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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宅急送外传之异人学园
作者：裟椤双树
内容简介
每一个看似无奇的地方，都有属于它的故事。 每一个看似平凡的少年，都有属于他的异能。 皮安诺，因缘际会得到变身胶囊的少年， 涂天璘，传闻中捉妖斩怪的北斗七将后人， 卫小豹，失去记忆有着神秘过往的星际逃犯 身怀异能的少年散布在不同的校园里，就在你的身边。 斗鬿、灭魇、鱼冢、时光 四个惊心动魄的故事，记录下了潜藏在你身边的异人，你能发现他们吗？ 喂，我可告诉你，你拿我们去赚稿费就算了， 可别把我们的真名写出来，我不想被人肉！ 放心，不会有人相信这些是真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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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叫钟晓魁，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都固执地管自己叫钟小魁。
“晓”与“小”，对我而言，是两扇无形的门，门后，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我在一场选择里纠结了近十八年，最后，却是让一场漫长而诡秘的梦境为我弄明白了方向。
梦境里，我是一个快递员，为千奇百怪的人或者非人，快递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经历了千奇百怪的故事。那种真实，完全渗进了我的生命。直到现在，我依然认定那些故事，并不仅仅是一场梦。正是这场亦真亦幻的“梦”，让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也让我明白，人生如果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是多么妙不可言。
从此之后，世上没有钟小魁，只有钟晓魁。
钟家的后人，每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生生不灭的“太阳”，我的父亲如此，姑姑如此，爷爷如此，祖辈如此。这一道镶嵌在我们的名字与生命里的炽热阳光，将我们钟家人的命运，指向了一个寻常人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领域。
辟邪除魔，护佑人界——这是钟家千百年来的“家训”。
虽然我总是强调自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新生，以后也会是一个普通的良好公民，但是，我的良心却不得不说，从另一个角度与事实来看，我是普通人里永远无法普通的一个，并且，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亲朋好友”，我想了半天，也无法给他们“正常人”的称号。
我不介意告诉你们，我有个身为鬼王钟馗后裔并兼有北欧神族血统的亲爹，有个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曾让历代帝王视为宝物在秦始皇陵守过墓在乱葬岗里当过医生的亲娘，有个玉树临风彪悍不羁管尽天下所有不喘气的玩意儿现任冥界头把手俗称冥王的亲姑姑，还有一个大隐于市在某小巷里开了家“不停”爱钱如命嫁给一条暴戾向东海孽龙的树妖姑姑，等等等等——听到这里，希望你们是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好的人。
可惜，身为“异能界高富帅”的我，却一点优越感也没有。因为这帮老家伙常常将我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哭笑不得，奇葩度五颗星，具体事例暂不细表，因为我现在很忙，暂时没时间来吐槽他们。我现在忙着做的，是一件更有理想的事情——赚零花钱！
钟家的家训，除了辟邪除魔，还有自力更生……我爹每到发零花钱给我的时候，就会反复念叨这四个字。
好吧，自力更生我是没意见的，作为一个已过十八岁的成年人，我有自己养活自己的觉悟，啃老不是好孩子。还好我有个赚钱有方的树妖姑姑，那天在电话里，我已虚心向她求教了一条致富之路。
“生活怎么才能富？少拖稿子多种树！”——这是她在我们的电话会议中的结束语。
所以，如果你们看到此刻我打开的那篇名叫《异人学园》的word文档，也不要太过惊奇，没错，我确实在写故事投稿换零花钱。我觉得树妖姑姑说得不错，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比我认识的“奇葩”更多，只要我的文笔不太坏，他们的故事应该足够我换回一些零花钱。老实说，我垂涎某品牌新出的笔记本很久了，可我又干不出卖肾这样的事，只好老老实实地卖故事……
我要卖谁的故事？我爹妈？我亲姑姑还是树妖姑姑？
你们都错了，这几位脾气各异的大神我着实不敢乱编派，搞不好会出人命的！我现在还在修习钟家的初级术法阶段，打不过他们也跑不过他们，以后吧，等以后我强大到能从他们的魔爪下安全逃脱时，我再来曝他们不为人知的八卦换钱。
这次，我这个“异人校园”里的主角，暂时只有两位，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老师，两朵奇葩。剩下的奇葩，以后再补充。
想听八卦的暂时别着急，没看见我正在QQ上等人么，这个“异人学园”的讨论组里，除了我，另外两个家伙的头像还是灰的！我最恨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好吧，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我继续写故事，等不及的，欢迎你们来我背后偷看。
滴滴滴！
企鹅欢乐地叫了起来。
钟晓魁敲故事的手还没来得及停下来，QQ讨论组的对话框里就冒出了一排排愤怒的声音——
“不对！不对！不对！你写的完全不对嘛！”
那个昵称为“piano”用一张懒考拉做头像的家伙飞快地敲出无数个不对。
“你晚了半个钟头。”钟晓魁淡淡地回应。
“芒果把我买回来的松露巧克力全给吃了！我一块都没吃到！我教育了它半个钟头。”“piano”说道，接着马上送上一个愤怒的表情，“别岔开话题！我在说你写的狗屁故事！”
“有什么问题？”
“我看了你的第一篇，你把我的形象写得不够高大！”
“我是照当事人讲述的情节如实描写的。”
“呸！你别听那个疯婆子的！照我说的改！从第一个故事开始！”
“你信不信我把你写成一个女人？”
“你敢这样写，我就把芒果送你家去！”
“芒果不是跟你去了维也纳么？”
“包邮！”
“……”
“快！照我说的写！”

斗鬿
⑴
“我的孩子！孩子！救命呀！”
女人凄厉的尖叫，将午夜冰凉的空气震裂成无形的碎片。
红色的婴儿车翻倒在雨后积起的水洼里，若黑暗上烙了一摊触目的鲜血。烫一头小卷发的年轻女人瘫坐在地，溅满泥浆的白色外衣上，数点荧光绿忽明忽暗。
街道一侧的水果店打开了小半边门，披着外套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探看着外头，见此情景，瞌睡虫顿时跑到九霄云外。
“出啥事啦？车祸？打劫？”中年男人跑过来，边把女人扶起来边问。
女人目光呆滞，好似魂魄全无，只管仰头看着天际，喃喃道：“孩子……孩子……没有了……”
“吓傻了不成？！”中年男人嘀咕着，扶女人坐到街沿上，“别着急，我马上报警去。”
男人一溜小跑进了店门，脚步声刚一消失，满面泪痕的女人站起身，秀长的双目依然望向天际。她一扫方才的仓皇，像个刚从悲情戏中出来的优秀演员，若无其事地拭去眼泪，一点光彩，如冰冷与狡黠生成的花，在她深棕色的眸子里渐渐盛开，两片涂着玫瑰色口红的娇嫩双唇微微上翘，轻柔地送出一句话：“去吧！呵呵。”
异光闪过，女人的身影，瞬间消失。街道两侧的房顶上，一个硕大的黑影快速移过，乍看之下，颇似一双扇动不止的巨翼。
⑵
狂风卷了迷眼的风沙，于天地间胡乱奔窜。星月无踪的夜空，被它的霸道撕开一角，战战兢兢露出小半牙月亮，黯淡的银灰，有气无力地穿过云层，为安睡中的城市染上一层鬼魅的迷雾。
万籁俱寂的午夜，没有谁留意到，高空之上，一只怪兽，类似被放大了好几十倍的雄鸡，正展开一对大得嚣张的双翼，急速穿行于厚重的云层。
当然，更不可能会有人听到一阵越来越弱的哇哇哭声——飞禽纤细若竹的足上极不相称地连着一对与猛虎无异的利爪，紧紧攫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每扇动一回翅膀，就有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从它身体上飘落，闪闪亮亮朝下坠，紧跟着又快速消散在空气中，颇像拖了一条转瞬即逝的漂亮光带，
它准确地朝北方而行，覆盖全身的麻色羽毛有规律地收缩，一只尖尖的犄角，长在布满雪白鳞甲的硕大头颅中间，轻巧破开阻碍它前进的逆向气流，秃鹫般阴狠锐利的双眼在强势的逆流中拉成了两条细线，
爪下的婴儿，已经没了声息。
突然，飞得正在兴头上的大家伙，骤然减缓了速度。
它的正前方，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个长得跟它一模一样的家伙，体型，犄角，双翼，爪子，连头上鳞甲的颜色都毫无差别，活脱脱是摆了块镜子在面前。
一直半眯的眼睛警惕地张大了，它完全停止了飞行，稳稳停在空中，盯着对面的另一个“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低吼，像在警告对方。
“马上回到地面上去，如果孩子伤了半点，我要你死无全尸！”
同样停在对面的“自己”，竟然开口说起了人话，细长的眸子，一直注意着那个婴儿。
如同讥笑的嗤嗤声从它口中发出，看着那个“自己”，它双眼一瞪，两个鼻孔猛然张大，接着大嘴一开，足以烤熟半个地球的红色火焰从喉咙内朝对方喷射而去。
岂料那“自己”竟连半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无所谓地停在原地，任由火焰窜到自己身上。
转眼间，炽热的火焰将其紧紧包围，但仅仅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凶悍的火竟自动熄灭了，像有人朝它身上猛浇了一整条河的水，半点痕迹不留，连烟雾都没冒一丝。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
“自己”冷冷地说，言语中是藏不住的怒气，缓缓而动的双翼泛着清冷的光。
当一只长成这副模样的物种，非要用一种人类的腔调表现出非凡的冷峻时，那神态其实是相当滑稽的。不过，在它伸脖，张口，吐出一道明晃晃的闪电时，没有谁能笑得出来。
刀一样锋利的闪电飞驰而过，目标正是那吐火家伙的头颅。
心知不妙，它慌忙将庞大的身躯斜侧过去，银白的闪电擦着它的脖子飞出，虽没有造成致命伤，却被生生剜掉了一块肉，乱羽纷飞下，暗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出溅洒而出，伴着伤者一声痛苦万分的低嚎。
“自己”并不罢手，将头一埋，嗖一下飞到对方的正上方，两爪齐下，狠狠抓在它的背脊之上，以全身的力量将其朝地面上硬压下去。
“松开爪子！否则我断了你的脊柱！”“自己”对它下了最后通牒。利爪越来越深地嵌入那片看起来厚实无比的皮肤，暗绿的液体从爪下汩汩渗出。
疼痛难忍的它，仰起脑袋，愤怒回看居高临下制着自己的敌人，爆出一声比十头猛虎还震撼的吼叫。
出乎“自己”的意料，这手下败将竟将爪下的婴儿用力朝前抛了去。
见状，“自己”顾不得对付它，敏捷地转了方向朝婴儿落下的地方俯冲而去。
趁此空隙，负伤严重的败将赶紧抽身展翼，用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朝相反的方向逃窜，眨眼就隐匿在云层之中。
用手中的婴儿来调虎离山，是捡回性命的唯一方法。
呼呼的风声从耳畔划过，俯冲一段距离之后，“自己”终于以温柔的力道将婴儿稳稳抓在爪下。
“小孩，你可千万留着一口气啊！”“自己”担忧地嘀咕着，它分明感到婴儿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继续飞行了一小段时间后，“自己”在夜色中悄然降落于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空地里。枝影摇曳中，无数叶片在风中唰唰作响，徒增紧张。
将婴儿小心放在软软的泥地上，“自己”俯下头，借着吝啬的月光打量这个双目紧闭，死了一般的小东西。
“喂！你醒醒啊！”它似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慌慌从鼻孔里喷出一丝热气到婴儿发白的小脸上，试图用这种笨办法救醒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没有任何作用，穿着红色小衣裳的婴儿一动不动，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坏了……已经折腾死了？”它懊丧地自言自语，又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想试试婴儿是不是真的没有了呼吸。
一片黑云飘过，遮住那弯可怜巴巴的残月。
月光消失的瞬间，地上的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对黑如深潭的眸子朝眼前这个大脑袋投去准确的视线。
咧开发紫的小嘴，一声咯咯的笑从婴儿口里发出，两只冰冷的小手猛一下抬起，抓住了它头上的犄角。
不好的预感从“自己”背上流过，它本能地抬起头，将婴儿从地上带了起来。
不等它摇晃头颅把“挂”在自己鼻梁中间的小东西甩下来，一阵电击般的酥麻感突然从头顶窜向全身，让它动弹不得，视线也随之模糊。
咯咯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昏昏懵懵之中，它只看到那个婴儿像从人形化作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两只尖尖的耳朵，丑陋狰狞的面容，还有一双快要被眼珠子撑爆眼眶的畸形眼睛，和那凸长着，跟鸟类颇相似的猩红嘴巴。
好痛！它低吼，额头上像是被重重咬了一口。
仿佛有一根锐利的针，从伤口刺进，没入皮肉，在身体中放肆地游走，想一点点戳烂每一根经脉，每一寸血肉。
意识再无法保持清醒，它的眼皮重重地搭下，混沌的黑暗中，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咯咯咯咯。”
耳旁最后听到的，还是那阵婴儿的笑声。
翌日清晨，密林中一棵大树下。
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高中校服，抱着躺在怀里昏迷不醒，穿着白衬衫加牛仔裤的男子用力摇晃。
“老大！老大！醒醒啊！别吓我！”急促的呼唤在空气里震动，欧阳萃的巴掌接二连三拍在皮安诺脸上。
“唔……”躺在他怀里的皮安诺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大，你醒啦？”欧阳萃高兴地大叫。
“婴儿！那个婴儿！”皮安诺猛地从他怀里挣脱而出，警惕地看四周。
欧阳萃疑惑地追随着他的目光，摇头说：“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你一个人躺在地上，没有其他了。”
“是吗……”皮安诺摸着自己的额头，气恼又不解，“我居然被一个婴儿暗算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你没事就好。幸好我让你戴上这个！”欧阳萃指着皮安诺手腕上的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腕表，然后双手合十道，“多亏世界上有种玩意儿叫GPS！你不知道你的降落点有多偏僻！还好你没飞太远，否则我真不敢保证能不能在你被送去展览之前让你恢复人样！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万幸你的校服在车上，要不是纽扣里有解药，我……”
“你话太多了。”皮安诺不满地瞪着喋喋不休的欧阳萃，摘下腕表扔给他，回忆半晌，说，“我不知道这回是怎么搞的。一切本来都是按计划在进行，那只鬿雀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原打算在救下那个婴儿之后就去解决它，可是，为什么我救下来的小婴儿有本事袭击我？！”
“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欧阳萃抓着头，“鬿雀跑了？”
“嗯。不过它受了重伤。”皮安诺吸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一定会把它抓回来！”
“还撑得住吧？”欧阳萃赶忙扶住他，旋即提醒道，“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这个样子……”
“我没事。回学校。”皮安诺摆摆手，朝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走去。
“嗯。校服和书包我都带着。”欧阳萃忙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粒光彩熠熠的铜纽扣，“这个还给你，解药用完了，还剩一颗变……”
“先放你那儿，回去找点针线把扣子缝回我衣服上。”皮安诺推开他的手，“我家人都交代过了吗？”
“放心，我跟你妈打过电话，说有个老同学有急事，咱俩一道送他回家去了。”
“那就好。”
清晨的阳光洒在光洁的柏油路上，越野车的车轮轻快地擦着路面，朝市区进发。
“这回是不是有点麻烦。”欧阳萃熟练地把着方向盘，问坐在一旁作沉思状的皮安诺。
“也许。我现在也不知道。”他锁紧了眉头，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
这个叫皮安诺的年轻人，时年十九岁零一个月。德林高中高二3班学生。
如果他老爹不姓皮而是姓贝，那他一定就叫贝多芬了。
从皮安诺认识啥叫奶嘴的时候起，就知道世界上有种玩意儿叫钢琴，英文名称PIANO，他的尊名就是打这里来的。
皮家成员个个跟音乐有缘，去世的爷爷奶奶，生前是交响乐团的指挥跟小提琴手，在世的老爹老妈，一个是小有名气的作曲家，一个是女高音，将皮安诺培养成贝多芬第二，自然成为皮家上下的终极目标。
可惜，皮安诺哪种细胞都发达，除了音乐细胞。面对亲人的苦心，对音乐毫无兴趣的他，逆反情绪一年比一年重，并于高二那年彻底爆发，连续两年，故意在期末考试交白卷。于是，留级，再留级，弄到现在还在念高二。
学校向皮家下了通知，如果今年他依然如故，开除没商量。
皮爹皮妈慌了，回去软硬兼施。最后，两代人终于就念书问题达成最后协议，只要皮安诺乖乖念书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前，可以不用再去上钢琴课。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为履行协议，皮安诺必须回校当乖学生。
开车的欧阳萃，去年从另一所高中转学到皮安诺班上，做了同桌，传说这个家伙在原校创下连续留级三年的纪录，父母才不得不托关系将他转到这里，希望可以重新开始。
作为同学兼同桌，欧阳萃还是为数不多的，知道皮安诺秘密的人。
那只救下婴儿，没有半分人样的怪兽，是皮安诺“变”的。
普通人都知道，在一瞬间从兽类化身为人类或从人类化身为兽类，完全忽略基因与时间两大问题，根本就是个谬论。
但是皮安诺做到了。尽管他绝对是经由地球人制造，绝对是由地球人医生护士接生到世上来的地球孩子。
他也并非人类中的异类，却真真实实拥有异类才有的能力。
这便是皮安诺的秘密。
⑶
车子驶入市区时，太阳已高悬天中。
看看手表，欧阳萃有些郁闷地说：“你飞得实在太远，等我们赶到学校，开学典礼早结束了。妖婆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皮安诺一言不发地揉着额头，过了十字路口，他指着另一条街说：“从那边绕过去。”
欧阳萃立即调转车头，问：“你是要去那儿看看么？”
“是。突然有点担心。”皮安诺捂着心口，皱眉看着前方。
“你确定你还好？”欧阳萃看看他非健康的脸色，“我昨天下午还给她送过吃的，不会有什么事。到是你自己，不会受什么内伤了吧？”
“胡说八道！小心开车！”皮安诺瞪他一眼。
转过一个弯，车子开进一条小街，在两座普通居民楼中间的一块空地前停下。
水渍未褪尽的水泥地上，一顶不大的帐篷被胡乱折叠在一起，扔在墙根，满满一麻袋杂物紧挨着帐篷，底下露出摔成几瓣的土白瓷碗，还有没喝光的汤汁沾在上头，数只苍蝇嗡嗡飞个不停。几张废报纸被风吹起一个角，哗哗有声。
车内的两人，骤然变了脸色。
皮安诺拉开车门跑了过去，站在这堆杂物中慌慌地打量，仿佛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人呢？”欧阳萃左顾右盼，“昨晚上来的时候还在这儿呢！”
旁边居民楼里，走出一个老太太，挽着菜篮子。
皮安诺一个箭步冲上去问道：“请问那边住的那个婆婆呢？帐篷里那个？”
老太太偏过头，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随即摇头叹息：“你说那个疯婆子？死啦。”
“啊？！”
皮安诺和欧阳萃愣住。
“不会吧。我昨晚上见她还好好的！”欧阳萃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口气活像老太太在拿他寻开心。
“也就是昨天晚上10点多的事儿。”老太太被欧阳萃的激动表现吓到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她疯了一样朝街当中跑，一小货车正好开过来，就这么着，当场撞死了。”
“死了……”皮安诺长长吐出一口气，忽觉头痛难忍。
“当时不少人都听到她在大叫孩子孩子什么的，然后人就冲出去了。”老太太又补充一句，然后摇头，“唉，可怜哟，一把年纪，半个亲人都没有，最后连自己的命也没了。”
跟老太太道了谢，两人闷闷钻回车里，发动引擎，朝德林高中方向迅速驶去。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欧阳萃做梦般自言自语。
“我一定会抓到它。”半晌，皮安诺只说了这一句。
“嗯。”欧阳萃点点头，专注地看着前方，“早晚的事。”
唰！
车速骤然加快许多，车轮碾过一摊积水，溅起的泥浆泄愤般落到一旁，惹来路人几声埋怨。
约三个月前，那所居民楼间的空地上，来了个乞丐模样的老太婆，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老太婆把破破烂烂的棉絮铺在墙边，又把同样破旧的碗盘水壶摆到一旁，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老太婆几乎不说话，每天除了背着孩子四处找吃的之外，就是缩在自己的“窝”里，眼神呆滞地看着从街上经过的车辆。
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疯婆子。当地居民顾忌着她的年岁，只得由着她住下来。偶尔还有些心善的，给她送些吃喝。日子本来还算平静，可一周前，老太婆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孩子，在一个暴雨之夜后，失去了踪影。一连两天，老太婆不吃不喝，就抱着孩子的小衣裳发呆。
到了第三天，老太婆的“家”里，有人看到来了两个年轻人。没有谁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老太婆对他们俩又跪又拜，感恩不尽的样子。那顶帐篷，也是他们带来的，还有崭新的被子衣裳。除此之外，以后的每个傍晚，他们其中的一个还会按时送来新鲜的饭菜。
两个有爱心的年轻人，自然是皮安诺跟欧阳萃。可事到如今，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爱心”而产生半点快乐。老太婆死了，他们承诺她的事，却还没有办到。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车子在离德林高中不远的小型停车场里停下。学校有停车场，可是也规定在校学生不许开车，长久以来，他们的车一直偷偷停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学校，抬眼看看主楼上的大钟，已是下午两点十分。
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体育老师的哨声里围着跑道大步跑动，朗朗书声不时从对面的教学楼里传出。
“这下有麻烦了。”欧阳萃看了皮安诺一眼，指了指楼上某间教室。
“最多罚站。”皮安诺朝前走去。
经过操场时，正上体育课的那班学生里，几乎所有女生都放慢了跑步速度，脑袋纷纷以相同的角度转过来，视线的焦点正正落在皮安诺身上。
何谓桃花？这些女生的双眼就是桃花！
“口水又要泛滥成灾了。”欧阳萃拿手肘碰了碰皮安诺。
皮安诺目不斜视，好像没听见他在说话，至于那些女生，更是不在他眼中。
皮安诺是超龄高中生，是事实；皮安诺成绩差脾气坏，是事实；皮安诺长得玉树临风英俊倜傥，也是事实。
从初中时候起，如果把女生写给他的情书放在一起，堆一座小山不成问题。
可每一封情书到他手里都只有一个下场——揉团，投掷，入桶。垃圾桶。
他似乎从不懂“留面子”为何物，哪怕只是个暗恋自己的纯情小女生。
能忍得了他的，也许只有不知“脾气”为何物的欧阳萃。
上到三楼，二人径直走到第二间教室门前。
皮安诺不假思索地推开半掩的教室门，懒洋洋喊了声报告。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开学第一天就旷课一上午，只有皮安诺干得出来。
讲台上，一个正以极优雅的姿态写着板书的年轻女子，停下手中的粉笔，看向门口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学生。
新老师？！
欧阳萃在心里吹了声赞叹的口哨。
墨一样黑的直发垂在腰际，款式简单别致的月白长裙在脚踝处微微晃动，白瓷般干净的瓜子脸透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杏仁大眼专注地盯着他们，嘴角竟还挂着一丝微笑。
这个女老师，绝对符合大部分男生对梦中情人的构想。
“你们是……”她顿了顿，旋即准确地报出了他们的名字，“皮安诺和欧阳萃同学吧？”
“老师好。”皮安诺勉强点头，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的空座位，“可以进去吧?”
“当然。”美女老师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微笑一成不变。
“老师好老师好，我是欧阳萃，他是皮安诺。”欧阳萃满脸堆笑地向美女老师点头，比皮安诺热情百倍。
“回座位吧，不要耽误时间。”美女老师看了欧阳萃一眼，笑着补充一句，“我姓冯。”
“嗯嗯，冯老师！抱歉抱歉，下次我们一定不迟到！”欧阳萃忙不迭道歉，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OK，同学们请打开课本第5页，请参照黑板上给出的句式，写一段短文。”冯老师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打开书本的刹那，她投给漫不经心掏着课本的皮安诺快速一瞥，旋即收回目光，在低头看书的瞬间，她的嘴角泛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真是意外惊喜。”欧阳萃碰了碰皮安诺的胳膊，小声说，“没想到这学期的英语老师这么可爱。”
皮安诺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了个呵欠，眼光看似无意地扫视着讲台上倩丽的身影，半晌冒了一句：“不喜欢这个女人。”
“老大。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女扮男装！”欧阳萃看怪物一样睨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做花痴状。
“不是说她不漂亮。”皮安诺若无其事地玩着手里的笔，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才奇了怪了，撇开外表不说，人家对咱们态度多好！你忘了以前那个夜叉王？每次迟到都是板擦伺候！”欧阳萃根本不能理解皮安诺为什么会不喜欢一个那么招人喜欢的女人。
放下笔，皮安诺下意识地揉着额头上那个消失不见的伤口，身体里突然窜上一股心悸的寒意。看着讲台上的新老师，他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原因，看到她，我心里就阵阵发凉。”
欧阳萃愣了愣，随即拿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面露忧色：“是不是那东西吃多了，留下啥后遗症了？”
推开对方的手，皮安诺不耐烦地说：“你吃撑了是吧？！我……”
咻！
一粒小小的玩意儿，从正前方飞来，快如子弹。
两人的脑袋各朝左右偏开，那小玩意儿就从他俩耳朵间的空隙擦了过去，撞在后头的墙上，弹到地下。
是一个粉笔头。
课堂常用暗器之首。
“上课时间，请不要说与学习无关的闲话。”冯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飘到他们耳里，温柔委婉，没有半分批评学生的严厉。
擦着手指上白白的粉笔灰，她抬头冲他们微微一笑，俏脸上写满和善与耐心，一束明媚的阳光打在她窈窕的身上，天使般美好。
教室里腾起小小的嘈杂。其余同学收回望向皮安诺他们的目光，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内容无非是他们两人的行为确是过分了，换成别的老师，恐怕不是扔个粉笔头那么简单。
“大家安静，继续你们的短文。”冯老师觉察到教室里的异常，立即出言制止。
很快，一片笔与纸接触时才有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
只有皮安诺和欧阳萃不动笔，雕像般坐在那儿，互看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移到地上——
二人椅子之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一左一右静静躺着两缕短短的发丝。
皮安诺摸摸右耳，欧阳萃摸摸左耳，脸色骤变。
发丝的主人，除了他们还有谁。
那不起眼的粉笔头飞过，不仅带来一阵裹着尘味的小风，更在无声无息间同时削断了皮安诺和欧阳萃耳边的一撮黑发，还在他们耳畔的皮肤上留下片刻如火炙烤的灼痛。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了。”欧阳萃憋了很久，终于说了这一句。
“小心点。”皮安诺定了定神，抓起笔佯装写英语短文。
其间，他和欧阳萃都不自觉地抬头朝讲台上看了几次，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一堂课下来，美女老师由始至终都在微笑，耐心细致地讲着课，言语轻松风趣，从大家的表情上来看，高二3全班同学都相当喜欢这个美丽又聪慧的新老师。
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个天使，除了皮安诺与欧阳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好几个人拥到讲台去，抱着课本向天使老师问长问短。
“出去说。”皮安诺朝欧阳萃使了个眼色。
两人故作随意地起了身，正打算从后门出去时，冷不丁被一个清澈甜美的声音叫住了。
“皮安诺，还有欧阳萃同学，请你们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冯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站在离他们俩不远的地方，依然和蔼可亲。
二人对视一眼，皮安诺眉毛一挑，拿出坏学生的姿态，问：“为什么？”
“无故迟到，扰乱课堂。”她笑容不退，转身离开前，又丢给他们一句，“如果不来……呵呵，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欧阳萃欲言又止。让他跌入花痴状的，是她的笑，让他迅速从花痴状中抽身出来的，也是她的笑。
抱起课本，冯老师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教室，身后，黑发轻摇，柔光流动。
皮安诺收起本该迈出去的腿，坐回到椅子上。
“有点冷……”欧阳萃反手抚了抚自己的背，看着教室门口，笑，“要去么？”
“为什么不去。”皮安诺面无表情，“你怕？”
欧阳萃双臂横抱，夸张地大笑：“我是怕啊，我怕你不忍心对她出手，如果她对我们不怀好意。”
“你真是越来越无聊了。”皮安诺给了他一拳。
这时，一个女生探头探脑出现在教室后门。当她搜索式的目光落在皮安诺身上时，白白净净的圆脸蛋立刻红成了番茄，手里的粉红信封已经攥成了咸菜。
“啧啧，爱的使者又来了。”眼尖的欧阳萃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皮安诺的肩膀。
深呼吸一口，那女生扶了扶大得快掉下来的眼镜，憋住一口气，两步跨到皮安诺面前，慌里慌张地把信封扔到他的桌子上，转身便跑。
“等等。”皮安诺的动作更快，迅速起身抓住了女生的胳膊。
“什么……那个……”女生好像踩到地雷一样，镜片后一对水润大眼又羞涩又惶恐地看着他。
“我不要。”皮安诺冷冷地把那封信递到她面前。
眼泪霎时在女生的眼里打起了转，她愣在原地，既不敢看皮安诺，也不敢接那封信。那种难堪与窘迫，欧阳萃看得于心不忍。
“给我给我，我帮他签收！”欧阳萃一把抢过信封，顺势拉开皮安诺的手。
女生赶紧跑出去，逃难似的朝楼梯那边冲去。
“小女生而已，不用这么打击吧，收下又不会死！”欧阳萃把信封塞到皮安诺手里，“喜欢你又不是什么杀千刀的坏事，每次都板个死人脸，我真怀疑你取向有问题。”
“你……”皮安诺眼里窜出了火，“任何一个女人送来的情书都可以笑纳，这样的男人才是有问题！”
“你有理，算我没说。”欧阳萃赶在被他的目光烧焦之前投降，马上把那封情书收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节课，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开学第一周没有晚自习，这是惯例。下课铃响过后，所有学生都兴高采烈地抓起书包闪人。喧闹的校园在一阵人潮涌动之后，渐渐安静下来。
⑷
皮安诺斜挎着书包，一言不发地朝三楼走，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在那里。整条走道都很清净，大多数办公室都大门紧闭。开学第一天，不止学生跑得快，连老师也一样。
“我没带刀。”皮安诺走了一半，身后的欧阳萃突然冒了这一句。
皮安诺看都懒得看他：“这里是学校，你以为是黑帮火拼？还带刀？！”
欧阳萃不说话了。
皮安诺很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口里却悄悄吐出一口气。
那颗比子弹还厉害的粉笔头所传递出的危险信息，傻子都能感觉出来。
皮安诺自己最清楚，他的“毫不介意”是装的。
那个女人不为外人洞察的利落攻击让他很难不害怕，尤其是在他根本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时候，就好像你走在马路上，突然有个陌生人跳出来拿枪指着你想要你的命，你畏惧的不仅仅是那把枪，你更畏惧的是对方的动机，因为你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人类对于未知事物，通常是好奇与惧怕各占一半的。
但看在欧阳萃一口一个老大的分上，他装也要装得天不怕地不怕。
不快不慢地走到英语老师所在的办公室门口，皮安诺举起手，犹豫半秒，叩响了半开的门。
“请进。”
脆生生的嗓音从里头传出。
两人走进办公室，迎面便看到那张美丽的脸蛋。
“呵呵，好准时。要是平时上课的时候有这么乖就好了。”冯老师微笑着，又垂下头，手里的红笔在一叠薄纸上随意地画拉着。
办公室还有几个别班的老师，看到皮安诺进来，无一不是摇头叹息，然后纷纷收拾起东西，跟天使老师打个招呼后便一一离开。
其中一个年轻男老师，在离开前还不忘在美女面前献殷勤，关切地说：“随便教育下就好了，他们不是一天两天能改造好的，别累着自己了。”
改造？！如果现在不是在学校，皮安诺定然会把这马屁精扔进河里免费洗澡。
“放心，我有分寸。”她向仰慕者报以最甜美的笑容。
男老师心里乐开了花，屁颠屁颠出了办公室。
“找我们什么事？”皮安诺抽过一张椅子，不客气地坐到她对面。
冯老师放下笔，纤纤十指悠闲地交叉到一起，笑道：“这是一个迟到学生对待老师的态度么？”
“你并非一个普通的老师，我自然不能拿普通的态度对你。”皮安诺的头略略一偏，故意拨了拨耳际的头发，“对吧？”
欧阳萃左右看看，上前说道：“没有哪个老师会拿‘子弹’对付学生吧？”
“呵呵，你们也不是普通的学生。”她垂眸浅笑，“我怕粉笔头起不了作用。”
三个人的对话，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弯转隐藏。
这时，冯老师突然收起了笑容，双手朝外一扬。
一阵微热的气流扑过，半掩的房门和打开的窗户砰一下全部自动关上，撩开的窗帘也随之垂下，把办公室遮个严严实实，前后不过一秒时间。
皮安诺站起身，强抑住内心的惊慌，面不改色道：“孤男寡女共在一室，还把门窗关这么严实，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心知不妙的欧阳萃早已扑到门口找退路去了。但是，当他的手刚一触到门把手时，立刻痛得叫出声来——看似无异的大门，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块比烙铁还烫的大板子。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欧阳萃用力甩着烫红的手，边骂边提醒皮安诺，“小心点，千万别乱碰东西，我怀疑这里被她变成烤箱了！”
皮安诺皱眉。
冯老师不说话，缓步走到皮安诺面前，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珍贵古董，而她的鼻子，同时也在他身体四周嗅了嗅。
欧阳萃拉着皮安诺后退一步，大声斥道：“哮天犬变的么？乱闻什么！”
“滚开！”冯老师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了欧阳萃的脖子，往旁边一推。
明明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力气，可是欧阳萃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任由它像张大风里的薄纸，轻易被“吹”到一旁的墙壁上，随后啪一下粘在上头，动弹不得。
“欧阳萃！”皮安诺赶紧冲过去抱住欧阳萃的腰，用力把他往下扒。
“哎唷！我的肉好痛！”欧阳萃的腰几乎要被皮安诺捏断，他却依然只能像一只被粘板牢牢贴住的大苍蝇，一动不能动。
“把他放下来！”皮安诺低吼。
“呵呵，我会的，不过不是现在。”冯老师抱臂冷笑，“稍后再收拾他。”
“我们有过节？”皮安诺的眼里烧起了火，“我根本不认识你！”
“比起其他亲戚，你们这一支的智商和本事的确要高出不少。”冯老师反手撑住桌沿往上轻轻一跳，坐到办公桌上，修长的小腿交叠在一起，故作顽皮之态，“在我面前，难道你还想继续装下去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装什么了？”皮安诺迷惑地反问，但是心头却为之一紧，难不成这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带我去你们的巢，也许我会考虑放过你。”杀气从她的眸子里划过，“否则，你会比死更难过。”
亲戚？巢？她的威胁把皮安诺彻底搞懵了。
“我一个字都不懂！”他怒视对方，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一把铁尺，“放了他！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老师！”
“看来你是患上失忆症了。”冯老师将身子朝前一倾，笑颜动人，“没办法，只能由我帮你治一治了。”
美若桃花盛放的笑容随着她的话音一并消融，白过霜雪的颜色从她裸露在外的脚尖指尖开始，迅猛延伸，刹那便将她皮肤上的正常颜色“染”成了一张骇人的白纸，无数排列整齐的鳞甲从皮下生出，咯咯有声，寒光凛冽。
冯老师天使般美貌的脸孔也在同一时刻被异化拉长扭曲，一双美目向两侧斜拉开直到额际，红唇也变成了骇人的暗绿色并朝前凸起，鼻梁深深凹陷下去，只露两个外翻的鼻孔，一支锐利的白色犄角从额头正中悍然生出，发着荧绿的光。
她的身体也在此刻骤然膨胀了数十倍，从撑破的衣衫下，露出一个布满暗绿色羽毛同鸟类无异的怪异躯体，原本雪白纤细的双足被拉长拉细数倍，脚掌上滋生出厚厚一层带黑色斑纹的金色绒毛，锋利的指甲从中刺出，比虎爪更恐怖几分。至于那对修长的手臂，也早已分不出本来模样，层层羽毛扩张而出，顷刻间，玉臂便成了一双巨翼。
就是这么短短一秒，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在皮安诺和欧阳萃惊愕的目光下化成一只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的怪物。白炽灯的灯光为它在后面的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让这一幕的真实度和骇人度直线飙升。
怪物双翼一展，凌厉的怪风顿生，四周的桌椅板凳全被“吹”翻开去，皮安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被这股怪力朝后猛推过去，重重撞在墙上。
“如果你还记不起来，我马上帮你把天灵盖揭下来，拿出你笨笨的脑子查看查看。”怪物的声音不再是那恬美的女声，活像个走了声的破唱片，时而低嗡时而尖细。说罢，它一扭身，呼一下窜到皮安诺面前，利爪停在距离他头部不到一尺的地方。
“鬿雀？！”欧阳萃失声喊出。
皮安诺当然认出面前这怪物就是昨夜他追击的名为鬿雀的妖怪，但他万没想到这万恶的家伙居然这么快就主动找上门来报仇，更没想到它会识破自己的身份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
“呵呵，昨夜让你逃了，少了一块肉还嫌不够，想让我多割点是不是？”皮安诺爬起来，挡在欧阳萃前头，强作镇定不说，还故意不屑地朝鬿雀冷笑。边说边拿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扯了扯欧阳萃的衣服，又将手指捏在一起朝他比画了一下，同时朝鬿雀大喊：“我们之间的恩怨跟这个人无关，放了他。要收拾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一只翅膀猛扇在皮安诺头上，暗绿若深潭的羽毛带出诡异的光影，火辣辣的气流顺势刮过，躲闪不及的他，脸上留下几道渗血的长口子。
又一翅膀扇过，贴在墙上的欧阳萃顿时被“连根拔起”，轻飘飘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脸朝地狼狈着陆到办公室另一头散乱了一地的书本里，痛得他龇牙咧嘴号叫起来。
“蠢钝的东西。昨夜被你阻截的那只笨蛋怎么可能是我？！”鬿雀朝已退到死角的皮安诺逼近一步，那双阴狠过秃鹫的凶眼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等同于一记耳光的一翅膀，只是它对于口不择言的皮安诺的一个小小惩戒，“那只三趾鬿根本不配称作我的同类，除了个头大之外一无是处，当我的食物勉强合格。”
三趾鬿？！皮安诺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爪子上，发现上头有六个趾头，锋利的指甲像六把尖刀，随时准备撕碎任何障碍物。
“呵呵，你们鬿雀就是以谁的脚趾多来分等级么？”皮安诺边笑边朝欧阳萃那边看，发现那家伙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时，只得又收回目光，斜睨了旁边的窗户一眼，估算着跳窗和跟这怪物单挑，哪个存活率会更高些。
一阵裹了腥味的阴风扑面而来，鬿雀的利爪擦着皮安诺的头顶嵌入雪白的墙壁里，石渣砖块飞溅开来，一个大洞赫然呈现。
“昨夜我本来可以用放出去的饵找到那笨家伙的巢，然后美餐一顿的。可这全被你破坏了！”鬿雀的目光像要从皮安诺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饵？！你说那个婴儿？”皮安诺下意识地护住头，猛然回想起昨天被那婴儿变成的小怪物偷袭的事。
“没错！它是我用蛊鬼变的，它用蛊毒在你体内做了记号，然后飞回到我这里，我只要吃了它就能感应到你的准确位置。本来这小蛊鬼是对付我那笨蛋同类的，却被你搅和了！”鬿雀怒气不减。
难怪这家伙那么快就找上门来。蛊鬼，就是那小怪物吧，说什么用蛊毒在自己体内做记号，难道就是那针刺般的疼痛么？自己头晕不舒服，原来是中毒了。皮安诺暂时打消了跟面前的利爪比速度的念头，以这怪物的本事，只怕他还没挨近窗户便被撕成碎片了。可恨那玩意儿不在自己身上，否则哪里有让敌人嚣张的机会。欧阳萃你个笨蛋，赶紧站起来想办法啊！他在心里焦急地吼，要想活着离开，只有靠留在欧阳萃身上的那个玩意儿！
“嘿嘿，害怕了么？”鬿雀收回爪子，耀武扬威地在他面前抖了抖沾在上头的石灰，又把头挨近了些，尖尖的喙离他的眼珠只有几寸距离，“这副人类的臭皮囊让你那么留恋？还不肯变回原身带我去你们的巢么？！我有72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耐心也没有多少了。”
原来，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了它的同类，皮安诺总算明白过来。可是，如果它不是昨夜自己击伤的那只鬿雀，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上门来？看它那么不屑于那只三趾鬿，也肯定不可能是为同类报仇而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皮安诺在明白的同时，也变得更不明白了。不过，他唯一确定的是，如果再不对这只六趾鬿的威胁作出回应，他跟欧阳萃就要英年早逝了。
“你急什么？”皮安诺甩掉头发上的灰土，直起身无畏地瞪了鬿雀一眼，“再饿你也忍着。吃了我，你这辈子也休想找到我们的巢。要知道，我们这一支……呃，五趾鬿，也不是好惹的！要是你对我客气些，并且保证不伤害我和我这个朋友，我可以考虑带你去我们的巢参观参观。”
“嘿嘿，终究还是个怕死的家伙。”鬿雀阴笑着，“好。我保证，只要你老老实实带我去你们的巢，我会留下你们俩的小命。”
“一言为定！跟我来，就在附近。”皮安诺从它硕大的羽翼下钻过，快步朝房门走去，边走边朝刚从书堆里爬出来，恢复了神智的欧阳萃努力使眼色。
一见皮安诺挤眉弄眼的样子，又想到刚才他悄悄给自己比的手势，欧阳萃顿时灵光闪过，从校服内袋里摸了个小东西捏在手里，一骨碌爬起来冲到皮安诺身边，故作夸张地拉住他的手大叫：“天啊，你不能带它去啊！”边叫边将手里的玩意儿朝皮安诺手心里塞。
可是，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戏码没能逃过狡猾眼尖的鬿雀，它扑棱一下扑过来，一翅膀扇在皮安诺和欧阳萃两人中间，怪叫道：“你拿什么给他！”
巨大的力量把两人掀翻在地，一粒圆圆的铜纽扣从皮安诺手中滑落出来，叮叮当当跳到一旁。见状，他和欧阳萃的面色均是一变。
“扣子？”鬿雀大翅一挥，那铜纽扣竟自动从地上飘飞到它面前，一缕疑色从它幽黑犀利的眸子里划过，“你给他扣子干什么？”
“那个……扣子啊，扣子是……”欧阳萃紧张地支吾着，急中生智之类的好事从来轮不到他。
鬿雀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线，无形的怒意在它身体四周高烧，它脖子一伸，怪吼一声：“我最讨厌妄图在我面前耍花招的笨蛋！”
见它身上的羽毛像发怒时的公鸡般根根竖起时，皮安诺便意识到这下大事不妙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冲过去抓住欧阳萃的衣领朝后一扔，吼了声：“快跑！”
明知是个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皮安诺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和豁出去的心态，希望在欧阳萃离开办公室前，自己有能力拖住这只怪物，死一个总好过死一双！
可是，不待欧阳萃拔腿开溜，那怪物已经一翅膀扇开挡在面前的皮安诺，大嘴一开，伴着一阵尖利的嚣叫，一道红得吓人的火焰从它口里喷涌而出，气势汹汹地朝欧阳萃身上扑去。而欧阳萃的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一旦跟这火焰相遇，相信他马上会荣膺本年度最佳烧猪。
⑸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轰一声巨响，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被一股外力生生击成了迸裂开去的破木板，一条拴满翠色小铃铛的红色细绳从门外嗖一声窜进，精确地缠住欧阳萃的腰朝后一拉，叮当脆响的铃声中，欧阳萃在离地三尺的高度中飞出了办公室，当然，也在最后关头避开了那道把地上烧出一个大黑洞的火焰。
在为那边缘滋滋冒着气泡与黑烟的大洞心有余悸时，皮安诺和落到外头的欧阳萃自然也没忘记在视线里搜索那条绳索的主人，欧阳萃的救命恩人——
烟尘缭绕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穿着德林高中的校裙，稳稳站在鬿雀的正前方，双手紧握着被打磨成剑柄形的水晶手柄，那条救了人命的红绳子正是从那手柄中延展而出。随着二人视线的上移，那张白皙的苹果脸上，一双称得上好看的水润大眼，藏在一副造型时尚又奇特的方形合金眼镜后，透出锐不可当的逼人光彩。
是她？！
今天拿情书给皮安诺被他冷酷拒绝，然后伤心逃跑的眼镜女生？
确认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是她时，皮安诺与欧阳萃的神情不啻见到另一只怪物。
只见她手臂一扬，那红绳在空中挽出一朵奇特的花，随着绳上翠铃的一阵急促震响，即如捕食之蛇般向眼露诧异的鬿雀冲去，虽是个柔弱无骨的玩意儿，却有势如破竹的威力。
鬿雀怪叫一声，扇动翅膀朝后跃起，那绳子贴着它的脑门刮了过去。皮安诺惊奇地发现，当那看似无奇的绳子在接触到鬿雀皮肤的刹那，一道青蓝色的火焰轰然腾起，沿着绳子的运动轨迹一路燃烧而下，与空气摩擦出了强烈反应。
数片白鳞迸飞开来，在鬿雀的哀号声中，它裸露在外的皮肉上顿时生出一条长长的裂口，荧绿色的血液飙溅而出，硕大的身体一阵震颤，失去方向感般重撞在墙壁上，尘土碎块飞扬之中，整个房间在它巨大的冲撞力下摇摇欲坠。
“寻你不着，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女生一掀水晶剑柄上的按钮，红绳唰一下化成道闪亮的红绿交绕的光，缩回到剑柄顶端。她走前几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靠墙而倒的鬿雀，说，“今年果然是你们这些妖怪的躁动期。害得我连暑假都休息不了！可恶！”
“碧炼伏龙……”鬿雀惊恐的目光凝结在女生手里的怪异武器上，凌乱一团的羽毛战栗不止，“你……你是涂家的人？！”
“涂天璘。”女生的嘴角微微一翘，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个明晃晃的小玩意儿，“有我在，你们这些妖怪永没有作恶的机会！”
话音刚落，她将手里的东西朝前方一抛，一个光可鉴人的银色铃铛停留在半空中，晃了几晃，竟分身成了几十支小指头大小的袖珍箭，齐齐朝鬿雀身上射了过去。一时间，爆裂声与叮铃声四起，皮肉烧焦的臭味横生，里头夹杂着鬿雀的鬼哭狼嚎——袖珍箭在瞬间穿透了它厚厚的皮肉，在它的身体里逐个爆炸开来。皮安诺他们眼见到鬿雀的全身不断冒起一个个碗口大的“泡”，然后在砰一下爆开，火光映照着从伤口里喷出的绿血，甚是恐怖。
就在他们以为鬿雀必死无疑时，这体无完肤的家伙突然一伸脖子，数道暗绿色的血丝在它暴突的眼球上涨开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垂死吼叫从它喉间冲出，只见它双爪朝地上一蹬，竟猛地站起来，翅膀一展，转身便朝窗口处狠命撞去。
在一阵心惊胆战的轰隆噼啪声和碎开一地的玻璃碴子以及砖头窗框之类的玩意儿中，办公室的整面墙壁被毁于一旦，而鬿雀则从这破损处不顾一切地跳了出去，呼一下飞上天际，速度奇快，转眼便缩成个小黑点消失在夕阳黯淡的天空中。
涂天璘站到破墙边上，仰望着它逃匿的方向，并没有急于追赶的意思。
没有了墙壁玻璃的阻碍，凉风没遮没拦地吹进来，掀动了她的长发和衣裙，残留的阳光给她的轮廓染上冷冷的淡金色，这景象连同她身后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的办公室，像个诡异的梦般不真实。
这个彪悍的女人，跟白天递情书的那个，真的是同一个人？皮安诺甩甩头，起身从墙边的碎砖下拾起那粒铜纽扣揣好，扶着一瘸一拐的欧阳萃走到她身后，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说了我叫涂天璘，刚才你聋了么？”涂天璘回过头，漠然而不屑地看着他，冷哼一声，“连记性也被狗吃了。四小时零五分钟十二秒前，我曾拿过一封情书给你，被你极度厌弃地拒绝了。”
老天，真是一个人。可那个羞怯又娇弱的眼镜女生，怎能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摇身一变，成了个敢拿妖怪开刀并且占据绝对上风的女英雄？！
“那个，涂天璘同学是吧。”欧阳萃揉着差点摔断的腰，讨好地笑道，“这会儿的你跟那会儿的你，真是……风格迥异啊！”
涂天璘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当然。难道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在任何状况下都是个一成不变的笨蛋么。”
欧阳萃一阵咳嗽，心知这怪女生不是个好惹的主，识趣地闭上了嘴。
“如果你们没有想好如何解释办公室变成战场的原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涂天璘朝楼下望了望，“已经有保安带着人上来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显然他们三人谁也不打算去跟校方解释，说办公室是被一种名为鬿雀的妖怪毁成这样，除非他们盼望着从学校转入精神病院。
三个人从另一侧楼梯悄然离开了教学大楼，一路无事地溜到了学校僻静的后门。
“你们快走吧。刚才的事，就当没看到。”涂天璘停步在门前繁茂的大树下，她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一下！”皮安诺一把扭住了她的胳膊，皱眉斥责，“告诉你，这鬿雀不仅是你的对头，也是我的！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总之，这件事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涂天璘甩开他的手，不屑地笑笑：“凭你也想对付鬿雀？今天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跟那个笨蛋早成怪物的下酒菜了！我警告你，最好照我吩咐的去做！那个怪物，它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罢，她朝后退开一步，十指交握一起，垂头闭目。一道水纹样的透明光华从她掌中游走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画下个完美弧线后，一左一右落入她背脊，一双水晶般通透无色的翅膀赫然生出。
不待那两人反应过来，涂天璘双翼一展，就地腾空而起。
“喂！你别飞！”皮安诺纵身跃上，想拽住她却迟了一步，只触到她那长及后腰的柔亮黑发。
看着这么个大活人在面前长出了翅膀，然后直冲云霄往西方而去，皮安诺和欧阳萃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怕是会吓出个好歹的。
“老大，这个女生……”欧阳萃呆望着渐染黑暗的天空，“感觉比你还牛？”
“是吗？”皮安诺一挑眉，摸出那枚铜纽扣，指甲往它中间的焊接处一划，这扣子便像个张口的贝壳般弹开来，一枚小小的，类似于感冒药的胶囊躺在里头，唯一特别的是，这枚胶囊的外衣是完全透明的，包裹在里头的也不是药粉，而是种比阳光还耀眼的纯金色液体，有生命般微微漾动着。
欧阳萃见他把这个拿了出来，脸色一变，急忙道：“难道你想……”
皮安诺举起另一只手，盯着缠在食指上的一根长头发，狡黠一笑：“看看我们谁比较厉害。”
“还是不要了吧！你刚刚才变回来，又要变？我怕会有副作用啊！”欧阳萃拉住皮安诺，不赞成他的行为。
“不能输给那个臭丫头！”皮安诺用眼神警告欧阳萃放开手，说，“而且，我们答应过婆婆要帮她把孩子找回来。我必须抓到那只鬿雀！”
说罢，他一下子把胶囊抖落到嘴里，薄薄的胶囊外衣一遇到唾液便融化无形，甜中带涩的液体霎时流淌而出，顺着他的食道滑入体内，在瞬间渗入他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莫名的扭结感与酸胀的疼痛在他每一条神经上奔腾。
皮安诺咬紧牙，手里紧紧捏着涂天璘的头发。他原本呈深棕色的眸子，突地生出灿金色的光彩，整个身体也在这时发出淡金色的光晕，而手里的那根头发，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化成了一根五彩斑斓的线，又在瞬间分裂成无数光点，飘飞起来，最后悉数从皮安诺的眼睛里钻了进去。
几道耀眼的赤金光圈迸发而出，交织成神秘的图案，将皮安诺围绕其中。
欧阳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这样的光芒，任谁都无法直视。
待他再睁开眼时，那渐渐黯淡下去的光圈内，站着的不再是皮安诺，而是涂天璘。准确地说，是由皮安诺变成的涂天璘。
“你先回家去。我搞定了就跟你联系。”皮安诺郑重道。
“等下！”欧阳萃抓住他，又掏出那块黑色腕表戴在他手上，说，“带上它，起码我知道你到了哪里。最好别跑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否则……”
“好了。我不会有事。”抛下这句话时，皮安诺已经离开了地面，扇动着背上透明的翅膀，一飞冲天，朝涂天璘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心点！”
下头，欧阳萃的身影越来越小，叮嘱声也渐渐淹没于呼呼的风声之中。
⑹
缩成豆腐干大小的建筑与街道在涂天璘脚下飞速后退，一只在高空盘旋的飞鹰被她带过的疾厉气流原地拧了几个圈，差点失去方向坠下云端。
涂天璘扭动着眼镜框上不易察觉的按钮，透明的镜片从无色转为浅蓝。片刻之后，她放慢速度，目光聚焦在下头一座峰顶白雪皑皑的山脊之上。
“大云山……”涂天璘咕哝了一句，旋即一笑，“老巢在这里，难怪没人找得到。”
话音刚落，她身旁嗖地出现了另一个人影，镇定从容地朝她“HI”了一声。
涂天璘猛然转头，当看清停在自己身边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而是个从头发梢到脚趾头尖都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时，她本能地尖叫一声，身子一晃，一个趔趄朝后栽倒过去。
“小心！”皮安诺赶紧抓住涂天璘的手腕，生怕她高空失事。
“你……你是谁？”涂天璘强掩恐慌，一把甩开皮安诺的手，摆出一级戒备的姿势。
皮安诺见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人被自己吓唬得不轻，颇有满足感地坏笑：“我？！我现在就是你啊。”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客气！”涂天璘右手一挥，熠熠生光的水晶剑柄赫然在握。天下间怎么可能有第二个自己，这个家伙必然是幻化成自己模样的妖孽！
“你最好不要有跟我动手的念头！”皮安诺学着她的样子将右手一挥，一模一样的水晶剑柄当即在他掌中流光四溢，那光彩比涂天璘手里的耀眼得多。
涂天璘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敌人，如果样貌可以幻化，那她独有的碧炼伏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仿冒的，因为这武器根本就是以她的精元为能量而存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除了她本人，没有人可以拥有碧炼伏龙。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涂天璘的剑柄直指皮安诺的鼻子，大声斥问。
皮安诺用手指轻轻挪开那把带着“愤怒”的武器，耸耸肩道：“我只是来帮你对付鬿雀而已。基本上，我们俩是校友，之前你还从鬿雀手下救了我和我的同桌，再之前，你还写了情书给我。就这么简单！”
“你是皮安诺？”涂天璘的声调瞬间成了女高音，“你怎么可能跟我一个样子？”
“你都能在天上飞，我怎么不能变成你的样子！无知。”皮安诺冷睨她一眼，又说，“你跟我都欠对方一个完整的解释，不过我们的问题等把鬿雀解决之后再来说。你若聪明的话，该明白我们俩现在是战友。”
“好，解决完妖怪再来跟你算账。”涂天璘稳了稳神，指着下头的大云山道，“刚才刺进鬿雀身体里的银珑箭不光有灼伤它的作用，还担负向我报告目标行踪的责任。只要鬿雀体内有银珑箭存在，我就可以准确感应到它的位置。”
“我知道。因为我也感应到了。”皮安诺凝望脚下的山脊，按动眼镜上的按钮，透过浅绿色的镜片，数道灰中渗黑的妖气自大云山顶袅袅而出，跟顶上的白雪形成鲜明反差。
“你能感应到？”涂天璘不信这个冒牌的“自己”连这个本事也有。
“我说过，我就是你。你所拥有的一切异能，我都有，而且是双倍！”皮安诺朝她伸出两个手指，然后拽住她的手腕，两个人齐齐自空中降落到大云山顶。
这座位于忘川市郊三百公里处的大云山，是方圆千里内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尽管跟其他的名山相比，大云山只能算个小矮子，但奇怪的是，多年来大云山顶一直白雪不化，奇特地超越了当地的气候条件，诸多气象地质学家研究多时也没能找出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这也让大云山顶的雪景成为当地一大风景奇观。
虽然这里的雪景小有名气，但自从几年前传出到大云山登山的游人无故失踪的案件后，政府便明令禁止任何人再进山，除了山脚下有政府派出的一队保安看守外，整座大云山荒无人烟，现在离冬天还远，却连只飞鸟也难得一见。
皮安诺在厚及脚背的积雪里跺着脚，一身超短校裙的他显然不太能适应现在的低温。
山顶上没有什么怪石林立荆棘遍布的崎岖景观，地面超乎想象的平整，平整得好像被人用压土机刻意压过一般，在那片宽阔雪白的覆盖之下，山顶就像张边缘不齐的白纸，随时都会被风吹得翻卷过来似的，虚迷地让人不安。
涂天璘走到一丛枯萎的植物前，俯身从枯枝上沾了些荧绿色的液体，谨慎的视线沿着一条直线往前投去。
皮安诺走上去，看看她手里的绿血，说：“它被你伤得不轻呢。不过伤这么重也能飞这么远，果然不是凡品。”说罢，他往前走了几步，俯身拂开一块积雪，几块颜色稍淡些的绿血赫然入目。
“六趾鬿雀的IQ的确比它其他亲戚高些，晓得用雪来掩盖行踪。”涂天璘跟皮安诺一样，一路俯身扫开积雪。雪下断断续续出现的那些延伸向前的斑斑绿色，为他们提供了最有效的追踪信息。
积雪在脚下喳喳作响，两人小心而上，最后发现血迹在距山顶边缘的不远处消失。两人环顾四周，这里并没有山洞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平整的地面没有任何异常。
“除非这家伙跳山自杀，否则一定在这儿。”皮安诺用脚点了点地，又嗅了嗅鼻子，打个喷嚏道，“妖气好重。”
“还用你说。银珑剑早就把鬿雀的位置回应给我了。它的巢就在这下头。”涂天璘白他一眼，上前在这块地面上来来回回地走动，不时用力踏一下地面。
“你以为你的银珑箭是GPS么，它最多能告诉你鬿雀在这座山里。大云山这么大，要是你的银珑箭那么牛，还用我们费这么多事凭两只脚在这里找它的藏身地？”皮安诺不屑地反驳。
“少废话！过来帮忙！”涂天璘不耐烦地呵斥道。
皮安诺无奈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到一旁，说：“靠边站，也不知是你智商低还是耐心好，既然已经确定敌人在这个范围，何苦用脚去当探路器？”
说罢，水晶剑柄已然握在皮安诺掌中，手指一动，翠铃声起，那火一般颜色的红绳蛇跃而出，猛地朝地上击打而去。
顿时，积雪夹了碎石，飞溅得漫天都是，裂开的地面发出恐怖的咯咯声，大些的石块四散滚落，从山顶坠进暗不见底的山坳，空旷纷乱的回音激烈地震荡着耳膜。
“我不是有意破坏大自然。”皮安诺抱歉地看着被他轰得千疮百孔的地面。
“男人就是这么野蛮！”虽然对着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涂天璘还是暗骂了一句。不过骂归骂，她还是要承认皮安诺的野蛮方法是最快速有效的。
望着出现在地上的，一个直径约一米，缓缓朝外氤着黑雾的椭圆洞口，两人舒了口气。
站在洞口边上，二人发现洞口边缘不止沾染了鬿雀的血迹，整个洞口上还覆盖着一层乌紫色的薄膜，像一张濡湿的大嘴，有规律地一开一合。
“这什么玩意儿。”皮安诺挠了挠鼻子，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往那层薄膜上扔去。
只听滋一声响，坚硬的石头竟在碰到薄膜的刹那，化成了一道白烟。
“没有热度的岩浆……”涂天璘吁了口气，“这怪物够狠毒的。”
要下去么，这个洞口看起来总感觉怪怪的，让人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皮安诺抚着手臂想。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一阵孩童的哭喊声和呼救声隐隐从洞口下传来，但旋即又没了声息。
“我先下，你瞅准机会跟过来。”小孩的哭声扫走皮安诺所有犹豫，把心一横，一只脚迈了出去，据他的观察，“大嘴”开合的时间各保持一秒左右，只要精确掐准这个间隙，就可以顺利进去。
“你……小心。”虽然看他很不顺眼，但涂天璘绝对不想他出事，如他说的，他们现在是战友。何况她自己还……
在涂天璘走神的刹那，皮安诺已经看准了时机，在洞口大嘴张开的瞬间，纵身跃了下去，安全避过。
涂天璘深呼吸一口，在大嘴再次张开的同时，紧跟着跳了进去。
滑腻的哧溜声在腥臭弥漫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中不断响起，坐滑板般飞速下落的皮安诺本能地挥动双手想抓住些什么，让自己不要这么无止境地滑落。可是，他的手触到的并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某些黏软湿手的物质，这让他和后他一步下来的涂天璘不约而同想象到同样的景象，那就是他们正顺着一条滑溜溜的食道坠下，仿若一道被人大快朵颐的美餐。
噗！伴着一声闷响，皮安诺四脚朝天跌在一团比棉花还软，却比牛皮更韧的玩意儿上，溅起的汁液在黑暗里喷了他一脸，热乎乎浓腥味差点让他呕出来。
涂天璘比他好许多，因为她直接降落在他背上，压得他的脸和内脏同时变了形。
“你该减肥了”皮安诺骂骂咧咧地把她摔下身，坐起来掩鼻道，“这是山洞么？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涂天璘从校服衣兜里摸了一根比生日蜡烛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小棍，上下一拧，一层清亮的白光从小棍里头渐渐亮起。虽然光线不算强，但照亮他们周围两米的范围还是绰绰有余。
“这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在同一时间变得错愕。
本以为从洞口下来，迎接他们的该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可现下包围他们的，并非寻常山洞内常见的景致，别说洞壁怪岩，他们连块小石头都没看见，只看见几面紧紧环绕自己，糊满了半透明黏液的暗红色内脏状“墙壁”，无数个像章鱼吸盘的乌紫色肉突嵌在上头，像无数张嘴在翕动收缩，而遍布四周的黏液正是从这些肉突里不断涌出。他们身下坐的，也不是真正的地面，而是一块块不规则的，紧挨在一起起伏蠕动不止的“舌头”。
“这是山洞？！”皮安诺举起手，看着粘满指间的黏液，厌弃地甩手骂着，刚一站起来却又因为脚下的支撑点太软，一下子失了平衡又一屁股倒下来，顺势撑下来的手掌顿时陷入了“舌头”与“舌头”间的间隙。
“SHIT！”皮安诺实在很讨厌自己身体的任何一部分被蠕动的软体物质包围的感觉，正要把手抽出来，却突觉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硬的玩意儿。这里到处都软不啦叽，难道石头都埋在下面了？皮安诺捏住那硬物的一头，用力把手拔了出来。
一根细细的白骨，在光线的照耀下泛着惨淡的光。
皮安诺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撒手把骨头扔下。
“瞧你那熊样！一根白骨就吓得脸都变色了。”涂天璘鄙视地撇撇嘴，毫无顾忌地拾起那根骨头凑近光线仔细瞧着，须臾间，她的神色只剩下严峻，说：“是孩童的肋骨。”
皮安诺刹那的惊惶被涂天璘一句话驱赶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抓过那白骨细看：“你确定？！”
“我爷爷是很出色的医生。”说着，涂天璘像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起身，半爬半走地举着光源移动，边行动边将左手探入“舌头”的缝隙间，没费多少工夫，她竟陆续掏出了长短形状不一的数根白骨。当光线照到前方的“怪肉墙壁”边缘时，几块圆乎乎的，黑白不一只露出个顶的东西同时引起了他们俩的注意。
皮安诺爬过去，埋下头仔细一看，卡在“墙壁”和“舌头”之间的黑色玩意儿，竟是一层覆盖在黏液下的短短黑发，而白色的，极明显是跟白骨属于同一类。
两人对看一眼，各自挑了黑白用力朝外一拉——
那撮黑发下，是个皮肉尚未腐化完的幼小头颅，而涂天璘手里的白骨，则是比它更小些的骷髅。
震撼嗅觉的腐臭直扑他们的鼻孔，两人扔掉手里的“家伙”退开老远。
⑺
涂天璘强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抚着心口看着身后堆积的白骨，皱眉道：“这里有小孩的尸骨，我是早想到的。可是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一个让他心悸的念头从皮安诺脑里闪过，他望着这诡异的环境道：“难道你没发觉，打我们进了这洞口之后，就没有闻到任何妖气了么？”
“当然留意到了！”涂天璘吸了吸鼻子，“这里只有怪异的腥气跟腐肉的臭味。”
“而且这里也绝对不可能是山洞！”皮安诺紧接着道，迟疑片刻，他缓缓说，“也许，我们掉进了一个大陷阱。”他举起手掌，看着糊在上头根本清理不完的黏液，突觉得指尖有些浅浅的灼痛。
涂天璘的手掌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痛觉，捂着手，她突然想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匆忙说道：“照我们现在的情况，理论上说，感觉不到妖气只会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跟妖怪的距离为零，所以它的妖气会因为我们跟它的重叠而自动抵消，就好像一些体臭很重的家伙，他们自己总是无法嗅到自己的味道，只会熏到旁边的人。这是同一道理！”
“零距离……重叠……抵消？！”皮安诺把这几个重点词翻来覆去咀嚼了半天，一个极度不佳的念头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再看看四周诡异的环境又联想到从洞口滑落时的感觉，他很不情愿地说，“我们……不会是在鬿雀的肚子里吧？”
涂天璘吐了口气，讥讽中有丝无奈：“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SHIT！我早该想到的！”皮安诺用力捶了下脑袋，食道一样的下滑甬道，内脏一样的墙壁，胃液般的黏液，还有那些小孩的残骨腐肉，一切一切都明摆着这里根本就不是山洞，而是那鬿雀的体内啊！
这头，涂天璘也有些懊丧地甩了甩头，说：“一时大意，竟忘记了六趾鬿雀是可以随意变幻形态的怪物。”
“变幻形态？！”皮安诺两眼一瞪，“难道它把自己的体积扩大无数倍，藏身在山石之下，然后把嘴变成山洞模样，引我们自动上钩？”
“妖怪就是这样，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
涂天璘话没说完，一阵沉闷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笑声带来的震动让整个空间都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坐在地上的两人被身下那些“舌头”的起伏颠簸得左摇右晃。
“你们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栽在你们手里吗？哈哈，人类的智慧不过如此。”鬿雀的怪腔怪调既像是从外头传来又像是从里头冒出，杂乱地刺激着他们的耳膜，“在我肚子里很舒服吧？”
“龌龊的妖怪！”被愚弄的愤慨激得涂天璘跳起来，小脸由白而红，堪比煮熟的虾子。
“还找来个孪生姐妹当帮手，你们涂家的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嘛。”鬿雀的语气充满了轻视，“想来我比我所有的同类都要幸运，竟然有两个涂家的人自愿当我的食物，哈哈哈。”
“你早知我们很快就会追踪而来，对吧。”皮安诺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你也知道以硬碰硬，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干脆利用我们先入为主，认定你是藏身在大云山里的这个念头，顺水推舟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看似符合我们目标的山洞，再弄出几声孩子哭，让我们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落到你肚子里，对吧？”
“呵呵，你比你的同胞姐妹聪明些。”阴笑声让鬿雀的内脏颤动得更加厉害，“你们最蠢的地方，就是以为我只会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其实我的身体也可以变成这大山的一部分，我的嘴还能变成个不起眼但是绝对真实的洞口。比起你们的先祖，你们这两个小毛孩子还是差太多了。”
“你也只能用这种手段了。”涂天璘强压下怒火，讥讽道，“被我的碧炼伏龙伤得半死不活，再斗下去，你连渣都不会剩。”
“结果远比过程重要。”鬿雀收起笑声，狠狠道，“你们是想找到我所谓的‘巢’，看能不能救回那些孩子吧。告诉你们，我跟那些低劣的同类不一样，我讨厌群居生活，没有巢，也不需要。我的巢，就是我的肚子，那些孩子全部都在这里，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看着那些细小的白骨，莫名的寒意与怒火从皮安诺背脊上交织而过，他竭力保持冷静，冷笑道：“把我们吞到肚子里，你就安全了么？”
不知鬿雀是真阴险还是假聪明，它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被涂天璘的武器教训得鲜血淋漓的场面？不管在它肚子里还是肚子外，对碧炼伏龙的威力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吧，而且在它体内直接开战，它岂不是死得更惨？
鬿雀似乎看穿了皮安诺的心思，毫无忌惮地说：“你们想用家传武器对付我？呵呵，奉劝你们趁早打消这念头，如果你们不想跟我一起变成碎片的话。”
“你说什么？！”涂天璘的水晶剑柄已经握在手中，碧炼伏龙即刻就要出鞘。
皮安诺听出鬿雀不像是在吓唬他们，忙摁住涂天璘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又故意大声说：“跟你一起变成碎片？你脑子被卷帘门压过了。”
“小屁孩，告诉你们，我肚子里这些跟你们人类的胃液相似的东西，也是专门用来消化食物的。”鬿雀顿了顿，干笑道，“不过我的胃液跟你们人类又有些不同，毕竟我是妖怪。如果你们想在这里用碧炼伏龙对付我，就等同于自杀。只要你们的武器一出鞘，它挥发出的独特热量就会像火种一样，跟我的消化液发生很剧烈的反应。简单说，我的消化液就像你们人类发明的威力很大的液体炸药，你们的武器就是引爆它的工具。嘿嘿，明白了吧？”
皮安诺的心脏像被人猛捏了一把，涂天璘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涂天璘冷冷质问，心里却盘算着这场以性命为筹码的赌局是赌还是不赌。
“你们有没有觉得皮肤上有种灼烧的痛觉，开始是很浅很浅的，而现在越来越明显了。”鬿雀答非所问。
皮安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对方说得一点也没错，刚刚只蔓延在指尖的灼痛，现在已经爬到了手臂上，疼痛感还越来越强了。
涂天璘不动声色，却因为它这一说，越发觉得身体像着了火似的疼。
“我的消化液有那么一点点腐蚀作用，不过你们放心，不会致命。你们该知道，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成分往往不那么简单，如果你们一定要拿自己的命来验证一番，我没意见。”鬿雀一字一句地说着，末了不忘补充道，“有涂家后人为我陪葬，于我们鬿雀一族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呢！”
“你这个混蛋！”涂天璘一连N记重拳击在鬿雀的内脏壁上，跺脚大骂，“你跟你那些肮脏的同伴一样让人恶心！那些被你吃掉的孩子，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嘿嘿，你以为你是孙悟空么，几下花拳绣腿就能让我腹痛难忍？自己都小命不保了，还念着那些人类小孩，真是伟大啊。”鬿雀笑得让人憎恶，“不过，那些小孩的肉确实非常鲜美呀！”
“最近失踪的孩子，全部填进你的肚子了？”涂天璘停下拳头，怒目相视。
“那倒没有，人类的孩子是最珍贵的食物，我都是节省着享用的。否则也不用费心去找我那些劣等同伴来充饥啊。呵呵，就像人类总喜欢把好东西留到过年过节才吃，我也一样。”鬿雀砸吧着嘴，似在吞着口水。
“变态！”涂天璘怒吼道，“其他的孩子呢？在哪里？”
“就在大云山脚下，那帮无用保安们驻地所在的杂物房的地下室里。嘿嘿，离那些保安很近，离你们俩也不远。可惜啊，就算告诉了你们，你们也救不了他们。这感觉十分憋屈吧？”鬿雀的每个字都带着浓厚的洋洋得意。
“混账！”涂天璘重拳重脚接连出击，恨不得把眼前这赤裸裸的内脏打个稀巴烂。
“我可不是铁扇公主，不会因为肚子痛求饶。我是只高等的六趾鬿雀，从上古时期就生存在这世上的妖怪。两位还是省点力气乖乖留在这里吧，我也要休息休息了。记住，痛苦只是暂时的。”
话音落下没多久，阵阵有节奏的呼噜声被刻意传来，挑衅般刺激着被困在生死局里的两人。
皮安诺当然知道鬿雀所谓“暂时的痛苦”是什么，如果他们不使用武器强行突破的话，留在这怪物肚子里的时间一长，不是缺氧而死就是饥渴而亡，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若用碧炼伏龙强行离开，应了鬿雀的“忠告”，他们俩更是死无全尸。更何况，他绝没有要跟敌人同归于尽的伟大情怀，为个丑恶的妖怪赔上性命，完全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皮安诺转过身朝自己跌落下来的方向摸索过去，哪怕知道成功率不高，他也想试试能否从来时的那条“食道”爬出去。
“你最好打消那个念头。”涂天璘跟上来拽住他的胳膊，白色光线下映亮了一张跟刚才的气急败坏截然不同的脸孔，此刻的她，嘴角竟挂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你……”皮安诺愣了愣。
一个精巧的小玻璃瓶被涂天璘从兜里掏了出来，大半瓶乳白色的液体在里头轻轻晃动。
“这是……”
皮安诺的嘴被涂天璘及时捂上，她朝他眨眨眼，上前附耳道：“等我把瓶子里的东西洒出去约十秒钟后，马上屏住呼吸，坚持半分钟左右！”
皮安诺一怔，点点头。
“乖！”涂天璘朝他飞了个媚眼，随即转过身拧开了瓶盖，一阵瓦斯泄漏般的怪味马上充斥于这个密闭的空间，她把手里的光线放低了些，泼水似的把瓶里的液体泼了出去。
一，二，三……皮安诺在心里暗暗计算着时间，短短十秒时间，眼前被那液体粘到的内脏突然泛起了牛奶般颜色的气泡，咕噜声中，这片看似平常的气泡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扩张，转眼便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世界。
就在皮安诺屏息的同时，无数股巨大的白色糊状物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转眼纠集成洪水般凶猛的“水流”，铺天盖地往他们两人身上扑来，很快便将他们卷入其中。
涂天璘搞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皮安诺紧闭着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包裹着自己的“洪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把自己用力地朝上托起……
哗啦一声响，皮安诺和涂天璘被牛奶般的“洪流”从鬿雀大张的口里冲了出来，双双跌落在黑白相间的硬地上。而那身体比之前膨胀了数十倍的鬿雀，正用翅膀撑着地，大张着嘴巴哇哇呕吐不止。
皮安诺撑起身子，用力甩甩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发现自己已然身在山顶之上，而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是时候做了断了！”涂天璘用力擦掉糊在脸上的“牛奶”，精神熠熠地站起来朝狼狈不堪的鬿雀走去。
“你这女人用了什么东西？”皮安诺追上去，嗅着衣服上散发出来的酸臭“牛奶”，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这么莫名其妙的就从鬿雀的肚子里跑了出来。
涂天璘在离鬿雀几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冷睨着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敌人道：“涂家人怎能由得你这样的妖怪轻视！刚才送你的涂家秘制强力催吐剂，感觉不错吧？”
“你……你……”鬿雀费力抬起头，双眼翻白，“你竟然带了……催吐剂？！”
那小瓶里装的是催吐剂？！原来他们俩是因为怪物反胃，被直接吐出来的……皮安诺实在太好奇这女人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怪玩意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在鬿雀肚子里是不能动武器的么？”涂天璘嗤笑一声，“涂家人跟你们这些妖怪斗了上千年，怎么可能连这都不知道。何况，我并不是我们家族里第一个被吞到鬿雀肚子里的人，我的先辈们早就研制出这种在十秒之内便能发生效用的强力催吐剂，每到你们这些妖怪出没频繁的年月，我们就会随身携带以防万一。刚才我那么抓狂，不过是演戏给你看，要你彻底放下戒心，告诉我们那些幸存孩子的下落，省得我们再浪费时间去找他们。呵呵，想跟我斗，你这种妖怪不够资格。”
听罢，皮安诺没办法不对她刮目相看，这女人真是个比妖怪还怪的怪胎，之前递情书给自己的时候，像只羞怯的兔子，这会儿怎么看都是只彪悍的母狮子。
鬿雀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它怪叫一声，脖子朝前猛地一伸，垂死挣扎般吐出一串烈火，趁涂天璘和皮安诺闪避的间隙，扇起硕大的翅膀，笨重的身体顿时离开了地面。
⑻
“这次你休想逃跑！”涂天璘猛一跺左脚，身体轻飘飘离了地，背后的翅膀自动生出，很快便追到妄图逃窜的鬿雀前头，手臂一舒，红光四射的碧炼伏龙应声而出，翠铃激响中，红绳如同天下最锋利的剑，直朝它的咽喉横扫而去。与此同时，另一条一模一样的碧炼伏龙从鬿雀背后竖直劈下，势如破竹，沿红绳朝后望去，皮安诺不知何时飞到空中，双手紧握着剑柄，眉头紧锁的俏脸上如覆冷风严霜。
夜空下，他们的独特武器在空气里擦出蓝色的火花，两条碧炼伏龙呈十字形落到早已慌了手脚的鬿雀身上，瞬间便将这食人的恶魔切割成整齐的四大块，鳞甲羽毛血肉横溅开去，断口上，蓝得发亮的火光带出同颜色的光纹，迅速渗透进鬿雀的残躯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这个大家伙被碧炼伏龙的威力炸成了漫天飘飞的细碎肉泥，落雨般坠入了大云山下。
看着灰飞烟灭的敌人，涂天璘擦了擦溅到脸上的绿血，朝皮安诺打了个响指：“下山吧，看看还有几个孩子活着。”
皮安诺定定神，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决战中缓过气来。
“走啦！真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涂天璘飞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往山下而去。
照鬿雀所说，他们很快便在山脚处找到了那一排专供“护山保安”居住的红砖平房。一番小心勘探后，当两人确定所有保安都聚在最大的那间房里打牌赌钱后，他们悄悄溜进最后那间门上挂了“杂物房”牌子的小房间里。
在墙角一堆脏乱的扫把拖布下，皮安诺发现了一块方形铁板，上头焊着个把手。
二人对视一眼，皮安诺小心翼翼拉开了铁板，一条颇陡的楼梯出现在面前。
走完楼梯，涂天璘又拿出根小白棍拧亮，这才发现，这所谓的地下室，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下水道。
踩着肮脏的积水，前行中的两人小心环视四周，不时有几个黑影唧唧叫着从他们脚下窜过。
“那妖怪说的是真话么……”在走出很长一截路后，皮安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
“我觉得不会。虽然我骂它蠢，可你我都知道，其实它还是满聪明的，起码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涂天璘正说着，手里的光线突然照到了几根堆积在角落里的粗壮水泥管子，里头摆放着一大袋白晃晃的玩意儿。
两人快步走上前，看清了管子里堆放的，是个扎得不是很紧的白色布袋，里头塞得鼓鼓囊囊。
两人合力将口袋拖出来，涂天璘深吸了口气，边祈祷边打开了口袋。
一对小小的脑袋露了出来，年纪不超过两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幼童，紧闭双眼靠在一起，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睡熟了一般。
皮安诺挨个探了探他们的鼻息，松了口气道：“都还活着。”
“太好了……”涂天璘望着孩子们的小脸，长长吁口气，笑了。
⑼
夜空下，两个一模一样，均生着一双透明翅膀，穿一身高中校裙的女生疾速飞行着，她们怀里还各抱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幼童。
“他们怎么一直都不醒过来？身体越来越凉了。”皮安诺捏着怀中幼儿的小手，担心地问。
“不用担心，一定是鬿雀为了保持食物的新鲜，同时防止他们吵闹而下的妖毒。只要给他们灌点热牛奶下去就能清除掉。”涂天璘如是说道，看看怀里的小人儿，又说，“能从一只少见的六趾鬿雀口里救回这两个幸存者，是莫大的幸运。亏得它有好东西省着吃的习惯，否则这两个小家伙也会变成我们见到的那些白骨。”
“如果这些孩子的父母当初能多费些心思照看孩子，鬿雀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妖怪从来都是找父母不在身旁的孩子下手。”皮安诺叹口气。
“你还挺了解这些玩意儿的习性。”涂天璘轻笑，“等把孩子送到警察局之后，我想你可以找个好地方请我吃顿饭，然后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
皮安诺白她一眼，不置可否。
当脚下出现繁华城市的点点灯火时，涂天璘选了市警察局附近一处偏僻的小巷着陆，此刻已近午夜，四周寂静无声。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两人抱着孩子跑到警察局外不远处的花园前，照涂天璘的意思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前头的座椅上后，他们便快速逃离了现场。
跑到来时那条巷子前的一座公话亭时，涂天璘闪身进去，拨通了警察局的报警电话。
“两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现在就在市警察局门口花园前的椅子上，你们赶紧去救人吧。还有，记得给他们喝热牛奶，这样他们就能醒过来了！”噼里啪啦说完，不待听筒对面的女警问话，涂天璘啪一下挂了电话。
“你还挺利落的。”皮安诺斜靠在电话亭外，揶揄道。
“基本上大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该说我们的事了。”涂天璘走出来，摘下眼镜挂在领口处，看着皮安诺，“找个能洗澡有食物又没别人的地方！”
“我家，敢去么？”皮安诺把眼镜推到头上，直截了当地说，他知道他父母订了今天下午去香港的机票，如无意外，现在家里空无一人。
“走啊！”涂天璘一甩头发，拉着他昂首向前。
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投下的昏黄光芒拉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不时疾驰而过的汽车留下一串轻快的唰唰声，高楼大厦在安谧中沉睡。
妖怪，鬿雀，白骨，那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东西，突然在这一刻被抛得很远很远，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场梦，却惊险得让人以为那是真的。
皮安诺嗅着身上发出的怪味，又悄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只有一个感觉，痛！果然不是做梦。
（10）
名为临云帝景的高级住宅区外，皮安诺拽着涂天璘避开值夜的保安，绕到后门的围墙前，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飞了进去。
“爬楼梯上去。我可不想被电梯里的监视器拍到凌晨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可疑女生潜入大厦。”皮安诺站在C座大门口说。
“你家几楼？”涂天璘望着这座高耸的大楼。
“不高，二十楼。”
“……”
气喘吁吁地从楼梯间钻出来，皮安诺走到2008号房前，从铺在脚下的地毯下摸出了门钥匙，没有用它开门，而是直接按响了门铃，并嘱咐涂天璘如果听到有人来开门，他们马上闪。
等了几分钟，大门依然紧闭，皮安诺这才放心拿起钥匙打开门，按亮门侧的电灯，招呼涂天璘进来。
打量着皮安诺布置不俗、充满艺术氛围的家，涂天璘道：“你家不错嘛。”
皮安诺顺手从墙上的装饰板上揭下一张便条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皮皮，午餐晚餐都在冰箱里，记得给小猫小狗喂宵夜。我们大概一周后返回。爱你的爹妈。”
“咦，你们家养了猫狗？我最喜欢这两种动物了。”涂天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看着便条纸上的内容。
“小猫小狗是一对金钱龟！还有，偷看别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皮安诺不耐烦地把她的头摁到一边，拖着她走到浴室前，打开门把她推了进去，又返身去父母房里翻了一套干净的女式睡衣，连同毛巾一同扔给涂天璘，说，“暂时穿我妈的衣服。把你一身的脏东西洗干净了再出来，还有你的校服，扔到那边的洗衣机里洗干净！干衣机在旁边！”
“知道了！出去出去！”涂天璘把皮安诺推出来，砰一声关了门。
“怪女人！”皮安诺摇摇头，活动着酸软的脖子回到自己房里，在洗澡之前，他得先完成一项更重要的工作。
拉开床头柜的第一格，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变形金刚赛车模型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像是以某种合金材料制成的玉米形状的盒子，按下盒子底部一个隐秘的按钮，咔嚓一声，这“玉米”竟从中间的结合线处自动打开，一层比太阳光更耀眼的赤金色光晕和一片比海水还湛蓝的纯蓝光晕交织在一起，在打开的盒子上方悠然游动，漂亮得炫目。它们的下面，玉米盒子的一左一右整齐排列着无数大小一致的小孔，每个小孔上都嵌放着一粒外衣纯透明的胶囊，左边那半的胶囊里，内里全为金色液体，右边那半则全是蓝色液体，不过最顶上那排的小孔里两种颜色都各少了几粒，整个盒子里还剩下不到五十粒。
皮安诺坐到床上，从右边拿了颗蓝色胶囊，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
很快，一道蓝色光柱从他的头顶冒了出来，又像喷泉般散开垂下，迅速沿着他身体的每个部分扩散开去。这会儿的皮安诺，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从蓝色染缸里捞出来，不光每寸皮肤和衣裳变成了蓝色，连头发跟眸子也未能幸免。几秒钟后，无数道蚕丝般纤细的蓝线从他体内飞旋而出，转眼便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这样的景象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见这些蓝丝像被风吹散的流沙，快速散开并淡去，越来越稀薄的光影下，坐着的不再是那个披着“涂天璘”外表的皮安诺，而是原原本本，穿着德林高中男生校服的、真正的他。
合上玉米盒子，皮安诺起身走到衣橱上的大镜子前，看着恢复本来面容的自己，满意地吹了声口哨。但，当他嗅到依然留在自己头发和身上的阵阵怪味时，想起了自己是被鬿雀从肚子里吐出来的，胃部顿时一阵抽搐，他干呕两声，抱着换洗衣裳冲进了另一间浴室，同时暗自庆幸涂天璘家传的是催吐药而不是泻药。
涂天璘擦着头发，推开门，喊了几声皮安诺却没人回答，只有从另一间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洗澡比女人洗得还久，受不了！”涂天璘鄙夷地嘀咕，左看右看一番，她径直朝房门大开灯光敞亮的皮安诺房间走去。
说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走进一个男生的房间。涂天璘探头探脑地走进去，一张超大的床，一台随意放在地板上的笔记本，一个衣橱，一套摆在墙角真人般大小，充当唯一装饰物的中国古代战甲，加上窗台上几盆形状各异的仙人球，这些就是皮安诺房间的全部家当，简单到空荡。
还好，比想象中整洁干净许多，涂天璘走到床前，看着洁白如雪的松软床铺，一股倦意涌上，跟鬿雀恶斗一场，老实说，她真是累了。没怎么犹豫，她嗵一下往床上躺了过去，伸展手脚，舒服地摆了个大字。
正当她情不自禁地想喊真舒服时，被子下头传来的一声“哎呀”惊得她像踩了弹簧般从床上弹起来。 
望着平整的被子，上头除了几道被自己压出的皱褶外，完全没有有个人躺在下头的迹象，奇怪了，那刚才那声哎呀是怎么来的？！
涂天璘皱皱眉，一把掀开了被子。如她所料，根本没有人，整张床上只有个色泽金黄看起来像是煮熟了的玉米，紧挨着枕头边横躺着。
“这家伙……居然把一个玉米放在被窝里……”涂天璘拿起那个颗粒饱满色泽润亮的玉米，对皮安诺这种乱放食品的行为颇为不屑。
正要把手里的玉米扔到一旁，涂天璘的肚子突然传来咕咕的惨叫，她难受地捂着肚子，饿得发绿的目光突然凝聚在这玉米上，反正都煮熟了，看起来还蛮干净蛮好吃的样子，不如……先凑合着垫个底吧。
这么想着，涂天璘把玉米举到了面前，张开嘴巴露出雪白的大牙，正要一口咬下去，却冷不丁听到一声愤怒的呵斥：“闭上你的嘴！不准吃我！”
一道寒流从涂天璘背脊上流过，当她发现被捏在手里的玉米突然生出了眼耳鼻口，并且竖着两道剑眉怒斥自己时，她啊地叫了出来，甩烫手山芋似的把这怪东西扔到床上。
双手双脚，从原本光秃秃的玉米身上长了出来，这个怪异到家的变种玉米横躺在床上，像人类般活动着“四肢”，跟着居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它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涂天璘的鼻子斥责道：“你这女人好没礼貌！打扰别人睡眠不说，居然还想拿人家充饥！”
“你……妖怪？！”涂天璘稳住神，虽然她不惧怕任何妖怪，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要接受被一个玉米叉腰训斥的事实，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妖你个头！妖怪怎么可能跟我这种高等生物相提并论！”玉米开始跳脚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叫MONGO！”
“什么？猛什么……”涂天璘笨拙的重复着。
“猛你个头！是MONGO！”玉米恼怒地纠正她。
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拖鞋声从门口传来，皮安诺擦着头发出现在那对沟通不太顺利的人跟玉米面前。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皮安诺不满地瞪着涂天璘，又看看床上那怒发冲冠的玉米，奇怪地问：“芒果，干吗发这么大脾气？”
被称之为芒果的玉米行动利落地蹬腿一跳，蚱蜢一样高高跃起，轻松落到皮安诺肩上，在他耳边手舞足蹈地比画道：“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躺到床上，差点压死我不说，居然还想吃了我！”
“谁让你是一个长相如此娇艳欲滴的玉米。”皮安诺指了指涂天璘，“不光她，如果我不知道内情，现在也会一口吃了你，你不知道我们今天为那只鬿雀消耗了多少体力。”说罢，他又看看呆望着自己跟一个玉米亲密交谈的涂天璘，清清嗓子道：“虽然你私闯我房间的行为不值得赞赏，不过算了，上门是客。我介绍一下，这个类玉米体，其实不是普通的玉米，是一个来历很传奇，结构很复杂的生命体，算是我萍水相逢的朋友吧。大名MONGO，中文名芒果，我都是这么叫它的。”
“芒果……”涂天璘看着恢复原貌的皮安诺，目光凝结的刹那，突然红了脸，忙把视线移开装得若无其事，问，“皮安诺，你现在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吧？”
“交换！”皮安诺把脸朝她凑近了些，眉毛一扬，“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涂天璘赶紧别开脸，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出来餐厅坐，边吃边说。饿死了。”皮安诺扛着肩上余怒未消的芒果走了出去。
涂天璘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胸口，该死，那么紧张作什么！ 
望着桌上几道被皮安诺陆续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菜品，涂天璘拼命咽着口水，刚接过他递过来的白米饭，她便迫不及待抓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两个饥肠辘辘的人，风卷残云地将一桌菜消灭一空。跷着脚坐在餐桌上水果篮边缘的芒果，一直拿不友好的目光打量着涂天璘，嘀咕着：“真能吃！”
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涂天璘白了芒果一眼，道：“你这非人类怎么可能体验到人类的饥饿！”
“你才是非人类！饿死鬼变的！”芒果反唇相讥。
“好了，说正事。”皮安诺皱起眉一拍桌子，看定涂天璘，“你先还是我先？”
“你！”涂天璘不假思索地答道。
“好。你等下。”
皮安诺起身回房，回来时，手里握着那个玉米盒子。
“这是……”涂天璘稀奇地望着盒子里，一堆金蓝两色胶囊静静散发出绮丽的光彩。
“金色的胶囊，可以让我变身为世界上任何东西，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可以。只要吃下它，手里再握住属于目标物身体的任何物质，我就可以变身成对方的模样，而且对方所拥有的能量，在我身上会放大到两倍。”皮安诺看着听得两眼发直的涂天璘，进一步解释道，“比如你吧，当时我从你身上拉下一根头发，然后我握着它吃了胶囊，所以我变成了另一个你。你所拥有的一切异能，在我身上也转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本能，而且产生的力量是你的两倍，像你的独门武器，在我手里就比在你手里厉害许多。”
“连衣服，甚至连我戴的勘妖透视镜也能变出来？而且会本能地知道要怎么使用？”涂天璘不可思议地问。
“是。”皮安诺点头，“简单说，当我从参照物身上取下‘零件’时，那个‘零件’上便记录了参照物在被我取下‘零件’那一刹那所处的状态，然后通过胶囊的魔力直接COPY到我身上。假若你在被我拔下头发的时候，脸上有道伤疤，那么我变成你之后脸上也会有道相同的疤，如果那时你穿的是比基尼，那我肯定也只能穿那个了。明白了么？”
“大概明白了。”涂天璘迟疑着点头。
“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怎么你有带着放光的小棍还有催吐剂，我这里却没有呢？”皮安诺回想着涂天璘当时变戏法般从衣兜里拿出这些玩意儿的情景，“难道你在追鬿雀的时候……”
“没错啦。”涂天璘打断他，挠着头说，“在学校撇下你离开之后，我想反正顺路，为了以防万一，就顺便回了趟家，取了这两件东西带在身上。没想到居然救了我们一命，我太英明了！”
“难怪我身上没有，原来是你后来才带上的。”皮安诺恍然大悟，瞟了她一眼道，“算你聪明，虽然误打误撞，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一次。”
一听他在感谢自己，涂天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着说：“呃……那个，就不要说谢不谢了，当时我们是战友嘛。再说，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不是你出手，要彻底消灭六趾鬿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也是。”皮安诺不客气地点点头，指着蓝色胶囊道，“这些蓝色的，就是解药。吃了它我就可以恢复到变身前的本来面目。”
“这些胶囊……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涂天璘问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皮安诺看了看芒果，笑道：“可以说，这些东西全是芒果带给我的。”
“芒果？！”涂天璘指着那个对她恶言相向的玉米，“这个小妖怪给你的？”
“喂！我不是妖怪！你个笨蛋，我身上有半点妖气吗？！”芒果跳起来，气咻咻地跳过一堆碗碟，站到涂天璘面前握拳大骂。
“那你是什么东西！”涂天璘不示弱地跟它大眼瞪小眼。
“我不是东西！”一语既出，芒果心知不对头，忙改了口，“我不会告诉你这笨蛋我是什么来头！”
“上学期期末，我们班上组织去大云山前头的飞渡岭野营。”皮安诺平静的讲述打住了那两个家伙的争执，“傍晚，我跟欧阳萃，也就是你白天救下的那个笨蛋，离开那群疯闹的同学，独自到离营地不远的溪水边钓鱼。结果一只猴子窜出来，把我们随身带的面包给抢了，我们还从没见过动物园之外的猴子，好奇之下一路追了过去，结果在树林里迷了路。乱闯之下，我们来到林里一片沼泽地前，很奇怪的，在靠近沼泽边缘的地方，居然浮着一块石头样的东西，表面上还氤氲着一层金蓝相间的淡淡光彩。你该知道，任何石头都不可能浮在沼泽地里的。好奇之下，我拿树枝把那块石头拨了过来，捡起来擦干净，发现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炭黑色石头。之后我们找到了出路，而这块石头也作为这次迷路事件的纪念品被我带回了家。”
“石头里藏的就是这些神奇的胶囊，是不是？”涂天璘拍桌问道。
“回到家，我把石头放在窗台上，一连好几天也没出什么异状。直到那个周末的晚上，我搬花盆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撞到了地上，没想到它居然被摔成了两半，而那层黑石下包裹着的，就是你看到的这个合金做的玉米盒子。还有……”皮安诺挠挠鼻子，指了指芒果，“还有这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当然，那个时候我也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的玉米而已。”
“不是昏迷，我是沉眠！沉眠！”芒果赶紧跳过来纠正他的用词。
“好吧。这个沉眠的玉米，在我把它从石头里放出来之后一分钟，醒了，然后我的反应跟你刚才见到它时几乎相同。我以为自己思觉失调了，居然看到一个有手有脚有脸有思维会说话的玉米。”皮安诺忍不住一笑，“其实这事真的有点荒诞，不过我还是很快适应了。因为这个自称叫芒果的玉米，真是有生命的。它很感谢我把它放了出来，却不愿意对它的来历多作解释，只说它来自于一个极远的地方。它请求我收留它，作为报答，它告诉了我合金盒子里那些胶囊的神奇作用，并允许我成为胶囊的唯一使用者。起初我是不相信的，但是当我偷偷拔了班主任的一根头发，然后吃了一粒胶囊后，我傻眼了，我真的变成了班主任的样子。然后我大模大样走进他的办公室，把他从我这里缴走的漫画书给拿了回来。没有任何人看出破绽。知道胶囊的神力以后，我随身都会携带几粒，装在改造过的校服纽扣里，以备不时之需，呵呵。”
“这个秘密，除了芒果，就只有你自己知道？”涂天璘猜想着自己是不是知道这个惊天大秘密的唯一“第二者”。
“欧阳萃。在我躲在男厕所变成班主任的时候，被他无意中撞见了。呵呵，他还说我不厚道，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他，要不是他当时吵着去追猴子，我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奇遇。”
“这样啊……”涂天璘勾勒着救下欧阳萃时的场景，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跳了出来，忙说，“那，是不是只要吃了胶囊，不管是你还是我或者欧阳萃，都可以变身？”
“不可以！”芒果抓起果篮里一粒葡萄砸到涂天璘想入非非的脸上，认真地否定道，“只有皮安诺才是胶囊的唯一使用者，除了他，谁吃了都没用！你想都别想！”
“我才不稀罕！”涂天璘一甩头，心头却有点小遗憾。
“我的事情大概就这么多了。我要你保证不对外人透露半句！”皮安诺严肃地看着她的双眼，“保证！”
“我保证不对外人透露半句！”涂天璘指着电灯发誓。
“好！”皮安诺放松了神色，“现在到你了。你们涂家很有名么，为什么鬿雀好像跟你们家有世仇一样？”
“你真想知道？”涂天璘突然慎重起来。
“说好是交换秘密的，难道你想食言？”皮安诺的眼睛瞪大了整整一圈。
“当然不是。”涂天璘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郑重地说，“如果我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你是否愿意承担因此而生的一切后果？”
“国家机密？有那么严重吗？”皮安诺和芒果对看一眼。
“你是否愿意承担因此而生的一切后果？”涂天璘又重复一次，“是还是不是？”
“是。我愿意。”皮安诺爽快地一拍胸口，后果？总不至于抓他去坐牢吧！
“好。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涂天璘满意地坐直身子，正色道，“天地初成时，妖魔便和人类共享这个世界，它们经常干些滋扰甚至伤害人类的事，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人类里头也不断涌现出跟妖魔对抗的能人。久而久之，妖魔的气焰被人类打击掉不少，从以前的招摇过市逐渐退避山野。到了汉武帝那会儿，妖魔数量虽已经远不如从前，但偶尔还是有些贪婪凶猛的种类会潜入人界作恶。汉武帝身边除了文武百官之外，还有一队秘而不宣的七人侍卫组，他们个个都是身怀异术的屠魔高手，被刘彻赐名为北斗七将，专事护卫他大汉江山不为妖魔所害。北斗七将里的老大，也是最厉害的那个，叫涂夜枢，是我们涂家的老祖宗，在他之后，涂家血脉个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任何妖魔只要一听到涂家大名便闻风丧胆。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只鬿雀跟我家有世仇了吧，因为从N多年前开始，我们家便宰了它不少同类。作为涂家现在的传人，我幸不辱命，一出手便解决了一只六趾鬿雀！我敢说，我这辈里的涂家人，还没有谁对付过六趾鬿雀呢！太兴奋了！”
涂天璘像足一流的说书先生，越往后说越手舞足蹈，皮安诺撑着下巴，打量外星人般看她，刻意扮得惊奇的目光里又有一丝嘲讽。
“喂！你这家伙干吗那副德性？”涂天璘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把脸凑近皮安诺，恼怒地问，“你以为我说谎？”
“不是说谎，是说书！还是武侠派的。”皮安诺诚实地回答，“我不是不信。只是，确实太离奇。汉武帝身边居然有一队专对付妖魔的北斗七将……”
“离奇？世上还能有比一个会说话会骂人的玉米更离奇的事吗？”涂天璘反唇相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都可以当变形金刚，我怎么不可能是北斗七将的后人！告诉你，碧炼伏龙这件武器只有涂家血脉才能拥有，千百年来绝无例外！我最讨厌说谎话的人！所以我从不撒谎！”
“也许你真是北斗七将的后人，我基本相信你。”芒果翘着腿坐在汤盆上，像个上了年岁的老者般语重心长地点点头。
皮安诺和涂天璘蓦地住了口，诧异地看着一直只顾着抱怨和骂人的芒果。
“据我所知，西汉时候的中国，确实有这么七个人，而且其中有个家伙用的武器，有个很怪的名称，也叫碧炼伏龙，传说那是一条藏于水晶剑柄中的红绳，上缀震寰翠铃，妖魔触之，灰飞烟灭。”芒果不慌不忙地说着，博学之态溢于言表，“如果你用的也是相同的武器，那基本可以证明你的确是这北斗七将之一的后人。”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是皮安诺跟你说的？”涂天璘一拍桌子，汤盆一晃，芒果一个重心不稳，栽进了还有残汤的盆里。
一串火山霹雳式的怒骂从芒果嘴里喷射而出，当它头顶一片菜叶从汤盆里爬出来时，它把菜叶拿下来用力朝涂天璘脸上一甩，跺脚道：“他跟我说个屁！告诉你，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全世界全宇宙，任何文字符号记录我都爱看！北斗七将的事，是我以前在一本从地摊上A来的小破书上看到的，里头记载的全是西汉的野史趣闻！”
“我先祖的事迹还出书了？”涂天璘的眼睛开始放光，抓住芒果问，“上头还说了什么？”
“还说，涂家人到了21世纪，出了个叫涂天璘的二货传人！”芒果没好气地说。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皮安诺把芒果从涂天璘手里夺下来，问，“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刚才那么骄傲，说在你这一辈里还没有谁对付过六趾鬿雀，这六趾鬿雀跟其他同类相比，有什么高级的地方？”
“鬿雀这种妖怪，专以人类孩童的肉为食，我们涂家一直把它们视为赶尽杀绝的对象。六趾鬿雀是则是鬿雀族类里智商最高，变化能力最强，同时也是最凶残的，它不但吃孩子，还以同类为食，像三趾甚至五趾鬿雀，都是它的捕猎对象。不过，早在两百年前，大部分鬿雀已经被我们家消灭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小撮也逃到深山密林里避祸。但鬿雀有十年捕食一次的习惯，今年的这个月，恰逢它们的捕食期，所以我特别留意，最后终于发现这回跑到城里来的，不止有一群三趾鬿雀，还有一只少见的六趾。我一路追踪，解决了三趾，却跟丢了六趾，但没想到竟在学校里遇到了它。白天我正要离开，冷不丁闻到了它独有的浓烈妖气，循着妖气我来到办公室门口，然后救了两个倒霉蛋。”涂天璘说着说着，随即又反问一句，“你们这两个凡夫俗子又怎么会惹上鬿雀？”
皮安诺白她一眼，说：“一周前的晚上，我跟欧阳萃开车经过一条巷子，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突然从暗处疯疯癫癫地冲了出来，挥舞双手眼望天空哭喊着，幸好我反应快踩了刹车。我们下车去扶她，只听到她不停地喊：‘把小宝还给我！怪物！’然后她突然挣脱我们，疯了一样跑了。但是在她推开我们时，从她手里掉下来一个小东西，是一片白色的鳞甲，上头还沾了些发绿光的液体。”皮安诺回忆着一周前的那个夜晚，继续道，“带着这片奇怪的鳞甲回了家，我拿给芒果看，结果它肯定地说，这是食人妖怪鬿雀的鳞甲，说那老太太的孩子多半被这家伙叼了去。后来我们又找到那个可怜的老太太，简单安置了一下她的起居，并且承诺会帮她把孩子找回来。因为芒果说，鬿雀生性贪婪，它们每出来捕食一次，一定会吃足十年不饿的量，如果不尽快抓到它们，城里会有更多孩子丧命。所以我捏着那片鳞甲吃下胶囊，变成了一只三趾鬿雀，借由同类的感应和本能，在前天夜里终于截到了那只三趾家伙，还重伤了它。但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只六趾鬿也在打它的主意，还把蛊鬼变成婴儿，诱那三趾鬿上钩，但没想到我半路杀出，蛊鬼也阴差阳错用在了我身上。第二天，弄丢了猎物的六趾鬿循着蛊鬼反馈给它的信息，变成美女老师到学校里找我算账来了。”
“你只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孩子被害，所以才变成鬿雀去干这么一件危险的事？”涂天璘似乎有些怀疑他的动机。
“不然怎样？！你没看到那个老太太当时有多可怜。而且最后她因为想念孙子神思恍惚，丧命在车轮下。”皮安诺冷冷地跟她对视，“虽然杀掉了鬿雀，我却没能帮她把孩子救回来。我想那只三趾鬿雀……应该一早就把孩子吃掉了吧。”
涂天璘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惋惜地说：“前天晚上，我在追踪鬿雀下落的时候，在北边高速公路上空发现另外一只背脊受了重伤的，应该就是你遇到的那只吧。我知道鬿雀一旦受伤就会回巢，借用同伴的唾液疗伤，所以这正好是个将它们一网打尽的机会，我跟踪受伤的它一直飞到雾界林，在密林深处的山洞里找到了它们的巢，一共四只。虽然将它们打成了碎块，但很可惜，在它们的巢里没有任何幸存的孩子……”说罢，她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鬿雀……”皮安诺眼中露出一抹隐忧。
“暂时不会有了，即便有，也是十年之后。”涂天璘隔着桌子拍拍他的肩，“这次，不管你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还是感谢你帮我一个大忙。你这家伙，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优点的。”
说完，她打了个呵欠，说：“好了，我好累，要去睡了。”
“等下！”皮安诺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刚才你神经兮兮要我答应承担知道你秘密的后果，到底什么意思？！”
“按照我们涂家的家规，第一个知道涂家女传人真正身份的异性，必须在她二十五岁前娶她为妻。”涂天璘突然向他展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然后抬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切的动作，柳眉一竖，“否则，诛杀不赦！”
皮安诺只觉一个炸雷在头顶开了花，星星飞鸟在眼前飞了一圈又一圈，他本能地吼了一句：“你做梦！我怎么可能娶你！”
天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听了她一个天方夜谭似的所谓秘密，就要娶她为妻？简直活见鬼！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明天我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家人。”涂天璘故作“深情”地望着接近石化的皮安诺，“答应了就不可以食言。从现在你，生是涂家的人，死是涂家的魂，我亲爱的未来夫君！”
甜腻腻的声音里，涂天璘笑眯眯地飘然离开，毫不客气地走到皮安诺房间里，砰一下关了门，没多久门内便传出响亮的呼噜声。
“芒果，你掐我一下吧？”皮安诺坐回到椅子上，呆望着芒果。
“你没做梦。”芒果跳到他面前直摇头，“唉，冤孽啊冤孽！凭我超准的直觉，那丫头不像是开玩笑。”
“我管她玩笑不玩笑，娶她？除非我脑袋被熨斗熨过了！”皮安诺怒气冲冲地捶桌子。
“虽然野蛮，不过调教一下应该还是及格的，外形嘛，等她到了二十岁之后，应该勉强算个美女吧。其实……好像你也不是很吃亏，不如……”芒果很认真地安慰他。
它话没说完，便被皮安诺直接抓起来扔回了汤盆里。
老天，多么乱七八糟的一天！皮安诺抱着头，无精打采地倒在了沙发上。
⑾
翌日清晨，在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抚摸和闹钟惊悚地喊叫下，皮安诺黑着眼圈从沙发上爬起来。
“你你你，你醒啦？”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从前头飘来。
皮安诺狐疑地抬眼一看，穿着整齐校服的涂天璘，头发也扎成了两条规矩的辫子，手里托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红着脸走到他面前，放下衣服道：“这个……是，是你的校服，我已经熨好了。啊，那个，早餐我也做好了，帮你拿过来！”
看着涂天璘小心翼翼的背影，皮安诺用力揉了揉眼睛，是花了眼还是没睡醒？怎么这野蛮丫头像换了个人？
一碟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早点摆在皮安诺面前，涂天璘双手把筷子递给他，羞怯地说：“也不知道这些早点合不合你胃口，你随便吃点吧，吃了……我们一道去上学……好吗？”
皮安诺扔掉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质问：“喂，大清早的你玩什么把戏？你是不是在早点里下了毒药泻药之类的！装什么害羞小女生！”
“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涂天璘可怜巴巴地朝后缩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什么都没有干，只想做早点给你吃……”
她这副表情，皮安诺猛觉得，这才是那个递情书给自己的涂天璘，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昨天当战友的时候，这家伙跟个母夜叉一样，现在却变得像个受气小媳妇，黑白颠倒太快了吧？！
松开涂天璘，皮安诺站起身逼视着她的眼睛，两人视线刚一触到，涂天璘便像只受惊的小兔，慌慌把头转开。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跟自己正视，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你跟昨天判若两人？如果这是你整人的把戏，趁早结束，否则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涂天璘急急地摆手，欲言又止。
“快说！不然你休想再接近我！”皮安诺下了杀手锏，“我不接受一个不诚实的人当我的朋友！”
“别！”涂天璘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我……我有个毛病。每当我闻到妖气的时候，我体内就会出现一股特别特别强大的勇气，脾气也会随之变得暴躁古怪，敢做平时不敢做的，敢说平时不敢说的。而我吸入的妖气视浓烈程度，会在停止吸入后的十到二十四小时内消失，我也就变回现在的我了……就是这样的……昨天，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我道歉！”
这时，芒果不知从哪里跳到涂天璘头上，很学者派地说：“原来是Dissociative?Disorders！”
“芒果……你说什么？”对芒果，涂天璘的态度也温柔了许多，翻着眼睛望着头上的它。
“就是多重人格症啊，简单说，就是人格分裂！”芒果跳到她肩膀上，抱臂打量她，“你原来患有这种神经官能症！”
“没有那么严重吧？至少我完全知道我之前做过什么呀！”涂天璘嘟着嘴小声分辩。
“也是……”芒果挠挠头，“你还真是个特例！”
“先别说什么分裂不分裂了！”皮安诺把芒果扔到一旁，问她，“那你也该知道昨天你说的……呃……什么一定要娶你的……”
“这个……不是开玩笑的！”涂天璘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睁大了双眼打断他，“那的确是我家千百年来不可以被破坏的规矩，如果你食言，我家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真的。”
“荒唐！”皮安诺最后的希望瞬间破灭了，眼前突然出现了恐怖的一幕——自己被一群凶悍的婆婆大爷三姑六婶拿菜刀当街追杀。还有，涂家不是最擅长跟妖怪斗么，会不会再搞几只妖怪来灭了自己？
汉武帝身边北斗七将的传人，兼人格分裂女高中生，上帝圣母耶稣啊，自己怎么会遇到这么个极品？！
“虽然很害羞……可是……”涂天璘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反应，异常好脾气地“可是”了半天，终于说，“可是我已经认定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一定会乖乖等你来娶我的，皮皮！”
说完，她的脸噌地蹿上一大片红潮，赶紧不好意思地拿手遮了起来。
等涂天璘分开手指偷看皮安诺的反应时，却只看到站在早点堆里大快朵颐的芒果，皮安诺早已不见踪影。
“啊？”她惊慌地转着头问道，“芒果，皮皮呢？”
满嘴奶油的芒果不耐烦地指了指大门口：“早闪了！”
涂天璘赶紧一溜烟地追了出去，从今天起，她涂天璘就是皮安诺的未婚妻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跟他比翼双飞！嗯，加油！
通往德林高中大门的路上，一个身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年轻人撒腿飞奔，边跑边回头看，似乎有上千恶鬼在他背后追逐。
皮安诺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或物或一件事雷成这样，即便是面对那只强大的六趾鬿雀。可是，涂天璘一句“比翼双飞”，真真将他雷到酥脆可口的境地。
回想着那人格分裂的丫头做下的种种事迹，那张有着两种截然不同表情的脸孔，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皮安诺，蓦地生出了前路多舛的预感……
阳光洒下，德林高中的金字校牌熠熠生光，鱼贯而入的学生们欢声笑语一如往常，谁会知道，在他们中的几个人身上，一场见所未见的好戏正在上演……
尾
QQ讨论组对话框里，一排又一排抓狂的表情不断翻飞。
皮安诺狠狠地敲着：“删掉！必须把知道涂家人身份就要娶她的那段删掉！”
钟晓魁幸灾乐祸地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不行！那是本章节亮点所在。而且涂天璘跟我讲你们初相识的这一段时，特别嘱咐我要将这个细节认真完整写出来，顺便做个见证人。”
“见证个鬼啊！那女人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很久不联系了！”无数个惊叹号从对话框里跳出来，“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学同学！你们钟家又怎么会跟涂家是世交？！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现在想起我们是小学同学了？那当初怎么不把芒果跟胶囊的事情告诉我？”钟晓魁甩出去一把菜刀，“钟家管邪灵，涂家管妖魔，大家虽然工作范围不同，但也算半个同道。我跟涂天璘打小就认识。她还管我叫魁哥哥呢，什么都会跟我讲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成高中同学。”
“魁哥哥……”对方发来一个呕吐的表情，“求你了魁哥哥，要不你把她收了吧？我绝对不会娶这个疯婆子的！”
“咱们说故事，不谈你的风流史。”钟小魁扔出去一个白眼，“你们确定十年之内都不会有鬿雀？”
“涂天璘这么讲的。”皮安诺回答道，“不过，就算没有这个妖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失去父母保护的孩子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吃掉’。我们可以杀掉无数鬿雀，却无法为那些孩子找回失去的父母。”
两边都沉默了片刻。
“涂天璘还跟我讲了一个你们‘灭魇’的故事，发给你看看？”钟晓魁敲字道。
“你先把娶她为妻的那一段删了行不行？”
“你有完没完！”
“我会邮寄芒果到你家的！”
“滚！”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父亲的责怪，母亲的叹息，在耳边萦绕不绝。
好累，好想睡，可为何心上像缚上了一根又一根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他不想自己的生命被钉死在既定的轨道上，他想按自己的意愿，自由地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他？
窗外的月色被飘移而来的乌云遮挡，呼呼的风声在外盘旋，遥远的空间似传来一个如梦境般迷幻的声音——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灭魇
⑴
开学第二天的德林高中校门口，热闹非凡，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说笑而过，门口停满了各式送孩子上学的汽车，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照例一身隆重中山装，门神般立在校门口检查学生风纪。
这些安然沐浴着清晨阳光的家伙，依旧照着平常的步调进行着自己的生活。有谁会知道就在昨天，学校里曾发生了一场天雷动地火的邂逅，有神奇胶囊在手，能任意变身的德林高中校草皮安诺，同人格分裂自称北斗七将后人，身怀降妖异术的学妹涂天璘，这两个不可能被常人理解的“怪胎”同一种专吃小孩，名为鬿雀的妖怪斗得你死我活。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不论前夜有怎样的惊天动地，一旦到了下个日出，之前的一切再也难觅踪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皮安诺小小地感叹着。
“你还好吧老大？”正要上楼，欧阳萃气喘吁吁地从皮安诺背后窜了出来，不由分说把他拖到一旁上下打量，“昨晚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我看到GPS上显示你去了大云山。去那么远没事吧？我……”
他话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娇小却彪悍的身影用力挤到了一边。涂天璘一手捏着盒牛奶一手抓着个面包，羞怯如常地递到皮安诺面前：“皮皮，不吃早餐对胃不好。我给你带来了，快吃吧！”
“皮皮……”欧阳萃拼命憋住笑，指着这对昨天还水火不容的男女，“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爱互助？”
皮安诺狠剜了欧阳萃一眼，压低声音对涂天璘咬牙切齿道：“我不饿！我不吃！请你马上消失！”
“皮皮……”涂天璘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起转了，委屈地吸着鼻子。
皮安诺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抛下他们独自上了楼。
“呃……恩公，你没事吧？”见她跟昨天的威猛判若两人，欧阳萃疑惑不已。昨天当他们在办公室遭遇鬿雀变身的英文老师时，涂天璘一派神奇女侠之风，轻轻松松将那只妖怪打得落荒而逃，救了他一命。
涂天璘摇摇头，失望地抿了抿嘴唇，拿着食物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别这样嘛恩公！老大脾气不好你别介意。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帮你交给他？”欧阳萃越看越不忍心，始终也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
三秒钟后，涂天璘突然抬起头，双眼放出不死神光，盯紧欧阳萃问：“皮皮喜欢喝橙汁还是豆浆？他一定是不喜欢牛奶才发脾气的！”
欧阳萃被她的神态吓了一跳，马上回答：“都不是，他最爱喝农夫山泉！”
“啊！我就说嘛！谢谢你啊！不枉我救你一命，果真好心有好报。”涂天璘开心地朝欧阳萃鞠了个躬，抬头望天，摆了个加油的POSE道，“作为皮皮命定的未婚妻，我一定以照顾他周全为己任！先从早餐开始，努力！”
望着她欢欣鼓舞朝学校超市跑去的背影，欧阳萃掏了掏耳朵，愣愣道：“老大命定的未婚妻？”
第一堂课的下课铃响过，皮安诺冷睨着在课桌上一字排开的五瓶农夫山泉，仿佛那不是矿泉水，是五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真是个有心的姑娘……”欧阳萃在羡慕里哭笑不得，碰了碰皮安诺，“老大，现在全班都知道隔壁班有个涂天璘对你无微不至，会不会有点麻烦？”
“鬿雀我都能对付，何况她。”皮安诺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当涂天璘赶在第一节课上课前把他叫到门外，将这五瓶东西硬塞给他，并以我见犹怜的眼神哀求他不要拒绝时，他也不知道哪根筋出了差错，竟鬼使神差收下了。德林高中“一见误终身”校草排行榜榜首状元爷，冷面女生杀手皮安诺，居然收下一个外班女生赠来的矿泉水！这一幕当即由好事者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开学以来最具八卦及杀伤力的大新闻。
欧阳萃吁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说到鬿雀，你们昨夜的经历也着实太惊险离奇了，拍一部奇幻电影都绰绰有余。”
皮安诺用最短的时间把昨天发生的种种言简意赅地跟欧阳萃描述了一番，包括涂天璘一旦吸入妖气就会人格变异，成为那个人见人怕的母夜叉，妖气散去又会变回刚才那种胆小又害羞的爱哭鬼模样。
欧阳萃听得瞠目结舌。作为皮安诺的同桌兼好友，最让他难以置信的，并不是他的“偶像”跟“恩公”联手杀掉了一只鬿雀，而是涂天璘的身份。这个明显人格分裂的奇怪丫头居然跟汉武帝身边的什么北斗七将扯上关系，奇异得近乎荒诞。
“反正，以后少在我面前提涂天璘。”皮安诺擦了擦嘴边的水珠，皱眉道。
“但我有预感，将来你一定跟她剪不断理还乱！”欧阳萃笃定地说，“因为她也知道你的秘密。最关键的是，这丫头已经认定你是她未来夫婿了。”
“闭嘴！”皮安诺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未来夫婿”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哗一下把他泼了个透心凉。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就必须娶她为妻，否则就杀无赦。这涂家都立了些什么雷到死的规矩！一想到那个前一秒彪悍如虎，后一秒温顺如羊人格分裂的“北斗七将之后”，皮安诺就觉得头顶飘过一片乌云。
开学的第一个月，除了第一天跟妖怪大战的惊心动魄，加上第二天被教导主任拉到办公室拷问关于英语组教师办公室被毁一事之外，皮安诺他们基本上无风无浪地走过来了，上课下课，作业补习，社团活动，彻底的高中生生活。唯一让皮安诺与欧阳萃不适应的，除了随时出现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涂天璘，还有教他们英语的冯老师。
每次看到冯老师年轻美丽的面孔，两人总会不经意冒起一片鸡皮疙瘩。没错，这个冯老师才是真正的冯老师，在鬿雀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她被人发现昏迷在离学校约一公里外的废弃旧楼里，醒来后对之前的事全无记忆。众人只当是她下班后被人打劫，只有皮安诺知道她定是在赶到学校赴任的当天被鬿雀袭击，然后鬿雀借了她的模样混入学校找他们算账。尽管知道这个冯老师是绝对正常无害的人类，可只要一想到曾经有个妖怪跟她一模一样，皮安诺他们就自在不起来。
十月的天气已有了丝丝凉意，树叶也染上了片片金黄，时不时落下一两片。
走在出校门的路上，欧阳萃提着书包，打了个呵欠，问：“老大，今天我上你家吃饭吧？我爸妈又出差了。”
“好啊，欢迎欢迎！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涂天璘雀跃着挤到皮安诺和欧阳萃中间，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这一个月以来，她每天准时在学校前的十字路口等着跟皮安诺一道上学，放学后又分秒不差地站在皮安诺教室门口，雷打不动跟他一起出校门，再坐他的顺风车回自己家，不论皮安诺怎么凶她奚落她，她依然在眼泪汪汪中我行我素，时间一长，皮安诺也拿她没办法，很不情愿地默认了她的存在。
“是吗是吗？我想吃糖醋排骨啊！”欧阳萃双眼放光地握住涂天璘的手。
“没问题！”涂天璘高兴地点头，“你知道什么样的排骨最适合做这道菜么？不如等会儿我教你选排骨？”
“好啊好啊！”
皮安诺极度无奈地皱起眉头，加大步子从这两个聒噪的家伙里抽身出来。唉，为什么知道涂天璘身份的第一个异性不是欧阳萃呢？看他们两个倒是很投契嘛。
踏着一地夕阳，三人往停车场而去，路经一条小巷时，一阵拳脚嘈杂之声从巷内传出。
几人侧目往巷内一看，三四个穿着德林校服的高中男生，把个体格瘦小的同校男生围在中间，拳打脚踢。被打者在地上蜷成一团，双手拼命护住自己的头，一声不吭。
“敢对我们食言？不想活了你！”
“胆不小啊，怕我们的拳头打不死你是不是？”
“说好一千块，居然只带来一半！找死！”
打人者边动手边骂骂咧咧，声音听来到是让皮安诺耳熟。
涂天璘躲到皮安诺背后，扯着他的袖子探出个头，小声说：“不得了，他们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怎么办怎么办，要报警么？”
“等警察来，那小子已经没命了！”他把涂天璘推到欧阳萃身边，“看好这个没用的女人！”
说罢，皮安诺大踏步走到那伙人面前，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的胳膊，冷冷道：“下手太狠了吧！”
“你……”被抓者恼怒地看向皮安诺，一愣，旋即不屑地一挑眉，“我当是谁，原来是校草大人。”
其余几人纷纷停了手，见来者是皮安诺，怪笑着连吹了几声口哨。
“时代进步了，小白脸也敢出来打抱不平了。”
“嘿嘿，勇气可嘉啊，不怕弄花了小脸？”
一片语带侮辱的讥讽声下，皮安诺面不改色地笑笑：“就知道是你们几个垃圾在搞风搞雨。”
这四个在德林念高三的家伙，皮安诺早有闻名，个个是学校教导处的常客，公告栏上的记过通知里也常见他们的大名，整蛊老师欺负同学是他们的最爱，根本就是一伙穿着校服的不良少年。
“你……叫我们垃圾？”为首的丁腾转过身，硕大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还是不可回收的那种。”皮安诺冷笑。
“混账！”丁腾怒骂一声，一拳朝皮安诺的面门砸来。
皮安诺身子一侧，轻巧地让对方的拳头直接砸在坚硬的墙壁上，没等他疼得叫出声，皮安诺提了一口气，一记重拳闪电般击在丁腾的小腹上，又准又狠。
丁腾双眼一翻白，捂着肚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还吐出一口白沫。
其他三人见壮如牛的老大居然被皮安诺一拳放倒，面面相觑，呆住了。
“不想跟你们打架。”皮安诺放下拳头，冷睨着那三个家伙，“我已经报了警。不想被警察带走或者被学校退学的话，劝你们马上滚。”
三个家伙赶忙架起半死不活的丁腾，一溜烟跑出了巷子。
“皮皮你好厉害啊！”见危险解除，涂天璘一把推开欧阳萃，花痴万千地冲到皮安诺面前，又一脸悲天悯人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被打者，有些害怕地握住皮安诺的手，“皮皮，他……他死了么？”
“死你个头！”皮安诺不耐烦地甩开她，小心翼翼把趴在地上声息全无的被打者扶起来。
看着这个满脸是伤的家伙，欧阳萃一惊：“咦？是尹臣翰？！”
“真是这家伙。”皮安诺不解道，“他怎么会惹上丁腾这些人？”
尹臣翰是皮安诺的同班同学，父亲是重点大学的教授，而他似乎也继承了家族优势，学习成绩一直位列年级第一，公认的优等生，每次开家长会，他总会成为其余家长口中让自己孩子学习的对象。皮爹皮妈曾语重心长地说，如果皮安诺的学习成绩有尹臣翰一半好，他们死也瞑目了。这个众人眼里的乖孩子，除了平时不是很爱说话之外，皮安诺从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不良嗜好，所以当他发现躺在这里的人是尹臣翰时，的确有些惊讶。
“要不要上医院啊？”涂天璘担心地看着尹臣翰，这个人她也久闻大名，每次大考学校发布年级前十名的“状元榜”时，第一位总是写着“尹臣翰”。
话音未落，尹臣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张开了眼，一口郁结已久的气从口中吐了出来。
“你要紧吗？”皮安诺问。
“你家电话多少，我们通知你家人来接你吧。”欧阳萃好心地摸出手机。
“不……不用！”尹臣翰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硬撑着坐起来，慌张地摆着手，“不用去医院！我自己会回去，不要叫我家人！”
话没说完，他捂着嘴一阵猛咳，一口血水混着颗牙齿被吐在地上。
“可你牙都掉了……”涂天璘怀疑地打量他。
“没事，我真没事！”尹臣翰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回头对他们说，“我打车回去就好。谢谢你们。”
“喂！”皮安诺截到他前头，“你确定你可以活着回去？”
尹臣翰坚决地点头：“只是皮外伤，真的不要紧。”
“那个，你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欧阳萃在尹臣翰离开前叫住他，“他们勒索你，是吗？”
之前丁腾几人的叫骂，什么一千块，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尹臣翰紧抿着嘴唇，眼神慌乱，却不作回答。
“你不用怕，如果他们真的敢勒索你，我会帮你解决。”皮安诺拍拍他的肩膀，其实成绩好不好跟有没有正义感是没什么必然联系的，他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恃强凌弱。
“没有……他们没有勒索我。”尹臣翰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只是个误会……”
误会？优等生居然也会编出这么拙劣的借口。
“对不起，我要先回家了。再见。”尹臣翰抱着书包，绕过还想盘问他的皮安诺，踉踉跄跄地走出巷口，拦了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优等生都是这么奇怪的么？”欧阳萃望着远去的车子，“为什么他明明被勒索又不肯承认呢？”
“有苦衷吧？”涂天璘揣测着，“或者有把柄。”
“别瞎猜了，回去吧。饿死了！”皮安诺伸了个懒腰，他实在想不出一个行为规矩的优等生会有什么把柄落在一群小混混手里。
不过，尹臣翰带来的小小疑问，转眼就被忘却于某些人对糖醋排骨的向往中。越野车轻快穿梭于街道上，巷子里的小风波渐渐被车里的家伙们抛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⑵
随后的一周，平安无事。围殴事件发生后的次日，尹臣翰没来上课，据说他父亲给他请了三天病假，直到周五，尹臣翰才带着嘴角尚未褪去的淤青回到了班里。班上同学虽然有些奇怪，但因为跟他没有多少交情，也就没人去过问。只有皮安诺和欧阳萃主动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换来的只是他不冷不热的一句谢谢，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尹臣翰那个死德性，搞得我想揍人了！”走在去体育馆的路上，皮安诺闷闷地说。今天是本学期各社团报名的最后一天，欧阳萃死活拉着他一道去报名，说社团美女多，不去太可惜。
“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的吧。从我转学过来，每天就看到他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回答老师的问题之外，基本上就不说话。”欧阳萃回想着尹臣翰留给自己的印象，“人家说天才跟白痴其实就是一线之隔。尹臣翰大概就是个学痴吧。”
“但他跟丁腾之间的发生的事，我总觉得特别奇怪。”皮安诺道。
“好了老大，现在我们的重点不是尹臣翰，是各班美女啊！”欧阳萃双眼冒红心地看着走进体育馆的女生们，兴奋地拽着皮安诺一溜小跑进了体育馆。
很快，网球社的报名处前，欧阳萃捏着报名表垂头丧气走了出来，万般委屈地跟皮安诺说：“人满了……网球社的美女是最多的！”
“那还杵在这儿干吗？”皮安诺随意望了望其他的报名处，什么篮球社、手工社、漫画社，个个令他索然无味。
“要不我们去篮球社吧？”欧阳萃不死心地攥着报名表，“传说他们的拉拉队全是美女！”
“不去！无聊！”
皮安诺撇下他刚要离开，一个围着灰色围巾戴着黑框眼镜，颇有些五四青年味道的瘦削男生挡住了他们。
“这两位同学，我们油画社还在招募社员，我看你们外形不俗，又很有艺术气质，不如加入我们吧？”眼镜男生热情地把手里的宣传海报展开，一幅看起来还不赖的向日葵油画上，印着“梦想就在手中，欢迎加入梦想油画社”。
但凡是人类，就没有不喜欢听好话的。一听别人赞自己长得好又有气质，欧阳萃第一个跳出来，喜笑颜开道：“可我们完全没有绘画基础啊，恐怕不适合你们吧？”
“基础不重要，重要的是热情，为艺术而献身的热情！”眼镜男生慷慨陈词一番后，把他们拉到位于最不显眼位置也最冷清的油画社报名处，拿出一张登记表摆在他们面前，有些无奈地说，“真正的艺术，往往是不被多数人理解的。虽然我们的社员不多，但兵不在多而在精，我们的成员个个都是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我们热情有朝气，努力又上进！希望两位同学不要错过这实现梦想的大好机会啊！”
欧阳萃被他一番神经质的自吹自擂搞出一身鸡皮疙瘩，再晃了一眼登记表，见那上头不过寥寥几个报名者时，正要婉拒，身边的皮安诺居然很爽快地说了一声：“好啊，我们报名。”
“老大……”欧阳萃以为自己突患耳疾，看定皮安诺问，“你确定？！”
皮安诺懒得答他，抓过笔在登记表上唰唰写下了自己和欧阳萃的大名。
眼镜男生接过登记表，兴奋地跟他们俩一一握手：“太好了太好了！热烈欢迎……呃，皮安诺和欧阳萃同学加入我们梦想油画社！敝姓罗，罗一丹，高三1班副班长，也是本社社长！”
“哦，以后就劳罗社长多多关照！”皮安诺很有风度地向他微笑，又问，“没别的事了吧？我们先告辞了。”
“稍等稍等。”罗一丹叫住他们，从桌子里掏出两张“活动安排表”交到他们手里，“这上面写清了社团活动的时间和地点，还有你们需要自己准备的一些工具。希望两位同学认真阅读。下周我们社团就正式开幕了哦！”
“好，下周见。”皮安诺收起表格，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体育馆。
刚一出去，欧阳萃便迫不及待地抓住皮安诺问道：“老大，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参加油画社的艺术青年啊？！为什么那么爽快就答应罗一丹？”
“你没看到油画社报名登记表上，在我们之前的最后一个名字是谁么？”皮安诺反问一句。
“谁啊？我压根儿没仔细看那张表。”在欧阳萃眼里，向来只给美女留位置。
“尹臣翰。”
“他？！”欧阳萃一愣，“他还有这兴致？”
“我看了下，他是昨天来报名的。”皮安诺说，“这个家伙，勾起我无限好奇心。”
“难怪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下来。”德林高中有规定，各学生只限报一个社团，欧阳萃有些不满地嘀咕着，“还把我也拖下水。这下拉拉队泡汤了。”
“万一油画社有艺术美女呢。”皮安诺睨他一眼，“你也不吃亏。”
“但愿如此……”
然而，欧阳萃小小的憧憬，在次周五下午，踏入二号教学楼顶楼，那间由仓储室改造而成的“梦想油画社活动处”时，像个肥皂泡般破灭了。
房间里的简陋与杂乱不是问题的关键，最要命的是，前来报到的社员，莫说美女，连个异性的影子都没，全是清一色的男同胞。看得欧阳萃心里小北风嗖嗖地刮着。
空荡荡的室内，还算整齐地支放着七八个画板，加上皮安诺他们，油画社共有可怜巴巴的七名成员。
尹臣翰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皮安诺和欧阳萃，靠窗而站的他，有些局促地握着一支画笔，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HI！”皮安诺走过去同他打招呼，“没想到你对油画有兴趣。”
尹臣翰勉强地冲他笑笑，说：“是，有点兴趣。”
“伤没事了吧？”欧阳萃看他脸上的淤青差不多消退干净，关切地问。
“伤……”尹臣翰的手一抖，画笔差点落下来，“没事了。好了。谢谢。”
正要继续“寒暄”时，罗一丹抱着几张油画作品站到台上，把它们一一展开挂起，然后一派大家风范地站在这些还看得过去的作品前，自豪地说：“亲爱的社员们，很开心今天大家能齐集一堂。作为梦想油画社的社长，我希望在经过一个学期的努力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创作出振奋人心的佳作。在这段时间，我会细心教授大家一些油画的基本知识，大家互通有无互相协作，一定能够让我们的艺术梦想展翅高飞！”
欧阳萃抚着胳膊，低声跟皮安诺说：“我简直受不了这家伙说话的腔调。”
皮安诺没有搭腔，只有意无意观察着尹臣翰的反应。
前一个钟头，罗一丹在台上边示范油画基本技法，边口若悬河地跟所有人吹嘘自己的作品如何有前景，油画事业如何伟大。除了皮安诺和欧阳萃呵欠连天之外，台下的社员基本上听得比较认真，尤其是尹臣翰，不但听得认真，还不时用画笔在画板上勾勒几笔，勾得入神时，竟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陶醉浮现唇角。
两个钟头的社团活动很快过去，皮安诺他们除了交出一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所谓“油画”作品时，便是见识了一群为“艺术梦想”而奋斗的热血青年，而且根据欧阳萃跟他们的闲聊来看，除了尹臣翰，其余四个家伙也都是各自班里成绩不错的乖学生。
“以罗一丹的魅力，大约也只有这些书呆子愿意来参加他的社团。”皮安诺笨手笨脚地把画笔颜料堆放到画板下的盒子里，又瞄了尹臣翰一眼。
其他人都差不多收拾好画具打算离开了，独有尹臣翰还呆立在画板前，捉笔思考，神游太虚，似在创作一幅惊世之作。
皮安诺跟欧阳萃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摸”到尹臣翰身边，幽灵般冒出来，问：“在画什么啊？还不走么？”
“啊……”尹臣翰被他们吓了一大跳，沾满红色颜料的画笔猛然一抖，一笔鲜红的画痕顿时出现在雪白的画布上。
“咦？你什么都没画啊？”欧阳萃奇怪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画布，之前不是见尹臣翰摆足了架势在这里挥毫泼墨么，怎么弄了半天连他们俩都不如，起码他们还是搞了一张混乱兼后现代抽象派作品交差呢。
面对皮安诺他们怀疑的目光，尹臣翰颓然地垂下头，说：“我一时找不到灵感，不知道怎么画才满意。”
“只是社团活动，不必这么苛求吧？随便画一画就好了。”皮安诺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无法理解。社团活动，又不是上阵打仗，有必要这么高要求自己么？
“随便？！怎么能随便！”尹臣翰突然抬起头，声音骤然涨大许多，总是闪躲如惊兔的目光也凶狠起来，“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然别做！”
他突变的态度令皮安诺他们的心跳加快一拍，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你们先走吧。”尹臣翰移开目光回到画板上，“我想再思考一下。”
“好吧。下周见。”皮安诺点点头，拽着欧阳萃走出了出去。
回头看看从仓储室里投出的灯光，欧阳萃摇着头说：“怪胎一个！难怪他在班里一个朋友都没有。”说着说着，他脑里灵光一现，恍然大悟地说：“会不会是因为班里的同学都不搭理他，所以他才跟丁腾那些家伙混在一起，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内讧，才……”
“胡说八道。”皮安诺不屑地打断他，“尹臣翰独来独往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真要跟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的话他早该做了。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你干吗对尹臣翰的事那么关心？”欧阳萃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问。
皮安诺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回头道：“我无法解释，尹臣翰让我不安。”
“不安？什么不安？”涂天璘从教学楼外的垃圾桶后头突然钻出来，跳到皮安诺面前，忽闪着大眼追问。
一看到她，皮安诺的脸色即刻从零上降至零下，冷冷说：“没什么！”
“可是，我都听到了啊。”涂天璘一点不生气，一如既往地温柔着，小声说，“我听到你说尹臣翰让你不安。”
“知道你还问。有病啊你！”皮安诺不耐烦地绕开她往前走。
“人家只是在找话题嘛。”涂天璘追上去，摇晃着手里提的大塑料袋，表情像在逗一只贪吃的小狗，“刚才我已经去买了周末大餐的材料，打算做白灼虾还有茄汁鸡柳，啊，还有你们最爱的糖醋排骨！”
尽管皮安诺非常之“厌弃”这个处处以他未婚妻自居成天扮得贤良淑德的女人，但他怎么也无法拒绝她职业级的厨艺。甚至连一贯挑剔的芒果也赞不绝口，更因为这个缘故，它跟涂天璘从最初的水火不容慢慢变得相亲相爱了。这一切使得涂天璘更加坚信“要拴住男人的心，必先拴住男人的胃”是绝对真理，甚至把这句话当成座右铭抄在了笔记本上。
自打认识涂天璘的这一个来月，每周她都会到皮家为皮安诺和欧阳萃做一桌丰盛的周末大餐，然后还会把往后一周的菜品准备好放到冰箱里。单从这一点来说，皮安诺还是要感激她的。因为他那对说过一周就回来的父母，临时变卦飞去了开普敦，说今年的同学会提前在那里举行，然后直到现在夫妻俩还在南非悠闲地晒太阳，如果没有涂天璘，只怕皮安诺得长期与速冻饺子为伍了。
“要做饭就走快些！啰唆什么！”皮安诺加快脚步，把后头的两人甩开老远。
望着皮安诺被夕阳镀上一层金晕的背影，涂天璘抱着一大堆吃的，歪着头，一脸幸福地自言自语：“皮皮的背影真好看……我一定要为你做一辈子的饭！”
欧阳萃的胃液有点翻滚。
“只可惜这次我错过了报名社团的时间。”涂天璘眼里露出片刻的失望，但她转眼便执著地仰望晚霞绮丽的天空，“下学期我一定要提早行动，一定要跟皮皮参加同一个社团！”
“嗯嗯！加油！”欧阳萃抹了抹额头上不自觉渗出的冷汗。
⑶
一转眼，两天的周末瞬间过去。周一大早，持续了两周的晴天被一片绵绵阴雨替代。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啪啪写着一堆又一堆公式，皮安诺则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那些X和Y总是最好的催眠曲。
打了个呵欠，皮安诺把头侧向左边，无意中的一瞥却让他突然来了精神。
坐在左侧倒数第二排的尹臣翰，这会儿居然没有认真地抄笔记，而是把头埋在立起的数学书后头，睡得正香的样子。
这样的事，皮安诺绝对是第一次见到，他一直认为尹臣翰这种家伙，哪怕三天三夜不睡觉，一旦进了课堂，那绝对就是打了鸡血，怎么可能出现在课堂上睡觉的“劣行”？！
一堂课下来，老眼昏花的数学老师根本没发现他老人家心目中的数学天才居然睡了一整堂课。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吵嚷一片，而尹臣翰大约是被吵醒了，慢慢坐直身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红肿双眼，顺便活动了两下脖子，看样子这一觉睡得似乎不是很舒服。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啊！”欧阳萃凑到皮安诺身旁，偷瞧着尹臣翰，“我从来没见过他在上课时睡觉！这小子昨晚偷牛去了？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衰样。”
两人正低声议论，教室门口却传来一阵骚乱而急促的脚步，夹杂着教导主任声嘶力竭地叫喊：“让开让开！赶紧让开！”
教室里的人纷纷跑出去看热闹，原来是几个医生护士在教导主任的带领下，抬着担架匆匆跑过，直奔楼上高三年级而去。
看着教导主任几乎蜡黄的脸色，皮安诺预感学校里似乎出了大事。
果然，在上课铃响起的刹那，那队医护人员抬着个学生从走廊里疾步跑过，皮安诺探出头一看，发现躺在担架上插着氧气管昏迷不醒的学生，正是丁腾。几道鲜明的伤痕交错着从他的眉骨斜划到嘴角，身下的雪白被单，已经泛起了片片血红，鲜血正从缠在他脖子上的棉纱下缓缓渗出。
这一幕，让走廊里响起了一阵女生的惊叫，胆子大些的男生则在议论纷纷。然后各班的班主任相继出现，把所有人全部赶回了教室。
“丁腾怎么伤成那样？”坐在座位上，欧阳萃根本无心听老师讲课，不可思议地悄声问道。
“感觉像被人砍了十刀八刀。”皮安诺皱眉回忆着刚才的血腥一幕，“他总不至于在学校里跟人打架吧？”
“很难讲。”欧阳萃思忖着，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德林的学生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在校内胡来吧？！”
“等会儿找丁腾他们班的人问问，看到底发生什么事。”皮安诺总觉事有蹊跷，丁腾是很胡来没错，可是那个在学校里动刀对付他的人，岂不是更胡来？
丁腾重伤的事，很快传遍整个学校。而校方也在第一时间让各班班主任向学生们下达了封口令，严禁他们胡乱猜测。然而，这对有心打听真相的皮安诺来说，不算什么难题。他在放学后随便找了丁腾班上的几个女生，轻而易举便从这群仰慕者口里探听到关于丁腾出事的始末。
根据她们描述，上午上英语课时，大多数同学正在专心听课时，突然就听到扑通一声响，然后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全班人回头看时，满脸伤痕的丁腾仰面躺倒在地，双眼紧闭，四肢不断抽搐，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朝外冒血，当时所有人，包括老师都被吓呆了。而最离奇的是，丁腾在那之前，根本是完好无缺什么事都没有的健康状态，她们记得那会儿他正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听音乐，谁料到听着听着就成了那副恐怖模样。
“听音乐听到七窍流血？”欧阳萃和涂天璘在听过皮安诺打探回的情报后，异口同声地问。
“当然不可能。”皮安诺瞪他们一眼，打开车门说，“我打算去医院，不知那家伙醒没醒。”
“醒了你也未必见得到吧。”欧阳萃提醒道，“搞不好现在正有一拨警察守在医院里查案呢。这可是典型的校园血案啊！你没见今天校长室里都去了好几个警察么？”
“碰碰运气吧。闲着也是闲着。”皮安诺跳上车发动引擎，“你们不想去可以不去。”
“去！刀山火海我都要跟皮皮在一起！”涂天璘开心得像去参加圣诞PARTY，赶紧跳上了车。
越野车掉了个头，直奔第七大道上的慈惠医院。
从德林校门口过去时，正向窗外张望的涂天璘忽然张大了眼，说：“咦？那个不是尹臣翰么？”
皮安诺放缓车速朝校门那边望去，果然看到尹臣翰正提着书包，神情木然地站在校门口，露在校服外头的白衬衫沾满了五颜六色的脏东西。一辆辆车从他面前开过，溅起的泥水全部落在他身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微微笑了一笑。
“他怎么这么晚才走？”欧阳萃奇怪地问。
皮安诺干脆停下车，回头再看尹臣翰，却见那家伙已经上了一辆计程车。
“你们下车！”皮安诺拉开车门，不由分说把欧阳萃和涂天璘推了下去，嘱咐道，“你们俩去慈惠医院探探情况。我去看看尹臣翰。手机带好，随时联络。”
说罢，他砰地关上车门，掉转头便向尹臣翰上的那辆计程车追去。
望着飞速而去的车子，涂天璘嘟着嘴怨道：“怎么能一个人去，带上我也好有个照应嘛。”
“带着你就没照应了……”欧阳萃悄声道，然后拦了一辆计程车，拖着不满的涂天璘钻了进去。
如果事情真像那几个女生所描述的那么诡异，那么丁腾的事恐怕会比较棘手。之前皮安诺说尹臣翰让他不安，如今看来，这尹臣翰今天的种种异状，加上上周在油画社时他的古怪表现，连欧阳萃也觉得越来越不安。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心头出没，难道尹臣翰跟丁腾出事有关？也不对啊，出事时两个人根本没见面，都各在各的教室里待着。
欧阳萃抓着头，越想越糊涂。
慈惠医院是离学校最近的一所医院，不到十分钟，他与涂天璘已经站在医院大厅里。
问到丁腾的病房号时，两人一溜小跑进了电梯，直上医院五楼。
出乎欧阳萃意料的是，501号病房里并没有警察的影子，只有个穿着简朴的瘦小中年女人，愁眉苦脸地守在丁腾的病床前。
“您好。我们是丁腾的同学。”欧阳萃走上前小声跟中年妇女打了声招呼。
中年妇女忙起身给他们让座：“我是丁腾的妈妈。这孩子……唉。谢谢你们来看他。”
“您坐您坐。”欧阳萃让丁母坐回去，说，“也没什么事。我们就是来看看他伤势如何了。”
丁母望着缠满绷带的儿子，抹着眼泪道：“已经做完手术了，说是刀伤，失血过多。警察刚刚才走。这孩子总不让人省心啊……他爸爸去世得早，我一个人要做几份工作养家，实在是顾不上他……”
“确诊是刀伤么？”同情之余，欧阳萃问道。
“医生是这么跟我说的。”丁母点头，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早要他规矩些，不要惹是生非，他就是不听……现在弄成这样。”
“丁妈妈别难过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欧阳萃安慰着她，又问，“丁腾有没有向家里提起过一个叫尹臣翰的人？”
丁母想了想，摇头：“没有。这孩子常不回家，就算在家也从不搭理我。唉，我这当妈妈的，连跟儿子说句话都成了奢望。”
在欧阳萃跟丁母说话时，插不上嘴的涂天璘走到丁腾床头，看着双目紧闭，脸上被纱布裹得只露出眼口鼻的他，突发觉他的眼皮似动了几动，再一细看，果然是他的眼球在眼皮下有规律地上下左右转动着，不过只持续几秒便平复了下来。
心生奇怪的涂天璘俯下身，把脸朝他的眼睛凑得更近了些，一根手指也下意识地轻轻抚在他的眼皮上。就是这么个小动作，涂天璘原本迷茫好奇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抛下欧阳萃和丁母，她大步走出了病房。
见势不对，欧阳萃急忙跟丁母道别，赶紧追了出去。
一直到医院门口，欧阳萃才赶上步履比平日快出数倍的涂天璘，抓住她胳膊道：“喂，你干吗突然跑掉？”
涂天璘甩开他，冷冷道：“丁腾体内，有一层稀薄的妖气，并且呈不稳定波动状态。”
“妖气？”欧阳萃的声音高了八度，忙把涂天璘拉到一旁问，“不会是鬿雀的余孽吧？”
“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这么想！”涂天璘毫不客气地教训道，“丁腾的妖气，暗伏在他体内某处，如果不是我离得很近再加上手的触觉感应，是很难发现的。”
“你……”看着突然变得盛气凌人的涂天璘，欧阳萃一时间没适应过来，半晌才恍然想起，这女人一嗅到妖气就会人格分裂成目中无人的母夜叉。
“皮安诺，你死到哪儿去了！限你二十分钟内到慈惠医院门口跟我们会合！晚一分钟老娘拆了你的骨头！有重大发现！”涂天璘对着手机彪悍地下着命令。
挂了电话，皮安诺打消了下车去找尹臣翰的念头。
刚才他一路追踪，发现尹臣翰在离学校约两公里的锦西河畔下了车，然后便一直坐在杂乱一片的河岸上发呆。一辆运渣车停在不远处，工人们正把装成一筐的石子杂物往车上装。
前些时候看新闻说，市政府近期要整改锦西河，据说要在一直空泛着的河岸上修建一排商铺。因为这工程，这片河岸上早被弄得乌烟瘴气，不知道尹臣翰这怪胎跑到这里来干坐什么，看风景还是吹河风？
皮安诺在车上观察了尹臣翰许久，发现他除了偶尔转转头外，没有任何别的动作，那神态活像是个痴迷的观众在看一部最喜欢的电影。可是在他对面，除了一条灰巴巴的河水之外，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涂天璘的电话，皮安诺已经打算下车抓住那家伙问个明白了。然而，涂天璘野蛮的语气让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除非是她嗅到了妖气，否则绝不敢拿那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一想到妖怪，皮安诺即刻调转车头朝慈惠医院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皮安诺只花了十八分钟就出现在涂天璘他们面前。
“算你有点用。”涂天璘跳上车，满意地一挑眉，反手指了指身后的医院，压低声音道，“丁腾身上有很奇怪的妖气。我想他受伤的原因跟这个有关。”
“丁腾有妖气？”皮安诺即刻想起当初那只幻化成老师的鬿雀，但马上又把丁腾是妖怪所化的猜想否决了。
“你跟欧阳萃那个笨蛋想到一块去了吧？”涂天璘笃定他也会不长脑袋地冒出鬿雀余孽之类的想法。
皮安诺冷哼一声，说：“如果丁腾真是鬿雀变的，没理由你到现在才人格分裂吧？你又不是第一次碰到他。”
“变聪明了。看来进了我涂家的门，果然是有好处的。”涂天璘得意地摸了摸皮安诺的头，说，“根据我刚才跟丁腾的接触，他身上的妖气应该属于‘移植’类的。所以才那么稀薄和不稳定。”
“这个也能移植？”欧阳萃从后座上凑过头，“谁能移植这玩意儿？”
“所谓的移植，类似于传染吧。有少数厉害的妖怪可以利用自身的能力把妖气传染到跟它们有接触的人类身上，以达到某些目的。鬿雀虽然厉害，但它就是个完整独立的个体，没有传染妖气的本领。”涂天璘越往后说眉头锁得越紧，“可惜我现在无法从丁腾身上的妖气知悉它的来源和种类。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妖怪传染妖气，通常都有什么目的？”皮安诺追问道。
“有的纯属无聊的恶作剧，而有的则是为了控制人类。”涂天璘顿了顿，继续道，“我家祖上曾经消灭过一只尸妖，那家伙四下散布妖气，最后整个村的人类都变成了只知食人饮血的活死人，而尸妖则把这些活死人当成最好的食物，成为它力量的最佳补给。现在你们该知道事情的棘手了吧。”
“丁腾不至于变成活死人吧？”欧阳萃眼前突然浮现出国外那些血淋淋的丧尸片，涂天璘说的“活死人”应该就是它们吧？！
涂天璘把他的头推开，不耐烦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会传染妖气的不止有尸妖。我现在还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妖怪搞鬼！”
皮安诺望着车窗外渐黑的天色，说：“这么说，现在不能单独把丁腾留在医院里了？！”
“以他这会儿的症状，暂时不会有问题。但如果我们不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出传染他的玩意儿，他很有可能妖变。虽然现在他身上妖气不浓，但是我能感觉出，它在增长。”涂天璘回头望着矗立于阴沉暮色下的医院大楼，神色凝重，随即又问道，“你跟踪尹臣翰发现什么了么？”
“他在锦西河河边上傻坐，什么事都没做。”皮安诺如实道。
“这家伙真的很奇怪啊。”欧阳萃插嘴道，“被我们发现报名参加油画社，在社团活动的时候，他画了半天居然画布上还是空的，问他吧，他还凶我们。还有啊，今天上午他居然在数学课上睡着了！”
一道光亮从涂天璘眸中闪过，她一把揪住欧阳萃的衣领问：“尹臣翰画画还凶你们？今天上午他什么时候睡觉？”
“是，他画了半天，结果画布上还是空白一片。还语气恶劣地跟我们说要做就要做最好。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皮安诺代欧阳萃答了。
“您能不能别这么激动！”欧阳萃用力拉开涂天璘的手，说，“就是老大说的那样。你没见到那天在画室里头那小子跟我们说话时候的态度，跟你棋逢对手！”
“数学课……”涂天璘收回手，入神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而皮安诺也陷入了同样的思索状态，握着方向盘喃喃低语。
片刻后，皮安诺开口道：“尹臣翰在数学课时睡觉，丁腾则是在英文课上听着音乐，然后出事，这两堂课都是今天的第一节课……”
“啰唆！”涂天璘鄙夷地打断他，“不就是尹臣翰睡觉的时候，丁腾也在同一时间出事了么。而且你说丁腾在听音乐，像他这种不良少年，周一的第一堂课除了拿来补瞌睡之外还能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同一个时间，尹臣翰在睡觉，丁腾也在睡觉，然后丁腾睡着睡着就出事了？”欧阳萃试探着说，然后神色越来越恐怖，“不是说丁腾之前啥事都没有，身上的刀伤是突然出现的么？这……尹臣翰跟丁腾又有过节……难道是尹臣翰用了什么妖法，比如灵魂出窍之类的，跑去丁腾班上拿刀砍他？”
“闭嘴！”皮安诺和涂天璘同时转过头瞪着“危言耸听”的欧阳萃。
“尹臣翰跟丁腾的矛盾，油画社，两个人同时入睡，妖气……锦西河畔……”皮安诺把前后发生的事一一罗列于脑中，努力寻找着一条可以将之全部联系起来的线索。
越野车停在医院前，仿佛被时间凝固住，车上坐着的三人，各自绞尽着脑汁。
“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叫《猛鬼街》的电影？”欧阳萃率先打破沉默，比画着说，“里头说有个坏蛋，死掉之后他的魂魄就总是趁那些孩子睡着的时候，跑进他们的梦里杀掉他们。虽然那只是噩梦，可造成的伤害却是完全真实的！你说尹臣翰会不会也……”
“你电影看太多了。”涂天璘打断他，却没有过多讥讽，反而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有些兴奋地说，“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说罢，她转头看向皮安诺道：“未来老公，我们马上去锦西河！”
见她脸上浮现出中了头奖的表情，皮安诺边发动汽车边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只是请你不要叫我‘未来老公’！”
“那……好吧。不叫就是了。”涂天璘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继而道，“直接叫‘老公’。”
皮安诺手一颤，车子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这个女人，不论分裂成哪种性格，都是逼人跳楼的类型，受不了！皮安诺头大地想。
“欧阳萃的《猛鬼街》刺激你想起什么了？”皮安诺把对话导回正题，其实那片子他也看过，没觉得有任何特别之处。
“先去锦西河，我要验证一件事。如果被我确定了，接下来就好办了。”涂天璘故意吊他的胃口，脸也朝他靠近了些，还抛了个媚眼，“亲爱的，是不是特别好奇啊？”
皮安诺没吱声，黑着脸不再理会她，他讨厌这喜怒无常的女人逗猫似的语气，若不是想到还需要她帮忙，他铁定把她踢下车去。
向来被女生视为顶级偶像的皮安诺，竟被这个人格分裂的怪女人涂天璘整得有口难言无可奈何，看惯了皮安诺对那些仰慕者嗤之以鼻的冷漠，再看他现在的衰样，欧阳萃不由偷笑，心想“一物降一物”果然是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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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车子停在了锦西河边。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锦西河的河水在深秋夜色里淙淙而动，在两侧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单调的白光。另一头的运渣车还在忙碌地工作着，工人们已经把河岸的三分之一整理了出来。
尹臣翰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白天坐过的地方，只留着大大小小像被钻孔机钻过的坑。
“河岸被毁得很严重呢……”涂天璘蹲下来，把手伸进一个小坑里摸来摸去，并对他们两个不客气地说，“杵在那儿干吗？把这里所有的坑都摸清楚，看看里头有没有奇怪的东西，比如石像之类的。”
虽然不愿意被她颐指气使，皮安诺还是挽起袖子照她的话做了。触着坑底那些黏腻而冰凉的泥土，对于素来爱干净的皮安诺来说，有说不出的恶心。他的眉毛几乎拧成麻花，在一连摸了七八个坑之后，憋住一口怒气问道：“涂天璘，你到底在找什么？”
没等涂天璘回话，在另一边勤劳工作的欧阳萃举着沾满黑泥的手朝他们挥了挥，喊道：“喂，你们来看这个！”
两人忙跑去，三个人在个直径约一尺的坑前蹲成一圈。
“看这个。”欧阳萃从坑里拿出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灰扑扑的玩意儿，“我刚才从泥里摸到的，形状蛮奇怪，不像普通石头。”
皮安诺掏出手机，打开补光灯照上去。几人这才看清，欧阳萃手里的“石头”，竟是块质地光滑，有玉石之润泽的灰色石雕，粗略看去，这东西像是某种兽类的头部，齐颈处断开，应该只是这石雕的一部分。
众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雕琢精致的玩意儿吸引了，看得入神时，竟觉得打在上头的灯光像渗进了它的内部，缓缓游动，透着股难以言述的神秘。最奇怪的是，这个从泥坑里被挖出来的东西，身上居然没有沾到半点泥土，干净得像刚洗过。
涂天璘揉揉眼，推了还在失神中的皮安诺和欧阳萃一把：“再摸摸看，一定还有别的。”
于是，六只手齐齐伸了进去，摸了一会儿，皮安诺和涂天璘俱是一愣，然后一人抓一块，从土里扒拉出两个跟那兽头属于同一部分的石雕。
“尾巴？！”皮安诺辨认着自己手里的“零件”，又看看涂天璘手里的，“你手里那个……好像是腿吧？”
“这个到底是什么啊？”欧阳萃望着三人手中残缺不全的物件，猴子一样抓着头。
“果然……”涂天璘站起身，喃喃道。
“果然什么？你再……”
皮安诺话没说完，几束明晃晃的电筒光照了过来，伴着几声叫喊：“喂！那边的人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回头一看，几个工人打扮的中年男人举着手电筒朝他们这边快步走来。
“拿上东西快走！”涂天璘拔腿就跑。
一说到逃跑，这三个人都是高手，闪得比兔子还快，追赶的人很快被他们甩在了后头。
跳上车，皮安诺加大油门朝自己家的方向开去，绵长的锦西河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
“被那几个人吓死了！”欧阳萃拍着心口，“喊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贼。”
“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盗窃国家财产的吧。”皮安诺自嘲地一笑，“本世纪长得最英俊穿得最体面的偷废品的贼。”
说罢，皮安诺一下子收起笑容，恼怒地责问涂天璘：“你还要卖关子到什么时候？让我们去摸泥坑，被人当贼一样地追。到底那些东西是什么你说不说？！”
涂天璘抱着那堆残缺的零部件，很反常地没有跟皮安诺顶嘴，只深深吸了口气，说：“这个东西是镇妖兽结，以上古神兽貔貅为形，白玉雕成，自古以来就被降妖术师用做镇妖封印。像这种被埋在河岸两侧的，则是专用来封印一种妖怪的。”
皮安诺心下一惊：“什么妖怪？”
“魇。”涂天璘把镇妖兽的“残肢”举起一块，深邃的目光在这块透着沉沉暗灰的玉石上凝固，“从玉石变色的程度推断，这只魇至少被封印了五百年。”
“那个，魇是什么样子的妖怪？比鬿雀还厉害？”单听她说了个“五百年”，欧阳萃便意识到这个魇的来头不会太小，他又看着她手里的玉石，问，“不是说这个是白玉雕成么，怎么现在变成了个灰疙瘩？”
“魇没有样子。”涂天璘放下玉石，望着飘向车窗上的绵绵雨丝，“它是种很特别的妖怪，无相无形，以人类的执念为食，寄居于人心，惑乱人性。玉石上的灰色，是长久以来被它的妖气侵蚀而成。总之，是很麻烦的东西。我……我暂时还没有对付过魇的经验。”
“在害怕吗？”涂天璘眉宇间的隐忧，终于让皮安诺抓到一次鄙视她的机会，他故作无所谓地一笑，“放心，有我在，对付什么妖怪都不成问题。”
“你是不是仗着有变身胶囊，觉得到时候只要变成魇的样子然后获得高于它的力量再解决了它，一切就OK？”涂天璘连正眼都不看他，语气似在教训个不知深浅的幼稚儿童，“无知之极！告诉你，魇跟鬿雀不一样，它没有实体，所以你根本不要指望能拿到它身体的一部分让你变身。而且你完全不了解魇的危害性有多大！”
嗅到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欧阳萃赶紧插话缓和气氛：“你们别急啊，都是自己人有话慢慢说！那个魇厉害在什么地方？还有，你怎么知道锦西河畔有古怪？”
“马上去尹臣翰家！”涂天璘完全无视他的问题，突然斩钉截铁地对皮安诺下命令。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啊！”皮安诺猛踩刹车，越野车戛然停在红灯前，夜雨里的十字路口，看得人方向感大乱。
“我知道我知道！”欧阳萃迫不及待凑到他们俩中间，说，“上学期家长会的时候，我听到尹臣翰他爸跟班主任说他们刚搬家到恒宜大学新建的教授楼什么的。”
恒宜大学！皮安诺眼睛一亮，绿灯亮起的刹那，越野车加速穿过霏霏雨幕往北边而去。
找到位于恒宜大学家属区里那座崭新而典雅的教授楼，并没有费他们太多工夫。楼前的保安在仔细查过他们几个的学生证后，也爽快地放行，并告诉他们尹教授家在703室，还很热心地说尹臣翰回来之后就没有出去过，他们上去一定能找到人。
“这里的保安态度不错。”电梯里，欧阳萃擦着脸上的雨水，“不知道尹臣翰看到我们几个突然出现，会有什么反应。”
“你找他究竟想干什么？”皮安诺盯着目不斜视的涂天璘，电梯上跳动的楼层指示灯渐渐接近七楼。
“不干什么。”涂天璘面无表情道，“只是要最后确认一件事。”
三人站在703室前，皮安诺按响了按门铃。
片刻，一个打扮大方得体的卷发中年女人开了门，打量着门口这三个身着德林高中校服的年轻人，先是一愣，旋即微笑着问：“请问你们是……”
“你好。我们是尹臣翰的同学。”涂天璘抢在前头向中年女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一定是尹臣翰的妈妈吧？”
“是小翰的同学啊。”尹母走出门，却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只和颜悦色地问，“你们找他有事？”
“是这样的。”欧阳萃照着他们之前编好的台词，从书包里摸出一本“高二数学习题精粹”的册子，煞有介事翻动并焦急地说，“我们有几道题目实在是做不出来，如果明天交不出去，数学老师不会放过我们几个的！班里就数尹同学的数学天赋最高，所以我们冒昧登门，请一定帮帮我们！”
“这……”尹母有些为难地回头望了望房内。
“谁在外头？”
一个低沉严肃的男人声音从房里传来。
“啊，是小翰的同学来找他。”尹母提高声音应道，又犹豫一下，还是让到一旁，“你们进来吧。”
站在尹家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大厅里，三个人拿出乖孩子的风范向坐在沙发上正看报纸的中年男人鞠了个躬：“尹叔叔好！”
凭相貌上的相似度和一身常人没有的学术气质，他们断定这男人是尹臣翰的父亲。打招呼的同时，皮安诺留意到沙发旁边的桌子下，摆着一堆碎掉的瓷片，扫把簸箕横放在侧，似乎有人正要把这堆东西清理掉。
“你们好。”尹父放下报纸，打量他们几个一眼，客客气气地说，“小翰已经睡了。”
尹母搓了搓手，看了丈夫一眼，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从口里滑出。
看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九点。
“已经睡了？”皮安诺一直以为这个时间段，尹臣翰这样的优等生一定是在刻苦学习中。
“是的。”尹父很抱歉地冲他们点点头，“不好意思，害你们白跑一趟。”
他话刚出口，斜对面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尹臣翰右手缠着纱布，精神萎靡地站在门口，淡淡说：“你们不是来找我的么，请进来。”
儿子的突然出现，让尹父尹母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尴尬。
“你睡醒了？”皮安诺打量着尹臣翰整齐的床铺，没话找话。涂天璘出电梯之前嘱咐他们见到尹臣翰后，只管东拉西扯吸引他的注意力。
尹臣翰自顾自坐在电脑前，冷冷注视着显示器：“我没有睡觉。他们在撒谎。”
“你的手怎么了？”欧阳萃走到他身边，指着他受伤的右手问。
“摔碎一个花瓶，碎片溅起来划伤了。”除了嘴唇，尹臣翰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你们不是说要问我数学题么？拿来。”
欧阳萃赶紧把题册递上去，装模作样地随便指着一道题：“就是这个。”
尹臣翰抽了支笔放到欧阳萃面前：“我说解题步骤，你们自己记下来。”
房间里回荡着尹臣翰沉缓的声音，原本他的嗓门就不粗，放慢了速度更显纤弱，时间长了，听上去竟有些诡异的轻颤。
在尹臣翰帮他们解题的过程中，涂天璘一直静坐在他的背后，猜不透用意的目光锁定那个被台灯光线模糊了轮廓的背影。
十分钟后，她突然开口问：“尹同学，你是不是跟你父亲起争执了？”
解题声即刻停止，尹臣翰回过头，清秀的脸孔笼在一层浓浓的阴影下，只有那双总是躲躲闪闪的眼，有两道激烈的光一闪而逝。
“那又怎样？”尹臣翰一反从前的沉默寡言，愤然道，“难道我不能跟他起争执？难道我一切都要听他的？”
他的激动反应，让皮安诺他们不期然想起那天在画室里头，他恶狠狠“教训”他们的场面，一股寒意从背上擦过。
“你父亲要你干什么？”涂天璘不急不恼，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我讨厌被人安排！”尹臣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背对光线的脸孔因为愤怒而扭曲，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数学题册子，当着所有人面，一页一页地撕着，每下动作都渗着透骨的恨意，“我讨厌数学题！讨厌学校！讨厌那些垃圾！讨厌这个世界！”
或许用力太猛，他右手上的纱布下渐渐露出了鲜红的颜色。
“尹臣翰，你别这样，有话慢慢说。”欧阳萃似乎被他的举动吓到了，赶紧上去制止，“放下，别撕了！”
“滚开！”尹臣翰突然站起来，猛推了欧阳萃一把，弄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你想干什么？”皮安诺冲上去用力架住有些失控的尹臣翰，在他耳畔质问，“听清楚了，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丁腾那伙人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
一听到丁腾的名字，尹臣翰的双眼突地涨出了血丝，他怒视着皮安诺，奋力一撞，比皮安诺矮了半个头的他竟生生把皮安诺撞倒在地。
“没有一个是好人。”尹臣翰双眼通红，指着皮安诺咬牙切齿道，“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
涂天璘冷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当她的目光落在尹臣翰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时，眉头一皱，当下闪身到尹臣翰背后，右手在胸前一晃，从校服领子下取了个亮闪闪的小东西，随即猛然出掌劈在他后脑勺上，趁他头向下一低露出后颈窝的刹那，嗖一下将那小东西刺入他颈窝正中。
尹臣翰身子一晃，竟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定在了原地，满布血丝的双眼也在这时渐渐回复到正常的状态。
“帮忙把他弄到床上躺好。”涂天璘招呼着皮安诺他们。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尹臣翰弄到床上，涂天璘拉过被子，把这会儿就比死人多口气的尹臣翰盖起来。
“你刚才把什么东西弄到他脖子里了？”皮安诺尹臣翰的身子侧过去，发现他后脖上有个颜色鲜艳的朱红小点。
“帮他暂时恢复常性的龙澈符。”涂天璘把校服外衣的领子立起来，指着别在下头的细细一枚刻成游龙形状的金色别针，“我随身带着两枚，这东西可以帮我暂时控制那些被妖怪乱了心神的人类。至少可以让他们安睡十二个小时。”
“你究竟在搞什么？你说尹臣翰被妖怪乱了心神？”皮安诺不无担心地看着昏昏睡去的尹臣翰，正要继续发问，他的目光却于无意中落在桌上台灯下压着的一个绿色的东西。刚才尹臣翰从欧阳萃手里抢过厚厚的题册时，不小心把台灯撞歪了去，这才露出了这玩意儿。
皮安诺把东西从台灯下抽出来，发现是张银行卡。
“银行卡而已，怎么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欧阳萃不解地拿过这张卡，上看下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别研究这个了。”涂天璘走过来，把银行卡抢下来放回原位，又仔细环视房间一番后，说，“该走了。我要确定的已经确定了。”
“你肯定他没事？”出门前，皮安诺拽住涂天璘，指着床上无声无息的尹臣翰，“我可不想搞出人命！”
涂天璘仰头正视他，慎重地保证：“请你相信你未来老婆的本事。我刚才做的一切，对尹臣翰是有益无害的。十二个钟头后，他一定会醒过来。”
“嘘！”一旁的欧阳萃不知什么时候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小声说，“你们听！”
另两人狐疑地凑了上去，一阵隐隐的争执声从外头传来。
“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尹臣翰爹妈在吵架？！”隔着门板听了几句，涂天璘只听到一男一女嘤嘤嗡嗡的声音。
虽然明知偷听是不道德行为，皮安诺还是悄悄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三个人排成一列蹲在门缝前，竖起耳朵听着从大厅那边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不少的说话声。
“不是他偷的又会是谁？我去查过了，户头里少了一万两千块！”
“那也不能说是儿子拿的啊！是你自己把卡弄丢了！”
“别人？别人会知道密码吗？”
“总之我不信是小翰！老尹，最近孩子的状态太差了，上次要不是河边那些工人发现及时，儿子已经淹死在锦西河里了！难道你不觉得是我们给他太大压力了么？”
“他有什么压力？我把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只要他安心读书，照着我给他规划好的路走下去，就是一片光明前途。他还有什么压力！你不多督促他的学习，反而支持他去画什么油画，真是慈母多败儿！”
“你……”
听到这儿，皮安诺摇摇头，把那两个还竖着耳朵的家伙拖出门外：“行了，走吧。”一边说他一边故意让脚下发出声音，提醒客厅里那对为儿子“情不自禁”争吵的父母。
果然，他们没走出几步，客厅里的争执就消失了。
站在神色不太自然的尹家父母面前，皮安诺他们个个微笑着向他们告辞。
尹父只是冷着脸点点头，没有说一个字。到是尹母还算客气，一直把他们几个送到门口，微笑着说：“不送了。以后有空再来玩。”
就在尹母关门的刹那，尹父不满的声音从里头隐约传出：“总是跟这样的差生在一起……”
三个人谁都没听漏这句话。
匀速下滑的电梯里，欧阳萃不屑地说：“我们成绩是不怎么样，可说话也不必这么直接吧。还以为教授都是很通情达理的高素质人群，没想到尹臣翰他爹却……不过怪了，他妈说他差点淹死在锦西河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大概明白尹臣翰为什么那么容易被魇找上了。”涂天璘背靠着电梯壁，释然道，“生活在这样的压力下，有个处处为自己安排妥帖的父亲，本身就是个魇。”
“涂天璘，我真的被你搞糊涂了。”皮安诺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耐心，“关于你的魇，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给我们交代清楚？”
涂天璘似乎很喜欢看皮安诺被自己逼到无奈的窘样，她靠到他身边，拿胳膊碰了他一下，坏笑道：“你现在是不是急得想一口咬死我啊？看你现在脸红红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欧阳萃在皮安诺攥紧拳头之前，赶紧隔到两人中间调停：“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好吧？现在所有的事都还是一团乱麻，把妖怪解决了你们再解决私人恩怨行不行？”
“吵什么吵！”涂天璘把他拨到一旁，没好气地说，“我该做什么我自己清楚。告诉你们吧，尹臣翰这次惹了个大祸！”
叮！
电梯停在一楼，其他两人的心好像也跟这电梯一般，骤然停顿了一下。
⑸
外头的雨比来时更大了些，寒意也加浓了几分。
跑回到车里，皮安诺边拿纸巾擦着一头一身的雨水边问：“尹臣翰到底惹了什么乱子？”
“我估计不错的话，这家伙把镇在锦西河下的魇妖给放出来了。”涂天璘把放在座位下的碎玉石又掏了出来，“按照镇妖兽结摆放的规矩，锦西河两岸的同一位置都埋有同样的貔貅玉像，封印之力互相呼应，让河底的魇妖不得脱逃。可最近锦西河改造，那些打桩挖坑的机械，极容易毁掉地下的貔貅玉像。我们挖到的这些残件，便是这么来的。”
“这是政府行为，同尹臣翰没什么关系吧？”皮安诺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击碎雨夜校园里的寂静。
“自古以来，魇妖必镇于水下。”窗户上映出涂天璘严肃的面容，“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水流能最大限度阻断魇妖接触人气。我说过，魇妖以人类执念为食，它最擅长通过嗅辨人气寻找那些心中有强烈愿念但难于实现的目标，一旦找到这样的人，它便能轻松进入他们的体内，寄居在他们的心里，然后不断生长变异，到最后完全控制自己的宿主，在人界胡作非为。”
“你意思是，把魇妖镇在水下，它就嗅不到人类的味道，也就没办法进入人体内作祟？”欧阳萃听得兴趣大起，问，“那埋在深山老林就不行么？那里也人烟稀少啊。”
“不行。人烟再稀少，人气也会通过土地传散千里。水流之下是唯一适合镇压魇妖的场所。”涂天璘坚决地摇摇头，“起初我感觉到丁腾身上的奇怪妖气，便怀疑他是碰上了某种能传染妖气的妖怪，但那会儿我并不能确定是魇妖。直到皮皮说尹臣翰在锦西河畔发呆，又听到你说《猛鬼街》，魇妖通常就是在它选中的目标神志不清或者入梦的时候进入对方体内的。所以我才要马上去锦西河，我之前也听说了锦西河在改建，所以才要去看看河岸边有没有埋下貔貅玉像，如果有，并且被破坏了，那么这事跟魇妖便脱不了关系了。”
“那些玉像碎了，那就是说封住魇妖的封印被破坏了？然后魇妖跑出来了？”皮安诺脱口而出，“可这么一说，我还是没看出跟尹臣翰有什么关系。”
“刚刚我已经确定，魇妖就在尹臣翰体内。魇妖的妖气跟别的妖怪不同，因为它生来没有实体又匿藏于人体内，不靠近的话无法察觉。我来就是确定尹臣翰是否真的被魇妖盯上了。”涂天璘回忆着尹臣翰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事实是，他现在连自己的影子都被妖气扭曲了，变成了个没有形状的怪东西。而他性情上的变化，也是被魇妖乱了心性所致。”
“他妈妈说他差点淹死在锦西河……”皮安诺将车子开出恒宜大学的校门，停下来，眼睛一亮，“难道魇妖是在那个时候找上他的？”
“如果尹臣翰落水的时候，貔貅玉像已经毁损，那就一定是。”涂天璘的手指在碎玉上画着圈儿，思忖半晌道，“先回学校去。路过锦西河的时候，跟那里的工人打听下尹臣翰落水的事。”
“回学校做什么？先帮尹臣翰把妖怪赶出去是正经吧？”皮安诺看看时间，已近夜里十点，有些不情愿地调过车头，驶向学校方向。
“你以为魇妖是那么好赶的么？”涂天璘白他一眼，“魇，就是噩梦的意思。魇妖最大的害处就是把人类本来的欲望扭曲恶化，就好比很多人都对金钱有渴望，但正常人会用理智对自己的渴望加以限制，不会因为想钱就去杀人放火抢劫。可一旦遇到魇妖，人的欲望就在瞬间膨胀恶化，进而生出种种恶行。求而不得的愿望，久而久之便成了执念，执念越重的人，魇妖越喜欢。当一只魇妖在人体内茁壮到一定程度时，它还会用自身的妖气感染宿主身边的人，像传染病一般，让他们个个都变得行为癫狂。”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以绝非危言耸听的态度道：“而且，被魇妖盘踞内心的人，除非死亡，否则永远无法摆脱。”
她末了的话，如当头一棒，重重打在皮安诺和欧阳萃身上，半晌说不出话来。尽管尹臣翰并不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家伙，可这绝对不会成为任由他被妖魔侵害的理由。
“你确定没有别的办法？”皮安诺一手扳住涂天璘的肩膀，“要消灭魇妖，尹臣翰就得死？”
“专心开车！”涂天璘拉开他的手，不慌不忙道，“算他运气好，遇到爱管闲事的我们。镇妖兽结只毁损了一半，封印之力尚未完全消失。如果落水的不是尹臣翰，或许那魇妖到现在还在水底待着。这倒霉小子满心的执念与怨愤，为魇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寄宿机会。一旦进入人体，魇妖便能脱离另一半封印之力，从河底顺利逃出了。不过，虽然它脱离了封印，但只要另一半镇妖兽结还在，它的灵能就只能恢复一半。”
“这么说，尹臣翰体内的魇妖，现在还不够完整？”皮安诺看到了一丝希望。
“是。”涂天璘微一皱眉，疾厉的眼神穿透窗外的暗夜，“所以我们还有一次机会救人。但仅仅一次，一旦错过，就算是我老祖宗出面也无济于事。”
“我们需要做什么，一次讲明。”皮安诺干脆地说。欧阳萃也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拍胸脯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恩人你尽管吩咐！”
“你说尹臣翰今天坐在河岸发呆，其实那是魇妖在观察另一半镇妖兽结，一旦那一半也被破坏，它便能拿回封印下的另一半灵能。要拿回灵能，它必须主动离开尹臣翰的身体，重新融合灵能后再回到尹臣翰的身体。”
“打破镇妖兽结就能拿回灵能的话，怎么魇妖只是观望却不自己动手呢？”欧阳萃不解，但旋即就被另一种绝处逢生的兴奋替代，“那我们只要利用魇妖离开尹臣翰身体这个机会，截获然后消灭它，对不对？”
“因为两者的气场互相排斥干扰，魇妖无法靠近镇妖兽结，甚至根本找不到它埋藏的位置。不过它现在完全不着急，因为施工队很快就会开始改建对岸，届时剩下的镇妖兽结也会跟现在的这个一样下场。”涂天璘遗憾地看着手里的玉像，“巧合中的劫数，百年不遇。另外，已经沾染了人气的魇妖，是不能在除宿主身体之外的任何地方被消灭的。如果在外头对魇妖动手，只会令其妖气四溢，反而有机会感染更多人。”
“你说话是不是前后矛盾？”皮安诺听得很仔细，自然发觉她话中有异，“刚才还说有一次机会救人，现在又说只能在尹臣翰体内才能消灭？！那他岂不是依然死路一条！”
“在他体内自然死路一条，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妖气侵蚀，外力无法帮助。”涂天璘狡黠地眨眨眼，“但在另一个尹臣翰体内，情形就不一样了。我可以事先在这个尹臣翰体内布下咒印，只要魇妖一进去，便会被我的咒力蒸发得一干二净，而且完全不会危害到这个身体。”
皮安诺略是一惊，指着自己道：“你是要我……”
“我需要你变成另一个尹臣翰。”涂天璘如是道，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会找出河对岸的镇妖兽结，毁掉它。让释放出魇妖灵能跟魇妖产生共鸣，如此它自然会离开尹臣翰的身体来河边拿回灵能，我们再移花接木，用另一个尹臣翰骗魇妖入瓮。如此这般，万事大吉！”涂天璘很是为自己的计划得意，但得意之余，她看定那两个听得目不转睛的男人，很诚恳地说：“还是预先声明，计划虽然完满，但毕竟兵行险着，中途出差池的话，我不负责的。”
“不需要你负责，我们各自做好各自的本分就是。”皮安诺不屑地回了一句，堂堂大男人，何需个小女子负责，笑话！
没多久车过锦西河时，涂天璘下去找了个工人询问前些日子是否有个高中生掉进河中，得到的回答果然是肯定的，且时间正是尹臣翰在巷子里被丁腾殴打之后的几个钟头。工人说当时也不知那孩子是失足还是自杀，他的校服外套还有书包什么的都整整齐齐摆在河岸上，就看他茫然站在那里，没多大工夫人就进了河里。
“我们的推测完全正确。天时地利人和，尹臣翰刚刚好撞到这么难得的机会，一不留神把个百年魇妖惹回了家。”坐回车上，涂天璘心里有了底，旋即得意地一甩头发，“我真是个天才！”
车内温度因她一句话而骤降，皮安诺和欧阳萃无言以对。
越野车戛然停在德林高中门口，皮安诺望着淹没于漆黑中的校园，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看是不是可以救得了有些人的性命。”涂天璘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冒雨跑向学校后门。
“死女人，说话总是一半一半！”皮安诺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三人摸黑跑到二教学楼前，下意识望着这幢默立在黑夜里的普通建筑，那顶上的天际似旋转着一抹游离不定的漩涡，深得要把人吞了一般，斜下的雨丝如薄而利的刀锋，撕裂了安静，看得人没来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涂天璘说，要去顶楼油画室一趟，她想看看尹臣翰当时画的油画。
二教学楼是座设备陈旧的老楼，学校改建时本来要拆掉，校方又觉得可惜，最终保留下来做了“储物大楼”。这里一入夜便没有充足的照明，只有每层楼贴在残破墙壁上的几盏老式灯泡，晃晃悠悠的灯丝投出一触即灭的微光。
几人一路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顶楼。忽闪忽灭的灯光下，望着幽长的走廊，那些嵌在两旁的门窗，眼一样窥视着偷偷摸摸的三个人。
油画室在最里头，窗口灌入的冷风把地上的碎纸吹得四散滚落，几张旧报纸从他们脚下翻飞而过，哗哗作响。
这个时候，顶楼除了他们几个，应该是不会有别人的。但是，他们三人每个都觉得这层楼里不光有他们。这感觉，在走到油画室门前时得到了印证。
布满污渍的大门敞开一道缝，大约是被冷风吹开，一道昏黄而飘忽的光从门缝里透出，颤巍巍地在地上投射开去，悉索的微响断断续续传出，并夹杂着一声满意的轻笑。
这么晚了，谁会在油画室？三个人迎着湿冷的空气，悄悄把脸凑到门缝前。很快，六只眼睛同时睁大了。
凌乱一片的画室里，罗一丹站在摆在中央的画架前，两手分别捏着大小不一的两只油画笔，双管齐下在画布上龙飞凤舞。他的校服外套胡乱扔在地上，衬衣前襟和挽起的袖子上全是红色颜料，他的脸孔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变形，颊上染满红色也不自知，而他手中的画笔上，蘸的也全是鲜红的颜料，挥笔作画时，因为运笔的疾速，笔尖下竟飞溅起点点赤红，若寒冬深夜探出枝头的梅。几支白蜡烛滴了一身的烛泪，燃在他脚下，逆向而上的光，映得他本就可怖的脸更加鬼祟。
“罗一丹在发什么神经？”欧阳萃小声道，“半夜三更在这里画画？”
“他哪里在画画，根本是在自杀！”涂天璘的眉间出了一个川字，“你仔细看他的手腕！”
几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罗一丹的手腕上，赫然发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竟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溪流般从里头淌出，而他不但毫不介意，居然还举起画笔在伤口上用力蘸着，好像那不是伤口而是颜料盒，蘸足了血，他又开始在画布上兴奋挥毫。
“这家伙疯了！”
皮安诺惊愕地骂了声，直起身正要往里冲，罗一丹却突然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人呢？”欧阳萃用力眨眨眼，再看前头，画架前只留几只蜡烛而已。
“你们……是来欣赏我的新作么？”
一只冰凉的手，从后头搭上欧阳萃的肩膀，掌下，殷红的血液转眼浸湿了他的衣裳。
三人猛一回头，皮安诺和涂天璘倒吸一口冷气，欧阳萃更是怪叫一声，身体轰然朝后退去，砰一下跌进了油画室里。
罗一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挂着一脸泡在斑斑血迹中的满足笑容，握着画笔凝视他们。
“啊……是啊，罗社长画技了得，我们专门来观摩欣赏的。”皮安诺挤出镇定的笑容，拖着涂天璘朝油画室里退去。
“是吗？”罗一丹步步逼近，笑容有增无减，“好啊。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的画终于有人欣赏了！”
涂天璘拉着另两人退到画架旁边，警惕地注视着罗一丹。
走回画架前，罗一丹扔掉画笔，捧起那幅他用自己的鲜血当颜料完成的“作品”，得意地仰起头问：“你们看，我今夜的心血之作……天堂！”
雪白的画布上，熊熊烈火在上头挤得密不透风，高烧的火焰里，无数张各式各样的人脸，摆出不同的表情，要么惊愕要么痛苦要么尖叫，活生生地像要跳出画来。
这就是罗一丹的“天堂”？！
“他身上有妖气。”涂天璘暗自对他们俩说道，“他现在行动力超越正常人，小心些，瞅准时机制住他，挡住他眼睛他就移动不了。”
“你们在嘀咕什么？”罗一丹突然放下画布，眼神阴冷，“对于我的作品你们有什么不满么？”
“哪有哪有！画得太好了！惊世之作啊！”
“绝对可以跟达·芬奇、梵高媲美了！”
皮安诺和欧阳萃夸张地称赞着，慢慢向罗一丹接近，伺机制服这个疯子。
“是吗？”罗一丹欣喜若狂地抱着他的作品，“我早说过我是天才！绝对的天才！那些没眼光的人竟然说我没有做画家的天分！可恶！”
“那是他们没眼光，罗社长是绝对的天才画家！”说话间，皮安诺两人已走到罗一丹面前。
“哼哼。天才……我是天才。”罗一丹歪起头，有些苦闷地说，“可是我始终画不出死亡的感觉……”
“慢慢来嘛，不着急。”皮安诺跟欧阳萃互使了个眼色，两人猛伸出手去摁住罗一丹的肩膀。
两人只抓到一捧空气。
还没回头，一根细却坚韧的纤维带突然横在了他们俩的脖子上。瞬间转移到他们背后的罗一丹，紧紧拽住带子的另一端，猛地勒紧，几乎变形的五官夸张地爆发出骇异的笑容：“我想看看死亡是怎样的，我就有感觉了！”
谁都不知道罗一丹从哪里用那么快的速度找到这该死的纤维带，细细的带子深深嵌入皮安诺他们的脖子里，只要对方再用点力，这带子必然会如钢丝一般切断咽喉。
危急时刻，涂天璘抓起地上罗一丹的外套，准确地扣到他头上，随即掐准他后颈窝位置，取出龙澈符直刺了下去。
紧套在脖子上的纤维带无力地散落下去，罗一丹呆站几秒，也像摊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这衰人……怎么动得那么快……”欧阳萃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他的妖气……肯定是尹臣翰传染的。”皮安诺抚摸着脖子上勒出的一道红痕，咳嗽不止，“今天放学时候，看他就不对劲。”
“我知道。”涂天璘把画布撕开，给罗一丹的伤口简单包扎一番，又揭开外套看了看他的气色，松口气说，“暂时死不了。”
站起身，她又问：“尹臣翰的画在哪里？”
“那是他的位置！”皮安诺指了指靠窗的那个画架。
取了支蜡烛走过去，涂天璘对准画架一照，三个人无不大吃一惊。
尹臣翰的画布上不再空空一片，两张画布叠夹在一起，这第一张上的内容，是个留着板寸头身穿德林校服的男生，在一片血海中被个手执尖刀的怪物追杀，汹涌的血从他脖子上的伤口涌出，他惊骇的脸上，两道清晰的刀痕正冒着血珠。整个场面，刻画得仿若照片般真实。
“丁腾？！”皮安诺和欧阳萃清楚记得，丁腾是学校内为数不多留着板寸头的男生，而他伤得最重的地方，正是脸和脖子。
再往下翻，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被一辆亮着闪亮车灯的大卡车撞得高高飞起，脸上的黑边眼镜沾满血迹，镜片碎成一块块，飞散在空气中。
“竟然……是尹臣翰的父亲。”涂天璘咬了咬牙关，“这家伙……”
“尹臣翰画里的内容，变成了现实？”皮安诺想起丁腾的惨状，惊异不已，再看第二幅画的内容，当即为尹父捏了把汗，“难道他父亲也会……”
“尹臣翰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放过？”欧阳萃有些慌张地指着第二幅画，“刚才看他爹还好好的，不会那么快就遭毒手吧？”
“放心，他父亲不会有事。不过再晚一天他就没救了。”涂天璘把画布取下裹成一卷，“我先回锦西河去把这些妖画处理了。你们俩送罗一丹去医院，再来河边跟我会合。”
一阵强风从外撞来，摇摇欲坠的旧窗户砰砰来回，冰凉的雨丝贴到三人均是发烫的脸上，点点刺骨的寒意似在提醒他们，一场危流暗涌的棘手战斗正在前方的黑暗中悄然开幕。
⑹
校门口，三人兵分两路，欧阳萃开车送昏迷不醒的罗一丹去了医院，涂天璘则跟皮安诺跑到大路上，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锦西河。
深夜的河水，哗哗声之明晰犹胜白天任何时候，乌褐不见底的河面上，升腾起一层缥缈缓游的雾气，变幻着妖异的形状。施工队已经停止作业，只有搭建在河边的临时工房里透着灯光，隐隐有人声传出。
站在离河水不到一尺的地方，皮安诺看着涂天璘手里的画问：“被尹臣翰画进画里的内容，会全部应验在现实里？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是尹臣翰有本事，是在魇妖的妖力影响之下，他才能通过这种方式去害人。”涂天璘把两幅画铺展在地上，咬破自己的手指，若无其事地在两幅画的正中写下一个谁都看不懂的符号，再将它们麻利地叠成个三角形，又抓起这两幅面目全非的画站起身，摸出来时买的一次性打火机点燃了它们。
焦味横生的火焰镶嵌着怪异的紫边，从画布中心腾腾冒出，几道弧形白光状飞廉突现，交织成个独特的光球，把三角画布牢牢封在里头。
涂天璘松开手的刹那，内里的画布已然烧成灰烬，却没有一点散落开去，在光球的笼罩下，规规矩矩地在里头打着旋儿。
涂天璘左手捏诀，朝河水上方一指，喝了声：“去！”
光球像得了令的小兵，当即裹带着一身的灰烬飞到锦西河水之上，然后突地化成一道流星样的光，笔直坠入河水之中，转眼再无踪迹。
“你这是……”皮安诺从没见过这般近乎魔术的“技术”，他对涂天璘所谓的“北斗七将后人”身份，不再那么怀疑了。
“用我的独门方法烧了这些画，再封进河底，尹臣翰的爹不会有事了。亏得这魇妖的灵能还不完全，伤一个人之后得等到灵能恢复后再伤第二个，否则丁腾出事的时候，尹父多半也活不了了。”涂天璘看着一脸糊涂的皮安诺，拍拍手道，“被魇妖侵入的人类，表现出的破坏力各不相同。有的人会因此变得力大无穷见人杀人，有的会变得一身是毒碰者即死，皆因他们的执念不同而变幻出不同恶果。落在尹臣翰身上，反映出的就是他的诅咒之力在瞬间加强了上千倍。这些画，就是他实现诅咒的渠道。”
“诅咒？”皮安诺疑惑地反问，“世上真有诅咒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如果有，那世上的坏人早该自动消亡了吧。”
“其实我们人人都有咒力的，良性称之为鼓励，恶性称之为诅咒。只不过普通人的咒力是很弱的，大多可以忽略不计。好比你常常在心里暗骂我，但我却安然无恙一般。”涂天璘朝他斜眼坏笑，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但是，当一个人的咒力被恶意放大到上千倍时，你说他的诅咒会不会灵验？尹臣翰正是通过画画这种方式来释放他的诅咒，而魇妖最擅于在人神志不清时作恶，所以他在睡梦中将他的咒力发挥到了极致，被他画进画里的人，都会在梦中遭逢一模一样的下场。这也足见他对画中之人的怨恨有多大。我想尹臣翰的执念，就是他心目中不得疏解的压力与怒怨。你想想看，丁腾跟他的过节，他父亲对他的态度，对于尹臣翰这种生性内向的闷葫芦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腾？！”
“原来如此……”皮安诺恍然大悟，可一想到刚才发了疯的罗一丹，又不解道，“那罗一丹是怎么回事？他也被魇妖盯上了？”
“没有。罗一丹只是被传染了妖气。”涂天璘摇摇头，“只不过他跟丁腾不同，他应该更加直接地跟尹臣翰有过接触，而且他本身必然也是个执念深重的家伙，否则妖气不会那么快侵蚀他的常性并且赋予他超越常人的行动能力。你看他对油画的狂热就该明白了，天赋有限却偏偏梦想成为一代名家，这就是罗一丹的执念。如果今天他没有遇到我们，他身上的妖气会越发猖獗，很快就会形成另一只魇妖，继而彻底占据他的身体，到时候那又是另一桩大麻烦了，幸好我够明智，就知道尹臣翰的画有问题，不然也不会回学校了。”
“看来你还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是处。”皮安诺松了口气，“那罗一丹被你的龙澈符刺中，是不是代表他的妖气被你控制了？”
“是。他跟尹臣翰一样，会平安无事地睡上12个钟头。届时只要灭掉尹臣翰体内的魇妖，这源头一灭，所有被它传染了妖气的人自然会恢复如常。包括丁腾在内。”涂天璘迈步朝通往河对岸的横桥而去，边走边说道，“丁腾的妖气是因为被魇妖的咒力波及，间接染上的，所以不重，但还是要尽早清除。否则他很可能成为第二个罗一丹，以他的性子，搞不好能给我们弄出个校园大屠杀。”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皮安诺拉住她，正色道，“前期工作既然都完成了，那现在该我出马了。我回家去拿东西。”
“等下！”涂天璘叫住想离开的他，打开书包摸出个用纸包好的小东西，“这个也交给你。”
皮安诺狐疑地打开，一根头发躺在纸上。当即明白涂天璘的用意。
“你省了我再跑一次尹家的麻烦。”他把头发小心收好放进衣兜里。
“不过我还是要慎重提醒你。”涂天璘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的眼睛，“妖气和人气相混合所产生的气场，是魇妖用来识别宿主的唯一途径。换言之，哪怕你变成尹臣翰但你体内没有这个气场的话，魇妖是不会上当到你身体里的。现在的尹臣翰已经满身妖气不能自制，你用他现在身体上的一部分来变身，你的身体里也将妖气弥漫，而且你说过你变身之后的力量会是参照物的两倍，也就是说你的妖气也是两倍，一旦魇妖进了你的身体，我们谁都不敢保证你的常性会不会瞬间崩溃。如果你在魇妖进入之后，做不到心无所欲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皮安诺一愣，又仔细回想了半晌，认真说：“我除了不想当你老公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欲望了。”
咚！
皮安诺的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
“快滚回去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希望您已经旧貌换新颜。我去找镇妖兽结的位置。”涂天璘恼怒地推他一把，径直朝桥上而去。
一个钟头后，凌晨两点整。河岸两侧寂寥无声，连河边工房里的灯也熄了，各式机械停驻在岸上，掩藏在夜幕下的大小轮廓，被雾气一氤，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要不是你们这些家伙胡乱动土，怎么会惹出这么多祸事。”涂天璘坐在河对岸的草地上，望着这边不满地嘀咕。
⑺
身后的桥头，传来细碎的脚步。涂天璘转过头，见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披了一身寒气朝自己走来。
“下次麻烦你动作快点！”涂天璘捶了捶有点发麻的腿，站起身跟来者说道。
满面怒容的“尹臣翰”横眉抱臂地站在她面前：“如今我们是合作者，你说话客气点！”
涂天璘一撇嘴，目光转向他身旁的欧阳萃，问：“你们一块来的？罗一丹怎样了？”
欧阳萃赶紧答道：“罗一丹没事了，现在在医院里睡着。我赶到河边，刚一下车就看到尹臣翰从计程车里出来，还以为是我花眼了。结果……居然是老大。”
“你们俩还真像连体婴儿一样，哪里都能碰到。”涂天璘戏谑一笑，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的白纸夹在指间，口里默念几句咒语，一层淡却清透的绿光自三角中心缓缓漾出，几排笔锋凌厉，既像符号又像文字的笔迹嵌在光中若隐若现。
“张嘴。”涂天璘看着皮安诺。
“吃？”皮安诺望着这个古怪的发光体，有些犹豫。
“显然不是让你戴在头上的！”涂天璘不由分说捏住皮安诺的下巴，另一手迅速逼过，三两下便将手里的东西送进他的嘴里。
酸中带苦，苦中又带辣的味道瞬间自皮安诺口中滑落于肚腹，又像阵突如其来的凉风，一个劲儿吹进每条脉络每滴血液，身体里没有一处不被无形之力扩张再扩张，怪异的空泛感眨眼吞噬了感觉细胞。紧跟着，另有一种酥麻之感，痒痒地在他体内爬行，像无数只勤勉的蜘蛛，努力结着密密的网。
皮安诺怔在原地，双手捂着肚子和心口，呆立了好几秒，喃喃道：“我……好像空了。”
“他……他没事吧？”欧阳萃有些担心地问涂天璘。
“没事。吞妖符吃下去就是这种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般。”涂天璘不以为意地说。
很快，皮安诺的神色恢复了正常，皱眉向涂天璘道：“我该做的都做了，你还不动手？”
涂天璘笑笑，往回走了几步，俯身在脚下的方寸之地上，以指为笔画下个圆圈，又在圈里龙飞凤舞写下一串看不见的东西，随后拿出迅雷之势一掌击在圆心上，低喝了声：“开！”
一圈气浪自她掌下波动而出，四周的青草当即呈倾倒之势，闷闷的咕噜声从地底传出，圆圈之内的泥土突地向外层层翻起，一块青光斑斓的灰色貔貅玉像竟自动从土中缓缓升出，直到全部露出地面才止住。
“另一个镇妖兽结？”皮安诺上前一看，雕工，色泽，质地，果真跟之前他们找到的碎块毫无异处。
“魇妖危害性颇大，但这妖怪本身的IQ并不高。等它拿回灵能之后，自然而然会选择回到原来的宿主体内。所以你只要站在桥上的显眼位置，你体内的妖气自然会让魇妖以为你是真正的尹臣翰，它会毫不怀疑地掉进我们的圈套。”涂天璘指了指身后的石桥，“你到那上边去等着。”
“我呢我呢？我能帮忙干什么？”欧阳萃不甘心做个旁观者。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塞到他手中，涂天璘指着地上的貔貅玉像：“砸石头这种粗活，就留给你来完成吧。”
“这么好一个雕像……可惜啊可惜……”欧阳萃边念叨着可惜，边举起石头朝玉像上猛砸下去。
两三下后，貔貅玉像在欧阳萃手里碎成几块。
一股疾厉的气流毫无预兆地从碎开的玉像中喷涌而出，竟生生把欧阳萃往后“推”开好几步，跌倒在地。
不寻常的震动从脚下扩散而出，连高站桥上的皮安诺都感觉到了。他探出头往桥下一看，发现一直淙淙而动的河水居然在这个时候静止不动了，整条锦西河在瞬间凝固在一片乌灰浑浊之中，而就在涂天璘他们所站位置的正前方，一团紫白交现的圆形光纹竟从水底缓缓浮上，不断伸缩变色，像只从深海里游出的水母，一步步逼近水面。
咻一股冰凉透心的疾流，散着惹人恶心的腥咸之气，从水下异光中激喷而出，冲得皮安诺掩住口鼻往后连退两步。而那团紫白光纹，不知何时缩变成了一道细若竹筷的光线，自水底直上天际，在墨黑相叠的空中打开了一团妖异的椭圆空间，一块拳头大小，若不规则晶石的半透明玩意儿从天空中沿着这道光线徐徐落下，停滞在河水之上三米高处，活体心脏般震颤不止。
“魇妖的灵能……”涂天璘望着前方的“心脏”，拉着欧阳萃避到岸上的老树后头。
居高临下的皮安诺撑着桥栏，看着涂天璘和欧阳萃鬼鬼祟祟躲到了树后，正疑惑这两个家伙打算干什么时，迎面便扑来一阵让人皮肤有被电击般感觉的冷气。
定睛一看，斜对面的夜空下，一道暗紫之气忽明忽灭，如出弦利箭撕开一切阻碍之物，凶悍地朝他这边扑来，所过之处，单调的黑色均被染成暗紫的云雾，如黑水中沉入几滴浓紫，丝絮连绵，摇晃蔓延。
那个方向，是尹臣翰家所在。莫非这个没形没状的紫气，就是魇妖？！皮安诺的双手猛然抓紧。
紫气毫不犹豫地冲到河水上的“心脏”前，绕着它飞旋起来，盘蛇似的一圈又一圈将其绕得严严实实。河水倒映着上面发生的一切，斑斑点点的紫色光屑落到水面上，点出一个又又一个古怪的小光圈，像无数只瞪大的眼，贪婪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十字形的白光猛然刺透那盘成一团的紫“蛇”，厚厚的“蛇皮”在这道利若刀锋的光芒下，被一块块切割了下来，簌簌落入河水之下，升起缕缕白烟。再看那空中的怪玩意儿，竟缩成了个乳白色的半透明鹅蛋样，从高速旋转中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开始蠕动，两只翅膀样的东西从鹅蛋中间伸展而出，边缘却像浸在水中的线，有规律地扭曲起伏。
皮安诺闭紧了嘴，眼见着这怪东西从巴掌大变到足有他两个头那么大，那两只扇动不止的，像翅膀又不像翅膀的东西，让他想到深海里那种怪模怪样的鳐。连着这对“翅膀”的部分，此时也变了形状，不像鹅蛋，倒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鬼祟地注视着自己。层层白中泛紫的气，在它四周游动，形成一个又一个旋转幽深的洞，簇拥并托举着它。如此一幕，任谁见了，都会怀疑自己坠入一场最深的噩梦。
是它了，一定是它。这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魇妖！
皮安诺逼自己面不改色心不跳，跟对面那只若无其事地“妖眼”对视。
突然，魇妖的“眼睛”猛然张大，身体朝前一倾，裹带着一身妖气异流，以暴风狂雨之势向皮安诺扑来，贪婪之中是势在必得的兴奋。
不能退！我是尹臣翰！我无欲无求！心如止水！
皮安诺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在心中念叨着这几句话，等待那性命攸关的一刻。
噗！
一层足以令每个细胞战栗的寒流从皮安诺体内穿过。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连退几步栽倒在地。
眼前原本清晰的一切，蒙了翳般模糊颠倒起来。耳边呼呼的风声也幻化成了杂乱又歇斯底里的呼喊，听不清一个字，只觉吼得人无比烦躁。
“他们都会死，我会帮你杀掉他们！所有你讨厌的人，你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不要害怕，想做什么就去做……”
呼喊声渐渐平息，梦呓般的呢喃出没在皮安诺的心底。
谁在说话？每个字都是充满诱惑的手指，撩动心上岿然不动的弦？
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去做么？那是很痛快的事吧？为所欲为的自由！
不行，理智，一定要理智！
两个影子在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争执，甚至扭打在一起，每个动作每个字，都扯动他最纤弱的神经。
好难受啊！
皮安诺紧紧捂住耳朵，痛苦地甩着头。
“老大脸色都变了啊！”欧阳萃冲去扶住皮安诺，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
涂天璘镇定地吩咐：“把他抓牢！”
欧阳萃忙用力扣住皮安诺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在他耳边打气：“老大你千万要稳住啊！魇妖不可怕，只要毅力高，大家一起上，早晚死翘翘！”
眼见皮安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渐渐凸起条条经脉，每一条都贯穿一股邪祟的墨紫之气，就连他的眼球也骤然涨出无数忽红忽紫的血丝，密集得要遮住他整个眼眸。粗重的喘息声从皮安诺的口鼻中涌出，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接连而下，瞬间染湿了他两鬓的头发，其痛苦之状，仿佛正在一场炼狱之灾中挣扎。
见状，涂天璘紧紧抓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下，又将自己的额头紧贴到皮安诺额头，屏息静气，闭目凝神，口里默默念着平缓安谧的咒语。
清澈若水的华光从两人相触的额头蔓延开来，落雨般从皮安诺头顶匀速沉下，转眼便将他完全笼罩其中，而他凸起的经脉也在此刻渐渐落陷，诡异的紫气却像被水流冲刷过的颜料，层层淡去。
身体里似乎被覆盖上了厚不可破的冰，可冰下又突地窜起了一簇烈火，足以烧溶整个世界，气势磅礴。冰与火短暂而猛烈地纠缠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只凶悍的怪兽，扑向心底最深不可测的地方。
无声无形的纠斗爆发开来，一股绝望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想要穿破他的皮肉逃窜而出。紧接着却是轰隆闷响，若惊雷在心脏中炸裂，震得每条血管都要碎成渣一般。一声不似人不似兽的惨叫，自纷乱崩塌的虚无中爆发而出，刺得人耳里嗡嗡作响，耳膜阵痛不已。
皮安诺只觉得五脏六腑好像同时挤到了一起，又同时散开，身体里，一下子空了。
皮安诺紧握住涂天璘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来，满头大汗的脑袋断了颈骨似的耷拉下来，呼吸急迫但不再粗重。
“搞定了……”涂天璘呼出一口大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欧阳萃气喘吁吁地打量着靠在自己怀里的皮安诺，仍有些不放心：“老大他真的没事了？魇妖呢？死了吗？”
“我能有什么事……”闭着眼的皮安诺闷闷冒出一句，然后才张开眼，努力坐直了身子，挤出自信的笑容来掩盖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劳。
“吓死我了，刚才你那样子，我真怕你变成妖怪。”欧阳萃瘫坐下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别死撑了，虽然性命无忧，不过你现在的体力，一阵小风都能把你吹倒。”涂天璘斜睨着皮安诺，不屑中又有些感激，“不过，你也算不错了，没有被魇妖迷惑。吞妖符灭掉魇妖的时候会因为跟人体的剧烈排斥而产生难以忍受的压迫和疼痛，你也都忍住了。是个爷们儿！”
“爷们儿？！”皮安诺捂住余痛未消的心口，伸过手一把揪住涂天璘的衣领，愤然道，“之前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的破符会害我痛成这样！给我老实交代，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后遗症？！”
涂天璘当即赔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放心，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只是……往后的一个星期，你的肠胃功能大概会受到一点点的影响，只是一点点而已。”
“那还差不多。”皮安诺松开手，正色道，“魇妖已经消灭了？”
“在我的吞妖符跟你的通力合作下，它已经在你体内被彻底消化掉了。”涂天璘肯定地点点头，“你应该有所感觉才是。”
闻言，皮安诺无力地倒在地上，仰看着露出小半牙月亮的夜空，长叹道：“真是场从没感受过的噩梦。好像有个人在心里不断诱惑你，让你很容易就相信，自己可以在它的帮助下实现一切愿望，不择手段地实现。那种欲望在混乱中畸形膨胀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有。涂天璘，下次你再收拾魇妖，你拿你自己的身体去！”
“魇妖是我们涂家最不愿对付的。”涂天璘挪过身子，背靠在石栏上，笑了笑。
“因为它无相无形，难以捕捉吧？”欧阳萃试探着地说。
“不。魇妖虽然可恶，但是若人类心怀坦荡，懂得舒解压抑与不满，魇妖又何来机会惑乱人心呢。”涂天璘摇摇头，侧目看着桥下的河水，“人心往往是最大的魇，很多人的噩梦，大都是由己而起。我们涂家可以斩妖，却斩不尽人类的执念与孽欲。”
难得看到这个疯婆子有这么正常而感性的一面，皮安诺对她的种种不满，在凝视她有些无奈的侧脸时，渐渐消去。
三个筋疲力尽的人，一动不动坐在桥上，沉默。
锦西河又恢复了往时的流动，淙淙河水平静地向前而去，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随着水流一去不返，那场没有战火的激烈战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⑻
翌日，三人同平常一样，平静又无聊地过完一整天的校园生活，一切跟妖怪有关的诡异，都在放晴的天空下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谁知道，趴桌子上打盹儿的这三个学生，昨夜曾干过一桩怎样瞠目结舌的大事。
尹臣翰没有来上课，据说他父亲一早跟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儿子重感冒进了医院，又要休假。
当然，只有皮安诺他们知道尹臣翰没来上课的真正原因，放心不下这个家伙，几人在放学后赶到尹臣翰家楼下，可保安告诉他们，今天一早尹臣翰就被救护车拉走了，现在人应该在附近的市立第三医院。
三人马不停蹄赶到医院，确认尹臣翰确实在这里后，皮安诺把涂天璘拽到一旁质问：“是不是你那个龙澈符出问题了！”
“不可能啊。一定是他父母看他昏睡不醒，小题大做弄医院里来了。”涂天璘委屈地眨巴着大眼，眼泪在框里转啊转，“人家的龙澈符从来不会出差错的，皮皮，你怎么可以怀疑你的未婚妻呢！”
涂天璘的霸道跟坏脾气，随着妖气的散尽烟消云散，而今的她，又成了那个标准狗皮膏药型的“贤妻良母”，动不动就大打眼泪牌，冰火两重天的待遇，让皮安诺跟欧阳萃都有些吃不消，要完全适应这个“不定性”的女人，着实还要再修炼。
走到四楼尹臣翰所住的单人病房前，皮安诺正要敲门，便听到从虚掩的房门内传出的说话声。
三个人不约而同把耳朵凑近了些。
“小翰，以后不要再吓妈妈了。千万不要干傻事了！”
“跳河，吃安眠药，小翰，你喜欢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自己的父母么？”
“老尹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
那一家三口像是在吵嘴？！
为免战火升级，三人赶紧敲门。
看着站在门口的他们，一脸愁容的尹母稍稍有了丝笑容，礼貌地把他们让进来，说：“又是你们啊，你们怎么知道小翰在这里呢？”
“听班主任说他病了，所以我们来探望一下，是你们楼下的保安告诉我们尹臣翰被送到这里来了。”皮安诺走到尹臣翰病床前，又跟秋风黑脸的尹父打了个招呼。
“尹同学你还好吧？”涂天璘一脸忧色地打量着面色苍白，沉默不语的尹臣翰，“昨天夜里见你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尹臣翰别过脸去，依然不开口。
“小翰他……早晨被发现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医生诊断说他陷入深度睡眠状态，胃里有残留的安眠药片。”尹母叹了口气，握住儿子的手，眼泪忍不住落了出来，“小翰，爸爸妈妈那么爱你，不能没有你的。”
“你吃安眠药自杀？”欧阳萃奇怪地猜想这家伙是在什么时候吃的药，昨夜他们离开后，尹臣翰应该是一直在昏迷中才对。
“没出息的家伙！”尹父摘下眼镜一个劲儿地擦，气愤中又有心疼。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好像身在另一重世界的尹臣翰，皮安诺走上去，硬把他的脸扳过来，厉声道：“尹臣翰，你听好了，这里站着的，都是关心你的人。不要再把自己关起来，有什么心里话，讲出来就是！”
众人被他的粗鲁吓了一跳，尹母正要上前阻止，尹臣翰却忽然抬起眼，茫然的视线投向天花板，喃喃道：“你们真的爱我吗……”
“小翰……”尹母忙擦掉眼泪，忙不迭地点头，“爸爸妈妈当然爱你，你是我们的儿子啊！”
尹臣翰的眸子缓缓转动到她这边，漠然道：“那为什么……要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你们真的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过吗？”
尹臣翰的父母俱是一愣。
“从小到大，我都照你们安排的路去努力，你们说一我从不说二。我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尹臣翰的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可是，我也想要自由，我想有我自己的路。”
“我不想当乖孩子。我故意在商店里偷东西，像你们口那些坏孩子一样。丁腾看到我偷东西，威胁我，要我给他钱，否则就跟所有人揭发……我想跟你们说实话，可每当我看到爸爸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我就不由自主咽下所有的话。你们关心的，只是我能不能考上让你们满意的大学，只是我能不能做个你们喜欢的好孩子……我只是个被你们提着线的木偶。”
“我讨厌上数学课，讨厌那些物理试验，讨厌你们成天向我宣布哪所大学最好最适合我。我也讨厌丁腾，他那么坏……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不给我一点空间？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画油画，只有拿起画笔时我才觉得开心……”
尹臣翰断断续续的述说，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尹父的眼镜从手里滑落，镜片在脆响中碎裂。尹母愣愣地张着口，如鲠在喉。
“我站在锦西河边，一次又一次的想，如果就这么淹死就好了，不会再烦恼了，为什么救我呢？”尹臣翰的睫毛颓然垂下，“我很累，但我每天都睡不着，安眠药吃得再多，还是睡不好……”说着说着，他闭上了眼，喃喃，“我真想好好睡一觉。”
“小翰……”尹母捂住了嘴，心疼又后悔地别过脸，暗自垂泪。
皮安诺看着尹臣翰，说：“好好休息吧。记住，天下没有想害儿女的父母，但他们有可能会用错误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爱。有心事就说出来，封闭自己解决不了问题。积累太多心事……会让你自己沉入致命的噩梦。”
尹臣翰不语，只缓缓拉起被子盖在脸上，那一刹那，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尹叔叔尹阿姨，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相信尹臣翰很快会好起来。”皮安诺起身告辞，临走前别有深意地补充一句，“他需要真正的爱和了解。再见。”
病房里曾经紧张的气氛，在斜洒进来的夕阳下慢慢缓和……
走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欧阳萃举着香喷喷的烤玉米，边吃边说：“尹臣翰的爹妈估计在自我检讨了吧？”
“尹臣翰被魇妖盯上，他们要负一半的责任。”皮安诺喝了一口珍珠奶茶，又变脸骂道，“丁腾那个衰人，我看经过这次的事，他还敢不敢欺负别人！”
夹在他们中间的涂天璘则闷闷地说：“龙澈符的威力哪是普通安眠药能比的，居然跟安眠药混为一谈，真是的。”
“大姐，你该庆幸尹臣翰之前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吧，否则他昏睡十几个钟头，还是深度昏睡，要让人家医院怎么解释？！”皮安诺没好气地打断她，符咒被误诊为安眠药活像是让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哦……”涂天璘瘪着嘴，像个受气小媳妇，讨好地挽住皮安诺的手臂道，“人家不说就是了嘛。不过，我们家的龙澈符真的跟安眠药不是一个档次啊！”
“真受不了你！”
“慢慢就受得了了！啊，皮皮，等等我啊！”
扰攘的大街上，三个年轻的身影轻快穿行于人群中，放眼看去，他们跟身旁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不同，一样的活力一样的笑脸，只不过，有着不一样的故事。
尾
“这一篇还行……没什么需要删改的。”皮安诺发过来一个笑脸，“不过我吞下魇妖的那一段，你还可以写得更壮丽一点的。”
钟晓魁回敬了一个打瞌睡的表情：“这种小场面，本来可以不写的。”
“小场面？小爷我拿命去拼回来的啊！你说小场面？”皮安诺的怒火把显示器都要烧着了。
钟晓魁摇摇头，道：“那是你没有见过我们钟家人的‘工作’，孤陋寡闻。”
“喂，你以前可是口口声声跟我说过，你最讨厌你们家的人逼你学那些法术什么的，还说自己不想当钟家的人。怎么现在一脸以此为荣的表情？”皮安诺不解道。
钟晓魁笑笑：“因为，我曾经以为我的家人，跟尹臣翰的父母一样。但后来我发现，我误会了。”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变了个人？受什么刺激了？”
“我做了一场梦。”钟晓魁发过去一个笑脸，“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我梦见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曾几何时，在他的梦里，也有个妹子，狗皮膏药一样地缠着他。
不过，话说回来，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真是一件莫大的幸福。如果可以，我们尽量不要打断这样的幸福吧。
钟晓魁回过头，敲出去一行字：“你的故事，还有最后一个。看不看？”
“要！”

鱼冢
深夜，病房。
尹臣翰侧身而眠，作为德林中学高二3班的学生，十七岁的他被那只恐怖的魇妖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若非有皮安诺和涂天璘相救，只怕他早已闯下大祸，连身边至亲都难逃一死。
大难不死后的夜晚，安静异常。
尹母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伏在病床上睡得正香。
一道颀长的黑影，悄然立在尹臣翰背后，修长的手指越出黑暗，被窗外的月光染上一层银白。尹臣翰的被子被轻轻拉低，露出了后脖子。
手指轻触在他脖上那个尚未褪尽的小红点上，像在抚摸一朵最娇弱的花。
“龙澈符……呵呵，北斗七将，涂家后人。”
黑影渐化虚无，静谧的夜色下，徒留一声如梦似真的冷笑……
⑴
“救命啊，又要期末考了！”
“时间怎么那么快，一晃就到一月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
学校公告板前，围满学生，垂头丧气者占了大多。
每年一月中旬，都是德林高中期末考试时间，校方通常会提前在公告板上张贴当期考试安排。
皮安诺拨开人群，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时间果然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东西，几个月光阴一晃便成过眼烟云。尹臣翰出院后不久便转学去了邻市一间艺术院校，据说还是他那个严厉的父亲亲自送他过去报到的。在经历过一场莫名的生死劫后，班上的小霸王丁腾老实了许多，在他那场被人追杀的噩梦中，他究竟见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管怎么说，尹臣翰和丁腾，还有那该死的魇妖，都是过去式了，皮安诺现在最关心的，只有迫在眉睫的期末考。他答应过父母，这次考试如果考不进全班前十，下学期就遵从父母之命，开始魔鬼式钢琴课培训。老天，比起在这把年纪去学钢琴，皮安诺宁肯坐在教室里听数学老头唠叨函数公式。
“如果能提前拿到试卷就好了……”皮安诺的忠实NC粉欧阳萃萎靡地从后头冒出来，幽怨地望着教学楼方向，“我爸说如果这次还考倒数第三，就削减我一半零花钱，连附属卡也会被没收……这日子没法过了！”
皮安诺的“未婚妻”兼跟屁虫，邻班人格分裂症患者涂天璘从人堆里钻到他们俩中间，很认真地扶了扶眼镜，道：“不如，我帮你们补习吧？”
闻言，皮安诺石化了半秒。欧阳萃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肩膀，尽量委婉地说：“先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好像，你的班级排名从来没有超过倒数第五吧？”
涂天璘默默垂下了头，委屈地绞着手指，咕哝着：“起码名次也在你之上，当你老师应该也可以吧。”
“顾着你自己吧，少来操心我们。”皮安诺不耐烦地拨开她，径直朝前走去，心里盘算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自己的成绩迅速拔高。
“现在这个时候，就算请最厉害的家教，大概也搞不定了。”欧阳萃望着皮安诺苦恼的背影，很理解地摇摇头，又望天长叹，“时间怎么这么快……”
“真的不用我帮你们么？”涂天璘小心地扯着欧阳萃的衣袖，水润大眼在眼镜后眨巴不止。
“就尊重你未来夫婿的意见，你先顾好自己吧！”欧阳萃的笑比哭还难看，这涂天璘活脱脱是个百年不遇的极品。仅仅因为皮安诺是第一个知道她是那个传说中能降妖除魔，自汉武帝时期就存在于世的牛人组织“北斗七将”的后人，就必须遵从涂家的家规，娶她为妻，否则杀无赦。这样的家族，会养出涂天璘这样一遇妖气就变身成彪悍母夜叉，妖气散去后便打回羞怯小绵羊原形的人格分裂品种，真是理所当然的。
一群别班的学生长吁短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彼此间谈论的话题无非是自己的成绩有多差，期末考有多棘手，当学生有多痛苦。
几片枝间残叶打着转飘落而下，如果再配一曲二泉映月，此刻的德林高中就是一出典型的人间悲剧。
一周后，伴着一阵清脆无比的下课铃，皮安诺皱眉咬着签字笔，恋恋不舍地把还没做完的数学卷子交了上去。
从这周开始，各科的期末模拟考争相登场，每交一次卷，皮安诺的心就往下沉一点。照目前的形势推测，他考入前十的几率基本为零。
“今天的题目很简单嘛。”
“我也觉得，我提前半个钟头就做好了。”
“嘻嘻，真是比神仙还厉害，以后什么考试都不怕了。”
嘈杂的教室里，一阵春风得意的议论声从前排飘荡到皮安诺耳朵里，虽然被刻意压低了声调，他还是听得一字不差，抬头一望，说话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排那三个从来考不过倒数十名，有“不及格王子”美称的柳仕杰和孙青，以及独占“挂科公主”榜首的宁安安。
这三个比自己成绩还差老远的家伙，居然会说出“题目很简单”这样的话，皮安诺跟欧阳萃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皮安诺拿笔杆捅了捅坐自己前头的宁安安，问道：“卷子上的题目你都做完了？”
受宠若惊的表情在宁安安不算难看的脸上蔓延开去，邻座了这么久，这可是皮大帅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喂！”皮安诺拿起笔在她接近凝固的眼睛前晃了几晃，“我在问你呢！发什么呆？”
“哦，啊，是吗。”宁安安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又有点紧张地回答道，“是啊是啊，我做完了，都做完了。”
“今天的题目很简单么？”欧阳萃探过身追问一句。
“是不难啊，我觉得挺简单……”
“不是题目简单，是我们昨天晚上做习题做得多，今天自然答得顺手。”
宁安安的回答被她身边的柳仕杰抢去话头，末了，他还拿不满的目光狠狠瞪了宁安安一眼，似在责怪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时，孙青也凑过来，打圆场般说：“可不是嘛，我昨晚上做题做到凌晨两点呢！看来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呵呵，有道理。”皮安诺笑笑，看着神色略显不安的三人，没有再追问下去。
次日，勤劳的数学老师便把全部改好的试卷发了下来，并且当堂表扬了宁安安他们三人，说全班学生里，他们仨进步最快，150分的题目，他们竟考到了120分，值得全班同学学习并引以为榜样！
在亲眼见到他们三人卷子上红红的分数时，皮安诺和欧阳萃闷闷地缩回自己的座位上，瞅着自己的卷子，两个人的分数加起来都不到120分。
“其实我还是做了一些练习题的。”欧阳萃举着卷子，找一切理由为自己解释，“主要是睡眠质量不高，结果把公式给忘了。”
皮安诺攥着皱巴巴的卷子，盯着前头兴高采烈的三个“榜样”，一声不吭。
午间的学生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飘香。
皮安诺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翻着饭盒里的菜叶，目光却一直投放在不远处，那三个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榜样”同学身上。
“快吃饭吧，不然凉了！”涂天璘推了推发呆中的皮安诺，又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一个色香味俱全的肉丸子，很“贤妻”地放到皮安诺饭盒里，娇羞地说，“这个是人家抢到的，今天最后一份红烧丸子，分给你一个。”
“好像不是最后一份吧？”满嘴是油的欧阳萃白她一眼，“最后三份丸子全被你一个人买了！”
“可是，只剩那一个了，不然我也会分给你的，小萃！”涂天璘很是过意不去，忙在自己饭盒里划拉了半天，最后夹了一个鹌鹑蛋放到欧阳萃碗里，“都是圆的，今天就用鹌鹑蛋代替丸子吧。”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皮安诺放下筷子冒了一句。
“奇怪？”欧阳萃哭笑不得地夹起那个鹌鹑蛋，“你说这个吗？”
“你就知道吃！”皮安诺目不斜视地鄙视他一句，“我是说柳仕杰他们，他们那几个瘟神，哪次考试是及格过的？一夜之间突飞猛进，你们觉得可能吗？”
“会不会是作弊呢？”涂天璘小声说。
“难道他们抄袭？”欧阳萃挠挠头，“不对啊，班里的数学尖子都坐在离他们老远的地方，怎么抄得到。”
“刚才我问宁安安的时候，柳仕杰跟孙青的神色很不对头，好像生怕宁安安说出什么。”皮安诺回忆着刚才的一幕，断定那三个家伙有问题。
“也许他们买通了数学老师，提前露了考题？”涂天璘又提出一个可能。
“不可能，数学老头的严谨是全校皆知的。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可能让他透露半点题目！”皮安诺当即否定她的猜测，“问题一定在那三个家伙身上。”
“没错，我想我们应该把这事儿弄明白。”欧阳萃望着那三个人，心里暗自盘算起来，要是别人考得好也就罢了，这几个家伙突然冒上来，那期末考试的时候，自己岂不是连倒数第三都可能捞不到了？！那个宁安安，成绩一直在倒数第一跟第二上徘徊，她上去了，谁给自己垫底？！
以皮安诺的成绩，虽不至于需要他们几个来垫底，可如果他们真有一夜提高成绩的妙方，拿来分享一下也是可以的嘛。基本上，如果不是生死攸关，他才懒得去管别人的成绩突飞与否猛进与否。
一连几天下来，英语语文等等科目相继模拟考，而柳仕杰他们，科科考试都令人刮目相看，各科老师对于他们的勤奋和进步赞不绝口。不止皮安诺他们，班里其他同学纷纷向这几匹“黑马”取经。
可是那三个家伙，好像事先已经对好台词，一致跟讨教的同学说，那是他们勤奋做题勤奋背书，然后加上运气好，这才有了现在的进步，搞得大家索然无味地散去。
其间，皮安诺也施展美男计，向宁安安旁敲侧击，可敲了半天，那丫头还是坚持说是自己背书做题勤快成绩才上去了。
“鬼才相信他们靠背书能考出那么好的成绩！”
“就是，一定是作弊啦！”
班里几个成绩差的学生悻悻地从宁安安面前走过，鄙夷地瞪她一眼。
宁安安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事实上他们三个对于旁人的质疑和盘问，都保持着“理由仅此一条，爱信不信”的无所谓态度。如此一来，更加惹起皮安诺的好奇，也更肯定这三个家伙的背后一定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周下来，皮安诺却没有从宁安安他们那里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他们三个就跟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听课做笔记。唯一有异的，只能说他们三个人的精神状况一天比一天差，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成天呵欠连天，但又不见他们在课堂上打瞌睡，倒是不符合常理。
皮安诺盯着宁安安的背影，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她跟她那两个弟兄到底用什么办法让自己瞬间升级的。
这时，窗外一阵强风灌来，没关严实的玻璃窗顿时被吹开了来，窗子附近的课桌上顿时纸页翻飞，乱作一团。
一股淡淡但又怪怪的味道埋伏在风里，顺势扫过皮安诺的鼻子。
什么味道？！他仔细嗅了嗅，又揉了揉鼻子，问欧阳萃：“你闻到什么怪味道没？”
欧阳萃深呼吸一下，摇摇头：“怪味？没有啊，到是一股子潘婷洗发水的味道。”
“洗发水？”皮安诺往前凑了凑，宁安安的长发里果然飘出淡淡的香味，刚才自己嗅到的的确是这个味道，但是，又好像少了一点别的，那种奇怪的但一定是在哪里闻到过的味道。
“老大，不要疑神疑鬼了，再嗅下去，你的形象就没了。”欧阳萃把他从几道诧异相向的目光里拖回来，一个大男人去嗅女同学的头发，实在太暧昧了！
“什么味道呢……”皮安诺嘀咕着，“有点熟悉……”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放学，两人一出教室便碰到雀跃而至的涂天璘，可她人还没走近，一下子就捂住了鼻子，少见地跟他们拉开了距离，说：“你们两个干吗去了，怎么一身鱼腥味！”
“鱼腥味？”欧阳萃奇怪地抬起袖子在鼻子下来回闻，“有吗？怎么可能？”
“鱼腥……”皮安诺眼前一亮，连声道，“没错，就是鱼腥味！混在洗发水里的那种怪味！”
“哎呀，人家对鱼腥味最敏感了！好恶心啊！”涂天璘瓮声说道，“你们怎么会沾到这个味道，去菜市场了么？”
“怎么可能去菜市场！”欧阳萃忙把皮安诺上课时嗅人头发的事都给抖落出来。
“不对啊，这么浓的腥味，没道理你们班上的人都嗅不到啊。”涂天璘捏了捏欧阳萃的鼻子，“是不是感冒鼻塞了？”
“你觉得很浓？”皮安诺看向涂天璘，他虽然闻到这味道，但客观说，只是很淡很淡的腥味而已。
“真的很浓，皮皮，人家绝对不会对你说谎的。”涂天璘又开始作委屈状。
难道宁安安带了生鱼片之类的食物当早餐？
皮安诺转身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径直走到宁安安的课桌前，查看了半天，只发现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个完整的苹果。
“这些东西都不会腥吧。”欧阳萃站在一旁看他忙碌，不理解他怎么就跟一阵怪味道过意不去，“而且那味道不一定是从宁安安身上发出来的，也许是附近的垃圾堆之类的嘛。”
“我严重认为那怪味道是从她身上来的。”皮安诺把苹果面包放回原处，又说，“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他们几个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么？个个都像抽大烟的一样。”
“好像是……”欧阳萃回想着宁安安的黑眼圈，“但是，也许是他们勤学到深夜的原因呢？”
“勤学到深夜，第二天能不打瞌睡吗？何况是那三个曾经的瞌睡王。最近你有见过他们上课打瞌睡吗？”皮安诺把心里的疑点一股脑倒出来，“他们的表现根本有违人体的正常生理反应！”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宁安安靠椅而放的书包上，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银色亮片粘在书包一侧，在黑色的帆布上泛着不易察觉的光。
“这是……”皮安诺拈起那个银片，放到眼前一看，椭圆一片，银白的底色上，横着一条纯黑的细纹。
“好像是鱼鳞嘛。”欧阳萃凑上来，又认真闻了闻，“还有淡淡的鱼腥味呢。”
刚才闻到的怪味道，就是沾在宁安安书包上的鱼鳞，再混合了她头发里的洗发水味而成的么？皮安诺努力回忆着刚才那一刹那的味道。
“那个鱼鳞好臭啊！”涂天璘忍无可忍，紧捂着口鼻逃到窗口前，推开窗户干呕起来。
“反应不至于这么大吧？”皮安诺拿着鱼鳞站起来，这东西是有点腥，可远没有浓到让人作呕的地步。
“拿远点拿远点！”涂天璘跳开，指着他手里的鳞片直喊。
“有病！”皮安诺斜睨了她一眼，从作业本上撕了张纸，把这片造型独特的鱼鳞包起来收好，以他惊天动地的敏锐直觉来说，这片鱼鳞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想了想，他又对涂天璘道：“去教室门口守着，有人回教室的话马上报信！”
“哦……”涂天璘赶紧挪到门口望风，只要让她离那个味道远远的，要她跳楼都没问题。
“你去查查柳仕杰和孙青他们的书包课桌，看有没有跟考试有关的东西。”皮安诺边翻着宁安安的书包边吩咐欧阳萃。
“老大，这是侵犯人私隐吧……”欧阳萃不太情愿地走到孙青的课桌前，蹲下来打开他的书包，在杂乱而立的书本里翻找起来。
皮安诺根本不理会他，一心搜索着宁安安的书包，不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宁安安的书包很整洁，放的东西也不多，除了几本课本，就是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了。皮安诺一眼发现，这笔记本的扉页间微微拱起，像夹了个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发现本子里夹的，是一张超乐游乐场的电子门票卡，卡上显示这张门票是一年期的，买票时间是两周前的周末。
要考试了，这丫头还有心思办游乐场的年票？！
皮安诺把门票卡放回原位，疑惑不已。再翻了一阵子，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
把宁安安的东西原样摆好后，他走到欧阳萃身边：“发现什么了么？”
把柳仕杰的书包塞回课桌后，欧阳萃耸耸肩道：“什么可疑的都没发现。两个人的书包里除了课本就是漫画书。”
“别的都没有了？”
“没有了。”欧阳萃摇摇头，但旋即又想起了什么，“啊，有！这两个家伙的包里都放着一张超乐游乐场的电子门票卡，我看了下，还是年票，上上周才买的。”
“又是超乐的门票……”皮安诺略一思索，“宁安安也有那个门票，看来他们仨是约好了一道去买的年票。怎么会想到要一起去游乐场呢？”
“是有点奇怪，这都要期末考了，还有心思去玩？”欧阳萃想不通。
“哎哎！你们班有人回来了！”涂天璘从门外跑进来报警，“是他们三个！”
皮安诺不慌不忙走出教室，若无其事地做出正要去吃午饭的模样。
虽然关系不算好，可往常柳仕杰他们见了皮安诺，总还是要打个招呼，可今天跟他对面而过，却像是三个无主游魂一样，目不斜视地跟他擦肩而过，好像他只是空气。
欧阳萃跟上来，顺手跟宁安安打了个招呼：“嗨，吃完饭啦？”
宁安安像是没听见，无精打采地朝教室里走。
“我声音太小？还是我热情不够？”欧阳萃撇撇嘴，跟皮安诺说，“他们个个都哑巴了似的。”
“哎呀我的天哪，熏死我了熏死我了！”涂天璘从后头冲上来，一把搂住皮安诺的胳膊，缺氧般大口呼气。
“又发什么疯？”皮安诺甩开她。
涂天璘反手指着教室那边，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三个……三个，好浓的鱼腥味，好像刚从鱼堆里钻出来一样！要了我的命了！”
“为什么你的反应那么大？”皮安诺把她拽到自己面前，认真说，“我是闻到鱼腥味，但是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没有说谎！”涂天璘指天誓日地说，“他们身上，还有你拿的那片鱼鳞，味道非一般浓！而且刚刚我亲耳听到他们说，今天晚上又该吃鱼了！天晓得他们是吃什么超级鱼！”
“今天晚上吃鱼？”皮安诺一愣，旋即狡黠地笑笑，“我们不如跟他们一起去吃。”
涂天璘即刻晕倒在欧阳萃怀里。
⑵
傍晚，天早早地黑了，零星的雪花懒洋洋地落下，在落地的刹那消失无形。
这是本城近十年来第一次落雪，作为一个四季分明且温度适宜的平原城市，雪花是难得一见的珍贵礼物。
“市区内竟然飘雪了！”涂天璘的嘴上戴着两层加厚口罩，兴奋地伸出手去接，口齿不清地说，“我差不多十年没见过雪了！”
“你是来看人，不是来看雪的！”皮安诺拽下她兴奋的双手，目光越过一群反向行来的游客。
嘻哈打笑的人群后面，宁安安和柳仕杰孙青并行一排，沉默且专心地往游乐场里最有人气的娱乐设施——惊奇幻界的方向走去。
皮安诺他们从学校一直跟踪他们三人到了这里，一路上，除了在学校后门的公车站碰头时，三人曾露出过心领神会的微笑外，全程再没有看到他们有一句交谈，默默上车下车，默默走进超乐游乐场。
今天是周五，尽管天色不早，仍有不少游人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种游乐设施之间，超乐是本市最大型最先进，每天都要营业至午夜零点的游乐场，所以，就算到深夜，这里也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周末就更为热闹。
要在灯火与夜色、游人交织一片的复杂环境下跟踪他人，不擦亮眼睛是绝对不行的。为防把人跟丢，皮安诺事先特别警告欧阳萃不许张望美女，跟涂天璘分工合作，一人盯一人，绝对不许漏掉。
兴奋的笑声和害怕的尖叫，混着各种机械运作时发出的轰轰声，沿途传到皮安诺耳朵里，他皱皱眉头，他历来是个讨厌嘈杂喜欢清净的孩子，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游乐场一次。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光束从身侧刺来，皮安诺下意识挡了挡眼睛，不满地瞥了那个全身挂满彩灯的“勇敢者转盘”一眼，灯光在转盘疯狂地旋转下扭曲成各种变幻繁杂的图案，晃得他头晕。再望望前头的宁安安他们，皮安诺恍惚间觉得这三个人的身体像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光扭成了鬼魅一样的怪异形状，像三条扭摆不止的蛇，又像游动的鱼。
“皮皮，不舒服么？”再神经质的女人，也少不了细心的天分，涂天璘觉察到皮安诺的不妥，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问。
“没有。”皮安诺用力眨眨眼，快步走过这个讨厌的大转盘，再望向跟踪目标时，发现他们一切如常。
“他们真的进了惊奇幻界。”走在前头的欧阳萃停下步子，指着不远处一块高耸而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不止的灯光组成“惊奇幻界”四个大字，它的背后，是一座被装饰成神秘山洞的建筑，门口稀稀落落站着一两个人。
三人走到“山洞”门口，涂天璘望着垂满人造蔓藤和树叶树枝的洞口，说：“果然有点原始森林的味道。”她又探头望了望洞口里头，一束幽绿的光从里面荡漾而出。如果是白天，也许会觉得这绿光看起来很清爽很有生命力，但现在看去，黑夜里透出莹莹的绿，少了漂亮多了阴冷。
皮安诺把买好的三张票分别塞到他们俩手里，自己朝洞口走去，把票交给坐在门口那个呵欠连天的管理员后，径直走向这个所谓的“惊奇幻界”。
“等等！”花白头发的管理员老头叫住了皮安诺，扬着手里的票根道，“这个拿回去，可以凭票抽奖！还有，别逗留太久，今天十点我们要检修线路。”
皮安诺折回来抓过票根，说：“谢谢，我们很快就出来。”
“这么大人了，还喜欢来这个地方玩……”老头嘀咕着坐了回去。
如果可以选择，欧阳萃跟涂天璘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进入这个泛着幽幽绿光的人工山洞，紧攥着手里的票根，一种淡淡的不安，缠住了他们的情绪。
走在灯光幽暗的碎石路上，两侧的“原始森林”里，数只造型逼真的恐龙发出嗷嗷的吼声，扭脖摆尾，颇有几分侏罗纪公园的架势。
但是，再精彩的装置也吸引不了这三个超龄儿童，现下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宁安安他们在这个七扭八拐的迷宫内不见了踪影。
望着眼前三条分叉的小路，一条写着“海底王国”，一条写着“汉唐盛世”，最后一条是“印加风情”，三人不得不停下了步子。
“我们要分开行动么？”欧阳萃很不情愿地问，这三条狭窄小路一眼望不到底，顶上安置的彩灯像是电量不足，只映亮了路口前端。
“不需要吧。”皮安诺看了涂天璘一眼，“现在就看你了。”
“我？！”涂天璘不解。
皮安诺拉下她的口罩，说：“麻烦你闻一下他们的味道，如果你对他们的味道真那么敏感，就应该能轻易分辨出他们的去向。”
涂天璘纠结了几秒，悲伤地点点头：“好吧，作为你未来的妻子，刀山火海，我都去。”
带一身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她皱着眉头，挨个跑进这三条路里一阵猛闻。
很快，涂天璘捂着口鼻从“印加风情”里逃似的出来，拽住皮安诺一边干呕一边反手指着中间的“汉唐盛世”说：“那儿……他们一定是进去了……好浓的鱼腥味。”
看她被熏得那么难受，皮安诺有些于心不忍，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脊，又帮她把口罩戴上，问：“要紧吗？要不你留在外头吧。”
听他这么一问，涂天璘的眼里骤然泛起激动的泪光，她猛抬起头，抓起皮安诺的手，以喜极而泣之态道：“皮皮，你从来没这么关心过我……”
“我们是伙伴。我只是不想你影响到我！”皮安诺赶紧抽回手，板着脸朝“汉唐盛世”走了进去。
这女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受不了。
“万能的上帝，快点让我们找到他们吧！”欧阳萃一边祷告一边拖着涂天璘跟了进去，不忘揶揄她一番，“以你为爱人奉献到底的精神，哪怕前头摆的是原子弹，你也会冲上去吧。”
涂天璘认真地点头：“我随时待命，只要皮皮需要我的帮助。唉，谁让我是他命定的妻子呢。”
“看来你一辈子都不打算跟他分开了吧。”
“神仙上帝都不能分开我们！”
欧阳萃突觉得这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红黄相间的灯光不断转换着角度，映在涂天璘的脸上身上，光晕交叠下，让他即刻产生了幻觉，这执著的丫头一定不是地球人！
脚下的小路不曲折，笔直向前，两侧的灰墙上绘满了中国古时的建筑和人物，尽头处，一间硕大的四方大堂赫然入目，雕梁画栋，朱墙相绕，织工精致的地毯上，摆满酒菜的桌案一字排开，案后，端坐八个华服加身，金冠束发的古人塑像，有的举杯邀月，有的侧头浅谈，面前，还有几个衣着飘逸的舞姬翩然起舞。虽说是泥巴做的家伙，神态到也栩栩如生。而一轮用激光投影而成的“明月”，高悬于桌案正前方的巨大白墙上，光华流动，与真月亮也相差无几。
眼前这一幕，的确称得上是华丽，但也仅止于吸引懵懂幼儿。皮安诺对这里的布置和泥人全无兴趣，他只想知道，宁安安他们几个去了哪里。因为这间“汉唐盛世”是个一目了然，没有前路的密室，如果宁安安他们真是到了这里，没可能见不到他们。
可现在，这个大堂里除了他们，剩余的全是泥巴胚子。走了一圈，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皮安诺他们也没有找到宁安安他们。
“来时的那条小路也没有岔路，一路通到这里，如果他们几个真是走这条路，没道理看不到他们啊。”欧阳萃不解地放下他撩起的帷幔，后头没有藏任何人。
“你肯定他们是走这条路？”皮安诺把焦点放到一脸无辜的涂天璘身上，“你真的肯定？”
“皮皮，我发誓，我肯定他们是走的这条路。”涂天璘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你不要不信我好吗？”
尽管涂天璘神经质，但她怎么说也是什么“北斗七将”的后人，身上的异能不是普通人可比拟，如果她真那么肯定，那八成不会有错。若她是对的，那三个大活人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皮安诺站在那一排歌舞升平的泥人面前，皱眉思索是哪里出了问题。
“奇怪了。”欧阳萃走过来，说，“你们不觉得打我们一进这个惊奇幻界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头么？这地方可是游乐场的人气项目，虽然现在是晚上，可也不至于一个游客都没有吧？”
经他这么一说，其余两人顿时惊觉，这一路进来，确实再没有看到别人。
“今天天气冷嘛，父母不会带孩子来逛这里，又没有暖气。”涂天璘解释着。
“强词夺理。”欧阳萃不屑地转过身，看看四周，不顾地毯前那块“游客止步”的警示牌，迈腿踏上了干净的地毯，小心地从那群“舞姬”身边穿过，然后埋头看每一张桌案下头有没有藏人。
“喂！你小心别把那些泥塑碰倒了！”皮安诺提醒那个冒失的家伙，这些精致的塑像，看来造价不菲。
“放心啦！”欧阳萃说话间已走到那面映月的白墙之下，这光秃秃的墙壁，哪有半点地方能藏人？看来宁安安他们真不在这里。
欧阳萃有些沮丧地往墙上一靠，满腹的牢骚却在一瞬间化成了尖叫。
这边的皮安诺扭头一看，这家伙的身子竟像失去了实体，从墙壁里整个“渗”了进去。
心里暗叫着不好，皮安诺冲过去抓住了欧阳萃还留在墙壁外的一条腿，紧跟其后的涂天璘则紧紧抱住了皮安诺的腰。
一股强大的拉力从墙壁的另一侧汹涌而来，皮安诺跟涂天璘使尽全力往后拖，可全无作用，欧阳萃的腿像是粘住了皮安诺的胳膊，拖着他快速向墙壁里陷下。电流一样的酥麻感从墙壁里透出，贯穿三人的身体，像条坚韧的鱼线，拽着他们往墙内而去。
无力的溶化感彻底包裹了皮安诺，在被吸入墙壁里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被化成了缥缈的空气，稍不留神便会烟消云散，一直很清晰的意识，像突然断电的电脑，唰一下黑了屏……
噗噗！
几声闷响惊起在耳畔，掌下是一片湿软的触觉。
皮安诺张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块凹陷的湿泥地里，顶上夜色深重，纯白的雪花纷扬而下，四周树影婆娑，乱石错落，身旁，欧阳萃歪躺在涂天璘身上，两个家伙正从昏迷中缓缓醒来。
“我死了是不是……”欧阳萃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哀怨无比。
“死个屁啊！滚下去！”涂天璘飞起一脚把欧阳萃从身上踢开，一跃而起，看着满身是泥的自己，握拳怒道，“什么鬼地方，又脏又臭！”
“你……”皮安诺瞪着母夜叉状的涂天璘，心里咯噔一下。
“我什么我？”涂天璘恼怒地指着他的鼻子骂，“要不是为了你的好奇心，我怎么会陪你跟踪宁安安他们到游乐场，怎么会那么无聊跑到这该死的惊奇幻界，怎么会被一堵墙吸到这个鬼地方？”
“恩公，先别骂人好吧？”欧阳萃自然也明白，涂天璘从小绵羊变成母老虎意味着什么，他望望漆黑的四周，小声道，“附近有妖怪吧，还是先处理它们比较好吧？”
涂天璘一愣，当局者迷的事还当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昏个迷起来，竟一下子短路，完全没注意到体内不知从何时吸入了妖气。
“我先确认一下这是哪里。”皮安诺踮起脚，探望着凹地外头。
四周没有任何现代建筑的影子，空旷无际，除了一排起伏的山峦和唰唰作响的树叶之外，再无其他，阵阵冷厉的风横扫着这片不知名的旷野。
缩回身子，皮安诺无奈地说：“抱歉，我好像从没来过这里。而且，我确定这里绝对不是游乐场附近。”
超乐游乐场处于市中心位置，四周早被高楼大厦围个水泄不通，就算把“四周”的范围扩大几百公里，也不可能出现这么一片莫名其妙的旷野。
惊讶之余，欧阳萃打量着凹地里的情形，发现这凹地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狭小，倒是很像一条沉下地表的干涸河床，从他们所站的地方蜿蜒向前，一直没入一片密实的树林，一圈淡淡青光从林中投射而出，于夜色中彰显着唯一的光明，似在招呼来客，仿佛那里才是正确的方向。
涂天璘朝树林方向走近几步，竖起耳朵一听，问：“你们听到音乐声了吗？”
“音乐？”皮安诺上前侧耳细听，呼呼风声中，竟真有一丝琴瑟之声，悠悠颤颤，随时可能被刀子一样的风隔断。
青光与乐声都是从树林那边传来，三人当即朝那边小跑而去。离树林越近，那光华越明显，乐声也更清晰。
两三下跑到树林外，三人不约而同放慢速度并踮起脚尖，做贼般从身边的树木间钻过，小心翼翼朝光源的来向接近。
当他们移到林间一块空地前时，三双眼睛同时扩大了一圈。
一轮青色的“圆月”，高挂于空地斜上方的空中，洒下漫天氤氲的青光，树梢上的片片绿叶在“圆月”笼罩之下，青翠欲滴。而地上褐黑的泥土，也被洒下的光华衬得温柔起来，浅浅的光晕浮在土上，迷幻得像一汪静水。
“月光”下头，围案坐了八个年轻男子，为首者，一身胜雪白衣，其余七位分着七色缎袍，个个生得姿容秀丽，身上华服炫目，头顶金冠熠熠，谈笑风生间，觥筹交错，酒香四溢。三个霓裳飘逸的绝美舞姬，一个抚琴，一个吹笛，一个于众人间翩然起舞，其景美不胜收。
闪身躲在一块大石后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娘的，穿越了？”欧阳萃忍不住低骂了一句，从游乐场穿越到一片旷野，然后看到一群古代家伙，离谱也不是这么玩的。
“你是穿墙，穿什么越！言情小说看多了你！”涂天璘敲了欧阳萃脑袋一下，望着那群莺歌燕舞的“古董”，“我怎么觉得看着他们眼熟？”
“当然眼熟。”皮安诺黑着脸道，“摆明了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一堆泥巴胚子！衣着打扮好像连模样都完全一样，除了一个是死一个是活。”
听他这么一说，另两人再一细看，果然如此。
“泥巴……活了？”欧阳萃结巴着，又拽了拽涂天璘的衣袖，“恩公……妖怪……是他们吧……”
“我不确定。”涂天璘眉头突地紧锁，“我现在没有从他们身上发觉任何妖气……”
“不可能吧？这还不算妖？”皮安诺有些怀疑她的判断，除了妖怪，泥巴怎么能变成活人？！
“我也奇怪。”涂天璘望着青月之下的“众人”，坦白说道，“但我真的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应到一丝妖气。”
“难不成我们遇到神仙了？”欧阳萃问出个吓死人的问题。
正迷惑不解之际，坐在正中位置的白衣公子轻击两掌，舞姬们即刻止了乐声，垂首退到一旁。
“劳贵客久候，请出来相见。”白衣公子折扇一晃，目不斜视地高喊一声。
皮安诺三人心下一惊，行踪暴露了？！
三人正踌躇是主动现身还是装聋作哑时，白衣公子身侧的树后，慢吞吞移出了几个人影。
柳仕杰打头，后面跟着宁安安和孙青。青光映射下，那三人均是目光呆滞，神情局促，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
“听罢一曲，耗时颇多，几位怕是等得不耐烦了吧。”白衣公子与身旁的同伴相视一笑，连正眼都不瞧他们几个。
“不不……没有……只要能吃到鱼……多久我们都能等……”柳仕杰有些诚惶诚恐地应道。
一听此言，在座那八个古装公子不约而同嗤笑出来，戏谑的眼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流转不止，像在打量马戏班的猴子。
白衣公子举起酒杯啜了一口，问道：“给你们的神仙鱼，吃了可有效用？”
“有……吃过之后，以前不会的现在都会了……我们的成绩突飞猛进。”宁安安看了白衣公子一眼，又马上把目光移开，小声地回答。
神仙鱼？！这头偷窥兼偷听的三个人谁都没听过世上有这种鱼存在。鱼可以吃可以看可以当宠物玩，但从没听过哪种鱼可以让学习成绩一夜飙升的，着实不可思议。
皮安诺他们没敢开口讲话，屏息静气地听了下去。
“那你们可愿意继续吃下去？”白衣公子放下酒杯，双目微眯，嘴角漾起个浅浅的酒窝，笑容里尽是迷醉的味道。
“我愿意！”柳仕杰第一个站出来，怯怯地说，“我家人都希望我仕途顺利，能作人中之杰，我不想辜负他们。我要继续吃！”
宁安安抿着小嘴，傻傻地举起手：“我……我也要吃！我不想被人骂是笨蛋！”
“好。”白衣公子颇满意地笑笑，目光停在一直没开口的孙青身上，“这位呢？怎的一直不说话？”
孙青见他在问自己，竟哆嗦了一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想……可是……”他抬起疲倦的双眼，几乎是哀求地说：“能不能让我可以像从前那样……睡觉？哪怕每天只睡一个钟头都好……我越来越累……”
“这可如何是好？”白衣公子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冷冷道，“初次赠你们神仙鱼时，小生便嘱咐过，此鱼一旦下肚，文采自可一日千里，但，食用者也要忍受无眠之苦。你们当初个个都讲，只要学业有成，一世不眠又如何。难道，想食言不成？”
见他面有怒意，柳仕杰慌了神，忙把孙青拉到一旁，急急向白衣公子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您误会了……我们不会食言！只要给我们吃鱼，我们宁可一辈子不睡觉！”说罢，他又拧了拧孙青的胳膊，低声道：“快跟人道歉……不然大家都死定了。”
宁安安见孙青还在犹豫，也抓住他劝道：“不能睡觉又怎样，总比被人看不起，说是蠢货笨蛋好！难道你在这个时候想前功尽弃？”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啊……”孙青哭丧着脸，用力揉着眼睛，“我明明很困了，但无论如何都闭不上眼。科学上说，人如果长时间不睡觉，会死掉……我不想死……也不想这么难受……”
“呵呵，吃或不吃，悉听尊便。神仙鱼每七天服食一条，吃满七条之后，便可学贯中西，成人中之龙凤。你们若要在此放弃，小生无话可说。”见孙青这副模样，白衣公子一拂大袖，“如此，几位请速速离开，莫扰了我等赏舞听曲的雅兴。”
“不要……您别生气！”柳仕杰慌忙跑到他面前，“孙青不吃，我要吃！求您了！”
宁安安甩开孙青，也跟过来，眼泪汪汪地哀求道：“我要吃鱼！求您，我知道什么最重要！我一定会吃足七条神仙鱼！”
“当真要吃？”白衣公子的口气略有松动。
宁安安跟柳仕杰点头如捣蒜。
“你呢？”白衣公子睨了孙青一眼。
“我……”看着好几道焦灼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孙青一咬牙，“好……我……我吃！”
“如此大好。”白衣公子满面春风，转身对那七位同伴说道：“天色不早，今日盛宴到此为止吧，诸位该做正事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纷纷起身，一时间，华衣飘舞，浅笑悠悠，腾腾白烟自每个公子脚下飞旋而出，青月高照，异香浮动，恍然间竟有身在天境的错觉。
“他们……真是神仙？”欧阳萃咽了咽口水，怀疑自己被飘散开的酒香熏醉了。
“神仙会教唆他人自杀么？”涂天璘愤愤反驳了一句，“人不睡觉的话，迟早会筋疲力尽而死。他们几个能活到现在，算奇迹了。”
皮安诺默不作声，揣测着面前那八个古代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虽然有神仙的派头，可行事作风又多了一重鬼祟，让人摸不着头脑。
眼前的白烟愈发浓烈，转眼便将那方空地遮得严严实实，里头的一切，外人再看不到分毫。
涂天璘一攥拳头，暗骂了声：“不管了，冲过去再说！那八个人铁定不是好鸟！”
正当她要从大石后一跃而出时，白烟咻一下散了个一干二净，仿佛从没出现过，而空地上的公子舞姬，椅凳酒案，系数不见踪迹，青月之下，只留一扇两人高的白门，孤绝立于空地正中，门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打造，纯白无瑕疵，且有淡蓝水纹流淌其上，放眼望去，像是一大块沉于水中的白玉石。
人呢？
几人没多犹豫，噌一下从石头后跳出去，直奔到空地中间。
“门上有字。”涂天璘指着白门正中，“写的是……”
“字？”皮安诺把白门上上下下望个遍，也没有看到半个字。
“我没看到有字啊。”欧阳萃摇头。
“你们两个眼瞎了啊，那么大的两个字！”涂天璘指着空白一片的门板，“还是红色的，‘鱼冢’！”
“鱼冢？”皮安诺一愣，“鱼也有墓地么？”
“你们听……”欧阳萃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门后好像有流水声……”
另两人贴耳一听，果然有淙淙的流水声若隐若现，似乎还有人声交织其中。
几人试着推动这扇大门，使了大力气，却连个门缝都没推开。
“这道门不普通，你们让开。”
涂天璘吸了口气，将念力汇集到掌中，双手轻轻覆在门上，把自身灵能尽量提高，然后猛朝前一推。
⑶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
鱼冢，为何门上会有这两个字？鱼也就罢了，一个墓字，总归是让人胆寒的。鱼冢，是鱼的墓，还是鱼给人挖的墓？！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吹得门外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估摸着缝隙的宽度足够侧身进入，涂天璘停下动作，稳稳神，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几人都以为门后藏了什么了不起的景象，待进了门，才发现面前不过是个面积不过一两百平方大的空地，石块铺成，四方均布有几级向下延展的石梯，通往一个凹陷于空地中的圆形水池，刚刚那水声便是从这池子里发出的。
刚刚消失的白衣公子，跟宁安安他们三个比肩而立，背对着他们围站在水池前，都低着头，像是聚精会神打量着池子里的动静。
“他们在干吗……”欧阳萃不安地低声问道，这四周没有任何可以作掩护的东西，只要那几人一回头便能发现站在上头的他们。
这时，一阵激烈的水花突然溅起在一直很平静的水池里，在池边的那群人里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宁安安甚至兴奋地叫了一声。
皮安诺他们蹑手蹑脚跑到最近的石梯下，冒着随时被发现的危险，探头朝水池那边一望，所见一幕当即令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池深不见底的墨黑池水中，三条罕见的，足有一人高的大鱼，面相丑恶，双目皆歪斜生于头顶，全身分呈黄绿紫三色，如人类一般站立于水中。它们上半身是不折不扣的鱼类，而腰际以下，则是满布鳞片的人类双足，膝盖以下没入水中，看不到长度。
此时，这三条怪鱼大口一张，各自吐出一条不足半尺的小鱼，每条均是通体银白，只在靠近背脊处，有道“一”字形的黑色条纹，都很鲜活，在池边的硬地上蹦跳不止。
皮安诺突然想起从宁安安书包上发现的鱼鳞，也是银底黑纹，莫非，那白衣公子说的神仙鱼，就是这些小鱼？
“好浓的妖气……”涂天璘的眉毛绞结在一起，颇不适地抚着心口，“那几条小鱼身上，妖气好浓！”
“小鱼的妖气浓？那大鱼岂不是更浓？”欧阳萃望着那几条半人半鱼的怪物，对于它们的畏惧远大过地上那几条小的。
正说着，前边传来白衣公子温和的声音：“几位请用吧，趁鱼还新鲜。”
他的话，像是最厉害的催眠术，柳仕杰呆了两秒，闪烁不定的眼神里顿时露出贪婪之色，他一把抓起一条小鱼，分别掐住鱼头鱼尾用力一扯，墨汁一样的液体从一分为二的鱼身里滴落下来，浓烈的腥臭味弥漫空中，连尚未靠近的皮安诺都被熏得几近呕吐，至于涂天璘，哪怕慌慌戴上口罩，也被她最怕的鱼腥味熏到脚软。 
可柳仕杰的嗅觉似乎出了毛病，不仅对这种足以当做化学毒剂的气味毫无反应，还露出很是喜欢的神情，张大了嘴，举起鱼头就要往口里塞。而宁安安跟孙青，也傻笑着抓起了银鱼。
“不要吃！”涂天璘再按捺不住，大吼着冲过去，一把打掉了柳仕杰手里的臭鱼。紧跟而上的皮安诺，则第一时间把宁安安他们手上的鱼抢下来扔得老远。
“你们……”柳仕杰茫然又恼怒地瞪着涂天璘，“你们是谁？为什么抢我的鱼？”
欧阳萃扳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几下，“喂，柳仕杰，你不是傻了吧？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你们不想我们变得聪明，所以故意来破坏！”宁安安也气咻咻地瞪着他们，眼里的怒意绝非假装。
孙青则一言不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有一瞬间，一股清清楚楚的杀机从他浑浊的眸子里透了出来，看得人心惊。
这三个家伙，好像完全忘记了面前所站的，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学。
“你们三位，在我们月下听曲时就已候在林中，奈何要到此刻才现身？”一直置身事外，冷冷旁观的白衣公子突然开了口。
原来这厮早知道他们躲在外头，居然装作视而不见，由得他们一路追踪过来。难道，他是故意要引他们过来？
皮安诺心底一寒，这个天使面容的男人，不知藏了怎样阴毒的魔鬼心肠。
“妖怪？神仙？人妖？阁下是哪个物种？”事已至此，皮安诺强压下不安，语带讥讽地质问。
“圣人。”白衣公子朗朗一笑，大袖一挥，池边那三条“人鱼”像是得了令，转身扑通扑通地跃入池水，很快没入深处。
“您不姓孔吧？”欧阳萃壮胆问道。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学识永远是世上最高贵的东西。而我可以给人无穷无尽的学识，难道我还不是圣人？”白衣公子倒也不恼，呵呵一笑，举手指着柳仕杰他们，“连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来找我。”
“神仙鱼，就是你给他们的‘学识’？！”涂天璘厌恶地看着以圣人自居的白衣公子，回想着那几条妖气重重的银色小鱼，突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那些鱼……根本不是什么神仙鱼！”
白衣公子神色略是一变，旋即笑道：“自然不是神仙鱼，我的鱼，比神仙还厉害！”
“放屁！”涂天璘火了，指着他的鼻子道，“地海有鱼名鯩，白身黑纹，食之不睡。误食者，体内妖气沉积，四十九日不除，暴毙。这些根本就是生活在地底深处的害人妖物——鯩鱼！”
一语既出，在场之人除了浑浑噩噩的宁安安他们，无不变了脸色。
“呵呵。”白衣公子很快恢复了最初的泰然自若，笑问，“是又如何？没有学识的人，生不如死。用一条性命换来渊博的学识，很合算。”
“你纯粹是草菅人命！”皮安诺站出来，冷冷对白衣公子道，“一条吃了会死人的妖鱼，真能带给他们学识？就是因为他们太想成为优等生，才那么容易上你的当。今天遇到了我，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别的鯩鱼恐怕做不到这点，我的鯩鱼可以。”白衣公子脚下一点，身子顿时轻飘飘离了地，飞到水池的正上方，俯视着一池黑水，道，“我的鯩鱼，用汨罗江的水饲养，以历代才子墓中之土为食，再加我本人的精心培育，食之，一夜之间便可才学过人。相信你们已亲眼目睹了他们几人的进步吧？怎好说他们是上了我的当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涂天璘怒目相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还用问，跟妖怪为伍的，除了妖怪还会是什么？”欧阳萃有些心惊地望着轻松飘于水面的白衣公子，看着他明艳的容貌诡异地倒映在黑水面上。
“不是……”涂天璘别过头，小声说了句，“他身上根本没有妖气。”
“你们还是莫乱猜了。”白衣公子嗤笑道，摆了个优雅的姿势，“小生只是个普通渔翁罢了，以养鱼钓鱼为乐，仅此而已。此地名为鱼冢，专放死去的鱼儿和因鱼儿而死的人类，看了这名字还敢进来，几位胆识过人哪！”
死鱼、死人，这就是鱼冢二字的由来？！几人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四下探看。
“看不到尸体的。”白衣公子轻易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掩口一笑，“它们都被我的同僚们当了食物。”
他的同僚是那七位彩衣公子吧。可从刚才到现在，根本没见到他们的踪迹。难道是……皮安诺突想起立在池边的三条“人鱼”，也是各具一色……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是你钓上来的鱼么？”皮安诺定定神，望着呆立池边，比僵尸多口气的宁安安他们，心知这家伙说的“钓鱼”定然别有深意。
白衣公子赞许地看了皮安诺一眼，点头道：“他们都是自愿上钩的鱼儿。只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这是我钓鱼的习惯。”
“比起姜太公，您的质量低劣多了！”皮安诺转身拽住柳仕杰跟宁安安的胳膊，说：“跟我走！”
“他们不会跟你走的。吃过美味的鯩鱼，尝过一夜进步的甜头，他们怎可能轻易放弃到手的好事？！”白衣公子落下来，竟做了个很顽皮的动作，用脚尖挑起几点池水，让水滴全部溅到宁安安他们身上。
突地，一直沉默不言的他们，个个都像发狂的狮子般，凶悍地朝皮安诺扑了上去。宁安安的脸上再看不到半点人类的表情，而是像怪物般狰狞扭曲，纤细的手指比钢筋还坚硬有力，一把箍住了皮安诺的脖子。柳仕杰则紧紧抱住皮安诺的身子，有力的双臂蛇一样缠上他的腰，一副不缠死他不罢休的势头。孙青虽不如他们那么蛮力，却也扭住皮安诺的胳膊，张口便咬了下去，痛得皮安诺大叫一声。
“你们疯了！放开老大！”欧阳萃不顾一切地冲到皮安诺身边，抓住宁安安手用力往下拉，同时一脚踹在孙青身上，把身板纤弱的他踢开老远。
腾出手来的皮安诺赶忙掰住腰上铁环般的手臂，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柳仕杰的手臂松开少许。而宁安安的力气竟也不输给男人，欧阳萃的牙都快咬断了，才勉强将她的手指从皮安诺脖子上移开。
涂天璘心知是白衣公子暗中使坏，用了咒术让宁安安三人失常，可那混蛋不是妖怪，使出来的法术自然也不是妖术，而龙澈符只对被妖魔乱了心神的人有效，用来对付宁安安他们，不但没用，怕还会伤了他们。
看着纠缠之中的皮安诺，涂天璘几步冲到他们身旁，俯身从水池中舀起一掌水，双掌迅速一合，念了声：“朱雀轻羽，玄武固足，形形相合，神魂不移！封！”
浅浅金光，由淡转浓，自涂天璘手中激射而出，只见她双掌一开，一方六角形的七彩光体在她掌心缓缓转动，转眼激化成三只不过拳头大小，身展双翼，四足健硕，似禽又似兽的怪东西，振翅朝宁安安他们三人头顶飞去，瞬间便从他们的印堂处钻了进去。
随之便是扑通三声闷响。宁安安和柳仕杰还有孙青，突然闭上了眼睛，全身力气在这一秒溃散无踪，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呼吸微弱。
皮安诺不顾自己差点被掐断的脖子，探了探宁安安的鼻息，又问涂天璘：“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用水镇术暂时封住他们的魂魄，不然你跟欧阳萃铁定被力大无穷的他们掐死！”涂天璘松了口气，暗自吐吐舌头，“幸亏没忘记水镇术的咒法……”
“呵呵，你这小姑娘倒有点意思。”白衣公子看她身手利落地化解掉一场危机，却没有伤到一个人，不禁鼓掌轻笑。
“过奖了。”涂天璘一脚踏上水池边缘，仰视着那个真正的敌人，“看你也是个修道之人，却豢养妖魔，为害人间，身为人类，你比妖怪更可恶！”
“我哪里可恶？”白衣公子的俊脸很是无辜，“我不过给他们几人发了一张请柬，只说：若想学业有成，请到如下地址。是他们自己禁不起诱惑，来了，知道吃下我的鯩鱼可以一夜进步，也知道那会令他们告别睡眠，他们依然自愿地吃了。我可从未强迫他们半分！他们想找一条捷径，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很公平。”
“你可没告诉他们，吃了鯩鱼会要了他们的小命。”涂天璘怒了，指着对方厉声道，“涂家的人，不会放任你这样的妖孽为害他人。”
说罢，她手臂一展，红光激闪之中，碧炼伏龙威风凛凛地现于空中。
“带他们先出去！”涂天璘朝皮安诺喊了一声，“我教训完这个混账就来找你们！”
“你别乱来！”皮安诺想阻止她的“教训”，只因他清楚看到，在碧炼伏龙出现的一瞬间，白衣公子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是露出“等这一刻已经很久”的阴霾笑容。
可是，此时的涂天璘哪里听得进皮安诺的话，她早就展开双翼，腾空而起，直奔水池正上空而去。这个心肠歹毒的白衣公子，就算不要了他的命，她也要废掉他一身法术，省得再有人受害。
铃声起伏之中，碧炼伏龙在空中舞出凌厉的线条，在涂天璘熟练的操纵之下，赤若火焰的绳端直扑岿然不动的白衣公子。
就在碧炼伏龙离目标人物不过咫尺时，一阵异常的气流自水池深处喷涌而出，涂天璘尚来不及低头，眼前便赫然现出一幕汹涌的“水墙”，墙下漩涡暗涌，墙头灰浪翻滚，排山倒海之势似要吞没整个世界。
果然有陷阱。皮安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可现在的他，根本帮不了涂天璘。
见势不妙，涂天璘急急于空中一个腾身，抢在水墙撞上自己之前，跃到了高于“墙头”的高度，以为避过一劫的她，一口气还没缓过，便觉得双腿处有异样。
匆忙垂头一看，数条绵软无比但韧性十足，被夸张的力量拉成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人腿”，从跌落回池中的“水墙”里钻出，呈螺旋状紧紧绕住了她的双腿，一圈圈蜂拥而上。不过眨眼间，涂天璘的整个身躯，连同握着碧炼伏龙的右手，全部被这些覆盖着细细鳞片的滑腻肢体“捆”了个密不透风。
其中一只，更放肆地伸出脚趾，夹住涂天璘脸上的口罩将其扯了下来。一股区别于鱼腥味，但同样浓得可以要了她性命的血腥腐臭，从鼻子钻入她体内的每个嗅觉细胞里，那种横冲直闯的刺鼻味道，完全可以媲美杀人不见血的利刃，生生要把她从内到外切割开一般。
一直清晰的意识在此时有了涣散的迹象，涂天璘握住武器的手指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水晶手柄的重量似在瞬间增大无数倍，她再是用力也徒劳，只能眼见着碧炼伏龙从手中滑落下去，曾经红光夺目的犀利武器，一旦脱离主人灵能的控制，即刻便成了一条普通无用的绳索，褪去一身光华，无力地落入波浪汹涌的池水之中。
“老……大……她……她……”欧阳萃震惊得舌头打结，焦急万分地指着被困于半空的涂天璘，“救……救……”
还没结巴完，一泼冰凉刺骨的池水当头浇到了他跟皮安诺身上，腥咸的黑水渗到眼中，又痒又痛。两人尚未擦去眼上的水渍，又是好几大泼冰水从池子里飞溅而出，接连不断洒到他们身上，活像有几个顽皮孩童躲在水池里，故意朝他们泼水似的。
忙不迭地吐出跑进嘴里的池水，皮安诺匆忙用衣袖揩着快睁不开的眼睛，投向涂天璘的模糊视线中，却惊见池中喷射起一圈直冲半空的水帘，墨黑的池水在空中泛着妖异的粼光，将涂天璘围在当中。待这滔天之势的水帘重落回池中时，七个硕大的影子沐水而出，在涂天璘周围蠕动不止。
同样发现了异常物体的欧阳萃，瞠目结舌间一个趔趄，摔倒在脚下的积水中，哆嗦不止的手臂僵硬地抬着，指着对面池水上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⑷
七条大鱼，分呈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均是大嘴斜目，鳞甲闪烁。其中黄绿紫色的三条，看着极眼熟，分明就是刚刚吐出鯩鱼又潜水消失了的人鱼怪物。看它们直裂到两侧脸颊的嘴角，均有一缕暗绿色的黏液缓缓流出，每滴落一滴到水中，便激起一个碗口大小的气泡，滋滋声中冒起白烟。
困住涂天璘的“腿”，其源头正是这七条鱼身人脚的怪物，它们在空中围成个间隙平均的圆圈，畸形的双眼虎视眈眈地看着被它们缠住，此刻不仅无法动弹，连意识也浑噩不清的涂天璘，口里冒出的黏液，流得越来越快，仿若见到美味时才会淌下的涎水。
七种颜色的光华，在它们的鳞甲上忽明忽暗，交汇在一起，映得四周的空间都随之变了颜色，似有一道被拧成不规则形状的彩虹，将怪鱼同涂天璘圈在中间，投到水面上的光彩，沉进墨黑波动的水面之下，反射出无数条扭动不止的七色线条，整个水池之上，浮起一片水草状的彩光，耀得人眼花缭乱。
被缚的涂天璘是这一切的中心，缠在她身上的细腿向四周延伸开去，连接着七只半鱼半人的怪物，身下粼粼而动的如墨池水，反射着奇特的光线，此景此景，着实“壮观”。
白衣公子悠然落到其中一只蓝色怪物的头上，脚尖轻点其上，稳稳撑住整个身体，惋惜地冲涂天璘摇摇头：“小丫头不知轻重，如今可晓得天外有天了吧。”
坏了，那家伙该不是要指挥人鱼怪物吞了涂天璘吧？皮安诺心下一沉，这么大手笔的状况，他是从未遇到过的，想当初的鬿雀跟魇妖，再厉害也不过单打独斗，哪像这回，一出来便是整整七只妖怪，还要加上一个高深莫测的白衣公子，单凭他一个人，怎么斗得过？
他下意识捏住了校服外套上那粒特别的纽扣，胶囊在里头，如果能拿到涂天璘身上的东西，或许能扭转劣势。可是，面前立着七只妖怪，而且是停在空中，此刻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就算那七只怪物不对付他，他也没办法飞到空中接近涂天璘。事情真是棘手之极。
“啧啧，要你这丫头当鱼食，虽有些舍不得，可……”白衣公子跃身飞到涂天璘面前，轻抚着她冰凉的脸孔，很是“怜惜”地说，“谁让你与我作对，莫要怨我。”
也许听明了主人话里的意思，那七只怪物突然兴奋地摇摆起来，贪婪的目光锁定已无还手之力的涂天璘，仿佛下一刻就能吞她入腹。
“住手！”情急之下，皮安诺冲着空中大喊，“那个白衣服的，你以为能使唤几条智商底下的人鱼怪物去吃一个误入陷阱的小姑娘，就叫本事么？告诉你，小爷我可是北斗七将的后人，专门收拾天下妖魔，被你抓住的那个丫头，她不过是我的徒弟。你要真有胆量，放了我徒弟，我这个师父陪你玩！”
白衣公子与妖魔为伍，必然听过北斗七将的名号，皮安诺搬出这么一招，无非想碰碰运气，希望对方有所顾忌，暂时放过涂天璘。
“北斗七将……”白衣公子的神色果然有了一丝变化，他离开涂天璘，跃过怪物飞到皮安诺前方不远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冷冷道：“你是他们的后人？”
“涂夜枢，北斗七将的老大，他便是我们家的老祖宗！”皮安诺把涂天璘告诉他的“家事”，煞有介事地安到自己身上，故作冷漠地回敬道，“作为他的传人，我没理由让你嚣张。刚才是我徒弟不小心才着了你的道，我可没她那么笨。”
他一边义正词严地说着，一边回头朝身后的欧阳萃使了个眼色，又故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胆小但是IQ不小的欧阳萃，见皮安诺手握着胸前的纽扣，又见他摸自己的头发，当即明白他要自己帮忙干什么。以现在的情形，在场众人中，白衣公子的本事显而易见是最高的，只要拿到他身上的东西，皮安诺就能变成另一个白衣公子，且力量还是他的两倍，如此一来，还怕眼前危机不能化解？！
“怎么，离我那么远，怕被我伤了么？”皮安诺出言相激，成心要引他到面前。
“有趣有趣，竟冒出个自称七将后人的后生。”白衣公子笑得比哪次都开心，两排洁白的贝齿露出，身体轻盈地飘过水面，落在水池外的地上，离皮安诺不过两三步距离。
不等皮安诺接话，欧阳萃心一横，闭眼朝前一扑，猛地抱住白衣公子痛哭流涕道：“英雄！你放了我吧！我还年轻不想死！他们跟你有过节我没有啊！你爱怎么对付他们就怎么对付他们吧！我好怕啊，您放我走吧！”
欧阳萃的手像猫爪一样在白衣公子身上乱挠一气，一缕长长的黑发被他绕在指间，用力一扯，断开了来。
白衣公子一掌击在欧阳萃肩上，把他打出老远，抚着自己的断发，无比厌弃地说：“最讨厌他人动我的头发！”
皮安诺跑到摔得四脚朝天的欧阳萃身边，扶住他并故意高声骂道：“你这没用的东西，居然向敌人讨饶？！”
欧阳萃忍住痛，赶紧把白衣公子的头发塞到皮安诺手里。可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辛辛苦苦搞来的珍贵头发，竟然在刚一触到皮安诺手指的时候，化成了一道青烟，连个渣都没剩下。
怎么会这样？！他的头发怎么凭空消失了？皮安诺跟欧阳萃傻了眼。这么关键的时刻，出任何纰漏都是要命的！
“哼，大话满篇的无知小鬼，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耍得出什么花招。”白衣公子像是等得不耐烦了，身形一晃，出现在皮安诺他们身后，他出手扣住皮安诺的肩头，冷笑，“若你肯向我下跪，说三声‘北斗七将不过浪得虚名’，我便放了你跟这小子。”
要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跟个老妖怪下跪，这不活见鬼么？！反正横竖都是死，他宁可死得过瘾一点，豁出去了！
皮安诺转过头，笑眯眯地瞪着志在必得的敌人，一字一句道：“老妖怪，你要跟我下跪说三声‘爷爷我错了’，我便饶你不死！”
“你！”白衣公子的俊脸被气得发绿，手下一使力，竟将皮安诺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怒道，“想死的话，成全你！”
“放开他！”欧阳萃抓住白衣公子的手臂，岂料对方只是轻轻一挥，他便飞出了老远，沙包般落到石梯上，凸起的石块差点撞断他的骨头。
“欧阳！”
皮安诺挣扎着反过身，一拳尚未击出，便被白衣公子的异力扔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入水池之中。
腥腐的气味，迷乱的彩光，连同一串串翻滚而出的气泡，从四面八方向沉入池中的皮安诺压来，每个都是无形的事物，却每个都带来骇人的压迫感，像无数只有力的手，攥住皮安诺的四肢，将他往最深处拖，不淹死他不作罢。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耳畔响个不止，皮安诺努力睁开的双眼被从水面上刺入的光线晃得快瞎掉，只有他还算清醒的意识，不断提醒他，往上游，必须往上游，否则真要做个冤死的水鬼了。
考试成绩，学校学生，古装白衣公子，吃人的妖怪鱼，这些东西怎么能联系到一起？！皮安诺用力地向水面挣扎，之前的种种片段在脑子里混乱地交替而现。
噗！
皮安诺吐出一口臭水，脑袋终于冒出水面。抬头一看，那些纠缠着涂天璘的人腿仍在空中晃晃悠悠，涂天璘则像晕了一般，全无半点反应。
“水里可舒服？”白衣公子鬼魅般出现在皮安诺的左前方，笑吟吟打量着在水里扑腾的他。
皮安诺不理他的挑衅，只一个劲朝池边游去，池水的温度超乎想象的低，再不上岸，不淹死也会冻死。
“呵呵，不要白费力气了。”白衣公子“好心”地提醒道，手臂一舒，大袖招来一阵轻风，痒痒地拂过皮安诺的脸，“你怎么努力，也上不了岸。”
什么？！皮安诺眉头一皱，旋即发现自己明明游了半天，却还停在原处，头顶上依然是那一堆恶心的腿脚和丑陋的人鱼。
换个方向再游，还是没有移动分毫，皮安诺有些慌了神，那家伙定是使了妖法害自己。
“卑鄙！”皮安诺一怒之下，一掌掀起激烈的水花，“有种你放我上岸去，我跟你单挑！”
“浅薄小儿。”白衣公子不屑地一挑眉，看看空中的涂天璘，突然阴笑道，“今日，便要你知道，随口讲大话的后果，会害死人的。”
说罢，他屈起手指轻放到唇边，看着那七头蠢蠢欲动的人鱼，吹出一声悠长的口哨。
缠住涂天璘的人腿，在口哨响起的刹那，骤然收紧，看那阵势，那声口哨似是向涂天璘下了必杀令。
这一勒，倒像一帖清醒剂，让半昏迷中的涂天璘突然恢复了意识。她晃了晃脑袋，发现自脖子以下都无法动弹，那些怪物的腿，比任何一种绳索都厉害。而且，它们越勒越紧，不加以制止的话，她的骨头很快会被绞碎。
“妖孽！放开我！”涂天璘怒视着下头的白衣公子，吼道，“我若死在你手上，涂家上下上天入地都不会放过你，一定将你大卸八块给我报仇！”
“咦？！你也姓涂？莫非你跟他一样，都是北斗七将的后人？”白衣公子很是吃惊地瞪大眼睛，旋即指指在水里狼狈挣扎的皮安诺，“呵呵，若北斗七将看到他们的后人如此不堪，真不知作何感想。”
“不许侮辱我家先祖！”涂天璘急了，没了碧炼伏龙，要对付身边这些异类谈何容易。赤手空拳的自己，如果要反转颓势……怕是只能用那一招了。
白衣公子嗤笑一声，一言不发，只挥了挥衣袖。
身上那些致命的绞力又加重几分，涂天璘仿佛听到肋骨都喀喀脆响了两声，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之气，冲到嘴边，她再忍耐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个姑娘算什么男人！”皮安诺只感大事不妙，精疲力竭的他双臂沉重地划着水，想救涂天璘，奈何心有余却力不足。难道今天他跟涂天璘真要横尸当场？
白衣公子落回到池边，竟还颇悠闲地一掀衣衫，坐了下来，面露微笑地欣赏两个挣扎于生死线上的人。
涂天璘的血从空中迅速落下，其中几滴，不偏不倚落到皮安诺仰起的脸上，尚带着温温的热度。
“死老妖怪！我跟你拼了！”被摔晕的欧阳萃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从白衣公子背后猛冲上来，一拳朝他的头部击去。
呼呼的风声刮过白衣公子的耳际，他却半点没有闪避的意思，任由欧阳萃的拳头击过来。
在拳头离他的头不过半寸时，一层无形的气流出其不意地挡住了欧阳萃的攻击，一股比电流还厉害的青光闪电般从他手指上流过，轻巧地将欧阳萃这个倒霉的偷袭者弹开老远。
倒地的欧阳萃，从发梢到脚趾，全部失去了直觉，别说站起来，连动一下都不可能。
“不自量力。”白衣公子鄙夷地望了欧阳萃一眼，吸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该是时候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臂朝两侧一展，念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咒语，随后双掌朝前一推，呵了声：“煞！”
满池黑水顿时疯狂地翻涌起来，大浪从池边升腾而起，朝处于池中的皮安诺逼去，两三下便将他吞没无踪。
那七头候命已久的人鱼，也在此时纷纷张开大嘴，迫不及待地扭动身躯，朝涂天璘咬了下去。
“不要……”无法动弹的欧阳萃，口齿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急得快落下泪来。
“无形无际开灵台，精身万化风雷变。动！”
空中突然传来涂天璘的声音，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锵一声厉响，挤在涂天璘周围，已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七头人鱼，被一道激迸而出的五色灵光打得乱散开来。
安然无恙的涂天璘，背后竟生出了另一个呈半透明状的人形，道道五色光华在其体内流动不止，看那人形的眉眼轮廓，跟涂天璘一模一样，却偏偏生成个三头六臂的怪模样，跟在她后头，六只手分别捏住缠住涂天璘的人鱼，用力一拉，把这些困住她已久的龌龊玩意儿活活扯成两截。
终于脱身而出的涂天璘，出了口大气，领着自己的“三头六臂”，直奔脚下汹涌的池水而去，皮安诺还在下头，再不救他，他必死无疑。
见涂天璘凭一己之力挣脱了人鱼的钳制，白衣公子面无表情地腾空而起，在她入水前，一掌劈在她的肩头，击得她一个趔趄，差点从空中栽到水里。
“想救人，先顾着自己吧。”白衣公子一招手，七只断了腿的人鱼齐刷刷露出尖牙，朝涂天璘扑上去。
没了碧炼伏龙，涂天璘只得以拳脚对抗，那三头六臂的“她”，也对准这些大家伙的头颅挥出拳头，闪躲攻击之间，这些人鱼却像天生没有痛觉，不论打在它们身上的拳脚有多重，它们都若无其事，哪怕它们的眼睛被打穿，身上被踹出了大洞，依然精力旺盛地再次扑上。这诡异的空间，下面黑水翻滚，空中混战一团，情势越来越严重。
白衣公子安立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涂天璘，自言自语道：“看你如何应付这些无知无觉的家伙。”
咻！一道耀目过九天艳阳的红光从池水下横劈而出，叮当作响的铃声下，碧炼伏龙的绳端若出水蛟龙，直扑空中的七色人鱼。
哗哗水声中，另一个涂天璘手执水晶剑柄，镇定地从池底飞出，冲天水浪被她一身气势剖成两半，散乱落回池中。
见水中突然又冒出个涂天璘，白衣公子竟也惊得张开了嘴，有些慌张地喃喃：“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碧炼伏龙的杀伤力向来不容小觑，不过是利落地一扫，被击中的人鱼便被散发着灼热力量的红绳撕裂成大小不一的碎块，皮肉横飞之中，七头人鱼很快便被加入战斗的涂天璘二号肢解开来，无一例外地落入水中。
“是……你？”涂天璘看着身边的“帮手”，讶异地问，“你怎么会……”
“我没拿到你身上的任何东西，怎么会变成你对不对？”皮安诺心有余悸地吁了口气，“多亏刚才你吐血，几滴血落在我身上，所以我变了呗。不过在那潭臭水里吞东西，味道实在很怪，可能会闹肚子。”说罢他看着涂天璘背后的“三头六臂”，皱眉道，“你背后那是什么？你不是哪吒附体了吧？”
“为了脱身，我用了魂变术，把我的三魂独立成形体，不然谁帮我扯断那些人脚！”涂天璘故作轻松地解释。
“你……你是谁？”白衣公子飞到空中，狐疑的在两个涂天璘身上扫来扫去，“为什么一模一样？”
皮安诺看都不看他一眼，摸出另一个水晶剑柄交到涂天璘手上，道：“拿着，我刚顺便从水里给你捞起来了。”
“GOOD！”涂天璘欣喜地接过剑柄，一掀按钮，熟悉的红光飞腾而现，碧炼伏龙蜿蜒而出，在空中画下漂亮的痕迹。
“我在问你们！为什么会有两个你？”白衣公子一反之前的冷漠淡然，气急败坏地跺脚追问。
“你的好奇心也满重嘛。”皮安诺讥笑道，“如果我不告诉你原因，你会不会被活活憋死？老妖怪！”
“快说！”白衣公子再无风度可言，像吃不到鱼的猫，急得上蹿下跳。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皮安诺冷冷拒绝，想到刚才几乎丧命在这妖怪手里，他的怒火就噌噌往上冒，“你只要知道，随意伤害他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点我非常同意。”涂天璘点点头，指着白衣公子骂道，“你当真以为我这北斗七将的后人是说来玩的么，你以鯩鱼害人在前，妄图杀我们泄愤在后，条条都是死罪，不治了你，我就不配姓涂！”
一如当初在大云山顶时的情形，两条碧炼伏龙从两个涂天璘手里飞跃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形，锁定对面的白衣公子，凌厉若刀地朝他击去。
砰一声巨响，碧炼伏龙跟白衣公子相撞的刹那，仿佛有人引爆了一堆TNT炸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得整个空间都抖了几抖。
没有两物相激时产生的光线，也没有飞溅而出的鲜血或是断开的肢体，爆炸声后，只有一缕淡淡青烟，从白衣公子所站的地方飘摇而上，那家伙竟就地消失，只留一件白衫从空中缓缓落下，轻飘飘浮于水面，懒懒打着旋儿。
“人呢？”涂天璘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她不相信天下有任何东西可以安然逃过两条碧炼伏龙的攻击。
皮安诺愣了愣，看着水面上的白衫，说：“难怪他刚才不躲……一定是使了别的妖术逃跑了！可恶！”
“狡猾的老东西！”涂天璘没有放松警惕，展翅飞到更高的地方，四下观望，的确没有发现白衣公子半点踪迹，那家伙就像那阵烟一样，消失了。
“不管那家伙了，离开这里要紧。”皮安诺落到地上，扶起半瘫痪状的欧阳萃问，“怎么样了？死不了吧？”
“还吼……豆素……舌斗……粉麻……”欧阳萃的舌头还是不灵光，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来。
“舌头很麻？”涂天璘上前抓起欧阳萃的手臂，在他的手腕处发现一条呈闪电形状的青气，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不是我家专用的雷痹术吗？！”
“你家专用的？”皮安诺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谁都知道害欧阳萃变成这样的人，是那个千刀万剐的白衣公子，如果他用的是涂家专用的法术，岂不是……
几个人正大眼瞪小眼犯糊涂时，空中某个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
“主人，已经可以了吧？再玩下去，我怕小命不保。喵！”
“勉强可以了。该测的都测了，走吧。”
这声音听着耳熟，涂天璘站起来，对着声音来向吼道：“谁？！给我出来！”
水池上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虚到实，数秒钟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着一身白色长风衣，襟前印一朵黑色郁金香，领着一只不停舔嘴巴的白猫从空中落到涂天璘他们面前。
⑸
又是个穿白衣服的老妖怪？现在的妖怪都以白色为时尚么？皮安诺警觉地打量着这个面容俊朗，嘴角泛着温柔笑容的男人，手指暗暗移到了剑柄的开关上。
“老爸！”
涂天璘撕心裂肺的一声喊，皮安诺顿时站立不稳，咚一声摔倒在欧阳萃身上。
“青牙！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死我了！”涂天璘惊喜地扑上去，一把抱起那白猫，亲热地挠它脑门上一簇火焰状的青色长毛，白猫则很享受地喵喵叫了两声，小舌头亲昵地舔着她。
“他们……都是你亲戚？”皮安诺呆呆地问。
男人很有风度地把皮安诺拉起来，自我介绍道：“我是小璘的父亲，亲生的。单名一个枫字。”又指指涂天璘怀里的白猫，“那是我家的宠物，青牙。”
“你……看起来很年轻！保养得真好！”皮安诺眨巴着眼睛，要他相信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是那神经质丫头的亲爹，需要一点时间。
“老爸，你怎么在这里？”涂天璘放下青牙，愤愤站到涂枫跟皮安诺中间，不满地责怪道，“从我考进高中到现在，你就没出现过，现在突然冒出来，想吓死人啊！”
“我一个多月前就回来了。还去医院探望过你们的同学。”涂枫高深莫测地一笑，“你的龙澈符，是越用越顺手了，不错。”
“你去探望过我的同学？”涂天璘糊涂了，不过那不是重点，她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我以为你都不记得有个女儿了。”
“不出现不行啊，女儿，你下个月就满十八岁了。”涂枫摸摸她的头，伸手打了个响指，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又怎样？”涂天璘茫然地问。
“所以，涂家人必考的期末考时间也到了。”他晃了晃文件夹，“考试合格的话，照我们家的规矩，我就要带你到阿尔卑斯山去正式训练啰！”
“阿尔卑斯山……训练……”涂天璘茫然的眼神被无比的诧异所替代，她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说，“是不是涂家特产，一去就三年的地狱式训练？”
涂枫跟白猫同时点头。
“要不要听听你的考试成绩？”他打开文件夹问道。
“要……”涂天璘埋下头，有些心虚地回答。
“请等等！”皮安诺站出来，“你们谈家事，外人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我这就带我的朋友离开。还有，刚才有个白衣怪物逃走了，也许还在这附近，你们小心点。”
“你说的是不是他呀？”白猫突然开口讲起人话，然后一晃脑袋，身形骤然一长，竟变成了个一模一样的白衣公子，望着皮安诺坏笑，摆出个一晃折扇的优雅姿态，“我扮演的古代公子，很风雅吧？”
“你……刚才是你？”皮安诺瞠目结舌，无法接受刚才跟自己交手的强劲敌人，居然只是一只猫的事实。
“请留步！”涂枫狡黠地笑道，“你并非外人啊。而且，你也算是考试者之一嘛。”
“我不是外人？”皮安诺瞪大了眼。
“当然！”涂枫从文件夹里抽出两页纸，分发到皮安诺跟涂天璘手里，说，“本次涂家内部考试的第一题，测试对身边异常事物的敏锐度。我在两周前特别选了宁安安、柳仕杰和孙青三人，以鯩鱼为饵，让他们行为变异，就是要测试你们两人能在多短的时间内发现他们不对劲，然后是否有念头追查下去。作为涂家的人，如果敏锐度不够，就算妖魔在身边，你也发现不了。不过呢，你们就让我失望了一点，足足两周之后才正式追踪到猎物，所以这一题只给你们50分。”
说罢，他右手捏诀，朝水池前方一挥。灵光拂过，一个鸡蛋大小的光团出现在水池上方，然后拉出四条光线，在空中围成个矩形，一阵雪花状光斑在矩形内闪耀着出现，这一幕颇像出现了个没信号的超大电视屏。
“各位同学，现场回放。”涂枫笑着一击掌，“电视屏”上的雪花顿时隐去，出现的，竟是白天他们偷偷搜查宁安安他们书包时候的画面。
“电视屏都能变出来……”皮安诺呆看着画面中的情景，涂天璘的爹，是人类么？
怔忡片刻，他又突觉涂枫话里有异，说：“等等！你刚刚的意思是，你利用我的同学，然后还真的给他们吃了鯩鱼，让他们一步步陷进来，就是为了完成你的考试？”
“这是对他们的一点小小惩罚。当时我到你们学校里挑选合适人选，恰好碰到他们三个在僻静的角落里商量这次期末考要怎样作弊。”涂枫笑了笑，“所以我留了三张请柬给他们，邀他们到超乐游乐场，帮他们实现愿望。”
“可那也不能给他们吃妖怪啊！鯩鱼会要了他们的命！”皮安诺不满地反驳。
涂枫摇头一笑，反问：“那从发现他们不妥开始，小璘有从他们几个身上发现哪怕一丝妖气么？
“那倒没有。”涂天璘插嘴道，“他们几个身上，只有让我作呕的鱼腥味。”
“我根本没有给他们吃鯩鱼。”涂枫笑看着身旁变成人形的宠物猫，“他们吃的，是青牙从北方老家抓来的空心鲋。这种鱼并非妖怪，但天生肉质异常，吃了它的人，心头当即空如白纸，任由他人书写。我只施法在他们心上输入了一点有用的学识和智慧，让他们的成绩一夜进步，引起你们的注意。而他们自己则真的相信了世上有所谓的‘神仙鱼’，一再找上门来。”
恍然大悟下，皮安诺又想起宁安安他们黑着眼圈精神恹恹的模样，又问：“如果不是鯩鱼，为什么他们会那么痛苦睡不着觉？”
“是主人施的幻术。”青牙砸吧着嘴，指着昏迷在池边的宁安安三人，“他们以为自己晚上根本没有睡觉，其实只是幻觉。至于白天，主人又施法让他们无法闭眼打不了瞌睡，于是他们给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越来越重，身体也随之呈现缺乏睡眠的病理状态。他们要真是半个月不睡觉的话，早一命呜呼了。”
“现在明白了？”涂枫望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儿”，目光落到考卷的下一题上，说，“敏锐度之后，测试的是嗅觉。空心鲋的腥味很淡，附着在人身上更是不易察觉，但你们在这一项的表现上都很优秀，尤其是小璘。”男人赞许地摸了摸涂天璘的头，“你从小对鱼腥味敏感，我用鱼做道具测验，也是想看看你对这种腥味敏感到怎样的程度。看你的反应，非常不错！这一项，满分！”
“老爸！”得了满分，涂天璘不仅不高兴，还愤然抗议，“拜托以后不要再弄鱼了！如果你还想我活着喊你一声老爸。”
“乖，不闹。接着看！”涂枫以迷人微笑表示抗议无效，指着下一项考题，“第三题是视觉，具体就是考验跟踪的技术。不错，没跟丢，得90分。”说着他又抬头，看着屏幕里头，从灯光迷乱的勇敢者转盘前经过的皮安诺，很是欣赏，“在灯光及少量幻术的影响下，仍能保持一定清醒，难得难得，是块好料！”
屏幕里的内容，让皮安诺想起刚才自己曾把前头的宁安安三人看成是蛇和鱼，本以为是被灯光晃花了眼，原来不是。老天，这古怪男人到底还下了多少圈套来玩他的“测试”？
当画面切换到惊奇幻界的门口时，涂枫突然收起了笑容，很严肃地说：“第四题，警觉度。你们，又不及格！”
“不会吧！”涂天璘一挑眉，不服气地反问，“何以见得？我警觉度一直非常良好呢！”
“嘴硬！”涂枫指着画面中检票的管理员老头，“第一，你们一路进来，都没有留意到游乐场里的工作人员，都是统一穿着红色制服吗？而那个老头一身平常的灰衣，还刻意把没用的票根硬交还给你们，为什么没有怀疑过？如果老头是个妖邪，你们在接过票根的同时，很可能已经中了咒术之类了。当然，这次的老头是我客串，票根上下的也只是会引你们进入邻度空界的咒语。第二，”他望着在空空的山洞内行走的三人，“你们明知惊奇幻界是游乐场里很有人气的游乐项目，为什么在进去之后很久，没有对身边一个游人都没有的事实起疑？很多妖魔最爱用扭曲的空间来做陷阱，看准的就是猎物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另一个非正常空间。你们的警觉性着实太差，所以这一题不及格！”
“我们……你们家内部考试，跟我有什么关系？！”皮安诺看他煞有介事教训自己的样子，不满地咕哝。
“当然有关系！”涂枫的耳朵实在非常灵敏，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我费尽心思给你们造一个邻度空界做考场，要考的可不是我女儿一个人。”
“你说的我根本听不懂！”皮安诺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跟笑容，郁闷地说，“什么邻度空界，我只看过异度空间！”
“从你们一进入山洞大门，就已经身在我的邻度空界里了。简单说，这个地方就是我用灵能在现实空间的基础上复制出来，独立于真实空间之上但又跟它相连的空间，我可以在这个空间里任意布置，让你们按照考试步骤一步步走下去，既方便，又不会影响到外界，而且很环保！”男人很自得地仰起头，望着屏幕里皮安诺他们从白墙里头栽出去的狼狈情形，摆出一副伟大超凡的模样，“我的邻度空界，真是异常完美啊！连你们都以为是穿越到古代了对不对？哈哈。”
瘫坐在地，一直找不到机会插嘴的欧阳萃，在麻痹的舌头恢复正常后，终于插话问道：“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是不存在的？是你变出来的？”
“也可以这么说，但它实际上又是存在的。”涂枫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继续往试卷下方移动，“第五题，胆识测试。我遣青牙出面，化作白衣公子，又将那七座泥塑幻化成活人作他的同伴。以普通人的标准，穿墙昏迷后，又见一群鬼魅般的古人饮酒作乐，正常反应该是惊恐逃窜，可你们不但没有慌张，还在见到自己同学有可能被妖魔所害的时刻挺身而出。满分！”
“变那些东西出来，就是为了吓唬我们？”听着屏幕里发出的阵阵笙歌，看那一群在青月下优雅相谈的古装公子，当初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幕，不过是场测试胆识的考试？！皮安诺真是哭笑不得。
“不对吧老爸！”涂天璘突然想起了极重要的一件事，“如果他们只是你变出来的东西，为什么我在穿墙之后吸入了妖气？你最清楚我的体质，不是货真价实的妖气，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涂枫叹了口气，敲了敲她的头：“为什么我要挑超乐游乐场做考场？正因为在惊奇幻界的地底深处，真有鯩鱼存在。当初本来要封印它们了事，可灵机一动，正好用它们作饵，等你们考试完毕再做封印。那个水池，就是通往地底的通道。起初我有意将它们的妖气隔离，不让你发现，就是想看看没有妖气刺激的你，会弱到什么地步。唉……实在是，不堪入目！”
“我……”涂天璘刷地涨红了脸，看来之前在山洞里说过的“神仙都不能分开她跟皮安诺”之类的肉麻话，全被这个考官给偷听了去，丢脸到死！
“女大不中留啊。”涂枫摇头，半是玩笑的目光渐渐严峻起来，此刻的画面上，也正到涂天璘、皮安诺跟白衣公子开战的关键场面，“最后一题，实战！”
“得了……多少分？”
涂天璘突然紧张起来，连皮安诺也对这个结果好奇起来，刚才一场混战，的确称得上惊心动魄，全力以赴，那种豁出一切只求打退敌人的劲头，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下去，即便已经知道这只是一场测试。
“青牙用真正的鯩鱼，让你们更加确信，宁安安他们的确是遇到了妖怪，我又把那七色泥人变成奇腥无比的硕大鱼怪在池中造势，明显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你们还是一跃而出，救下了同学，勇气可嘉。”此刻的涂枫，倒真像个赏罚分明的严厉教官，字字铿锵，“而小璘作为涂家后人，在宁安安三人被乱了心性时，没有用龙澈符而是用水镇术，证明你在危机之下尚能保持头脑清醒，知道龙澈符会伤了他们。这点可以加10分。在青牙故意把鯩鱼乱讲成神仙鱼时，你也能清晰道出鯩鱼的来历与危害，如果平时没有用心，不看家中关于记载各种妖怪特性的书籍的话，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又加10分。而后我故意要你的碧炼伏龙脱手，无非想看看没了这个武器，你能否脱身，人最该依赖的是自己，不该是武器。”
“这个就想难倒我，我不是很顺利地跑出来了么！”涂天璘一撇嘴，埋怨道，“不过老爸你也太狠了，测试而已，用不用把我勒到吐血呢？”
“吐个血算什么。要成为合格的涂家人，你这点折腾不算什么。”男人看着屏幕里头露出三头六臂的女儿，正色道，“但你随便就使出魂变术，这个我要扣你20分！明明可以用金蝉咒虚化身体逃脱，你却要用魂变术，要知道魂魄一旦出体，稍有闪失便会一去不回，不少妖魔的本事足以当场击散你的魂魄！记住，魂变术，能不用便不用！”
“呀！”涂天璘捂住嘴，一拍脑袋，“当时太急了，居然忘了可以用金蝉咒！”
“怕是连咒语怎么念都不记得了吧！总之，这次考试虽然合格，但问题也多多。冲动鲁莽不用脑子！今后还要勤加练习！”涂枫戳了戳她的脑袋，又看着皮安诺，笑了，“至于你，果然如传说中一般，让我开了眼界。皮安诺，你完全有资格做我们涂家的女婿！我女儿果然没有看错人！”
皮安诺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忙不迭地摆手：“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我不要……我从没答应过娶你女儿……咳咳……”
“小璘把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跟她爷爷讲了，老爷子又转述给我听。我悄悄观察过你一段时间，没发现特别之处，一度还觉得你跟小璘不合适，现在看来，你变身的本事果然匪夷所思，单凭这一点，我一定要你进我涂家的门！”涂枫越说越兴奋，最后居然手舞足蹈起来，“三年后，待小璘训练归来，你们马上结婚，夫妻同心，相信天下妖魔再无横行之时！最好再快点给我生个孙子，不！一打孙子，然后一家大小上阵灭妖！好！太好了！”
“老爸！”涂天璘娇俏一笑，擂了她老爹一拳，“皮皮注定是我的人，跑不掉的！三年之后，你等着喝我们的喜酒吧！”
什么叫血亲，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就是！这对神经质的父女，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保证过不把我的事跟外人透露半句的！”皮安诺把涂天璘抓过来，眼神足以杀人。
“没错啊！”涂天璘瞪大眼睛装天真，“我是答应过不跟外人说，可爷爷他不是外人嘛！而且我也不止给他透露了半句，是透露了很多句！”
一块无形巨大的冰块，狠狠砸到皮安诺头顶，全身血脉从静止突变到贲张，片刻的沉默后，只见他猛一转身，风一般朝来路逃窜而去。一声凄绝的吼叫回荡在四周——
“我不要娶你女儿！救命啊……”
⑹
翌日清晨，阳光万里，雪后的天空晴朗到透彻。
学校门口繁忙如常，车来车往中，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朝教室涌去。人潮中，神清气爽的宁安安跟孙青并肩而行，走过操场边时，孙青把她拉到一旁，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白色信封，封口处印着一朵黑色的郁金香，奇怪地说：“今天一早我在床头发现这个。”
“我也在床头发现这个了！”宁安安一惊，忙从书包里摸出一模一样的信封来。
“喂！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干什么？”柳仕杰吹着口哨，从背后冒出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看着两人举过来的信封，柳仕杰愣了愣，旋即从裤兜里摸出个信封：“我也收到了！”
“你们上头写的什么？”宁安安迫不及待抽出信笺。
三张薄薄的信纸凑到一起，上头的内容完全一样——学无捷径，唯有刻苦。天道酬勤，终有所成。不劳而获，必坠魔道。谨记！
短短六句话，像鼓励，更像警告。
三个人面面相觑，柳仕杰摸着后脑勺：“我……我是不是做过不太好的事？可是又想不起来了……”
“同感。脑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好像只记得两周前的事……好奇怪的感觉……”
一个月后的周末，机场。
涂天璘抱着皮安诺哭得死去活来，仿佛她不是要去瑞士训练，而是要上刑场。
昨天，学校的期末考正式结束，今天是寒假第一天。本是个值得庆祝的大好日子，皮安诺却拉长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被涂家父女“挟持”到机场送行，连欧阳萃也作为“特邀嘉宾”一并抓来。
涂天璘的爹已替她办了休学手续，今天父女俩就要飞往瑞士，到传说中的阿尔卑斯山搞他们的家族集训，为期三年。
只要一想到有三年时间不用看到这个人格分裂的女人，以及她假优雅真疯癫的怪老爹，皮安诺就高兴得想哭。
“皮皮，你不要太想念我啊！我很快就会回来，三年时间好快的！呜呜……”涂天璘抬起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眼泪汪汪地擦着鼻涕。
鬼才想念你呢！皮安诺巴不得这个瘟神赶紧走人，面无表情地说：“一路顺风！”
“女婿！”涂枫一拍他的肩膀，憋了半天，义正词严地说了句，“可不许红杏出墙啊！你注定是我们涂家的女婿，谁都抢不走！”
“要乖乖的哦！”化身成美男的青牙也凑上来，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如果背叛少主人，后果很惊悚！喵！”
皮安诺唰一步退后，挤出僵硬的笑容，朝他们三人挥挥手：“你们该进去了！慢走不送！”
“皮皮，你一定一定要等我回来啊！”涂天璘的眼泪足以淹死机场所有人。
“保重哦！”涂枫跟青牙朝他挥挥手，架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涂天璘朝前走去。
皮安诺的心，终于放下了。
走出机场，欧阳萃突然问：“真那么讨厌她么？”
是啊，自己真那么讨厌涂天璘吗？皮安诺被他问住了，虽然她的种种行为实在超越正常的接受范围，可是偶尔正常的她，也不是那么招人嫌。想到今后没有人会很体贴地照自己的口味做好吃的菜肴，烤可口的糕点，也不会有人在耳边神经兮兮地叫“未来老公”，一点怅然从他心底生出。
短短一个学期，跟她一起经历过的种种惊险场面，渐渐清晰于眼前。如果可以，他宁愿把那些鬿雀、魇妖还有鱼怪，当成一场离奇的梦，当然，涂天璘是这个梦里最重要的一部分，现在她走了，预示着这个梦也告一段落了吧……
皮安诺笑笑，真不知这是场值得记住的美梦，还是场百年不遇的噩魇……一路顺风吧，再见！不不，还是不要再见了吧！让那“三年之约”见鬼去吧！一起都OVER了！
轰！一架飞机直冲云霄，带走不得不离开的人，留下带不走的挂念和故事。
皮安诺仰头望去，诚心祈祷着……
尾
“已经过去两年，三年就在前方。”钟晓魁微笑着敲出这排字给皮安诺，“涂家的乘龙快婿，你是当定了。”
对方发来一个阴险的表情：“三年……三年之后我都不在地球了！她不可能找到我。”
“不在地球？你已经逃到维也纳了，难道还有本事去外星？”钟晓魁挠挠鼻子，“还是你已经跟卫某人达成秘密协议，要那个星际逃犯助你逃婚？”
“谁要他帮忙啊，他自己还自身难保呢。”皮安诺哼了一声，“你把他的故事也写下来了？”
“对，异人学园里不止有怪学生，还要有怪老师，这才科学。”钟晓魁盯着讨论组里另一个昵称为“TFO”，拿一片灿烂星系当头像的家伙，笑笑。
“喂喂，我可告诉你，你拿我们去赚稿费就算了，可别把我们的真名写出来，我不想被人肉！要是被人知道我们异于常人，会抓我们去解剖的！”皮安诺噼里啪啦敲道。
钟晓魁耸耸肩：“不会有人相信这些是真事的。不过，其实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故事公开出去。”
“你最近跟卫某人有联系？”皮安诺突然问。
“几乎零联系。我只是在QQ上给你们俩留言，要你们今天上线来聊一聊人生与理想。”
皮安诺敲了无数个黑线的表情：“钟晓魁兄弟，做人要诚实，你分明是想从我们这两个当事人口里打听更多可以写成故事的八卦才喊我们上线的对不对！”
钟晓魁叹气：“如果不是你远在阿尔卑斯山特训的未婚妻的表达能力太混乱，如果不是她每讲一段八卦就要跟我倾诉十段对你的思念之情，我还是愿意听她讲更多的关于你们的故事的。”
“我没什么八卦可讲给你了。死心吧！我都躲到维也纳的破学校深居简出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皮安诺不客气地说，“卫某人大概也没时间搭理你，他班上那帮小鬼从来不给他省心。”
正说着，那个“TFO”的头像突然亮了……

时光
深夜十一点，高速路，秋雨连绵。
尖锐的警笛声尚未从耳畔消褪，警车与救护车的警灯在夜幕下紊乱发散，可视范围被蓝白相间的光线切割成晃动不止的画面。
警察、急救人员，在连环相撞的五辆车子之间紧张穿梭，地上的雨水与汽油混杂出怪异的味道。不断有伤员被救出，用担架抬上救护车，现场一片混乱。
有交警窃窃私语，这大概是忘川市今年最严重的一次连环车祸了。
肇事的元凶，初步判断为打头的那辆庞大而破朽的运渣车，行进途中急刹车，加上雨天路面湿滑，当即横翻过去。后头的车辆闪避不及，终酿成这场严重事故。
运渣车司机早已人事不省，被抬上救护车呼啸而去。后头三辆小车情况还不算太严重，直接撞上它的福特车损毁最为厉害，车头全部变形，满脸是血的司机在消防队员用液压钳强硬夹断车门之后才被救出来。
实施一系列急救措施后，福特车司机被抬上了救护车。
“这个怕是不行了。”医生跳上车之前，朝帮忙抬人的警察摇摇头。
雨越下越大，救护车在高速路上飞驰。
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医生看着面前这个生死一线的男人，抬头跟司机说：“老王，小心开车。”
话音刚落，只听“嘭”一声巨响，尖利的刹车声几乎刺破耳膜，医生顿时朝前栽了出去，车里的医疗器具也乱散开去。
“干什么呢！”医生一身冷汗地朝司机大喊。
“有个人突然冲出来！”经验丰富的司机强作镇静地将车停到一旁，打上应急灯，跳下车去。
“你撞到人了？”医生心里一紧，赶紧跟着跳下去。
两人在车前细细一看，漆黑湿润的路面上反射着浑浊的路灯，两旁是用低矮围墙草草圈起的宽阔荒地，整条高速路上分外安静，除了他们的救护车，一辆车都看不到，别说人，连只猫都没有。
“你花眼了吧？”医生松了口气，拍拍司机的肩膀，“赶紧走。”
“我明明看到有个人从路边冲出来……”司机抹去额头上的汗，眼神在扫过车子的挡风玻璃时，诧异地凝固了，指着玻璃，竟说不出话来。
挡风玻璃上，凹进去一块明显的撞痕，像一张小小的蛛网。
医生一愣，再看看车前车后，的确没有人。
“邪门。”司机朝地上啐了一口，唰一下跳上了车。
医生快步走到后车门前，却突然瞪大了眼——
原本只开了一扇的后车门全部洞开，里头混乱一片，担架上，只留着一张带血的毯子，那个命悬一线的司机竟然不知去向。一个清晰的血手印，印在右车门内侧的把手处。
医生懵了，下意识地朝身侧那片荒地看去，除了哗哗的雨声，残缺的围墙，雨中摇动的荒草，以及无边的死寂之外，再无其他……
⑴
“我觉得很难看。”
宽敞豪华的大屋里，他站在那面精美的镜子前，左左右右地打量着里头那个西装革履，黑发微卷，肤色白皙的英俊男人。
“您请将就一下。”镜子旁一身严谨黑色职业装的艳丽女子，双手抱臂，以优雅冷漠的姿态对他说，“这具身体，我可是费了很多心思，打通无数关节才弄来的。”
“可我真的觉得很难看。”他转过头，扯起一缕头发，“卷得像方便面。”他又转了个身，“还有身材，你看，又矮又弱。看得我真是伤心。”
“您可以自己去拉直头发。至于身材。”女子从兜里取出一个mini平板，点了几下，“卫小豹，因车祸不治，时年20岁，身高182公分，体重68公斤，血型O，射手座。”她抬起描着精致眼线的细长眼睛，面无表情，“这样的身材，以地球人的审美标准来说，是合乎中上标准的。您的挑剔毫无事实根据。”
“花陨……”他拖长了声音，以哀求的目光道，“可是……卫小豹……连名字都很傻，你不觉得么？”
“名字只是代号，跟美感无关。”被叫做花陨的女人一挑眉，“您只是一个逃犯，能够以一个正常地球人的形态存活下去，已是莫大的幸运。如果不是委托人支付重金要我保障你在地球的日常生活，我是不会与你这样的人有任何接触的。”她顿了顿，走到镜子旁的衣柜前，从里头取出一个公文包，递到他面前，“如果您不想回到只有一团鬼火的纯灵体状态，那就拿上这个，在今早九点之前去位于黄花街的第十二中学报到。”
他瘪着嘴，不情愿地接过那个款式普通，像花陨的脸一样严肃又刻板的公文包。
“从今天起，您可以离开我，完整享受作为一个人类的生活了。您就是卫小豹，独一无二。”花陨以一种神圣之姿，将左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忘记您的过往，开始新生活。”
他沮丧地垂下头，嘟囔道：“好吧……我暂时将就一下这个身体。可是……”
他一抬头，却发现眼前已是一座蛛网飘摇，尘埃密布，只靠一个小灯泡照明的破屋。
“记住，根据委托人的嘱咐，您切记不要动怒。否则会出现异状。如果实在要怒，请选无人之处再怒。”
花陨的声音从虚空中某处传来。
“喂，你去哪儿呀！你不跟我一起去么？”他仰头大喊，声音在空旷的破屋里回荡。
“去血拼，今天有大减价，洗面奶买一送一！”花陨的声音在兴奋中淡去。
“买洗面奶比照顾我更重要么？”他仰天一叹，提着公文包出门，下楼。
楼外跟楼里一样破败。在满地的污水跟垃圾中，这座六层高的旧楼，伫立在一个扰攘的菜市场后头。一个剔着牙，拎着瓶二锅头的男人，摇摇晃晃从他身边走过，身后，穿得像圣诞树一样花哨的中年女人，一边数落着跟在身边拎着菜篮的矮小丈夫，一边高声责骂着电话里的儿子。
这样一个地方，就是他跟花陨的“家”——长青小区六号六栋，一座从十年前就传出要被拆除，但到现在还屹立不倒的破旧居民楼。他们住六楼十二号。
不过，外部环境的恶劣，从来没有影响到他们。因为花陨会高维空间创造术，可以在现有空间里再开辟一个崭新的空间。这样的好处是随时都有款式不同的豪宅居住，坏处是，一旦花陨心情不好把他踢出来，他就只能凄苦地窝在破屋里，听着隔壁的通宵麻将声过夜。
花陨是个小有名气的女人，在整个银河系里。
她有个名号，叫“过滤者”。
所谓过滤者，就是将外星系来的异类们，打造成可以在地球上存活的物种。这些异类因为种种原因来到地球，或是旅行，或是迷路，只要付得起报酬，花陨就会帮助他们获得一个能在地球上生活的身份。
毫无疑问，他是花陨的顾客之一。
但，他是个逃犯。
从前的他，没有身体，只有一团“鬼火”样的蓝金色光芒，终日在花陨身边飘来荡去，而且只能在花陨为他制造出的“特殊氧气”中才能顺利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家在何处，花陨也不知道。
留在记忆中的，只有一个T1108的编号，以及一个叫Orada的星系。
Orada表面上跟别的星系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那里却是个让所有非地球人类闻之色变的地方。
因为在这片遥远的星系里，有一个叫做Orada Link的地方。
Orada Link，宇宙中最大最牢固的监狱，关押着各星系里的重刑犯。
进了Orada Link的囚犯，意味着把生命中余下的所有时间以及自由全部交付出去，Orada Link里总共划分出十二块区域的囚室，每个区域只有一个守卫。也就是说，这座庞大的监狱里总共也只有十二个守卫。
没有人知道Orada Link已经在宇宙中存在了多久，唯一可确定的是，多年来这里没有发生过一起成功的越狱事件。
但是，他成功了。
不过，是以放弃他的身体为代价。
他依稀记得当他在那间被灵子质结界封闭的囚室里酣睡时，一股力量将他的意识体，也就是俗称的灵魂从肉体里剥离了出来，随即他的眼前陷入了黑暗。在扑面而来的气浪跟长久的颠簸之后，他重重落到了地球上某条小街的垃圾桶里。
他的记忆，到此为止。直到花陨唤醒他为止。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回忆，自己究竟从哪里来，又因为什么罪行被关进了Orada Link，据说这里头的囚徒，都是罪大恶极。
从前的自己，真是那么十恶不赦？
可惜，他想破了头，也还是只回忆起他在Orada Link的编号是T1108，一个被永久囚禁的犯人。
他来到地球已经十七年零三天，花陨在他来到地球的第二天找到了他，从此按照委托人的要求，照顾并保护他直到现在。
他是谁，从哪里来，那个拜托花陨的委托人又是谁，一切一切都是空白，那是一种比残存于他记忆中一片又一片巨大却空洞的星云还要空的空虚。
对他来说，T1108，只是一个没有过往的弃儿。
不过，从现在起，他终于有了一个崭新且具体的身份，即将以一个完整的地球人形态展开一段全新的生活。
他不再是没有过往的T1108，他叫卫小豹，虽然这名字如此土气。
不过，这总归是件好事。起码，他可以真实地感受脚踏实地的感觉，大口呼吸掺杂着各种味道的空气，大大方方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头，不需再依赖花陨提供的“氧气”，不必再担心自己的意识体飘来荡去，既容易吓到别人，又容易被一些特殊物质损伤。
其实，他最讨厌的是……一个灵魂无所依傍的虚无。
他，呃……现在该改称他为卫小豹了——卫小豹提着公文包，带着逐渐扩大的兴奋，沐着一身淡淡晨光，从形形色色的街坊邻居身边穿过，走出长青小区。
小区外的小街因为昨夜的一场大雨，泥泞不堪，没有几个行人不在路过时抱怨。可卫小豹不，对他而言，哪怕是经过的小车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子，那也是幸福的泥点子。
今天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出道日”，可他对这个世界毫不陌生，该往哪里走，该说什么话，过街时红灯停绿灯行，包括怎么坐公共汽车，怎么用手机，所有一切对他都毫无障碍。作为一个被隔绝了十七年的非地球人，他思索了一下自己自然而然的行为，三十秒后得出了一个原因——我是天才。
他为自己超常的适应能力骄傲。
看来，当一个合格的地球人毫无难度。
卫小豹欢快地走在大街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哼着跑调的小曲儿。
脚下这条再寻常不过的道路，通往的是属于他卫小豹的崭新人生。
⑵
第十二中学所在的位置有点别扭。
卫小豹爬了几十级阶梯，站在这所建在一座小山坡上的学校外头，看看立在校门正上方，深嵌在大理石中的那几个金光灿烂的大字——市立第十二中学，又回过头，望着阶梯下那扇将整个山坡团团围住的高大栅门。这道栅门以金属制成，通身被漆成白色，栏杆之间浇铸着奇特的花纹，顶端均被打磨成精致的六面箭头状，每一面都光滑如镜，直指天际，在吝啬洒下的阳光中熠熠生辉，隐隐透出一抹冷冽的锐气。
闹市里存在一座足以放下一所学校的山坡，这种地理构造当算少见。
栅门之外，车水马龙。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门外这条离市中心约十分钟车程的街道上，更显拥挤不堪。
“怪怪的……”卫小豹一挑眉，掏了掏耳朵，侧耳一听了听。
街道上的嘈杂，离他不过几十个阶梯的距离，可是到了他耳中，几乎听不到多少了。那道栅门似一道决绝分界线，俗尘的喧嚣扰攘，学堂的书香清净，被一分为二。
这种一门切出两个世界的感觉，让卫小豹有一点点奇怪。
真正的卫小豹，本该在出车祸的第二天到此地报到，担任该校高一某班的语文老师。但现在，这个伟大的任务只能交由他这个“继任”来完成了。
校门口的保安草草看了看他的身份证跟录用通知书，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他一眼，放行了。
十二中的构建很简单，一目了然，宽阔的操场边上，三座灰白大理石墙面的教学楼比肩而立，正中最高的那座，楼顶是一个造型简单古朴的钟楼，光亮的玻璃罩后，长长的黑色时针端端落在八点五十五的位置。操场上，两个年轻的校工，一个检查立在一侧的双杠，另一个则潦草擦拭着篮球架。
整个校园里，除了阵阵读书声之外，就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了。
这就是地球人的学校。卫小豹新奇地左顾右盼，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门口的保安，对他而言都是有趣的。
教学楼前的展示栏里，贴着学校简介和照片，卫小豹好奇地停下来观看。冗长的例行介绍，平庸无奇，就像花陨的脸一样严肃。看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直到他的目光移到最右边那两排硕大的“名校名风，拼搏奋进”标语上时，慵懒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吸引他的，当然不是这八个大字，而是这条标语下的校徽——“12”这个数字被艺术化地变形为一把箭在弦上的金色弯弓，嵌在一个完美的六角形之上，弯弓之下，似乎还有个不太显眼的图案。
卫小豹正要细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他一抬眼，冷不丁在玻璃窗上看到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十万火急地朝他这个方向奔来。
刚一转身，卫小豹的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了。
“能……能跟我在一起吗？”
穿着白色校裙的女生，娇小可爱，短发齐耳，斜挎的书包连拉链都没拉上，睁大了一双杏仁眼，慌张地向卫小豹乞求，圆圆的脸庞因为急切和羞怯涨得通红。
卫小豹低头打量这女学生一眼，马上正人君子地直起身子，连连摆手：“NO！NO！这可不好！一来我们还是初次见面。二来我是老师，作为一名学生，你不该对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
“你真能看见……”女生的大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把他抓得更紧了，“老师……救我！”
“出什么事了？”卫小豹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同时看出她不像是开玩笑。
女生用力地憋住眼泪，颤声道：“只有……只有老师能看到我。”
卫小豹不解地挠头：“你说什么？”
“老师，现在只有你能看到我！”女生急了，眼泪夺眶而出。
卫小豹一弯腰，猛地把脸凑近，像勘验一件出了问题的古董，问：“你是这里的学生？叫什么，哪个班的？”边说边向四周张望，想看看有谁认识这个说话没头没脑的丫头。
“我叫艾绫美，高一6班的。”女生擦着眼泪，怯怯地望着他。
卫小豹一瞪眼，拉下艾绫美的手，说：“上课时间学生是不可以乱跑的！赶快回教室去上课！”
艾绫美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没用的……大家都看不到……也不记得……”
铛！铛！铛！
清脆的铃声响起，短暂的寂静之后，喧闹从各个教室中传出，桌椅拖动的声音，男女生们的笑闹，充斥在楼道里的脚步，短短的课间十分钟，把几秒钟前还肃穆得跟落满灰的历史书一样的校园，变成了另外一个生动的世界。
卫小豹从一群飞奔而下的男生里逆流而上，按照录取通知书上说的，直奔一教学楼三楼的教务处报到，身后，艾绫美像一只阴魂不散的怨灵，紧紧跟随，生怕他离开她的视线。
教务处办公室内，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副校长劈头盖脸义正词严地将卫小豹狠狠数落了一番，原因是他明明应该在9点整来报到，却迟到了15分钟。
卫小豹看看竖在副校长桌前的名牌——副校长，梅友爱。他脸上的肌肉顿时一抽。
在梅副校长口若悬河的教育下，卫小豹老实地站在他面前，鸡啄米似的点头，心里却早为这位领导的名字笑得满地乱滚。
“不迟到不早退，是所有在校人员必须遵从的规章之首。”梅副校长瞪着一双牛眼，一点面子不给地说道，“如果不是本校网开一面，破格录用，你这种不守时的年轻人是没有机会走上神圣的讲坛的！”
卫小豹继续鸡啄米。
“好吧，就先简单说到这里。”滔滔不绝了二十分钟后，梅副校长终于从发功状恢复到收功状，抽出一张试用期合同书，刷刷几笔签好，推到卫小豹面前，“从今天开始，高一6班的班主任由你出任。试用期三个月，在此期间如果你有任何违反合同规定的行为，或者被学生以及家长投诉超过5次，我校即刻解除与你的一切工作关系。明白？”
“明白！很明白！”卫小豹毕恭毕敬地接过合同，几笔签下大名，双手递还过去，然后突然起身把半个身子凑过桌子，直勾勾地盯着梅副校长。
梅副校长本能地朝后一缩：“你……干吗！”
“这个合同的意思，是否表示我现在只是编外老师？”
“是！”
“也就是临时工？”
“可以这么说。”
“那……有薪水么？”
“有……”
梅副校长开始流汗了，起身一拍桌子，大声道：“所有相关内容在合同里都有详细说明，你为什么不仔细看了之后再来发问？”
卫小豹捂着耳朵站回原位，瞟了一眼手里的合同，朝他耸耸肩：“我最讨厌看这些契约。真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喜欢用没有生命的条款来约束有生命的物体。”说完，他不死心地又凑上去，“编外跟编内的工资差别有多少？”
“试用期间，工资为正式录用后的70%。”梅副校长保持着最后一点耐心。
“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我们不都是一样在教书在工作么？”卫小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向神保证，他的表情真的是天真无邪的。
梅副校长的脸开始发绿，拿了厚厚一个文件袋给他，说：“你……可以出去了！”他又看看手表，“先到高一6班去上课，下课后再到高一语文组办公室。GO！”
看着这个无限神经质的新下属挠着头消失在门口，梅友爱愤愤喝了一大口茶水：“这种素质的怪癖家伙……真不明白校长录用他的理由是什么！”
“校规……教材……工作记录本……高一6班花名册……”教务室外的走廊上，卫小豹逐一清点着文件袋里的东西。
“卫老师！”
卫小豹的衣角被人拽了拽。
艾绫美站在他背后，委屈而害怕地看着他。
“咦，你怎么还在？上课铃都响过好一会儿了！”卫小豹这才发觉，这丫头居然还跟着自己。
“只有老师你能帮我！”艾绫美的大眼睛里又泛起泪光。
“你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呢？”卫小豹迷惑地瞪着她，“现在你先去上课，有什么事放学之后再说。”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你刚说你是高一几班的？”
“6班……”艾绫美怯怯地说，“就是你的班。”
“这么巧？”卫小豹顿时乐了，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人生中第一位学生。
他抽出花名册一查，果然在最末一位，看到了艾绫美的名字。
“哈，你真是我的学生呢！”卫小豹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起来，旋即又故作严肃地质问，“为什么不上课，在学校里游荡？”
“老师，你怎么还不明白？！”艾绫美急了，指着教务处大门说，“刚才我跟着你进去的！”
“跟着我进去的？”卫小豹歪着头一想，这才记起刚才进了教务处之后，全副吸引力都放在那位喋喋不休的梅副校长身上了，根本没留意到艾绫美还跟在他身后。
“可是……那又怎样？”卫小豹还是不懂。
“难道你不觉得，在副校长眼里，只有你的存在，根本没有我么？”艾绫美哭丧着脸，“现在，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看到我！在他们眼里，我是隐形的！”
说完，她生怕卫小豹还不明白，干脆跑到一个路过的老师面前，在对方面前疯子一样又喊又叫又挥手，可这位老师就跟完全看不到她一样，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
卫小豹的嘴巴成了一个O字。
“老师……”艾绫美回到他面前，沮丧地垂下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卫小豹盯着她，继续石化。
艾绫美有点慌了，伸手在卫小豹面前晃动：“老师……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我不是怪胎，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只有老师能帮我，要是……”
“太完美了！”卫小豹出乎意料地大喊一声，情不自禁地抓住被他吓呆了的艾绫美，上下打量着她，“我从来没有见过可以如此完美隐形的地球人！你……”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呃……我意思是，人类里头怎么能有你这样的杰出的少女……居然可以隐形！这可只有传说里的外星人才能办到的呀！”
等艾绫美从恐慌中镇静下来后，她小心地跟卫小豹说：“老师，你偏题了。”
正说着，两个女老师从他们身边经过，纷纷向对着空气两眼放光，自言自语的卫小豹投以怪异的目光。
“HI，美女！”卫小豹忙嗖一下直起身子，耍帅地一撩头发，朝两位女同事咧嘴一笑，“我是你们的新同事！”
女老师们用两倍的速度走开了。
卫小豹吁了口气，说：“我得先去班里，你是跟着我，还是找个地方等着？我要再跟你这么聊下去，梅友爱非得把我踢精神病院去不可。”
艾绫美选择跟他一道回高一6班。
站在挂着“高一（6）班”牌子的教室门口，艾绫美的脸越发郁闷，眼神也复杂起来，双手紧紧攥着书包的带子。
她的头顶，突然覆上了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掌。
“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卫小豹朝她挤了挤眼睛，嘴角一扬，“不管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作为你的老师，我有义务保护我的学生。所以，别不高兴了。”
“老师……”艾绫美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大眼睛眨巴两下，又快落下泪来。
“控制情绪！”卫小豹拍拍她的头，“我们进去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着的教室门。
只听头上叮铃一声脆响，卫小豹抬眼一看，原来教室门框上拴着一串风铃。
莫非，是这班小家伙们用来报警的信号？！
卫小豹在来之前，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上百种不同的场面。在家里的时候，他在无聊中看过众多讲述学生跟老师PK的连续剧，以至于他此刻是如此好奇他的学生们会以怎样一种态度来迎接他这位新的班主任。
满室的鲜花跟掌声？被拆了螺丝的椅子？粘了强力胶的板擦？还是放在讲桌里的一条蛇？
门开了，都不是。
全班学生，每一个人都在安静地看书写字，每一张年轻的脸孔都被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镀上淡淡的金色，窗外微风拂动着米色的窗帘，每套桌椅，包括地板都清洁得光可鉴人，不见半点纸屑，角落里的花瓶插着淡雅的百合花，空气里漂浮着清新无比的微粒。
讲台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正打瞌睡的胖老头，一身灰色的清洁工装束，鼻梁上硕大的眼镜随着他无意识的点头动作，马上就要滑下来，脚边还横放着一把扫帚跟一个可移动垃圾桶。
卫小豹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过分的注视，学生们只是抬眼一瞟，又埋头继续读书。
别的不说，这老头是谁？
卫小豹走上去，轻轻拍拍老头的肩膀：“喂，大叔，醒醒！”
梦中人猛地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扶回原处，看向卫小豹的迷茫眼神在两秒之后突然变得精光四射。他噌地站起来，一把握住卫小豹的手道：“是小卫老师吧？”
“是我。”卫小豹猛点头，“您是……”
“可把你等来了！太好了！”胖老头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我就快要退休了，能在这之前看到这班可爱的学生有了新的班主任，我实在太开心了！”
说着，胖老头居然老泪纵横。
卫小豹盯着对方上衣口袋前清晰的“保洁”二字，小心翼翼地赔笑道：“这个……大叔，您是负责学校清洁工作的……领导么？”
“小卫老师，高一6班就拜托给你了！希望你恪尽职守，善待，帮助，保护这些可爱的孩子吧！”胖老头答非所问，然后拿起扫帚拖起垃圾桶就要出门去。
被搞得稀里糊涂的卫小豹赶忙拉住他：“您还没告诉我您是哪位呢？”
胖老头一拍脑袋：“要退休的人，记性也越来越差，你看，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哈哈哈。”他扶了扶眼镜，胖得像个球一样的身体在笑声中滑稽地颤动，“我是这里的校长。我姓吕。”
校长？！
卫小豹头顶天雷滚滚。
难道校长这种高级别的人类，不是应该都像梅友爱那样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吗？
地球人实在很有趣。
“呃……吕校长好。”卫小豹的适应能力的确超越正常人，马上换上阳光万里的纯洁笑容，握住吕校长的胖手使劲摇，“要校长您帮我看着这些学生，怎么好意思！”
“嘿嘿，没事没事，我是快退休的人了，闲得很。”吕校长看看讲台下的学生，微笑着压低声音说，“这些孩子很可爱，但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之前的班主任老师们，没有一个愿意留下来。小卫老师，希望你能够是个例外。”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卫小豹的肩膀，又抹了抹眼睛，再强调了一次：“我是快退休的人了，真的希望你跟这些孩子能好好相处。用心！加油！”
看着吕校长球一样的身体滚动着离开教室，卫小豹心里隐隐漫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没有一个愿意留下来”校长的话犹在耳边。
回过头，他看着讲台下的学生，有的还在继续看书，有的则抬起头偷望向教室门口，轻微的骚动在窃窃私语声中逐渐扩大。
难道，他们刚才那么乖，是因为校长亲自坐镇的缘故？
卫小豹回到讲台，俯下身，悄悄问坐在第一排梳着辫子的女生：“那个胖老头，真是你们校长？”
辫子女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好玩。”卫小豹乐不可支，原来当老师，准确说是当一个地球人，是这么有意思，光看看两位正副校长，就已经是好戏连场了。何况，身边还有一个谁都看不见的艾绫美，以及这一整班让之前的班主任“没有一个愿意留下来”的学生。
来这里当老师，还真是来对了！
“好啦，各位同学，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姓卫，卫小豹。”卫小豹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向讲台下绽放了一个他自认最温暖最好看的笑容，抑扬顿挫地说道，“以后，我们高一6班要共同进退，不管发生什么事，老师我都会帮助你们，支持你们！”
堂下鸦雀无声。
三秒钟后，学生们看书的看书，私语的私语，发呆的继续发呆。
没有等到热情又感动的掌声或者欢呼，略感失望的卫小豹撇撇嘴，拿起花名册道：“好啦，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答一声到。”
高一6班人数不多，花名册上总共只有二十八位。
“章珍珍……何图……狄海月……”卫小豹按顺序一路点名，“狄海月？没有来么？”
他抬头，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靠窗座位上，空的。
旁边那张桌子，也是空的。
“狄海月！”卫小豹提高了声音，依然没有人回答。
“老师，狄海月已经请了好几天病假了。”辫子女生小声提醒道。
“哦。”卫小豹点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脱口念出，“艾绫美！”
此话一出，学生们面面相觑。
“老师，我们班没有叫艾绫美的。”辫子女生望着卫小豹，小声说。
“嗯？”卫小豹一皱眉，“真没有？”
“真没有。”辫子女生笃定地点头。
其实，从头到尾，艾绫美一直站在卫小豹身边，本该是全班焦点的她，如同空气一样，没有被任何人看见。面对下面这一帮同学，她由始至终都紧抿着嘴唇，面容委屈又无奈。
念出她的名字，卫小豹是故意的。
他把花名册往辫子女生面前一摆，指着第二十八号道：“不会吧，你看看，这不是明写着艾绫美么？第二十八号。”
几个学生凑上来一看，然后一致用打量外星人的眼神看向卫小豹，异口同声道：“老师，花名册上只有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个？”卫小豹把花名册抽回来，从头到尾仔细数了三次，肯定是二十八个人，而且艾绫美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最末。
卫小豹终于确定，别人不仅看不到艾绫美，连所有跟她有关的一切，都被隐形了。
对卫小豹来说，艾绫美事件，不啻一件最让人振奋的见面礼——他的学生里居然有一个一切都被隐形掉的地球孩子，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他感兴趣！
“真是二十七个？”他故意不确定地望着学生们。
“老师，幸好你是教语文，不是教数学。”坐在最中间的一个男生淡淡说了一句。
全班哄笑。
卫小豹看着这个剪着干练板寸头的男生，肤色古铜，眉目俊秀，戴了一副款式时尚的黑框眼镜，一支笔在他指间熟练地转动，桌上还摆着一个超薄笔记本。
“这位同学很有见解，有见解。”卫小豹哈哈一笑，看了花名册一眼，“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北堂勋？”
“是的。”北堂勋跟他对视，黑白分明的眼底，透着跟他年纪不符的深沉。
北堂这个姓很少，卫小豹只念了一次就记得了，而且在北堂勋名字旁的备注栏里，还写着“班长”二字。
卫小豹看了北堂勋三秒钟，咧嘴一笑，把名册合上，大声说：“见面会到此为止。现在开始上课。”他翻开崭新的教科书以及空无一字的备课本，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堂语文课。
不夸张地说，卫小豹作为一个新人，授课水平却毫不亚于任何一个教龄在五年以上的老师。作为一个语文老师应该教授给学生的一切知识，他都能信手拈来。连专程游荡到教室门外偷偷检查他工作情况的梅友爱，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本以为这个毛头小子的第一堂课注定会失败。
卫小豹不得不偷笑，他有今天这风光，全得感谢花陨。这个无趣但是神奇的女人，把整个高中的语文课程以及历年来所有优秀语文老师的授课精髓整合提炼，制作成一块小手指头大小的光子印，植入了卫小豹的大脑。这等同于在他脑中放置了一个顶级的无形语文老师，他只需动用念力催动脑细胞运作，就能激活这块类似芯片的光子印，从而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非地球人，变身成连四书五经都能背下来的完美语文老师。
唯一有点不习惯的，恐怕是他身边始终站着一个幽怨的艾绫美，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而他还必须在其他人面前装作看不到她，着实考验演技。
一堂课下来，学生们听得还算认真，那个看起来拽拽又臭屁的北堂勋也没有再跟卫小豹唱反调。单从这一点来看，卫小豹的第一场正式亮相，是非常成功的。鼓掌！
⑶
上课，下课，然后马不停蹄被叫到高一语文组办公室，跟办公室里所有同僚一一打过招呼，以及又接受了一次梅友爱亲临现场的训话之后，卫小豹终于可以坐下来喝口水，喘口气了。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六张办公桌，除了他坐的这张之外，全部收拾得整整齐齐，两男一女三个老师正端坐在桌前工作。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里若隐若现。
“刚从学校毕业的吧？”邻桌的杜老师，四十来岁的年纪，微微有点秃顶，放下正在批改的作业，略带同情地看着卫小豹。
“是啊。刚毕业，第一份工作，嘿嘿。”卫小豹冲他傻笑两声。
杜老师回了他一声深重的叹息。
坐对面的，那个看起来只比卫小豹年长几岁的男老师，一边翻书，一边摇头，过来人般沧桑地说：“高一6班……队伍不好带呀！”
卫小豹顿时来了精神，嗖地窜到他身边：“你是小白老师对吧，为什么高一6班不好带？有什么典故？”
对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能不能不要在白老师前头加个‘小’字？或者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我叫白仕林。”
卫小豹眼珠一转，说：“直呼名字多不亲切，看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叫小白正合适嘛！”说着，他突然噗嗤笑出声，对白仕林道，“幸好你不姓范，不然就是凡士林了。”
白仕林的脸涨得通红，他一直以为他的名字集智慧与儒雅之大成……
“不瞎扯了，小白，先跟我说说高一6班的事。你看，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全赖你们这些前辈指教了！”卫小豹满眼期待地看着已经被他逼到了桌角的白仕林，“难道因为他们是一群不良少年？不像啊……根据我观察，他们上课时还是很听话的。”
“不是这样的……”瘦弱的白仕林委屈地缩在桌角处，看着身形高大且言行不太正常的卫小豹，没敢伸手推他，小声说，“那班学生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偶尔有个别人打架逃课，不过都在正常范围内。”
“那为什么之前的班主任们都不肯留下来？”在卫小豹的理论体系里，通常只有那些顽皮过头的学生，才会气走老师。
“你之前的那些班主任……”白仕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都是因为害怕才……才辞职的。”
“嗯？！”卫小豹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你意思是，我的前任们都是被这班学生吓跑的？”
白仕林狠狠点头，继续道：“开学一个月，吓跑了三位班主任。但大家都不知道这些老师究竟是被什么吓到的，只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离开的时候，都是用逃跑的姿态离开学校的，连辞职报告都来不及打。在你之前的孟老师，还是被担架给抬出学校的，听说是心脏病发。抢救过来之后，他是死都不肯再回来教了，说什么那帮学生他教不了，也不敢教，还疯了似的反复说自己违背了校规第一条什么的。别的科任老师因为跟他们接触得少，倒也没觉得什么异常。只有班主任会……”说到这儿，白仕林没再说下去，话锋一转，“这些事，梅副校长是坚决不准我们说出去的，怕会影响我们的学校的入读率。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卫小豹本已爆棚的好奇心，终于更上层楼，像原子弹一样彻底爆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白仕林，夹着教案的女老师步履轻盈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不屑地瞟了白仕林一眼，“不是我说你，小白，你的胆子跟你的年龄完全成反比，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当一个好老师！”她又扭头看看卫小豹，“还有你，一个大男人，别跟个八婆一样把时间浪费在道听途说的事上。人各有志，辞职跳槽是多正常的一个事，至于传得跟一部推理小说一样玄乎么！无聊。”
说罢，她一甩长发，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朝外走去，刚走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将手里忘记放下的签字笔朝后一扔，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签字笔准确落入她桌子上的笔筒中，最后留给他们一个曲线玲珑的背影，以及一阵淡淡的幽香。
“她……她是……是叫米优？是不是？”卫小豹呆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入神地揪住白仕林的领子使劲晃，“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白仕林拼命拽他的手，挣扎着喊。
“她……她真是太梦幻了！”卫小豹松开手，傻笑两声后，突然高声喊道，“我喜欢米优！”
白仕林一阵猛咳，老杜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连艾绫美都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卫老师，注意形象！形象！这里是学校办公室！”老杜朝卫小豹直摇头，“要是被梅副校长知道了，你会被处分的。”
“哦……我知道了。”卫小豹有点泄气地垂下头，原来地球人的爱好之一是不可以在公开场合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爱意。
不管是沉稳的老杜也好，胆小拘谨的白仕林也好，总之，但凡今天跟卫小豹接触过的人，不约而同嗅到了一股不定时炸弹的味道。这个叫卫小豹的新老师，根本不能拿“初生牛犊不怕虎”之类的话来形容，他的言行举止，完全就不属于地球范畴。不过，谁又会相信，他们面前这个怪胎，真的不是地球人。
快乐的时光，总是走得最快的。
在十二中的第一天，飞快地过去了，快得让卫小豹觉得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因为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让他惊喜了，虽然他在地球居住了十七年，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真切完全地融入这个世界，这感觉委实太奇妙了，甚至连被梅友爱训斥，他都觉得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跟6班学生的第一天接触，在一场充满小失落的平淡中结束，除了早晨被北堂勋“刺”了一句之外，一直到放学，这些学生都很正常，没有人给他找麻烦，还纷纷很有礼貌地跟他道卫老师再见。
虽然只是一句老师再见，却让卫小豹感动得差点落泪，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尊敬这么友善地跟他道再见，那声清脆的“卫老师”，叫得他浑身毛细血管都贲张了好几倍，这个称呼，怎么可以这么好听！他爱死老师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办公室里，众老师们一脸疲态，收拾着各自的东西准备下班，只有卫小豹，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在米优身边跳来窜去，问长问短。
“小米老师，你住哪里啊？”
“小米老师，你教几班的啊？”
“小米老师，你这个手机好炫啊，什么牌子的啊？”
“你再聒噪，我就拿苍蝇拍把你拍出去！”一直沉默忍耐的米优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作势要去拿放在桌边的苍蝇拍。
“我说错什么了么？”卫小豹大惑不解。
“为人师表，你怎么可以这么失态！”米优柳眉一竖，毫不客气地说，“要不是看在是同事面子上，早对你不客气了！闪开！”
她抓起手提包，一把将卫小豹推开，快步出了办公室。
“难道她这样就不叫失态了？”卫小豹瘪着嘴，委屈地走到老杜身边。
“别看小米脾气不好，她可是咱们组里唯一一个连续两年都拿到优秀教师奖的人呢！她教出来的学生，把年级前三十名全给包了，小丫头可厉害呢！”老杜慢吞吞地说着，“你呀，没事就多跟她正经请教一下，看看刚才你那样子，她不拍你，我都想拍你！”
“原来这样啊……明白了。”卫小豹边点头边嘀咕，“可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然后，在卫小豹跑调的“坦白不是一种罪过”的歌声，或者说是狼嚎声中，老杜跟白仕林前后脚逃离了办公室。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卫小豹这才松了口气，对一直默不作声，当了他一整天小跟班的艾绫美扮了个鬼脸：“行了，没人了。现在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
在艾绫美开口前，他却突然打断她：“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我之前的几任老师，是不是真被你们给吓跑的？”他眨眨眼睛，皱眉道，“凭我的智慧跟直觉，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甚至，跟你的消失也有关联？”
“老师……你……”艾绫美吸着鼻子，一脸惊讶跟庆幸纠结在一起的复杂表情，“你真是神派来救我的天使！”
“天使？那群长着翅膀的鸟人？”卫小豹眼珠一翻，脑海里模糊飘过一些影像，眼神突然有刹那的怔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花园里，他们常来，七色的衣裳……”
“老师，你在咕哝什么？”艾绫美只看到他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卫小豹回过神来，“你继续说。”
艾绫美看着空空的办公室，垂下头说：“那些老师，的确是被吓走的。可是，跟我们无关，是他们不肯相信我们。他们不肯相信那十二条黯之校规，硬说是我们这帮学生弄出来捉弄他们的把戏。看到校规却不肯相信的人，会被……”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局促地捏着书包带子，“会被我们看不到的力量惩罚。”
“黯之校规？”卫小豹突然想起上午白仕林说的那个前任班主任，疯疯癫癫地说自己违背了校规第一条，“那是什么东西？”他从桌上翻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第十二中学校规校纪》，哗啦啦翻了翻，“就是这个么？第一条，尊师重道，团结友爱。”
“不不，不是这个校规。”艾绫美连忙摇头，“那十二条黯之校规，不是普通的规则，好多人根本看不到。”
“艾绫美，我被你搞糊涂了。”卫小豹合上手里的校规，苦恼地说，“能不能用一种我能理解的方式跟我解释？”
“你跟我来。”艾绫美一咬牙，拽住他朝外跑去。
穿出一教学楼，横跨过操场，从体育室跟保健室之间的小路跑过去，一片不算小的树林呈现在卫小豹面前，里头整齐摆放着石桌石椅，放眼看去，树林中间似乎立着一个纪念碑样的灰白色长方体，看不太清。沿着树林前那条蜿蜒的小路往右看，不远处就是一座三层高的学生宿舍，食堂就在宿舍对面，白色的炊烟正从食堂的烟囱里飘出，一群师生拿着饭盒进进出出。
艾绫美带着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望着这座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欧式建筑。
“带我来参观学生宿舍？”卫小豹一边问，眼睛一边盯着几个从身边经过的学生，眼珠子几乎要落到他们盛着香喷喷饭菜的饭盒里。
“当然不是。”艾绫美在看了宿舍楼数十秒之后，微颤着声音说，“我查过，十二中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它的前身是一所私立贵族学院，叫COLLEGE OF BLUE FOX，蓝狐学院，它的创始人是谁，已经没人知道了。而且这个学院有一个隐秘的传说，凡是住在尾数为12号的房间的学生，就会看到十二条别人看不到的奇异校规。这座宿舍就是由当年的老宿舍翻新来的，每层楼十二个房间。”她的眉头紧紧扭在一起，咬了咬下唇，道，“我住在二楼第十二间房，212室。一个多月前，开学第一天的晚上，我正坐在寝室床上看书，因为太入神，拿笔记本的时候没留意，把那本跟我笔记本封皮一个颜色的校规错拿过来。然后……”说到这儿，她的身子也跟她的声音一样颤抖起来，“然后我发现，我的目光像被粘在那本校规上了一样，一股力量强迫我翻开它，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原本该是空白的最后一页上，竟然浮现出‘十二校规’这四个大字，像一个标题。每个字都是用颜色奇特的蓝金色颜料写成，它们好像活的一样，在纸上浮动，闪烁。然后这标题下，出现了校规的第一条……”
“会自动出现的校规？”卫小豹舔舔嘴巴，“你确定不是你的幻觉？”
“不可能是幻觉……”艾绫美用力摇头，“因为，那晚看到这份校规的人，不止我一个。112室和312室的人也都看到了。”
卫小豹神色严峻地沉默了。
看他此刻的模样，艾绫美突然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老师，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想看看那本神奇的校规。”卫小豹朝艾绫美眨眨眼，“这个事，绝对比研究梅友爱看我不顺眼的原因有趣百倍。”
他的眼睛里，居然有显而易见的真诚。
艾绫美这才放下心来，说：“我把校规藏在我寝室里的床底下……而且……”她的眼神里流过一丝恐慌，“十二条校规现在只出现了两条。”
“两条？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上来。”艾绫美为难地摇头，“这个诡异的校规并没有同时出现，而是遵循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规律，逐一出现。现在只到了第二条。第一条内容是……”
“不用告诉我，我要亲自去看。”卫小豹果断地说，“太有趣了。赶快带我去拿那本校规。”
“老师……”艾绫美仰头看着他，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你不害怕？”
卫小豹奇怪地瞪着她，反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不是……是之前的老师……他们……”艾绫美嚅嗫着嘴唇。
“老师的职责不就是保护以及帮助学生么？”卫小豹拍拍她的脑袋，嘿嘿一笑，“而且，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好啦，走吧。”
说着，他拉着艾绫美快步进了宿舍。
距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一群学生嘻嘻哈哈地朝宿舍走，人群后面，北堂勋斜挎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卫小豹的背影。
一个月前，开学第一天。
北堂勋提着行李，走在男生宿舍的走廊上，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从小学到高中，他早已习惯了学校的寄宿生活。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宿舍楼里略显繁忙热闹，新生们各自寻找自己的房间，一堆行李散乱地摆在走廊上，喊叫跟嬉笑不时传来。戴着高度近视眼镜，一身黑裙，穿得像个修女一样的生活老师，手执高音喇叭，站在楼梯口前大声喊话，指挥新生们尽快把行李拖进房间，不许拥堵在走廊里。
北堂勋拿着112室的钥匙，推开这间位于走廊最末端的房间。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瘦高男孩，正整理床铺，边整理边嘀咕这里好脏那里好乱。见北堂勋进来，这个眉眼生得跟女生一样秀气的家伙，抽出一张消毒湿纸巾仔细擦了五遍手之后，才伸出来，很绅士地跟他握手：“你好，高一6班吴愁。”
“北堂勋。”北堂勋随便地朝他手里拍了一下，顺手把行李扔到自己床上，然后连鞋子也不脱，直接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吴愁看着那印在床单上的脚印子，啧啧着直摇头，从包里取了一瓶消毒喷雾，对着北堂勋的方向喷了好几下。
房间里共四张床位，吴愁睡左上铺，北堂勋睡下头，对面两张床位空缺。
一楼房间大约还有三分之一空置，112室里再没有新人进驻。北堂勋对于房里只有两个人很满意，睡觉的时候不会被吵到。吴愁也异常HAPPY，同时心里祈祷千万别再有人住进来了，否则这房间里又要多出不知多少杂物跟细菌！
两个人以为至此天下太平，乐得清净，谁料，当晚就出了怪事。
这一天有点小闷热，傍晚的时候响了几声闷雷，天黑了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敲在了窗户上，阵阵狂风吹得不远处的树林哗啦乱响。
吴愁坐在书桌前，一边抱怨天气，一边埋头整理着桌上的大小书本。
“刚才生活老师不是通知我们今天必须把校规读完么，说什么明天副校长要逐班抽查，答不上的会被罚呢。”他拿起夹在书堆里那本黑皮封面的校规，翻了几页，“喂！北堂勋，你看了没有？”
话音未落，他耳边冷不丁传来呼呼一阵风声，一个黑影旋转着，嗖一下钉到他书桌后的墙壁上，啪一声跌在桌上，打翻了他漂亮的笔筒。
他猛一抬眼，发现不明飞行物正是那本四四方方的校规，而一只硕大的蟑螂翻倒在它旁边，已经断了气。
吴愁一声怪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退到三步开外，大喊：“好恶心！”
坐在床上若无其事玩着手机游戏的北堂勋懒洋洋地看他一眼，说：“要是蟑螂活着爬进你的杯子里，不是更恶心？快去打扫吧，勤劳的灰姑娘。”
于是，抓狂的吴愁翻了三双清洁手套戴上，扯了差不多半卷纸巾，像拈一个地雷一样把死蟑螂拈到垃圾袋里，然后拎着垃圾袋飞一样窜出门去，不知去向。
北堂勋摇摇头，不屑地嗤笑一声，继续玩游戏。
这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闪动几下，灭了，北堂勋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几声嘶嘶的怪声，屏幕闪动几下后，居然自动关机了。
北堂勋直起身子，狐疑地看着一室黑暗。
三秒钟后，灯亮了，屋里一切正常。
北堂勋呼了口气，正要重新躺回床上，却突觉左手掌下多了个异物。
他低头一看，一本校规，端端正正摆在他的床上，黑色的封面在白色灯光的映射下，隐隐泛着一层蓝光。
而在这本校规的一个角上，还粘着一只蟑螂脚。
北堂勋愣了愣，他明明记得他的校规被他当飞镖扔出去打蟑螂了，而吴愁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帮他捡回来。
这几秒钟的时间，谁把校规放到他身边的？
一阵冷风从窗缝中渗进，吹得北堂勋心里莫名一凉。
看着这本制作精致，封皮四边都刻印着繁复而精美花纹的册子，那层浓重的黑色，仿佛有了生命似的旋转流动。北堂勋用力揉揉眼睛，再看，哪里有什么异常，那只是一本普通的小册子而已。
北堂勋心下一动，放下PSP，拿起校规打开，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十二中的校规跟他从前所见过的那些校规，在内容上并没有什么差别，十页翻完，也没见什么异常。
就在他准备合上册子扔到一旁时，他突然觉得有一只大手从虚空中探出，紧紧握住了他打算抽回的右手，硬逼着他把校规翻到了最末的空白页上。
十二校规——四个蓝金色大字逐一显现在页面正上方，那几个字粗看似用笔写在雪白纸上，细看却是以一种怪异的状态漂浮其上，甚至还在纸上投下了淡淡阴影，跟3D电影一般立体。
北堂勋惊讶地张大了嘴。
房门被推开，把蟑螂远远扔到宿舍楼对面大垃圾桶里的吴愁，落汤鸡一样站到北堂勋面前。
“太过分了，垃圾桶怎么能放在那么远的地方！”吴愁苦恼地抖着头发上的雨水。
“灰姑娘，你过来看看这个……”
五分钟后，北堂勋就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
因为……吴愁吓晕过去了。
北堂勋拽着吴愁又摇又晃，就差人工呼吸的当口，这家伙才悠悠醒转过来。
在北堂勋的强势威逼下，吴愁强忍住再晕一次的念头，抖抖索索地把自己那本校规拿了过来。
两个人蹲在北堂勋的床前，屏住呼吸，慢慢翻开，结果——吴愁这本校规的最末页上，也清晰地浮现出了“十二校规”。
两本校规被并放在一起，金蓝色的光影在两张惊异的脸孔上缓慢游动，突然，吴愁一声大叫，见了鬼一样指着那四个大字下头，慌张得说不出话来。
北堂勋强作镇定地一看，“十二校规”下，又“长”出了一行同为蓝金色的小字——
第一条：不可质疑本校规之存在。
两人面面相觑。
这时，一道强光闪过，两本校规啪一声自行合上，光芒消失，这两本黑色的小册子安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看上去再没有任何异常，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幻觉。
两个人僵化了十秒钟，北堂勋用力揉揉眼睛，深呼吸了三次，尽量沉着地说：“打开看看。可能是幻觉。”
“怎么可能两个人同时幻觉！”吴愁哭丧着脸，想起身离那两本校规远一点，无奈胳膊被北堂勋死死拧住，动弹不得。
北堂勋一咬牙，抓起一本校规呼啦一下翻到最后一页，两个人又被眼前所见吓了一大跳。
末页之上，那个怪异的“十二校规”赫然入目，只不过此刻的它，不再是发着怪光的漂浮字体，而是变成了正常不过的印刷体，看似正常地落在纸页之上，跟前面那些真正的校规毫无区别。
北堂勋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捧起校规低声念着：“不可质疑本校规之存在……”
“这……这寝室里是不是有鬼啊！”吴愁哆嗦着在胸前猛画十字，朝四周一阵乱看。
“有你个头的鬼！”北堂勋白了他一眼，皱眉看着两本校规，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有人用了什么化学制剂，吓唬新生？”
话刚出口，身旁的吴愁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右手拼命指着北堂勋的脚，舌头严重打结：“你你……你的脚……”
北堂勋低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张大了嘴，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的左脚，居然在刹那之间变成了一截枯树桩一样的深褐色“物体”，在上面交错纵横的沟壑里，还生着暗绿色的小刺。
北堂勋的脸色变得比床单还白，石化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更可怕的是，这截“枯树桩”还在生长，从脚踝蔓延到了小腿。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十五分钟之内，北堂勋就会变成一个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树人”。
“可恶！怎么会这样！”北堂勋用力捂住左腿，脸上大汗淋漓。
紧要关头，吴愁惊慌失措的视线从校规上滑过，一怔，马上抓住北堂勋大喊：“校规！你……你违反了十二校规的第一条！！”
不可质疑本校规之存在？！
这句话在北堂勋脑子里炸开了来。
“OK！”北堂勋局促地喘着气，对着那两本校规，以一种跟活人交涉的态度说道，“刚刚是我胡说八道，我北堂勋相信十二校规的存在。我亲眼所见，绝无质疑。”
一阵灼热在他左脚上扩散开来，伴着一阵刺痛，北堂勋一看，那截裹住他的“树桩”竟缓缓褪去，约三分钟之后，他的左脚恢复了原貌。
北堂勋抬起脚，发现整个左脚已是红肿一片，皮肤如同被火烧过一样，火烧火燎。
“这个校规好可怕！”吴愁的脸色比北堂勋还难看十倍，“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你看……”他哆嗦着翻开校规，指着最后说，“说的是十二校规，现在却只出现了一条。仅仅一条，你就差点变成树桩，我简直不敢想象等十二条校规都出现之后，我们是不是还活着！不行……”他猛地站起来，把行李箱拖了出来，“我要转学！”
北堂勋忍住腿疼，上前摁住了吴愁的手，眼里露出邪恶的光：“如果，第二条校规是……不得离校呢？”
吴愁一怔，带着哭腔说：“老大……你别吓我……”
“你不要动不动就想跑。”北堂勋把他的行李箱夺下来，收起刚才故作邪恶的表情，白了吴愁这个胆小鬼一眼，“我承认这个东西超出了科学所能解释的范围。但是，既然是规定，那只要不被触犯，就没有问题。你怕什么？”他顿了顿，把校规拿到手里，边端详边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能遇到这样的事，是我们的幸运。”
“我才不要这样的幸运呢！”吴愁一把抓过校规，起身就朝门外跑，“我去找班主任，我们去换一本新的！不要这两本！”
吴愁的速度比他的胆子强壮上百倍，北堂勋想抓住他却慢了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走廊上，啪啪的脚步声在黯淡的灯光下异常响亮。
⑷
“你遇到了狂奔而出的北堂勋？”
212寝室里，安静异常，因为周末，另两个住校女生已经被父母接回家了。只有卫小豹大大咧咧地坐在窗台上，嘴里嚼着从别人桌上顺手拿来的曲奇饼，借着窗外的余光，翻看着艾绫美交给他的校规。
根据艾绫美的描述，开学那天晚上，在看到那所谓的“黯之十二校规”后，吓坏了的她，正手足无措时，接到了住她楼上的狄海月的电话——她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在自己的校规最末，看到了“十二校规”。
狄海月跟艾绫美从小学到现在都是同班同学，一直亲密无间。进了高中，两人被分别安排入住212与312。而很巧合的是，她们俩的其他室友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在当天入住寝室。所以，出事的这个晚上，212与312里，只有艾绫美与狄海月“独守空房”。
当艾绫美哆嗦着打开房门，看着门口脸色比纸还苍白的狄海月后，两个受惊不小的女生做出了跟吴愁同样的决定，拿着校规便跑去了教师宿舍。
路上，她们不偏不倚地遇上了同样朝教室宿舍狂奔的北堂勋跟吴愁，那晚的雨很大，路上很湿滑，吴愁重重摔了一跤，两本校规脱手而出。
一道闪电横过，小路四周的景物被照得雪亮一片，四双眼睛，在彼此紧张的呼吸声中，同时聚焦在地上那两本黑色的册子上，雨点不断击在封皮上，积成的道道水渍，在那片墨黑之上绘成怪异的痕迹。四个人的身影，在密集的雨水与迷乱的光影中，围成了一个圈。
这个夜晚，四个本该擦肩而过的生命，被一本校规，或者说，被无从预料的命运之絮，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
之后，当班主任沉下脸，把几本校规掼在桌上，并斥责他们不该以涂改校规这种小把戏来捉弄他人之后，他们四个终于知道，他们这次找错了人帮忙。
而在这位班主任看过校规后的第二天，便毫无征兆地晕倒在6班的早自习上，面色发青，全身抽搐，口里还胡乱喊着：“滚开……假的！你吓不倒我！”
被送进医院后没几天，就传来这位班主任因精神状况不稳定，被送去专门治疗的坏消息。
这是第一位被“吓”走的高一6班班主任。
一周之后，第二位高一6班班主任被吓跑，这个中年女老师是青着一张脸，9月天裹了一件羽绒服到校长室交辞职报告，之后便杳无音信。
在卫小豹入职前一周，第三位班主任被抬出了学校。
“明知道这个校规可能导致的后果，为什么还要一再地给他们看？”卫小豹又抓了一块曲奇饼，扔进嘴里大嚼，“好吃……真好吃。”
艾绫美坐在床边，低低地说：“同学们还不熟……除了老师，我们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们。”
“到后来，就有点负气了吧。”卫小豹吃完最后一块曲奇饼，拍拍手上的饼干渣，朝艾绫美狡黠地眨眨眼，“因为他们不肯相信你们，所以，干脆用这种方法来发泄你们对这种‘不信任’的不满，对不对？”他跳下窗台，扮出一副天真状，捏着嗓子道：“哼，身为我们的老师，你们竟然不相信我们，那就让你们吃点苦头好了！”
艾绫美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成年人的承受力，未必高于未成年人。”卫小豹蹲到艾绫美面前，微笑，“我猜这些老师并非不愿意相信你们，只是事发突然，要他们即刻接受这件不在常理下的事情，并不容易。不过，要记住，负气下的行为，不会解决问题，只会滋生阻碍。”
艾绫美抬起头，又垂下：“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现在应该欢呼。”卫小豹起身，摆了个思考者的滑稽POSE，“因为，你们的苦难已经结束，史上最强老师从天而降！一切弱小生命都将得到我的保护！”
“老师……”艾绫美小心拽了拽还在自我陶醉中的卫小豹，指了指自己，“那我现在怎么办？我……我违反了十二校规的第二条。”
十二校规第二条：不可向池中投掷硬币，不可相信水中之瓶，不可预支时间，改变轨迹。
卫小豹拿到艾绫美的校规时，末页上，十二校规的第二条已然出现。
傍晚的小树林里，阵阵晚风时重时轻地吹过来，泛黄的叶片唰唰而落。每棵树之间，此刻都被黯淡的光线染上一层会流动的暗影，莫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卫小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指着面前那个仅仅两三米宽的小水洼，问道：“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水池’？”
事实是，在第一条校规出现后的第七天，他们四个衰人就不约而同地发现，第二条校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比起七天前的“十二校规登场秀”，这第二条校规着实低调了太多，谁都没看到它是怎么出现的，只不过是无意中的一翻，它已经在那里了。
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几个人基本应了这句话，在最初的骇异平息后，四个人在放学后带着校规到了这片树林里。
十二中学里没有任何跟水池有关的建筑，四个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第二条校规里的说的“池中”、“水中”在哪里。
“难道不是在我们学校里？”吴愁试着说了一句。
“不在我们学校里，那还叫什么校规？”北堂勋白了他一眼。
狄海月跟艾绫美四下张望，整片树林里连个小沟渠都看不到，别说水池了。四个人见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正打算离开，眼尖的狄海月却指着他们身旁那块埋在绿草乱石之中，约半人高的石碑喊出了声。
在这块通身灰黑，遍布时间痕迹的古旧石碑上，赫然刻着两个遒劲大字——墨池。
没人知道这块石碑是谁立的，似乎从建校时起，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难道，校规里的“池”，并非水池的意思？！
几个人面面相觑，胆子最大的北堂勋走到石碑前，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还动手敲了敲，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我们还是……走吧。”艾绫美紧紧挨着狄海月，有点害怕地说，“晚上的树林有点可怕。”
这个时候，天色已完全黑尽，树林外头的路灯以及天空中的半弯残月，往四周投下稀薄的光，晃眼看去，林子里每棵树如同高大伫立的人，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不弄明白的话，万一我们稀里糊涂违反了，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吴愁虽然也怕着，但他更怕弄不明白校规的意思，白白当了冤死鬼。
“我要回去了。”艾绫美根本不听他的，转身就想走。
“小艾！等一下！”狄海月伸手去拽她，却错手拽住了她书包一侧的零钱袋。
几个硬币从半拉开的拉链里掉落在地上，其中一个骨碌碌地朝前滚去，艾绫美追赶不及，只听叮一声响，硬币撞在了石碑的根部。
这一声脆响，在黑暗里尤为清晰。
刹那的沉寂之后，四人突然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
伴随着脚下一阵轻微的晃动，石碑前的地面，竟渐渐凹陷下去，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凹陷处渐渐漫出。
不到十分钟，石碑前便出现了一个两三米宽，深度未知的“水洼”，四下的微光洒在呈漩涡状流动的水面上，粼光舞动，似有人将碎开的钻石铺在上头，一缕乳白色的烟雾，从漩涡的中心袅袅升起，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在短短几分钟之内飞舞、扩散，直到将他们四人全部“圈”在一片朦胧的乳白色之中。
如果不是北堂勋捂住吴愁的嘴，这小子的尖叫足以引来一万个人围观。
艾绫美跟狄海月吓得抱作一团，连尖叫都不敢。
水面上，突然翻滚出大大小小的气泡，那些气泡越堆越高，像一座快速隆起的小山。
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急，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堆气泡中冲出。
艾绫美终于尖叫出声，用手捂住了眼睛。
她的指缝里，透过一缕雪白的光，以一种温柔的力量，缓缓渗进她的眼睛。
“将我自沉睡中唤醒，重见这缀满星光的天际，我的女神，感谢你。”
悦耳如琴的男子声音，随风飘到艾绫美耳旁。
她心下一惊，咬牙将手挪开一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居然立着一个人，一身水一般光滑细腻的白绸，温柔地贴裹在他修长的身躯上，一头如天空般碧蓝的长发垂在腰后，于风中轻轻荡漾，点点明媚的光华在那张精致得宛若水晶雕刻而成的脸孔上闪烁。在他那双修长的双手间，轻托着一个纯白色的长身陶瓶，细腻的瓶身上，泛着彩虹般的光晕。
眼前这个男子，美好得如同梦境中走出的神。
所有人都看呆了。
薄薄的白雾在四周游走，竟催眠般安抚下了他们狂跳的心。
“阿拉丁里的灯神？”吴愁呆呆地问。
“你没看到人家手里拿的是水壶不是灯么！”北堂勋想狠掐吴愁那个没大脑的东西。
狄海月怔怔看着这个从水里冒出来的美男子，喃喃：“好帅……偶像级的……”
只有艾绫美没有说话，此刻，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什么都听不到，除了眼前那个神一样的男人，她什么都看不到。
“我会报答你，唤醒我的女神。”男人星子一样的双眸，锁定了艾绫美，温柔地说，“来我身边。回答我的问题。”
他举起手里的水瓶，一涓银白色的细流从瓶口落下，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无数。
四周的雾气更浓了。
艾绫美本能地朝后缩，猛推了狄海月一把，却发现坐在地上的狄海月像个死人一样动也不动，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在她的眉心，沾着一滴晶亮的水珠。
再看北堂勋跟吴愁，无不是跟狄海月相同的状况。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艾绫美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力点，“你把我的朋友怎么了？”
“是你的硬币破除了封印，我的女神，也只有你才能得到我的回报。”男子柔声道，“我是被封印的时光之神，我能帮你实现他人无法实现的愿望。来！”
男子的声音，像水蒸气般氤氲着，从艾绫美的每寸肌肤渗到了她的心里。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虽然仍在害怕，却禁不住朝那男子走去。
随着她的渐渐靠近，一道绝美的弧线在男子的唇边浮现。
“我的女神，想知道你的未来吗？”他略略垂下眼，看着面前的艾绫美。
“我的未来？”艾绫美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把视线挪开。
“知道自己的未来，继而改变，你可以拥有别人无法拥有的幸运。”男人朝她微笑，深蓝色的眸子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现在，你可以看到未来。回答我，你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艾绫美紧握的双手冒出了冷汗，她试着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却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呢？”男人的笑容像他的声音一样迷人，他微微抬起手，如天使般打开怀抱，“想想命运操纵在自己手里的欢畅，像神一般的幸福。来，告诉我，你想看到一天后的自己，还是一周后的自己……或者，一年，甚至十年后的自己？”
他看似温柔的目光，像网一样将艾绫美罗织其中，她的双目渐渐迷离。
沉默了许久，艾绫美颤着嘴唇问道：“我真的可以看到我的未来？”
“当然可以。”男人的笑容，如一朵花开。
“我……”艾绫美搓着自己的衣角，像个偷吃的孩子一样，“我想看……一周后的自己。”
四周的水声，叮叮咚咚地跳跃，男人手中的水瓶骤然激发出刺眼的蓝光，蛇一样扭曲着朝空中飞洒开去。
强光之下，男人的长发被高高吹起，在白雾与黑暗的混合物中留下诡异的轨迹，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孔，笼罩着满足的笑意。
“窥视未来，如你所愿。”
男人的声音，如梦呓，离艾绫美越来越近……
“你真的看到了一周后的自己？”
卫小豹拾起脚边的一块石子，朝微起涟漪的水洼里扔了进去，做了个侧耳倾听的夸张动作。
扑通一声响，几朵水花溅起，再无其他。
艾绫美艰难地点头：“每一个画面，都像演电影一样在我面前闪过，异常清晰又真实。”
“一周后的你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么？”卫小豹又像个猴子一样蹦到那块写着“墨池”的石碑前，以间隔两厘米的距离，对这块石头进行“贴面式”观察。
“有趣的事没有。倒霉事就有。”艾绫美重重叹口气，“我看到我在一周后的体育课上，老师让我跟另一个同学去器械室抬一筐排球，结果器械室里那排木制的杂物架不知道抽什么风，倒了，把我压底下了。然后我就看到昏迷的我被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你没有告诉北堂勋他们对不对？”卫小豹头也没回，继续研究那块石碑。
艾绫美咬着下唇，摇摇头：“他们清醒过来后，问我发生什么事，我撒谎说我也晕了。然后就是平安无事的一周。直到七天之后，周一下午的那堂体育课……”艾绫美突然哽咽起来，“我……我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卫小豹回过头，朝她扮了个鬼脸：“讲完了再哭。”
“体育老师真的让我跟另一个同学去器械室抬排球……”艾绫美拼命忍住眼泪，“而我……我很害怕……就跟海月说我突然头晕，可不可以替我去器械室。”不管怎么努力，说到这儿，艾绫美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她跑到卫小豹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去就不会有事。谁知道……”她终于从抽泣变成了大哭，“谁知道那个该死的杂物架还是倒了，我看到海月被救护车送走。她头上流了好多血……呜呜呜……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害怕。”
“好啦好啦，乖，不哭了。”卫小豹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老师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说你们从小就在一起，跟亲姐妹一样么。你又怎么会故意害狄海月呢。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不妨少点时间哭，多点时间来解决问题，怎样？”
“嗯。”艾绫美抽噎着抹掉眼泪，继续道，“海月进了医院之后，当天晚上，我整晚都睡不着，不停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个拿着水瓶的男人，不停对我笑……我耳朵里还响着一个怪异的声音，不断跟我说，一周时间……一周时间……”越往后讲，艾绫美的脸色越难看，“然后等到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都看不见你了，而更可怕的是，你发现他们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你被某种力量，从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里抹掉了。”卫小豹不慌不忙地替她说了下去。
风越来越大，将地上的落叶卷起又甩下，水洼里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树林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低了很多。
艾绫美颓丧地点头。
“我吓坏了，疯子一样在他们面前喊叫，可是没有一个人看得到我。连北堂勋他们都把我给忘记了。”艾绫美委屈地盯着卫小豹，“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所以我又来到这里，又扔了硬币。”她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他又出现了，像那晚一样耀眼，一样温柔。我质问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却什么都不回答，只说，看到将来，就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无计可施的我，也迫切想知道下一周甚至下一个月，我又会是怎样，所以……我又看了下一周会发生的事……”
“在这个三维立体预言的场面下，你看到了我？”卫小豹挠着鼻子，插嘴道。
艾绫美如释重负，说：“我在这一次的预言里，看到了老师你，看到你跟我说话。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终于有人能看到我了！”
“哦……所以你一早就埋伏在那儿等着我出现了。”卫小豹嘿嘿一笑，“玉树临风的老师没有让你失望吧。”
“当然没有！我说了，老师就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艾绫美很认真地对他竖起大拇指，却马上又苦着一张脸，“可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恢复到从前？”她越想越难受，“如果没办法回到从前，我一辈子都不会被人记起，那要怎么办……”
说着说着，艾绫美眼中又要黄河泛滥了。
“傻丫头，有老师在，没问题。”卫小豹握住她冰凉的手，朝她吐了吐舌头，“老师绝对有办法，让你回到从前。”
艾绫美拼命点头。
“乖。不过，拜托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掉眼泪，老师最怕女孩子哭了。请一定手下留情！”卫小豹退开一步，故作恐惧状地朝她作揖。
情绪上大起大落，又经历了数天非正常经历的艾绫美，被卫小豹的模样逗笑了。这么多天来，这是她第一次从心里笑出来。
这个看起来怪里怪气，说话做事都不经大脑，还有一个老土名字的班主任，也许真是上苍派来拯救他们的救星。
“先回去。我想，好好睡一觉之后，我就有办法了。”卫小豹打了个响指，又回头看看那块矗立在夜色下的石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二人正要离开，卫小豹突然说：“呀，我鞋带松了。”
话音未落，他蹲下来，却没有系鞋带，而是暗自拾了一块小石头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右前方一扔。
小石头以精准的路线以及角度在树干与树干间反弹，一阵噼啪声中，只听“哎呀”一声喊叫，从右前方的树后传来。
⑸
“在这儿蹲了快一个钟头了吧？”卫小豹坏笑着，洋洋得意地觑了从树后跳出来的人一眼。
北堂勋气急败坏地揉着额头，瞪着卫小豹讥讽道：“看不出来啊，老师还是个高手。”
他身后的吴愁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庆幸地嘟囔：“幸好你帮我挡了……”
北堂勋回头狠狠剜了吴愁一眼，青亮的月光把北堂勋的脸孔照得惨无人色，吓得吴愁再不敢多嘴。
“是高手中的高手，不然怎么当你们老师。”卫小豹大言不惭地笑道，接着脸色一沉，“你们两个猴子来得正好。省得我专门去找你们了。”
北堂勋冷冷盯着这个比自己的个头还要高些的老师，一抹月光被头顶交错纵横的树枝割裂成斑驳的光点，在卫小豹高窈的身体上摇曳不止，映亮了那张五官出色的脸孔，尽管那张脸上总挂着各种有损形象的笑容。
北堂勋略是一愣，以为自己幻觉了，卫小豹身上的银白光影，柔和中暗藏着锋利的锐气，竟不像是外界所致，而是自他的身体中透出一般，将他整个人点染得光怪陆离又威仪凝重，看得久了，会以为眼前站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你……找我们干吗？”北堂勋把目光移开，故作高傲地望向别处。其实，他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敢再跟卫小豹对视下去。
“呃……”卫小豹走近一步，为难地跟这个对自己似乎很不满的学生说，“我是不是应该先问你们，跟踪我的理由是什么？从我站在女生宿舍门口起，你就在远处偷窥我了吧。嘿嘿。”
北堂勋跟吴愁心虚地对看一眼，完全没料到当时离他们还那么远的卫小豹，居然发现他们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我就说这个老师怪里怪气的，你还非要拉我跟你一起跟踪。”吴愁缩在北堂勋背后，小声嘀咕。
“那又怎么样？”既然不能否认，那干脆大方承认，北堂勋逼自己看着卫小豹的眼睛，“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
“觉得我英俊倜傥？”卫小豹快嘴地截过话头。
“觉得你脑子不正常。”
卫小豹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我记得我从进教室一直到放学，都很有爱很正常啊……”卫小豹受了沉重的打击，用脚在地上委屈地画着圈，“怎么能这样说老师……”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可不是在教室里。”北堂勋实在受不了他说变就变的脸，刚刚还酷的像个跌落凡间的天神，马上就变身成了被人教训了的小屁孩，“在你站在展示栏前的时候，我就从窗口看到你了。那会儿你一个人对着旁边的空气手舞足蹈，不停说话。”
闻言，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艾绫美凑上来，悄悄对一脸挫败的卫小豹说：“老师别生气，其实换成是谁看到那个时候的你，都会觉得你不正常。千万别往心里去，淡定！”
“好吧……”卫小豹沮丧地撇撇嘴，“你们这群伤我心的小鬼！”他重重哼了一声，话锋一转，“北堂勋，还有吴愁，你们笃定确定以及肯定咱们班上没有艾绫美这个同学？”
“老师，真没有。”吴愁肯定地回答，“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北堂勋唔了一声，表示他的回答跟吴愁一样。
“哦……”卫小豹无奈地吹了吹额前的头发，耸耸肩道，“看来你们的记忆真被人动了手脚了。有趣死了！”
“你什么意思？”北堂勋警惕地问。
“那我再问你们。”卫小豹突然凑近北堂勋跟吴愁的中间，神秘兮兮地问，“十二校规你们总记得吧。还有那个傍晚，你们的硬币砸中了那块叫墨池的石碑……”
吴愁啊一声叫了出来，像踩到刺猬一样大惊着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们没有跟任何人说！”
北堂勋没有吴愁那么大反应，只是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可思议，始终没有逃过卫小豹的眼睛。
“告诉我，是谁的硬币落了出来，砸中了石碑？”卫小豹不动声色继续问。
北堂勋跟吴愁面面相觑，吴愁仔细回想了半天，试着问北堂勋：“我记得……是狄海月吧？”
北堂勋皱眉想了想，这才发觉自己对那个奇异傍晚的记忆，居然非常模糊，只依稀记得他跟吴愁还有狄海月，三个人拿着校规到树林里研究第二条校规的玄机，之后有个人的硬币滚了出来，石碑前出现了一个水洼，一个像钻石一样璀璨夺目的男人从水里出现……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一如往常上课下课，偶尔翻出那本校规看看有没有新的异变。如果不是卫小豹刻意问起，他甚至都不会主动去回想那个本该记忆深刻的晚上。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是四个人。”卫小豹的语气很平缓，却字字千钧，“从头到尾，看到十二校规的人，并不止你跟吴愁以及狄海月，还有个艾绫美。她是你们的同班同学。只不过，她被某种力量从你们的记忆中彻底抹掉了。”卫小豹顿了顿，看着自己身旁的空气，“艾绫美就在这儿，除我之外，谁都看不到她。你们这些事，是她告诉我的。”
“艾绫美？！”
北堂勋跟吴愁动用了全部细胞，在自己的大脑里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东西。
“不可能。”北堂勋神色越发严峻，“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怎么可能完全不记得自己同班同学的存在？”
吴愁傻傻地点头，然后很欠拍地补充一句：“但听说激素类食物摄取过量，会导致老年痴呆症提前。如今好多食物不保险啊。”
北堂勋想就地挖坑活埋了吴愁。
“哈哈，跟老年痴呆症绝对没有关系，我以老师的尊严担保。至于原因么，估摸着只有那位从水里出来的蓝发美男才知道了。”卫小豹大笑，很快又收起笑容，冲那两个糊涂虫认真说道，“你们现在可以二选一，要么相信，要么不信。要么继续糊涂，要么跟我一起解决问题。”
吴愁看了面若冰霜的北堂勋一眼，不敢乱表态。
“你会相信我们吗？”北堂勋突然抬起头，冷冷看了卫小豹一眼，“身为老师，你会相信世界上有十二校规这种‘无稽之谈’吗？”
“如果我不相信，我现在不该是第四个被抬出校门的倒霉班主任么？”卫小豹奇怪地白了他一眼，“唉，看起来越聪明的孩子，关键时候脑子就越容易糨糊。外表的聪明只是假象啊假象！”
卫小豹终于逮着机会，一报今早上被北堂勋当堂嘲笑的“一语之仇”。
北堂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无言以驳，只能暗里咬牙切齿。
见北堂勋浑身不自在地杵在那儿，卫小豹乘胜追击，很讨打地在他面前摆了个V字手势：“我赢了！”
“老师！”艾绫美再次黑线，“还是回到正题吧！”
“放心，明天就会有办法。”卫小豹转过头，自信地朝她一笑，“信老师，得永生！”
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是如此不正常，但艾绫美却错觉般地从他深棕色的眸子里看出一丝稳如磐石的镇定，尽管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竟让她没理由地安下心来。
“万事都有解决之道。只要用用这里。”卫小豹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指指自己的心脏，“还有这里。”
“他又在对空气说话了。”对这位古怪的老师，吴愁还是有些畏惧，“难道他身边真有个我们看不见的人？”说到这儿，吴愁的思维突然朝另一个方向发散开去，脸色一变，连牙齿都开始上下打架，“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幽灵？”
卫小豹跟北堂勋第一次就同一件事达成共识——不约而同地朝吴愁斥了一声：“闭嘴！”
如果现在艾绫美能恢复常态，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吴愁狠揍一顿，这个胆小又有洁癖的家伙，这么久以来不但没有帮到她半点忙，现在还跟个八婆一样污蔑她是幽灵！
吴愁乖乖闭了嘴，除了卫小豹跟北堂勋之外，他总觉得虚空中似乎还有一道火一样视线，愤怒地瞪着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边在心口画十字边嘀咕：“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冤有头债有主，没事千万别找我！”
众人无语。
“回家吧，亲爱的学生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个新开始！”卫小豹伸了个懒腰，抬腿朝树林外走去。
“你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北堂勋追上问道。
卫小豹没有停下步子，不快地说：“你这个孩子，好歹也叫我一声老师啊，老是‘你你你’的，没礼貌！”
“OK，亲爱的卫老师，关于第二条校规，以及你口中描述的那个我们看不到的艾绫美同学，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北堂勋努力朝他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我说了呀，回家睡一觉。明天保证有办法。”卫小豹满意地朝他打个响指，又称赞地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孺子可教。还是这声卫老师听着舒畅呀。”
北堂勋在心里说了声“怪物……”。
“还有！不许在心里偷骂我哦，我会知道的！哼哼。”卫小豹很及时地补充一句，坏笑两声。
北堂勋一阵猛咳。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卫小豹就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一样，除了老老实实上语文课之外，剩下的时间要么是跟班里的同学一起八卦哪里的东西好吃、哪款游戏好玩，要么就两眼冒红心的在米优面前大献殷勤，要么就在梅友爱的例行训话里点头哈腰，并且还自作主张搬来了N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把6班的教室布置得像个繁荣的绿化带，如果不是北堂勋他们强烈反对，他还打算在教室后仅余的空间里养上一大缸热带鱼。
卫小豹似乎想把所有他觉得有趣的东西都塞进教室。
今天的天气很差，温度陡降，深秋的味道越来越浓厚地笼罩在整个校园。
晚自习上，全班学生静悄悄地伏案做着一堆习题。卫小豹则动也不动地坐在讲台前，额头贴在讲台边上，整个人以一种虔诚的磕头姿势凝固着。乍眼一看，还当他是靠着桌子打瞌睡，直到把视线挪到讲台后下方，才看到这位新班主任正兴奋地捏着从北堂勋那里强行“借”来的PSP，玩得聚精会神，兴高采烈。
坐在地上已经很久的艾绫美再也忍不住，上前用手挡住了PSP的屏幕，焦躁地说：“老师，都三天了，你不是说第二天就有办法解决问题么？”
“嘘……”卫小豹朝她使了个眼色，挪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我知道……马上要打BOSS了，先等我打完！拜托！”
“老师你！”艾绫美纠结到愤怒，这个老师，成天除了上课就是疯玩，哪里有半点要帮她脱险的意思？！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冗长的晚自习终于结束。
学生们逐一把习题册交到讲台上，根据梅友爱定下的规矩，凡是没有做完当天习题的学生，不可离校，写完一个走一个，何时写完何时走。班主任必须留守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
开学还不到两个月，每个学生都为这个规矩叫苦不迭，甚至连一些老师也在暗自抱怨，估计也只有卫小豹觉得守晚自习也是件特别有趣的事。
北堂勋捏着习题册走过讲台时，卫小豹咳嗽一声，说：“北堂同学，麻烦你留一下。”说着又抬起头，本想对吴愁也说同样的话，结果发现这话对他很多余，因为他本来就还在闷头做题，作为班上最后一个还没交差的人，他想不留都不行。
等到所有学生都离开教室之后，卫小豹松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把PSP关机，毫不客气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什么事？”北堂勋不耐烦地坐在第一排的课桌上，这些天他真是受够了这个行为怪异的新老师，之前说得斩钉截铁要解开第二条校规之谜，可一连三天，连个泡都没见他冒。
卫小豹打了个呵欠，看看窗外沉沉夜色，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令人窒息的沉寂让北堂勋难受得要死，在无数次的追问未果下，他怒道：“我要回去了，你要怎么折腾是你的事。恕不奉陪！”
“连一点小小的等待都不能忍受。”卫小豹垂眼一笑，“拿什么去承担更大的责任。”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米白的窗帘在他身侧飞动，像一双翅膀。
这个人真的是个怪物，时而像一只内分泌失调的猴子，时而沉稳得像一座雕像。简直让人琢磨不透。
北堂勋不说话了。
一直到了深夜十一点，卫小豹看看时间，才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式样普通的白色手表分别塞给北堂勋跟吴愁，命令道：“戴上。别问理由。跟我出发。”
说罢，他拉上还没回过神来的艾绫美，一溜小跑出了教室。背后，跟着满脸疑云的北堂勋和唧唧歪歪的吴愁。
这个时候的校园，一片寂静。跟白天的喧嚣相比，似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直跑到墨池石碑前，卫小豹才停下来，入神地看着那个水洼，笑笑：“我敢说，可能我是第一个故意破坏十二校规的老师吧。”一枚亮闪闪的硬币出现在他的指间，随着他随意的抛动，在昏暗的夜色下画出银色的直线。
全场震惊。
艾绫美大惊失色地拽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老师，这样不行，你不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万一你有事……”
“嘘，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卫小豹示意她噤声，毫不在乎地嘻嘻笑道，“我真的很想见见那位蓝发美男，顺便再看看以后的我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他花痴地眨眨眼，“尤其是小米老师，不知道在我的良苦用心之下，将来的她会不会被我感动？”
“老师，这不是开玩笑的！”北堂勋第一次用非常正式的语气叫出了老师二字，“如果你说的，关于那个艾绫美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就是在找死。”
吴愁赶紧举手：“我赞成北堂勋！”
卫小豹垂下头，黯然说：“北堂勋，你用不用每次都这么坦白？”
“看在你是第一个肯相信我们的老师份上……”北堂勋犹豫片刻，“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不想看到你陷进这场可能致命的麻烦里。”
“老师，不要冒这个险！”艾绫美拼命地想阻止他，“难道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卫小豹一愣，沉默两秒之后，突然大手一张，一把将他们三个人揽进怀里，痛哭流涕：“亲爱的学生们，难道你们是在为我的安危担心么？老师实在太感动了！”
吴愁跟艾绫美的脸，被卫小豹的熊抱勒成了紫色，北堂勋使劲挣扎着大喊：“松手……你想勒死我们吗！”
“你们果然没有让老师失望，感谢老天让我遇到这么可爱的学生！”卫小豹抹着眼睛，松开了手，拍拍胸脯道，“既然你们都没让老师失望，老师怎会让你们失望。”他盯着北堂勋手腕上的白色手表，道，“你们两个，跟我到这里来。”
卫小豹走到距离水洼东面约十米远的地方，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状的小东西，拔开盖子，从银色的管体里缓缓倒出一些紫色的液体，在地上画了一条约三米长，两端呈箭头型的直线。淡淡的光点，如飞舞的萤火虫一般，从紫色液体流过的地面上飞起，煞是好看。
做妥这一切后，卫小豹对看呆了的两人说：“看到地上的两个箭头了么，你们俩一人一边，站在这个箭头上。记住，不论等会儿发生什么，脚都不要移开。切记，是不论发生任何事！还有，别让你们的手表停止走动，同时集中你们的一切意念，专心去想、去回忆艾绫美这个人。别的事，交给我来搞定。”他认真看着北堂勋二人的眼睛，“回答我，能不能办到？”
“只是这些？”北堂勋一挑眉。
“是。”卫小豹一笑。
“以后这些没有技术含量的事，不要找我。这次就算了，帮你一次。”北堂勋冷哼一声。
卫小豹站起身，呼了口气，笑：“大家推选你做班长，也许不是个错误。”
走回艾绫美身边，卫小豹叮嘱道：“等会儿只要你听到我叫你跑，你就跑到北堂勋跟吴愁中间去，记住，踩住那条线。”
“老师……”艾绫美紧张地攥着衣角。
“放轻松。”卫小豹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别有深意地说，“老师会把你丢失的时间要回来。”
说完，他站到水洼正前方，手指一屈，一弹，一道闪亮的弧线划过，伴着锵一声脆响，他手里的硬币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石碑之上。
⑹
乳白色的雾在四周游走，雾气下，似有无数双交缠的手，拨动着每一片深浅不一的白色，用最冷静而温柔的方式，造出了梦境一样的缥缈。
“我从没见过谁能用这么好看的姿势拿水瓶的。”卫小豹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这个自水中而出的蓝发男人，附在他身上的光华，点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你唤醒了我，亲爱的年轻人。”蓝发男人脸上，绽放出天使一样的笑容，“我会给予你最珍贵的回报。”
水声淙淙，男人手中的陶瓶，流转着幽幽的光彩，像它的主人一样，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拥抱。
“请问什么才是最珍贵的呢？”卫小豹歪着头，傻乎乎地问。
“越过时间，看到未来的自己，从而改变命运的轨迹。”男人的声音，如歌声般婉转，白色的衣衫在风中微摆，那张绝世俊美的脸孔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慈爱仁厚，“将命运操纵于自己手中，难道还不是最珍贵的么？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年轻人。”
他一口一个年轻人，叫得卫小豹颇不习惯，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这个似人似仙的家伙——天空一样湛蓝的发色，惊为天人的容貌，还有手中那方构造简单，却没来由透着一股钻心的吸引力的陶瓶。
这一切，让卫小豹不由自主沉默下来，一贯搞怪的神情渐渐从脸上滑走。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卫小豹突然冒出一句突兀的题外话。
看这个男人看得久了，脑中最深的地方，像被牵扯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那里头，有一抹天空一样的蓝色，纯白的衣衫迷乱飞舞，晶亮的水滴从天而降……刺目的光，箭一样穿透，整个世界崩溃成了玻璃一样的碎片……
若能越过时光，就不会分离……
若能越过时光，就不会分离……
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潮汐般向他耳旁涌动，遗憾而凄凉……
“不要将时间用在无谓的问题之上。快快做出你的决定，要不要改变你的命运。”
男人的声音，把卫小豹从短暂的混乱中惊醒，他深吸了口气，笑道：“你说得不错。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他抬起手，指向男人，眼角闪过慧黠的光彩，“你来帮我。”
男人满意地笑了，问：“告诉我，你想越过多长的时间。一天，一月，一年？”
卫小豹竖起一根手指，嘻嘻一笑：“一个钟头。”
“只要一个钟头？”男人不解，“难道你不想要更多？这样珍贵的机会……”
“唉！”卫小豹仰天一叹，捶胸顿足道，“我的神仙哥哥啊，你是不知道呀。今天一个算命先生说我午夜12点的时候有个大劫，可能会危及生命。我就想看看我到底会在12点的时候发生什么事，好让我有个防范，捡回一条小命哟！”边说他还边装模作样地擦眼泪擦鼻涕。
男人脸上，一丝失望转瞬即逝。
“好吧。”他举起水瓶，“如你所愿。”
叮叮咚咚的水声，掩盖了四周一切声音……
⑺
“起来啦，还发愣呢！”
卫小豹照准北堂勋跟吴愁的脑门各拍了一下，这两个家伙，踩着卫小豹画下的箭头，一人一边蹲在树木投下的阴影里，魂魄离体似的一动不动。
“啊？！出什么事了？”吴愁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地四下乱看，“刚才我好像又看到那个蓝头发的男人了！”
北堂勋晃晃脑袋，嘀咕道：“又跟那天一样……”
在卫小豹投出硬币之后，他们的确又亲眼看到那个蓝发男人从水里出来，可是，很快，他们的意识就越来越模糊，四周的雾气游动得越来越厉害，如同催眠剂一样从他们的眼睛钻进身体，之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到再次睁开眼，除了一如往常在面前聒噪的卫小豹和同样刚刚清醒过来的艾绫美之外，四周亦无异样。
“你见到那个男人了？”北堂勋急急问面向石碑方向而立的卫小豹。
“嘘！”卫小豹回过身，一本正经道，“你们几个不要乱动，记住之前我说的话就是，严格照办。别的事先不要问。”
面对他少有的命令式口吻，北堂勋他们只好照做。
腕子上的白色手表滴答滴答地走动，离午夜12点还有10分钟，夜风穿过树林的每道缝隙，撞到他们身上，虽然温度并不低，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北堂勋他们屏息静气地站在原地，看着卫小豹走到离他们五米开外的地方，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挖起什么来。
情况似乎越来越诡异，谁都不知道这个怪物老师现在在盘算什么。
滴答，滴答，时针渐渐接近12点。
北堂勋跟艾绫美的心跳越来越快，吴愁则干脆哆嗦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隐隐觉得，似有什么未可知的事要发生。
时针走过了12点，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一直过去了十分钟。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有卫小豹继续蹲在那儿，闲得没事一样挖着脚下的土。
北堂勋正要说话，头顶却冷不丁传来喀嚓喀嚓数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折断开来。
三人不约而同抬头，发现在自己的右前方，也就是卫小豹蹲着的地方，立在他身边的几棵高大香樟树，其树干的上部居然自动折断，那断开的几根粗壮枝干，竟没有遵循正常的路线坠落下来，而是像被人狠狠投出的标枪，照准下头的卫小豹身上砸去。
“老师！”
北堂勋大叫一声，吴愁倒抽一口凉气，艾绫美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伴着嗵嗵几声响，树桩凶悍地插进地面，足有一尺深。
但，仅仅是插进了地里而已。
毫发无伤的卫小豹，以超乎他人想象的敏捷，在树桩砸向他的刹那，纵身而起，一跃到了离案发地数米之外的地方，稳稳落地之后，他回头看着那些差点置他于死地的树桩，居然没有半点惊慌，还嘻嘻一笑，道：“来了。”
北堂勋他们看得傻了眼。
这时，地下突然传来异常的波动，一股愤怒的力量，似要破土而出。
那块石碑，活了一般晃动着身躯，它前头的水洼，烧开了一般沸腾起来，碗口大的黑色气泡在水面上汇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只听哗一声响，一个约三个足球大小的椭圆形白色光体，裹着蓝色的边，拖着一条流星似的长尾巴，从水泡下一冲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朝卫小豹猛扑过来，如同发现猎物的狮子。
卫小豹退后一步，却没有刻意避开。
嗖嗖几道强光在卫小豹身上炸开了来，当这块古怪的光体以光速撞到他身体的时候。
砰的一声，被强大的撞击力撞得飞起来的他，重重落到地上。
北堂勋他们目瞪口呆，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当那团怪光撞到卫小豹身上时，它的光芒渐渐弱去，一个平生未见的怪物，长着水瓶一样的白色圆肚子，肚子上直接连着一个人一样的脑袋，拖着一条蜥蜴一样的蓝色长尾巴，蠕动着，紧紧贴在卫小豹身上。
怪物发出怪异而尖利的吼叫，长长的尾巴不断拉伸，将卫小豹的脖子紧紧缠绕起来：“我是不会死的……谁都不能杀死我！”
卫小豹面前那张扭曲的人脸，跟之前那个天上有地上无的蓝发美男，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一个身躯，即刻变得狰狞无比。
“谁都不能杀死我！”人脸上，原本俊美无匹的五官几乎都离开了本来的位置，那一声声怪叫，刺得人耳朵发疼。
卫小豹被这怪物勒得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掰住缠在脖子上的尾巴，一人一怪，纠缠着朝北堂勋他们所在的地方滚去。
见此情景，艾绫美吓得瘫坐在地，北堂勋强迫自己冷静，本想冲上去帮忙的他，想起卫小豹事前的嘱咐，又不得不收住想移开的双脚，焦急地看着卫小豹，同时还不忘朝摇摇欲坠的吴愁大吼：“不准晕！”
卫小豹用尽全力，抓着那怪物猛站起来，飞身一扑，落到北堂勋跟吴愁的中间，端端压在那条荧光闪烁的直线中央。
这时，那条直线突然像一根指针一样，在地上飞速旋转起来，激射出耀眼的白光，笼罩住躺在地上的卫小豹跟怪物。
只听滋滋一阵响动，被白光罩住的怪物，如同被扔到铁板上的鱿鱼一样，整个身躯从白色变得赤红，隐隐可见那丑陋的身体里，有无数包块在胡乱鼓动着。
怪物身体的颜色越来越红，它怪叫着扭动身躯，想逃离白光的范围，却像粘在卫小豹身上似的，根本无法挪动。
刚刚还一脸痛苦的卫小豹，突然不见半分难受的表情，还嘿嘿笑出了声，双手捏住那怪物的两只耳朵，轻松地一拽，把毫无反抗之力的它从身上拉起来，狡猾地一挑眉：“你上当了，时光。”
他坐起身，像扔垃圾一样把怪物扔回还在旋转的“指针”上，拍拍手，站起来轻松走出白光的范围。
不待他回头，无数绣花针一样的细小光线，从怪物的身体里密集弹出，又在空中调了个头，落雨一样洒下来，落回它的身上。每落一滴，它的身体上就被灼烧出一个黑洞。
不消半分钟，怪物在一阵哇哇惨叫声中，被烧成了一堆黑灰。
旋转的指针嗖一下停止，两个箭头稳稳停在接近石化的北堂勋跟吴愁脚下。
一阵灼热的气流从恢复原状的直线里喷出，将散落在上的那堆黑灰唰一下卷上了半空，眨眼间，在空中旋转的黑灰被一分为二，朝北堂勋跟吴愁手腕上的白色手表飞了过去，准确说，更像是被那两块手表吸过去的一般。
北堂勋与吴愁同时感到手腕上猛地一震，在一层跳动的热气中，似有一只力量奇大的手紧紧捏住了他们的动脉，只要再多一分力，手就会断掉一般。
这一切，都是那急流般涌进手表中的黑灰所致。
黑色的灰，白色的表，两种极致的颜色碰撞在一起，沙沙声中，北堂勋发现所有的黑灰竟一粒不剩地渗进了小小的手表之中，化成了一股无形的膨胀力，把手表的指针都挤压得弯曲起来，连表盖都被顶得拱起，仿佛马上就要破裂开来。
绝对不可以让手表停止走动——卫小豹的叮嘱在耳边响起。
北堂勋见势不妙，忙将左手紧紧覆在手表上，用掌心的力量将拱起的表盘硬给压下去，再照卫小豹的话，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着艾绫美的名字，拼命去回忆这个毫无印象的女生。
吴愁的胆子虽小，可在这关键时候，居然憋住了那口气，没晕过去。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际落下，他学着北堂勋的模样，咬紧牙关，尽力压制住可能会爆裂开的手表，
两个人的手臂都因为那块手表而剧烈震颤着，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所站的土地，都地震般摇晃起来。
这种状况约持续了三十秒，二人突觉得掌下传来一丝奇异的冰凉感，由弱到强，瞬间变成了刺入骨髓的极致酷寒，在他们的手掌下蠢蠢欲动，继而一涌而出。
这股突发的力量，二人再也阻拦不住，手掌猛一下被“推”开，两道水纹一样的七色光流从他们的手表里喷泉般冲向半空，斑斓流光之下，交织旋绕成一个约一人高的半透明球体，在他们中间的空中轻盈地上下浮动，球体上，隐隐浮现着符号般的花纹。
“跑！”卫小豹冲艾绫美大喊一声，“到那个光球下去！”
艾绫美一个激灵，屏住呼吸，心里暗喊了一声死就死吧，甩开步子，飞奔到了那个硕大的光球下。
龙卷风般的气流，裹起落叶，从艾绫美身边升腾而起，她头上的光球缓缓落下，将她整个装了进去。
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环从球体里闪耀而出，逐个套在艾绫美的身上，然后消失，漂亮的七彩光华鱼儿般在艾绫美身上游弋，既像要将她隔离在另一个不可触及的空间，又像是要渗入她的身体。她紧闭着双眼，头发跟衣裙被气流吹得散乱飘飞。这整个场面看上去，又壮观，又混乱。
噗！
像一根针戳破了梦中的肥皂泡。
充盈着绮丽光华的球体突然爆开了，里头的一切，化成了比雨点还要细微的光，飞到空中，烟花般洒落而下。
北堂勋与吴愁不约而同地猛一眨眼，两道久违的视线，聚焦在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的艾绫美身上。
艾绫美微张着嘴，紧张地看着盯着自己的北堂勋，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看见我了？”
“艾绫美……”
北堂勋跟吴愁同时叫出了她的名字。
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痛快地流了出来，艾绫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卫小豹走上前，把艾绫美扶起来，笑道：“看吧，老师说过会帮你把时间拿回来的。”
“老师！”艾绫美号啕大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北堂勋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从天而降的艾绫美。
吴愁使劲挠着脑袋，呆呆傻傻了般，然后猛一跺脚，指着艾绫美语无伦次地大叫：“我想起来了！艾绫美……我们四个人，一起发现了十二校规！那天我们四个人来到这里……是狄海月不小心拉开你的包，让你的硬币撞到了石碑！”
“你们这几个笨蛋！”艾绫美上前，一拳擂到吴愁肩膀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全见鬼去，喜极而泣的她再控制不住，一把抱住吴愁跟北堂勋，把这些天来受的委屈跟惊吓在哭声里尽数发泄出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们看见我了！想起我了！”
一旁的卫小豹看着抱作一团的三人，也不禁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太感人了！”
卫小豹正要上前熊抱他可爱的学生，他的视线无意中从那堆黑灰消失之处扫过，却被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银色小玩意儿吸引住了。上前拾起一看，发现是一个长宽约三四厘米，被精确刻成两道平行的波浪形状，银白色的类金属块。
“这是什么……”他拈起这个金属块，凑到眼前细看。
好不容易从艾绫美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的北堂勋，狼狈地来到卫小豹身边，指着一片狼藉的树林急急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整个事件的真相了吗？”
“是啊，老师，这个事情发生得太不可思议了！”吴愁也凑上来，结结巴巴地说，“还有老师你……你也太不可思议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就跟做了一场梦似的！”
卫小豹若无其事地瞟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我说过，我跟那些被吓跑的前任班主任们不一样呀。”
“老师，别卖关子了好吧。”艾绫美用崇拜的目光望着卫小豹，涨红了脸道，“我也非常想知道第二条校规的秘密，还有那个蓝头发男人跟怪物，你给北堂勋他们的手表，还有你画的那条线……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连串问题让卫小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叹息道：“因为……因为我是老师嘛，肯定比你们厉害呀！”
“老师！”
他的学生们就快愤怒了。
“好吧好吧。”卫小豹举手投降，看着不远处那块已经干涸掉的水洼道，“那里住着的，是一只叫时光的妖怪。”
“妖怪？时光？”
北堂勋他们大惊。
对他们来说，在这之前，妖怪只是神话跟漫画里的玩意儿。
“它有预知未来的本领。一旦有人唤醒它，并且自愿同它达成协议，窥视未来的自己，对它来说，猎物就算落网一半了。”卫小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如果选择看到一周之后的自己，然后因为某些原因，擅自篡改了本该发生的事情，那么你这一周的时间就会成为时光的食物。”他看了看艾绫美，“那天本来该你去器械室，但你因为预先知道会发生不利自己的事，所以你让狄海月去。虽然你避开了这场祸事，但你的命运也被你改掉了原本的轨迹，故而，时光下在你身上的妖力就会发挥作用，吞掉你一周的时间。身边所有人都忘记你的存在，所有人都看不到你，也就是因为你失去了本属于自己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失去时间的你，就是一个空白。”
三个人听得呆若木鸡，好半天才算明白过来，他们居然遇到了一只专吃人类时间的妖怪。
“那……那你是怎么把艾绫美救回来的呢？”吴愁想起卫小豹之前那一系列的怪异行为，实在好奇到死。
“如果你不去篡改你的‘轨迹’，时光是拿你没办法的。”卫小豹耸耸肩，“它就是利用了人类想操纵自己命运的欲念来行凶。我只是耍了个小花招，骗了它。”他邪邪一笑，“要打败这只妖怪，并且让它吐出吞下去的时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它自杀。”
“自杀？！”众人又是一惊。
“我给它编造了一段关于我的未来。”卫小豹得意地说，“我要它帮我看一个钟头后的我，展示在我们面前的场面，却是我从地里挖出了一把匕首一样的神器，然后回头就把那石碑给劈开来，让它现了原型，还把它大卸八块。”他朝刚才他挖土的地方努努嘴，“然后你们就看到我真的蹲在那儿，装作挖东西的模样。再然后，时光就现出原型来杀我了。”
“老师……我不是很明白。”吴愁抖抖索索地举起手。
“笨！”卫小豹白了他一眼，“时光看到的我的未来，根本就是假的。我故意要它以为一个钟头之后它会因为那把匕首而死在我手里。而事实上，它的命运轨迹根本不是这样的，它本会安安全全的待在水洼里，不会有任何事发生。但是它相信了我的‘未来’，跳出来杀我。呃，你们还不明白？”
北堂勋想了想，恍然大悟：“时光在你的欺骗下，篡改了自己的轨迹，它自己吞掉了自己的时间！”
“班长果然很聪明呀！”卫小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对于妖怪来说，这种错误是致命的。在妖怪的规则下，不论它吞掉自己多少时间，哪怕一分钟，都是自杀。所以它完全被毁灭掉了，而艾绫美的时间也因为它的消失而回来。我只需要找个能装住艾绫美时间的容器，再把时间返回到艾绫美的生命之中就OK了，就是这么简单。”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艾绫美看偶像般看着卫小豹：“老师，你怎么知道时光的底细，还能制造一个假的未来去骗一只妖怪，还懂得把时间送还到我身上。难道你的兼职是专抓妖怪的道士？”
“这个问题，就一点都不重要了。”他凑近他们身边，小声说，“能不能让我保留一点点隐私？”
“老师你……”
尽管被人吊了胃口的感觉非常不好，可是看卫小豹铁了心不肯再说的模样，他们几个只好妥协，不再追问。
“好累呀！回去睡觉！”卫小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回头看看刚才的“战场”，以及掉落在地上的树桩，吐了吐舌头，“幸好大半夜的没人经过，不然传到梅友爱那里就麻烦了。他非得让我重新植树造林不可。”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非得把你当科学怪人送去解剖研究不可！”北堂勋如是说道。
“你怎么那么残忍！”卫小豹瘪着嘴，很受伤地看着他，继而又道，“你们呀，最好给我记住，我们的生命都是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任何作弊的行为，都是不行的。就好像吃烧饼一样，吃一个不够饱，一直吃到十个才饱，于是有人很后悔，说早知道这样的话，前面九个饼我都不吃了，就吃第十个饼就够了。他们怎么不想想，没有前头那九个饼的铺垫，第十个饼的存在就毫无意义。所以，第二条校规要你们不得超越时间，其实是相同的道理。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过我们的‘轨迹’，生命才会美好，妖孽才无机可乘。明白吗？”
听了这一席话，三个人都不搭腔了。
片刻后，吴愁捂住肚子，苦着脸说：“折腾了大半夜，我饿了！”
“拜托，你好像没做什么事吧？卖苦力的可是你的老师我！”
“就是，你就知道吃吃吃！”
“艾绫美同学，别忘了救你回来，我也出了力的！”
“你有吗？”
月亮从漆黑的云层后探出大半个脸，十二中学树林外那条银光氤氲的小路上，四个人影在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渐行渐远。
⑻
一身黑裙的花陨坐在松软的沙发里，悠闲地织着毛衣，她看看卫小豹递过来的那块波浪形的金属块，说：“这个标记，是星座符号里的水瓶座。”
“水瓶座的标记？”卫小豹疑惑地嘀咕，“怎么会在那里出现这么个玩意儿？”
“要知道原因，只有下工夫去追查。不过，我没打算再帮您。”花陨聚精会神地数着棒针上的针数，“之前根据您的描述查出时光那只妖怪的底细，已经费了我不少时间。而且我还提供了万容手表给您装那个女生的时间，以免它被时光吐出来之后烟消云散；还提供了紫荧粘剂给您困住那只妖怪，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且我还免费地教您使用这些工具的方法！我……”
“喂，女人，你从我的委托人那里赚的钱还少么！”卫小豹不屑地撇撇嘴，扔了好几粒葡萄到嘴里，“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总之，请您留心那十二校规。”花陨的手指，在毛线里娴熟的翻飞，“我只对您在地球的安全负责，其他事，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也请您不要给我添麻烦。否则，花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切！这身体是你给我找来的，逼我去十二中当老师的也是你。现在我在那学校里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你就推三阻四。真是没爱心的人！”卫小豹朝她扮鬼脸。
花陨头也不抬地说：“我本来就不是人！”
卫小豹被葡萄籽呛得直流眼泪。
那枚水瓶座的标记，静静躺在茶几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晶亮的光彩……
卫小豹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心里总有股难以言表的感觉。
翌日，放学后。
走廊上，艾绫美高兴地跟卫小豹说：“海月她已经没事了。我这就去医院看她。还要把老师你的英雄事迹复制给她听！”
“哈哈，好好，你一定要循环反复跟她说那晚我有多英勇！”卫小豹大笑，然后凑到她耳边说，“不过，这个事只能你们四个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恐怕我就当不成老师喽！”
“老师你放心，我拿我的头担保，绝对不说出去！”吴愁鬼鬼祟祟地从他们身后冒出来，拍胸脯保证，很诚恳地说，“有你当我们的班主任，好像比较有安全感，虽然你总是这么乱七八糟。”
“去去，你个胆小鬼废话真多！”艾绫美瞪了吴愁一眼，然后突然跑到卫小豹面前，很认真地朝他鞠了一躬，抬头灿烂一笑，“不管怎么说，谢谢老师！你救了我。”
卫小豹愣了愣，正要热泪盈眶地拥抱让他如此感动的艾绫美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另一张又臭又冷的脸——北堂勋不知几时杵到了他面前。
“小北，有事？”卫小豹心情异常好，“难道你也是要跟老师致谢么？不用啦，我也没做什么……”
“老师！我是有事。”北堂勋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第一，不要叫我小北。第二……”他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把我的PSP还我！你都霸占好几天了！”
“啊……不过，我们学校不是禁止学生带PSP进校么……”卫小豹若有所思地搓着下吧，突然一指前面，“咦，梅副校长好像在叫你吧！”
北堂勋下意识地一转头，卫小豹趁势闪过他，一溜烟地朝楼下窜去。
上当受骗的北堂勋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
金光灿烂的夕阳下，卫小豹跟北堂勋在放学的人潮中追逐飞奔，后面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艾绫美和大呼小叫的吴愁。
“你还给我！”
“别那么小气嘛！好东西大家分享！要做个有爱的孩子！”
“你……”
今天的天气，大概是卫小豹进到十二中学之后最好的一天。
都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但是，他的教师生活却在一片混乱中拉开了序幕……
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卫小豹不知道，也懒得知道，就像他向学生们灌输的烧饼道理一样，他只想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用最好奇的心去迎接每一个未知的明天。
正因为我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生活才会充满了惊喜以及……惊悚。
尾
“你再来晚些，就可以吃宵夜了，卫老师。”QQ对话框里，钟晓魁扔出去一个不满的炸弹。
“钟晓魁，我已经跟你讲了三千次了，涂天璘跟你讲的这个关于时光之妖的故事，就是全部了！你还老缠着我干吗？作为一个灵魂工程师，我很忙的！”
钟晓魁回：“不是十二校规么？剩下的十条校规的故事呢？你当牛奶喝了？”
“那是商业机密！你堂堂一个地球人，逼迫一个外星人算什么好汉！”
钟晓魁一声冷笑，敲字曰：“皮安诺，卫小豹，给你们一周时间，如果不交出足够我再写十万字‘异人学园’的特色八卦，我就致电涂天璘，告诉她她的未婚夫爱上了一个当老师的外星人，并附上某人在维也纳的地址。”
“……”
“……”
QQ小窗里一片肃静。
也就在此时，三个家伙的好友栏里，一个避之不及的头像先后跳动起来。
滴滴声中，三人极不情愿地点开对话框。
涂天璘发过来的一连串笑脸把显示器都要撑破了——
“皮皮，魁哥哥，小卫子，我的阿尔卑斯山特训提前结束了！！！！我下周就回来找你们！！我老爸跟青牙也说要找你们吃饭哟！好开心啊，我们四大天王又能重聚祖国了！等我呀！”
四大天王……
坐在不同地点不同电脑前不同的三个家伙，脸色变成了相同的绿色。
三人讨论小组彻底沉默了，亮起的头像，一个一个灰了下去……

结局
窗外，春光正好，繁忙的城市里，行人们兴高采烈地享受着和煦的暖阳，连飞过的麻雀都神采飞扬。
钟晓魁起身离开了电脑，面无表情地走到窗前。
涂天璘要回来了，这真是个让人想哭的消息。恐怕皮安诺现在正忙着收拾行李准备逃到更远的地方？或者在沉思要利用变身胶囊变成一棵树或者一双拖鞋躲起来？
想到这些，钟晓魁突然又笑了出来。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摆在书桌角落上的相框里，一张明显是用PS凑到一起的四人合影在上头熠熠生辉——涂天璘专门从瑞士快递回来的“杰作”，用她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寸照嫁接到卡通人物的身上，拼凑出一张人见人囧花见花残的合影。
照片里，一脸酷像的他捏着一把雪亮的飞刀，一副喜欢从人背后捅刀子的阴险模样；皮安诺变身成中世纪王子，头发上还被加了一顶王冠两颗红心；卫小豹被嫁接到光屁股的丘比特上，拿着一把弓箭傻笑，头上还有个光圈。三个傻得不能再傻的男人，把笑得合不拢嘴的作甜美公主状的涂天璘围在中间。
照片背后，是她张牙舞爪的字迹：“我们是常人中的异人，我们知晓彼此的秘密，所以，我们在一起，信任且依靠。”
落款是“四大天王之一”。
正因为照片后的这句话，让钟晓魁打消了撕掉这张丢人照片的念头。
虽然，他与涂天璘自小相识，但他并没有像她对他那样坦白，他与皮安诺是小学同学，多年交情，却也很少向他提起最隐秘的心事，至于卫小豹，本是涂天璘的熟人，起初，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失忆的外星人。
准确说，在经历过那场梦境之前，他是个很难相信别人的人。封闭，固执，与年龄不合的深沉。
但是，一切都在他的那场“大梦”之后，变得不同。
涂天璘寄来这张照片，被他从抽屉里翻出来，好好地放到了相框里。
常人也好，异人也罢，我们总是需要朋友的，不论他们是疯婆子，是异形，还是外星人。
“许多时候，我们只需要一点点信任，世界就会比你预想中的更好。”
这话是谁说的？好像是他树妖姑姑？
不管是谁说的，这话他记住了，也开始实施了。
钟晓魁走回书桌前，看着电脑里依旧打开的“异人学园”，想了想，存档，加密，关闭，然后拖进了一个名为“朋友”的文件夹里。
要不要把这些故事拿出去换钱，他觉得自己要再考虑考虑。
在考虑清楚之前，或许可以先把自己的事儿写成故事？他经历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旅行”，那些在梦里又不像在梦里的家伙，如果不写出来换钱，也确实可惜了。
好吧，先拟个题目，叫什么好呢？
钟晓魁打了个响指，严肃地坐回电脑前，思考了半晌，新建出一篇WORD文档，不慌不忙地敲出了——《三界宅急送》
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关于一个少年，一场冒险。
能不能赚回稿费不太确定，但钟晓魁可以确定的是，等涂天璘回来，发现皮安诺跑路了，那绝对表示另一本冒险小说的开始——一个由钟家后人加北斗七将后裔加华丽变异人加失忆外星老师的“四大天王”组合，会搞出怎样惊悚奇葩波澜壮阔的故事？
耸肩，谁知道呢。
反正，因为未知，人生才充满惊喜与惊悚嘛。你们觉得呢？：)
全文完

后记
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亲妈，我对我笔下的每个“孩子”，都倾注了一样的爱。不论是《浮生物语》里的老板娘，还是《三界宅急送》里的钟晓魁，在创造这些角色的时候，我给予他们的心思与血汗，都是相同的。所以……老板娘有一本外传，咱家晓魁也要有一本！不能厚此薄彼！
哈哈，说笑了。这本《异人学园》里的故事，诞生的时间远比《三界宅急送》早。当年的某个时段，我萌生出要写一个“少年向”的，有趣的，有爱的，悬疑的校园故事，“皮安诺”这个角色，算是“钟晓魁”的雏形，但后来我发现，这两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其实各有特点，与其让他们在各自的故事里孤单，不如让他们成为好兄弟，团结才是力量。加上涂天璘与卫小豹一干神人，我突然觉得，这四个家伙绝对可以撑起一个新的故事，比如……《三界宅急送2》？！（别扔白菜啊，我就随口这么一说而已，我知道我还有好几个坑没填！）
回正题，这本外传的诞生，其实跟《七夜》是一样的。这些中篇故事，都是我曾经发表在杂志上，但从未结集出版的作品，我仍是抱着一个作者“希望将自己的每个故事都组成为一本完美的书”这样的念头，将这些孤独地躺在我的电脑里以及零散的旧杂志里的“孩子”，放到一个可以永久容纳他们的“家”里，并且也希望借单行本的机会，让更多喜欢我的故事的读者们看到一个处于不同的写作阶段的裟椤双树，这种感觉很好，很完整。等将来自己老了，记性不好了（虽然现在记性也没见得多好^_^），看着书架上这一排整整齐齐的书，我才不至于忘记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往前走来的，写作生涯里每个阶段的我，都一本一本地摆在眼前。多好！
总之是，我又完成了一个心愿。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家伙，感谢所有一直支持我的读者。
感谢我们曾经磕磕绊绊走过的青春与校园，正因为年少轻狂过，才会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念头，与真真假假的故事。
钟晓魁同学说：常人也好，异人也罢，我们总是需要朋友的，不论他们是疯婆子，是异形，还是外星人。
这一点，我同意。
发言完毕。O(∩_∩)O
裟椤双树
2013年春.成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