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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2：暗影徘徊
作者：格伦·库克
内容简介
 在帝国西北边境的海岸线上，蜷缩着一座鲜为人知、终年严寒的小城。城郊，南北高陵之上，两座森森城堡相视而立。南边，杜雷特尔，当地公爵的世袭所有，俯瞰小城的朝拜中心围场和墓窟。北边，人称黑堡，起初，只是死人身旁一块不起眼的石子。数百年来，挣扎求生的城民一直无视怪石的存在与异变。但猛然疯长的黑堡终于还是勾起了人们的注意，流言蜚语开始在贫民区蔓延。 与此同时，帝国另一角，受雇于统治者的黑色佣兵团正埋首四处清剿叛军，谁也没有料到，新的任务即将牵引他们和威胁到兵团存亡的危险人物再度重逢。 然而，在那片日益高耸的暗影之下，还有更加可怕的力量在徘徊等候命运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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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杜松城
智者有云：人生而有罪，芸芸众生都在饮鸩止渴。所有人皆是沉默君主的子民。这位暗影之地的主人只要动一动手指头，整个大地都会为之震颤。他说的话毫无道理可言。如今邪恶当道，正道日渐式微。他是混沌之主，倘若听闻他的呼吸，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以前，我们建造了一座城，以示对他的崇敬。眼下，城池已经破旧不堪，早已失去供奉的本意。透着黑暗之气的神威慢慢消失，早被世人遗忘，只有生活在他阴影下的人例外。但如今杜松城的危险迫在眉睫，一个从往昔偷偷溜到现代的幽灵正高高地盘旋在城市上空。黑色佣兵团因此而来，他们远离夫人的帝国，来到这个边境之地的陌生城市……但这仅是开始，我们的路还很长。仅有两位我们即将见到的朋友和寥寥数人迎面站在暗影面前。

第二章
刺探军情
野草丛中倏然探出两个土拨鼠似的小脑袋。他们瞧着渐行渐近的士兵。男孩低声道：“怕是有一千号人。”队伍拖得老长，扬起的尘土飘至远处的山丘上。马具嘎吱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
天气炎热，两个孩子早已汗流浃背。他们被安排在这里刺探军情，但心思却早到了附近的小溪和旁边的一汪水塘上。据说夫人要平定塔利省死灰复燃的叛军。
现在，她的士兵来了，近在咫尺。个个面色凝重，一脸铁青，皆是老兵。据说六年前有二十五万叛军被屠，便是他们一手导演的，两个孩子的父亲当时也在场。
“是他们！”男孩倒吸了一口气。声音中满是恐惧和敬畏。因为心存嫉恨，声音蓦然变得尖锐起来。“黑色佣兵团。”
女孩对敌人知之甚少。“你咋知道的？”
男孩指着一匹杂色高头大马上虎背熊腰的男人。那人发如银丝，举手投足之间看得出他惯于发号施令。“他们管他叫团长，他旁边那个又黑又瘦的法师叫独眼。瞧见他的帽子了吗？”这下明白了吧。“他们后面的两个人肯定是老艾和副团长。”
“劫将都来了吗？”女孩踮起脚，好让自己看清楚些。“其他出名的家伙呢？”她年纪小一些，男孩约莫十岁，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白玫瑰的兵。他一把将妹妹拽下来。
“傻瓜！你想让他们发现吗？”
“发现了又怎样？”
男孩冷笑一声。尼特叔叔说敌人是不会伤害孩子的，女孩对这话深信不疑。男孩则讨厌他们的叔叔。那人就是个胆小鬼。
为白玫瑰卖命的人都是一些胆小鬼。他们只是假装同夫人为敌，顶多就是伏击一下信史。敌人至少有胆量。这下，他们已经打探清楚了。男孩拍了拍女孩的手腕。“走吧。”两人急匆匆地穿过野草丛，朝树木茂盛的河堤跑去。
一个黑影横在他们面前。两人一抬头，脸色顿时煞白。三个骑兵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男孩吓得目瞪口呆。这群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地精！”人群中一个长着蛤蟆脸的小个子笑道，“乐意为您效劳，小不点。”
男孩吓坏了，但他的脑子还算清醒，大叫一声：“跑啊！”要是他们其中一个能跑得掉的话……
地精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一团淡粉色的火焰在指尖缠绕。他手一挥，一副无形的镣铐将男孩困住，男孩跌倒在地，如同一只在蜘蛛网里挣扎的苍蝇。妹妹在数米远的地方呜咽起来。
“把他们带走。”地精吩咐同伴，“咱们准能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

第三章
杜松城：铁百合
花巷位于杜松城条件极恶劣的贫民窟中央，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人的生命还不如一时的温饱来得值钱，铁百合恰好坐落在这条巷子上。屋子的正面斜靠在右边的屋子上，活像一个需要搀扶的老酒鬼，背面则往相反的方向倾斜，外墙上麻风病人一般长满了霉斑。屋子的窗户被碎木块钉得死死的，缝隙里塞着破布。每当沃兰德山的风吹过，屋子都会发出哀号声。那山上的冰川，即便是在夏天，也会闪着银色的光芒，如同远处跳动的血管。
海风也好不到哪儿去，冰冷潮湿的海风直入骨髓，浮冰翻滚着掠过港口。
沃兰德崎岖的山脊从河港的侧翼深入海面，将城邦和港口环抱其中。城市横跨河流，慢慢上升到两侧的高地。
在杜松城，河流远端的高地才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巴斯金区的人们从一片苍凉中抬起头，看着头顶富人区的人家鼻孔朝天，俯瞰着河谷下的众生。
山脊的顶端是两座城堡。南边高地的那座叫杜雷特尔，是杜松城公爵世袭之地。跟杜松城的大部分建筑一样，杜雷特尔亦是破败不堪。
杜雷特尔的下方是杜松城朝拜的中心地带：围场，下面则是由亡灵守护者日夜看管的墓窟。有五十代人葬于此地，等待着迁徙日的到来。北边的山脊上是那座尚未完工的城堡，名字倒也简单，称为黑堡。该建筑充满异域风情，城垛上形状奇特的怪兽好似在抛媚眼。海蛇临死前拼命挣扎的那一幕被永远地定在了城墙上。黑曜石般的材质瞧不出任何接口。城堡一直在生长。
但是杜松城的人却无视城堡的存在和生长。他们懒得探究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生存苦苦挣扎，很少有人得闲抬头看一眼高地。

第四章
塔利省：伏击
我抽出一张七，摊开，扔掉一张三，盯着手里仅有的一张A。我左边的典当商嘟囔道：“错不了。他身上没几个子儿了。”
我好奇地盯着他：“何出此言？”
他拿了一张牌，骂骂咧咧地扔掉。“每次你没钱，脸就跟死尸一样。连眼睛都死了。”
蜜糖拿了一张牌，骂了一声，把那张五扔了。“他说得对，碎嘴。你每次故弄玄虚的时候谁都知道。快点，奥托。”
奥托盯着手里的牌，瞅了瞅面前的那堆牌，像是觉着变个戏法就能反败为胜似的。他抽出一张牌，接着随手就把拿到的牌扔了，是张花牌，“妈的。”我把A给他们看，一把将战利品捞了过来。
奥托收牌时，蜜糖冷峻的目光扫过我的肩膀。他的眼神坚硬、冰冷。“怎么啦？”我问。
“我们的东道主胆儿肥了。得想办法警告一下他们。”
我转身。其他人也转过身去。酒馆老板和客人全都垂下目光，缩作一团。只有一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例外。他独自坐在壁炉旁边的阴暗处，眨巴着眼睛，端起一个马克杯，像是在跟谁打招呼。我眉头一紧，他却报以微笑。
奥托发牌。
“一百九十三。”我说。
蜜糖蹙起眉头。“去死吧，碎嘴。”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跟黑色佣兵团的兄弟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光莫过于此。我掰着手指算了算。自从查姆之战后，我玩的牌局怕是不下一万把了。天知道我总共玩了多少把。
“他们听到什么风声了吗？”典当商问。他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等待答案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我也搞不懂。”蜜糖夸张地摆弄着手里的牌。他这习惯众人皆知，定是拿了一手好牌。我重新看了一眼我的牌。二十一点，数点可能会爆掉，但这是能赢蜜糖的唯一机会……我决定打宕定约。“二十一点。”
奥托恨恨地说：“你个狗娘养的。”他拿了手好牌，却没下多少赌金，不过他手里有张花牌，加起来是二十二点。蜜糖有三张九、一张A、一张三。我笑着再次将赌金扫了过来。
“算你狠，不过，我们要检查你的袖子。”典当商嘟囔道。我开始洗牌。
后门的铰链嘎吱一声响。所有人都僵在那里，盯着厨房门。门那头的人群开始躁动。
“梅德勒，你他娘的去哪儿了？“
酒馆老板痛苦地看着蜜糖。蜜糖冲他使了个眼色。酒馆老板立马喊道：“出来，尼特。”
蜜糖小声说：“继续玩。”我开始发牌。
这时，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还有几个人跟在后头。所有人都穿着带斑纹的绿衣。他们全都弓着背。尼特说：“他们抓了孩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抓住的，不过……”他瞧出梅德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怎么啦？”
我们把梅德勒完全唬住了，他并没有把我们供出来。
我盯着手里的牌，拽着弹簧管。我的同伴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典当商把刚摸到的牌扔了，是张二。这小子赌注通常下得不多，他玩牌的时候总会被他自己那紧张的神情出卖。
蜜糖拿起典当商的弃牌，摊开手上的牌，是一二三的顺子。他把那张八弃了。
尼特的同伴不由得发起了牢骚。“我早说过，咱们不应该派孩子去。”听起来像是为一场许久以前的争论注入了生命。
“收起你那套‘我早说过’的话，”尼特咆哮道，“梅德勒，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就等跟他们见面了，到时候咱们不得不分散人手。”
“我们想做什么都没搞明白，尼特，”另一个绿衣人说，“你了解孩子的。”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夫人的鹰犬已经打上门来了。”
那位抱怨者又说话了。“我早说过咱们不应该……”他不再说了，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已经进入了射程之内，这些正规军看起来个个面色煞白。
尼特想去拿剑。
要是算上梅德勒和一些卷入的顾客，他们一共九人。蜜糖掀开桌子。我们触动了弹簧管的机关。四支带毒的飞镖飞过房间。我们随即拔出了剑。
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大家没事儿吧？”蜜糖问。
“擦破了点皮而已，”奥托说，“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待在吧台后面，朋友，”蜜糖对梅德勒说，看来他准备饶了酒馆老板。“其余的人把房间收拾下。典当商，盯着他们，谁要是想耍花招就杀了。”
“尸体怎么办？”
“扔井里。”
我扶起牌桌，坐在一旁，将一张纸摊开，扫了一眼一长串塔利省叛军首脑的名字，把尼特的名字涂掉。他的官衔不大不小。“梅德勒，”我喊道，“过来。”
酒馆老板像只等着挨揍的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
“别这么紧张。保你没事儿。只要你跟我们合作，告诉我们这些都是什么人。”
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他开始支支吾吾。
“把名字说出来就行。”我说。他蹙起眉头，看着那张纸。他并不识字。“梅德勒？你不会是也想跟这群尸体挤在一起，在井里洗个澡吧？”
他吞了一下口水，环顾四周。我瞥见壁炉旁边坐着一名男子。在刚才的打斗中，那人居然没有动过，即便是现在，他的眼神依旧漠然。
梅德勒说着名字。
有的名字名单上就有，有的却没有出现过。他们不是我猜想的那种无名小辈。看来塔利省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最后一具尸体被抬走了。我给了梅德勒一枚小金币。他瞪了我一眼。在场的客人全都厌恶地看着他。我咧嘴笑道：“这是你的酬金。”
梅德勒看着那枚金币，脸都白了，好似被死神亲了一口。他的那些主顾大概会觉得他帮助我们策划了这次伏击。“难办了吧，”我小声说，“想活着离开这里吗？”
他用恐惧和憎恨的目光看着我。“你们他妈的到底是谁？”他用刺耳的声音小声说。
“黑色佣兵团，梅德勒。黑色佣兵团。”
我不知道他听到这句话后是什么反应。只知道他的脸色比以前更白了。

第五章
杜松城：马龙&#183;谢德
天气阴暗、潮湿，四周一片寂寥，雾气弥漫，死气沉沉的。铁百合的一堆小火前不时蹦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毛毛细雨密密麻麻地编织出一道道帷幕。这一日的天气真是诡异透了。几个灰褐色的人影佝偻着身子穿过肮脏、泥泞的街道。铁百合里，谢德的目光从他正在擦拭的马克杯往上看去。他一如既往地擦着杯子。没人会用这种低劣的瓷器，因为谁也买不起便宜的酸酒。谁也出不起钱。
铁百合位于花巷的南边。谢德的柜台正对门廊，往里走二十英尺便是大厅的阴暗处。里面摆放着一些小桌子，围着一些摇摇晃晃的凳子，客人要想出门晒太阳，就得穿越这个危险的迷宫。六根雕工粗糙的柱子令房间越发凌乱。顶梁对于高个子来说实在太矮。裂开的地板卷了起来，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什么东西都会流向里面。
墙上装饰着一些客人留下来的过时零散物品和老古董，这些物件对今天进入房间的人没有任何意义。谢德懒得拂去上面的灰尘，或是把它们取下来。
大厅在壁炉那边，位于柜台的尽头，壁炉旁边的桌子是屋子里最好的。壁炉远端，阴影最深处，离厨房门一码远的地方，是通往楼上客房的楼梯。
昏暗的迷宫里进来一个好似黄鼠狼一样的矮小男子，手里拿着一捆木柴。“谢德，可以吗？”
“天哪，亚萨，求之不得呢，对大家都好。”壁炉里的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亚萨匆匆跑向壁炉。人群不情愿地让开一条道。亚萨在谢德母亲的边上坐下来。老琼是个瞎子，分不清来人是谁。亚萨将柴火放在她面前，通了通里面的煤。
“今天码头没什么事儿吗？”谢德问。
亚萨摇摇头。“没有货进来，也没有货出去。他们只干了一件事，把武器卸下来。大伙还为这事儿吵个不停。”
谢德点点头。亚萨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老老实实地干活。“宝贝儿，给亚萨倒点酒。”他一边说话，一边坐着收拾。女招待拿了一个破烂的马克杯，端到壁炉旁边。
谢德不喜欢这个矮个子。他向来喜欢偷偷摸摸，嘴里没句实话，爱占小便宜，是那种为了两个铜板就能把自己亲妹子卖了的人。他爱发牢骚，老是抱怨，胆小鬼一个。谢德略发善心，他成了受益者。谢德会让一些无家可归的人为壁炉带些柴火回来，允许他们睡在地板上，虽不挣钱，却能让老琼烤烤火，对她的关节炎有好处。
在杜松城的冬天找点柴火比找工作还难，亚萨不打算老老实实地找份活儿干，正好遂了谢德的心愿。
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谢德将那块又脏又破的布扔到一旁。他站在母亲后面，手烤着火，把指甲盖烤得生痛，身体很冷，他却浑然不觉。
又是一个漫长、寒冷的冬天。“亚萨，你有固定的地方找柴火吗？”谢德烧不起燃料。现在的柴火大多是从上游很远的港口运过来的，价格不菲。他小时候……
“没有的事。”亚萨盯着火苗。松香的气味在铁百合里蔓延开来。谢德担心他的烟囱。这个冬天松树碎片又会把烟囱堵住，他还没有清理。万一着火了他可就全完了。
事情肯定很快就会好转的。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心乱如麻，感觉要绝望了。
“谢德。”
他看着桌子，目光放在那个唯一能付得起钱的顾客身上。
“渡鸦？”
“劳驾倒满。”
谢德四处寻找宝贝儿，她却不见了。他轻声骂起来。没必要大声嚷嚷。女孩是个聋子，交流的时候得做手势。这个倒是优势，渡鸦给他出主意雇用女孩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问题。铁百合里多是些小声嘀咕着秘密的人。如果不担心说话被人偷听，怕是会迎来更多的主顾。
谢德点点头，拿起渡鸦的杯子。他不喜欢渡鸦，第一是因为渡鸦跟亚萨一样游手好闲，没见过他为生计奔波劳碌，但他偏偏不缺钱。还有个原因，因为渡鸦比铁百合的客人年轻、强壮，也更健康。他是个异类。铁百合位于巴斯金区高地的最底端，离码头区很近，天黑之前，到这里来的净是些酒鬼、衣不蔽体的妓女、瘾君子、无业游民以及还没被旋涡冲进死水里的残渣。谢德有时相当苦恼，担心他视若珍宝的铁百合会成为这些人唯一的归宿。
渡鸦不属于这里。他可以去更好的地方消遣。谢德真希望他有胆量把这人扔出去。渡鸦令他毛骨悚然，这会儿，渡鸦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没完没了地用一把如剃刀般锋利的刀修理指甲，目光如芒刺一样死死地盯着进入酒馆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对每个人都心存怀疑，每次有人想把宝贝儿拖到楼上去时，他嘴里都会冷冰冰地蹦出几个字……这让谢德很是困惑。虽然他们之间似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但渡鸦像守护贞洁的女儿一样护着这个女孩。酒馆里的一个侍女有什么好的？想到这个谢德直哆嗦，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了。他需要渡鸦，给得起钱的客人他一个也不敢得罪，只祈祷自己能渡过这次难关。
他把酒端给渡鸦。渡鸦将三枚硬币扔在他的手掌里，包括一枚银币。“还有什么吩咐，先生？”
“搞点像样的柴火来，谢德。如果我想挨冻，大可待在外头。”
“好嘞，先生！”谢德往门边走去，朝街上瞧了瞧，莱瑟姆的木场离此仅一个街区。
毛毛细雨变成了冰雨，脏乱不堪的巷子好似被冰封了。“天黑前就得下雪。”他自顾自地嘟囔道。
“去还是不去，”渡鸦吼道，“别把这点暖气都弄没了。”
谢德悄无声息地走到外面，希望在冻僵之前赶到莱瑟姆的木场。
冰幕下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影子。路上有个高个子，谢德和高个子弓着身子往前走，为了不让冰雨灌进后背，他们的脖子上都系着破布。
谢德飞快折回铁百合。“我还是从后门去得了。”他打着手势说，“宝贝儿，我出门了。你今天早上就没见过我吧。”
“克拉格要来吗？”女孩也冲他打着手势。
“是的。”谢德承认道。他冲进厨房，从挂钩上取下一件外套裹在身上。他摸索了两下才打开门闩，正准备走到冰冷的外面，一个缺了三颗门牙的人脸带邪笑迎了上来。那人呼出的恶臭直冲鼻孔，用一根脏不拉几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去哪儿呀，谢德？”
“嘿，红毛。我去莱瑟姆那里看看有没有柴火。”
“你才不想去呢。”那根手指又戳了戳。谢德身子往后一仰，退回到酒馆大厅。
他身上直冒汗。“来杯酒咋样？”
“谢德，你真好。那就来三杯吧。”
“三杯？”谢德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克拉格已经在路上了。”
“我不知道。”谢德撒了个谎。
红毛露出一排暴牙坏笑着，他自然知道谢德在撒谎。

第六章
塔利省：混沌
无论他妈的怎么努力，事情依旧一团糟。这就是生活。如果你够聪明，就该从长计议。
落入我们网里的叛军有二十五个，尼特召集本地的头目在酒馆开会，看来像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却真有人从梅德勒的酒馆捡回了一条命。回头想想，也怪不上谁。我们已经做得不错了，但在高度紧张下难免会有所疏漏。逃脱的那个人起码花了好几个钟头策划这场阴谋。那么长时间我们居然谁也没瞧出端倪。
计划是蜜糖制订的。一手牌打完后，他扔掉了手中的牌：“伙计们，跑掉一个。是条大鱼，样子不起眼，却是条大鱼。”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桌子，嘟囔道：“你说得对，妈的。每次把尸体往井里扔的时候还真得数数人头。”
典当商没有转身看身后的桌子，趁着洗牌的空当，他缓步走到梅德勒的柜台处，买了一罐啤酒。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把当地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我趁机迅速做了个手势。“得防止人家搞突然袭击，咱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好吧，我这嘴真够臭的。”
叛军就想把我们的名声搞臭。无论哪里发生叛乱，黑色佣兵团对叛军从不心慈手软，这档子事哪个不晓得。虽然我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心狠手辣，但我们所到之处，也的确会叫人闻风丧胆。我们每次一露面，叛军原本有什么计划，怕是也会弃之不用了。
不过，现在就我们四个人在外面，跟大部队分开了，不知道对方的深浅。那些家伙肯定会孤注一掷。我们手头上的问题还真是挺棘手的。
我们的确会把牌藏在袖子里，玩游戏的时候我们从来不讲什么公平。黑色佣兵团的座右铭就是花最小的钱办最大的事。
那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终于起身了，拖着长长的影子，大步朝楼梯上面的卧室走去。蜜糖厉声说：“把他盯紧咯，奥托。”奥托匆匆跟了上去，这个跟踪者看起来压根儿就不是大个子的对手。本地的几个主顾怀疑地看着他。
典当商打了个手势问道：“现在咋办？”
“等着就成。”蜜糖大声说，然后又做了个手势补充道，“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
“被当成活靶子可是一点也不好玩。”典当商也做着手势回应道。他紧张地看着楼梯。“咱们捉弄一下奥托。”他建议道。
我瞧着蜜糖。他点点头。“没问题，给他十七点上下就成。”每次奥托手里的牌不到二十点他都会头一个摊牌。这种赌局还真划算。
我很快算出了手上的牌，咧嘴笑了笑。我给他十七点，但给其他人的点数都很低，奥托的点数自然会爆掉。“把牌给我。”
我很快整理好手中的牌。“看吧。”谁的牌也没高过五点。但奥托拿到的牌都比其他人的大。
蜜糖咧嘴一笑。“耶。”
奥托还没回来。典当商说：“我去瞧瞧。”
“行。”蜜糖答道。他拿着一罐啤酒走了。我盯着当地的主顾。他们好像正在商量什么。我盯着其中一个，摇摇头。
一分钟后，典当商和奥托回来了，那个皮肤黝黑的人走在他们前面，回到了阴暗处。典当商和奥托看起来一脸轻松，坐下来准备安心打牌。
这时奥托问道：“谁发牌。”
“蜜糖。”我说，“到你了。”
他把牌亮了出来。“十七点。”
“哈哈哈，”我笑道，“搞定你。十五点。”
典当商说：“搞定你们两个，十四点。”
蜜糖说。“我也是十四点。顶不住了吧，奥托。”
奥托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几秒钟后突然明白过来了。“你们这群浑蛋！把牌换了！你们以为我会给钱吗？”
“坐下，开个玩笑而已，小子。”蜜糖说。
“玩笑。发牌的可是你。”
我们继续打牌，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叛乱分子并没有出现。本地的主顾越发不安。有的人担心家人，有的人担心迟到。跟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塔利省的人们也只关心自己的生活。不管白玫瑰还是夫人谁会占据上风。
少数叛军的支持者可能担心这场风暴什么时候来临。他们害怕伤及无辜。
我们假装一点也不关心周围的情况。
蜜糖打了个手势。“哪几个有问题？”
我们商量了一下，选了三个可能有麻烦的家伙。蜜糖吩咐奥托把他们绑在椅子上。当地人终于明白了我们是有备而来，也知道我们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但也并非毫无准备。袭击我们的人等到午夜才动手。他们比我们平常遇见的叛军更谨慎。也许我们的坏名声让他们不敢造次……
他们突然冲了进来。我们射出弹簧管里的暗器，挥舞着手中的剑，撤到远离壁炉的角落。那个高个子仍然漠然地看着这一幕。
叛军众多。比我们想象的多不少。他们一拥而上，挤着活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掩杀过来。“上当了，”我气喘吁吁地说，“得有百来号人。”
“没错。”蜜糖说，“情况不妙啊。”敌人扑了过来，他一脚正中那人的裆下，手起刀落。
屋子里全是叛军，从此起彼伏的声音判断，外面还有更多。看来有人真不想要我们活着离开这里。
没错，这的确是个陷阱。
我张大鼻孔。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怪味，我在恐惧和汗臭味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捂住鼻子！”我大喊一声，从腰包里拿出一张湿漉漉的羊毛布，那玩意儿比压碎了的臭鼬还难闻。我的同伴照着做了。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名男子的尖叫声。接着又有人叫起来。听起来像是恶魔在齐声合唱。我们的敌人不明就里，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脸痛苦地扭曲着。敌人扭动着身躯，倒成一堆，使劲挠着鼻子和喉咙。我小心翼翼地用羊毛布遮住脸。
那名瘦高个从阴暗处走了出来，用一把十四英寸长的银剑砍杀叛军，不过并没有杀那些我们没绑在椅子上的人。
他做了个手势。“现在可以呼吸了。”
“盯着门。”蜜糖吩咐我。他知道我对屠杀这档子事会感到厌恶。“奥托，你负责厨房，我和典当商去帮沉默。”
外面的叛军拿弓箭对着门口一通乱射，可惜他们运气不佳。然后他们又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梅德勒都要抓狂了。佣兵团三名法师之一的沉默是几周前进入塔利省的，此时他用法力控制住了火势。愤怒的叛军开始围攻我们。
“他们准是把塔利省所有的兵都找来了。”我说。
蜜糖耸耸肩。他和典当商把尸体堆起来，用来抵挡敌人的进攻。“附近一定有他们的大本营。”我们关于塔利省叛军的情报不少。夫人在派遣我们到这里前就做了准备。但我们却未被告知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召集这么多人。
尽管刚才把酒馆里的敌人消灭了，但我仍然很害怕。外面还有不少叛军，从声音判断还有不少人陆续前来。沉默是我们的王牌，可眼下这个撒手锏已经用了。
“你的鸟送走了吗？”我问，想着他之前上楼也许就是干这事。他点点头。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仍然很担心。
外面的声音变得安静了。更多的箭从门口射了进来。门铰链早在他们第一次冲进来的时候就断了。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无法阻止络绎不绝的叛军。“他们要冲进来了。”我对蜜糖说。
“放马过来就是。”他进入厨房去帮奥托。典当商则来帮我。沉默面露凶相，站在大厅中央。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咆哮。“他们来了！”
在沉默的帮助下，我们挡住了敌人的主力，可他们开始猛砸窗户。蜜糖和奥托不得不放弃厨房的阵地。有个家伙冲得太猛，被蜜糖干掉了，他转身过来，良久才大声吼道：“沉默，他妈的人呢？”
沉默耸耸肩。他似乎对即将降临的死亡毫不关心，对着一个破窗而入的家伙念动咒语。
夜幕中，喇叭声此起彼伏。“哈！”我大声喊道，“援兵来了！”陷阱的最后一道门关上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在佣兵团赶到之前，我们会不会提前报销在敌人手里？
更多的窗户被打破了。沉默没办法兼顾所有的敌人。“到楼上去！”蜜糖大喊一声。“往楼上撤。”我们跑向楼梯。沉默召唤出毒雾，不是他刚才用的那种致命的毒药。现在，他用不着这么做，还有不少时间准备。
楼梯很容易守住。两个人，加上后面的沉默，永远都攻不破。
叛军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又开始放火。这次，沉默没办法把所有的火都灭了。

第七章
杜松城：克拉格
前门开了。两个人挤进了铁百合，跺着脚，抖落身上的冰雨。谢德匆匆过去帮忙。大个子把他推到一旁，小个子走过房间，一脚把亚萨从壁炉旁踢开，自己蹲下来暖手。谢德的客人盯着火苗，似乎对眼前的一幕毫不在意。
谢德发现只有渡鸦例外。他似乎对来人饶有兴趣，并没有觉得被人打扰了。
谢德直冒汗。克拉格终于转过身来。“你昨天可没有来，谢德。我挺想你的。”
“我来不了，克拉格。手头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瞧瞧我的钱罐。你知道我会还你钱的。我这人从不赖账，不知道能不能宽限几天。”
“上周就到期了，谢德。我已经挺有耐心的了，知道你这边有难处。但你欠我的钱已经逾期很久了。你这样做让我很难办。你说你会还钱，这我相信，可是别人怎么想呢？呃？也许他们也觉得迟点还我的钱屁事没有，也许他们正寻思，压根儿就不用还了。”
“克拉格，我现在真没办法。看看我的钱罐。要是生意有点起色……”
克拉格做了个手势。红毛走到柜台后面。“现在生意难做，谢德，我也有我的难处。现在我需要一大笔开销。如果你还不了钱，那我也没办法给别人钱。”他缓缓在大厅里踱着步，看着酒馆的陈设。谢德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家伙想要铁百合。他想让谢德越陷越深，到时候就只能用铁百合抵债了。
红毛将钱罐交到克拉格手里。克拉格一脸苦相，“生意的确不好。”他做了个手势。个子高大的伯爵从后面一把抓住谢德的手肘。谢德差点晕厥过去，克拉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红毛，把他放下来。搜搜他的身子，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他把钱罐清空了。“算在账上，谢德……”
红毛在谢德身上找到了渡鸦给他的那枚银币。
克拉格摇摇头。“谢德啊谢德，你居然敢对我撒谎。”伯爵将他的胳膊肘压住，痛得他直叫唤。“这钱不是我的，”谢德不服气，“是渡鸦的。他给我买柴火的。所以我才要去莱瑟姆的木场。”克拉格盯着他。谢德知道克拉格能看出来他没撒谎。他怕得要命，哪有胆子撒谎。
克拉格可能想要逼得他破产，这样他就能用铁百合换自己的命了。然后呢？他会身无分文，到时候只能睡在大街上，老娘也会无依无靠。
这时，谢德的母亲破口大骂克拉格。不过所有人包括谢德都没有理她。反正她也就顶多骂骂而已。宝贝儿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眼里充满着渴望的表情。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渡鸦，没怎么理会克拉格和谢德。
“要我砸烂点什么吗，克拉格？”红毛问。谢德很害怕。红毛倒是挺来劲的。“你不该瞒着我们，谢德，不该对克拉格撒谎。”他狠狠地打了谢德一拳，谢德胸口感到一阵恶心，身子差点往前倒在地上。伯爵把他扶正了。红毛再次给他来了一拳。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悠然响起：“他没说假话。是我叫他去买柴火的。”
克拉格和红毛换了个姿势。伯爵仍然没有松手。“你是谁？”克拉格质问道。
“我叫渡鸦。放了他。”
克拉格跟红毛交换了一下眼神。“我提醒你最好别用这种口气跟克拉格先生说话。”红毛说。
渡鸦抬起头。红毛如临大敌一般，肩膀绷得紧紧的。接下来，他意识到克拉格正看着他，便走到前面，一巴掌朝渡鸦扫过去。渡鸦一把抓住他的手，一扭。红毛顿时跪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蠢货。”渡鸦说。
克拉格震惊之余，不甘示弱地回应道：“阁下，聪明人做聪明事。放了他，否则叫你好看。”
渡鸦笑了，在谢德的记忆中，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带微笑。“的确不聪明。”只听得“咔嚓”一声，红毛发出杀猪般的号叫声。
“伯爵！”克拉格大喝一声。
伯爵把谢德推到一边。他的身形比红毛足足大了一倍，强壮的身躯跟座山似的，虽然不太灵敏，但怕是很少有人能在他的手下逃命。
渡鸦手里拿着一把九英寸长的匕首，看起来就挺吓人的。伯爵戛然停住脚步，由于来不及刹车，一个趔趄往前面跌去，滚在渡鸦的桌沿旁。
“妈的。”谢德低声骂了一句。今天有人怕是会在这里送命。克拉格哪里受到了这样的侮辱。往后店里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但伯爵刚一起身，克拉格便说话了：“伯爵，帮下红毛。”语气像是跟人在拉家常一般。
伯爵顺从地转向红毛，这会儿，他已经起身，正摸着自己的手腕。
“也许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克拉格说，“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谢德，一周内必须还钱。连本带利都得给我还了。”
“可是……”
“没有可是，谢德。根据合同，就算是杀人越货、砸锅卖铁都得把钱还了。有什么后果不用我解释了吧。”
我不会有事的，谢德让自己放宽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可是个好主顾。
可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辙呢？他不可能把铁百合卖了。眼看着冬天就快降临了。要是让老母亲睡大街上，她肯定熬不过去。
克拉格在门口停了下来，冰冷的空气灌进铁百合。他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渡鸦。渡鸦正眼都没瞧他。
“再打点酒来，谢德。”渡鸦说，“我的酒好像洒了。”
尽管挨打后很痛，但谢德还是赶紧去拿酒，忍不住在渡鸦面前摇尾乞怜。“谢谢你，渡鸦，但你不应该掺和这事。他会杀了你的。”
渡鸦耸耸肩。“你赶紧去买柴火吧，要不又有人想打这枚银币的主意了。”
谢德瞧着门口，他不想走到外面，他们正等着他出门。但是，他随即又看了看渡鸦，他仍在用那把锋利的刀修指甲。“这就去。”
又下雪了。街上危险暗藏。泥巴上覆盖着薄薄的雪。
他忍不住想渡鸦为什么要出手帮忙。为了不让他们把那枚银币掠走么？脑子没问题的人在克拉格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要是谁看他的眼神不对，说不定连小命都没了。
渡鸦初来乍到。也许他压根儿就不了解克拉格。
他将来准会吃苦头的。他的命连两个铜板都不值。
渡鸦穿得像模像样，不大可能把所有的钱都带在身上，对吧？也许他将一部分钱藏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许他有足够的钱付清克拉格的债。也许这是克拉格一手安排的，就等着渡鸦往套子里钻，到时候正中克拉格的下怀。
“先瞧瞧你的钱。”谢德买柴火时，莱瑟姆对他说。他拿出渡鸦给他的银币。“哈，你这又在哪儿发的死人财？”
谢德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去年冬天，一个老妓女死在铁百合。谢德先把她身上的钱偷走了才报的官。他老娘整个冬天都有火烤，最后却闹得满城皆知，就是因为他傻乎乎地告诉了亚萨。
根据当地的规矩，死人的钱得归看墓人。因为他们的薪俸和维护大坟场的费用全靠这些钱和捐款。
“不是有人死了。有个客人叫我来的。”
“哈，你还真遇上了一个出手阔绰的客人……”莱瑟姆耸耸肩，“不过关我什么事呢？有银子就好。我才不管你是怎么弄来的呢，只管去拿柴火吧，那边。”
谢德踉踉跄跄地回到铁百合，满脸通红，感觉肋骨隐隐作痛。莱瑟姆丝毫没有掩饰他的轻蔑。
回到酒馆，谢德给壁炉添上了上好的橡木，谢德端来两杯酒，坐在渡鸦对面。“请你喝。”
渡鸦瞥了他一眼，抿了一小口，将酒杯放回桌子的台布上。“为什么请我喝酒？”
“再次表示感谢。”
“没什么好谢的。”
“那就提醒你。你太低估克拉格了。”
莱瑟姆抱着一捆柴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他一个劲儿地发牢骚，因为没办法用骡车，他得来来回回走好几趟。
“你去吧，谢德。”谢德面红耳赤地站起来，渡鸦突然说，“等等，你觉得欠我个人情？将来我找你帮忙，你会还我这个人情，对吗？”
“渡鸦，自当效力，什么事都可以，只管吩咐。”
“那你坐在火边就行，谢德。”
谢德挤在亚萨和母亲中间，跟他们一样一言不发。这个渡鸦还真是个怪人。
此时，这个奇怪的家伙又激动地跟那个聋了的女佣比画起来。

第八章
塔利省：短兵相接
我将刀尖插入酒馆的地板里，这会儿，我累得实在不行了，弯着腰在烟雾中有气无力地咳嗽着。我踉跄着找了张翻转过来的桌子，软绵绵地靠在上面。火势开始蔓延，这次肯定在劫难逃，除非火能自己熄灭……
老艾走过房间，一把抱住我。“你受伤了吗，碎嘴？要我去找独眼吗？”
“没呢。只是没劲了。老艾，之前我一直担心会挂，以为自己死定了。”
老艾扶起一张椅子，让我坐下。他是我最亲近的朋友，身材颀长，练就了一副结实的身板，他的喜怒哀乐很少溢于言表。他左边的袖子被鲜血染红了。我想站起来。“坐，”他用命令似的口吻说，“口袋可以搞定的。”
口袋是我的跟班，一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佣兵团的核心成员跟我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现在正逐渐老化。老艾已经五十多岁了。团长和副团长也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我四十好几了。“都干掉了？”
“差不多。”老艾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独眼、地精和沉默去追那些逃走的家伙了。”他淡淡地说，“第一战就差不多干掉塔利省一半的叛军。”
“咱们是老了。”有人将俘虏押了进来，也许他们当中有大官，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情报。“这些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办就行了。”
“他们搞不定的。”他盯着空荡荡的地方，像是看着一件年代久远、相隔万里的东西。
“出事了吗？”
他摇摇头，遂而又自我否定道：“碎嘴，咱们这是在干什么，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等在那里，可他并没有说下去了。老艾平常不喜欢说话，更别说表露自己的感情了。我用胳膊肘轻轻地推了推他。“你什么意思？”
“猎杀叛军这档子事永远都没个尽头。当年我们在绿玉城为执政官效力时，就在追杀异己分子。甚至在绿玉城之前就开始了……整整三十六年，我们干的都是同样的事。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到底是不是对的。现在这种感觉最强烈。”
老艾像是把藏在心里八年的秘密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们无力改变什么。如果我们突然撒手不干了，夫人准不会放过我们。”
为夫人效力倒也没什么不妥。尽管手头上的任务都是烫手山芋，但也从来没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那种事情都是由正规军去做。当然，有时候会搞个突然袭击什么的。偶尔来场大屠杀也不会心慈手软。但佣兵团从来不会在背地里打黑枪，都是明地里的军事行动。我们从来不会滥施暴行，团长也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
“碎嘴，这跟道德扯不上关系。打仗有什么道义可讲的。弱肉强食而已。不，我就是觉得累了。”
“不想干了吗？”
“早该金盆洗手了。我想找份别的活儿。找个自己会的活儿就成，可我发现除了打仗，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你仗打得不错。”这样的话安慰不了老艾，可我一时也不晓得说什么好。
这时团长拖曳着虎背熊腰的身躯进来了，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厮杀过后的狼藉。他走了过来。“敌人的伤亡怎么样，碎嘴？”
“还没算出来，我估摸他们的指挥系统应该遭受重创了。
他点点头。“你受伤了吗？”
“只是累坏了。身心俱疲。我很久没这么害怕过了。”
他将一张桌子扶正，拖了把椅子过来，拿出一张地图。副团长也来了。后来，蜜糖把梅德勒带了过来。也不知道酒馆的老板是怎么捡回一条命的。“我们的朋友有份名单给你，碎嘴。”我把纸摊开，把梅德勒说的名字勾掉。佣兵团的军官已经叫俘虏去挖坟了。我闲来无事，忍不住想知道他们是否知道那些墓穴是为他们自己准备的。夫人不会绕过一个叛军，除非他有资格加入夫人的队伍。我们把梅德勒招募了，还编了个故事，解释他是如何活下来的，然后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杀了。蜜糖倒是大方，把尸体从他的井里弄了出来。
沉默也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地精和独眼，这两个小个子法师打起了嘴仗，在那儿互相挖苦。跟平日里一样，我也不记得他们是为了什么吵起来。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老斗嘴。
团长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问副团长道：“是心城还是书城？”心城和书城是塔利省仅有的两座繁华城市。心城的国王跟夫人是盟友。两年前私语杀了以前的国王，正是夫人一手将他扶上王位的。不过，他的臣民对这个国王一点也不感冒。我估摸要是他想造反，夫人准会把他除掉。
地精生了火。清晨的空气凛冽刺骨。他跪在火堆前暖手。
独眼在梅德勒的柜台后面捣鼓了半天，居然被他发现一罐原封未动的啤酒，一口气喝了个底儿朝天，末了揩了揩脸，扫了一眼房间，冲我眨眨眼。“开始吧。”我嘟囔一声。团长抬头看了看。“啥？”
“我是说独眼和地精。”
“噢。”我继续干活，再没抬头。
小个子地精那张蛤蟆脸前面浮现出一张人脸。他双眼紧闭，没去瞧它。我看着独眼。他也闭着眼睛，脸色阴沉，一顶邋遢的帽子下面遮着布满皱纹的脸，火焰照耀下的脸庞逐渐清晰。
“啊！”我吓了一跳。我定睛看去，那张脸像极了夫人，好似我亲眼见过的那样。彼时，正值查姆之战，她怀疑十劫将会图谋不轨，她钻进了我的脑子……当时我怕得要命，这么多年来，这段恐惧的记忆一直挥之不去。要是她再用那种办法审问我，那黑色佣兵团的医官和编年史官就要缺人了。我现在知道她要镇压哪个王国了。
火焰中的那张脸伸出一条蝾螈般的舌头。地精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抓住自己烫出水泡的鼻子。
独眼又干掉了一罐啤酒，转向地精。地精蹙起眉头，揉搓着鼻子，重新坐下。独眼转身的位置正好可以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地精。他等在那里，地精终于再次打起了盹。
这一幕从来不陌生。两人都比我先加入佣兵团，独眼加入佣兵团至少一百年了。这家伙为老不尊，跟我这般年龄的人一样调皮。
应该比我还要调皮才对。最近，我总觉得压力剧增，老是患得患失。我浪迹天涯时，总是嘲笑那些农民和城里人偏安一隅，可是，当我趋于平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膝下无子，除了同袍再无家人为我寄托哀思，没人缅怀，没人在我冰冷的坟前竖起墓碑。尽管我经历过许多大事，但除了这些编年史，我再无拿得出手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生出一些怪念头。我哪里是在写佣兵团的历史，根本就是在写自己的墓志铭。我的思想有点儿消极，这个问题得留心一下。
独眼将手合成杯状，掌心向下放在柜台上，喃喃自语，然后把手张开。手下出现了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长着一只毛茸茸的松鼠尾巴，看起来怪恶心的。谁说独眼没有幽默细胞。蜘蛛匆匆跑过地面，蹦跳着朝我这边跑了过来。独眼的那张黑脸上没戴眼罩，这会儿，他正冲我咧嘴笑着，跟着，那只蜘蛛飞快地朝地精跑过去。
魔法的本质是要将人引往错误的方向，即便施法者并无恶意，所以这只长着松鼠尾巴的蜘蛛，也是同样作用。
地精没有睡着。他只是躺在杂草里。蜘蛛朝他靠近时，他猛一转身，挥舞着一根柴火。蜘蛛躲过一劫，地精用力捶打地面，却总也砸不到蜘蛛。蜘蛛左躲右闪，总能逃脱，独眼乐坏了，咯咯地笑个不停。
火焰中的那张脸又出现了，还吐出了舌头。地精的裤裆冒烟了。
“活见鬼。”我道。
“什么？”团长头也没抬地问道。他和副团长一直在争论到底是用心城还是书城做大本营的问题。
也不知道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很多人蜂拥过来看热闹。“要我说独眼会赢。”我道。
“是吗？”团长也来了兴趣。独眼好多年没在地精身上占过便宜了。
地精吃惊地张开那张蛤蟆嘴，不停地拍打屁股。“你这个阴险小人！”他尖叫道，“我要掐死你！把你的心肝掏出来吃掉！我要……我要……”
说来也怪，平日里地精从不发火。这次他是真生气了。这个时候，独眼的小把戏就会得逞。要是地精心平气和，独眼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别闹了。”团长说。
我和老艾决定插手。事情还真是有点儿不好办。地精刚才的警告可不是闹着玩的。独眼勾起了他的火气，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发飙。“得了。”我告诉独眼。
独眼罢手了，地精也没再折腾。不过，两人之间仍然有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几个人开始抱怨，有人押了重注。通常情况下，谁也不会将一块铜板压在独眼身上。谁都知道地精比他厉害，但这次他看上去没讨到便宜。地精不想就这么算了。他也不想按常理出牌。地精拿起地上的一把剑，朝独眼冲了过去。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把剑又大又破，地精的个子又很小，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起来颇是滑稽。老艾拿他没辙，于是示意我去帮忙。几个人反应很快，用水泼在地精的背上。他猛一转身，嘴里骂骂咧咧，使出一个致命的咒语。
这下麻烦大了。十二个人跳了进来。有人又用一桶水兜头淋下。这下终于将地精火暴的脾气浇灭了。我们把他的剑卸了下来。他看起来一脸的窘困。虽然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却窘得要命。
我领着他来到火堆旁，然后坐在他身边。“怎么回事？到底咋回事？”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团长。这会儿，独眼正在他跟前，团长正劈头盖脸地训斥他。
“我也不知道，碎嘴。”地精盯着火苗垂头丧气地说，“事情像是一股脑都出现了。比如说今晚的伏击，换汤不换药。别的省也总有叛军。他们就跟牛粪里的蛆虫一样，繁殖个不停。我无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且我现在越来越老了。事实上，如果你回头想想，我们非但没有让世界变好，反而是雪上加霜。”他摇摇头，“不能这样说。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说，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就跟传染病一样。”
“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老艾、地精，以及所有的人，从他们的论调来看，黑色佣兵团还真是出问题了。我怀疑过，不过也没准备进一步分析。大家真是太消沉了。
“咱们现在须要真枪实弹地干一场，”我说，“自从查姆之战后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如果真让我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参加某个行动，倒也能缓解症状，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作为一名医生，我并不推崇这种只针对症状下药的方式。疾病总有一天会再次缠身，必须彻底根除才行。
“我们现在需要……”地精细弱蚊蝇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噼啪燃烧的火苗中，“一份有信念的事业。”
“没错，”我说，“的确需要这个。”
外面传来了恐惧、愤怒的哀号声，是那些俘虏发现他们正在自掘坟墓后发出的声音。

第九章
杜松城：死人财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谢德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必须去哪里搞点钱才行。克拉格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准备杀鸡骇猴以儆效尤。
他自然知道里面的门道。克拉格是想恐吓他，逼他签字卖掉铁百合。这个地方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比他欠的账可多多了。克拉格转手就能赚好几倍，或者改成窑子。到时候谢德和他的母亲会被赶到大街上，死在呼啸的寒风中。
杀人越货，克拉格是这样跟他说的。谢德倒也不是没考虑过。为了保全铁百合，不让母亲流落大街，他做什么都愿意。
如果能有几个像样的客人上门就好了！可是来店里的客人都是些骗吃骗喝的主儿。他需要几个住店的常客。可要是不把店子修缮一番，压根儿就不会有客人。他手里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亚萨踉踉跄跄地从门里进来了，吓得面如死灰，匆匆来到柜台。“找到柴火了吗？”谢德问。
小个子摇摇头，将两枚铜板扔过柜台，“给我杯酒。”
他将铜板放在钱罐里。谁也不会打听钱是哪儿来的，也没人记得这档子事儿。他倒了满满一杯酒。亚萨伸手就想拿走酒杯。
“别忙，”谢德说，“跟我说说吧。”
“别这样，谢德，我给过钱的。”
“这我知道，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站都站不稳，我就让你喝酒。”
“渡鸦去哪儿了？”
“楼上睡觉。”渡鸦昨天一整晚都在外面。
亚萨又晃荡起来，“把酒给我，谢德。”
“告诉我。”
“好吧。克拉格和红毛抓了我。他们向我打听渡鸦的事儿。”
现在谢德知道亚萨的钱是怎么来的了。他想出卖渡鸦。
“还有呢？”
“他们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人。”
“他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问他出去过没有”
“为什么问这个？”
亚萨支支吾吾。谢德将杯子推开。“好吧。他们派去监视他的两个人都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克拉格气坏了。”谢德让他喝了酒。他一口气就把酒喝光了。
谢德望着楼梯，打了个寒战。也许他小瞧了渡鸦。“克拉格是怎么说我的。”
“那你得再给我喝一杯，谢德。”
“要不要给你换杯大的啊？”
“我再也不需要你了，谢德。我找了个好主顾，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去克拉格那里睡觉。”
谢德嘟囔着，一脸苦相。“你赢了。”他说着又倒了杯酒。
“他想让你破产，谢德。不惜一切代价。他认定你跟渡鸦是一伙的。”亚萨坏笑着说，“他就是还没弄明白你哪来的胆子反抗他。”
“我没有。亚萨，你也知道我跟渡鸦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亚萨很是享受这样的时刻。“我也是这么跟克拉格说的，谢德，但他不想听。”
“喝完酒就给我滚吧，亚萨。”
“谢德？”亚萨像平日里一样带着哭腔说。
“你没听错。出去，滚到你的新朋友那里去。看看他们会留你多久。”
“谢德！……”
“亚萨，到时候他们准会把你扔到大街上，跟我和我妈做个伴，你这个饭桶，吸血鬼。”
亚萨喝完酒，便识趣地走了，肩膀差点缩在脖子里。他在仔细琢磨谢德的话，他跟克拉格的关系岌岌可危，随时可能一拍两散。
谢德之前想提醒渡鸦来着，但渡鸦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谢德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看着渡鸦跟宝贝儿在没有半点声响的大厅里用手势比画着什么，心里盘算着怎么在上城发点财。通常情况下，他大清早就会盯着宝贝儿，想方设法跟她套近乎。但一想到将来可能流落街头，也没有了平日里的色心。
一声像割断喉管的猪发出的嚎叫声从楼上传来。“妈！”谢德一步两个台阶上了楼梯。
他母亲站在大卧房的门口，气喘吁吁。“妈？怎么啦？”
“里面有个死人。”
谢德心头一凛，推门进了房间。一个老头躺在右边铺位的下面。
昨晚留宿的一共有四位客人。每个人六个铜板。这间由二十块板子围成的房间六英尺高、六英尺宽、十二英尺长。客满的时候，谢德会在中间挂个吊床，收两个铜板。谢德摸了摸那个老头，身上都凉了，准是死了好几个钟头了。
“这人是谁啊？”老琼问。
“我也不晓得。”谢德摸了摸他破破烂烂的衣服，里面有四个铜板和一个铁环。“妈的！”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要是看墓人什么也没找到，肯定会怀疑的。“我们可真够倒霉的。这是今年死的第四个人了。”
“儿子，这些都是客人。他们的一只脚都踏进墓窟了。”
谢德恨恨地说：“我还是去找看墓人吧。”
这时一个声音说：“既然他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妨让他多等会儿。”
谢德转过身去。渡鸦和宝贝儿站在他母亲后面。
“什么？”
“他也许能解决你的问题。”渡鸦说。宝贝儿立即飞快地打起了手势，速度太快，谢德一个都看不懂。不过他明显在警告渡鸦不要做什么事情。不过渡鸦并没有理会她。
老琼生气地说：“谢德！”声音明显透着警告的意味。
“别担心，妈，我有分寸的，去忙你的吧。”琼的眼睛虽然瞎了，但她只要身体允许，就会帮忙倒泔水，或者干用人的活儿，比如趁客人还没睡觉的时候收拾床铺、捉跳蚤和虱子什么的。要是下不了床，谢德还会把他的表哥威利叫来，那家伙跟亚萨一样是个懒骨头，家里有老婆和一大群孩子。谢德找他干活主要是可怜他的老婆。
他朝楼下走去。渡鸦跟在后头，仍在跟宝贝儿争论着什么，谢德忍不住在想，不知道渡鸦跟宝贝儿是不是有一腿。要是一厢情愿就没意思了。
一个身上仅有四个铜板的死人怎么就能让他摆脱克拉格？答案显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方法一准不行。
渡鸦坐在平常落座的凳子上，摊开一手掌铜板。“上酒。也请你喝一杯吧。”
谢德抓起铜板，放进钱罐里。里面也没几个铜板。他根本没花钱。现在，他的命运早已注定。就算奇迹般地还清所欠克拉格的钱，他也逃脱不了这个命运。
他将杯子放在渡鸦面前，自己也坐在凳子上，他从没感到这么老过，真是身心俱疲。
“说说吧。
“那个老头的事儿。他是谁，家里都有哪些人？”
谢德耸耸肩，“就是来这里避寒的人。巴斯金区净是些这样的人。”
“那就行了。”
渡鸦说话的语气让谢德不寒而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也不知道。问题是一具尸体顶什么用，就连看墓人也只会把它们扔进墓窟里。”
“假如有个买主呢？”
“我倒也想过。”
“然后呢？”
“要我干什么？”谢德的声音细不可闻。他想象不出还有比这更恶心的罪行。这个城市最卑微的尸体也比活人更受人尊敬。尸体是圣物。围场是杜松城的中心。
“小事。等到半夜时分，你把尸体搬到后门就行了。能做到吗？”
谢德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很好。把酒喝了。”
谢德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跟着又喝了一杯，然后卖力地擦拭着瓷器。这简直就是个噩梦。总会有梦醒的一天。
尸体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谢德把它搬下楼却费了不少功夫，他喝了不少酒，走过阴暗的大厅时格外小心，步伐倒也轻松了不少。人们聚集在壁炉旁，最后一块煤的暗红色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看起来如同恶魔一般。
谢德进入厨房时，尸体的一只脚把一个罐子撞翻了。他一下僵住了。幸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的心跳声逐渐平缓了下来。谢德不停地提醒自己，他只有这样做，母亲才不会在大冬天的时候冻死在大街上。
他用膝盖顶开门，门却立即反弹回来。一个人影压低嗓门喊道；“快点。”那人一把抓住老人的脚，帮助谢德把尸体抬到了骡车里。
谢德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用沙哑的声音说：“现在怎么办？”
“你去睡吧。早上就能分到钱了。”
谢德松了口气，差点没哭出来。“多少？”他倒吸了一口气。
“三分之一。”
“只有三分之一吗？”
“所有的风险都是我一个人扛。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好吧，那到底有多少？”
“行情随时都会变化。”渡鸦转过身去。谢德关上了门，闭着眼睛靠在门上。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火弄旺，就去睡觉了，他躺在床上听着母亲的鼾声。她能猜出来吗？也许她并不知道吧。看墓人通常大半夜才会来。他可以告诉母亲人来的时候她睡过去了。
可他自己总也睡不着。谁知道尸体的事儿呢？要是消息泄露出去，肯定会有人怀疑？即使最不该怀疑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要是渡鸦被抓了怎么办？审判官会让他开口吗？阉牛可是一个能让石头开口的主儿。
他整个早上都在观察母亲，母亲除了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外没跟任何人说话。
中午刚过，渡鸦便出现了。“谢德，来碗茶，再来碗粥。”他付钱的时候甩过柜台的却不是铜板。
谢德的眼睛差点没鼓出来。他面前摆着十枚银币？一个死人居然能赚十枚银币？而且还只是三分之一的赚头？渡鸦以前就应该干过这事？他肯定很有钱。谢德的手心都湿了。想到可能犯下的罪行后，他的脑子乱了。
“谢德？”他将茶和粥端过去的时候渡鸦轻声喊道。
“别想了。”
“什么？”
“我叫你别想了。否则到时候躺在骡车里的人可能就是你。”
宝贝儿在厨房门口愠怒地看着他俩。有那么一瞬间，渡鸦似乎很尴尬。
谢德进入旅馆时，克拉格正在训话。从外面看，这个地方就跟铁百合一样寒酸。他没有理会亚萨，而是怯生生地去找伯爵。伯爵不会拿他寻开心。“伯爵，我有事儿找克拉格。”伯爵睁开一双褐色的大牛眼。
“有事儿？”
“我给他带了些钱来。先支付一部分。”伯爵一下站直了。“好吧，在这儿等着吧。”
他说完便走了。
亚萨悄悄地贴了过来。“你的钱是从哪里搞来的？”
“你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亚萨没有回答。
“我可不是跟你套近乎。管好自己的事儿，离我远点。”
“谢德。我以为咱俩是朋友呢。”
“我也想跟你做朋友，亚萨。因为我你才没睡大马路的。可你这么快就跟克拉格勾搭上了……”
一道影子掠过亚萨的脸庞。“对不起，谢德。你了解我的。我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会做蠢事。”
谢德鼻子一哼。亚萨算是看出来了：一旦克拉格和渡鸦谈妥了，肯定会一脚把他踹开。
谢德很想把渡鸦卖了。那家伙肯定藏了不少钱。但他担心的事情可远不止这些，而且这个客人他可得罪不起。
亚萨说：“我找了个办法，可以从围场搞来柴火。”他的脸上满是哀求的神色。“大部分松枝都可以做柴火。”
“围场？”
“又不犯法，谢德，还能帮忙清理围场。”
谢德阴沉着脸，一脸正气地看着他……
“谢德，比起搜死人的身……还没那么重的罪呢……”
谢德忍住没有发火。他希望敌人的阵营里能有个卧底。“柴火跟钱一样是硬通货，亚萨。别人是不会问来由的。”
亚萨讨好地笑了笑，“谢谢。”
伯爵喊了一声：“谢德。”
谢德穿过房间的时候，身子有些哆嗦。克拉格的手下坏笑着。
这么做其实并不管用。克拉格不会搭理他的，还会把他的钱扔了。
“伯爵说你想还一部分钱。”克拉格说。
整个宅子跟峡谷一样高，而克拉格的密室则躲在这所房子的缝隙里。谢德有些不知所措。
“别傻站在那里看了，谈正事吧。你最好不要丢给我一堆铜板，然后再求我宽恕几日。找到门路了？你来还账？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克拉格先生。真的。我能还一半。”
克拉格眉毛一挑，“有意思。”谢德将九枚银币放在他面前。“真有意思。”他的目光像是要刺穿谢德。
谢德结结巴巴地说：“这还不止一半呢，利息都算上了。既然我还了这么多，我希望你能稍微延长点……”
“闭嘴。”谢德立马不说话了。“你觉得我会这么健忘吗？”
“这不是我的错，克拉格先生。并不是我示意他这么做的……你不知道渡鸦是什么样的人。”
“闭嘴。”克拉格盯着银币说，“这种事情倒也并非不能谈。我知道不是你在捣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谢德盯着地板，怕得要命。“好了，谢德。你是我的老主顾了。那就按以前的规矩来。”他盯着钱说，“延后三周怎么样？”
“谢谢，克拉格先生。真的，你不知道这事对我有多重要……”
“闭嘴。我当然知道。出去吧。先把下一笔款凑齐。这是最后一次我网开一面了。”
“好的，先生。”谢德往后退去。伯爵打开门。
“谢德！到时候我可能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打马虎眼，懂了吗？”
“好的，先生。”
“行，那去吧。”
谢德走了，却轻松不起来，反而觉得格外沉重。克拉格是想利用他对付渡鸦。回家的途中，他差点哭了。永远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他被困在陷阱中再也出不来了。

第十章
塔利省：调兵遣将
书城跟我们近来驻扎的小城没什么两样。城市很小，脏兮兮的，无聊得要命。不知道夫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有什么用？让那里的人臣服于她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吗？除了名义上能统治这里的人外，这个鬼地方没有半点值钱的家当。
就连当地人也看不起这个地方。
黑色佣兵团进驻后，这里的资源就更加紧张了。不到一个星期，团长就盘算着派队伍去心城，减少村里驻扎的部队。即使法师帮忙搜寻，我们的巡逻队也没遇到几个叛军。梅德勒的酒馆一战后，几乎将他们一网打尽，很少会有叛军再来骚扰我们。
夫人的探子告诉我们，有几个死硬分子逃到了坦博尔，那是塔利省东北部一个更加凄凉的王国。我估摸我们接下来就会去那里。
往东开拔的时候，我决定大致计算下行程，其间我也落下了编年史的撰写。了解真相后，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位于查姆东边的书城有两千英里远！远超六年前帝国的边疆。十劫将之一的私语将那里血腥镇压后，在惶悚平原的一侧划出一道弧形的边境线。我将几个城邦连起来，画出那条久被遗忘的边线，包括冰霜城、艾德、萨德、铁锈城，叛军在这些地方反抗夫人长达数年之久。我们上次见到这些城市的时候发现它们都是些繁荣的大城，令人望而生畏。
想起惶悚平原，我仍然心有余悸。
我们在私语和飞羽的保护下，穿过平原，这两位劫将是夫人手下的得力干将，法力也远在我们的三个小法师之上。即便如此，因为我们是同夫人的正规军一起行军的，可是吃了不少苦头。那里环境恶劣、乱象丛生。石头会说话，鲲鲸飞来飞去，沙漠中能长出珊瑚，树会行走，那里的居民最是奇怪……但这些跟我们的主题无关。顶多算是过去的一个噩梦。这个噩梦至今仍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豹子和舰队的尖叫声在时间长廊里回荡，我却再也无力救下他们。
“出什么事儿了？”老艾问道，将我手里的地图拿了过去，歪着脑袋抬头看着我，“你的样子像是见着鬼了。”
“只是想起了惶悚平原。”
“噢，好吧，振作点，来杯啤酒。”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嘿，顶梁柱，你他妈去哪儿了？”他飞快地走了，去追佣兵团里开小差的头目了。
过了一会儿，独眼来了，吓了我一跳。“地精怎么样了？”他轻声问道。自从在梅德勒的酒馆干过一架后，他们两个再无交流。独眼盯着地图说：“空荡山？这名字有点意思。”
“也叫空洞山。他挺好的。你自己去看看他不就得了？”
“我干吗要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他就喜欢胡闹，自己还开不得玩笑……”
“独眼，你的玩笑还真有点过分。”
“是啊。也许吧。我跟你说，跟我来。”
“我得去读编年史了。
“团长希望我每个月花一个晚上给部队读编年史振奋士气。这样我们就能追本溯源了、想起身穿戎装的先辈。这种事情有时非常重要。黑色佣兵团是来自卡塔瓦自由兵团的最后一支部队，我们同呼吸、共命运，精诚团结、斗志高昂。与世界为敌，令敌人闻风丧胆。但地精的行为，老艾和其他人消沉的士气，整个兵团看来的确出了什么事，现在人心惶惶。
“我得好好选个章节读给他们听。当年，佣兵团凭借传统的精神才多次绝处逢生。在四百年的时间里，我们多次遇险。我希望从更能鼓舞士气的编年史作者那里选取某个片段，一个曾对白玫瑰推崇备至的作者写过有关招募新兵的片段。也许我需要一个系列，到时候花几个晚上才能读完。”
“扯淡，”独眼说，“这些书你闭着眼都知道吧，你没少花时间在上面。就算所有的情节都是你杜撰的，谁也瞧不出来。”
“也许吧。我要是真这么做，怕是也不会有人在意，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好吧。咱们去找地精。”
也许这样的编年史应该换一种方式去读。也许我有病。对我来说，编年史有某种神秘的特质，也许我沉湎其中，在字里行间就能找到病症了。
地精和沉默正在玩掷刀游戏，不过没有用手。我还是来说说我们的三个法师吧：他们的法术不算很厉害，却也在不断进步。地精占了便宜，心情不错，甚至还冲独眼点了点头。
所以，这事儿算是翻篇了。我们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独眼只须说点好话就行。
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他甚至还道了歉。这时，沉默示意我们出去，让他们私下里解决，两个人都好面子。
我们走到外面。跟平日里一样，谁也看不懂我们的手势，我们以前就讨论过这事儿，他也知道夫人清除异己的秘密。
大约有六个人怀疑过，但早就忘记了。我们知道，也不会忘记。而另外几个人一旦追问，定会成为夫人的头号怀疑对象。
而我们两个却绝不会。我们知道夫人的死敌是谁，不过六年来，我们从未以实情相告，顶多向夫人提及也许有那么一支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叛军。
叛军痴迷于迷信。他们喜欢各种预言、传说，总是大费周章地预言胜利的到来。正是因为他们痴迷于预言，结果在查姆之战中他们身陷囹圄、差点覆灭。后来他们重整旗鼓，认定自己只是误会听了虚假的谣言，被比他们还要恶毒的坏人欺骗了。认清“事实”后，他们仍然一意孤行，总是相信匪夷所思的事情。
搞笑的是，他们会用真相自欺欺人。除了夫人的心腹，我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叛军已经离鬼门关不远的人。不过，他们仍然觉得把他们领向鬼门关的并非夫人。
对手是比夫人还要恶毒的帝王，他曾是夫人的丈夫，后来夫人背叛了他，还把他活埋在北方遥远的木桨城的大森林里。但是他的灵魂从坟墓里溜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了叛军的高层，让他们屈服于他，希望利用这些叛军把夫人扳倒，让自己复活。尽管他把几位老劫将拖下了水，但还是失败了。
要是他知道我的存在，肯定会将我杀之而后快。此刻，他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坟墓里图谋不轨，也许恨我恨得牙痒痒，因为我曾帮助他手下的劫将反戈一击……这事一直弄得我惶惶不安。夫人已经够坏的了。不过，夫人只是邪恶的影子，而帝王才是邪恶的化身。至少传言是这么说的。我有时候忍不住在想，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为何帝王焦躁不安地躺在坟墓里、活在世上的却是夫人。
自从在北方发现那件骇人听闻的事儿、打探到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我做过不少调查。每次都把自己吓得不轻。帝王统治下，帝国的那段日期如同炼狱一般。白玫瑰能把他打败可以说是奇迹。可惜她没能彻底摧毁他。他的爪牙，包括夫人都逃过一劫。要不然现在的世界不会这么混沌不堪。我在想不知道蜜月什么时候会结束。夫人现在还不算坏。可她什么时候才会手指一挥，任由黑暗肆虐，让过去的恐怖卷土重来？
我想了解帝国时代发生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儿。历史不可避免地是由自私自利的胜利者书写的。
这时，地精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我和沉默面面相觑，随即冲向屋里。
我当时真的以为他们当中的一个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结果却没想到地精身子抽搐着，独眼拼命阻止他自残。“有人送信来了，”独眼气喘吁吁地说，“帮帮我，力量太大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送信？自从叛军围攻查姆后，我们就没接到过这么十万火急的命令。自那时起，夫人和劫将都是通过信史传递消息。
地精只抽搐了几秒钟。这是他的老毛病了。等他放松下来，开始呜咽起来。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恢复常态，把信的内容跟我们说了。我们三个像平常打牌时一样互相看着对方，内心却恐惧不已。良久我终于开口道：
“得告诉团长才好。”
“是啊。”独眼说。话虽这么说可他并没有动。沉默也没有挪动脚步。
“好吧，我去。”说完我就走了。我看到团长在做他最喜欢的事情——腿搭在工作台上打瞌睡，我叫醒他，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叹了口气。“去找副团长。”我走到地图盒那儿，问了几个问题，可他并没有搭理我，我只得识趣地走了。
莫非这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地方真的危机重重吗？可怎么会是查姆最先收到的消息？
我真蠢，事先总得先听听地精怎么说才去担心吧。
副团长似乎并不比团长吃惊多少。“出事儿了吗？”我问。
“也许吧，你和蜜糖前往塔利省后，有人送来了急信。说我们可能被派到西线去。可能就是这封信吧。”
“到西线去？此话当真？”
“没错。”他的话里带着浓厚的讽刺意味。
真是该死。如果我们按照习惯以查姆为东西的分界点，塔利省在两千英里以外的地方，即便没有出任何幺蛾子，那也得走三个月。但现下可是一点也不太平。那里连路都没有。我想六个月时间已经够乐观的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结果出乎团长和副团长的预料。我们只得忧心忡忡地等地精恢复正常。团长打开地图盒，草草画了一条去冰霜城的路。他嘴里骂骂咧咧，因为所有西行的路都要穿过惶悚平原。这时，地精清了清嗓子。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他抬起眼睛。消息看来不怎么乐观。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们要被召回了，是夫人的命令。她似乎非常不安。先头部队已经前往冰霜城了。有个劫将会在那里跟我们汇合。他会带我们去大坟茔。”其他人眉头紧锁，面面相觑。我小声嘀咕道：“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怎么啦，碎嘴？”团长问。
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对一些历史事件毫不知情。“那里是帝王的埋骨之地。那些人全都葬在那里。就在木桨城北边的森林里。”我们七年前到过那里。那座城市是个是非之地。
“木桨城！”团长大声喊道，“木桨城！距我们有两千五百英里！”
“到大坟茔还要走一两百英里。”
他盯着地图。“这下好了，真他妈的太好了。这意味着咱们不仅经过惶悚平原，还要经过空荡山和风原！真他妈的太好了。下周就到那里咋样？”
地精摇摇头。“她倒是不急。团长，她只是很担心，让我们找条正确的路。”
“她有没有说原因什么的？”
地精苦笑一声。“夫人以前说过吗？从来没有！”
“情况就是这样，”团长咕哝道，“命令突然来了，这是叫我们穿过大半个世界。我喜欢。”他很快吩咐副团长准备启程。
这是个坏消息，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疯狂的消息，但也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糕。一收到急信他就开始准备了。部队开拔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但问题是现在没人想走。
西部比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好多了，不过也没好到让我们走那么远的地步。
夫人就不能召集附近的部队吗？
我们被自己的能力所累。每次哪里有威胁，就把我们派往哪里，她知道我们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真他妈的该死。

第十一章
杜松城：尸体
谢德只给了克拉格九枚银币。他用剩下的那枚银币买了柴火、葡萄酒、啤酒，店里总算有点库存了。别的债主收到风声，听说他发迹了。其实稍微改善的情况，对他没有好处。他从一位叫吉尔伯特的债权人那里借了点钱应付克拉格。他发现自己现在居然盼着再死人。要是再有十枚银币他就能熬过这个冬天了。这年冬天情况相当糟糕。港口悄无声息。巴斯金区的人都没有工作。谢德辛亏还有亚萨。他每次都能从克拉格那里带点柴火回来，可怜巴巴地想收买朋友。一天，他又拿着不少柴火来了，私下里对谢德说：“你最好小心点，谢德。克拉格听说你从吉尔伯特那里借钱了。”谢德脸都吓白了。“他连买铁百合的下家都找好了。他们正到处招募姑娘呢。”
谢德点点头。那些拉皮条的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买来一些走投无路的女人。等到了夏天，会有很多水手来到这里，不过他们压根儿就没钱嫖娼。
“狗杂种，让我以为他暂时会放我一马。我早该知道他没安好心。他想把我的钱和房产都搞走，狗东西。”
“我早就提醒过你的。”
“是啊。谢谢，亚萨。”想起还钱的时间，谢德如坐针毡。后来他再次向吉尔伯特借钱时吃了闭门羹。一些小债主包围了铁百合。克拉格的目的就是想把谢德赶走。
他端着一杯酒讨好地来到渡鸦身边。“我可以坐下来吗？”渡鸦的唇边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这可是你的店。”继而又说，“谢德，你最近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客气。”
“我太紧张了。”谢德撒了个谎。渡鸦让他的良心有些不安。“担心我的债务。”其实渡鸦知道这只是借口。“你是觉得我能帮上忙吧？”
谢德嘟囔一声。“是的。”
渡鸦轻轻一笑。谢德察觉他脸上得意的神色。“好吧，谢德。今晚怎么样？”
谢德想象着母亲被看墓人带走的情形。他感到一阵恶心，强忍着没让渡鸦瞧出来。“好啊。”
“那行。但这次你就当个帮手吧，不能算是合伙人。”谢德咽了咽唾液，点点头。“先伺候你老娘睡下，然后再下楼，明白了吗？”
“好的。”谢德小声说。
“那好。你走吧。你在这里让我怪不舒服的。”
“好的，先生。”谢德说完就走了。那天余下的时间里，他都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港口的河谷寒风呼啸，皑皑白雪点缀其中。谢德可怜巴巴地蜷缩着，身下的骡车如同冰块。天气越发糟糕。“为什么非得是今晚？”他埋怨道。
“时间挺合适的，”渡鸦牙关打战，“不会被人发现。”他们拐入蜡烛巷，狭窄的巷子数也数不清。“这里有不错的猎物。在这种天气下，他们都会像死苍蝇一样趴在巷子里。”
谢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干这种勾当对他这种年纪的人来说还是老了点。可他不得不来，这样才不会每天面对这种恶劣的天气。
渡鸦勒住了骡车。“去那个巷子里瞧瞧。”
谢德下了骡车，脚刚一接触地面就感到一阵生痛。这种感觉不错，他至少感到触碰到什么东西了，脚没有冻僵。
巷子里发出微弱的光。不过，与其说是谢德靠眼睛在巷子里行走，不如说他正摸索着往前走。这时，他发现屋檐下有一团东西，但那玩意突然动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他吓得撒腿就跑。
他跑到骡车跟前时，渡鸦正把什么东西扔进车厢里。谢德撇开目光。那个孩子顶多不过十二岁。渡鸦用稻草把尸体盖住。“这是第一个。像这样的夜晚，咱们准能找到不少。”
谢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坐在骡车上。他想起了母亲。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她一个晚上都熬不下去。
他在旁边的巷子里找到了第一具尸体。一个老头躺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身子都冻僵了。尽管良心饱受煎熬，但谢德还是把尸体拖进了骡车里。
“今晚收获不错，”渡鸦说，“没人跟我们争。像这样的夜晚，看墓人也不会出来。”跟着他又轻声说，“希望咱们弄一大堆尸体回去。”后来，他们来到海滨时，两人又各自发现了一具尸体。这时，谢德问道：“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我也需要钱。需要一大笔。这活儿来钱快，又稳当。”
谢德觉得这事相当冒险，没有渡鸦说的那么轻巧。他们说不定会被千刀万剐。“你不是杜松城的人，对吗？”
“我是南方来的。我是水手，船沉了。”
谢德不相信他说的话。虽然渡鸦说得轻描淡写，但总觉得不对劲。不过他也没胆子说对方是骗子，让他说出真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谢德也没能从渡鸦身上套出更多东西，对他的背景和动机都一无所知。
“走那边。”渡鸦跟他说，“我先去这里看看。谢德，干完这一单咱们就收工了。”
他听见渡鸦轻轻叫了一声，很快便回来了。渡鸦又找到一具。尸体总算够了，他朝骡车跑了过去。
渡鸦坐在骡车上等着。谢德爬了上来，蜷缩成一团，寒风呼啸，他将脸撇开了。渡鸦赶着骡车走了。
骡车行至港口的桥上时，谢德蓦地听见有人在呻吟。“什么情况”有具尸体动了！“哎呀，坏了，渡鸦……”
“他反正都会死的。”
谢德重新蜷缩成一团坐了下来，盯着河堤背面的建筑物。他想争辩，想抗争，只要让他不参与到这种让人良心不安的事中，他做什么都愿意。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一直抬着头，脑子却懵懵懂懂的。路旁有几幢大房子，房子是开着的，窗子里却黑咕隆咚的。“咱们这是在哪儿？”
“快到了。半个钟头就差不多了，除非路上全是冰。”
谢德总觉得骡车会驶入一个大坑里面。然后呢？把里面的尸体全都塞进去，希望谁也不知道骡车到过这里吗？此时此刻，他不再感到厌恶，而是觉得恐惧。
这时，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哪儿了。这上面除了一座黑黢黢的恐怖城堡外，什么也没有。“渡鸦……”
“怎么啦？”
“你是要去黑堡吗？”
“你觉得呢？”
“那里有活人吗？”
“有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渡鸦是个外来者。他不明白黑堡是怎样影响杜松城里的。到过那里的人都有去无回，杜松城的人都假装认为压根儿就没这么个地方。
谢德吓坏了，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渡鸦耸耸肩。“无非是让人觉得你很无知而已。”
谢德在飘飘荡荡的雪中看见城堡黑色的轮廓。山脊的颜色稍微明亮一些，上面的风也刮得更猛烈。他只得顺从地小声道：“先把活儿干完吧。”
城堡的轮廓逐渐清晰，慢慢能够看清城垛、尖顶和塔楼了。四周一片漆黑。渡鸦在一扇高大的门前停下脚步，用力敲打着重重的门环。谢德团着身子，希望没人应门。
但那扇门立即开了。渡鸦爬上骡车。
“快点，骡子。”
“你不是要进去吧？”
“当然啦。”
“嘿，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谢德，你给我闭嘴。想要钱的话帮忙卸货。”
谢德没再吭声了。这是他从没料到过的事儿。
渡鸦驾着骡车从大门里进去，拐向右边，停在一个大拱门的下面。黑魆魆的通道里只有一盏孤灯。
渡鸦跳下马车，谢德跟了上去，神经绷得紧紧的。他们将尸体从马车上拖了下来，扔在附近的石板上。渡鸦发话道：“回到骡车上。把嘴堵严实了。”这时，一具尸体动了一下。谢德嘴里嘀咕着什么，渡鸦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腿。“闭嘴。”
一个黑影出现了。那家伙又高又瘦，穿着宽松的黑色马裤，戴着兜帽。他飞快地检查着每一具尸体，似乎很满意。他面对渡鸦，谢德瞥见他的脸上全是锋利、层次分明的棱角，发出橄榄绿色的冰冷光泽，一双眼睛微微发出光亮。
“三十、三十、四十、五十、三十、七十。”那人说。渡鸦则反驳道：“三十、三十、五十、三十。一百。”
“四十、八十。”
“四十五、九十。”
“四十、九十。”
“成交。”
他们居然在讨价还价！渡鸦没兴趣在老人身上争来争去。高个子不愿为小孩提前付款。但他们却在为那个要死的人斤斤计较。
谢德看着高个子在尸体的脚边数着钱，还真他妈的不少！足有二百二十枚银币！有了这笔钱，他就是把铁百合推倒重新砌栋新的都绰绰有余。他甚至根本都不用住在巴斯金区了。
渡鸦将钱揣进外口袋。给了谢德五枚银币。
“就这么点？”
“干一晚上的活儿挣这么多还不够？”
虽然平日里干一个月才能挣这么多，也许时间还要久些。但现在却只拿到五枚银币。
“上次咱俩算是合伙。”渡鸦一边说，一边跳上驾驶座，“也许还有机会合作。但今晚我只是请你当帮手，明白吗？”他声音透着一股冷峻的意味。谢德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新的恐惧。
渡鸦回到了骡车上。谢德突然感到一阵战栗。拱门里闷热难当。他却直哆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如饥似渴地盯着他们。
一块黑色、光滑、没有一道裂缝的石板从他们身边滑过。“天哪！”他看到墙里面镶嵌着骨头、骨头的碎片、尸体以及尸体的碎片，像是漂浮在漆黑的夜里一般。渡鸦转身走向大门，他看见一张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谢德。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们舍得给钱。而我需要钱，需要大把钱。”

第十二章
大坟茔
那个叫瘸子的劫将在冰霜城同佣兵团碰头。我们已经行军了一百四十六天。旅途漫长，举步维艰，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早就没有了欲望，只是出于习惯才迈动脚步。一支像我们这样军容整齐的部队赶一赶，每天走五十到一百英里是没有问题的，但连续走了好几个月后，路途又都是这样的艰难，哪里还能走得动。聪明的指挥官不会逼着队伍长途跋涉。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大家早已疲惫不堪，要是再这么赶路，是人都会倒下。
就拿我们走过的地方来说，哪里是人过的。书城和冰霜城的群山峻岭之间，我们一天走五英里就算是烧高香了，穿越沙漠时，我们还得寻找水源，过河的时候还得用上临时的筏子，一下又是耽搁了好几天。要说也是真够幸运的，到达冰霜城的时候，我们才损失了两个人。
地方的督军来找团长之前，团长一直得意的很，脸上容光焕发。
等他回来后，把军官和小头目召集过来。“有个坏消息，”他对我们说，“夫人派瘸子过来带领我们通过惶悚平原。护送我们和随行的辎重。”
我们的反应不难猜到。当年佣兵团和瘸子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的。这时，老艾问道：“长官，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们需要休息，当然谁也没有承认过，夫人和劫将似乎压根儿就不懂人还会疲劳这档子事，但仍然……
“没定具体时间。不过也不能太迟了。他现在不在这儿，但明天可能随时都会出现。”
没错，劫将使用飞毯，他们想去什么地方，一两天就能搞定。我嘟囔道：“希望他被别的事耽搁了。”
我真的不想和瘸子打交道。之前是我们三番五次对不起他。在查姆之战之前，我们曾跟一名叫搜魂的劫将紧密合作过。搜魂曾多次利用我们令瘸子很没面子。两人本来就是宿敌。搜魂曾私下里为帝王做过事。夫人却被蒙在鼓里。她差点要了瘸子的命，但她后来却为瘸子平反昭雪，让他参加了最后的战斗。
早在帝王诞生的那个年代，也就是夫人建立帝国几个世纪之前，帝王打败了几位最厉害的敌人后奴役了他们。其间，他笼络了十位穷凶极恶的手下，这就是我们熟知的十劫将。后来，白玫瑰揭竿而起，率领全世界反抗帝王的暴政，十劫将连同帝王一起葬于墓穴中。白玫瑰没办法直接灭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经历几个世纪的和平之后。一个好奇的法师试图联系夫人。结果被夫人控制了，借助法师的力量得以从坟墓中解脱出来，跟她从坟墓中爬出来的还有十劫将。不到三十年，她和十劫将又建立了一个全新的黑暗帝国，在六十年的时间里，他们被叛军打得节节败退。叛军的先知预言白玫瑰将转世，领导他们取得最后的胜利。
叛军看起来一度要赢得这场战争。我们的军队节节败退，很多省都沦陷了。许多劫将开始互相残杀。十个劫将死了九个。夫人成功地将三位叛军头领策反，弥补自己的损失，三人分别是：飞羽、陌路和私语。私语可能是白玫瑰那边最厉害的将军了。她在反水前可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
叛军先知的预言倒也没错，只是没有预测对最后一场战役。他们原本以为转世的白玫瑰会领导他们。可她没有这么做，原因是他们没有及时找到她。
她当时的确还活着，却并没有参与这场战斗，所以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我知道她是谁。守着这个秘密让我坐立不安，一旦被夫人问起，我怕是小命不保。
“碎嘴！”团长大声叫道，“醒醒！”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团长发话时，我竟然能睡得这么香？
“什么事儿？”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长官。”
团长眼睛一瞪。“听着。都给我准备好，等劫将一到就准备坐飞毯出发了。每个人带的装备限制在五十磅以内。”
飞毯？劫将？到底唱的哪出？我四下看了看。有人在咯咯发笑。有人倒是同情我。飞毯？“干什么用啊？”
团长耐心地解释说：“夫人想派十个人前去大坟茔帮助私语和飞羽。做什么我并不知道。她反正选了你。”
我心中一凛。“为什么选择我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当年她简直把我当成了宠物。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她还爱着你呢。”
“团长……”
“碎嘴，这是夫人的命令。”
“我想这事妙就妙在你还不能争辩。还有谁？”
“你只须知道你被选中就行了。要担心的话也是以后的事儿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儿要操心。”
私语比瘸子早到冰霜城。飞毯害得我好一阵颠簸。我只带了五十磅东西，其余的东西我都让独眼和沉默帮我保管。
飞毯之所以叫飞毯只是出于习惯罢了。实际上，所谓的飞毯只不过是一块厚厚的布蒙在一英尺高的木框架上。跟我同行的是老艾，他是这只小队的负责人。还有顶梁柱。这家伙是个懒骨头，不过刀法却是狠毒。
除了我们自己的装备外，另外还有一百磅的东西属于我们后面的人，放在飞毯中间。那玩意儿摇摇晃晃，老艾和顶梁柱待在飞毯后面的两个角落里直晃荡。我待在左前方。私语则坐在右边。我们被牢牢地绑在上面，几乎动弹不得。私语早就提前给我们打了预防针，说会飞得又高又快。上面的温度很低。
尽管我以前坐过飞毯，但我跟老艾和顶梁柱一样摇得非常厉害。我喜欢看风景，却也会担心从上面摔下来。惶悚平原也让我担惊受怕，那里的天空上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飞来飞去。
私语问我们：“你们都上过厕所了吗？飞行的时间比较久。”她并没有提到我们可能因为害怕而大小便失禁，这种经历不是没有过。她冷冰冰的声音倒是很动听，就像梦中女郎一样。但她的长相却跟声音一点儿也不搭，活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她望着我，显然想起了我们先前在云雾森林里遭遇的情形。
当时我和渡鸦埋伏在她和瘸子接头的地方，她正准备带瘸子去叛军那边。那次伏击很成功。渡鸦搞定了瘸子，我抓了私语。搜魂和夫人赶到后，战斗一下就结束了。私语也成了帝国时代第一个反水的劫将。
她冲我眨了眨眼。
紧绷的飞毯撞击着我的屁股，我们越飞越快。
我们飞越惶悚平原时速度更快，但过程绝不轻松。鲲鲸在我们周围飞来飞去。我们只能左闪右躲。幸亏这些家伙的速度不快，没能撵上我们。它们的背上还会长出绿松石色的翅膀，笨拙地拍打着，利用上升的气流，飞到我们头顶，然后像鹰一样俯冲而下，要将我们从它们的领空中赶走。我们没办法摆脱这些家伙，我们爬升得比他们快，却没办法飞太高，高空中的空气很稀薄，对我们不利。鲲鲸飞得比我们高多了，这些家伙在高空中不断朝我们俯冲。
还有些别的飞行物，个头比鲲鲸小，也没有那些畜生危险。但那些家伙也着实讨厌。但是我们总算顺利地通过了考验。一只鲲鲸要向我们发起攻击，私语利用法术把它击退了。
可是在对付鲲鲸的时候，她没办法操纵飞毯。我们一下失去了控制，不过她总算还是把鲲鲸赶走了。我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想着老艾和顶梁柱可能也要面子，我就没去问他们了。私语不会主动去惹那些畜生。这是在惶悚平原生存的首要法则。绝不能先动手。如果你真下手了，只会给自己惹上一身骚。你会成为所有怪物的众矢之的。
我们总算平安地通过了惶悚平原，飞毯一刻也没有耽搁，我们飞了整整一天，入夜后，我们往北边飞去。空气越发冰冷。私语降低了高度，速度也越来越慢。早上，我们终于到了福斯博格，佣兵团刚刚加入夫人的阵营时我们曾在那里待过。我和老艾从飞毯边缘呆呆地看着那个地方。
我突然手指着某处大叫起来。“在那儿呢。”我们曾短暂地在那座城堡驻扎过。这时，老艾又指了指另外一条路。前面就是木桨城，我们曾在那里玩弄叛军于股掌之间，也让瘸子对我们恨之入骨。私语飞得更低了，现在我们甚至能分清街上的人脸了。这里反而没有八年前那么受人待见了。
我们贴着大森林的树梢继续飞行，那里本是一片古老的蛮荒之地，从未有人涉足，白玫瑰曾在那里起兵反抗帝王。中午时分，私语终于慢了下来。我们落在一大块藤蔓丛生的地方，那里本是一块空地。中间有几个坟堆，留下了人为的痕迹，尽管那些古墓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私语终于落在小镇的街道上，小镇几乎已成为废墟。我估摸这里曾是永恒守卫的地盘，他们的任务就是防止有人入侵大坟茔。一开始他们还算尽忠职守，后来心思却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召亡师花了三百七十年时间才打开大坟茔，结果却一无所获。夫人跟十劫将虽然复活了，帝王却仍然被困于此。
夫人顺手修理了召亡师，算是对他们的奖赏吧。
一群人从一幢尚未损毁的建筑物里走了出来。我偷听了他们跟私语的谈话，倒也听懂了几句。“想起福斯博格的往事了？”我一边问老艾，一边活动僵硬的肌肉。
“总会想起来的。去看看顶梁柱吗？他似乎不怎么舒服。”
他的情况倒也不是很糟糕，只是受到了惊吓。不过确实花了不少时间才说服他我们已经落地。
那些当地人，也就是永恒守卫的后代带我们去看了营房，几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在看守大坟茔。镇子正在重建，我们算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
三天后，地精和我们当中两个最优秀的士兵也坐着私语的飞毯来到了这里。他们说佣兵团已经离开了冰霜城。
我问他瘸子是不是还对我们心存芥蒂。
“我倒是没瞧出来，”地精说，“不过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是的，的确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最后四个人在三天后也来到了这里。私语搬进了我们的营地。我们组建了一个临时卫队，除了保护私语，还须确保没有不速之客擅闯大坟茔。
后来，那个叫飞羽的劫将也来了，她带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这些人堪称专家，决心彻查大坟茔，同时他们还在木桨城招募了一大群劳工。要是没有适当的保护措施，进入大坟茔无异于自寻死路，过程不仅漫长，而且相当痛苦。白玫瑰留下的符咒在夫人复活后仍然阴魂不散。而且夫人自己也施了一套咒语，我估摸她是害怕帝王会冲破符咒复活。
然后劫将陌路也来了，他带来了自己的部队，在大森林里建立了前哨站。劫将轮流在空中巡逻。我们这些小喽啰觉得他们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亲密。显然即将有大事发生。尽管嘴上谁也没说，但这事儿是明摆着的。夫人一准在策划什么大事。
我一有空就去检查看墓人的记录，特别是波曼兹那段时期的记录。他扮成一名发死人财的盗墓者，在要塞里一待就是四十年，后来他试图跟夫人联系，不小心把她放了出来。我对这人倒是挺感兴趣的。不过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挖掘，很少有人渲染过这段历史。
在私语成为劫将之前，我曾无意中瞥见过波曼兹的手稿。但我把手稿交给了当时佣兵团的老大搜魂，以为她会放在高塔里，结果她自己保存了下来，后来，手稿又落入我的手里。查姆之战打响后，我和夫人去追杀叛变的劫将。除了一位叫渡鸦的朋友，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份手稿的事儿。后来，渡鸦为了保护一个小孩逃离了佣兵团，据说那个女孩是转世的白玫瑰。等我有机会去找我藏匿的手稿时，却发现不翼而飞了。我估摸着是渡鸦将手稿带在了身上。
我时常在想，也不知道渡鸦现在怎么样了。他说想逃到一个无人找得到他的地方去。他不关心政治，只想保护他爱的那个孩子。为了保护宝贝儿，要他做什么都可以。我估摸他觉得这份手稿将来可以做他的护身符。
我在看墓人的大本营里找到十二副卫戍部队创作的风景画，大部分画的都是大坟茔的风景。在那个时代，这些画不可谓不壮丽。画中是大坟茔的中心部分，位于南北轴心地带，帝王和他的夫人正好葬于此地。坟茔位于凸出的五芒星中间，边缘是很深的护城河，五个角上的古坟里埋葬着五位劫将。五芒星上方像是有个圆环，将它的内角彼此连接起来，内角埋葬着另外五位劫将。每座陵墓都被符咒封印。坟茔位于五芒星的内环之中，被层层守护着，最后有一条恶龙首尾相连，盘旋在坟茔上。距离现在年代较近的画作描绘的则是夫人复活的那个晚上，恶龙喷着火焰，大地燃起熊熊大火，波曼兹走向火中。
他被盗墓人和夫人互相争夺，被牢牢控制住了。这起看似意外的事件其实是他们早就预谋好的。手稿说波曼兹的妻子幸存了下来。她跟人说波兹曼是想进入大坟茔阻止这一切。当时谁也不相信她。她声称波兹曼的手上有夫人的真名，他想在夫人解除封咒之前阻止她。
不管是沉默、独眼还是地精，他们都会告诉你，要是法师的真名落入外人之手那就坏了。波曼兹的妻子说她丈夫在手稿中破解了夫人的真名。那晚，手稿失踪了，几十年后，我又将手稿找了出来。渡鸦的手里掌握着颠覆帝国的唯一利器。
再看看大坟茔刚刚建成的时代，那些建筑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饱经风霜的建筑物外表被石灰岩包裹。宽阔的护城河一片湛蓝。四周的景色如同精致的园林一般……但是后来人们对帝王的恐惧逐渐消失，也慢慢没了拨款。一幅与波兹曼同时代的画作描绘出大坟茔周围野草丛生，石灰岩表面年久失修，护城河变成了沼泽。如今，已分辨不清哪里是护城河。而石灰岩也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的。那些高地和坟墓成了一个个土堆。只有埋葬帝王的坟茔保存得还算完好，但上面也是芳草萋萋。一些雕像因为施有符咒，外人无法接近，仍然矗立着，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已今非昔比。
大坟茔的周围插着不少红旗，是夫人宣布要派外人前来调查时插上去的。看墓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无须用这样的标记划清界限。在这里待了一个半月后，我感觉不错，不仅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还让我发现了飞羽和私语其实挺好打交道的。
她们跟那些老劫将并不一样。还有那位看墓人的头领陵长，经常在我面前吹嘘他当军官的经历，那段历史可以追溯至佣兵团时期。只要我们面前摆着一桶啤酒，就能天南地北地胡侃。
第五周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什么情况。我们这些佣兵却被蒙在鼓里。但是劫将并不是很兴奋。私语用飞毯运送了更多的佣兵来到这里。这些增兵又给我们讲了在惶悚平原和空荡山遭遇到恐怖故事。佣兵团现在到了王侯城，离我们只有五百英里了。
第六周结束的时候，私语把我们召集过来，宣布另一项行动。“夫人命令我带你们中的一些去西边。要选二十五个人。老艾，你来当老大。我、飞羽、一些专家，还有一些语言方面的人才也会跟你们去。没错，还有碎嘴，你也在名单上。她向来都对你这个二把刀的史学家偏爱有加，不是吗？”
听到这话，我感到一阵战栗。我可不想她对我“偏爱有加”。
“咱们打算往哪儿走？”老艾问。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句都没抱怨。
“一座叫杜松城的地方。离帝国西部边境还有不少的距离。跟大坟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在北边。那里估计很冷，咱们得做好准备。”
杜松城？我压根儿就没听过这个名字。其他人也未曾耳闻。连陵长都没听过。我在他的地图上一阵好找，终于在西边海岸线瞧见了这个地方。杜松城在正北方，靠近常年冰雪覆盖之地。城市很大。我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城市，那里应该一年四季都会结冰。于是我向私语打听。她似乎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她说杜松城得益于从北边带来的温暖洋流。她说飞羽去过那里，向她透露过这是座奇怪的城市。
后来我去找了飞羽，那时候离我们出发也就剩下几个钟头了。她除了告诉我杜松城是是泽曼兰公爵的领地外，也没有向我透露太多信息。一年前他向夫人请求（那时，团长的信刚准备从查姆发出），希望夫人能出手解决当地的问题。彼时，全世界的人恨不得逃离夫人，却有人到夫人面前据理力争说我们面临一些有趣的问题。我在想那座城市和大坟茔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坏消息是，杜松城离我们路途遥远。团长在木桨城闲得出鸟来的时候会接到往杜松城开拔的命令，而我早早就在那里等候了，一想到这个我就乐。
兴许隔得这么远我也能听到他的怒吼声。我知道他一准不会开心。

第十三章
杜松城：围场
谢德好几个星期没睡个安生觉了。他总是梦见一堵黑色的墙和那个怎么也死不了的人。渡鸦两次让他晚上去帮忙找尸体，他都拒绝了。渡鸦也没逼他，虽然两人都知道，如果他的态度坚决一点，谢德肯定会就范。谢德一心盼着渡鸦早点发财，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良心一直隐隐作痛。
妈的，为什么克拉格不把渡鸦干掉呢？
谢德不明白克拉格为什么迟迟不对渡鸦下手。那人可不是傻子，可他一点也不害怕，这说不通啊。谢德怕得要命。亚萨现在倒是还在为克拉格做事，不过他经常会给谢德带来柴火。有时还会弄来一骡车。
“你这是干什么？”一天谢德没好气地问道。
“想跟你套套近乎。”亚萨实话实说。
“克拉格的人不怎么喜欢我。”
“很少有人喜欢你，亚萨。”
“他们可能会干出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是想趁他们对付你的时候找个藏身的地方吧？你对克拉格做了什么？他干吗在我身上耽误工夫？”
亚萨支支吾吾。谢德推了他一把。他也就能欺负欺负亚萨这号人。“谢德，我要盯着渡鸦，把他的一举一动报告给克拉格。”
谢德鼻子一哼。克拉格利用亚萨是因为他就是一枚弃子，利用完了就可以扔掉。最近，他有两个手下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谢德觉得他知道他们去了哪儿。谢德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说不定亚萨会把渡鸦晚上找尸体的事儿告诉克拉格呢？也许他见过谢德……
这不可能。亚萨嘴上可是没个把门的，他这辈子都在想方设法活下去。
“亚萨，最近你的手头可是够宽裕的，钱是从哪儿弄来的？”
亚萨脸色苍白，四下看了看，说话吞吞吐吐。“谢德，就是卖柴火挣的。”
“亚萨，你撒谎。你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谢德，你平常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也许吧。可现在急需钱。我欠克拉格的钱，本来差点还清了。可现在他又从别处买了一些我的外债。这个该死的吉尔伯特！我得赶紧多弄点钱，这样就不用再去借了。”
上次在黑堡，一次就挣了两百枚银币。他怎么敢打渡鸦的主意。渡鸦谈笑间就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亚萨？”
“你还给克拉格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哈？人们都在猜测。谢德，你的钱也不是一夜之间变出来的。反正你没有这样的本事。你要是告诉我，我也不会藏着掖着。”谢德往后退了退。亚萨得意扬扬地笑了笑。
“你这个狡猾的狐狸。给我滚，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亚萨夺路而逃。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去死吧，谢德在心里咒骂着。这小子又该怀疑了。跟着，他将一块抹布扔进一只破旧不堪的杯子里。
“什么情况？”
谢德猛一转身。渡鸦已经来到柜台旁，端出一副千万别跟我说废话的样子。谢德倒也没有拖泥带水。
“看来克拉格还没有死心。”
“你不了解他，否则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渡鸦。”
“那肯定是咯，对吧？”
谢德倒吸了一口凉气。“谢德，我好心劝你，你的朋友去找柴火的时候你得跟着他。”渡鸦回到座位上，立即跟宝贝儿打着手势说上了，谢德的视线恰好被挡住了。从女孩肩膀摆动的姿势判断，不管渡鸦说什么，她好像都不同意。十分钟后，渡鸦离开了铁百合。每天下午他都会出去好几个钟头。谢德怀疑他在试探克拉格的眼线。
宝贝儿靠在门框上望着街道。谢德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渡鸦的女人，他心想，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不过我才不管呢。她还真是个可人儿，个子高挑，腿儿瘦长，绝对是个尤物……他真是个傻瓜，根本没必要蹚这滩浑水。他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我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谢德送来早餐的时候渡鸦说。
“呃，什么好日子？”
“到山上去玩玩，顺便去看看你的朋友亚萨。”
“噢，不了。我脱不开身，走了就没人看店了。”回到柜台后，宝贝儿正弯腰在地板上捡东西。看得谢德眼睛都直了，心儿直荡漾。他得找点事做才成，去嫖个妓什么的，受点皮肉之苦。可他却没钱。
“宝贝儿一个人应付不来。”
“你的表哥威利以前不是在这儿干过吗？”谢德没能立马找到借口，有点站立不稳。宝贝儿让他心猿意马，她得穿点衣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遮住才行。“呃……他跟宝贝儿合不来。他不懂手语。”渡鸦脸色一沉。“给她放一天假。把宝贝儿上次生病时替她的姑娘丽萨找回来。”丽萨，谢德想，那也是个可人儿。“我看店的时候才能用丽萨。”这女孩不仅是个可人儿，名花还没主呢。“她比我妈的眼睛还瞎，到时候我店里的东西都会没了……”
“谢德！”
“呃？”
“把威利和丽萨找来。然后咱们去盯着亚萨。我保证他们不会把你的家当掏空的。”
“可是……”
渡鸦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说去就去！”
那日天气晴朗，作为冬日还算暖和。谢德在克拉格的房子外面跟上了亚萨。
亚萨租了一辆骡车。这让谢德很是吃惊。大冬天，车行的老板会要不少押金。役畜的宰杀都得偷偷摸摸的，肉食的供应也没了来源。有人能和亚萨合作简直是奇迹。亚萨直接往围场而去。谢德低着头，偷偷地跟在后面。他相信即使亚萨回头看也不会怀疑他。街上人不少。
亚萨的骡车驶过一片公共果园，沿着围墙下面的巷子过去，里面便是围场。杜松城祭奠死人的春秋大典，用到的果品都是在这些公共果园里采摘的。这会儿，从巷子里已经看不见骡车了。
谢德蹲在灌木的阴影处，看着亚萨驾驶骡车飞快朝城墙驶去。真得有人把这些灌木砍掉才行，谢德心想，它们令城墙看起来破败不堪，正是因为这些灌木，城墙的维修迫在眉睫。谢德穿过灌木丛，发现一个勉强能容下一个人的洞。他钻了进去。亚萨正走过一片开阔的草地，匆匆朝一座长着松树的山坡上跑去。
围墙里面同样灌木丛生，放着好几十捆捆好的干柴。亚萨比谢德想象的要勤快。为克拉格跑腿让他改变了不少。看来他们真是把他吓到了。
亚萨进入了松林。谢德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亚萨在前面像一头奶牛一样奋力挤过矮树丛。
整个围场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的。谢德小时候，这里如同公园一样，过去有人常在这里幽会。现在跟杜松城的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到处一片破败之象。
谢德听到一头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便走了过去。亚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他正在砍伐一棵倒伏的树，整整齐齐地捆扎好。谢德从没见过小个子做事会这么井井有条。到底什么事情把这小子吓成这样，让他跟以前判若两人。一个小时候后，谢德准备打道回府了。他又冷又饿，身子都僵了，已经在这里浪费了老半天。亚萨的表现还算正常。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虽然投入了时间，但还是有回报的。渡鸦可不是好惹的，正等着他回去报告呢。
亚萨干得特别起劲。不砍树的时候，他会把柴火一捆捆地搬到骡车上。谢德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谢德仍然待在那里监视亚萨的一举一动，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这事算是白忙活了。这时，亚萨突然变得鬼鬼祟祟的。他把工具收起来藏好，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总算逮到你了，谢德暗自思忖。亚萨朝山上走去。谢德喘着粗气跟了上去。每走一步，酸痛的肌肉都会发出抗议。亚萨沿着拉长的影子走了一英里多的距离。谢德差点跟丢了。只听到“咔嚓”一声，终于又跟上了他。
那个小个子正在用打火石刮擦火镰。他趴在地上，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拿出一个包裹着油布的火把。他拿起点燃的火把，匆匆钻进一堆灌木丛里。不一会儿，他从远处的几块石头上爬了过去，消失了。谢德等了一分钟，这才跟上去。他从亚萨之前爬进去的巨石上绕了过去，地上有一条刚好够一个人进出的缝隙。
“天哪，”谢德小声说，“这小子找到了通往墓窟的路，他在发死人财。”
“我一刻也没有耽搁就回来了。”谢德气喘吁吁地说。渡鸦见他这么狼狈被逗乐了。
“我早料到亚萨有问题。却没料到他会亵渎圣物。”渡鸦笑着说。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会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恶心？他又没偷尸体。”
谢德一下就被问倒了。他的行径要比亚萨恶劣。
“他是从那些尸体上捞钱吗？”
“跟你不一样。除了骨灰盒外，看墓人会把所有的随葬品都拿走。”墓窟里的每具尸体都会有一个密封的小骨灰盒，通常是用一根锁链挂在尸体的脖子上。看墓人不会碰里面放着的几枚硬币。过渡仪式来临的时候，船夫会收取通往天堂的路费。
“这些人都会成为孤魂野鬼。”谢德嘟囔着解释道。
渡鸦一脸困惑。“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怎么会相信这种屁话？死了就是死了。别叽叽歪歪了，谢德，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墓窟里到底有多少尸体？”
“那谁知道了？一千年来，他们把尸体都堆在那里。怕是有几百万具吧。”
“像柴火一样堆在那里。”
谢德也觉得很奇怪。尽管墓窟面积不小，但千年来，杜松城所有的尸体在那里堆积如山。他看着渡鸦，在心里骂了一句。“亚萨干的好事，咱们还是不要蹚这滩浑水。”
“为什么不去？”
“太危险了。”
“你的朋友还没吃过点苦头呢。”
“他只是个小喽啰。要是他太贪了，肯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的。那里还有看墓人，他们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说说看。”
“不行。”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不知道，反正他们世代都守在那儿就对了。”
“我明白了。”渡鸦起身说，“这事需要好好调查一番。咱们就别再讨论了，尤其是不能跟亚萨说。”
“当然不能。”要是亚萨害怕了，还不定干出什么蠢事呢。
现在外面沸沸扬扬地传开了，说什么克拉格派了两名得力干将要除掉渡鸦。但是那两个人却平白无故地失踪了。后来又有三个人下落不明。克拉格本人也被不明身份的人袭击，受了伤。得亏伯爵有一膀子力气才保住小命。不过伯爵可能活不成了。
谢德怕得要命，克拉格偏偏不识时务。谢德叫渡鸦搬走。渡鸦轻蔑地盯着他。
“听着，我不希望他在这里杀了你。”谢德说。
“影响你的生意吗？”
“也许是因为我也不想缺胳膊少腿吧。他现在就会杀了你。要是饶了你，别人都不会怕他了。”
“他还没吸取教训吗？杜松城的人全是白痴。”
亚萨火急火燎地冲到门口。“谢德，我有事跟你说。”他吓得面如土色。“克拉格认为我在渡鸦面前出卖了他。他在追杀我。你得让我藏起来，谢德。”
“做梦。”这好比是瓮中捉鳖。两个人都在这里，克拉格肯定会杀了他，到时候还会把他母亲扔到大街上。
“谢德，你一个冬天的柴火可都是我帮你找的。都是因为我，克拉格才没找你的麻烦。”
“瞧你说的。那我就该给你陪葬吗？”
“这是你欠我的，谢德。我从来没把你那晚跟渡鸦出去的事儿说出去。也许克拉格也想知道这事儿呢，对吧？”
谢德一把抓住亚萨的手，把他拽到前面，靠在柜台上。两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渡鸦一个箭步冲到小个子后面。谢德发现他手里还拿着刀子。渡鸦抵住亚萨的后背，小声说：“去我房间。”
亚萨吓得面无血色。谢德勉强挤出一丝笑。“去吧。”他松开亚萨，从柜台下面拿了一个瓷瓶。“我想跟你谈谈。亚萨。”他拿了三个杯子。谢德走在最后，感觉瞎眼睛的老娘正“盯”着他。她到底听到了多少，又猜出了多少？她最近的态度有些漠然。他辱没了母亲的名声，感觉不配受她尊敬。他不停地抚慰自己的良心，他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他母亲！
渡鸦的房间在楼上的左边，只有一扇门。渡鸦替亚萨和谢德把着门。“坐。”他指着那张简易的小床对亚萨说。亚萨坐了下来，他差点吓尿了。渡鸦的房间跟他身上穿的一样朴素，一看就不是一个有钱人。“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渡鸦脸上带着嘲弄的微笑。“用船运过来的。倒酒吧。”他开始用刀修着指甲。谢德还没倒完，亚萨便喝了个底儿朝天。“给他倒满。”渡鸦说。他也抿了一口酒。“谢德，你既然有这么好的货色，为什么老给我猫尿一样的东西？”
“这玩意儿没人要，太贵了。”
“那从现在起我就喝这个了。”渡鸦目不转睛地盯着亚萨，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不对，渡鸦完全不用过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发死人财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他花钱买的，还是用船运过来的？他说话的方式怪怪的。他赚钱的方式和花钱的方式同样都很有意思。“你威胁到我的朋友了，”渡鸦说，“噢，对不起，我说错了。应该是合伙人，而不是朋友。合伙人用不着互相喜欢。小个子，你有什么解释的吗？”谢德打了个寒战，该死的渡鸦。他居然把这事儿告诉亚萨这小子，到时候亚萨这张破嘴会把他们的勾当传得满世界都是。这个浑蛋想控制他的生活，如同老鼠慢慢啃掉奶酪一样。“渡鸦先生，坦白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吓到了。克拉格以为我会在他面前告密。所以我得藏起来，现在谢德也不敢收留我。我刚才正准备找他……”
“闭嘴。谢德，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
“我只是想帮帮他。我为他感到抱歉。”
“你倒是能为他遮风避雨，可你却没办法让他躲着仇家。要说你还真是个胆小鬼，谢德。也许我错了。我本来很有诚意地跟你合作，把生意都交给你来做。我以为我在帮你，不过你这人也太忘恩负义了。你就认了吧。”他背过身去，“说话，小个子。跟我说说克拉格和围场的事儿。”亚萨的脸都吓白了。不过他一直没吭声，直到渡鸦威胁说要叫看墓人来才开口。
谢德的双腿抖得像筛糠似的。那把杀猪刀的刀把被汗水浸得滑溜溜的。他压根儿就不会使刀，但亚萨怕得要命，哪里还敢看。他嘎吱地拉动骡车，往前开起来。渡鸦赶着自己的车跟在他们后面。谢德望过山谷。黑堡矗立在北边的天际线上，在杜松城投下恐怖的阴影。那座城堡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没再纠结这些问题，最好还是别去管了。
可是他要怎么进去呢？他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渡鸦却毫无察觉。
他们将骡车留在果园，进入围场。渡鸦检查了亚萨藏匿柴火的地方。“把这些柴火搬到墙边。”
“你不能搬我的柴火。”亚萨抗议道。
“闭嘴。”渡鸦说着把柴火从墙洞里搬了过去。
“你先来，谢德。小个子，你要是赶跑的话我就要你命。”
他们搬了十几捆柴火的时候，亚萨小声说：“谢德，克拉格有个手下正盯着我们。”他慌了。
渡鸦听到这话却并没有感到不快。“你们两个先把柴火从林子里搬走。”
亚萨开始磨磨蹭蹭，渡鸦怒目圆瞪。亚萨只得往山上走去。“他怎么知道？”他向谢德哭诉道，“他从来没跟踪过我，这点我很有把握。”
谢德耸耸肩。“也许他是个法师。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他们回来时渡鸦不见了。谢德四下看了看，紧张地说：“我们再去搬吧。”
等他们把柴火搬回来的时候渡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把这些柴火搬到亚萨的车上。”
“算是杀一儆百吧。”谢德指着骡车说，血从柴火堆下面渗出来，顺着车的底盘流了出来。
“看到他的下场了吧？”
“现在上山，”他们一走过去渡鸦便命令道，“亚萨，你去把你的工具和火把拿来，开始干活。”
谢德发现渡鸦在做担架，不禁心生疑虑。不可能。即便渡鸦也不会干这种低贱的活儿，对吧？
他们站在那里，往下看着地下黑乎乎的洞口。“亚萨，你先下去。”渡鸦说。亚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下去了。
“谢德，你第二个。”
“你就饶了我吧，渡鸦。”
“给我下去。”
谢德只得下去。渡鸦紧跟在后面。
墓窟散发着一股腐肉的气味，但不如谢德预想的那么大。一阵风吹来，亚萨手中的火把燃了起来。
“停。”渡鸦说着拿过火把，仔细敲了敲他们刚刚进入的洞口，点点头，又将火把还了回去。“带路。”不一会儿，洞穴变宽了，里面有个更大的洞。亚萨走到半路停了下来。谢德也站住了。周围全是骷髅，地上也都是骨头，洞穴壁上，洞顶挂满了骷髅。到处都是骨头，有的零零散散地撒落在地，有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十分混乱。有的骨头上面还挂着碎布。钉在远端墙侧木桩上的骷髅头眼里发出阵阵恶意，空洞的眼眶在火把的照耀下看着十分瘆人。每个木桩上还挂着一个骨灰盒。
有少数尸体成了干尸。只有那些有钱人才会要求将尸体做成木乃伊。但在这里，有钱人屁都不是。他们跟其他人一样躺在了这里。这时，亚萨壮着胆子说：“这里年头可不小了。除非来这里清理碎骨头，否则就连看墓人都不会下来。整个洞穴堆满了骸骨，像在互相争夺地盘才挤成这样。”
“先看看再做计较。”渡鸦说。亚萨说得对。洞穴很窄，洞穴顶也越来越低。通道上塞满了骨头。谢德发现有些头骨和骨灰盒不见了。渡鸦呵呵笑道：“你们的看墓人对死人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热情，谢德。”
“春秋大典上的那些官老爷可不是这样。”谢德承认道。
“我想谁也不会关心这些尸骨了。”亚萨说。
“回去吧，”渡鸦建议道。他们往回走时，他又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归宿。不管是有钱人也好，没钱人也好，不管是弱者也好，强者也好。”他踢了一脚木乃伊，“只不过有钱人死后还能捞具干尸。亚萨，有别的路吗？”
“我只走过一百来码，都差不多。”他说着准备打开一个骨灰盒。
渡鸦嘟囔着拿过骨灰盒，打开了，将几枚硬币倒在手掌上，拿到火把前。“呃，这些都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亚萨？”
“钱不问出处。”谢德说。
亚萨点点头。“我拿这些东西好比是拿出埋在地底下的宝藏一样。”
“我明白。带路吧。”
不一会儿，亚萨又说：“我之前就走了这么远。”
“继续。”
他们继续走了一阵儿，最后面对洞穴压抑的气氛，渡鸦也忍不住开口了。
“行了，上去吧。”刚回到上面，他又说，“去拿工具。该死的。我以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呢。”
不久，他们拿了铁锹和绳子回来。“谢德，在那里挖个洞。亚萨，你抓住绳子的这头。我一喊你就拉。”渡鸦说着又进入了墓窟。
亚萨按照吩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谢德开始挖起来。不一会儿，亚萨问道：“谢德，你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也只是告诉克拉格他晚上会出去，我也没办法整晚跟着他。”
谢德一脸苦相，把一铲子土倒掉。他大抵猜出来亚萨是怎么干活的了。估摸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克拉格本来是吩咐他去盯梢的，可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收集柴火和盗墓上了。
谢德松了口气。亚萨并不知道他和渡鸦在干什么勾当。不过这小子随时都可能明白过来。
他审视着自己，一丝罪恶感油然而生。该死的！他已经习惯了这些犯罪。渡鸦按照自己的设想把他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这时，渡鸦喊了起来。亚萨一边用力往上拉，一边大声喊道：“谢德，帮我一把。我一个人搞不定。”
谢德别无他法，只得过去帮忙。拉上来的东西倒也没出乎他们的意料，一具干尸从黑乎乎的深渊里滑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往昔的外邦人。他撇开目光。“亚萨，抓住他的脚。”
亚萨感到一阵恶心。“天哪，谢德。你这是干什么？”
“别出声，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没别的法子了。抓住他的脚。”
他们把尸体搬到谢德挖出的坑旁边。一个骨灰盒从绑着的尸体身上滚落出来，另外还有几个骨灰盒挂在尸体的胸前。看来，谢德挖的坑是用来埋空骨灰盒的。可渡鸦为什么不在下面就把自己的口袋装满呢？
“咱们离开这里吧，谢德。”亚萨带着哭腔说。
“只管拉你的绳子。”把骨灰盒倒空要花不少时间。渡鸦在上面安排了两个人，他除了可以揣摩这档子事外无事可做。活儿都归他们两个干了。当然，他们干这活儿也有点盼头。二十几个骨灰盒里的东西都可以堆成一个小山了。
“谢德……”
“你能跑到哪里去，亚萨？”虽然现在天气挺好的，也莫名其妙地暖和，可眼下仍然是冬天。他们压根儿就逃不出杜松城。“他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你反正只能待在这里。”谢德继续挖坑。
渡鸦一共弄了六具干尸上来。每具干尸上都绑着不少骨灰盒。渡鸦终于回来了。他仔细端详着亚萨满是骨灰的脸，谢德倒是毕恭毕敬。“该你了，谢德。”
谢德张开嘴，咽了咽口水，本想抗议，但还是咽了回去，他战战兢兢地走到洞口，却怎么也不敢下去，他也顶多能用这样的方式表示抗议。
“别磨蹭了，谢德。没时间了。”
马龙&#183;谢德只得爬到死人堆里。
他看起来像是在墓窟里待了一辈子，麻木地挑选尸体，选取骨灰盒，然后把这些恐怖的战利品拖到绳子那儿。他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现实中。这一切只是个梦，一个噩梦。就连渡鸦叫他上去的时候他竟然都浑然不觉。
他终于爬出洞穴，外面黑魆魆的一片。“够了吗？现在可以走了吧？”
“不行，”渡鸦答道，“现在是十六个。我觉得骡车能装三十个。”
“噢，好吧。”
“你继续拉，”渡鸦说，“我和亚萨下去。”
谢德拉着绳子。一轮弦月的银色光亮照在死人的脸上，像是在控诉。他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之情，将尸体堆在那里，倒空骨灰盒里的东西。
他很想拿着钱逃之夭夭，最终贪婪战胜了对渡鸦的恐惧。这次他是合伙人。三十具尸体一共能赚九百枚银币。即便他分的是小头，也能赚一大笔，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什么声音？反正不是渡鸦命令拉绳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尖叫……他差点拔腿就跑。那一瞬间，他完全不知所措。这时，渡鸦的喊叫声总算让谢德回过神来。听上去渡鸦也有些惊慌失措了，这人终于不再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了。
谢德用力拉着，这次格外沉。他嘟囔着，绳子绷得紧紧的……渡鸦终于爬了上来。他的衣服撕破了，一边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刀也被染红了。他转身，抓住绳子。“用力拉！”他大声喊道，“该死的，使劲儿！”
过了一会儿，亚萨也出来了，绑好绳子。“出什么事儿了？天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亚萨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呆住了。“有什么东西朝我们身上扑了过来。撕扯着亚萨，幸亏我把它干掉了。”
“是看墓人。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再去拿个火把来。看看亚萨伤得有多重。”渡鸦坐在那里重重地喘着气，仍然惊魂未定。谢德拿来火把点燃。亚萨的伤口没有他担心的那么严重，但是流了很多血。人昏了过去，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咱们得离开这里，渡鸦，否则看墓人就来了。”
渡鸦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就一个。已经被我干掉了。我们下去，把活儿干完。”
“可是亚萨怎么办？”
“我不知道。咱们先把活儿干完。”
“渡鸦，我没劲儿了。”
“这活儿本来就累。赶紧的，先收拾收拾。”
他们把尸体搬到骡车上，然后把工具也拿了过去，再将亚萨放在担架上，他们抬着担架穿过围墙的时候，谢德问道：“他怎么办？”
渡鸦看着他，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白痴。“你觉得呢，谢德？”
“可是……”
“现在他对我们根本不重要了，对吗？”
“我想是吧。”不过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亚萨虽然不重要，但谢德认识他。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他们两个曾经互相帮助过……“不。不能这样做，渡鸦。他会挺过去的。如果确定他活不了，为了毁尸灭迹，我们可以把他的尸体卖了。但我不会亲手杀了他。”
“呵呵，看来你还有点良心，可是你要怎样才能让他闭嘴呢？要是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家伙什么都会说的。”
“我来搞定他。”
“随便你吧，合伙人，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那晚他们到达黑堡的时候，天气一直不错。渡鸦先进去。谢德紧跟在后头。他们跟以前一样从同样的通道里面进去的，整个过程也差不多。他们放下尸体后，一个瘦高个走了出来。
“十。十。三十。十。十。”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讨价还价。
渡鸦情绪激动地反对着。他们只愿意买下十具干尸，外加之前跟踪他们到围场的那个人和亚萨，那家伙这会儿仍然躺在骡车里。
高个子看着渡鸦。“这些人死了太久。没什么价值。要是不满意，你拉回去就是。”
“好吧，好吧。那就这样。”
那人数着钱。渡鸦拿六成，把余下的给了谢德，随即跟高个子说：“这是我的合伙人。他将来可能一个人来。”
高个子歪着脑袋，从衣服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谢德。那是一个银质的蛇形吊坠。
“一个人来的时候把这个戴上。”渡鸦说，“这是你的通行证。”在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谢德将吊坠塞进了已经装满银币的口袋。
他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这次分到了一百二十枚银币。他自己攒的话，没有五年时间怕是攒不下来。妈的，现在老子发财了，想搞什么都行。再也不用借钱了。克拉格想慢慢玩死他，门儿都没有，也不用每餐喝稀粥了。到时候再把铁百合收拾得体面一点。也许他还能找个地方，专门伺候他的母亲。女人也会有的。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能搞定。
返回骡车的时候，谢德瞥了一眼还将造访的高墙。一张脸探了出来。是那张他和渡鸦活着带到这里的那个人的脸，他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第十四章
杜松城：杜雷特尔
私语将我们送到一座破烂的城堡，那里叫杜雷特尔，可以清清楚楚地俯瞰整个杜松城和围场。我们一个星期都没有跟这里的雇主见面。我们语言又不通，幸亏后来有了一个叫阉牛的家伙，他会说珍宝诸城的语言。
阉牛是本地宗教的执法长老。不过这种宗教我压根儿就搞不懂。看起来像是先要进行死亡祭拜。回过头来你会发现这不是对死亡或者死者的崇拜，而是一种敬畏，人们狂热地把尸体保存起来，等待千年后的复活。除了巴斯金区，整个杜松城都被这种宗教左右，那里的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可没空担心死人的福祉。
阉牛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这家伙给我的感觉是崇尚暴力，有虐待倾向，喜欢用棍棒解决问题。夫人拿下杜松城后他会被留用。她需要一个阉牛这样的同类执掌军队。
我觉得团长带领大军到这里后，用不了几天夫人就会接管杜松城。我们必须在团长抵达之前做好准备工作。眼下只须等着查姆的信就可以了。我看不出公爵的人会违抗命令。
飞羽和私语把我们的人安排了进来，包括翻译官、阉牛和公爵本人，另外还有一个叫哈格顿的人，他是看墓人的首领，也就是说贮藏尸体的墓窟归他管理。他们领着我们来到杜雷特尔寒冷刺骨的北墙。公爵夫人张开双臂欢迎我们的到来。“就是因为那边那座城堡，所以我才找你们帮忙。”
我看着公爵夫人所指的地方，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个地方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们管它叫黑堡，”他说，“已经存在好几个世纪了。”接下来提到的情况让我们一时没法消化。“开始只是死人旁边一块黑色大小石头。有人发现后，想把石头捡起来。那人却死了。然后那块石头开始生长。自那时起，石头就一直在长。我们的祖先开始研究它，想把它打碎，可根本就伤不了它。接触它的人都死了。最后，他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就是不去理它。”
我用手遮住光，望着那座城堡。从杜雷特尔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黑黑的，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公爵继续说：“前几个世纪来，它几乎没怎么长。但在最近百十来年，它突然从石头变成城堡。”他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据说里面有活物。”
我笑了。他是怎么想的？一个里面有不明生物的城堡，或许是人为的，或许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哈格顿接过话头继续说下去。他干这行的时间太久了，说起话来带着华而不实的官腔。“过去几年，这玩意儿开始疯长。收到巴斯金区的流言蜚语后，看墓人公会非常担心，有人疯传里面的怪物在购买尸体，虽然可信度并不高，我们看墓人内部针对谣言的准确性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不过，有件事情谁也不会否认，就是最近我们在巴斯金区收集的尸体不够。街上的巡逻队在街上收集的尸体比十年前要少。最近更是越来越少了，但街头的穷人却很多。应该有更多的人暴尸街头才对。”这个哈格顿还真是个讨喜的人。他说起话来像是商人在抱怨自己的利润低了。他继续说道：“假设购买的尸体数目满足不了黑堡对尸体的需求了，这事会不会发生，我也不清楚。”这家伙看待问题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小子不错。“贩卖尸体者将人满为患，到时候为了得到尸体，他们一准会不择手段。”
这时，老艾问道：“既然你觉得有人在卖尸体，为什么不抓他们个现行，让他们主动交代？”
接着轮到那个警察了。阉牛说：“我们抓不到他们。”他端出一副“如果这事让我去处理没准行”的语气。“这档子事发生在巴斯金区。那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外人很难插得上手。”
私语和飞羽隔着一定的距离站在一边，脸色阴沉地端详着黑堡。
公爵想借刀杀人。事实上，他不想再为黑堡寝食难安。他说只要能帮他消除隐患，我们只管放手去干，不过得按他的规矩来。比如，他希望我们待在杜雷特尔，刺探消息的事就交给哈格顿和他的手下。他担心我们的出现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查姆之战失利后，一群逃兵来到了杜松城。夫人虽然不被尊重，但她名声在外。公爵担心要是他被怀疑跟叛军同流合污，那些流亡者会兴风作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得上一方霸主，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他只希望自己和他的臣民都能够平安无事。
所以，我们每天待在那里，只管吃吃喝喝就行了，后来私语觉得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情报，不由得大发雷霆。
情报被筛选一番后，发现屁用都没有。她逼得公爵无路可退，然后告诉他，她会让公爵的手下跟她的人出去。
他还真跟私语顶了几分钟。两人唇枪舌剑，激烈地争吵着，私语威胁说要退出，让他一个人去折腾。这纯粹只是吓唬他。她和飞羽对黑堡兴趣浓烈，就算是军队都没办法把她们从杜松城撵走。最后，公爵认怂了，然后她又开始打看墓人的主意。阉牛对自己的那点权利很是戒备。我不知道她是怎样说服那家伙的。他的态度出奇地好。
最后由我跟他一起外出调查，主要是因为我学语言比较快。外头也没什么人搭理我，他就更不用说了，人们见着他就怕，唯恐避之不及，我估摸他的名声不咋样。
不久就有消息传来，奇迹般地扫清了公爵和看墓人为我们设置的重重障碍。
“你听说了吗？”老艾问，“有人进入了他们视若珍宝的墓窟。阉牛气得七窍生烟。他的老板要吐血了。”我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并没有厘清其中的道道。“拜托再说得详细点。”老艾什么事情都喜欢三言两语带过。
“冬天，一些穷人进入围场，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砍点枯枝做柴火。有人贪心，发现了一条通往墓窟的路，大概有三四个人吧。”
“老艾，我仍然不是很明白。”这小子得慢慢哄。
“得了，得了。他们进去后，拿了很多骨灰盒。拿到外面，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然后再埋掉。他们还弄走了很多干尸。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放肆。你最好放弃之前进入墓窟的计划。”我之前提到想进里面瞧瞧。可他们的想法却跟我的计划挨不上边。我就算一个人单枪匹马也想去里面看看。“他们会不会紧张过头了？”
“绝不是这样，阉牛直骂娘。要是那些家伙被他逮着了，估摸着会被他生吞活剥了。”
“是吗？那我最好还是去看看怎么回事。”
阉牛这会儿应该在杜雷特尔，跟公爵那些没什么本事的秘密警察一起在为这事儿折腾。
那些家伙就是个笑话，完全是徒有虚名，没有一个有胆子进入巴斯金区，其实那里发生的事情才有意思。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巴斯金区，只不过名字不同罢了。这种贫民窟的情况极为复杂，就连警察也不敢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进去。法律在那里屁都不是，所谓的执政官都是由那些恶棍扶持的，他们相互勾结，法律都是这些人说了算，哪里有什么公理可讲，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里的人残暴无情，谁给的甜头多就听谁的。
我追上阉牛，对他说：“这档子事解决之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蹙起眉头，厚厚的脸皮涨得通红。“听候你的差遣。”我撒谎道，假装端出一副满是歉意的腔调。
“啥？行吧，那就走吧。”
“你去哪儿？”
“巴斯金区啊。这档子事肯定是巴斯金区整出来的。我打算一查到底。”他胆子足，反正他经常捅娄子。什么都吓不到他。
我正好也想去巴斯金区看看。有他这个导游倒是挺方便的。我听说这家伙经常去那儿，也没引发什么冲突，他的名声很臭。有他在前面探雷，何乐而不为。
“现在吗？”我问。
“当然。”他领着我来到冰冷的外面，我们往山下走去。他没有骑马，其实他从不骑马，算是他的习惯吧。他步伐很快，这点跟那些平日里喜欢走路的人一样。
“这次咱们要去找什么？”我问。
“古钱币。他们打劫了好几个世纪前的墓穴。如果最近几天有人大把花钱，咱就可以顺藤摸瓜了。”
我皱了皱眉眉头。“我不晓得这里的人会怎样花钱。我以前去过一些地方，那里的人能把所有的家当存很久，然后某个败家子会拿出去花光。几枚古钱可能查不出什么。”
“我们要追查的钱数目很大，不是小钱。只要一个出手阔绰的人就行了。卷入这事的有三四个人。他们中很有可能就有蠢货。”阉牛对人性的弱点倒是了解得十分透彻，也许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咱们追查的时候要耐心点。”他跟我说，像是觉得我这人会见人就敲人家的脑袋一样。他的价值观也太自我了。“只要听到我在打听情况，我们要找的人就会跑。”
“我们要追他吗？”
“先让他跑。也许他们会带我们去要去的地方。我知道有几个老大能干出这档子事。要真是他们其中某个人做，我会把他的蛋蛋捏碎。”
他说话的口气像个狂热的十字军战士。难道他跟贫民窟的几个黑帮头子有什么特别的深仇大恨？我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就是从巴斯金区出来的。小时候吃尽了苦头，不过还算幸运，跟看墓人的关系不错。我家老爷子就没那么走运了。他给一个黑帮交了保护费，结果另外一个黑帮又来找他收钱了，先前的那个黑帮压根儿就没保护他。后来他说不打算付钱了，给了也是白给。他们就把他活生生地杀了。我当时就是看墓人，还是我给他收的尸。那群家伙站在一旁哈哈大笑，还开玩笑。就是那群杀他的人。”
“这事后来搞定了吗？”我问，其实用不着问也知道。
“当然。他们也都进了墓窟。”他瞥了一眼若隐若现的黑堡，弥漫的雾气飘过远侧的山坡。“要是我老早就听过那里的传言，也许我就不会……不，不会的。”
我也认为他不会这么做。阉牛是个狂热的信徒。他从来不会违反职业规则，他正是因为这份工作才远离巴斯金区的，除非他有先见之明。
“我觉得咱们还是先从海滨区开始，”他跟我说，“一路沿山脚调查，一个酒馆挨着一个酒馆地搜，一个妓院也不放过。也许会有鱼儿上钩。”他强压着怒火，一个拳头砸在另一个拳头上。
他心里压着一团火，迟早一天会爆发。我们早早就开始行动了。于是乎，这阵子我见过的酒馆、妓院、乌烟瘴气的赌档比我几十年见过的都多。阉牛所到之处都会引起一阵骚动，害怕的人群大气都不敢出，都答应好好合作。
可是我们得到的都是些“空头支票”，除了几枚老掉牙的硬币，哪里有什么古币的影子。但阉牛并没有泄气。“肯定会有头绪的。”他说。“现在时机的确不好，不过，咱得耐心点。”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许应该把你的人叫来。谁也不认识他们，而且他们样子又凶巴巴的，挺适合干这事儿。”
“还真是。”他笑道，脑子浮现了那几个人的样子，老艾、地精、典当商、顶梁柱等人。要是渡鸦还跟佣兵团，跟他们在一起就好了。不出半年时间，他们准会把巴斯金区搅个天翻地覆。在这点上我支持私语。如果我们想弄清楚真相，就应该先搞定巴斯金区。我们应该把独眼叫来。这个小法师是黑帮出生。不过这小子就是太显眼了。自从我们穿过苦痛海后，我连个黑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有主意了吗？”我们正准备进入一个叫铁百合的酒馆时，阉牛说道，“我看你的脑袋都冒烟了。”
“也许吧，我一直在想主意呢。也许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铁百合跟我们去过的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甚至更没什么特色。老板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什么，满口答应阉牛，哪怕有人发现上一代公爵的一个子儿，他也会报告。这家伙满嘴废话。我很庆幸能够离开那里，我真担心还没等拍完阉牛的马屁，这鬼地方就会塌了，把我压在下面。“有主意了，”阉牛说，“放高利贷的。”
我先得理理，他这鬼点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酒馆那家伙抱怨过欠钱的事。“好好想想。”要是被放高利贷的盯上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摆脱人家。“这是克拉格的地盘，这家伙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我们去拜访拜访他。”阉牛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他的自信也不是白来的，背后有人撑腰，才敢眼都不眨地进入虎穴。我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内心还是挺害怕的。这些地痞流氓都有自己的武装，而且都是些惹不起的主儿。
我们立即弄清楚怎么回事了。我们要找的人前几天吃了大亏。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全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阉牛咯咯地笑起来。“现在借钱的成了大爷了吗？还是你手下的小弟想打你这个老大的主意？”克拉格一脸铁青地看着我们。“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的吗，审判官？”
“可能还真帮不上。即便真相能拯救你的灵魂，你照样信口雌黄，你个吸血鬼。”
“拍马屁也没用，你到底想要什么，寄生虫？”
这个克拉格还真是个硬茬，跟阉牛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后者有份体面的工作而已。我觉得他们就是同一路货色。一个是牧师，一个却是放高利贷的。这时克拉格开口了。“太好了。我也正在找一个人。”
“别说废话了。”
“他手上有很多钱。有不少卡吉安年代的钱币。”
“我认识他吗？”阉牛耸耸肩，“也许他欠人家钱。”
“这里的钱不问出处，阉牛。”
然后阉牛告诉我：“这是巴斯金区的一句谚语。”他说完转向克拉格。“这笔钱可得问问来历，这么说吧，这不是一般的钱，是一笔大钱，克拉格。不是让人显摆的。也不是撞了人逃走就完事了。我们正在顺藤摸瓜，要是有人知情不报，下场就跟那人一样。你把阉牛说的话给我记住了。”
阉牛倒是露了脸。话已经发出去了。克拉格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找错人了，审判官。”
“我就是知会你一声而已。”
“那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事儿？”
“抢了不该抢的人。”
克拉格扬起眉毛，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不起谁符合这职业描述，“谁？”
“呃，反正不要让你的人收来历不明的古币，要真碰上了赶紧告诉我，听明白了吗？”
“都讲完了吗，审判官？”
“对。”
“那是不是该走了？”
我们走了。我不知道游戏的规则，所以并不知道当地人在私下里是怎么交易的。我估摸着谁也不想占谁的便宜吧。走到外面，我问道：“要是真有人给他古币了，他会告诉我们吗？”
“不会，除非他自己调查清楚了。但他并没有见过什么古币。”我不晓得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也懒得问。这些人由他搞定就行了。“他可能知道什么。我总觉得好几次看到他眼里闪出狡黠的光芒。”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先让他去担心吧。”
“也许你应该告诉他原因……”
“不！现在可不能说出去，哪怕是谣言都不行。要是人们觉得我们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先人，或是他们死后得不到保护，那妖魔鬼怪可就全出来了。”他用一只手做了个向下的手势。“杜松城就是这样，咔嚓。”我们继续走着。他重复道：“那妖魔鬼怪可就全出来了。”走了半个街区。“所以咱们追查那些家伙的时候得悠着点，不能让他们泄露风声。”
“明白了。”我们朝先前来的方向走去，打算再去几家酒馆看看，来到一个叫吉尔伯特的高利贷主的地盘上，我们打算顺便去看看他。“嘿？”
阉牛停了下来。“怎么啦？”
我摇摇头。“没什么。我以为我见到鬼了。就在街那头……走路的姿势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兴许就是呢。”
“不可能。很久以前的事儿了，而且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见到他。只是因为我不久以前还想起了他，所以才觉得像吧。”
“我估摸着咱们还能去六七个地方转转，然后就回山上。天黑后我可不想待在这里。”
我看着他，一条眉毛扬了扬。
“伙计，到时候这里可就是地狱，太阳下山后这里可能会要命。”他咯咯笑，然后脸上挂着少有的微笑，还挺真诚的，从那一刻起，我有点喜欢他了。

第十五章
杜松城：恶人之死
谢德跟他母亲吵了个天翻地覆。她从来没直接骂过他，但她已经确信儿子在干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在他和渡鸦轮流照顾亚萨。
又得去跟克拉格直接打交道了，可他不想去找他。他担心克拉格以为他和渡鸦、亚萨是一伙的。但是，要是他不去的话，克拉格就会来找他，那家伙可不会客气……
克拉格领着他进去了，但并没有发现伯爵。听说那个大块头身体正在复原。要是死了就太妈的不值当了，谢德心想。
“啊，谢德，”克拉格坐在一张又大又厚的椅子上说，“你好吗？”
“好冷，你怎么样？”克拉格越是好心他越是担心。
“我挺好的。”克拉克扯了扯绷带。“差点交代了。要说还真是幸运，你是来还钱的吧？”
“我总共欠你多少？你把我所有的债务都买下来了。我也搞不清了。”
“你现在可以还清了吗？”克拉格眯缝着眼睛说。
“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有十枚银币。”
克拉格夸张地叹了口气。“足够了。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多钱呢，谢德。这种事情有得有失。总数大概是八个银币多一点。”
谢德数了九枚银币。克拉格找了零钱。“今年冬天你小子够走运的啊，谢德。”
“当然。”
“你见过亚萨吗？”克拉格的声音有些紧绷。
“至少三天没见过他了。有事儿吗？”
“没什么要紧的。咱们两清了，谢德。但现在你得把欠我的人情还了，得把渡鸦给我。”
“克拉格，我不想管你的事儿，但你最好离那人远点。他就是个疯子，心狠手辣着呢。你还没跟他打招呼，他就要你命了。我可不是看不起你，他压根儿就不会把你当回事。”
“我还不把他当回事呢，谢德。”克拉格痛苦地从椅子上起身，紧紧地抓住伤口。“他死定了。”
“克拉格，也许下次他就不会放过你了。”克拉格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的表情。“谢德，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要不杀了他，我的生意就没法儿做了。”
“要是死的人是你呢。”克拉格的脸上再次掠过一丝恐惧。“我没得选。你先准备好，我随时找你，谢德，很快了。”
谢德点点头，出去了。他应该从巴斯金区搬出去，谢德心想。现在他有钱了。可他能去哪儿呢？要是待在杜松城，克拉格随时都能找到他。逃终究不是办法。铁百合是他的家。渡鸦和克拉格总有一个人会死，不管谁死了，他总会解脱的。
可现在他夹在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他讨厌克拉格。这家伙欺负了他好几年，让他不停还债，那些利息太可怕了，害得他连饭都吃不饱。至于渡鸦，让他跟黑堡和围场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联系起来。
看墓人正在追捕他，寻找那些大肆挥霍古钱币的人。虽然这事还没有传开，但从负责调查此事的阉牛嘴中得知，这件事情绝对非同小可。当时，阉牛走进铁百合的时候，谢德差点没背过气去。
也不知道骨灰盒里的那些钱怎么样了？谢德一个子儿也没看到。他猜测应该还在渡鸦那里吧，现在，他们两个是合伙人了。
“克拉格说什么了？”渡鸦见谢德回到铁百合的时候问道。
“想让我帮他杀了你。”
“不出意料，谢德，不过现在他可没时间了。是时候把克拉格交给山上的人了。你站哪边，他还是我？”
“我……呃……”
“从长远看，你最好摆脱克拉格。他总有一天会想办法把铁百合搞到手。”
这话倒也没错，谢德心里想。“好吧。咱们该怎么办？”
“明天你就告诉他，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贩卖尸体，就说你觉得亚萨跟我是一伙的。而亚萨又是你的朋友，你很为难。这些话足以以假乱真，让他上钩……你怎么啦？”
都是圈套。渡鸦说得没错。克拉格肯定会相信这番说辞。但谢德不希望自己直接参与这事。要是渡鸦完了，到时候他自己的尸体肯定就只会躺在臭水沟里了。
“没什么。”
“行吧，后天晚上我就出去。你跑去告诉克拉格。我会让他的人跟踪我。克拉格到时候肯定会向我痛下杀手，到时候我再杀他个不备。”
“你以前干过这事儿，对吗？”
“总之他肯定会来的，那人就是个二傻子。”
谢德吞了吞唾液。“这个计划会让我非常紧张。”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谢德。你自己得处理好。要是真紧张了，你要想方设法克服。”
克拉格果然信以为真了。想到渡鸦这么坏他特别高兴。“我即使不亲手干掉他，也会把他的事告诉看墓人。你干得不错，谢德。我早该怀疑亚萨了。他连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带回来。”
谢德哭丧着脸说：“克拉格，可是谁会买这些尸体啊？”克拉格咧嘴笑道：“以你的智商，就不用操心这档子事了。等他下次出门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咱们给他点小小的惊喜。”
按照原先制订的计划，第二天晚上，谢德就把渡鸦的行踪透露给了对方。结果跟他设想的并不一样，他很是失望，克拉格坚持要他参加行动。
“这事儿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克拉格？我连武器都没有。那家伙可是块硬骨头，要把他搞定，不费点气力可并不行。”
“我又没指望你去搞定他。叫你来是怕万一。”
“万一？”
“万一整件事情是个圈套，到时候你可别想逃。”
谢德吓得战战兢兢，呜呜地哭起来：“我就在你身边，我不一直都跟在你身边吗？”
“你还真是个十足的胆小鬼。所以我根本不相信你。谁都可以把你吓得屁滚尿流。你有这么多钱，我觉得你小子说不定就跟渡鸦是一伙的。”
谢德的脸都吓白了。克拉格穿上外套。“走吧，谢德。半步都别想离开我，你要是想走，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谢德不由得开始哆嗦起来。这下死定了。现在他只想从克拉格这儿捡回一条命……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看来他只能等死了。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街上，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全身而退，可他知道这回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眼泪在他的面颊上凝结成冰。
无处可逃。他要是逃走了，克拉格可就什么都明白了。可他要是不逃，等渡鸦冲出来，克拉格肯定会宰了他。到时候他的老母亲可怎么办啊？
他必须想个法子，鼓起勇气做个决定，赶紧行动起来。他不能向命运屈服，希望能交上好运。看来他在天亮前不是躺在墓窟，就是躺在黑堡里了。
谢德先前在克拉格面前撒谎了。他的左边袖子里藏了把杀猪刀，在身上藏刀纯粹只是给自己壮胆子。克拉格没有搜他的身。老谢德身上竟然藏着家伙？哈！这怎么可能。他说不定会把自己弄伤。
有时候老谢德身上的确会带着武器，但他从来不会虚张声势。这刀对他的信心还真是有着奇迹般的作用。
他告诉自己他能用得上这把刀子，对这个谎言他早已深信不疑，但真要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命运还是听由人家摆布。
现在，他的命运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除非他能奋起抗争，才不会任由他人宰割。
可是要怎样做才行呢？
克拉格的人一个劲儿地在嘲笑他懦弱。先是六个人，接着是七个……八个，追踪渡鸦的人不断报告他的行踪。他真的有胜算吗？渡鸦恐怕都自身难保吧。
你死定了，一个细小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起。死定了，死定了。
“他现在正往钱德勒的店铺去。”一个跟踪的人报告说，“走的都是小巷子。”
克拉格问谢德：“你觉得这大冬天的，他能找到什么吗，那些老弱病残的人不都死了吗？”
谢德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把左胳膊在身体一侧蹭了蹭。那把刀确实能给他增添一些信心，但也不能指望太多。
他的恐惧到达了顶峰，现在正慢慢消退，总算冷静下来了。他不再担惊受怕，只想趁机找个其他人没有注意的出口。
这时，又有人突然从黑暗的地方冒了出来，说他们离渡鸦的骡车只有一百英尺的距离。渡鸦十分钟前进了一个小巷子，现在还没出来。
“他看见你了吗？”克拉格大声问道。
“应该没有。但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楚。”
克拉格看着谢德。“谢德，他为什么把骡车留在外面？”
“我怎么知道？”谢德尖声说，“也许他发现什么了。”
“咱们去看看。”他们来到巷子里，巷子在钱德勒店铺的入口，里面有很多死胡同，渡鸦就在其中一条巷子里。克拉格朝黑魆魆的地方看去，脑袋轻轻一歪，说：“那里就跟墓窟一样安静，你去看看，卢克。”
“老大？”
“别那么紧张，卢克。老谢德会跟在你后面的。对吧，谢德？”
“克拉格……”
“行动！”
谢德踉踉跄跄地朝前面走去。卢克小心翼翼地走在前头，手里拿着一把吓人的刀，在黑暗中比画着。谢德想跟他说话。“闭嘴！”他咆哮道，“你没武器吗？”
“没有。”谢德撒了个谎。他往后瞥了一眼，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们走到死胡同里。渡鸦并没有在这儿。“真见鬼，”卢克说，“他是怎么出去的？”
“我不晓得，咱们找找看。”这也许是他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卢克说，“他从落水管爬走了。”
谢德感到自己的肠子都打结了。他的喉咙也绷得紧紧的。“试下，看能不能追上他。”
“好。”卢克开始往上爬。
谢德来不及多想，那把杀猪刀已握在手中。他的手猛地往前一挥，卢克弓着背倒在地上。谢德骑在他身上，死死地捂住他的嘴，直到他死了才撒手。他往后退去，不敢相信他刚才竟然杀了人。“什么情况？”克拉格大声问道。
“啥也没有。”谢德大声回应道。他把卢克拖到墙边，将他埋在垃圾和雪堆下，然后跑向落水管。
克拉格也往巷子走来，这给了谢德莫大的动力。他嘟囔着，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终于到了屋顶。屋顶的边缘有两英尺宽，呈一个浅浅的角度，那边是一个二十英尺高、呈一个四十五度角的平台，上面的屋顶也是个平台。谢德靠在斜坡上，重重地喘着粗气，仍然无法相信自己刚才杀了人。这时，他听到下面传来了声音，便开始往上爬。
有人在下面扯着嗓子喊。“他们不见了，克拉格。没瞧见渡鸦，也没发现卢克和谢德。”
“浑蛋。我就知道他把我给耍了。”
“可是卢克为什么会跟他去呢？”
“见鬼，我不知道。别磨磨蹭蹭了。四下看看，他们可能离开这儿了。”
“嘿，这边，有人从落水管爬上去了。他们可能去追渡鸦了。”
“那就他妈的爬上去啊。看看到底咋回事。卢克！谢德！”
“这边。”一个声音喊道。谢德僵住了。什么鬼？渡鸦吗？肯定是他。
他慢慢往前挪动着，试图让自己相信后面三十五英尺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他爬过屋脊的拐角处，可以从那里爬上屋顶的平台。
“这儿。我想我们已经将他逼得走投无路了。”
“出来，你个浑蛋！”克拉格恼羞成怒地说。
谢德一动不动地躺在冷冰冰的沥青上，看着两个黑影出现在了屋檐上，慢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逼近。尖锐的金属声突然响起，尔后有人恶毒地骂了一声，看来第三个攀爬者遭了不小的罪。“我的脚踝扭了，克拉格。”那人解释说。
“快点儿。”克拉格咆哮道，“我们会找到别的路上去的。”
趁有机会的时候得赶紧跑，谢德思忖着。先回家避避风头再说。可他却没法跑。他从屋檐上滑了下去，跟在克拉格手下的人后面爬去。
有人喊了起来，手胡乱地挥舞着，想找个支点，然后从建筑物之间黑咕隆咚的地方跳了下去。克拉格喊了一声。谁也没有回应。
谢德爬过隔壁的屋顶。上面是个平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烟囱。“渡鸦？”他轻声喊道，“是我，谢德。”他摸着放在袖子里的刀，仍然不相信刚才动了刀子。
谢德摸到了锋利的刀刃，然后坐下来，双手怀抱着膝盖。“现在怎么办？”他问。
“你在这里干什么？”
“克拉格一路在追我。如果这是个圈套，我第一个就没命了。”他把刚才的经历跟渡鸦说了。
“该死的！你的胆子还真不小。”
“他把我逼到角落里了。现在怎么办？”
“咱们的机会来了。先让我想想。”
这会儿，克拉格正在钱德勒的巷子里吆喝。渡鸦喊道：“在这儿呢！我们就在他后面。”他对谢德说，“我不知道还能糊弄他多久。我只能一个个下手，哪里想到他带这么多人来。”
“我的神经就快绷断了。”谢德说，光在这么高的地方就把他吓得半死。
“坚持住，现在还早着呢。”渡鸦喊道。“干掉他，你有这个本事。”他继续爬去，“跟上，谢德。”
可谢德走不动了。他不如渡鸦那么敏捷。
一个影子突然从黑暗中出来了。他尖叫起来。
“是你吗，谢德？”是克拉格的人。谢德心跳如鼓。
“是啊。你见到渡鸦了吗？”
“没有。卢克呢？”
“妈的，他回去找你们了。你怎么没看到？瞧。”他指着雪地上留下的痕迹说。
“听着，伙计，我没瞧见他。别以为你是克拉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小心我把你揍得屁滚尿流。”
“好吧，好吧，冷静点。我只是吓到了，希望这事儿早点结束。卢克摔下去了，就在后面，从结冰的地方滑下去的。当心点。”
“我听见了。虽然那动静听起来像是米尔特发出来的。我发誓那是米尔特的声音。瞧这事儿干的。他会在这里一个个把我们干掉，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哼，我现在就要他的命。我可不想等到明天他再来找我的麻烦。”谢德惊讶极了。没想到撒谎这么容易！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因为他没办法摆脱克拉格了。“你还有把多余的刀什么的吗？”
“你？你还想用刀？快点，跟上我，谢德。我罩着你。”
“没问题。瞧，脚印往那边去了。先把这事搞定。”那人转身寻找渡鸦的行踪。谢德拿出刀，用力刺过去。那人闷叫一声，扭曲着身子倒在地上。刀断了。谢德差点从屋顶上掉下来。而那被他杀死的人摔了下去。人们大声询问着。克拉格和他的手下现在似乎都在屋顶了。
谢德不再颤抖了，又开始继续动起来，努力回想着周围屋顶的结构。他想下去，直接回家，渡鸦能结束这疯狂的猎杀。
“我要杀了你，谢德，这是陷阱，对吗？”
“当然不是啦，克拉格！”可他现在能怎么办呢？那把杀猪刀也没了，只能假装哀求道：“克拉格，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他已经杀了卢克和米尔特他们，杀卢克的时候本来也想干掉我，幸亏我从屋顶上掉了下去，这才逃掉。后来，我正跟你的一个手下在那边谈话，他又追了上来。他们打作一团，有个人从屋檐上摔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过我敢打赌不是渡鸦。我们还是从这里下去吧，因为压根儿就不知道会碰上谁，所以，我们必须要小心点。刚才我差点干掉他了，可惜我没武器，而且我们都不知道是自己人过来了。渡鸦却没有这样的问题。他知道来的反正是敌人，所以，他用不着那么小心……”
“你给我闭嘴，谢德。”
克拉格相信了他说的话。谢德稍微提高了嗓门，希望渡鸦也能听见，然后赶紧过来把这一切了结了。
这时屋顶又传来了一声惨叫。“是塔斯库斯。”克拉格大声喊道，“这是第四个，对吗？”
谢德点点头。“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说不定现在就剩下咱俩了，克拉格，我们应该离开这儿，要不也会被他找到的。”
“谢德，也许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应该上去的，走吧。”
谢德跟了上去，但是仍在那里喋喋不休。“整件事情都是卢克的主意。他想在你面前邀功。瞧，我们在落水管的上面能看到他，可他看不到我们，所以卢克提议说我们去追他，把他搞定，到时候克拉格就会……”
“闭嘴，谢德。他妈的给我闭嘴。你的声音真叫我恶心。”
“是的，先生。克拉格先生，可是没办法停下来。我太害怕了……”
“你要是不闭嘴，我就让你永远开不了口。你用不着担心渡鸦了。”
谢德不再说话，刚才他已经壮着胆子说了很多了。
克拉格顿了顿。“我们索性去他的骡车附近埋伏。他反正会回来的，不是吗？”
“希望如此，克拉格先生。可我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我又没有武器，即便有，我也不知道怎么用。”
“闭嘴，你说得对，谢德。但我觉得你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跟他说话，到时候我从后面袭击他。”
“克拉格……”
“闭嘴。”克拉格从屋子的一侧翻了过去，牢牢地抓住栏杆做支撑点。谢德身子前倾，现在他离地面有三层楼高。
他踢到了克拉格的手指，克拉格骂了一声，胡乱地想去抓另一个支撑点，结果没抓到，掉了下去，闷声砸在地上。谢德看着他扭曲的身子慢慢变得不动了。
“我又得手了。”他不由得哆嗦起来。“我不能留在这里了。他的手下可能找到我。”他抓住扶手，灵巧地从屋子上荡了下来，比起从楼上摔下来，他更怕被克拉格的手下抓住。
克拉格还有呼吸。事实上，他还有意识，只不过身体不能动弹了。“你猜得没错，克拉格。这的确是个圈套。是你逼我的，我虽然怕你，但我更恨你。”他四下看了看，其实现在并没有他想的晚。屋顶上的猎杀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渡鸦去哪儿了？
得有人来收拾这个残局。他抓住克拉格，拖着他往渡鸦的骡车走去。克拉格尖叫着。谢德一度担心有人会来调查这事儿，可是并没有人来。这是巴斯金区。
谢德把克拉格拖上骡车，他仍在尖叫。“舒服吗，克拉格？”
接下来，他又把卢克拖了过来，然后再去找别的尸体。他很快又找到三具，但里面并没有渡鸦的尸体。他嘟囔着说：“如果他半个小时还不出现，我就一个人带着这些尸体上山了，让他见鬼去吧。”接下来转念又想：“谢德，你到底怎么回事？居然想了这么一出，胆子不小啊。那又怎么样？这样你也成不了渡鸦。”
有人来了。他拿着一把缴获来的匕首，躲进了阴影里。
渡鸦将一具尸体扔进骡车里。“怎么回事儿？”
“我弄来的。”谢德解释说。
“这些人都是谁？”
“克拉格和他的手下。”
“我以为那家伙跑了。以为我还得重新找机会。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谢德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渡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就凭你？谢德？”
“我还以为这么多人吓到你了。”
“还真是，但我根本没想到你反而有办法。谢德，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也有点让我失望。我本想亲自结果了克拉格。”
“他还在喘气呢。他好像是摔坏了背还是什么。你想杀他的话现在动手也不晚。”
“让他多活一会儿吧。”
谢德点点头。可怜的克拉格。“其他人呢？”
“屋顶上有一个，我估计其他人都跑了。”
“该死的。那这事儿还没完。”
“将来再找机会干掉他。”
“他会找来帮手，到时候他们全都会来追杀我们。”
“你以为他们为了给克拉格报仇，死都不怕吗？不可能。他们只会内斗。都想当老大，在这儿等着。我去把另一个人干掉。”
“快点。”谢德说，过去的那种意气风发又回来了。他大难不死。老谢德又回来了，心情格外激动。
他们从城堡上下来，沃兰德山脊之间的空隙处，粉色和紫红色的晨曦闪耀。谢德问道：“他为什么尖叫？”
高个子大笑着，为克拉格付了一百二十枚银币，他嘶声尖叫的声音仍然清晰可闻。
“我不知道。别回头，谢德。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往前看。”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真高兴这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渡鸦拍着口袋说，“我赚够了。”
“我也是，我的债也还清了。我可以重新装修下铁百合，给我妈单独找个地方，不管生意怎么样，反正现在的钱足够熬到明年冬天了，该忘记那座城堡了。”
“我不这么看，谢德。如果你真想逃离它，最好给我走。因为一旦你想赚快钱，就会忍不住去那儿的。”
“我没办法离开。我得照顾我妈。”
“好吧，不过我得提醒你，”渡鸦问，“亚萨怎么办？他会成为你的软肋。看墓人肯定会一直调查下去，直到找到是谁闯入了墓窟。他就是突破口。”
“我会搞定亚萨的。”
“希望如此吧，谢德，希望如此吧。”
克拉格失踪的事儿成了巴斯金区茶余饭后的谈资，谢德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尽管谣言说他知道这事儿，但他却撇得一干二净。人们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是胆小鬼谢德。唯一一个知道事实真相的人也没有反驳他。
最难的是面对母亲。老琼什么也没说，虽然她的眼睛瞎了，但她总是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谢德，让他觉得自己坏透了，是个异教徒，对于这个秘密，她也许只能假装不知道了。两人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

第十六章
杜松城：恼人的惊喜
阉牛又来找我，他打算再下次山。我估计他就是想找个伴，毕竟他在当地没啥朋友。
“怎么了？”当他走进我的迷你办公室兼药房时，我问道。
“拿上你的外套，咱再去趟巴斯金区。”
他急切的神情让我感到莫名兴奋，我确实也在杜雷特尔待腻了。我很同情我的伙计们，这么久他们都没机会出去逛逛，完全就像是在做苦力。
我们从山上下来，走了很远才到围场，我问他：“你有必要兴奋吗？”
他答道：“也不是说兴奋，这可能都跟我们办的事情没半毛钱关系。还记得上次那位热心的高利贷债主吗？”
“包着纱布那位？”
“嗯，就是克拉格。他和他半数小弟都失踪不见了。好像他是去做掉那个弄伤他的家伙，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皱了皱眉，这事好像很寻常。这些恶棍经常玩失踪，过段时间自然又会冒出来。
“就在那。”阉牛指着围场边一排灌木丛，“那些人就是从那进去的。”他又指向马路对面那排树，“他们把车停在那儿，我们找到了一个目击者，他说车上堆满了木柴。走，我带你过去看看。”说着，他拨开灌木丛，朝里走去。我嘟囔着跟了上去——灌木上的露水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北风可真会帮倒忙。
围场内的灌木丛更是茂密，阉牛指着缺口附近好几捆木柴给我看。
“看来他们搬的可不少。”
“我估计他们在找盖住尸体的东西，就在这砍了不少木头。”他指着我们头上的树木，向后就能看到杜雷特尔。城堡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上去就像一堆轻轻颤抖的灰色石块。
我检查了这几捆木柴，但阉牛的手下早把木柴拖出来叠成一堆。要做侦查工作的话，这可不是聪明的做法。我发现这些木头是好几周前就砍下来放在这的了，切口的风化程度也不一样。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阉牛。
“依我之见，这些人经常来这弄木柴，偶然间发现墓窟，于是起了贪念。”
“呃。”考虑到那些柴堆，我问，“他们也许在卖柴火？”
“目前我们还没发现有人卖过围场里的木头，应该是他们家自己烧火用的。”
“查过租车记录没？”
“你觉得他们有多蠢？难道还租辆马车来墓窟？”
我耸了耸肩：“我们要找的不就是他们中那颗蠢蛋，对吗？”
他承认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是得查查租车记录。不过这可有点麻烦，估计也就我敢在巴斯金区做调查。希望我们撞大运能在其他地方有所收获，但如果实在不行，我当然也敢去巴斯金区。”
“能看看他们从哪里进的墓窟吗？”我问。
他本想直接拒绝，不过最终选择绕开话题：“这次走了好久，一个多小时了吧。咱再趁热打铁，去克拉格那找找线索。”
我耸了耸肩：“那下次再来这看看。”
接着我们到了克拉格的地盘上，四处晃荡打探消息。
阉牛自小就和这地方有些牵扯，但他也得连哄带骗才能撬开他们的嘴，而我连旁听的机会都没有，便待在一家酒馆里打发时间。我小口抿着啤酒，看着这的人轮流巴结我，恨不得能把我口袋里的子儿掏个精光。他们误以为我是条子，我也懒得否认。
阉牛完事后到了我这，“没啥有用的消息，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有的说是他小弟下的手，有的又说是他的竞争对手，他那群人都爱出风头。”他接过店家递过来的酒杯，我从没见他喝过酒，还以为他不爱这玩意呢。
“不过还是有条线索值得查一下。出事之前，有个外地佬当众戏弄过他，有人说就是这个外地佬做掉了克拉格。”阉牛掏出一张名单端详了起来，“我估计能找的人不是很多。克拉格消失的那晚有人听到好一阵喊叫声，当然，没找到一个目击者。”他笑了起来，“听到的人都说那是场追逐战，我觉得更像一场宫廷政变。”
“你手上拿的是啥？”
“一张名单，这些人都可能从围场里偷过木柴，他们中应该有些彼此见过。我在想如果把他们说的话都对比一下，应该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他摆手示意再来杯酒，这次他付了酒钱，还算上了第一杯酒——尽管店主表示一切免费。我发现在杜松城，是条子就能享受免费待遇。不过阉牛还算有点节操，巴斯金区人的生活已经有够艰难了，他也没想再往火上浇油。
在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挺欣赏他。
“接下来可以把克拉格先放一边吧？”
“噢，当然了，尸体都找不到。不过这也不稀奇，如果他们已经翘了，那尸体可能在河里都泡了好几天了。哪怕就算还有口气在，估计也是半死不活。”他用手指轻敲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这家伙也在附近混，我或许会先会会这个叫作渡鸦的家伙。”
我顿时面无血色地问：“谁？”
阉牛奇怪地盯我，我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看起来尽可能自然一些。阉牛耷拉着眉毛：“一个名叫渡鸦的外地佬，和克拉格之间有些恩怨。不仅在这一片混，而且也出现在这份木柴搜集者名单上，也许我会先找他问些问题。”
“渡鸦这个名字很特别，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他是个外地佬，还有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在这边待了两三年，是个典型的流浪汉，总是和卡特一族混在一起。”
卡特一族是叛军在杜松城建立的一个组织。
“能帮我个忙吗？这事说来话长，但也许哪天有时间我就跟你唠唠。不要再管这件事，就当你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你要帮我弄清楚这家伙的长相，身边还有哪些人？”
阉牛皱起了眉头，他不太欢喜：“这个人很重要吗？”
“我不确定，可能是的。”
“好吧。”
“如果可以，这事不要张扬出去。”
“这个家伙对你来说还有点意义，嗯？”
“如果他是我以为已经死了的那个家伙，那就是的，我和他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阉牛笑了起来：“私人的？”
我点点头。这件事情很棘手。如果这个人就是我认识的渡鸦，那我接下来可要小心行事了，可一定不能把他卷到我们这件事情里。该死的，他实在知道太多了。单是他就能把佣兵团里一半的官兵送进监牢，甚至是置之死地。
我觉得阉牛会知道该怎么做，在我暗示过渡鸦和雇佣兵之间还有些恩怨后。有些人的确喜欢惹麻烦，而有些人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明白了。”他说道，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很高兴发现我也有失控的时候。
真是活见鬼，事实上我一直在假装淡定。我告诉他：“我准备现在就回杜雷特尔，我得和我兄弟们谈谈。”
“你认得回去的路吗？”
“我当然记得。如果发现什么，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我会的。”
于是我们分头行动，我四十年的老腿用最快速度向山上奔去。
我将老艾和地精叫到一个没人能窃听到的地方：“老伙计们，我们也许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地精急切地问。在我把他们叫到一起的这几分钟内，他就一直想要问我，我猜可能是因为我看上去有点疲惫焦虑。
“巴斯金区有个叫渡鸦的家伙。前些天我和阉牛在那办事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好像看到个身影很像渡鸦，但后来我把这事给忘了。”
他们跟我一样瞬间紧张起来。“你确定是他？”老艾问道。
“没，还不确定。我听到渡鸦这个名字就立马冲了回来。我让阉牛误以为他是我过去的仇家，而我正打算私下把他干掉。我让他在办私事的时候顺便帮我打探一下，到时候再描述一下长相。如果宝贝儿真的跟他在一起，我恐怕就得从这世上消失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先跟你们打声招呼。”
“那如果真的是他？”老艾问道；“我们又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也许会是个大麻烦。如果私语因为一些事情对他产生了兴趣，比如说他总是和那些叛军难民混在一起……总之，你们明白。”
地精沉思道：“沉默好像说过渡鸦已经躲到了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也许他觉得他已经跑得够远了，这鬼地方也确实算是世界尽头了。”在某种程度上，这正是我如此紧张的原因。我希望渡鸦去的地方就是类似这里的——离夫人的世界如此之远，以至于这儿的平常人几乎都没听说过她的大名。
“我认为。”老艾说道，“在我们惊慌失措之前，应该先确认是不是渡鸦，然后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是时候把我们的人派去巴斯金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想到一个应付私语的办法了。就告诉她我们是去办克拉格那件事，然后派人去盯住渡鸦。”
“派谁去？”老艾问道，“渡鸦一定还记得他接触过的人。”
“不一定，先让在查姆之战时加入的伙计们去盯人，再让典当商去确认，他不大可能记得那么多新面孔。如果你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办这件事，还不被发现，那就让地精去，把他放在一个足够掌控局势而又不会被看到的地方。”
“地精，你觉得呢？”老艾问道。地精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无论如何给我找点事做，我得出去透口气，这的人都是些变态。”
老艾咯咯笑道：“想念独眼了？”
“差不多。”
“就这样决定了。”我说道，“你还需要一个向导，这个人当然就是我，我不想让阉牛察觉到一丝异样。他们可能会觉得我跟他们是一伙的，所以你只能远远地跟着我。不要露出马脚给自己带来麻烦。”
老艾伸了伸腰：“我现在就去找顶梁柱和典当商，你把他们俩也带下山，到时候随便谁再回来接其他人。你走在前面，记住不要回头看地精。”说罢他就离开了。
于是这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离克拉格的总部不远处，地精和其他六名雇佣兵就在这安营扎寨。而在山上的我则假装这一切行动都是因为高利贷主的失踪。我就在这静静等候。

第十七章
杜松城：出行计划
亚萨正打算偷偷溜出去，却被谢德逮了个正着。“你他妈在干什么？”
“谢德，我就出去透透气。天天憋在这儿，我都快疯了。”
“是吗？亚萨，看样子你还没听说啊！审判官到处在找你，前几天连阉牛都亲自过来指名道姓地打听你呢。”谢德的话有些夸大其词，阉牛对他的兴趣倒没这么大。不过墓窟的事儿还没过去，他们现在还得避避风头。阉牛和他的跟班每天都在巴斯金区转悠，不厌其烦地问来问去。可不能让亚萨撞到阉牛手里，他一句话都扛不住。第一个被他亚萨抖出来的就是谢德。“亚萨，如果你被抓住，我们就都玩完了。”
“为什么盯上我？”
“你在外头用过那些古币，他们找的就是有大把古币的人。”
“该死的渡鸦！”
“怎么？”
“跟着他干，钱是到手了，可老子现在荷包鼓鼓却一个子儿都用不了，整天还得提心吊胆。”
“估计他以为你会等风头过去再花这笔钱，到那时候连他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了。”
“他要跑路？”
“只要海港一解冻他就走。”
“去哪儿？”
“南边吧，具体去哪儿他可不会跟我说。”
“那我们怎么办？整天就这样东躲西藏着？去他的，谢德，这一点都不公平。”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想追杀你了，亚萨。”
“开什么玩笑？阉牛现在四处找我，克拉格也许还能放我一马，阉牛可不会，我这一辈子可就……”
谢德压根没听他啰唆，而是哼着一支经常挂在嘴边的小曲儿。
“谢德，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躲一阵儿？”他灵光一闪，“要不你先暂时离开杜松城一段时间？”
“还真可以，这应该行得通。在其他地方应该就能用那笔钱了，是吗？”
“不清楚，我从来没出去过。”
“等会渡鸦回来，你让他上楼找我。”
“亚萨……”
“嘿，谢德，别紧张。我就问一问，大不了被他拒绝。”
“那随你，亚萨，我真不想让你离开。”
“我知道，谢德，我当然知道。”当谢德出门时，亚萨叫住了他，“等一下。”
“嗯？”
“呃……这事儿还真难说出口，我还没谢过你。”
“谢我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是你带我回来的，不是么？”
谢德耸了耸肩，点了点头，“不过是举手之劳，亚萨。”
“当然不止，谢德，我永远都记得我欠你个大人情。”
谢德觉得有些心虚，他赶紧跑到楼下，刚好看到已经回来的渡鸦正和宝贝儿聊得热火朝天，好像又起争执了。他们看来还真是一对儿，可恶！他等到渡鸦终于注意到他。“亚萨想和你聊聊，我猜他打算和你一起离开。”渡鸦窃笑道，“这样你不就没啥后顾之忧了，对吧？”
谢德没有否认，他的确巴不得亚萨赶紧离开杜松城，“你意下如何？”
“说实话，这主意还不错。亚萨是没啥大用处，不过我身边确实需要有个人，我也镇得住他。而且他如果逃走了，还能掩藏我的行踪。”
“把他和我的祝福一起带走吧。”
渡鸦向楼上走去，这时谢德说：“等一下。”有件事情谢德不知如何处理，他也不确定这事儿要不要紧，不过最好还是跟渡鸦说一声。“这段时间阉牛一直在巴斯金区转悠，身边还带着一个小跟班。”
“那又怎样？”
“说不定他了解的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要多。第一，他正在找亚萨，其次，他还在打听你。”
渡鸦一脸茫然，“打听我？怎么会？”
“不怕告诉你，记得我堂兄威利的老婆赛尔吗？她弟弟娶了阉牛的一个堂妹。阉牛在做看墓人之前就认识这里的人。他有时候会帮他们些小忙，他们投桃报李，会告诉他一些消息……”
“这些我明白，说重点。”
“阉牛在打听你的事情，比如：你是谁，从哪儿来，有哪些朋友……反正都是这样的问题。”
“他为什么问这些啊？”
谢德只是耸耸肩。
“好吧，谢啦。我会查清楚。”

第十八章
杜松城：瞒天过海
地精站在马路对面，身子斜靠在一幢房屋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气得直皱眉头，究竟到街上来做什么？倘若阉牛认出他来，那我们的把戏不也就被拆穿了。
他显然有事情跟我讲。
阉牛正要继续进行他那没完没了的盘查，我对他说：“我去看看巷子里那个马夫。”
“好。”他一进到里面，我便溜到巷子里撒尿，地精趁机走到我旁边。“是他吗？”我问道。
“怎么办，碎嘴，错不了，就是渡鸦。而且不只是他，宝贝儿也在。她在一个叫铁百合的地方做招待。”
“老天。”我喃喃道。
“渡鸦也住在那儿，虽然他俩从表面上看没啥交情，暗地里渡鸦一直在照顾她。”
“该死的！肯定是这样，不是吗？现在怎么办？”
“我们就等着完蛋吧，倒卖尸体的勾当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杂种做的，我们找到的线索都能证明。”
“阉牛还没找到什么线索，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有的路子阉牛未必就有。”
我点点头。有时候多个巫师，事情的确会简单很多。不过，要是那个巫师是住在杜雷特尔的婊子，那可就麻烦了。“赶紧的，”我说，“等会阉牛就来找人了。”
“渡鸦有自己的骡车，平日里就放在镇上，深更半夜才驾车出去。”我点头，这些盗尸者的确是在晚上活动。“可是……”他说，“接下来的内容你一定会喜欢的，碎嘴，他白天驾车出去过一次，虽然就出去了一会儿。但巧的是，墓窟刚好就是那天出的事儿。”
“噢，天哪。”
“我检查过他的骡车，碎嘴。上面有血迹，还是新的，我推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就是那个高利贷主和他的手下消失那时候留下的。”
“天哪。妈的！现在都说得通了。很好，我得立马编个故事给阉牛听。”
“回头再聊。”
“好。”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撂挑子走人，绝望的感觉压得我透不过气来。该死的渡鸦——我太清楚他在搞什么鬼了。为了钱，他可以倒卖尸体、盗墓，而且一点都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他只认一个理儿，只要是为了宝贝儿，他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真想不顾一切地跑去找老艾，可现在不行，眼下我得跟着阉牛四处去询问线索。
我抬头望向北山上的黑堡，总觉得那就是渡鸦建造的堡垒。
我承认我是有点贸然行事，毕竟算不上证据确凿……但这些也够了，我的雇主既不在乎法律条文也不讲究真凭实据。
老艾也有些恼火，“我们干脆先了结他，那他就不会把我们供出来了。”
“真这样？老艾。”
“开个玩笑，不过你心知肚明，如果事情真的一点转机都没有了，我真会那样做。”
“是的。”我们都会那样做，至少也得试一试。渡鸦这个狗杂种硬得很，他可不会坐以待毙。“依我看，我们应该先把他找到，然后让他赶紧离开杜松城。”
老艾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难道你没注意到？港口被冰冻住了，关口被大雪封死了，目前出城的唯一通道在我们手里，你以为我们能让私语随便放些平民百姓出城？”
“平民百姓？地精说宝贝儿还和他在一起。”
我还想说些别的事情，但老艾似乎陷入了沉思。他摆摆手示意安静，我只好先等着。良久，他终于开口说道：“如果他已经发现了你，他会怎么做？假如他一直和克拉特帮混在一起呢？”
我咂咂舌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我现在就去查一下。”
我找到阉牛，“你或者公爵有没有在克拉特帮里安插眼线？”
他一脸疑惑。“也许吧？问这做什么？”
“找他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有个主意，或许能帮我们打破现在的僵局。”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也许他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五大三粗。“好吧，不过他们知道的不会太多，我们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也是我的人没被揪出来的唯一原因。他们顶多是聚在一起聊聊以前的日子，从不惹是生非。”
“那至少先看一眼，他们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干净。”
“等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两个秘密警察坐到了我俩面前。我跟他轮流提问，问的无非是渡鸦的私事。
他俩都不认识渡鸦，至少不认得渡鸦这个名字，我算是舒了一口气。但阉牛立马察觉到有些不对，一直穷追不舍。
“我得去找我老板。”我跟他说，“她想了解一下这件事儿。”我已经想好了怎么转移他的注意力了，这一招阉牛貌似会买账。
他说，“我也得向哈格顿请示。可别因为政治原因把这事推给外面的人，不过这倒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找不到那些古币，估计那群人也在卖尸体。”
“叛军很需要钱。”我说。
在私语的坚持下，尽管公爵反对，但有了高阶看墓人的支持，第二天晚上我们还是展开了行动。公爵始终不想让我们出面，但看墓人压根不在乎这个，他们只想挽回自己的名声。
老艾悄悄地穿过夜幕。“准备好了没？”他低声问道。
我扫了一眼跟我同行的四个伙伴，“准备好了。”杜松城里的所有佣兵都来了，还有公爵的秘密警察和阉牛的十几号小弟。我以前觉得他的工作特傻，即使这样他小弟的实际数量还是少得让我震惊。但除了一个正生着病的，今天他把所有小弟都派来了。
老艾发出像牛一样的哞哞声，连叫了三次。
今晚正好是叛军们开例会的日子。想着马上就会给他们一个惊喜，我兀自笑了，免得他们以为过了七年，离夫人又十万八千里，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分钟不到就完事了，没有人受伤。叛军像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我们，直接束手就擒。甚至还有人认出了我们，哀叹道：“黑色佣兵团，到杜松城了。”
然后听到有人回应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是真的赢了。”
但貌似他们并不在意这件事，事实上，有的看起来更像是解脱了一样。
我们圆满地完成了这次任务，甚至都没惊动到附近邻居。这次偷袭也太顺利了。我们把俘虏押送到杜雷特尔，接下来就是私语和飞羽的活儿了，我只希望哪怕她们对渡鸦有所耳闻，却也是知之甚少。
这次我赌了一把大的，希望渡鸦没跟叛军提过宝贝儿的身份。如果他已经说了，我要做的就是掀屋顶跑路而不是误导私语和飞羽的注意力。
我没从私语那听到什么，估摸我赌赢了。

第十九章
杜松城：恐惧
渡鸦“砰”的一声撞开了铁百合的大门，谢德被吓了一跳，他抬头望去。只见渡鸦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框上，一副惊魂失措的样子。谢德把抹布随手一扔，攥着手里的瓷酒瓶，快步走到渡鸦身旁。
“怎么了？”
渡鸦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宝贝儿，她正在招待店里唯一的客人。然后他摆摆头，浑身颤抖着深吸了几口气。
谢德很是惊恐。天哪，渡鸦竟然被吓得魂不守舍了！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害怕？这家伙可是连黑堡都敢闯！
“渡鸦，先坐到这边来。”他把渡鸦的武器取了下来，渡鸦听话地跟上他。谢德给宝贝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拿两个杯子和一坛酒过来。
宝贝儿看了渡鸦一眼，把客人扔到一边，飞快地拿来杯子和酒，急切地朝渡鸦打着手语。
渡鸦没有看她。
“渡鸦！”谢德低声喊道，“打起精神来，伙计！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渡鸦这才回过神来，他扫了一眼谢德和宝贝儿，然后目光看向了酒，端起酒杯，一口闷掉，接着“啪”的一声放下空酒杯，宝贝儿立马重新把酒倒满。
此时被晾在一旁的客人发出不满的抗议。
“自己去拿。”谢德跟那人说。
那人嘴里嚷嚷着开始骂人。
“那就下地狱去吧！”谢德骂道，“渡鸦，快说，我们是不是有麻烦了？”
“噢……不，不是我们，谢德，是我的麻烦到了。”渡鸦一边像打摆子似地颤抖个不停，一边朝着宝贝儿打手势。
谢德看懂了大概意思。
渡鸦让她去收拾行李，他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宝贝儿自然想知道原因。
因为他们找到我们了，渡鸦告诉她。
谁？宝贝儿问。
黑色佣兵团！他们到这儿了，就在杜松城。
宝贝儿看起来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黑色佣兵团？谢德想，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们的确就在这儿，渡鸦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去参加集会，幸好是迟到了，我到那之前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公爵的人、看墓人，还有佣兵团。我看见了碎嘴、老艾和地精。我听见他们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我听见他们提起私语和飞羽。佣兵团和劫将现在都在杜松城，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谢德听得糊里糊涂的，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把渡鸦吓得要死？“你打算怎么出城？渡鸦，港口都没解冻，你没法出去。”
渡鸦像看异教徒一样盯着他。
“镇定点，渡鸦！好好想想办法，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来了，但我知道一点，你现在跟过去的我还真有点像。过去那个胆小怕事的谢德，还记得吗？”
渡鸦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苦涩地嘲讽道：“你说得对，是啊，渡鸦的脑子是得动动了。”
“谢了，谢德。”
“出什么事儿了？”
“过去来找我还债来了，过往的那段经历我真是提都不想再提。我听说阉牛喜欢独来独往，但你上次不是说这段时间阉牛身后始终跟着一个尾巴，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谢德大致上描述了一下那个跟班，他的记忆有些迷糊了，毕竟当时他全身心都扑在阉牛身上。宝贝儿换了个位置，这样便能读到谢德的唇语。随后她打出一个手语。
渡鸦点点头。“是碎嘴。”
谢德感到脊梁骨一阵发凉，这名字从渡鸦嘴里冒出来就带上了一股凶狠的味道，“他是那种职业杀手吗？”
渡鸦柔声地笑了笑。“不是的，事实上，他就是个医生，医术也还行。不过他的能耐可不止这些，这次就是他躲在阉牛背后找我，好一招借刀杀人！这样哪里还会有人会注意他？大家都去关心那该死的审判官了。”
宝贝儿打着手语。对谢德来说，手速有点快了。不过他猜宝贝儿是在劝渡鸦，好像是说碎嘴是他朋友，肯定不是来追杀他的，估计是他们刚好来这儿办其他事儿。
“这算是哪门子巧合，”渡鸦大声反驳道，同时打着手语，“如果不是追杀我，那他们怎么会在杜松城出现？还有那两个劫将？”
宝贝儿的手语打得更快了，谢德几乎没能跟上她的节奏。她似乎是在争论，好像是说有个叫夫人的人，如果夫人知道那个碎嘴或者某个叫沉默的家伙心里的想法，那出现在这里的肯定就不是碎嘴了。
渡鸦像尊石像一样静静地凝视了宝贝儿好十几秒，然后端起另一杯酒，说：“你说得没错，还真是这样。如果他们在追杀我，那么我和你早就落到他们手里了。何况不用他们出手，单是劫将就能搞定我俩，这应该就是巧合。不过不管是不是巧合，夫人的心腹和爪牙都已经到杜松城了，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到底是在找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才是真正的渡鸦，冷静、坚韧，还爱动脑子。
宝贝儿打了个手势：黑堡。
谢德顿时严肃起来。渡鸦看了宝贝儿好几秒，又朝黑堡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注视着宝贝儿。“为什么？”
宝贝儿耸耸肩，又开始打手势，杜松城里只有这东西能引起她的注意。渡鸦琢磨了好几分钟，然后跟谢德说：“谢德，你现在发财了，我算是你的贵人吧？你那一堆烂账也是我帮忙解决的吧？”
“是的，渡鸦。”
“那么，现在也该轮到你帮帮我了。杜松城里现在有我的劲敌，现在跟看墓人和公爵在一起，他们很有可能是为黑堡而来。如果他们盯上了我，那我可就危险了。”
谢德现在吃得饱，住得暖，母亲也很安全，可谓是无债一身轻。这都得感谢这个站在他对面的人，虽然渡鸦曾经迫使他做了一些愧对良心的事情，但那事倒也可以原谅。“说吧，我会尽力帮你。”
“一旦他们查到黑堡，你这就是在帮你自己。你、我，还有亚萨，我们都洗劫过墓窟，这事儿确实干得不妥。不过也不要太担心，你先尽你所能去调查一下杜雷特尔，任何关于它的事情都可以，如果需要贿金，尽管从我这儿拿。”
谢德感到有些迷惑不解。“这没问题，不过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等我先弄清楚一些事情再说。宝贝儿，去收拾行李，我们得离开这儿。”谢德头一次发出抗议，“嘿！你要干嘛？这地方没她帮忙我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把那个叫丽萨的姑娘喊过来，或者找你堂兄。总之，我们一定得走。”
谢德皱着眉头。
渡鸦说：“比起我，他们更想得到她。”
“她不就是个普通女孩！”
“谢德！”
“好的，先生。那到时候我怎么联络你？”
“你不用管，我会主动联系你。宝贝儿，快去，劫将都来了。”
“劫将是什么？”谢德问道。
“如果你信仰上帝，那就好好祷告，谢德，祈祷你永远都不会碰到他们。”过了一会，宝贝儿拿着她的小包裹从楼下下来，渡鸦说：“你再考虑考虑，最好和我一起离开杜松城，这儿就要变天了，你是不会喜欢的。”
“我得待在这儿照顾我妈妈。”
“务必再好好考虑一下，谢德。我很清楚我在说些什么，我以前就为那些人做事。”

第二十章
杜松城：黑堡之谜
渡鸦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就算是地精也找不到他的踪迹。飞羽和私语拷问了每一个俘虏，用尽了手段，也没发现任何关于渡鸦的情报。我估计渡鸦和他们接触时用的是假名。
那他为什么在巴斯金区又不用假名呢？是愚蠢？或是自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样他都不缺。
就如我的真名不叫碎嘴一样，渡鸦也不是他的真名，这个名字只是他当雇佣兵时用的假名。可能除了团长以外，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名。我只知道他曾经在猫眼石城里有一定的资产，但后来瘸子利用他老婆和她情夫夺走了他的一切，自那时起他和瘸子便结下了死仇。不过成为黑色佣兵团成员之前他到底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我不敢把我们的发现告诉团长，他很喜欢渡鸦，两人就像亲兄弟一样。我猜渡鸦的离开让他很伤心，如果他发现渡鸦在杜松城做的这一切，只怕他会更加难过。
审讯结果出来后，私语把我们叫到一起，她粗略说道：“先生们，胜利的号角还没有吹响，我们抓到的只不过是一群半吊子，在查姆之战时侥幸成了漏网之鱼。不过我们倒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原来黑堡一直在购买死尸，甚至那些还没死透的他们也要。有两个俘虏为了给叛军筹钱，卖过尸体给他们。”
尸体买卖的勾当的确让人反感，但倒也算不上穷凶极恶，我好奇的是黑堡要那么多尸体做什么。
私语继续道：“墓窟的事情也不是他们干的，这群人已经没啥用处了。到时候直接移交给看墓人，随他们怎么处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城打探消息。”
“抱歉，女士。”老艾说道。
“杜松城里有人卖尸体给黑堡，揪出这个人，夫人想逮住他。”
是渡鸦，我知道，一定是渡鸦，只可能是他。我们得赶快找到这个狗娘养的，要么让他滚出杜松城，要么做掉他。
要知道佣兵团对我们有多重要，它就像是我们的父母，像是个大家庭，毕竟我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如果渡鸦一旦被抓住，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夫人会因为我们私自放走渡鸦而弄死我们，然后遣散剩下的雇佣兵。
我对私语说：“知己知彼或许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两眼一摸黑地去办这件事，反而可能把事情给办砸。这次任务的关键点是什么？我承认黑堡诡异得很，但我们又何必在乎它？”
私语的眼神愣了好几秒，仿佛在认真思考着我的提议，但其实她在向上面报告。私语和夫人联系后说道：“黑堡起源于大坟茔。”
这顿时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力。“什么？”我哑着嗓子问道。
“黑堡是帝王从地底逃离的出口，那里面的生物都是帝王的走卒，只要时机一成熟，它们便会全心全意复活躺在墓穴里的帝王。就是这样。”
有几个人哼了哼鼻子表示怀疑。这是目前我们听说过的最离奇怪诞的巫术了，叫人很难相信。
私语继续道：“帝王预测到自己会被白玫瑰击败，但他没料到夫人的背叛。早在帝国被击溃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筹备自己的重生，他让他最忠实的信徒带着黑堡的种子来到这里。但中途出现了意外，他可没想到自己会沉睡这么久。帝王应该是不知道杜松城城民有保存尸体的怪癖。他们还在等什么？等一艘去天堂的船只吗？”
“应该就是这样。”我随声附和道，“这我也曾有所耳闻，但我对整个故事还是一知半解，请您继续说。难道帝王会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吗？”
“只要我们有办法阻止他，他便出不来，但可惜我们到的太晚了。当务之急得赶快抓到那个人，不然一切就都迟了，地狱之门即将打开。”
我和老艾对视一眼。天哪！如果渡鸦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我现在还不能灰心丧志，本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宝贝儿，却没想到助了帝王一臂之力。不过他应该还有一点儿良知，估计能找到其他的办法……妈的，他究竟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不管怎样，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主要目标是保护佣兵团的未来。为此，我们得好好警告他，让他收手。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老艾，我知道他也是这意思。从此刻起，我们得为佣兵团的生存而战。想来渡鸦一定察觉到了异样，地精把巴斯金区翻了个底儿朝天，他之前住过的铁百合更是没有放过，但却一无所获。时间过得很快，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可我们却愈发忐忑不安。

第二十一章
杜松城
出城航道开通后不久渡鸦便动身离开。谢德去港口送别时才理解渡鸦所谓的海运投资——他建了一艘崭新的大船，配备船员！这是谢德迄今为止见过最大的船。“怪不得他需要一大笔钱。”谢德暗想，建成这艘轮船，他得卖多少尸体啊？
谢德愣愣地回到铁百合，给自己倒了杯酒，坐了下来，失神地盯着空气看。“渡鸦早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他喃喃自语道，“他和亚萨都走了，不过这也不错，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了。”
谢德在围场附近买了一幢房子，专门给他母亲住，还为她雇了三个仆人。不用看着她那双满是厌恶的盲眼，也算是一种宽慰。
铁百合里整天都有工人来来往往，虽然对生意有些干扰，但好在影响不大。海港现在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任何人去那儿都能得到一份活儿。
谢德顾不上理会这些繁荣的景象，他正忙着享受有钱人的生活！买各种他甚至都不敢穿的奢侈服装，进出有钱人才会光顾的地方，得到漂亮女人的垂青。
不过扮成上城来的阔少爷来猎艳，花费可不低！
一天，当谢德又打开他的小金库时，发现里面连一个铜板都没了。钱都用完了？花在哪儿了？铁百合还没修缮好，工人还没给钱。还有照顾他妈妈的奴仆，也要付工钱了。可恶！难道又要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吗？
等等，他还有一笔收入。
他飞快跑到楼下，打开柜台的钱箱，看了一眼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楼上钱匣里的钱被花光了。
不对啊，箱子里钱的数目少了很多……“嘿，威利。”
他堂兄看了他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飞快朝门口跑去。谢德赶忙追出去，只瞅见威利跑进小巷的身影。真相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去你的！”他怒吼道，“去你的，你个该死的小偷。”谢德回到铁百合，他简直快被气晕了。
一小时后，谢德让工人们先离开，叫新来的姑娘丽萨留下看店，然后他到供货商那儿走了一圈。
这次谢德可被威利坑惨了，这个混账还在供货商那儿赊过账，而谢德口袋里的钱只能刚好还上这笔费用，他这次出门便是去结清货款。随着手里的钱越变越少，他的心也越来越慌。最后谢德带着仅剩的几个铜板回到铁百合，开始盘点存货。
好在至少威利没把他赊来的货物给卖了，铁百合的存货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只是他母亲可怎么办？
好消息是房款已经付清了。但是得继续雇仆人照料他母亲，可他既付不起佣金，又不愿她搬回铁百合。或许他能把那些没穿过的昂贵衣服卖了。他心里盘算一下，嗯，这行得通，卖衣服的钱应该能让他妈妈支撑到明年夏天。
不能再买新衣服，不能再勾搭漂亮女人，不能再继续修缮铁百合……或许威利还没把钱花光！
威利的行踪并不难找。他在外面躲了两天便回家了，他以为谢德会继续忍气吞声，却不知道他面对的谢德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谢德愤怒地冲到他堂兄的小单间那儿，直接踹门进去，“威利！”
威利吓得哇哇直叫。他的几个孩子、老婆连同他妈见状尖声询问着，谢德没理他们。“威利，把老子的钱还来，他妈的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威利的老婆拦住谢德。“冷静一点，谢德，这究竟是怎么了？”
“威利！”威利躲在墙角，蜷缩成一团，“赛尔，你给我让开。他可从我那儿偷走了近百枚银币。”谢德直接走上前一把拽住他堂兄就往外拖，“把老子的钱还来。”
“谢德……”
谢德随手一推，威利趔趄着往后退去，结果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谢德跟过去，一脚把他踹下好几级楼梯。
“谢德，求你……”
“老子的钱呢？威利！钱呢？”
“没了，谢德，钱都用完了。真的，孩子要穿衣服，我们要吃饭，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谢德，你那么有钱……咱是一家人，谢德，你就当帮帮我。”
谢德直接把他推倒在地，朝他肚子踢了几脚，然后拉起来猛扇耳光，“威利，钱去哪儿了？你就用完了？你糊弄鬼呢，你孩子身上穿的都还是块破布呢。就因为看在一家人的分上，我给你的工钱都够你们一家子吃穿了。我现在要的是你偷的那份钱。”还在气头上的谢德拽起他堂兄就往铁百合走。
一路上威利边哀号边求饶，可就是不说实话。谢德猜他至少偷走了五十个银币——这笔钱都能翻新好铁百合了。这可不是小偷小摸，他怒气冲冲，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威利身上。
为了避开那些看热闹的人，他拽着威利绕到了铁百合的后面。“我现在可不是好惹的，威利。”
“谢德，求你了……”
“偷走我的钱还敢鬼话连篇，你要真是为了家人不得已这么做也就算了，可根本不是！你现在要么给我说实话要么还钱。”他猛地给了威利几拳。
揍完这个浑蛋后，手背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的怒气渐渐平复下来，不过倒是威利挺不下去了，“钱都在赌场里输光了。我知道我很蠢，一门心思觉得我会赢钱，但其实是他们下的套，他们让我误以为自己会赢一大笔，我被套住了，我只能偷钱还赌债，不然他们会杀了我的。我跟吉尔伯特说过你的生意做不错，他就借钱给我……”
“都没了？输光了？还向吉尔伯特借了高利贷？”谢德喃喃道，克拉格的地盘都被吉尔伯特吞了，他可不是个善茬。“你怎么蠢到这种地步？”谢德顿时又气得火冒三丈，他随手从身旁的柴火堆里抡起一块木板，狠狠砸向威利，不停打他。他堂兄渐渐倒在地板上，不再躲挡。
谢德突然恢复了理智，僵在那里，但威利已经动都不动了。“威利？威利？嘿，威利，说话。”
威利没有反应。
谢德感觉胃在打结，他把木板扔到柴堆里。“得赶紧弄醒他，可别让他翘辫子了。”他紧紧抓住威利的肩膀，“好啦，威利，我不打你了。”
威利还是一动不动。
“噢，该死的。”谢德轻声道，“我把他给杀了。”糟糕，现在怎么办？巴斯金区的确是一片乌烟瘴气，但这儿的审判方式野蛮，程序又是草草了事。一旦事发，他肯定直接就被绞死了。
他抬头四顾，没看到什么目击者。他飞快地开动脑筋，有办法了。如果没有尸体，又没有证据，那自然也不会有谋杀案。但麻烦的是他从没一个人上过那座山。
他匆匆用废料盖住威利的尸体。他需要那张进出黑堡的护身符，放哪儿了？他冲进铁百合，跑到楼上，翻出护身符，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正是那款蛇形吊坠，做工精致得令人叹为观止，小宝石做成的蛇眼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着幽光。
他把吊坠塞进口袋，“谢德，冷静点！要是自乱阵脚你就完了。”
要过多久赛尔才会去报警？至少得过好几天，时间还很充裕。
渡鸦把骡车留给了他，可是谢德觉得用不到它，便给过马厩老板钱。骡车会不会已经被卖了？如果是，那他就有麻烦了。
他把钱箱里的铜板通通拿出来，把铁百合留给丽萨照看。
马厩老板并没有把骡车卖掉，但骡子都饿得瘦骨嶙峋了，谢德一通大骂。
“难道要我自己掏钱买饲料给它吃吗，先生？”
谢德又骂了一通，付清欠下的费用，说：“赶紧给它们喂点草料，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再把鞍鞯辔头安好。”
整个下午谢德都过得忐忑不安，害怕威利的尸体会被人发现，不过还好没有警察过来。天刚黑，他便偷偷溜到马厩。
路上他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又好奇威利值多少钱。到时候在骡车上又要花多少钱，这笔费用可不在他之前的预算里。
他还应该帮一把威利的家人，必须帮。这才是他最该做的事儿……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谢德到了黑堡门口，装饰怪异的城堡在夜里越发阴森，不过好在单独过来没有比上次一起过来时更加恐怖。他学着渡鸦的样敲了敲门，心却害怕得要跳到嗓子眼了，左手紧紧抓住护身符。
怎么这么久还不开门？他接着又捶了几下。大门忽然猛地被打开，吓得他直往车里钻，把骡子都惊到了。跟渡鸦一样，他只管驾车往城堡里走，不做任何多余的举动。把车停到跟上次相同的位置后，他爬下车，拖出威利。
好几分钟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谢德变得越来越紧张，后悔没带把武器防身。现在有什么能保证他的安全？单靠这个傻乎乎的银吊坠吗？
有东西在动！他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一个怪物慢慢地从黑暗里走出来，那家伙又矮又宽，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它看都没看谢德一眼，反倒是详细地检查尸体，就像是无助的市民刚好撞到难缠的小官吏手里，谢德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只要平心易气地静静等待就好。
最终它在威利脚边放下二十五枚银币。
谢德不太满意这个价钱，但还是捡起了地上的银币，然后他回到座位上，驾着骡车向大门驶去。这时候他才敢开口抱怨：“尸体明明很不错！加油，下次你能做得更好，或许用不着等多久了。”走出大门时，他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吃惊。
下山的时候谢德哼着小曲儿，他心情非常不错，对威利的愧疚也越来越轻——都是那个浑蛋自找的。现在，他又能恢复平静的生活了。他现在自在、安全，没有债务，手里还有一笔钱。谢德把骡车驾回马厩，叫醒车行的老板，一口气付了四个月的饲养费。“照料好我的骡子！”他提醒道。
第二天，地方法官的一位代表找上门了，他问了一些关于威利失踪的问题，赛尔跟他们说了那场争斗。
谢德承认道：“我是狠狠揍了他一顿，但他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他自己跑走了。如果我把一个人气成那个样子，我也会跑。”
“为什么会动手？”
谢德假装他不愿再找任何人的麻烦，到最后他才说：“我给了他一份工作，他却偷我的钱去还赌债。我明明给了他现金去供货商那拿货，他却在那儿赊账还跟我说付过钱了。”
“总共涉及多少钱？”
“具体数目不知道，”谢德答道，“至少有五十枚银币。这个夏天我挣的所有利润，再加上其他的小数目。”
提问者吹了一声口哨，“你这样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他养家的钱都是我给的，那么一大家子，他倒好，把钱全赌输了……妈的，一说我就来气。我是借钱修缮这儿的，收入也一般。就因为那个混账戒不掉赌瘾，我这儿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真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是场好戏，谢德顺利摆脱嫌疑。
“你想正式提出控告吗？”
谢德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都是一家人，他可是我的亲堂兄。”
“就算是我亲爹我也不会放过他。”
“好吧，那就签份诉状，不过不用急着去抓他，也许他还能赚点钱回来。该死！他或许骗了老子，其实那笔钱他还没有输光，这小子撒谎成性。”谢德摆摆头，“这地方还是我父亲经营的时候，他就来这打零工了，我真没料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来。”
“你应该也懂，你现在得还一屁股债，而那些趁火打劫的或许早已虎视眈眈，你得想办法收拾好这堆烂摊子。最近你倒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盯着的。”
谢德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心里有数。
法官的人离开后，谢德告诉丽萨：“我先出去一趟。”他得先好好放松一下，到时候又得被铁百合枯燥的生意缠身了。
他找了一位貌若天仙的美女，技术那是没得挑，花了他一大笔钱，可每个铜板都花得很值。回铁百合时，谢德心想这种小日子怎么过他都不会觉得腻，昨晚那个女人仍让他魂牵梦绕。
一大早丽萨就把他叫醒：“有人找你。”
“谁啊？”
“他没说。”
谢德赤裸着身体骂骂咧咧地翻身起床。他曾好几次暗示过丽萨得对他来一个投怀送抱，可她压根儿没理他，他只好等机会再……现在他得出去看看，可别光顾着沉迷女色，到时候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谢德到楼下大厅后，丽萨指出找他的那个男人。那是一个谢德从没见过的人。“就是你找我？”
“有没有隐秘一点的地方？”
看样子来者不善！现在该怎么办？他既没欠钱，也没得罪谁。“找我干嘛？”
“找你聊聊你的堂兄，大多数人都以为他跑路了，其实不然。”
谢德的心一下就揪紧了，但他马上掩饰住自己的慌张，“我不懂你的意思。”
“假如刚好有人看到了整个过程呢？”
“跟我去厨房。”
那个男人朝厨房门外探了几眼，“先确定门外没人偷听。”然后他准确地说出了威利的死亡过程。
“这些谣言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亲眼所见。”
“你凭空想象的吧。”
“你比我想象中更淡定。其实有一个解决办法，伙计，我的记忆力很怪的，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情，不过忘记哪些就要看我得到的酬劳了。”
“噢，懂了，原来是要封口费。”
“对头！”
谢德的思绪像受惊了的老鼠一样飞快乱转，他付不起封口费，必须找到别的路子。但现在他六神无主，心里乱糟糟的，他需要时间来厘清头绪。
“多少？”
“一枚银币能让我忘记好一阵儿。”
谢德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他把到了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勒索犯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也有难处，开销很大。一周给我一枚银币，要不尽管试试看。”谢德脑海里浮现出黑堡的影子，一丝邪恶的念头闪过，得好好谋划一下，杀个把人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不过现在不行，不能在这里。“你要多少？”
男人咧嘴一笑，“只要一枚银币。”谢德把钱匣拿到厨房，“只能给你铜板，我现在一枚银币都没有。”那人笑得更起劲了，这家伙为什么这么高兴？
那人离开后，谢德说：“丽萨，给你份赚钱的好差事，跟上那个人，弄清楚他去哪儿。”他给了她五个铜板，“另外还有五个，就看你弄到的消息值不值钱了。”丽萨裙摆一甩，转眼便追了出去。
“刚开始他就四处溜达，”丽萨报告道，“应该是在打发时间。然后他去了制帆厂，见了那个一只眼睛的高利贷债主。”
“吉尔伯特？”
“是的，吉尔伯特。”
“谢了。”谢德沉思道，“多谢。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值五个铜板吗？”
“当然。你是个好姑娘。”他把答应过的钱给了丽莎。
“我没有那么缺钱，谢德先生。”
他回到厨房准备晚餐。看样子这次勒索的始作俑者就是吉尔伯特，他是想逼得我走投无路？为什么？
铁百合！不然呢？翻新之后的铁百合越发让人垂涎三尺。
那假定吉尔伯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夺走铁百合，他可不能坐以待毙。只是这次没人能帮他了，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三天后，谢德拜访了一位在巴斯金区黑道上混的熟人，花钱找个人，随即联系上这人，给了他两枚银币。
回到铁百合后，他让丽萨告诉她最喜欢的客人——吉尔伯特要抢走铁百合，赶走所有人，他会散布谣言，恐吓威胁，随后还会通过地方法官利用莫须有的罪名对付他。
到了第二次付封口费的那天，一大早，谢德告诉丽萨：“今天我要出门一整天，如果有人来找我的话让他晚饭后再来。”
“上次我跟踪的那个人吗？”
“特别留意他。”
为了消磨时光，谢德先是四处闲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紧张，总害怕什么地方会出问题。吉尔伯特或许会直接来硬的……但他应该不会吧？那样会玷污他的名声。谢德散布的谣言让他处于下风，如果再推一把，人们或许就不会去他那借高利贷了。
谢德给自己找了个女人，又花了大把钱。不过，有那么一会儿她确实让他忘掉了所有烦恼。日落后谢德回到铁百合，“他来过了吗？”他问丽萨。
“来了好几次，他看起来很不高兴，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谢德先生。”
“要的就是这样，我先到后面的柴火堆那忙去了。”谢德扫了一眼他之前没见过的顾客，那人朝他点点头，从前门离开。
谢德借着灯笼的光劈着柴火，时而朝阴影处看一眼，不过什么也没发现。他祈祷等会儿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那名勒索犯气急败坏地从厨房门那冲了过来。“你在躲着我，谢德？要是敢耍我，你知道后果会怎样。”
“躲着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就在这儿？”
“你整个下午可都不在这儿，你的姑娘刚才还骗我，想撵我走。她要还不跟我说我就直接动手揍她了。”
有意思！谢德好奇丽萨究竟猜对了多少。“少来这一套，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而我只想让你那张丑恶的脸赶紧消失！那就谈谈正事吧。”
勒索犯一脸困惑，“语气这么冲？他们不是说你是巴斯金区头号胆小鬼。”
“谁跟你说的？你是在为别人干活吧？不是为自己在捞油水吧？”对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紧张得眯了眯眼睛。
谢德掏出来一把铜币，仔细地数了好几遍，然后拿了几个出来。“伸手。”
勒索犯伸出双手握成碗状。
谢德没料到事情这么顺利，他丢开铜币，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腕。
“喂！你做什么？”
勒索犯的嘴鼻被一只手死死捂住，接着在他肩膀上方冒出来一张脸，因为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看起来龇牙咧嘴的。勒索犯脚尖踮起，脚背弯曲，不停向后乱踢。他的瞳孔因恐惧和痛苦不断放大，直到翻起白眼，随即重重往前面倒去。
“好啦，搞定！滚吧。”谢德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又飞快消失了。
谢德把尸体拖到隐蔽处并飞快在上面盖了一层木屑，随即他手脚并用地跪在地上捡铜币，但有两个一直找不到。
“你在做啥？谢德先生。”
他吓了一跳。“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我还好，我俩发生了点争执，我手里的铜币被他打掉了，有几枚怎么也找不到了。”
“要帮忙吗？”
“孩子，赶紧回柜台去，要不他们得把店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对，是噢！”丽萨赶忙回到店里。
谢德接着又找了几分钟，还是没找到，他打算明天再来。
谢德心急火燎地盼着早点关门，丽萨好奇心太重，他怕她会去找那些丢了的铜币，到时候发现尸体。他可不希望再搭上她的命，那到时候良心可就不安了。
刚关门两分钟，他便从后门溜到了骡车那里。
这次来的是上次那个高个儿，他给了谢德三十枚银币。谢德正准备走，那家伙问道：“你怎么这么久才来一次？”
“我还没法跟我搭档一样熟练。”
“他到哪里去了？我们挺想他的。”
“他去外地了。”
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谢德发誓他听到了那个怪物发出的咯咯笑声。

第二十二章
杜松城：胆战心惊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仍然一无所获。劫将对此颇为不满，老艾也是。他把我拽进他的营房，“渡鸦究竟在哪儿，碎嘴？”
“不知道。”我说，好像就他一个为这档子事烦心似的，我也被吓坏了，并且这种恐惧感还在与日俱增。“尽快把他给我揪出来！”
“听我说，伙计！为了追踪到渡鸦，地精已经是煞费苦心，就差没严刑逼供了。渡鸦不可能凭空消失，难道是我们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怎么走漏的？你说！我们似乎都在这儿耗了半辈子了，也没被下城区的人发现，凭什么渡鸦就可以？”
“因为我们在到处找他，他肯定撞见了我们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想办法给我证实一下。你现在赶紧下趟山，好好鞭策一下地精，让他尽快把这事儿办妥。听清楚了没？”
“好，都听你的，头儿。”虽然先遣队的指挥官是老艾，但论军衔我比他要高。不过此刻我并不打算强调这一点，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够浓了。
杜雷特尔到处弥漫着紧张可怕的气氛，当然，我是没法理解这种紧张感。这次在调查黑堡的任务中，我不过是个送信的小喽罗，顶多是跑跑腿。所以对于他们收集到的一手资料，我没有什么直观感受。但即便是针对黑堡的调查，他们也不敢操之过急，生怕打草惊蛇，引起帝王的怀疑。
有人到老艾的营房里找我，“碎嘴，私语找你。”
我本来就心虚，现在更是被吓了一跳。“为什么找我？”我都好几周没见过她了。
“这你得自己去问，她可没说。”那人冷笑道，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他估摸着我这次可能是要倒霉了。
我跟他的想法是一样的，我平时就是在混日子，但没想到最终还是躲不掉。我刚一进门，私语便生气地瞪着我。“这么长时间，你们连个屁都找不到。到底怎么做事的？是故意偷懒吗？莫非你是来度假的？说话啊！”
“我……”
“你知不知道我们突袭了卡特帮后，黑堡就停止了扩张。为什么会停下来？你们应该把这件事查清楚的。”
“那些俘虏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们不清楚谁是那个供应商，不过那个供应商一定认得他们，因为他现在收手不干了。这段时间黑堡那就收了两次尸体，有一次就在昨晚。你连这都不知道？你的人在巴斯金区有什么用？真是一群饭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噢，她现在心情很糟。我说：“是不是期限快到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过依我之见，一两具尸体对我们影响不大。”
“就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但现在形势严峻，一触即发，容不得我们有任何疏忽。”
我咬着下嘴唇，尽可能显得正在虚心受教，然后等她继续说。
她告诉我：“夫人那儿催得很紧，她现在心急火燎的，要求我们尽快做出点成绩出来。”
果然是一如既往地踢皮球，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那照这样算，我就可以把这堆破事扔给下面的人去办咯。
“问题是我们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是能知道黑堡到底是什么，它又是怎么扩张的……把这一类的问题都弄懂了，那到时候咱们想怎么收拾它就怎么收拾它。”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事情从来就没这么简单。我就是想远离这些政治纠纷，毕竟我可没什么政治头脑。
“也许等佣兵团都到齐了，我们才能真正控制住这座城市。靠公爵和他手下那群废物只能是痴人说梦。”
我站在那里，显出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有时候这个表情会让人不知不觉多说几句心里话。
“另外，你们一定要把消息封死，不能走漏出去，否则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混乱之中。你以为看墓人为什么要把墓窟事件瞒得那么紧？好几千人的亲人到那怪物的肚子里了，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爱人的灵魂没了，那还不得炸开锅。”
“知道了！”哪怕私语不强调这一点，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我打算调整一下调查方式，”她说，“从现在起我会接手你的调查结果，你每天都要来向我汇报一次进度，我再决定你下一步做什么，明白吗？”
“是的，长官。”这下好了，要想瞒着私语去找渡鸦可就难了。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监视黑堡，如果还是没有什么收获，我就让飞羽出手了。明白吗？”
“是的，长官。”这就麻烦了，我很好奇私语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们搞的小动作。
“你可以走了，我很期待你明天带过来的消息。”
“是的，长官。”
我带着一肚子的火，径直跑去老艾那儿。他才是指挥官，向私语交差的应该是他！不是我！
我都没来得及把整个过程告诉老艾，阉牛的信使就来了——要我立刻去找他。
阉牛这边也是个大麻烦，我现在是越发确信他其实一直就在扮猪吃老虎，而且我估摸他可能对我们暗地里耍的把戏起了疑心。
我悠闲地走进阉牛在秘密警察总部的小隔间。“怎么了？”
“墓窟的那件盗尸案，我总算看出点眉目了——坚持走访还是有点用的。”
“啊？”这件事可真让我始料不及，他挑了一下眉头。“我刚从我老板那儿赶过来，”我说，像是在解释我本来就打算来找他，“什么样的线索？”
“一个名字。”
我没搭话，阉牛和老艾他俩都爱吊人胃口，但我现在没心思满足他的恶趣味。
“我按照你的建议去查了查租车记录，发现了一个名字：亚萨。砍柴火的名单里也有个亚萨，可能就在我给你看的那个洞里面干过活。而且还有个叫亚萨的家伙花过不少古币，不过那时候盗尸案还没发生。克拉格和他小弟消失之前，他也雇用了一个叫亚萨的家伙。无论我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亚萨的名字。”
“他和黑堡之间有什么牵扯吗？”
“没有。我认为他不是幕后黑手，但他一定是知情人。”
想起来了！阉牛之前提过一次这个名字，似乎这个人和渡鸦在同一个地方混日子。或许他俩有瓜葛，我得先把这个亚萨弄到手。
“我现在去趟巴斯金区，”我说道，“可以直接让地精把这个家伙揪出来。”
阉牛顿时沉下脸来，我们避开他把人派到巴斯金区的做法让他很不爽。“行，但是别耍花样了行吗？虽然我们之间的目的不太一样，但没必要互相使绊，不是吗？”
“你说得对！我们只是做事前习惯先留一手。等会儿我回来再把情况告诉你。”
“那敢情好！”他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他再也不会相信我了。如果真是这样，为了佣兵团，我可能还得做点其他的……事情现在弄得是一团糟，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就像是在用淬了毒的刀玩杂耍。
我急忙下山赶到地精那儿，把一堆麻烦都告诉了他，跟我和老艾一样，他也愁坏了。

第二十三章
杜松城：审判
谢德暂时不用担心被勒索了。有人真在地方官面前说是他杀了威利。但地方官压根儿就不信，也不在乎。
然后阉牛的跟班出现了，谢德手里那个值钱的瓷杯差点掉地上。不过，除了这个意外，他现在觉得安全多了。唯一了解内情的人已经远走高飞了。他竭力压住自己的紧张和愧疚，来到那人的桌旁。“请问要点什么，尊敬的先生？”
“老板，好酒好菜尽管上。”
谢德挑起一条眉毛。“先生？”
“我会付清的。巴斯金区怕是还没有人请得起一顿饭吧。”
“倒不一定，先生，倒不一定。”
谢德拿着酒回来后，审判官说：“老板，你这生意看起来还不错嘛。”
谢德哼了哼鼻子。“尊敬的先生，我们只是生活在悬崖的边缘，日子一点都不好过。要是一个星期的生意不好，怕是只能关门大吉了。我每年冬天都会跟放高利贷的到处借钱，拆东墙补西墙。不过今年夏天的生意还不错，我找了个合伙人，终于可以修缮一些地方了，所以店里的生意好些了，可能在我咽气前不会有人把店子抢走了。”他酸溜溜地说。
审判官点点头。“酒瓶就放这儿吧。到时候让兄弟会的人来照顾你的生意。”
“我不挣钱也行，尊敬的先生。”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收别人多少，就收我多少。”
谢德暗自给他加了多出20％的酒钱。他很高兴终于可以把这瓶酒卖完了，渡鸦给他留了好几瓶。
谢德端上饭菜的时候，审判官道：“拿个杯子来跟我一起喝点。”
谢德的神经一下像弓弦一样绷紧了。准是出事了。他们肯定察觉出有什么异常了。“听你的，尊敬的先生。”他拖曳着脚步，拿来了自己的杯子，上面布满了灰尘。最近他都没怎么喝酒，担心管不住自己的嘴。
“坐，别愁眉苦脸的。你什么也没做，不是吗？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谢德，尊敬的先生，马龙&#183;谢德。铁百合是我祖上的产业，传到我这已经三代了。”
“真令人羡慕。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传统。如今传统的东西可不常见了。”
“您说的没错，尊敬的先生。”
“我猜想你早就听说过我们的名头。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
“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尊敬的先生？”
“我找一个叫亚萨的人，听说他是这里的常客。”
“是的，先生，”谢德实话实说，“我对那人知根知底，是个懒骨头，从不老老实实地干活。这人的名声一个子儿也不值，他落魄之后我们成了朋友，我对他够大方的。让他在冬天的时候可以在大厅的地板上打个地铺，因为冬天的日子我也很难熬，他经常会带些柴火过来。”
审判官点点头。谢德决定把大部分真相都告诉对方。他不能把亚萨卖了。现在看墓人还找不到亚萨。
“你知道他的柴火是哪里搞到的吗？”
谢德假装很尴尬。“他是从围场搞来的。尊敬的先生，用这样的柴火我也挺矛盾的。虽然不违法，但这种行为会受到谴责。”审判官微笑着点点头。“这怪罪不到你头上，谢德。兄弟会其实还鼓励这种拾麦穗的事儿。还可以清理围场的枯枝败叶。”
“对了，你找亚萨干什么？”
“我听说他在为一个叫克拉格的人干活。”
“差不多吧，干了一阵儿。克拉格收下他后，他以为自己就是巴斯金区的老大了。成天趾高气扬的，到处吹牛。但好景不长。”
“我也听说了，但他们后来吵了一架，吵架的时机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先生？”
“克拉格和他的一些朋友不见了。亚萨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消失了。而且都是在有人进入墓窟之后同时消失的，有人把好几千个骨灰盒里的钱都偷了。”
谢德尽量露出惊恐的神色。“这事儿是克拉格和亚萨干的吗？”
“八成是的。自打这个叫亚萨的从围场回来后，他就开始花古钱币。我们的调查显示那段时期他出手非常大方。我们觉得肯定是他在找柴火的时候偷走了几个骨灰盒。这事也许被克拉格发现了，他决定干票大的。他们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争吵的。也许亚萨良心发现了。”
“可能吧，先生。我知道他跟我店里的一个房客发生过争执。那人叫渡鸦。克拉格想杀了他。他还叫亚萨监督他。这可是亚萨亲口跟我说的。克拉格觉得他没有好好做事。亚萨这小子就没做过一件正经事。反正他就没做过什么拿得出手的事，但这些事情你们早就猜到了吧。亚萨还可能撒谎。很有可能。这小子撒谎成性。”
“亚萨和渡鸦的关系怎么样？”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
“渡鸦现在在哪儿呢？”
“他在港口解冻后就离开了杜松城。”
审判官既惊讶又满意。“克拉格呢？”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尊敬的先生。这可是巴斯金区最大的谜团了。这家伙神出鬼没。到处都是谣传。”
“他也有可能离开杜松城吗？”
“也许吧。有人这么认为。反正这事儿他谁也没跟说。就连他手下的小弟也都不知道。”
“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他从墓窟里偷来的钱够吗？莫非为这点钱就值得离开杜松城了？”
听到这个问题，谢德一脸茫然。听起来像是个陷阱。“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想问什么，先生。”
“呃，谢德。好几千具尸体被亵渎了。大多数都是有钱人的尸体。我怀疑里面有不少金子呢。”
谢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压根儿就没见过什么金子。这人肯定在撒谎。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设套让自己钻呢？
“里面涉及不少钱。我们一定要问问亚萨。”
“人之常情。”谢德咬着嘴唇，绞尽脑汁地想着问题，“先生，我也不知道克拉格的下落。但我觉得亚萨坐船去了南方。”他手舞足蹈地讲起了亚萨跟克拉格闹僵后是怎么找到他的，说什么要他找个藏身之所。一天，他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伤得很重，在楼上躲了一段时间，然后就不见了。谢德说他只在码头上远远地看见过他，那天正好前往南方的第一艘船开动了。“我都没机会走到他面前跟他谈谈，但他看起来像是要去什么地方，身上还带着几个包裹。”
“你能想想那艘船吗？”
“先生？”
“他坐什么样的船走的？”
“其实我并没有看到他上船了，先生。我只是认为他可能上去了。他可能仍在附近。我只是觉得如果他还没走的话，应该会联系我。每次他捅了什么娄子，总是第一个来找我。我估摸他现在应该闯什么祸了。”
“也许吧。现在还没有定论。不过我觉得偷钱的事儿一定是他干的。你没在码头上见过克拉格吧？”
“没有，先生。码头上的人很多。第一艘船起航的时候，大伙一般都会去看，就像过节一样。”这样说这名审判官会买账吗？妈的，他不得不这么说。你也不可能把审判官卖到黑堡，到时候还得擦屁股。
那名审判官疲惫地摇摇头。“我担心你是在编故事给我听。该死的。你让我根本就没得选。”
谢德的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现：干掉审判官，拿起钱箱跑路。
“我最讨厌出门了，谢德，但看起来我和阉牛不得不去追那些家伙，猜猜看谁会赢？”
谢德松了口气。“去追他们，什么意思？尊敬的先生？可是法律好像不允许兄弟会的人这么做吧……”
“不会这么容易的，对吗？那些乡巴佬压根儿就不理解我们。”他说着倒了些酒，然后盯着看了好一阵儿，良久才开口道：“谢谢，马龙&#183;谢德。你帮了我不少忙。”
谢德真希望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他起身说：“还有别的事儿吗，先生？”
“祝我好运吧。”
“当然啦，先生。我今晚就为你的任务祈祷。”
审判官点点头。“谢谢。”他说着继续盯着酒杯。
审判官留下了可观的小费。但谢德把钱放进口袋的时候很是不安。审判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们会抓住亚萨吗？

第二十四章
杜松城：影之舞
“我觉得我已经够老练的了。”我对地精说。
“你应该看看那个谢德。”典当商咯咯笑道，“长得像只鸡一样，满头大汗的时候像头猪一样，撒起谎来就像条狗一样。真是八面玲珑。”
“他真的撒谎了吗？”我想了想说，“他压根儿就没提起我们知道的那次冲突。”
“你了解到什么情况？”地精说。
“我觉得他在撒谎。”典当商坚持道，“也许他讲了部分事实，但一定撒了谎。那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你还得经常去光顾铁百合。盯着他。”
“你到底了解到什么情况了？”
这时老艾走了进来。“情况怎么样？”
“非常顺利，”我说，“我知道渡鸦去哪儿了。”
“什么？”他和地精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离开镇子了。坐船走的，就是港口开放头一天走的。”
“宝贝儿也走了吗？”地精问道，“你这段时间见过她吗？这事儿你怎么看？”
典当商若有所思地说：“亚萨肯定跟他一起走了。老谢德说他们头一天就离开了。”
“有可能。要说我的本事真不赖，能从他嘴里套出这话。现在我觉得谢德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只有他知道这些人到底干了什么。除了他，阉牛或者劫将从谁的嘴里都捞不到一句真话了。”
老艾皱着眉头。这种结论一般会由他得出，而不是我。他认为这话从我嘴里说出太过严肃了。“我不知道。听起来很简单。不过，我们现在在下城已经被人注意了，不是吗？”
地精点点头。“我们本来是假扮没有赶上船的水手，但人们早就议论开了，想弄清我们的身份。要是谢德死了，那就会出大乱子，阉牛准会怀疑。他要是怀疑，消息一准儿会传到劫将的耳朵里。现在这种情况，不宜大张旗鼓。”
典当商也同意这种看法。“谢德那家伙肯定没说实话。我清楚得很。碎嘴跟他说了墓窟被盗的事儿，他几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换作别人早就把这个消息传开，弄得满城皆知了。”
“顶梁柱还在盯着他吗？”我问。
“他和夏基、提克尔在轮流盯梢。他要不是参与了偷盗墓窟的事儿，怕是早就破产了。”
“很好。那就先这样。不过千万别打草惊蛇。咱可不能让阉牛和劫将盯上他。”我独自想着心事。
“什么？”最后老艾问道。
“我找谢德谈话的时候就在想。阉牛现在算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了，对吧？要是被他找到线索了，他肯定会像斗牛犬一样穷追不舍。他现在正在追查亚萨。咱们何不骗他去南方追查亚萨？”
“我不知道。”老艾嘟囔道，“他可能会找到那家伙。”
“可阉牛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问他有关墓窟偷钱的事儿？除了我们他还能找谁合作？他的帮手怕是不多吧。据我所知，海岸线沿途那些城市里的人觉得杜松城就是个笑话。总之，现在我们要的是时间。要是他真把亚萨给抓了，我想他可能也会顺藤摸瓜抓住渡鸦。现在谁也别想把渡鸦带回来。要是觉得劫将在找宝贝儿，他打死也不会回来。他们发生过争执，我敢打赌渡鸦不会回来了。这样对阉牛来说，唯一的线索也断了。现在找不到渡鸦，这辈子也甭想找到他了。明白我的意思吗？要是他杀了渡鸦，那渡鸦的秘密怕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是你要怎样说阉牛才会上当呢？”老艾说，“什么也不能说，碎嘴。他真要是有一丁点怀疑就不会跋山涉水去追查亚萨。”
“是啊。还记得吗，我们刚来的时候，他还需要翻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的珍宝诸城的语言？我问过他。他曾花了三年时间追查一个家伙，那人比亚萨还不起眼。”
这时地精说：“这事儿越来越疯狂了。我们撒的谎连自己都数不清了。我觉得在团长到这里之前咱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就可以了。”
我感觉事情也越来越糟糕，但除了迎难而上，外加一点希望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出路。
“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艾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把所有卷入进来的人统统杀掉，然后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有点儿极端，”地精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如果你第一个动手，我保证跟着你干。”
“我得将这事报告给私语，”我说，“你们谁有好主意，我该怎么跟她说？”
谁也没有主意。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每次只要面对她，我都会感到很心虚。我恨死老艾了，因为他不用每天面对私语的雷霆大怒。
我们把阉牛想复杂了。我正准备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他就差点已经收拾行李上路了。他现在一心只想抓住亚萨。
我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们并不了解的情况，或者这人就是一根筋，一心只想解开墓窟被盗之谜。
私语这边不好交代。
她对我说：“我希望你派个人跟他一起去。”我又必须跟她说点什么，所以我把大部分真相都告诉她了。我觉得不管是谁去追查亚萨和渡鸦注定都无功而返。但是……她的兴趣似乎也太强烈了。也许她了解的情况不少，只是在我面前装糊涂罢了，她毕竟位列劫将之位。
老艾选了三个人，让顶梁柱负责，还吩咐他，如有必要就把阉牛干掉。
我还被告知团长和佣兵团现在正在沃兰德山，距杜松城仅有一百英里。路不好走，他们行军的速度很慢，不过我却期待他们的到来。一旦老大来了，我和老艾身上的担子也就卸下来了。“快点。”我嘟囔着，继续回到我们编织的谎言中。

第二十五章
杜松城：爱人
谢德恋爱了，恋爱的对象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女人，这个女人的品味是他这号人永远也满足不了的。他却不计后果，像一头发情的公牛般爱上了对方，他开始大把大把地花钱，像是自己的钱箱永远不会见底似的。但事实上，他的钱箱很快就空了。在认识苏之后的两个星期，他就开始跟放高利贷的吉尔伯特借钱了，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欠下的债比他整个冬天的债还多。
可他并不在乎。这个女人让他快乐，事实就是如此。他很消沉，稀里糊涂的，潜意识地相信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一天早上，威利的妻子赛尔来到铁百合，一脸严峻，带着些许羞怯的表情。“马龙，”她说，“我们能谈谈吗？”
“出什么事儿了？”
“你可得帮我交交房租什么的。”
“当然可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呃，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在忘恩负义，或是把你的帮助当作理所当然的事儿，但我已经两个星期没交租了，房东威胁说要把我们扔出去。现在谁也没有缝缝补补的活儿给我们干，我们连份工作都没有。”
“房租还没付吗？可我那天都见到房东了……”其实他上次见房东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早忘了这茬，连他母亲都被他抛到脑后了。他们家用人的薪水马上就要支付了，更别提丽萨的薪水了。
“噢，天哪，”他说，“对不起，我忘了，我会处理好这事儿的。”
“谢德，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其实你大可不必的。我不希望你的生活一团糟。”
“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她想毁掉你。”
他被搞糊涂了，都忘记生气了。“你是说苏？为什么？怎么会呢？”
“把她甩了吧。如果你现在甩了她还能少受点伤。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她到底做什么了？”谢德有些哀伤地说。
“算了。算我多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尽管开口。”
“好吧，好吧。”他答应道。跟着，他上楼去找藏好的钱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楼上、楼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丽莎，钱都去哪儿了？”
“我藏起来了。”
“什么？”
“我藏起来了。照你这么个开销法，铁百合迟早葬送在你手里。如果是合理的花费，告诉我，我给你。”
谢德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说：“姑娘，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
“一个想把你拉回正道的姑娘，一个不希望你在吉尔伯特的女人面前当冤大头的姑娘。”
“吉尔伯特的女人？”
“是啊，不然呢？”
“滚，”谢德气急败坏地说，“你被开除了。”
丽萨耸耸肩。“随你的便。”
“钱去哪儿了？”
“对不起。等你恢复一点理智再来找我。”
谢德在大厅里发飙。他的客人一边鼓掌，一边叫好。他又是威胁，又是哄骗。却丝毫不起作用。丽萨不为所动。“这是我的家！”他抗议道。
“你去证明那个婊子不是吉尔伯特的女人，我就把钱给你，然后我走人。”
“我会的。”
“如果我是对的呢？”
“你不可能是对的。我了解她。”
“你了解个屁。你现在昏了头。如果我是对的呢？”
他是不可能接受这种可能性的。“我不管。”
“那好，如果我是对的。这里让我来经营。你让我来帮店里还清这里的债务。”
谢德点了一下头，然后冲了出去。他压根儿就不用冒险。她是错的。
可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呢？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合伙人，就像她父亲死后她母亲所做的那样，那时候她还没有失明。无论是做生意还是为人处世，她都远不如他，可她竟然这样自以为是。
他在外面逛了半个小时。等他心情好转后，他发现自己到了制帆厂附近。见鬼，他竟然到这里来了。他得去见吉尔伯特，跟他借笔钱，今晚就能见到苏了。丽萨这个小贱人可以藏他的钱，但她却不能阻止他见吉尔伯特。
走了半个街区后，他开始饱受良心的煎熬。好多人都指望他过活，他本来就没钱了，现在更不能雪上加霜。
“该死的女人。”他嘟囔道，“不应该这样跟我说话的。现在她让我谁都怀疑了。”他靠在一面墙上，跟自己的良心做着斗争。时而被性欲左右，时而责任感又会占据上风。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苏……如果她真的爱他，他根本不需要把这么多钱花费在她身上……
“什么？”他大声说了出来，然后再次定睛看了看。他的眼睛是不会欺骗他的。进入吉尔伯特家的是苏，无疑。
他的胃里像落入了一块石头。“不。她不会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但他很快开始怀疑，脑子里浮现了他们交往这段时间种种奇怪的事儿，尤其是她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不由得让他怒火中烧。谢德偷偷地溜到街对面，进入一条小巷子里，那里通往吉尔伯特办公室的后面，有一扇窗户对着巷子。谢德不希望窗户是打开的。不过他还真想往里面瞅瞅。
窗户并没有开，但他听得见里面说的话，里面娇滴喘息的声音是他绝不想听见的。
他真想当场了结自己，就死在苏的门口。他想用十几种夸张的方式去抗议。但他知道没有一种方式能感动这对狗男女。
他们开始交谈。他们喋喋不休的谈话打消了谢德的最后一丝幻想。他们提到了马龙&#183;谢德。
“他差不多要交代了，”女人说，“我已经让他陷得够深的了。也许再借一次钱，他就能想起他的家人了。”
“就这么办。我就是要把他彻底搞垮。先把他放在火上烤，然后再添把柴火。这家伙居然能在克拉格面前全身而退。”
谢德气得浑身发抖。
“他现在欠你多少钱？”
“十八枚银币，利息差不多都有十枚银币了。”
“我可以再借给他五枚。”
“很好。我有个买家，得走了。”
谢德走了。他在巴斯金区逛了好几个小时，冷漠地看着街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复仇计划比唤醒懦夫那颗黑暗的心更恶毒的了。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谢德走进吉尔伯特的办公室，所有思绪飘回到他猎杀克拉格手下那个黑黢黢的晚上。“吉尔伯特，我需要十五个银币。急用。”
吉尔伯特很是吃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十五个？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有一笔非常不错的交易，但今晚我就得把这笔生意了结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付双倍利息。”
“谢德，你现在开始玩大的了。我担心你还不上。”
“这笔生意做完就能还清。”
吉尔伯特说：“到底是什么生意，谢德？”
“啥？”
“你也太自信了。”
谢德忍痛撒了个弥天大谎。“我要结婚了，吉尔伯特。今晚就去向我的女人求婚。我想赶紧把这事儿了了，对她来说，就是铁百合还拿得出手。”
“这样啊，”吉尔伯特低声说，“不错，不错，不错。马龙&#183;谢德要结婚了。有意思。挺好的，谢德，虽然算不上一笔好生意，但我愿意冒这个险，你刚才说十五个？”
“谢谢你，吉尔伯特先生，真是太感谢了……”
“你确定能还得上吧。”
“我在本周前先还你十个。我保证。有苏在铁百合帮忙，还清余下的没问题。”
吉尔伯特暗自窃喜。“你不觉得交点抵押品比你空口无凭来得更实惠吗？”
“先生？”
“我希望用铁百合做抵押。”
谢德假装很为难，良久才开口道：“好吧。她值得冒这个险。”
吉尔伯特露出贪婪的笑，同时又假装很是担心。“等着。我先写个条子，然后去拿钱。”
吉尔伯特刚走，一丝邪恶的笑在谢德的脸上闪过。

第二十六章
杜松城：爱人的诀别
谢德将骡车开到苏房子后面的巷子里，绕到前面，敲了敲大门。这算是巴斯金区上好的房子了。门里面还有个看门的。有八个女人住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都和苏做着同样的生意，用她们的时间换取大笔酬金。
“你好，谢德先生。”门卫说，“上去吧。她在等你呢。”
谢德给了他一点小费，他以前可从没这么大方过。那人马上变得唯唯诺诺。谢德没有理他，径直上了楼。
现在才是最难的时候，明明知道真相了，却还要假装倾慕这个女人。但他必须把她骗得团团转，谁叫她把他骗了这么久。
她打开门，这个女人真是美得惊艳动人。谢德的心都跳到嗓子眼来了。他将什么东西交到她手里。“这是给你的。”
“噢，马龙，你用不着这样的。”但是，如果他空着手来，怕是连门都进不去。“这个项链真奇怪，这是蛇吗？”
“是银的，如假包换，”他说，“上面还有红宝石呢，可是花了我不少钱。虽然看起来有点丑，但做工却精致得很。”
“我觉得很漂亮，马龙。你花了多少钱？”
“不少，”谢德回答道，笑容里带点讽刺的意味，“我不能告诉你，就这东西花钱最多。”
苏也没再追问了。“过来，马龙。”吉尔伯特肯定吩咐过她，一定要伺候好谢德。平日里，谢德必须好好折腾一番，她才会就范。这时，她开始脱衣服。谢德也不客气，动作很粗鲁，他以前从没这么干过，然后又来了一次，完事后她问谢德：“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有个很大的惊喜给你。真的是很大的惊喜。我知道你一准儿会喜欢的。你能偷偷溜出去吗？”
“当然可以。可是为什么要溜出去呀？”
“惊喜啊。你要试一下吗？保证不会令你失望。”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就行。我离开后，等几分钟你就偷偷溜出去。到巷子里等我。我要带你去个地方，给你看样东西。一定要戴着这条项链。”
“去哪儿？”她似乎很开心，并没有起疑心。
很好，谢德心想。他穿上衣服。“亲爱的，我现在不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保证是你生活中最大的惊喜。我可不想现在就扫了你的兴。”他朝门边走去。
“五分钟行吗？”
“别让我等太久。老让我等，我会发脾气的。别忘了你的项链。”
“不会忘的，亲爱的。”
他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很不耐烦，但他相信贪婪的苏一定会出来。坑已经挖好了。他的心很纠结，怎么下得去手？
“在这儿呢，亲爱的。”她来到他身边，谢德将她抱在怀里。
“好啦，好啦，够了。我现在就要我的惊喜，都等不及了。”
谢德深吸了一口气。动手！他在内心大声说，“我先帮你上车。”她转过身。动手！但他的手却像灌了铅似的。
“快点，马龙。”
他大手一挥，苏重重地摔在骡车上，她只是低声啜泣了一下。跟着，她想坐起来，谢德又打了她几下。她很快老实了。他从骡车里拿了一块破布，使劲塞到她嘴里，她哪里还能叫得出来，然后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手绑好了。谢德去抓她脚踝的时候，她一阵乱踢。他又狠狠地踢了女人几脚，愤怒让他差点失去了理智。
她不再挣扎了。谢德给她蒙上眼睛，然后把她塞到骡车的座位上。黑暗中，他们就像赶夜路的两夫妻。
他到了港口才说话。“你大概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苏发出哼哼的声音，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谢德拿回了那个护身符，顺便把她身上的金银首饰和值钱的东西都拿了。
“苏，我爱你。真的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知道杀一个心爱的人得有多恨她。”他估摸着这些珠宝大概值二十个银币。她到底毁掉多少个男人？“你竟然是吉尔伯特的人，还想把我的铁百合骗走。要是别的事，我可能还会原谅你，别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他在上山的时候一直在说话。直到黑堡赫然耸立在他面前，想视而不见都难。女人不由得瞪大眼睛，开始颤抖，整个人都失控了，吓得六神无主。
“没错，亲爱的。”谢德现在已经恢复理智了，声音显得亲切，像是在跟人拉家常。“没错，就是黑堡。你想把我卖给你的朋友。你这是在打赌，可惜你输了。现在我要把你卖给我的朋友。”他停车下来，来到大门边。门立即开了。
是那个高个子迎接的他，一双似蜘蛛一样的手扭动着。“很好，”怪物说，“很好，你那个合伙人从来没给我们带来完好无损的猎物。”
谢德心如刀绞。他想改变主意，其实他只想给苏点颜色瞧瞧，羞辱她……但现在已经太迟了。他没法回头了。“对不起，苏。你不应该做那样的事情。你和吉尔伯特不应该合起伙来骗我。马上就会轮到他了。马龙&#183;谢德可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苏被堵着的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谢德转身过去。他必须狠心离开，这时，他面对着那个高个子怪物。
怪物直接把钱塞到他手里。
跟之前一样，谢德并没有讨价还价。事实上，他甚至看都没看，只是把钱塞进口袋里，望着怪物背后黑魆魆的地方。
那里有更多的怪物在嘶吼、推搡。谢德认出了他曾做过交易的那个矮个子怪物。
高个子数完钱，谢德将硬币塞进口袋，回到骡车。黑暗中的怪物走到前面，抓住苏，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一只怪物将她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谢德收拾骡车准备离开。
“看在上帝的分上，马龙，别把我丢在这儿。”
“结束了，贱人，这一切都结束了。”谢德挥动鞭子抽打骡子。
“快走，畜生。”
他朝大门走去时，苏在声嘶力竭地尖叫。他没有看，也不想知道。“快走，畜生。”
“下次早点来，马龙&#183;谢德。”高个子怪物在身后大声喊道。

第二十七章
杜松城：放逐
私语的传唤让我措手不及。现在在她面前做日常报告还太早。我还在吃早餐，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倒是比较淡然。
劫将如同困兽一样来回踱着步，散发着紧张和愤怒的情绪。我走进去，站在一个显眼的地方，没打算为那些蠢蛋的过失找任何借口，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不是我的错。
她好几分钟都没理我，怒气慢慢消了。她坐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慢慢抬起目光，现在她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她以前跟夫人一样漂亮，脸上的笑容足以熔化花岗岩。但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一个伤痕累累、久经沙场的老兵。这样的笑容无非让她那张看起来没那么冷酷无情的脸稍微舒展点。
“昨晚的人调配得怎么样？”她问。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应道：“什么？你问他们有没有发脾气 [1] ？”
“我是问他们在哪儿？”
“噢。”这事儿归老艾管，但我知道还是不说的好。劫将最不喜欢人家找借口，不过我这话听起来也许还是借口。“三个人跟阉牛乘船去南方了，去找那个叫亚萨的家伙。”我担心这些人就是她派去的。每次不明白劫将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就会胡思乱想。“五个人待在巴斯金区，假冒外地的水手。还有三个人在监视我们的头号嫌疑对象。到时候我得跟老艾再好好落实一下，至少还得在城里的其他地方安排四个人。其余的人都待在城堡里，暂时没安排活儿，先等等吧。到时候会安排一个人去公爵的秘密警察总部，两个人安排到围场，跟看墓人一起调查。我晚上大部分时间都跟审判官在一起，听取他们的意见。眼下显然缺人。幸亏就要把团长盼来了，现在急缺人手，一些计划总也落实不了。”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继续踱步。“看来我跟其他人犯的错一样。”她久久看着窗外，然后招了招手，我走了过去。
她指着黑堡。“眼看他们就要把帝王放出来了，虽然还没到时候，但很快就要出来了。也许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正在调查这事儿。”
杜松城里这一摊子烂事就像水手传言中的那种张牙舞爪的海怪。不管我们怎么折腾，都只会越陷越深。我们本来就只是想把劫将的调查方向引向反面，掩盖眼看就要藏不住的真相，让他们在调查黑堡危机的过程中深陷泥潭。但要是我们真的把真相藏住了，那帝王就有可能从地底下出来，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不想让那种恐惧压得我的良心透不过气来。
虽然我担心我不会以这种方式记录下去，但我们显然被卷入了道德的旋涡中，我们一直都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许多佣兵都会弃道德于不顾，也不会让道德影响他们的决定。事实上，佣兵总会将道德弃之一旁，或是顶多从生存的需要出发，重新调整道德标准。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对得起自己的佣金，坚持对自己的同胞忠贞不渝，对外人无须讲什么人性。如果跟佣兵团无关，他做过的、目睹过的任何事情都无足轻重。
眼下，我们正陷入困境，正面临佣兵团历史上最大的选择。为了顾全大局，我们可能不得不被背叛佣兵团四个世纪以来的传统。
我知道我不能让帝王复活，哪怕这是阻止夫人找到宝贝儿和渡鸦的唯一办法。
可是……夫人绝非良善之辈。我们现在正为她效力，最近更是尽心尽力，不管在哪儿发现叛军都会消灭干净，但我并不认为我们中的许多人会对夫人的人品漠不关心。她没有帝王那么坏，只是因为她的态度还不够坚决，有足够的耐心一统天下。
这又让我面临另一个头痛的问题，为了阻止帝王复活，我可以牺牲宝贝儿吗？要是必须以此为代价又该怎么办？
“你看起来有心事。”私语说。
“呃，眼下的事情涉及的人太多。看墓人、公爵、我们，还有阉牛，那家伙只埋头做他的事情。”我把阉牛出生于巴斯金区的事儿跟她说了，还跟她说了一些并不相干的信息，就是想把这潭水搅浑，分散她的思路。
她再次发话道：“我不是建议密切监视那个地方吗？”
“是的，长官。我们之前的确这么做了。但是一无所获，然后我们接到命令去做别的事情……”我怀疑穿帮了，突然哆嗦了一下。
她端详着我的脸。“没错。就是昨晚，又有人去送尸体了。”
“噢，天哪，”我嘟囔道，“谁干的，你知道吗？”
“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他们想打开帝王复活的通道。现在还不够强大，但很快了。”
她仍旧踱着步。我在心里暗骂昨晚负责留在巴斯金区盯梢的人，看来我得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才行。
“我最近直接联系过夫人。她很担心，命令我们暂时把那些不怎么要紧的事儿放一旁，当务之急是阻止更多的尸体进入黑堡。没错，佣兵团其他成员马上就会抵达这里。也就六到十天的样子。为迎接他们的到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有很多事情，人手远远不够。等你的团长来了让他来处理，必须切断黑堡的联系。”
“为什么不用飞毯送一些人过来？”
“夫人不允许这么做。”
我假装很是不解。“可是为什么呀？”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直冒冷汗。
私语耸耸肩。“因为她不希望你把时间浪费在互相问候、介绍新人上。去看看怎么样才能切断黑堡的联系。”
“好的，长官。”
我走了，事情的进展算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私语没有大发雷霆，忧的是她实际上已经表明，我们几个人已经被怀疑了，知道我们可能被道德左右，夫人可不想把这样的臭毛病传染给佣兵团的其他兄弟。
想想就恐怖。
“没错。”我跟老艾说起这事的时候他告诉我。他都不用听我解释。“看来我们得和老头联系了。”
“你是说信史？”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谁又能做到进退自如？”
“一个来自巴斯金区的人。”
老艾点点头。“这事儿交给我好了。你把现有的人组织起来，想办法切断黑堡的联系吧。”
“你为什么不去黑堡侦查一番？我想弄明白那些家伙昨晚在干什么。”
“碎嘴，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交给我来就好了。不是说你办事不利，只是你没把屁股擦干净，不过这也是我的错。我才是兵。”
“是不是兵又有什么关系，老艾。这活儿本来就是不当兵的干的。是间谍的工作。间谍得花时间打入敌人内部。我们可没多少时间。”
“时间不多了。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猜的。”我承认道，“好吧。我就去黑堡探个究竟。不过你得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特别是铁百合的周围。那地方老是出事，就跟那个叫亚萨的家伙一样。”
老艾趁我们谈话的当儿换衣服。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个倒霉的水手，因为一把年纪了，没办法上船，但身体还算硬朗，还能干点脏活，这样的人还真就适合住在巴斯金区。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就这样，行动吧。别老睡觉，不要老想着等着团长来这儿就万事大吉了。”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没有把各自的小算盘说出来。要是劫将不想让我们跟佣兵团的兄弟联系，到时候佣兵团从沃兰德山出来，进入大家的视线，他们怎么办？
从近处看去，黑堡既令人着迷，又叫人惶惶不安。我骑着马，在那里绕了好几圈，甚至高兴地摸了摸玻璃一样的壁垒。
黑堡背面有几处险要的地势，山势陡峭，岩石嶙峋，杂草丛生，带刺的灌木散发出鼠尾草的气味。没有人可以从那个方向把尸体运上来。那里沿山脊线往东西两个方向延伸，但两头都没办法靠近黑堡。贩卖尸体的人肯定会选择一条更便捷的路。这意味着他们会利用河滨港口那条路，那条路一直通往城堡的大门，中间的山坡上零星分散一些商户。看来有人经常从那条路上来，因为车辙印一直从路的尽头延伸至城堡。
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里没有地方可以让一队人蹲守，无论藏在哪里都能在从城墙上看到。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完成我的计划。
我在斜坡和一条小河的上游区域发现一间废弃的房子，便让小分队在这里蹲守，在居民区的路边安排岗哨。一有风吹草动，立即传信。到时候我们会很快冲上去，在斜坡上截住贩卖尸体的可疑对象。马车的速度很慢，我们有大把时间准备。
老碎嘴可不是吃素的。没错，先生。我在午夜之前就能把人员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早餐前收到了两次警报，两次都是误会。我尴尬地意识到，安排岗哨的地方也有赶夜路的人经过，他们可都是良民。
我和手下的人一起坐在小房子里，警觉地玩着纸牌游戏，一直很担心，哪里有时间打盹，老想着巴斯金区和峡谷对面的杜雷特尔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祈祷老艾的每一步计划都是对的。
注解：
[1] 　私语在此使用了disposed一次，该词既有“调配”的意思，又有“脾气”的意思。——译者注

第二十八章
杜松城：丽萨
谢德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恨死了自己——他的内心已经肮脏不堪，灵魂早就彻底堕落，他再也得不到救赎了。哪怕用一百万个银币他都登不上开往天堂的船只，估计他只能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一起下地狱了。
“谢德先生？”第二天早上，当丽萨在门口喊他的时候，谢德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谢德先生？”
“怎么了？”
“波和拉娜来了。”
波和拉娜，还有他们的女儿，都是谢德为他母亲雇佣的仆人。“他们来做什么？”
“估计是来要这个月的工钱。”
“噢。”他起身。
到了楼梯口，丽萨一把拦住谢德。“苏的确是我说的那样子，对吗？”
“是的。”
“抱歉。我们实在是负担不起花销了，不然我也不会多嘴。”
“我们？你什么意思？噢，该死！这不是你该操心的，统统忘了吧，以后一个字都不许提了。”
“悉听尊便！不过你现在也得兑现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
“让我来管理铁百合。”
“噢，可以。”谢德对此毫不在意。反正他每个月会和所有雇工对一次账，这些人都是谢德精心挑选的，不会耍什么花样，他也暗示过会给他们点分红。
他转身回到楼上拿钱，丽萨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谢德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但为时已晚，丽萨肯定会好奇短短一夜他是从哪搞来一大笔钱。谢德找出之前换下的脏衣服，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床上。他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妈的！”他低声咒骂道，“他妈的给我三枚金币有个屁用！”
他手上现在有一些银币，一把铜板，还有……烫手山芋，一笔他看得见、摸得着就是用不了的巨款，想想真是心如刀割！在杜松城，平民持有金币是非法行为。哪怕外地的银币也能在这儿流通，但外地佬到这儿来之前也得先把金币换成银子。幸运的是虽然黑堡的银币长得很古怪，但重量是差不多的。
怎样才能摆脱这三颗烫手山芋呢？卖给那些前往南方的船长？这是最普遍的做法。他将金币和黑堡给的护身符藏到房子里最隐秘的地方。这下是守着金山讨饭吃了！他数了数剩下的钱币。
二十八个银币，再加上一把铜板。足以搞定他母亲和赛尔那边的麻烦，但要想对付吉尔伯特这点儿钱还是不够，“最后还是被钱困住了。”谢德郁闷地哀怨道。
不过想到苏的珠宝，他阴险地笑了笑，低声道：“就这么定了。”他把东西都装进口袋，回到楼下，把工钱付给伺候他母亲的用人，跟丽萨说：“我现在先出去一会儿。”
安顿好威利的家人后，他漫步走到吉尔伯特的老巢。貌似没什么人在周围把守，这跟克拉格可不太一样！他有点后悔自己没带一把武器过来，可惜他那把剔骨刀已经断了，他们也不在了。他突然发现吉尔伯特的房间里还有别人，窗帘上的人影不止一个！谢德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他急忙跑回铁百合，走向阴暗处的一张桌子，两个看上去就不好对付的外地水手坐在那儿，就挨着渡鸦过去经常坐的座位。这两个人来这儿有一段日子了，他们说自己和另外一些同伴错过了开船时间，正在等下一艘船，但谢德完全没听过他们所说的母港。
“伙计，想不想赚点外快？”谢德问道。
“谁会跟钱过不去？”其中一个答道。
另一个问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点小麻烦，我要和一个家伙做笔买卖，但他可是个反复无常的阴险小人。”
“你想找人撑点场子？”
谢德点了点头。
另一个水手盯着谢德问道：“谁？”
“吉尔伯特，一个高利贷主。听说过没？”
“听过。”
“我刚刚路过他的老巢，可不止他一个人在那儿。”
这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这个高个子说道：“我们得再叫上一个朋友。”
“我可没那么多钱。”
“嘿，别担心，你只要给我们两份报酬，那个人是免费帮忙，有他在事儿会好办很多。”
“他是个狠角色？”
这两人都咧嘴笑出了声，还相互挤眉弄眼，“当然，绝对会让你惊叹不已。”
“那就把他叫上。”
其中一个去喊人了，谢德则和另外一个在谈价钱。丽萨站在屋子的另一头，眯着眼睛注视着他们，谢德有些反感，她实在是管得太宽了。
第三个水手不到五英尺高，还长着一张蛤蟆脸。谢德皱着眉，不太满意，他的同伴说道：“可别以貌取人，他很厉害的，知道不？”
“是吗？好吧，开始行动！”多了三个同伴，谢德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虽然他还不确定这三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谢德到的时候，前厅里正坐着两个小混混，谢德告诉他们：“我要见吉尔伯特。”
“但他要是不想见你呢？”这是一场语言上的博弈，谢德正不知如何反击时，他的一个同伴为他解了围。
“这可由不得他，不是吗？你身上那身膘要是肌肉的话就另说。”说着他拿出一把小刀，剔着指甲缝，那气场简直和渡鸦一样强，着实把谢德吓了一大跳。
“他就在后面的办公室里。”这个胖胖的小混混跟他同伴使了一个眼色，谢德知道他们是打算去找帮手了。
他朝里头走去，那位蛤蟆脸的水手说道：“我就在外面守着。”
谢德走进吉尔伯特的办公室，这位高利贷主正在把不足量的银币挑出来，桌子上放着一麻袋银币，他正一个一个地称重。吉尔伯特抬头怒骂道：“你他妈这是要做什么？”
“我带几个朋友来拜访你，他们也好见识一下你是怎么做生意的。”
“你说这话就是不信我咯，谢德，这可太伤咱俩的交情了。”
谢德耸了耸肩。“外面有些讨人厌的风言风语，说你和苏图谋不轨，正合伙算计我的铁百合。”
“啊？苏她现在在哪儿，谢德？”
“你们果然有一腿！”谢德拉下脸来，“该死的！她果然是因为你才拒绝我的，你个混账东西，她现在甚至都不愿意见我一面，故意让门房说她不在家。吉尔伯特先生，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吧！我可真瞧不起你！”
吉尔伯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似乎在估计自己有多少胜算。然后这个矮小的男人从容地靠到墙上，嘲讽地咧开他那张大嘴。
吉尔伯特开口道：“你到底是来找我闲聊的还是来做正事的，如果是来做正事那就正经点，先让这些家伙滚出我的办公室，可别坏了我的好口碑。”谢德拿出一个皮袋，“吉尔伯特，你还有好口碑？很多人都不打算从你这儿借高利贷了，他们可不想再把血汗钱投入你这个无底洞了。”
“闭嘴！有本事你先把钱拿出来。谢德，你应该就是过来吐苦水的吧，现在赶紧给我滚出去！”
“现在可是我们仨收拾你一个，你话可别这么嚣张。”一个水手说道，另一个水手用别的语言又警告了一遍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瞪着眼睛，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们了。那个矮个子水手咧嘴笑出了声，挑衅地朝他勾了勾手指，但吉尔伯特还是忍住了。
谢德开始数钱，随着钱币越堆越高，吉尔伯特惊得睁大了眼睛。谢德说：“不是告诉过你嘛，我正在干一笔大买卖。”随即又把苏的珠宝扔到桌上。
一个同伴拿起一枚手镯，细细地端详着，“你到底欠了这家伙多少钱啊？”
吉尔伯特报出一串数字，谢德怀疑他提高利息了。
水手打量着那枚手镯道：“你会亏大发的，谢德。”
“搞定好这破事儿再说。”
吉尔伯特僵着身子，脸色发白地看着这些珠宝。他舔舔嘴唇，拿起一枚戒指，手开始颤抖起来。
谢德既害怕又怀恨在心，莫名地感到高兴，吉尔伯特认出这枚戒指了，现在他多少也该把马龙&#183;谢德当回事了吧，不然他可能又得要取走一些人的性命。吉尔伯特和克拉格一样骄傲自负、目中无人。
“吉尔伯特先生，这些足够还上所有的借款了吧，甚至再加上你提出的额外利息。把借条拿出来吧！”
吉尔伯特迟钝地从身旁书架上的盒子里拿出那张借条——他的视线一秒也没离开过那枚戒指。
谢德接过借条便立马毁掉。“我是不是还欠你点儿东西，吉尔伯特先生？我记得应该是这样的，好了，我会尽可能早日把你应得的东西还给你的。”
吉尔伯特眯着眼睛怒视着他，但谢德发现这眼神中还隐藏了一丝恐惧，对此他极其满意。除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亚萨，还没有任何人怕过马龙&#183;谢德。
谢德知道他得赶紧撤了，做人要见好就收。“多谢了，吉尔伯特先生，再见。”
穿过前厅的时候，谢德惊讶地发现吉尔伯特的人正在打瞌睡，蛤蟆脸水手倒是一脸笑容。一出门谢德便把说好的报酬付给这些水手，“他没我想的那么难对付。”
“主要是因为我们陪你去的。”矮个子说，“去你那儿一起喝一杯吧。”
另外那个看出了一点端倪，“他好像是被吓坏了。”
矮个子男人问道：“你怎么借了那么多高利贷啊？”
“为了一个女人，我真心想娶她，可她图的只是我的钱，幸好我后来幡然醒悟了。”
水手们都赞同地点点头，其中一个说道：“兄弟，对付女人可不能大意，一不留神她们就会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现在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走，咱去喝一杯。我那还有瓶酒，专门为一位特殊的客人留的。但他现在走了，估计这酒是卖不出去了。”
“很难喝吗？”
“哪有，是瓶没人喝得起的好酒。”
整个晚上，谢德不停地喝酒，甚至在那些水手喝完酒离去后，他还在喝。想起吉尔伯特看那枚戒指的眼神，他就禁不住笑开了嘴。“从今以后得多加防备了，”他喃喃道，“他和克拉格一样丧心病狂。”
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后，恐惧便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面对吉尔伯特，他恐怕只能单打独斗了。自渡鸦离开后，他的生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现在的神态也越来越像过去那个谢德了。
“就该把那个杂种送到黑堡去，”谢德对着酒杯自言自语，接着又说道，“该死的！我现在完全变成渡鸦那副德行了，甚至比他还坏，他至少没送活人上去过。真想知道他和那个小荡货现在在那艘漂亮的船上做什么？”
谢德彻底喝大了，可哪怕醉成这个样子了，他也不忘自怨自艾。
住店客人全都回去睡觉了，其他的客人也都回家了。谢德一边喝着酒一边注视着丽萨，他有些恼怒，因为他一直没能找到一亲芳泽的机会。他打心底觉得丽萨身材丰满、性感迷人，但她的确不适合他，太精明了，而且最近她还爱管闲事。
丽萨打扫卫生的时候也在偷瞄着谢德。她很能干，甚至比宝贝儿还要出色，因为她比宝贝儿更懂理财。或许该让她成为铁百合的主人，谢德做得比她差多了。
丽萨坐到谢德对面，他生气地怒视着她，丽萨毫不退缩地直接瞪回去，她可不是被吓大的！巴斯金区的这个女人可不好惹，她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怎么了，谢德先生？”
“没怎么。”
“我听说你还清高利贷了，就是你拿这儿做抵押借的那笔钱。你怎么可以拿铁百合做抵押？这可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产业！”
“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事，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笔钱是哪里来的？”
“别这么爱管闲事，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他虽然是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但他其实倒没这个打算。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醉入爱河了。”
“跟这个没关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苏失踪了，吉尔伯特说是你做的。”
“我做什么了？我今天还去找她。”
“你见到她了？”
“没有，门房说她不在家。估计是她不想见我，或许她正忙着陪别人呢。”
“也许她真不在家呢？”谢德哼了一声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提她，不明白吗？”
“好的。不过你得告诉我那笔钱是哪儿来的？”
谢德瞪着她，“凭什么？”
“只要能赚钱，你就让我一起入伙吧。我实在不想在巴斯金区蹉跎一辈子，为了离开这，我可以不择手段。”
谢德得意地笑了笑。
丽萨会错了意，“难道是天上掉馅饼，你捡了一大笔钱？”
“丽萨，每天有一百万人都在做这个美梦呢，可他们都躺在巷子里等着被冻死。”
“那也是有一线希望的。谢德先生，你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钱？”丽萨拿出一瓶好酒，谢德隐约意识到他最好马上脱身，于是他跟丽萨讲了他那位沉默寡言的合伙人的故事。
“少胡说八道了，我好歹也在这待了这么久了。”
“姑娘，你爱信不信。”谢德咯咯笑道，“你要是表现得好，我就带你去见他。不过我敢打包票，你不会喜欢他的。”他想到了那个高个子怪物让他尽快回去的事儿。
“苏到底怎么了？”
谢德想站起身，但四肢发软，他又跌回到座位上。“果然是喝醉了！借酒浇愁愁更愁！”丽萨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爱她，我真的爱她，她怎么可以那样对我。我待她像待女王一样，为了她我连地狱都敢闯，我甚至……”谢德轻声笑了笑，“甚至打算和她……哎哟！”
“那你也愿意待我那样好吗？谢德先生。”
“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打我主意吗？我难道不值得你那样做？”谢德暧昧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没上过怎么知道。”
“你又给不了我想要的，你个老男人。”
“但我知道哪儿有你想要的。”
“哪儿？”
谢德只是坐在那儿傻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好吧，我不问了，你赢了！我先送你上楼再回去。”
把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扶上楼可不容易，一到房间，谢德就瘫倒在床上。
“谢谢。”谢德含含糊糊说道，“你做什么？”
“你得把脏衣服脱了。”
“的确。”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瘫在那，“你这是干嘛？为什么这样抱住我？”
“你不想要我吗？”过了一小会，丽萨赤裸地躺到他身边，搂着他、缠着他。谢德喝得太醉了，完全禁不起诱惑。他抱着她，酒精让他愈发脆弱。在她迎合下，他滔滔不绝地诉说起自己的心事。

第二十九章
清算日
谢德陡然坐起身，顿时觉得头昏脑涨，就像有一群人在他脑子里敲锣打鼓，吵得他恶心想吐。他赶忙翻身趴到床沿，但随即一种恐惧感向他汹涌袭来。
“说漏嘴了！我他妈把一切都告诉她了。”谢德试图起身，他得趁审判官找上门之前离开杜松城。他手里还有三枚金币，应该能让某个外地船长把他带到南方去，或许他在半路上还能遇到渡鸦和亚萨……谢德呆坐在床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已经绝望了。“这下死定了，”他喃喃道，“我的末日到了。”
真告诉她了？应该是的，而且她甚至都没付出任何代价，他就一股脑儿全告诉她了。“马龙&#183;谢德！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你他妈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
他战战兢兢地重新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他藏东西的地方，金币还在。看样子他并没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他还有黑堡的护身符！只要丽萨没把这事儿告诉其他人，他就干脆送丽萨去陪苏好了。但是丽萨向来谨慎，他很难骗到她，更何况丽萨现在在哪都是个问题。
“我的脑袋！天呐！我脑袋现在是一团糨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该死的！”谢德低声骂道，“她没把门锁上就跑了，东西肯定都被人偷走了。”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或者是阉牛带人找上门了，他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
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谢德咒骂着，他从容地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今天这一段路可真漫长啊！
“早上好，谢德先生。”丽萨欢快地喊道，“您早餐想吃点什么？”
谢德盯着丽萨，想开口，但又哽在了那儿。最终他跌跌撞撞地坐到一张桌子面前，直接趴到上面，脑袋枕在手臂上。他甚至没有理会旁人看热闹的眼光，旁人也就是昨天陪他去找吉尔伯特的其中一个水手。
“谢德先生，是宿醉后不太舒服吗？”丽萨问道。
“没错。”他听到自己怒气冲冲的声音。
“我老爹教过我一个解酒的土方子，我去帮你调一杯吧？你是知道的，他可是个嗜酒如命的醉鬼。”
谢德虚弱地点了点头，但即便是这么轻微的动作也让他头痛欲裂。谢德之所以雇用丽萨，原因之一就是她有个酒鬼父亲，任何帮助都有可能是她的救命稻草。他其实还算是良心未泯的人。
丽萨端来一杯解酒汤，味道极其难闻，估计哪怕是巫师都不愿意碰它一下。“快点喝，这样就不会觉得难喝了。”
“我猜也是。”谢德其实更希望这是一杯毒药，他一口气喝光了这杯散发着恶臭的醒酒汤，喝得太猛呼吸有点喘，气息平复下来后，谢德讷讷问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我还剩多少时间？”
“谢德先生，谁要来？”
“审判官或者警察，反正就是你去找的人。”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他痛苦地抬起双眼望向丽萨。
她低声说道：“我告诉过你，我正想方设法逃离巴斯金区。而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谢德先生，从今往后咱们一起合作，五五分账。”
谢德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逃避似地将脑袋埋进胳膊里。看样子除非他死，否则这事永远都不会了结。谢德在心底狠狠地诅咒渡鸦，甚至问候了他全家一遍！
客人都走了，门也上了锁，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传来丽萨的声音。“我们得尽快除掉吉尔伯特。”
谢德点点头但不看她。
“谁让你故意到用苏的珠宝去吓他，实在太蠢了！现在只能把他干掉，不然他会先下手为强。”
谢德再次点点头，心里默默哀号道：“为什么非得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对付苏和勒索犯那一套最好别往我身上使，我留了一封信给我爹，只要我一消失不见，他就会把信交给阉牛。”
“你连后招都准备好了，真厉害！”谢德说道，“快到冬天了。”
“是啊，但到时候我们不用渡鸦的办法，那样危险又费事。我们可以直接大开善门，收留那些流浪汉在铁百合里过夜，每晚再消失那么一两个。”
“你这是谋杀！”
“谁在乎？谁都不会在乎！他们活着还没死了舒服，我们这是做善事。”
“你还这么年轻，手段怎么会如此狠辣？”
“谢德先生，心慈手软在巴斯金区可行不通。我们可以在寒冷的屋外找个地方安置尸体，够一车的量再送上山，或许可以一周送一次。”
“冬天……”
“过了这个冬天我就能离开巴斯金区了。”
“我不同意这样做。”
“你会同意的，或者你更愿意去阉牛那儿？谢德先生，你是多一个同伴，可不是多一个选择。”
“天哪，求你带领我远离罪恶吧。”
“你犯的罪难道比我少？你都杀了五个人了。”
“四个。”谢德心虚地反驳道。
“你觉得苏还有命在？不要再强词夺理了。不管怎么算，你已经是个杀人犯了，还是个身无分文的杀人犯，居然愚蠢地跟苏和吉尔伯特纠缠不休。谢德先生，你要是被抓了反正是死路一条。”
和疯子讲道理？那还不如对牛弹琴。丽萨只在乎她自己，其他人在她眼里不过是垫脚石而已。
“除掉吉尔伯特后，我们还要找到一个人。克拉格有个小弟从你们手里逃走了，他老大的尸体一直没有出现，他或多或少察觉出了些许异样。不过他应该还没宣扬出去，否则这件事情早就在巴斯金区引起轩然大波了，但保不齐他哪天就会说漏嘴。对付那个勒索犯的时候，你不是雇过一个人……”
丽萨现在像是一位将军，正在精心策划一场大谋杀。怎么会有这样人……
“我不想再让双手沾上鲜血了，丽萨。”
“你还有得选？”
谢德承认他和吉尔伯特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除掉吉尔伯特之后，还要把她干掉。在丽萨彻底毁了他之前，她总会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但怎么处理那封信？该死的！或许先把丽萨的老爹送上路……他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沼，无处可逃，而且越陷越深。
“谢德先生，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让我逃离这儿的机会，你最好明白，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机会白白溜走。”
谢德想要打起精神来，于是他身子微微前倾，双眼凝视着壁炉。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必须先干掉吉尔伯特，这点毋庸置疑！
那黑堡呢？他有没有把护身符的秘密告诉她？他完全没有印象了。他必须得找个机会暗示一下护身符的存在，不然丽萨一点顾忌都没有，她很有可能直接干掉他然后把他的尸体卖给黑堡。一旦丽萨的计划开始实施，他迟早会变成她的绊脚石。是的！只要她和黑堡里的怪物建立起联系，她一定想方设法甩掉他这个包袱。所以，他的死亡名单上必须加上她。
该死的！渡鸦果然是老奸巨猾，想要脱身就只能跟他一样远远地离开杜松城。
“看样子别无选择，”谢德嘀咕道，“只能去追随他了。”
“什么？”
“就随便牢骚几句。丽萨，就听你的，先把吉尔伯特除掉。”
“很好，今天不许再喝醉，明天我要出门办点事，你得早点起来照看铁百合。”
“行！”
“无论如何，需要咱俩齐心协力的时候到了。”
“或许吧。”
丽萨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晚安，谢德先生。”
丽萨告诉谢德：“我都安排好了，他今晚会去我那儿，就他一个人。我再把我爹支开，到时候你就把骡车赶到我家附近。”
“我听说吉尔伯特现在去哪儿都带着保镖。”
“今晚不会！他想用十个银币收买我，让我帮他把铁百合搞到手，我故意让他以为他还能得到点其他的。”
谢德感觉胃都在翻滚，“那万一计划被他识破了呢？”
“二对一你还怕他？别像个懦夫一样叽叽歪歪的，你可沾过好几条人命。”
谢德的恐惧感渐渐消散了，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有把柄落到丽萨手里，而且还得尽快抓到她的把柄。“孩子，难道你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贫穷！特别是又老又穷的时候。每当看墓人从巷子里拖出那些硬邦邦的老穷鬼时，我都会怕得发抖。”
“是啊，我也明白那种感觉。”谢德勉强地露出一丝笑意。这只是一个开始。
谢德把骡车停在屋子后面，朝她房里扫了一眼。没看到烛光，丽萨应该还没回来。谢德抽动缰绳，继续向前驶去——以防吉尔伯特在屋外安排了哨兵，这家伙可不傻。
谢德把骡车驾到小巷拐角处，然后装成一个醉鬼，歪歪扭扭地走回来。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亮起了烛光，谢德偷偷溜到后门，他的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
后门果然没有上锁，看样子吉尔伯特还真是个傻子！谢德轻轻溜进房子里，但他的胃在抽搐，双手在颤抖，紧张得快要叫出来了。
干掉克拉格和他小弟那次，谢德是背水一战，必须全力以赴，他甚至没时间去惊慌失措。跟那时不一样，此时的谢德更害怕自己会搞砸这一切。
这间公寓只有两个小房间，其中一个房间里面没人，而且漆黑一片。谢德小心翼翼地挪到另一个房间门口，轻轻地揭起破布似的门帘，房里传来一个男人模糊不清的声音，谢德偷偷地朝房里望去。
只见吉尔伯特裸着身子，一条腿跪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上。丽萨的衣服都被掀到了脖子上，她坐在那张床上，装出一副后悔的样子。吉尔伯特那干枯、布满了皱纹和青筋的身体跟丽萨青春活力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吉尔伯特恼羞成怒。
谢德也在暗中咒骂着，丽萨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为此她宁愿画蛇添足、徒增事端。谢德现在只希望她别再玩花样了，他想早点了结这件事情。
丽萨假装向吉尔伯特屈服，她侧身让他爬上床。
谢德原计划是趁丽萨捉住吉尔伯特时，再来个突然袭击。但吉尔伯特一点儿都不猴急，他反倒是想玩点儿花样，他站在那儿，咧嘴笑着，看着丽萨脸上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吉尔伯特坐在了她身上。
谢德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他迈着轻巧而迅速的步伐，三步后便将绳子套在了吉尔伯特皮包骨似的脖子上。谢德身子朝后仰，用全身的力量拽紧绳子，丽萨也连忙抱紧吉尔伯特的手脚。此刻的高利贷主看起来是那么弱小和平凡，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只要跺跺脚、半个巴斯金区都会为之颤抖的男人。吉尔伯特徒劳地挣扎着，谢德从来没想到要这么长时间才能勒死一个人。他知道这件事永远都不会结束了，最终，吉尔伯特咽气了，谢德全身发抖着倒退一步。丽萨惊声尖叫道：“把他从我身上弄下来。”
谢德把尸体推到一边。“快把衣服穿上，他的手下可能就在附近转悠，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我先去把骡车赶过来。”谢德冲到门边，偷偷地往巷子里望了望，确定没人后，他飞快地把骡车赶了过来。
“快点！”当他回到房间，丽萨还光着身子，谢德厉声说，“咱得赶紧把尸体搬到骡车上。”丽萨还不能完全镇定下来，她胡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谢德对着她的光屁股就是一巴掌，“快点，该死的！”
丽萨慢吞吞地穿着衣服，谢德奔到门口，确保巷子还是没人后。他快速跑回房间，把尸体拖到骡车上，然后用油布盖住。好笑的是貌似人死了之后反倒是变轻了。
他回到房间，“你能不能快点？我把你拖出来得了。”
威胁没有什么效果，他索性抓着丽萨的手，直接把她拽出来。“上去！”谢德把她托到座位上，随即自己也跳上了骡车。
他轻轻地挥动缰绳，骡子缓缓地朝前走去。过了港桥，骡子几乎都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他只要稍微看一下路就好。谢德很悠闲，他甚至都有时间好奇这辆骡车到底从这儿行驶过多少遍了。
到半山腰时，谢德终于有心思理会丽萨了，她似乎还处在惊吓当中。毕竟杀人不是闹着玩的，她现在算是帮凶了，按律法也会被判绞刑。“杀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对吧？”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按住他的时候，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这……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还打算以此谋生吗？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帮你杀人的，你真想那么做，那就自己动手。”
丽萨又威胁了他一番，但语气不再像以前那么坚定。
“别老觉得我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了，你尽管去找审判官，他们肯定很乐意接受你的投案自首，我亲爱的同伴。”
丽萨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谢德也不再说话，直到骡车快到黑堡，他说：“我们还是收手吧。”他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把丽萨和吉尔伯特一起卖掉，但他还没愤怒到那种地步，还做不出那么卑鄙残忍的事情。
他停住骡车：“你就待在车上，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下车，明白吗？”
“好的。”丽萨恍恍惚惚地小声说道。谢德知道她是真的被吓怕了。
他敲了敲黑堡的大门，大门缓缓朝内打开。谢德回到车座，驾车往里走。他从骡车上下来，把吉尔伯特的尸体拖到石板上。出来的还是那个高个子怪物，它检查完尸体后，朝丽萨看了一眼。
“她不是。”谢德说，“她是我新的合伙人。”
怪物点头道：“三十银币。”
“成交。”
“马龙&#183;谢德，我们需要更多的尸体，越多越好。我们的使命就差一步了，我们现在都很急切。”
谢德战栗着答道：“我很快就会带来更多尸体的。”
“很好，到时候我必有重赏。”
谢德再次感到浑身发抖，他环顾一下四周。那个怪物问道：“你是在找上次那个女人吗？她的小命还在。”高个子怪物用他那又长又黄的手指打了个响指。
黑暗中传来了拖曳的脚步声，一堆阴影越靠越近，是群架着苏的怪物！谢德艰难地咽咽口水。苏浑身赤裸，身形消瘦，皮肤上满是伤痕。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其中一个怪物抬起苏的下巴，让她看着谢德。苏的表情呆滞，眼神空洞。“行尸走肉。”谢德轻声说道。
“帮你这样报复她，爽不爽？”高个子怪物问道。
“赶紧把她带走！我不想看到她。”
高个子怪物再次打了个响指，那些怪物便带着苏退回到阴暗处。
“把我的钱拿来！”谢德怒吼道。
高个子怪物发出咯咯笑声，扔了三十枚银币到吉尔伯特脚旁。谢德把地上的银币一把抓进口袋。那个怪物说道：“马龙&#183;谢德，多抓些活的送来，活的更有用些。”
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在黑夜里回荡。谢德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认出你了，我的朋友。”
谢德呜咽着跳到座位上，朝着骡子怒吼。
高个子怪物盯着丽萨，那赤裸裸的意思连丽萨也看明白了。“谢德先生，求求你，快离开这儿吧。”
“驾！”骡车嘎吱嘎吱作响，仿佛永远再也驶不出前面的大门。在黑堡深处的某个地方，尖叫声还在不停地回荡着。
离开黑堡后，丽萨看他的表情很奇怪，谢德从她的神情里看到了安然、恐惧和一丝厌恶，貌似最主要的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看样子她明白自己有多脆弱了。谢德神秘地笑了笑，接着又沉默地点点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跟记忆里的渡鸦如出一辙。
他像渡鸦一样笑出了声。
就得让她担心受怕！
骡子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
黑暗中冒出一群人来，个个手持利器。看上去应该是一队军官，用的全是军用武器。
只听到一个声音响起：“该死的！是那个客栈的掌柜。”

第三十章
杜松城：困难重重
夜幕中，奥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嘿！碎嘴，猎物上门了。”
我合拢手上的牌。“你确定？”我得先问清楚再撂牌，别他妈又是虚惊一场！
奥托有点局促不安地答道：“嗯，我确定。”
事情有些不对头！“那家伙现在在哪儿？走！得赶紧把人拦住。”
“估计他们已经进到黑堡里面了。”
“他们？”
“是一对男女。刚开始我们没把他们当回事，等那辆骡车过了最后一所房子后，才发现它还在继续行驶，但已经来不及……”
我气得把牌往桌上一摔，恐怕明早我又有苦头吃了。劫将早就向我下了最后通牒，这次失误可能会把我的小命都搭上。绝对不要试图去挑战劫将的底线！
“干活！”我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静，但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奥托，恨不得能在他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奥托现在也压根儿不敢靠近我，他知道我快发飙了。他清楚我的处境有多险恶，他生怕我会随便找个理由收拾他。“这次不许再搞砸了，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所有人都抓起武器，冲入茫茫夜色中。
我们决定躲在一处灌木丛里，这儿离黑堡大门不到两百米。刚埋伏好，就听到黑堡里传来了尖叫声。
“情况不妙……”有人嘀咕道。
我呵斥道：“安静点！”我听了这尖叫声都觉得后脊骨发凉，情况的确不太妙。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传来了马具的碰撞声和车轮发出的嘎吱声，然后便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们从灌木丛中跳出来，一个伙计将手里灯笼点亮。“该死的！”我怒骂道，“是那个客栈的掌柜。”
男人看上去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女人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我们，随后她立马跳下骡车，转身就逃。
“奥托，快把人抓回来，她要是跑掉了，你就死定了！秧鸡，赶紧把车上这个浑蛋拖下来！斜眼，你驾着骡车回到破房子那儿。其余人则跟我一起抄近路回去！”
这个叫谢德的家伙既不反抗也不挣扎，我便抽出两个人手去帮奥托，他追着那个仓皇逃窜的女人进了灌木丛，不过好在她的前方是一个小悬崖——她会把自己困在那儿。
我们押着谢德回到破房子，灯光下的他越发颓靡不振，像泄了气的皮球。大多数俘虏都不会束手就擒，至少会质问我们抓人的理由，但他始终一声不吭，看样子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坐！”我指着牌桌旁的一把椅子对他说道。然后我随手扯过另一张椅子，椅背正对着他，我坐上去，把胳膊叠在椅背上，下巴枕在胳膊上。“谢德，你完蛋了。”
谢德呆滞地盯着桌面——他已经万念俱灰。
“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哦？我怎么觉得我们还可以好好聊一聊。虽然你的所作所为足以把你送上绞刑台，但只要你还活着，不还是有一线生机嘛。”
他微微睁大眼睛，但随即又耷拉下眼皮。他不信我！
“我跟审判官不是一伙的，谢德。”
他的眼里闪烁出一丝求生的光芒。
“是真的！我之所以跟着阉牛到处转悠，那是因为他熟悉巴斯金区。但我们之间一向是各顾各的，我可不关心墓窟是被谁洗劫的。黑堡才是我的目标，因为它那里正在酝酿一场浩劫。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你，因为你认识渡鸦。”
“有天晚上，公爵派手下抓走了渡鸦的朋友，他正好在那儿听到有人在叫你碎嘴，他也瞧见你了——差点没被你吓个半死。”
这么说，我们袭击卡特帮时刚好被渡鸦撞见了。可恶！当时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
“我就是碎嘴！把你知道的一切——只要是关于渡鸦和宝贝儿的，通通都告诉我，就是那些除了你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儿。”他的神色还有些迟疑，“谢德，现在很多路的人马都在找你。不只是阉牛，我老板也想抓住你，她可比阉牛难对付多了！你不会想见识她的手段的，但你要一直是这态度，那我只好把你交给她了。”
我宁可便宜了阉牛也不会把你交给她！至少阉牛不会理会我们和劫将之间的纠葛，可惜他现在不在城里。
“对了，还有亚萨的事情，你最好再老实交代一遍。”远处传来女人的咒骂声，听上去好像是奥托和那几个小子正要强奸她。他们今晚已经出过一次糗了，应该没胆子再干这个。“那个小婊子是谁？”
“她是我店里的招待，她……”他喋喋不休地说开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
我得阻止他继续废话下去，“让他住嘴。”一个伙计立马捂住谢德的嘴巴。“如果你想活命，谢德，我这儿倒是有个帮你脱身的办法。”
他没说话。
“我的老板神通广大，她很快就会知道今晚又有人在运送尸体。而我必须抓到这个人，否则没法向她交差。并且我还得把捉到的这个人交给她，也就是你或者那个女孩，或者你们两个。但有些事情我不希望被劫将发现，你也知道，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别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可不是吃素的，想活命的话，等会就在那个小婊子面前演好一场装死的戏。听明白了吗？”
他颤抖着回答道：“就按你的意思办。”
“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个女孩……”
我举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外头的骚乱好像已经结束了。“她落到劫将手里就不可能还有命在，但事情一解决你就自由了。”
他不信！不过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谢德，我们是黑色佣兵团。你记住，这个名字很快就会响彻杜松城，到时候你自然会信我了。但你他妈要想活到那一天，等会就装得像一些，最好比那些你送上山的死尸还要逼真。”
“好吧。”
“带他到火炉那边，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伙计们在这方面都是行家里手了，谢德看上去被收拾得很惨，但其实都是皮肉伤，我又过去打翻了一些东西，这儿看上去就更像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打斗。
那个女孩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却被奥托一把推进房间，她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奥托和我派去帮他的那两个伙计胆真肥，“不肯就范吧？”
奥托想笑一下，但嘴角稍动，便有一小股鲜血流出。“还没成事呢，碎嘴。”他从后面踢了女孩一脚，“那个男人怎么了？”
“太不听话了！我给他来了一刀。”
“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女孩身上，她朝后面看了一眼，瞬间气焰全无。隔几秒她便看一眼谢德，看完后越发顺服了。
“没错，你摊上大事了，小甜心。”
她开始像谢德一样胡诌，我们知道她在胡扯，也没搭理她。奥托整理了一下房间，绑住她的手脚，让她坐到椅子上。我则确保谢德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那个狗杂种还得呼吸，别露了马脚！
我坐在女孩对面的椅子上，打算好好审问一下她。谢德说过他的秘密几乎全被她发现了，我得确认一下她是否知道渡鸦的事情——那些事儿足以毁掉佣兵团。
但我没有机会找出答案。
屋外突然刮起一股大风，听上去像龙卷风在咆哮，声音似惊雷般在房间里炸开。
奥托大喊一声：“妈的！劫将来了。”大风吹开房门，我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心却紧张地怦怦直跳。飞羽走了进来，穿着烧焦的衣服，那衣服上面还冒着烟雾，她看上去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先弄清楚她的来意。
“我飞得离黑堡太近了，直接就被它弹飞了。你这边有什么收获？”
我语速急促地说着之前编好的故事，顺便提到了之前的失误——一不留神就让人把尸体运进了黑堡。我指了指谢德，“有一个反抗得厉害，被我们不小心弄死了。”我又指着那个女孩，“但是这个还活着。”
飞羽踱步走向那个女孩，把她吓得惊声尖叫。劫将的气场往往会把普通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还好我感觉不到那股气场，万幸的是飞羽没察觉到谢德还活着。“真不愧是年少青春，”她抬起那女孩的下巴，“瞧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夫人会爱死它的。”
“继续监视黑堡吗？”我问道，看样子她会带走这个女孩。
“当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看向我，“再也不要放尸体进去了，私语不会追究这次失误。但如果还有下一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是的，女士！只是很难在不惊动当地人的情况下把这事儿办好，毕竟我们没法直接拦路搜查。”
“为什么不能？”
我赶紧解释了一番，她也侦察过黑堡附近的地形，自然也知道我的顾虑，“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不用太担心，你们的大部队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是的，女士。”
飞羽扯着女孩的手说道：“跟我走。”
女孩在我们面前还是个嚣张的小泼妇，到了飞羽手里就变成了温顺的小羊羔，这一幕让我吃了一惊。我走到门外，看着飞羽她那破烂的飞毯升上天，然后迅速朝杜雷特尔飞去。绝望的哭声渐渐消失在风中……
我一转身便看到谢德正站在门口，我气得差点儿给他一巴掌。
“她是谁？”他问，“怎么回事？”
“飞羽！她是十劫将之一，也是我的老板之一。”
“她是巫师？”
“她是最厉害的巫师之一！我们现在得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我想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有多了解渡鸦和宝贝儿。”
详细地询问过渡鸦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丽萨的口供不会引起私语对我们的怀疑，除非私语能想起当年她被俘虏时渡鸦也在场。
谢德被我审问了一个晚上，但我感觉他更像是在做告解——整个晚上他不断地诉说着他那些肮脏的故事，甚至没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而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只要我一溜到巴斯金区，他便会刺刺不休地忏悔一遍。难对付的家伙我遇到过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我如此厌烦，我算是遇到对手了。不过他只会懦弱地自怨自艾，注定成为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可怜的傻瓜，永远只有被利用的份儿。
不过，谢德身上也有一个闪光点，一个他自己也发现了但始终不敢承认的闪光点。从他和他母亲、渡鸦、亚萨、丽萨、赛尔和宝贝儿的关系上就看得出来，他身上也有些善良正直的品行。而这个闪光点正不断放大甚至影响到了黑色佣兵团，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记录下这个胆小鬼的故事，包括他之前犯的罪孽。
天亮之后，我带着谢德驾着骡车回到城里，我让他照常经营铁百合，然后把老艾和地精叫了过来，得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时候谢德才发现我们其实是互相认识的，这让他有些惴惴不安——他之前没被抓到纯粹是因为走了狗屎运。
他真可怜，审讯还在继续；我们更可怜，问了这么久也没得到想要的情报。
“怎么处理那女孩的老爹？”老艾问道。
“如果她的确留过一封信给他，那我们必须把信弄到手，”我答道，“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地精，你去搞定她爸，小心点，他有点多疑而且还有心脏病。”
地精有些恼怒地点点头，从谢德那儿得到丽萨老爹的下落后，他便离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地精就回来了，“很遗憾！她老爹手里根本没有什么信件，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但她老爹知道太多了，一审讯便会露馅，到时候我可就惨了，猎捕叛军倒是容易，知道对手是谁，知道为什么人效力。”
“我现在得先回上山去，在这儿待得太久会引起劫将的怀疑。老艾，最好再派人看住谢德。”
“是的！从现在开始，典当商就住在这儿，他拉的屎让他自己去擦。”
地精若有所思地问道：“渡鸦斥巨资买了艘船，你们说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很可能会直接出海，”我答道，“据说只要找到某座岛屿就能进入另一个大陆，那时候夫人再想找到他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回到杜雷特尔后的这几日，我过得极其悠闲，没碰到一件棘手的事情——就是从谢德那堆破事里抽身时麻烦了点儿。也没有人再往黑堡里送尸体，我估计也就谢德这个傻瓜参与了贩卖尸体这档子事。
有些时候看着黑堡那阴冷的城垛，我不由得好奇：它们和飞羽也算是交过手了，或多或少会知道劫将不好对付。但它们要过多久才会意识到尸源已经被人切断了？又会用什么办法重新弄到尸体呢？

第三十一章
杜松城：回家
被抓两日后，谢德仍然惴惴不安。每次他望过铁百合的大厅，都会看到黑色佣兵团的某个浑蛋，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现在只在苟延残喘地过活，也不知道自己对他们有什么用，但他相信一点，等到他的最后一点价值被榨光了，他们肯定会把他当垃圾一样扔了。几个保姆显然认定他就是垃圾，而他无力反驳。
这会儿，他正在柜台后面洗杯子，亚萨从门里走进来，他手中的杯子掉落地上。
亚萨只瞥了他一眼，便绕过侧房，直接朝楼上走去。谢德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后头。他走到楼梯顶端的时候，那个叫典当商的人就跟在他后面一级台阶上，如死神一样如影相随。他拿了把刀，以备不时之需。
谢德进入渡鸦以前住的房间，典当商站在门外。“亚萨，你来这里干什么？审判官正在到处找你。还是为了偷窃墓窟那档子事。阉牛本人亲自去南方抓你了。”
“别那么紧张，谢德。我知道。他发现我们了。我们给他挖了个坑，让他去折腾，不过他总会爬上来的。他会回来找你的。我先来提醒你。你必须离开杜松城。”
“噢，不行。”谢德轻声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好考虑考虑。”这些话并不能让典当商抓住什么把柄，他也猜不出什么。“这里的情况糟透了。我一直都在找买家。”其实他说的并非实情，不过天黑之前他就会去找。
不知何故，亚萨回来后让他感到心头一暖。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个盟友了，总算有个可以跟他共患难的朋友了。
他们差点把各自的秘密都倒了出来。典当商没有反对，他仍然没有露面。
亚萨变了，不再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谢德问了他原因。
“因为我跟渡鸦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他跟我说了很多毛骨悚然的故事。都是他没到杜松城时发生的事儿。”
“他怎么样？”
“死了。”
“死了？”谢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典当商一头从门里撞了进来。“你说渡鸦死了？”
亚萨看着典当商，又看看谢德，最后目光又落在典当商身上。“谢德，你个浑蛋……”
“亚萨，你给我闭嘴。”谢德厉声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儿了。典当商是我的朋友。算是吧。”
“典当商，呃？像是佣兵团的人？”典当商眉毛一挑。
“渡鸦提到过我？”
“他说过以前的一些事。”
“呃，没错，伙计，就是我。咱们还是聊聊渡鸦死亡的话题吧。”
亚萨看着谢德。谢德点点头。“告诉我们吧。”
“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跟阉牛遭遇后，我们撒开脚丫子就跑。他手底下的那些家伙出其不意地撵上了我们。我们只得藏在镇外的林子里，他突然尖叫着跑了出去，又蹦又跳，简直疯了。”亚萨摇摇头。他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继续。”谢德轻声催促道。
“谢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典当商急忙问道。
“我说我不知道，我当时没在他身边。”
谢德一脸苦相。这才是他认识的亚萨。“伙计，这真够朋友。”典当商说。
“听着……”谢德示意安静。
亚萨说：“谢德，你得离开杜松城。越快越好。随时都会有船把阉牛的信捎回来。”
“可是……”
“那里比我们想象的好，谢德。你有钱，肯定会过得很好。他们才不在乎什么打劫坟墓的事儿呢。觉得看墓人就是个大笑话。阉牛正是这样发现我们的。大家都在笑话盗窃墓窟的事儿。有人甚至提议派一队人来把尸体都挖出来。”
“亚萨，怎么会有人知道劫尸的事儿？只有你和渡鸦知道啊。”亚萨一脸窘相。
“是的，你猜得没错。人都会吹牛的，不是吗？”他又是困惑，又是害怕，索性把气撒在亚萨身上。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亚萨说得没错，他的确应该离开杜松城。但现在怎么从盯梢的人的眼皮底下溜走呢？尤其是他想走的意图早就被人发现了。
“明天早上弯刀码头有去米登瓦尔的船，谢德，我让船长给咱留了两个位置。要我跟他说你也走吗？”
典当商一步横在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谁也别想走。我的一个朋友想跟你谈谈。”
“谢德，这是怎么回事？”亚萨语调凌乱。谢德看着典当商，佣兵点点头。谢德只得把事情和盘托出。这下亚萨糊涂了。谢德早就不是原来的谢德了。因为他的同伴并没有完全告诉他实情，所以他见的并非全是真相。
典当商独自一人待在铁百合。谢德建议道：“我去找地精怎么样？”典当商笑了笑：“要不还是等等吧？”
“可是……”
“会有人出现的。我们只管在这儿等着。你先下楼吧。”他用刀指着亚萨。“别想耍花样。”
谢德说：“悠着点，亚萨。这些家伙可是渡鸦都害怕的主儿。”
“我会的。我经常从渡鸦那里听说他们的名号。”
“太可惜了。”典当商说，“碎嘴和老艾不会喜欢这样的。两位，下去。谢德，你只管做你的生意。”
“亚萨很容易认出来。”谢德警告道。
“那就看运气怎么样吧，饭桶。”典当商站在一旁，让两人过去。到了楼下，他挨着亚萨坐在一张最阴暗的桌旁，用刀剃着指甲。亚萨入神地看着这一幕。真是见鬼了，谢德心想。
如果他撇下亚萨，逃走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亚萨比他更有价值。如果他从厨房门溜出去，典当商应该追不上他。
他的堂嫂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只手端着一只大浅盘。“赛尔，我找你有点事儿，”等赛尔忙完后，他说，“你和孩子们能帮我照看铁百合几周吗？”
“没问题，可是为什么呀？”她一头雾水地问道。但她很快往阴暗的地方瞥了一眼。
“我可能去某个地方，希望家里人能帮我经营酒馆。我不是很信任丽萨。”
“你还没收到她的消息吗？”
“没有。你不是说她父亲死的时候她会出现吗？”
“也许她被关起来了，反正一直没她的消息。”赛尔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自信。事实上，谢德也怀疑她认定丽萨的失踪跟自己有关。他身边好多人都不见了。他怕赛尔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认定威利的失踪也跟他有关。
“据说她被抓了。我妈那边盯着点。虽然她那边有人照看，但那几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去哪儿，马龙？”
“我还不知道呢。”他想往围场那边的山上走。要不是走那边，反正也是得找个地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就对了。远离这些心狠手辣的佣兵和毫无人性的雇主。必须跟亚萨说说劫将的事儿，也许渡鸦已经跟他讲过了。
他希望能有时间跟亚萨合计合计。他们两个可以一起逃走。不过千万别去坐什么弯刀码头的船了。亚萨已经提到过那个计划了，该死的。必须换船，去南方就对了。
也不知道渡鸦那艘新建的大船怎么样，宝贝儿呢？
他走到桌旁。“亚萨，宝贝儿怎么样了？”
亚萨红着脸，盯着自己合在一起的手。“我不知道，谢德。真的。我当时吓坏了，一心只想跑到开往北方的船上。”
谢德厌恶地摇摇头，走开了。居然撇下女孩一个人跑了，亚萨一点也没变。
那个叫地精的从门里走了进来，典当商还没说话，只是冲亚萨一个劲儿地笑。“哎呀，哎呀，哎呀，”地精说，“这就我说的那个人吧，老典？”
“没错。这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亚萨，刚九死一生地捡了条命回来。他有故事跟我们讲。”
地精坐在亚萨对面，那张蛤蟆一样的脸上傻笑着。“比如呢？”
“主要是说渡鸦已经死了。”
地精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眨眼工夫，他变得相当严肃。跟着，他又叫亚萨讲了一遍故事，而他则死死地盯着酒杯。等他终于抬起头来时，轻轻地说了声：“最好跟老艾和碎嘴说说这事儿。干得好，典当商。他就交给我了。你还是盯着你的老朋友谢德。”
谢德心头一紧。他脑子里还怀揣着一丝希望，要是两人都跟亚萨走就好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逮到机会他就会逃走。去南方，改名换姓，用那些金币买个小酒馆，规规矩矩地做生意，到时候谁也不会留意他。
亚萨并没有乖乖就范。“你们他妈的算哪根葱，要是我哪儿都不想去呢？”
地精坏笑着，口中念念有词。他的酒杯中浓烟滚滚，中间呈现血色的光亮。地精看着亚萨，亚萨望着杯子，整个人都吓傻了。
烟雾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头，两个发光的地方可能是眼睛。这时，地精说话了：“我的小朋友想跟你聊聊。他以痛苦为食，好久没吃东西了。我在杜松城一直都很低调。”
亚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谢德也是。巫术！他之前在那个叫劫将的人那里见识过，但那个并没有让他觉得这样惶恐不安。上次隔得很远，他并没有亲身经历。遭罪的是丽莎，并非他亲眼所见。但这次……
其实这只是个小小的巫术，也许只是小把戏，但在一群只见过黑堡缓慢生长的人眼中，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巫术。杜松城里没有黑魔法。
“好吧，”亚萨说，“好吧。”他短促的声音又尖又细，接下来他想把椅子往后退，典当商一把按住了。
地精咧嘴笑道：“我听说渡鸦提到过地精。很好，别耍花样了，跟我走。”
典当商松开亚萨的椅子。那个小个子只得乖乖地跟在地精后面。
谢德不露声色地走过去，看着地精的杯子。什么也没瞧见。他皱了皱眉头。典当商咧嘴笑道：“这把戏不错吧，哈？”
“可不是。”谢德将杯子拿到水槽。趁典当商没看，把杯子扔进了垃圾里。他比以前更害怕了。到时候怎样才能从巫师手里全身而退？
他的脑子里全是从南方水手里那里听来的故事。可巫师在这儿，怎么也是白搭。
他真想哭。

第三十二章
杜松城：不速之客
地精把亚萨带到我这儿，非要等到老艾来之后再审问。他已经派人去杜雷特尔叫老艾了，老艾在那里本想讨好私语，没想到私语正好赶上被夫人一顿臭骂，正愁没人撒气。
地精也被他听到的消息弄得七上八下。他没按常理出牌，想让我猜猜到底怎么回事。他急匆匆地说：“亚萨说他和渡鸦撞见了阉牛。渡鸦死了。他跑了，把宝贝儿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这事带劲儿吧？最好信以为真。我准备当时就问那个小个子，但还是忍着没去问。
不一会儿，老艾也来了。我和地精坐立不安，老艾急疯了，亚萨却在那里不停抽搐。
但等待还是值得的。老艾还找来了帮手。
第一个提示并不明显，但壁炉里似乎飘出一股酸臭味，我本来只在炉子里点了一团小火，打算在里面放几根铁棍，预先加热，以防万一，你懂的。给亚萨点颜色瞧瞧，嘴可能就不会这么严了，不过，他也许会守口如瓶。
“什么气味？”有人问道，“碎嘴，你是不是又把那只猫放进来了？”
“那家伙在我靴子上撒了泡尿，我一脚把它踹出去了。”我说。
“这有什么用啊。也许它离开之前在柴火上撒了一泡尿呢。”
气味越来越浓，倒不是很恶心，只是有点刺鼻。他们轮番检查柴火。但一无所获。
我正检查气味来自什么地方的时候，火差点没烧到我的眼睛。那一瞬间，我在火焰里看到一张脸。
我的心跳几乎骤然停止，吓得不轻，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火焰里除了那张曾经出现过的脸之外什么都没有。我想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灾祸：也许是劫将，也许是夫人，也许是黑堡里的怪物，也许是帝王本人正从火焰中看着我……接下来一切归于沉寂，一些细枝末节在脑海中反复出现，我以前从未留意过，因为我压根儿没有期望过会出现。火焰中的那张脸只有一只眼睛。
“独眼。”我不假思索地说，“这个小王八蛋在杜松城。”
地精突然转向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在空气中嗅了嗅，咧嘴笑了笑，这是他标志性的动作。“碎嘴，你说得没错，绝对错不了。那股臭味就是他个臭小子身上发出来的，我本该早想到了。”
我看着火焰，那张脸并没有消失。
地精若有所思地说：“要弄个怎样的欢迎仪式才好呢？”
“兴许是团长派他来的呢。”
“也许吧。把他或者沉默派过来倒也正常。”
“帮我个忙，地精。”
“什么？”
“别给他弄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了。”
地精一脸沮丧。他们分别好久了。他可想跟独眼好好打闹一番，给老伙计一个下马威。
“听着，”我说，“他来这里肯定没有声张。我们不希望劫将知道。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告诉他们呢？”
这个说辞可不怎么样。那股味道差点没把我们熏出去。
“是啊。”地精嘟囔道，“真希望团长派沉默过来。我每天憋着劲地干活，就是想给他个天大的惊喜。”
“到时候给他不就得了。对了，干吗不把这股味道弄走？我们干脆别理他，到时候他准会生气。”
他想了想，眼里放出光芒。“没错。”他说。我知道他已经把我的建议当成了他所谓的幽默感，指不定会使出什么坏点子。
有人在用拳头重重地敲门，尽管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仍然吓了一跳。有个人把老艾放了进来。
独眼跟在老艾后面，笑起来活像只正准备把蛇吞下去的黑色小猫鼬。我们懒得理他。因为团长也跟在他后面。
团长居然来了！我原以为他会跟在佣兵团后面，最后一个到杜松城。
“长官？”我脱口而出，“你来这儿干什么？”他缓步走到壁炉前，伸出手。虽然已是夏末，但也没有这么冷。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虎背熊腰，尽管瘦了些许，年岁也大了。这次长途跋涉真够艰难的。“鹤。”他说道。
我皱起眉头，看着老艾。老艾耸耸肩道：“我派鹤去送信了。”
团长继续解释道：“那小子根本没说清楚。渡鸦到底怎么回事？”
渡鸦，团长当然会关心这家伙？出走前他可是团长最好的朋友。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指着亚萨。“这家伙才是始作俑者，他一直跟着渡鸦，还说渡鸦死了，在……那地方叫什么名字来着，亚萨？”
亚萨盯着团长和渡鸦，不停地吞口水，一句话也没说。我告诉团长。“渡鸦跟他说起过我们的故事，把他吓得够呛。”
“那就先听听他讲了什么故事。”团长说。他看着亚萨。
亚萨第三次讲述他的故事时，地精一边听着他胡诌，一边来回踱着步。他摆出一副我从未见过的傲慢派头，没怎么搭理独眼。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
亚萨刚讲完故事，团长就没再搭理他了。我觉得这就是他的风格。他需要过滤掉所有没用的信息，尔后才会仔细考虑。他让我把来杜松城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来他已经听过老艾的汇报了。
我终于不再想。团长说：“现在你也怀疑劫将。瘸子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从他的表现来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要是真有人想报仇雪恨，那也只能是瘸子。
“不过，”我说，“夫人和劫将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也许他们什么也没告诉他，因为他们觉得他没办法守住秘密。”
“也许吧。”团长承认道。他拖着脚步，来回踱着步，偶尔还会迷惑不解地瞥一眼亚萨。“不管怎样，反正不能再让私语了解更多的情况了。一定要守住秘密。假装你并没有怀疑她。把自己的事情搞定。独眼和他都会随时支持你。”
当然可以，我想。真要跟劫将为敌吗？“要是瘸子也在佣兵团，你怎么脱身？如果他知道你走了，那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到夫人的耳朵里，不是吗？”
“他应该没发现。我们几个月没说话了。他总是一个人待着。我估摸着也无聊得要命吧。”
“大坟茔那边怎么样？”我打算把佣兵团远征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打探清楚，不然编年史中关于兄弟们的这段历史将会一片空白。不过，现在还不是探究细节的时候，只须了解大致情况便可。
“我们压根儿就没打过大坟茔，”团长说，“据瘸子说，陌路和夫人负责的那里。等把杜松城控制好后，我们估摸着很快又有别的行动。”
“我们哪里有时间准备，”我说，“光是黑堡的事儿，私语就差点没把我们折腾疯了。”
“那地方真够棘手的，对吗？”他看了一眼我们说，“你要是不这么偏执的话，事情怕是早就搞定了。”
“此话怎讲？”
“你们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在我看来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祸是渡鸦闯下来的，不是你们，他自有一套解决问题的办法。不需要你们帮忙。”他说话的时候盯着亚萨。
“事实上，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
团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我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说：“地精，你觉得亚萨说的是真话吗？”
地精谨慎地点点头。
“你呢，独眼？你觉得他有没有说假话？”
小个子黑人谨慎地做了否定回答。“亚萨，渡鸦身上应该带了不少文件，他有没有提及过？”
亚萨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他身上有没有带个箱子什么的，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亚萨似乎被我的问题搞糊涂了。其他人也是。只有沉默知道那些文件是怎么回事。沉默，曾经一直想把那玩意儿据为己有，也许私语当初也是那么想的。
“亚萨？他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吗？”
这句话点醒了这小个子。“确实有个小箱子，大概骨灰盒那么大。我记得我还开过玩笑。他说那玩意儿是能把人送进棺材的秘密武器。”
我咧嘴笑了，那些文件还在。“去南方的时候他把那些箱子放哪儿了？”
“我不知道。”
“亚萨……”
“我只在船上见过他一两次，真的。我压根儿就没把那玩意儿当回事儿。”
“你怎么看，碎嘴？”团长问。
“我倒有个推断，是我分析渡鸦和亚萨后得出的结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根据我们对亚萨的了解不难判断，渡鸦肯定不会把宝压在亚萨身上。他就是个胆小鬼，一点也不靠谱，而且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但渡鸦居然没有嫌弃，还把他带去了南方，让他跟自己作伴。为什么？也许你们根本没有留意这个细节，不过我可注意到了。”
“我不明白。”团长说，“假如渡鸦想要消失呢，这样人们就不会费心去找他了？他来杜松城就是想永远消失。结果我们出现了，还到处找他，至少他是这么想的。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他死了呢？而且死的时候还有目击者在场。人们是不会去追查死人的。”
这时老艾插话道：“你是说他只是假死，只是利用亚萨把消息散发出去，这样，别人就不会来找他了。”
“我只是说我们应该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团长没有别的反应，陷入了沉思中。
“呃，”地精说，“可是亚萨亲眼见到他死了。”
“也许吧，也许只是他觉得他死了。”我们全都看着亚萨。他顿时心生怯意。
这时团长发话道：“让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讲一遍。独眼，一步步来。”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独眼反复叫亚萨讲他跟渡鸦的事，我们找不到任何破绽。亚萨坚持认为渡鸦的死是他亲眼所见，被像蛇一样的东西吞了。我的推断漏洞越多，反而越让我觉得我猜得没错。
“我的结论源于渡鸦的性格，”当所有人联合起来反对我的时候，我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他身边有个小箱子，还有宝贝儿。天哪，他还花了大钱建了一艘船，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还留下了线索，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为什么他要航行几百英里时，明知道有人在找他，还把船系在码头？为什么把谢德留给你们，让他告诉你墓窟被劫一事？他打死也不可能把宝贝儿一个人留在这场腥风血雨中，一分钟也不会。他会把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你们也都清楚这点。”我渐渐觉得我的解释有点牵强，有点强行自圆其说的意思，“但亚萨说他们居然把她留在一家客栈里。我跟你说，渡鸦早有预谋。如果你们去那里，准会发现宝贝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即便船还在，那个小箱子也不会在了。”
“这事儿跟那个小箱子有什么关系？”独眼问道，不过我没搭理他。
“我觉得你过分解读了，碎嘴。”团长说，“不过，渡鸦这小子的确精得很，做出这样的事儿一点也不出奇。所以，我会尽快派你去那边查实。”
“如果渡鸦够精明，劫将又心狠手辣地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面对独眼，“我想派你和地精去，希望你们能扭转败局。明白吗？把噱头做足了，到时候劫将也会好奇。碎嘴，你给我盯着亚萨这小子。到时候你得让他告诉你渡鸦死在哪里。我回去拿装备。老艾，你先跟我一起走。”
这些事情都是在私下里进行的。我敢打赌，这些都跟我对劫将的怀疑有关。要是跟一些人在一起久了，不难猜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第三十三章
杜松城：初次交锋
团长的到来让事情发生了新的变化。我在佣兵团先遣队里的影响力在下降，而老艾却一时风头无两。大家不再举棋不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所有人都提高了警觉性，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行动。
我们见面的次数变得极其频繁，睡觉时间少得可怜——两小时内我们便要碰一次面。老艾正想办法让兄弟们远离劫将的魔爪，但他打算自己留在杜雷特尔。亚萨则成为我逃离黑堡那片高地的护身符。
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我感觉我们就像一群严阵以待的小鸡，正时刻提防着狐狸的突袭。或许更新编年史能让我的内心平静下来，这段时间我就偶尔记录了一点零零散散的笔记，都快把它束之高阁了。
每次感觉神经都快绷断的时候，我就上山看看黑堡。
我们这招棋下得实在有些冒险，就像一个小孩正在万丈悬崖旁伸出的树枝上攀爬。离黑堡越近，它就越吸引我的注意力。两百米内，除它以外任何事物都会像消失了一般，只感觉从城堡里渗出一股寒气，它钻进了我的踝骨，甚至触碰到了我的灵魂。我意识到如果帝王的阴影重新笼罩整个世界会意味着什么……我能体会夫人在得知自己的丈夫可能会复活时的心情……全是挥之不去的绝望！在某种程度上，黑堡不只是一扇能够复活恶灵的大门，它更是一个具体化的隐喻概念、一个活生生的标志，就像大教堂一样，其意义不只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物。
看着它那黑曜石做的墙壁和诡异的装饰物，我会想到谢德的事。我也会为了净化自己肮脏的灵魂，而不断回想自己这辈子曾做过的善事。没错，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还不算太蠢，只要你还有点儿悟性——黑堡就是你的忏悔墙。
独眼、地精、老艾，还有其他兄弟也跟我来过这儿，没有人能无动于衷地站在它面前。看上去我们只是在闲聊，聊它的结构、它的重要性、它对佣兵团的未来有什么意义……但我知道他们的内心深处都在悄悄发生变化。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恶！我曾在编年史里详细叙述过这一哲学观点，而且在我的史官生涯里，它也始终影响着我记载的每段史料。谁是善？谁又是恶？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更何况我们很难拿某一套标准去辨别善恶。在我们和叛军之间的这场战争里，大概在八九年前，我们被称为黑暗的爪牙。但是，夫人手下的恶棍至少是真小人。反而是白玫瑰的追随者，我们就见识过他们的诸多恶行，那才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世人只知道夫人代表邪恶，却不知道叛军的理想和道德也与现实相悖，而且如天气一样多变，像蛇一般灵活。
我有点跑题了，但黑堡还真有这样的力量。它会让你不知不觉就陷到回忆里，那些你漫步过的偏僻小道、去过的死胡同，或者是走错的路。它让你重新评估自己。它让你直视自己的阴暗。它让你反思自己随波逐流的道德观。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杜松城的城民会对黑堡的存在视若无睹——它就像一个严苛的真理，却偏偏闯进了这个虚伪的世界。
当我站在这些光滑的黑色城墙下时，脑海里常常会想到宝贝儿。因为她与黑堡正好相反，如果说黑堡是至恶之物，那她便是至纯之人。虽然在知道宝贝儿的真正身份后，我很少有机会接触她。但她曾唤醒过我在道德上的罪恶感，而且我仍然记得那种感觉。我很好奇在她成长了这么多年后，她对我的影响会有多大。
从谢德的口供看，宝贝儿完全没有沾染上黑堡的恶臭，哪怕他一心想把她哄到楼上的房间里。渡鸦却与宝贝儿正相反，就算是事出有因，他也已经堕入了深渊。
不过，这或许是在传递一个讯号——决战即将来临！为了挽救这个孩子，渡鸦与恶魔做了交易，而这个孩子偏偏又是摧毁恶魔势力的唯一希望。
噢，如果这个世界能像棋盘游戏一样规则清晰，善恶能像棋子一样黑白分明，永远没有灰色地带，那该多好！
如果把亚萨和谢德也带到这里，哪怕他们是普通人，就算是大白天。只要他们看向那些倾斜的城墙，也能感受到从城堡里散发出的寒气。
尤其是谢德。
谢德不再像之前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我是说，毕竟他现在没什么债务危机，人又逃不出我们的五指山。所以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反思自己的行为，这也使得他越发厌恶自己。我曾多次把他带到黑堡这儿，每次都能看见他身上闪烁的正义之光，而正是这股光芒让他的内心饱受折磨和煎熬。
佣兵团的大部队从沃兰德山上下来时，老艾拿出一份占领杜松城的军事计划书。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可能是赶了几晚通宵。虽然这份计划书还不够完善，但比我们预期的要好多了。
流言刚肆虐滨海区时，我恰好就在巴斯金区的铁百合里。谢德有个贩卖木头的邻居，正是他最先冲进铁百合里高声喊道：“城里来了一支好几千人的军队！还都是外乡人，他们说……”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十来个老顾客也都跑来报信，但他们带来的消息五花八门，军队的人数也越变越多——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佣兵团的真正目的，完全都在胡乱猜测，倒是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而且还都没猜到点子上。
虽然长时间的行军让兄弟们都很疲惫，但他们还是马不停歇地开始进驻杜松城。一大半的人马由老艾派人指引着分散到城里的大部分地区，蜜糖则带领着剩余的兄弟专门负责巴斯金区——越穷的贫民窟越容易出乱子。杜松城的居民被我们吓得措手不及，大部分人都持观望态度，所以几乎没发生什么暴力抵抗事件。
我还得继续蹲守在黑堡附近，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劫将的天下，她们的计划实施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虽然占领杜松城时都没人和我联系，但如我所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两天内，佣兵便成功拿下城内所有战略要地：每一座高楼，每一个军需厂，甚至是看墓人设在围场里的总部。整座城市终于彻底平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麻烦主要来自于那些逃亡到此的叛军，他们正试图揭竿起义，还到处宣传公爵把夫人的恶势力带进了杜松城。
但大部分杜松城人对此并不在乎。
不过巴斯金区有件棘手的事情！老艾想要肃清当地的黑恶势力，那些恶棍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最后只能派蜜糖的部队进行强行镇压。我没看出这次行动的必要性，但稍微有头脑的人都会担心这些帮派会成为隐患，必须尽快清除。不过，我觉得此举的确能帮我们赢得民心。
第三天老艾才带着副团长来斜坡上的小棚屋找我，我问道：“事情进展如何？”副团长比上次见面时要憔悴很多，看样子从木桨城到这儿的这一路的确很艰辛！
“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答道，“不过是一座臭气熏天的垃圾场，不是吗？”
“最好别掉以轻心！他们可都坏透了，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老艾说：“他想先见见目标。”
我挑挑眉。
副团长说：“瘸子要我们尽快攻下黑堡，催得很急，团长让我赶紧过来打探一下情况。”
“催什么催，”我轻声抱怨道，“要攻陷它哪有那么容易。”山顶上温度很低，所以出门前我又加了一件外套。老艾和独眼也跟了上来，副团长目不转睛地看着黑堡，看样子他完全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它！”他也感受到了那股透骨的寒意。
“我手里有个家伙，他就进过黑堡。”我说，“但别告诉劫将，她以为他死了。”
“他的情报有用吗？”
“没什么用，他就晚上进去过，也就去了大门后的那个院子。”
“哦，劫将在杜雷特尔也关押了一个进过黑堡的女孩，我去问过她，她也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她只进去过一次，而且当时魂儿都吓掉了。”
“她还没死？”
“是指被你抓到的那个女孩吗？没错，劫将还没取走她的小命。显然是夫人的命令，真是个恶毒的老巫婆！走，咱先四处看看。”
旁边的山路很不好走，独眼还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发牢骚。副团长一针见血地指出：“哪怕劫将出手帮我们，也没办法从这边攻进去。”
“不管从哪儿攻进去都很费劲。”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向他描述了飞羽的狼狈样，就是在我捉到谢德和丽萨的那晚。
“之后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而且之前也没有。我手里的那个家伙，他进去过好几次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同。但是黑堡起源于大坟茔，它背后有帝王撑腰。这块骨头可不好啃，而且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独眼发出一声尖叫，副团长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顺着独眼手指的方向往上望去，就看到一堵城墙，离我们大概两百米。其他什么都没有，副团长再次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个凶神恶煞的怪物，它正看着我们。”
“我也看到了！”老艾突然插嘴道，“又高又瘦，皮肤发黄，眼睛像蛇一样。”
我望着那堵墙问道：“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老艾哆嗦着耸耸肩。“感觉！我很不喜欢它看我的眼神，一副恨不得一口咬死我的样子。”我们在灌木丛的遮掩下，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一边盯着着黑堡，一边寻找撤退的机会。老艾嘀咕道：“眼神真他妈凶！原来那里面的怪物长这个样子啊。”
我们走到黑堡西边的山脊线上时，副团长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能把它们引过来吗？”
我耸耸肩，“哪里有诱饵！”
副团长来回地踱着步，仿佛在打什么坏主意。“可以拿囚犯做诱饵。”
我咽了咽口水。“本地人估计宁死都不会来这儿的。”
“不来？那如果用免罪金牌做奖赏呢？蜜糖正在镇压巴斯金区的黑势力，一半的恶棍都已经进他的监牢了。他现在手里还有三份密报，又有一堆人要被逮进去了。”
我答道：“听上去挺简单的。”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这事可没这么简单。我们打算绕到黑堡大门那儿。
副团长咯咯笑出了声，哪怕历经了数月的跋山涉水，他的幽默感还是那么奇怪。“头脑简单，答案又会有多复杂？蜜糖要是继续这么弄下去，不出数月，公爵就会变成英雄。”
我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杜松城的法律既不严谨也不公正，向来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像谢德这样的普通人只能任人宰割，他们整日都活在恐惧之中。要是谁能减轻他们的痛苦，他们准会凑上去。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不知道这些可怜虫是否值得我们的帮助，因为一旦成功激起他们的勇气，我们反而可能会引火上身。当他们搬掉身上那座“旧大山”之后，会不会把我们视为“新大山”？
我之前就想了这一点，少数人永远都不会懂得感恩，他们只会因自己的不幸而怪罪他人。
不过眼下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了，我现在需要的是快速做出反应，全力以赴搞定眼前的事儿——当我们还傻站在那儿时，黑堡的大门突然开了，随即有五六个怪物向我们冲来。我腿都快吓软了，但求生本能渐渐压过了恐惧感。眼看它们越来越近，我甚至想躺下来装死。
我觉得四肢酸痛，头脑发胀，连肠子都打结了，好在腿倒是不软了。
独眼正在奇怪地晃动着，他发出像狼崽般的嚎叫声，双手如受伤的鸟儿般挥舞着，连他那顶古里古怪的大帽子都被掀翻了，被风儿吹下山，最后落到了灌木丛里。趁着中途停顿的间隙，他大声喊道：“别傻愣着了！我只能困住它们一会儿。”
老艾和副团长“唰”地一下拔剑出鞘，可我身上就带了一把匕首，我只好提着匕首冲了过去。那些怪物被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向蛇一样的眼睛里充斥着震惊和不解。副团长最先冲到它们跟前，用他那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快速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器。
副团长握着剑柄，像刽子手一样把剑刺进怪物的脖子里。一阵猛刺后，还是没能砍断怪物的头颅。但是伤口已经很深了，血液从里面喷涌而出，溅得我们满身都是。
我和老艾分别猛刺向另外两只怪物，老艾的剑几乎是没柄而入，但我的匕首只能刺进去三英寸左右，伤口太浅，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
我快速拔出匕首，然后用学过的医学知识来寻找它的要害部位。老艾把怪物踢倒后踩住它的胸口，用力拔出剑。
副团长的武器最厉害，位置又最有利。当我们还没干掉手里的怪物时，他的剑已经砍在了另一个怪物的脖子上。
独眼的巫术失效了！怪物又有了意识，它们的眼里冒出了熊熊怒火。我生怕这两个毫发无伤的怪物会直接把我们干掉，但副团长猛地抡动手中的武器，它们开始往回撤。我刺伤的那个怪物也摇摇摆摆地跟上它的同伴，但它最终还是摔倒在大门前，它哀嚎着，眼睁睁地看着黑堡大门在自己面前关闭。
“杀一个少一个！”副团长说道，“独眼，干得不错！”他的语气貌似很平静，但其实他不自觉已拉高了声调，而且双手还在微微地颤抖着。刚才的确是太危险了，要是没有独眼，我们就都玩完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下山回营！”
从情感上来讲我很想直接就冲下山，但……“我们得带一只怪物回去。”我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惧意。
“拖回去做什么？”老艾不满地问道。
“可以剖了它，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生物。”
“好主意！”副团长蹲下身子，抓起一个快要断气的怪物，我颤抖着提脚走向旁边那个缩成一团的怪物。
“见鬼！”副团长边骂边扔掉手里的那个怪物，他走到我的身旁，然后说，“一人拉一条腿。”
山路很不好走，怪物又晃来晃去的，我俩便开始互相耍嘴皮子。
独眼用他那发皱的黑手指指着我们身后，大声怒吼道：“你们还打算继续胡扯吗？”我回头一看，黑堡的城垛上现在站满了怪物，我感觉它现在散发的寒意都能钻进我的心窝了。
“大事不妙，快撤！”我边喊边加快步伐，拽着怪物就往山下奔，副团长也跟了上来，我俩手中的怪物不断撞击旁边的岩石和灌木。
“砰！”听上去像是巨人的脚跺在了山坡上。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正在飞奔的蟑螂，只在逃离人类的追杀。“砰！”又是一次巨响，感觉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妈的！”老艾怒骂着从我身旁跑过，他甩开膀子，一路撒丫子狂奔。独眼正好在他身后，正在拼命追上他——他俩没有停下来帮把手的意思。
随即响起了第三声、第四声重击，听上去速度虽然没有加快，但感觉已经就在我们身后了。第四声重击扬起的石块和枯木枝，甚至在我们头顶上划出了一道弧线。
独眼停在斜坡下五十码处，转身开始施展巫术。一大团淡蓝色火焰在他高举的手里跳跃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焰咆哮着从我身旁经过，猛烈地冲向山顶。我和副团长从独眼身旁跑过，第五声重击扬起的石块和枯木枝刚好落在我们身后。
独眼怒吼一声后发疯似地继续往山下跑，动作敏捷得就像一只逃跑的兔子。他边跑边喊：“我已经把压箱底儿的本事都亮出来了，就看能不能拖住它们了。”
一阵尖锐的刺耳声响彻整个峡谷，只见一对光球从南面的山峦上飞了过来，速度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它们呼啸着从我们身旁飞掠而过，我们身后随即传来一阵轰鸣声。虽然我不太确定，但那两个光球应该是连在一起的。
又飞来一对光球，它们正绕着同一个中心点盘旋，并发出隆隆巨响。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它们的确是连着的。我往后瞄了一眼，只见光球发出的亮光像一堵墙一样拦在黑堡前面，但黑堡轻轻一撞，就打碎了这堵墙。
副团长气喘吁吁地说：“劫将终于舍得出手了。”他已经累坏了，但还是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怪物。
怪物的衣服钩在了灌木丛上，我们一边手忙脚乱地扯掉它衣服上的荆棘，一边惊恐地抬头望着身后，生怕下一秒就被跟上来的隐形巨人碾个粉碎。
接着又飞来一对光球，虽然它们看上去没什么威力，不过好歹能拖住黑堡火力。清理掉怪物身上的荆棘后，我们拖着它飞速朝山下奔去。
这次飞来的两个光球跟之前的不一样，并从高处落了下来，我指着它们喊道：“飞羽和私语来了。”
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尖叫声，劫将朝着黑堡俯冲而下。黑堡的城墙立刻被火焰包裹住，熔化的黑曜石如烛泪般顺着墙壁滑下，使得本来就装饰怪异的黑堡变得更加古怪。劫将退回空中，调转方向继续攻击黑堡。在此期间又飞来一对光球，呼啸着掠过港口峡谷的上空，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色烟迹。如果我不是在落荒而逃的话，这倒会是场不错的表演。
“砰”的一声巨响，隐形巨人又来了。离我们十五六米处出现了一个圆形大坑，估计得有四五十米宽、十来米深。石块和枯木枝直接就被击飞了，我们则被震倒在地，山道上也留下了一串长长的痕迹。
尽管这次的重击也极具破坏力，但明显比之前那几次要弱一些。
在飞羽和私语一次次的俯冲下，黑堡的黑曜石不断熔化、滴落，城墙的外形不断变化。“砰嘭！”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正如捉住谢德那晚的飞羽，两位劫将的身上都凭空冒出了黑烟，飞毯也开始东倒西歪，她俩正努力控制飞毯不掉下去。
黑堡把火力转向了两位劫将，我和副团长趁机溜之大吉。

第三十四章
杜松城：逃离
铁百合被震得抖了几下。
这让谢德感到很不安，他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试图找出混在客人里面的雇佣兵。接着又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刺耳声，从头顶上一闪而过后越升越高，最后狠狠地砸向了北方的山顶。不一会儿，大地再次震动起来，店子里的瓶瓶罐罐被震得叮当作响。谢德按捺不住地冲到街上想要一探究竟，同时也在暗中留意着店里的客人——这时候还盯着他看的肯定就是监视他的人。随着佣兵团大部队的到来，谢德逃出城的可能性变得极小。更何况现在的局面是敌人在暗、他在明。
第二道啸声响起时，谢德正好还站在街道上。他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对来自围场的光球正呼啸着朝北山飞去。几秒后，整个杜松城都笼罩在一片斑驳的光亮之中。
“黑堡！”有人大声叫道，“他们在攻击黑堡。”
谢德目前站的这条街正好也能看到黑堡，城堡现在完全被那团亮光遮住了。一阵恐惧袭上了谢德的心头，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战火应该烧不到这儿来，毕竟在佣兵团坐镇的巫师那么厉害，难道还怕黑堡会……
北面传来一声巨响，山坡像被什么猛烈地锤击了一下。谢德看不到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动静代表了什么——黑堡正在攻击某个倒霉鬼，很可能就是那个叫作碎嘴的家伙。毕竟是他封锁了黑堡周围的道路，断了黑堡的尸源，目前应该是遭到了黑堡的反击。
嘈杂的人群将谢德的注意力拉回到山顶的战场上——整个城堡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城墙上的黑曜石在高温下熔化、滴落，但片刻之后又恢复原样。袭击黑堡的巫师正坐着飞毯在空中飞来飞去，接着又有一对来自杜雷特尔的光球从头顶上呼啸而过。
谢德知道飞毯上那两位巫师的身份，也清楚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仍被吓坏了。
更不用提巴斯金区其他那些毫不知情的人民了，他们完全被激怒了！这也使得佣兵全体进入了备战状态，到处能看见他们正一队一队地奔赴紧急集合点。接到上级命令的佣兵们开始巡逻、站岗，以便能及时阻止可能发生的暴乱与抢劫。谢德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现在好像没有人顾得上监视他了！
谢德偷偷溜进铁百合，跑到楼上那个他藏宝贝的房间里，把金币和银币抓进口袋。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把黑堡的护身符戴到了脖子上，然后又藏进衣服里。他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周，确定没其他要带的行李后，便急匆匆地跑下了楼。大厅里只有赛尔一个人，她正站在门口欣赏着北山上的闹剧，谢德从未见过她如此平静的样子。
“赛尔！”
“谢德？你现在就走吗？”
“嗯，我在钱箱里留了二十个银币。只要佣兵继续光顾铁百合，你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北山那边到底怎么了？”
“佣兵和黑堡在那儿交火，战事有可能会愈演愈烈。你以为佣兵为什么会来这儿？如果可以，他们会彻底摧毁那座城堡。”
“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他的确没有骗她，“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知道他们也就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得等佣兵先离开杜松城再说，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谢德怀疑佣兵永远都不会撤离这儿了，就算这批人走了，夫人也会重新派一批人过来，她可不像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谢德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多多保重！别亏待自己，也别委屈孩子。丽萨要是回来了，告诉她我已经把她解雇了，如果是威利的话，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他从后门离开了铁百合。北山那儿的战火还在继续，头顶上不断有光球呼啸而过。有那么一瞬间，这些光球听起来仿佛是冲着杜雷特尔去的——只不过刚到围场上空力量就已经消散了。谢德竖起衣领，低下头，沿着小巷径直朝码头走去。
一路上谢德被巡逻队撞见了两次，但完全没被认出来！第一支巡逻队看都没看他一眼，第二支巡逻队里的下士只是让他不要在街上晃悠。
走到码头时，黑堡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顺着数不清的桅杆和船只朝北山上望去，那儿似乎正在进行异常惨烈的厮杀。城堡里冒出的黑色浓烟，像根柱子一样倾斜着扶摇而上，最后仿佛消散成一块黑纱，蒙住了天空。黑堡下方的山坡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远远望去，一片刀光剑影，谢德猜那群人应该是佣兵团派去的援兵。
码头这儿现在也很热闹，十几条船只同时在港口里启航出海。所有外来的船只都准备好了，随时会开离这座城市，连水都被搅得波涛汹涌了。
谢德拿着银币一连问了三艘轮船，没有一家愿意放他上船。直到第四艘轮船上那位管事的，顶着一副强盗般的嘴脸收了谢德十枚银币，才同意带他出海。上船后，谢德选了一个最隐蔽的位置——一个绝对不会被岸上行人看见的位置。
然而，当船员们解缆启航时，那个叫典当商的家伙带着一队士兵追了上来，他站在岸上，大声呵斥着，让船长赶快抛锚停船。
船长朝他做了一个下流手势，让他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去。但出海的船只实在太多，拖船又太少，船只只能先跟着水流飘荡。
船长的挑衅彻底激怒了佣兵，随即他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咙。船员直接被吓成了傻子，一动也不动地愣在原地。接着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当场射死了包括大副和水手长在内的十几名船员。谢德蜷缩在船舱里，浑身发抖，怕得要命。
他知道佣兵都是狠角色，十分难对付。但他从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不好惹，会这么残暴。同样的情景下，公爵的手下只会咒骂着无可奈何地离开码头，他们可不会屠杀无辜人。
直到船只离开他们的射程，箭矢破空的“嗖嗖”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候谢德才敢偷偷往回瞟了一眼，身后的城市正在越变越小，这艘船的确已经脱离虎口了。
遭到袭击的水手们气得咬牙切齿，但令谢德惊喜的是，没人发现这一切跟最后上船的他有关。
终于安全了！谢德欣慰地舒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他不知道船会开往哪里，他也不知道下船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一个水手忽然大声喊道：“头儿！他们开着小艇追上来了。”谢德的心立马又沉到了谷底，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艘小船正在出海，佣兵们一边咒骂着一边追了上来。
谢德回到自己藏身的位置。一旦水手们知道佣兵的目标是他，他们肯定会为了自身的安危，直接把他交出去，毕竟他们已经见识过佣兵的残忍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追踪到他的？
巫术！没错，肯定是巫术在作怪。
难道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开他们吗？

第三十五章
杜松城：坏消息
事态平息下来。这场战斗看上去惊心动魄，但比起泪雨天梯之乱和查姆之战，它更像是一场发生在杜松城里哗众取宠的闹剧。我们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而从劫将口中得知，大火根本没对黑堡造成什么伤害，它们唯一的损失就是大门口被我们干掉的那几只怪物。
私语风尘仆仆地把飞毯落在棚屋外头，她进门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应该没有受伤。“之前是怎么回事？”私语问道。
副团长向她解释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
“看样子它们是吓坏了，”私语说，“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当时它们是想吓你们走还是要抓住你们？”
“很明显是想活捉我们，”我说，“动手之前，它们还对我们下了某种催眠术。”
独眼赞同地点点头。
“那它们还失败了？”
“独眼不仅解开了催眠术，而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后我们干掉了三只怪物。”
“啊！怪不得他们会自乱阵脚，你还捉了一只怪物回来？”
“我想把它解剖了，然后好好研究一番，应该能帮我们进一步了解它们。”
私语愣在原地，显然正在请示夫人。她回过神来说道：“主意不错！但是得由我和飞羽来解剖，怪物在哪儿？我现在就带它回杜雷特尔。”
我没好气地指了指就在跟前的怪物，她让两个手下把它抬上飞毯。我低声抱怨道：“有本事再也不要相信我们，什么狗屁事情都别叫我们去办！”私语听到我的话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刚把怪物装上飞毯，她就告诉副团长：“你们现在要彻底围死黑堡，第一步就是把城墙建好，动作要快，瘸子到时候也会过来帮忙。帝王的爪牙正想方设法打破你们之前的封锁，甚至还直接跑出来抓活人了。估计它们再得到十几具尸体就能打开通道复活帝王了，绝不能让它们得逞，帝王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废话少说！”副团长向来吃软不吃硬，他倔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敢跟夫人叫板儿。“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忙你的去吧，我这边也要赶紧忙活起来了。”
现在说这话是有些不合时宜，但他对劫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行军途中，瘸子一直以指挥官自居，耍了好几个月官威，惹得团长和副团长憋了一肚子火，也许这正是劫将和佣兵团之间产生矛盾的根源。虽然团长也有自己的底线，但他比起副团长更懂人情世故，但要是命令没法执行，他也未必买账。
我来到门外的施工现场，用来包围黑堡的城墙正式开工了。第一批来自杜松城的劳工们已经到了，他们肩膀上扛着铁锹，眼睛里满是恐惧。我们的人倒不干活了，专门负责监督和看管这些人。偶尔有嘶吼声从黑堡里传出来，就像一座奄奄一息的火山正在喃喃自语，这点儿干扰对我们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但劳工们时不时就散得太开了，所以还得费力气把他们集合起来。我们的士气也变得有些低迷。
典当商冒着午后的烈日跑来找我，而且他看上去既气恼又不安。我了然地走过去，问道：“想来是什么坏消息吧？”
“谢德那个浑蛋趁乱逃走了。”
“趁乱？”
“劫将和黑堡之间那场混战才刚开始，整座城市就陷入了混乱之中。我们一不留神就把谢德跟丢了，等地精追踪到他的时候，他人已经上了一艘前往米登瓦尔的轮船。我本来都追到码头了，都怪那艘轮船不肯停船，朝他们射箭都没用。我只好抢了一艘小艇去追他们，但还是没能捉住他。”
我竭力压抑住了想要掐死他的冲动，把他臭骂了一顿后。我才坐了下来开始分析原因：“他为什么要跑？你觉得他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他整天疑神疑鬼的，连自己的影子都怕。碎嘴，我猜他就是怕我们会宰了他。地精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原因，但你是知道的，地精总爱把事情复杂化。”
“其他原因？”
“地精说谢德是想跟过去一刀两断，对我们的恐惧是他跑路的主要原因。”
“一刀两断？”
“他想忘记自己过去犯下的罪孽，还想逃脱审判官的追捕。他们洗劫墓窟的事情已经被阉牛查出来了，他知道阉牛一回来就会找他麻烦。”
我望着背阴处的港口，那儿不断有船只在启航，码头都已经空了一大片儿了。如果城内的外地佬继续往外逃，那到时候我们不仅得不到民心，甚至很可能会激起民怨，毕竟杜松城的经济过度依赖对外贸易。
“你现在就去跟老艾说一声，你被我派去追捕谢德了。你到了那里之后先去跟顶梁柱他们会合，到时候记得把他们也一起带回来，顺便再打探一下宝贝儿和阉牛的消息。”他看上去就像是被判了死刑似的，但没有对此提出抗议。他已经搞砸了好些事情，就这样发配出去已经是便宜他小子了。
“好的！”典当商回答道，说完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也转身继续忙活起来，之前乱成一锅粥的劳工被士兵分成了不同的施工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尘土飞扬，劳工们终于挖好了战壕，而且挖得很深，这将是挡住怪物的第一道防线，接下来就是修建栅栏。
一名劫将正乘着飞毯在高空中盘旋，密切监视着黑堡的一举一动。
木材和石料一车车地被运上山来——为了弄到足够多的建筑材料，后援队正在城里进行大拆大整。尽管我们拆的都是那些年久失修、不宜居住的危房，但的确没有顾及那些失去家园的城民。
独眼和一名叫作战栗的军士带来的那张工事草图，须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矿工们须要去到最陡峭的斜坡下面，然后在特定的地方开凿矿井——直接让黑堡那部分的城墙落到悬崖下面去。他们的计划直接粗暴，反正再怎么遮遮掩掩也躲不过那些怪物的眼睛。
但想要成功推倒黑堡的城墙可没那么简单，矿工们须要凿穿好几米厚的大石头。就算有独眼的帮忙，这项工事也得花上好几周的时间。
副团长有好几个类似的计划，基本上都是虚晃一枪。虽然我们的计划是困住里面的怪物，但可以用虚虚实实的手法反复惊扰敌人，等它们疲惫下来再趁其不备、攻其不意。有整座城市的人力物力做后盾，副团长自然也有更大的选择余地。
望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城墙，我的内心不由升起一股自豪感。我在佣兵团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筹备过这么声势浩大的工程，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大一笔资金。我在城墙附近逛了逛，半路上遇到了副团长。“计划到底是什么啊？”我只知道个大概。
“我们只要把怪物困在黑堡里就好，劫将自然知道怎么收拾它们。”
我咕哝了几句，他的计划真是简单明了，我还以为会更复杂一点儿。到时候，那些怪物肯定也会负隅顽抗，我猜帝王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反击我们，估计连躺都躺不安稳。被活埋的感觉不好受，帝王现在无路可逃，只能一心期望自己爪牙能尽快救他出去。这要是我的话，这种绝望感不出几个小时就能将我彻底击溃。我跟副团长聊起了谢德逃走的事情，但他对此并不在意，谢德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宝贝儿的真正身份，对他来说，渡鸦只是个逃兵，宝贝儿不过是那个逃兵的跟屁虫罢了。我本想透过他的嘴让团长知道谢德逃走了的事情，团长出马肯定会比我和老艾要靠谱一些。
我俩又静静地待了会儿，他直直地盯着施工队瞧，我则望向那辆正在慢慢上山的货车，那辆车应该是来送晚餐的。“该死的，饭菜肯定又是冷的。”我轻声咒骂道。
“碎嘴，想吃热菜热饭吗？简单！赶紧结婚就行！”
“好啊，”我话中带刺儿地答道，“只要你先结婚，我随后就结。”
“没开玩笑，这儿正是求婚的好地方。你可以先准备准备，跟那些有钱人搞好关系，我说的就是公爵一家。然后等你女朋友到这儿了，你就可以向她跪地求婚了。”
我的灵魂像是被无数把冰冷的匕首刺了进去，刀刃还在伤口里扭了一圈。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女朋友？”
他咧开嘴笑出了声：“对啊，你还不知道吗？她正在来看戏的路上，估计是打算亲自出马了，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难道是跑路的好机会？
很明显，他指的女朋友正是夫人。多年前在我还没见到夫人的本尊时，我为她写过一些浪漫的故事，他们就一直拿此事来笑话我。他们会记得任何人的任何糗事，而且时不时拿出来取笑一番。
我敢肯定这个王八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在打这个坏主意了，他就等着亲口告诉我这个消息，亲眼看我出丑呢！
夫人就要到杜松城了！
我或许真的该跑路了，只要码头那儿还有一两艘外地船只的话。

第三十六章
杜松城：战火
黑堡里的怪物其实只是在按兵不动，而我们对此却浑然不觉。施工队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在北山山脊上挖出了一条很深的壕沟，并修建好了一道相连的栅栏，矿井那边也进展顺利。就当我们以为胜利在望时候，我们却被它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回想起来，之前那一切其实都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那是一个暗无星月的夜晚，劳工在灯笼和火把的光亮下继续工作。副团长沿着栅栏修建了一座座哨塔，每座哨塔之间相隔三百多米，且配有弩炮。但我觉得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对付凡人的围攻武器能干掉帝王的爪牙？但人家才是这次行动的一把手，一切由他说了算。所以即便弩炮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还是投入了使用。哨塔里还配备了目光敏锐的哨兵，正一动不动地监视着不远处的黑堡。
某个哨兵发现大门处情况有异，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朝哨塔下递了信。副团长赶紧爬上哨塔，确定怪物是想偷袭独眼他们后，他立即拉响警报，顿时鼓角齐鸣，火箭被一支支地射到空中。警报声让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我马上冲上哨塔，想要一探究竟。但等了好一会儿后，我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远处的斜坡上，独眼和战栗正严阵以待，但劳工们已经不战而败了。大部分劳工直接被吓跑了，但他们慌不择路，直接摔死或摔残在杂草丛生的悬崖峭壁上，只有少数劳工还没丧失反抗意识。
为了完成某种唤醒帝王的仪式，怪物设计了一场闪电战，它们打算从独眼那儿抓走几个劳工后就立马撤回城堡，但被我们发现后它们便立即调整了策略——哨兵发现又有一批怪物从城堡里冲了出来。副团长连忙下令发起火攻，两台投石机将点燃的木头抛向黑堡的大门。然后他派人去找地精和沉默，毕竟他俩至少能用法术为我们提供照明。
地精还留在山下的巴斯金区，走到他那儿都要花上半个时辰。我不知道沉默人在哪里，尽管他在杜松城都快待了一周了，但我一直没有碰到过他。情况紧急之下，副团长点燃了向杜雷特尔求救的烽火。
总算有劫将飞过来帮忙了，是瘸子！只见他拿出一把标枪，在上面施过法术后，便将它们掷到了栅栏和黑堡之间的空地上，标枪瞬间变成一排闪着黄绿色光芒的柱子。
远处的斜坡上，独眼施展的照明法术就像是一张随风飘荡的紫光蛛网，瞬间便让那几只躲在黑暗里的怪物无所遁形。在那半打怪物反应过来之前，箭矢和标枪便已经击中了它们。失去了几个同伴后，怪物不由得勃然大怒，身上闪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光芒渐渐变弱，接着怪物身上出现一个微微发亮的护罩——它们开始进攻了。
黑堡的城墙上也冒出来一批怪物，它们朝城下猛掷着某种人头大小的囊状物。那东西弹跳着，径直朝矿井奔去，好在独眼直接用巫术改变了它们的运动方向，只溜走了一个漏网之鱼，整个过程甚至没有惊动到士兵和劳工。怪物们再机关算尽，也难免百密一疏，它们让瘸子吃尽了苦头，却拿独眼一点办法也没有。独眼不仅为他的手下支起了防护罩，等到那些怪物冲过来的时候，他带领着手下与它们展开殊死搏斗，虽然最后死伤惨重，但也成功歼灭了攻击他们的怪物。
怪物因此把注意力转向了战壕和栅栏，它们开始扑向这两道防线——事后我才发觉我的观战位置正是它们的目的地，想想我都觉得后怕，同时，我更感到迷惑不解。城堡里到底藏了多少只怪物？按照谢德的说法，我一直以为黑堡类似于一座空城。但是，这批怪物从黑堡的大门冲出来时，它们身后还有二十来只怪物正在用法术攻击战壕和栅栏——城墙上掉下一些囊状物，砸到地上后又弹了两下，最后狠狠砸在我们的围墙上，直接压碎了栅栏、填平了战壕。轻而易举便在两道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怪物们纷纷涌了过来。
瘸子怒吼着从夜空中降落下来，越往下落，他身上的光芒越亮。然后这些光亮碎成枫树种子般大小的片状，飘浮到他的身下，扭曲、旋转着冲向大地，直接吞噬了接触到的那四五个怪物，并击伤了附近其他的怪物。
副团长趁机下令反击，干掉那些受伤的怪物后又迅速撤了回来。有几只怪物捞起士兵的尸体就往黑堡里面跑，剩下的怪物则继续朝我们袭来。
我可不敢逞英雄，只好撒腿就跑，径直离开了那片斜坡。事后证明这的确是个明智之举！
空气突然爆裂开来，远远望去就像一扇闪着火花的天窗。寒气从里面倾泻而下，使得斜坡上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瞬间结成冰花，我虽然站得远远的，但仍感到寒风刺骨。几乎所有的怪物都被冻在原地，跟着，不知从哪飞出一只标枪，将其中一只怪物的尸体砸得粉碎。见状我们抄起身旁的东西就往它们身上砸，把其余的怪物都消灭了。
冰冻法术只持续了几秒，接着那股寒气和空气中的暖气碰撞出阵阵雾气，斜坡上顿时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待雾气散去之后，怪物的尸块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三个侥幸逃脱的怪物朝山下的杜松城跑去，老艾带着一群人马立即追了上去。瘸子飞到山顶，开始对黑堡发动空袭。黑堡里又冲出一批怪物，看见尸体就往回拖。瘸子调整好角度后便开始攻击它们，怪物纷纷倒了一半，剩下的则着拽着十几个死人逃回了黑堡。
一对光球呼啸着从杜雷特尔飞了过来，直接在黑堡的城墙上砸出一堵光盾。接着，又有一名劫将乘着飞毯跟着瘸子一起俯冲下来，然后猛地将某物扔进了城堡里，顿时强光四射，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当时我下意识就把头扭到了一边，但即便这样，我还是过了十几秒才恢复视力，这时，眼前的黑堡已经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跟前几天那场火不一样，这场大火更像是黑堡在自燃。接着从堡内传出一阵奇怪的尖叫声，不像是惊慌失措的叫声，更像是隆隆的怒吼声，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城垛上又冒出来一批怪物，正拿着九尾鞭似的物品不断扑打着火焰。城堡上凡是被火焰肆虐过的地方明显缩小了。
一串光球呼啸着穿过山谷朝北山袭来，它们看上去对黑堡起不了多大伤害，但我确定它们背后应该另有目的。
瘸子和另一名劫将正往上飞的时候，第三名劫将乘着飞毯加入了战场。她的身后拖着一团尘雾，威力跟瘸子之前的枫树种子一样厉害，凡是碰到这团尘雾的怪物都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声，随即身体都像是熔化了一样，其他的怪物则吓得立马离开了城垛。劫将的攻击持续了好一会，把怪物们杀得溃不成军。但是怪物已经得到了不少尸体，我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在混战中，亚萨趁机逃跑了，但我们却完全没有察觉到。直到几个小时后，典当商在铁百合里看到了他。不过典当商跟亚萨之间有一定的距离，而且当时有一大群人挤在铁百合里观看北山上发生的激战，所以典当商最后还是没能逮到他。后来当我得知此事后，我猜亚萨当时肯定是去找谢德的嫂子了，但我们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找她聊一聊。
与此同时，副团长正忙着收拾残局——清理栅栏裂口那儿的尸体；增大弩炮的射程；增添陷阱；补充独眼损失的劳工。
劫将则继续不痛不痒地攻击着黑堡——他们的大招早就用完了。
偶尔还会有一对光球从杜雷特尔呼啸而来，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光球都是沉默的手笔——他肯定是得到了劫将的指点。
最坏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了，除了老艾正在追捕的三个怪物，局面基本稳定了下来。瘸子赶去帮老艾，私语回杜雷特尔那儿养精蓄锐。飞羽则留在黑堡上空巡逻，教训那些偶尔冒出来灭火的怪物。尽管大家还闲不下来，但事态逐渐平息了下来。
怪物们已经得到不少尸体了，我们都很好奇它们目前是否能成功复活帝王，但这时候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一队怪物突然出现在城垛上，开始设置某种对付我们的装备。飞羽俯身冲了下去，但只听见“砰”的一声，她的身上便冒出了烟，烟雾中还着起火来。然后又听到“砰”的一声，她的飞毯失去了平衡，开始左右摇晃。紧接又听得“砰砰”几声，她的飞毯完全失控了。她像燃烧的彗星一样划过天空，坠到了山下，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刹那间便在巴斯金区里燃起了一场大火，火势迅速在拥挤的贫民窟里蔓延开来。
私语立刻从杜雷特尔赶来支援，她身后那团尘雾直接命中了黑堡，加剧了城堡的自燃，那玩意儿随即开始熔化。当私语路过飞羽坠毁的地方，她飞得又急又快，看来她也很紧张。
与此同时，瘸子不再继续追捕逃走的怪物了，而是赶到了巴斯金区去灭火。在他几个小时的努力下，火势终于得到了全面控制。如果没有瘸子的帮忙，整个巴斯金区可能就这样付之一炬了。
老艾抓住了两只逃跑的怪物，但第三只却不见了。劫将赶来帮忙时，就已经找不到它的踪迹了。
私语不停地攻击着黑堡，最后也没劲儿了。在微微的晨光中，黑堡看上去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熔渣，可惜私语还是没能彻底征服它。独眼回来搬工具的时候，他告诉我，黑堡里其实隐藏了不少罪恶。

第三十七章
杜松城：平静
副团长把士兵和劳工分成两批，轮流休息，我也趁机眯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口袋已经按团长的吩咐建好了战地医院。为了收集情报，他之前一直留在巴斯金区进行义诊。战地医院里只有一小撮伤员，也没有什么紧急情况。于是我便跑去查看围墙的工程进展，那儿还真变了样！
副团长不仅修好了栅栏和壕沟的那道口子，而且还在加筑这两条防线。尽管斜坡背面全是悬崖峭壁，他还是打算用围墙把黑堡团团围住。与此同时，新的重型投掷武器也正在修建之中。
不能只靠劫将来缩小包围圈，把命门交到他们手里，谁也放心不下！
我小憩那会儿，第一批囚犯劳工已经到了，就是蜜糖抓的那些犯罪分子。不过副团长也没放走那些平民劳工，他已经选好修建坡道的地点了，正好把他们留下来运土。
我向他建议道：“你先去睡会儿吧。”
他说：“我得守在这儿。”副团长有抱负有远见，而且他很久没有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我想他也觉察到劫将内心的不安和焦虑了，毕竟黑堡的强大真的让我们始料不及。
“这个舞台是属于你的，”我说，“但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得先养足精神，不然哪里有力气抵住黑堡的反击。”
我俩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疲劳确实会让人颠三倒四。我们现在逻辑思维混乱，言行也没有条理。
他望着斜坡，胡乱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你懂就好，我先下去看看伤员，有事儿就派人去医院找我。”
这一天，烈日当空，天气热得有些反常。医院的帐篷早就搬到了阴凉处，但我却尽情沐浴在这如火的骄阳下——它能驱走我身上的寒意。“会过去的！”有副团长坐镇，一切都进展顺利。而且机会只有一次，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
空中巡逻的任务再次落到瘸子身上，从天上往下看，斜坡现在肯定像一个翻露在外的蚁丘——六百名士兵带着六千多名劳工一起上山，这片山路都要快被他们踏烂了。虽然咱们昨晚遭到了怪物的偷袭，大家都缺乏睡眠，但是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
士兵们刚经历了长时间枯燥的行军生活，压抑了很久，现在正好发泄一下。他们身上这股干劲儿也带动了周围的人，使得一部分劳工也积极参与到这个大工程里，甚至有一些人在仔细思量后提到：“杜松城城民很久没有这么万众一心、团结一致了”。接着不知是谁回应道：“这不就是杜松城逐渐衰落的原因嘛！黑色佣兵团的到来和他们与黑堡之间的这场战役，或许正好能让我们从一盘散沙凝聚成钢板一块。”
可惜这不是大多数人的意见，特别是蜜糖抓住的那些犯罪分子，他们可不甘心上山来当苦力，而是一直怀恨在心。对我们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做事前我总会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的话，万一真的失败了也不会过于失望。
我本以为很快就要打一场恶战，但都过了好几天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怪物们估计是自顾不暇了，我们终于也能稍微喘口气，不用再累死累活地赶工了。
围困黑堡的围墙终于完工了！在副团长的指挥下，这道防线成功克服了险峻的地形条件，一路连到了独眼的矿井。接着，副团长拆除了前部的栅栏，然后开始建造坡道。但他没有为这个坡道设计很多掩体，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掩体。坡道就这样在我们脚下拔地而起，修建坡道阶梯的石料来自那些被烧毁的房屋——飞羽被怪物击落到巴斯金区，而后引发了一场火灾。施工队现在正在那儿忙活，这些建筑材料对修围墙来说绰绰有余，于是蜜糖的人马把最好的石料挑出来给灾民修建新房子。
坡道修到高出黑堡二十英尺后，便向下连接到两旁的城墙。不管是坡道还是矿井，施工速度都出乎意料地快。独眼发明了一种混合法术，能把矿井内的石头变得跟豆腐一样软，他们很快便挖到黑堡下方。但他的法术对付不了黑曜石这类矿石，所以没办法继续往前挖，只好不断把矿井往旁边延伸。
团长终于露面了！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我好奇地问他。
他答道：“我忙着想方设法让别人闲不下来。”他步态蹒跚，四处乱逛，稍不留神就转个弯去检查那些细枝末节。“他妈的！私语想把我弄成杜松城的军事总督。”
“嗯？”
“怎么了，碎嘴？”
“忘记我是个史官了吗？我得把看到的都记下来。”
他盯着牲口的饮水桶，皱了皱眉。水源的确是个问题，我们能接到的雨水太少了，更多时候我们必须从城里运水上来。
“管理杜松城明明是公爵和市政官的分内之事，她却把那烂摊子丟给我。”说着他一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头，等那块石头停下来后，他又继续说道，“你猜我都在处理些什么麻烦事？城里的老百姓现在都在干活，没一个在偷懒的。不过还是有些地方劳动力不足，但他们付的钱又只够老百姓维持生计，还催我们去帮忙找劳工。看墓人也快把我逼疯了，我真想让他们别再收集尸体了，反正都是无用功。”
我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无力感，我之前就体会过这种感觉，看样子有什么事情让他左右为难了。
“这是为什么？”
他四下望了望，确定附近没有本地人后说道：“这还只是一个猜想，尚无真凭实据——我觉得夫人打算洗劫墓窟。”
“这绝对会引发众怒的。”
“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私语和瘸子也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但这事儿轮不到我们做主。有传言说，夫人目前资金短缺。”
这些年来，夫人从没有拖欠过我们的军饷，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得到了应得的报酬。我猜大部分人应该都能忍受军饷的短暂延期，毕竟对佣兵来说，偶尔被雇主坑一回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大部分兄弟都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他们反而更喜欢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不过要是真的一毛钱都拿不到，大家肯定也不会甘心的。
“帝国的版图扩张得太猛了，”团长若有所思地说道，“把边界扯得这么长，自然需要大量的边防战士，这可都是一笔笔白花花的银子。何况大坟茔那边久攻不下，耗尽了她的储备金。她要还想彻底击败帝王，那很多事情都得革故鼎新。”
“我们也许走错了一步，嗯？”
“那可不止一步，你指的是？”
“我们当初就不该北渡痛苦海。”
“是啊，我也是悔不当初。”
“那？”
“现在不是抽身的好时机，但或许哪天我们还有机会回到珍宝诸城，或者躲到其他的文明之地，只要能逃离帝国就好。”他的声音里饱含着无限的渴望，“在北地待的时间越长，我就越不愿意死在这儿。碎嘴，记得把我这话写进你的编年史。”
我咕哝几声表示赞同，然后就安静地等他把话往下接——能听到团长的心里话实在是太难得了！他继续说道：“我们的确在为黑暗服务，碎嘴，我也知道这就像是在为虎作伥。从逻辑上讲，黑色佣兵团既不象征正义也不代表邪恶，我们只是一群待价而沽的士兵。但我实在不想看到我们一条路走到黑，如果夫人真的打算洗劫墓窟，我应该不会帮她。这难道不是渡鸦将功赎罪的好机会吗？反正这事儿他都已经熟门熟路了。”
我顺势提出了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提议，一个疯狂到我从不把它当真的想法。“这样做也于事无补，团长，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雇主。”
“嗯？”他像是如梦方醒一般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别傻了，碎嘴，这无异于飞蛾扑火。夫人会把任何背叛她的人，”他重重地跺了一脚，“像拍虫子一样拍个稀巴烂。”
“是啊。”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愚蠢的想法，不仅仅是敌方根本雇不起我们这么简单。而是因为绝大多数叛军不是傻瓜莽夫便是狼子野心，反正我是想象不出和他们交谈甚欢的场景。但宝贝儿是不一样的，他们无法和她相提并论。她可是女将军白玫瑰的转世，而且她的身份目前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彗星才在空中挂了八年，”团长说，“你也听过那个传说——二十九年之后大彗星才出现。在此之前，它不会陨落，帝国也不会瓦解。碎嘴，我们没法在劫将的追杀下存活那么久。就算是支持白玫瑰，我们也不能这样做。这完全是自寻死路，逃走才是唯一的办法。”
“夫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为什么？我们已经为她出生入死了十几年，难道还不够吗？何况我们对她也构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但是事实恰恰相反，我们手里握着她的要害——我和沉默不仅知道白玫瑰的转世是谁，而且只要一离开帝国，我们肯定就会把这个秘密宣扬出去。当然，这件事情一定要瞒着夫人。
“多说无益，”团长道，“换个话题吧。”
“那就换个呗！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夫人今晚就会赶过来，私语说只要援兵一抵达杜松城，咱们就立即开战。”
我呆呆地望着黑堡。
“战果很悬，”他继续说道，“就算有夫人帮忙，我们也有可能输。”
“如果她问起我，你们就说我已经翘辫子了，或者编些其他的故事也行。”我说。
他咧嘴笑道：“但是，碎嘴，她可是你的……”
“我知道渡鸦的秘密，”我厉声说道，“这件事情可能会让我们全军覆没。沉默也是知情者，他也得离开杜雷特尔，我俩肯定都扛不住夫人的魔眼。”
“就为这个？我不一样吗？我知道你藏着某个秘密，这已经算是知情不报。碎嘴，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没错，所以一定不能引起她的怀疑。”
“我猜她早就不记得你了，碎嘴，你就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第三十八章
杜松城：硝云弹雨
夫人没有忘记我，完全没有……三更半夜的，老艾一脸严肃地把我叫醒。“碎嘴，私语找你。”
“啊？”最近几周我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啊。
“夫人要见你，私语是过来接你去杜雷特尔的。”
见过被吓晕的大男人吗？我没见过，但我现在就差点晕过去了。我的血压一定在噌噌噌地往上升，恐怕都要引起中风了。我懵了整整两分钟，脑子里天旋地转，一片空白，心里怦怦直跳，恐惧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等会夫人一定会用魔眼审视我，就是那双能看透所有秘密的魔眼。而我甚至都找不到避开她的借口，这会儿连跑路都来不及了，当初真应该和典当商一起坐船去蜜酒之地的。
我像一个奔赴刑场的犯人似地走向屋外的飞毯，然后坐到私语身后。当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飞毯已经升到空中，穿过寒冷的夜空迅速飞向杜雷特尔。
经过港口上方时，私语回头说道：“你之前肯定给她留下过深刻的印象，医官。她抵达之后，问起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我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
“我猜她是想让你再次记录下她的故事，就像查姆之战一样。”
我终于不再傻盯着自己的双手，而是吃惊地抬起头来，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儿？我一直以为夫人和劫将之间的交流寥寥无几。
正如私语所说的那样，夫人在查姆之战时一直把我带在身旁，以便让我实时记录战况。她也并没有提出一些特殊的待遇，事实上，她让我一切都如实记录。这一切都微妙地暗示着一个讯息——夫人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赶下台；她也知道自己到时候作为一名亡国之君，肯定会遭到史官的贬低；所以她需要一份不偏不倚的史实记录，多年后我才想通这个道理。这也是我留意到的，她身上的某一个耐人寻味之处。她不在乎世人对她的看法，却害怕史官们会为了取悦某人而扭曲事实。
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许她的确只是想让我记录下这场战役。要是我能灵敏地避开魔眼，或许就可以化险为夷了。
我们降落在杜雷特尔的北部城墙上时，碰到了出来接我们的团长。他朝旁边的飞毯瞥了一眼——提醒我所有的劫将都来了，包括我以为会留守大坟茔的陌路。不过陌路的确得过来报仇雪恨，飞羽是他的结发妻子。
他接着又满含歉意地看了我一眼——团长本想把详情告诉我，但碍于私语，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我轻轻地耸肩以示回应，我俩要是能单独……当然这都是痴心妄想，私语直接把我带到了夫人面前。
夫人跟我上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一点儿也没变。当我们在时光中不断老去时，她的容颜却像是停在二十岁似的，永远都是那么容光焕发、明艳动人，三千青丝如瀑，眉梢眼角说不尽的风情万种。不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一如既往。这样的她美得不可方物，甚至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的魅力——因为我并没有看到过她的真正面貌，即使夫人年轻时的确是这般风华绝代，她的美貌也不可能保持四百年不变。
夫人起身迎向我，并朝我伸出一只手来，但我的目光完全没办法从她脸上挪开。她像过去一样带着奖励似的微笑，戏谑地看着我，仿佛这是我俩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我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当我感到她手指的温热后，心里很是惊讶不已。在远离夫人的这段日子里，她成了我的恐惧之源，像随时会爆发的地震一样。一想起她，我就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死亡深渊一般。脑海中的她更像一只危险的僵尸，而不是个活生生、会呼吸、甚至有弱点的人类。
她又笑了笑，示意我先坐下来。我心情复杂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竟然就这样坐在了整个恶魔集团的旁边？就连唯一缺席的大魔王都在精神上参加了这场会议——帝王的阴影还笼罩着这片大地。
团长和副团长才是佣兵团的发言人，所以我留在这里其实毫无用处，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公爵和看墓人哈格顿也在场，但情况也就比我好上一点儿，因为劫将都是找团长和副团长谈论问题。我就被提到过一次，还是在团长问我如何处理伤亡人员的时候，在整场会议里我就开了这一次口。
最终，大家决定明早天一亮便发起总攻，这注定会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役。
“黑堡就像是帝国之船底部的破洞，”夫人说，“咱们要想不被淹死，就必须得把这个破洞补好。”公爵和哈格顿都不敢对此提出任何抗议，向夫人求助无异于引狼入室，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公爵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了，哈格顿的处境则更糟糕，毕竟除掉黑堡后，夫人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看墓人公会。不管是佣兵团还是劫将都在竭力掩饰自己的蔑视——保存尸体确实是一种古怪的信仰。不过和杜松城城民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后，我敢肯定的是：在看墓人和一些狂热分子的影响之下，本地人对这一信仰的态度跟审判官一样虔诚。
如果夫人非要破坏别人的信仰，我希望她能慢慢来。
比如先把佣兵团调到其他地方后，然后再动手……不尊重别人信仰的人，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因为脾气再好的人都会为此发火。信仰是那种即使历经无数磨难也会从不放弃的东西，它有着能超越一切的力量。
破晓时分，总攻便会开始。劫将、佣兵团、杜松城……为了能彻底攻陷黑堡，夫人把她的全部兵力都派上了战场；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们也必将血战到底。
天将破晓，但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有料到帝王会率先发动进攻。当时大部分士兵和劳工都在熟睡之中，因为六个小时后才是与黑堡决一死战的时刻。当时只有陌路在巡逻放哨，他是夫人麾下最年轻的劫将。
刚开始，一个囊状物弹到围墙上，填住了坡道上特意留出来的缺口。接着，从城堡里涌出了上百只怪物，朝我们的军营奔了过来。
黑堡的异样立刻引起了陌路的警觉，他小心谨慎地观察着敌情。怪物出现的时候，他立刻俯身冲了下去，怪物一沾到他身后的尘雾便像被熔化了一般。
“砰！”“砰……砰……砰！”黑堡的攻击和它当初对付私语的手段如出一辙。陌路敏捷地避开了那些致命攻击，但每次还是被爆炸波及。最后，他冒着黑烟从空中掉了下来，飞毯也彻底坠毁了。
爆炸声惊醒了所有人，与此同时，营地内警报声大作。
我立马从医院里冲了出来，只见怪物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坡道的阶梯上——陌路根本没干掉多少怪物。它们身上包裹的光环护罩，跟上次袭击独眼时一模一样。哨塔里的士兵们将弩炮对准了怪物，然后火力全开。怪物们在炮火中四散开来，然后继续朝我们袭来。伤亡了一小撮怪物后，它们熄灭身上的光环护罩，我猜那是因为它们在黑暗里的视野比我们要好。
劳工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抓着衣服四处乱跑，有的甚至往敌人那边逃，严重妨碍到了佣兵团的反击，士兵们恼火地干掉了一些碍手碍脚的劳工。
在这片混乱之中，副团长咆哮着发号施令。首先，他命令重型投掷武器装好炮弹，朝坡道上的阶梯开火，并派传令兵到战场各处，让每一座弩炮、石弩、投石器和发射机都移动到可以射击坡道的位置。直到第一只怪物夹着两具尸体往黑堡里面跑的时候，我才明白副团长为什么会下这么一个命令——弩弹如暴雨般击中了那只怪物，将它抓住的尸体炸了个粉碎。
接着，副团长让发射机将油桶投到坡道的阶梯上，然后将火球射向那些碎裂的油桶，坡道上瞬时燃起大火。油桶和火球不断被发射出去，用火海拦住了怪物的回城之路。
一直就是我想错了，副团长花时间建造的器械确实是物有所值。论打仗，这个男人的确很在行，他是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的。这一夜，他凭着充足的准备和迅速的反应力在危急时刻守住了战线，比夫人和劫将更为可靠。
当怪物们意识到后路被切断时，便立马疯狂地往器械这块儿扑了过来。为了顶住怪物的进攻，副团长把绝大部分兵力都调了过来。他现在只能用人海战术，两个士兵都不一定能搞定一只怪物，况且它们还有光环罩护体。
渐渐地，一些勇敢的杜松城人也加入这场战斗，他们捡起掉在地上的武器，和士兵们一起以生命为代价护住了所有的器械。
大家都清楚尸体被怪物们掳走的后果——帝王一旦复活，我们就都玩完了。
一对光球从杜雷特尔飞了过来，在夜空中撒下刺眼的光芒。片刻后，瘸子和私语便落在了半空中，他俩分别释放出一颗鸡蛋大小的能量球，接着这颗能量球化作一道烈火朝城堡上的怪物扑去。瘸子避开了黑堡的几记攻击，然后从空中降落下来，接着把飞毯停在医院附近。此时，医院里已经挤满了伤者，我只得先腾出更多的空间才能继续救治伤员。为了继续关注战况，我支起了帐篷的门帘。
瘸子把飞毯留在原地，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山顶走去。他手持着一把黑色长剑，剑身在黑堡燃烧出的火光中闪耀着阵阵邪气。他身上发出的光环，比怪物们的护罩要厉害得多——当他和怪物交战时，它们的武器根本砍不破瘸子的光环，而他却能轻易将巨剑刺进怪物的身体里。
这个时候，怪物已经残杀了五百多人。虽然大部分受害人都是劳工，但佣兵团的伤亡也不低。就算有瘸子的帮忙也没能扭转局势，因为他一次只能收拾一只怪物，其他人只能尽全力牵制住怪物，然后等瘸子过来解决它们。
见状怪物们便使计拖住瘸子——二十来只怪物将瘸子团团困住，使他寸步难行。幸好副团长及时调转炮口，轰散了那一堆怪物，瘸子才得以脱身。
阴谋失败后，一队怪物聚在一起试图突破西边的防线。我不知道它们是打算逃跑，还是想绕到我们背后再痛下杀手，但它们碰巧落到了私语手里。她带着一团尘雾从天而降，虽然误杀了半打劳工，但也成功阻止了敌人的突围，只有五个怪物躲开了这一击。
但这五个怪物立马又撞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寒冰之门，最后全部死在了它喷出的寒气之下。
与此同时，私语正往高空上逃。一连串轰隆隆的爆炸攻击把她逼上了云霄，她虽然飞得比陌路好，但还是受伤了，最后她坠落到城堡的另一边。
黑堡里冒出一堆拿着九尾鞭的怪物，正试图扑灭私语和瘸子之前放的那把火。城堡慢慢地被烧得焦黑，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框架。现在再望向它，已经感觉不到前几周那样的寒气了。它已经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的废渣，堡内的怪物看上去都像是全军覆没了，但事实并非如此——黑堡里又冲出一小撮怪物，它们奔到坡道上，把副团长的火海撕开了一道口子。被困在斜坡上的怪物见势纷纷抄起一两只怪物的尸体，然后立马往城堡里撤。
寒冰之门再次开启，寒气倾泻而下。坡道上的火焰瞬间被浇熄，二十来只怪物当场死亡，副团长立马用弩弹将它们的尸体砸得粉碎。一计不成，怪物们又再生一计——它们开始朝斜坡施放爆炸符。我有一个可怕的预感，这波攻击会比飞羽坠毁那次更为可怕。
那天追击我、副团长、老艾和独眼的如果不是这批怪物，那也一定是它们的近亲。爆炸没有引起很多闪光或者烟雾，但是它的威力却不可小觑——斜坡上被炸出一个个巨坑，坑底满是血浆和残肢。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猛，大家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我敢肯定只要大家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佣兵团也会落荒而逃。事实上，他们在混乱中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当踏上杜松城这片土地时，他们便准备好了最后的牺牲——他们就站在那儿，迎接死亡的到来。
瘸子也杀红了眼，他疯狂地奔走在斜坡上，不断干掉那些苟延残喘的怪物。台阶上还有二十来只怪物，几乎都被愤怒的士兵们包围着。接着，一些怪物被它们的同类炸死了——围困它们的人群成了爆炸符最好的靶子。
黑堡的城墙上又出现了一队怪物，继续组装我们未曾见过的那种器械，上一次它们的计划被飞羽阻断了。但这一次没有劫将在空中，自然也不能俯冲下来好好教训它们一顿了。
直到鼻青脸肿的陌路从医院旁边掠过——他盗走了瘸子的飞毯。
我一直以为劫将只能操控自己的飞毯，但显然是我猜错了。陌路乘着瘸子的飞毯，飞到黑堡的上空。朝怪物们释放出一颗鸡蛋大小的能量火球和一团尘雾，接着他再次被黑堡击落。尽管人声鼎沸，我还是听到瘸子的怒吼和咒骂声。
见过孩童画的直线吗？就是那种弯弯曲曲的线条。一股神秘力量像孩童一样胡乱地把一条光带从杜雷特尔划到了黑堡，像是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条色彩斑斓的晾衣绳。它蜿蜒前行着，然后一头撞进了黑曜石里，敲击出巨大的火花，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斜坡都沐浴在一片浅蓝色的光芒之中。
为了看得更清楚，我把手术器械放到一旁，然后走到帐篷外头。直觉告诉我，夫人正站在这条曲线的另一端，她终于出手了！夫人是当世最强悍的巫师，也是我们的王牌。有她在，我们才有可能彻底毁掉黑堡。
副团长肯定被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因为阶梯上的火势变小了。而就在这几秒内，五六只怪物拽起十来具尸体就往回冲。另外还有几只负责掩护的怪物，挡住了瘸子的猛烈进攻。我猜它们拖了十二具尸体回黑堡，有些应该还不能算是尸体……
在光带和黑堡城墙的交界处，飞出来一块块闪耀着光芒的碎片。城墙上开始出现红色的裂纹，并逐步蔓延开来，城堡慢慢地从黑色变成了红色。组装器械的怪物撤离了城垛，接着又出来了一批怪物，试图削弱夫人的法术。但它们一点儿都不走运，有几个刚出来就被副团长的弩弹击倒了。
瘸子爬到坡道的顶端，在黑堡发出的火光中，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巨剑，就像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矮子，请原谅我这么形容，但这并不矛盾——瘸子虽然身材矮小，但此刻站在那里的他迸发出了无限的能量。他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上！”接着便冲下了坡道。
在他的鼓舞下，成百上千的战士都跟上了他的脚步！我看到了老艾和他幸存的部下，他们咆哮着、奔驰着，最后消失在人海里。甚至还有一大批勇敢的城民，也加入了我们队伍之中。望着这一幕，我不禁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最近，到处流传着马龙&#183;谢德的故事，情节并不完整，甚至连主角的名字都没被提到，唯一反复强调的是他和渡鸦从黑堡里获得的财富。显而易见，这个故事正是为这一刻而准备的，也就是我们须要集结所有力量一同对付黑堡的时刻。在财富的诱惑下，几分钟内，便有大量的巴斯金区人随着大军一同冲向黑堡。
私语来到黑堡的背面，然后下到独眼的地下兵营。虽然独眼和他手下还没有被战火波及，但他们正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矿井已经停工了——他们已经挖通到了黑堡的下腹部，再往前便是挖不动的黑曜石了。
私语释放出一颗能量球，将它放在独眼挖出的黑曜石上。接着，能量球化为一道烈火并开始侵蚀黑堡的下腹部。
我后来才知道，这一步也是提前计划好的。难怪之前私语的飞行角度会那么奇怪，她得尽量把飞毯落在独眼附近，这样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人潮大军已经涌进了黑堡；城堡燃起的大火正在肆意蔓延；在夫人的攻击下，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城垛上的怪物也落荒而逃了。我现在敢断定了，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除了正在流淌的泪水，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回到医院，继续为伤者做手术，但有些伤患我也只能无能为力地摇摇头。要是独眼在我旁边就好了，他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助手，可惜他现在人在山脊的另一边。我并不是在贬低口袋的能力，只是他没有独眼的天赋。一些伤势极其严重的患者，必须得有一点点魔法的帮助，我才能让其起死回生。
这时，外面传来了陌路的怒吼声，看样子他挺过了第二次坠落，并且重新回到了战场。又过了片刻，蜜糖带着佣兵团小分队赶来了，他们之前一直驻扎在巴斯金区。副团长拦住了正在冲锋的小分队，派他们清理军营这边的战场，并把能够找到的劳工都聚集起来。副团长开始准备善后工作了。
“砰砰砰”！之前，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炮火声也慢慢平息下来。然后，我听到了副团长的咒骂声——飞毯都坠毁了，那如何用能量火球攻击敌人？
不，夫人的飞毯还在！我想她也知道我们需要那张飞毯，但她肯定觉得那条彩色光带更重要，她现在没法丢弃它。
在矿井的深处，火焰正在腐蚀着城堡底部，并渐渐形成一个大洞。独眼怀疑火焰的温度没有这么高，但私语觉得它出现的时机很正常，接着便派独眼的手下进洞探查。
独眼说他本来也想钻进去，但实在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劳工进到洞里后，他绕过山脊来到医院，一边帮我救人一边告诉我这些新情况。
在独眼到达后不久，黑堡背面的城墙便轰然倒塌了。顿时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接着从千尺外的后坡处又传来一声长啸。虽然声势浩大，但没什么用，反正怪物已经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
在夫人不断的攻击下，剩下的城墙也接连倒塌。
佣兵团的战士们也陆续回营了，
包括公爵那些吓傻了的手下和一些看墓人，副团长把他们也编入了队伍。他不允许任何人再次进入黑堡。
黑堡里冒出了奇怪的光线和火焰，还能听到骇人的哭号声；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我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猜没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接着传来了一个低沉又奇怪的悲啼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在刻意去留意它之前，我就已经觉得不寒而栗了。然后它极其从容地拔高了音量，提高了音速，不一会这个声音便响遍了整个山脊。瞬间，仿佛四面八方都是这个声音。又过了一会，悲啼声似乎变成了某种意义的文字，但语速慢得难以置信。不过我还是发现了它的规律——说完一个单词可能需要长达几分钟的时间。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帝王从地狱里归来了！
某一瞬间，我仿佛听懂了一言片语，“艾瑞达斯，你个婊子。”但由于恐惧，文字马上又消失了。地精出现在医院门口，眼神朝里头扫了一圈，发现独眼后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问他的近况，他挥挥手便又消失在夜色里。
几分钟之后，沉默面色严峻地走了进来。我和他一起守护着同一个秘密，但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在杜雷特尔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很挂念他。他看上去好像比过去高了一些、瘦了一些，还黑了一些。
他点点头，然后飞快地打着手势：“有一艘挂着红色旗帜的轮船停在码头，赶紧过去！”
“什么？”
“赶紧到那艘挂着红色旗帜的轮船上去，那是专门为老佣兵团成员准备的船只。团长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许违抗。”
“独眼他……”
“我抓到它了，碎嘴。”他打着手势。
“嘿，沉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继续打手势，“劫将之中一定有人会出乱子，这艘船将开往米登瓦尔，我们知道的太多了，必须躲上一阵子。赶紧把老伙计都叫上，然后咱们立马就撤。”
我和独眼赶忙找寻周围的老伙计，并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好在周围的老伙计并不多，十五分钟之后，我们这一队人就踏上了前往港桥的道路，但谁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时地回头望了望，老艾还在黑堡里，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可能会被劫将转化为……

第三十九章
逃亡之路
最后按照团长的命令，九十六位雇佣兵集结在这艘船上。另外还有十几位没被团长提到的兄弟也来了，但谁都不会把他们赶下船。因为自跨过苦痛海以来，佣兵团已经损失了百来位弟兄。他们之中有死在了斜坡上的，有还被困在黑堡里的，有下落不明的。幸好除了老艾和团长，他们都不知道那个致命秘密。
船上有我、沉默、独眼和地精，副团长也在，但他是众人之中最不明就里的。另外还有蜜糖、奥托、老哈……兄弟很多，举不胜举，都在这艘船上。
但老艾和团长还没来，当沉默下令不等他俩直接开船的时候，差点儿引起了一场兵变。“这是命令。”他无可奈何地解释道。虽然这些年我们也经常用到了手语，但很多兄弟都没能跟上沉默的手速。手语是宝贝儿留给佣兵团的礼物，是一种在偷袭或打仗时都极其有用的沟通方式。
大船刚刚起航，沉默便拿出团长留下来的一封密信。他把在场的军官都叫进了客舱，然后让我当众大声读出那封信的内容。
“碎嘴，你所料不错，”我读道，“劫将已经起疑了，而且正准备对佣兵团下手。情况危急，我只能租下这艘船，希望它能把大部分身处险境的兄弟送到安全之处。别等我，我一走肯定会惊动劫将。也别磨蹭，一旦佣兵团的叛逃被他们发现了，别指望我能一直守住秘密。你和地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没人能扛住夫人的魔眼。”
“我不知道这艘船能否顺利抵达目的地，除非我走了狗屎运，能顺利避开夫人的魔眼，否则他们一定会追捕你们。你们的秘密我大致知道一点儿，但足够让他们……”
副团长打断道：“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这才知道我们有秘密瞒着他，“难道我们之间还得互相提防，就不能坦诚相待吗？”
我看着沉默，开口说道：“我们应该把这个秘密告诉大家，这样子真相才有可能不会被淹没。”
沉默点点头。
“副团长，宝贝儿就是白玫瑰的转世。”
“什么？但……”
“是真的，我和沉默在打完查姆之战后就知道了。渡鸦最先发现这个秘密，所以他才会离开佣兵团。你也知道他有多爱她，为了不让宝贝儿落到夫人的手里，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依我看，某些弟兄应该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的言论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除了被吓到的副团长，其他人恐怕早就心中有数了。
团长在信里说的不多，接着他写了一些道别的话，并且建议由副团长代替他的职位。最后，他又专门留了几句话给我：“碎嘴，还记得你那个愚蠢荒唐的想法吗？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它或许还真的值得一试。当然，只要你比劫将先跑回到南地。”我仿佛都能听到他在写下这番话时发出的嗤笑声。
独眼问到了佣兵团的珠宝箱——早在夫人成为我们的雇主之前，我们就已经弄到了一大箱金币和宝石。多年以来，这个珠宝箱随我们一起南征北战。无论是胜仗还是败仗，它都是我们最后的秘密，也是我们东山再起的资本。
沉默告诉我们，珠宝箱跟老大都还待在杜雷特尔，因为实在找不到把它带出来的机会。
独眼失控地哭了起来，那个箱子对他意味着很多——它不仅见证了他沧桑的过去，也代表着现在和将来。
地精默默地蹲在他前面，一切尽在不言中。副团长正打算在他们俩之间插一脚，有人推开了舱门，“你们现在最好到甲板上去，有好戏看了！”我们都还没听懂这话的意思，那人就出去了。
我们赶忙跑到甲板上。
在浪潮的推动下，船只已经行驶了三千多米，把港口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但即使隔了这么远，我们仍沐浴在黑堡发出的火光里，而杜松城的黑夜已经被照成了多云的白昼。
黑堡成了火焰之源的温床，那儿燃起的火舌腾空而起，窜出数千米高。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烈火中不停地扭动着，它的嘴唇一翕一动，便听见港口里回荡起一个拖得又长又慢的话音：“艾瑞达斯，你这个臭婊子！”
我果然猜对了。
巨人慢慢地抬起一只手，直指杜雷特尔。
“黑堡弄到了足够多的尸体，”地精大声嚷嚷道，“老杂种复活了！”
他敬畏地凝视着这个巨大的身影，我的神情和他的一模一样，而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能及时逃走真他妈是走大运了！这一刻，我甚至只考虑到了自己的安危，把那些留下来的弟兄都通通抛到了脑后。
“那儿，”有人轻声说道，“噢，快看那儿。”
一个漂亮的五彩光球出现在杜雷特尔的墙上，它慢慢旋转并迅速膨胀，看上像是一个由彩色玻璃做成的大月亮。当它离开杜雷特尔朝北山飘去时，直径至少达到了两百来米。它飞到了黑堡，被巨人一把抓住，接着它俩便开始斗法。
我咯咯笑出了声。
“这他妈有什么好笑的？”副团长问道。
“试想一下，没有见识过巫术的杜松城人，对于这一幕又会有什么感受呢！”
彩色玻璃球还在不停地旋转，某个片刻，它呈现出的那一面是我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那上面有一张脸，是夫人的脸！她那双冰冷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我，痛苦之下，我不由得脱口而出：“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你，是你先背叛我的。”
我对天发誓，我们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交流方式。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听到了我说的话，并因我的指责而感到伤心。这一面很快就转了过去，但我没能再次见到它。
彩色光球慢慢地陷进了烈火之源，接着便消失不见了。我又听到了那个拖得又长又慢的话音，它仿佛在说：“你可落到我手里了，艾瑞达斯。”
“快看那边！”还是那个人的声音。我们扭头望向杜雷特尔，夫人刚才起飞的墙上又出现另外一道光芒，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又是怎么回事？那道光芒摇摇晃晃地朝我们飞了过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那是夫人的飞毯，”沉默打着手势，“我之前见过它。”
“但是，谁在……”劫将都被困在黑堡里，剩下的人都不会操控飞毯。
它飞得更快了，从上下摇晃变成了疯狂加速。它朝我们飞来，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这个人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独眼说道，“他死定了，除非……”
它径直朝我们袭来，目前离水面不到十五米。我们的船正在拐大弯，只要绕过最后这个岬角，我们便能进入开阔水域。我说：“它会不会是被抛过来撞击我们的，就像弩弹一样，截断我们的逃走之路。”
“不会的，”独眼说，“飞毯极其珍贵，不管是制作还是维修的工序都非常困难。夫人也就这么一个飞毯，它要是毁了，哪怕是她，也只能走路回家。”
飞毯目前离水面不到十米，离我们也越来越近，我们甚至都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嘟囔声，它现在的时速肯定达到了每小时一百五十英里。
飞毯瞬间便掠过我们的头顶，撞断缆绳，擦过桅杆，接着旋转着摔到了七八百米外的海面上，伴随着一声巨响，扬起了一大片水花。然后它像是变成了一块正在打水漂的石片，反复砸到水面上又反复被弹飞。最后它猛地撞到了峭壁上，法术的能量让飞毯燃起了紫色的焰火。
我们都沉默不语，因为在飞毯撞断缆绳的时候，我们都瞥到了骑士的容貌——是团长！
天晓得他为什么要骑上这个飞毯？可能是想追上我们，然后和大家一块儿离开吧！我猜他也可能是想毁掉杜雷特尔里的最后一个飞毯，这样夫人他们就很难追上我们了！或者他只是想逃离那片高墙，这样他就不用面对魔眼的审讯了？又或者是因为他经常见别人操纵飞毯，所以他也想过把手瘾？
不论原因是什么，他都成功了——没人能乘着飞毯来追击我们了，他也成功避开了魔眼。
但他没能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他终究还是死在了北地。
团长的飞行和死亡搅乱了我们的心绪，这时船已经顺利通过了海峡，把杜松城和北方山脉都扔在了岬角的后面。黑堡的火焰还在慢慢地燃烧着，它发出的火光彻底遮住了星辰的光辉，不过它的光亮也即将被晨曦初露的黎明夺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宣布了某人的失败，但我们还不确定赢家是谁。
不过答案对我们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因为不管是夫人还是她刚复活的丈夫，他们都不会放过佣兵团。
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并开始朝南航行，水手们正骂骂咧咧地更换着被团长撞断的缆绳。我们则分散地站在甲板上，依旧沉默着，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这时候，我又开始担心那些留下的弟兄。
我们举办了一个长达两天的追悼会，以这种方式来悼念那些留下的弟兄。尤其是团长，幸存者纷纷向他献上了自己的颂词——他不仅是佣兵团的领袖，他还是我们的一家之主，更是所有人的父亲！

第四十章
米登瓦尔：探路
那日，天气晴朗，风儿不错，我们及时到了米登瓦尔。船长满心欢喜。之前虽然遭遇了麻烦，可给他的钱也不赖，不过，这人动不动就发脾气。当然，我们这些乘客也不咋样。独眼怕海，老是晕船，还死鸭子嘴硬，坚持认为其他人跟他一样晕船怕海。他和地精老是针锋相对。尽管副团长威胁说要把他们扔出去喂鲨鱼。因为副团长本身脾气也不好，两人对他倒也敬畏三分。
我们按照团长的遗愿，选副团长做了指挥官，蜜糖则为副手，这个职位本来应该落在老艾的手里……我们并没有管副团长叫团长。现在人员损失严重。那样叫似乎挺傻的。这点人拉出去怕是当一群街头的匪帮也够呛。
我们是卡塔瓦自由佣兵团的最后一支，有着四个世纪的兄弟情谊和传统，现在却沦落到这般田地，现在竟然溃不成军。这说不过去啊。我们的先辈曾成就斐然，我们应该继承他们的遗志。现在，那笔宝贵的财富居然被我们丢了，幸好编年史完好地留在了船上。我想是沉默带上来的。我奉为至宝的东西在沉默的眼里也相当重要。我们进入米登瓦尔港的前一晚，我还读了给佣兵团的弟兄读过《沃格之书》的片段，这本书记录了佣兵团在诺塞尔为烈焰大帝卖命的一段历史，当时佣兵团几乎全军覆灭，只剩下一百〇四号人，后来又重整旗鼓。但现在他们还没准备好。痛苦仍然刻骨铭心。我读到一半的时候就放弃了。
新伤犹在。米登瓦尔是个全新的地方，算得上一座真正的城市，而不是像杜松城一样，只是一个毫无乐趣可言的地方。我们只留了小部分人在船上照看我们从杜松城里带出来的值钱东西。人们怯生生地看着我们。我们也不敢胡来，因为要是当地的太子不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的实力也不足以对抗他们。三个法师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团长和蜜糖希望我们带回点东西，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资金继续上路，到时候我们会登上另一艘船，但更希望回到苦痛海的南岸，那里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尽管走这条线路最终也会经过陆地，那里也有部分地方属于夫人的领地。我想我们应该聪明点，沿海岸线走才好，好迷惑对手，不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行踪，到时候再到哪里找个人带路，在夫人的大军逼近之前，我们都会沿着海岸线走。夫人的部队总有一天会杀过来。
夫人。我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想来她的大军已经效忠于帝王。上岸后，我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典当商和顶梁柱的下落。典当商只比我们早到两天，他在途中遇到了惊涛骇浪和大风。副团长立马拿顶梁柱开刀：“你他妈的去哪儿了，小子？”顶梁柱这家伙显然没有及时完成任务。他向来懒散惯了。“你们不是要等到……”
“没办法，先生。我们目睹了一起谋杀案。在结案之前不能离开。”
“谋杀案？”
“是啊。渡鸦死了。老典说你知道。我们要耍点手段，好让阉牛背锅。我们只有留在那里，才能把那家伙送上绞刑架。”
“他现在在哪儿？”我问。
“大牢里。”
副团长对他一通大骂，表情格外夸张，引得路人紧张地看着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用神秘的语言互相咒骂。
这时我建议道：“咱们就别在大街上吵了。低调一点。尽管没引人注意，但现在麻烦也够多的了。团长，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跟顶梁柱聊聊。也许这些家伙可以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老顶，跟我来。你们也来吧。”我指着沉默、地精和独眼说。
“我们去哪儿？”顶梁柱问。
“地方你选。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就可以了。咱们好好谈谈。”
“好吧。”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在前面，像是急着跟副团长撇开距离。“这是真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团长真的死了吗？”
“千真万确。”
他一个劲儿地摇头，团长的死让他心生敬畏。良久他才开口道：“你到底想了解什么情况，碎嘴？”
“把你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特别是关于渡鸦的事儿。还有那个叫亚萨的小子和客栈老板。”
“你说谢德？我那天还看到他了。我当时隐隐觉着是他，后来才意识到真是。那家伙穿的衣服跟以前不一样。没错。老典告诉我他逃走了。还有那个叫亚萨的家伙。我应该知道在哪儿找他。不过，至于那个谢德……如果你真的想找他，那得去我觉得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找找。”
“他瞧见你了吗？”
听到这话，顶梁柱脸上带着一丝吃惊的表情，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家伙有时候脑子不好使。“我想应该没见过吧。”
我们走进一家外邦水手常去的酒馆。客人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仍然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他们说着十几种不同的语言。我们坐在一张桌旁，说着珍宝诸城的语言，顶梁柱说的不是很好，但能听明白。我怀疑这里还有人能听懂我们说话。
“渡鸦，”我说，“这是我想了解的。顶梁柱。”
他跟我说的事跟亚萨讲的大同小异，要是一个人亲眼所见，细节不会讲得这么绘声绘色。
“你仍然觉得他没讲真话？”独眼问。
“是的。算是直觉吧，但理性告诉我他讲了真话，也许等我们去亲自看看那地方就明白了，到时候也许我就会改变主意了。你有没有办法知道他是不是在城里？”
他们把脑袋凑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现在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地精建议道，“我们无处下手。”
“顶梁柱，宝贝儿呢？渡鸦的船呢？”
“啥？”
“我是说假如渡鸦死了，宝贝儿怎么样了？他的船去哪儿了？”
“我对宝贝儿的情况一无所知。船仍然系在码头上。”
我们坐在桌对面，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我说：“如果我们想坐船走就必须找到那艘船。还有那些我跟你提到过的文件，亚萨不知道在哪儿。我希望找到那些东西。如果我们想逃脱夫人的追杀，就只能指望那些文件了。”
“如果夫人还没死的话，”独眼说，“帝王复活后她的机会怕也是不多了。”
“别抱这样的希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总觉得夫人赢了。大概是因为我心底是这么想的吧，这点我很确定。“顶梁柱，我们今晚就去看看那艘船。宝贝儿怎么样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
“你的任务是来这儿找她。”
“是啊。但她失踪了。”
“失踪了？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碎嘴。”独眼说，沉默激动地打出一连串的手语，“怎么失踪已经不重要了。什么时候失踪的才是重要的。”
“我不知道。渡鸦遇害的前一夜就没人见过她了。”
“这下好了，”地精用一种敬畏的声音轻声说，“去他妈的亲眼所见，碎嘴，你的本能是对的。”
“什么？”顶梁柱问。
“可是她也没必要在渡鸦出事之前消失啊，除非她早知道有事儿发生。”
“顶梁柱，”我说，“你去他们之前住的地方找过吗？我是说里面。”
“当然。但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去过了。”
“什么？”
“那里被清空了。我问过客栈老板。他说他们并没有搬走，据说连下个月的租金都付了。在我看来，像是有人知道渡鸦会被干掉，所以把房间都清空了。我觉得就是亚萨。那晚过后他就失踪了。”
“后来你做了什么？”
“什么？我以为你们不想让阉牛回到杜松城，所以我们把渡鸦的死都推到他身上。我们旁边有很多目击者都见过他俩打斗，有足够的证据说服法院相信我们的话。”
“你有没有想办法追查宝贝儿的行踪？”
顶梁柱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其他人都恼怒地看着对方。地精嘟囔道：“我早跟老艾说过，派他去简直是浪费时间。”
我猜也是。顶梁柱看着我们，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你他妈的担心什么，碎嘴？”顶梁柱说，“我是说，要操心也是老子操心。”
“听着，老顶，不管你喜不喜欢听我唠叨，一旦劫将追杀我们，我们肯定就是他们的死敌了。现在，我们成了白玫瑰的人。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追杀我们。而叛军要找的就是白玫瑰，对吧？”
“如果真有白玫瑰这个人的话。”
“当然有。宝贝儿就是白玫瑰。”
“得了吧。碎嘴。她可是聋哑人。”
这时独眼发话道：“她免疫魔法。”
“啥？”
“魔法在她身上不会生效。我们早在查姆之战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具有这种能力。如果稍加修炼，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免疫能力将越来越强。”
我想起查姆之战时宝贝儿身上的点点滴滴，但那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这点。“你们什么意思啊？”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有些人本身带有净化效果。他们虽然没有魔法的天赋，却能反其道而行之。魔法也没法在他们身上奏效。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只有白玫瑰才有这样的本事。一个在夫人或者帝王的领地下长大的聋哑孩子怎么有本事独自挑战他们？我敢打赌白玫瑰的前世没有这样的本事。”
我不知道。史书上没有关于她魔法的记载，也没她缺乏修炼的记载。“所以现在找到她变得尤为重要。”
独眼点点头。
顶梁柱好像都糊涂了，他脑子本来就不好使，这不奇怪。于是我解释道：“要是魔法在她身上不起作用，我们必须找到她，待在她身边。这样劫将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独眼说：“别忘了，现在所有的军队都归他们掌控，他们完全可以派部队追杀我们。”
“如果他们真想置我们于死地的话……天哪。”
“什么？”
“老艾。如果他没死，肯定就知道整个帝国的军队都在追杀我们的事儿。说不定他们就是希望能顺藤摸瓜找到宝贝儿呢。”
“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们干吗都看着我？”
“好像就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碎嘴。”
“好吧。我想想。首先，我们得把渡鸦和宝贝儿的情况打探清楚。特别是宝贝儿的去向。我们还得再次抓住谢德和亚萨，兴许他们还知道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离开这个镇子，要不帝国的部队就杀过来了，而且还不能惊动当地人。我们最好跟副团长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摆上台面，让大伙都心知肚明，然后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第四十一章
米登瓦尔：船
毫无疑问，我们乘坐的是最后一艘驶出杜松城的船。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等着能带来消息的船，可是什么也没瞧见。船上的船员一点忙都帮不上。他们走到哪里都在抱怨。我们被吵闹的本地人围在当中，他们都在打听他们在杜松城的亲戚，当局也担心我们这么一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难民可能会给当地的民众带来麻烦。蜜糖和副团长正在处理这事。而跟佣兵团生死攸关的事儿则落在了我们几个人的头上。
午夜过后，我、三个法师、奥托、顶梁柱和典当商开始在米登瓦尔的滨海区偷鸡摸狗。那里的巡逻队可不是吃素的，我们必须小心提防。在独眼、地精和沉默的帮助下我们才得以逃脱。地精这小子还真帮得上忙。他施了个咒语，让他们都睡着了。
“她在那儿呢。”顶梁柱指着渡鸦的船小声说。之前我去查过这艘停在码头的船是怎么付费的，可惜运气不佳。
这艘大船看起来还真是漂亮，它那崭新的面容连夜色也遮不住。船上只亮着几盏正常的火光。船头、立于船尾的桅顶、左舷、右舷、舷梯顶上各有一盏，一名百无聊赖的水手正站在船上放哨。
“独眼？”
他摇摇头。“看不出来。”
我转而问其他人。沉默和地精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之处。
“好吧，地精，做你该做的事儿。试试就知道宝贝儿在不在，对吗？”
他点点头。如果宝贝儿还在船上，那他的咒语影响不了那个水手。
现在所有人都接受了我对渡鸦还活着的怀疑，我自己却又怀疑了。因为我实在不明白他现在怎么不开着这艘豪华的船远走高飞，他完全可以找些小岛住下来。
岛屿也让我兴趣大发。我不由得想，也许我们也可以坐船离开这儿。不过得找个认路的人。去岛屿的路途遥远，也没有固定的通商航道。没可能靠连蒙带猜地去。
“好了，”地精说，“他出来了。”
后甲板上的那个水手一屁股坐在身边的小凳子上。他双手交叉，搭在栏杆上，头枕着手臂。
“宝贝儿不在。”我说。
“没错。”
“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
“走，别出声，动作要快，就这样。”
我们穿过码头，爬上舷梯。水手醒了，地精摸了一下他，那人便立马像条死鱼一样。地精飞快跑到前面，来到船尾，来到位于防鼠装置的水手那儿。跟着，他回身点点头。“下面还有八个，都睡着了。我来控制他们。你们继续。”
我们先从最大的船舱开始走，因为那里很有可能是船主的屋子。还真让我猜中了。跟别的船一样，主舱位于船尾，还分了好几个隔间。我在其中一个隔间里发现了一些应该是属于宝贝儿的东西，而在渡鸦的隔间里则发现了不少丢弃已久的脏衣服。上面布满了灰尘，看来好几个星期没人来过这里了。
我们也没找到我想要的文件。
不过，我们倒是找到了钱，还不少。这笔钱藏得很隐秘，但独眼对这些东西向来鼻子很灵，从来不会落空。
箱子里面塞满了银币。
“要是渡鸦死了，我想他也用不着了吧。”独眼说，“要是他挂了，他的老伙计正好用得上。”
这些都是古币，仔细看了看后，我瞧出了里面的玄妙之处，就是当初谢德在黑堡收到的那种钱。“嗅一嗅，”我跟独眼说，“这些钱是黑堡的。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跟金币一样好使。”他咯咯笑道。
“呃。”我从来没想过要打这些钱的主意。渡鸦的这笔钱来路不明，我们拿了跟偷盗有什么区别。但杜松城有句谚语，钱不问出处。“把钱收起来，我有个主意。”我重新走到船尾灯下，透过玻璃窗看着码头。
他们全都挤在我和箱子前面。“什么主意？”地精问道。
“为什么只要钱？他妈的为什么不把整艘船开走？要是渡鸦死了，退一步讲，就算他是假死的，他又有什么话说呢？我们可以把这艘船当成大本营。”
地精喜欢这个建议，独眼也是。其他人也都同意，因为有了船我们就可以走水路了。“那些船员怎么办？他们会告官的。”
“也许吧。但我觉得我们能搞定。上船后把船员都关起来，到时候谁也不会报官，既然没人报官，港务长根本就不会理了。”
“可是不是所有的船员都在船上。有的人还在城里。”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再把他们抓起来。见鬼，伙计，我们赶紧逃走不就得了，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如果渡鸦再次露面，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地方吗？”
独眼不再争辩了，这家伙还真是懒。这时，他眼里闪出一道光芒，想到我前面去了。“最好跟副团长谈谈，”他说，“他懂船。”
地精非常了解独眼。“如果你想做海盗，别这样看着我。我在外面折腾的日子已经够多的了，现在我只想回家。”
他们开始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不能再吵下去了。
“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几天怎么办，”我大声说，“将来的事再说。看，我们现在把宝贝儿和渡鸦的衣服带上了。你们现在能找到他们吗？”
他们把脑袋凑在一起，经过一番讨论后地精大声宣布：“沉默觉得他没问题。麻烦就麻烦在，他得像条狗一样到处嗅，先确定渡鸦去过的地方，然后去追查，除非他死了。要是他没有死，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行踪。”
“但是……见鬼。咱们现在只知道他几个月前的行踪。”
“有人会老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碎嘴。沉默不会在上面花太多时间。”
“但进度仍然太慢了。”
“你已经尽力了。除非他来找我们，这好像不大可能。”
“好吧，好吧，那船怎么办？”
“问副团长。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该死的文件。”
没有。任何东西都逃脱不了独眼的眼睛。如果他想找到文件，我必须从船员开始。渡鸦想把这玩意转移，肯定得有人帮助他们。
我们下了船。地精和典当商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可以监视船。沉默和奥托则去寻找渡鸦的行踪了。我们其余的人回去叫醒了副团长。他也非常赞成把船开走。
他对渡鸦从来没什么好感，我想他更多是从现实的角度考虑问题吧。

第四十二章
米登瓦尔：逃亡
流言蜚语和一些难以置信的传言迅速传遍米登瓦尔。这艘船从杜松城到达港口后不出几小时，谢德就听到了它的消息。他震惊不已，黑色佣兵团完蛋了吗？是被他们的雇主干掉了吗？这说不通啊。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也不知道他的母亲、赛尔和朋友的情况怎样？如果传言一半是真，那么杜松城俨然已成废墟，与黑堡的这场战役已让该城彻底完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人打听亲人的情况，但又极力克制着这股冲动，他得忘掉自己的家乡。他清楚碎嘴和他那帮家伙的为人，所有这一切都可能是诱他出来的把戏。
他在出租屋里躲了整整一天，老是拿不定主意，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按兵不动的好。如果佣兵团在逃亡，那肯定无暇顾及他，会很快离开这儿。以前的雇主肯定会很快把他们找出来。
劫将会不会也来追杀他呢？不会的。他跟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不会在乎他干的那些恶事。只有看墓人想抓他……他想到阉牛被指控为渡鸦的谋杀者，烂在牢房里。他真的很不明白，却又担心得要命，哪有心思去了解这档子事。就算弄清楚了，跟他的生死也并没有多大关系。
一个人独处了一天后，他决定继续找个地方做生意。他打算在酒馆里找个合伙人，决定还是从他熟悉的生意着手。
一定要找个更好的地方才行，至少不像铁百合那样让他捉襟见肘。每次想到铁百合，思乡怀旧之情溢满心间，让他倍感寂寞。他这辈子孑然一身，却也从来没有独来独往过，这种流亡的日子真是让他苦不堪言。
他走在阴暗狭窄的街上，昨夜的大雨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上山的路途更加艰难。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使他顿时寒彻心骨。他停下来，觉得天旋地转，一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路人。他扶起这人，匆忙道歉，眼睛望向阴影深处。
“我猜良心又在捉弄我了。”被撞倒的人走远之后，他喃喃自语。但是他更清楚地知道，他没有看错，还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轻声呼唤。他来到房子的间隙，却什么也没瞧见。
走过一个街区后，他神经兮兮地大笑起来，试着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幻觉而已。黑堡的怪物跑到米登瓦尔来干什么？他们不是都被消灭了吗……不过，逃到这里的那些佣兵团的家伙却不知道，是吗？战斗还没结束他们就逃跑了。他们只盼望自己的雇主获胜，因为对方更邪恶。
他真够傻的，那些怪物怎么可能跑这儿呢？没有一个船主会载长成那副模样的东西。
“谢德，你真是自寻烦恼。”他走进一家名叫红宝石玻璃的酒馆，这里是个叫赛尔科克的人经营的，谢德的房东给他们牵过线。
两人谈得不错，谢德同意第二天下午再来。
谢德正与未来的合伙人一起喝啤酒。他提出的设想看起来很赚钱，赛尔科克也喜欢他的性格，而且正打算把红宝石玻璃酒馆卖给他。“一旦恐慌结束了，晚上的生意又会火爆啦。”
“是啊，这一带有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上周就有五六个，天黑后就不见了。以前很少有人被这样抓壮丁，所以天黑后大伙儿都待家里，夜里也就关张了。”
温度好像降了四十度，谢德僵硬地坐在那里，两眼空空，过去的恐惧又像毒蛇一样爬进他的身体，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衬衫下的护身符。“嘿，马龙，怎么啦？”
“从杜松城就开始了，”他说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那时候只是尸体，但他们要活的。如果他们找到的话。我得走了。”
“谢德？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回过神来，“噢，不好意思，赛尔科克。没事，我们说正事。不过我得先去办件事情，我必须去落实。”
“什么？”
“跟你没关系，不是咱俩之间的事儿。我们谈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把我的东西带来，咱就找个合法的公证人，把咱们的生意了了。只不过我现在有点急事。”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酒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但是他清楚在杜松城发生的一切会在米登瓦尔重演，并且如果怪物已经开始寻找尸体，局面就更无法收拾了。他又摸了摸护身符，也不知道它能起多大保护作用。它真有用吗？还是仅是个信物而已？他匆匆回到出租屋，大伙儿知道他来自哪个城市，正想问他问题呢。他问起渡鸦的事儿，那案子已是满城风雨，一个外地来的警察被自己手下人指控。但是谁也不了解实情。亚萨是唯一的目击者，除了他以外，再也没人看见渡鸦是怎么死的。可是亚萨在杜松城，说不定已经死了。
黑色佣兵团绝不会留活口的。
他有股冲动想要联系上这些幸存者，他们说不定也不希望他碍手碍脚。谢德只能靠自己了。
倒是可以从渡鸦遇害的地方开始。谁知道在哪儿呢？亚萨知道，可那小子不行。还有谁？阉牛？
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正是因为阉牛，他连家都不敢回。那家伙虽然身陷囹圄，但仍代表一种强权。他敢去面对那个人吗？而且阉牛能跟他说实话吗？
找到阉牛不难，监狱就在那儿。即使隔着笼子，有没有勇气面对他又是另一回事。但是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暗影之下。
谢德深受折磨、羞愧不已。过去的所作所为使他无地自容，曾经的滔天罪行又让他无法弥补，但是总能做点什么吧。
“谢德，你真傻。”他自言自语，“管不了那么多，由米登瓦尔去吧，大不了搬到另一座城市去。”
但是抛开怯懦，他的内心告诫自己不能就这么跑了，不能只顾自己。黑堡的怪物已经在米登瓦尔露面了，而且两个与黑堡做过生意的人也到了。不可能这么凑巧。他要走了该怎么办呢？而且不管去哪儿，又怎么摆脱这些黑堡怪物呢？
他曾与魔鬼做过交易。直觉告诉他，只能逐步摆脱困境。
那个整天胆小懦弱的谢德早就不复存在了，他曾与克拉格一同伏击渡鸦，最后反而干掉了克拉格。
穿过牢房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胡思乱想；但去看阉牛的时候，他却胡编乱诌了一番。
审判官精神不减当年。他走进牢房，吐了口唾沫，咒骂谢德不得好死。
谢德劝说阉牛道：“在这儿甭想再欺负人，你最多能踩死只蟑螂。听我说，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想想你现的处境吧，只有我能带你离开这儿。”谢德自觉诧异，要是没有栏杆隔着，他的底气还能这么足吗？
阉牛面无表情。“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听说什么没有，也许啥也没听到，让我细细讲给你听。你离开杜松城后，黑色佣兵团的大军随后就到了，他们占领了城市。夫人和他的部队兵临杜松城，攻打了黑堡。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有消息说整个城市被夷为平地。交火的时候，黑色佣兵团的一帮人夺了一条船，冲了出去，估计是他们的雇主想要对付他们。至于什么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阉牛盯着他，上下打量着。“真有这事？”
“我也是听人说的。”
“就是黑色佣兵团的那些杂种把我弄到这儿的。他们诬陷我。我只跟渡鸦干过一次仗，天哪，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他死了。”谢德把亚萨目睹的事情讲给他听。“我知道谁杀死了他，也知道他怎么会死。我得弄清事发地点，这样我就能进一步搞清楚一些事情。你告诉我地方，我好救你出去。”
“我只知道个大概。我记得追上他的地方，还有他和亚萨逃跑的那条路。两条路挨着。你干吗想知道？”
“感觉黑堡怪物在渡鸦身上种了什么，那玩意儿就像种子一样。所以他才会死，跟那个把原始种子带到杜松城的人下场一样。”
阉牛皱起了眉头。
“是吧，听着像说天书一样。不过你听我说，有一天，我看见一个怪物就在我附近，盯着我。哎呀！我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亲眼所见。而且已经有人失踪了，虽说人数不多，动静也不大，但够人心惶惶的了。”
阉牛走到牢房后面，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默默思考了一分多钟，谢德在旁焦急等待。“你为什么对这档子事这么感兴趣，老板？”
“得还债啊。阉牛，黑色佣兵团囚禁了我一阵子，我知道好多黑堡的事，甭提有多恐怖了。听说有个什么通道，帝王那个大魔头会顺着通道复活。他的复活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正是因为我帮忙找尸体，黑色佣兵团和那些法师才会盯上他。要是杜松城被毁了，我真是罪不可赦。现在厄运再次威胁米登瓦尔了，要是找得到法子，我会竭尽全力阻止这场浩劫。”
阉牛先是窃窃暗笑，然后咯咯笑起来，最后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就烂在这儿吧！”谢德大声叫道，转身要走。
“站住！”谢德转过身来。
阉牛忍住了笑，“抱歉，我实在不该笑。真有你的，我相信你是认真的。好吧，马龙&#183;谢德，你就试试吧。如果你做成了，把我弄出去，我决不把你拽回杜松城。”
“我压根儿就回不去了，阉牛。传闻说夫人灭掉黑堡后就要洗劫墓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全城的人都会揭竿而起！”
阉牛的幽默顿时消失了，“一直沿着震荡路，走到第十二个界牌。在第一条乡间小道的左边，一棵枯死的橡树下面，至少得走六英里路。然后你得穿过农场，荒郊野外的，最好带上武器。”
“还要带武器？”谢德嘴巴咧得大大的，自己都察觉到了。“马龙&#183;谢德打小没胆子学用武器。谢谢！”
“可别把我忘了，谢德。我的审判在下月的第一周。”
“好的。”
离开震荡路后，估摸着走了六英里，谢德改为步行，牵着租来的骡子又走了半英里。这不过是条狩猎的羊肠小道，蜿蜒崎岖，沿途满是浓密的阔叶林。他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奇怪，渡鸦和亚萨来这里干什么？说不通呀！亚萨声称他们是被阉牛追赶，如果这样，他们干吗不一直沿着震荡路走呢？
他战战兢兢，摸了摸护身符和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他咬咬牙，给自己买了两把上好的短匕首，一把藏在腰间，一把藏在袖里。但这两把刀也没怎么给他壮胆。
小路蜿蜒而下，通向一条小溪。顺着小溪再走数百码，便是一片开阔地。谢德差点儿走了进去，他自小在城里生活，之前从没下过乡，最远也就到过围场那儿。
与生俱来的谨慎让他在空地边停了下来。他蹲下身来，拨开浓密的灌木。骡子用鼻子轻轻拱他的时候，他轻声咒骂了几句。
他猜对了。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杵在那里，那玩意儿估计已经长得有房子那么大了。谢德僵在那里，惊惶失色。
对这东西来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它长得太快了，还没被人发现就已经长全了。即使被意外发现，那个意外发现它的人也将成为它的一部分。
谢德的心突突乱跳，他哪里还敢有非分之想，只想赶快跑回米登瓦尔，告诉人们这座城市所面临的危险。他已经见识过了，目的达到了，是时候离开了。
他慢慢地向前走去，扔下骡子的缰绳，但这畜生跟了上来，似乎想吃这些茂盛的草。谢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每次只走几步，不过什么也没发生，于是他转了一圈。
这些东西的形状变得愈加清楚。显然，它跟先前控制杜松城的黑堡一模一样，只不过它的根基在地上，大门朝南，有一条踏得很平的小道通向一个低矮的洞穴。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怀疑。
这些怪物来自何方？他们可以任意穿梭于世间，隐藏在暗夜边缘，并且只有与之交易的人才能看见吗？
他原路返回，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骨头，而且是人的骸骨！头骨、胳膊、腿，但是部分肋骨不见了。他瞅见了那件渡鸦穿过上百次的破烂衣服搁在地上。他跪了下来，“渡鸦啊，我恨你，但我也爱你。你虽然是个浑蛋，罪不可恕，却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让我学着像男子汉那样思考。”他说着眼里噙满了泪水。
他搜索着儿时的记忆，终于想起为亡魂祷告的片段，于是他哼了起来，泣不成声。
只听得草丛里响起“嗖”的一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有声音说道：“马龙&#183;谢德。”
谢德尖叫一声，操起匕首。

第四十三章
米登瓦尔：追踪
在渡鸦的船上参观过后，我那晚并没睡好，整夜都在做梦，而且都是噩梦。都是些我醒来后不敢提及的恐惧，因为其他人的麻烦和恐惧也够多的了。
她进入我的梦中，就像上次叛军逼近查姆时一样。当时我们狼狈逃走，她潜入我的梦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她出现的时候闪着金光，根本不像在梦境中，就像我跟其他五个人共享她的荣光，我躺在那里，心如逐鹿，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幕。其他人则没有反应。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并非是我想象的，夫人以前也是这样进入我的脑海。
“你为什么离我而去，医官？莫非我待你不好？”
迷迷糊糊中，我沙哑地说：“我们要么逃掉，要么做你的刀下亡魂，要是有别的选择，我们哪里会逃？我们曾对你忠心耿耿，曾为你赴汤蹈火，我们所做的事绝不会比佣兵团的前辈逊色。我们任劳任怨，走过帝国的每一寸疆土。进入杜松城后，我们拿出一半的实力跟黑堡斗到底，结果却发现我们只会落得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那张不可思议的脸变成了金色的云，转而变得阴沉。“都是私语策划的。怪只怪私语和飞羽。他们心怀鬼胎。但飞羽已经逃之夭夭。私语也被处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任何背叛的行为出现。你是我选定的史官。我不会让劫将的阴谋伤害你，回来吧。”
“已经太迟了，夫人。覆水难收。我们很多好兄弟都死了。我们的心已经不在了。佣兵都老了。我们唯一的愿望是想回到南方，在和煦的阳光下休养生息，忘却过去。”
“回来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办。你是我选定的史官。其他士兵的待遇怎比得上你。”
我觉得夫人并不是在玩什么阴谋。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可是只老狐狸，曾将自己的丈夫玩弄于股掌之间，我跟她的丈夫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太迟了，夫人。”
“回来吧，医官。哪怕你一个人回来都行。我需要你的笔。”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接下来的话。这并不明智，如果她对我们哪怕心存一点怜悯，都不会来追杀我们。“我们还将为你做一件事情。因为我们已经老了，早已疲惫，只想远离战争。我们不会再与你为敌。如果你能放过我们的话。”
光亮中的那张脸带着一丝忧伤的表情。“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以前最喜欢你，你如同五月的精灵一样令我着迷。不行，医官。这不可能。你不能保持中立，永远都不可能。要么站在我这边，要么与我为敌。没有中间地带。”
这时，金色的云消失了，我睡得很死，像是永远都醒不来似的。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精神还不错，却也忧心忡忡，起初，我无法想起有人闯入我梦中的事，但随即它猛地敲打了我的意识。我匆匆穿上衣服，跑去找副团长。“副团长，咱们得尽快动身。她赢了，现在正追杀我们。”
他一脸惊愕。我把昨晚梦里见过夫人的事儿跟他说了。他仍然将信将疑，直到我告诉他夫人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儿，在我们溃逃的这段时间里，其间还遇到了不少叛军，有理由相信叛军的主力正前往查姆。副团长虽然不愿意相信我，但也没办法。“那就出去找到那个亚萨，”他说，“蜜糖，我们今晚就上船。碎嘴，你把话传出去。我们四天后出发，不管你们能不能找到渡鸦。”
我连忙表示抗议，关键是找到宝贝儿。她是我们的希望。我问：“为什么一定是四天？”
“我们从杜松城到这里就花了四天时间，一路上可谓顺风顺水。要是夫人在你拒绝她后立即动身，也不可能在四天之内来到这里。所以我给了这么长的时间。那时候我们已经坐船出发了。如果必须杀出一条血路的话，我们也认了。”
“好啦。”虽然我不喜欢他的这番说辞，但他是做决定的人。是我们选的他。“老哈，找到顶梁柱。我们这就去找亚萨。”
老哈倒是个急性子，一溜烟就出去了。不到几分钟就把顶梁柱带了回来。老顶一个劲儿地发牢骚，因为他还没吃东西。而且他已经八个小时没睡觉了。
“闭嘴，老顶。现在是火烧眉毛了。”我解释道，虽然压根儿就用不着解释什么，“随便拿点什么冷东西，边吃边走。咱们得找到亚萨。”
我和老哈、顶梁柱、独眼来到街上，跟平日里一样，我们吸引了很多早市商贩的主意，不只是因为我们来自杜松城，还因为独眼是个怪人。他们从来没在米登瓦尔见过黑人。别说见过，大部分人都没听过黑人。
顶梁柱领着我们穿过七拐八弯的街道，走了一英里。“我估摸他还是躲在原来那个地方。他对这样的地方门儿清。这家伙脑子不怎么灵光，不会因为你们来了就想着搬走。八成只是先躲在里面避避风头，等着我们离开。他肯定觉得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顶梁柱的这番推论听起来倒是十分合理，而且很快被证实了。他向之前问过的几个人打听了一下，立马发现了亚萨的行踪。他还真藏在这里，尽管没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我们得马上搞定这事。”独眼说。他坐在门槛上，露了一小手，顿时闪出漂亮的光，把附近的孩子都吸引过来了。米登瓦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孩子。
“都散了吧。”我告诉其他人。我们必须在孩子们面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行人来到街上，让独眼一个人在那里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他在孩子面前好好露了一手。当然，十五分钟后他就追上了我们，来到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搞定了，”他说，“我的小哥们会领着我们去那儿。”
这家伙有时候还真能给我惊喜。我觉得他挺讨厌孩子的，我的意思是说，他一年到头没提过孩子，而且就算提及，他也会说孩子是烤着吃香一点，还是煮着吃香一点。
亚萨躲在一间随处可见的出租屋里，屋子位于贫民窟的窄街陋巷里，寒酸得很，极易着火。我估摸他就算现在有钱了，也仍然没有改变平日里的习惯。跟老谢德不同，那家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里只有一个进出的口，我们就是从那里进去的，孩子们跟在后头，我不喜欢这样，但又能怎么办呢？
我们闯进了亚萨称之为家的地方。他躺在角落的一张简陋小床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满身酒气，躺在附近，吐得满地都是。亚萨蜷缩成一团，打着呼噜。“该起床了，甜心。”我轻轻地摇晃着他。
我刚一碰他，他的身子立马变得僵硬，倏然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我压着他没让他站起来。“又抓到你了。”我说。他倒吸了一口气，也没说话。“放松点，亚萨，谁也没想伤害你。我们只想让你告诉我们渡鸦去哪儿了。”我收回手，他慢慢坐起来，惊恐地看着我们，活像一只被狗逼到角落里的猫。“你们每次都说只想了解点什么情况。”
“别那么紧张嘛。我们也不想下狠手。但是，你要是不合作，我们也没办法。夫人四天后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宝贝儿。你得帮帮我们。这事儿完了后你想干什么都不关我的事儿。”
独眼轻轻哼哼了几声。在他看来亚萨的命压根儿就不值钱，就是任人宰割的。
“你们只管沿着震荡路走。过了第十二个界碑的时候转到左边的乡间小道，继续往东走，就能到了。大概走七英里，就会拐进一条小径。不过别担心。只管往前走，肯定会到的。”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假装打起了呼噜。
我指示老哈和顶梁柱。“把他拎起来。”
“嘿！”亚萨大声叫道，“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跟我们一起去。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骗我们，到时候我先把你结果了。”
这时独眼插话道：“我们不相信渡鸦死了。”
“我见过他。”
“谁知道是不是他呢，”我反对道，“我不相信那就是渡鸦。走吧。”我们拽着他的胳膊。我吩咐老哈把马牵去找点草料，然后又派顶梁柱告诉团长，我们到明天才会回来。老哈从渡鸦的箱子里抓了一把银币。亚萨的眼睛稍稍睁大了点。他认得这些钱，尽管不是由他直接经手的。
“你们可别逼我。”他说，“在这儿你们跟我一样。到时候我走到大街上，只须要大声叫出来就行……”
“你最好别打那样的主意。”独眼说。他在手上施展魔法，手指间缠绕着一团淡紫色的光亮，未几，那道光变成了蛇一样的东西，在他指间萦绕。“这个小玩意儿会爬进你的耳朵，然后把你的眼珠子吃了，再从眼眶里爬出来。你还想大声叫出来，做梦吧。”
亚萨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也不敢造次了。
“我只须要你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就行了，”我说，“快点。我可没多少时间。”
亚萨不敢乱来，他把我们当成了穷凶极恶的人。这段时间，他身边的人比我们可要坏得多。
半个小时后，老哈牵着马回来了。又过了半个小时，顶梁柱才姗姗来迟，他跟往常一样，估摸着又去偷懒了，他一出现，独眼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顶梁柱脸都变白了，差点拔出剑来。
“走吧。”我大声喝道，真不喜欢佣兵团还起内讧，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逮着同伴就咬。我迈着僵硬的步伐，希望大伙一个个都累成孙子，这样才不会胡乱折腾了。
亚萨指的路看来是对的，而且很容易找。我挺高兴的，他一看目的地到了，便想回去。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想离开这里？你到底怕什么？”
得给他点压力才行，独眼再次使出法术，那条恐怖的小蛇又出来了，这样才能撬开他的嘴。
“从杜松城出来后我就到了这里。因为即使我说了渡鸦的事儿，你们也不相信我，所以我觉得你们可能猜得没错，他可能一开始就在糊弄我。所以我就想来这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然后……”
“然后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我们，揣测我们的心思。“那里也有一个一样的东西。他死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却有了。”
“东西？”我问，“啥东西？”
“跟黑堡一样的东西。就在他死的地方，在一片空地的中央。”
“这家伙也太狡猾了，”独眼咆哮道，“就想引我们上钩。我要杀了他，碎嘴。”
“不行，放了他吧。”我们继续走着，我仔细盘问着亚萨，不过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老哈骑马来到一个小山丘上，正好可以为我们查看一下周围的地形。他手一举，我跟了上去。他指着小径上的粪便说：“我们正跟着某人，离得不是很远。”他翻身下马，用树枝戳了戳粪便，猫着腰往前面走了一段路。“那人骑的东西块头可不小，不是骡子就是役马。”
“亚萨！”
“呃？”那个小个子尖声应道。
“前面怎么回事？这人准备去哪儿？”
“据我所知前面没什么了。兴许是个打猎的呢。他们会把许多猎物拿到市场上卖。”
“也许吧。”
“当然是这样啦。”独眼不无讽刺地说，又把那条恶毒的小蛇变出来了。
“独眼，你能不能安静点？别吵吵了，这样别人才不知道我们在追踪他。亚萨，还有多远？”
“差不多两英里吧。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呢？我还能在天黑前赶回城里。”
“想得美。我们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瞥了一下独眼。他倒是老实了，终于能听清彼此说话了。这就行了。“快点，老哈。他就是一个人。”
“可到底是什么人呢，碎嘴？不会是那些恐怖的怪物吧？我是说，如果杜松城全是这种怪物，为什么这里就不会有了？”
亚萨也支支吾吾，看来他也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他才急着想回到城里。
“你之前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什么东西了吗，亚萨？”
“没有。但我看到草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走来走去。”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你可得当心点，独眼，我可不想有什么惊喜。”
二十分钟后亚萨告诉我：“差不多到了。也许往小溪上面走两百码就行了。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不要说这种愚蠢的话。”我看了一眼老哈，他正指着路上的痕迹。有人还在我们前头。“下马，别再说话了，打手势吧。亚萨，你什么也别说了，明白吗？”
我们下了马，拿出武器，我们在独眼法术的掩护下往前走着。我和老哈最先来到空地。我咧着嘴，示意独眼跟上来，然后指了指。他也咧嘴笑了。
我等了几分钟，等时间一到，我们大步冲了出去，来到那人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马龙&#183;谢德。”
他尖叫着，抽出一把刀，还想溜之大吉。顶梁柱和老哈朝他冲过去，从背后放倒他。我蹲在他先前跪着的地方，仔细看着散落一地的骨头。

第四十四章
米登瓦尔：空地
我抬头看着谢德，他看起来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比你想象的来得更快，哈？”
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因为他同时在说好几件事情。渡鸦、黑堡的怪物、他本可开始新生活的机会，等等。
“冷静点，别说了。谢德。我们不是你的仇家。”我解释着，跟他说我们只有四天时间去找宝贝儿。他很难相信那个在铁百合工作的女孩居然是叛军的白玫瑰。我没有争辩，只是陈述事实。“只有四天时间了，谢德。到时候夫人和劫将就会杀到这里。我敢肯定她也会来找你的。我们之前说你已经死了，现在他们肯定知道你还活着了。估摸着他们也审问了很多人，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要想活命，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谢德。”我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自言自语道：“这玩意儿一点也帮不上忙。”
我再次看着那些骨头。“老哈，看看这些都是什么骨头。独眼，你和亚萨再回想一遍那天见过的东西，慢慢来。顶梁柱，你扮演渡鸦。谢德，你到我这边来。”
我很高兴亚萨和谢德老老实实地照着我的吩咐做了，虽然谢德因为我们再次闯入他的生活而战战兢兢，但似乎并没有表现得六神无主。我看着老哈一点一点地检查着地上的东西，谢德似乎也变得稳重了，居然发现了杜松城贫瘠的土地上没有的东西。
他小声说：“听着，碎嘴。我不晓得夫人要来的事，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去找宝贝儿，我也不在乎。”他指着那团黑色的东西说，“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这玩意儿呢？”
“问得好。”他无须解释这东西是什么来头。想来是帝王不甘心杜松城大决战的失利。他早就想好了退路。他在这里也设置了复活的通道，让那玩意儿在这里生长，而且长得很快。亚萨被黑堡的怪物吓到了，情有可原。帝王知道他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我估计他也早料到会很快被人发现。“如果你是说要对付它，我们也无能为力。”
“你们必须想想办法，我知道，我跟这些怪物打过交道。鉴于他们对我、对渡鸦和杜松城做的事……见鬼，碎嘴，你可不能让悲剧在这里重演。”
“我又没说我不想做什么，但确实无能为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没这个本事。”
“那谁有？”
“夫人。”
“这……”
“我也有我的底线，朋友。我不会为米登瓦尔白白丢了性命。我也不会为我压根儿就不认识的人卖命。也许我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独自嘟囔着，理儿都明白，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我挺吃惊的，他虽然话不多，但我感觉他是想为正义而战。改过自新，自我救赎，我一点也没责怪他。但即使没有佣兵团和我的帮助，他也会继续。
我看着独眼、亚萨跟顶梁柱一起扮演渡鸦命丧于此地的案情重演。我从所坐的地方看去，发现亚萨讲的没有半点漏洞。我希望独眼能够有更好的视角，如果真有人能瞧出端倪，那非独眼不可。他不仅擅长巫术，而且擅长看出别人的把戏。
我想起渡鸦也精于此道，而且也善于迷惑对手。
他能凭空变出一把刀来。但自从他开始保护宝贝儿后，他的花招可不止这些了。
这时，老哈说：“看这里，碎嘴。”
我望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东西。“什么呀？”
“草地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之间有一条不起眼的痕迹。”他一边说一边把草叶分开。
我半天才看出来，只是有一点点闪亮的痕迹，就像蜗牛留下的旧印记。仔细观察后发现应该是尸体的心脏原本所在的位置。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因为食腐动物早就把剩下的东西撕烂了。
我仔细看了看没有剩下一点肉的手。戒指还戴在手指上。一些金属装备和几把刀散落各处。
独眼叫顶梁柱来到那些骨头边上。“怎么看？”我问。
“有可能，来点障眼法和小魔术就行。但即便是他耍的小花招，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尸体呢。”我指着骨头说。
“就是他。”亚萨坚持自己的看法，“瞧，他还戴着自己的戒指呢。还有皮带扣、剑和刀什么的。”但他的声音中也透着一丝怀疑，往我这边走来。
我现在仍在想为什么那艘漂亮的新船还是没人认领。
“老哈，到处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往别的方向走了。亚萨，你是不是说看到这一幕撒腿就跑了？”
“是啊。”
“行，那就先别操心别的事儿，把眼前的事儿搞定再说。看看这个，这人的死状看起来有蹊跷。”我指着那团黑乎乎东西说，那玩意儿居然并没有让我觉得很瘆人，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自打在杜松城见过那个叫我后背发凉的大家伙后，怕是什么都不会让我胆战心惊了。如果有人习惯了屠宰场，或是身兼佣兵和医生之职，对此也会习惯的。
“亚萨，你跟渡鸦混过一段时间。谢德，他在你的店里一住就是几年，你还是他的合伙人。他从杜松城带出过什么生死攸关东西？”
他们摇摇头，盯着骨头。我又对他们说。“仔细想想，谢德，这些东西肯定是你认识的时候就有了。他去南方之前很久没上山去过黑堡。”
一两分钟过后，老哈快搜查到空地边缘了。这事过了这么久，现在找到线索的机会非常渺茫。我虽然不是猎人，但我非常了解渡鸦。
亚萨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我厉声问道。
“东西都在这儿。所有的金属物件都在。就连扣子什么的都没落下，但有一样东西不在了。”
“什么？”
“他随身戴的项链。我也就见过一两次……怎么啦，谢德？”
我转过身去。只见谢德抓住他的胸口，面如白纸。他想说话来着，但始终没有说出来，只是用力撕扯着衣服。
我还以为他受到攻击了。但等我来到他身边，想要帮他。他撕开衣服，抓住脖子上戴着的东西，链子上挂着什么。他想使劲儿把东西扯下来，但链子并没有断。
我让他把链子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把他的手指掰开，把东西拿给亚萨看。
亚瑟脸都白了。“没错，就是它。”
“银色的。”独眼说，意味深长地看着老哈。
他可能想到一块儿去了，而且可能是对的。“老哈！过来。”
独眼接过那东西，拿到光亮的地方。“做工还真不错。”他若有所思地说，然后在手里掂了掂，那玩意儿就像一只在睡莲上蹦跳的青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像财狼一样叫着。
电光闪过，我猛地转过身来，只见两只黑堡的怪物站在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旁边，脚悬在半空中，身子僵在那儿，正好摆出一副朝我们冲过来的姿势。谢德开始咒骂，亚萨尖叫着。顶梁柱“嗖”的一声冲过我身边，一刀深深地扎进怪物的胸膛里，我也刺了一刀，慌乱中我都忘记之前那次跟怪物遭遇的窘境了。
我们刺中是同一个怪物，随即把刀拔了出来。“脖子，”我喘着粗气说，“得对准脖子上的血管。”
独眼再次跳起来，准备攻击。他事后告诉我，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对方图谋不轨，他这才跳起来，避免中招。那些怪物知道谁会先出手，知道谁最厉害。
怪物开始动起来的时候，老哈从后面冲了过来，挥刀砍去。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谢德也加入了战斗。他手握一把一尺来长的刀，砍向怪物的脚筋。
电光火石之间，独眼给了我们需要的时间。怪物很能折腾，但还是难逃一死。最后一个怪物面带微笑，抬头看着谢德道：“马龙&#183;谢德。我会记住你的。”谢德瑟瑟发抖。亚萨说：“他认识你，谢德。”
“我送尸体的时候是他经手的。除了一次，其他每回都是他经的手。”
“等等，”我没怎么明白，“杜松城只有一个怪物逃了出来，不大可能恰好是认识你的那个吧……”我站定了，发现了令人不安的情况。两个怪物长得一模一样。我扒开他们身上的黑衣服时，发现就连胸口上的刀疤都一模一样。我和团长在城堡门前的山坡下干掉的那只怪物身上也是同样的疤痕。
在其他人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余悸未消的时候，独眼便问老哈：“你在这些散落的骨头里发现银质地的东西了吗？最先搜查的时候发现了吗？
“呃……”
独眼将谢德的项链拿在手上。“可能是像这样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儿要了他的命。”
老哈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口袋里翻找着，拿出一个跟谢德几乎一模一样的项链，只不过上面的蛇没有眼睛。
“就是这东西。”独眼说，“没错，要找的就是眼睛。等到时机成熟就行了。”
我对可能从黑色的肿块里出来的东西更感兴趣，便把老哈拉到一边，找到了入口。看起来就像一间泥屋的入口。我想等到这玩意儿长大后才会变成真正的门。“你瞧出什么名堂了吗？”
“我觉得里面还有很多怪物，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好。”
“好。”
我们跟其他人汇合了，独眼用一块布将谢德的项链包好。“我们得回城里。我用铁器把这玩意儿封印好，沉入港口。”
“把它毁了，独眼。邪恶总是会卷土重来。帝王就是个绝佳的例子。”
“没错。好吧，要是我有办法的话我一定毁了它。”
我组织大家离开这里的时候，老艾冲进黑堡的一幕突然回到我的记忆里。我改变了在此过夜的想法。我们可以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里。米登瓦尔跟杜松城一样，既没有高墙，又没有城门。我们不能待在无遮无拦的外面。
我重新让老艾回到了我的记忆深处，突然想起了什么，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我不由得心中一凛。
一棵树为了繁衍下去，会结出无数颗种子。只要一颗种子发芽，就会重新长出一棵树。我仿佛看到一群士兵冲进黑堡的大门，四处寻找护身符，仿佛看到他们在口袋里塞满了护身符。
这一幕准会发生。这个地方注定会灭亡。帝王在夫人之前就清楚了。
我对那个老魔头的敬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这家伙也太狡猾了。
回到震荡路我才想起问老哈，空地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会不会有人从别的路走了。
“没有，”他说，“但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咱们就别在这里絮絮叨叨了，”独眼说，“谢德，你就不能让那头骡子快点吗？”
他很害怕。他要真害怕的话，我岂不是更怕？

第四十五章
米登瓦尔：跟踪
我们终于回到了城里。但我发誓，在到达安全的地方之前，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的屁股后面嗅来嗅去。我们回到住处后发现几乎没人在。人呢？但我转念一想，他们都在渡鸦的船上。
我居然忘了这一茬。没错，他们就在渡鸦的船上……沉默去追查渡鸦的下落了。可他现在人呢？该死的，迟早渡鸦都会把他领到那块空地上……到时候肯定就能知道渡鸦的下落了，但这样一来，沉默也会没了。“独眼，你能找到沉默吗？”
他奇怪地看着我，看来累坏了，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听着，如果他一直在跟踪渡鸦，那么渡鸦肯定会把他引到那块空地上的。”
独眼嘟囔着，厌恶的表情溢于言表，表情还挺夸张。跟着，他将手伸进法术袋中，掏出一根干瘪的手指。他把那玩意拿到角落里，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转身对我说：“我在他身上设定了一根线，会找到他的。”
“谢谢。”
“好。你个浑蛋，应该让你跟我一起去的。”
我端着一大杯啤酒坐在火旁，陷入了沉思中，过了一会儿，我告诉谢德：“我们得回去。”
“呃？”
“跟沉默一起。”
“沉默是谁？”
“他也是佣兵团的人。跟独眼和地精一样，也是法师。他去追查渡鸦的下落了，渡鸦到这里后走过的每个地方他都会查，沉默觉得他肯定能找出他的下落，至少能弄清楚他是怎么糊弄亚萨的。”
谢德耸耸肩。“如果真有必要的话你就走吧。”
“哈，你还真让我感到意外，谢德，你变了。”
“我不知道。也许我早就该这么做。我只知道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行。”
“是啊。”我并没有提及可能有数以百计的人洗劫杜松城城堡里的护身符。他不须要知道这些。他有自己的使命，我不想让人觉得绝望。
我走到楼下，从老板那里要了更多的啤酒。酒让我昏昏欲睡。我想到了一件事，这种结局不是没有可能。我没有跟任何人讲，其他人听了肯定不高兴。
一个小时后，我撒了泡尿，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自己的房间，比起手头上的要紧事，回到空地的想法更让我胆战心惊。
睡意袭来，不知是不是喝了啤酒的缘故，我总也无法放松。这会儿，我想伸出手，把她带到我身边，不过却毫无意义。
我真是太傻了，居然希望她很快就能回来。我当时拒绝了她，她现在为什么会回来。她为什么不能先不理会我，让她的爪牙把我脚镣手铐地带到她身边？
也许我跟她之间有一种我没办法理解的联系。每次我昏昏沉沉地醒来，渴望在脑海里见到她的时候，总会发现那团金色的闪光。也许我压根儿就没有醒，一切都是在梦中。我总也不明白，回忆跟梦境并无二致。
我没有等到她进入我的脑海里，自己倒说开了。我语速极快，把她想了解的一切都说了，说起了米登瓦尔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部队可能从黑堡里带出了几百颗种子。
“你都决定与我为敌了，却为何要把这些告诉我，医官？”
“我不想做你的敌人，只是你逼得我走投无路了。”我不想争辩，“这事儿我们应付不了，但一定得想办法搞定才行。这种事情决不能听之任之。世界上的邪恶已经够了。”我告诉她，我们在杜松城的一个人身上找到了一块护身符。但我并没有说出名字。我告诉她，我会把护身符留在一个地方，等她到这儿的时候一定能够找到它。
“到这儿？”
“你难道没往这边来吗？”
她脸上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完全清楚我在钓鱼。她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打算去哪儿？”
“远走高飞。”
“也许我们还会见面。”金光逐渐淡去。
我还有话说，但跟手头上亟待解决的事并无关系。我有问题要问，但我并没有说出来。
随着一句低语，最后一缕金光消失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医官。”
太阳刚刚升起，独眼慢腾腾地走到房间，那身衣着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沉默跟在他后面，也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他一直在追查渡鸦的下落。“幸亏我及时找到了他。再等一个小时他就走了。我连哄带骗才让他等到天亮。”
“好吧。你这是想吵醒所有人吗？今天算是赶了个早，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什么？”
“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必须回到那儿。现在已经浪费整整一天时间了。”
“嘿，伙计，我真的困死了。如果还让我继续折腾，我估计小命不保了……”
“那就坐在马鞍上睡大觉吧，这不是你的拿手本事吗？随时随地都能睡觉。”
“哎，我的屁股又要遭罪了。”
一个小时后，我们再次来到了震荡路，这次还多了沉默和奥托。谢德死活也要跟来，本来我没打算让他来的，亚萨也决定跟我们一起。也许是他觉得谢德会保护他。他也跟谢德一样大谈特谈这也是他的使命，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这次走得更快，背负的压力也更大，但谢德骑了一匹好马。我们中午就到了空地。沉默四处查看，我则独自走到近前，想好好看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不过现在仍然没有变化。只不过那两个死掉的怪物不见了。不用让老哈告诉我，我也能看出他们被拖进了洞里。沉默在空地周围查看，发现森林边缘留下了同样的痕迹。然后他张开手臂招呼我过去。我匆匆跑去，我不用看手势也知道他找到了什么，答案写在了脸上。
“找到了吗？”我的声音比我感觉的要轻松，几乎断定渡鸦已经死了，不喜欢用那堆骸骨猜来猜去。沉默点点头。
“嘿！”我大声喊道，“我们找到了，走吧，把马牵过来。”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亚萨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他是怎么做到的？”
谁也没有回答。我们几个人都想知道空地上的骨头是谁的，又怎么会戴着渡鸦的项链。我还在想为什么渡鸦处心积虑地消失后，帝王就把黑堡的种子散了出去，两者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这么紧密。
只有独眼还有心情说话，不过他话一出口全在抱怨。“我们追查到了这里，没打算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里。”他说。这家伙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堆，多数是说他累得不行了。不过谁也没鸟他。虽然我们这些休息过的人也都累坏了。
“带路，沉默。”我说，“奥托，你能帮忙照顾他的马吗？独眼，你殿后。免得被人从后面突袭。”
说是追踪，其实跟追踪一点也挨不上边儿，几乎就是在灌木丛中穿梭。我们时不时被猎径弄得气喘吁吁。渡鸦也一样，肯定也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了，因为他一下又要沿着小径爬上山坡，一下又要沿着小溪爬到另一座山丘。后来，他来到一条很少有人走过的路上，爬上一个山脊，而那个山脊正好对着震荡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又不断遇到岔路口。每次渡鸦都会选择往西的路。
“这个狗杂种又回大路去了，”独眼说，“这个一点也不难推断，他肯定是往另一条路走了，咱们就别在灌木丛里转来转去了。”
大伙朝他吼起来，他也不甘示弱地抱怨着。就连亚萨也回过头来，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毫无疑问，渡鸦的确走了不少路。我估摸着至少还要走十英里才会到达山脊线那边，才能往下看到通往大路的空旷地。我们的右边有一排农舍。远处，能看到海面升起的蓝色薄雾。树叶随风翻转着。亚萨指着一排枫树说，再等一个星期那些树就会很漂亮了。奇怪，亚萨这样的家伙居然也有审美感。
“那边。”奥托指着南边四分之三英里处的一堆房子说，看起来也不像农场。“我敢肯定是个客栈。”他说，“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他就待在那里。”
“沉默？”
他点点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想沿着小路追踪下去，这样就能查个水落石出了。我们骑上马，随他继续步行去追。我实在不想走路了。
“我们去那里过夜好吗？”独眼问。
我看了看太阳。“我考虑一下。咱们留在这里有多安全？”
“那边有烟。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危险。”
英雄所见略同。一路上我仔细观察过那些农庄，想知道有没有怪物袭击的蛛丝马迹。农场一片祥和的景象，活力十足。
看来怪物只会猎杀城里人，这样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沿震荡路，在距离奥托认为是客栈上方的半英里处又发现了渡鸦的痕迹。我看了看路标，也没法知道这离第十二个界碑的南边有多远。沉默招手示意我们过去。渡鸦还真往南方走了。我们跟着沉默，很快经过了第十六个界碑。
“你到底要跟着他走多远，碎嘴，”独眼问道，“我敢跟你打赌，他肯定是在这里跟宝贝儿碰的头，然后继续上路。”
“我猜也是。从这里到震荡路有多远？有谁知道吗？”
“两百四十七英里。”顶梁柱答道，“乡下的路很难走吧？这里看起来会遇到麻烦。会不会有拦路抢劫的人？”
我计算了一下，这么长的距离如果不急不慢地走怕是要走上三个星期，渡鸦带着宝贝儿和文件肯定快不了。“骡车。他一定得准备一辆骡车。”
现在沉默也上了马。我们飞快来到那些建筑物旁。奥托的推断是正确的，还真个小客栈。我们下马的时候一个女孩来到外面，瞪大眼睛看着我们，然后飞快地跑到里面。我猜想我们定是看上去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即便看起来不那么凶巴巴的，也绝对不像好人。
一名身材肥硕的男子系着一条围巾走了出来，围巾都勒进肉里了。他的脸分不清到底是会继续红下去，还是会变得煞白。“下午好，”他说，“来点吃的，给马喂点草料什么的。”
“还有酒，”独眼一边松马的肚带一边大声说，“我能喝下一加仑的酒，还要一张羽绒垫子。”
“我算下。”那人说，这家伙说的话叫人听不明白。米登瓦尔的语言跟杜松城的差不多。在城里也不会有什么难以理解之类的话。两地之间常有往来。“你们付得起。”
我拿出渡鸦的两枚银币，交到他手上。“超过预支的话跟我们说一声。”我把马栓在栏杆上，上了台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担心。我们不是强盗，都是些当兵的，正追查一个不久前路过这里的人。”
他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算是回应我。虽然这个胖子有好几个女儿，但女孩儿个个都很守规矩。我们吃完饭后，大多数都去休息了，客栈老板也松了口气。“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我说着把一枚银币放在桌子上，“也许你的回答还有点价值。”
他坐在我对面，望过一个大得出奇的马克杯看着我。我们到这里后，他至少喝了六大杯，他的胃口看来着实不小。“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不会说话的高个子在寻找他的女儿。”
“啥？”
我指着沉默，他一个人坐在壁炉的地板上倒是自在得很，正前倾着身子，打起了瞌睡。“一个聋哑女孩不久前从这里路过。可能赶了一辆车。也许是在这里跟一个男的碰头了。”我向他描绘了渡鸦的样子。
那人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他记得渡鸦，甚至不愿提起这个人。
“沉默！”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突然惊醒。我向他做了个手势。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告诉客栈老板：“他看起来不像，但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巫师。那个人可能警告过你如果你胆敢透露风声，他回来保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不过你还是提防眼前这人吧，那个叫沉默的略施咒语，可以让你的奶牛产不出奶，你的农田种不出庄稼，让你的啤酒和别的酒都变酸。”
沉默施了点他经常用来跟独眼和地精一起消遣的小巫术来吓唬他。一个光球在大厅里转来转去，变成一只奇怪的小狗，四处乱窜。
客栈老板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好吧。他们来过。你说得没错，夏天这里人来人往，所以我也没怎么留意，不过，那个女孩是个聋子，那个男的是个狠角色，女孩是早上来的，像是走了一晚的夜路，的确是坐着骡车来的。男的是晚上步行来的。他们待在角落里。第二天早上走的。”他看了看我的硬币说，“想起来了，跟你付的钱一样，都很古怪。”
“没错。”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是的。他们去哪儿了？”
“南方。沿着这条路走了。我听那个男的问过问题，估计他们往烟囱那边去了。”
我扬了扬眉毛，从没听说过叫烟囱的地方。
“在海边，走过震荡路就到了。出了震荡路往针尖路走，然后走过标牌路。标牌路的南边有个十字路口，到那里后你往西走。烟囱就在萨拉达半岛上。具体位置我也不大清楚。我也只是听旅客说的。”
“呃，看来还挺远的，你觉得有多远？”
“算一算。到震荡路有二百二十四英里。到针尖路还要走两百英里。从针尖路到标牌路大概是一百八十英里，或许是二百八十英里，我记得不大清了。从标牌路到十字路口起码还要走一百英里，然后才到烟囱。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远，少说也有一百英里吧。也许是两三百英里。以前有个家伙让我看过地图。半岛的路四通八达。”
这时沉默也来到我们身边，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盒和一支很小的钢笔，叫客栈老板再说了一遍，粗略地在纸上画起了地图，胖子时而说画得像，时而说画得不像，沉默在地图上不停调整，像变戏法似地在上面写了一组数据，大致估算出那里距离米登瓦尔有九百英里，然后写下最后一组数字，再把所需日期写了下来，最后还写了个加号。我点点头。
“至少得要四个月。”我说，“如果我们在任何一座城市停留，时间会更长。”
沉默在米登瓦尔和萨拉达半岛的海岬之间画了道直线，写着初步估计：600英里／6英里每小时=100小时。
“没错，”我说，这就是那艘船迟迟未动的原因，他一开始就占了先机。我们明天跟船员说。我把银币给了客栈老板。“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那人露出浅浅的笑意。“也就今天。”
“好吧。不是的，我是说附近有没有人失踪之类的事儿。”
他摇摇头。“没有，除非算上鼹鼠皮。有日子没见过他了。但这没什么奇怪的。”
“鼹鼠皮？”
“他是个猎人。在东边的林子里打猎。主要靠出售兽皮为生，每次需要盐之类的东西就会拿猎物过来交换。他不常来，但我想他这次逾期很久没来了。他平常都是秋天过来，储备过冬的物资。你朋友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呢。”
“呃？哪个朋友？”
“他们追查的朋友。那个带走这个家伙的女儿的人。”
我和沉默交换了一下眼神，道：“别指望再见到鼹鼠皮了。我想他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跟他透露了一点情况，说渡鸦假死后留下一具尸体，好让我们误以为是他。
“这人也太坏了。是的，简直坏透了。居然干出这种事儿来。希望你们尽快抓住他。”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几个不会是从杜松城来的吧？所有往南边去的人都在谈论。”沉默眼睛一瞪，酒馆老板立马闭嘴了。
“好的，先生，”老板说，“马上给你们上可口的早餐。”

第四十六章
米登瓦尔：麻烦
我们还真吃了一顿精美的早餐，我又给了老板一枚银币。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疯子。
走了半英里后，独眼叫住了我。“你真想就这样撇下他们？”他问。
“什么？”
“那些人啊，劫将只要一来到这里，我们干过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心头一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我早些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下不了手。“没有意义，”我说，“米登瓦尔所有人都将看到我们出海。”
“但是米登瓦尔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前往哪里，碎嘴，我跟你一样，也不想这么做。但我们必须把线索切断。渡鸦没有，所以我们才追得上他。”
“是的，我知道。”我瞥了一眼亚萨和谢德。他们两个都没法儿接受。至少亚萨会觉得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我们不能带上他们，碎嘴。”
“我知道。”
他独自转身往回走。奥托没跟上去，他还有点良心。
“他去干什么？”亚萨问。
“用魔法抹掉他们的记忆，”我撒谎道，“咱们走吧。他能追上我们的。”
谢德不住地往我这边看，那表情肯定跟当初他发现渡鸦贩卖尸体时的表情别无二致。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一个小时后，独眼追上了我们，一见面就哈哈大笑。“他们走了，”他说，“上帝保佑，连狗和牛都不见了，全都进了林子。这群乡巴佬够可以的。”他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我怀疑他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我说，“得抓紧了，越早把事情办妥越好。”
五个小时候后，我们来到了米登瓦尔的郊外，也没像我要求的那样一路匆匆忙忙。我们进城的时候，腿像灌了铅。我觉得大伙都感觉到了。最后，我停下来说：“老顶，你和亚萨四处转转，看看会不会听到什么风声。我们在远处的喷泉旁边等你。”街上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发现成人也昏昏沉沉的，经过我们身边时尽可能隔得远远的。
老顶两分钟就回来了，这次还算利索。“咱们遇到大麻烦了，碎嘴。劫将今天早上就到了这里。海滨发生了大爆炸。”我朝海滨方向看去。一缕浓烟腾空而起，想来是着了大火。天空烟雾缭绕。
一分钟后，亚萨回来了，带来了同样的消息，不过还有别的情况。“他们跟太子干了一架。有人说这事儿还没完。”
“说不准，”我答道，“就算夫人也不可能想到哪儿就到哪儿。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现在他们可是连飞毯都没有。”
“从陆路来的吧。”谢德说。
“陆路？可是……”
“比水路近，还能抄近路。如果快马加鞭、夜以继日，两天就能到。我小时候他们还会在陆地上比赛呢，新公爵接上任的时候这项赛事才没再进行下去。”
“咱们得弄明白怎么回事。”独眼说。跟着他又嘟囔道：“如果地精那个浑蛋死了，我要把他的脖子拧下来。”
“话是没错，可我们怎么才能办到？劫将对我们知根知底。”
“我去。”谢德自告奋勇地说。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我们居然靠马龙&#183;谢德。他踌躇了一会儿，道：“我不会让他们抓住我的。再说了，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呢？他们都不认识我。”
“好吧，”我说，“那就行动吧。”
“碎嘴……”
“独眼，咱们必须相信他，除非你想去。”
“那还是算了。谢德，如果你胆敢耍我们，我一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德浅浅地笑了笑，步行离开了我们。米登瓦尔的街上没几个骑马的。我们找了个酒馆，在那里歇息。两人待在街上放哨。太阳落山后谢德才回来。
“怎么样？”我问，示意再来一罐啤酒。
“没有什么好消息，你们的人被围住了。你的副团长把船开出去了。死了二三十个人。其余都坐船出去了，太子战败了……”
“没有全军覆没。”独眼说，他用手指摸着马克杯的上沿。“有人跟踪你，谢德。”
谢德惊恐地转身过去。
地精和典当商站在门口。老典身上有几道伤口。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瘫坐在椅子上。我检查了伤口，地精和独眼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能见到对方，两人都挺高兴的。
酒馆的其他顾客纷纷离开。我们的身份早就众人皆知了。他们知道有坏人追杀我们。
“该死的，地精。”我说，“老顶，你和奥托去重新找几匹马来。”我把身上大部分钱都给了他们。“将必要的东西都买上，我觉得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听明白了吗，地精？”
他点点头。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私语和瘸子是今天早上出现的，带了五十个人，都是佣兵团的人。到处在在找我们。他们把这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副团长想办法通知了岸上的所有兄弟。有的没能及时上船。私语往船那边追过去了。副团长必须断后。我们留下了十九个人。”
“那你还留在这里干嘛？”
“我是自愿的。我偷偷溜下来后，游到了岸边，然后再回来等你们，想着把大船的去向告诉你们，其间还意外碰到了老典。我看到谢德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便盯上了他，一直跟到这儿。”
我叹了口气。“他们是向烟囱去了，对吧？”
他大吃一惊。“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他说：“老典，最好把你知道的事儿告诉他们。老典是岸上唯一的幸存者。”
“这次行动是劫将私下里进行的，”老典说，“他们偷偷跑到这里，还以为我们在别的地方。我想他们是找我们寻仇来的，现在夫人最感兴趣的人不是我们。”
“她不知道劫将到这里来了？”
“是的。”
我咯咯笑起来。尽管形势严峻，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他们是想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然后那个老婊子才会亲自前来。这里又有了一个黑堡。”
好几个人都一头雾水地看着我，都在琢磨我怎么知道夫人的行踪。我只在副团长面前说了梦境的事儿。我帮典当商包扎好了。“走路倒没问题，但一定悠着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战栗告诉我的。他在杀我之前，我们聊了会儿。”
“战栗！”独眼咆哮道，“这又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劫将是怎么跟那些家伙说的。但他们都铆足了劲，撵着我们的屁股追。真是些浑蛋，许多人简直是来找死的。”
“找死？”
“太子觉得劫将太猖狂了，他们的人跟瘸子还有我们的兄弟大干了一场。我们的人基本上都死光了。要是他们事先能好好休息，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真有意思，我们还聊上了，就像那些人跟我们从来都不是死敌一样，英雄惜英雄。劫将招募了他们，又把他们消灭了，让我觉得很是痛心。”
“战栗说过杜松城的事儿吗？”
“说起过，那里真的被血洗了。几乎没留下什么。算上我们的人，夫人打掉黑堡后，佣兵团一共损失了六百人。夫人清理完墓窟后，许多人在随后的暴乱中丧生，整个城市他妈的简直疯了。是哈格顿领导的叛乱，把我们的人困在了杜雷特尔。夫人火冒三丈，血洗了杜松城。”
我摇摇头。“看来团长对于墓窟的推测是对的。”
“陌路接管了佣兵团，”地精说，“他们打算把战利品汇总后一起运走。那座城市一片狼藉，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我看着谢德，从没见他如此沮丧过，内心充满了痛苦和疑问。他想知道家乡的人怎么样了，又怕被责难，所以并没有开口。“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伙计，”我告诉他，“在你介入这件事情之前，公爵就力邀夫人去那里。不管你做了什么，那些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
“人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亚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谢德，这问题也太傻了。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的？绝望，这就是原因。所有人都会有绝望的时候。他们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独眼脸上露出“怎么会这样”的表情，居然连亚萨也会思考了。“老典，战栗有没有提起老艾的事儿？”老艾仍然是我最大的遗憾。
“没有。我也没问，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地精问道。
“老顶和奥托找到马和给养什么的后，我们打算往南走。”我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日子不好过，身上也就剩两枚银币了。你们怎么看？”
我们把剩下的东西都凑在一起。我说：“还真是遇到麻烦了。”
“副团长给了我这个。”地精将一个小布袋放在桌子上，里面有渡鸦从黑堡挣来的五十枚银币。
“太好了。不过咱们还是得省着点用。”
“我也有些钱，”谢德主动说道，“不过没多少，放在我的住处。”
我打量着他。“你就不用了，这事儿跟你无关。”
“怎么跟我没关？”
“自打我认识你之后，你就一直想跑……”
“碎嘴，我现在有战斗的动力了。他们对杜松城犯下了滔天大罪，我不能这样就放过他们。”
“算我一个。”亚萨说，“我们上次盗窃墓窟，渡鸦给我的钱我基本上都留着。”
我默默地看着其他人。他们没有反应。看来这事儿还得由我拿主意。
“行，去拿吧，别节外生枝。我想尽快出发。”
“我可以追上你们的，”谢德说，“亚萨肯定也没问题。”他说着站了起来，羞怯地伸出一只手。我犹豫了一会儿。“欢迎加入黑色佣兵团，谢德。”
亚萨并没有伸手。
“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吗？”两人离开后独眼问道。
“你怎么看？”
“我觉得回不来了。我希望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碎嘴。要是他们被劫将抓住了，到时候准会领着劫将来追杀我们。”
“是啊，有这可能。”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事实上，我想到了不少最坏的打算。“再来一杯，到时候也许很长时间都没得酒喝了。”

第四十七章
客栈：厉兵秣马
出人意料的是，我们刚从蜜酒之地往南走了十英里，谢德就追了上来，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人。
“靠！”后方传来了独眼的叫喊声，“碎嘴，快来看。”
我掉头走了过去，看到了谢德和浑身脏兮兮的阉牛。谢德解释道：“我答应过他，要尽力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城民现在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买通那几个管事并不难。”
我望向阉牛，他也看着我。
“然后呢？”我说。
“谢德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碎嘴，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只要你们肯接纳我，我就是你们的人了。”
“他妈的！亚萨要是真把劫将领来了，那我对人性可就彻底失望了，我的某个计划也将会因此告吹。但管他的！阉牛，欢迎你加入我们。但是你得记住一点——我们都已经离开杜松城了，而且正面临劫将的追杀，现在没时间再去翻旧账了，如果你还是气不过，就把火都撒到追兵身上吧。”
“听你的！给我一个机会，你自然能看到我的诚意。”他跟我一起回到队伍的前列，“夫人跟克拉格那类恶棍没啥区别不是吗？”
“克拉格跟她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我说，“或许你等待的那个机会，来得会比你预想的要快得多。”
夜幕中，沉默和奥托一路小跑回来。
“干得漂亮，”我说，“连狗都没叫一声。”之所以让沉默出手，就是因为他对动物很有一套。
“他们都从森林里出来了，正躺在床上睡大觉呢。”奥托汇报道。
“很好！我们现在就摸进去，动作都放轻一点儿。另外，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都听明白了吗？独眼？”
“知道了。”
“地精和典当商，还有谢德，你们仨负责看守这些马匹。任务成功的话，我会点燃一盏灯笼作为信号。”
我们很快就占领了这个客栈，比料想的要容易得多——狗群已经被沉默迷晕了，所以当我们闯进去的时候，他们都睡得正香。掌柜惊醒过来，他气喘吁吁，惊恐万分。我把他带到楼下，其他人则由独眼看守。其中有些不太安分的北行旅客，但没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
“坐，”我对着这个肥头大耳的掌柜说道，“你早上是喝茶还是喝啤酒？”
“茶。”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沏点茶来！好了，咱们该谈谈正事。我们这么做实在是出于无奈，没其他法子了。我只打算借你的地盘用几天，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咱们各退一步。”
老哈把热气腾腾的茶水端了上来，胖掌柜腾空了某个杯子做茶杯，看大小应该是他的啤酒杯。
“我不想伤到任何人，”我抿了一口热茶，然后继续说道，“并且还要给你一笔钱。但你得乖乖合作，咱们才能相安无事。”
他嘟囔了几句。
“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换言之，所有旅客都不许离开。而且客栈也要如常经营，一定不能让路人看出异常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看上去傻乎乎的，但脑子其实转得很快，“你在等猎物上门。”我本以为没人能看穿我的计划。
“是的，有一批人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心软。到时候，除非我的伏击能奏效，否则咱们就都玩完了。”我有一个疯狂的主意，但亚萨要是真变卦了，这就是死路一条。
我觉得在承诺不会伤害到他的家人后，他便开始相信我了。他问道：“是昨天在城里引起骚乱的那批人吗？”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坏事传千里。”
“没错，正是同一批人。他们杀了我二十来个弟兄，还破坏了这座城市。”
“坏事传千里，这件事情我早有耳闻。我有一个兄弟，他在太子的护卫队里当中士，其他兄弟都没他混得好。但他这次就死在了怪物的嘴里，我敢打赌，怪物是在某个巫师的驱使下攻击他的。”
“是的，而且这个巫师还不是什么好东西，比我这位不说话的伙计更难对付。”我不知道谁会最先发现我们的行踪，但在亚萨的指引下，其中一位劫将肯定很快就会找到这个地方——亚萨会把夫人要来米登瓦尔的消息告诉他们。
胖掌柜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我决定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打算干掉他。”
“这样肯定行不通，必须耍点小手段，从背后偷袭敌人。否则赢的就不是瘸子便是夫人，有两批追兵，现在还不能确定谁会先来。”如果能先处理掉某位劫将的话，我们肯定能赢得更多的逃跑时间。目前，夫人身边只留下了一位劫将，黑堡的事情够他们忙上一会儿了。我正好还欠她一笔人情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我们就两清了。
“让我先把老婆和孩子送走，”他说，“但我会留下来帮忙的。”
我朝沉默望了一眼，他轻轻地点点头。
“可以，但那些客人怎么办？”
“我了解他们，他们不会碍事的。”
“很好，你先去安顿家人吧。”
他离开后，我开诚布公地和沉默他们聊了聊。我还没被选为指挥官，不过我现在势头正旺——我的计划虽然引发了一些争议，但最终还是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恐惧往往能成为一种强大的动力，它不仅让地精和独眼变得极其和睦，同时还激励了我们所有人——大家开始精心制作各种难以想象的机关和陷阱；为伏击挑选藏身之地，并用巫术隐藏好它们；心无旁骛地准备各类武器。
劫将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主要是我们很难靠近他们。不管来的是哪一位劫将，他们都会是有备而来。
沉默把胖掌柜的家人送到森林里，然后带了一只老鹰回来。他在极短的时间里驯服了这只老鹰，并让它在米登瓦尔到客栈这一路的高空上巡逻，劫将一出现，我们便能提前得到警告。
胖掌柜准备了一些下了毒的食物——尽管我告诉过他劫将几乎不吃东西；他还把自己的一群狗交给了沉默——他有一群凶猛的獒犬，他希望它们能派上用场。沉默也发现这群獒犬在此次行动中的确会有用武之地。我们已经倾尽全力，剩下能做的只有等待。所有人都要轮流值班放哨，当轮到我休息的时候，我趁机小睡了一会儿。
我感觉自己才刚合上双眼，她就来了。那一刻我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生怕她能从我的脑海里得到我们的位置和计划。但其实不用这么担心，反正她已经找到我了，只要把伏击这件事情瞒住就好了。
“你改变主意了吗？”她问，“我需要你，医官，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这就是你派私语和瘸子过来的原因吗？好帮我们浪子回头？但他们以一大半被招募的佣兵的性命为代价，杀了这儿一半的佣兵，重创了这座城市，树敌无数。你就是这样欢迎我们回去的吗？”
她其实没有参与此事，典当商说过，这一切都是劫将他们自作主张。但我想把她气到情绪失控，我想知道她对此事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她说：“他们应该要直接回大坟茔的。”
“的确，他们只是觉得时机到了，是时候把劫将和佣兵之间数十年的积怨做个了结。”
“他们找到你的藏身之所了吗？”
“目前还没，”看样子她还不知道我的确切位置，“我正在城外混日子呢。”
“具体是哪儿？”
我故意想起某幅画面，“就在新生的黑堡附近，离它最近的地方。”我感觉所有事情都会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无论如何，我希望她能找到我留给她的礼物。
“待在原地，但别打草惊蛇，我随后就到。”
“看情况吧。”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医官，虽然你能逗我开心，但并不代表你能刀枪不入。最近我心情不太好，私语和瘸子这一次是真的玩过火了。”
房门打开了，我听到了独眼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碎嘴？”
我微微一颤，他正站在金色光芒的另一边，但完全看不见这道光芒。我清醒过来并回答道：“和我女朋友！”说完我便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片刻之后，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抽离出来，那滋味既舒服又痛苦。我缓过神来，只见独眼皱着眉头跪在我的身旁，他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头很晕，之前不该喝那些啤酒的，出什么事儿了？”
他怀疑地皱皱眉，“老鹰回来报信了，他们追上来了，我们得到楼下再重新盘算一下。”
“他们？”
“瘸子带来了九位帮手，所以我们得调整一下计划，目前的形势对他们太有利了。”
“是啊。”那几个帮手肯定是佣兵团的兄弟，客栈这个陷阱根本骗不了他们——穷乡僻壤的客栈是人们的生活轴心，佣兵团过去就经常利用这种地方来诱捕叛军。
沉默只告诉我们追兵距此只有六英里了，没说别的。
“嘿！”突然间记忆大门在脑海中打开，我想我知道劫将为什么会追到米登瓦尔了。“你这儿有骡车吗？”我问的是胖掌柜，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有，面粉和啤酒都得用骡车从米登瓦尔运过来，怎么了？”
“劫将在找那些文件，我之前曾反复提到过它们。”我得告诉大家这批文件的历史渊源。
“就是我们从云雾森林里挖出来的那些文件？”独眼问道。
“没错！你看，搜魂曾经告诉过我，这批文件上记载了瘸子的真名。而且它还包括了大法师波曼兹的秘密手稿——里面可能隐藏了夫人的真名。”
“哇！”地精叫道。
“没错。”
独眼问道：“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瘸子想拿回自己的真名。到时候，如果瘸子看到客栈外有一批人坐着骡车远去，他会怎么想？亚萨肯定是跟瘸子说，文件在渡鸦那里，但亚萨可不知道我们的最新进展。”
沉默打着手势，插话道：“亚萨和瘸子一起来的。”
“很好，正合我意。只要我们再加点烟雾弹，瘸子肯定以为我们带着文件一起跑路了。”
“我懂了，”独眼说，“唯一的问题是人手不够，亚萨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唯一的变数只有阉牛和胖掌柜。”
地精说：“我觉得咱们不要再叽叽歪歪了，得赶快行动起来，他们离这儿越来越近了。”
我叫住胖掌柜，“你那些来自南方的朋友得帮我们一个小忙，告诉他们，这可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第四十八章
酒馆：伏击
四个南方人哆嗦着，一个个汗流浃背。他们哪里知道怎么回事，看到的这一幕让他们心生厌恶。但他们相信合作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地精！”我冲楼上喊道，“你看到他们了吗？”
“差不多了。数到五十，然后发射。”
我数得很慢，强迫自己把节奏放慢下来。我跟那些南方人一样害怕。
“好了！”
地精急忙跑下楼。我们全都冲出畜棚，马车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冲到大路上，往南边疾驰而去，那八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我们身后，瘸子的人也蓦然停了下来，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后，随即追了上来。我发现领头的正是瘸子。很好。他的人倒也没有急着要跟以前的旧相识大打出手。
我负责殿后，跟在地精、独眼和马车后面。独眼在驾车，地精骑着马紧跟在马车旁边。我们冲上一条弯弯曲曲的上坡路，那条路蜿蜒通往客栈南边的小林子。胖掌柜说那座林子延绵数英里。他和沉默、阉牛和几个南方人假扮的人已经先行一步了。
“哟！”有人回头喊道。一块红布呼啸而过。独眼站在马车上，他侧身移动时尽量贴着车轴。地精策马靠了过来，独眼一跃而起。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会一脚踩空——还真是差一点！地精的脚拖在地上，尘土飞扬。他终于爬了上来，趴在朋友后面，然后冲我咧嘴一笑。
我也笑了。
马车撞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木桩，在空中扭转着飞了出去。马嘶鸣着，拼命想刹住，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刹得住。马连同马车滚下了大路，重重地撞在树上，马痛苦、恐惧地嘶鸣着，马车全都散了架。让马车翻转的那几个人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策马扬鞭，往前疾驰，经过地精、独眼和典当商身边，冲那群南方人大叫，示意他们跟上，继续往前骑，逃离这个地狱。
沿着胖掌柜说的小路走了四分之一英里，便进入了密林深处，外人看不见了，我停了下来，等独眼重新坐好，然后我们继续骑着马，飞快往客栈赶去。
瘸子和他的人马跟在我们后头，也飞快地来到了马车跌落的地方，那几匹马仍在痛苦地嘶鸣。
战斗开始了。
哭喊声，尖叫声，死亡的声音。嘶鸣声，声嘶力竭的咒语声。我想沉默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但他自告奋勇。马车的意外应该能让瘸子分心，为我们赢得时间，到时候再一窝蜂而上。
打斗的声音仍在继续，由于隔得太远，听得不甚清楚，我们来到一片开阔地。“不会有事儿，”我大声喊道，“不会这么快。”
我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乐观，真不希望一直耗下去。我希望他们能速战速决，打伤瘸子，然后迅速撤离，希望瘸子伤得很重，这样就会回到客栈疗伤。我们把动物赶进畜棚，再藏好。我嘀咕道：“你知道吗？要是渡鸦能逮住机会干掉他，我们也就不用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想想过去，我们帮忙抓住私语的时候，她本想收下瘸子，当时渡鸦就有绝佳的机会干掉他。虽然他和劫将素有嫌隙，却没能下手。他的妇人之仁把我们害惨了。
典当商进了猪圈，他在那里装了一个临时制造的轻弩机，这也是我们老早准备的计划。地精稍施魔法，让他看起来也像头猪一样。要是有办法的话，我还真不希望他待在里面。我怀疑那张弩会用得上。
我和地精跑到楼上，观察东边大路和山脊上的情况。一旦他突围——按理也应该到了——沉默会假装往那几个南方人的方向跑，再从林子里撤回到那个山脊上，他也能从那里看到客栈里发生的事儿。我希望瘸子的一些手下会去追那几个南方人。不过我没把计划告诉他们，希望他们能意识到这个计划，继续跑。
“嘿！”地精喊道，“沉默来了。他的计划得逞了。”
那群人一闪而过，我也分不清谁是谁。“只有三个人。”我嘟囔道，看来挂了四个人。“妈的！”
“计划总算成功了，”地精说，“否则他们根本不会到这里来。”
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没有多少战斗指挥经验。当你明知道人家执行后会白白把命丢了，想想都感觉不好受。
“他们来了。”
几名骑兵离开了林子，拖着长长的影子来到了震荡路。“一共有六个人，”我说，“不对，是七个。他们肯定没去追另外几个人。”
“他们看起来全受伤了。”
“算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瘸子在他们当中吗？你能看到吗？”
“没看到。那个……那是亚萨。见鬼。第三匹马上的人是老谢德，倒数第二个是胖掌柜。”
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他们的战斗力下降一半。我安排的七个人只折了两个。
“要是瘸子不在他们当中怎么办？”地精问。
“一个不留。”说话间沉默消失在了远处的山脊那头。
“碎嘴，他在那儿呢。就在胖掌柜前面，看起来昏过去了。”
希望大增。那位劫将看来真是昏迷了。“下楼。”
我从一扇破烂不堪的百叶窗看着他们进入了院子。那群人中唯一没受伤的便是亚萨。他的手被绑在马鞍上，脚被绑到马镫上。一名伤员下了马，放了亚萨，再帮其他人下马的时候一直用刀对着亚萨。好几个人都伤得不轻。谢德看起来像是毫无生命体征了。胖掌柜的情况倒是还好，像是只被揍了一顿。
他们让亚萨和胖掌柜帮助瘸子下了马。我差点没暴露自己。劫将的右胳膊几乎全断了，身上还有还几处伤口。当然，如果他能得到盟友的保护，会很快复原的。劫将可都是厉害的角色。
亚瑟和胖掌柜朝门口去了。瘸子像一堆湿漉漉的绳子一样瘫在地上。那个一直用刀对付亚萨的人前去开门了。这时，瘸子也醒了。“不要！”他尖叫道，“是陷阱！”
胖掌柜和亚萨撇下了他，亚萨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胖掌柜尖声吹了声口哨。他的狗从畜棚里蜂拥而上。
地精和独眼冲了出来。见瘸子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我也跳了出来。
我的刀砍进了瘸子只剩下半条胳膊的伤口上。他挥舞着另一个拳头朝我的肚子一阵猛打。我喘不过气来，差点昏过去。我趴在地上，就差没把内脏吐出来了，脑子一片模糊，连周遭的环境都看不清了。
那群狗朝瘸子的手下扑去，疯狂地撕扯着他们。还有几只狗在攻击劫将。他不甘示弱，挥舞着拳头朝狗儿砸去，一拳干掉一只。
地精和独眼冲了出去，用尽平生所学对付瘸子，而劫将则不断念动咒语，对付独眼和地精。地精撒腿便跑。瘸子挥舞着手在后面紧追不舍，而那群狗也撵了上来，在他后面撕咬着。
地精往猪圈那边跑去，眼看就要到猪圈的时候，突然扑倒在地，软弱无力地在泥泞中抽搐着，瘸子赶将过来，举起拳头要大开杀戒。
只见典当商拿着弩箭，站在离瘸子仅有三尺之遥的地方。瘸子站住了，身子歪向一侧，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污泥、拿着弩箭的不速之客上。地精扭动着身子。猪圈里的典当商拉动弩箭，随即装上了另一支箭。
“嘭！”这支箭呼啸着朝瘸子射过来，击中了他的腿，狗随即扑向他的喉咙。
我总算可以喘气了，连忙去寻找我的剑。我模糊地感觉从北边两百英尺旁边的一块黑莓地里传出了尖叫声。一只狗狂叫着来回跑着。亚萨早就藏起来了。
我终于站了起来。胖掌柜扶起独眼，然后捡起一把掉在地上的武器。我们三个一步步朝瘸子逼近。他躺在泥泞中，轻轻扭动着身子，他的面具已经脱落，能看清面具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有气无力地想把狗赶跑。
“没用的，”我对他说，“那些文件几个月前就不在这里了。”
这时胖掌柜说：“这一刀是为了我的兄弟。”他挥舞着武器。瘸子伤得很重，身子都变得僵硬了，他的剑并没有砍进多少。
瘸子还想反击，哪里还有劲儿。他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踏上黄泉路了。这么多世纪以来，他在白玫瑰的手里捡回了一条命，在玫瑰之战和云雾森林的战斗中他曾背叛过夫人，尽管夫人雷霆大怒，但他仍然大难不死。如今，他白眼一翻，终于要一命呜呼，我知道他正在向夫人求救。
“快点结果他，”我说，“他在呼叫夫人。”
我们刀剑并用，一股脑朝他身上招呼，狗狂吠着撕咬着。他还没有死，尽管已经奄奄一息，但仍然一息尚存。
“咱们把他拖到前面去吧。”
我们把他拽到前面。这时我看见了谢德，他跟黑色佣兵团曾经的兄弟一起躺在地上。我看着逐渐褪去的光亮，发现沉默正往这边走过来，老哈和奥托跟在后面。看到他们两个还活着，我不禁暗暗欢喜。自打我记事起，他们两个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还活着，我简直不敢想象。
“阉牛死了吗？”
胖掌柜答道：“是的，他和谢德死了。你真应该看看当时的情形，他们跳到大路上，把这个巫师活生生从马上拉了下来。阉牛把他的胳膊砍下来了。两人干掉了四个。”
“阉牛是怎么死的？”
“有人像切西瓜一样劈开了他的脑袋。”
“顶梁柱呢？”
“被踩死的，不过他也干掉了不少人。”
我蹲在谢德旁边，独眼同样蹲在一旁。“他们怎么抓到你的？”我问胖掌柜。
“我太胖了，跑不动，”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来一辈子也当不了兵。”
我笑了。“你怎么看，独眼？”他瞥了我一眼，我立马知道就是他也回天乏术了。
独眼摇摇头。
这时地精说：“碎嘴，还有两个人没死，你想怎么处置？”
“把他们带到里面，我帮他们包扎一下。”两人是兄弟，他们是被劫将逼的，这才与我们为敌，我帮他们疗伤也未尝不可。
沉默站起来，在薄暮中拖着长长的影子。他叹了口气。“这次行动有团长的风范，碎嘴。”
“好吧。”我盯着谢德，这话比我想象的还要让我感动。
这人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我面前。他曾堕入深渊，然后完成了自我救赎。我远不如他，因为他能坚守自己的道德准则，从不退缩，即便付出自己生命也在所不惜。也许，他或多或少地还清了自己的“债”。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他甘愿在战斗中慷慨赴死完成救赎，从某种程度而言，他成了我心目中的守护神，成了我的榜样。他在生命中最后的日子里为我设立了一个很高的标准。
他在临死前睁开了眼睛，微笑着问道：“我们成功了吗？”
“成功了，谢德。谢谢你和阉牛。”
“好。”他终于能够含笑九泉。
这时老哈喊道：“嘿，碎嘴，咱们怎么处置那个胆小鬼亚萨？”
亚萨仍然藏在黑莓地里，大喊救命，狗儿把黑莓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独眼嘟囔道。
“不要，”谢德小声说，“放了他。他是我朋友，他也想救赎，但他们抓住了他，把他放了吧。”
“好吧，谢德，老哈！把他拎出来，把他放了。”
“什么？”
“你听见了，”我回头看着谢德，“这样可以吗，谢德？”
他什么也没说。这会儿，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那抹笑容仍挂在脸上。
我起身说：“他至少死得其所。奥托，他妈的给我找把铁锹来。”
“噢，碎嘴……”
“他妈的给我拿把铁锹来。沉默、独眼、地精，你们进去。我们还要商量对策。”
最后一抹光亮即将消失。副团长估计夫人几个小时内就能到达米登瓦尔。

第四十九章
继续上路
“我们需要休息。”独眼抗议道。
“如果死了你想休息多久都行。”我反对道，“我们终于到了对岸，独眼，办成了叛军办不到的事儿。我们干掉了最后一个老劫将瘸子。她一旦收拾好黑堡的烂摊子就会来追我们。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她不能尽快追上我们，远在五千英里外的叛军肯定不会安分守己的。现在只剩下两个劫将了，也就私语还有点本事。”
“是的，我知道。真是异想天开的想法，人家要异想天开咱也管不着，碎嘴。”我盯着谢德戴着的项链，必须把这玩意儿留给夫人，尽管这根银链子在漫长的旅途中可能是救命稻草。我鼓起勇气，想把蛇眼睛挖出来。
“你干什么？”
“想把这玩意儿留给瘸子。到时候种在他身上，准会孵化的。”
“哈，”地精说，“真是天大的讽刺。不过还真挺适合他的。”
“善恶终有报。把他交给帝王吧。”
“夫人一定会灭了他，我喜欢。”
独眼不情愿地表示同意。
“我以为你们都会同意，去看看所有人都埋好了没。”
“他们十分钟之前才搬完尸体。”
“好吧，都去帮忙。”我起身看着我包扎好的伤员，也不知道老哈和奥托从伏击的地方扛回来的人是不是都死了。看起来毫无生机，顶梁柱已经死了很久了，虽然他们早就把他带到我这儿看是不是还有救。
我的病人看起来还不赖。有一个应该是吓坏了。我拍了拍他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面。
他们把老顶埋了，就葬在谢德、阉牛和早些时候埋了的瘸子旁边。只有两具体尸体尚未下葬。亚萨还在忙活，弄得尘土飞扬。其他人站在那儿袖手旁观，直到发现我怒目圆瞪。
“弄了多少？”我问那个胖掌柜，我让他把尸体上的财物都找出来。
“不是很多。”他给我看了一帽子的零散财物。
“拿去弥补你的损失吧。”
“你们比我更需要。”
“你的马车和马都没了，就别说那些狗了，你先拿吧。我随时可以去打劫那些我不喜欢的人。”谁也不知道谢德的钱在我这儿，沉甸甸的，我还真没想有这么多，到时候我会用作私房钱。“把两匹马也牵走吧。”
他摇摇头。“现在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我可不想牵走人家的马被太子盯上，他现在正在寻找替罪羊呢。”他随便选了几枚银币。“我拿上这些就可以了。”
“好吧。你最好去林子里躲上一阵儿。夫人会来这儿。她可比瘸子狠多了。”
“我会的。”
“老哈，如果你不想挖了就去把马准备好。快去！”我招呼沉默过来。我俩把瘸子拖到前面的树荫下。沉默将一根绳子绑在树干上，我将蛇的眼睛嵌在劫将的喉咙里，我们把他吊在了树上，他在冰冷的月光下慢慢转身。我揉搓着手，打量着他。“可能要一段时间，但肯定会有人找到你的。”十年来，我一直想亲眼见到他下地狱，他是劫将中最没人性的一位。
亚萨走到我面前。“都埋好了，碎嘴。”
“很好，谢谢你的帮助。”我说着朝畜棚走去。
“我能加入你们吗？”
我笑了。
“求你了，碎嘴？别把我留在这儿……”
“我才不管呢，亚萨。别让我再去处处提防你，别跟我耍花样，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我就要你命。”
“谢谢，碎嘴，”他连忙向前跑去，跑向一匹装好马鞍的马。独眼看着我，摇了摇头。
“上马，伙计们，咱们去找渡鸦。”
尽管我们一路快马加鞭，在我们离客栈南边不到二十英里的时候，什么东西像拳击手的拳头一样重重地敲打起了我的脑袋。一团金色的云在慢慢现形，发出愤怒的光。“你把我的耐心都耗光了，医官。”
“我的耐心早就被你耗光了。”
“你会为这笔血债后悔的。”
“我倒挺开心的。这是越过苦痛海后我做的头一件体面事。去找黑堡的种子吧，你也别找我了。咱们算是扯平了。”
“噢，休想，你会再次收到我的消息，在我为我的丈夫关上最后一扇门后。”
“别把你的运气都用光了，老巫婆。老子不干了。再逼我的话，我就去学泰勒奎尔语。”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问问私语她在云雾森林里丢失了什么，又希望在米登瓦尔找回什么。然后想想，如果碎嘴哪天脾气不好了，而且知道去哪儿找这些东西，他又会怎么做。”她消失时金光带着眩晕。
我发现我的伙伴都奇怪地看着我。“只是跟我的女朋友道别而已。”我告诉他们。我们在震荡路不见了亚萨，在那里修整了一天，准备赶往下一站。准备动身的时候，仍然没见着亚萨。谁也没想着去找他，看在谢德的分上，我唯有祝他好运。过去可能行的全是霉运。我跟夫人的告别并没有结束。瘸子死后三个月，我们正在前往烟囱的最后一道危险的山脊前休息，金光再次造访了我。这次，夫人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似乎还有点高兴。
“你好，医官，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多亏了你的编年史，黑堡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所有的种子我都找到并且毁灭了。”她越说越高兴，“我丈夫再也不可能去挖空心思地寻找尸体了。他跟外面的联系已被切断，再也不能跟他的爪牙联系了。我还派了一支部队永久性地驻扎在了墓窟。”
我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好。这些事情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也希望她能收拾烂摊子，我这么希望仅仅是因为她不如帝王那样邪恶，我认为她的良知尚未泯灭，不甘沉寂于黑暗中。在一些本来可以大杀四方的场合她克制了自己。也许她是觉得已经没有了挑战，她会慢慢走向光明，远离黑暗。
“我用魔眼亲自问过私语。事情都清楚了，碎嘴。”
她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我警醒地坐起来。她的声音中再无逗笑的成分。
“都清楚了？”
“关于那些文件，那个女孩的事儿。”
“女孩？什么女孩？”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都知道了。你的屁股没擦干净。就连死人身上都留着答案。比如你们佣兵团留在杜松城的人，我到那里，事情也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如果你想过安生日子，就把她杀了。你要是不动手，我也会下手的。她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再次笑了，但笑声冷峻，带着恶意。“继续写你的编年史，医官。我还会联系你的。我会把帝国由衰到盛的过程告诉你。”我迷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你好自为之。”她说完消失了。
我们终于到达了烟囱，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损失了四分之三的弟兄。我们找到了副团长、那艘船。哈哈！还有宝贝儿。她和佣兵团的人待在船上。副团长找了份护送商旅的活儿。我们的身体刚一复原，他就把我们的名字加了进去。我们并没有找到渡鸦。看来他想一骗到底，不想跟我们和解，不想跟我们这些老伙计在一起了。命运真是个反复无常的婊子，真是讽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历尽千辛万苦都没有死，但就在副团长抵达烟囱的那天早上，渡鸦在公共浴室湿漉漉的跳台上脚底一滑，落在泳池里，脑袋开了花，淹死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事儿怎么可能是真的，在北方那么艰苦的环境下都没有死。我四处搜寻。但好些人都见过尸体，而最值得信赖的宝贝儿都说目睹过，不由得我不信，最后，我只得相信这个事实。这次没人再听我的怀疑。副团长自己都曾说过到达烟囱那天早上，他亲眼在熊熊燃烧的柴堆上见过尸体。他正是在那里遇见的宝贝儿，并把她带回到黑色佣兵团照顾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如果宝贝儿相信，那肯定是真的。渡鸦不会对她撒谎。我们到达烟囱后的十九天，又来了一队人马，他们解释说夫人返回杜松城后，通过梦境面见了所有她能找到的人。老艾带着七十个人骑马进了城，都是以前的老兄弟，趁杜松城只剩下一位劫将陌路的时候，他溜了出来，陌路因违抗夫人的命令处境尴尬，无意中泄露了我在米登瓦尔的消息。老艾就这样跟着我来到了海岸上。
两年来，黑色佣兵团到过天南海北，从最东边到最西边，将近四千英里。其间我们差点全军覆没，现在有了新的使命、新的人生，现在，我们成了白玫瑰的护卫军，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们现在倒成了扳倒夫人的传奇部队。
有些话我本不信，但渡鸦已将宝贝儿的身份告诉她，现在，她至少可以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我们也将全力以赴。
我在主舱举起杯，老艾、沉默、独眼、地精、副团长和宝贝儿也都高举酒杯。甲板上的人挣解开缆绳。老艾带来了佣兵团的藏宝箱。我们不用干活了。我举杯说道：“为第二十九个年头干杯。”二十九年了，据传大彗星将在这么多年后回归，未来在向白玫瑰笑盈盈地招手。
我想，我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一缕金色的光芒，那光依旧带着一丝逗乐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