时代郑国魏伯阳；世界上第一部药主集作于唐高宗永徽三年，作者孙思逸；世界上第一位发现麻疹粘膜斑的人，是樱宁生滑寿，还是中国人。


——宋字宗开僖年到理宗景走年间的秦九韶，已经发明“三斜求积术”，他所发明使用的四次方程，直至五百五十多年后，欧洲的蜡芬尼和贺纯才推算出来。


——当时这种数学，唤作“大衍求一术”，包先定的算盘推算法，可以列作这种一术里的变化。


——现代数学家甚至认为，算盘计算出来的数字的精确性，甚至不下于电子计算机。


包先定开始避开完颜浊扣着脖子的暴长双爪，乃用冲五步，跨五步之法，正是“算盘歌决”中的“五下五”的步法。后来的左四步，退六步，踏一步，正是歌诀里的“四去六进一”，连环九碎步，左四右五，猛抬一大步，正是诀里的“九上四去五进一”，把完颜浊的封锁与截击，全消弭于无形。


完颜浊怒吼狂叫，手中突然金光一闪，竟多了一柄金光炯炯的利爪，长两尺七寸，拨刺钩打，撩截劈爪，竟把包先定逼得不住后退！


完颜浊手已奇长，再加上金爪，二十三招后，完颜浊又把包先定逼入台角！


两人一来一在，变化万于，一进一退，已然两回四遭，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一口心像吊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呼。


这一场比试，又比锡无后与信无二之战，精彩百倍！


包先定已进入墙角，欲振无力，完颜浊招式一紧，只见包先定的招法步法又是一变！


包先定前冲三步，手中算盘却惊天动地攻了七十招！


完颜浊接得一半，已退了七步，包先定却连踢廿一脚，换了五种身法！


完颜浊避得过时、已退了十一步！


原来这套招法，正是永一术中的歌诀：“三岁孩儿七十稀。


五留二十一事尤奇，七度上元重相会，寒食清明便可知。”


包先定的冲前三步，手中攻七十招，正是“三岁孩儿七十稀”的精神变出来的招式，涵有高深的数理，完颜浊又怎么应付得了。


跟着下来的五种身法甘一踢，正是“五留廿一事尤奇”的涵数，宪颜浊接不下来，惟有再退！


包先定再连退七步，猛一掌冲出，到子一半，忽然收回！


完颜浊一见包先定冲至，出掌向自己拍来，便硬着头皮，正侍出掌硬接，殊料自己的手掌才按出去，包先定的手掌便突然不见了！


原来包先定这一招，正是“七度七元重相会”，“上元”喻意“半”的意思，一指只划出了一半，便缩了回去，而这一招厉害之处，也就在这半招之间，留待更厉害的杀着！


完颜浊一掌落空，撞跌半步，猛见包先定前后左右。进进退退，竟一十五步，手中却攻了一百另五招！


要知道“寒食清明便得知”，乃歌诀中最后一句，也是最有杀势的一句，“寒食”乃指十五之数，“清明”系一百零五之数，完颜浊哪里架得住！


完颜浊一面飞挡一面激退，已退至台边，结结实实，被包先定的算盘正正反反，击中了十五下！


这十五下清响，分别打在完颜浊身体各处，若换作别人，早已筋碎骨裂，但这完颜浊，确有过人之处，他的“僵尸功”也着实可怕，竟硬挨一十五记，身子摇摇欲坠，却仍未倒下。


如他一倒下，就会跌下台去！


这一来，但是人影闪处，由左至右，转眼间到完颜浊占尽下风，台下的宋民看得目不暇给，紧张得说不出来。


包先定眼见完颜浊势已将尽，不击他下合，只怕夜长梦多，一按算盘，算盘子全数射出，激射完颜浊身上各穴！


完颜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忽然不见了！


算盘子全数落空，完颜浊又“呼”地出现！


原来在这刹那，完颜浊忽然倒卧下去，双腿钩住台沿，算盘子一过，又荡了回来。


包先定不由一怔。


就在这一怔之间，完颜浊突然低头撞来！


包先定更没料到这一着，“砰”地…声，胸口被撞个正着！


包先定大叫一声，被撞飞半空！


完颜浊一挺身，手中金钩，骤然钩柄脱离，飞弹出去，“嗖”地一声，半空追击包先定！


包先定人虽被撞飞，手中算盘框了，却也脱手飞出！


算盘框子在半空打着旋转，闪电般击向完颜浊！


完颜浊没料到包先定然这种情形之下，仍然反击，本已受伤，身法稍滞，“崩”地被算盘框子击中胸口，“咕咚”一声栽下台来！


众人大呼，正在这时，金钩五指尖利，直飞刺包先定！


包先定半空强一吸气，惜势飞退，但金钩更快！


包先定再提气，猛沉身，金钩自发顶险险擦过！


但包先定落地之所，却也在擂合之外了！


宋人哗然，久久不歇。


龙在田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只见包先定脸色纸白，忙相扶道：“贤弟，你可安好？”


包先定苦笑，嘴角一丝血丝，无力地道：“……有负兄长所望……”


龙在田一手按在包先定背心上，一股内力热流暖烘烘地传到包先定体内，一面道：“快别那样说！”


那边的完颜浊，却是栽下台来的，好不容易才挣扎起来、犹摇摇欲坠，却慌忙跌撞到金太子处“骨吟”地叩头道：“太子息怒，卑职已然尽力……”


金太子冷冷一笑，挥了挥手，夏侯烈在旁，才把他一手扶起。


这时台上的史文圣大嚷道：“宋金比武大赛，第三场结局，宋方包先定与金方完颜浊作和论！


然后史文圣又直着嗓子大呼道：“第四场——”

第十五章　戏斗番僧


马狂奔，力衰，将倒。


方振眉的身子骤然升起，掠起，飞起，一越十余丈。


再这样骑下去的话，这匹马只怕要废掉了。


马何辜？心何忍？


所以方振眉宁愿自己提气飞奔。


虽然这样子的飞奔，对于一个高手的内力来说，是一种无度而过量的耗费。


可是未时已过，申时将至，烈日如炙，龙在田啊龙在田、淮北的英雄们，你们，何撑持，得住？


于是方振眉不顾体力如何消耗，白衣翻飞，全力奔驰！


下关，下关，下关城仍在远处！


史文圣的“第四场——”三字一出，一人已台下一个筋斗，跳了上来。


这一筋斗、看来平平无奇，可是这台一丈余高，这人一个筋头就跳上来，也就是说，他这一个筋斗，足足弹跳了丈余高远！


这个人一个筋斗上了台，却是背向观众，好像在翻筋斗时，一下子弄不清方向，还用手遮盖额顶而间道：“咦？观众呢？大伙儿呢？”


台下观众矣叫道：“这里，这里！”


“在你后面呀！”


“要好好的打一阵呵！”


只见这人笑嘻嘻地回了身，不是别人，正是嘻谑成性，贪玩爱闹的“太湖神钩”沈太公！


只见他右手持鱼竿，左手略掩左胁，笑道：“各位安好，各位安好，各位多多捧场，多多捧场！”


只听台下一声暴吼，红光一闪，一个大喇嘛从天而降，一面怪叫道：“畜牲！”


这喇嘛正是西藏活佛喀拉图，喀拉图一见是沈太公，愤恨至极，忍不住便飞扑出来！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没料他脚才落地，沈太公一拨手，已“啸”地一声，把飞钩卷住喀拉图的脚踝，用力一拖，喀拉图便足足跌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类见这样一个凸眼竖眉的光头大和尚，倒没看清楚沈太公拂出的细丝，见他一上来就跌了个大交，不禁笑弯了腰。


喀拉图也非等闲之辈，一旦被拖倒，立时一蹬足，足吸稳地板，“呼”地全身荡了起来。


众人一时没了笑声，就算在中原的好手里，能把这样一招反式“铁板桥”使得如此好的，只怕也没有多少人！


没料他一站直，正想立稳马步，不让沈太公拉倒，而沈太公却猛地一松，喀拉图用力过度，前冲三步，然而沈太公的鱼丝仍缠住他的右脚，向后一拖，喀拉图一时失去重心，又俯地跌倒一次：


这次是跌得个“饿狗抢屎”，众人本因喀拉图一招“铁板桥”而震动，不料只见这和尚才站起来后又收势不住，扑倒于地，不禁笑得震天价响！


喀拉图一跌，沈太公正待出手，但左脚一阵疼，手下一慢。


他喀拉图是何等人物，虽跌个漫无星斗，但又立时弹起，怒吼起来，沈太公突然道：


“畜牲倒是起来得快！”


众人一听，又是大笑！


因为喀拉图半空扑来时，曾用汉语骂了一声“畜性”，而今一跌再跌，这一句畜牲，反而像在骂他自己。


喀拉图怒无可抑，吼道：“吱狐地尔葛啦，葛无铃葛儿铃天同来巴不架勒！”


沈太公搔了搔头，向台下道：“这人说什么，前面的我不懂，后面倒是有三个字我听清楚了，他说不嫁啦！”


众人被锡无后与信无二那一场紧张了一阵子，再被包先定与完颜浊那场吓了老半天，而今这一场，沈太公一出，他的搭档恰好又是个奇形怪状的大和尚，笑得他们也肚子痛了。


喀拉图见台下又是在笑，气得呼吁啦啦，沈太公忽然向他一揖，他倒是呆了一呆，以为沈太公又有什么意图，只见沈太公笑道：“请教大师父。”


喀拉图奇道：“我？”


沈太公恭敬地道：“你。”


喀拉图倒没想到：“什么事？”


沈太公道：“谜底猜着没有？”


喀拉图奇道：“什么谜底？”


沈太公也奇道：“大师父如此聪明，竟会猜不着？”


喀拉图问他道：“你什么时候给过我猜？”


沈太公搔搔白头，沉思道：“嗯，今天，早上，淮河……淮河岸边，我说，说，那番话，然后，说完就跑……”


喀拉图这可乐开了，笑嘻嘻地道：“噢呵，那段话，吓吓，你先不要告诉，我猜猜看对不对，便是：太子的爸爸夏候烈也就是方振眉的儿子？——对不对？”


沈太公跳起来竖起拇指赞道：“好，好聪明，好儿子，乖孩子！”


众人不明就里。只听喀拉图主又是太子又是夏侯烈的，最后竟都是“方振眉”的儿子，台下只有一个人笑到震天彻响，正是大侠我是谁；大家不明所以，但对白衣方振眉自有好感的，听是方振眉占了便宜，也随而笑了起来。


台下金太子脸色一变，只听夏侯烈暴喝一声：“住口！”


喀拉图一震，返身回头，只见金太子右手一抬，拇食二指一弹，“嗖”地——一缕指风，打在喀拉图张大的口中，“督”地一声，喀拉图一颗门牙，立时带血飞出！


喀拉日本来就给沈太公钓去了一枚门牙，只剩下一枚，而今又被金太子弹去一颗、变成没了门牙。


只听金太子变色道；“啼哩勒基无丝呀诗虎虎朴，不登格怒利依呀喝阮，巴得卡特！”


喀拉图吓得向着金太子，不住呷头不已，一面哀求道：“地呀努啦，地呀怒吃啦！”


大宋民众看见这等情境，不禁大笑：“看他的奴才相！”


“真是一点气派也没有！”


这种人还比什么武呢！”


金太子突然喝道：“星得金色，咯手区！”


喀拉图立时翻身而起，红光大现，急扑而下！


这一下气势狂飓，势不可当！


沈太公那一番话，其实是在逗喀拉图生气，因为事实上，喀位图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但以武力而论，久战当可胜之：可是此刻沈太公左胸被喀拉图的木珠所伤，剧痛难当、功力打折扣，只好一心一意，要把喀拉图气得失去法度，才有望能险胜。


这就是沈太公有意使激将法原由。


但是金太子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发话示警，喀拉图即刻发动攻击，使沈太公计略不能得逞。


喀拉目的红袍迎头盖下！


沈太公欲退欲避，但猛见四处皆是红影，如天罗地同一般地罩来。


沈太公大喝，右手鱼竿住地面一插，如一根木柱，当中顶挥住红布！


沈太公立时从红布的缝隙冲了出去。


这时喀拉图用红袈裟以罩沈太公，认定他必逃不出去，立即发掌！


掌风凌厉，袈裟鱼竿，齐飞出台外！


要是沈太公在红布之中，必死无疑！


沈太公以一根鱼竿，换了喀拉图身上的袈裟。


喀拉图发掌的时候，沈太公已冲了过去！


这刹那间，喀拉图并未料到，沈大公快如闪电，左“凤限”顶“人中穴”，右“鹤啸”


啄“中枢穴”，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左胸一痛，出手稍慢，喀拉图已发出了两枚颈上的木珠！


沈太公惟有收招，跳避！


在上午淮河畔一役中，沈太公为要对付“铁臂猿”程千斤，因而中喀拉图的暗算，左肋吃了一枚，断了一根肋骨，所以一旦移动起来，自是十分疼痛，又未有机会使之复原，动起手来，自然打了一个折扣。


沈太公刚刚避过两枚木珠，喀拉图又打出两枚，沈太公用鱼篓一挽一覆，收了两粒木珠；喀拉图却大吼一声，手中提出月牙方便铲，舞起漫天铲影，在追砸沈太公！


这方便铲约七尺长，重三十来斤，经天生神力的喀拉图舞起来，漫天肃杀，虎虎有声，几乎两丈长四丈宽的擂台，无半寸容身之地；沈太公仗着小巧轻功，闪、腾、挪、移、避、让、卸、跳，因手上没有兵器，被逼得险象环生，更糟的是左肋奇痛加重，逐渐影响了身法的精灵迅速。


台下的人，也纷纷为沈太公担心，一口气也吁不过来。


方振眉的身上没有被汗水所湿，头顶却腾升了一层淡淡的白烟。


他必须要全力奔驰，赶到下关城去！


可是这样的奔驰，是非常消耗体力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了道旁一匹马。


这匹马正是他从下关赶赴五龙山时中途所弃的。


显然这匹马已经经过调歇，恢复了精力。


方振眉飞越而上，双腿一夹，马长嘶一声，直奔而去！


沈太公已被喀拉图逼得险象环生，有几次但是有惊无险，在千钧一发问给沈太公巧妙避过了。


这时谁都看得出来，沈太公左边的身子似不太灵光。


七十回合一过，喀拉图精力过人，不但不倦，反而更勇，双目邪光暴长，施展“慑魂大法”，沈太公正值疲备，更不敢以目光相接触，因此时喀拉图的铲法更无应制之法，越发危险！


喀拉图一阵发狠，把沈太公逼至擂台边缘，“霍霍”发了两颗木珠！


沈太公鱼篓上下接替，又收了两颗木珠！


喀拉图一声大吼，月牙铲一招“乌龙入洞”，直铲过去，沈太公一蹲身，避过，喀拉图扬手又打出两颗木珠！


木珠来势又快双急，直射沈太公！


好个沈太公，鱼篓一翻一盖，便已接住！


忽然一声断喝：“送回给你！”


鱼篓一扬，十余颗大珠，自负篓内激射出去！


人也同时冲了过去，“带马将军”、“唐兵留客”、“麻姑献寿”、“斩草除根”，一出手便四招，封、锁、推、切，招招都攻其所必救。


喀拉图双袖一扬，竟将木珠都卷进抽子里去。


沈太公那四招一到，喀拉图横身立马，“天王托塔”、“鬼王拨扇”、“霸王举鼎”、“罗汉晒尸”四招，封住了沈太公四招！


突然之间喀拉图颈上的木珠以及卷在袖子中的木珠，共一百另八颗，全数射出！


这些木珠，又急又多，沈太公简直无法接下避过！


就在这刹那间，喀拉图却双目一瞪，全身一震，发出了一声怪叫，乱跳乱走，好不容易才从衣襟里掏出一条活鱼来！


就因这一下震动，所以大部分本珠劲道犹存，准头已失，有些射到台们空地去，有些射到柱子里去，有些射到台后布幔上去，有些射向沈太公，有些射到台下，有些竟射到观众人丛里去了！”


台下有几个人武功高的，还在匆近间接了下来，有几个武功低的或不会武功的，挨了木珠，惨叫大吼起米。


所幸木珠射到台下，距离已远，劲道已所剩无几，可是仍使两个人挂彩，另一人头破血流，一人脱了一只门牙，还有一人，被射瞎了一只眼睛！


龙在田、罗通北、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


龙在田怒道：“滥伤我大宋民众，是何道理？”


只听金太子冷笑道：“岂止伤，杀了又怎样？”


目光杀气大现，杀威使龙在田等人一栗，却不料一人冷笑道：“凭你杀得了？”使金太子倒为一怔。


说话的人正是大侠我是谁。


旁边的夏侯烈冷笑道：“是你自己找死，待会我可不留情！”


我是谁一阵大笑道：“你又不是我是情人，谁要你留情来着？”


台下的几句应答之间，台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原来沈太公在鱼篓里运用内力射出木珠之际，夹杂射出一尾活鱼，喀拉图不知就里照单全收入袖中，鱼因无水而活动起来，使他发出全数的暗器，大半失了准头！


其中射向沈太公之部分，沈太公避接开去，但右腿中了一颗，进入肌里！


喀拉图掏出了活鱼，叽哩狐啦地骂了几句，慢得一慢，挥铲就劈！


这慢了一慢，沈太公已然冲到！


这一铲劈来，沈太公已无去路。


他背后的台沿，既不能退，而腿又受伤，闪避不易。


所以他只有前冲，在铲未击下的刹那，冲入喀拉图怀里，抓到就摔！


可是料不到喀拉图下盘功夫极好，一摔竟未动！


而方便铲已自后戳到！


沈太公无处可避，忽然蹲下去，穿过喀拉图的裤下！


喀拉图一铲眼见得手，忽然一空，发招太猛，收势不住，反而被月牙双锋尖口刺入了肚皮！


饶是喀拉图收招得快，铜皮铁骨、也被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就在这里，喀拉图只觉下盘一浮。


原来沈太公窜过喀拉图双脚之间时，顺手一抓喀拉图双脚脚踝！


喀拉图在西域一带，腿法不多，但下盘扎根却极好，沈太公这一分，不但分不开，反而激起喀拉图怒火，双腿运力就是一挟！


这一挟，如同两道厚墙，同时合来！


沈太公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骨头抵受不住强大压力的声响！


沈太公一面运力相抗，灵机一动，不图挣出，反而把背脊向上一顶！


为一下，也是喀拉图所始料无及，“蓬”地撞地鼠蹊上，痛得抢天呼地地叫了起来，月牙铲也抓不住，“呛嘟”一声落地，忍痛连发两掌，“啪啪”拍在沈太公的臀部上！


沈太公的屁股连挨两掌，也是奇痛无比，要知道喀拉图虽是负痛出掌，但“红砂掌”饮誉江湖，这两掌下去，足叫沈太公两个月内，连坐下去都没法子。


沈太公虽然忍痛，但机智仍存，情知如此缠斗下去，只怕必会给大宋输这一场，忽然心中一动，虽然挣不脱，却提步急奔了起来。


这一来，喀拉图的双脚乃挟在他腰上，一见沈太公移动忖道：无论怎样，我都不放开脚，硬生生把你夹死！


沈太公其实也被夹得筋骨欲裂，却提气猛奔，等于把喀拉图负在身上，说时迟，那时快，沈太公已跑出了台外！


喀拉图背向台外，猛觉身子一空，向下猛沉，知道要糟，仍想死夹沈太公不放，不料沈太公是一个筋斗向一丈余高的台下来的，喀拉图等于头下脚上，脚腿问仍夹住了沈太公，“砰蓬！”一头撞在台下！


台下虽无尖石，却是硬地，再加上沈太公挟着坠力的一压，喀拉图不单松了腿，而且当场晕了过去，沈太公借势用脚尖往喀拉图身上一点，又溜升上台去！


沈太公毕竟尚未脚触地面，利用喀拉图身呕一点之力，只要再回台上，便算不输，可惜沈太公也给喀拉图挟得差不多，一提气竟吊不上来，只差半尺——就要到擂台，但身子已然沉落！


好个沈太公，双后却及时抓住台沿，发力一荡，终于上了擂台，重心虚浮，脚下呛啷，毕竟没有下台——众人不禁尖叫欢呼，声若雷动，良久不散！


金太子脸色铁青，夏候烈霍然而起，道：“这老头也下台去了。”


龙在田道：“他脚可未沾地，不能算输。”


罗通北接道：“这笨驴却是晕倒于地，你眼睛未瞎吧？”


夏侯烈变色道：“你们使诈！”


沈太公在擂台上勉力笑道：“我们可有规定斗力不斗智？”


只听史文圣长声道：“四场结果——”一面走了出来，沈太公拼命想从疼痛中挤出一点笑容，表示胜利，不料左腿因中木珠而一软，想抓住史文圣以扶持，不料史文圣似误以为沈太公出袭，反手一拂，沈太公一个呛啷，“咕通”一声，竟落下台来。


史文圣霍然叫道：“沈前辈——”


沈太公跌了个稀哩巴啦，大宋民众皆发出一声嘘叹，沈太公的人性豁达，倒无所谓，抓住柱子，挣扎起来，这时喀拉图也渐渐苏醒，这番僧的身体的确恁地了得，沈太公笑道：


“你别怨我，我也没胜你，大家扯平，今日上午你暗算我，今天现在我把你摔得个乌龟王八．大家彼此彼此！”


只听“一剑九环”在台上漫声道：“宋金比武大赛，第四场，大宋沈太公与金国喀拉图，不分胜负，议作和论。”


大宋民众，一场欢喜一场空，不胜啼唬。


金太子、夏侯烈眼见沈太公也没得胜，便不再言语。


只听史文圣继续道：“宋金两国武术大赛，第一场，宋国化灰和尚、不同道人胜；第二场，宋国信无二胜；第三场，宋包先定与金完颜浊和：第四场，宋沈太公与金喀拉图再和—


—宋二胜二和，若再胜场，则此次比武可论作宋国得胜。”


比武共有七场。


若已有二和二胜，大宋的确只要再胜一场，便可定江山。


只是金国那方面剩下来的是金太子与夏侯烈这等人，且看来胸有成竹，而自己这边呢？


只有受伤的我是谁、化灰、不同、罗通北这几个人。


想到这里，龙在田的手心发冷，胸口里的伤，又作痛了起来，黄豆大般的汗珠，不断地渗自额顶。


这时只听史文圣又道：“宋金比武，第——五——场——”话音未落，左右二处两条人影如乌云般急掠至台上！

第十六章　英雄血拼


人影倏分。


众人连两人是谁也分下清，只见急腾的身影，变招与拳凤，骤又静止下来，两个天神般的猛汉，对峙而立，雄仁岳峙。


一人契丹绍服，一个黑衣劲装。


夏侯烈与我是谁。


只听夏侯烈冷冷地道：“好。”


我是谁冷冷地道：“好什么？”


夏侯烈道：“好武功，好体魄，好勇色。”


我是谁还想说话，忽然一张口，吐出一口血。


原来我是谁在早上淮河衅，已中了夏侯烈一掌，乔厉花一刀。


挨了乔厉花的“中原弯月刀”，像我是谁这种仿佛铁打的汉子，足可以挨受得起，但是中了夏侯烈正中一掌的人，从来没有有能够再站得起来打斗的。


而且连站起来也不可能。


但是我是谁在两天内，已连中夏侯烈两掌！


我是谁却还未倒下。


可是刚才那闪电雷霆的一十二招，已引发我是谁的内伤迸发，刚想说话，便已吐血。


我是谁，不但自幼体魄过人，而且有过奇遇，得一些千年难逢的药物之助，所以志强魄健，确非常人能比。


我是谁吐了血，喘了几口气，道：“废话少说。”


夏侯烈道：“你是条汉子，我倒是想成全你。”


我是谁道：“没有阁下成全，我是谁也活到现在。”


夏侯烈摇首道：“可惜活不到下一刻了。”


我是谁冷冷地一笑道：“那要打过才知。”


夏侯烈忽然道：“就算我想成全你，也不能了。”


我是谁倒是奇道：“哦？”


夏侯烈长叹道：“因为——”


我是灌凝神而听，夏侯烈轻声道：“我不但要杀你，而且还要马上就杀了你。”


一面说一面出招，说完时已攻了三十四招。


他一步即跨过了距离，在完全不像出击的时候出击。


这三十四招，是武术的精髓，武功的精华，变化的精要。


我是谁竟接不下去，以他现在的体力，竟连一招都接不下去。


我是谁就干脆不接。


接不下就不接，这是我是谁一向的原则。


我是谁一拳就打过去。


“黑虎偷心”。


武学中最基本，最简单，人人都会的一招。


也就是使用最多的，最实用的一招。


我是谁这一使出来，其实只有一个特点。


把“黑虎愉心”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快、最准、最狠。


无论夏侯烈要用哪一招击倒他，或三十四都同时击中他，可是夏侯烈也绝躲不开这一招。


最简单的招式往往也就是有效的招式。


漫天的拳影立刻都不见了。


三十四招变成了一个身影，全速向后退避。


避开了“黑此偷心”，三十四招立刻成了三十四脚。


夏侯烈全身不动，就算眼看着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已踢出了三十四脚。


招招狠辣的脚法。


夏候烈至少可以肯定，自己一脚就蹋死一头契丹悍马。


更何况踢人。


我是谁没有避。


他一反手，一招“海底捞月”，以手抓脚。


“海底捞月”，就是膝一屈手一招，连学过半天武功的人都懂。


但是他这一招使出，就连一只蚊子飞过都可以捞得住。


而且不伤其一足一翅。


后头这一点并不简单。


这一招各门告派都有，但不见得比我是谁会用。


懂得没有用，懂得用才有用。


所以所有的腿影都忽然消失了。


夏侯烈已在我是谁的背后！


也不知道夏侯烈是怎么闪的，总之已在我是谁背后，一掌冲出。


我是谁好像也料定复侯烈会到他后面去似的，一回头，就是一掌。


“独劈华山”。


独劈华山，江湖上，武林中，各家名派都有这一招，几乎在每次打斗中都很少会用到这一招的，因为这一招太古板了，太老旧了。


我是谁用了。


就算夏侯烈一掌震得他五脏俱裂，他也可保证这一劈，很容易就把夏侯烈劈成两片。


这一点在夏侯烈来说，可就大大不同了。


他在契丹以勇色出名，九岁搏豹，十岁擒虎，但犹未见过有比我是谁更不要命的人。


就算他可把我是谁震碎内脏，可是自己却成了两片，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他只好收掌，转掌，冲掌，要架住我是谁那一掌了！


就在这时，我是谁的掌法突然变了。


变得诡异、急辛、狠辣、出奇。


掌势由掌变拳，拳易指，指成啄，啄转钩，钩为爪，“哧”地已抓中夏侯烈的右臂。


但是这刹那，复侯烈的掌势也变了。


夏侯烈易掌为拳，没有上架，仍是刚才那一冲，平实、扑拙，但有力、迅速，正是：黑虎偷心。


“砰”，拳中我是谁。


这是我是谁被夏侯烈烈方中的第三拳。


本来我是谁不是看下出这一招，而是他确定自己一爪抓中夏侯烈的手臂，夏侯烈的手臂便算废了，击中自己也没有用。


可是他立即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很厉害。


因为他体力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数度变化，他已力衰。


爪已刺入夏侯烈臂肉中，但仍未令他伤及筋骨，对方拳已击中自己。


一击中自己，我是谁便把持不住，向后飞出。


直飞向台下。


夏侯烈确实已看出我是谁后劲不足，才宁愿拼着受伤而击飞我是谁。


夏侯烈料得一点也不错。


不，只错了一点。


我是谁的确只有倒飞出去，不过在他倒飞前，他做了一件事。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事，他只是把爪抓紧了一紧。


这一紧，等于连着我是谁的手，夏侯烈的手臂也要扯飞出去。


夏侯烈当然要他的手臂。所以他也不能立桩不动。


这刹那间也许他还可以想出稳住自己的法子，可是我是谁又做了一件事。


张口，吐血。


血喷到夏侯烈脸上。


这是我是谁中他的第三拳，但也是夏侯烈脸上挨我是谁的第二口血。


血射在夏侯烈脸上，夏侯烈虽及时运功抵挡，但仍一痛，睁不开眼——


在这一瞬间，两人已飞离擂台，落到了地上——


夏侯烈暗伤了我是谁，料定他非输不可，气弱一筹。所以宁挨一抓以击飞我是谁，却不料反被我是谁藉此而拖离了台上——


我是谁已算准了这一切，宁愿把自己的身子来换作一拼和局。


夏侯烈烈缓缓揩去脸上的血渍，心中但愿，但愿永远，永远也不要，不要再遇到，遇到像我是谁，我是谁这样子的，这样子的敌人。


我是谁脸色赤金，连站起来的能力也没有。


他不住喘息，连移动也十分困难。


没有人能挨夏侯烈一击的。


他却挨了三击。


沈太公抱着伤，滚跌出来、却扶住了他。


只听我是谁艰难地笑道：“老……沈……我，我——没——


败——”


这是在台上、终于响起了史文圣的声音：“宋金比武大赛，第五场，宋我是谁及金夏侯烈，同时落台，以作和论。迄今这止，宋胜二场和三场，尚余两场未战——”


在信无二与锡无后那一场比斗里，众人忙着叫好，在包先定与完颜浊的恶战里，众人更是声若雷动，到沈太公与喀拉图那场，却是忍俊抱腹不已，最后却是沈太公“爬”下了合，喀拉图却是“摔”了下台，更是好笑。


可是到了夏侯烈与我是谁这一场，式太快，观众们根本看不出两人是怎么博战的，只见人影倏忽，招式简扑，几招一过，我是谁便吐血，夏侯烈也被拖下了台，众人纵要叫好，也不知从何叫起。


这是一场何等惊险，奇绝，一发于钧，玉石俱焚的舍死忘生之搏斗。


史文圣在喊“第六场”的时候，龙在田与罗通北同时已站了起来。


龙在田在凤中，银眉白须微微而动，望向“石虎”罗通北。


罗通北道：“龙大侠，我去！”


龙在田沉声道：“我去！”


罗通北急道：“我去先探个虚实，如不幸败了，或许可以给你老作个借镜，以制金沉鹰！”


龙在田摇首道：“我与他曾交过手，已知他斤两，能胜与否。


听天由命，你先上扬，徒作无谓牺牲而已。”


罗通北情急道：“我——”


龙在田一面冷肃道：“如我败阵，当设法挫伤之，你再上阵，把他轰下台。”


说到这里，只听台上一人冷森地道：“谁来送死，宋国可商量好了没有？”


说话的人正是金太子，不知何时他已到了擂台之上。


龙在田须一扬，返身，逼视，大步走向橘台。


走到擂台下，一动身，已上了擂台，面对金太了，一拱手，金太子见此声势，也不禁肃然起敬，还了一个礼。


没有绝世轻功，没有炫人身法，只是踏实的步伐，却有慑人的声势。


“淮北大侠”龙在田。


金太子睨着龙在田，忽然悄声道：“可惜。”


龙在田沉声道：“可惜什么？”


金太子道：“凭你身份武功，忠心爱国，大宋应予重任方是。”


龙在田冷笑道：“太丈夫岂觑仅于在世功名富贵？不劳太子费心。”


金太子一笑道：“你昨天的伤怎样？真能动手么？”


龙在田一震。


金太子又冷笑道：“投到我这儿来，今天可饶你不死，而且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保你享用不尽。”


台下正鸦雀无声，静候这两位绝世高手的一决雌雄。


龙在田忽然大笑。


金太子目光一凝，厉声道：“你笑什么？”


龙在田笑声一歇，道：“别做你的春秋大梦！大宋无投降的男儿！”


金太子嘴角牵动了一下，脸上竟出现了一种极其残忍冷峻的神色来，令人见了不寒而粟。


就在这时，光华碧照，龙游于天，龙在田已出剑！


龙在田一剑急刺。


金太子骤然飘起，如一张枯叶，避过一剑。


龙在田一剑刺空，再刺一剑。


奇怪的是，这一剑却慢得惊人。


但金太子的脸色也略变了变。


他也在腾挪身了，不过也是极慢。


就在这时，龙在田的剑势突然加快。


闪电一般快！而金太子的身法也闪电般弹起，再避过一剑。


龙在田腾空，大回转身，迅速刺出一剑！


金太子迅速落下，剑刺空！龙在田的身形却似凝在半空，剑势斜斜削下。


剑招又是极慢。


金太子一脸凝肃，也在缓缓地移动步法！


刺到一半，龙在田的剑势又突然加速。


这一剑与适才斜劈之势竟成了完全不同的角度。但金太子的身法也突然起了一个大变化，险险避过了这一剑。


龙在田的剑招一速一缀，在于控制了金太子的心神与步法。


这，就是龙在田苦思出来，使金太子无法使出“轻烟掌”近身的绝招！

第十七章　鹰燕双杀


忽然“呛啷”一声，金太子手上忽然多了两柄剑！


金光闪闪的金剑。左一剑，右一剑，似燕子穿杨，怒鹰冲天。龙在田的剑像一条龙，龙游于天，但首尾却被人衔制住了。龙在田在金芒下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双剑已扳掣住龙在田精钢剑的剑尖，扣压住剑身，一反一扳，“格登”一声，龙在田手中剑，剑折为二。


龙在田惊呼而退：“鹰燕双杀剑！”


身形暴退之际，左右胸已激射出两道血泉！


西域神鹰郭静峰！


西域金燕展飞霜！


两人合创之“鹰燕双杀剑招”。


龙在日往后暴退的身形夹又变成往前冲。


龙在田受伤，七杀剑凌厉，龙在田没理由不退反进！


金太子一怔之间，龙在田已冲入金太子的剑网！


龙在田至，出招，但龙在田的招式已被“轻烟掌”封住！两人贴身格斗，转眼一十八招，彼此都没有进一步或退一步。


就在这时，两道金虹忽然折了回来，龙在田猛闻破空之声，只来得及一侧身子，“卜卜”二声，金虹没入龙在田的后心左右胛骨中。


龙在田一痛，金太子手上一紧，猛起一脚，踢中了龙在田。


龙在田闷哼一声，飞落下台。


金太子长空一闪，半空中与龙在田交错而过，双剑已自龙在田背心拔了出来。


金太子飘然落在台上，手持双剑，龙在田却“呼”地和着血水，落在合下，尚未着地，化灰和尚、不同道人、罗通北三人，一灰一蓝一黑三道人影，灰蓝人影半室截接住龙在田的身躯，黑衣罗通北却已上了擂台，指着金太子厉声道：“臭金贼子，看俺罗爷来送你归西—


—”


金太子淡淡一笑，台下众人眼见敬爱的龙在田龙大侠浑身浴血，大惊大骇，围观的怒叱，旁观的惊呼，这时罗通北已亮出他手上的“白首石人”！


台下众人纷纷呼道：“打死他！”


“杀了这金贼！”


“下手莫要容情！”


“要为龙老英雄报仇！”


“替大宋除掉这狗敌人！”


只听史文圣不慌不忙长声道：“宋金比武大赛，第六场，金太子沉鹰胜宋方龙在田。”


罗通北一声怒吼，震得擂台也为之撼动，史文圣继续道：“比武七场，已战六场，宋二胜三和一败，如今第七场，宋方“石虎”罗通北战金太子沉鹰！”


罗通北的白首石人，“呼”地一抡，直砸向金太子！


金太子冷笑，闪开，不料石风卷起，把他摧跌出几步，差点着了罗通北一砸，这才对罗通北注意起来。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搀扶龙在田，迅速送到台下去，信无二、包先定强忍着身上之伤痛，趋前问伤，沈太公扶住我是谁，却连挤进人丛里的力量也没有。


龙在田的伤处共四处，胸前背阔肌，胸大肌各中一剑，背后斜方肌、冈上肌各中一剑，小腹挨一腿，后面的两剑，刺入极深，伤及筋骨，胸前两剑，虽并不深，但伤及要害，再加上一脚硬挨，以及先前所中的“轻烟掌”，龙在田已受伤极重。


龙在田满须是血，微微睁开眼睛，说：“……”


众人无法听见，化灰和尚贴耳在他的嘴边，才听见：“……你……们……不……要……


和……金……太……子……打……打也……打不过……他……”


化灰和尚道：“龙大侠，你放心，罗老兄已制住他了。”


不同道人道：”我们先送你到叶一瞥大夫那儿去医治！”


不同道人伸手去扶，龙在田勉强一睁目，身子一动，艰辛他说：“……送我……到……


座位去……我要看……不要医……医我……我活不了……了，我……我要……看……”


于是两人把龙在田扶到座位上，龙在田在座位上，双手瘫痪地平放在座椅扶手上，双眼微睁，神采全无，淮北的民众都黯然泪落。


“龙大侠……”


“他……”


“唉。……”


“天杀的……”


龙在田的双目，却勉力望向台上。


方振眉呢？怎么方振眉还不来？我是谁艰辛地涎起了身子，仰望长空，心里也是在问：


方振眉，你这王八蛋，为什么还不来？沈太公扶着我是谁，渐渐发现他是依靠在我是谁身上，不禁苦笑了一下。


方振眉啊方振眉——你怎么还不来？“石虎”罗通北的武功，最多与信无二不相上下，他之所以能力敌金沉鹰，乃因他力大无穷，加上金太子开始时失于轻敌之心，被迫死角，不易回击，以及罗通北的兵器，正好又是金太子双手金剑的克星。原来金太子最珍惜他手中这两柄金利的小剑，是他师母西域金燕所赠，在刚才格斗之时，金太子不小心把双剑一格，碰揩了百斤重的石人一点点，立刻金星四溅，金太子大是痛心，宁愿收剑不用，罗通北这才得以支撑下去。


罗通北手中的“石人”，真有百斤之重，喀拉图已是力大无穷，但手中月牙铲才五十斤重，跟他比起来，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越是吃重的武器，威力越大。


可是威力越大，就越不能持久。


罗通北开始感觉到吃力了。


他的“石人”也舞得越来越慢了。


就在这时，金太子就在罗通北扬起石人，尚未砸之下之际。窜了进来。


一窜进去就是两拳。


两拳捶在罗通北的脚背上。


罗通北的脚背立时碎了。


罗通北惨叫，招法一乱，金太子立时涎身直上，一掌拍中罗通北。


罗通北立时轻飘飘似的飞了出去，落地时已像一片枯萎的树叶。


没有了生命。


轻烟掌。


出掌愈轻，掌力愈重。


民众的眼光随罗通北的落下而往下，再望上时，眸子里都充满着愤恨、怒火。


只见金太子得意洋洋的，背负双手，站在台上。


只听史文圣道：“金太子连胜二阵，宋二胜二败三和，金方亦然，故此七场比武，算作和论，依比武的规则，应再比七场——”


众皆哗然，只听人群中有一人吼道：“再比就再比，有什么了不起！”


说着一跳就跳到了台上，是一青衣劲装双子，正是淮北名捕“插翅难飞”彭大正！


彭大正使用的是一条犯人配带的铁链，在淮北一带，他的名头极是响亮，也不知有多少盗贼，就服在他的铁链之下。


可是他的名头之响，有一半是因为吃公门饭得来的。


若是单论武功，他就捕不下缺耳陈冷，所以才让他逍遥法外至今。


但是彭大正却是人热血好汉，他忍不住就掠上台去，对金太子照面就用铁链鞭下去。


彭大正是捕头，捕头不免有官腔，有时会对一些十恶不赦的犯人斥骂，他也有这习性。


当他铁链一甩，便骂了句：“狗娘养的，还不授首就擒！金太子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双指一挟，就挟住了铁链。


然后立时冲了过去。


彭太正张大了口，睁大了眼，还没看清楚金太子是怎样进来的，金太子的右手剑，已全扎进他小腹里去。


彭大正眼泪鼻涕口水鲜血齐流，蹲倒台上，金太子飞起一脚，把他踢飞到人群里去。


金人大惊，才抓扶住彭大正。只见台上金太子，正缓缓用一条质地极好的丝绢抹揩金剑，一面冷笑道：“这人的血，怎么这脏！”


人群里又一人大吼道：“妈的，你少卖狂，老子跟你拼了！”


只见一紫衣短刃的精壮汉子，飞身上台，正是淮北徐州杀手，“仁义贫弱皆不杀”的杀手“单刀断刃”曹七！


捕头与杀手，原是好朋友。


彭大正的为人，甚是刚烈，恰好这曹七，也是十分正义之人。他们的“事业”，一是代表王法，一是触狂王法，但所敝的事情却都一样。


除暴安良。


所以彭大正从不为难曹七，曹七也从来不想使彭大正为难。


有时彭大正明知其罪行，但若无证据把他绳之以法的时候，只好暗地里请动这徐州杀手曹七，去把那人干掉。


所以淮北的武林中人，都非常尊敬这两位捕头与杀手的。


而这一对捕头、杀手，却不但一般人的对峙不两立，反而成了莫逆之交。


曹七冲上去的时候，刚好他就听到史文圣说：“宋金比武大赛，第二次比武，第一场，金太子胜彭大正，第二场——”


然后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永远听不到了。


因为金太子在他尚未落足于台前时，已化作一道金芒，冲了过来，两柄金剑，一左一右，全扎入他的左有肋里，仿佛要在他心脏里会师。


于是他倒了下去，血洒台下，随得一声惨叫。


这是史文圣刚好续了下去：“金方金太子胜曹七，已经连赢赢两场——”


众人立即大怒，纷纷站起，跃跃欲试，猛听一人朗声道：“慢着，切勿作无谓牺牲！”


另一人漫声道：“让我俩领教领教金太子之高招！”


这两人一发话，就把其他人的话音盖了下去，众人一看，只见两个懒懒散散的人，长身而出，正是不同道人和化灰和尚二人。


烈日已不再炎热，斜西的躲在云堆里，像一块无力而发光的湿水棉花。


而宋金两国大旗，在旗杆上，夕照下，犹猎猎飞扬！


化灰、不同，已上了擂台。


一下子，台下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化灰和尚忽然道：“两年前，我们在东海遇上龙大侠，知道他是剑中之雄，不禁邀约与之比剑，比剑的结果是——？”


不同道人淡淡笑道：“我俩始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我，龙大侠在五百招内，破去我们双剑合壁。”


化灰和尚道：“是的，所以我们对龙大侠的剑术造诣，极是深佩，也因为如此，我们在这两年来，痛下苦功，把‘长清’、‘长乐’两种剑术，删了七式，增了一十八式。”


不同道人道：“就算此刻龙大侠要与我们过招，我们也可以有把握在三百招内击败他。”


只见台下的龙在田，不住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虽击败过化灰、不同二剑，但适才他亲眼见到这两人一剑击败呼桑兄弟，便知道其进步非同小可，自己单剑已非其敌。


化灰和尚继续沉思道：“我们之所以不再斗龙大侠，是因为他德高望重，仁义天下，剑术即是心术，若论心剑，我们已不如他，又何苦找他比有形之剑。”


不同道人颔首道：“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再找龙大侠比剑、并追随其左右，学习无形之剑。”


化灰和尚忽然脸色一凝，道：“便是今日——”


不同道人脸色一变，疾道：“你伤了龙大侠——”


化灰和尚接道：“我们要与你——”


不同道人道：“一决生死。”


话一说完，宛如蝴蝶，左右分飞。


分飞中，一剑碧玉，一剑黄玉，夹击而至，快如电击。


金太子右手金剑格碧玉剑，左手剑架黄玉剑！


化灰和尚剑势一转，黄玉剑反削金太子手腕。


不同道人剑势一反，碧玉剑刺金太子拇指。


金太子的金剑在指掌间飞旋，砸开两剑。


化灰和尚沉腕出剑，剑抹金太子的小腿。


不同道人震剑圈点，飞卷金太子的腋下。


金太子一声大喝，双剑舞得天衣无逢，把所有的破绽封死。


可是化灰和看也不看，剑尖疾点金太子右耳。


不同道人动身反剑，剑斩金太子的足踝。


金太子大惊，身退，险险封过，化灰、不同又挺身而上，眨眼间已傅三十招，金太子连反攻半招的机会没有。


原来这化灰和尚和不同道人，两人生性懒散，不理俗务，心清意明，平生别无所好，只喜欢游戏人间；直到五年前，他们在衡山之巅，目睹天涯三绝手之剑易水寒大败“扬眉剑”


楚冠玉，认为是平生仅得一见，剑之光华，已达极峰。化灰、不同，从此埋首剑理，乐不知返。


这两人原是天生聪敏，悟性特强之人，只不过三年时间，他们的剑术，已有“长乐”、“长清”二剑之称。


原因在于他们不仅练剑，而且修剑术，鉴名剑，并悟剑理，明剑气，所以成就也比别人高，进步更比别人快。


岂料两年前他们云游东海，见淮北大侠龙在田淮水讲剑，豪性大发，约其切磋观摩，一比之下，因化灰、不同剑招磨练还未到家，终于在经验应变上被龙在田单剑击败。


这一下比武之后，化灰、不同却成了龙在田的好朋友，两年来未离开过淮北一带，但他们也知自己剑法尚有瑕疵，于是加紧练飞，功力大增，并加了一十八式，这一十八式，就称为“误打误撞、无所谓有所因一十八剑。”


原来这误打误撞，无所谓有所因一十八剑，特点是一旦展开，一气呵成，根本使别人无机会出招，也不管是否成剑招，或是否命中要害，反正剑势抹拖扎捺，点圈卷拖，皆无所谓，只求伤敌就好。


敌人一旦受伤，就更容易对付了。


总之这套剑法一旦施用，保管剑招绵密，别人绝无反攻的机会。


既无反攻的机会，就只有落败一途。


金太子的“鹰燕双杀剑法”，剑着凌厉，剑势无匹，但一上来就给化灰、不同抢得先手，却也无可奈何。


金太子只好化攻为守，双杀剑转刚为柔，化阳为阴，全身无懈可击，偏偏长清、长乐叹剑，专择不是要害处来攻，使金太子狼狈不堪，有点捉襟见肘，只有守，不能攻。


譬如金太子这两招“鹰飞千里”、“燕剪西湖”，一起一落，上下盘俱封得滴水不透，偏偏化灰剑锋不刺其“太阳穴”而反削其耳，不同剑刃不斩其腰而点捺其肘侧，使得金太子跄踉身退，差点着了道儿，心道好险！


金太子惟有等化灰、不同剑套尽时，全力反击。


岂料化灰、不同，早已料到，化灰剑势将尽，不同剑势陡盛；待不同剑势已弱，化灰剑芒大现，使得金太子左拙右支，而化灰、不同这“一十八剑”，已反复用了四次。未伤及金太子，但金太子亦无法反攻一剑！


金太子急了，这样打下去，绝不是办法。


他知道只要等化灰、不同两人配合的密集剑势略略一顿，他就有办法抢回先手，全力反击。


可是连这样的一点机会也没有。


一直都没有。


其实化灰、不同心里何尝不急。


他们把这一套剑法已将近使完第五遍了，还伤不到对方一丝一毫，再这样打下去，如何是好！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意念，只要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定必好好地再设法增强这套剑法！


就在这时，第八十八招！


化灰剑斩金太子尾指，不同剑切金太子脚趾！


若攻向其他任问地方，金太子俱封守得住。


但这两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切手指、斩脚趾呢？这两剑又不得不守，金太子只好一招“鹰落燕沉”，“叮叮”封住两剑！


而化灰、不同也立时攻出了第八十九招。


化灰藉着剑劲前取金太子脉门。


不同借着剑道迫割金太子臀部。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金太子的剑身侧击。


不料就在此时，“嗡嗡”两声，金太子的左右一尺三寸长的上剑，却变成了一尺七寸长！


化灰、不同同时向后翻出，但已迟了，双剑“哧哧”刺入他们的前胸。


但他们也退得十分之快，剑人三分，便已袖拔而出，凌空飞退。


金太子一招得手，双剑撒手飞出，飞追化灰、不同！

第十八章　大旗飞扬


这一下突变，乃来自金太子双剑内的机关簧括。化灰、不同飞退得快，但双剑也追刺得快。


化灰、不同半空中各自怪叫一声，身法加快！他们连回剑挡架的时间也没有，惟有飞退！


这一飞退，化灰，不同，双双飞过擂台，掠过众人头顶，但金剑来势仍不止，两人背部“砰砰”撞中两根柱子。


化灰、不同，功力何等之高，这一撞下，柱子立断，原是旗杆，午后的日阳下，两面大旗，同时惯倒下来，飞扬舞落，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化灰、不同劲将尽，势已慢，就要落下地来。也在这时，两柄金剑“飓”地一声，飞回擂台上，金太子手里。


原因金太子知道，自己发出去的力道也将尽，再追刺下去，这两柄剑会落在宋人手中亦未可知，而师娘是最珍惜这两柄剑的，金太子说什么也还不至胆敢惹他师娘生气！


因为他师娘在一次生气时，便撕了十一个外人，活生生地撕开，丢到火里去。


他纵里“西域金燕”最得宠的人，也不敢冒这个险。


反正化灰、不同，已给迫下台去！


化灰和尚、不同道人死里逃生，足尖点地，鲜血滴落，脸色苍白，几将晕倒。


这时群情汹涌，化灰和尚嘶声道：“无耻！”


不同道人掩着伤口，咆哮道：“使诈！”


金太子在擂台上悠然道：“可是你们却是落败了！”


只听史文圣在台上大声道：“宋金比武下回合，金太子连胜三场，若再胜一场，此次比武，便算金方胜利。”


上回合的七场是二胜二败三和。


这下回合一开始便是宋方吃三场败仗，除非还能连胜四场，否则宋方的败仗乃吃定了。


连胜四场，又怎么可能呢？金太子在台上、已成不败的征象。


狂妄、傲慢、自大、冷酷、深沉。


信无二怒吼道：“这不能算数。”


金太子一晒道：“你们可以再上来打呀，你们宋国还有一场啊。”


化灰、不同心里也十分清楚，要不是刚才一上来就制得先手，是绝不可能逼住金太子的。


而这次上去，金太子断不可能再给他们所乘！


更何况他们都已受了不轻的伤。


金太子的双杀剑法，是他们所招架不住的。


金太子虽然使诈，但出手只一招，便使化灰、不同挂了彩，剑法之恨、辣、准，是化灰、不同接不下的。


其实金太子早已心怀狠意，立意要杀他们两人，所以才出言相讥，激他们再度上台。


果然不同道人按捺不住，叫道：“好，再打就再打！”


忽然听得一个人沉声说道：“由我上去。”


众人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化灰、不同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衣青年，排开众人，徐徐向擂台行去。


化灰、不同都各自一震，心忖：我是谁？他们之所以惊讶的是因为我是谁刚才乃身受重伤，现在居然还能站得起来，又像已经复原了大半似的，而要身金太子挑战。


化灰、不同自知无法赢下这一场，可是我是谁呢？他，能吗？况且他受了伤！


而且这一场比试，若是败了，大宋就等于输下来了。


化灰、不同一阵犹疑，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细细私语：“好，大侠我是谁出来，好好干他一场！”


“把金狗子打得稀哩巴啦的滚回去吧。”


“但是他受了伤啊！”


“他是金太子之敌么？”


这些话，同样也是此刻化灰、不同心里所想说的。


我是谁吃力地排开众人，装得一点也不吃力似的，因为他的敌人，正在擂台上，阴森森地盯着他。


不知怎的，他心里竟有些发慌，他不知道金太子是否看出了他已经受很重的内伤。


他必须要强撑下去，因为他知道，纵是化灰、不同上去，也是必死无疑。


自己也是。


可是自己可以拼命。


若论拼命之道，全场中没有一人能胜过他。


他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武功、体能，要想胜得过金太子，那是妄想。


他是上去拼命的。


他只想趁金太子一个不防，把他掀下台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还可以以一向换一命。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看来勇决，可是身子每步移动，都剧痛攻心。


他现在需要调息——可是国家现在需要他去拼命。


当我是谁决定一件事情时，天下除了一个人之外，无人可以阻止他。


沈太公也不能。


但他是唯一能在这时候，向我是谁说几句话的人。


他不管我是谁听不听得进耳。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沈太公当然也看出我是谁绝非金太子之敌，也看得出我是谁伤势有多重，更加看得出我是谁此去的居心。


——拼命。


——若拼不掉别人的命，拼掉的将是自己的命。


但他阻止不了我是谁，只好让他去。


能阻止得了我是谁的人，仍然没有来到。


沈太公只能决定一件事。


如果我是谁死了而金太子仍能活着，他是第二个上去拼命的。


这就是他那句话的意思。


金太子心中暗暗地笑了。


他一眼就看得出我是谁的伤。更加一眼就看得出了，我是谁是上来拼命的。


大江南北，我是谁是拼命第一好手。


当年之时，一掌把“铁拳”屈雷手臂斩断的好手。


如果有谁，武功与我是谁不相上下。与我是谁搏斗，则必败无疑。


因为我是谁敢拼命。


这些金太子都听说过，不过他还是照样的镇定。


因为他的武功并非与我是谁在伯仲之间。


更加因为他的双杀剑，不会让我是谁有拼命的时间。


他只在等我是谁来送死。


等着史文圣说出那一句：“大金国比武全胜！”


夕日西斜。


太阳把两支空晃晃的旗杆长长地拖在地面。


太阳斜照在擂台上，金太子悠闲地站在擂台上，我是谁一步一步地走到擂台边上——我是谁向上望了一眼，众人知道，一场惨烈无比，决胜负的一战，即将要开始了——我是谁一旦上了台，雷轰也不会下来，除非已有了一个胜负——宋、金两国的胜负！


我是谁的目光与金太子交接，伤佛四道电光交击，我是谁只觉一阵寒意，内心一震，但他立时决定，在他未丧失勇气前，必须已站地擂台上——于是他立即要飞身上台——只听史文圣漫声道：“宋金比武大赛，下回合第四场也可能是最后一场，金方金太子沉鹰对宋方大侠——”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马嘶突然打断了史文圣的语音、我是谁的身形！


“一声骏马长鸣，自擂台场地之外，带来了多少风尘，多少振奋！


马嘶响起，马蹄急奔，一人一马，白衣翻来，人与马已连成一线，在掠过旗杆之际，闪电般已捞起两根断柱！


“宋”！


“金”！


这人左右双旗，骏马急奔，大风吹来，仿佛这人有一双羽翼，众人都惊奇地让出一条路来。


骏马急奔擂台，猛地止歇，一声长鸣，蹄动不已；而马上人，真个像有一双翅膀，带动两面大旗，已先我是谁，飞上台去！


金太子一见此人身法，脸色立变！


他掌中剑立时不见了，两只手掌翻飞拍出！


“轻烟掌！”


瞬眼拍出三十六掌！


这人手上两面大旗，猎猎飞动，上下激舞，金太子的掌力都拍在旗而上，以轻制轻，竟发生不了任何威力；三十六掌刹那便过，这时史文圣才得及一声惊呼：“方振眉！”


这三个字一出，台下引起了一阵惊悸骚动。


台下的我是谁，终于站定，眼睛里也充满神采。


唯一能阻止他上台的人，终于到了。


三十六掌一过，两面大旗，恰好缠住金太子两只手掌，一拖一卷，一回，一晃，再是一送——一拖的时候，金太子吐气扬声，把桩立马，竟拖之不动！


一卷的时候，劲道陡变，金太子连忙改换重心，但身仍不禁侧了一侧。


一回的时候，双旗的劲力完全相反，金太子力聚盘根，居然仍不倒！


一晃的时候，回力全失，金太子忍不住反弹起来！


一送的时候，左旗重右旗轻，力道恰好把金太子送出擂台外，金太子百忙中一抓，不料对方左手忽松，金太子抓住一面旗子，呼地飞落在擂台之外，半空连打三个筋斗，终于卸去一送之力，飘然落地。


这两面旗子不过在瞬息间，已变换了五种巧劲，终于把金太子迫出了擂台！


金太子落地，才发现手上有样东西，一松手，那面金旗软弱无力地盖到他头上来。


金太子又羞又愤，猛退两步，让开落旗，抬目只见台上白衣人，左弓右箭步，双手一提一刺，“噗”地一声，把宋旗插在擂台上，落日残照上，这面宋旗，犹自在台上，猎猎飞舞！


台上之白衣人，亦是衣袂飘荡，虽然衣衫沾有不少尘埃，似是风尘仆仆，跋涉而来，衣鬓皆乱，喘息未定，但仍神色自若，向合下金太子遥相拱手笑道：“得罪了。”


金太子犹如大梦初觉似的。自牙龈里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三个字：“方——振——眉？”


台上人笑道：“正是在下。”


台下欢声犹如雷动，整千张嘴在同时说话，急着要说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说的是兴奋、喜悦！


方振眉一招五变，已逼落了金太子沉鹰！


连我是谁脸上也有了笑意！


沈太公忍不住呱呱叫跳了起来，一掌拍在身旁的包先定肩上！


包先定本已受了伤，这一掌震动了伤口，“唷”的一声叫了起来，刚好他又想叫“好”，所以一苦一乐，连在一起叫，别人也不知他在叫些什么。


夏侯烈、喀拉图等都变了脸色，面完颜浊，简直是死灰色。


三度逐他出宋境的方振眉，又出现了！


可是在擂台上的方振眉知道，他这一招得手，乃来自金太子的轻视大意。


方振眉之所以战无不胜，向未败过，有一点乃关系到他的性格。


他从没有看轻过任何人。


更何况是敌人。


所以他一招能逼落金太子，但这若非以擂台的范围胜败论，打下去可不一定了。


这点方振眉和金太子都心里明白。


这时史文圣涩声报道：“宋金比武大赛下回合，第四场，宋方方振眉胜金方金太子。”


金太子猛地狠辣地向台上闪电似的扫了一眼，沈太公立即把握机会，迅速而简单地告诉方振眉目下的情况：“上回合我们是二胜二败三和，所以作不分胜负论。现在再比下回合，金沉鹰已连赢三场，刚才你扳回了一场。”


方振眉点头，他知道，至少他还要连续赢三场，才能扳回胜局，只要败了其中一场，宋方便算输定了。


沈太公继续说道：“锡无后拼信二侠，都受了伤，我拼喀拉图，我是谁拼夏侯烈，都是两败俱伤。包二侠拼完颜浊，也是玉石俱焚。龙大侠乃被金沉鹰重伤。罗通北，彭大正、曹七，皆被金沉鹰所杀。上一场，化灰、不同也被金太子所伤落合……”


听到这里，方振眉就没了笑意，由于自己来迟了，造成这许多英雄血泪！


台下的金太子忽然笑道：“你想为他们报仇，是不？”


方振眉淡淡地笑道：“我只希望你不要上台来。”


金太子道：“为什么？”


方振眉道：“因为我到目前为止还未杀过人。”


说这句话时，杀气忽现！


金太子脸色一变，但居然犹能沉得住气，冷森地道：“你跑了许多路吧？”


方振眉道：“不错。”


两人相隔三四丈远，说话犹如平常，但二十丈内的人对二人之语音皆清晰可闻。


金太子道：“一定很累了吧？”


方振眉道：“有劳关照！”


金太子道：“不知功力会不会打了忻扣？”


方振眉居然笑道：“我这又不是卖布的，没什么折扣可打的。”


金太子悠然回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深沉地道：“那我也不急着和你相搏，我们打最后一场好了。”


要知道金胜三场，宋才胜一场，至少要多胜两场，才能扯和，而胜败乃存于第七场——


最后一场。


如果金太子急于打第五场，要是第五场他败了，第六、七场金方也理应无人能制得住方振眉。


所以金太子也不急着要打。


而且方振眉经长途跋涉后，再四、五、六场的打下来，就算能赢，到了第七场时只怕也真力不继，那时金太子才给予致命搏杀，以逸待劳！


方振眉忽然笑着说道：“我是长途跋涉。”


金太子淡谈地道：“我知道。”


方振眉笑道：“但我跋涉何故？奔往何处？太子可清楚？”


金太子脸无表情道：“愿闻其详。”


方振眉笑笑道：“我乃是去采石五龙山。”


金太子脸色煞然变白，方振眉接道：“山神庙前。”


金太子嘴唇龛动，却说不出话来。


方振眉继续道：“事因今日有人伏袭于山神庙，以图谋害虞允文将军，张副将、宁大人等拼死相护，凶徒是谁，想太子定必知晓？”


金太子想说话，最后只有一声干笑。


方振眉笑着探问道：“想金太子必然关心他们的下落？”


金太子又是一声冷笑。


方振眉道：“金太子不必担心，虞将军已在宁大人匡护之下，回到了采石军中。至于太子八位同门，五人已逃逸，青烟、青松已作法自毙，落崖身死；青峰、青叶，则已伏法就擒！”


众人听得方振眉谈笑间竟引出这一大段内幕，不禁大惊，闻虞将军已没事，心道好险，纷纷都捏了一把汗。


金太子电目一长，喝道：“方振眉，你坏我好事！唏哩呱莎力力尼里，苏花呀杀总唐高明冈！”


后面用的是藏语，一说完之后，喀拉图立刻大吼一声，红影大盛，已飞上了擂台！


金太子终于按捺不住，要喀拉图先战方振眉！


金太子不叫完颜浊，一是因为完颜浊受伤校重，二是因为完颜浊曾方振眉三度逐出中原，对方振眉甚是畏忌。


而方振眉那一番话，原是要激金太子动手的。


因为他长途跋涉、需要长时间歇息，如果只歇息片刻，反而会更觉疲乏，而在赶路对所激发的一股勇力都会渐次消灭于无形。


所以他要快快激金太子出手。


金太子虽未出手，但他终于派人上来了。


“宋金比武大赛下回第五场，宋方白衣方振眉对金方西藏活佛喀拉图——”

第十九章　擂台决战


喀拉图一上了台，不像活佛，只像活狮。看到食物的饿狮。


他一上台，抓着月牙铲就劈捅擂打，迫着方振眉是就迎头一击。


方振眉闪电般到了他后面。


我们小时候常常看到小狗追着自己尾尖上的小虫或蝴蝶。它转尾巴也转，它永远也咬不着自己的尾巴，终于累呼呼地，东窜西奔，到后来还是累得瘫了下来，那条多余的尾巴仍然在他的后头。


喀拉图和方振眉现在正是这样。


喀拉图当然没有尾巴，方振眉扯住他的衣服，然后轻得好像一只燕子，喀拉图一动，就带动了他。


喀拉日怒吼、狂嘶，在后猛打狂戳，但方振眉依然在他后面。有一次喀拉图回铲砸着了：砸到了自己。


他刺到的时候，方振眉忽然不见了，所以喀拉图就砸到了自己的屁股，之后方振眉又重新出现自他的背后。


喀拉图乱扎狂戳，打了好一会，终于累得头晕眼花，身子已在擂台上打了几十个旋转，实在是累了，手也慢了下来。


然后方振眉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喀拉图猛地一惊，举铲就冲刺过去。


方振眉又忽然不见了！


喀拉图收步不住，猛见一张大旗，迎面扫来，当中一个大“宋”字！


喀拉图大吃一惊，冲力太大，闪避不及，双目一时不能见物，就在这时，他觉得双手一麻，月牙铲已给人劈手夺过去。


喀拉图一面怪叫，一面闭眼睛，双手挥舞，退了七八尺，一张开眼睛，离插在擂台右边的宋旗虽然已远，但那白衣青年正温文地笑着。左手轻轻平举着月牙铲，铲尖两烽。凹处正好把自己脖子套住了，只要微微往前一送，世界上就没有喀拉图这个人了。


喀拉图呆了一阵，随即指手划脚，吱哩呱拉地比划了一阵。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方振眉一笑，把月牙铲递回给了喀拉图。


喀拉图本来叽哩叭啦的一顿活，就是说要杀就杀，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正闭口待毙，不料不但不杀，反把月牙铲交给他。


他不禁怔住了。


待他弄清楚方振眉确无恶意之时．慌忙接过，放在地上，竟恭恭敬敬地向方振眉连连合十为礼，然后唏哩巴啦的讲了一大堆藏塔，飞身下台去。


方振眉不谙藏语，也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而金太子却脸上变了色，夏侯烈虎步跨上了台。


原来这喀拉图虽然生性残暴，是西藏拉萨大寺七大活佛中红衣活佛之大弟子，武功很高，但天质却并不坏，只是受金人唆教，以致仇视中原人士，才随金太子，初入中原，大开杀戒。


不料现刻方振眉挫败了他，却不杀他，他生性憨直，但表示他的感激，向方振眉说永不与中原人为敌，以谢方振眉不杀不辱之恩。


可是喀拉图这一收场，金太子可挂不住面子。


所以夏侯烈立即掠了上去。


夏侯烈一上台就是一掌迎头劈下！


方振眉一见到夏侯烈，心中忽然有个念头：这个人出手的功夫，像极了我是谁！


跟我是谁打斗，方振眉很有经验。


眼我是谁打架，首先不能跟他拼命。


因为我是谁简直不要命。


所以跟他拼命只有送命。


看来夏侯烈也一样。


夏侯烈一掌劈米，方振眉看准了，忽然戳出一指！


指捺向夏侯烈掌沿！


指风开始飘忽，将及掌沿时，忽然变得凌厉如刀！


夏侯烈的掌势忽然大变，易劈为拍，一掌冲来！


方振眉左手忽然又是一指，正戳向夏侯烈掌心！


夏侯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被这一指点中，掌势立变，竟成了一拳横擂过来。


不料他招式一变时，方振眉的指势也变了。


变成一招“一指凤点头”指点夏侯烈的拳背！


夏侯烈一招三变，仍逃不过方振盾的指风，只好叫拳出脚！


这一脚，活像夏侯烈本来就是两掌一拳都是虚招一般，出得快、准、狠，了无痕迹！


可是他的脚才一起，方振眉的手指就戳向他的左足！


但是夏侯烈踢出的脚忽然变成了右足！


脚踢方振眉的咽喉，眼看就着，忽然方振眉的咽喉变成了一根手指！


手指一屈，第二指节猛敲夏侯烈的脚背！


夏侯烈实在无法再变招了，忽然一个翻身，飞出了一丈，所有的招式，立时变成了像完全没有发出过一般！


可是他才翻身，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只看到了一只手指，这只手指直点他“人中穴”！


方振眉的手指。


夏侯烈吓得魂飞魄散，八仙步，大仰身，手指自鼻尖险险擦过！


可是那只手指立时成了向下叩敲，直取他的鼻梁骨！


夏侯烈一个大旋身，醉蟹步，卧龙腿反撑而出！


可是这只手指一荡，变成点向他的大腿！


夏侯烈大吼一声，玉环鸳鸯步，凌空连环飞踢，冲天而起！


但令人心胆俱寒的是：当他冲至巅峰之时，忽然看见一只修长、白皙、微露指节、有力、陡现的手指，正点向他的眉心穴！


夏侯烈怒喝一声，千斤坠，万秤闸，身子猛沉！


可是他立时发现，下面有一根手指，正疾点他足心穴！


夏侯烈已来不及分辨究竟方振眉有多少只手指，怎么到处都有手指在等着他，现在他只有守避的份儿了。


夏侯烈不愧为契丹第一勇士夏侯长歌之子侄，族中的第一高手，长啸一声，猛一提气，居然还能拔身冲起！


这一冲起，宛若怒鹰，竟撞破了三丈高的茅篷，飞到了擂台之上。


但他万万料不到的是，他冲上茅顶，却发现一个人轻飘飘不着力地站在茅顶上，笑着似在等着他，然后迎面就给他两指，点向他的左右承泣穴！


方振眉！


夏侯烈这才知道：江南白衣方振眉的武功有多高。


方振眉的武功就高在全不可测，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武功？是不是他的绝技？而他却在微笑问就轻易把对于击败。


夏侯烈以前曾听说江南有这个人，他心中很是不服，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厉害。


因为他现在已经服了，服得要死。


夏侯烈力已尽，气已衰，他知道他已避不开这一指！


所以他惟有硬接！


夏侯烈双手抓出，他宁愿手掌被方振眉一指戳穿，破了他的数十年真气的掌功，也要把方振眉的手指拗断！


眼看夏侯烈就要捉住方振眉的左右食指时，方振眉的左右食指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忽然弹中两只中指，“卜卜”弹中夏侯烈的左右脉门。


夏侯烈只觉左右手脉门俱一麻，手张开，不料两只手指却伸了过来，友善地跟他握了一下手。


然后两人便往下落。


众人只见两人此起彼落，开始夏侯烈力攻不舍，后来是走避不迭，最后冲上合顶，夏侯烈狂吼连连，再落下来时，却是两人手搭着手，平静落地，似是十分友善，众人不禁大奇。


只有夏侯烈心中自己知道：要是方振眉刚才想杀他的话，他至少已死了十次。


两人落下时，方振眉仍握住他的手，而夏侯烈却连一点力量也发不出。


而方振眉却忽然松手，退了三四步，轻声向夏侯烈抱拳道：“承让。”


在这一刹那间，夏侯烈几乎流出眼泪来。


他自出道以来，豪气干云，扬眉吐气，以一身铁胆，平生武功，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都在他拳下掌下挣扎、受辱、惨败、呻吟、甚至身亡，却从未想到，他自己也有大败的时候。


他更没有想到在他败的时候，方振眉却假装被他震退，反而说：“承让。”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我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好好大哭一顿。


所以他一拱手，飞身下了台。


金太子真个变了脸色，猛抬头往上一望，满目的阴毒凶狠，飞身上了台。


方振眉一来，连胜三场，众人连“好”字都忘了叫，而今金太子再登上了场，众人又屏息以待。


这宋金比武大赛的下半回合，是金先胜三场，宋再胜三场，只剩下这最后一场，决定胜负！


史文圣在台边噤口不语，仿佛也给方振眉的绝世武功所震住了。


这次金太子上台后，屹立不动。


方振眉也没有动。


夕阳残照，落上大旗。


夕阳把天边的云朵都镶了万丈金芒的边彩。


大旗在擂台上依然雄姿飘飞。


方振眉和金太子两人的影子渐渐被拉长。


不过谁都没有动，观众仿佛被这两人的气势所震慑住了。我是谁自从方振眉来后，一直就站在台边，没有离开过，似乎也看得痴了。


就在这时，金太子突然动了。

第二十章　惊天一剑


金太子一动就是拔剑：金剑！


夕阳斜照在剑身上，剑身漾起了刺目的金光！金光直反射方振眉双目。


强光骤然而来，使方振眉不禁闭起了双目。就在这时，金太子的双剑已发动了。


鹰燕双杀剑法！


剑刺咽喉，剑取胸膛！


眼看就要刺人，方振眉突然一缩！


他的身手快如弹丸，飞退而去！


金太子的身子跟着也疾着劲矢，飞射而出。


金剑追刺方振眉，离咽喉、胸膛始终不过两寸。方振眉闪电般后退，金太子惊雷般猛追！


台下的人，看得张大了口，一颗心，像随时都要跳出来，却叫不出半个字。


方振眉因强光眩目而失了先机，一直都无法出招、闪躲，只有急退。


金太子更不愿意失去这先机，狠命追击！


方振眉越退越急，金太子越追越快。


众人以为两人最快的轻功，如此骇人，没料到一退一追之间，却只有逐渐加快，不见减退的现象，快到后来，只见台上一黄一白，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两人已闪电般在擂台边沿上跑了十一圈！


金太子的双剑仍离方振眉的要害只有两寸。


就在这时，方振眉忽然感到背后有两道破空之声袭来。


台下，缺耳千手飞镖陈冷！


方振眉闪电般反手抄住两枚飞镖，然而金剑已沾及他的皮肤！


就在这刹间，方振眉忽然斜地滚了出去。


金太子眼看得手，忽然不见了方振眉，收势不住，“噗噗”


二声，金剑刺入了台角木柱里去、直至没柄！


金太子心中一凉，猛拔不出，只见方振眉在斜角处微笑望向自己。


方振眉没有出手。


金太子脸上一片死灰。


因为他知道，此刻方振眉如要杀他，他早已不知死了几次。


金太子满身冷汗，屹立着没动，也没急着把双剑拔出来。


方振眉还是没有出手。


台下却传一声惨叫。


飞镖陈冷，发出了两枚飞镖，立刻跃起！


金太子不能败，这点缺耳陈冷心里最是明白。


我是谁、沈太公已知道他的身份，金太子一败，只怕他就活不了。


当他跃起的时候，发现擂台上的人已停了手。


他当然可以看得出方振眉对金太子手下留了情。


所以他立时改跃出人群之外，三个起落之后，不料一条鱼丝，已飞卷在他的足踝上。


这刹那间，至少有七八件兵器同时戳进他体内。


其中包括了“天南拳派”的金牛拳，英雄堡堡主的流星锤，南天一凤的玉环钩，镇江府蒋非凡的飞刺，薛金重的流星扫月铛！


这些人都在愤怒中出击，出手自不容情。


所以他惟有发出一声惨叫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陈冷倒地。沈太公才“飓”地一声，收回鱼丝，然后望向乔厉花。


乔厉花花容失色。


只见沈太公笑道：“你放心，我还不愿意和女娃子动手。”


夕阳斜斜地挂了下来，照在大众的头上、擂台上、大旗上、金太子的衣饰上。


金太子扶着金剑，一直没有说话。


方振眉忽然道：“令师可好？”


金太子道：“好。”


方振眉笑道：“太子的剑法，于年轻的高手里，可说绝无仅有。可惜令师尊剑如鹰击长空，雄奋激越，令师母剑法轻盈，迅敏辛辣；你的性格恰好介于这两者之间，若能自创出一套剑法，我当非太子之敌了。”


这几句话，真是武林中一大宗师说出来的话，一语道中金太子的缺点，并且提出解决之法，在场的化灰和尚、不同道人乍听之下，也心中一动。


金太子听来，心中也怦然而动，如果他听了这番话，再下苦功多练五年的话，也许他就是日后年轻高手中的天下第一了。


可惜金太子却同时生起了另一种感觉：羞愤！


原来他生性傲慢，生于皇室，无人不对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几时听人这样批评过他？心中又气又怒，缓缓地拔出了双剑，忽然道：“有一事请教。”


方振眉道：“请教则不敢当。”


金太子说道：“家师曾经教诲我一件事。”


方振眉笑道：“那定必是一些金玉良言了。”


金太子缓缓走前去，说：“家师曾教我，若用他这两把剑，还败在汉人手中，那我就该自刎当场，他们自会为徒弟报仇！”


方振眉一怔道：“两位师尊的话也未免太……”


金太子忽然皮动肉不地一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死的！”


方振眉笑道：“这就对了——”


金太子截口道：“因为——”随而看着自己手上的双剑，道：“死的是你。”


“死”字一出。双剑急刺而出。


快如闪电！


笑容冻结在方振眉的嘴边。


七场已过，胜败既定，方振眉饶而不杀，金太子猝下杀手，众人为之惊动！


说时迟，那时快，剑已刺到！


方振眉连闪躲都来不及！


但是他的左右拇食二指，闪电般挟住两剑剑尖！


挟住时剑尖离咽喉、眉心不及一寸！


但两柄剑立时像镶在岩石上一般，一动也没有动！


就在这时，忽然又是剑光一闪，九点光圈飞打而至！


光圈何来？剑芒何处？竟是台上的主持：一剑九环，史文圣。


环、剑飞袭方振眉背后。


惊呼、怒叱、骇嘶、怪吼，都抢救不及方振眉的性命。


方振眉忽然松手。


他的身形就像棉花糖一般地，软倒了下去。


他的头顶触着了地，双脚仍像大树一般立在台上。


好一招北派“铁板桥！”


金太子的金剑立时自脸上掠过，恰好刺落两个铁环！


方振眉往后一阵抓拿，左右双手各圈住三个铁环！


铁环一共九个！


两个被金剑挑下，六个已被方振眉所接。


一个“噗”地旋打在方振眉的胸上。


这是史文圣的剑尖已到！


方振眉手接环，脚撑地，已入死路，无可招架！


淮北群豪怒吼扑来，却也挽救不及！


方振眉一张嘴，竟咬住了剑尖！


就在这时，金太子的剑势已改往下刺了。


也许在这刹那，方振眉已有应付这两柄剑的办法，可是也来不及使用了。


因为金太子的双剑，忽然暴长。


沈太公曾用最简短的话，把比武的情形，告诉了方振眉一遍。


可是他忘了告诉一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金太子的剑有机关，化灰、不同就是因此受伤的。


就在这时，又一道剑光掠起！


掠起如急电！


犹如夕阳红霞间，忽然升起了彩虹飞跨！


又像江河万顷，忽然化为千丈飞瀑跃落！


这一柄如雪加玉的长剑，自下而上，后发而先至，竟比一切的剑光环芒，都更快十倍！


这一双金剑与之一比，有如庸脂俗粉的女人与丽质天生的少女一比。


不但失了色，而且简直没有了存在价值。


这一剑之快、之急、之准、之超脱，就仿佛是画里的天空，一抹空白；又像是画中的飞瀑一抹飞泉，有着无尽的潜力与威力！


这一剑、穿过所有的剑，“哧”地刺入了金太子的咽喉！


“惊天一剑！”


台下的龙在田忽然大吼一声，叫出了这句话。


惊天一剑。


化灰、不同也变了脸色。


他们之所以会练剑，是因为曾目睹“天涯三绝手”之“剑绝”易水寒大战“扬眉剑”楚冠玉，羡煞到了极点，所以奋而学剑。


可是“剑绝”易水寒的师父，正是“天雷老人”。剑绝之所以成为剑绝，是因为他的天下无人能接的“天雷一式”。


天雷老人，一生从未败过，他的“天雷一式”也从未有人接得下。


可是在二十五前，中元夜，华山之巅，他与中原一奇侠萧秋水论剑，苦战一昼夜，天雷一式竟败在这位剑侠的一招下。


那一招正是武林中见所未见，却已风闻天下的：惊天一剑！


萧秋水刺了那一剑后，天雷老人俯首称臣，从今以后，萧秋水再也没有出现过江湖。


而今二十五年后，淮北下关，宋金比武大赛中，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方振眉竟对金太子刺出了这一剑！


没有人知道方振眉会用剑。


更没有人知道他会惊天一剑。


而今这一剑，忽然在他身上出现了。


闪电惊虹，一瞬而没。


这道雪玉一般的长剑，只在金太子咽喉蜻蜓点水般的稍作停留，便刷地收回方振眉衣袖之中，完全不见了。


好像完全没有刺出这一剑一般。


而这一剑在它流星过空般的瞬息间里，已照亮了多少人世的温暖，照开了多少人性的心花！


而在化灰、不同的心目中，因为目睹了这一剑，心里撞开了万丈波澜，终于苦学剑道，这且按下不表。


金太子仍没有死。


但他已脱了力。


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小孔，在那一剃间，他清晰地感觉得到那柄剑，那柄雪玉一般光链无暇的剑，刺入他咽喉，顶住他气管的感觉。


他现在的目光里充满不信与惊讶。


终于成了恐惧。


在刚才的刹那，他的双剑已无力刺下，因为只要他挪移任何一丝，那柄雪亮的剑，都会刺破他的喉管，他就惟有死，连剑都不及刺下去便先死。


所以他连动也不敢动，方振眉便收了剑，身子徐徐地从地上挺了起来。


金太子不禁发出一声太息。


不是因为方振眉居然可以从地上徐徐挺立这份腰力，从地上施铁板桥一跃而起，这并不十分难，但缓缓挺立，这份腰力，就难有几人能做到。


金太子的太息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无望杀死方振眉。


他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想到他刚才的畏死不敢刺，他更愧无地容。


他一生骁勇善战，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一柄雪玉似的长剑感到畏怖，仿佛它代表了什么。而最叫自己受不了的。


金太子无法忍受这种耻辱，他解决的方法是非常金国武士的——双剑一反，刺入胃囊，一股刺骨的疼痛，使他向台下的完颜浊叫出了悠长的一声：“把这两柄剑送回给我师父，要他替我报仇——”


嘶声自此而断。


血染擂台。


金太子身亡。


方振眉站在擂台上，大旗旁，良久不语。


史文圣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猛地返身想跑。


他已被方振眉的那一剑吓破了胆。


谁知他退后时，猛听到一声大喝，惊天动地，符他口身来，刚好看见一只大而重的拳头，已到了眼前——随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一只拳头，正是打碎了他的脸骨的东西！


而这拳头，正是我是谁的拳头！


“把这两柄剑送给我师父，要他替我报仇——”


——方振眉还在想着这商句话。


——金太子死了，金主亮会甘心么？——西域柳鹰、西域金燕又真会罢手么？——只怕从此以后，宋金两国，更是永无宁日了。


他望望西天的残阳，晕黄古旧的夕阳，曾经照过间关万里关内塞外，曾经照过古道汉陵、盛唐烟云，而今重新照在这面大旗上。


台下那匹长途飞驰过的骏马，现在下禁嘶鸣了一声。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方振眉不禁想到了这两句诗。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惊呼，来自信无二：“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龙在田双目微闭，嘴唇亦无力地张开，眉须沾血，残阳无力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已经逝去了。


就在他亲眼看见当年名震江湖的“惊天一剑”神奇般出现，又神奇般消失，在那灿烂的刹那，他叫出了“惊天一剑”之后，便悄然与世长辞了。


他是为了维护淮北武林威望挺身而战，终天死于金太子手上。但金太子也同样死在这一场擂台大赛中。


而且死在自己的手上。


乔厉花悄悄地站了起来，在哀痛的众人间，想要偷偷地开溜。乔厉花一下子只觉得头上凉到脚底去了。


沈太公冷笑道：“这次我们放过你。中原弯月刀洗水清的清誉，莫要给你毁了。你要是再不改过，台上的史文圣、台下的陈冷。淮河畔的程千斤、淮河里的施敬塘，都是你的榜样！”


乔厉花站在那里，连动也不敢动。


那边的完颜浊已偷偷溜上了台，抽回了两柄金剑，自人群中溜了出去。


夏侯烈、喀拉图呆站人群之间，茫然不知所措。


锡无后犹自在地上哀号呻吟。


方振眉走下台来，和我是谁的手，紧紧握地一起。


忽然四只手之间，又搭上了另一双手，正是笑嘻嘻的沈太公：“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方振眉微笑点头，道：“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我是谁望望台上的大旗，望望远方残阳，也道：“是的，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全书完·秋草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