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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藏的情书
作者：刘小备
内容简介
 一个人，十五年的暗恋，781封情书。两个人，一路沉默的牵绊，三次无言的离别。一群人，一样的青春，八两梦想半斤遗憾。情窦初开，从十岁开始，记住一双白球鞋，就像记住一个信仰。用钢笔在信纸上写一种心情，写一段青春，然后封存起来，寄给爱情里的他或她，寄给岁月里的自己。我们用力奔跑用力爱，可还是赶不上青春流逝的脚步，补不了涂抹不清的缺口。所有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人都留下一段温暖，也许还带着点哀伤。 可是，此时站在这里的，除了我，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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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在我的记忆里，那天到底是带有多大魔力的美丽才让它经年不散？那天的天空究竟蓝得多么彻底才能让我在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也没能看穿？
夕阳将下，余晖暖暖地照在我的半边脸上，我感到的温暖胜过往日，那温暖像火一样要烧到我的心里。那是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春天傍晚，那天风轻云淡，虫鸣鸟吟，燕子从面前优雅地飞过，所有的树木花草还有房屋都拖着长长的影子，伸展着慵懒的思念。
那年，我是一个名叫唐零的十岁的孩子。
那年，我是一个不懂得离别和爱情的孩子。
我低着头，眼睛盯着那双干净的白球鞋，一动不动。
“你的蝴蝶结真好看。”
我还是没有抬头，左手使劲握着背在身后，通红着脸。
“我走了。”
我看见那双白球鞋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身。
“给你！”我抬起右手扯下头上的蝴蝶结，递给面前的那个男孩。
然后我转身就跑，一刻不停地跑到家里，关上房门，趴在床上，直到呼吸渐渐平静，我才发现左手还握着那支没有送出去的钢笔。
他真的走了啊！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念着这句话。
那个男孩，穿干净的白球鞋的男孩，有着一尘不染的面容和微笑。有一次做课间操，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温和柔软的指尖叫我心慌了半天。后来我偷偷看他，发现他也正在羞答答地看着自己，于是我心里便有了眼神的秘密。
十岁，心总是太小。
有一次调座位，我正好跟他调在一起，可是我偏要调开，她固执地坚持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我有多讨厌他，我有多不愿意跟他同桌。最后我如愿以偿，可是那天晚上回家，我一口晚饭都没吃，我心里压满了他的眼神，压满了自己对自己的疑问。一定要调开吗？也许可以坐在一起呢？就算坐在一起别人又会知道什么呢？
这些问题我都还没有想明白，他就走了。
但是我来不及在自己的思考里沉浸太久，因为妈妈发现了抽屉里少了十元钱，于是我一边紧紧握着那支钢笔一边跪在搓衣板上接受惩罚。

第一章 第1封情书
“宁：你好！钢笔忘记给你了，我就拿来给你写信。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我想跟你说，其实我想说好多话，可是有的字我还是不会写，当然，我旁边就放着字典。宁，你的球鞋真白，比班上那些讨厌的男生的鞋都白，所以，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看不到这封信，因为我忘记跟你要你的新地址，所以我才敢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十岁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了，有谁的球鞋能比的你更白呢？没有了。
对了，告诉你一件好玩的事。刚才，就在妈妈责怪我乱花钱之后，我一出门就把于箫吓哭了。我对于箫说：你敢不敢抱一下我？他一听就哭了，还大声说：我还没长大呢！然后我就在他的球鞋上踩了一脚，然后就回家来了。他的球鞋真脏。宁，其实我是想在你走的时候叫你抱一下我的，然后把钢笔送给你，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的，可是我忘记说了。我就找于箫试一下，看说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原来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想，于箫不是你。
不说了，妈妈叫我吃饭了。我骗妈妈说，我在写作文。天那！我发现上面两段已经有379个字了，而且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老师要是知道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这么长的作文，一定会给我一朵小红花的，可能还会叫我抄下来贴在后墙的黑板报上。
宁，我决定以后都给你写信，给你写信叫我感到快乐！
喜欢你的：唐零。1993年4月5号。”
信写完的时候我没有马上折起来，而是小心地吹了吹，等到确定墨水都干了，才慢慢地仔细地折起来，最后放进了刚买回来的信封里，找到胶水把信封口封上。其实我想在信封上写上某某收，最后还是没写，我怕有人看到的话就知道是写给宁的信了。
用来写信的纸也是我刚刚出门买的，在村口的小店里，是什么东西都能买得到的，尤其是我想要的。
我就是在去小店的路上遇见于箫的，然后我把他弄哭了，等到我买好东西回来的时候，于箫还是站在那里哭。
我很是鄙夷地看了于箫一眼，说：“你怎么还哭啊？你是不是男子汉？”
于箫马上擦干了眼泪，看着我手里花花绿绿的信纸和信封问：“不害臊！小小年纪就写信！信就是情书你懂不懂？”
我一听，走过去，又踩了一脚于箫的球鞋，说：“穿这么脏的鞋还好意思说我！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说完就抱着我的宝贝跑回家了。
其实往家跑的我已经羞红了脸了，我想到于箫嘴里说的情书两个字，心就砰砰地跳个厉害，简直想变成老鼠，偷偷地钻进地洞里，叫谁也看不见自己。
周一，我一进教室，教室里原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奇怪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回事。
许然赶紧把我拉到座位上，然后小声在我耳边说：“大家都说你在写情书，他们都在猜你的情书写给谁。”
我一听，猛地站了起来，教室里四处看了看，发现了正蹲在角落里翻漫画书的于箫。
“你凭什么说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写情书了？”我站在于箫跟前，眼睛红红地说。
于箫抬头看了看我，摇摇头，一脸无辜。说：“我什么都没说。”
我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一直对着于箫哭，边哭边说：“你怎么这样？我不就是踩了两下你的球鞋吗？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我觉得自己给宁写信的事被大家知道了，这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是天大的委屈，也是天大的羞涩，我承受不住这么一份羞涩，就只是看着于箫哭。
所有在议论我的同学一下子都不好意思了，我的眼泪就是他们最大的过错。
于箫挠挠头，忽然来了主意，对我说：“你要是再哭，老师看见了就会问你为什么哭，这样，老师就知道你写情书的事了。”
我陡然一下就没了声音，然后抽搭抽搭地把眼泪擦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于箫，说：“以后，别想看我的作业本了。”
许然走过来，对我说：“是赵小惠说的，她说看见你买了好多的信纸和信封。”
我一听，看了看于箫，把眼泪擦干净了，说：“不是你哦，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又不信！”于箫很是委屈地说。
“好吧，以后作业还给你看。”我说完就回座位去了。
刚走两步，我又转头看了眼于箫脚上的球鞋，嘴角一扬，笑了。
于箫的球鞋白展展地干净着。
“你不找赵小惠算账？”许然问我。
“哼，有什么好算账的？她是嫉妒我。我才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说话像个大人。
“她为什么嫉妒你？”
“因为她喜欢宁。可是宁走的时候只要我去送了，只有我知道。”我心里想着，但是嘴上却说，“她的字没我写的好看。”
“是这样吗？”
“你不懂拉。”我掏出课本，一如往常地开始温习功课。
给宁写信，是我有史以来保持的最好的习惯，每周一封，雷打不动。
起初，我有时候会忘记，总是在周日的晚上忽然从被窝里爬出来，跟妈妈说还有篇作文没写，然后开灯给宁写封信。哪怕那信只有一句话，我也要写。最短的一封信是这样的一句话：宁，我睡了。
就算只是那样的几个字，我也要把它好好地放进信封，然后放进自己从妈妈那里挑来的鞋盒子里，上面再压上书本，生怕被阿猫阿狗叼了去。
每周一封的规则是我给自己定的，可是逢到我想那周多写一封给宁的时候，我也绝不多写，我把自己的制度执行得很严谨。如果实在想多写，那就拿出那一周写过的信，在下面添加内容，或者留到下一周再一起写上。
许然和于箫常常站在我家的门口喊：“唐零，跳皮筋啦！”“唐零，跳绳拉！”“唐零，出来玩拉！”
可是我出来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很多，我总是对外面喊：“等我这篇作文写完！”
许然和于箫总是鄙夷地摇摇头说：“一定是在写信！听说她又去买信纸了。”
可是我的信到底写给了谁？他们谁也不知道，因为班上没有人收到我的信，就连许然也不知道。
于箫有时候会逗逗许然说他知道，可是许然一问，他又说不出个名字来。
为了这件事，许然很伤心，在多次追问都没有结果之后，许然很悲伤地对我说：“唐零，我们的友谊完了。”
“为什么？”我很奇怪地问。
“因为你最近总是要写作文。”许然嘟囔着嘴说。
“这是为了学习，你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不准我学习呢？”
“可是，我知道你在写信。既然我是你的好朋友，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你是给谁写信？”许然不服气地说。
我想了一会，抬起头，坚定地对许然说：“好吧，我们的友谊完了！”
这是我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包括她的好朋友许然。
10岁，那其实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年龄，好朋友之间，小手掌一捂，耳朵根一咬，什么心事就都说出来了。可是我决不，我愿意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寂寞地守着自己的秘密，我期盼着有一天自己能再遇见宁，然后把自己所有的信都拿给他看，连同这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这是天大的事，这是谁也不能告诉的事，一旦说出来，宁会不高兴的。
好在许然不是个记仇的孩子，没过两天，就又能听见她在我门外喊：“唐零，出来玩拉！”
12岁，我小学毕业了。
毕业那天，校园里很寂寥，我站在教室的窗外，一直往教室里看着。
忽然，远远的，就看见于箫带着一群同学提着工具跑来了。
于箫就看了我一眼，说：“路上遇见许然了，找你去她家吃饭，还说叫了好多同学，今天她生日。你等等我吧，等下我也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于箫说完就带着他的朋友们开始砸锁。
“你们破坏公物！”
“都放假了，我已经不是这学校的学生了，这就不是我的公物了。再说，这锁新学期还要换的。”
“那也不行！”
于箫根本不听我的，照样砸着锁。
我看他们砸着，忽然不说话了，因为我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文具盒还丢在座位里，文具盒里还有自己的那只钢笔。那可不是普通的钢笔，不能丢的。
我一时紧张起来，生怕于箫他们不能把门砸开，又怕还没等他们把门砸开就被发现了，那样的话怎么才能拿到文具盒呢？
我不断地四处张望，替于箫他们放起了风。
经过约莫半个小时的研究加努力，门锁终于被砸开了，于箫一头冲了进去，我也一头冲了进去。
于箫走到我的位子上，拿起我的文具盒，递给唐零，说：“给你！丢三落四的！”
于箫说完头发一甩，就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对我说：“赶紧走吧！被人抓住了，我可管不了你。许然还等着我们呢！”
我拿着文具盒跟在于箫后面就走了。
一行人，刚刚走出校门口，就风似的跑了起来，一路跑一路笑。
从许然家回来之后，我就赶紧给宁写了一封信。
“宁：我终于小学毕业了，但是我竟然有点舍不得，我跟着于箫从校门口往许然家跑的时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觉，你能明白吗？你今天也毕业了吧，你应该跟我有一样的感觉的。
今天于箫做了一件好事，所以我现在又能在这里好好地给你写信了。于箫自从开始穿干净的球鞋，人也变好了，我觉得他还是可以跟我做朋友的。
对了，今天在许然家，听别人说你没有走多远，你只是去了城里，你是城里人。城里离我们这里到底有多远呢？我有时候很想去看看你，但是又怕你不记得我了。不过，我们早晚会见面的，因为我也会到城里去，等我上了初中就会到城里上高中，再到更城里的城里上大学。这是妈妈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们就能见面了。
我知道，就算我到城里读书，我们也不一定会见面，因为我已经明白全国有好多的城市，那就有好多的城里，你到底在哪一个呢？你说，我能再遇见你吗？
不说这个了，我们毕竟在一天天长大，我想，再见面的时候，我们都是大人模样了，人生总是会发生很多变化，我只是希望能告诉你，我从来都只喜欢你。
送你蝴蝶结的唐零。小学毕业纪念日写。”
关于宁，我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谁，因为我从来没明白过。宁的名字全称是什么，我也从没记清楚过，后来我就叫他宁，这样方便又好记。
宁在我们班里只上了半个学期的课就又转走了。
可是打宁第一次站在教室前面跟大家问好的时候，我就两眼看着宁放出光亮来了。
“真干净啊！真好看啊！”这是我看见宁第一眼发出的感慨。
在那个从土里滚过的农村孩子堆里，城市里来的宁一下子让我看到了男孩子也有光鲜的颜色。宁的普通话既流利又好听，唱起歌来也毫不羞涩，张口就唱，哪里像于箫那样的傻小子，叫他唱歌，脸一红就缩下面去了。
我原来在农村傻小子面前高傲的心一下子就低了下来，我觉得只有宁这样的男生才配得上自己，才值得自己去喜欢。
我决定喜欢宁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喜欢，却是那么久远的一件事。
初中生活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你没发现于箫没来吗？”许然问我。
“他不是跟我们一个班的吧，我怎么会知道他来没来？”我回答说。
“我听说是我们这个班的，可是就在前几天，他爸爸说给他转学了，去城里念书了，还要寄宿，他奶奶和他妈妈轮流周末去照顾他，他只能放假的时候回来。”许然神神秘秘地对我说。
“哦，是这样啊！”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心里却不免有些遗憾。于箫不顾一切地砸锁冲进教室为我拿文具盒的样子我至今记得，怎么说，于箫也跟我同学了六年，而且因为于箫总是爱跟许然一起玩，跟我也走得很近。
“不过，昨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还装作没事地对我说他不转学，他是一定要到这个学校读书的，可是现在却不见人影。”许然有些落寞地说。
“随便他吧！”
许然看了看我，说：“你一点也不关心好朋友！”
我看着许然，很笃定地说：“他不是我好朋友。”
我常叫许然没办法，就像以前我对许然说我们的友谊完了一样，许然永远觉得我因为心狠而比她高高在上，可是这样的现状许然又不知道怎么去改变。
那天放学后我一到家，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音乐盒，开心地不得了，围着音乐盒转了好久才打开来听。
妈妈在做晚饭，听见我放的音乐盒的声音，从厨房里喊出话来：“是于箫送来的。”
“于箫不是去城里上学了吗？”我奇怪地问。
“今天没去，听他妈妈说，在家里闹了一天，嗓子都要哭哑了，就是不肯去。不过，他哪里做得了他爸爸的主，最后还是得去。后来，于箫叫他爸爸给他买个音乐盒，他这才松口说明天去城里上学。”
妈妈的声音混着炒菜的辣椒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呛得我直咳嗽。
“好呛，我拿我屋里看去了。”我说完，小心地抱着音乐盒进屋了。
音乐盒里有一架小小的钢琴，有个男士坐在钢琴边弹钢琴，在他旁边是个翩翩起舞的女子。音乐一响，那女子就开始转动，轻盈起舞一般。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音乐盒。
以前我没说过，在许然的生日的时候，有个同学送了一个给许然，我听了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临走的时候还对许然说：“等我过生日，你也送个给我吧！”
“这么喜欢啊？你自己可以去买嘛！何必要等到你生日？”
“不，一定要别人送的才好！”我执拗地说。
也许我的话被于箫听了去，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个音乐盒。
我听着那音乐盒里飘出来的音乐，忽然觉得难过。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有点舍不得于箫，就像宁当时走那样的舍不得。
可是我没有想过要去送于箫。
于箫和宁在我心里，有着截然不同的地位。
刚开学不到一个月，许然忽然告诉我，她也要转学走了。
我手里摇着狗尾巴草，脚一下一下地在地上来回搓着，说：“也转到城里吗？这样你可以见到于箫了。”
“唐零，你也转走吧！”许然央求着我。
“我才不稀罕呢！我就要自己考到城里去！我又不是笨蛋，等我拿着那么高的分数进城里的学校的时候，谁也不许瞧不起我！”唐零高高地仰着头，狗尾巴草上的种子被唐零一颗一颗地摘了下来。
“可是，我们要分开了。”
“还会有新朋友的，怕什么？”我安慰许然也安慰自己。
但是那天晚上，我一口一口地吃着饭，闷闷不乐。
妈妈问我怎么了。
我从碗后面抬起头，忐忑地问：“妈妈，我能转到城里的学校去吗？”
“咱们不能跟别人比！再说了，你这么聪明，高中一定会考到城里上的，以后还要考大学呢，去城里的机会多的是，干嘛比现在的？谁愿意去就让他去好了，咱们是靠实力吃饭的。咱零儿就算不到城里读书也是成绩最好的，对吧？”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提过转学的事。
刚开始孤单的初中生活让我给宁的信变得很长。
“宁：你的初中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会和我一样觉得孤单吗？许然也转学走了，其实我也想跟她一起转学，不过，我想跟她一起转学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见到你。现在我觉得她转学之后，我好难过。
你还记得许然吗？她以前是我的跟屁虫，因为她成绩没有我好，但是她唱歌比我好听，她还会跳探戈。探戈是一种非常洋气的舞，我看许然跳过，真好看。许然说，要是有男生跟她一起跳会更好看。你可能不记得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刚转到我们班没几天，有次你的抽屉里放满了桑葚，你摸了一把，看着黑乎乎的汁水大叫，以为是什么脏东西。那时候许然吓唬你说那有毒，然后把你所有的桑葚都拿到自己抽屉里了，还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给你擦手。那个又坏又好的女孩就是许然。还有，那桑葚是我放的，我爬了半天的树才摘了那么些桑葚，自己都没舍得吃，想叫你尝尝，最后都进了许然的肚子了。
我最近总是会想起许然跟我一起做过的那些事，想起我们曾经的教室、课桌和板凳，还有那扇被于箫砸开的门。我们的校园里总是会有落叶，当时觉得很讨厌，因为老师会说我们打扫的不干净，可是现在想来，就连那些落叶也叫人怀念。我甚至有时候会想起石子和大哈这两个又脏又笨的人。那时候我是那么讨厌他们，一看见他们沾满泥的衣服和流不尽的鼻涕就恶心，可是现在我有时候也会想起他们，而且想到他们的时候还觉得他们的卓号很可爱。石子、大哈，这卓号是谁起的呢？想不起来了。
宁，我有时候很感激你，因为你给了我一份期待，我总期待着再见到你，期待着我能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还有，也是因为你我现在的作文越来越好了。语文老师很喜欢我的作文，每次都要读给大家听，大家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把作文写的又长又好。其实，这是因为你，我心里一想到你，好像就有了很多想要说出来的话，我说不出来，就只有用笔写出来。
对了，我们的语文老师很有意思。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个子小小的，眼镜大大的，走路像是跳舞，很有节奏。他最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很漂亮工整的字，然后自我欣赏，再然后叫我们欣赏。其实他的字一般般。
宁，有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会是孤单的。你走了，于箫走了，许然也走了。你们总是要离开，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可是，就算再孤单，我还是要好好地活下去，因为我还有学习。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用优异的成绩考到城里去。而且我想通了，谁的人生不是孤单的呢？就好像到了最后我们都要孤单单地死去一样。
（你发现了吗？我现在能给你写1000字的信了。所以，语文老师叫我们写1000字的大作文的时候我一点不担心。）
孤单的零写。”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孤单，也是第一次提到孤单。
然而孤单是什么？对我来说不过就是没有人陪自己说话陪自己读书陪自己玩。可是这对十二岁的自己来说恰恰是重要的事。
有一天，课间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有人找我。
我出来一看，竟然是赵小惠。
赵小惠看我出来了，拉住了我的手，说：“走，去没人的地方说。”赵小惠说着就把我拉到了学校花园一旁，然后对我说，“我知道，你喜欢蔡悬宁。”
“蔡悬宁是谁？”我迷茫地问。
“就是宁，你都叫他宁。我知道你喜欢他。”
“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我被人看出了心事，很不开心。
“我原来是喜欢他，不过现在不喜欢了，因为，我现在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很喜欢我的男朋友。所以，你别生我气了，我们现在不是情敌了。”赵小惠说到男朋友那三个字，脸蛋红扑扑的。
赵小惠的脸不过是红扑扑的，我的脸却刷地红透了，然后惊奇地看着赵小惠，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是谁？”
“你不认识，我们班的。”
“快说说，快说说，你们怎么开始的？”我好奇地问。
赵小惠拉着我的手坐在花园边上，两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过恩怨一样，神神秘秘地说着赵小惠男朋友的事。
一直到上课铃响了，我还是心跳的厉害，就好像她也有了男朋友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我赶紧去找赵小惠，和赵小惠一起回家，路上继续问赵小惠关于她和她男朋友的事。
赵小惠向我介绍的时候说：“他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呢！他的粉笔字写的也很好看。老师每节课都要喊他回答问题，每次都是正确的！可厉害了！”
“长什么样？干净吗？”我问。
“长得很好看，还算干净。”
“那他是怎么就知道他是你男朋友了呢？那你们这算不算谈恋爱？”
“那当然是谈恋爱了！你可别说出去！我们都谈恋爱了，他当然就知道他是我男朋友了，反正等你有了男朋友你就知道了。”赵小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给我解释。
“难道他就走到你面前说他是你男朋友，然后你们就开始谈恋爱？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给你写过情书呢？”我最后还是问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当然写了！不写怎么表白啊？”
“写了多少？”
“一封啊！”
“一封啊……”我略略有些失望。
原来一封情书就可以谈恋爱了，那爱情肯定是不深的。我看了赵小惠两眼，想跟赵小惠说：“你们最后不会结婚的！”不过我还是忍住没说。
但是至少赵小惠还是收到一封情书的，这让我有些羡慕，因为自己从来没收到过宁写给自己的信。
至于别的谁写来的信，我没有想过，因为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生活里有了赵小惠和赵小惠的恋爱故事，我所有空虚的时间都又变得满满当当的了。
我之所以刚开始觉得孤单还因为我有一个很古怪的男生同桌阿木。
阿木是我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从来不说话，并且在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不理。如果我的书本不小心到了他那边，他会一声不吭地把书本移过来，照样不说话。
我实在忍不住问过阿木几次为什么不理人，最后一次，阿木默不作声地递了张纸条过来：我从不和女人说话！
这八个字看得我哭笑不得，然后我大叫：“我是女生，不是女人！”
但是阿木依然不理她。
实际上阿木是个很会玩的人，并且是全班男生的头头，可以说算得上是在那么一小片天地里呼风唤雨的老大。
可是他就是不理我。
有次英语课上，老师叫阿木起来回答问题，结果他支支吾吾半天没回答出来，我就小声在下面告诉他答案，他一低头，瞪了一眼我，没有再说话。他分明听到了那个答案。
这是个怪人！
我一直这么对赵小惠介绍阿木。
好在一个月之后我就换了新同桌，这回是古怪精灵的女生唐晓乐。
刚坐到一起的时候唐晓乐就挽着我的胳膊说：“姐姐，我也姓唐哦！”
我一看唐晓乐的笑容心里就踏实了，我觉得终于遇见了一个跟自己很像的人了。
有了唐晓乐作伴，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忘记了赵小惠这个人和她的恋爱。
跟唐晓乐同桌不到两周，我就在信里向宁认真地介绍了一翻唐晓乐这个人。
“宁：这周的信又是拖到周末晚上才写的，因为我最近一直很忙。其实学习很轻松的，只是因为我认识了唐晓乐。
唐晓乐是我的新同桌。原来那个阿木终于换掉了，我也轻松了。唐晓乐跟我很像，都是偷偷地调皮的那种。上课的时候，我们表面上认真听课，实际上手在抽屉里摆弄各种玩具，有时候是折纸鹤，有时候是折星星。唐晓乐的纸鹤比我折的好，但是我的星星折的比她的好。我正打算折够999颗星星，然后装在瓶子里，作为我以后见你的见面礼物。我跟唐晓乐无论什么事都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玩，还一起去厕所。我们总是手拉着手，嘴巴里哼着歌，非常快乐！
宁，我希望你也会有这样的一个朋友，跟自己臭味相投的朋友！
宁，我最近觉得很快乐，刚开始的孤单的感觉也渐渐没有了，班上的同学我都混熟了，我们上周还出去秋游了。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真好。秋游那天，我还吃到了很多别的同学带来的好吃的，他们都对我很好。
还有，我们这周还放了两天假，很奇怪，老师也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会放假。有的同学说是因为香港要回归了，可能会打仗，先放假两天回家躲躲再说。说这话的真是好笑，就算打仗也打不到我们这里。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老师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于是就集体罢课了。原来老师也都不容易。
好了，不多说了，我希望你还有许然和于箫都过的好，学习好！
零。”
我本来还想写一句：我好想收到一封情书。但是我转念一想，以后宁要是有机会看见这些信会吃醋的，于是就没写。
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在初二上半学期。
那天放学后，一个陌生的学生冲到我面前，把一封信递给了我，说：“别人叫我交给你的。”说完转头就跑，我根本没来及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在拿到信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那是封情书，直到我打开，看着上面的语句，看得我脸红心跳，我才知道那就是情书。
其实整封信连两百字也没有，但是因为全部都在说着如何如何喜欢我的话，看得我浑身发麻。而在信的最后，竟然没有落款。
我翻来覆去地看信纸和信封，希望能找到写信的人的名字，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我摇摇头，顺手将信撕了，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是站在很多人面前将信撕了的，一来我是想叫大家都看看，我收到的是一封不同寻常的信，然而，我不在乎。二来，信被我撕了，就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了，这样肉麻的信要是叫别人看见，真是丢人。
后来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我一直不知道，只是在那件事之后三天，赵小惠哭着告诉我她失恋了。
“为什么失恋？他喜欢上别人了？”我问。
“不是，他被别人打了，打得可厉害了，他太没用了，根本打不过别人，我就跟他分手了。”
“就因为这个啊？那你还哭什么啊？”
“我以为打他的人喜欢我呢！结果我给人家写了封信，人家理都不理我！丢死人了！”说到这里赵小惠哭得更厉害了。
“到底是谁啊？这么嚣张？”
“就是原来你那个同桌阿木。”
我一听哈哈大笑，安慰赵小惠说：“那你别哭了，他从不跟‘女人’说话，又怎么会理你？这个人就是个怪人，你喜欢他干嘛？”
“我真的很喜欢他，越不理我我越喜欢，我就不信了！”赵小惠哼哼地发着狠，不信阿木会不理自己。
我像看玩笑似的笑笑，还学大人的口吻说：“现在的小孩子，到底在想什么，真是不明白！”
大概一周后的下午，课外活动的时候，我拉着唐晓乐的手在操场上走。
唐晓乐忽然兴起还在研究给我写那封信的人是谁。两个人在微风和晚霞里笑着。我看唐晓乐笑的模样像个傻子，就问唐晓乐：“你说我到底是长什么样的？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长什么样的。”
“你嘛，鼻子眼睛都拆开看，还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都合在一起，就挺特别了。”
我笑着刚想问有什么特别的，忽然被一个猛然间冲到自己面前的男生吓住了。
那男生似乎也被吓住了，脸憋得通红，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快速地说：“我喜欢你！”
我瞪着一双眼睛，看了看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又看了看唐晓乐，问道：“你说什么？”
那男生再次憋了一次气，快速地说：“我说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又看了看愣在一旁的唐晓乐，然后怀疑地问：“你认识我？”
“认识，你是唐零。”
我一听，还真认识自己。便哦了一声。
哦了一声之后，我忽然拉起唐晓乐的手就跑，一刻不停地跑到教室里，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笑：“怎么还有这样的？怎么还有这样的？”
“刚才他还在喊你你听到没？”唐晓乐也喘着粗气。
“喊什么了？没听见。”
“他说：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啊？”唐晓乐说完哈哈大笑。
我也跟着哈哈大笑。
等到我和唐晓乐平静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唐晓乐说：“他现在还在那里吗？”
唐晓乐跑出去，从楼下看下去，又跑回来对我说：“还在！动都没动！哈哈，人家还等着你回话呢！”
我一听，眼珠子转了两圈，又跑下楼了。
“你干什么去？”唐晓乐在我身后喊着。
“我去跟他说句话。”我答着。
我走到那男生面前，一点不胆怯地看着那个男生，说：“你要是给我写信我就答应你。”
“好！”那男生开心地点头答应。
“写1000封，一天最多写一封，一封信不能少于100字。写完之后全部给我看，那时候我就会答应你了。”我说完还等着那男生的反应，结果他半天没一句话。
我一见，转身走了。
这件事之后不出三天，唐晓乐就将第一手的消息传达给了我。
“知道跟你表白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初三的，比我们还高一年级呢！叫李想。”
“跟我无关。”我手里翻着漫画书，对唐晓乐的消息完全没兴趣。
“可是他被人打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唐晓乐，但是马上又接着看书了。“被人打了也跟我无关。”
“也是被阿木打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怀疑，阿木喜欢你！我怀疑，之前那个没有署名的情书是赵小惠的男朋友写的！”唐晓乐像个侦探一样地分析着。
“切！你少瞎想了，有这脑子怎么不把数学物理学学好？”
唐晓乐用研究一般的目光看着我，过了半天，问道：“说，你喜欢的是谁？”
我把书合上，走到了一边，说道：“神经病！”
那晚，我给宁写信，忽然说到了暑假回来的许然。
一个暑假，我都没有在信里提过许然回来的事，因为许然就算回来了也没有什么时间和我玩。许然只是回来了短短的一周，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写作业，然后就回去了，因为许然的妈妈帮她报了探戈舞的培训班。
而于箫，根本就没有回来，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家了。于箫刚去城里上学不到两个月，于箫全家就都搬到城里去了，在城里定居了。
我的童年记忆因为于箫和许然的离开变得更加清晰，因为总是会想起。我似乎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就好像这一分开就会一生一世一样。这样的分别和与宁的分别是不同的，我始终觉得会再见到宁，可是于箫，也许见不到了。
可是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忽然就见到了。而那些总觉得会再见的人，却连个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我就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候见到于箫的。
那是初二下半学期刚开学的第一周，那天飘着漫天大雪。
我正在教室里上课，眼睛时不时地望望窗外的雪花。忽然，有个人影在窗外闪过，我愣了一下，又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这回她看清楚了，那人确实是于箫。
于箫见我在看他，冲我笑了笑，做了个鬼脸。
我哗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老师一愣，问我干什么。
我想都没想，张口说：“我妈妈让我哥哥来找我了，就在门外。”
老师点点头，允许我出去了。
我出门看见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于箫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总觉得站在教室外说话不太好，就和于箫走到了楼梯口，一边看雪花一边说话。
“你不用上课吗？”我问。
“今天放假！”于箫一张口我就听出了不同。
“你感冒了？”
“没事，小感冒。”
“可是声音都听着不一样了。”
“没事没事。”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实际上，于箫很是满意自己的这次感冒，向来身体好的于箫一直想着要请个假，请假来看我。可是我上课的时候他也在上课，周末的时候他又被父母逼着去兴趣班。于是于箫一直想能有个请假的借口就好了。这场雪一下，于箫就感冒了。这才有了请假的机会。
我是在哪一班于箫早就知道了，从我一进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而且许然也会整天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呀，长高了！”我看了看于箫笑着说。
“那当然！我是男生嘛！”于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怎么还包得这么漂亮？都不舍得拆了。”我笑着说，但是又微微地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不要拆了。”
“不，我要看看是什么，不好的话再还给你。”我觉得还是这样开玩笑比较舒服。
拆开之后是个小盒子，我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口哨一样的东西，大小也和口哨相似。
“你把它打开。”于箫说。
我打开了那个小东西，于是叮叮咚的音乐声就响起来了。
我吓得赶紧又关上了，说：“大家都在上课呢！”
于箫笑了笑，说：“你回去上课吧！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于箫好不容易生了次病，好不容易请了个假，然后冒着大雪坐了近一小时的车才到了这里，就只是匆匆地跟我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只是为了送给我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小的音乐盒。
我看着于箫离开的样子，忽然想起了那年于箫砸开门冲进去拿起自己的文具盒递给自己后一甩头走开的情形。我想，当年于箫第一次送自己音乐盒的时候自己没有在家，那时候，他是不是也是放下音乐盒然后潇洒地一转身就离开呢？
这么小的于箫已经学会耍帅了呢！
我暖暖地想着，想着关于于箫的一切。
“宁：这是初中的最后一年了，你会考进哪个高中？如果我们有缘的话，让我们考进同一所高中吧！其实我真希望你能有一天像于箫那样忽然出现在我的窗外，我想，我一定会比见到于箫还高兴。于箫长高了很多，人也有点变样了，不知道你变没变。其实我也变样了，比起你转学走的那年，我已经高了十几厘米了。
有时候我会想，时间真的是个无法丈量的东西，可是时间又是个可以丈量的东西，比如我的十几厘米，就是你离开的五年时间。
对了，我前几天把以前给你写的信拿出来从第一封开始看，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好幼稚，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宁，我想跟你说说我的理想。其实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钢琴家，因为我从小就没见过钢琴什么样。不过看来不太可能实现了，我将来会做什么，还是有些迷茫。你的理想是什么呢？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博士，你一看就像是个有学问的人。
那我也做一个博士吧！我们都要好好学习，为了一起做博士而努力！
哎，我怎样才能不喜欢你呢？
最近一直在看席慕容的诗歌，大家都在看，你看过吗？今天刚好看见了这首《无心的错失》，看了好几遍，现在已经会背了。
经不起岁月 经不起
一次再次的检视与翻阅
最后　总是有
不得不收藏起来的时刻
生命里最不舍得的那一页
藏得总是最深
也总是会有　重重叠叠
无心留下的
却又无法消除的
折痕
——席慕容《无心的错失》
喜欢你的零默。”
初三刚开始不久，唐晓乐就退学了。
我足足给唐晓乐讲了半天上学的好处，可是唐晓乐最后还是笑笑说她要退学，她要去大城市，她要挣钱，她要养活一家人。
我看着唐晓乐说话时忽闪忽闪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唐晓乐走的那天还是哭了。
唐晓乐掉着眼泪对我说：“你好好读书吧！你成绩好，将来一定有出息的！到时候别忘了我。”
我拉着唐晓乐的手，说：“怎么会忘记你呢？你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年少的时候说的最多的词大概就是一辈子，总觉得什么都是可以一辈子的，一辈的友情，一辈子的爱情，一辈子快乐或者一辈子不快乐。
最后唐晓乐在走之前跟我说了几句肺腑的话。
“大家都说你有点看不起人，自己高兴的时候说话声音就大大的，自己不高兴了就谁也不理，总觉得别人不如你似的。当然，我从来不这样想，可是别的不了解你的人会这样想的。还有，你是学习委员，经常跟老师私底下接触，大家都说你会打小报告。我走了以后，你多跟大家在一起玩，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晓乐说完就走了，这回却剩下我一个人哭了。
我流泪一是因为唐晓乐走了，二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家是这么看她的，心里装满了委屈。
我那天哭着哭着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望去，阿木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阿木见我看见他了，很鄙夷地瞅了一眼我，转身离开了。阿木的那个眼神好像在说：“女孩子，就知道哭！”
果然是一个怪人！我想。
虽然唐晓乐对我说了那些话，但是我并没有让自己改变什么，刻意地去迎合别人的好意，这不是我会做的。另外，我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在自己心里，所有人都是被尊重的，她从来没有看不起谁。
赵小惠的恋爱故事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新鲜感了，所以唐晓乐的离开还是让我觉得有些孤寂。不过因为正值初三，一心一意学习的我渐渐习惯了这份安静。
这一年，学校忽然要举办一个春季越野赛，初三的学生也要参加。
学校历届的运动会我都有参加，这一次也被推荐参加。
然而这个越野赛的里程有十公里，而且是全校所有参加的男生女生一起跑，我想想都觉得可怕，可是班级里的女生除了我没有人愿意去参加，又不能没有人参加，我便硬着头皮上了。
比赛前几天我每天早晚都做了一定的练习，可是到了比赛那天还是有些紧张，生怕出点问题。
那天的天阴沉着，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风很大，吹到身上叫人直打哆嗦。
校长在比赛前做了个简短的发言，意思是说天气正好，冷点正好激发大家超常发挥，然后裁判一声枪响，一大群人碰碰撞撞地就出发了。
平时的训练跟比赛可不一样，我一上来用力过猛，所以才刚跑了两公里就已经要支持不住了。
路两边是各个班级零零散散的拉拉队和救护人员，但是人少的可怜。到两公里地方的时候忽然就从后面赶上了几个骑自行车的人，我看见有的参赛的同学上了自行车，迅速地向前奔去，大概在自行车上坐了一段之后，参赛的同学又下来了，骑自行车的人从一旁的小路拐走了。我猜测着，过一会，自行车还会再拐出来的。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松垮的比赛，我觉得只有自己在努力奔跑，其他的人总有其他人的法子。
“上车！”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一边侧过脸去看，竟然是阿木！
阿木骑着一辆自行车，缓缓地跟着我。
我满头大喊喉咙干渴，哪里有力气说话，只是摆摆手，表示不坐。
“你傻啊？你没看见那么多人都坐自行车上吗？”阿木的语气里有很重的埋怨味。
我没有力气跟阿木多说，便理也不理，用沉默表示自己不会坐他的自行车。
阿木骑着自行车跟在我旁边走了一小会，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说了句：“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女人。”
阿木原名叫李木子，这也正是我叫他阿木的另外一个原因，在我心里，阿木的意思是说他很“木”，像个木头一样没有感情没有人情味，而李木子的其他朋友也叫他阿木，他的朋友是没有其他意思的。
阿木喜欢说“女人”，他从不说女生或者女孩，他总是说女人，仿佛这样说的时候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阿木说完那句话顺手就把我拉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并且一只手拉着我，不准我违抗，脚下更是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我坐在后座上，被阿木死死地按着，加上自己刚才已经累的够呛，此时竟然动弹不得。
我无奈地坐着，任凭阿木飞快地超越一个又一个在跑的和坐着自行车的同学，心里忐忑不安，使劲地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这一段路忽然变得漫长，好像总也走不完，我真希望自己此时能消失或者隐身，长这么大，我还没做过这么叫自己感到丢人的事。
这样的事是违背我的原则的，在我的观念里，这也是错的，可是我到底还是在阿木的后座上坐到阿木说下来吧。
我下来的地方已经离终点不远了，拐个弯还有不到一千米就是学校门口那条大路，跑过去，就是终点。
我一下车，看都没看阿木一眼，扭头就跑。
我不是为了名次，我只是想赶紧与阿木脱离关系，脱离因为自行车而拉在一起的邪恶的关系。
我跑到终点的时候正好是第十名，而前十名是有奖状和奖品的。我想了又想，最后跑去对计分的老师说：“弄错了，我是307号同学，我的名次是第十一。”
计分老师在自己的本子上看了看，又喊道：“203号，203号是谁？”
这时有个女生举着手走了过来。
“刚才你跑到终点的时候听见老师说你是第几？”老师问。
“第十一。”
我赶紧解释：“不是的，弄错了，我真的是第十一，203号才是第十，我是在203号后面的。”
203号女生一听，奇怪地看了看我，不说话了。
“203号，真的是这样吗？”
“老师，哪有人真得了奖还不要的？我真是十一名。”我笑眯眯地说。
203号沉默地点了点头。
203号的女生是读初二的袁蕊。
那次越野赛之后，我和袁蕊就成了好朋友。
后来袁蕊问我：“为什么把第十名让给我？”
我摇摇头，说：“我没让啊？我确实是十一名！”
袁蕊撇着嘴说：“你真以为我是小孩子啊？你明明在我前面。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坐了自行车就不好意思要名次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奇怪地问。
“因为我也坐了，嘿嘿。”
我嗤笑了，说：“没想到，让来让去，还是把名次让给了一个作弊的人。”
袁蕊用眼角一下一下地偷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你就说呗。”我看出了袁蕊有心事。
“其实，我知道你那天坐了自行车是因为载你的那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阿木？”
袁蕊抿着嘴，嗯了一声，脸都红了。
我一看袁蕊羞涩的模样，立即懂了，坏坏地笑着，说：“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谁说了？”袁蕊不承认，但是又羞于被我看了出来，就跑开了，说，“我回教室去了。”
我觉得世界真奇妙，赵小惠喜欢阿木，袁蕊也喜欢阿木，阿木那样的男生怎么就惹得她们喜欢呢？
关于赵小惠喜欢阿木那件事，后来就没了下文。赵小惠到底是个女生，再主动也不能放下身架，而阿木，根本就没理过赵小惠。
但是阿木从叫我上车的时候起就打破了他不跟“女人”说话的原则，可是，他说话的对象仅限于我一个人。
倒是我，再也不敢跟阿木说话了，似乎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比赛作弊的事情似的。平时在教室里，我是从不跟阿木说话的，偶尔在校园里碰见，也是头一低就过去了。
可是那一天，在教室里，在自习课上，所有人都在闷头写作业的时候，阿木忽然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说：“有没有橡皮？借我用一下！”
阿木的声音语气很强硬，我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脸已经红到脖子了。
阿木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过来了，没有人说话，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刻。
这是阿木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跟一个女生说话，而他说话的对象还是大家公认的高傲的我。
我被大家的目光看得心跳的厉害，抖着双手把橡皮擦拿出来递给了阿木。
阿木接过橡皮擦，一声不吭地回了座位。
等到阿木回到座位坐下，他那帮兄弟好像才回过神来，集体意味深长地拖着长长的后音哦了一声。
阿木猛地站起来，对着那帮兄弟一瞪眼，什么都没说，所有人又都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了。
但是这件事之后，班级里就议论开了，谁也没想到近三年不理人的阿木喜欢的竟是我。
可是只有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阿木跟我说话的时候依然是冰冷的口气，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一看见我就让他痛苦似的。
关于阿木的事，我也没有时间去想，因为我要专心地准备中考，我心里有自己的目标。
“宁：快要中考了，我有些紧张，不过我也很自信，我相信我能到一个离你更近的地方，我很期待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刻！
不过想想初中生活就要结束了，真是舍不得，这种舍不得比小学毕业的时候强烈的多。就好像这三年比那六年更长一样。现在想想，我的初中生活真是有些寂寞，没有太多的朋友，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唯一的事就是学习，我一直在不断地学习。
很多人都有了男朋友，可是我没有，我也没有想过要找个男朋友，因为我有你了。宁，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委屈和茫然，委屈的是我一个人就这样认真地坚持着给你写那么多的信，而你却不知道，也不能来见我一面；茫然的是就算我这样想着你等着你，最后我们真的会在一起吗？我不知道了，可是对你倾诉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我相信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爱着你，这应该是我唯一可以骄傲的事。
我要开始复习功课了，下次再说！
思念你的零。”
就在中考的前一天中午，学校刚刚开完中考动员大会，我正准备回家，却在校门口遇见了许然和于箫。
我惊喜地拉着许然的手说：“真没想到你们会来，你们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呢？”
“我们一整天都在放假，我跟于箫一商量，觉得要是这个时候来看看你一定能把你感动的不行，所以我们就来了！怎么样？感动吧？”许然笑着说。
“当然感动！”我说的是心里话，我拉着许然的手的时候简直都想哭了。
我已经有两年没见到许然了，许然好像一下子从自己的童年消失于城里一样，再也寻不见了。今天一下子看见，竟让我萌生了些许的感慨。
“你变得好漂亮了，人也长高了，以前你没我高的，怎么一下子比我高这么多了？简直就是一个大姑娘了，都可以嫁人了！”我跟许然比着身高。
“我是长高了，妈妈说这是因为我一直在跳舞的缘故。你别怕，你还得长呢，说不定以后比我还高。你也变漂亮了，不过你以前就漂亮，现在更漂亮了。你看你，小巧玲珑的，真好看。”
我出神地望着许然的嘴巴，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那个笨拙的整天跟在自己后面的许然怎么一下子就变得伶牙俐齿了？
于箫一直站在我们身旁，微笑着，一句不说。
我用眼睛斜了一眼于箫，便把许然往于箫身边推了推，然后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翻，说：“真是般配！以前真没看出来你们这么般配！于箫，我把许然许配给你怎么样？”
于箫一直微笑的脸一下子就阴下来了，很是恼火地冲我说：“别开这种玩笑！”
我和许然都被于箫的语气吓了一跳，愣了一愣，顿时觉得尴尬起来。
最后是许然冲于箫打了一拳，说：“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嘛？再说了，我还不稀罕嫁给你呢！”
说完我们一起笑，于箫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带了个东西给你。”于箫忽然对我说。
我和许然都好奇地看着于箫，只见于箫从身上掏出一个细长的盒子，然后对我说：“英雄钢笔，可好用了！我同学用了都说好用，我想你喜欢写写什么的，加上明天就考试了，总要多准备一支笔，就给你买了一支。”
我接过钢笔，忽然想到了自己包里还放着上次于箫送给自己的小小的音乐盒，总觉得不能再这样白白接受于箫送给自己的东西，于是问道：“多少钱？我给你。我正好也想买一支钢笔。”
“不拿我当朋友是不是？”于箫不高兴地问。
“就是，他给你，你就拿着，反正他家有钱！”许然也跟着附和着说，“要不，于箫你就再给我买一支吧，我明天也考试呢！你要是再给我买一支，唐零就会收了这支了。”
于箫看了看我，又对许然说：“好，等回去了我给你也买一支。”
我微笑着看了看于箫，发现于箫比上次见自己的时候更高了，青涩的胡须也明显了，也有了几分英气，完全不是当年被自己几句话一说就哭的男孩了。
想到于箫哭的事，我忽然哈哈大笑，一个人笑得乐不可支，弄得许然和于箫莫名其妙。
“以前，还记得吗？我对于箫说，你敢不敢抱一下我，他就哭了，吓哭了。我踩一下他的球鞋，他也哭。”我一边笑一边说。
许然一听也哈哈大笑，只有于箫一个人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向一边，说：“还好意思说？哪有像你这么顽皮的女孩？”
于箫的一句话说得我有些伤感，想来，我已经三年没有顽皮过了，我从小就像个男孩子一样的奔跑爬树的热情在孤单单的三年时光里消失殆尽，可是今天于箫和许然一起站在我面前，我觉得那样的顽皮岁月还会回来的。
回到家，我打开于箫送给自己的新钢笔准备给宁写信，可是在纸上试着写了几个字之后，我又把那只钢笔收起来了，最后还是用我之前的钢笔写我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的情书。

第二章 第318封情书
“宁：今天是我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从家里来学校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之前我给你写的所有的信，一共是317封。也就是说，这是我给你写的第318封信。
我如愿以偿地到城里来读书了，爸爸拿着行李送我来的，因为我要住校。跟预想的一样，我没有在校园里遇见你，不过我才刚来，渐渐的，我想我们总会遇见的。虽然没有遇见你有些遗憾，不过许然和于箫都跟我一个学校，还有赵小惠。我真的很开心，我没想到兜了一圈大家又在一起了。
许然和于箫一起接的我，他们也很开心，于箫帮我爸爸拿着我的行李，像个大人了。我一看见他就会想到你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已经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了，如果那样，我是不是还能认得你呢？
我还看见很多初中的同学，现在看见他们真觉得亲切。我想我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高中生活。
对了，那个李想，那个比我高一年级的男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这所学校上学，不过暑假里他可是让我吃惊不小。就在前几天，我正忙着准备来上学的事，他叫人把我从家里叫了出来，然后把一个大袋子给了我，天那，竟然是1000封情书。不过我只有震惊没有感动，因为他违规了，才不到两年的时间，一天一封怎么会有1000封？他作弊了。后来我拆开了一些信来看，发现笔迹都不一样，他不但没有按照一天一封，还请人帮忙写了。一个连情书都要请人帮忙写的人，我是不可能看得上的。
有些人和事没有必要再去想了，我的生活又进入了一个新的篇章。现在，我正坐在我的新教室里给你写信，宿舍也安排好了，写完这封信我就回宿舍去，然后好好地睡一觉，醒来后就好好地迎接朝阳。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学校里的路灯、假山还有穿着怪异的学生，我想要快一点融入他们。
也希望你的高中生活快乐！
零。1999年8月31日。”
我16岁了，模样和身段都有了青春期特有的味道，青涩而美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沉静着，却内在地张扬着。这是青春的质地，你看着青春，会有一种想微笑又想流泪的冲动。
我没想到于箫会和自己一个班，这让许然羡慕地流口水。
当时于箫还笑话许然说：“这个班级是分等级的，有本事你也把分数考高一点，高一点就可以进来了。再说了，你的目标跟我们也不一样，你要的不是学习好，你不是要考影视学院吗？可别整天跟我们一起混啊，到时候你考不上还要赖我们。”
许然被于箫说的哑口无言，我也在一边给于箫帮腔，逗着许然玩。
可是三天后于箫说的自己这个分数高的班里转来了一名成绩平平的学生，这个学生是李木子。
李木子当时一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女生一声惊呼：“好帅啊！”
我瞪着眼睛想怎么会是阿木，可是这确实就是阿木。可就算是阿木女生们也没必要这样吧？阿木很帅吗？我不觉得。
在我眼里，除了宁没有好看的人了，所以，即使是能迷倒全校大半女生的阿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一样觉得也不过如此。
或许，我觉得于箫都比阿木帅一点。
阿木的眼睛在教室里搜寻了一翻，最后便落在了我的身上。阿木好像在确认，等确认完毕那确实是我时，脸上露出了隐隐的微笑。
虽然阿木的微笑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他是在笑，但是这确实是我第一次看见阿木笑，并且是对着自己笑。
后来接连几天都有别班的女生都来看阿木，我看着那些围在教室门口和窗口的女生很是诧异，为什么她们都不害羞呢？
阿木还是跟初中时一样的脾气，对那些女生一概不理，也从来没有好脸色。可是，阿木越是这样，跟在他身后的女生就越多，在她们眼里没有比阿木更酷的人了，尤其是阿木骑着摩托车上学放学的帅劲，学校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因为阿木是唯一一个骑着摩托车上学的学生。
阿木怎么会骑摩托车上学？而且他为什么不住校？
赵小惠很快就详细地向我解释了阿木的情况。赵小惠说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不在乎了，她说：“原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早知道，我才不追他呢！还以为我贪财呢！我现在有新目标了，才不像那些没头脑的女生一样喜欢这样只会耍酷的草包。”
“他成绩虽说不是很好，但是也还可以，不算草包吧！”我替阿木说了句话。
“反正我看着就像是草包！做的事也很草包！你知道吗？他家里可有钱了，我听说他爸爸是公司大老板，他家比于箫家可有钱多了，而且他爸爸一直在城里的，他上初一的时候他妈妈要带着他全家都搬到城里来，他这个犟脾气，可真犟，就是不来，最后他爸爸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让他一个人在乡下读书。现在好了，他书读得不好，根本不是考到我们学校来的，于是又叫他爸爸花钱给他弄到我们学校来读书，你说他有志气吧，又没有，说没有吧，又有那么一点点。”
“你不是也花了钱才进来这个学校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为阿木解释，但是赵小惠这样跟阿木一样档次的人还看不起阿木，让我觉得不应该。
赵小惠还是理直气壮：“我是花了钱，可是我花的钱比他可少多了，就他那成绩，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我还听说他爸爸跟我们学校的校长主任之类的都认识，所以他整天在学校开着摩托也没人管他。”
“还是说说你的新男朋友吧！”我打断了赵小惠的话。
一说到赵小惠新男朋友，赵小惠立刻神采飞扬了，然后带着微微害羞的语气说：“还不是拉，你别乱说啊，不过是有点喜欢而已。”
赵小惠总是有新的恋情，就好像于箫总是有新的好玩的东西一样。
于箫每过那么两三天就给我带样好玩的东西，但有时候也会是书。于箫总是能找到我想看的那些书来，比如汪国真的诗集，比如《花季雨季》，有时候于箫也会拿些不知名的书，可是总是会是我喜欢的类型。
毫无疑问，我的高中生活正以一个充满阳光的姿态开始。
认识付媛媛是我进入高中以来最开心的事。
付媛媛的座位就在我的前面，但是付媛媛从不转头跟我说话，她总是沉默着，很像阿木的个性。
有一次，我从付媛媛桌边走过，把付媛媛的书碰掉了，我赶紧拾起来并说对不起。付媛媛笑着，说没关系。付媛媛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眼神里的神采叫我有熟悉的感觉。
像谁呢？
我又想了一想，才想起来像唐晓乐。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跟付媛媛说话，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付媛媛是个看起来很冷淡，但实际上非常热情的人。她一般是木然的表情，可是一跟你开口说话就是满脸的笑，小酒窝在脸上衬着她的柔和，一点不像沉默不语时的付媛媛。
付媛媛也是个住校生，并且跟我在一个宿舍。
有天晚上，付媛媛叫上我，手里拿着一个很大很笨重的东西，带着我爬到学校主教楼的楼顶，然后取出那个大家伙，对我说：“这叫吉他。”
我惊奇地用手在吉他弦上摸了摸，问道：“你会这个？”
付媛媛点点头，说：“平时我坐在教室里不说话的时候都在听歌，我的抽屉里放着CD，耳机挡在头发后面，谁也不知道。”
“怪不得你总也不说话。你都听什么歌？”
“什么都听，最近一直在听小虎队的还有动力火车的，因为看《还珠格格》喜欢听动力火车的歌了。”
“你也看《还珠格格》了？我也看了，可喜欢了。你给我弹个那里面的歌试试。”我兴奋地说。
“好，你听着啊。”
付媛媛的吉他声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但是也让我觉得失落，便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总是会些拿手的东西，我什么都不会。”
“你作文好啊！成绩也好，人又漂亮，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付媛媛说。
“你安慰我呢！我算不上漂亮，脾气又不好，说话直来直去。”
“你要是不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付媛媛笑眯眯地说，停了手里的吉他声。
“别胡说啊！”
“班上都在说呢，看于箫整天给你献殷勤就知道了。别看我整天不出声，该知道的事我可是一件不落下。”
我奇怪地看着付媛媛，在想付媛媛说的于箫给自己献殷勤的话。我从来都不觉得那是殷勤，于箫从小就一直受自己欺负，自己叫于箫去干什么于箫就得去干什么，所以于箫为自己做点事在我看来根本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别人说的献殷勤，更不会想到于箫喜欢自己。
“宁：我又睡不着了，最近总是睡得不好，有点想家，可能是因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的缘故吧！
我现在坐在宿舍的床上，大家都睡了，我打着手电筒给你写信。
窗外的天空忽然看的很清楚，只是看不见星星，但是光线那么明亮，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像灯光一样。也许，这就是城市里的夜，没有漆黑的颜色，也没有星星。
我有时候真想每天睡醒之后就再不是前一天的自己，忘掉所有之前所想的一切，每一天都重新开始。可是，我做不到，每天都还是觉得累，觉得心里像是被洪水堵住了一般，那洪水不能流走，就在哪里堵着自己，淹没了自己。宁，你觉得这就是我们应该有的青春吗？青春就是每天心里堵得慌却排解不开吗？我常觉得自己长大了，因为长大才会有这样的烦恼。
我不知道该对谁说我心里的话，幸好可以给你写信。
最近流言很多，都在说于箫喜欢我的事，每次大家一说我都能想起初二那年的大雪天于箫去看我的情景，我在自己心里一遍一遍地否定他喜欢我的事实，可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于是我再也不敢跟于箫说话，我开始不理他，排斥他，不要他给我带来的东西。
真丢人，似乎我多想了。那天于箫跟我说：‘你不会真的跟别人一样以为我喜欢你吧？别人这么说的的时候我从来不解释，因为他们都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你就是我的哥们、兄弟，明白吗？我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刚刚来到这里，我总应该尽地主之谊。另外就是真把你当朋友。还记得小时候你叫我抱你我就哭了的事吗？知道我为什么哭吗？那时候我小，不懂事，以为抱一下就得对你负责。天那，我一想以后要娶你这么个霸道蛮横一点不像女生的人我就吓哭了。你想想吧，你在我心里是个什么样儿，我会喜欢你吗？’于箫还说了好多，他的表情非常坚定地告诉我，他真的只是拿我当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个事我心里总算是放下了，我很喜欢跟于箫在一起聊天，像个哥们那样的聊天，他像我自己那样了解我。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幸福。
可是许然好像对我有意见，最近不怎么来找我说话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有时候一想到许然对我说话那种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真是伤心，人生最痛苦的事应该就是不被理解吧！
宁，我多么希望你也在这里，这样我可以慢慢给你讲我们分开的那些日子里的故事，我想有个人能听我说我心里所有的故事，它们堆在那里，压得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不过我可以等，我希望用我这一生，等一场与你的重逢。
等你的零。”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夜开始做梦的，等到自己忽然意识到的时候宁已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了。
我很是奇怪，实际上自己心里虽然偶尔还会想起宁，给宁的的信还在继续写着，但是那种喜欢的感觉已经远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会梦见宁呢？在我的梦里，宁似乎长大了，但是长大的宁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看不清楚。
我的梦就像我给宁的信一样，规律且从不间断。
高一下半学期开学的第一天，阿木开着摩托车撞上了骑自行车的于箫。本来是个轻伤，可是于箫倒下来的时候又把自己的腿砸在了一块石头上，最后有些轻微的骨折。
阿木本来在班里就话不多，也没看出来跟于箫有什么过节，阿木难得开口说个话都是跟我说话的。于是大家一致推测阿木是故意的，他看于箫跟我走得太近心里不爽。
自始至终于箫都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从地上起来，然后被阿木扶上摩托车去了医院。
我直到看到于箫绑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来上学才知道于箫受伤了。
当时，我脑子里马上冒出了阿木的面孔，接着付媛媛便告诉我于箫的腿是阿木的摩托车撞的。
跟我的预感一样。我又想到了唐晓乐以前说过的话，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这个时候阿木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摩托车的钥匙。
阿木一进门就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阿木！你为什么撞于箫？”在全班那么多人面前，我张口就问。
“是我自己不小心，跟阿木无关。”于箫在旁边说。
我回头瞪了一眼于箫，说：“你别说话！”于箫还没见唐零这样发过火，吓在哪里不出声了。
“我没撞！”阿木走到座位上，把钥匙放进抽屉里心平气和地说。
以前我好好地跟阿木说话的时候阿木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现在我气得要冒烟了，阿木倒是心平气和了。
我根本不信阿木的话，走了过去，在阿木面前盯着阿木的眼睛看，说道：“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胡作非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打谁就打谁，我管不了，但是请你不要打我的朋友！”
阿木也站了起来，对着我笑了一下，说：“打了就是打了，以前那些妄想追你的男生都是我打的，怎么样？男子汉做事光明磊落！我今天没撞就是没撞！”
“真不是故意的！”于箫在一旁有些无奈地说。
“你是不是怕他了？胆小鬼！他有什么好怕的？”我对于箫说。
“嗨！哥们，你怕我吗？”阿木笑着问于箫。
于箫也笑了，说：“怕你不是男子汉！”
我一看这情况不明白了，怎么于箫被阿木撞了还跟阿木比以前要好起来了。
“别以为于箫跟你走得近了点我就会打他，还没那必要！”阿木漫不经心地说。
我一听，看来真是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阿木，转身就准备回座位。
我刚一转身，胳膊却被阿木拉住了。
我回头，看着阿木，不明白阿木要干什么。
“做我女朋友吧！省得我再打人了，也省得以后谁出了什么事你都以为是我打的。”阿木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显出轻松的语气，可是他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红了两块。
我的血瞬间就都冲到头顶了，心跳也猛然间加速。周围的男生女生都发出了接连不断的起哄声唏嘘声。
“答应吧答应吧！”先是有人小声说，接着很多人跟着一起说。
但是这些说的人里面不包括于箫，于箫看似很平常地坐在那里，其实一直攥着拳头，紧张的很。
我从没想过谈恋爱，更没想过跟阿木谈恋爱，我沉默只是因为她在想用什么样的话来拒绝阿木才不会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阿木是个好面子的人，我知道。
“叫谁做女朋友呢？那我怎么办呢？”忽然走进来的这个女生我不认识。
“你滚得远点！不然我可不客气！”阿木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对那个女生说。
我瞧了一眼这个女生，穿着破洞的牛仔裤，紧身的上衣，头发乱七八糟地蓬松着，眼睛上似乎还有黑乎乎的一圈东西。
那是眼影，这个女孩化了妆。
“叫我滚？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滚？”那女孩往我身边靠了靠，说，“长得一般般嘛，原来你喜欢丑女。”
阿木一把把我拉到了身后，指着这个女生，说：“川小江，你别血口喷人！就你这样的给我钱我都不跟你上床！不过就是不清醒的时候亲了你一下而已。”
“就亲了我一下？好，就算你只亲了我一下，那也是很严重的！你要对我负责！”这个叫川小江的女生强硬地说。
“你……”
阿木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我从他身后站了出来，对阿木说：“你能写封情书给我吗？”
阿木先是一愣，然后回答说：“能！多少都行！”
“那好，我做你的女朋友！”我非常笃定地对阿木说了这句话，并且还笑了一笑。
说完之后我对川小江说：“不好意思，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你以后自重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川小江咬了咬嘴唇，忽然拉住了阿木，说：“你怎么这样？寒假里还跟我玩的好好的，一开学就忘了我了？我喜欢你啊！”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滚！”阿木冲着川小江怒吼。
围观的同学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别班的同学也使着法子地往里面看，看这场出乎意料的表白。
川小江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腿软，再一看到周围那么多同学，脸刷地就红了。我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要做谁的女朋友，并且听着另外两个人在谈论“上床”的事，这实在是有点荒唐。
但是我就这么成了阿木的女朋友，这件事在高一乃至全校知道阿木的女生中被传得沸沸扬扬。
赵小惠刚一得到消息就匆匆忙忙地来找我了。
“是真的吗？”赵小惠瞪着眼睛问我。
“算真的吧！”我很是平淡地说。
“你不是要好好学习的吗？怎么能谈恋爱？”赵小惠着急地问。
“没关系啊，不影响我！”我无法跟赵小惠解释，如果自己谈恋爱的对象不是宁的话，那么这场恋爱基本上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赵小惠努力地叫自己把情绪平息下去，然后对我说：“其实是这样的，川小江是我朋友。”
我一听，看了看赵小惠，说：“你怎么交这种朋友？”
“她怎么了？她其实很好的！只是你不了解她而已。还有，我听她说了那天的事了，其实那天她乱说的拉，她这个人的嘴巴就是个粪坑，而且喜欢把自己的形象弄得很差很差。年纪轻轻，总是学社会上的一些人说话，好像显得她很厉害谁也不敢欺负她似的，其实她很善良的。”
“是吗？我没看出来。”
“是真的，她可高傲了！就看她的头发吧，一直都是扎得高高的！”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看见川小江的情景，说：“我那天看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的。”
“是啊，真是巧，她那天的头发到了学校之后就散了，正准备重新扎起来就听说了阿木在班里跟你吵架的事，赶紧就跑过去了。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她从小就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她爸爸妈妈能给她的只是钱，但是为了能生个儿子就把她送到了外婆家。所以她一直很孤独也很叛逆，其实人很好的。”
我听赵小惠说完，心里有了几分同情，但是我还是很无所谓地说：“你告诉我这些我又不会就把阿木让给她了。”
赵小惠笑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夹在你们中间难做。”
我一听，明白了，说：“她是准备好了要怎么报复我了吗？无所谓，来吧！”
赵小惠一听，急了，说：“你是来上学的，不要惹事好不好？再说，她真的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两个好人斗什么嘛，和好吧！”
“无所谓！”我还是那句话。
后来我在赵小惠的安排下跟川小江和好了，在我看来，川小江虽然表面霸道，骨子里确实如赵小惠所说是个好人，不然，那天也不会被阿木吼了几句就落荒而逃了。
但是我到底没有和川小江成为赵小惠想象的好朋友，因为在我看来，川小江就是对自己再好，她到底是喜欢阿木的女生。
我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么介意这一点。
我和川小江之间的关系维持的很微妙。两人见面点头微笑，有时候也拉着手说上几句话，但是一转身谁的心里都没有把谁当朋友。
我跟阿木的恋爱在阿木的情书里滋长。
我没想到这恋爱会叫他快乐，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去问阿木的一切叫我疑惑的问题了。
“你为什么从不跟女生说话？”我问。
“因为女生好烦，整天就知道花痴一样地看着我，我只好都不搭理。”
“那你以前是不是也讨厌我？不然为什么也不搭理我？”我又问。
“当然不是，就是因为你我才坚持留在那里读书的，还一个人住在租的房子里住了三年。我不搭理你，是怕别人发现我对你是特殊的，另外就是……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跟你的关系。”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霸道！总之相处下来你就会知道了。”
阿木说着还做出严肃的霸道的表情来，假装吓唬我。
“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我的事呢？比如之前两次你打人。”
“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
“一定要跟我恋爱吗？”
“一定！”
阿木对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放学后用摩托车带着我兜风。为了能带我兜风，阿木必须老老实实地在教室等我，一直等到我的作业做完。
阿木说，能让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并且用手抱住他的腰，这是他的心愿。现在，每当他这样载着我在城市里的街道上带风地驰骋而过的时候，他觉得踏实和满足。阿木甚至说，我会是他一辈子的幸福。
可是，对我来说，阿木不过是我生命里的插曲。
我是喜欢阿木的，不然也不会真的答应阿木做他的女朋友，只是我的喜欢远远比不上阿木的感情，我可以说完喜欢转身就平淡，可是阿木不行。
但是自从我谈恋爱之后许然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了以前，对着我说话的时候又是眉开眼笑的模样了。
许然总是在于箫面前说我谈恋爱的事，说的时候还故意挑衅。
“于箫，看人家唐零，才来几天啊？都谈恋爱了，你是不是特羡慕特嫉妒？可惜，也没女孩子追你，你也不敢像阿木那样那么酷地追女生。”
于箫总是乐呵呵地说：“小孩子玩的把戏，有什么意思？谁想谈恋爱啊？女生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我才不要惹麻烦。”
于箫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只是方式有些不同。
以前，于箫总是默默的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就算是做了对我好的事，也只是潇洒地一甩头走开。现在，他会开心地拍着我的肩膀和我称兄道弟，做了好事一定要在我面前炫耀一翻，转身的时候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得意地一甩头了。
阿木和于箫也成了好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玩球，或者勾搭着肩膀说点开心的事。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像暖暖的太阳，不耀眼也不阴冷，是恰恰好的平淡，是恰恰好的美丽。
“宁：我谈恋爱了，我竟然真的谈恋爱了，和阿木，一个很多女孩喜欢的怪男生。
我真的从没想过会跟一个你以外的人恋爱，但是我也没有要请你原谅的意思，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只是这样一味地想着你等你，会不会错过青春里应该有的美好经历？我甚至开始想，假如我再遇见你，假如我真的能再遇见你，我希望我们能做个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忽然发现爱情比起友情来是不能长久的，我们可以和一个人维持一辈子的朋友关系，但是却不能保证一辈子只爱那一个人，只和那一个人在一起。因为爱情比友情重的多，容易叫人累。
汪国真说纪念是一朵温馨的花，我想许多年之后，我今天的青春和恋爱就会变成一朵温馨的花，青春里没有值得纪念的东西，会不会很悲哀？
我不知道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阿木也从不要求我怎么样，似乎我待着他身边就好。我们只牵过手，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他第一次用手拉住我的时候，我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那是一种非常美妙的紧张。而平静之后我会想，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拉起一个女生的手，给她一份与我一样的美好回忆。
我想我以前是真的错怪于箫了，他对我就如同我对他一样，只是朋友。现在，我们是更亲密的朋友了，有时候我看见他就总想去踩他的球鞋，最好他也能张开嘴哇哇大哭，那是多么叫人难以忘怀的童年。于箫对于我来说就好比大雪天的火炉，那么温暖。我没想到最后能叫我想到温暖的不是许然而是于箫，是不是人长大之后女生和女生之间总是会出现隔阂和猜忌，而女生和男生之间却更容易相处？不过在我心里，我仍旧拿许然当好朋友，她依然是不可取代的一个。
对了，上周的校运动会上，我们班得了高一年级的团体第一名，大家都很开心。我在那张奖状上面看到了什么是集体。但是我们的班主任还是一样不高兴，他还在为上次的竞赛耿耿于怀。上次我们班在竞赛里拿了倒数第一，当然是在高分升学来的班级里比的。班主任说他从现在开始不刮胡子，要一直等到我们的成绩上去为止。
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上次的期中考试我落后了三名，这次一定要好好准备了，不然老师就会找家长谈话了。上次老师找我谈话的时候已经很明确地说了我谈恋爱的事，他说如果成绩再掉的话就要告诉家长了。虽然落后三名本来没叫我多么伤心，但是老师说的很严重，所以我必须得严肃对待。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总是告诉我们考试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到了我的问题上他就认为是谈恋爱的原因。
生活总是这样，喜忧参半，但是我们最重要的事还是学习。
零。”
“唐零，我发现了你一个秘密！”中午吃饭的时候付媛媛忽然对我说。
“我还有秘密？我最大的秘密就是跟阿木谈恋爱，可是现在谁不知道？”我说完抬头看看那些正在打量她的女生们，说，“看看，她们又在小声嘀咕，怎么今天阿木没有跟我一起吃饭？是不是分手了？啊，太好了，终于分手了！可惜，我们还没分手，阿木只是今天回家吃饭了而已。”
付媛媛很认真地说：“你说，你是真的喜欢阿木吗？”
我没有回答付媛媛的问题，只是很奇怪地看着付媛媛，不知道付媛媛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我发现你在写信，可是信并不是写给阿木的。有好几个晚上我都看见你在大家睡了之后写信，有次晚自习后，在教室里，你也在写信，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宁字，你是写给一个叫宁的人的。这应该是个男生吧？”
我不再抬头了，把头埋在饭里不出声地吃着。
“看来我是说对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付媛媛很不理解地看着我，希望得到我的回答。
我又吃了几口饭，说：“其实我真有个秘密，想不想听？”
“什么？”
“我小的时候，偷过隔壁人家院子里桃树上的两颗桃子。那桃子还没成熟，青青的，小小的，可是露到墙外来了，我盯着那桃子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摘了。不过，一点也不好吃，而且我一直很忐忑，害怕被发现，又好想说出来，那种滋味真难受，所以我后来再也没偷过桃子了。”我笑眯眯地说。
“你都在说什么？别想岔开话题！”
我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没有宁这个人，是我瞎编的，真的。如果有的话，我何苦要给他写信却不直接告诉他？”
“瞎编的？为什么要编这么个人出来？你可以写信给阿木啊？”
“可以啊，我可以把称呼改成阿木，但是信我还是一样不会给他。这里是我自己的世界。”
我不愿意把宁的事说出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从十岁开始就喜欢一个男孩子，喜欢到现在，甚至这种喜欢很无聊很不现实，因为那个男孩子在哪里在做什么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的记忆里的那个男孩，遥远而亲近，像我写的几百封的情书一样。
付媛媛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说的话根本不能叫她信服，她觉得我另有故事。
不过付媛媛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你小心点吧，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你写信的事，要是这件事传到阿木的耳朵里，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
“这关阿木什么事？”我很是奇怪地问。
付媛媛摇摇头，说：“跟你说不明白了。”
关于写信这件事，我没有想过要隐瞒阿木，但是也没想过要告诉阿木，可是阿木还是知道了。
在放暑假的那天，阿木坐在摩托车上在宿舍楼下等我，他说要用摩托送我回家，同时他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我。
阿木要送我回家，我没有反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路上，阿木一边开着摩托一边问我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的？”阿木问。
“什么才算是瞒着你的？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多着呢，都算是瞒着你的吗？”
因为摩托车的声音和风声都很大，阿木和我都几乎是用喊着来说话。
“我听说你在给一个人写信，写了好多的信，那个人还是男生，有没有这回事？”阿木问。
“有！”
我回答完之后，阿木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摩托车的速度也加快了。
“可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不准你写！”过了好一会，阿木又大声地说。
“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干涉！”我也大声说。
“我再说一遍，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不准给别的男生写信！从今往后，只能给我写！否则，你就不是我女朋友！”阿木用发狠的声音说。
本来阿木就是一个倔强的我行我素的人，从来都是别人顺从于他，跟我谈恋爱以后，他一直处处对我妥协，但是这件事，阿木似乎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在他眼里，我就是他的。
我一听阿木这么说，把抱着阿木的手松开了，说：“停车，我要下去！快点停车，不停我就跳下去了。”
阿木赶紧停下来了，对我吼着说：“你要干什么？为什么松开手？我开的很快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从阿木的摩托车上下来了，背好自己的书包，站在路边，对阿木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家！还有，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女朋友了。”
阿木站在我面前，半天没出声，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扶着摩托车，一只手攥成拳头。
我瞧也不瞧阿木一眼，那么坚决地站在那里。
最后，阿木使劲地踢了一下摩托车，然后上了摩托车，扬长而去。
“宁：阿木离开之后，我在路边站了好久，那时候我真想哭。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等阿木回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他走了难过，总之那一刻我想哭。我当时觉得委屈和难过，为什么我只是简单地给你写信都要有人干涉？就算我跟别人谈恋爱，有谁规定我心里不能再有其他人？阿木他不理解我，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理解我。
但是我总觉得你是可以理解我的，可惜，你在哪里呢？
我终于明白了，就算是高朋满座，人也是孤单的、寂寞的，因为人与人的心离得太远，谁也不会真正地明白谁的心，我不能理解别人所想，别人也不能理解我。这真是一个无奈的世界。
给你写信，已经成了我从小到大做过的最认真的事，也是最持久的事，就像喜欢你一样。宁，我想，我一定还会喜欢上其他人，但是对你的喜欢，永远都不会变。我不知道给你的信会写到什么时候，但是喜欢你的心情，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更改了。
对了，我刚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跟我说暑假里叫我去学书法和二胡的事了，二胡她都已经买好了，笔墨纸砚也都准备齐全了。虽然只是二胡，不是我想要的钢琴，但是我依然非常开心，我终于可以学会一样课本以外的东西了，就像付媛媛那样。真好！我知道妈妈会这么做是因为我期末考试考的不错。
永远喜欢你的零。”
整个暑假我都在为她的书法和二胡努力，几乎忘记了学校里的种种事，包括阿木的事。
高二开学的那天，我遇见了袁蕊。
当时袁蕊正在我们教室外面往里面张望，我一眼就认出了袁蕊，跑出去开心地拉着袁蕊的手说：“真好，你也到这里读书了？”
袁蕊点点头，眼睛仍然时不时地往教室里看。
“我听说阿木也念这个班。”
我低下眼帘，说：“是的，不过还没来。他经常迟到的。”
袁蕊看了看我，话还没说，脸就红了，过了半天，终于说：“我知道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不过我不怕，我要和你竞争！”袁蕊一说完就跑开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袁蕊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恋爱谈晕头了，许然的生日聚会怎么没去？就在放暑假的那天，我以为你也会来呢！真是有异性没人性。”于箫忽然站在我身边说。
“许然的生日聚会？”我愣了一愣，心里就冷了。许然根本没有叫我，我又怎么会去。
“怎么又发呆？我还问许然呢，你怎么没去，许然说你可能忙。你没去真是可惜了，许然班里有个男生特别有意思，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张原野，他跟许然说，叫许然介绍介绍，他想跟你做哥们！那人特逗，你没看见，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文艺腔，就差说之乎者也了……”
“许然没叫我。”我说完这么一句就回教室了，然后坐在座位上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于箫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可能是因为她是在城里办的聚会，考虑到你得回家，所以没叫你。”
“无所谓！”我冷地说了一句。
“唐零，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于箫刚问完这句话，阿木就走了进来。
其实阿木一进来就看见了我了，但是他还是抬着头，假装没有看见，直直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说一句话。
我也是看见了阿木的，但也没说一句话。
于箫看我们的神情心里应该明白了，但是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说，“只是分手而已。”
我刚说完，只听铛的一声，阿木将墨水瓶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墨水溅的到处都是。
我没有转头看，什么也没说，对于箫笑笑，说：“现在很好。”
于箫也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走过去拍了拍阿木的肩膀，小声说：“哥们，我早说过，跟这么个女孩谈恋爱不容易，早晚要吃苦的。”
阿木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我跟阿木分手的消息就像当时我们谈恋爱的消息一样在校园里疯传，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分手了。
后来，在那个秋天里，我看见袁蕊坐在阿木的摩托上，长长的马尾被风扬起，袁蕊紧紧靠在阿木后背上的侧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想，自己从不曾这样地紧紧靠着阿木的背。
阿木从此没有再理过我，他的世界像是回到了以前。他的摩托后座上不但坐过袁蕊还坐过川小江，还坐过好多我根本不认识的女孩子。听说有的阿木也不知道她们是谁，阿木只是应要求带她们去她们要去的地方，到了地方之后放下女孩，阿木转身离开。
没有人在公共场合听到过阿木和女生说话，他总是扬着头，高傲地沉默。但是如果有女孩来找他，他又从不拒绝，只是他不主动，他也不会去拉女孩的手，也不准女孩拉他的手，他可以载女孩到任何地方，可以跟她们沉默地站着，可以看她们的眼睛，但是他面无表情。
有天晚上，我觉得心里闷，拉付媛媛到操场，叫付媛媛谈吉他给我听。
付媛媛弹着吉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和付媛媛坐在篮球架下，一直沉默着。
在另一个篮球架那里有几个人在打篮球，我随便说了句：“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点点路灯的亮光，他们怎么看得见？”
“因为喜欢，无论怎样都要打。”付媛媛低着头拨弄吉他弦，声音也渐渐不成调，只是一下一下有些哀怨的低声呻吟。
“你怎么了？”我觉得付媛媛有些不对劲了。
“没怎么，只是觉得活着没劲，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也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没劲。”付媛媛说话的时候仍旧低着头。忽然一个篮球砸了过来，正好砸在付媛媛的吉他上。
付媛媛赶紧调试了一下吉他，这个时候一个男生跑了过来，对着我和付媛媛敬着礼，嘴上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吉他没坏吧？我是五班的张扬，要是坏了我赔。”
付媛媛冷冷地说了声没事，起身拉着唐零就走了。
“真的对不起，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张扬还在她们身后喊着。
第二天中午放学，张扬真的来找我和付媛媛吃饭了。
但是我没去，因为这个时候我正被许然拉过去质问，同时被拉过去的还有于箫。
许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质问一般地问我和于箫：“你们什么意思？于箫，你耍我啊？你要是不想送你可以拒绝我，你拒绝我也许我会更有面子。”
我看到了许然手里的那只钢笔，心里明白了，那应该是于箫送的。不过那只钢笔和自己的不一样，和于箫的也不一样，因为我的和于箫的是一样的。
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许然竟然要在一年后翻旧账。
“我的那支和你换！”我看着许然，虽然说的很平静，但是心里也涌起了愤怒，我明白许然的意思，就因为我明白，这才叫我更难过。
“不用！”于箫断然否决了我的话，然后对许然说：“不就是一支钢笔吗？你嫌弃了就丢好了，我好心送给你，你怎么还这样？”
许然看着于箫，使劲地把钢笔往地上一摔，说：“于箫你是个孬种！唐零，咱们从今往后不是朋友了！”
许然说完就跑开了。
“无理取闹！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唐零，别理她，过两天她就好了。”于箫捡起钢笔瞅了瞅许然的背影说。
“难道你不明白她的意思吗？她嫉妒我和你是一样的钢笔，你明白不明白？她喜欢你！你这个木头！你去告诉她，我和你没什么，就算不是朋友了，我也不想她误会。”
我转身也从于箫面前离开。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童年，再也不存在了，童年里的人，到底都长大了。
付媛媛跟张扬一起吃过饭之后脸上就没断过笑容，一会给我讲一遍张扬，一会又讲一遍。
“那个张扬就是上次市里面演讲比赛第一名的！他知道你，还知道阿木，他作文也写的很好哦，篮球也打得不错。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全才的男生？而且长得也很帅。刚刚吃完饭，他有个朋友来找他，他的那个朋友也长得很好看，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的耳朵里听不进付媛媛的半句话，我还在想着刚才许然一脸愤怒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我在自己惋惜痛苦的同时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有没有听我说？”
我回过神来，随便对付媛媛说：“我出去洗个脸。”说完，就起身出了教室。
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见了张扬，我一下子站着不动了。
和张扬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为什么这么熟悉？我努力让自己镇定，并且希望自己能迅速地想到一个办法来验证那个人是不是自己所想的，我站在那里，希望张扬看见自己，然后跟自己打声招呼。
可是张扬没有看见我，他带着他的朋友从楼梯口拐弯走了下去。
我赶紧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应该有一种味道是自己能分辨的，我一路跟着一路想着，因为那个人不是别人，那个人是宁。我相信，不管隔了多少年，我都一定会认出宁来，只要能再见面。
如今，这个男生以一种更高的姿态走在了我的面前，我甚至想张口叫一声宁，可是我就是开不了口。
前面的那个人走一个台阶，我就走一个台阶；前面的那个人侧过脸对张扬笑一下，我就赶紧背过脸去；前面的那个人每说一句话，都叫我羞涩并充满勇气。
那似乎还是宁的声音，但是又似乎不是宁的声音，那模样似乎是宁的样子，但又似乎不是宁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是岁月里似乎有过宁这个人，而这个人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我又觉得那么荒唐。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面，紧张而又小心地揣测：假如告诉他，我是唐零，他会记得吗？假如告诉他，我给他写了几百封信，他会相信吗？假如告诉他，我从十岁那年开始就喜欢他，他会紧张吗？
可是，假如他不是宁，假如他不是怎么办？
我坚定而又犹豫地跟在他们身后，若即若离，直到楼梯走完，我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看起来是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的，我想，他要走了，他马上就要走了，自己要不要问一问他是不是宁？
我立在原地，手心握出了汗，紧张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忽然，他转过头来，目光从我脸上一扫而过，脸上是不经意的微笑。
就在那一刹那，我触电一般地转过了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跑去。
等到我趴在课桌上渐渐呼吸平静的时候，我又后悔了。于是我又跑到走廊上，看着校门口的方向。
他已经不在了。
我在走廊上一个人呆呆地站了好久，一直一直看着一个方向，一直一直想着刚才的那个背影还有回眸。
我觉得自己再一次错失了表白的机会，青春就是这样被一再地错失掉的。我开始想关于宁所有的记忆，宁的白球鞋、宁的笑容、宁的歌声、宁的眼睛，还有宁在那个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的春天傍晚说的话。还有那个蝴蝶结，宁还会保留吗？
我不可抑止地思念着宁，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时刻像我现在这样思念他。我知道，这全都是因为自己再次看见了他。
“想什么呢？看你这么神秘兮兮的，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付媛媛忽然站在了我身边。
我没有转头看付媛媛，我也没有打算跟付媛媛说这件事，我觉得付媛媛不会懂得，谁都不会懂得。
当刚才的这种思念忽然在我的心里啃噬着我的时候，我忽然间感到了莫大的幸福，可以这样地爱着一个人想着一个人，可以这样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感情，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拥有秘密，并且羞涩地在心里咀嚼，这让我整个的心都充实了。
“一定是遇见什么人了，不说就算了。我刚才还有话没说完呢，不过我想你也不会答应的。张扬说周五晚上他一个朋友过生日，请了好多人，据说是个什么新潮的PARTY，我们还没参加过什么PARTY呢，张扬问我们去不去。”
“张扬？”我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了张扬的名字，然后立即对付媛媛说，“我去！我一定去！”
付媛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问道：“你确认？你确认你会去？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不就是明天晚上吗？我会去的。”我又肯定地说了一遍，付媛媛这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宁：我知道，那是你。
我没想过再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会这么没有勇气跟你说话，我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是我确实又满心顾虑，很多的猜疑叫我不敢开口。唯独在你面前，我才觉得我不是自己，唯独在你面前，我才会如此羞涩，也唯独在你面前，我才能体会到我是已经已经长大的女孩。
你还记得我吗？那个毫不犹豫地送你她的蝴蝶结的女孩，你还记得吗？她当时拿下蝴蝶结的样子那么无畏，其实她心里早已害怕地在颤抖了，而今，她连那样的无畏也没有了，她看见了你，却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在她面前消失，什么都不做不了。
我真想重新来一次，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跑上前，仔细看你的眼睛，然后告诉你我是唐零，然后告诉你我给你写了很多很多的信。我错过了一次，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不会错过。
宁，如今对我来说，在烦闷的学习生活之外，想着你、默默地喜欢着你，是我最快乐的事了。我渐渐明白为什么长大了烦恼就多了，那是因为懂得多了，想的多了，一个问题在每个人心里都有了不同的看法，想多的时候我们会不安，跟别人看法不同的时候我们会烦躁。长大，就像是在一个的脑子里安装上了更多的细碎的零件，这些零件在使大脑更好的工作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多的问题。真怀念拿着风车在雪地里拼命跑的童年，单纯，是一种回不去的幸福。
生活里总是不断地出现叫人措手不及的状况，我们在不断得到的同时也在不断失去，青春，是一把双刃剑。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句话赠与你，与你共勉。
零。”
关于我和宁，我想过很多种，比如永不再见，比如永远做朋友，但是我从没想过真的见面的机会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如此激动，并且决心抓住。
张扬是我可以获知宁的消息的唯一渠道，我必须靠近这个渠道。
周五那天的生日聚会我和付媛媛都去了，付媛媛带了吉他，准备现场助兴。我的二胡不过是二脚毛的功夫，想想，还是不要献丑了。
我没有想到会在那里碰到阿木，也没想到阿木身边坐的是川小江而不是袁蕊。
付媛媛在看见阿木的时候紧张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小声在我耳边说：“我们要不要离开？”
我摇摇头，说没事。
阿木看我的眼神依然凌厉，依然像是痛苦万分。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跟阿木说话了，所以，我依然没有和他打招呼。
我知道，以阿木的性格不可能和我做朋友，他心里有多喜欢我就会有多恨我，这恨会一直到他不喜欢我为止。
我想，只有阿木这样的怪人，才会没头没脑地喜欢我这样的人。
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生，算不得漂亮，更不懂得温柔，说话也是横冲直撞。阿木从来都是个怪人。
张扬看见我们来了，赶紧过来招呼我们，然后介绍今天的寿星。当张扬说着张原野的名字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直到于箫来了，我才记起于箫说过张原野这个人。
于箫发现了我之后，不相信地揉着眼睛，说：“张原野够厉害的啊，前不久才说要人介绍认识你，今天你就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了！”
“说什么呢？我们是张扬的朋友。”付媛媛对于箫解释着。
“来的都是我张原野的朋友！在下真是三生有幸，有唐零小姐光临在下的生日宴席，真是蓬荜生辉！在下不胜惶恐！”张原野走了过来，接了付媛媛的话说。
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想起于箫说张原野满口之乎者也，如今亲眼见了，真是滑稽。
“能博美人一笑，千金难求！”张原野还在念他的咒。我没有再笑，我忽然想到上次张原野也去了许然的生日聚会，那么今天是不是许然也会来？
我正想着，许然就来了。
许然一进门，屋子里就响起了欢呼声，个个兴高采烈地让许然跳支舞。
许然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那样子真的像是一个明星了。
可是许然经过我的身边的时候，笑容僵了，冷冷地哼了一声，没理我，然后转头对付媛媛说：“没想到，你也来了。”
付媛媛看了看我，然后点头说：“对，我也来了。”
委屈在那一刻填满了我整颗心，我觉得我需要马上让许然知道我和于箫是多么清白的关系，我几乎没有想，挽起身旁张扬的胳膊，说：“我跟我男朋友一起来的。”
那是一种骄傲的自尊和被冤枉之后的无奈，我只想给许然一个人看，可是却让大家都看到了。
在一片寂静之后嘘嘘声四起，张扬惊愕地看着我，红了脸。
再接着，阿木一声不吭地出去了，川小江跟在阿木身后嘟囔着说些“你怎么这样”之类的话。
于箫见阿木出去了，笑眯眯地对大伙说：“我哥们，我出去看看。”然后也出去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付媛媛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之后说：“我有点事，先走了。”然后付媛媛也出去了。
那晚所有出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可是我却玩的很开心。
我第一次喝了酒，端着酒杯借着敬张原野的机会喝了三杯。啤酒也是辛辣的，不过我没有醉。
我一直开开心心地坐在张扬身边，从来都没有过的放开了地和那些不认识的男生们说话。许然中间跳了一支舞，鬼知道那是什么舞，我反正跟着大家笑呵呵地鼓掌。
后来一切结束以后，张扬扶着我从闹哄哄的房间里走出来，我才发现，那晚，夜凉如水，正是需要喝酒的好时候。
“这算是我们正式地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在篮球场，第二次是我去请你和付媛媛吃饭，第三次就是现在了。我没想到第三次的时候，我们之间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张扬走在我身边，我们在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从一开始，张扬也许就知道这都不是真的，但是他仍旧当成真的来做。
“其实，那天的那个篮球是我故意的，我只是想认识你们，在请你们吃饭之前我还没想好到底要追你们中的哪一个，就连今晚之前我也没想好。不过，现在我想好了，我要跟你继续这样的关系，即使是从你的谎言开始的。我喜欢有勇气和有故事的女孩，这让她们更有魅力，你就是这样的。”张扬说起话来成熟稳重，与于箫的油嘴滑舌比起来感觉更深刻，与阿木的笨拙木讷比起来感觉更睿智，难怪付媛媛会那样地夸张扬，这确实是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男生。
“我昨天看见你了，那时候你正送一个男生出去。”我回避掉张扬的问题说道。
“哦，我初中时候的朋友，来看看我。”
“他有些面熟，好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他叫什么？”我问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脚下模糊的路。
“蔡悬宁，高中之后我们就到了两个学校，他来看我是因为他要出国了。”
蔡悬宁，蔡悬宁，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最后终于忆起了，蔡悬宁就是宁，就是我一直在喜欢一直在写信给他的宁。
我忽然站住了，抬头看着张扬：“他要出国了？为什么？”
张扬笑了，说：“当然是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啊，说不定他爸妈都要移民过去。”
“移民？哪里？”
“好像是美国。”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不会回来了？”
“应该会回来看看的，不过也或许就不回来了。不过，你这么紧张干嘛？”
我愣了愣，然后转身继续走，对张扬解释说：“我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出国移民这类事，觉得稀罕。”
“那他女朋友怎么办？”我走着走着忽然又问了一句。
“女朋友？你可真够操心的，人家还没女朋友呢！”
我心里猛地就踏实了一大块，又接着问：“什么时候走？我真想见见能出国的人呢！”
“明天的飞机，你见不到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唐零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竟然说想见见能出国的人！你知道吗？你以前之所以不可爱是因为你不虚荣，女生要虚荣一点点才更可爱。”
张扬得意地在我面前说着他的见解，我却一个人陷进一种无法自拔的悲伤，那种悲伤叫失恋。
“宁：距离你出国已经半年过去了，而我，依然没有戒掉给你写信的习惯，并且，我常常在给你写信的时候流下泪来。
最初，我觉得我彻底地失去了你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在信里对你说了很多狠话，我诅咒你永远回不来，我诅咒你将无比地思念祖国思念祖国的语言，我诅咒你尝尝和我类似的思念之苦。可是半年过去了，我渐渐平静，你在我还在农村的时候来了城市，又在我来了城市之后去了美国，你永远都是在一个比我高的位置伫立成我的目标。
高二马上就要结束了，所有的人似乎都越来越紧张，高考早早地就开始倒计时了，老师们每天都在说着高考的重要性，每天都在督促我们好好学习，生活中唯一的气味就是高考。我不知道你在大洋彼岸是什么样的情况，希望你能够挺过来。
我想，我失去了付媛媛这个朋友了。后来我才觉察到也许她是喜欢张扬的，我想跟她说明白，其实我和张扬只是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张扬似乎和我一样，需要的不是恋人，而是一个可以和自己说话的人，并且彼此倾听到内心。我和于箫从来都不会说的话会和张扬说，张扬那种超乎同龄人的见解常常叫我释怀，于箫除了跟我嘻嘻哈哈哈什么都不会。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付媛媛解释，她也一直不给我机会，总是避开我。现在已经很晚了，可是付媛媛还是没有回宿舍来，不知道一个人躲在哪里了。
听说许然已经开始专心上艺术类的课程了，她仍旧不冷不热地对我，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考上北影。
宁，我真的希望这一段路我们能在一起走，毕竟这是人生里非常重要的时刻，因为这将改变我们的命运。如果此时我们在一起，携手并进，那会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我有些担心付媛媛，我出去找她了，下次再和你说。
零。”
教学楼里所有教师的灯都熄了，只有教务处的灯光还亮着。
我经过教务处的窗口时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因为往常这个时候教务处早没人了，今天这么晚还亮着灯，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从窗户看过去，付媛媛正好背对着我，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双手垂着。和她隔着一张桌子的是坐在哪里正在教育她的教务处一个值班老师。
在付媛媛的脚边，有两摊鲜红的颜色，我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血从付媛媛的两手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我赶紧跑过去敲门，可能是因为我敲门的声音很急促，老师很快就给我开了门。
我跑进去一把抱住还是那样姿势站在那里的付媛媛，对老师说：“你没看见吗？她在流血！都流了这么多了！”
付媛媛的脸色苍白，我拿起她垂在下面的手，看见了手指头上很大很大的伤口，我不知道那是弹吉他的代价还是她自己伤害了自己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只知道我是第一次明白，原来从手指头里也能流出那么多的血来。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可是付媛媛的手指因为一直垂下去的原因还是缓慢地往下流血。
那位老师一见也很是吃惊，指着付媛媛说：“你说你这个学生，你半夜三更地不睡觉跑到楼顶是不是想自杀啊？还玩这一套！真是幼稚！”
“能先去医院吗？”我有些埋怨地问了一句。
付媛媛忽然挣开我，说：“不要你管！”
付媛媛的声音低到我要听不见，但是语气里却带着浓重的排斥意味，我心里颤抖了一下，但是仍旧重新拉着她往外走。
那个老师摇摇头跟了上来，然后带我们到校医院给付媛媛进行了消毒和包扎。
在这一路上，那个老师都没有停过对付媛媛的思想教育工作。
“马上就高三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紧张？还有心思玩这些幼稚的游戏！大晚上不好好睡觉，爬楼顶！不好好学习，弹吉他！还搞自残！不要做个小女生，要成熟一点，你是高中生了，马上就高中毕业的高中生了，不要再做叫人摇头的事！女孩总是会多想，这我理解，但是现在正是考验谁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时候，也是养精蓄锐的时候，就等着最后的一战！你想这一辈子就这么平平庸庸幼稚地过着？上大学，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懂不懂？你不懂也好，老师家长都在告诉你这个道理，不要以为老师们说的都是放屁，都是说教，以后你懂了就晚了！……”
老师的喋喋不休让我和付媛媛陷进了共同的沉默，只是我们在沉默里都没有一丝要忏悔的意思，甚至，我觉得我就要忍不住冲那老师说求求你别说了。
直到最后，连医生都关心地问起了这个事的始末，然后开始唠唠叨叨地教育个不停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使劲拍了一下医生的桌子，大声说：“你们总是觉得我们是小孩的想法难道不幼稚吗？整天就这样说来说去，道理都说成了浆糊了，高考还没来，你们的说教就能把我们压死了！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的人生不会自己过吗？”
付媛媛抬头看着我，老师和医生都愣了一愣，但是几秒钟以后，他们开始将矛头指向我，两个人指指点点地说我不知好歹。
我刚想张口说话，付媛媛迅速地将手上的纱布包好，拉起我就往外跑。
我们一直拉着手一口气跑到了宿舍门口，然后我们停下来大口喘气，在黑暗里，我看着付媛媛，付媛媛看着我，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
这情景像极了小学时我和于箫那帮人做完了坏事赶快逃跑之后的样子。原来现在和小时候一样，友谊容易在一起做坏事之后产生，两个人能一起守着相同的秘密，是友谊能成长和长久的秘诀。
就在那一晚，我和付媛媛冰释前嫌。虽然第二天我们一起被班主任叫去好好地批评了一顿，然而就连那种一起接受批评的事也是叫人高兴的。
后来付媛媛才开始慢慢地告诉我她的心事。
付媛媛喜欢吉他，但是她的爸爸妈妈忽然严厉地制止她弹吉他，说一切要以高考为主，必须好好学习。付媛媛的成绩只算是中等，这更成了她父母制止她弹吉他的理由。可是，付媛媛没有想过要上大学，她想好好地学习吉他，或者音乐，她说她的手指是为音符而生的。
为了和父母抗争，付媛媛连绝食的招数都用过，可是都不能叫她父母动摇。学校里的这把吉他是付媛媛的秘密，家里的吉他已经被她父母送人了。付媛媛很沮丧地说：“当初叫我学吉他的是他们，现在不准我学的还是他们，他们说女孩子会点小技艺就行了，玩吉他不是正经事，他们已经决定好叫我将来做医生或者护士或者老师，最好是做老师，还有假期陪他们。这是我的人生还是他们的人生？”
“那你也不能摧残自己，手指破了还怎么弹吉他呢？”我宽慰付媛媛说。
“我就是想让自己真的弹不了，这样就可以听从他们的安排了。”
我看着付媛媛那么无奈的无所谓，心里真是庆幸我的父母没有对我有其他的要求。见付媛媛这样的情绪，我一直也没好开口跟她说张扬的事，我不想她再添烦恼。
跟付媛媛和解后，我也很久都没有见过张扬，加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也没了心思。
付媛媛确实很少弹吉他了，看起来她似乎在一心一意地学习了，但是我总是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怨恨，一种拿惩罚自己来报复关心自己的人的怨恨。
那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我耗尽力气在那个夏天里思考和思念，因为在夏天到来的时候于箫跟我说了一件事。
高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刚刚结束，大家正欢呼着要放假回家，于箫忽然站在我身边，半天不开口说话。
我抬头看于箫，看他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然后调侃他说：“你多久没刮胡子了？你看你那胡子都快能扎辫子了。”
于箫抿了抿嘴，抬头对我说：“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看你这表情，不像是好事，如果不是好事就不要告诉我了，心情正好着呢！”我跟于箫开着玩笑。
于箫又低下头去了，半天涨红着脸抬起头来，对我说：“你出来一下！”
于箫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是真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便停止了玩笑，跟着于箫出来了。
站在三楼走廊的一头，温热的风从楼下往上吹，吹的我和于箫的头发凌乱着。
“我爸爸说，叫我出国念书。”于箫鼓囔着，终于开口说了。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脸上还是笑着的，说：“这是好事啊，我想去还去不了呢！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其实他一直在说叫我出国读书的事，本来高一就该走的，但是我坚持读完高中再走，他也是答应的，谁知道，现在忽然说高三开学就走，真是奇怪。”于箫说着，不满地靠在走廊上，小心翼翼般地看了看我，问道，“你想去吗？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叫我爸爸帮忙，你跟我一起去。”
我一听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很夸张。
于箫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挠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是想去，轮到谁都想去，可是我不能叫你爸爸帮忙去，这简直是玩笑。”我笑完对于箫说。
“为什么是玩笑？怎么就是玩笑了？我跟我爸爸说，他一定会答应的！”于箫一脸的费解模样。
“好了，不说了，我不会跟你一起去的。对了，你去哪个国家？”
“美国。”
美国，我在心里念了几遍，暗自想到，是和宁在一起的呢，假如我真的能去，该多好！
“许然知道了吗？”我忽然问。
“干嘛要告诉她？”于箫瞪着眼睛问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笑了，说：“看你的反应就明白你是知道为什么要告诉她的。”
后来于箫是什么时候告诉许然的，又是怎么告诉许然的，我不得而知，因为暑假和离别近在眼前。
其实暑假里的时候我一直在等，等于箫，我以为，他会像是当年去城里上学一样在走之前来找我，送给我一样东西作为纪念。我一直在等于箫来，可是，于箫一直没有来。
直到开学见了许然我才知道，于箫走了。
我听见许然在我面前漫不经心地说一句：“于箫走了一星期了。”的时候，我心里忽然之间形成了强大的黑洞，无数的细小的尘埃都在里面飞速地旋转，可就是落不了地，看似心里堵着一块，却一直空落落地难受。
于箫，他为什么总是在宁走之后离开我呢？就好像是他们俩说好了一样。于箫，他为什么没有来跟我告别就走了呢？我甚至都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问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他就这样像宁一样离开了。
人长大之后的离别和小时候的不同。小时候，听说于箫走了，只是觉得自己少了一个玩伴，只是觉得留自己一个人孤单。而如今，这孤单像是种在心里的，连带着真实的思念和不舍，还有以前的所有的点滴回忆。回忆，是最折磨人的东西，如果没有回忆，也许，一切都可以洒脱起来。
高三是带着重负荷到来的，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年里，更多的是悲伤。
开学两天了，却一直不见付媛媛，我心里一直很忐忑。于箫的事和付媛媛的事让我萎靡不振。
最后，老师对大家说，付媛媛休学了，一年后才会回来上学，可是具体的原因老师没有多说。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去找了赵小惠，赵小惠身边汇集着学校里最八卦的人，我想从赵小惠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赵小惠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并且说能给我弄来付媛媛家的地址。
这样的时候，我觉得有一个像赵小惠这样的朋友真的挺好的。
就在我问赵小惠的当天下午，赵小惠就带着她的消息来找我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跳楼了，从她家窗户往下就这么一跳，骨折了，两条腿都出事了，现在只能躺着。”赵小惠抱着臂膀站在走廊上跟我说。
“她家是几楼？”
“四楼！幸亏是四楼！听说是刚放暑假没多久就出的事，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是她家地址，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看看吧！”
“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敢相信地问了一遍。赵小惠这么快就给我弄来这些消息，说不定就是假的，而我也希望就是假的。
“保证是真的！川小江奶奶家就跟付媛媛住一个小区，两个人家近着呢！”
我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很是失望地看着赵小惠，似乎是因为赵小惠才有了这么叫人沮丧的消息。
赵小惠走了之后我依然站在走廊里，手里使劲地捏着纸条。付媛媛虽然笑起来显得与人亲近，实际上，她的性格就像她不笑的时候一样，冰冷且坚韧。她认定的事很难回头，她之前的妥协从未甘心过，最后终于还是爆发了。
“我知道她家在哪里，要不要我带你去？”阿木忽然站在了我旁边，眼睛看着远处对我说。
“不用了。”我回答完就从走廊里逃似的回了教室。
我不知道为何要逃，这是跟阿木分手后的第一次对话，显得那么生疏和拘谨，而我，忽然有些排斥他，我不想坐在他那被众多女生坐过的摩托车，然后由他载着我去到一个地方。我不愿。
我去找张扬，希望张扬能跟我一起去看看付媛媛。但是张扬拒绝了我。
张扬没有说原因，只是说不去。
我在张扬面前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我也没有去看付媛媛，一直没有去，直到高考结束。
在付媛媛休学于箫出国后的高三生活里，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沉闷的空气，飘飘荡荡，却不知道到底要到何方。
高考前一个月，我经历了人生里第一次巨大的悲伤，那悲伤来自于生离死别。
外婆去世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教室里到了外婆的身边的，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的面庞已经被白布盖上了，她原本瘦弱的身体在白布下面忽然显得棱角分明。
我跪在她的头边，一直在哭，足足哭了一下午，没有说一句话。
在外婆去世之前，我是惧怕死亡和尸体的，有时候我远远地看见办丧事的人家飘着的白花心里就害怕，总想着躲的越远越好。
可是，我竟然能贴着外婆的身体跪着，没有一点点的恐惧，周围一切的死亡的气息都好像被掩藏掉了，我能感觉到外婆的生命和原本的慈祥。
外婆是我童年里最深的记忆。
我第一次知道这样的离别才是永远，第一次体会到死别远比生离来得叫人绝望。
后来，我仅剩的高中生活便被无数的噩梦和失眠充斥着。我梦见所有离我而去的人，梦见他们的微笑和泪水，像我自己的一样。有时候会莫名地在午夜醒来，然后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直一直守到天亮。
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我想我需要倾诉，或者有人能帮我解决我的问题，这个时候我真的想念唐晓乐付媛媛还有于箫。
但是我只能跟宁说，我将所有的心事写在给他的信里，我能感觉到他真的是在我身边，陪我走过这些对我来说如此艰难的岁月。
班里开始有很多人在喝各类补品，高考的气氛在老师们一而再的备考演讲里愈见浓重，我几乎要窒息，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许然早就解放了，她的考试跟我们的不同，因为她是艺术类考生，她在奔波于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考试之后，就消失于学校了。
而在这被老师们称为最后的时刻里，阿木正式地和袁蕊恋爱了。
我常常看着阿木在教室里从我面前经过，面无表情，那时候，我总是在心里说：“再见了，我的高中！”

第三章 第423封情书
“宁：明天我就要去一个更远的城市上大学了，听说那里很美，有山有水，还有古朴的小桥与人家。到哪里去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重要的是去做什么。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会忽然地心痛，因为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我是真的跟你相隔开了，如今再没有人能带来你的消息，你离我是真的远了。
昨天，妈妈要帮我整理废旧的物品并且要卖了这些奇怪的书信，当然，她没有得逞，我把那些信救了下来，并且为了使得它们永远安全，决定带着它们去上学。你知道有多少封信吗？它们成群结队地躺在我专门准备的小箱子里，安静地聆听我所有的成长和心灵，它们不仅仅是我对你的感情和思念，也是我的财富。
这是第423封信。
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不是足以说明我有多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何小小年纪时的懵懂会如此地深入骨髓，我更不知道给你的信究竟要写到何年何月。
这世上的事大多是无法解释的，而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恰恰是叫人着迷的事，比如爱情。
有时候一想到你，我就会觉得我是个有爱情的人，这样的感觉很美好。爱情，应该正是你赐予我的最好的东西。
但是你同时赐予我孤单。
高中一结束，我是真的孤单了。听赵小惠说，许然考上了北影，真替她高兴。赵小惠和阿木也都要去上大学了，不过都离我很远，从此后，我们就很难见面了。高考之后，我去看过付媛媛。我看见她那个样子真是难受，所以我很快就离开了。付媛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转来转去却没有光彩。她看见我，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感情流露出来。从付媛媛家出来之后我就哭了，我之前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有对她说。我想，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到付媛媛，我就会懂得梦想的艰难。
宁，希望你是个可以坚持梦想的人，这样，你就会一直保留着我送你的蝴蝶结了。
有时候，我真想给于箫写一封信，他走了之后，我竟然很想念他。假如，你们会在大洋彼岸相遇，就互相照顾吧！
我是明天一早的火车票，爸爸送我去。其实就在今天早上，我在村口看见了阿木。他骑在摩托车上，很慢地从村子里穿了过去，然后又穿了回来。他来回穿梭了很多遍，我都看见了。后来我走到村口去，他远远地看见了我，然后就没有再穿回来。
宁，有时候我想，我也许就这样丢失了我的朋友和我高中里的一切。就这样丢失了。
我最后没有丢失的，唯有你。
思念你的零。2002年9月9号。”
把行李送进宿舍的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但是有三个床铺已经铺上了被褥，我想，她们可能都出去了。
送走了爸爸，我一个人折回的时候心里很空。感觉这天空太大了，一下子将我掩盖起来，没有任何人跟我在一起。
路经一个电话亭，我对着电话亭看了很久，最后终于哭了。
就在此刻，我想给一个人打电话，那个人不是宁，不是付媛媛，是阿木。
可是我和阿木之间的电话线断了，我痛哭着的不知道是遗憾多一点还是怀念多一点。
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过我会如此想念阿木，在这样只身单影的时刻，我所想念的，竟然是阿木。我在眼泪里看见阿木拉我上车的情景，想到他总是沉默着从我身边走过的样子，想到他嘴里不屑地说着女人那两个字的神态，还有他在招摇地开着摩托车飞驰而过的无畏，我想到关于他的一切。阿木的一切，对我来说，在这一刻，变得真实，我才明白他原来是那样刻骨地存在过，他站在我的身边，站成了一棵树，繁盛地生长，以至于占据了我头顶的一片天。
我只有一个遗憾，我从没有让阿木知道，我原是喜欢他的，没有一点杂质地喜欢过他，即便是现在，那喜欢也存在，只是，我们要分开。
我现在一个人在这样陌生的天空下抬头看的时候，多么希望阿木仍旧是一棵树，就这样站在我身旁，为我挡住阳光，还有孤单的空气。
我拿起电话，试着去拨一个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号码。那号码果真是模糊了，我试了几次，仍旧没有想起来。
“打电话给谁？”这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我放下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阿木站在旁边对我微笑，我惊讶地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应该不是要打给我吧？”阿木依旧笑着说。他以前是没有这样的笑容的，所以我更加确信，这是幻觉。
我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希望自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正常了。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依然是阿木的声音，那么真实。
我忐忑地睁开眼睛，看见阿木还是站在我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很潇洒地站着，面上是以前很难见过的微笑，至少从我和他分手之后再没见过。
“真的是你吗？我以为是幻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奇地说。
“我来送你啊！”阿木的语气很淡，就好像他是站在我家门口，而不是在这样一个与他本来该在的地方相隔千里之地。
“你跑这么远来送我？不会是你又搞了什么花样转到这个学校来了吧？”我不确定地问。
“不是，你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我转的吗？我想去哪就去哪我想怎样就怎样？我真的只是来送你。”
我看着阿木的微笑，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之前我和阿木之间存在的奇怪的似乎无法跨越的障碍全都消失不见了。陌生的地方遇见熟悉的人，这种原本就亲切的事给了我和阿木重新做朋友的机会。
可是，他真的到这里来送我，这件事真是叫我不敢想象，同时也十分感动。
不过这就是阿木，想到什么就去做的阿木。
“你一直这么任性可如何是好。”我笑着对阿木说。
“你也一直这么任性可如何是好。”阿木笑着回我。
“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
我走过去，非常自然地挽着阿木的胳膊，抬头对他笑，说：“走，请你吃饭！”
阿木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他抿着嘴，笑着，跟我走了。
跟阿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开心的讲着高中时候的事，好像那些事直到现在才真实地发生了，至于以前，是段空白。
我们说着哪个男生暗恋哪个女生，阿木给我提供男生方面的资料，我提供女生方面的资料，两个人一比对，忽然之间就发现了好多秘密。我们还说起了老师，说起了阿木的摩托车，还有他摩托车上载过的那些女生。
阿木一直在笑，笑着跟我说那些女生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些女生离他的心很远。
“唐零，我们以后就一直是朋友了吗？”
“当然！”
“这样真好！”阿木说话的时候有种由衷的喜悦。他回想了很多，甚至我从未注意到的事，他都记得。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细心的一个人。
他甚至记得某位老师在某一天训斥某个学生的具体的话语，记得有谁在座位上哭过，记得那些没有人注意到的暗暗送出的情书。
原来他一直低头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为了更好的记住他周围的一切。
我从不了解阿木，从不了解。
送阿木走的时候，他问我：“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我说当然可以。
他忽然转口说：“那我就看时间和心情吧，写信真的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我更喜欢用嘴巴说，简单，不留痕迹，说好说坏，你以后都没证据。”说完，他自己还哈哈大笑。
“嗯，随便你吧，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收到你的信。”我也笑着说。
“你那些信，还在写吗？”阿木问这句话的时候脸转了过去，用后脑勺对着我。
“嗯！”我使劲嗯了一声。
“好了，我走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阿木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走的那么潇洒。
我也转身离开，走向另一个新世界。
“宁：大学生活已经开始一周了，我渐渐喜欢上这里。
我和三个特别可爱的女孩住在一起，彼此相处融洽。
李落是从大东北来的，说起话来东北腔调特别浓，听着很舒服。我喜欢学李落的腔调说话，足以以假乱真。李落一看我学她就开玩笑说：‘这孩子又不得劲了！’那也是她的口头禅。崔莺莺是上海人，一高兴起来就会说阿拉。我们常拿她开玩笑，问她张生在哪里。季晓雯是江南某闺阁里的小家碧玉，生的清秀文静，从不喧闹，却一肚子主张。
有时候跟她们比起来我就觉得自己是特别没有特点的女孩，除了比一般人倔强，我没有其他叫人一下就想到的地方。
我们四个常抱成团做事，我们的一切活动都是集体性质的，包括吃饭。
宁，你知道吗？这样的群体感给了我巨大的满足，你知道，我一直是个孤单的人，孤单地来去，孤单地面对一切，如今，终于有人跟我这样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我很开心。
她们三个人中，我最喜欢李落，最佩服季晓雯。
她们三个，构成了我大学一开始的全部世界。
宁，你会有怎样的世界？我如何才能进到你的世界里去呢？我最近还是会梦见你。你就像是我的生命嘉宾，但是却只用在梦里做客的方式与我见面。有时候我很恍惚，梦里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你？我所记得的你，只是那年跟在你和张扬身后看见的你的背影以及侧面，还有一个匆忙的转身。我现在越发地会去想，我为何如此爱你？
我开始去思考爱这个字，而不是单纯的喜欢。
因为我长大了。
爱你的零。”
大学校园的时光变得悠长而静谧，像一幅略带暖黄色温暖回忆的泼墨山水画，带着点文艺气味，带着点洒脱，带着点墨香，还带着点怀念。
我们四个常一起去阅览室看书，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面前堆满杂志和书籍，有时候埋头做做读书笔记，有时候小声聊天，小声讨论阅览室里的美女和帅哥。
我们也常一起在校门口的麻辣烫店吃麻辣烫，常常吃的酣畅淋漓，惹得其他同学和老板都侧目。
周末的影院，遇上好的电影，或者遇上无聊的时候，总是要花上两元去看看。
我非常喜欢电影散场时候的感觉。所有人，从座位上站起，然后涌向同一个方向，人流在这个时候形成的特别有规律，涌动和流失让人流有了美感。而在人起身离开之后，那些座位一下子变得安静和整齐，像是一种死心塌地地等待另外一个人的宣言，无论谁来，无论谁走，它们都在坚守着等待的姿势。
电影散场的时候，也总是会有一种曲终人散的落寞感觉，那种落寞总是会恰如其分地流淌到我的心里，然后给我一种比电影故事本身更大的感动。对我而言，电影散场，犹如知己。
每次散场的时候我总是频频回头去看，这个时候只有季晓雯会注意到我，她会拍着我的肩膀说：“就是因为有曲终人散，所以相聚才更加可贵。”
这正是我佩服季晓雯的地方之一，她是一个灵动的女孩。
每个宿舍的晚上都有一项重要的节目——卧谈会。
宿舍里没有电视，卧谈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枕头边一般会放着打开的收音机，调到音乐台，或者听听情感类的观众热线，然后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开始我们的卧谈会。
我们很多的心事和秘密都是在卧谈会上被挖掘出来的。灯一关，彼此的语言开始变得感性，总是一边强调谁也不许说出去，一边在黑暗里用羞涩的声音说着自己的心事。
崔莺莺原本是有她自己的张生的，只是那个张生从来不知道崔莺莺的心思。
崔莺莺讲起来的时候都是用他，从不说名字。她说：“不单单我喜欢他啦，我们校园里，知道他的女生哪个不喜欢他？我晓得的，像我这样的，他根本不会看的上的。不过，你们不懂啦，远远地看一个人，比跟他勾着手要甜蜜的多！”
“如果你可以跟他勾着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季晓雯平时很少说话，可是却是卧谈会上的主角，无论谁的话她都要品评一翻。她的思维在黑暗里和躺着的情况下变得更加敏捷，语言也总是足够犀利。
“我懂崔莺莺的话，那是甜蜜的，只是，也很孤独。”我眨巴着眼睛说。
“呀，这么说来，唐零也有暗恋的对象喽？”李落笑着起哄。
“没有。”我坚定地说。
我不想说宁的事，关于宁，我从来不愿意说给别人听，这几乎要成了一种执拗。
“肯定有，说没有就是有！”李落不服气地说。
“她不愿意说，你又何必强求？如果不肯说出来，应该是还在心里，她在意着。”季晓雯在一旁说道。
我在黑暗里向季晓雯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女孩不单单是用眼睛看你，她更多时候用心在看你。
“那季晓雯你呢？”李落问。
“我没有男朋友，也从未看上过谁，那些男孩子都太幼稚。”季晓雯说。
李落忽然叹了口气，说：“看来，分手过的只有我一个。”
“你还分手过？”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李落，竟然还有过分手的经历。
“这很奇怪吗？有恋爱就会有分手啊！”
“赶快说说，为什么分手了。”
“我考上大学了，他没考上，自然就分手了。”李落说起来显得满不在乎，这倒真是像她的性格。
“其实，我也分手过。可是，我没恋爱过。”我在李落说完之后慢慢说。
她们开始笑我痴狂，既然都没恋爱又何来分手？我说那就是分手，那个人现在还成了我的朋友。
我说的是阿木，我接受和阿木之间的分手的事实，但是我不接受恋爱的事实。那算是恋爱吗？不算！
跟阿木在一起就像和于箫在一起一样，那是种陪伴，而不是恋爱。
于箫，忽然想到这两个字，心里有些茫然。这两个字从我生活里消失了，那么彻底。
“我忽然有种想法，我要给那个男孩写信，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或者曾经喜欢过他。”崔莺莺忽然说。
“如果你很想写的话，那说明你到现在还是很喜欢他。”季晓雯冷静地分析着。
“是吗？”崔莺莺疑惑地问。
“写吧！我支持你！不管结果好坏，反正你是说了，以后就没有遗憾了。不要等到若干年后，你们在某次聚会上见面，然后两人都喝醉了，他忽然对你说，当初我喜欢你啊！可是，你们已经各自有了家庭，前缘难续，那就真是人间悲剧了！”李落半笑半认真地说着。
崔莺莺不却把李落的话当了真，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应该写信告诉那个男生。
“其实，就算你的信不寄出去，你写了，心里也会舒服。”我是真心地把我的心得告诉崔莺莺，结果又换来了一阵非议。
不管如何，崔莺莺后来真的写了那封信。崔莺莺的信写了有一个月之久，然后又在枕头下面压了一个月，才寄了出去。
女生之间的友谊也很奇怪，我分明最欣赏的是季晓雯，可是最后我却和李落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喜欢李落跟我勾搭着肩膀说话的样子，她笑起来像东北黄土地上面湛蓝如冰一样的天空，让你没有一点压力。
和李落的关系变得瓷实了还因为一件特别的事。
那时候已经入秋，校园里的黄昏变得格外温馨。所有的情侣都在这样的季节里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双双对对地穿梭于最美的草坪和亭台之间。那些单身的姑娘小伙们，按捺不住了心中的愁绪，这样美丽的风景，怎么能从自己的青春里错过？他们比平时都积极地寻找着可以和自己一起看夕阳西下的佳人。
就是在这样的傍晚里，我和李落坐在篮球场旁边的活动场地上，看被一对情侣抢走的秋千，一脸愁绪。
我们在等崔莺莺和季晓雯，今晚说好了要去大学生俱乐部学跳舞的，这两个人吃完饭偏要洗个澡，我们只好先在这里等着。
李落看着秋千上的情侣，对我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我不想要男朋友！”我笑着说。
“心里有人了！我懂，我是过来人！”
我被李落的话惹得大笑。
李落接着说：“你还不信啊？别看就一小小的恋爱，实战经验高于一切理论！我说你心里有人，你说有没有？”
我抵死不承认，否认说没有。
“还没有？自习课上你一直鬼鬼祟祟写着日记，写日记的女生都是心里有事的女生。”
其实李落说错了，我不是写日记，我只是把信纸放在日记本上面假装在写日记，其实我在写信，写永远收不到回信的信。也许，也可以称作是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情书。
在和李落纠缠着我心里到底有没有那样的一个人的时候，忽然一个女生站在了我们面前，看了看李落又看了看我，最后指着李落说：“那边有个男生，在打篮球的，你现在看过去，看到没有？穿的衣服背后是个17号的那个男生，他叫你过去一下。”
我和李落都转脸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穿着17号运动衣的男生。
“我为什么要过去？”李落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他只是说，如果你不过去，你会后悔的！”那个女生说完就走了。
我和李落面面相觑，完全不能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
“我得罪过什么人吗？我挺安分守己的吧？唐零，你记得我得罪过谁吗？”李落一头雾水地问我。
我开玩笑说：“估计是得罪了，你偷了人家的东西。”
“偷了人家的东西？你开什么玩笑？我有多本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落赶紧澄清。
“你偷了人家的心！”我笑眯眯着解释。
李落快速眨着眼睛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去看了看那个17号，语气委婉地说：“那个，看起来，好像还挺帅呢！”
“嗯，是非常帅，一会功夫已经投进了好几个球了！”我附和着说。
“可是，为什么他不过来啊？为什么叫我过去啊？”
“人家不是忙着打球吗？再说了，人家不好意思，男生都要面子。去吧！就算多认识一哥们也是不错的！”我鼓励李落过去。
李落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我：“那我就过去了？”
我学着李落平时拍我肩膀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过去吧！以后，你就能带着他来抢秋千了！”
李落起身站了站，忽然拉起了我，说：“一起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拉着我就走了。
李落和我走到了篮球场，站在零星的几个围观的同学中间。李落看着17号，我看着李落。
17号应该是看见我们过来了，但是他还是又做了两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动作才停下来走到我们面前。
“张扬！”我本来是站在李落身后一些的，这个时候我忽然冲到了前面，看着走过来的17号惊呼着。
从刚才的距离到站在张扬面前，我一直没有想到过也没有认出来17号就是张扬。
“我说过，你不来过来会后悔的！”张扬笑眯眯地说。他说起话来还是当初自信满满的样子。
“你们认识？那你叫我过来干嘛？”李落冲张扬不满地说。
“我没叫你啊！我叫的是唐零！”张扬非常直接地回答李落。
“可能是那个女生说错了。”我赶紧打圆场。
张扬对李落笑了笑，然后对我说：“我之前听说你在这个学校，但是消息不确切，我也一直没有遇见你，没想到今天遇见了。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我们会在一个学校吧？”
“真是没想到！我以为……可能不会见面了。”捡到张扬让我有些小小的兴奋和激动，因为张扬的意义并不是张扬本身，而是与宁有关的消息。
“老朋友相见哦，场面很感人哦！”李落在一旁酸酸地说。
“你朋友？”张扬这样问我的时候我才想到还没有给他们介绍。
“我宿舍的姐妹李落，这个是我高中时候的朋友张扬。”我介绍说。
张扬听完，忽然笑了。
李落问道：“我的名字很好笑吗？”
张扬摇头，说：“不，你的名字不好笑，是我们的名字在一起就很好笑了，一个扬起，一个落下，这说明我们是注定的缘分还是注定的冤家？”
“当然是冤家！”李落嘟囔着嘴说。
“哎，这位小姐，我们才刚刚见面，刚刚认识，我没得罪你什么吧？就算刚才我说不是叫你，也是说的实情，这错也在通报的女生身上，跟我无关。你这么在意，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张扬依旧开着玩笑。
“咱们走！”李落索性不理张扬，拉着我就要走。
“我每天傍晚都在这里打篮球，有时间找我玩，有事也可以来找我。”张扬在我身后对我说。
这件事构成了我和李落越走越近的桥梁，因为李落总是会拉着我“一不小心”地就经过了篮球场，然后又“恰好”遇见张扬。有时候，李落也会“一不小心”地在我面前说起张扬，然后顺水推舟地问一些关于张扬的事。
在这样多次反复之后，我对李落说：“你的司马昭之心就快要路人皆知了，你就别在我面前装蒜了。我就喜欢你平时大大咧咧的直爽劲，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遮遮掩掩的不累吗？”
李落在我说了这话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捂着嘴巴，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我是有点喜欢他，只是有点，只是一点点，你别说出去！”
这个秘密还有张扬这个人，让我和李落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我曾偷偷问过张扬是否喜欢李落，当然这事没有告诉李落。
张扬说：“李落挺好的，尤其是做哥们！”
我知道李落不是张扬喜欢的类型。张扬只是表面上喜欢开几句玩笑实际上总是要跟你说一些推心置腹的心思的人，从前他就是这样的。
我也知道张扬不喜欢李落绝不是因为他喜欢我，对他而言，我现在就是朋友，好朋友，或者说是知己。
张扬常在我们宿舍楼下等我们宿舍一行人，然后带我们去吃饭或者看电影或者跳舞，常常是我们四个女生围着他一个男生。
崔莺莺笑话张扬贪心，她说：“你哪天把你们宿舍的人都叫出来跟我们联谊吧！像现在这样，我们四个人围着你一个人，真是便宜你了。”
张扬虽然嘴上说着他到底占了什么便宜了，可是还真的拿这话当回事了，带着宿舍的其他兄弟来跟我们联谊。
第一次联谊的形式很简单，四男四女一起吃饭，张扬还特意在校园里的一家餐厅定了个包间，吃饭之前张扬说：“这顿我请了！吃完饭我们接着到茶室打扑克！”
我之前对张扬为什么这么热心于两个宿舍之间的联谊不是很明白，但是那天我几杯啤酒下了肚，眼神开始迷离的时候，却看得清楚了。
张扬和季晓雯坐在一起，两人正把酒言欢，说得很是起劲，让在一旁听着的李落一会皱眉一会失落又一会迷惑。
迷惑是因为张扬和季晓雯的话题太过于高深，他们说尼采说但丁说哲学说历史说文明说文化，言语间似乎很有批判的味道，说到投机处两人相视一笑，那感觉，旁人看了都觉得美。
“你怎么看但丁的那句话：这世界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季晓雯问张扬。
“这句话在唯物论的角度上是成立的，美是客观存在的。同时它所体现的现实主义和积极意义都是值得肯定的。可是从人类的个体上来说，我是不赞同的。人活着就是主观的，不管这个人在别人眼里的存在多么客观，可是只有主观的自己能体会到活着的感受，发现不了美，这个个体的世界就没有美。美，对这个个体就没有意义。”
除了季晓雯，没有人能懂张扬的话，我也不懂。
但是我懂了季晓雯和张扬之间的眼神。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天我为什么会喝醉？后来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理由。
那个坐在我旁边的男生，我没记住他的名字，但是我记住了他一直一直叫我喝酒的神态。
我有些微醉之后看见李落哭了。
李落的眼泪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因为刚一掉下来，就被她擦掉了，然后就没有再继续流泪。
李落对张扬如此在意，这真是我没有想到的。
张扬不是李落的冤家，张扬是我的冤家。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都喜欢他？而他却不喜欢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付媛媛是，李落也是！
后来我端着酒杯就到了张扬的面前，我拉着张扬的衣领，本来想说付媛媛这三个字，可是我看了一言季晓雯，便改了口。
“你有宁的消息吗？”我开口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哭了。
那眼泪为什么会流出来？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张口说了这句话之后心里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倒了，碎的碎破的破，还有一些膨胀开来的委屈和思念，一起顶到了鼻子里，顶的鼻子发酸，然后又变成了眼泪，流了出来。
“你有宁的消息吗？你有宁的消息吗？”我口口声声，口口声声问的只有这一句。
张扬显然是愣了，他惊讶地看着我，问道：“你说的是蔡悬宁？是不是他？”
我模糊着，还是问他有没有宁的消息。
“很久没联系了，要不过段时间我从别的同学那帮你打听打听。我还真的没听说他有你这个朋友呢！”
张扬无心的一句话，让我彻底地瘫倒在桌前。
那晚的所有记忆从那里还是断开，我的眼泪叫自己的头脑混沌不清，忘记了所有人对我说的话和做的事。
第二天我照样在晨光中醒来，照样听见走廊里大家的招呼声，还有宿舍里其他三个争厕所的声音。
一切都是正常的。
“唐零，你原来不是冰山，你是个痴情种！”李落从我床边经过时说。
“唐零，暗恋是幸福的，但是，还是表白吧！”崔莺莺从我床边经过时说。
“唐零，享受痛苦，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经历。”季晓雯从我床边经过时说。
我坐起身来，看她们三个依然在忙她们自己的事，似乎没有把刚才说我的话放在心上。
“昨晚……”我一张口就被她们堵住了下面的话。
“昨晚你喝醉了。”
“昨晚你哭了。”
“昨晚是路尘送你回来的。”
“路尘是谁？”我问道。
“路尘就是那个一直扶着你，一直跟你说话，一直安慰你，一直给你擦眼泪的男生！”她们三个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我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实际上，我仍然没有想起来路尘是谁。
路尘，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名字的正确写法，我原来以为是陆晨，没想到竟然是路尘。
就在那个早上，我很快就知道了路尘是谁。
我和宿舍的另外三个一起下楼去教室，一下楼，她们三个忽然甩开我，默默地加快步子，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嘴里喊着问她们这是干什么，却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自行车前朝我微笑。
我微微一低头，看见了他的白球鞋。
那双白球鞋在我的眼睛里放大成十岁那年的那个傍晚，那天傍晚的那个女孩如今长成了18岁，那个男孩却不在了。
那双白球鞋在我的记忆里是一种等待的印记。
顺着白球鞋，我抬头去看对面那个男生。他干净的白衬衫和微笑顿时让我目光无错。
“唐零！”他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忽然扭头就走。
这是一种逃避的动作，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逃避。
路尘牵着自行车追了上来，跟在我身边，说：“我叫路尘，马路的路，尘土的尘。昨晚我们见过，我和张扬是一宿舍的。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没有转头去看他。
“好，就算你不记得了，那我现在告诉你了。还有，昨晚是我送你回去的，你总该感谢感谢吧。”
我没有停步，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又没有请你帮我。”
“你……”路尘被我的一句话堵住了脚，停下来没有继续跟着我走。
我加快步子，像是害怕他会追上来一样地快速离开了。
我不敢去看路尘，也不敢让他走在我身边，是因为他身上的很多东西和味道都太像一个人了，那个人是宁。唯独有宁的味道才会叫我觉得无法抬头，那是一种卑微的羞涩，那羞涩让自己低落下来，然后仰着头看叫自己心跳不已的人。
那天的课我听的异常认真，然后教授说的话没有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一点痕迹。我强装镇定地内心忐忑着，路尘，宁，我反复地想到这两个字，眼前反复出现的画面都是路尘的样子，他的白球鞋白衬衫还有微笑。
这些画面叫我觉得自己背叛了宁，我是爱着宁的，那么多年，那么深地爱着，我不能因为另外一个人而乱了心思。
想要镇定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宁写信。
那是一封特别的信，因为用的并不是我平时准备好的信纸，而是听课笔记本中的一页。
我想，形式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宁，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跟我很像的能叫你想起我的女孩？应该没有吧，异国他乡的黄发碧眼跟我实在是太不同了。你会因为遇不到一个能叫你想起我的女孩而忘了我吗？
我知道我害怕你忘记了我，但是有时候我也会希望你能忘了我，因为我太清楚深刻地记着一个忘不掉的人的痛苦了。
我其实想跟你说一个男孩。他跟你很像，我们认识才不过几个小时，从早上到现在。可是那种看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的心惊一直一直笼罩着我。我对他几乎无所知，除了他的白球鞋白衬衫和干净地像你的微笑。
我很不礼貌地从他面前走了，其实我很想跟他说几句话。这样的心理似乎回到了十岁那年你转学来的时刻，我总是想接近你，却总是不愿意，我躲在暗处观察记录关于你的一切，却只敢把送给你的桑葚不声不响地放在抽屉里。
现在，恰是这样的感觉。
那个男孩，叫路尘。
你信一见钟情吗？我以前是不信的，但是现在我信了。
可是一见钟情是有条件的，对方身上必定有着你本就心仪的人的影子。路尘身上就有你的影子，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有点像一见钟情。
正因为如此，我又在心里强烈地排斥着路尘。
到此，我可以明白为什么当初我能那么坦然地看着阿木，并且对他说我做你的女朋友，而如今却这么烦躁了。
因为更深的心动。
宁，请你也要想着我，这样才能叫我心安静。
零。”
那天一上午的时光在给宁的信里度过。
放学的时候，李落挽着我，刚走出教室，我们两人都站住了。
然后李落松开我的胳膊，说：“那个，我先吃饭去，我看，你那份也不用我帮你买了。”
“一起去！”我执意拉着李落。
李落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前的路尘。
我没想到路尘还会来，早上他在我身后停住脚步的时候我以为他不会来找我了。
路尘没有在看我，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李落身上，直到把李落看的从我身边逃似的的跑了。
虽然李落跑开了，但是我依然没有理路尘，自顾地往前走。
“其实，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我看上你了，而是我需要你的道歉。昨晚我送你回宿舍，你不感激，今天早上又那样没有礼貌地对我，请你向我道歉。”路尘说话的语气很严肃。
我倒是没想到路尘会说这样的话，心里也不免有些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我转身，看了看路尘，本想说一点婉转的话，可是张开口却是：“无论哪一次，我都没有请你来……自取其辱。”
路尘的脸刷地就红了，我匆忙转身离开。
这次路尘没有原地不动，他追了上来。
我低着头，看见他的白球鞋在我的身边跟着我的步子，一刻不停。
我心里更乱了。
“唐零，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别自以为是！”
“是你在自以为是吧！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是因为我跟你一样暗恋一个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存在的人！”
我知道昨晚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最怕的就是别人会记住我那些酒后真言。
听完路尘这句话，我抬腿从路尘身边跑开了，跑离了眼里的白球鞋。
跑着的时候，我心里只一味委屈自己的心事被别人听去了。可是等到我镇定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路尘说的话。他也在暗恋一个人，并且也是独自暗恋着。
路尘有没有骗我？
似乎他也没有理由骗我。
仅仅因为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这已经是最大的理由了。
“唐零，昨晚，你说到的那个什么宁，你喜欢他什么啊？你喜欢多久了？”李落在我对面一边吃饭一边问我。
“喝醉了说的话你也信？”我笑着对李落说。
“清醒的时候装糊涂说的话才最不能信呢！说说嘛，我非常非常的好奇！”
我笑而不答，然而自己心里却在自问，我喜欢他什么？
当初的印象渐渐模糊了，似乎是喜欢他流畅的普通话、干净的白球鞋，还有不在人前畏缩的气概。但是又似乎不是，因为高中那年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跳只有自己清楚。
一开始的喜欢，也许是简单的。可是到了后来，这喜欢成了复杂的解不开的爱和心结。
那天之后，路尘开始在很多的不经意时刻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总是会看见他，有时候远远地相隔几十米，我也能知道那就是他。我能看见他，这与人流的浓密无关，这与光线的明暗无关，这与距离的远近无关。
这种随意的看见，实则是刻意的关注。
我自己心里明白，却不能自制。
然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路尘张口跟我说话，我总是不理的。如果回答他，也都是不友善的语气。亦或者，我会直接从他面前逃过。
路尘也几乎不主动单独找我，每次他都是和张扬一起出现在我面前。
张扬和季晓雯正式开始谈恋爱了。
相对于大一新生来说，他们是行动超前的那部分人。
对于张扬和季晓雯的恋爱，李落也就失落了那么几天，然后又继续生龙活虎地有说有笑了。用李落自己的话说：“咱看上的那都是抢手货！咱得为自己个儿的眼光骄傲！”
我很佩服李落的乐观，但是自己又做不出这种乐观背后的妥协。
我常想，假如把张扬和季晓雯约会的谈话都录下来，是不是可以作为一门科学进行研究，然后发现恋爱里的新领域。
然而，事实证明，真的开始恋爱的季晓雯和张扬都变得“俗气”起来了。他们张口闭口也不过是你侬我侬，给人一种忽然从高雅艺术跌落到低级趣味的感觉。
有次，崔莺莺就好奇地问季晓雯：“你们约会牵手吗？拥抱吗？接吻吗？”
季晓雯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崔莺莺，说：“别人怎么约会我就怎么约会，你要是想知道具体内容可以亲自实践！”
崔莺莺很是遗憾地说：“我以为你们会天文地理古往今来政治哲学这么高屋建瓴地谈恋爱呢！”
“那是学术座谈会吧！”季晓雯回了崔莺莺一句。
每当崔莺莺被季晓雯说的哑口无言的时候，她就把矛头指向了我，但是她问的是李落。
“李落，最近唐零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你跟她亲，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她正在进行秘密的恋爱行动啊？”
李落只能照实说不清楚。
就在崔莺莺四处挖着我们的八卦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的地址是她之前寄往的地方。
崔莺莺拿着那封信激动不已，笑的脸部的肌肉几乎要变形了。
当时崔莺莺趴在枕头上，一句话也不说。
李落靠在崔莺莺桌边喝水，鼓励崔莺莺说：“看吧看吧，赶紧乘胜追击，争取把鸭子煮熟了！”
“什么鸭子煮熟了！”半晌，崔莺莺忽然从枕头上抬起头来，说道，“煮熟的鸭子飞了！”
“就算被拒绝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本来你也不报希望的！”季晓雯躺在床上翻着杂志说。
我也安慰了两句：“不管鸭子是熟了还是飞了，你说了，你心里就舒服了。”
“就是就是！咱在寻找下一只鸭子！”李落附和着说。
“什么呀！你们都晓得什么呀！回信的根本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他，一样的名字的一个他！”崔莺莺失望地大叫。
我们都被崔莺莺的话弄迷糊了，纷纷用目光询问崔莺莺。
崔莺莺无可奈何地解释：“就是，有一个人，跟他一样的名字，这个人收到了我的信，然后给我回了信！”
“他怎么会收到你的信呢？他们同名同姓还同班？”我们三个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崔莺莺抱着头，痛苦地摇了两下之后，立马下床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华章是几班的？”崔莺莺对着电话问道。
这是我们第一次听见崔莺莺的那个他的名字。原来叫华章。
“没错啊。完整的地址你再报一遍！”
过了一会，崔莺莺沉默地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委屈地说：“院系班级都没错，人名更没错，可是学校我写错了！”
崔莺莺在信上直接写某市某大学某院系某班某人，于是信就落入了另外一个华章的手里。
紧接着，我们纷纷要求对这个冒牌华章的回信进行鉴定。
崔莺莺很是无所谓地将信递给了我们。
我们三个人读完，愣了半天。
我们真是没有想到崔莺莺一封错了地址的信能引来这么一位风趣幽默却又不乏真诚的男生。
“这个华章吧，看起来不错。你看这句：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即使在水一方泾渭相隔，君子总能寻香而去，实在不知在下到底是何德何能，劳同学你这样惦记好多年，实在是罪过！如果你能回信详细说明我的善良勇猛帅气智慧以及一切令你茶不思饭不想的特征，我一定虚心改过，再不令你这样一个人难过！”
“嗯，看起来还算个人才！看这里也有说：从你种种对过往的描述里来看，我有种忽然找回记忆的感觉，当然，我必须这么认为，因为我不能认为这都是你幻想来的。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而表白，则更是难上加难！”
“他也像是个明白人，这里他有说：到了最后，我只能假设你寄错了信，但是我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回信，我不想在得知一份这么诚恳的暗恋之后置之不理，你是个好女孩，因为你有勇气！”
“要不，你考虑下，就换这个华章吧！”
“真的追不到，用个代替品，也算是种安慰！”
“其实，这也是不小的缘分！”
“就是就是！”
我们三个七嘴八舌地帮崔莺莺解说这封莫名的回信和莫名的华章，崔莺莺用枕头蒙着头，根本不听。
最后，我们把信折好，放在了崔莺莺身旁，季晓雯还对崔莺莺说了句话，她说：“也把这封信放在枕头底下压上一两个月，说不定就压出了另外一份勇气了！”
崔莺莺在枕头下面委屈地说：“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这世上的缘分真的很奇妙，能遇上的人，即使是从未见面从不知晓，也能雷打不动地相遇，比如崔莺莺和华章这样的。而不能遇上的人，即使一直挂念一生追随，也会阴差阳错地错过，比如我和宁这样的。
那封信，后来真的就被崔莺莺压在了枕头下面，压了很久。
那年的圣诞节，我收到了几张卡片，其中最叫我意想不到的是许然的卡片。
阿木和赵小惠也都给我寄了卡片来，但是我一直拿着许然那张，心里有些感慨。
打开卡片，里面还夹了一张许然的照片，是舞台照，许然是领舞，面带微笑和自信。
许然在卡片下方写了这样一句话：于箫那个臭小子总是一两个月才想到给我打个电话，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也要骂骂他，良心扔美国了！
于箫。
许然提到了于箫，提到了于箫给她打了电话，我一眼就明白了许然的意思，了然她的炫耀，但是我仍旧感谢她想到我。不管她想要说什么，我知道，对于她来说，我也是她特别的朋友。那些连接我们的童年不会消失，我们之间的挂念也就不会消失。
可是，于箫，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他如果想打，自然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就像他知道许然的电话号码一样。
给我打电话最多的是阿木。
阿木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不给我写信。他知道我是喜欢收到信的，所以他坚持不写。他不想显得他对我还心存其他的念头，他不想讨好我。因为，如果他写信，只可能是为了讨好我而写。这么明显的事，他不愿意做。
隔着电话线，阿木变得很健谈，也许从开学那天见到他之后，他就已经改变成一个健谈的人了。他总是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他现在的生活，讲他又追了几个女孩，讲他收到的情书。
阿木几乎成了我们宿舍里公众情人，有时候谁都要接过电话跟他调侃一翻，每次还都是意犹未尽。她们几个总是怂恿我叫阿木过来玩。
我笑话她们太不着边际了。
圣诞节的当晚，院系里有个简单的联欢会，巧的是联谊的竟然是张扬他们院系。
节目不是事先准备的，只有一些临时发挥的小游戏和唱歌。
两个院系的学生是随便坐的，因为季晓雯和张扬之间的磁场关系，很快，我们宿舍和张扬宿舍的就坐在了一起。
路尘没有特意找我说话，我自然也是老样子，不理他。
每个人进场的时候都领到一张标有号码的小纸条，据说是结束的时候有抽奖。
整个过程我都很沉默，因为我不想因为自己表现兴奋就被张扬和路尘拉过去参加游戏，我不想跟路尘共同做一件事、任何事！
终于等到所有的游戏都结束了，我稍稍放松了一些。
台上开始抽奖了。
当念到86号的时候，路尘呼啦地就站了起来，然后举着他的小纸条就跑了上去。
路尘竟然被抽到二等奖，得到一个毛茸茸的狗玩具。
最后奖品分完了，主持人基本上要宣布结束的时候，路尘忽然低声对主持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过话筒，咳嗽两声，说：“真是很荣幸能得到这个奖，不过我一个男生似乎也不太适合这么可爱的东西，所以呢，我打算把这个奖品送给一个人。”
台下整齐划一地哦了一声。
我心里一咯噔，心想，可别是我。
“这个人是前段时间我生病在校医院输液的时候认识的。”
听路尘这么一说，我的一颗心放了下去，同时又有些遗憾，在心里自嘲地想：“你算什么呢？凭什么就认定人家会送给你？”
路尘接着说：“当时她也在输液，躺在我隔壁的病床上。因为她的陪伴，我觉得生病输液也是件开心的事！所以作为答谢，我要把这个奖品送给她！”
“谁啊，别卖关子了！”下面的同学开始嗡嗡地抱怨了。
“她叫唐零！”
路尘一句话说完，所有认识我的人目光都转向了我，那些不认识我的人随着认识我的人的目光也转向了我，我顿时就像是一个小丑，任由别人看着拙劣的表演。
路尘在说谎！
可是我不能说。
如果我不承认有这样的事，或者根本不理会路尘就这么走掉，那么这件事的意义就变得暧昧了，那么多双眼睛都会看见我和路尘之间显得特别的关系。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落在我身边碰了下我胳膊，然后小声对我说：“上去拿啊！”
路尘在台上得意地看着我，似乎在说：“叫你不理我！有本事你继续不理我！”
我硬着头皮上去接过路尘手里的玩具狗，尽量让自己大方地微笑，并且对路尘说：“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学，而且我也生病了，也要谢谢你的陪伴。”
路尘只是一个劲地对我笑，他在笑事情本事，笑他自己撒的谎和我顺着他撒的谎。
等到我下到台下来，李落竟然拉着我的胳膊问：“你什么时候病的？还病到去输液的程度？”
“也就只有你信了！”我摇着头对李落说，然后把玩具狗塞到李落怀里，“看在你信的份上，这个送给你了。”
对于这件事，路尘后来连一点解释也没有，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一样，他只字不提。
而在李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坚持拒收那只玩具狗，我只好看着它每天从李落的床上又躺回到我床上，最后只好妥协。
我认为这是路尘公然地戏弄我，他也许是想引起我的关注，也许是对我失望了。
“宁：你好吗？2003年的春天已经来了。我们已经分开了整整十年。
陈奕迅唱的《十年》，不知你是否听到过。‘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这草长莺飞的江南四月，如果对于爱情没有要求，是不是也可以牵牵手弥补我们十年的空白？
前几天从张扬那里知道，原来上次的圣诞晚会上路尘的奖品是个局，是路尘自己布的局。他的号码还有那个玩具狗，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你知道吗？知道了这样的真相，我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发现，他是不像你的，不管他穿的白球鞋多么像你穿的，他的衬衫多么干净，他也不是跟你相同的。你绝不会处心积虑地做这样无聊的事，你是坦荡的人。
不要奇怪我为何这样了解你，这世界上有种惺惺相惜是叫人捉摸不透的，即使我们十年不见，但是我仍知晓你的心。
这样的真相，终于拯救了我在路尘面前的姿态。我再也不会不敢面对他了，再也不会不敢跟他说话了，因为在我眼里，他变得跟平常人一样了。
张扬总是说要帮我打听你的消息，可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把你的消息给过我，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问。我不知道是他真的没有你的消息，还是因为路尘的关系。
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最近非典两个字使得大家人心惶惶。校门被看管的很严格，现在每天都要佩戴学校校徽，因为校外人士已经不允许进校了。我们也尽可能的少出校门。如果要坐上汽车或者火车去远路，需要很复杂的请假手续，没有假条私自外出的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宿舍楼下的黑板上，每天都有全国各省市地区的感染人数死亡人数和救治人数的通报。口罩，成了大家互相赠送的礼品，我就收到了好几个，还有一个上面是一只可爱的小猪。宿舍的电话成了热线，每天和众多亲朋好友报平安成了头等大事。很多人都买了手机了，我也想买一个。可是因为非典，我连家教都不能去做了，买手机的计划只好暂搁。
祈祷这场灾难赶快过去吧！
宁，你一定要平安！
零。”
我们宿舍的电话几乎要成了阿木的专线了。
我对阿木说：“你就少打几次吧，我没事。”
阿木却说：“那不打也行，我去看你吧！”
我一听，只好说：“算了，你还是打电话吧！”
非典让我们的生活只有一个重心，因而显得有些无聊。这样的无聊日子，让崔莺莺寄出了第二封信。
崔莺莺的第二封信是回复给那个错位的华章的。后来，他们就开始一来二去地通起信来。崔莺莺再不是一开始收到华章信的模样了，每次都看着信笑得前仰后合。
华章是个风趣的人，他的那些信，解了崔莺莺的闷，也解了我们一宿舍的闷。
我们常跟崔莺莺开玩笑，说非典是她感情的契机，叫她务必要把握住。
季晓雯和张扬的约会从来都没被耽误。虽然总是听见哪里的谁谁被隔离了，然后我们所处的环境里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
6月，渐渐升高的气温给了我们对抗非典胜利的希望。
那天晚上大概十点，我们正在讨论蚊帐里的蚊子为什么总也赶不尽的时候，宿舍的电话响了。
她们三个都认为应该我去接这个电话，因为这个时候还打电话来的肯定是阿木。
电话确实是找我的，但是不是阿木，是院办的值班老师。
“你是唐零吗？”
“我是。”
“有一个叫李木子的，说是你同学，门卫刚才联系了我，你有这个同学吗？”
“有有，他怎么了？”
“他要见你。你到院办来一下吧！”
原来，阿木刚刚赶火车到这里来，因为没有校徽，门卫不让进。他便说他要找文学院的唐零，然后门卫又联系我们院系，接着院办值班老师在班级宿舍名单里找到我的宿舍电话。
我读的是中文，这个专业从一开始的选择，我就是有计划的。我打算将来考对外汉语的研究生，这样就多了出国的机会，也等于多了见到宁的机会。
阿木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我进去的时候，他转过身来看我，脸上勉强地微微一笑。
我谢过值班老师，然后带阿木去学校的招待所。
路上，阿木很沉默，走在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不说话。
“现在出门很危险的！你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我有些埋怨阿木，“而且你怎么买这么晚到的火车票？”
阿木低着头，小声说：“忽然想到要来看你，然后就去买票，然后就过来，没有想其他。”
“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呢？”
阿木来看我，他这样忽然出现的时候，我确实是开心的。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能担当的起？
我觉得阿木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木忽然站住了，然后直接就坐在了路边。
我陪着阿木坐了下来，这个时候我肯定他是有事发生了。
我没有继续问他，他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坐着，坐了好久。
后来阿木开始小声抽泣，他双手抱头，肩在颤抖。
我愣住了。阿木竟然在哭！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伤心？难道……我心里有隐隐的答案，却不敢去想。
我把手放在阿木的肩上，轻轻安慰。
过了一会，阿木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才开始说话。
“我爸爸，半个月前去广州出差，然后就没有再回来。他染上了非典，被隔离，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客死异乡……我今天才知道……”
我终于明白了阿木的冲动，也理解了他这一路上的隐忍，更感动于他在我面前的眼泪。在他悲伤的时候，他所想到的是要见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阿木，这样的悲伤本来就是无从安慰的。
我陪着阿木坐着，一直坐到天微微地亮。
这个时候，阿木站了起来，对我说：“谢谢你陪我，你一定要平安。”然后他从身上掏出手机，递给我，说，“这是我自己用的手机，我来的匆忙，之前就一直想给你买一个。如果你不嫌旧，就拿着吧！我马上就要回老家去处理后事了，我会买一个新手机，到时候和你联系。等我和你联系上之后，你再换新卡。我走了。”
阿木将手机塞到我的手里之后转身就走。
“阿木……”我在阿木身后叫他，他没有回头。
我没有追上去，就这样让他走了。
阿木的背影这个时候像个男子汉，他像是很清楚自己将要做什么一样，义无反顾地向着他的方向走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阿木那么冲动地来看我，一方面是因为悲伤，而另一方面是为了告别。他要与我告别，也与他自己告别。
我的第一只手机，是阿木的手机，虽说旧，我却一直保存了很多年，和于箫送给我的那些音乐盒一样。于箫给我的那只小小的可以随身携带的音乐盒早已不会发出音乐声了，它躺在一个完整的记忆的位置，和于箫送给我的英雄钢笔一起，后来又和阿木送给我的手机一起，它们很安静。
我几乎整夜未归的事很快就被大家知道了。
但是在这样一个时期，这个事情被大家所关注的不是我跟一个男生在外面彻夜未归，而是我跟一个父亲死于非典的人在一起呆了一夜。
我不想跟他们解释，阿木在他父亲染病后根本没有和他父亲接触过。大家在传说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走偏方向，并且按照他们自己的主观想法去走。
校医院的老师找我谈了好几次话，并且对我进行了严格的体验，最后终于认为我没有异样，不需要隔离。
渐渐，非典在夏天渐渐逼近的情况下终于得到控制，学校的很多秩序恢复正常了，每周一场的电影终于又开始放映了。
放暑假之前，我收到阿木发来的一条短信，他说：“我已经退学了，再见了，唐零。”
我打电话过去，阿木没有接。
阿木为什么退学？难道是要接管他爸爸的公司？可是他这么年轻，他能扛的起那么重的担子吗？
他拒绝与我分担他接下来的一切压力和苦痛，阿木，从此消失于我的世界。
放暑假前几天，季晓雯跟我说张扬找我，叫我去他们宿舍。
季晓雯说张扬通过别的同学找到了蔡悬宁的QQ号，他们宿舍有电脑，叫我过去。
我迟疑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宿舍里只有张扬和路尘在。
路尘躺在床上翻着杂志，没有理我。
张扬叫我坐在电脑旁，打开一个QQ窗口，对我说：“这就是你要找的宁，你看他的IP地址，是美国。我从别的同学那里找到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真的是他吗？”我有些不敢相信，这距离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近？我已经习惯了远远地想着宁了，忽然要开口跟他说话，竟有些紧张。
“是他。”张扬肯定地说。
我看着这个窗口，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打招呼，说你好还是说你好吗？
“我不妨碍你，我旁边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张扬说着就走到一边去了。
正在我要说话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发了消息过来：“你在？”
我回了个字：“在。”
说这话的时候我忘记了这是张扬的QQ。
“给你看看我女朋友照片。”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还发了个鬼脸的表情。
我头脑一懵，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方的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是个清秀的中国女孩，不是我想象中的黄发碧眼。
“漂亮吗？”
我看着对方问的问题，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坚持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为了听他问我自己的女朋友漂亮不漂亮？而这一路，只有我一人，我一直孤独地坚持着，不曾得到过一丝从宁那里来的关心和挂念，不曾有过一丝宁给我的希望。那些在坚持的路上心酸的委屈一下子在此时看见这三个漂亮吗的字的时候迸发出来。
我从张扬的宿舍飞奔出来，一路跑回自己的宿舍，然后把那个装着给宁的所有信的箱子打开，拿出所有的信，抱着跑下楼去，一把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转身上楼。
这中间没有一刻的耽搁。
扔完信重新回到宿舍的时候才注意到大家都在，她们正疑惑地看着我，等着我向她们解释。
我什么都没说，蒙头就睡。
“唐零，你什么时候收了那么多的信？”
“唐零，你把那些信扔了？”
“我明白了，她跟某某分手了，所以信都扔了。”
“可惜了，我们都还不知道信上都写的什么呢！”
她们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心里混乱如麻。
真的要这样吗？那可是我这近十年写的信，那不仅仅是信，那不仅仅是给宁看的信，那也是给我自己的，那里面还包括唐晓乐和付媛媛陪伴我的时光。不仅仅是信，对，不仅仅是信！
我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再次飞奔下楼，冲到垃圾桶面前。
幸好！它们都还在！
我把它们一封一封地捡出来，重新抱上了楼。抱它们上楼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坚持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宁，不是仅仅为了能和宁在一起，只是为了我自己。喜欢宁，纪念宁，写信给宁，这都是我自己的事，这都是为了我自己心里无法排解的暗恋。
把那些信重新放好之后，我拍拍手，舒了口气，然后看着大家笑了。
季晓雯这才对我说：“刚你下楼的时候张扬打电话来问你怎么样了。”
我笑着说：“我没事啊，我好好的。”
“嗯，你现在是好好的了，可是你刚才有事。”李落说。
季晓雯接着说：“那个，张扬还说，如果你没事的话，路尘今晚请我们大家出去玩，你去吗？”
我想也没想，回答说：“去啊，干嘛不去？”
包括季晓雯在内的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齐声道：“他说的是去K歌！”
“好啊，我还没去过呢！”我大大方方地说。
一直到我跟着她们都下楼了，她们还不相信地问：“唐零，你确定你是真的要去吗？”
我不理会她们，招呼着已经在楼下等我们的张扬和路尘，对于路尘，也像是从来都没有闹过别扭一样。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继续因为宁的事生气。张扬见到我的时候想开口说话，被季晓雯给拦了，于是谁也没有提宁的事。
其实，提了也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了。就像我现在对路尘也没关系了一样。
因为我终于知道，就算是宁永远地不会属于我，他依然在我心里，我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不光是宁这个人，还有我自己对宁的感情，这感情因为太久，我舍不得丢弃。
至于路尘，似乎顷刻之间，他在我心里的距离就远了。距离远了，就无所谓说话或者沉默了。
大家都故意的很明显，走路的时候只有路尘陪着我，打车的时候也只有我和路尘一起，所有人都在刻意安排着我和路尘之间的距离。
我默默接受，因为这都无关紧要。
KTV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在意。进去之后有个女孩一直领着我们往包厢走，我跟在她后面，屏住呼吸，生怕吓坏了她。
这是唐晓乐吗？这应该是唐晓乐吧！
我盯着那个女孩的背影，不敢上前去问。
包厢的门一开，那女孩面对我们笑着，请我们进去。
我站在她面前，停步不前。
她也像我看她那样看着我，我们几乎在相同的时间认出了对方。
“唐零！”“唐晓乐！”
接着所有的人都对我和唐晓乐这场意外的相逢表示惊叹。我拉着唐晓乐的手，问她过的怎么样，问她是不是一切都好。我看着唐晓乐略略化妆的脸，寻找着以前熟悉的气息。
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唐晓乐了？五年？六年？
我在心里数着不清不楚的年月，看着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唐晓乐，忽然觉得时间果然是个奇妙的雕刻家，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叫你觉不到疼痛觉不到变化地雕刻你的容颜和你的心灵。我不知道唐晓乐与当初相比究竟哪里有了变化，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有了哪些变化。但是我们确实都是变了的。
唐晓乐听说我就在这座城市都市，开心起来，说：“有空我去找你玩，我现在在工作，不和你多说。”
我点头说好。
唐晓乐便从我们的包厢走了出去。
唐晓乐出去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又回来了。
这次，她拉着一个男生一起进来了，然后她对我说：“这是我男朋友！”
那个男生腼腆地跟我们打招呼，然后和唐晓乐一起出去了。
我一直在想唐晓乐对着我，对着我们大家说的那句话：这是我男朋友！
忽然，我转过头，对路尘说：“路尘，我们谈恋爱吧！”

第四章 第530封情书
“宁：我已经20岁了。
20岁是不是足够去谈一场恋爱？是不是足够去爱一个人？
去年在KTV对路尘说的那句话，被大家当成了玩笑，连路尘都当做是玩笑。其实我是认真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认真说的。
但是在说那一句话的时候我还没有爱上路尘，可是现在，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我更没想过我会爱上路尘。
在我20岁生日那天，路尘给我讲了他的故事。
原来他真的像我一样爱过一个根本不知道他存在的人，他向我描述他自己那种默默关注的幸福和无奈，与我如此相似。我看见了他身上与我惺惺相惜的物质，我想要与他彼此取暖。我们会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彼此理解的人。
当然，这不是我爱上他的真正原因，这只是导火索。爱上他的真正原因，只是因为他是路尘。他不是阿木，不是于箫更不是你，他只是路尘。我喜欢看他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张狂，喜欢看他偷偷跟在我身后的神秘，喜欢他的干净和潇洒，也喜欢他的豪爽和细腻。
我真的遇见了路尘这么一个人，叫我愿意去爱他。
你会为我高兴吗？
我依然会给你写信，这信会写多久？也许是一辈子，也许是我披上嫁衣的时刻，也许是我忽然回眸再也想不起你的时候。但是，现在，我仍想对你诉说。
一开始我觉得路尘很像你，其实我错了，他除了和你一样干净以外，其他的地方都和于箫很像。
说到于箫，我有些挂念他呢！
已经大三了，不知道于箫正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唐晓乐要结婚了，这个周末，她请大家吃饭。
真快，没有想到走着走着，大家就走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龄上了。
不多说了，路尘约了我去阅览室。
祝安。
零。2004年，秋。”
我准备去图书馆的时候，崔莺莺忽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双手捂着胸口，结结巴巴地说：“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怎么办？啊啊，怎么办？”
“怎么了？”此时只有我和李落在宿舍。
“他说要见我！”崔莺莺喘着粗气说。
崔莺莺一说，我们就知道是谁了。
崔莺莺和华章的信早就停止了，因为，他们改发短信了。手机真是个好东西，这东西让崔莺莺和华章每天不用见面却又时时刻刻地和彼此在一起。
“见就见嘛，多好的事！两人终于要修成正果了！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成双成对了，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可怜啊！”李落坐在桌子旁，托着腮，说道。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呢！”崔莺莺着急地说。
“那你就跟他说你要先准备准备，等你觉得你准备充分了，再见不迟。”李落说。
“可是，他发短信来说他现在我们学校门口！”
我拍拍李落的肩膀，说：“崔莺莺就交给你，我要去下图书馆，回头跟我们详细汇报一下华章的三围及人品相貌。”
“关我什么事啊？”李落奇怪地说。
“她一个人肯定不敢去，你就舍命陪女子吧！”我说完，拿着我的笔记本就奔图书馆去了。
路尘已经早到了，拿了一堆的杂志在面前翻看，他看起来情绪不是很高，眉头皱着。
我走过去小声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
“季晓雯今天看起来怎么样？”路尘忽然将他的笔记本递到我面前，上面写着这么一句话。
“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生什么事了？”我在路尘的问题下回了句话，又把路尘的笔记本递给路尘。
“他们分手了。”
我一见这五个字，不相信地看着路尘。如果真的分手了，季晓雯多少应该有些反应，可是，我们谁也没听她提起，甚至没觉得她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我小声问路尘。
“昨天。”路尘回答说。
季晓雯和张扬的分手来的太过于突然，好像昨天之前他们还是笑靥如花地沉浸在爱情里，一个转身，就变成了分手。虽说季晓雯本来就是个理智过人的女孩，但是也不至于分手地如此冷静。
晚上季晓雯很晚才回宿舍。她的眼睛有明显的哭过的痕迹，我忍不住还是问了她和张扬分手的事。
季晓雯倒了杯水，安静地喝着，随意地回答我：“反正早晚都是要分开的，再晚只会更痛苦。”
“为什么早晚都是要分开的？”崔莺莺问。
李落在知道季晓雯分手了之后一直很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理想是做一个地理勘探家，而我的目标是出国留学，以后会不会回来也不一定。总之，是要分开的。”季晓雯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并不是很悲伤，好像她已经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了她和张扬要走的路，他们之间有个分岔口。可是她确实哭过了。
崔莺莺刚刚见过华章，心里正对爱情充满向往，听季晓雯这么一说，也顾忌上了。
说起崔莺莺见华章，据李落形容，简直好到不能再好，她说崔莺莺歪打正着，给打来了这么一个又帅又绅士的翩翩佳公子。
若是崔莺莺真的可以和华章有段故事，也确实是段佳话。一封写错地址的信，寄给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然后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这是小说里的桥段，却这么真实地发生在崔莺莺身上。
我对崔莺莺说，她的爱情注定就是要这么浪漫的。既然如此，就不要过多考虑现实，浪漫的爱情是需要勇气和坚持的。
这个时候我才懂得，其实爱情分很多种，比如现实的，比如浪漫的，比如平淡的还有刻骨铭心的，每一种都是爱情，不能因为它们的形式或者最后的结果而否定曾经有过的爱情。
就好像我的信，我的情书，谁也不能因为快捷的短信或者电子邮件而笑话我中规中矩的情书。情书对我来说，是我的浪漫，极致的浪漫。
爱上路尘是浪漫之外的偶然，和路尘谈恋爱，却成了承诺一样的必然。因为，张扬告诉我，路尘时日不多了。
我去问路尘的时候，路尘笑着说这是真的。
但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路尘真的能这么淡定这么豁达，在得知自己得了恶性脑瘤之后还可以这样坦然地面对他自己的人生，因为这恰是他人生最好的时候。我不相信他这么舍得。
我以为这都是假的，这应该是他们合起伙来骗我的，我跟路尘说，这样的谎言，还是不说的好。
路尘笑我，他说：“为什么假话你就愿意相信，真话你反而不信了呢？”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路尘接着说：“我们确实骗过你，比如那个宁的QQ，那不过是张扬的一个同学的QQ，改一个IP地址就把你骗到了，至于他说的女朋友的事，当然都是编出来骗你的，我们希望你结束这种有点傻的一个人的恋爱。还有我的那个和你相似的暗恋谁的故事，那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和你拉近距离。而现在，这件事是真的。我爸妈支持我的选择，我要在这里度过我人生最后的时刻。唐零，以后要永远忘记我，怀念是人生里最浪费的事。”
“会治好的，你要有信心！现在癌症都能治得好！”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我相信了路尘，相信了这个似乎不像事实的事实。
这是04年末最冰冷的冬天，我拉着路尘的手，放在我的手心，试图温暖他。我把自己所有能有的时间都放在路尘身上，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能感觉的到，他时日不多了。他在我面前只是偶尔的皱眉或者呕吐，随后，他依然微笑，面容苍白。
我对路尘说：“给我写信吧！我有个很傻的原则，我希望跟我恋爱的人给我写信，就是情书，越多越好。”
路尘摇头，他说：“我不会写的，我不会留下任何叫你纪念的东西。”
这就是路尘最后给我留下的，一无所有的那场恋爱，空白的像个黑洞，吸干了所有那时候的回忆。
我只在路尘面前哭过一次。
那次是和路尘一起去看电影，路尘坐在我身边，一直很安静。忽然，他说累，然后靠在我的肩上，闭着眼睛，呼吸轻微。
这个时候，银幕上那个风姿绰约的女郎正在回忆她的少年时代，一个女孩穿着朴素扎着马尾，抱着双膝坐在河边，满眼含泪地看着远方，忽然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我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悲痛席卷而来，以至于不能自制。
那个喊这句话的女孩在电影里只出现了这么一个镜头，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是许然。
我的悲痛和眼泪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为谁而流。
好像是为了许然，她那句话似乎是对着于箫喊的，也许有一天于箫会在某个地方看见这个画面，我希望他能看见，然后飞奔回来，看看许然，如果有可能，也顺带看看我。
又好像是为了宁。我也想对宁说这么一句话，为什么不回来看我？这句话是最浅的希望和最无助的期盼。我想的，和许然一样，仅仅是回来看看我。可是，这样都很难。
也或许是为了路尘。此时他靠在我的肩上，我不知道是熟睡还是昏迷，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他永不会醒来。那时候，无论我喊多少句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他都不回再回来。
更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眼泪只是为了自己而流的。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孤单和快乐，为了终于可以爱上一个人，而他却要离我而去，为了我身边所有最珍贵却最终走开的朋友们，他们给了我流泪的理由。
“你哭了。”路尘忽然在我肩头小声说。
我擦了把眼泪，笑着说：“电影真感人！”
“唐零。”路尘小声叫我。
“嗯。”我应他。
“其实我真的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尤其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刚开始的时候，我常常在夜里哭，后来我发现，就算是流泪也不能改变什么，我就放弃了。真的很感谢你陪着我。”
听路尘说这样的话，我心里很恐慌，这就像是一场诀别前的说辞，句句都藏着再见。我叫他不要再说了。
可是他依然在继续。
“唐零，我知道我不能再要求你什么，但是我真的很想你陪我去一个地方，这是我这一生最后的心愿。”
路尘说这一生，说最后，这样的字眼出现在他如此年轻的声音里，太过于残酷了。我无数次想过我说着我这一生的时候的情景，无疑地都是年过半百满头华发声音苍老，那时候的这一生才有可以说的权利。
现在，命运给了路尘说这一生的权利，说遗憾的权利，说最后的心愿的权利。
这权利来得这么悲凉。
我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陪我去趟草原吧！等放了寒假，你陪我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路尘说话的时候一直靠在我肩上，没有抬头。
我回答他好的。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有冰凉的东西掉在了我的手面上，我以为是路尘的眼泪，或者是我的眼泪，等我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是路尘的鼻血。
路尘从这个时候开始断断续续地流鼻血，没有预兆没有规律。有时候我和路尘正吃着饭，路尘的鼻血就流进了饭里。
那鼻血就像是路尘的生命，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流失却毫无办法。
因为我长时间地陪着路尘，对于宿舍里其他人最近的动向一概不清楚，直到有一天季晓雯和李落在宿舍里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晓雯当时手里拿着脸盆，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清脆的塑料裂开的声音惊的李落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很早就喜欢他。但是我请你有骨气一点，他不喜欢你！你不要总是打扰他，打扰到他来请我劝劝你！”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李落说话的时候底气不足。
“我们是分手了，可是我们还是朋友，而且我们有感情在，我很难说我们没有复合的一天，请你不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第一次看见季晓雯这么霸道这么不理智这么咄咄逼人，她向来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崔莺莺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我走过去问怎么了的时候，季晓雯指着李落对我说：“你好好照顾下你这个好姐妹吧！整天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李落很是委屈地张着嘴巴说不出来话，最后她竟然问季晓雯：“是张扬说的吗？他说我打扰他了叫我不要去烦他了吗？”
季晓雯冷笑一声，说：“不信的话你去问他吧！”
“季晓雯，你和张扬都分手了，就放过他吧！”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但是在这件事上我站在了李落和张扬的一边。
李落对张扬如何，我最清楚不过。在张扬和季晓雯谈恋爱的时候，李落的眼睛也没离开过张扬，她有时候会拿着手机半天不知道做什么，我知道她是在挣扎要不要给张扬发一些嘘寒问暖的短信。李落默默地给张扬准备过很多礼物，包括情书，但是没有一样送出去过。张扬每次和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李落总是最开心也最落寞的那一个。张扬还是像第一次见到李落那样对待李落，在张扬眼里，李落就像是他的一个哥们，一个因为叫错了人不用道歉的哥们。
李落似乎在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在季晓雯宣布和张扬分手的时候到来了。
但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季晓雯忽然有了这样的反应，这和我印象里的果然坚强的季晓雯格格不入。
季晓雯在听到我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也是明显的一愣，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擦了把眼泪，然后出门去了。
季晓雯刚一出门忽然又转了回来，通红着双眼对李落说：“有本事你追到他，有本事你一辈子跟他在一起，有本事你叫他忘了他心里的那个人！”
原来这才是真相，季晓雯不过是给李落泼冷水，她可能认为她做不到的事，李落也一样做不到。更何况张扬对她还是有感情的，而对李落，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
李落一听季晓雯的话，忽然转过头来看我。
李落的眼神里有疑问和不安，她就这么看着我，看得我也不安起来。
“他喜欢的人绝对不是我！”我赶紧解释。
“那以他的成绩为何会也到这个学校来读书？”李落忽然问了一个我自己也一直觉得奇怪的问题。
张扬当初在学校是人人皆知的才子，以他的成绩，确实不应该跟我同校。
“可能是因为专业吧！”我回答说。
“你们以前很好不是吗？”李落又紧逼着问。
想起我和张扬的以前，不应该仅仅用很好来形容，那是段相知的岁月。张扬一直都是我心里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他的聪明细腻和体贴是其他人身上都没有的。最最重要的是，他知晓我心里所想，他的洞察力不同于一般人。
但是这不能成为张扬心里的那个人就是我的理由，如果是我，他没有道理不说，至少，没有道理直到今天都不说。
李落见我沉默，继续说：“现在想想我才明白，他是喜欢你的。但是路尘也喜欢你，他只好退后。他总是跟我们关系很好，他甚至跟季晓雯谈恋爱，这都是做给你看的，因为他喜欢你。现在，他知道路尘的情况了，所以他和季晓雯分手，他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替了路尘的位置。”
“你糊涂了吗？这怎么可能？张扬是那种坦荡荡的人，他不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做这些事！从我认为他的时候开始，他一直就是坦荡的！”
“那你说那个女孩是谁？”
我被李落问住了，我甚至忘了要告诉李落我没有理由知道那个女孩是谁，那是张扬的事。可是这个时候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李落的眼睛，我开始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我之所以觉得李落说的是对的并不是因为我认为张扬是喜欢我的，而是我觉得张扬心里的那个女孩多多少少与我有点关系。
崔莺莺忽然在一旁说：“别吵了，没多少在一起的日子了。”
然后屋子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崔莺莺打破了这沉默，她说：“你们都会幸福的，放心吧！连我这样的人都会幸福，你们怎么会不幸福呢？”
崔莺莺是我们宿舍最没个性的一个人，我们常说她看起来不像上海人。崔莺莺做事总是小心翼翼，人前人后说话也都是谦虚谨慎，脸上喜欢带着笑，没有怒气没有哀伤。
崔莺莺常自嘲地说自己是上海里的小市民，得过且过地过着自以为是的快乐日子，她说她梦想做一只老鼠，然后找到一个可以和自己一起在冬天晒太阳的老鼠，最好还能给她偷点奶酪来，那日子就更滋润了。
她找到了她的老鼠，只是不知道那只老鼠是不是愿意跟她一起过冬天晒晒太阳没事偷偷奶酪的日子。
“宁：你好吗？
我最近变得焦躁不安，不知道在逃避什么或者害怕什么。
季晓雯已经暗示了几次她要搬出去住的事情了，她已经在准备考研的事了，她说不考上中科院的研究生绝不罢休。这就是季晓雯，我所认识的季晓雯就是这样的，至于张扬的那件事，对季晓雯来说是个意外，也许正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了张扬才这么不甘心。
对于考研，我什么都没开始准备，我曾经想过无数次我要去找你，对于你和我的未来来说，考研是我唯一的法子。我有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意义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何要坚持，但是现在我终于没有了坚持的力气，因为我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路尘身上。
每次想到路尘我总是钻心地害怕，害怕某一天我醒来之后忽然发现路尘已经消失于这个世界。路尘的消失和当年我外婆的离去并不相同，外婆的离去对我来说是难过，而路尘，则有太多太多的无法弥补的遗憾。
还有一件事，也让我无端地害怕，我再也想不起你的样子了。对你所有的记忆除了那双白球鞋，其他的全部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就连那年你和张扬站在一起侧过身的样子也已经模糊，我开始怀疑，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你难以想象这种感觉有多惶恐，我害怕我坚持了这么久的一份感情原来只是臆想，我害怕你真的从未存在过。
李落说我是分离综合症过早地来临的表现。我们才大三，分离虽然还早，可是路尘却把更彻底地分离带到我面前，也许，李落说的是对的。
我在自己的惶恐里看清楚了一些事。人生终归就是这样的了，不断地向前走，不断地接受新事物，但是也不断地失去旧爱或者和旧爱告别，所有的人事物就像时间一样，一方面带来新的，一方面送走旧的。只是，我们总是觉得新的所得永远小于已经丢失的旧物。
我想到那天我在银幕上看见许然，我看见她的梦想在她的坚持和努力得到绽放，同时我也看见了当年她跟在我身后一蹦一跳的童年。有些事，有些人，就这样过去了，转过身才知道失之交臂的味道原来不是无奈，而是心痛。
所有人都只是嘴巴上的说客，他们都在告诉我生活就是这样，你豁达了，它就豁达了，可是说这话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真正的豁达。
我想要好好地豁达一次，我更想永远豁达下去。
真想学着李落的语气一脸无畏地对这世界喊：去你的！去你们的！
宁，其实以前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敢说很多别人不敢说的话，但那是十岁左右的事了，之后是什么让我变得沉静，我不清楚了。有时候我以为是你的原因，因为你，我心里有了无法说的事，长此以往就开始变得沉默，总认为很多话放在心里才最安全。可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终于知晓，原来是对太多人感情太深才让我沉默，因为语言总是不恰当，话语总是不能说出我想说的。
就像对路尘。我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安慰对他来说，多么苍白。
这一封信写的真长，这么多话原来无处诉说。
宁，你能想象吗？从93年至今，我每周给你写信，这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无法更改，你能想象吗？我自己几乎都无法想象这是真的。
可是这真的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所有的生离死别。
我站在这里，一直站在这里，不知道如何转身，就连对路尘的爱也是如此，我望着他渐渐消失的方向，无法转身。
如果有一天，我学会了转身，我会遇见谁？
宁，我很想你。
零。”
季晓雯到底还是从宿舍里搬了出去。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说是一个人清静，有利于她看书备考。
季晓雯搬家的那天，我和李落还有崔莺莺都手忙脚乱地帮忙着。我们把季晓雯的行李从楼上拿到楼下，一趟一趟地跑，总是问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季晓雯几乎面无表情，一直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行李，抱着双肩看我们三个上上下下地跑来跑去。
最后一点东西拿完的时候，李落对季晓雯吼着：“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明明是你搬家，可是最悠闲的也是你，你当我们是你的包身工啊？”
季晓雯把东西往车上放，不理李落。
然后我们三个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离开，就看着季晓雯这样把她的东西放到车上。
最后一样东西放好之后，季晓雯没有立即转过身来，她像是在检查到底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又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转过身来。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哭了。
最近变得容易流泪，以前说什么都仰着脑袋打掉了牙也往肚子里咽的唐零终于长成了心思柔软的姑娘，眼泪就是这柔软的代价，它总是不由分说地来。
接着李落和崔莺莺也都哭了。
季晓雯终于转过身来，我看见了她满眼的眼泪。
我们四个人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彼此的眼泪，就像看到最初我们从四面八方赶到那个小小的宿舍里来的情景和缘分，可是今天，这缘分尽了，并且总有一天，这缘分会尽的更彻底。
最后我们四个人抱在一起颤抖着流泪。只有眼泪，没有一句话。
这眼泪留不住季晓雯，她还是走了。季晓雯走的时候对我们说：“晚上都在宿舍等我！”
虽然谁也没答应季晓雯，但是那个晚上谁也没有出去，都假装在宿舍做着自己的事，其实都在等季晓雯。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却又都不点破。
天黑的时候，季晓雯来了。
季晓雯一进门就冲我们神神秘秘地笑，然后把手上的一箱东西放在了地上。我听见了瓶子互相碰撞的声音。
“啤酒！我请大家，还有点下酒菜，赶紧，桌子摆上！我们走住一起这么久了，还没一起喝过酒吧？今晚一醉方休！”季晓雯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兴奋。
于是，我们也跟着兴奋起来。
崔莺莺看着地上十二瓶啤酒，张着大嘴巴说：“天啦，阿拉还从没喝过酒呢！今晚我们要把这么多都喝完？”
“那是！等下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东北娘儿们！”李落拍着胸脯炫耀她的酒量。
结果，那天晚上，李落是第一个倒下的。
李落从厕所吐完出来的时候还结结巴巴地对我们说：“冬……冬天，喝嘛玩意儿……玩意儿啤酒？来一口，一口一碗地闷，那个二锅头，那才叫舒啊服！”
我们大伙估算了一下，李落顶多喝了一瓶的量，没想到舌头就不听使唤了。
我虽说还没有晕头转向，但是明显兴奋起来了，不住地想说话。
我对她们说：“毕业以后，谁要是敢不记得我，我天天做鬼钻她梦里头去！还有，谁要是在我前头结婚，谁就不是好姐妹！”
“哎哎哎，凭什么啊？你要是一辈子不结婚，我们还得等你一辈子不成？”崔莺莺立马不同意我的话。
“你们不能就扔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啊，你们得陪我啊！”我提着酒瓶对她们说。
这已经是下半场的情景了，我们已经不往杯子里倒酒了，直接提着酒瓶往肚子里倒。
“好！”李落在一旁忽然甩手就是这么一个字，惹得大家哈哈地笑。
季晓雯拿着个酒瓶过来跟我的瓶子碰了一下，说：“一言为定！我们都陪你！”
“别我们啊，我还没同意呢！”崔莺莺在一旁说。
“不仗义！我算是看出来了，就你一个不仗义！崔莺莺！你听好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一定早早儿地就把自己给嫁出去！我唐零说话算数！姐妹们看见了没？我今天算是领会了我生存的意义了，我的伟大意义就在于用自己的仗义衬托崔莺莺的小气和狭隘！”我豪爽地说完还大笑几声然后喝了几口酒。
崔莺莺从桌子对面晃悠晃悠地到了我面前，搂着我，小声说：“唐零，你这样的，以后嫁人太难了，请宽恕我多为自己考虑的自私的心情吧！”
“我凭什么嫁人难？”我问崔莺莺。
崔莺莺看了看季晓雯和李落，意思是寻求声援，没想到季晓雯和李落竟然异口同声地说：“难！”
崔莺莺一副你看吧就是这样的神情，松开了我，继续喝她的酒去了。
就在崔莺莺跟我说了这句话之后，我就醉了。
醉了之后的我还记得季晓雯一翻慷慨就义般的演说。她挥着酒瓶，像是指点江山一样豪迈。她说，姐妹们，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们的未来一定精彩，我们的人生已经注定了幸福，而且，我们也注定了会各奔东西。但是，我们相聚就是为了各奔东西的，各奔东西是个好东西，这事会让大家变得比现在更加亲密。
季晓雯的那段演说太长了，模模糊糊的最清楚的只有最后一句，她把手里的酒瓶举得高高的，她说：“让爱情还有张扬见鬼去吧！”
这件事的最严重后果就是第二天我们四个人无一例外地感冒了，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夜，只是感冒都便宜我们了。
我们集体去医院拿药的时候，李落一直在取笑我们。按照李落的说法，等到我们都醉倒之后，她就彻底清醒了，所以她清楚地听见了我们每个人醉酒后说的话。
我不信她的话，如果她清醒了那她为什么不到床上去睡？
但是李落表示这完全是为了陪我们，为了让我们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显得完整。
李落还说，我后来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似乎是宁。崔莺莺一直在说她要嫁给谁谁。至于季晓雯，她一刻不停地在骂张扬。
李落这么说完，我就信了她后来真的是清醒的了。
季晓雯的离开使得宿舍这个集体变得零散且没有生气。我常常躺在床上看着季晓雯的床铺发呆，我常常想起最初我们都躺在我们的床铺上听着广播开着卧谈会的情景，我常常恍惚地看见季晓雯的微笑和执拗。那些过去只能用常常来回忆了。
路尘的草原之行被迫提前了。
那几天我正在准备最后一门考试。某天早上在张扬的电话里醒来，他急切地叫我赶快去医院，说路尘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夜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了路尘的父母，他们应该是连夜就赶过来了。分明头天晚上路尘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没想到我们刚一分开的时候他就陷入了昏迷状态，张扬一直到早上才告诉我。
路尘的妈妈在走廊里抹着眼泪，口口声声地说这次一定要把路尘带回家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路尘的妈妈和爸爸都看着我，眼睛里是更大的痛苦。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情，他们知道我和路尘的关系，他们在为我们担心，担心这场离别对我的伤害，更遗憾路尘没有与我在一起的机会。
我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进去看路尘。
路尘仍旧在昏迷，但是他的神情看起来安详的很。
张扬也在，坐在路尘身边一声不吭。
我也坐在了路尘身边，不说话。
我们都明白，这样的时候会越来越多，而渐渐，就是路尘离开我们的时候了。
路尘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按照医生的说法，路尘的离开应该是两个月前。我忽然想到路尘的遗憾，他说要去草原，是不是因为这个遗憾让他坚持到现在？
“路尘，等你醒了，我们就去草原吧！”我对睡着的路尘说。
路尘在下午醒来了，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活着吗？”
在场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哭了。
“没事，我不是又醒了吗？”路尘小声安稳大家。
我对路尘说明天我们就出发去草原，路尘听了朝我微笑。
他说：“是该去了。”
路尘醒来之后一直强撑着和我们说话，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很困，他好像睡不够一样，眼睛总是睁不开。
对路尘来说，睡觉，然后再醒来，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奢侈的事了。
我收拾东西对李落说我要陪路尘去草原的时候，李落惊讶地问：“我们试还没考完呢！”
“下学期我回来补考！”
路尘已经没有时间再等，我何必在意最后一门考试？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李落没有再问，这种问题纠缠起来只能徒增伤悲。
我只是给班长请了个假，然后就和路尘的父母一起陪着路尘上了飞机。
先是飞机，然后是汽车，一路上很是颠簸，但是路尘的状态出奇的好，他一直在给我讲草原的故事。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为何路尘一直要去草原。
路尘原是蒙古人，在草原上长大，到了15岁的时候跟着妈妈离开了草原，然后有了现在的爸爸。而草原上有的不仅仅是他的少年时光，还有他亲生父亲和一个叫伊索的女孩。只是，他们都不在了。
路尘的爸爸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路尘说也是死于脑瘤，跟他一样是恶性的，这也许是遗传。路尘说起他亲生父亲，一脸的骄傲，他说他直到死去都没有向痛苦妥协过，他喉咙里吼出来的歌声还是威震四方，他在马背上还是一如从前的威武。
路尘这么说的时候还扬手使劲甩了一下，说：“他扬起鞭子，就是这样的，那鞭子在空气中抽打的响声能传好几里路。他养的马能分辨的出他打鞭子的声响，那声音一响起，马儿就兴奋地往前奔去，成群的，像是奔赴战场，那气势，是我小时候所向往的。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接过爸爸手里的鞭子，像他一样赶那些马儿。可是谁能想到，我会从一个地地道道的蒙古人变成了地地道道的汉人，而且这么瘦弱，身上的味道也变了，我总是使劲擦去身上遗留的蒙古包里的味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所认识的这么干净的我，这么干净是因为我试图擦去一样东西，这东西对我来说，其实无可替代，不可抹灭。”
那么伊索呢？
我很想问关于伊索那个女孩的故事，我看得出来，路尘有好几次都想说，却一直没有开口说。
越接近目的地，路尘就变得越兴奋，他的兴奋体现在他的眼睛里。他看着车窗外的世界，一点一点底辨别还有多少路程多少时间就可以到了。他一边给我介绍一边惊奇地感叹变样了。过去六年了，在路尘的记忆里，这六年仿佛从未到来过，我看的见他对于这草原的热爱。
这热爱更大的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父亲和那个叫伊索的女孩。
路尘终于开口跟我说那个伊索女孩的时候是在一座坟茔前，路尘指着那座长满杂草的坟茔告诉我，那里躺着的是伊索。然后他又指着刚刚去看过的不远处他父亲的坟茔，说他们这么近，可以互相照顾。
路尘跪在了伊索的坟茔前，我弯下身扶着他。
路尘的父母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有过来。
“我曾经对伊索说，长大了要娶她。她听了这话，提起裙子就在我面前跳了起来。她不会说话，她只会跳舞和朝你微笑。她比我大一岁，但是却像个小妹妹一样整天跟在我身后。”路尘终于开始说伊索的故事。
路尘用手抚摸他身边的土地和干黄的野草，说：“这里还是一样这么冷，到了冬天草还是一样会枯，下雪的时候牲口还是一样无所适从。可是，伊索却不能还是一样的跳舞。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她那么微笑着看你的时候，你会想着，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要给她摘下来。你看见她站在你身旁，你会觉得你真的是能拿整个世界来换她的。她因为不能说话，没有读过书，她只会写五个汉字，没有人知道那五个汉字她是从哪里学的。在她离开后，她被子底下藏着的一个日记本被找了出来，上面页页都写着那五个字：要嫁给萨翰。萨翰是我原来的名字。”
说到这里，路尘停下来，看着我，说：“其实，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有一个一直喜欢的女孩，我没有跟她说过，我唯一对她说过的话就是长大后娶她，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懂得我是喜欢她的。”
“她一定懂得！有你这样挂念她，她会安息的。”我安慰路尘说。
“我不是挂念她，我是恨自己，她是因我而死的。爸爸死后，我悲痛欲绝，夜里跑出来，跑到了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地方。很多人出来找我，她也出来找我。她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和一只狼对峙。我当时恐惧的厉害，可是她就在狼看见我的几乎同一时刻找到了我。我们显然是跑不过狼的，她只犹豫了一下，竟然挑衅地和狼搏斗起来。我吓坏了，她和狼看起来都凶猛极了，她拿出身上的刀，恶狠狠地叫我闪开。我真的就闪开了。那场搏斗的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从没消失过。她最后割破了狼的喉咙，并且在狼身上刺了很多刀，可是等到狼倒下的时候，她也倒下了。我背着她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哭，可是我不知道要往哪里跑，我在黑夜里大声喊，我希望遇见来找我的人。她的血滴了一路，等到遇见来找我的人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此时的路尘，在说起这样的事件的时候脸上已经不是悲伤，他的神情叫我看了伤心。我明白，他在为自己即将奔赴伊索而去感到安心，他知道在他即将去的地方有爸爸有伊索，他要去兑现他的承诺，他终于可以结束这长年累月地折磨他的悔恨。我也终于可以明白为什么路尘在面对自己人生的终结的时候竟能如此坦然。他心里有所归属有所期待，自然不害怕这人世的离别。
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思去思考路尘到底是不是爱过我的，或者说那个萨翰是爱着伊索的，而路尘是爱着唐零的。这没有意义了，我现在可以相信人并不是只会爱一个人，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是爱宁多一点还是路尘多一点。
我也跪了下去，在路尘身边，抱着路尘。
路尘将头靠在我肩上，对我说：“我一直想跟你说伊索，我也一直想带你来给伊索看，我知道，伊索是希望我能幸福的。我想告诉她，你给了我她所希望的幸福。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回来，直到我真的没有了时间，我才决心回来看她。”
“唐零。”路尘忽然转过身来抱紧我，“我舍不得你。”
这是路尘最后给我的话。如果不是因为到了最后的最后，也许，他连这句话都不愿意说。我其实多么希望他会给我写一封信，这样我就可以永久保留，直到墨迹模糊年华老去，我还是一样有个实在的东西在怀念路尘。
路尘那天说了那句话之后再度昏迷，第二天在医院里永远地离开了。
虽然这件事已经很早就在给我提示，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来做心理准备，可是听见医生说节哀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不真实。我在医院里几乎流干了眼泪，却一直没有说一句话。路尘的妈妈几度昏厥，就算醒来也是两眼呆滞，她的眼泪早已流不出了。
我建议将路尘安葬在草原上，和他的爸爸还有伊索在一起。我想，虽然路尘没有说，但是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在最后来这里和他们见面，这里就应该是他的归属地了。
路尘的妈妈同意了。
我在参加完路尘的简单的葬礼之后离开了那里。去的时候是我和路尘，回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
“宁：这个寒假尤其让人烦躁。
路尘真的就这么离开了，我时常梦见他，他总是笑着的。自生病以来，路尘也总是笑着的，他没有留一点叫人觉得他是痛苦的证据。路尘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打击，是遗憾，刻骨铭心的遗憾。
2005年了，一切都快的像是争着抢着去变老。已经12年过去了，你走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我会就这么给你写12年的信。人生中的很多意外都是这样，很多东西不知不觉的就放弃了，很多东西不知不觉的就成了习惯。
爸妈劝我不要考研，他们说等我研究生毕业都已经是大龄女青年了，到时候找工作未必容易，而且还要成家，加上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从各个方面来看，考研都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希望我毕业以后找份稳定的工作，最好还很轻松，然后再找个合适的男朋友，相处一两年之后结婚，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就算我不考研，也许也不会有他们说的这样叫他们满意的轨迹。
妈妈跟我说起了许然。她那些关于许然的消息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能全信。
她说许然现在是大明星了，还有个有钱的男朋友，以后再也不会回这个小地方来了，还听说现在都是到国外去拍电影电视，很风光。
我跟许然的联系仅限于上次的卡片。我偶尔会从报纸上的娱乐版块看见许然的照片，关于她的照片和报道很少有，偶尔有也都是很小的板块，内容大多是某某电视剧选角的事。许然目前应该还不是很红的阶段，她才刚刚开始。至于她有了男朋友，我不是很相信，我总觉得，她应该是会等于箫回来的。于箫应该会回来吧！
不管怎样，希望她一切顺利。
宁，你有没有发现？我这两年给你写的信有种日记的味道，这信不像是专门写给你的，更像是写给我自己的。
这样的问话很傻，因为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
如果我不考研，如果我不能出国，如果你不回来，我们真的永不能再见了。
能再见，不能再见，这样的问题已经纠缠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再这样想的时候已经觉得不那么叫人悲伤了。
只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张扬昨天给我打电话，约我一起去看看付媛媛。这件事真是叫我吃惊，张扬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付媛媛，这么久过去了，他忽然要去看她，我总是觉得这中间应该有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一个一个地去深究，真是有太多的故事了。
对了，你是怎么过春节的？国外一定没有家里这样有年味，会想家吗？
我又在问无聊的问题了，不说了，新年快乐！
零。”
跟张扬在寒假结束之前去了付媛媛家。
在去的路上，张扬拎着一大包东西，一直忐忑地问我他去合适不合适。我说，怎么会不合适？
确实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虽然我一直想问张扬为何会想到要去看付媛媛，但是我怕这么一问，他更觉得不合适了。付媛媛应该是很希望能看到张扬吧！假如她看到现在的张扬更甚当年的风度，会不会依然很心动？
到付媛媛家的时候，一切都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付媛媛的一个朋友帮忙开的门，付媛媛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吉他，正和坐在她旁边的四五个朋友谈笑风生。他们应该在谈音乐，其中有三个人手上都拿着吉他。
付媛媛见我和张扬来了，先是一愣，然后把身边的人推了过去，用手拍着身边的座位，开心的叫我：“怎么会是你吗？唐零，赶紧过来坐坐，好多年没见了。”
我坐过去，用手拨弄了一下付媛媛的吉他弦，说：“真是好多年没见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上学的时候一个样。”
张扬站在门边，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张扬你愣着干嘛？哪里有位置你自己看着坐下呗！我今天来的朋友比较多，我们过两天有个街头表演，大家这才来商量着。真是巧。”付媛媛笑眯眯地招呼张扬。
张扬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样子很傻地冲付媛媛笑。
“看到你这样真好！”我由衷地对付媛媛说。
“是吧！我自己也觉得挺好的！大伙都说要把我打造成女版的郑智化，人家拄双拐唱歌，咱也拄双拐唱歌，而且咱还弹着吉他拄着双拐唱歌，咱唱在那星光下做梦的少女！”付媛媛说完跟她的那些音乐朋友哈哈地笑着。这话听着有几分自嘲的意味，但是也有乐观和豁达。
无论如何，看见她能这样开心，我心安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看见我没话说啊？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嗨，大家伙都认识一下吧，张扬，以前我们高中时候风靡校园的才子！想当初，我还暗恋过，哈哈。赶紧趁机会八卦一下，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了！”付媛媛这么一喊，她的那些朋友忽然都安静了，很是尴尬地看着付媛媛。
倒是张扬，真的跟大家打起了招呼。
付媛媛奇怪地看着那些人，笑了，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张扬，你们怎么都被镇住了吗？都愣着干嘛？”
那些人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男的过去拍着张扬的肩膀称兄道弟，女的笑着跟张扬说话。都是寒暄的客套话，说不上几句，就又沉默了。
只有付媛媛一个人话多。
她上高中的时候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只有私底下，她才会多说两句。我看着付媛媛，难以想象可以抱着吉他会让她如此放的下，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放下了。
张扬和付媛媛一直没有说上什么话，一直到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付媛媛忽然叫了声张扬，然后笑着，满不在乎地说：“张扬，你看我现在，挺好的，你别再内疚了。你以后也不用来看我，因为我也不一定还会在这里。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其他的某个地方遇见了，如果你还记得我，就跟我打声招呼，这样就挺好的了。”
张扬看着付媛媛，不再傻笑了，他忽然说：“很久没听你弹吉他了，给我和唐零弹一首吧！”
付媛媛很是大方地拿起吉他就弹，张口就唱了一句：“就这样失去了你，在茫茫的人海中……”
虽然我没有多问，但是有些事我已经听出来了。
从付媛媛家走出来的时候，我对张扬说：“原来付媛媛跳楼那件事，与你有关。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一直内疚所以跟季晓雯分手？”
张扬不吭声，只默默地走。
“你打算怎么做？以后娶付媛媛？偿还她？还是怎样？”我在张扬身后追问着。
我不想付媛媛和张扬心里都有因为残缺和遗憾而生下的对生活的结。
张扬转身看我，说：“当初，付媛媛跟我说她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件事对她很重要，那时候她正跟家里抗争，为了她自己的音乐梦想抗争着。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勇气。可是，我拒绝了她，而且，很严厉。接着她就出事了。我一直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这和我无关，但是这样的安慰跟随了我这么多年，付媛媛这个人还有我对她的内疚也就这样跟随了我这么多年。我曾经有对季晓雯动心过，但是不深。我抓着季晓雯，以为她会救我从我自己的安慰里出来，可是我没能做到。我以为季晓雯的理智是我所需要的，其实不是。后来我又想也许我可以以后跟付媛媛在一起，负责她的一生，但是付媛媛根本不同意，她说她不需要我这种同情和补偿，她说她很好。这是我第一次来看她，之前只是给她写过信打过电话。所有的事，就是这样了。今天看见她这样，我终于放心了，她是真的可以很好的。”
张扬说完忽然加了一句：“原来，心里装个人，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都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唐零，你怎么受得了的？”
“咦？我东西忘记给付媛媛了，你在这等我，我回去送给她！”我说完转身就走了。
张扬还在我身后说：“你连面对都不敢！”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不敢面对，这种折磨的痛苦细说起来只会更痛苦。我已经习惯告诉自己这是一种幸福了，有一个人永远在心里，永远不会离去，这是一生很难得遇见的感情。不要跟我说折磨，既然已经存在，就不要一再提起了。
不过我确实有个东西忘记给付媛媛了。
以前跟付媛媛一起在楼顶谈吉他的时候经常听她说手指疼，有一次跟宿舍的人逛街，看见了这么个套在手指上弹古筝一样的金属指套就买了一副。当时确实是因为想到了付媛媛的手，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机会送给她。
还没到付媛媛家的时候遇见了付媛媛的那群朋友，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一脸无辜且无奈的表情。
“怎么你们也都走了？”我上前打招呼。
他们看了看我，说：“她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你还要回去啊？别去了。对了，以后千万别叫那个张扬来看她了，平时都好好的，我们从来连张扬这两个字提都不提，结果今天来了个大活人！”
“怎么了？”我很奇怪，刚才付媛媛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转身就是这样的境况了呢？
“她心里，过不去！”付媛媛的朋友说完摇摇头，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还劝我不要去找付媛媛，但是我还是去了。
我站在付媛媛的门口，听见里面有东西砸落的声音，接着是付媛媛的哭声。我一下子没有了进去的勇气，既然她已经用尽力气在我们面前伪装的滴水不漏，我又何必拆穿她？也许她这样对张扬的成全才是她最想要的。
有些感情，别人是看不到的，就算别人看到了，也无法知晓那感情究竟有多深。付媛媛的感情，已经深到埋了自己。我真的很想进去，抱住付媛媛，对她说，还可以爱，这是最幸运的事。
但是我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付媛媛不会知道我知道她的秘密，我也不会让她知道我知道，我一样也不会让张扬知道。
张扬看见我回来问我：“送给她了？”
我回答：“送了，她很开心！”
05年过的出奇的快。
一切都波澜不惊循规蹈矩地进行着，只有赵小惠来看我这件事出乎意料。
我和赵小惠也是很久不联系了，虽然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哪里，可是似乎又都觉得没有联系的必要。所以，当赵小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惊讶万分。
“唐零，你一点都没变！”赵小惠一见到我就是这句话。
“嗯，大家都这么说，要是几十年后你们还这么说，我就是妖精了。不过，你可变了不少。”赵小惠确实变了不少，穿衣打扮都很成熟，不像个正在读书的学生。
“我跟你追求不同，你主要是靠自己的脑袋吃饭，我呢，就只能靠着脸蛋吃饭，不好好注意怎么行呢？”赵小惠说话之间还是以前的那副神态，只是她现在的自我感觉似乎比以前更加良好。不过，这就是赵小惠，嘴上眼角就是再刻薄，也没有坏心眼儿。
“对了，怎么会想到来看我？”
“想你了呗！”赵小惠甩着自己手里的包，笑着对我说。
“这么些年，就现在想到我了？就算想我了也不至于跑这么远到这里来看我。我的美丽有这么大？”
赵小惠笑笑，又跟我贫了几句，最后招认了。
“我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我妈妈跟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联系上了，她同学是个女强人，为事业打拼了一辈子了，至今没有结婚，所以也没有孩子。她们以前关系可好了，这回久别重逢，别提多高兴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就嘴巴甜，她一见到我，立马拍板认我做了干女儿！然后她顺手就送了我一个大礼！你猜猜是什么？嘿嘿，跑车一辆！我现在对她比对我亲妈还亲。她的公司总部在这里，她叫我过来玩几天，而且，还说要给我介绍个男朋友。”
赵小惠说的眉飞色舞的，说完了还对我感慨着她怎么投胎投的这么好。
我奚落她说：“原来真不是来看我的，是相亲来了。”
赵小惠纠正我说：“相亲是次要的嘛，主要就是来看看你！对了，你要是没什么事，你陪我去吧！”
我不懂为什么赵小惠会忽然心血来潮要我陪她去相亲，可能就是觉得好玩，我当时也觉得好玩，顺口就问了句：“跟谁相亲啊？别到时候人家看上了我，那你可怎么办啊？”
赵小惠吃惊地看着我，说：“唐零，我没看出来，你现在也会臭美了啊？跟谁相亲我还不知道呢，我干妈没说，就说一个挺好玩的派对，就是有钱人喜欢玩的那种。反正我也就是去玩玩。虽然我知道干妈介绍的家世一定不错，但是我的首要条件是要长的帅！”
可能是日子实在实在是太平静了，或者我也想出去透透气，跟赵小惠三两句地就把陪她去相亲的事给定下来了。
当天，赵小惠就陪我去买了派对穿的裙子和鞋子。赵小惠说要买来送给我，我拒绝了。我说这行头也不是专门为了她准备的，说不定以后我还真的要拿来给自己相亲用呢！
我那天确实还是打扮了一翻的，作为赵小惠的朋友，不能给她丢人。
我和赵小惠是坐着她干妈的车过去的。赵小惠的干妈看起来却是是个干练的能顶一片天的女人，但是看她对赵小惠的神情，又真是像一个母亲。我猜想，她一定渴望有个孩子，自己的孩子。
她为什么至今都没有结婚呢？难道真的是事业耽误了？这应该都是借口，女人天生都是为爱情而生的，事业心再重的女人，也会分一半心思出来供养爱情。她一定有故事。
我一路上一直在偷偷打量这个不一般的女人，她似乎有所察觉，头也没回地问我：“唐零，你在研究我？”
她猛然间直呼我的名字，并且语气和蔼，像是与我认识很久了。不过，这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的人，大多都有这样的语气。
我没有回避，说：“有一点想要研究的意思，觉得您是个有故事的人。”
“人人都有故事，尤其是活到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并且是单身女人，更有故事。但是故事大致相同，没有研究的必要。”她说话的时候威而不严，不但是个长者，也是一个智者。
后来我没有继续再跟她探讨这个问题，不过事后我从赵小惠那里得到过一些零散的介绍，我以为故事可能会有些不同，没想到竟然也是为了一个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的男人。赵小惠说，她妈妈告诉过她，那个男人出国前说一定会回来娶这个女人，可是，这么多年，再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她还在等什么，又是什么让她坚持等下去。但是我仿佛看见自己许多年后的孤独寂寞，这会不会是我会走的路？
我很后悔那天会陪赵小惠去那个所谓的派对，去看她那个相亲的对象。
因为当那个人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赵小惠忽然很认真地对我说：“哦，对了，你不是还有事吗？要不，你先回学校吧！学校的事比较重要！”
因为站在我们面前的是李木子，是那个曾经叫赵小惠和众多女生着迷的阿木。
赵小惠就是这样一个直接而且自私的人，我了解她，所以不怪她。
阿木当时一身正装，头发和妆容都是精心整理过的。已经有两年没见阿木了，并且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像是有意从我的生活里不带痕迹地消失一样。我没想过再见到他的时候会在这样的场合。
不过，我也明白了阿木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了，明白了他的责任和无奈。当我看见他用那种让人感觉亲近的微笑从很多人中间走过来，途中还礼貌地跟人打着看似模式化又很体贴的招呼的时候，我知道阿木为了他的责任把自己改变了。
阿木看见我，连一刻的惊讶都没有，只是微笑了一下，当做是打了招呼，然后对赵小惠说：“原来江总说的自己的宝贝干女儿就是你啊！”阿木说的江总就是赵小惠的干妈。
赵小惠在对阿木点头之后就对我说了叫我回校的那句话。
赵小惠的话叫我认识到了自己的多余，我懊恼自己来了这里，懊恼见到的人是阿木。
我顺着赵小惠的话说：“嗯，那么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我说完对阿木笑了一下，很勉强，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我送你！”阿木忽然拉了一下我的胳膊，但是马上又松开了，他的态度极其礼貌。
阿木对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对赵小惠说：“叫她一个人回去你也不会放心吧？稍等我一会，开车，送她回去很快的！”
赵小惠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阿木已经领着我走了。
坐在阿木的车上，我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话，我不知道我想用语言掩饰什么。
“原来你一直在这座城市，怎么就从没跟我联系过呢？我们宿舍里的那帮家伙，动不动就会看着沉默的电话说很怀念你电话里的声音呢！这世界，真是疯了。谁会想到赵小惠相亲的对象竟然是你？还真的是你！世界太小了。我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的化学老师，那个可爱的年纪轻轻就败顶的叔叔一样的老师，上课的时候总是慢条斯理地忽然喊一位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这个时候呢，那位同学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做其他的事，要么是在发呆，要么就是作业没做，那个老师就会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你还记得他说的时候的神情吗？微微笑着，还带着点滑稽的委屈，真是太逗了，我一想起来他那个样子就想笑！”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想说，季晓雯搬出我们的宿舍了，我想说，李落在为张扬的事闷闷不乐，我想说，路尘，他离开了。
但是我说出来的都是微不足道的。
“唐零。”正在开车的阿木听够了我的唠叨，打断了我，“这世界其实是很现实的。学生时代懂的那些事，有很多都是假的。有一天你站在了真正社会的某个圈子里，你就会发现这里面的规则是残酷的。两年前我跟你告别，那是真的告别，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我现在的生活，已经不全是我的了。还有，我发现了很多更神奇的游戏，发现了努力去做一个会玩游戏的人其实是件就像探秘一样奇妙的事。你似乎，还没看清楚，或者还不能接受我的改变。这没关系，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你能用正常的心态看我，我们还是朋友。”
我没听懂阿木的话，至少在那样的时刻，我完全没懂。
我唯一懂的就是最后一句，他说我们还是朋友。
如果还想从他的这些虚实不定的话里听出来他是不是还爱我，那我就不是唐零了。这样的问题也没有了去判断的意义。我只知道，阿木变成了游鱼一样的人，他游走在他所处的圈子里，深谙游戏规则。他会过的很好。
虽然我还是有些怀念那个不善言辞的酷酷的阿木，那个以从不跟女人说话为原则的阿木，可是有些事的发生就是为了怀念的，被怀念，是它最好的意义。
阿木将我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说：“就到这里吧，你赶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阿木从车里出来，站在车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依然是他以前喜欢的动作。他对我说：“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走进去！”
“学校的治安你还不放心啊？”我笑着跟阿木开了句玩笑。
“看人离开是件很纠结的事情，这样的事，就让我来做吧。就算是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吧！”阿木说完轻轻地半靠着车子，没有笑，略显木讷的神情让我恍惚以为这还是高中时候的阿木。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第五章 第631封情书
“宁：这是大学的最后一年了。
时间过的真快，刚开始大家从四面八方因为这个大学聚集而来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各奔东西。想起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毕业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然而我们总想在这之前再抓住些什么，每个人都在努力，然而也沉默。我们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假装离别不会来。
这些年，我装在心里无法说出去的事越来越多了，这些事堆积的重量压的我几乎要窒息，然而它们又几乎是我内心的全部，无法割舍。
你和给你写的信，是这些事里面最重的一个。毕业的时候，要带走的行李总是越轻越好，而我将要去的地方是不是能够安放这些已经堆积成小小山丘一样的信，我不知道。我不能把它们都扔了或者都烧了，它们是我的宝贝，丢弃一个我都舍不得。
路尘和阿木，也常常不经意地被我想起。我总想抽个时间去看看路尘，但是一直都没有去，也许，以后都不会去了。他会和伊索在天堂安静地生活，我不能去打扰。阿木已经长成了一个完全与我告别的姿态，就算有些事还是在他心里，但是我明白，对他而言，是真的可以都过去了。就像阿木说的，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相遇，但是只剩下点头微笑的招呼，我们终于也陌路了。
我还常想起付媛媛的哭声，这样的挂念让我不敢面对张扬，我害怕我一激动就会说出实情。张扬变得很快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没什么变化，实际上我知道，他没有了包袱。我以为张扬会和季晓雯和好，但是这两个都是骄傲的人，他们都不会回头了。
人生总是要向前走。回头看这四年的大学生活，我唯一的遗憾不是路尘的诀别，而是没有收到一封情书。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让人惊讶？但是事实上我真的为此感到遗憾，深深的。偶尔的，我也会收到陌生的号码发来的表白短信，也遇见过像中学时那样被人当面表白的事情，这些事有时候会叫身边的李落尖叫，可是，这些都不能叫我有一点的心动。当事情发生时，仿佛也都是与我无关的。
我不太能接受这种现代的表白方式，我总是深深地迷恋情书。给你写信，生成了我解不开的情书情节。
对于我感情上的完美结果，我的想法并不是最后跟你在一起，而是收到一封你给我的情书。
我像个信徒一样默默地对你祷告，假装你会听到，却从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这是第631封信，这是如山一样的虔诚和秘密。
你的信徒：唐零。2006年春。”
我到底还是放弃了考研，所以也落得了个轻松。
季晓雯的考研成绩出来了，笔试仅仅以一分之差没能进入社科院的面试。
我们几个为了安慰季晓雯，特意去看她。
我们到的时候，季晓雯还是在看书，她看起来完全没事的样子，倒是显得我们多想了。
李落甚至对季晓雯说：“别撑着！难过的话是可以发作的，更何况你还是个女生！”
季晓雯笑着回答李落：“谁说我难过了？只不过有点失落，但是还不至于到多难过的地步。今年没取，明年再考呗！我有自信！”
“也不一定就非要一棵树上吊死，有句话说的好，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崔莺莺说。
“我看未必，季晓雯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也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季晓雯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说：“你们啊，就属唐零的心思细。”
季晓雯也是个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人，但是除了感情。
“就快毕业了，你们都怎么打算的？”季晓雯问我们。她现在是铁了心再考一年，所以不用考虑找工作的事。
李落和崔莺莺忽然都不说话了，两个人都看着我。
我不明白崔莺莺为什么沉默，李落不说话大概是因为她的去向多少会和张扬有点关系，那崔莺莺干嘛不说话？
“我正在找工作，之前去面试过几家，不太合适，还在努力。这两位现在还稀里糊涂的状态。”我对季晓雯说。
“谁稀里糊涂了？”崔莺莺竟然还不满意，但是自己说起来又遮遮掩掩。“其实，其实我已经打算好了。”
我们都看着崔莺莺，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打算让她这么难以启齿。
“一毕业，我就嫁给华章！”崔莺莺果然是一鸣惊人！
她这话一说出口，我们都呆住了，谁会想到崔莺莺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敢情你上了四年大学就是为了写错那封信认识华章然后毕业的时候顺顺利利地嫁给他啊？”回过神来的李落对着崔莺莺像个机关枪一样的快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还真不像是一个上海女孩会做的事！”季晓雯若有所思般地说。
我看她们都这么大反应，觉得如果我也反应很大的话崔莺莺可能真的会觉得这是个多么大的错误呢。于是我就开了个玩笑，我说：“这么早结婚也好，以后万一不幸福，还有时间后悔嘛！”
李落和季晓雯竟然很没心没肺地点头应和：“这倒也是！”
崔莺莺一听，气地一跺脚，说：“好，我就叫你们看看，看看我是怎么样一路幸福到底的！”
“好吧，我们拭目以待！如果中间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其实，我们也愿意为你的幸福生活添柴加火！”李落拍拍崔莺莺的肩膀说。
我也凑着热闹说：“你一定要先在这条幸福的路上好好走下去，为我们开辟一条康庄大道，若干年后，你可以写本书，叫《幸福生活是怎样练成的》，也不枉费你读了四年的中文！”
“对！你那本书一定要第一个给李落看，让她学会遇见对的人就赶紧放弃没缘的人。对了，李落，你什么打算啊？”季晓雯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说到了李落身上。
李落一听，咳嗽了一声，忽然指着我说：“唐零今天有点奇怪你们看出来没有？”
崔莺莺和季晓雯摇着头说没看出来。
“她今天很贫啊！她什么时候这么贫了？有情况啊！”李落捏着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我就开了两句玩笑就叫贫？怎么我的人生里有规定不准开玩笑的吗？再说，我以前也没少开玩笑！”我反驳说。
“你以前一直是深情公主形象，怎么最近越来越反常？”李落还真认真了。
我当然没有怎么了，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因为之前发生太多事而略略沉默。李落最大的目的当然不是想问出来我究竟是怎么了，她不过是想逃过季晓雯的问题拿我做挡箭牌。
一直到最后，李落终究是没有在季晓雯面前说自己的打算。
后来我私下里问李落，李落的回答非常直接，她说：“张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随即就愣了，然后我问了一个傻到叫我自己都后悔的问题，我说：“为什么你能从大一那年看见他喜欢他到现在？”
我的意思是想问李落你是如何坚持的。
李落看着我，非常惊奇，反问我说：“那你是如何在心里放一个人一直到现在？”
大家在我面前都从来不提宁，但是谁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就在我心里。
这世上唯独在心里放一颗种子是可以没日没夜不分春秋地生长的，并且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枯萎。就算有一天你以为它枯萎了，可是它会在你以为它枯萎的那一刻又生长起来。
张扬说过，他要背着背包去寻访每一种地质，李落真的会就这样一直跟着张扬流浪一样地生活？也许她会的，因为如果李落不跟着张扬流浪，那么她的爱情就要流浪。
找工作其实并不是一件费力的事，但是确实是一件劳心的事。总是要去从各个方面分析，待遇、前途、兴趣甚至梦想。
赵小惠忽然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直接问我找工作的事。
我说还在进行中。
赵小惠一听，马上说要给我介绍去她干妈的公司做。
我笑着说算了，我不想一起步就是不踏实的。赵小惠见我推辞才说了实话。原来是江总主动问的赵小惠，说如果我还没有找到工作可以去她那里面试，一切都走程序，如果合适，这是个互惠互利的好事。
我嘴上答应赵小惠要考虑一下，实际上我心里没有想过要考虑。
我不想考虑的原因是阿木。
其实这是多余的，我知道我不应该在阿木的问题上纠缠。但是如果阿木真的会和赵小惠在一起的话，我不想以后大家见面赵小惠故意在我面前使着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花招，就像上次在派对上的事一样。
另外，我是真的希望阿木可以安宁。
但是，有时候一定要有缘分也是一件挡不住的事。
赵小惠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干妈的公司名称是什么，或许说过，但是一定是在什么不重要的场合一带而过了，而我也没有多加在意。
在一次毕业生双选会上，我投了几家看起来名声和待遇都不错的公司。其中有一家是本市最大的做服装出口的公司，要招聘的是总裁助理，就是这个职位，通知我去面试。
面试相当于赛场上的复赛半决赛和总决赛，我们被通知来面试的相当于是过了海选的。从始至终，所有的面试环节都是人事部的人在做，到了第三次的复试的时候，竟然只有我一个人。
面试官很明确地告诉我，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未必就会被录用，他们是宁缺毋滥。
在找工作这件事上，我的心态特别好，不急不躁。好像这一家不成就一定会有另外一家在等着我似的。
第三次复试之后大概过了一周，他们通知我面试通过，可以抽个时间去签就业协议。
直到就业协议签好我也没看见我这个总裁助理将要侍候的总裁长个什么样。终于见到的时候是我在毕业前一个月开始到公司实习的时候，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要为之工作的总裁就是赵小惠的干妈江总。
当然，这是后话，在此之前，我正抓紧一切时间感受这最后的校园生活。
毕业这件事带来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学校周面的小饭店生意暴增，每天晚上如果不提前定位子几乎吃不上饭，更别想有诸如包间之类的优越待遇了。
然而吃饭这件事带来的最直接的景观是好多人抱成团地醉酒和放肆的哭喊。我曾见过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女生，身旁有两三个人在帮忙扶着那个男生背上的女生。女生可能是醉的太厉害，一直不出声。他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走几步，就听女生忽然大声说：“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背着她的和扶着她的人没有一个人笑，大家都默默地走着。
我忽然就鼻子一酸，就在那样的时候，我也想喊：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宿舍楼里过了钟点喊宿管阿姨起来开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那个管了我们四年的很凶的阿姨，忽然也和蔼起来，总是在给晚归的同学开门的同时轻轻地说句：“下回早点回来！”
没有多少个下回了。
我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候能有机会见到许然。
某天早上，李落忽然对着一张报纸尖叫着说：“这不是唐零那个什么当了演员的老乡吗？这报纸上说她跟导演关系不清不楚，那个导演还有老婆呢！”
我一听，从李落手里夺过报纸。
果真是许然！
“都是炒作的绯闻了，不可信的。”我为许然辩解说。
“这可不一定！娱乐圈混乱着呢，凡是报纸上说着有点那么回事的实际上总是有点什么事。”
我没理会李落，继续看着。
我所看到的重点和李落不一样，我看见了这条花边新闻里说到许然现在就在这个城市里拍戏。
“我要去看看她！”我开心的对李落说，“你说她要是看见了我会不会特别惊讶？”
“人家未必想见你！”李落给我泼冷水。
有很多人我们在分离的时候以为还会再见，可是有很多人真的自从分离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所以，我想去见许然，在我们还有机会相见的时候为何不见？
想见到许然是件很苦难的事，片场虽然人员看起来杂乱，实际上却很严密。我只好在外面等着，我希望能在许然正好出来的时候遇见她。
可是我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许然出来，等，不是个办法。
恰好这个时候有送快餐的从我身旁经过，我想剧组这么多人都要吃饭，说不定也会定快餐。
我好心好意地帮着别人送了五次快餐的时候，终于送到了许然的剧组。
来接快餐的是个年轻小伙，接过快餐，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万分恳求地对他说：“我是许然的老乡也是老同学，我叫唐零，麻烦你跟许然说一声，如果有时间，就出来一下，我在这里等她。”
他站住看了我几眼，说了声好就进去了。
大概有五分钟左右，许然真的出来了。
许然的穿着打扮应该还是戏里的扮相，丝绸的旗袍，大卷的发行，浓艳的妆容，险些叫我没有认出许然来。不过许然的一声唐零我还是听的清楚的。
“你怎么会来？”许然惊讶地拉着我的手。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想知道点你的踪迹还不容易？”我笑着对许然说。
“你等会，我进去跟导演说声，晚上我请你去喝茶。”许然说完又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许然换了便装出来了，妆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卸。
我看着许然这张脸与她说话，总是觉得别扭，我宁愿只听她的声音，她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大概她唯一没变的就是声音了。
我跟许然在离他们剧组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咖啡厅，许然要了个包间，说是要好好跟我聊聊。
我没想到许然会这么亲热，虽然很多时间和事情让我们有了隔阂，可是能再见许然和我一样都分外珍惜。
一进包厢坐下，许然就从包里抽出一根烟，熟练地点上，吸了一口，然后问我：“你介意吗？”
我一愣，然后笑说不介意。
“看来你也变了，我以为你会介意。”许然笑着说。
“人总是要长大的，再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可能只是围着自己一个人转，不能强求身边的人都遵循自己的原则。我现在也是即将参加工作的人了，再不成熟起来，以后没饭吃的。”我轻轻松松地说着。
“听你这么说，成熟似乎就是世故。”许然在烟雾里迷离着眼对我说。
只几个眼神几个动作几句话，我断定，许然真的跟以前截然不同了。那个扯着我的衣角整天跟在我后面的小孩，那个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纯洁天真的少女，如今终于在自己的梦想里历练的精明能干，远比我要成熟的多。
我和许然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比如以前我是她的大姐姐一样的人，现在，我则像是她的小妹妹。
我对许然摇摇头，又点点头，说：“大概是吧！”
许然忽然开怀大笑，说：“一直在学校里的人果然不一样，我从大二开始就出来拍片了，整天在外面混着，就快成了妖精一样的人了。你看看你，一身的学生味，真叫人羡慕。”
“你现在几乎是功成名就，这才叫人羡慕。”
许然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吸了一口咽。
“对了，你上次说于箫跟你联系过？他现在好吗？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许然忽然掐了手里的烟，说：“咱们刚才要了咖啡了吗？”
我告诉她要了，许然还不相信似的又叫来了服务员，说要再点一些吃的。
许然很明显在躲避于箫的问题，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躲避。
“其实，那次是骗你的。我从没跟他联系过，那时候，还太年轻啦，我以为他跟你联系了，所以，就开了个玩笑。”许然说完，自嘲地笑笑。
我跟着许然笑，说：“没事，看来这小子真的把咱们给忘了。”
“其实……”许然看了我一眼，说，“去年我跟他联系过。”
“是吗？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毕业后如果那边有好的发展就不回来了。应该也谈恋爱了吧？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在电话里，听着不像他了。”
“人一定也变了……这么多年了……”
许然呵呵一笑，说：“不过我跟他说了，他敢不回来我就替祖国人民追到美国去收拾他！我还跟他开玩笑说我还等着他回来娶我呢，回来把我从这水深火热的生活里给解救出来。”
“他回来就是要娶你我看你还不一定嫁他呢！你现在可是大明星！”
“是啊，我现在是大明星！”许然低着眼，很是落寞地说了一句。
我看的出来，许然不快乐。但是不快乐并不代表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她真的不想要的话她大可以抽身出来。这生活给了她虚荣，从她跟服务员说话的语气里我就知道，那些虚荣让许然在她现在的圈子里费尽心思的摸爬滚打。虚荣和于箫，都是许然想要的，许然困惑的，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在这两点之间找到平衡点。
跟许然道别的时候，许然忽然问我：“你喜欢于箫吗？我最后一次，认真地问你。”
我略略想了想，说：“不喜欢。”
“好，你记住你的话。”许然说了这句话之后就走了。
那个晚上回学校的路上我遇见了一对情侣，他们在公交车上小声说着话，但是因为就坐在我后面，我听的很清楚。
“打开好不好？就打开一下嘛！”那个女孩撒娇地对男孩说。
“好好，打开吧！”
男孩说了这句话之后，我身后就响起了一阵音乐声。这音乐声我非常熟悉。我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音乐盒的音乐依旧是那只舞曲。但是也感谢那只舞曲，这音乐是不可替代的印记。
于箫，再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兄弟了！
“宁：昨天我看见一个男生，我恍惚地竟觉得是路尘。然后我跟着他走了很远，最后他在一个女生面前停下，然后牵着那个女生的手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就在那一刻，我猛然之间泪如雨下。
我险些张口就问：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就这样离开？
路尘已经离开一年多了，除了在草原上的时候我撕心裂肺地哭过，回来之后我几乎以为我对路尘的离去没有什么感觉，没想到，这感觉其实一直堆积着，在一年之后猛然地就迸发出来了。
宁，在这个要毕业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一件事，我失恋了。因为路尘，我失恋了。
我不知道我因为什么而悲伤，也许是失恋，也许是路尘的离去。不管因为什么，从我在路边大哭一场之后，这悲伤就压的我无法呼吸。即使是现在我给你写信的此刻，我的脑海里依然是来回闪烁的画面。我看见路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自行车前面对我笑，我看见他故意的挑衅，看见他拉着我的手经过这我即将离开的却又无比热爱的地方，看见他孱弱地在黑暗里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总是听见他说，我不写信给你，我不给你留念想。可是我依然在想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记在了我的心里。
从昨天到现在我都一直在宿舍里躺着，现在给你写信的手也微微地抖着。可是这是这周的最后一天，我必须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我要信守对你的承诺，另外我也需要倾诉。
崔莺莺回上海了，她是回去找工作了。李落昨晚没有回来，至今没有消息，在我最希望有个人陪着的时候，却发现最后仍旧是孤单的。
宁，你会像于箫一样不会来了吗？
你们都回来吧！我很想你们！
我好像有些发烧，就这样吧！
零。”
写完那封信之后我接着睡觉，我没有力气下床去医院。
梦里依然都是路尘，一会是校园一会是草原，一会是路尘的笑一会是路尘的泪，我不知道为何能在路尘走了一年多之后才开始费劲全身力气来想念他。这反应，不只是迟钝了一点点。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李落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
我叫了几声李落都没能把她叫醒。
我觉得口渴难耐，想下床倒杯水。
我的脚刚刚踩到扶梯，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就从床上摔了下来。床铺下面是书桌，所以床铺和地面的距离有两米多，我这一摔，动静看来不小，把李落给震醒了。
李落过来扶我的时候发现我浑身发烫，于是赶紧送我去医院。
李落扶着我往医务室走，我虽然没有力气，但是还是没有忘记问李落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就算李落不说，我也知道她一定是跟张扬在一起，除了张扬，谁能让李落夜不归宿呢？
“昨晚陪着张扬在篮球场坐了一夜。”李落坦白说。
“你们疯了。”
“虽然很累，可是我很开心，他终于答应了让我做他的跟班了。”
“他能不答应吗？就算他不答应你就不去了？”
李落正开心着，没功夫理会我的话。
我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但是还是想说。“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不去我才会后悔！”李落斩钉截铁地说，完了还加上一句，“你都这样了就少操点心吧！”
这场烧来的很奇怪，连续一周断断续续地就是不肯彻底消散。
公司本来已经通知我开始实习了，因为这场病，另外商量了日期，我也因此多了一些在学校的日子。
后来彻底地没有再发烧的时候李落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怜香惜玉的味道了。她摇着头说：“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我没有办法跟她说其实我不只是在发烧，路尘的离去就在这七天里像魔鬼一样要吞噬我。
一样向魔鬼吞噬我的还有离别。
大学四年加起来都没有最后这几个月跟老师接触的多。
毕业论文还有答辩的一系列事构成了我们和老师之间的桥梁，尤其是在最后的临近答辩的日子里，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这座桥上跑来跑去很多遍。有些老师我们也是直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和蔼可亲的，原来是幽默风趣的，原来是学通古今的……
有些老师，我们的毕业照上都找不到身影。
照毕业照的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散伙饭。
散伙饭是年年毕业学子的惯例。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散伙饭，有种自嘲的幽默，有种无所谓的冷漠，实际上里面是难舍的无奈。
几乎所有人都哭了，包括男生还有老师。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哭，因为我醉到记忆模糊。我只记得李落崔莺莺还有季晓雯跟我抱在一起，说改天一定杀回来，看看是谁睡了我们睡过的床，看了我们看过的书，坐了我们坐过的座位……也许，还谈着与我们相似的恋爱。
正式毕业那天阿木和赵小惠开着车到学校来接我。
赵小惠说这么多东西开个车方便，更何况是去她干妈的公司上班。
我沉默着接受了。
阿木楼上楼下地帮我搬东西，一句话都不多说。
李落崔莺莺还有季晓雯当时都在，她们都是第一次看见阿木。阿木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虽然她们没有像以前的高中女生那样兴奋尖叫，但是三个人忽然就紧紧地靠在了我身边，不可思议般地问：“我们的大众情人，真的就长得这么大众情人？”
我笑着跟她们说：“这就是阿木，赵小惠的男朋友。”
赵小惠开心的往阿木身边一偎，说：“很快就是未婚夫啦！我们毕业后就订婚！”
“祝贺你们！”我笑着对他们说。
阿木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闷头就开始搬东西。
李落她们三个一副万分可惜的表情站在我身边，哀怨一般地看着我。
我心想，假如宁会回来，假如你们会看见，你们一定不会再这么看着我了。
最后跟李落崔莺莺和季晓雯一一拥抱就匆匆忙忙地坐着阿木的车往公司宿舍去了。
我的大学，其实是在一阵慌乱的来不及道别一般的气氛里结束的。
对于阿木最近总是出现在这个城市里我觉得很奇怪，便问了阿木。
阿木说他们公司的生意重心发生了转移，现在主要是在这里做业务，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
看来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和阿木见面。
我从没想过阿木会娶赵小惠，但是一想到赵小惠有江总这么一个干妈似乎这件事又是顺理成章的了。
2006年的这个夏天，我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人生。
只是我没想过，这个人生看起来平淡无奇茫然一片。
我每天上班下班，尽心去做江总吩咐的事，然后在下班之后回宿舍整理一下就睡觉，等待明天重复一样的节奏。
在这样规律并且有自己时间的日子里，我开始写小说。
找到一个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兴趣爱好是件叫人愉快的事。
在小说里，我把自己和宁拟定为主角，我虚构着我们浪漫的爱情故事，让我们相爱并且有美满的结局。
我拟定好故事的结构，然后开始动笔写。这是一个写给自己的故事，不仅仅是安慰。
阿木和赵小惠在这年秋天订婚了。
他们的订婚仪式办的很隆重，以江总的影响力，来的都是各个公司高层，阿木和赵小惠在杯盏之间微笑着接受祝福。
阿木很有分寸，在这么多宾客面前事情做的体面到位，听赵小惠说，那个晚上阿木还谈成了几笔生意。
从始至终，阿木都很清醒，知道宾客散尽，阿木忽然就醉倒了。
赵小惠把阿木扶进房间的时候笑着对我说：“太高兴了，就喝成这样了。你自己回去吧，不能送你了。”
我说好的。
然后我看了阿木一眼，恰好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神不像是醉酒了。
“唐零……”阿木忽然叫我，我心里一惊，生怕他说出一些不合适的话来。
“路上小心！”阿木说完就被赵小惠扶进房间了。
我愣了两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我想去看看唐晓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晚上忽然特别想见见她。
到了唐晓乐工作的地方，她的同事跟我说：“唐晓乐？早不干了！”
“为什么？她老公呢？”
“她老公？就是因为她老公她才不干的。她老公在农村老家有老婆孩子，唐晓乐都怀孕了，那男人的老婆找上门来了，闹的很凶，后来唐晓乐就走了，那个男的也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样的关于唐晓乐的消息叫我觉得这世界荒唐之极，唐晓乐是一个那样纯洁的像孩子一样的人，为何会有这么多变数降临到她身上？
我想起以前唐晓乐纯净的笑，灿烂的彷佛从不会被伤害。后来见到她几次却都没有在意她是不是还是那样笑着。
还会不会再见到唐晓乐？
这世界在我们长大之后就疯了。
那些背背课文算算数字然后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的日子在风轻云淡的岁月里飘渺着远去了。
晚上回到宿舍，无聊地换着电视节目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则娱乐新闻：许然深夜约会神秘男。
电视上播出了一张许然和神秘男约会的照片，黑乎乎的一片，偷拍的效果很不好，但是许然的样子还是看的清楚的。许然对面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的样子虽然模糊着，但是我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了有于箫的影子。
看来许然还是不能忘了于箫，找男朋友都找了个跟于箫这么像的。
在阿木和赵小惠订婚后不久，我接到崔莺莺的电话，叫我去上海参加她的婚礼。
没想到崔莺莺真的要结婚了。
季晓雯和我都去了，李落没有来。
崔莺莺一见我们就数落李落：“给我打了电话了，一个劲地道歉，说太远了，来不了。我才不要她的道歉，我说你要是敢不来，咱们就绝交！她还就是敢不来，我也没办法了。”
我和季晓雯也象征性地帮着崔莺莺骂了李落几句，然后我们三个人合了影。我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种不完整的和无以言表的沉重感觉。就这么，我们宿舍里其中一个人已经嫁出去了。
华章还是一如从前的幽默，看见我们不断地拱手道谢：“要不是当初你们给莹莹勇气，并且在一旁督促她当机立断弃暗投明，就不会有我华章今天抱得美人归的完美结局。”
“这不是结局，这只是开始。”我开玩笑地说。
季晓雯也附和着说：“不错，我们向来明察秋毫，要是发现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们家崔莺莺的地方，我们会再次督促她弃暗投明的。”
华章一个劲地称呼我们姑奶奶，叫我们高抬贵手。
华章说话的时候，崔莺莺幸福地站在一边，一句不多说，只是笑。
我和季晓雯摇着头说：“这个不争气的女人啊，终于争气了一回！”
崔莺莺的婚礼办的非常热闹，可是我和季晓雯后来却哭了。
等到崔莺莺和华章忙他们的事的时候，我和季晓雯都觉得冷清了。
“怎么这么快呢？”季晓雯轻声说。
“如果能幸福，不在乎快一点。”我挽着季晓雯的胳膊说。
季晓雯笑着看我，说：“就剩咱们俩了。”
“以后只能结婚啊生孩子啊这种时候聚聚了。对了，你的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就快考了吧？”
季晓雯很自信地笑了，说：“不在话下！”
崔莺莺的婚礼结束之后，季晓雯拉着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或者去看看黄浦江。”
我看季晓雯的神情，很像是大学的时候我们集体做坏事的样子，心里一暖。
和季晓雯二话没说，拦了辆车就去了江边。
“这个时候，有点冷了。”我缩了缩身子说。
季晓雯过来抱着我，说：“抱在一起就暖和了。要是还是四个人，这么抱在一起，在这样的夜里看黄浦江，应该更暖和吧？”
“你向来不是这么容易多愁善感的人呢！”我捏了下季晓雯的鼻子说。
“女人偶尔多愁善感一下才更妩媚更可爱吧！张扬就喜欢多愁善感的女生，偏偏我不是。”季晓雯的语气一下子就转到了一个低谷。
“没想到你还惦记着他。”
季晓雯忽然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张扬喜欢你，你知道吗？”季晓雯很严肃地说。
如果高中的时候跟我说这句话，我会说我知道，可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不相信。
我摇头，说：“这不可能。”
“可这是真的。他跟我分手的时候说他喜欢你。”
“他骗你的，他心里放不下的那个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高中时候的朋友。”我想到了付媛媛，对季晓雯解释。
“那是两回事，内疚和喜欢是两回事。”
“这……不太可能吧？”我还是不太相信，因为张扬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点他喜欢我的样子，就连他毕业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跟我道别，他就这样跟李落匆匆地走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只是没想到路尘会出那样的事，所以他没有对你说。另外就是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我记得有次喝醉的时候你叫那个人宁。虽然我不知道那是谁，可是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跟我们主动提起，也没有见过，可见是个无缘的人，你就不要再想了。你不能因为这么一个没有希望的人一再地错过。”
“我没有错过谁……”
“阿木，算不算？就算他带着一个女孩来帮你搬东西，他看你的眼神谁都看的明白，他心里有你。可是，你就这样甘愿错过他。张扬，算不算？如果张扬不是比我们都清楚你心里有另外一个他，他不会在路尘离开后一直沉默。路尘，算不算？虽然最后是你陪着路尘离开，可是如果不是路尘突然有这样的状况，你确定你不会错过？我不知道还有谁，也许还有我不认识的，我只是提醒你，以后不要再错过了。”
“可是，如果我不错过别人，我可能就会错过他。”我固执地说。
季晓雯无奈地摇摇头，问我：“那好，那他在哪里？”
我摇头。
他在哪里？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他回来的话会不会与我相遇？我不知道。就算与我相遇，他会不会喜欢我？我不知道。
可是我真的怕宁回来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没有了他可以坐下的位子。
季晓雯使劲敲了下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
我笑着挽住她，说：“好了，如果有个值得的人出现，我发誓，我绝不错过！前提是，那个人值得！那好吧，现在你就给我看看，这过路的这么多人，你教我辨认一下，什么样的是不应该错过的。”
我跟季晓雯开着玩笑，随便扬手指了指过路的人。
季晓雯也开玩笑地一本正经地说帮我指点迷津，我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远远的，在对面，隔着左右穿行的车辆，我看见一个人。
我几乎要尖叫般地喊：“那不是于箫吗？那不是于箫吗？”
但是我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正走在于箫身边的正是许然。
许然没有必要骗我的，她大可告诉我于箫回来了，她大可告诉我他们在一起，她不用这样防备我，因为于箫对我来说是我的兄弟。
于箫已经完完全全地长成了大人了，远远地看着，他的体态更加挺拔，至于他的长相，只能模糊地看着是以前的样子。但是我想，应该是变了。他的发型还和以前一样，短短的，很精神。他穿着半长的风衣，走起路来有股子帅劲。
这真的是于箫啊！
“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出神？对面的帅哥？”季晓雯拍了拍我问道。
我放下胳膊，无端地摸了摸嘴巴，说：“没什么，没什么，继续走吧！”
我和季晓雯，于箫和许然，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虽然没有擦肩，却就这么错过了。
我忽然就想到了错过那个词。
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真的为了宁错过了很多。
从崔莺莺的婚礼上回来不久后我就开始了漫长的相亲之路。
每次的相亲都是妈妈联系妥当了再通知我的，她总是说，已经都说好了不去不好，我就只好乖乖地去。
起初我觉得很尴尬，因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忽然就面对一个几乎一无所知的陌生异性，并且带着恋爱结婚的目的去探究对方，说着客套又俗气的话，喝着完全不知道味道的饮料，恍惚着，没有自由。
我讨厌这样的相处。
可是到了后来有了经验之后，我再也不觉得尴尬了。反正都是素不相识，反正都是无话可说，反正都是转身就各走各的路，何必在意自己表现的如何？何必费尽心思地去想要说什么话？没有必要。
这样想了之后，尴尬也随之消失。
其实我也想从这些相亲的对象里发现一个不错的人，然后相处，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成为一个不能被错过的人。
可是这真难。
直到遇上丁可，我对妈妈说：“好了，暂停吧，这个我相处看看。”
这是那天相亲的之后我给妈妈打电话说的，因为丁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相亲里最能和我谈的来的一个。
在和丁可第一见面结束的时候，我对他说：“你能给我写情书吗？”
丁可可能没有想到我这么直接和迅速，高兴地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说当然可以！
其实我的意思只不过是你能给我写情书吗这几个字。工作以后的枯燥和孤单生活叫我更加怀念有情书的恋爱，我希望有个人给我写情书，然后害羞地交到我手上，然后忐忑地等待我的答复。而我，一样羞涩地接过情书，然后紧张地打开，逐字逐句地去品读写信人的心情。
我非常希望有个人给我写情书。
第二天，丁可发来短信说：“把你的电子邮箱地址发来。”
我发了过去之后，丁可又发短信过来：“请查看你的电子邮箱。”
我打开电子邮箱，看见一封信，打开之后看见落款是丁可，再看信的内容，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丁可写给我的情书。
在信的结尾，丁可说如果我喜欢，他可以每天都给我写一封。
我苦笑一声。这难道是已经没有情书的年代了吗？我想要的是带着墨香的写在纸上的装在信封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收着藏着再送出去的情书，不是没有温度的电子邮件。
我没有对丁可解释，这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妈妈一直打电话来问我和丁可相处的如何，我总是回答处着呢处着呢。
实际上我后来就没有再赴过丁可的约，但是我也没有明确跟丁可表示不相处下去，因为有丁可在，妈妈就不会继续叫我相亲。
年底春节的时候回家过年，妈妈说一个就别回来了。
但是我还是一个人回去了。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呢？相亲都相了那么多，没有一个合适的？”一进门妈妈就开始质问我。
“着急什么？你女儿难道嫁不出去？”我跟她打着哈哈。
“是谁教的你？生了个这么犟的脾气！这么大个姑娘不谈恋爱，只有一个可能，你心里有人！”
“谁告诉你我不谈恋爱了？我都谈了好几个了，不是都分手了嘛，现在是休整阶段。再说，你女儿心里要是有个谁，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追到手的！”
“就你？”妈妈那神情似乎在说，“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
如果我真的知道他就在天涯海角，我真的会去把他追回来。可是他在哪里呢？美国那么大，就算我去了，也找不到他。
除夕夜的前一天，忽然就落雪了。
我对妈妈说要出去走走，妈妈没有拦我，但是嘴巴里却说我这么大人了还是喜欢疯，一开始下雪就往外跑。
下雪天往外跑，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满世界的只有飘落的雪和你自己，再加上略略的寒冷，没来由的，你会觉得快乐。
走到村口，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小的空空的房子，那是曾经的小卖部，现在已经空了，没有人想过要用它来做什么，也许再过不久，它就会被拆掉。
那个小卖部里有我曾经的秘密和幻想，那是个神奇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就算今天它已经颓败没有了人气，我远远地看着它，仍旧觉得它是神奇的。
我用脚去踩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积成团的雪，总是踩不到，它总是在我还没来得及落脚的时候就融化了。
才刚开始飘雪的时候是这样的，落下来就融化了。你心里着急着，希望雪花赶紧包成团，然后让路面房屋树木全都变成雪白雪白的。
这么踩着的时候忽然想到了那个孩子，他脏兮兮地站在这条路上，看着我怀里抱着的信封，说我写情书不是好孩子，然后我就一脚把他踩哭了。
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那个孩子再也不会被我踩哭了，那个孩子，他还好吗？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一阵温暖。
于箫，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我想告诉你，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如今我一想到就满心暖意。
“唐零！真的是你？”一个惊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转身一看，呆了。我不自觉地又看了看那个空了的小卖部，觉得它果真是神奇的。
我面前站着的是于箫，他又站在了这条路上。只是再不是那个孩子，他英姿挺拔地站在我面前，站在曾经他站过的地方。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于箫，于箫对我笑着，不再说话，似乎在等我辨认他。
我一把拽过于箫，把他拽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我稍稍目测了一下，觉得就是当年的位置，对于箫说：“你站好，别动！”
于箫双手垂着，笑眯眯地站着。
我看着他，忽然一个用力，将脚踩在他厚重的大头棉鞋上。
于箫皱着眉，哎呦地叫了一声，抬起脚甩着，说：“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
“疼不疼？”我急忙问。
“要不我踩你一下看看疼不不疼？”
“啊！这么说是疼的，那么你不是在做梦了？你不是在做梦的话，那我也就不是在做梦了。”我笑呵呵地说。
于箫把脚放在地上，无奈般地指着我，说：“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擅长欺负我？哪有人弄疼别人来试着看是不是在做梦的？”
“怎么？难道你看见了我不觉得自己在做梦？”我跟于箫开着玩笑。
起初，我真的是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是在我一脚踩在于箫脚上的时候，我知道这是真的。
于箫摇摇头，说：“我可没那么多梦做！”
我对着于箫笑，问：“怎么回来了？你的家可不在这里了。”
“我的家是搬走了，可是我心系家乡啊，我就回来看看了。”
“那可没人管你饭。”
“既然这么说，那我这份礼物就还是带回去吧！”于箫说话的时候滑稽的样子跟以前很像，但是多少都掺进成熟的味道。
“人可以走，礼物留下！”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于箫伸手拍了下我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一下子想起当年的那个雪天，于箫冒雪到我们学校去，只是为了送个音乐盒给我。
“不会又是音乐盒吧？”我笑着说。
“咦？你怎么知道？”于箫装作一脸困惑地说。
我以为他跟我开玩笑，打开一看是个可以放在手掌心的鲜红的心。
“这是什么？”我问于箫。
“音乐盒啊！”
“真的是音乐盒？”
“真的。不过，打不开。”
我不相信地去掰那颗心，果真打不开。
“打不开的音乐盒，这还是音乐盒吗？”我问道。
于箫笑了，说：“这音乐盒的一生只会响一次，也就是在你打开它的时候，然后它的生命就结束了。”
我看着于箫，说：“那怎么舍得打开它呢？”
“可是，如果你不打开它，就失去了它本身是音乐盒的价值了。”
于箫这么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像个孩子，抬头专注地聆听，想知道故事的下一章是什么，充满好奇与想象。
“怎么这样看我？难道你还是觉得在做梦？”于箫说完又拍了下我的头。
我笑了。
于箫就站在我面前，我却问不出你好吗这样的话，更加说不出诸如之前想要告诉他的关于温暖的话。
我只是笑着说：“看在礼物的份上，去我家吃饭吧！”
“陪你看会雪，不好吗？”于箫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笑笑，默认了。我还在把玩那颗心，想看看到底用什么办法可以打开。
于箫看我这么认真，说：“不用急于一时的，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总会打开的。”
我想想也是，就把那颗心型的音乐盒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和于箫聊着彼此的近况。
于箫问了一大堆问题，比如我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大学时有没有谈恋爱，现在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像个查户口的。
我们站在雪里，聊着天，不一会儿，身上已经一层的雪了。
于箫看了看我，指了指那个小卖部，说：“先避一避吧！再这样下去，衣服要湿了。一片两片不湿人，一层两层，还是要冷的。”
我听了于箫的话，和他一起在那个小卖部里避了一避。
站落了脚之后，于箫忽然笑了，说：“没想到这里现在变成这样了，以前你可喜欢到这里来了，手里有点零花钱都送给这个小卖部了。”
“你不还是一样？”
“没有，我大多攒着了，我总是来小卖部是为了看看你到底都买些什么东西。”于箫说着看着我鬼笑。
“幸好我没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开玩笑说。
“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别人到底写信给谁。”于箫是笑着说的，但是他的眼睛里分明是有期待的，他想我告诉他那些信都写给谁了。
我低头笑了一笑，什么都没说。
“看看，到现在还不肯坦白，是不是还跟人家勾搭着呢？”于箫用非常轻松的口吻问我。
“要是勾搭着就好了。”我小声说。
“别想骗我！许然都跟我说了，她说你一直幸福地恋爱着。”
我一愣，看着于箫，想着许然跟他说这话时候的居心，心里很凉。
“其实，我看见过你。”我本来不想说这件事。
“在哪里？”
“上海，黄浦江边，晚上，你和许然在一起。”我简单地说了几个短语一样的话，但是事实却说的很清楚。
“天哪，你怎么不叫我？你看见了也不叫我？”于箫激动地说。
“看你和许然在一起，我就没叫。”我忽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娱乐新闻，许然夜会的那个酷似于箫的男子，想必就是于箫本人了。
于箫愣了一下，然后用很淡的语气对我说：“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转移话题永远是你在我面前最喜欢用的招数。”
我看着于箫，笑了，说：“吃饭去吧！”
“宁：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上班下班，工作生活。
总是这个样子，你是不是也是？
自从那天见了于箫之后，他一直断断续续地给我发信息。我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他又回来了，并且就像从来都没离开过一样地回来了。这感觉很奇怪。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没有在恋爱，如果说我还有感情生活的话，那就是相亲了。妈妈终于不相信我可以和丁可相处下去，继续布置着天罗地网帮我介绍男朋友。我很奇怪，为什么妈妈认识的男孩子比我还多？她到底从哪里把那些人挖出来的？
对了，前天晚上我去看了一场非常特别的演出，是付媛媛的演出。他们的乐队在一个不算大的礼堂举办了一个专场演出，虽然并不是爆满，但是凡是去的人都被他们感染了。我很替付媛媛高兴。
不过我没让她知道我去看了，我觉得她并不是很愿意看到我，而我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她会过的好就够了，何必让她从我身上回忆起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呢？
说起付媛媛就想起了李落，这两个女人全部因为张扬一个人而执着着，以爱情的名义。李落从遥远的黑龙江和俄罗斯的边境处给我寄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空旷的天空下是国界碑，李落站在国界碑前捧着脸微笑。照片应该是张扬帮她照的，镜头后的张扬应该也是微笑着的。李落在照片的背面写着：我们在一起，就算是流浪也是幸福的。
他们都年轻，这个时候的流浪应该是幸福并且浪漫的，我不知道他们会走多远，但我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遇见江总是我的幸运，她对我这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嫩学生很有耐心。她很少像她这个年龄的人一样说教，但是你跟在她身边，自然会学到生活里和工作上的东西。
季晓雯得偿所愿，考上了中科院的研究生，她说过两天来和我道别。
我还一直在研究于箫送我的那个音乐盒，可是怎么都打不开。非常奇怪，那分明是个完整的心，从外面看起来一点开合的痕迹都没有，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打开。
我的日子大致就是这样了。明天是周末，我还要去赴一个约，当然，还是相亲。
零。”
我已经在座位上等了有二十分钟了，相亲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看了下时间，决定再过十分钟不来的话，我就离开。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于箫匆匆忙忙地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诧异地看着他。
“对不起，有个在美国认识的朋友前几天回来了一趟，今天回去，我去送他了，所以耽误了时间。”于箫一坐下就匆匆忙忙地说。
“可是……我并没有约你啊？”
“嗯，但是我约了你。我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于箫笑着说。
我拿起手机刚准备打电话，于箫说：“别问了，是我和你妈妈商量好的。”
“你搞什么啊？”
“没什么啊，跟你相亲啊！反正你跟别人相亲也是相亲，跟我相亲也是相亲，那就相一次嘛。”
我看着于箫，有很多的疑问。比如现在他为何会在这个城市里，他为何会知道我在相亲，他为何又要瞒着我来和我相亲……
我没有问于箫，略略想想便可知，他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的一切。
“于箫，你别瞎胡闹，你好好跟许然在一起……”
“你说什么？”于箫打断我，“我什么时候跟许然在一起了？”
“这几年我们从来都没有联系过，但是你一回来就见了许然了……”我没有埋怨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于箫知道，许然对他来说，其实是特别的。
“那是因为她去我们家找我爸妈要了我的联系方式问了我的情况，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能不见她吗？”于箫说完忽然冲我笑，说，“你吃醋了？”
“不跟你胡扯，我走了。”我起身要离开。
于箫忽然在我身边说了一句话。他说：“嫁给我吧！”
我愣住，转身，叫了声于箫。
“跟你开玩笑呢！”于箫忽然笑着说。
我重新又坐了下来，说：“既然见面了，一起吃个饭吧。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于箫点头，说：“其实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告诉你我也到这里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麻烦我吧！比如说应付那些相亲的事，你可以带上我一起来嘛！或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你告诉你妈妈，你在跟我恋爱。”
“你是不是巴望着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于箫笑眯眯地，认真地说：“正有此意。”
那天和于箫吃饭之后，于箫像是忽然就出现在我生活中一样，并且无处不在，几乎我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是和于箫在一起度过的。有时候他会到我宿舍来坐坐，给我买一些生活用品或者吃的，有时候看电影逛街喝咖啡，我们像两个孤单的需要陪伴的人那样互相陪伴。
我问了于箫很多次，到底如何才能把那个音乐盒打开，于箫都笑而不答。
季晓雯来和我告别的时候我向她介绍了于箫，季晓雯当时就趴在我耳朵上说：“这个很像你的白马王子。”
我一笑置之，回季晓雯道：“当初你们也是这么说阿木的。”我又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好像你们也这么说过路尘。”
季晓雯便不再说这样的话了。
于箫对季晓雯很是热情，没几句话两人就熟络了。然后于箫开始问季晓雯关于我的大学生活的细节，比如谈了几次恋爱之类的。
我没有跟于箫说起过路尘或者张扬，我只是说我谈过恋爱，但是，都分手了。
于箫知道阿木的事，所以我也没有多说。
季晓雯像于箫介绍了我和路尘的生死恋。季晓雯用了生死恋这三个字也不算过分，这确实是在生死之间的恋爱。
于箫还问了我是否还在写信，季晓雯很积极地告诉他我有很多信，应该一直在写。
季晓雯看起来像是要努力把我推销给于箫一样，有问必答。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许然打来的。
“唐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于箫回来了。”许然在电话里一副开心的口吻。
“我知道，他现在就在我这里。”我说的时候看了一眼于箫。
于箫一听，小声问谁打来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打他手机没人接，可能没听见。我现在跟他父母在一起，我们正在商量订婚的事。”
“订婚？”我一愣，然后对许然说，“你等一下，我把电话给于箫。”
我把手机递给于箫，说：“许然打来的。”
于箫接过电话后，我坐在季晓雯身边，说：“别动心思了，人家的未婚妻电话都打来了。”
“就是那个许然？”季晓雯说，“前两天看新闻，全是她的负面报道，什么吃摇头丸啊，跟导演搞潜规则啊，做谁的情妇啊，还有一条，比较严重的，说她酒后驾车撞死了一小孩。就这样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你没看错吧？如果真是那样，她现在怎么还好好地给我打电话呢？”我不相信地问。
“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认识那个许然呢！不会看错的！她有钱，赔偿了呗。”
这时，听见于箫对着电话说：“你把电话给我爸！你给他就是！好，那算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箫说着就挂了电话，然后用非常委屈又愤怒的眼神看着我，说：“她在撒谎。”
“但是她真是在乎你。”我说。
“你不要相信她！我从来都没碰过她，哪里来的孩子？”于箫激动地说。
“孩子？什么孩子？”事情似乎更复杂了一点。
“她……没跟你说？”
“她只说现在跟你父母在一起商量你们订婚的事。”
“哦，这样……我要回去一趟，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于箫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季晓雯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他说叫你等他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许然怎么办？
季晓雯从我这里走的时候拿走了李落寄来的那张相片，她看着相片后面的字，看了很久，最后说：“这是张扬写的。”
我一惊，说：“这分明是李落的字迹啊。”
季晓雯苦笑一声：“看来你对张扬一点都不了解。这是他的字，只是他模仿了李落的字迹，他是个天才，无论在哪一方面。但是我看的出。”
“可是，为什么要模仿李落？”
“这个要问张扬。我想，他大概只是想如果是李落，你会更开心一些。”
因为张扬的字迹，我允许季晓雯带走了那张照片，季晓雯说：“反正你还会收到更多……”
她那句话叫我心里难过。
然而更叫我难过的是唐晓乐。
我又看见了唐晓乐，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她出现在我门口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唐晓乐。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有钱吗？借我点。”
唐晓乐瘦的几乎要没有了人形，却还化着浓艳的不搭调的妆，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片，衣服也是给人香艳的感觉。一看唐晓乐那身打扮，就觉得像个小太妹。
“借钱干嘛？”我拉唐晓乐进门，问她。
“急用。”
“什么用处？”
唐晓乐不回答，在我房间里走来走去，到处看着。
“你的孩子呢？”我忽然想到她是有孩子的，我以为她是为了孩子来借钱。
“孩子？早没了！你看我这样像是个当妈妈的样子吗？”唐晓乐说完在我的桌子上四处翻着，“有烟吗？给根抽抽。”
“我从不抽烟的。你怎么了？跟那个人分开了？”
唐晓乐忽然看着我笑，说：“哪个人？你说谁啊？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现在一个人，逍遥自在，一切都挺好的。你有没有钱借给我？我真急用。”
“我现在身上只有两百块，够吗？不够的话我去取给你。”
唐晓乐看了看我，说：“那两百块先借给我，过两天你取了钱我再来。”
“你要借多少？”我把钱包里的两百块拿出来递给唐晓乐。
“你有多少？”唐晓乐反问我。
我看着唐晓乐，觉得唐晓乐完全不是以前我认识的唐晓乐了，她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神情看起来忐忑不安，加上她瘦弱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不良少年。
她已经不是少年了。
“两千够不够？”我张口说了个数字。
“好的。过两天我来拿。”唐晓乐拿着我给她的两百转身就要走。
“你现在住哪里？做什么？”
唐晓乐没有回答我，开门出去了。
我听着唐晓乐将门关上的声音，心里一阵担忧，随后就追了出去。
唐晓乐还没下楼，我从她身后拉住她，对她说：“你住哪里？带我去！”
唐晓乐看着我，半天，说：“你放心，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是钱的问题，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坚持着，拉着唐晓乐的胳膊不松开。
“好，跟我来。”
唐晓乐一甩头，就把我带到了她住的地方去。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排整齐的玻璃移门，从门内透出来的都是通红的灯光，有的门口站着或者坐着一个姑娘，无一例外地穿着暴露，有的坐在屋内，敲着二郎腿，将腿露了一大截在门外。
“看见了吗？这里的其中一个门，进去了，就是我住的地方。”唐晓乐指着这样的地方对我说，“还要进去吗？”
我没有吭声，多少是有些犹疑，我大概猜出了这样的地方是做着怎样的事情，但是我又不太相信唐晓乐真的会如此。
唐晓乐想了想，说：“跟我进来。”
我跟着唐晓乐进了一扇门，门内是两个穿着吊带的姑娘，看着唐晓乐问我是谁。唐晓乐说是她自己的朋友，然后带我绕过去，走到一个楼梯口，准备上去。
这时候正好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衬衫的纽扣没有扣。他看见唐晓乐，笑眯眯地说：“去哪里了？难得我来了你却不在！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了……”
那个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唐晓乐打断他，说：“等下我下来找你。”然后拉着我就上楼了。
“嗨！新来的妹妹啊？第一次要留给我啊！”那个男人还在我们身后说着。
唐晓乐一直把我拉进一个房间，然后把门关上，大口喘气。
房间里很乱，有三张床铺，衣服鞋子到处都是，有的就直接扔在地上。
我略略看了看，问道：“你就住在这里？”
唐晓乐显得有些不安，说：“不住这里住哪里？有这里可以住就不错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那个死男人有老婆有孩子，他骗我跟我私奔，结果骗了我所有钱然后消失了，我从楼上跳下来，没死掉，但是孩子没了。没了正好，反正我也养不起。”
唐晓乐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地颤抖。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生活……你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一下。”
唐晓乐出门往楼下跑去了。
我开了门，也慢慢地下楼。
然后我站在楼梯上听见唐晓乐去跟刚才那个男人的谈话。
“两百块，能给我多少给我多少。”
“太少了。”那个男人不是很满意。
“下次会有的。”
“你现在瘾越来越大了啊！”
“别废话，快给我！”唐晓乐着急地压着嗓子喊着。
我忽然恍然大悟，但是我什么都没说，重新回到屋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唐晓乐再次回来的时候我没有继续劝她，我只是对她说：“过两天别忘了去我那里拿钱。”
两天之后唐晓乐如约来拿钱，但是我没有给她钱，我能给她的是一副手铐。
我知道警察会带她去戒毒所，我知道我不能跟唐晓乐解释什么，至少现在不能解释，她以后自会明白。
唐晓乐被警察带走的时候，用一种近似于仇恨的目光瞪着我，然后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唐零，我恨你！”
恨别人，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重要的是不能到了连自己都恨的份上。
我希望唐晓乐是我记忆里的唐晓乐。

第六章 第729封情书
“宁：2007年就要结束了，我很高兴在这一年里有过你的消息，虽然张扬在明信片上只是说你曾经回来过，并且就在半年前你回来过，虽然你又走了，但是这消息对我来说仍是莫大的希望。你还会回来的，我相信，你一定还会回来的。
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你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一切都晚了？
我害怕一切都晚了，因为事情正在往那个方向发展。
07年的这下半年，在唐晓乐这件事发生之后，又发生了一件跟许然有关的事。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这也是为什么这半年来我给你的信总是只言片语就结束了的原因。今天，我终于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给你写这一封信，因为，昨天阿木和赵小惠结婚了。无论如何，这到底是了却了我一桩心事。另外就是今天刚刚知道，崔莺莺生了一个女儿。她一直很幸福，我有时候一想到她的幸福就觉得我们都是可以幸福的，人人都是可以幸福，不用担心。
还有于箫送给我的那个音乐盒，终于解开了，音乐果然只响了一次，然后我把那些碎片装进了一个盒子，想着什么时候扔到垃圾桶去。音乐盒里还有一封信，是于箫写的。
关于于箫和我还有许然的事，我真的无从说起，我真的希望这段时间你能在这里，如果你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因为我有你，谁都不用处心积虑地怀疑我，也不用处心积虑地等我。
我有些自私了，终于将一切事情的起因都归结到你的身上，我知道，这与你无关。
是我太痴迷。07年的钟声一过，我就整整痴迷了15年。
15年，宁，你想过这是个什么概念吗？尤其是在毕业之后，在身边没有那么人陪伴之后，你无法理解这种痴迷，它会在深夜里啃噬你的心，让你无从坚持，却又吸毒一样的不得不坚持。
我很奇怪为什么对你的这种坚持并不会因为我喜欢上别人而消失或者退缩。当初我和阿木在一起的时候虽说年幼懵懂，但是你从未在我的立场里消失。后来我和路尘在一起，我是真的爱过他的，就算在我爱着他的时候，你仍然是我在深夜里就会想起就会梦到的牵挂。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很喜欢于箫，在看见他走在许然身边的时候，在看见他在雪地里出现的时候，以及后来他对我做的点滴，还有他的信……我都清楚地知道，我很喜欢他，他对我来说是那么特别的一个人，他伴随着我成长岁月里的大部分时光，并且直到现在都坚持跟我站在一起……可是我仍然对你无法忘怀。
这是一种魔鬼一样的情感。
我希望你回来，回来解救我。求你！
零。2007年冬。”
关于许然，我不忍心去说。
一个月前，当我在报纸上看见她在家中自杀的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好像一瞬间灵魂抽离了。我很在意她，我很爱她，我知道她也一样在意我。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无可取代的。
可是，我们却一直掩饰着这种在意，并且越走越远。
那次接了许然的电话之后，于箫消失了一周。
一周后，于箫依然容光焕发地出现在我面前，浅笑着说：“可否赏光看个电影？”
我没有问许然的事，看于箫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解决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问，但是许然这样的举动让我心里不舒服，我说过我没有要跟她争于箫的意思，可是她依然视我为劲敌。我以为，至少我和许然之间是可以被信任的，但原来并不是。
其实上次见到许然我就想对她说，她与我最珍贵的记忆相联系，不可分割，所以，她也是我最珍贵的记忆，永远都是。
原来，有些话，不说就不会懂得。
但是在电影散场之后，于箫一点一点地跟我说了许然的事。
在他给我买冰激凌的时候，他说：“许然疯了，她以为骗了我父母就可以用他们牵制我，事实上，他们唯一管不了我的就是我的感情。”
在他和我一起吃宵夜的时候，他又说：“许然也是个可怜的人，她过的不快乐，所以难免举动荒唐，你不要在意。”
在他送我回来的时候，他又说：“我说要带她去医院，当着我父母的面跟她闹翻了，她说没想到我这样绝情，一点脸面也不给她留……唐零，其实许然说的，也是我想问的。为何你这样绝情？一点机会也不给我留？”
我低头走路，没看于箫，然后扬起脸，笑着问他：“你说，那个音乐盒究竟怎样才能打开呢？”
“问你自己的心！”于箫很严肃地回答我，然后沉默着把我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没走两步的于箫又停住了，他转身，问我：“你要在我面前转移话题一辈子吗？逃避只能说明你心虚。”
也许于箫说的是对的，我不想失去他，但是也不想给他所谓的机会，所以我只好逃避。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一个完全之策，可惜这世上本没有完全之策，无论如何都有人要哭泣。
于箫回来之后，还没有和阿木正式见上一面。
那天，下班后于箫来接我，直接带我到餐厅，说约了阿木还有赵小惠。
阿木和赵小惠都还没有来，做为被邀请的客人，并且有着不一样的身价，他们有理由迟到。
我和于箫坐下来一边聊天一边等他们。
“真没想到阿木会和赵小惠在一起，许然骗我你在幸福地谈恋爱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人就是阿木。他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怎么会放手？”于箫像是自问，又像是说给我听的。
“没有赵小惠我们也不会在一起，我们都是执拗的没有一点回旋余地的人，阿木和我，太像了。”我说着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但是我能感觉到于箫就在我身边。我非常喜欢这种和于箫轻声说话的时候自在又踏实的感觉。
“但是我从没想过他是真的会为了其他的利益放弃你。”
“不是他放弃我，本来我们就没有在一起。不过我理解他，他有很大的责任感。对了，你为什么没有接手你爸爸的生意？”我问于箫。
“不自由！我可不想有一天也像阿木一样，将自己的婚姻都卖给了生意。”
我看了看于箫，笑了。小的时候，于箫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我一想到他站在路边张着大嘴哭就替他担心，这孩子怎么办啊？可是现在，于箫不但长大了，还长成了一个潇洒帅气的小伙子。时光确实是个雕刻家，我想，它在雕刻于箫的时候一定是心情大好的时候。
我和于箫又说了一下高中时候阿木打架的事，甚至还说到了一个叫袁蕊的女孩，我记得她，她曾是阿木的女朋友。
正说着，阿木和赵小惠来了。
赵小惠挽着阿木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很和谐。
“看，多么相配的两个人。”我笑着轻声对于箫说。
“他们也是这么看我们的。”于箫坏坏地一笑，然后起身招呼赵小惠和阿木。
我也起身，对他们微笑。
“小惠在来的路上看上了一双鞋，所以我们耽误了一会。”阿木笑着对我们解释他们迟到的原因。
“你不能这么纵容她，看上什么就买什么？那不得了了。”我开玩笑地对阿木说。
“没关系，有机会纵容一个人，是幸福的。”阿木说着还看着赵小惠微笑。
赵小惠在阿木身旁，幸福的样子溢于言表。
于箫啧啧赞叹了两声，然后和阿木聊了起来。
“欢迎回来！”阿木对于箫说。
“谢谢！”
“没想到你会这么晚才回来，竟然狠心地一去这么多年。”阿木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微笑的。说实话，我更喜欢那个说话的时候一脸桀骜的阿木。
“我只是想在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回来。”
“看来现在是那个最合适的时候了。”
“差不多吧！”于箫说完之后，问赵小惠，“他现在还经常打架吗？”
“谁知道呢？也许会在办公室里打那些叫他忍受不了的员工吧？”赵小惠开玩笑地说。
“你跟她一起出门的时候小心点，他很容易为了女人打架！”于箫也开玩笑地说。
“老了，早没了那样的激情。”阿木说完指着于箫脖子上的项链问，“你项链下面的坠子可以看看吗？”
我很奇怪，于箫的项链只露出了在脖子上的部分，为什么阿木就断定下面会有坠子呢？
于箫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脖子里把项链的坠子拿了出来，说：“很普通的，不过现在应该买不到了。”
阿木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笑了一下，说：“你果然还戴着。”
我看见那个吊坠，心里一惊。那其实不是什么吊坠，但是我认得，除了被皮肤打磨地更加光亮以外，那个跟于箫送给我的小小的音乐盒没有什么区别。
原来，那个音乐盒于箫也是买了两个，他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个被他做成了项链的吊坠挂在脖子上。可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呢？为什么阿木知道而我却不知道？
于箫用无奈的腔调说：“我也想拿下来，可是它很顽固，拿了几次都拿不下来。这个吊坠很便宜，可是这个链子就贵了，索性就一直戴着。”
阿木张口还想说什么，赵小惠说：“一来就看见人家于箫脖子上的东西，你知道我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吗？关心的不是地方吧？”
赵小惠用撒娇的语气说的，阿木看了看赵小惠，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了。
我看着于箫，本想问，又觉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就没有再问。
我和于箫坐在一边，对面是阿木和赵小惠。我们四个人在说完了项链之后有了短暂的沉默，接着又聊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见面变成了一种追忆的聚会，所幸的是我们有相同的回忆，于是开始说高中的时候怎么怎么样。赵小惠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因为我和于箫还有阿木是一个班的。偶尔说到学校里的事，赵小惠也会插上几句。但是他们好像故意要避开我和阿木谈恋爱的那一段，谁都不提。这样的追忆让我听起来怪怪的。
饭快吃完的时候，阿木忽然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工作上的事，然后他跟我们告别，说要先走。
阿木走的时候轻声体贴地对赵小惠说：“等下你走的时候给我电话，我来接你。如果我没时间就叫于箫送你回去，不要一个人回去。天气凉了，不要在外面太久。”
赵小惠很乖地点头说知道了。
我笑着看了于箫一眼，意思是说：“看人家小两口，结婚之后一定很幸福。”
于箫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阿木一走，赵小惠就大声对于箫说：“小气巴拉的，请客就点这么少东西，再来份牛排行不行？我饿着呢！”
于箫笑着说：“要不，来两份吧！”
“两份就两份！”
我以为于箫和赵小惠都是开玩笑，结果于箫真的又叫了两份牛排。
“钱挣的太容易了是不是？”我对于箫说。
“不容易，只是对赵小惠来说，我的钱跟她没什么关系。”于箫开着玩笑，然后对我说，“要是她吃不完，你可以帮她吃一份嘛！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两姐妹慢慢聊。”
“走吧走吧，都走！”赵小惠对于箫摆着手。
于箫起身准备离开，赵小惠嘱咐了一句：“别忘了先结账啊！”
“放心！”于箫说完就走了。
于箫走了之后，赵小惠朝我勉强笑了一下，说：“于箫这小子喜欢你这么多年了，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还真是执着。”
“怎么我不知道？”
“还不知道？你看他脖子上那个东西！我没看错的话，你也有吧？你以前一直带在身上，我见过的。这小子竟然戴脖子上这么多年。金属都能捂热了，你这心该是肉长的吧？”赵小惠说完叫了服务生，说，“来瓶红酒。”
“怎么要了牛排还要红酒，你胃口真有这么大？”
“我最近一直很能吃。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心情不好就很能吃。”
我很奇怪赵小惠会说自己心情不好。她刚和阿木定婚不久，大概现在正在商量婚期，怎么会心情不好？
牛排上来的时候，赵小惠推了一份给我，说的：“再能吃也吃不完三份牛排。”
我只好陪着赵小惠继续吃。
赵小惠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完了还说：“没劲道！”
“赵小惠你怎么了？阿木对你不好？”事情明显不对劲了。
赵小惠放下酒杯，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她的目光叫我浑身难受。
忽然，她抖着手指着我，说：“唐零，谁都能问我这句话，就你不能！”
“我怎么了？如果你觉得我跟阿木因为以前有点什么事现在还不安全的话就太可笑了！那都什么年代的事了？”我心里有点委屈。
赵小惠把手放在了脸上，沉默不语，等到她的手再拿开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眼泪。
“到底怎么了？”我着急地问。
“阿木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心里有谁我们都很清楚！可是他还是对我好，对我太好了，我离不开他了！你知道我的，我以前那么容易就喜欢一个男孩子，然后分手，再喜欢另外一个，可是这次不一样。我要嫁给他，我一定要嫁给他！”赵小惠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些的时候，依然在流泪。
我安慰赵小惠：“他对你好就行了，既然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知道他不爱你呢？”
“唐零你是傻子吗？一个男人爱你还是不爱你会觉察不到吗？”
“如果你决定要嫁给他，就不要想这么多，你好好对他，总有一天他会爱你的。至少，至少他对你好。”
我给赵小惠递纸巾过去的时候想到以前放学的时候拉着赵小惠窃声私语，说那些关于赵小惠男朋友们的话题，那时候的赵小惠从不会因为男生哭，那时候我觉得男生在赵小惠眼里是低下的，赵小惠想要他们就要，想甩就甩……
可是现在赵小惠却在我面前哭，并且说一定要嫁给那个不爱她的男人，重要的是她清楚那个男人不爱她。
“其实，如果你真的确定他不爱你的话，何必……”我想说，何必强求。
可是赵小惠狠狠地说：“我说了，我一定要嫁给他！他早晚会娶我的！就算他不爱我，他一辈子不爱我，我也要让他待在我身边。”
赵小惠是狠狠地说着这几句话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神坚定，清楚自己的目标。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接着她轻声说：“因为，我爱他！”
我发现我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唐晓乐没有钱我可以借钱给她，唐晓乐吸毒我可以把她送进戒毒所，可是赵小惠在我面前说她的爱情，我束手无策。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爱情更难以说清？
我明白赵小惠的执着，我也明白阿木的执着，因为我们都是过分执着的人。
我看着赵小惠，说：“其实，能看见他，能为他流泪，这很幸运。”
赵小惠未必会懂我的话，因为她不会懂像我这样一个坚守着空洞的等待的人的心酸。我看不见宁，甚至不知道有什么原因让我为他流泪。我也想为他流一次泪，可是他迟迟不归不能作为流泪的理由，想到宁，我的心就满了，这种满是沉沉的，却不痛苦。
赵小惠在我面前哭完发泄完，喝了半瓶红酒吃光了面前的牛排之后，人又精神了。她说她还要为爱情战斗呢，不精神怎么行。
离开之前，赵小惠给阿木打电话，叫阿木来接他。挂了电话之后，赵小惠对我说：“现在阿木是我的了，你不要吃醋，以后也不许招惹他，要是被我发现你招惹他，你就死定了！”
我笑说：“放心，我要是想要，当初就不会放手了。”
“好，说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可以叫于箫来接你嘛！”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
阿木很快就过来了。
他扶着赵小惠离开的时候问我怎么回去，我说自己打车。他看了我两眼，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扶着赵小惠走了。
我一个人，刚走出餐厅，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拦车，忽然觉得身边站了一个人。
“谈完了？谈清楚了吗？”于箫站在我身边说。
“你怎么没回去？”
“还没把你送回去，我怎么能就这么回去了？”
我忽然明白了，于箫应该早就看出赵小惠心里有事，他是故意让我和赵小惠聊天的。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和赵小惠聊呢？是因为阿木吗？
于箫看我用探究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笑了，说：“我就怕你这么看着我，你一这么看着我有什么话都在心里放不下了，非吐出来不可。”
“那你现在吐出来给我听听。”
“那你先告诉我，你们谈的如何？”
“这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他们两口子的事，我也掺和不了。”
于箫听了这话看了我半天，最后问：“你真的……无所谓了。”
“原来，你是在试探我？”我明白了于箫的话，也知道了他的用意，他只是想知道我对阿木还在不在意。
我有些生气，不理于箫，自己往前走。
“你生气了？”于箫紧跟在我身后。
“那些都过去的事，你们为什么都要耿耿于怀？”我带着怒意对于箫说。
于箫张了张口，很无奈，却一直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生于箫试探的气，还是因为他们都总是对我和阿木这件事过去而生气。总是我心里不舒服，很憋闷。
我不理于箫，他还是一路跟着我到住处。
我进屋后转身看了他一眼，准备关门，他忽然一闪身就进来了。
“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吗？”于箫显得很诚恳也很无奈。
“我有阻止你说话吗？”
于箫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坐下慢慢说吧！”我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有些不忍心。于箫那个样子跟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所以我才不忍心了。
于箫坐了下来，先是局促不安，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开始对我说。
“你知道，我走了很久，这些年，你的生活对我来说是空白的。在我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担心，我担心回来的时候你身边有一个人，他什么都护着你，对你好，可能还会娶你。后来，许然告诉我，有这么一个人，你在和这么一个人恋爱着，我当时真是……后悔我回来了。可是我还是想见你，我总不能终于回来了连见都不见你。然后我知道了，你其实还是一个人。可是后来我又知道阿木也在，虽然他和赵小惠订婚了，我仍然不放心。唐零，你相信我，我不是试探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阿木，如果你喜欢，我就想办法把他拉到你身边，我所想要的只是你幸福，别无其他。我只是想，如果有人能给的了你幸福，我可以退后……有些话我从来没说过，我一直不敢，我顾虑很多，现在我想说给你听。从小我看着你任性骄傲地跑来跑去，我跟在你身后，听你说的话，看你做的事，揣摩你的喜好和心思，我就这样跟在你身后直到现在。我从小就是个没有勇气的人，这个你是知道的。你认为是什么能让一个没有勇气的人去砸教室的门锁？是什么能叫一个没有勇气的人冒着大雪顶着风寒坐一两个小时的车去送一个小小的音乐盒？你应该明白的。后来我渐渐清楚了，你从不喜欢没有勇气的人，你也不会喜欢一个跟在你身后的人，你喜欢抬头去看他，而不是低头寻找他。我想做让你抬头去看的人，所以我宁愿这么多年远离你，因为我要给自己资本，之前的离开是代价。可是如果我不离开，我可能永远都是那个跟在你身后的人。唐零，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因为我为了爱你而研究你这么多年。”于箫说到最后一句，无奈地笑了。
我确实不是傻子，可是我一直觉得于箫对我的好是理所当然，因为他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从没有像别人怀疑于箫那样去怀疑他是否喜欢我，就算我有时候忽然这样想，也会立刻让自己把这个想法扑灭。
所以，当我听到于箫的这些话的时候，我惊讶地说不出任何语言。
“你吓坏了吗？”于箫小心地问我。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我以为不会太突然，我以为你至少会明白一点，原来你从来都不懂。”于箫很失望地说。
“你真的觉得你很了解我？”我问于箫。
于箫郑重地点头。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和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于箫忽然就笑了，此时他看我的眼神自信满满。他说：“是情书，是装在信封里带着墨迹的情书。”
这回轮到我不知所措了。
那晚于箫从我那里走了之后我一直拒绝见他。其实我不是不想见他，只是，觉得有东西错位了，而且是我长期以来已经习惯的东西。不管于箫以前怎么跟我开玩笑我都没当回事，可是他忽然这么认真地说那么多的话，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躲躲闪闪地避了于箫大概有一周了，许然忽然来了。
许然是直接到公司找的我，她仓促的到来让我提前下了班，然后带她去我的住处。
许然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许然从一见到我就一直在说一句话，从公司一直说到宿舍。
“唐零，我求求你，有多远你走多远，我可以给你钱，我求你离开于箫。”
许然在我身边近乎哀求一般地说。
“你觉得有用吗？”到了宿舍，我对许然说。
“有用！如果没有你，他一定会跟我在一起！唐零，其实，你拥有很多，从小到大，你拥有的都是我得不到的，也是我想要的。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只有于箫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许然乞求着说。
我看着许然的眼睛，我看见她的泪水，心里真是难过。
就算我离开，于箫也不会接受许然，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许然破坏了，她对于箫说了谎话做了手段，这些东西已经叫他们没有未来了。
“不要觉得你离了于箫就活不了了，你还有你的梦想，你还要拍更多的电影电视，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会了！你不懂，遇见谁都比不了于箫。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从小就喜欢，他才是我的梦想，尤其是现在！唐零，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混不下去了，为了于箫我和老板和导演都翻脸了。你没看那些八卦新闻吗？全都是假的，但是他们要毁掉我，他们能想到的丑事都往我身上放。不过我承认，我一开始的路就走错了，我把自己卖了，现在又企图赎回来，太难了。可是为了于箫，我什么都不顾了，只要有了于箫，我就有了一切，所以我不在乎！”
许然的态度决绝，她越来越激动，她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双肩，紧逼我的眼睛。我觉得她要疯了，她为了于箫疯了。
为什么都是这么多年？
到底是什么让我们都在自己的心里种段感情的种子一种就是这么多年？
谁能成全谁的这么多年呢？
我看着许然想到自己，假如宁回来了，假如他回来的时候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我会不会像许然一样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去求她离开？因为对我来说，我看见宁站在我面前，他也就是我的一切了。
“许然，没用的。不管我去了哪里，不管我走了多远，我都成全不了你。因为问题不在我这里。你应该跟于箫说。”
“你以为我没说吗？能说我的都说了！有用的话我会来找你吗？他很明确地跟我说，他喜欢你啊！何必说出来呢？我早就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许然说完这句话松开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
我坐在许然身边，看着许然的眼泪，忍不住也落下泪来。
我将许然抱在怀里，说：“如果我可以，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许然推开我，问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你舍不得他？”
我点头，说：“我当然舍不得他，他是我从小一直到现在的朋友，就像你一样。”
“可是你说过，你不会跟我争！”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不会跟你争的！永远都不会！”
“那你就走！越远越好！”
“如果我走了，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很诚恳地对许然说这句话，可是许然却忽然暴躁起来，她站起来指着我说我是骗子，说我不过是因为想跟于箫在一起而骗她。
然后她开始砸她手边能砸的东西。
于箫送给我的那颗心，就放在桌边上，因为昨天晚上我还在研究如何打开。许然伸手去拿那颗心的时候，我一声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许然已经将它砸在了地上。
碎裂的红色的玻璃散落一地，随即轻扬的音乐声响起。许然忽然愣了。
我也愣了，我看见地上那些破碎的玻璃里还夹杂着一张纸条，音乐是从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盒子里发出的，这些东西原来都藏在那颗没有一点缝隙的心内部。
我捡起那张纸条，打开，看见上面写着：“我有101封情书，若心已打开，可否查收？”落款是于箫。
在短暂的音乐声里，许然安静了一会。
音乐声停的时候，我捡起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却怎么也不能叫音乐再次响起。
我渐渐有些明白于箫的意思。一颗封闭的心是听不到来自爱情的音乐声的，想听到，只有打开它，哪怕打开的方式是撕碎它，但是撕碎之后是重生。
那么，于箫说的101封情书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对面的许然，说：“许然，我想，我不能答应你。”
说完我拿出手机给于箫打电话，我说：“在哪？我要见你。”
事后想想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时忽然就不顾一切地撇下许然就走了。我在电话里告诉于箫那个音乐盒打开了。
跟于箫在一个露天广场的咖啡吧里见面，这里是于箫之前一直喜欢带我来的地方。
于箫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手提箱，看见我的时候，他将那个箱子给我，说：“101封，你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给你写的‘情书’，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情书送出去，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很迷惑，问道：“为什么你不在回来之后就给我？为什么你不在你对我表白前给我？你要等到现在？”
“因为我知道这些情书的分量，它们是我的杀手锏，怎么能轻易拿出来？”于箫其实很紧张，却假装轻松地开玩笑。说完又觉得不妥，于是很认真地说：“其实，我不敢，我怕它们最后成了一无是处的东西。另外，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信而对我有所感动，我想你单纯地因为我而感动然后再看这些信。”
“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于箫笑了，说：“10岁，你开始买信纸和信封的那一年，我也开始买了。我大概一两个月会写一封吧，有时候也不一定，反正到现在为止，一共101封了。第101封，有些特别……”
“原来……”我想说，原来你和我一样，但是停顿了一下，我说，“原来真的有人给我写这么多情书，而且，写了这么多年。”
我笑着看于箫，于箫也笑着看我，其实我们都很忐忑。他在等我的答案，我在被这些情书感动。我心里原来一直因为宁而空着的一块，被于箫的这些情书填满了。原来，我写了这么多年无法寄出的情书也并不孤单，并不苦，因为就在相同的时刻里，也有人在为我而写。于箫，他一直在陪着我，即使是我隐秘地从来都藏的好好的写情书的这件事，他也在陪着我。不，这件事远不是陪伴这么简单，我看着这些情书，忽然非常心疼于箫，就像心疼自己一样心疼他。因为我太清楚这其中隐忍的滋味，没有一种折磨比长期的思念挂念爱恋一个得不到的人更痛苦。
“你可以，打开来看看。”于箫有些害羞地说。
我抽出一封信，刚要打开，于箫忽然又拦下了，说：“算了，你还是回去再看吧！”
我看他通红着脸，就把信放回去了。
“于箫……”我叫他。
“嗯？”于箫紧张地看着我。
“我们恋爱吧！”
“宁：我真的被感动了，我甚至相信，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你看见我的这堆积如小山一样的信你也会被我感动。但是我现在要做的是要为自己的感动付出行动，我要跟于箫在一起，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不愿意他像我一样因为爱一个人而如此寂寞，也不仅仅是因为感动，而是我需要他。
我们仅仅是谈恋爱，虽然于箫一直说着我们要结婚之类的话，可我还是觉得结婚是件不真实的事。而且，我还不能确定我是甘愿嫁给他的，毕竟，我心里还有你。
当然，在我决定和于箫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把对你的感情和对于箫的感情分开了。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经不是学生时代的自己了，我现在所做的决定是要负更大的责任的，与于箫的恋爱也不是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的，因为这样的开始再也不是只有我和于箫才在意的事了，比如我的父母他的父母甚至阿木赵小惠许然，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在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大概可以看出，我在试图从你对我的掌控力逃出来。宁，我终归要过自己的日子不是吗？我终归要回归到现实里去不是吗？没有谁可以像我这样坚持这么多年毫无所求地爱你，可是我一直在做。季晓雯说的对，因为你，我错过了许多，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于箫会是我最好的终点，我比谁都清楚。
当然，我也知道这只是决定，想要把你从心里拔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假如说结束就可以结束，就不会到今天了。我会慢慢地让自己更多地靠近于箫，慢慢地把你淡忘。在把你淡忘的时候，也许就是我能够允许自己嫁给于箫的时候。
宁……
如果你愿意我幸福，就请允许我忘记你吧！
零。”
那几天，我是在一遍遍翻阅于箫给我的那些信的时光里度过的。
在于箫所有的信里，我唯独对十岁那年他写给我的第一封信爱不释手。
那封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于箫歪歪扭扭的钢笔字那么稚嫩，怎么看都像他小时候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看内容，单看那些字，就叫人心里一遍一遍地想起小时候，想起于箫想起许然，想起宁。
那封信，我每看一遍都要流一次泪。
于箫在信里说：“唐零：等你看完这封信，一定不要告诉老师！求你了！也不要怪我为什么把信压在路边的砖头下给你，因为，我怕你。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可是我不敢说，我又怕现在不说以后会有人比我先说，那么，就让我先说吧，你要记住，以后不管谁对你说这样的话都是不管用的，因为我是第一个对你说这句话的人！我们拉钩！那句话就是：我喜欢你！等到你的答案。于箫。1993年4月5号。”
我总是满眼潮湿地看着那个日期，1993年4月5号，那也是我给宁写第一封信的日子。但是我一看见那句把信压在路边砖头下的话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是什么原因叫于箫最后没有把信给我呢？那天，他究竟有没有把信压在路边的砖头下呢？我想，他大概想先偷偷地放在那里，然后告诉我那里有什么好东西好叫我去拿。可是为什么15年前该给我的信却一直收到现在呢？
仔细看看，这封信里也有答案。大概是因为于箫怕我告诉老师，那时候将这种事告诉老师，他就永不能翻身了。或许大概就是因为他怕我。小时候的于箫一直怕我，现在想来，那不应该是单纯的怕，也有羞涩的成分。
于箫在后面的信里没有提及第一封没有给我的信的事，因为在他去美国之前，所有的信他都是当做第一封来写的，每一封信都把前面所写的作废，然后鼓起勇气要给我，到最后都没有给我。后来他在美国写的那些信终于是连贯的了，终于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千篇一律的用尽力气的表白了。
甚至在我和阿木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是在试图像我表白。他在信里说：“不是终点总不会安稳地停留，但是也不能不允许中途休息，我在最后等你……”
看于箫的信，我明白了，其实他远比我苦。
虽然我一直思念宁，但是宁不在我身边，所以大多数的日子，我还是可以自由地控制我的感情。而于箫，他在每天都看见我的情况下，如何一边掩藏自己真实的感情一边和我称兄道弟的？这种苦，显然更甚于我。
我本不想告诉妈妈我和于箫在恋爱，但是于箫恨不得立刻告诉全世界的人他和我恋爱了。他第一个告知的人就是我妈妈，我刚对他说完我们恋爱吧，他就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说：“阿姨，你从此不用再安排唐零相亲了，她今天看上我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朋友之中风靡开来，直到有一天许然给我打电话，我才忽然想起她来。
许然在电话里就说了一句话，她问我：“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许然没有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后来我问于箫：“许然怎么办呢？”在许然给我打电话之前，我几乎要忘记这个问题了。
“她的人生自有她的过法，你不用担心。”于箫笑着安慰我。
就算我担心也无济于事，在这件事情上，我谁也解救不了，而我唯一能成全的是于箫。
只是，我没有想到许然会如此决绝。报纸上电视上铺天盖地地关于许然自杀的消息来得非常迅猛，并且叫人猝不及防。但我依然不相信这是真的，更不相信最后竟然是抢救失败。
谁离去都不及许然的离去叫我自责、悲伤和不知所措。
那个人，她生在我的记忆里，生在我成长的岁月里，她像一汪水，与我融汇，并且无法分离。她曾经站在屋外，大声喊：“唐零，出来玩啦！”她曾经没有一句怨言地跟在我身后，随我一起折柳枝编帽子，她曾和我一起提着竹篮遍地寻找蒲公英，听说可以采来当药材卖，我们说好卖了钱买铅笔或者硬壳的笔记本。我们还有很多说好的事，比如，我说好不和她争于箫……
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了。
在得知许然自杀的消息的第二天，我对于箫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我将于箫给我的那个装着他101封情书的小箱子还给他。
于箫不接，无奈地问我：“是因为许然吗？是因为许然对不对？这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跟我也没有关系。她本来就走了错路了，最后她弄到自己身败名裂，她过不下去了，但是又没有回头的路了。本来她以为我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没有道理为她的所有错误买单！唐零，你想清楚！”
“好吧，那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你了解我，至少现在，我无法面对你。”
于箫看了看我，没有再坚持。他气愤地抓了一下头发，然后接过那个箱子，说：“今天你还给我，明天它们就会是一团灰烬，因为我希望一切再一次从头开始，就像我给你的那个音乐盒一样。”
我心里有些不舍，犹疑地看着于箫，说：“这些信……会不会太可惜了？”
于箫颓然一笑，说：“如果没有你，这些信就没有可惜不可惜的意义。而且，这都是过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写信。”
于箫临走的时候对我说：“你不要去送她了。”
“可是我想去送送她。”
“没有必要，不要去了。”于箫坚持说。
我很诧异于箫对许然如此绝情。“好歹她也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怎么这么狠心？”
于箫很无辜地看着我，像是狠下心一样地说：“我给她家里打电话了，她妈妈很生气，说她的遗书上指明她的葬礼不准你和我参加。”
我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于箫转身出去了。
许然是恨我的，并且非常恨我。她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于箫对她的意义远比宁对我的意义大的多，因为就算宁一辈子不会来，我也不会有许然那样的绝望，我只会遗憾和失落。
这就是我们将要的结局吗？彻底的散落开来，一生不得再见，即使再见，也不能相守。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结局吗？
那么最初的遇见，就是为了彼此伤害怨恨然后再分离吗？
那么以前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都只是为了怀念吗？
我抱着双肩在沙发上一直坐到深夜，然后我给于箫打电话。
“她只是不希望我去送她，但是她想看到你。你一定要去。”
于箫叹了口气，说他会去的。我这才放心。
然后我对于箫说：“再见了。”就挂了电话。
我没有去送许然，我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见到我。
事情总是要到无法收拾无法弥补的时候才去后悔，无济于事这个词，很残忍。
赵小惠和阿木新婚旅行去了，但是阿木早就因为公事太忙回来了，赵小惠一个人还在外面旅行着。我给赵小惠打电话的时候开玩笑说，如果她能碰见李落，要替我踹李落两脚。
我彻底地拒绝再见于箫，我不想因为看见他而想起自己对许然的罪过。这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我总是这样想。
我开始更加勤奋地工作，即使如此，晚上还是严重失眠。于是我写了很多零散的故事，看起来像小说，又像就是我自己。
阿木最近很频繁地来找江总。每次他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都礼貌地对我微笑，然后说：“我要见江总。”
然后我在问江总是否合适，之后再让阿木进去。
后来江总对我说，阿木再来的话叫他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但是阿木仍旧坚持每次都对我说“我要见江总”。
阿木是固执的人，虽然这两年他身上很多东西都在改变，固执这个东西，还是有一些遗存。
有一次江总有重要的客人，我便叫阿木等一会。
这个时候阿木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忽然问我：“快放假了，回家过年吗？”
“可能回不去了，今年的大雪来势凶猛，到时候可能会有麻烦。而且，李落说今年年底回来看我，我们要一起回校园去逛逛。”
阿木哦了一声，又说：“其实，如果你想回去，可以搭我的顺风车。”
“不用了。”
过了一会，阿木又说：“我可能也不回去。”
我笑了，说：“赵小惠不回去的话，你当然也就不用回去了，你要陪她在这里过年的。”
之后阿木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江总的客人走了，阿木便进去了。
阿木进去没有多会，一个巴掌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就想到是不是赵小惠和阿木之间出了什么事了。
没多会，阿木走了出来，左边脸通红着。
“怎么了？”我吃惊地问。
阿木看了我一眼，笑了，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没事？”我不放心地问。
“如果你晚上同意跟我一起吃饭，就真的没事。”阿木笑着说。
“还会开玩笑呢，看来真的没事。”
“那晚饭怎么说？”
“既然你没事，那就不用吃了，大家都挺忙的，就算了吧！”
阿木想了想，说：“其实是赵小惠今天回来，所以，希望你能来一起吃个饭。”
我一听，没有多想其他，马上答应了。
可是等到阿木走了之后我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想了很久才忽然想到，阿木怎么会叫自己老婆赵小惠？起码应该叫小惠之类的吧？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阿木是叫她小惠的。
“唐零！你来一下！”江总忽然喊我。
江总应该是刚刚大怒过，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虽然她尽量不喜形于色，但是情绪波动总是看的出来的。
“你跟小惠还有阿木都很熟是吧？”
“我们很多年的朋友了。”我回答说。
“我拜托你一件事，好好劝劝小惠，也劝劝阿木，两口子有什么不好说的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这才刚结婚不到半年……”
“离婚？谁要离婚？”
“小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现在人还没到家，话先放出来了，要和阿木离婚。我刚才打了阿木了，我想你应该也听到了。小惠这孩子我了解，她对阿木如何我也知道，阿木现在已经度过了生意上的难关，他一定是对小惠不好了，或者想过河拆桥，小惠才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问了阿木了，如果小惠不要离婚，他也还是会和小惠好好过的。有时候，两个人的事可能需要一个人从中间调和，尤其是在两人缺少沟通的时候。你帮个忙吧！”
江总的眼睛一直没有放过我的眼睛，她的眼神向来是犀利的，我一看便明白了，她多少知道了我和阿木之间的事。其实我和阿木之间本没有事，但是他们总是以为有什么事，便真的就有了什么事。
所以江总叫我出面，并且第一时间让我知道这样的消息，这样好给我足够的时间和心理来准备怎么退出阿木和赵小惠之间的纠缠。
无论如何，在赵小惠和阿木还处于新婚的时候得知这样的消息，我心里很难过。
最近一系列的事情都太多了。我刚刚从许然的离开里喘口气，刚刚开始慢慢控制不去想与于箫之间的一切，现在又出现了阿木和赵小惠的事……
于是，晚上这顿饭，忽然有了种鸿门宴的感觉。
我下班的时候阿木先开车来接的我，然后我们一起去机场接赵小惠。
之前我是拒绝的，我说：“你应该一个人去接她。”
阿木无所谓地说：“都老夫老妻了，无所谓的事，我主要是为了等下方便，下班的时候堵车，还要回头接你去吃饭。”
“你们才新婚不久……我可以自己打的过去。”我坚持说。
阿木看着我，一动不动，说：“如果你想接机迟到或者叫赵小惠自己打的去餐厅的话，我没意见。”
我只好上车。
上车之后我奇怪地问阿木：“你之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带着赵小惠站在我面前，你跟我道别，那道别不像是这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你应该好好跟赵小惠在一起，你之前很理智，你说我们应该是那种陌生人一样的朋友……”
“唐零。”阿木叫住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小惠为什么要离婚？”
“这个你应该去问她，是她提出来的。”
“可是她的老公是你，那一定是与你有关。”
“好吧，就算与我有关，那与你有什么关系？不要问好吗？”
阿木的一句话就堵得我半天无言以对。这件事看起来确实跟我没有关系，我也太过自负，凭什么就认定会和我有关系？
我一边在心里自责，一边郁闷地不吭声。
“生气了？”阿木忽然笑着问我。
“没有。”我生硬地回了一句。
“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唐零，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男人，只有有担当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能分的清责任和感情。虽然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是那样的男人，但是我努力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对赵小惠来说，我只有责任，没有感情，但是我一样会负责到底。至于我的感情在哪里，请原谅男人大多也和女人一样是自私的，我总是希望感情也还能在身边，或者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永远能属于我。至于之前我的理智，那是因为那时候我的事业是我的一切。你明白我的意思。可是现在一旦风平浪静，自私又跑出来了，我自己也不能控制。但是，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分的请！”
“可是，这样就委屈了赵小惠。”
“你怎么不想想这样也委屈了我呢？”
阿木转头看我，我顿时惊呆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已经满含着泪水。
“阿木……委屈也是你选的，你要承担，你是男子汉了！”我轻声地带着鼓励一样的语气说。
阿木皱着眉头转了过去，抬手擦了把眼泪，颤抖着声音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执拗地叫你停止写那该死的信，我们就不会分开！我常常这样后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那时候你的样子，你上课时候的小动作，你走在我身旁的感觉，你远远地走在我视线里的那些年，永远都记得，永远都不会忘记！”
“过去了，阿木，都过去了。我也不是那时候的我了，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不等于过去都消失。有些人是无可替代的，不管什么时候。”
“阿木，马上就要见到赵小惠了，你别这么激动。”
阿木一听，沉默了好久。
在快要到机场的时候，阿木忽然笑着说：“昨晚跟于箫一起喝酒了，那小子酒量真是太逊了。可惜，我后来也有点醉了，所以他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我一句没记住。这小子能回来真好，以后可以常找他喝几杯。”
我没有接过阿木的话问任何关于于箫的消息。
其实，于箫就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一样。
从我拒绝与他见面开始，每天，我都会收到一封信。我不知道邮局的邮递员是不是已经对唐零这两个字印象深刻到不用看地址都知道送到哪里去了。
于箫竟然每天都在给我写信。
他的信很平淡，简单的生活，简单的叙述，然后问我过的好不好，说他希望我快乐，最后再说他喜欢我。几乎每天都是一样的程序，但是他却不厌其烦地写着。
办公室里有的同事跟我开玩笑说：“别人追女生都是一天一束玫瑰，这谁啊？真是有创意，一天一封信！到底是为了省钱还是为了浪漫？”
我总是笑着说：“当然是为了省钱！这人特抠门！”
我正在想着于箫的信的时候，阿木叫我下车，说到了。
赵小惠看见我和阿木的时候嘻嘻哈哈地给了我们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的旅行趣闻，一刻不停，一直讲到餐厅的饭桌上。
直到阿木说：“好了，先吃饭吧！”赵小惠才停下来。
但是停下来的赵小惠只稍稍停了大概十秒时间，忽然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对阿木说：“我们离婚吧！”
“吃完饭再说行吗？”阿木对于赵小惠的提议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坐在赵小惠身边，小声俯在她耳边说：“你不是说就算知道他不喜欢你也要和他结婚的吗？不是还说一定会叫他喜欢你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我虽然是小声说的，但是赵小惠可没想要笑声跟我说话，她对着我和阿木说：“我爱上别人了。”
阿木笑了一下，说：“好，但是，请吃完再谈好吗？我们两个人谈。现在我们和唐零一起好好吃个饭。”
我记忆里的赵小惠确实是个轻易就爱上一个人然后轻易转移目标的人，所以她现在这么说我也没有过多怀疑，也许，就是这样的原因也说不定。
“这是真的吗？”我问赵小惠。
“当然是真的。你还不了解我？我爱过的男人实在是太多，阿木不过是上个时期的那个，现在已经过去了。反正他也不爱我，那正好，都解脱了。”
我想说太荒唐了你们，拿结婚当儿戏。但是他们有他们的活法，就像阿木说的，这与我无关。
晚饭吃的很匆忙，我早早地就离开了。我想我不得不辜负江总的托付，这件事，我摆平不了。
“宁：如之前所料，因为大雪成灾，我没能回家过年。而李落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取消了来看我的计划。所以，我只好一个人裹着被子将自己关在宿舍里享受着冰天雪地的新年。
于箫还在持续地给我写信，依然是一天一封。如果有一天我没有收到，那一定不是他没有寄，而是邮递员偷懒了，邮递员已经铁定地知道第二天还会有我的信，所以，能一起送来就一起送来了。
于箫在昨天的信里说春节假结束后他就要去四川出差了，大概要半年。本来公司里一直想派他过去，据说那里是新开发的基地，但是他一直拒绝着，可是这次他同意了。他说希望半年以后他回来会像他当初从美国回来时候一样，他和我之间会有令人惊喜的突破。
其实知道他要走那么久心里还是很不舍的，但是我不会挽留。
宁，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于箫，我觉得他就是我的罪恶，我仍然在对许然的事歉疚着。有一段时间，曾经一度，我以为我可以因为于箫彻底地忘记你，然后给自己一个感情上的全新的开始。可是一切都没能实现，我还是你的囚徒，甚至于箫还成了我罪孽的砝码。
昨天晚上季晓雯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一直聊到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她已经开始新的恋爱了，而且是和她的导师。她说她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导师，并且风趣幽默有智慧有内涵，最重要的是，至今单身。我听她说的时候就明白了，季晓雯又遇见了她倾心的对象。李落虽然没有来看我，但是她告诉了我一个叫我兴奋的消息，她说张扬向她求婚了，他们正在计划应该在哪一年哪一天结婚。我真的很高兴，为李落高兴。他们寄来的明信片已经有厚厚的一叠了，现在的明信片也变得不同，因为每次都有张扬和李落两个人一起写的字。他们在遥远的地方，将他们的所经历的点滴幸福传递给我，你不会明白我在看见那些的时候自己有多幸福。
季晓雯在电话里除了汇报了她的近况外，还狠狠地骂了我一通。她说无法理解我为何要和于箫分开，她还问我是不是还一直在写信。
宁，我一直在写信，一直一直都在写，写你一直一直都看不到的信，写一直一直都收不到回音的情书。
这一直一直，会延续成一辈子吗？
我想到了阿木的话：你怎么不想想这样也委屈了我呢？
宁，假如爱是有天意的，那么在他们和她们都幸福的时候，我的天意会不会来的太晚了一些？
如果你归来，请用天意的方式让我知道。
零。2008年春节。”
春节后开始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下班后我看见于箫的车停在距离我宿舍不远的地方，我隐约地看见了车里的于箫，但是看的不真切。我没有上前打招呼，就这么走了过去。
我走过去的时候，于箫按了两下喇叭。
我知道，他来和我道别，他要去四川了。
只差一点我就走过去和他说话了，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矜持了一下，也许还是那该死的罪恶感。
我回到宿舍后，在屋子里不安地走来走去，我觉得至少我应该去说点什么的。于箫每天都在用信跟我诉说，这确实叫我心里踏实，可是他却接收不到我的只言片语，他应该很忐忑很慌乱吧？
最后我又跑下了楼。
可是于箫的车不见了，我看见的，是阿木。
阿木看见我后从车里出来了，然后笑着就像说着别人的事一样地对我说：“我离婚了。”
我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
我还没来得及对阿木说什么，江总忽然打了电话来。
江总在电话里着急地说：“帮我找一下小惠，我联系不到她，我刚刚知道她离婚了。”
挂了江总的电话，我问阿木：“你和赵小惠什么时候分手的？她现在在哪里？”
“下午，手续办完之后就分开了，她当时精神很好，笑着跟我说我拜拜。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阿木说。
“江总很着急，她说担心赵小惠会出什么事。”
“不会的！”阿木轻松一笑，“她是个很现实的人，放心吧！”
“找到人再说吧！”
赵小惠的手机关着，我和阿木找了所有她会去的娱乐场所都没找到她。
路上阿木简单地跟我说了他和赵小惠离婚的情况。赵小惠没有什么要求，她说既然是她提出离婚的就不会要求过分，但是因为阿木是因为利益才跟她在一起的，所以她要了房子。阿木没有任何意见。他们的婚离的就像喝碗白开水一样容易。
我和阿木一直找到凌晨，依然没有赵小惠的消息。
阿木一直在说绝对不会有事的。
这个时候我觉得阿木真是绝情。
到最后阿木一个劲地要我回去休息，说他一个人找就可以了。然后他把我送到宿舍，看着我进门，然后离开了。
阿木不会去找赵小惠的。
所以，阿木刚刚离开，我就从宿舍出来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他们以前的家。
赵小惠应该在家。
我一遍一遍地按着门铃，直觉告诉我，赵小惠一定在。
赵小惠果然在！
她蓬乱着头发给我开门的时候，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生气地说：“你毛病啊？深更半夜你来干嘛？正睡的好好的呢，门铃怎么没被你按爆炸啊？”
赵小惠这个模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阿木的镇定了。虽说没做多久的夫妻，但是阿木对赵小惠还是有所了解的。
一进门，扑鼻的酒气就冲了过来。家里地上躺着乱七八糟的啤酒罐。
“你现在酒醒了没？”我看着赵小惠。
原来她睡眼惺忪不是因为正睡的香，是因为她喝得晕头转向了。
“我是没睡醒，不是没酒醒！”
赵小惠还嘴硬。
“既然已经离了，就不要再多想了，没离之前呢，我会劝你们不要离，那现在都分开了，就好好过吧！你现在应该在你所说的你喜欢的那个男人那里，而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借酒消愁。”
赵小惠哈哈大笑，说：“我喜欢的男人？我喜欢的男人今天刚跟我离婚，我怎么去？我凭什么去？”
我很无奈，为什么最后的最后，结果和真相总是叫人无奈的。赵小惠之前说的是谎话，至少现在，她心里只有阿木。
“你不是我认识的赵小惠了。我认识的赵小惠不会嫁给一个她明知道不爱自己的男人，我认识的赵小惠也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更不会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离开了自己而在这里虐待自己！”我站在赵小惠面前，恨铁不成钢地说。
赵小惠朝我干笑了两声，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然后抓着头发就开始哭。
我不应该说她，她现在是个醉酒的女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也坐下来，抱着赵小惠，说没事。
赵小惠稍稍安静的时候我给江总打了个电话，说我和赵小惠在一起，让她放心。
然后我把赵小惠扶到床上，就这么抱着她睡了一夜。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赵小惠无比精神地站在了我面前，看见我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唐零，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说完，她对我微笑。
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赵小惠，也因为这件事，从此我对赵小惠刮目相看。事实证明，一个女人一旦彻头彻尾地爱上了一个男人，她会发生翻天覆地地改变。
赵小惠笑完，坐在床边，说：“我说过我不会放弃阿木，离婚就是我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其实当初我从没想过就这么草率地跟他结婚，跟他结婚完全是为了帮他。干妈很疼我，她看什么都看的清楚，她知道我喜欢阿木，就一定要把阿木留在我身边。阿木一天不跟我结婚，他就一天得不到干妈的资金，可是那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你知道像阿木这样一个孩子一样的人，忽然就接手他爸爸的一切，他从来都没接触过的一切，他有多困难！我想要帮他。所以，我和他结婚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样的婚姻了，而且我们的婚姻正在拉远我们的距离，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让他对我很冷漠，因为是我的存在限制了他的自由。所以，我和他离婚，我还他自由，然后再开始和他做朋友。你不会了解，做过夫妻的人离婚以后不单单是容易做敌人，多朋友也会比平常人容易。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可是……这努力可能会很久。”我懂了赵小惠的意思，可就是因为我懂了她的意思才会这样说。这很久两个字，是所有她将会面对的痛苦。
赵小惠忽然就笑了，说：“你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写信写了多久？你可以的事，我也可以！”
我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应该不单单是我知道，所有是你朋友的人都知道。”
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处心积虑掩藏了15年的秘密吗？为什么连赵小惠都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有了漏洞呢？
赵小惠伸手拍拍我的脸，说：“不要发呆了，一个人心里爱着另外一个人，这是一件非常明显的事，更何况，还是那么多年的。”
我暗自笑自己。
当年季晓雯和张扬就看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了，李落对张扬说一句话，我也就明白了，路尘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我就猜到了。原来想不通的东西，只是因为身在此山中。
他们都像我明白他们一样明白我。
他们陪着我一起，藏着一个公开的秘密，一藏就藏了15年。

第七章 第781封情书
赵小惠是对的。
阿木现在与赵小惠的关系比做夫妻的时候亲密的多，他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做运动或者其他一些娱乐活动。我有一次在健身房遇见他们，两个人一边在跑步机上跑步一边开怀大笑，不知道是说了什么。
无论如何，这都是叫人开心的。
赵小惠经常也会叫上我一起参加他们的活动，这个女人已经不只是聪明一点点了。阿木这样和我很生活化地呆在一起久了，我们之间的磁场慢慢地就转变成了很生活化的朋友的感觉。阿木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样的转变，但是他正在慢慢接受这一切。
我们的生活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我依然在写着给宁的情书，赵小惠依然在努力，于箫依然每天一封地给我写信，李落和张扬依然给我寄明信片。
如果没有2008年的5月12号，一切都应该是这么平静且平和的。
那天下午，当有人忽然在办公室高呼四川地震的时候，我以为只不过是恶作剧。然而紧接着，五分钟之内，网上便是大片的关于地震的报道。
我依然不觉得这会是个事，我还对办公室里的人说：“没事，其实地震每天都在发生，微微震一下没事的。”
再接着，新闻里报道出来的震级让我有些目瞪口呆。但是我仍然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6级7级或者8级在我的观念里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汶川是哪里？是四川的哪里？汶川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我顺手拿起刚刚收到的于箫的信，信封的来信地址上写着：四川汶川。
于箫在那里？天那，于箫在那里？
我赶紧拨于箫的手机，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和于箫联系过了，没想到一联系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
无法接通！
手机竟然无法接通！
同事们开始议论纷纷，说汶川的信号已经完全中断，那里现在是什么样没人知道。
等明天的报道吧，也许明天的报道会有最全面的消息。
他们都在说着，一边议论着一边猜测伤亡情况。
我不敢听他们说伤亡的事，我也不敢想象伤亡的事，我只祈求，不要有任何伤亡，没有任何伤亡于箫才能是平安的。
我一直在打于箫的手机，夜里只要醒来就会打一次，可是都是一样的无法接通。
最后的几天，新闻开始铺天盖地而来，而我还是能接到于箫的信，但是那信的日期全部是5月12号之前的。
我开始盼望标着5月12号日期的信，可是，那样的信，再也没有出现了。
记者和媒体已经进入了汶川，那些一直无法进行的抢救工作终于开始了。一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那里究竟有多惨重。8级地震的数字概念终于转换成了现实的对比，这样的对比叫我心惊肉跳。
我给于箫所在公司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于箫的消息，他们说不知道，联系不上，在那里的所有的同志都已经失去了联系。
我的所有的恐慌都开始被真实地扩大着，我给所有我能打电话的朋友打电话，请他们留意有没有于箫的消息。我每天恨不得24小时盯着电脑守着最新的消息。可是最新的消息所报出来的都是不断变化的伤亡人数。
我开始睡不着，夜里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于箫被埋在土里，那些新闻里看见的画面全部都发生在于箫的身上了。我努力让自己睁着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在我给宁的信里，全部说的都是于箫。我对于箫的担心同时使得我对他的关心和依恋被无限放大。我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用许然这样一个已经死去的生命来惩罚于箫这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不是我那么狠心的对他，他就不会去四川，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如果于箫死了，不，他不会死的。可是，如果，万一，他不在了，我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为何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在能活着的时候为何要那么苛刻？这世上应该没有谁像于箫那样爱我了，再也没有了。
我一直以为我对于箫是感动多于爱。可是在我知道我真的会永远失去他的时候才明白，我已经习惯了他从小到现在就这样陪在我身边，我习惯他对我好，习惯了自己对他的态度，所有习惯的东西叫我忽略了我其实是那么爱他。
我不否认这些年我一直爱的是宁，但是我也不否认我同样深爱着于箫。
但是现在我想的更多的只有两个字：珍惜！
如果有机会，假如上天会能给我机会，假如真的有天意，请给我一次珍惜的机会！
这话有些像大话西游里周星驰的台词，然而我现在所能体会的是他在说那句台词时候那个人物的绝望。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也就到了绝望的边缘了。
“宁：我要去找他！无论如何，我要去！”
这是我在决定去找于箫之前给宁写的简短的信，然后我给李落打电话，恰好李落和张扬准备去汶川。
李落听说我也要去，立即阻止我：“那里连救援的车辆都很难进去，你怎么去？你能不要去添乱吗？”
“那你们怎么去？”
“我们是一个队伍，我们跟着医疗队伍去的，我和张扬算是志愿者。你知道，张扬对地质着迷，汶川那里的情况他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那好，我跟你们的队伍去！我也做志愿者！我可不单单是因为对什么着迷，我要去找于箫！我一定要找到他！”
李落无可奈何地对我说：“求你了！我们帮你去找行吗？你真的别添乱了！那里的负担已经很重了，你就当省点新鲜空气给需要的人吧！你去了，不等于给于箫添乱吗？”
“不行，你们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你们！”我执意说。
“回头再说。”李落不理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一到公司就向江总请假，江总问我为什么请假，我说我要去汶川。
江总不动声色地问我：“你去了做什么？”
“我去找人！我要找于箫。”
“那你怎么找？”
我想了想，说：“到处找！那些军人能去找，我就能去！”
“你怎么进去？”
“总有办法进去的！就是走我也要走进去。”
“现在那里急需物资救援，可是交通线路被毁坏的差不多了，你就不要再占用马路上的空间了，给受灾的人民留点机会吧。再说，现在余震不断，万一你在那里又出了什么事，解放军同志还要救治你，你这不是占用资源吗？有救治你的时间，他们说不定就救出了你要找的人。”
听江总的话，我稍稍有些气馁，可是还是不服气，说：“我是去给他们添加力量，怎么会是添乱呢？”
“添加力量不是这样添的！最简单的故事就是很多动物拉一辆车，各自有各自的方向，车子永远都不会前进。如果现在全国情绪高涨的人民都像你一样赶往汶川，那不乱套了吗？你要想添加力量就多捐物资吧，国家会有组织地送过去的。”
江总说的话很官方，但是也很理智。我本来冒着火苗冲到她办公室的，现在已经被她浇的就叫熄灭了。
江总看我不说话，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吧！如果非要有事，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为更多的灾民着想吧！这几天我叫小惠多陪陪你，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的汶川之行就这么被搁置了。
赵小惠和阿木每天都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根本不是在陪我。
我对他们说我没事了，让他们不必如此，但是他们根本不信。
阿木还开玩笑地对我说：“早知道可以让你这样牵肠挂肚，我也应该去的。”
他的这句话换来了我和赵小惠对他的一顿狠揍。
阿木在我们的拳打脚踢里一点不示弱，还逞强地说着：“于箫就是死也值了！至少他证明了唐零有多在乎他！”
“于箫不会有事的！”我和赵小惠喊着。
阿木装作非常担心的样子问我：“如果那小子没事，你不会嫁给他吧？”
“只要他活着回来跟我求婚，我就嫁给他！”我肯定地说。
“真的吗？唐零，你说话算数？”赵小惠激动地问我。
“算数！”我点着头回答。
“好！我帮于箫记着，等他回来就叫他求婚！”赵小惠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自从李落进了汶川地区，我跟她的联系就基本处于中断状态。我无法得知她到底有没有于箫的情况，也不知道她和张扬如何了。
已经快两周过去了，虽然我一直让自己镇定，一直让自己做着最坏的打算，可是心里还是惶恐着。
我开始暗示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之所以这样暗示是为了抵挡最后会到来的最坏的结果。
阿木和赵小惠再也不和我开玩笑了，他们也都意识到，基本上没有希望了。
最近在工作上一直出错，幸好都不是大错。不过也出不了什么大错，会犯大错的事江总都没让我去做。
那天中午，我正对着电脑发呆，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李落的号码，心里一阵狂跳。
“唐零，我找到了一个人，他现在要跟你说话，你等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谁，是不是于箫，李落就把电话递给了别人。
“唐零……”医生颤抖着的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最大的惊喜，最隆重的悲喜交加的感触。
我一下子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眼泪扑簌地落了下来，一直落，不知道如何停止。
那是于箫的声音，就算是已经沙哑我也分辨的出来。我真的从不知道我会如此清晰地记得他的声音，也许是因为这两周以来不断的回想所有关于于箫的时刻，于箫的一切我都已经了然于心。
“我很好……”于箫又说了一句。
我依然在落泪，忘记了要说话，也忘记了要说什么。
“唐零，你怎么了？”见我半天没有回音，于箫赶紧问我。
“我是于箫。唐零，你还不愿意跟我说话吗？”于箫又问。
我擦了一把眼泪，在几乎不能控制的情绪里回答于箫：“不是，不是的。”
“你哭了？没事的，我好好的，别哭。”于箫听见了我的哭声。
“你快回来！快回来！”人在哭的时候是不能张口说话的，尤其是说积压在心里很久终于得以说出的话，这只会叫情绪完全失控。
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我不知道眼泪能流到不能自控的程度。在得知于箫可能有危险的时候我一滴泪都没流，却在知道他平安的时候不能自制。
“我很快就回去了，我后天就可以看见你了。”
听完于箫的这句话，我不得不挂断电话。因为再不挂的话，于箫就会听见我失声痛哭的声音。
挂了电话之后我趴在桌子上无所顾忌地失声痛哭。
江总和同事们都听见了我的哭声，有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算是安慰。他们大概都以为那个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有人开始小声对我说：“这种事无法预料的，节哀。”
我双手抹着眼泪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一边流泪一边笑，带着哭腔对大家说：“没事，他没事，他平安，他后天就回来了！”
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长舒一口气，再接着振臂欢呼，最后，他们将手边最轻便的物体向我砸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避那些扔向我的物体，手机又响了。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对李落说：“刚才太激动了，实在没办法说话，就挂了。”
“我以为信号又不好呢！这个于箫是张扬找到的，你放心，全身无一处伤痕，就是这些天受了点惊吓受了点苦。等他回去，你最好收拾收拾他，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作为少数的几个地震后活生生地站在废墟上的人，竟然在废墟里待了这么天不愿意出来，而且就为了一根项链！”李落埋怨地向我数落着于箫。
项链？
我明白了，是那条下面挂着音乐盒的项链……
“怎么就不知道危险？余震不断啊，活着的都在往外跑，他还不肯出来！解放军没有时间管还能两腿好好走路的人，他就这样在那里晃悠，四处找他的项链。我觉得多半是吓傻了，幸好张扬遇见了他。”李落还在算着于箫的罪状。
“好了，只要平安什么都好了。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句话。”
“他现在在帐篷里吃东西，刚刚找到他，都不成人样了。”
“就说一句。”
“你等着啊！”李落说。
不一会，于箫拿到了手机，清了清嗓子，问我什么事。
我说：“没有项链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我吗？”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还有我呢。
但是因为觉得实在是矫情了一些，没有说出口。
我见到于箫的时候他已经不像李落说的不成人样了，但是还是明显的瘦了好几圈。
在阿木和赵小惠面前，我拥抱了于箫。
于箫的状态看起来很好，他得意地看着其他人，笑着说：“同志们，我大难不死必有艳福啊！”
还没等我开口，赵小惠赶紧对于箫说：“你艳福不浅！赶紧马上跪地求婚，唐零绝对不说二话就答应你了。”
我没想到赵小惠说完那句话之后于箫的反应会那么快，我觉得他至少应该发一下愣或者问下我这是不是真的。可是，赵小惠的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于箫已经单膝跪下了。
“这里是马路！这么多人呢！”我皱着眉头对于箫说。
“其他人我统统看不见，我只能看见你。嫁给我，好吗？”于箫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唐零，你要说话算数哦！”赵小惠在一旁做着帮腔。
我紧张地看了看周身的状况，赶紧扶于箫起来，并说：“好了好了，我答应了！”
于箫立马弹跳起来了，然后抱起我就转了一圈。
等到他把我重新放回地上的时候，我晕乎乎地问他：“怎么饿了这么多天还有这力气啊？”
“废话不要说了，什么时候结婚？”于箫激动地问我。
我想了想，说：“8月8号吧，北京奥运会开幕，我们也赶个好日子。”
于箫拉起我的手，说：“我说，全国人民那天都很忙，咱们能不添乱吗？”
“那你说什么时候？”
“明天吧！”
我打开于箫的手，说：“继续没正经的话，刚才我答应的事就反悔了。”
于箫赶紧求饶。
一直在一旁看的阿木看不下去了，说：“有人在大马路上，在初恋男友面前，和自己的未婚夫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这叫我情何以堪啊！”
于箫一手揽过我的肩，对阿木说：“请以后不要再对于夫人存不良幻想，你还是好好另谋出路吧！”
赵小惠伸手给了于箫一拳，说：“不要妄想在我面前欺负我前夫！”
我装作无可奈何地一摊手，说：“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正常关系啊？”
然后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假如一切都停在这里，是恰恰好的幸福。
我和于箫的婚礼定于9月9号，于箫到底不肯赶在全国人民都忙的时候结婚。他说，大家都去看奥运开幕式了，就没有人会注意我们的幸福了。
从5月份开始准备着，定做婚纱礼服、拍婚纱照、定酒店、发喜帖。于箫提议发电子喜帖，说用电脑发邮件，就几分钟的事。虽然我希望那些能联系到地址的尽量寄喜帖过去，但是这件事上，我没有反对于箫的做法。
崔莺莺听说我要结婚了，喜滋滋地推荐她的女儿做我的花童。还肯定地说：“虽然刚刚会走路，但是很稳，真的很稳！”
季晓雯和李落虽然都对我结婚这件事表示了祝贺，但是她们更大的表示是没想到我这么早就嫁了，她们说这比她们预想的时间提前了至少三年。
我问她们，我真的像这么难嫁的吗？
她们铁定地说，是的。
可是有什么所谓，我骄傲地说，我不照样嫁了吗？
日子越来越临近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事还没有结束。
自从上次于箫平安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再给宁写信。
这信，停的太过突然了，也许这就是我不安的根源。我还没有想好，到底应该如何处理那些信。
于箫渐渐恢复了神采，与以往没什么两样了。他每天都要和我讨论很多遍关于婚礼的事，有些事都说了又说，可是他还是要拿出来讨论。我看他如此在意的样子，心里很是满足。
我一直想跟于箫好好地谈一次，跟他说说关于我那些信的事。可是一直拖着。
直到8月底，日子越来越近了，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于箫。
当时，我把所有的信都拿出来，放在于箫面前，说：“这里一共是780封，全是写给一个叫宁的人的。给你看，并不是打算给你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过这么一件事，并且这件事在我的生命里占有重要的位置。”
“我知道。”于箫说，“我一直知道有那么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信的事，我知道你在写，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写这么多。如此可见，你会嫁给我，我多么幸运。这些信你自己好好保存起来，它们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于箫由衷的感恩一般的表情让我完全地放下了一颗心。
“婚礼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我对于箫说。
“哪里？”
“我想去草原，看路尘。”
“好！”
我不知道为何会忽然想去看路尘，之前我几乎已经把他淡忘了，但是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去告诉他我要结婚的事，我想让他安心。
于箫第二天就给我定了往返的机票还有车票。机票是到北京的，然后从北京转车去草原。
路尘还是安静地在那里凝望他所深爱的大草原，我一路风尘仆仆，只是为了亲自告诉他，我要结婚了。
回来的时候一样是从北京坐飞机飞回。
在回来的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一直在低头翻看旅游杂志。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仔细想想，又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飞机飞到高空的时候，我看见窗外几乎要与自己擦肩的白云，忽然有种给宁写信的冲动。写最后一封信。
第781封信。
“宁：亲爱的，我要结婚了。
如果真的有天意，请你祝福我！
零。夏末。”
这封信写在我从包里翻出来的记事本的一页上，然后撕下来，叠起来，偷偷地塞在了我与邻座的座位空隙间。
我希望这封信能一直在天上飞，也许有一天会飞到它应该属于的未来。
然后我便闭目养神。
等到我醒的时候，看见我身旁的那个男子，正在看我塞在缝隙间的那封信。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看，生怕他知道了是我写的。
他发现我在看他，转头对我笑，说：“不知道谁写的，从我们两个座位之间冒了出来。”
“可能是无聊吧。”我开玩笑地说。
“只是可惜了。”他忽然说。
“可惜什么？”
“没有天意这回事。”就连说这样硬冷的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是温和的。
我转过头来，直到飞机降落都没有再和他说话。
后来，直到2008年的9月9号，在我和于箫的婚礼上，我再次见到了那个温和的男子。
我这才知道，那天之所以会在飞机上遇见他，是因为他刚从美国回来，他赶着要去参加他在美国认识好朋友于箫的婚礼。
他，就是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