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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草原上的小猫咪
作者：小野客
内容简介
 在一个没有猫的大猫世界里当猫是什么体验？ 邵以宁：谢邀，人在异世，刚进草原。被母狮子叼了QAQ 邵以宁穿越了，成了大草原上一只小猫咪，更可怕的是，这里有狮有虎有豹就是没有猫。 首先，他被当成畸形幼崽；而后，他又被捡回狮子群当吉祥物；然后，他遇到了一只特立独行的黑豹 再、再后来，他成了全草原横着走的大宝贝！ 邵以宁：我太难了喵。 母狮子妈妈：这孩子是侏儒症吗？怪可怜的，长不大。 公狮子族长：比我家小崽子好像好玩那么一点，留着吧。 隔壁狼老大：我们嗷呜族不许你们喵呜族那个小玩意儿来动摇军心！ 黑豹：口水都收起来！这是我媳妇！ 【阅读说明】动物文，逻辑和智商落在幼稚园大班了，轻松可爱就完事~ 另外架空！架空！架空！各种私设，与现实会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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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邵以宁趴在草丛里，毛茸茸的尾巴竖起来，像个随风颤动的小标杆，一动也不敢动。
四周是密密麻麻、足有半米高的细长草叶，随着旱季的来临转为金黄。若是从高处看去，大片蔓延的草地像金色波浪，稀稀疏疏的树木夹杂其中，东南西北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遥远雪山脚下。
白雪皑皑，在黄昏时分亦染成同样琥珀色泽。整个世界如同沐浴在柔软阳光下的童话城堡，一切都令人暖意融融。
然而，对邵以宁来说，此时此刻，这里杀机四伏，具有巨大危机。
因为他现在是一只猫——准确的说，是一只绝不会超过三个月大、可能也就刚刚断奶的小猫崽。
……猫科动物中，和人类打交道最多、最亲密也最普通的、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小猫咪。
而一小时前，他就是那个人类，之一。
跟随导师前来非洲、协助当地的保护动物协会工作，是他这个学期末暑假本来的兼职工作。虽然听闻盗猎者的猖獗，但面对面和几个荷木仓实弹的盗猎者对峙，完全不在他人生计划里。
不过，在当盗猎者打算杀掉一头大象、残忍割取象牙时，他还是和伙伴们一起挺身而出，勇敢和他们对抗。
敌众我寡，但他们装备精良，在太阳升起前就搞定了一切，邵以宁还学会了开木仓，兴致勃勃想找个靶场多练习练习。
但也就在大家以为胜利的那一刻，一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偷猎者冲他们放了冷木仓。邵以宁不幸被击中，奄奄一息，还流了很多血。
他以为，他醒来会在医院。
可是他醒来以后，还在草原上——更准确的说，是陌生的草原上。
虽然他来非洲草原才一个月，但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这里有漂亮的风景、有美丽的地平线，有精彩纷呈但日复一日生活的各种野生动物们。一草一木、一块石头一棵大树，他都记得地方。
在努力跳到高处、反复巡视四周，尽可能搜寻记忆中熟悉参照物后，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或者说，他是不是……穿越了？
眼前的草原，不仅比之前他待过的那个大了许多倍，更到处都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并且无论他举目四眺、看向何方，他看到的都是大批野生动物，比他印象中更多更丰富。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不像他原来那个世界。
何况他居然变成了一只猫，还是一只不适合在草原上生存的小型家猫！
家猫流浪在外也是流浪猫，而不是野猫。他们在野外很难生存，还会破坏生态平衡。
大石块旁边有个小水洼，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纯白色的细软毛发又长又蓬松，像个精致的白雪团子，傍晚凉风一吹就打个寒颤；冻得红彤彤的鼻子粉嫩无比，湿漉漉的鼻尖徒劳抽动，试图找到任何食物却徒劳未果；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的状态预示着一个不眠之夜……
若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这样一只小猫咪，邵以宁绝对会爱怜捡回家好好照顾、奉为猫主子任由它作威作福、为所欲为，跟在屁股后面不停的痴汉笑。
可如今……
他就是这只猫，他就是被可怜的对象，他……
小猫咪耳朵耷拉下来，垂头丧气看着地面，爪子无意识抓了两下泥土——他该怎么办呢？
窸窸窣窣的动静飘入小猫咪的耳朵里。一只体型健硕、深棕色的成年鬣狗，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黑色鼻尖不停四处嗅闻。
邵以宁：……惨了！
草原上的鬣狗来者不拒、什么都吃。
以他现在的体型，出现在那只鬣狗面前就是盘美味小点心。所以邵以宁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
镇定，他得镇定。
鬣狗大张着嘴巴恶臭扑鼻，已经嗅闻到附近，邵以宁小心脏怦怦跳动，跑是不可能跑过的，自己滚一圈都只是人家一小步。他唯有祈求自己正好在下风向，对面闻不到他。
草原风起了，吹动草叶沙沙作响，齐齐向一个方向倾斜。顺着风传来某些声音，鬣狗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凝神细听，爪子不安刨动地面。
邵以宁屏住气息，趁着这个机会悄悄挪动。
他当然不想死，就算变成了一只猫，还沦落荒野大草原，他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一步、两步、三步……憨态可掬、只适合出现在温暖室内的小白猫压低身子，静悄悄往前蹭着走，尾巴都夹起来了，耳朵也斜斜向后——完全是猫科动物遇到危险时，十分警惕戒备的状态。
白色皮毛在这里太过显眼，对他很不利。邵以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心，柔嫩肉垫踩在枯黄的草叶，发出极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啪嚓。
鬣狗的耳朵转过来了，眼珠也随之动了一下。邵以宁屏气凝神，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草叶迎风簌簌，又归于寂静。遥远的地方，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嘶鸣，似乎是角马。紧接着是鬣狗的走动，像是循着远处的动静，正在走远。
邵以宁眨巴眨巴眼睛，悄悄地、悄悄地迈开脚步。
前面是开阔草地，往左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向右是一条河流……他略一辨认，决定往左边去。
树林好歹有些遮挡物，还有树。实在不行，他就发挥猫科动物的本领，爬到树上去，鬣狗就拿他没办法了。
然而，小白猫刚从草丛里冒出脑袋，眼前猛然一张血盆大口——
“喵喵喵！！！”
邵以宁吓得弓腰炸毛，尾巴横成一根直线！
鬣狗怎么会这么狡猾，还会伪装！
对面的鬣狗，却也愣住了。
它黑眼睛里闪过几分疑惑，鼻头微微抽动，歪了歪头盯着眼前的小猫咪，仿佛它才是惊呆了的那一个。
四目相对，邵以宁反而越发冷静，他内心咬牙，突兀踏前一步，亮出粉嫩的小爪子，勇敢向前一挥！
“嗷呜！！！”
这一次大叫起来的轮到了鬣狗，后者蹬蹬后退，鼻头蹿出一簇血花，疼地龇牙咧嘴，好奇心全被甩到天外，二话不说扑了上来！
并且，它还非常之奸诈，从喉咙里呜呜快速传导出呼叫声，招呼起同伴。
——哪里来了个特好看的小东西，快过来！抓回去女王大大有赏！
可惜，小猫咪完全没听懂。
不仅如此，在挥舞出他目前最强有力的一击后，邵以宁就以最快的速度，冲着他选定的树林方向，头也不回的拼命跑！
心脏快要跃出嗓子眼、四条腿像是变成了风火轮，草叶打在脸上身上也全然不顾——这一刻，他不是一只小猫咪，他是猎豹附体、是狮子、是老虎、是……不管是什么，能跑走就行！
然后，然后他就被三只鬣狗堵在了树林边上。
邵以宁：QAQ……天要亡他。
一棵大树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树前几米还有块大石头。邵以宁慌不择路，后退着被逼上了石头，努力长大嘴巴，冲着鬣狗们本能哈气。而三只鬣狗分别占据了西南北三个方向，眼看着他跑不掉了，开始交头接耳。
“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好像是有一点。这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小东西有点怪。像喵呜族的，但是没见过。”
“你确定？我瞧着喵呜族五大三粗的，哪有这么……这么娇小的。”
“咋个不确定了？喵呜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崽子，就是这么大眼睛！”
“大眼睛咋了，咱们的小崽子不也是大眼睛吗？不可爱吗？”
“可爱？咱家那群小臭崽子，你瞧着能有这个小东西可爱？”
鬣狗们讨论半天，还挨个凑上来，要闻他。
挨得近了，口臭扑鼻，邵以宁糊里糊涂，居然听懂了一些。但伴随来的，是更大的恐慌——没听说鬣狗吃饭前还看食物香不香啊？
难、难不成，是在研究哪个吃法好？
还有，喵呜族是什么？是……猫科动物的意思？
小猫咪缩成一团，三只鬣狗你一句我一句，半晌也没有结果。邵以宁见状，心思又开始活络。
还是得逃走呀。
只有东边是突破口，他灵机一动，抖抖胡须，试探着一点点挪动。
或许是陷入了激烈的争论，鬣狗们居然没注意他。
邵以宁迅速纵身一跃，跳过这块大石头，往树林里飞快交错四肢——而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越过大石头的那一瞬间，三只鬣狗像踩了油门、撞了南墙，冷不丁的停下了。
它们在石头的那一边左右来回徘徊、烦躁不安踱步，就是没有更进一步。
邵以宁微微茫然，但转念一想，立刻联想到另一个真相。
草原上的动物都有领地意识，鬣狗不敢进入，只说明一件事——从那块大石头开始，已进入其它动物的领地。所以鬣狗迟疑了。
那必然是……比鬣狗更强大、让三只鬣狗都需要犹豫的存在。
果然，在身后不远处的大树上，一道幽影静静伫立，若不细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绿眼睛幽幽注视着这一幕，悄然无声。
邵以宁吃了一惊，前后为难，下意识顿在原地。但速度太快、脚下一时没有刹住，猛地往前滚了个踉跄，滚成一团雪球，咕噜噜滚到了树底下，一屁股坐倒，仰起头来。
……刚好，对上了那双绿眼睛。

第二章
绿、绿眼睛？
不知是滚到了脑袋、还是太过蒙圈，小猫咪呆住了。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绿眼睛都是很稀少的。
太阳开始倾斜，傍晚的光线朦胧模糊，邵以宁呆呆仰着头，目睹了一幕华丽的出场。
树上的幽影渐渐显露出身形——那是一只纯黑色的、体态矫健又美丽的野生动物，一只黑豹。
它比普通的豹要大不少，像林中之神的化身、是力与美的最佳展示。幽深的绿眼睛如翡翠原石，是森林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斜阳落日的余晖下闪烁着野性色泽。他强有力的四肢似君王降临，自树干上缓缓走下——如果这是人类的颁奖礼，那么这一瞬间，那姿态就是在走红毯。
……又或者堂而皇之、坦荡展露自己的霸道。
这是他的地盘。
邵以宁呆滞——他居然会觉得一只豹子酷帅又拉风。
鬣狗们已经开始惶恐，草原上界限分明，凭借各种各样的气味和标识。有时它们也会偷偷摸摸尾随大型猛兽，趁机打劫弄几口残羹剩饭。但要它们正面迎敌、对上这些大型猛兽，它们是肯定很识趣、知道彼此实力差距的。
要知道，十倍的鬣狗才能对付花豹。除了狮子群和大象，花豹在这里没有天敌。
而且，这只黑豹不是普通的花豹，它们都认识他。
鼻尖上还有血丝的鬣狗是带头的，它刨了两下地面，没往前也没后退，试探询问道：“迦楼，这是你家的小崽子？”
邵以宁：名字也好帅……等等，豹子为什么还有名字？
魔幻了，鬣狗还会和花豹语言沟通——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他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奇特的动物世界？
黑豹眸中闪过锐利冷酷的眼神，那是属于顶级猎手才有的神采。他并未回答问题，而是前爪撑住树干，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左右就松开，轻巧落在地上，毫无声息。
紧接着，他微微低头，近在咫尺、仔细观察眼前的小猫咪。
湛蓝大眼睛、白色毛发又长又柔软，体型娇小像能捧在手心里，仿佛一爪子就能绊倒，身上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好闻的香气——肯定不是嗷呜族的那种臭烘烘的味道。
长得也像喵呜族的……
邵以宁紧张得要命，情不自禁流露出几分祈求，同时或许是黑豹出场太让他震撼，他鬼使神差、小爪子拨弄住黑豹的一边前肢，轻轻地、柔柔地——
“喵呜……”
对方是黑化种的花豹啊，是大猫中的超级猎食者。在大草原上也是食物链最上层。
三只鬣狗他还能想办法，黑豹就无能为力了。
身处暗处、猫儿眼的圆瞳孔已像满月，圆润可爱的粉红鼻尖微微抽动，小猫咪期期艾艾看着他，由于慌乱无措，他还结巴了一下：“别、别吃我喵！”
“我……我不好吃的！！！”
邵以宁：诶？他为什么情不自禁喵了起来？
这一声像撒娇，软绵绵的。黑豹眸色微微变化，绿眼睛里瞳孔微缩又飞快恢复，还没如何反应，三只鬣狗倒是嗷呜起来！
“会喵喵叫的！我就说、我就说是喵呜族的！”
“看着不像啊……那你说，说这是喵呜族具体哪家的？”
“喵呜族小崽子有这么可爱的吗？又香又软又好看……不公平！不公平嗷呜——”
也不知道触动了内心什么念头，最后那只鬣狗激动不已，仰天嚎叫，嗷呜声老大。
黑豹眯了眯眼，仿佛不经意看它一眼，后者立刻闭嘴了，憋憋屈屈改成小声嘟囔。
“就……就是可爱嘛……”
它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小、这么漂亮的喵呜族幼崽。
虽说对于任何种族来说，幼崽都第一时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外人很难见到。但身为一只一天到晚在草原上游荡、无所事事只为糊弄填饱肚子的公鬣狗来说，它也是见过好几次喵呜族幼崽的。
它们就和眼前这个小东西一样，娇蛮、秀气、奶香味儿的，闻起来甜甜的。
族里大哥提到一次，说羚羊幼崽的肉质嫩嫩的，可、可好吃了。这个小幼崽的话，会不会也那么好吃？
想到这里，它忍不住喉结上上下下、吞下一大口口水。
但是……
这小东西也看不出来历，很稀奇吧？吃掉好像怪可惜的。它好像不想只是吃掉，而想天天守着、多看两眼，心里就欢喜得不得了。
或者，带回去给女王大人当战利品，是不是可以得到奖赏？
女王大人最近心情不好，应该会很喜欢？
然而，黑豹似乎看出它的意图，胡须微微颤动，随即一个灵活转身，面对三只鬣狗，露出了犬齿。
“滚。”
他低沉咆哮，自喉咙深处发出不耐烦的连续低音：“再敢闯入我的地方，就打断你们的腿，送你们去见狮子。”
狮子见到鬣狗就杀——这大概是草原上对鬣狗最有用的威胁，没有之一。
鬣狗们退却了，最后那只不甘不愿，回头又看了一眼。
但是，它只看到黑豹虎视眈眈的眼神——唉，算了，喵呜族都是些护犊子的家伙，看来以后没机会再见到小喵崽了。
危机解除了一半。
小猫咪的肉垫踩在草叶上，邵以宁努力仰起头、伸长脖子，打算道谢：“那个，我……”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黑豹就优雅转身，尾巴在他小脑袋上方堪堪划过，跳上树枝。
……居然完全无视了他，要回去了。
邵以宁找回平衡感，终于站直了。碍于年龄限制，他现在一出声就是奶声奶气，一点儿也不成熟稳重。他眼巴巴看着黑豹越爬越高、越爬越高，忍不住喵呜喊起来：“那个，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起码，他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里究竟是哪里？动物们为什么会说话？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里有没有其它人类的存在？
他……还能不能变回去？或者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小猫咪咪呜咪呜的叫声，引来几只好奇的鸟雀。黑豹老神在在、已经在树梢上重新闭上眼睛，看样子是要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他这幅样子，还挺高冷神秘的。
或许是因为他刚刚救了自己，左右也找不到其它生物，也不敢。邵以宁鼓起勇气，继续发问：“黑……黑豹先生？”
黑豹忽然睁开了绿眼睛，瞥他一眼。
小猫咪眼睛圆溜溜的，直直与他对视。湛蓝眼眸里，好似能看到全世界。
他不喜欢幼崽。
但他忽然心中一动。
这么小的小东西，扔在这里不管，鬣狗会随时过来，吃掉它。
邵以宁以为自己说话奏效了，连忙趁热打铁追问：“那个，能和我聊聊……”
扑通。
黑影落地，黑豹重新跳下来了。
邵以宁内心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黑豹忽然越过他的小脑袋，张开嘴巴，轻轻咬住他的后颈，像叼起一只真正的幼崽。
随后，他开始奔跑。
眼前天旋地转、场景变幻，大片大片的草丛在视野中匆匆掠过，一切像按下了快进键，邵以宁晕头转向，刚适应甩来甩去的高速前进，黑豹又突然一个急转弯，猛地刹车，差点把他直接甩出去。
他、他没想到自己会晕“车”！
黑豹停下脚步，邵以宁眼前一花，陡然瞧见大片的棕色皮毛挡在眼前，阳光下金灿灿的，像在发光。
四五只狮子或躺或卧，闲闲惬意在草地上晒太阳——这是一个小型狮群。
狮子是唯一公母在外貌上就有很大差别的猫科动物。成年公狮子有鬃毛，母狮子没有。而眼前的这几只狮子看体型都已成年，而且没有鬃毛。
这是一个母狮子组成的小型狮子群。
狮群多是母狮子，也是由年长母狮领导的。在竞争不激烈的地方，狮群可以没有公狮，母狮子会外出□□，回来共同抚育小狮子。
也就是说，按照某种角度来看，狮群是母系氏族为主，公狮子的作用是守卫领地和配种。
……相当于在养心殿里刷皇帝副本。
现在，黑豹把他叼在母狮子群的面前，不知要做什么。邵以宁联想到他之前威胁鬣狗的话，顿时慌里慌张——没、没想到他没死在鬣狗嘴里，要被供给母狮子吃了？
不过，很显然，黑豹并没有把他送给母狮子吃掉的打算。
只见他放下小猫咪后，随即就冲着迎面走过来的一只母狮子、酷酷问道：“你家的？”
母狮子尾巴甩了甩，打量小猫咪：“哟，迦楼，你哪找来这么漂亮的白化小崽子？”
“隔壁迦娜终于忍不住，把你给强了？”
黑豹面无表情，丝毫动摇都没有：“别乱说。”
他言简意赅解释道：“鬣狗追着抓他，估计是哪家走散的。”
“既然是咱们喵呜族的，你去问问，把他送回去。”
邵以宁：？？？小猫咪找妈妈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呜哇道：“听、听我说喵！”
“我谁家的幼崽也不是！”
“我是猫！是猫！！！”
“猫？？？”
这话一出，所有狮子、黑豹，好几双眼睛齐齐盯住了他，仿佛他不是在宣告事实，而是说出了什么令他们惊异的、难以置信的大新闻。
邵以宁：……诶？这是什么反应？
莫非，这里没有猫吗？

第三章
“猫？？？”
“那是什么动物？”
“没听说过……”
母狮子们都围过来了，黑豹也在旁边，他们面面相觑，好像完全不明白邵以宁说什么。
小喵崽毛茸茸的、大眼睛像天空一般湛蓝纯净，荡漾着水汪汪的柔光，几只母狮子都刚生产完不久，正是母性爆棚的时候，一见到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个个都满眼爱心、喜欢得不得了。
年龄最大的、刚才与黑豹迦楼说话的母狮子还算沉稳，但其它几个已经凑上来，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嗅闻小喵崽。
“好香好软啊……”
“好可爱啊……”
“好想抱着亲亲啊……”
邵以宁：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成为第一个被母狮子这么喜欢的“人”！
虽然，一群大型猛兽这么围着他，他也很有压力。
他定定神，勇敢撑住小脑袋，费劲儿仰起脖子，对着一圈母狮子解释：“我是猫。”
“就是……”
话一开头，他又卡壳了——他要怎么和一群狮子和一只黑豹，解释自己是猫科的猫、小型家猫的猫？
憋了半天，小猫咪只哼哧哼哧、憋出一句话来：“就是和你们一样，喵呜喵呜的……”
呜，当只猫好难。
母狮们齐齐愣了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唉哟，太可爱了，这小东西，不就是喵呜族的吗？怎么还出来个猫族？”
“我看就是我们狮子的幼崽吧？这么可爱，肯定是咱们谁家亲戚，不小心丢的孩子！”
“可不，只有在咱们家小崽子才这么漂亮！你看这小喵崽，这毛色漂亮的……”
“像天上的云朵……”
“像、像森林里的白花花！”
“像我的牙！”
邵以宁：？？？说牙齿那个，认真的吗？
虽说对新身体还没太有概念，但脸皮薄的他也被夸得不好意思，小爪子捂住脸，差点又踉跄坐倒。努力认真道：“不，不是那样。我和你们同属于一个大的种族，但是有不同的分类……”
不错，大型猛兽狮虎豹这些是豹亚科，家猫是猫亚科，论亲戚都是亲戚，就是远了点。
如果这里没有小型猫科动物的存在，那黑豹带着他就算问遍了大草原，也找不到他是哪家幼崽，还是早点说清楚。
“我现在是幼崽，但我长大了也不会像你们……嗯，这么大。”他绞尽脑汁，用狮子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我顶多能长到你们的几分之一。”
橘猫能胖到二十斤，可老虎能长到三百公斤。母狮子和花豹略小些，也是重达两三百斤的大型猛兽。
如今的邵以宁再怎么长，也就是母狮子的一条腿。
然而，母狮们根本没听懂他的解释。
这里没有小型猫科动物，她们从未见过这么小的幼崽，以她们的认知，这就是畸形幼崽。
好可怜。不但是个在草原上难以存活的白化种，还是个长不大的小东西，加上漂亮的外貌一对比，她们一个个心都化了，忍不住围着他，像见了什么新玩具，爱不释手，挨个用鼻子拱他、亲昵舔他，邵以宁一个趔趄，毛发瞬间就打湿了，湿漉漉变成了小绺。
邵以宁听到她们继续在自顾自的讨论。
“这孩子这么小，以后会长大吗？我听说，有的崽子生来就是有点畸形，长不大。”
“是叫什么……叫什么侏儒症是吗？”
“那搞不好是被哪个抛弃的！马上就是旱季了，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草原上每年都有这样的，不稀奇，小畸形，还是个白化种，太难了。”
邵以宁：？？？所以说了半天，还是没用？
傍晚的冷风一吹，小猫咪瑟瑟发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阿欠！！！”
黑豹胡须微动，忽然开口道：“既然是幼崽，总要有个去处。”
这里是大草原，看着美丽但危机四伏。没有母亲的保护，哪怕是小狮子、小豹子，也会被鬣狗们趁虚而入，啃得骨头都不剩下。
现在的邵以宁只要出去，就是妥妥案板上的肉。
邵以宁也想到了这一点。
小猫咪：弱小、可怜，还无助。
他眼巴巴看着大猫们，湛蓝大眼睛染上几分忧虑，分外惹“喵”怜爱，垂头丧气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比较安全？”
看起来，这个世界猫科动物是一家，互相之间不会争斗。
这也侧面验证了一件事：这里绝不是他原来的那个世界——在真正的非洲大草原上，别说会有小型猫科动物的存在了，狮子会和花豹争夺地盘、猎豹的崽子会被其它大猫吃掉，他们彼此的竞争相当激烈，根本就不会坐下来和平聊天。
他打算也快，只要他躲开鬣狗和其它动物，找个在猫科动物范围内的安静地方、独立成长，慢慢摸清这个世界的情况，也是可以的吧？
出乎他意料之外，面对这么可爱的幼崽，母性大发的母狮子们直截了当、非常干脆道：“既然是喵呜族的幼崽，不如留下来。”
“你就是我们族的崽，还要去哪儿？”
“对啊，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比我家那个臭小子好多了！”
“呜呜呜好可怜的小东西，长不大不要紧的，妈妈们养你一辈子！”
……不是呀，他不是长不大呀——算了，他就算长大了，也等于狮子眼里的小不点儿。
邵以宁放弃为自己的新身份定义，纠结了几秒钟。最年长的母狮子此时抬起爪子，示意大家安静。
而后，她清清嗓子，非常干脆道：“我来收养他。”
“既然是喵呜族的幼崽，我们来养好了。”
邵以宁：诶？
而且，狮群好像很难接受新成员的。在食物不充足的时候，他们甚至连本群中失去母亲的小狮子都不会收留。
其它母狮子倒是都不太意外，其中两个窃窃私语：“对哦，珉珉姐家里还有个小崽子，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
“珉珉姐的话，一定可以养好小狮子的，她可是养大了好多狮子呢……”
邵以宁瞪大眼睛，倒映出她的身影，他紧张极了，不由自主探出爪尖尖，扒拉着脚下的草叶，小尾巴也无意识甩了甩，舞动得像个小旗杆。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可是，我是猫啊。”
他觉得好羞耻啊，难不成，还要叫母狮子是妈妈吗？
变成猫被当成畸形幼崽什么的，已经突破了他的已知了。现在还要人的灵魂、顶着猫的身体，被收养什么的……
呜……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太惨了！
然而，母狮们完全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可怜，根本不管他的意见。年长母狮甚至慈爱说道：“不要紧的，以后妈妈们会疼你的。”
她又对黑豹迦楼道：“这孩子还小，估计自己也瞎说的。”
说不定，是因为被亲生妈妈抛弃了，所以胡思乱想，以为自己是什么猫族吧！
她都活了这么大年纪，都没听说过这个猫族。
于是，母狮低下头，开始舔小喵崽，从上到下，哪一寸都没放过。邵以宁顿时闹了个大花脸，不过他现在身上长了毛发，倒也看不出来。
只有自己觉得脸上发热。
母狮闻过了，突然又开始舔他——上上下下、还是每个地方都没放过。
邵以宁拼命给自己做自我建设，可实际上整只喵缩成一团、更像一团雪球了：现在我是一只猫、现在我是一只猫……喵呜，还是好羞耻啊喵！
舔完了，她这才像刚才黑豹那样，轻柔叼起他的后颈，往回走。
小崽子得赶紧回去喂奶，好好养！
邵以宁还没来得及反对，就直接又被拎走了。黑豹眯了眯眸，旋即转身。在愈发沉降的阳光里，他矫健身躯迅捷回到了阴影里、绿色眼眸像黑夜中的幽幽荧光。夜晚要到了，但对大型猛兽们来说，则是捕猎时刻的开始。
他们大多昼伏夜出，在马上要到来的旱季，需要及时补充更多的能量。
然后，邵以宁懵懵懂懂、被母狮带回了种群的大本营。
巨大的石头被自然搭建成刚刚好的庇护所，石头碎砾中，时不时有小簇野草牢牢扎根、叶片舒展着探向天空。朦胧月光下，两三只小狮子还赖在外面，互相追逐打闹。发现各自的妈妈回来了，就箭步冲上来，把母狮的尾巴当假想敌，兴高采烈玩耍。
母狮将小喵崽放在地上，舔了两下，邵以宁现在实在太小了，被她舌头一带，一个踉跄，差点歪倒在地。
邵以宁：……冷静，这是母狮子疼爱幼崽的表现，不是要学浣熊先洗洗再吃。
下一秒，母狮直接在他面前躺下了，慈爱说道：“乖崽崽，来吃饭吧！”
“吃饱了，就能长大了，别乱想了！”
邵以宁懵了：他真的只是一只小猫咪！
狮子奶？他想都不敢想！

第四章
邵以宁生无可恋，夹在一群刚出生不久的小狮子中，进退不得。
狮群有轮流安排分工的习惯，部分母狮出去打猎，剩下的则在家照看孩子。此时此刻，见有母狮躺下打算喂奶，一个个啪嗒啪嗒飞快窜过来，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开始吃晚饭。
邵以宁就在一堆毛团团间，被颠来倒去、反复摩擦。
有、有点软……
他差点呼吸不畅，但又有一种被毛茸茸包围的愉悦。就在这个时候，小喵崽肚皮呱唧叫了一声——来到这里一整天了，他还什么都没吃呢。
猫科动物都是纯吃肉的。邵以宁也知道，比起以后吃生骨肉，现在喝奶似乎还是个比较容易接受的选项。
而且，母狮正用充满母性的、怜惜无比的眼神盯着他，催促他赶快喝奶。
“多喝奶，多吃饭才能长高长大！”
这意思是说，别想你那猫族的事了，你不是！
邵以宁：……我真的是！
他哭笑不得，但很快饥饿占据了所有心神，邵以宁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试探着向前，吸了一口奶。
奶水的味道，好像都差不多？
乳汁是甘甜的，一旦入口，就更不排斥了。不知是不是猫咪身体的本能作祟，邵以宁很快无师自通怎么踩奶，两个粉嫩小爪子一前一后、来回推动那块皮毛，咕噜咕噜往下吞咽。
干瘪的小肚子鼓胀起来，从头到脚又被母狮舔了一遍，纯白软毛干干净净，像白天蓝天上最漂亮的一朵白云。
接下来，他舒服翻了个身，懒洋洋的闭上眼睛。但下一秒，下半身某个部位、某个尾巴根端的地方，忽然又被柔软舌头，继续□□。
邵以宁猛地瞪大眼睛，困意全飞走了——这是……这是传说中的……母兽养崽时会有的……
幼崽还不会排泄，所以母兽会刺激他们的某个部位。
邵以宁羞耻得不行，整只猫缩成一团，耳朵都红透了。他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一时半会儿哪有那么简单？
母狮舔完了，回头一看，那只畸形小喵崽不知为何分外害羞，又看他一耸一耸的，以为他是怕冷，轻柔用鼻子拱他，把他拱进小狮子里，一起睡觉。
周围暖烘烘的，邵以宁被舔湿的毛发也很快干燥，蓬松扎呼起来。他只露出个小脑袋，因为暂时没有睡意，便眨巴眼睛，四处打量。
这是个不小的狮群。光小狮子就有五六只，母狮大约七八只。公狮子他没看见，天色渐晚，可能是出去早晚巡视领地。
狮子的捕猎成功率只有20%，所以他们组成群体以协作生存。狮子也是唯一一种会组成群体的猫科动物，一般都是母狮子组成狮群，再加一只负责看守领地、和□□繁衍的雄狮。
按照人类的话说，雄狮都是些大男孩。他们成年后就会离开狮群，在草原上游荡。有时候，老老少少的公狮子会组成临时队伍，游来荡去，四处挥洒荷尔蒙；也有时候，雄狮会找到母狮群，从浪子转型居家男，安安稳稳的生活。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铁打的母狮群、流水的雄狮。母狮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狮群，公狮子却可能今年是他、明年就不是了。动物界竞争就是这么激烈，输掉的公狮要么无家可归、要么就再找别人挑战。
而一旦挑战成功，公狮就会杀死狮群中未成年的小狮子，促使母狮与其繁育后代。偶尔，当小狮子处于青少年阶段，母狮会因为母性，带小狮子一起逃离。
但那种情况并不多。
他不是狮子，所以不太确定母狮带他回来，是否会引起公狮的反对。雄狮们都很霸道，他们容纳不下非自己的血脉。但如今邵以宁好像也没别的办法——至少，他在这里还饱餐了一顿。
邵以宁昏昏沉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旁边的小狮子忽然突突拱他一下，似乎很好奇这个新来的同伴。
“喂。”
小狮子瞪圆眼睛，眼珠滴溜溜转动：“你是谁呀？”
邵以宁心中一软，他在保护区也撸过小狮子，和撸猫不同，他们身体很结实，手感也不一样。而保护区的小狮子，大多是母狮死了所以被人类救助，因为失去了母亲，所以都没太有精神。
如今，精神奕奕的小狮子就在面前，还有好几只！他可以随便撸！
对于喜欢大猫的邵以宁来说，这简直是天堂！
带着幸福的愉悦感，小奶猫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郑重自我介绍道：“我叫阿宁喵。”
因为奶声奶气、颤颤巍巍的，他吐字也不太清晰，听起来还是像喵呜叫。
小狮子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其中一只颇为健壮的，第一个扑过来，仰起脑袋问：“你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邵以宁心中一动。
小狮子能沟通，这是个了解这里的好机会。
他不由咪呜咪呜道：“因为我是猫族的。”
虽然这里没有猫，但教育从娃娃抓起，他要为猫族正名！
“我是喵呜族的，但是喵呜族也有很多成员。比如有狮子、有豹子、有老虎，都可以统称喵呜族。”
这种解释似乎行得通，健壮小狮子似懂非懂点头道：“我知道！就像公狮子和母狮子。阿爸和阿妈就长得不一样。”
他下一句就问：“所以，你是母狮子，是不是？”
“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以后能和你生崽崽吗？”
“我们一起吃最好吃的羚羊肉好吗？”
邵以宁：……不，傻孩子，他是公的！
公的，不能生崽崽！
……半小时后，雄狮巴克利结束一天的“巡视工作”，回到家的时候，他见到自家崽子在和一只来历不明的幼崽玩闹。
白色毛发、娇小得不可思议，还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嗯？还是喵呜族的崽子？
公狮子一下子炸毛了——谁？咋回事？谁把自家崽子丢他家里来了？！
……
距离狮群不算太远的地方，黑豹迦楼穿梭在稀疏树木中。
他是天生的黑化种，拥有沉如夜色的漆黑皮毛，与众不同但格外给予压迫感，在黑暗的遮掩下，悄无声息靠近一只脱离同伴的黑斑羚羊。
黑斑羚羊体态优美、四肢细长，它们行动敏捷，奔跑迅速，只要发现一点点不对劲，就会毫不犹豫逃走——因为在草原上，它们因为肉质鲜嫩好吃，成为所有大型猛兽流口水的存在。
能够独立捕猎一只黑斑羚羊，才算是合格的猎手。而对于黑豹，他技巧娴熟，向来是随心所欲的那一个。
羚羊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它低下头，嚼着嘴边一片嫩叶，聊以补充营养，心思却早就飞走。
旱季马上就要到来，它或许会随着队伍迁徙到南方。
南方有新嫩的、绿色多汁的草叶，还会有马上就会发忄青的母羚羊们。公羚羊有一对漂亮的大角，它引以为傲并相信自己一定能在接下来的竞争中取得胜利。
然后，黑豹袭击了它。
那是最有耐心也最隐蔽的潜伏，是最迅猛的出击与最果断的时机。黑斑羚羊甚至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一道黑影牢牢禁锢，随即失去了意识。
好猎手并不折磨猎物，他迅速给予它们死亡。公羚羊陷入永恒的睡梦。黑豹拖住它的脖颈，打算回到树上。
比起亲戚猎豹，他们更聪明，会在树上享用美味、不受任何打扰。
不过，意外时有发生。鬣狗虽然没有到访，但却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一只白腹黑羽的斑犀鸟扑棱棱飞到他面前，爪子抓住树枝，比脑袋还大一些的黄色鸟喙倒成了醒目标识。它“卡克”、“卡克”习惯叫了两声，嘎嘎大笑：“迦楼！你的私生子被曝光了！”
黑豹胡须抖了抖，毫无所动，把斑羚羊继续往上拖动，固定在粗壮的树干分支处。
“迦楼！”斑犀鸟很清楚他的脾气，不以为意，坏笑着继续揶揄他：“怪不得你对漂亮的迦娜没兴趣，原来是已经有了崽子。”
“你确定，迦娜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黑豹看都没看他，只眯了眯眼，开始准备享用晚餐。
“好吧，我开玩笑的。”斑犀鸟小眼珠一转，蹦蹦跳跳窜到另一枝头，换了个切入点：“迦楼，你今天弄了只小喵崽送给了母狮子，是不是？”
黑豹终于转过头来，绿眼睛凝视着他，目光锐利。
斑犀鸟下意识往后一缩，差点掉下去，又勉强维持住平衡，嘎嘎怪叫：“好吧，好吧！”
“迦楼，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刚从狮群那边路过，你送过去的小喵崽，就要被巴克利老大咬死了！”
“他以为，这是你让他给你养孩子！正在发脾气！嘎嘎嘎！”
……小喵崽？
那只少见的白化种、自称是猫的喵呜族幼崽？
黑豹眼眸微动，忽然灵巧跳下树，沉声问道：“狮群现在哪里？”

第五章
巴克利是草原狮群这一代最雄壮强悍的雄狮。
他拥有比一般公狮更强壮的身体——足以让他笑傲草原；更浓密的的鬃毛——在母狮眼中英俊无匹；更低沉的吼声——能够保卫领地、让宵小不敢进犯……别的不说，在这片草原上，他是当之无愧的喵呜族强者。
越强大的野兽领地意识越强、也越喜欢到处挥洒雄性荷尔蒙，其中，占据越多的雌狮、播种更多的基因是烙印在他们骨子里的传承。为此，他们甚至会在占据一个新狮群后，残忍杀死上一代小狮子，只为催促母狮更快繁育他们的后代。
这和会做母亲、拥有母性的母狮完全不同。
在邵以宁的“前世”，他听过母狮会带走童年小狮子以逃离公狮的杀戮，但从没听过公狮会对非亲生幼崽手下留情。他们是真正的猛兽，是残酷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捕猎者。
也就是说，他们才不会因为一只小猫咪有多萌，就容忍他进入自己的领地。
在公狮子眼里，领地内只有两种生物：第一，老婆孩子；第二，食物。
其实还有第三：讨厌的鬣狗——不过暂时，那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重点。
公狮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白团子，很快得知他是被母狮叼回来的。他固有思维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老婆带点心回来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好像没见过这种食物？
所以，他就……嗯，看看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体型堪称庞大的公狮子凑近了，歪着脑袋、随随便便看了看小东西。
纯白的柔软毛发还有点湿润，蓝眼睛圆溜溜的，看长相是喵呜族的幼崽——意识到这一点，巴克利略有失望。草原上也是有规矩的，他们不杀同族。
既然不是点心……他兴致缺缺，随意拿爪子拨弄下小喵崽，像摧残路边的一朵小白花。
近距离范围内，他灼热呼吸都快把邵以宁喷倒、嗡嗡说话就像是在打雷——
“谁家的？弄来干什么？”
“赶快送走！”
邵以宁一个趔趄，还没回应，母狮突然嗷呜一声，冲公狮子咆哮：“离我的崽远点！”
公狮子：……哈？你的崽？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啥时候生过白化种小狮子？
巴克利惊讶瞪大眼睛，胡须快吹上天去：“你……你背着我在外面生孩子！”
“还是个白化种？”
雄狮宽大扁平的鼻端近在咫尺，微微湿润，他几乎能看到黑色皮肤上的浅浅纹理。这一句怒吼之后，邵以宁浑身毛发七倒八歪，活像遭受了八级龙卷风。
他的大脑也跟着受到冲击、简直风中凌乱：私生子？他看起来像狮子生的吗？
母狮当然不乐意听到这种话。
她瞬间亮出虎牙，毫不输气势回应巴克利：“这不是你的崽！是我的！”
“是迦楼送给我的！”
“迦楼？”
巴克利听说过这个名字。
明明只是一只花豹，还是个少见的黑化种，却偏偏在草原上很有威望。
追他的母豹子快排成队伍，他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一只亲近。可就算是这样，他在草原母狮子、母豹子们心目中，有着独特的地位，和她们关系都很好。
……这让巴克利不爽，很不爽。
他才是草原之王！花豹根本打不过他！
虽然，他俩也没有真的打过。但巴克利单方面认定，狮子，是不可战胜的！
而且，上回他向另一只母狮子求欢，对方却忙着做别的不理他，还嗔怪说他太烦了、每次都弄得她很痛，要向人家黑豹迦楼学学，不要满脑子只想着那种事！
兽神在上，公狮子不和母狮子做那种事，难道和她们玩躲猫猫吗？
所以，巴克利窝火得很，连带着，开始讨厌迦楼。
他特立独行，干什么要影响别的雄性？他就不信，迦楼没有繁殖本能！
巴克利开始怒吼了：“这里是狮群！花豹送什么崽子！”
母狮不甘示弱，同样咆哮回去：“这里是狮群，不光你一头狮子！”
“你要是不爽！就当看不到！我自己打猎自己喂养小崽子，和你没关系！”
两只狮子的叫声此起彼伏，几乎震耳欲聋。邵以宁下意识要捂住耳朵，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只是小猫咪，爪子不好使。
但是……
巴克利气急败坏，见珉珉冥顽不灵，他突兀调转方向，冲着小喵崽张开血盆大口：“你……”
狮子獠牙就距离邵以宁不足十厘米，他本能反应，吓极了却鼓起勇气，猛地伸出爪子狠狠一抓，拿出不久之前对付鬣狗的气势，喵呜喵呜叫起来——
“喵呜！！！”
坏狮子走开！
还我喵喵拳！一招制敌！
“唉哟！”
巴克利冷不丁被击中了！
大狮子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大脑袋晃了晃——咋、咋回事？什么东西刺了自己一下？
他被从头到尾，只随意瞥了眼小喵崽，都没细看。如今仔细一瞧，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小奶猫的爪子虽然锋利，可比起狮子之间的重量级搏斗，这点攻击不过是挠痒痒。粉嫩柔软的小肉垫触及鼻尖的那一瞬间，他居然、他居然觉得……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尤其是那声喵呜，好、好像有什么细小的、无形的东西悄悄探入心底，在痒痒难耐的地方，轻轻拨弄了一下。
就一下。
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巴克利居然鬼使神差，脑海里冒出来一句话——
这声喵呜，可真标准啊。
就像他小的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听阿妈讲喵呜族传下来的古早故事中，字正腔圆的那一声。
那个故事，是怎么说的来着？
……就在这个时候，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石头平台上，黑豹迦楼悄然露出了身形。
他是过来查看小喵崽情况的。
尽管不喜欢幼崽，也从未有与雌性组成家庭的想法，但爱护幼崽的本能，是每个动物都具有的。在得知自己亲自送出的小喵崽有可能遭遇危险时，他还是过来了。
然后，他也听到了这声喵呜。
之前也是，不是错觉。
这喵呜的声音，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下面的巴克利，也开始反应。
一旦心中有了不确定，再看向小奶猫的神态，就有些迟疑。
小喵崽柔软雪白、湛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而稍微褪去对迦楼的排斥，雄狮再仔细瞧邵以宁，陡然觉得……
好像，是挺可爱的？
比、比自家小崽子都顺眼。
就一只不明来历的幼崽而已，为了这个，惹母狮生气、影响自己的福利，仿佛不太值得……
阿妈的故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没关系，雄狮的底气在此时更为重要。巴克利突然眼神一变，粗声粗气、气哼哼对珉珉抱怨：“你看看！”
“他凶我！”
……送个台阶，下了算了。跟老婆生气的，不是好狮子！
他委屈巴巴，一下子气势全无，耍无赖一般倒在地上，翻滚着露出雪白肚皮，非常厚颜无耻道：“他这么小，就会凶我，以后还了得？”
邵以宁：？？？你长这么大个你要脸吗？
巴克利：要啥脸啊，公狮子在母狮子面前，一向是这么毫无底线的。
脸啥的能吃吗？能让老婆和自己多亲热会儿吗？
不要了，啥也不要了。
然而，招数用多了，就不好使了。母狮毫不犹豫转身，无视他的“撒娇”，只留给他一个空荡荡的背影。
母狮一走，巴克利霍然翻身，蹲在小猫咪面前，危险眯起眼睛。
“小东西，”他凑近放大金色眼眸，“你给我用了什么**草？”
他为什么会像吸了猫薄荷一样，看见这个小东西、听到那一声喵呜叫，就觉得满心欢喜？
这明明不是自家小崽子——就算是自家小崽子，也有咬牙切齿、恨不得丢出去揍一顿的时候。
还有，那声喵呜，他还想听。
邵以宁一脸懵，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面对这么大的狮子，他已经很有压力了。而且，大狮子刚才劲头过去，现在对着小喵崽，就是一副轻飘飘的、无所谓的态度。
……并且又拿爪子拨弄他。
“这么小，出去了还不够填牙缝的。”巴克利漫不经心，把小猫咪弄得连连哈气——邵以宁得费劲吧啦才能从狮爪下不受伤，提起十二万分的防备躲开利爪。
他现在明白，被猫逗弄的老鼠是什么感受了。
真的压力山大。
但邵以宁也看出来了，公狮没有要他性命的打算。大概是迫于母狮的坚持，他估计可以留在狮群了。
所以弄着弄着，小喵崽不怎么害怕了，邵以宁居然得到了一丝乐趣。
大爪子怎么玩都不会坏，还能时不时咬住了，前爪固定，后腿蹬蹬我蹬蹬蹬！
不不不，怎么回事？是因为变成猫了，所以也开始有猫的习性了吗？
再这样下去，他岂不是真的要当一只猫？
大狮子的爪子抬起又放下，巴克利也越玩越起劲，他一爪子按住小猫咪柔软肚腹，假装呲牙威胁：“叫一声听听，快点！”
刚才的喵呜，像一片雪花化在他心底，化成了一汪春水。
就还想听，想一直听。
邵以宁：诶？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带猫去办公室，办公室就会响起一片喵喵声，并且没一句是真猫叫？
可狮子为什么也这样呢？
巴克利还在等，眼神中有不自知的期待。邵以宁犹豫片刻，这个，既然以后要在狮群里住，和公狮子搞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于是，他试探着、轻轻的叫了一声。
“喵、喵呜……”

第六章
这一声又长又绵软，在静悄悄的夜里传出去老远，自然也传入了就在不远地方的黑豹耳中。
黑豹忽然站起身来。
他抖了抖胡须，凝神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石台边缘。也是因为他浑身皮毛纯黑，在夜色中，下面的几只狮子，竟都没有发现他。
这曾经是迦楼的劣势，但如今已转成优势。
这声喵呜，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只有他经历过的事。
巴克利离得最近，也听得最真切。其它几只狮子虽然隔得远些，但也顺着夜风飘进耳朵，都纷纷冲这边瞩目。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是生命在第一次的春天里，懵懵懂懂、带着对初来乍到的好奇心，试探着踏出第一步；
是眼睛第一次分辨色彩，捕捉到绿地上悄然盛开的小野花，鼻尖第一次嗅闻到微薄却清新的芬芳；
像初晨沾染雨露、刚刚长出不久的柔嫩花苞，颤颤巍巍、美得惊人，不经意打动内心，勾出你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本真的那一点萌动。
……这要是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萌！萌得心痒难耐、萌得要命！！！
这一瞬间，所有狮子都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只有黑豹眼神还算清明。
不过，他也同样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更靠近、更靠近一点。
石台下方，狮子们已经聚集在一起，围住了小猫咪。
同时面对一群大型猛兽很有压迫感，邵以宁所剩勇气不多，艰难撑住了毛茸茸的小身体，没有立刻倒下。他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和他们对视。
他只是喵呜了一声而已，他们怎么这么大反应？
巴克利粗声粗气喘息几下，突然仰起头，猛地仰天咆哮——
“吼！！！”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就觉得心底像有个雪白的小绒球，会活动的那种，一直钻啊钻啊，钻到了最深处。浑身都酥酥麻麻、泡在了最温暖的泉水里。
这一瞬间，别说把这畸形的小喵崽送回迦楼那里，就是随便谁来碰一下小喵崽，他都觉得，不能！万万不能！
这小东西、这小东西实在是……实在是太招人了。
留下，必须要留下！
伴随着他的吼声，其它公狮子也纷纷忍不住了，一时之间，草原上此起彼伏，传出去数十里外，也传到另一群生物的耳中。
他们纷纷冒出疑惑：什么情况？上次狮群这么乱叫乱嚷，还是争夺头领位置的时候呢。
……后话暂且不提。
邵以宁再次受到了狮子们咆哮的听力摧残。待得他努力镇定下来，迎接他的，是一群狮子们亮晶晶的目光。
如同见到什么珍宝，又或者更直白的说法，像看到了一大块最新鲜的肉，没准还是黑斑羚羊的。
数双猛兽的金眸整整齐齐、堪称炽热盯住他，并且紧密围在他周围，好似要把他活活吞掉。
非&#183;那种吞掉。
邵以宁呆滞住了，由于紧张和不知所措，他结结巴巴反问：“怎、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巴克利死死盯着他，呼哧呼哧喷着气：“小东西，我宣布，你以后……”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落在他与小猫咪之间。
紧接着，黑色的长尾巴在他前方一甩，一张同样猫科动物的脸显现出来。黑豹迦楼突兀出场，沉声对巴克利道：“巴克利，我要带走他。”
“他不能留在这里。”
“不，不行！”
巴克利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狮子群，容得下你一只黑豹来去自由？说送就送，说带走就带走吗？
而且，他此时还沉浸在方才的氛围里，现在谁要带走小喵崽，他就跟他拼命！
他刚才要宣布的就是，小喵崽现在是他的崽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大草原，感谢……哼，感谢黑豹迦楼不识货，居然把小喵崽送进了狮子窝。
进来了就别出去了，他属于狮群了。
巴克利顿时精神抖擞，战意盎然招呼其它狮子：“来啊！把这个……这个臭黑豹，赶出去！”
“咱们狮群的事，不关他的事！”
臭黑豹？
邵以宁定睛一看，还真的是黑豹迦楼。
他对迦楼很有好感，迦楼救了自己一次。之前走得太匆忙，他还没有道谢。
小喵咪立刻跳出来，拦在二者之间，慌乱着急道：“等一下！”
“不要打架！”
尤其是，不要因为他打架啊喂！
大家都是猫科动物，有什么不能坐下来互相撸撸毛解决的事！
然而，小喵咪的叫声直接淹没在狮群的咆哮里。邵以宁抬头一看，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好、好厉害的打架。
或许是有点儿底线，黑豹与狮子们并没有动真格的，没到拼尽全力的时候。但饶是如此，仍然让邵以宁目睹了一场精彩大战。
其中，喵喵拳与动感踹一起飞舞、恶喵咆哮与震慑怒吼共同震耳欲聋，一同在夜幕笼罩的草原中，展开了斗兽场一般的气势！
再其中，以雄狮巴克利的声音最大、嗓门最高，以黑豹迦楼的身形最灵活、动作最精准……他们你一爪子、我一拳，他扑过来、我咬过去的，比动物世界的高清镜头还精彩！
黑豹迦楼，居然丝毫没露下风，甚至越战越勇，把巴克利几次逼退。
他得分了！他进入了草原第一届散打比赛的决赛！
……然后又被三只狮子同时扑在地上。
邵以宁：……
他看不下去了，他迈开小短腿，快步跑到高处的石头上，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尽全身的劲头，张大嘴巴发出最大声音——
“喵呜！！！”
呜，为什么他穿成了一只猫？
他要是穿成狮子、老虎、花豹，他现在不就有气势多了？
但是，月光之下，小猫咪的声音仿佛岩浆入海、鼎沸蒸腾，休止符陡然放出。热火朝天的场面突兀中止，巴克利只觉得大脑像沉浸进了冰雪堆，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
巴克利晃了晃大脑袋，漂亮的深棕色鬃毛随之甩动，尾巴啪啪拍打地面，飞扑打拳的动作，倒是不由自主停下了。
狮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黑豹迦楼的绿眼睛，愈发深邃。
这就是他要带走小喵崽的原因。
这些狮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邵以宁这一声喊完，自己都没想到真的有效果。他瞪圆眼睛，和狮子们互相对视，彼此大眼瞪小眼。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三秒钟过去……
“那个……”
巴克利试图找回主场，刚要说话，不远处突然爆出一声熟悉的怒吼——
“巴克利！！！”
“你们又在搞什么鬼！！！”
……外出打猎的母狮，回来了。
巴克利：惨、惨了！被老婆发现在家里胡搞，怎么办？
急，在线等！
……
夜幕深沉，邵以宁艰难爬到石台上，后腿努力一蹬，借助力量跳上最后一阶。
时间已进入下半夜，草原上沉静宁和，大地也陷入安寂，唯有遥远处飘来悉索虫鸣，缭绕着徘徊在夜风里。
黑豹迦楼站在石台上，黑暗里像一座无声沉默的雕塑。
邵以宁顿了顿才走过去——不知为何，他觉得他确实与众不同。
白绒绒的长毛被夜风吹得凌乱，同属猫科动物，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若不是隐约感知热源靠近，还发现不了他。但黑豹在野外生存，靠得不光是五感，还有敏锐的感知力。
他立刻发现了他的到来，绿眼睛转动，凝视着他。
迦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在等他开口。
这里已经与狮群驻地有段距离了。母狮回来后，训斥巴克利在家里打架、“吓坏”小喵崽，勒令他大晚上出去巡逻，不要在家里碍手碍脚……所以，迦楼的没离开没引起狮群注意，而仿佛心有灵犀，他等在这里，一直到邵以宁的到来。
邵以宁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仰起头，眨了眨湛蓝眼眸，决定用道谢来当开场白：“……迦楼大哥，你好。”
“我叫邵以宁，你可以叫我阿宁。”
他很是认真道：“谢谢你救了我。”
要不然，他现在就在鬣狗的肚子里了。
鬣狗是食腐动物、嘴巴很臭的，要是真的被鬣狗吃掉，那真是最可怕的事。
不管是不是猫科动物，他都有点洁癖。
接下来，他期期艾艾、探寻着问出想问的问题：“迦楼大哥，你为什么……”
为什么送他来狮子这边，今天又要带他走？
是不是他知道些什么？知道一些……别的动物不知道的事？
邵以宁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哪怕是微小的、一丁点儿的线索，他都不想放过。
哪怕，对方是一只黑豹。
而且，这里的动物，貌似都有不低的智商。有那么一瞬间，邵以宁甚至觉得，他们和人也相差无几，不过是没有人的外形。
黑豹还是沉默不语。
邵以宁等了一会儿，有点着急，情不自禁更靠近一些：“迦楼……大哥？”
黑豹转过头，忽然沉声问他：“你想留下？”
“……”
邵以宁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他想留下，母狮对他很好，小狮子们也很友爱，巴克利也……也看起来还不错。
留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黑豹再度不语。
邵以宁等啊等，过了好久没等到回答，小猫咪脑袋一点一点，不知不觉趴伏下去，呼吸绵长平缓，居然睡着了。
黑豹定定瞧他片刻，然后轻柔叼起他的后颈，把他送回了狮子窝。
送回母狮的怀抱。
……随即，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七章
太阳在大草原上照常升起。
狮群迎来了新的一天，母狮温柔舔舐，挨个把小狮子们从睡梦中弄醒。
……但其实没这个必要。只要阳光照在石头缝隙，光线倾洒，小狮子们就不自觉睁开了眼睛，嗷嗷待哺到处寻找阿妈。
然后，邵以宁夹在其中，又享用了一顿狮子奶。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邵以宁从第一次的不好意思，到第二次的习惯，也没花多少心理建设。他再次饱饱吃了一顿，然后精神抖擞站起来，决定开始探索这个新世界。
他得想想，他能做什么。
然后，他就和小狮子们，一起去观摩母狮们狩猎。
旱季马上就要到来，草原上的所有动物们，都在享受最后的愉悦时光。邵以宁稍微询问几句，得知这里的旱季并不算太极端、不必迁徙，而且草原很大，足够容纳所有动植物的生存。
也因此，不用四处奔波的食草动物们，可以在草原上繁衍生息，却也加大了幼崽的成活难度。
……而且，不光是食草动物的幼崽。
小狮子们全都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个敢于勇闯天涯。追捕小蝴蝶、扑打小昆虫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们甚至敢追着疣猪小崽子，一直跟到疣猪的地洞，再被母疣猪追着哭爹喊娘跑回来，藏在大石头后面，头都不敢露。
但是，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母狮绝不会过多干涉小狮子们的探险。不美化、也不过分渲染危险。
只有亲自经历世界的喜与怒、哀与乐，他们才能对大自然有更多的认知、对生命有更多的理解。
小狮子活泼好动、并且和所有孩子一样，很难集中注意力。这会儿，刚被疣猪赶回狮群地盘的他们，又盯上了一只路过的狐狸。
狐狸是草原大耳狐，在邵以宁原来的世界，他们是最小的狐属动物，以昆虫和小型蜥蜴等为食物。他们的天敌主要是鹰，这让他们练就了一身逃跑的好本领。
在看到好几只小狮子冲他们哒哒跑过来时，大耳狐灵活一个闪身，立刻钻进了洞穴里——他们也是挖洞的能手，在地下串联起许多隧道。
把邵以宁误认为母狮幼崽的那只小狮子叫巴恩，是珉珉老大姐今年生下的小崽子。此时此刻，他抢着冲在前头，飞奔跑过一个小山丘，然后到处找不到大耳狐的踪迹，原地转圈，尾巴变成一个圆。
……大耳朵的狐狸呢？怎么不见了？
他恹恹又往回跑，啪嗒啪嗒回到邵以宁面前，沮丧甩尾巴道：“对不起哦，我没抓住那只狐狸。”
“但是你放心！”他很快仰起脖子，万分郑重道：“我可以养你的！”
“我……我再去抓一只给你！”
邵以宁：？？？
他真的不是母的！
这个误会一定要早点解决，不然的话，很可能会伤害少男心。邵以宁清清嗓子，小猫咪露出非常认真的表情，湛蓝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小狮子，理智解释道：“我不是母的，我是公的。”
“我也不是狮子，我是猫。”
“……哦。”巴恩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假糊涂，含含糊糊道：“不、不要紧的，我不嫌弃你是白化种。”
他还红着耳朵，飞快抬头又低下：“我觉得、我觉得白毛最好看了。”
邵以宁内心：不，傻孩子，这和白毛没有关系。
他简直哭笑不得，干脆眼不见为净，往旁边走了两步。但还没走出多远，母狮就忙不迭跑过来，强行叼着他回到安全地带。
待得落地了，母狮又开始舔他：“乖崽崽，你不要去那边，很危险的。”
危险吗？
小猫咪踮起脚尖一瞧，巴恩虎虎生风，胆大包天又往疣猪那边去了，可母狮像是完全没看到，非常的区别对待。
而且，她无视亲生崽正在二次犯险，大惊小怪嚷起来：“乖崽崽，怎么回事？你的爪子怎么这么脏？”
邵以宁：……诶？？？
他茫然瞪大眼睛，不明白这都怎么回事。母狮已经又开始舔他了，力道轻柔又舒服，舌头上的倒刺正好像梳子在梳理毛发。邵以宁情不自禁又缩成一团，毛绒绒如同小棉球。
等到他从头到脚都雪白又干净，母狮才放过他，很是满意道：“我们喵呜族的崽就是漂亮，好啦，去玩吧。”
邵以宁连忙跑远了一点，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被吸秃？
公狮巴克利此时可疑走过来，徘徊在小喵崽附近，忽然干咳一声，粗声粗气道：“要不，我来看孩子？”
“你？？？”
母狮疑惑瞥了眼天边的太阳，还好好挂在东边，看起来没啥异常——但是她听到了啥？公狮子会帮忙看孩子？
公狮子胡须抖了抖，目光盯着小喵崽，嘴里嘟囔：“偶尔，我也是帮忙看孩子的嘛……”
母狮没发现他的意图，她这一上午是有点忙坏了。好几只小崽子一起折腾，谁也受不住。既然孩子他爸良心发现，那她也就鼓励鼓励，自己去一边休息了。
母狮一走，巴克利就晃着大脑袋，笔直冲着小奶猫过来了：“来，喵一声给阿爸听听！”
邵以宁：这……转折有点快吧？
昨天还嚷嚷着要赶他走的那个狮子，和今天这个慈祥自称阿爸的狮子，仿佛不是同一只。
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之一，他就要怀疑这不是那个网络段子——把猫带回家，剩下的他自己能解决！
邵以宁有点害羞。
他张了张口，没喵出来。公狮子见状，又像昨天那样拨弄他，试图逗小猫直到他喵呜为止。
大爪子在面前来回舞动，乍一看也能当成逗猫棒。邵以宁如今“天性”作祟，居然忍不住玩了一会儿。
巴克利有点不满。
其实，他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心里百爪挠心，今天大清早就起来了，就想再听一声喵呜。结果他耐着性子陪小喵崽玩了半天，他怎么就是不叫呢？
他咋不听阿爸的话呢？还是不是可爱的乖崽崽了？
小喵崽已经被他拨弄得四脚朝天、肚皮向上，四个粉嫩的小爪子还往内缩，在半空抽了两下。巴克利眼神一落上去，就移不开了。心道以前怎么没觉得，粉色小爪子会这么好看？
邵以宁玩了一会儿，又不想玩了——做猫就是这样，除了捕猎，其它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他还没发觉这一点，只是觉得好像看什么都新鲜，却都不长久。
他也看到了自己粉嫩的小爪子，犹疑片刻，试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没、没味道。也是，刚才母狮把他舔得特别干净，他现在宛如刚出生的状态。
这一舔，邵以宁就是个尝试。毕竟现在是猫了，清洁问题是需要考虑的。但旁边看着的巴克利，就有点……情不自禁了。
他鬼使神差凑过来，也跟着舔了一下。但力道没控制好，倒刺分明的舌头，不小心刮到小喵崽的柔嫩肌肤，邵以宁当即嗷呜一声，疼得眼泪要出来！
“喵呜！！！”
这一声喵呜可不是昨天那么软绵绵的，而是充满了强烈的惊恐。母狮当即听见了，立刻杀了个回马枪：“巴克利！！！”
“我就知道你不会看孩子！！！”
巴克利，卒。
邵以宁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溜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真的变成秃毛喵。
草原太大了，狮子领地也足足占据了方圆几十里，他往远处眺望，忽然发现小狮子巴恩越跑越远、越跑越远，仿佛已经走出了狮子的领地。
邵以宁有点担心——这傻孩子，该不会还非要去抓个什么东西，送给他吧？
草原上危机四伏，狮子们虽然强大，可小狮子还没那么强悍，仍然会遇到很多危险。或许是因为巴恩是第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小狮子，他对这只傻乎乎的小狮子，还蛮有好感的。
他想了想，决定跟过去看看。
真的遇到危险了，也好帮个忙。
白团子在略显枯黄的草叶间有些显眼，蹦蹦跳跳着往边缘前行。不知是不是巧合，母狮恰好起身去照顾另一只小狮子，没注意这边。于是邵以宁得以顺利离开，沿着巴恩的路线一路向前。
狮群领地的边缘就是稀疏的林木，树梢上还残余仅剩的一丝绿意。邵以宁追着小狮子一路来到林子里，小狮子的身影不见了，只有草叶上有淡淡的气息。
他轻轻抽动鼻子，学着像动物那样，去分辨空气中细微的气味分子。小狮子的味道是暖烘烘的、阳光一样的热切爽朗，将来一定是只勇敢的小家伙。他顺着气味走啊走，可惜腿太短了，走了好久，也才只经过了几棵树。
然后，气味变得很淡，他抬头四处打量，想找找线索。但冷不丁一瞧，瞧见前方不远处的大树上，一道熟悉的黑影趴在那里。
是迦楼。
那天迦楼没回答他的话，就那样离开了。邵以宁心里留下好大的疑问，可又找不到对方，只能深埋在心底。这会儿见到了，连忙哒哒跑过去，仰起头来，高兴叫道：“迦楼大哥！”
闭目养神的黑豹，睁开了幽幽绿眼睛。

第八章
绿眼睛的黑豹，是非常稀少的。
小猫咪仰起毛绒绒的精致小脸——他暂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品种的家猫。但就目前可见范围来看，应该是个长毛款。
邵以宁唯恐迦楼没看到自己，还探出小小前爪，粉嫩圆润的肉垫扒在粗糙树干，直起身来，使劲儿抬头向上看：“迦楼大哥！”
他期期艾艾，话语里都是惊喜：“迦楼大哥，你就住在这边吗？”
要是可以的话，他是不是就能经常过来……打扰下？
咳，也不是那种打扰啦，他就是觉得，迦楼好像和别的动物不一样，他似乎知道很多东西。
黑豹垂眸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悄然跳下树干，黑色长尾在半空旋出弧度。白日的光线下，邵以宁惊讶发现，他的皮毛竟真的是纯黑色的。
不是那种普通黑化种的花豹，看起来是黑色，实际上仍然有花豹的大块纹路，只是仔细看才能看到。迦楼的纯黑色，更像是漆黑的夜、浓郁的墨，不掺杂一丝杂质。
……就像他的白。
一黑一白注视着彼此，黑豹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跟着小狮子巴恩，”邵以宁解释道：“巴恩好像往这边来了。”
“我怕他有危险。”
小猫咪湛蓝眼眸美极了，像天空与大海，他试探着、不太确定道：“那个，可以帮我一起找找他吗？”
“我觉得他就在附近，应该不会跑太远吧？”
迦楼不语，忽然重新攀爬到树干上，看样子，是在利用高处视野开阔来寻找小狮子。
邵以宁在树下等，等了一会儿，他有点等不住了，盯着树皮跃跃欲试——他现在是猫啊？哪有猫不会爬树的？
于是，邵以宁摩拳擦掌，打算好好发挥一下自己如今的天赋。
他先是扭了扭屁股，小尾巴竖成一条直线，固定住两条后腿，而后伸出刚长成的小爪子，试着往树皮上放。
一下、两下、三下。他猛地一扑，后腿顺势一蹬，把自己的体重全部挂在了树干上。
小猫咪成功了！
然后伸出左前爪、伸出右前爪，再左后腿、再右后腿……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换个姿势，再来一遍。
就这样，邵以宁一点一点、艰难爬到了树干上，仅仅距离黑豹半个手臂的地方。
迦楼发现了他的举动，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小喵崽居然能爬树？
草原的大猫中，能爬树的只有花豹，会把食物拖到树上，防止被抢走。
而其它大猫，哪怕是猎豹，其实也不会爬树。只能选择在地面快速进食，来防止鬣狗趁火打劫。
能爬树的幼崽……
迦楼愈发印证心头的猜测。也就在这个时候，邵以宁突然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摔倒！
黑豹眼疾手快，飞快转身拉住他，并且轻叼住他的后颈，把他弄到自己身前位置。
温暖的毛发拥簇上来，邵以宁万分后怕：“谢……谢谢。”
不知道猫咪身体本能能不能让他调整姿势、落地无碍，但迦楼确实又救了他一次。
呜，爬树也没这么简单。
要当一只小猫咪，他果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黑豹没说话，目光转向地面某处。邵以宁顺着看过去，果然发现有个棕黄色的身影在草丛中不断向前，看上去很像是小狮子巴恩。
他瞬间忘了聊天，赶紧视线投过去，但看了半晌，却没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巴恩。
太远了，很难分辨。
草原上棕黄色的动物也太多了，虽说这里没有小型猫科动物，但有狐狸、有獾、有鼠科，都有可能。
邵以宁有些迟疑。
迦楼却开始行动了。
他一言不发，叼起小猫咪按照原路下了树，把他放在柔软草叶上，才低声说道：“你回去。”
“我去带他回来。”
邵以宁连忙叫住他：“等等！”
黑豹顿住脚步，微微侧头，绿眼睛凝视着他。
被这样的眼睛一瞧，邵以宁口气不自觉就弱下去：“那个，注意安全。”
他没好意思说要一起去——以他现在的小短腿，去了也是拖后腿。
小猫咪认真且郑重，颇为正经叮嘱道：“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但是……”但是小心点，总是没关系的吧？
黑豹没说话。
他低头，鼻尖碰了碰他的，而后转身跃入森林里。
这一下一触及分，轻柔得像没发生过。邵以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目送他远去了。阳光下，他矫健的身形像疾驰而出的利箭，不多时没入阴影。
小猫咪蹲在原地，有点怔怔发呆——刚才那一下，是猫科动物表示亲近的意思？
别、别怪他乱想，动物和人不一样。无论是花豹还是小猫咪，嘴巴就在鼻子下面，那么近，稍微一歪，不就亲到嘴巴了？
冷静冷静，人家只是一只花豹，他也只是一只小猫咪。用人类的思维去揣测动物的，是不应当的。
所以，那就是亲近而已嘛哈哈哈……
一旦这样确定，邵以宁随即清空满乱糟糟的思绪，原路返回狮子领地。他离开还没多久，巴克利还在被老婆训斥。咆哮声震天震地，传出去老远。雄狮垂头丧气，几次找机会试图为自己狡辩，都被毫不留情残酷镇压，只得丧丧低着大脑袋，无精打采远离孩子们。
邵以宁从左边回去的，一眼被巴克利发现：嗯？在这儿呢？他是不是可以……
小猫咪：不好！
他啪嗒啪嗒立刻调转方向，飞快冲着母狮所在地赶紧跑。然而小猫腿太短，一个冲刺还没出发，就被公狮子一爪子按住，苦哈哈被叼走。
巴克利心满意足，爪子不住拨弄，同时再度发出怪叔叔的诱哄：“乖崽崽，来，叫一声？”
邵以宁：……不，一次也就罢了，现在还学猫喵喵叫，也太羞耻了，他宁死不从！
好在，另一只小狮子此时跑过来，及时拯救了他：“阿爸！能不能陪我玩会儿？”
公狮看了看自家崽，又看了看大爪下的小喵呜，脑海中激烈挣扎。邵以宁连忙大声喊母狮：“阿妈！阿妈！我在这里喵！”
“巴克利！！！”
母狮三秒钟杀到，解救了小喵崽。邵以宁简直劫后余生，恹恹躲在石头后面，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太可怕了，他现在充分理解小猫咪面对人类的感觉了。
真的，原来太受欢迎也不好。
邵以宁艰难藏住自己，可他白色皮毛太过明显，不多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他头顶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这声音有点耳熟。
小猫咪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因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小狮子巴恩。
巴恩他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
太阳已经转到天空中央，正午温度最高，母狮开始招呼小狮子们去阴凉处。邵以宁与小狮子还趴在石头后，正在聊天。
两只绒毛丰富的幼崽挤在一起，温度正好中和了石缝的凉意。不知是不是和小喵崽靠得太近，小狮子耳朵微红，话语也支支吾吾：“那个，我……我没离开过啊。”
之前抓大耳狐没抓到，他又去试着抓疣猪，然后再一次被疣猪妈妈赶回来。他就老实待着，哪里也没有去了。
顶多和兄弟姐妹在一块玩了一会儿，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这片草地。
抓猎物给喜欢的母狮什么的，还是等他长大再说吧。现在他的小身板，真的好累哦。
可是，邵以宁看到的不似作假。
虽说现在变成了一只猫，但也不至于视力出问题。猫科动物只是色盲了一些，不代表认不清小狮子。
而且，迦楼还去找巴恩了……
一想到这一点，邵以宁立刻待不住了。他没忍住，扑簌簌踩着草叶，去找了巴克利。
“……阿爸！”
狮子阿妈都叫了，这声阿爸也就没那么艰难。小喵崽颠颠主动回来，猫儿眼滴溜溜转动。他憨态可掬卧倒在公狮子面前，露出雪白柔软的小肚皮，粉嫩肉垫全亮出来，珍珠似得圆润：“我喵呜给你听！好不好？”
巴克利一愣：？？？突然有福利？
紧接着就是感动：还、还是乖崽崽最好！
但下一秒，巴克利听到了不太想听到的话，邵以宁圆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祈求看着他：“阿爸，迦楼大哥刚才去那边树林里了，树林那边有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想知道，迦楼会不会有危险。
只是，迦楼这个名字一出，巴克利鬃毛都炸起来了：“哈？你瞧见他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只黑化种花豹，不好好在自己地盘待着，来狮子领地干什么？
难不成……像上次那样，是来偷崽崽的？
不能，坚决不能！

第九章
巴克利猛然情绪高涨，怒吼一声：“迦楼在哪儿呢？我要去揍他！”
邵以宁：……不好，没想到巴克利还记着那天晚上的仇呢。
他探出小爪子，扒住巴克利一只前腿，语气弱弱道：“他不在，刚才……他帮我去找巴恩了。”
“找巴恩？”
听到自家小崽子的名字，巴克利眉心一拧：“怎么回事？”
邵以宁不大好意思，也好像解释不了刚才的误认，于是含含糊糊道：“我刚才看错了，以为巴恩进森林里了。”
“这不可能！”
他这话一说，巴克利突兀否认道：“巴恩不可能进森林的。”
邵以宁不解：“啊？为什么？”
巴恩道：“因为小狮子们出生没多久，我可就叮咛过他们，不准进森林。”
不准进森林？
邵以宁回忆起方才自己在森林边缘走动，以及迦楼在林木间畅通无阻的样子，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
为什么不准进森林呢？森林里有什么？
他不由得喃喃问出声来。巴克利大脑袋晃晃，谆谆教导道：“乖崽崽，你也记着，不要进那片林子。”
“林子里有大怪兽，会把你吃掉！”
邵以宁：……
原来他们都不算怪兽，也对，他们只是猛兽。
“猛兽”还露出了自以为很吓人的表情，龇牙咧嘴警告小喵崽：“大怪兽会吃掉所有的喵呜族，祖祖辈辈，我们都不踏入那个地方。记住了，你也不要去，那里不是好地方。”
这话对巴恩可能还有用，对邵以宁是没啥用的。他立刻发现了一个BUG，不免反问道：“那迦楼大哥呢？”
“他为什么可以进去？”
难不成，这黑豹确实不一般？
“这个……”这个问题可难倒了巴克利，又或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支支吾吾，难得表现出迟疑的神态，尴尬移开视线：“那家伙和别人不一样……”
他还小小声、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谁知道那身黑皮，是不是因为进出森林才搞出来的。”
邵以宁茫然。
这么说，他让迦楼去森林里找巴恩，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可迦楼为什么……那么痛快就去了？是因为森林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巴克利念叨完了，感觉已经到位了，就不管了，露出期待的黑眼珠：“那个，乖崽崽，你刚才说喵呜给阿爸听，是不是真的？”
邵以宁有心事，随意喵呜了一声，略显敷衍：“喵呜……阿爸，那迦楼以前也进出森林吗？”
这声喵呜还是那么勾人，巴克利刚听了个开始，就没了，随后又是迦楼迦楼，大狮子顿时不乐意了，憋闷着道：“你放心，他没事。”
老从小喵崽这儿听见不喜欢的名字，怪讨厌的。可他一看小猫咪天真烂漫的模样，就啥火气也没了。
然而，该怎么样让乖崽崽和自己更亲、不要想什么黑豹呢？
多喵呜几句也行。
他歪着脑袋寻思半天，忽然灵机一动，霍然站起身来，神秘兮兮道：“乖崽崽，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邵以宁：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公狮子丝毫不知道他想的什么，他志得意满带着小喵崽走到另一片空地，扒开密集草叶，在地上拨弄出一只小球。
邵以宁看了一眼。
这东西圆溜溜的，大概比他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大上一些，外壳很坚硬，是深棕色的，有点像他吃过的龙眼。
他对植物了解不多，但能猜测出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巴克利见到这个球，眼睛都亮了，大爪子把圆球拨来倒去，兴致勃勃道：“来，阿爸送你一个好玩的！”
好玩的！
邵以宁瞬间明白了，这……这就是猫科动物的玩具球啊！
草原上也算平坦，偶尔有凹凸的地方，也被草丛盖住。于是，邵以宁眼睁睁目睹狮子的大爪子以爪代足，在草原上展开了一场足球赛！
他左突击、右冲刺，自己进攻、自己防守、自己守门……然后看着看着，邵以宁的蓝眼珠，就情不自禁，也锁定了那个球。
无论是作为小猫咪，还是天生的猎手，都对会动的东西非常感兴趣。所以他们扑蝴蝶、抓虫子、动如脱兔。
所以，有哪只小猫咪、大猫咪，会拒绝一个会动的、滚来滚去的球？
邵以宁忍不住踮起脚点，往前一扑——
果实球球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恰好撞到了一块大石头，重力作用下反弹向上，反过来又斜斜飞了出去。邵以宁大眼睛一眨，漂亮的长毛在风中吹啊吹，打着旋热火朝天，玩了个不亦乐乎。
他两只爪子时不时上上下下，周身都洋溢着兴奋，玩到兴起的时候，球刚好卡在石头缝里，他鬼使神差、脑子里劲头一上，不知不觉追着自己的尾巴，丢丢跑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脚下不知踩到哪里，轱辘轱辘翻了个跟头，猛地坐倒在草地上。
“喵呜……”
邵以宁情绪激荡，不由自主就喵了一声。这一声巴克利隔得远，还没大听见，不远处一道幽深黑影忽然缓缓移动，在半枯黄的草地上分外显眼，身姿矫健，不是迦楼又是谁？
小喵崽看到他，越发兴高采烈：“迦楼大哥喵！”
黑豹转瞬间到达他面前，胡须微动，先扫视周围，发觉巴克利在不远处，这才转头低声道：“巴恩不在那边。”
“这个……”邵以宁心里愧疚，忙不迭把话说明白：“是我看错啦，巴恩说他一直在草地这边，没离开。”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疚，他学着黑豹的样子，凑近过去，往他胸口蹭了蹭，软绵绵咪呜道：“对不起，迦楼大哥，我让你白跑了一趟。”
柔软白色毛发一贴近，黑豹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四肢也隐隐僵直。小喵崽身上还带着奶香味，和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好闻气息，萦绕在灵敏的鼻尖，一直沁入心底。
……这是第一次有动物完全不在意他黑色的皮毛，这样和他亲近，还关心他的安危。自始至终，小喵崽都仿佛不介意，反而在看到他黑色皮毛时，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光。
不是他主动，是对方主动。
而且……
他确实和别的动物不一样。
纯白毛发像天边的一朵白云，飘在视野中，又飘进眼睛里。小喵崽柔软身躯打了个滚，冲他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
绿色眼眸此时微微闪烁，半晌才若无其事，低低嗯了一声。
而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小喵崽。
邵以宁这几天被母狮公狮舔惯了，已经知道动物间表示亲密就是舔舔舔。而且猫科动物之间也有点阶层关系，几只家猫住在一起，也是地位高的猫舔地位低的猫。
他原来有个朋友，特别喜欢猫，家里一口气养了十几只。那只地位最高的老大姐，从早上醒了开始就啥也没空干，就是舔其它猫，一整天下来，口干舌燥，整只猫都不好了。
邵以宁倒无所谓地位不地位的。从心态上来说，他可是人类，是万物灵长。从现状来说，他是只小奶猫，比他们都小，被关爱也正常。他一贯性格比较佛，不是很在意这些。
黑豹的舔舐和母狮又不一样。他一下一下、轻柔但力道正好，不像母狮那么过于仔细，也不像巴克利那种用力过猛、有舔秃他的劲头，舔着舔着，刚刚玩了好一会儿的小猫咪不知不觉就软趴趴躺下了，舒展四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接着，他圆滚滚、毛绒绒的小脑袋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显露出几分困乏。
猫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这是真的。
邵以宁甩了甩小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是个机会，是个机会啊。他心里满载好奇，赶紧问迦楼：“迦楼大哥，森林里有什么？”
黑豹没有说话，圆耳朵此时转动方向，冲着风来的地方。
邵以宁没等到回答，仰起脖子，艰难撑着上下眼皮，迷迷糊糊又问：“迦楼大哥？”
森林是什么秘密基地吗？巴克利不说，迦楼也不说？
他没忍住胡思乱想，就在这个时候，玩球玩得正开心的巴克利，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小喵崽不见了，他往这边一瞧，就看到了讨厌的黑豹。
巴克利迅速把玩球抛之脑后，瞪圆眼珠，他鬃毛都大了一圈，昂首阔步走过来，喉咙里酝酿低声咆哮：“迦楼！”
“你老来狮群领地干什么？”
“说！你是不是想来偷我家崽！”
黑豹还没回答，邵以宁一个激灵，困意全飞走了，他发懵一扭头，一骨碌爬起来，挡在迦楼面前：“阿爸！”
“迦楼大哥是来找我的。”
……找你的才危险好吗！
巴克利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义正言辞拆穿黑豹的邪恶企图，黑豹突然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一步。
他沉声道：“安静。”
而后，绿眸紧盯着一个方向，神情渐渐郑重。随着静谧传开的，是遥远的、被风送来的隐约嚎声。
巴克利一呆，这声音……
“……是嗷呜族？”

第十章
在辽阔的大草原上，在山的那头水的那头，有一群嗷呜族。
他们其丑无比不讲卫生又肮脏，他们浑身臭烘烘叫起来鬼哭嚎！
警告所有可可爱爱喵呜呜的小喵崽，远离一切嗷呜族！
——以上，是母狮绘声绘色、三分告诫七分叮咛，对邵以宁告知的话。
邵以宁：……
根据草原动物们的自我种群划分，喵呜族若是猫科，嗷呜族应该就是犬科了。
草原犬科的话……
邵以宁第一反应，是他刚来第一天遇到的鬣狗。
鬣狗是草原上被其它动物集体讨厌的种族。尤其是狮子，狮子会咬死误入领地的鬣狗，但不吃他们——对于食肉动物来说，这可是超级厌恶了。
原因嘛，因为鬣狗食腐肉确实臭烘烘不说，他们还动不动就跟在别的动物屁股后面，时刻准备着、抢劫别人打猎好的猎物。
其实在草原上，抢夺食物的行为时有发生，只是鬣狗这举动太过频繁，有的鬣狗甚至每天啥也不干，就在认准某只猎食者，伺机下手，非常专一。
这种行径……咳，确实不太好。
邵以宁不由问道：“是鬣狗吗？”
“鬣狗？”
母狮轻哼一声，眼神中流露几分轻蔑：“鬣狗是他们的兄弟，不过他们都不认鬣狗。”
“乖崽崽不要怕，阿爸阿妈会保护你的！”
不是鬣狗？
邵以宁脑海里小灯泡蹭得一亮，不是鬣狗，那肯定就是狼嘛！
这里的草原上居然有狼？
不过想想，这又不是他原本的世界，就算山的那头真的冒出一个格格巫，他也不会太惊讶。
狼群还在遥远的地方，据母狮所说，他们每年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为了生存。
他们会和喵呜族有不少摩擦，从今天起，公狮们就会开始特别忙碌。
……特别特别忙碌，忙得没空来吸猫！
所以，邵以宁暂时松了口气。
没有了巴克利，日子居然还有点无聊。动物们的生活无非吃饭睡觉打豆豆，母狮对他又过度关爱，弄得他很不好意思。于是邵以宁鬼使神差，又跑去找迦楼。
母狮对此乐见其成。
她不像公狮对黑豹有成见，反而觉得黑豹很不错，足够能照顾好小喵崽。不过，在邵以宁走出狮群驻地之前，她还是叮咛他道：“要是有危险，就早点回来，知道吗？”
邵以宁乖巧应声，白团子快活在草叶上奔跑，像骨碌碌滚出去的雪球。他啪嗒啪嗒来到迦楼常驻的大树下，二话不说，扭了扭小屁股，爪子磨拳霍霍，就开始爬树。
经过上一次的练习，这回小猫咪已经找到了天赋本能，又快又迅速，嗖得就窜到了高处。由于体型小、重量轻，他还能踩在最轻的树枝处，随风吹飘来荡去，远远看去，像树枝上的一朵棉花糖，又像一朵云被扯碎了，挂在了枝叶上。
黑豹在高处睁开眼睛。
沉着的绿色眼眸，在看到小喵崽的一瞬间，略有柔和，但很快恢复以往的平静。邵以宁小尾巴晃啊晃，努力爬到了黑豹旁边，非常熟练拱进他怀里，在他胸前蹲坐，兴奋看着远处。
他这才看清了草原的全貌。
从高处看去，草原是一片金灿灿的澄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一条大河东西向横穿过去，分隔开南北两片草地。也恰好分开喵呜族与嗷呜族的领地。
西边是皑皑雪山，东边是神秘树林。而邵以宁现在所处的大树后面，是一座小山坡，刚好就在河的南边，属于喵呜族这边。
原来，这个世界也很大。
小猫咪看着兴奋，忍不住又往前踩了踩，肉垫摩在粗糙树皮上，毛绒绒小爪子尽量抓住缝隙。但他毕竟没有猫咪爬树的经验，重心不稳，忽然往前倾倒，差点又掉下去。
他后怕往树下看，发现自己现在足足离地面六七米高！顿时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眯着眼睛在养神的黑豹，忽然伸出前肢，不声不响把小喵崽揽进怀里，固定在安全位置。
邵以宁安全了，同时耳朵甩了甩，微微有点红：“……谢谢。”
他又被迦楼救了一次，该怎么回报他呢？
迦楼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他额头。片刻之后，黑豹的圆耳朵微微转动，目光警觉转向北方。
风送来几声隐约的狼的嚎叫声——那确实是狼嚎，邵以宁非常确定，嗷呜族就是狼族。
他歪了歪小脑袋，好奇问道：“迦楼大哥，嗷呜族是随着季节才过来的吗？”
黑豹嗯了一声。
小猫咪又问：“迦楼大哥，狼群会待很长时间吗？”
黑豹又嗯了一声。
“迦楼大哥，”小猫咪眨了眨眼睛，企图让他多说几个字：“那，狼群会在这边待多久？”
待到旱季结束、雨季来临？还是……
黑豹忽然低下头来，绿色眼眸锁定住他，低声说道：“你留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邵以宁：……这、这么酷干什么！
聊天失败了，他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豹灵活跳下树，往狼嚎声的那个方向迅速离去。小猫咪待在树上，只瞧见他一个矫健的背影。
黑豹没回答他任何问题。邵以宁使劲儿回想了一下，发现除了对方叫迦楼，只是黑豹，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更神秘了。
而且，他越是这样，邵以宁就越好奇迦楼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还脑补了一下，如果迦楼是人类，是不是就是那种……会在学校天□□自待着的、酷酷少年？
不不不，迦楼成年了，听巴克利说，还有不少母豹倒追他呢。
想到迦楼和母豹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话少酷炫很高冷，邵以宁忍不住扑哧一乐，觉得那画面应该会很有趣。
不过，接下来，他稍微往下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趣不起来了。
猫的爪子是向前生长的——这说明一件事，他们上树是能手，下树的时候就……就很惨。
其实下过一次就好了，但邵以宁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爬了两次树，并且两次都是被叼下去、而不是自己力量独自下去的。
这就导致一个尴尬的现状——他、他恐高了！
足有两层楼高度的树梢上，小喵崽迟迟疑疑，反反复复下不定决心，大脑里也激烈挣扎——
下去？似乎有困难。
不下去？迦楼要等多久才能回来？
而且，等别人来救，好像很丢脸。
邵以宁倒不是爱面子，就是一个人生活惯了，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他才会寻求他人的帮助。
哪怕变成了小猫咪，也是一样。
……试试自己下去吧，总不能一辈子依赖别、别的喵？
于是，他试探着伸出爪子，一点点往下蹭。
树梢的部分还好，树枝基本都和地面平行，但主树干的地方就没那么容易了。树干笔直向上，几乎直上直下毫无坡度，邵以宁刚稍微固定前爪，转移重心，就差点一个踉跄，第三次差点摔落。
他慌忙往后蹬蹬退了好几步，浑身毛发炸开，直到屁股抵上另一根树枝，这才停下，大口大口喘气。
刺激，太刺激了。
属于小猫咪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在胸腔里。邵以宁决定平复一会儿再尝试。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兀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唉哟，唉哟大力，你看到了吗？那是只喵呜族幼崽吗？”
“怎么那么好玩哈哈哈哈……”
伴随着捧腹大笑，两头银灰色的、有着粗糙毛发的狼出现在树下。其中大笑的那只声音有点儿稚嫩，显然还是个少年。
狼少年几个跳跃，站在邵以宁的正下方，仰起头来，逗弄着问他：“嘿！小喵呜，你是哪家的？”
“跟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邵以宁：骗子！鬼才信咧！
他不但紧紧抓住树枝，好让自己千万别掉下去，还非常勇敢张大嘴巴，冲着狼就是一声哈哧：“走开！”
然而，这声怒斥软绵绵、喵呜呜，更像是撒娇。
狼少年果然更可乐了，他干脆往地上一倒，乐不可支抱着肚子继续笑：“唉哟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年喵呜族小崽子这么可爱的吗？”
邵以宁：……可恶。
他只好虚张声势、狐假虎威道：“走开！迦楼马上就回来接我了！”
“你敢欺负我，等他来了，他会打你！”
狼少年黑眼珠微微转动，眼睛一眨：“这么说，你是迦楼的小崽子？”
邵以宁：这个……
他眼都不眨，扯虎皮撒大谎，头顶青天，瞪圆湛蓝色的大眼睛，郑重其事点头道：“对！”
“我……我是迦楼的亲戚！”
“啥？不可能！”
这话一出，狼少年肆意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狼眼睛盯着小喵崽，眼睛里满是惊奇。
而后，他咧开嘴露出犬牙，不带恶意但显然也没什么好意，相当直白、干脆了当捅破了那层纸——
“你不知道吧？迦楼不可能有亲人的。”
因为……
“黑豹迦楼，可是被诅咒的动物啊！”

第十一章
“你……你胡说！”
邵以宁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第一句话，就是反驳：“才不是！”
什么被诅咒？那不是人类的概念吗？这里可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类的异世大草原，诅咒什么的，骗人的吧。
哼，这家伙看起来就不像好……好狼。嗷呜族和喵呜族又是世代仇敌，说几句坏话，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邵以宁打定主意，不相信！
而且……
迦楼那么好，怎么可能被诅咒呢？
说这种话的，都是坏人！
同时，邵以宁情不自禁，难以自制想起一些回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转过身，非常干脆冲着狼少年狠狠一下哈哧：“你走开！”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他自己有眼睛会自己看，有脑子会自己想，为什么要听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瞎忽悠？
狼少年眉毛跳动，眼神越发新奇。
喵呜族的小崽子们，不都是傻乎乎、被阿爸阿妈保护得很好，很容易被骗的吗？
这一只看上去，雪团子似得，居然不太好骗？
起初隔得远没看仔细，现在，狼少年是真的有些感兴趣，于是靠近了一些，仔细打量小喵崽。
纯白像初雪的皮毛又长又绵软，像云朵一样飘进视野里，湛蓝色的眼眸又像雨季刚刚下过雨方初晴的天空，荡漾着最清新、最润泽的颜色……等等，白化种？他怎么才意识到这一点？
怪不得会站在迦楼那边说话，是因为同样与众不同吗？
想到这一点，狼少年眼珠滴溜溜一转，故意大声说道：“哎呀！大力啊，你说，草原上都知道迦楼的事，这小东西怎么不知道呢？”
“是不是迦楼故意瞒着他啊？”
邵以宁别过脸去，不看他。
叫大力的另一只灰狼憨憨道：“可能是怕他不理他吧。”
他抬起前爪，挠了挠头，舌头伸出老长来，吸溜口水：“这、这小喵崽，好可爱啊。”
想亲近，想舔。
狼少年：……
背叛，往往来自于内部。
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一爪子挠大力的后脑勺：“闭嘴！”
大力懵了：“少族长，不是你和我说话的吗？”
狼少年怒道：“……不是现在，现在闭嘴！”
大力有点糊涂，不过他好像被打习惯了，垂头丧气往旁边退了两步，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眼巴巴继续看着小喵崽。
狼少年把注意力转移回来，气哼哼道：“小喵崽，你想不想知道迦楼的事？”
他十足狼外婆的口气，千方百计诱哄小猫咪：“你难道就不好奇嘛？不好奇迦楼的故事？”
“我这可不是骗你，而是告诉你真相。”
“等你知道了真相，以后迦楼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也可以帮他啊。”
……这话居然还很有道理。
但是，邵以宁是不会上当受骗的。他想知道真相，他可以问迦楼，可以自己去调查，干嘛要从别人嘴里知道？
又或者，如果迦楼不想被别人知道真相呢？如果迦楼想自己处理呢？迦楼救了他，他把黑豹看成朋友，是朋友就要尊重他呀。
综上所述，邵以宁非但没有下去，反而还小爪子飞快，又往更高处爬了好几下，闪身躲在一大片树叶后面。
他决定，直到迦楼 回来之前，他都不回应了。
不理他。
然而，狼少年是打定主意要逗弄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好查看小猫咪具体位置，然后笑眯眯说道：“我知道了，你不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你不会下来。”
“啧啧，会上不会下，哈哈哈哈！！！”
邵以宁：？？？？？
耻辱！这么可以这么说！
谁说他不会下了！他只是，只是觉得下面有狼，不想下去而已！
刚才下树失败那个，不是他！
小猫咪毛都炸开了，尾巴竖起来，在树叶间晃了晃去，气愤得很。
他忍不住探出小脑袋，虽说没有气到直接反驳，但也有点儿要辩解的意思，只是按捺住了——打住，他怎么能和一头狼解释这种事？
理智尚存，邵以宁心里气哼哼的，面上打了个哈欠，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学迦楼的淡定：“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下去。”
……这招不好使？
一把小勾子在狼少年心底拨弄来、拨弄去，弄得他心痒难耐，更想让小喵崽下树了——他这回是借着巡查领地的引子，偷偷溜过来的。只想看一眼喵呜族有没有严防死守，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
他是嗷呜族的少族长，也是以后的族长，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狼少年黑眼睛沉了沉，突然对旁边大灰狼大声命令道：“去，回去叫他们去！”
他们是狼，最会团体作战、并且人多势众的狼。
邵以宁心里一惊。
狼是群居性动物，一个狼群少则七八头、多则几十头，在野外遇到，无论狮子老虎，都要为之却步。他们狡猾又团结，基本上没有搞不定的事。
一只小猫咪，就算躲在树上，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何况在这里，喵呜族和嗷呜族还是世代的仇敌。
邵以宁有点慌。
小脑袋从树叶后探出，蓝眼睛眨啊眨，奶声奶气咪呜一声：“你……你等等！”
四只狼耳朵瞬间竖起，狼少年假装不耐烦，微微侧头，故意敷衍道：“干嘛？”
“你以为现在求饶会有用吗？晚了！”
邵以宁根本没有求饶的意思。
他小爪子往旁边扒拉两下，而后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我是下不来了。”
“你不要叫别的狼过来了，帮帮我吧。”
狼少年眯眸。
从小喵崽的态度来看，有点像怕叫狼围攻的妥协，还是在拖延时间、等迦楼回来？
狼是非常多疑的生物，他们没这么简单就相信谁。
但是……
万一是真的呢？
这么可爱的幼崽，软绵绵的，长得像个雪团子，也没准像雪花一样脆弱、可怜，一碰就碎了。
所以，他害怕也正常嘛。
这么一想，狼少年就觉得有可能了。小喵崽还是个幼崽，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他就站在树下，蹲坐着，仰起头来，狭长的吻部尖尖的，指向小喵崽的方向，呲了呲牙：“好啊。”
“那你说，我怎么帮你？”
“要不你跳下来，我接着？”
“不行。”邵以宁立刻否决，煞有介事道：“太高了，我害怕。你往上点，我也往下点，这样你再接我。”
这棵大树并不是笔直的树木，而在距离地面一米多的地方有个横杈，如果站在这里再接小喵崽，确实距离更近一些。
狼少年略一思考，同意了。
他吩咐另一只大灰狼走远些，打算和小喵崽好好玩玩。银灰色皮毛在阳光下颇为显眼，精神抖擞，一下就跳到了树杈上。
……这说明，他是一只年轻、健康，结实有力的狼。他很有信心，长得和父亲——不，他会比父亲更厉害、更能做好狼群的领头狼。
狼少年跳上去之后，站稳了，就开始催促小喵崽：“跳吧？我接着你呢。”
这里距离地面不远，虽说不是擅长爬树的种族，但他也不太慌张，大不了跳下去，才一米高的距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没想到，小喵崽又“可怜巴巴”道：“你再往上点，我还是害怕。”
狼少年：嗤，喵呜族的就是麻烦。
已经往前迈开了第一步，第二步也容易许多。他只得耐着性子，再度往上爬了一段。
树干越向上越难以落脚，半大狼少年已经有成年狼的体态和体重，踩在树枝上吱嘎作响，让他有一丝丝动摇，但这个时候，小喵崽仿佛看出他的犹豫，突然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狼少年回过神来，扬了扬下巴：“我叫多伦。”
这个名字，在狼族代表勇士，最勇敢最强大的那个。
多伦很骄傲能得到这个名字。不过现在，他有点不耐烦了，胡须颤动着，抬高音调：“你怎么还不下来？”
邵以宁慢吞吞道：“你等等嘛。”
小奶喵声音也绵软，像春日微风里初初绽放的一朵小花，多伦的耳朵微微转动，忽然有点微红。
怪好听的，等会儿抓到他，他要把他藏起来，藏在一起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这样，自己就可以时不时去玩了。
这么好玩的小东西，怎么着……怎么着也要玩个够吧。
他打算挺好，已经开始计划去哪个藏身处了。但也就在这一刻，邵以宁爪子突然抬起，然后使劲儿一拨！
“嗷呜！！！”
一粒坚实的树果砰地往下掉落，准确无误降在多伦的脑门上！由于惯性，这一下又重又疼，打得他立刻嗷呜一声！
“你……你敢打我！”
多伦终于醒过味来——这小东西居然敢骗他！
邵以宁……咳，很少骗人，哦不，骗狼的。可现在是没办法，他也有点心虚。
他看多伦恼火，飞快又冲着他连砸三下！
“咚！”
“噗通！”
“唉哟！”
多伦简直气死了！
他气急败坏，要直接冲上去抓小喵崽，但他忘了，此时他不在熟悉平稳的大地上，而是半空晃晃悠悠的树枝中心。他猛地一动作，立刻引发新一轮的危机。树枝晃啊晃、吱嘎吱嘎响啊响，紧接着“咔嚓”一声！断了！
“嗷呜！！！”
银狼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不过下面是枯枝落叶，他也没怎么受伤。只是疼得狠加上气得要命，一时半会儿，居然没爬起来。
邵以宁又在树上冒出小脑袋，吐吐舌：“叫你还欺负我？”哼！
“你……你等着！”
多伦鲤鱼打挺，硬是强撑着爬起来，狠狠一咬牙：“你等着！”
……话音刚落，忽然他身后显出一个幽幽黑影，沉声反问：“等什么？”
“等……”
多伦转过头去，邵以宁也跟着往下瞅——树下，那比普通花豹更强悍、更矫健、也比银狼足足大了一圈，光是站着不动就既有压迫感的的身影，不是迦楼是谁？

第十二章
“迦楼大哥！”
邵以宁终于等到熟悉的身影，兴奋咪呜了一声：“你回来了？”
靠山回来了，多伦眼珠一转，强撑着不落脸面，他脑袋昂得高高的，前腿笔直杵在地上，硬气说道：“喂，迦楼，这是你家的小崽子？”
黑豹没有理他，只是径自跳上树，来到小喵崽面前，确认他没事。
邵以宁仰起头来，凝视着他的绿眼睛：“迦楼大哥，我没事。”
他不仅没事，还玩也似的捉弄了多伦，此时有点兴奋，眨巴着蓝眼睛嘻嘻笑道：“我刚打得好准，就是怕树上果子不多，坚持不到你回来。”
下面的多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还站在这里，有点傻？
树上那两只旁若无人，已经开始互相舔了，喁喁低语、亲昵靠在一起，由于太高，风也没吹过来他们说了什么。多伦越想越不对劲儿，咋回事？他一个堂堂狼族少族长，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旁边灰狼此时凑上来：“少族长，咱们该回去了，天都快黑了。”
他们只是偷溜出来的，族长还不知道呢。
族长说过，这次回来要慎重的。
多伦不是很想回去。
他是狼族的少族长，回去之后很无聊，不是一群公狼夸他厉害、臣服他，就是一群母狼夸他好看，争着给他介绍伴侣——哪有这么好玩的小喵崽？
狼群等级分明，总是高高在上的，也会腻。
眼看着黑豹一回来，小喵崽就完全看不到自己了，多伦很气，多伦想狼嚎。
然后，多伦没有狼嚎。
他龇牙咧嘴冲着树上低吼：“喂！！！”
“我还没走呢！”
小喵崽听到了，往下看了一眼，还没等回话，迦楼轻轻舔了他一下，跳下树来。
面对这头小狼，黑豹显然没那么温和。他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一瞬间，多伦似乎察觉到几分敌意。
动物们是十分敏感的，这丝敌意被他精确捕捉到，多伦拧眉，倒并不惊讶。
嗷呜族和喵呜族本来就是仇敌——没有动物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始的，只知道从草原的记忆起，他们就是敌人了。
他们都是大型猛兽，都是猎手，都有领地意识，那么自然而然，他们会争夺食物、争夺地盘，有各种各样的摩擦。
邵以宁眨巴眨巴眼睛，探头向下看。当然啦，他担心的是迦楼。
黑豹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多伦：？？？我喊你是为了听这句话吗？
他气得一噎，干脆绕过迦楼，直接对小喵崽道：“你骗了我，这事我记住了！”
“别以为迦楼在，我就不敢怎么样。”
“你……你等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黑豹在场，邵以宁显然越发放松，他小尾巴甩啊甩，笑眯眯点头：“嗯，我等着！”
还说他敢怎么样呢，结果还不是在假装撂狠话？多伦自己的话都自相矛盾，邵以宁已经看穿他了！
哼哼，外强中干！
见小喵崽毫无反应，多伦……多伦简直要气死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大的憋屈呢！
偏偏，小喵崽高高在上，眼前黑豹虎视眈眈，他哪个都突破不了。
多伦霍霍磨牙，心里算是记住啦。他板着脸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又掉头往上看，忍不住问道：“那，那你叫什么？”
……回去记仇，也得有个名字！
“我叫阿宁。”邵以宁倒很大方，怕狼少年听不到，还特意往下跳了一根树枝，距离近了一些道：“你记住了？”
“记住了！”多伦昂首挺胸，输人不输阵，又一巴掌拍在大力脑门上：“还看什么！走了！”
“站住。”
两头狼还没走出树荫范围，黑豹反而出声，叫住了他们。
多伦心里一惊。
他倒不是犯怵，但迦楼这头黑豹，确实不太寻常。
草原上几乎没有黑化种，白化种倒是偶尔会有。关于黑豹，已经有很多流言蜚语。后来，他偶然从父辈那里得知，黑豹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经历。
他独来独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因为实力很强，所以喵呜族都对他客客气气，嗷呜族则是敬而远之。多伦自己，也会被叮嘱，说看到黑豹，离远点。
单打独斗，狼也不是黑豹的对手。所以，多伦该小心的时候从来不马虎。
但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就想逗弄逗弄这只小喵崽。哪怕看他生气跳脚，仿佛也好玩得不行。
见鬼了，中邪了。
不就是一只喵呜族幼崽吗？为了他和黑豹迦楼对上，仿佛不太值得。
多伦现在，有点说不清心里心思了。
黑豹出声后，轻巧优雅跳下大树，与年轻的小狼对视，他绿眸幽幽，像森林里最浓墨重彩的一抹绿意。然后，多伦听到他沉声道：“不要再进喵呜族的领地。”
“回去告诉你父亲，今年我会准时去。”
“呵呵。”多伦年轻气盛，露出尖锐狼牙，皮笑肉不笑，眼神分明有几分桀骜不驯——这种话，他根本就不会听。
迦楼似乎也知道小狼的想法，他眉眼沉了沉，强有力的前爪深深陷入泥土地面，前半身微微前倾，是一个准备攻击的姿态。
……可恶，他根本打不过迦楼。
多伦只得后退，死死咬牙：“你等着！”
“等着血月的时候！”
血月？
树枝上的小猫咪竖起耳朵，准确无误接受到这个词。
迦楼还未反应，多伦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阿宁！我记住了！你等我找你玩！”
邵以宁：哦。
多伦几个呼吸就跑远了，邵以宁磨磨蹭蹭、一点点从树梢上往下爬，小爪子不停地抵住身体，慢腾腾如抽丝，迦楼不知为何，顿了一顿才上前接应他，小心翼翼要上来叼他。
邵以宁连忙拒绝了：“不用，我想自己来。”
他听说，猫爬树的时候，只要第一次能下树，以后也就不费事儿了。既然以后都要作为小猫咪生活了，那……那肯定是要学会这些的。
于是，小猫咪往下蹭两步、稳一稳，蹭两步、再稳一稳。一边学习一边实践，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在距离地面还有半米高的地方，勇敢一跳！
雪团子落在柔软草叶上。黑豹一直耐心等在旁边，此时安静舔了舔他的额头。
邵以宁终于落地，喜滋滋仰头道：“我下来了！”
绿眼睛闪过一丝柔意，嗯了一声。
小猫咪历经波折、成功降落，此时雄心壮志，好似征服了整个大草原，愈发志得意满道：“我不怕了，多伦要是再敢来惹我，我就爬到树上，让他够不着。”
黑豹又嗯了一声。
邵以宁：……差点忘了，迦楼像个闷葫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认识他这么久，好像数数也不到一百个字。
高冷，神秘，还很有型。这要是放在人类世界，妥妥是个宅男型巨星。
邵以宁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忍不住眨眨眼，自言自语了一句：“唉，算了，我回去吧。”
狮子阿妈该等急了。而且，他突然觉得，自己来找迦楼，会不会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虽然家猫也是捕猎能手，但体型差距毕竟巨大，他自己再怎么折腾，也就是抓个昆虫小鸟什么的，撑死野兔那么大的猎物。在狮子花豹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迦楼自己也要捕猎吧？他这样是不是耽误了他的时间？况且，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点失落。
邵以宁做人的时候，是很独立的。
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意外去世，是他在夜晚的山路，走了整整几个小时，一个人下山寻找救援；
辗转寄居在亲戚家中时，也是他一个人照料好自己的全部，没有让亲朋邻居说一句闲话；
大学毕业后跟着导师来到非洲，也是第一个学会开木仓、备齐所有野外物资、迅速了解如何野外生存的人。
……因为，在盘山公路上车祸的那个雨夜，妈妈要他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他是听话的好孩子。
所以再苦再累，被人欺负，也从来没有哭出声过。
所以遇到什么，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所以即使变成了一只猫，来到了异世界，也不会气馁。
他不要气馁。
可是，现在要他怎么办呢？
小猫咪忽然恹恹垂着头，整个人都有些暗淡。但很快的，他又强行打起精神来，湛蓝大眼睛略有点儿灰蒙，却还是很积极道：“迦楼大哥，今天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他的笑意有些勉强。
黑豹发现了。
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绿眼睛微微顿住，这一次，他比以往更缓慢应声。随后，他将小喵崽送回狮群驻地，目送他走到母狮身边。
回到母狮身边的小喵崽没什么异常，仿佛已经整理好心情，犹如方才那状况是昙花一现。但只要见到，就不会忘记，也不会误解。
黑豹眯了眯眼，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他忽然快步上前，低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邵以宁：诶？
迦楼带他去的地方？
他第一浮起的念头，是树林。

第十三章
不知为何，不想看到小喵崽沮丧的样子。
喵呜族幼崽的话，都会喜欢那里的吧。
就连黑豹自己也……
绿眸中闪过几分晦暗不明，但他很快收敛，低头舔了舔幼崽的额头，沉声道：“我带你过去。”
邵以宁没反对——其实他现在不是很想回狮群，他觉得自己有点情绪不好。
或许今天晚上把心情整理好，明天早上起来，就又是新的一天。但在那之前，他思绪有点乱。
小猫咪乖乖趴在地上，等着黑豹来叼他后颈。但黑豹忽然停住动作，压低身体，低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叼着你？”
邵以宁愣了下，认真思索片刻，乖巧答道：“还好啦，也不痛，所以没关系的。”
而且他现在腿短，难道慢慢走过去？那样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他不太介意的。
动物的话，仿佛后颈那块是专门用来被叼的，一点也不痛。
邵以宁眨巴眨巴眼睛，专注盯着大黑豹，乖巧说道：“是你的话，没关系的。”
迦楼救过他，只是叼后颈而已，不算什么事。
黑豹微微一顿。
幼崽湛蓝眼眸注视着他，好似天空倒映着他，也像雨季过后，树林里小水洼留驻他的倒影。他眼眸中满是信任。
信任。
或许喵呜族对他客客气气的，不像嗷呜族那样直接把恶意表露，但信任对迦楼来说，仍是一份熨帖的安慰。
于是，他再次轻轻舔了舔小猫咪的额头，力道太轻柔，以至于邵以宁只稍微感觉到一丝湿润，然后就听到黑豹低声道：“上来。”
后背吗？
邵以宁呆了一下。
眼前的黑豹，已经俯身，这大型猛兽在他面前低下头来，矫健线条起伏，宛如宁静山峦。小猫咪犹豫片刻，还没动作，绿眼睛凝视着他，眸底有双方都不知道的宠溺。
“嗯！”
黑豹态度坚决，邵以宁掂量一二，慢吞吞爬上他的后背。猫爪子不如人类五指容易抓握，他费尽心思紧紧缩到最小，蹲在他的上半身。粉嫩圆润的肉垫间小爪子探出，又小心翼翼收回，尽量不去抓挠黑豹皮毛。
黝黑光滑的黑色皮毛像上好绸缎，天然皮草，柔软又结实。随后迦楼调整姿势，站直了。
这一次，迦楼的速度明显放缓，考虑到小喵崽的承受能力，他甚至没有发挥出三分之一的实力。也因此邵以宁得以安静享受，竟然宛如春游一般，好好看了看沿途的风景。
他像是乘坐童话里的黑豹版巴士，优哉游哉，眼珠滴溜溜转动，观赏着草原的自然风光。猫眼睛虽说有点色盲，但也是全新的领域。走着走着，又好奇问：“迦楼大哥，我们去哪儿？”
看样子，他们在往北走。可是北方的话，那不是狼族的地盘？
黑豹轻巧越过一棵横亘的大树，没有丝毫颠簸。他抬头确认方向，淡淡说道：“去找玉草。”
玉草？
邵以宁更纳闷了：“那是什么？”
“是……”迦楼话语中竟然有些犹豫，而后他简单解释：“是喵呜族都会喜欢的东西。”
一豹一猫走了许久，终于到达河流边界，在小山坡附近停下。
迦楼放下他，舔了舔他的后颈，低声道：“在上面。”
上面？
此时斜阳伴晚，太阳已经昏昏落山，只余一抹余晖。小猫咪瞳孔已是圆溜溜的正圆，准确无误看到山坡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植物？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蹭地亮起一盏小灯泡！
该、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迦楼向前带路，一直走到一丛绿油油的植物面前——那东西，和邵以宁在原来世界见到的不太一样，但也有几分相似。
他心里有些不确定，因为在原本的世界里，草原上可没有那种植物。
那种……能让猫科动物发疯着迷的、吸食上瘾的……
迦楼果然看了过来，无声催促他靠近。
……他现在是猫哎，那，试试看？
邵以宁心念一动，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走过去，仔细查看。
首先被感知到的，不是植物的外表，而是味道。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无法描述的感觉。仿佛不是从鼻尖、从嗅觉被闻到，而是自更深层、更直白的方向直接侵染。
是阳光下的青草地，微风轻轻吹拂、鸟儿在旁边扑簌簌飞起；
是沙滩与海浪彼此亲昵无间，你追我赶来回推拉玩闹。
是微光静谧的夜，壁炉里火色噼啪燃烧，窗外大雪无声。
好香，好舒服……
小猫咪情不自禁，四肢软绵绵的，雪团子瘫在地上，化成一朵更松软的棉花糖。邵以宁晕晕乎乎，只觉得好似踩在云间上、踩在花朵上、踩在一切美好和柔软之上。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草原上响起久远悠长的小夜曲。虫儿在草丛间鸣叫，小型动物们悉悉索索探出洞穴，星星缀在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幕布，他沉入古老的梦境，全身心沉溺在幻觉与真实的交错处。
然后，小猫咪脑海里响起了好几个声音。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料理方式……
*你看这只小肥羊，新鲜的，美滋滋，涮火锅做烧烤，一等好吃！
*大脸猫爱吃鱼，小猫咪要吃肉，喵喵喵，喵喵喵！
邵以宁：？？？
有、有点上头。
小猫咪东倒西歪，忽然眼睛亮晶晶的，猛地掉头看向黑豹。
黑豹没动，微微拧眉。
这个反应……似乎也正常？
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猫薄荷。只不过是异世界版本的，居然能在草原上生长。
迦楼知道，这东西无害，但是会让猫科动物开心好一会儿。他也是迟疑——因为不确定，小喵崽会不会喜欢。
大草原上的喵呜族们，都知道这东西。小喵崽也是早晚会知道。但他还是不太确定，小喵崽接触了，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他带他来了。
但现在看来，好像哪里不太对？
小猫咪的眼睛有点对不准焦距，此时分不清幻想和真实，忽然跌跌撞撞，往黑豹这边倒，一边慢吞吞动作，一边凑近圆滚滚的小脑袋。待得距离只差一点点，他忽然歪了歪头，清澈湛蓝的大眼睛眨啊眨，突兀咦了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物。
紧接着，就是一声喵呜。
“喵呜……”
这一声喵呜，比起之前巴克利听到的那几声，还要强烈。迦楼立刻警觉起身，扫视周围有没有其它存在。
如果引来其它动物，就不好了。
还好，周遭很安静，黑豹蹲坐在小猫面前，神色迟疑。
小猫咪直起身来，只用两只后腿撑住平衡，摇摇晃晃，两只前爪向上伸展，伸展，再突然往前一扑！
“抓、抓到了！”
“小肥羊好次……”
大概是这段时间只喝奶不吃固体食物，邵以宁如今沉浸在火锅幻觉中。他二话不说，抱着眼前的“羊腿”就是嗷呜一口！
迦楼的前腿：……
黑豹确认了，这植物对小猫咪也有效。
小喵崽牙齿都还没长全，那一点点磨牙压根毫无杀伤力，反而露出了雪白的小虎牙，尖尖的、白玉一般，活像最精巧的艺术品。大张着的嘴巴里，还有粉嫩的小舌头动来动去，灵活不已。
邵以宁心满意足抱着“大羊腿”，啃一下，舔两口，再啃一下，再舔两口。接下来，迦楼低头，试图观察他还有几分清醒。
……结果就被小猫咪双爪抱头杀！
一大一小，两个猫猫头紧紧贴在一起，鼻尖对鼻尖，呼吸换呼吸，嘴巴也紧紧挨在咫尺。邵以宁只觉得脑袋里也都是棉花糖，甜甜的，浆糊似得，裹住了所有理智。他忽然瞪大眼睛，舔了下黑豹的唇。
“我要……要加麻汁！”
“还要辣酱！”
唇边触感柔软，迦楼陡然一震，完全没听清他说什么。
……即使在动物间，唇也是不一样的存在。
……
月上中天，邵以宁灰溜溜回到狮子驻地。
小狮子们在母狮怀里呼呼大睡。邵以宁刚回来，就被母狮一起搂住，浑身上下都舔了一遍。
他有点害羞，还有点不好意思。纯白色的长毛被湿漉漉一弄，打成小绺，在夜风中微微颤抖，没忍住就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顺便说一句，猫打喷嚏的时候，会用力甩脑袋。
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脑袋一甩，母狮立刻母爱爆棚，越发用力怜爱。小猫咪一个踉跄，倒在小狮子中间，再被同伴睡眼惺忪挤成一团。
几只小狮子和一只小猫咪。热量散发，短毛长毛暖烘烘的。氛围一上来，邵以宁情不自禁，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
夜色之中，母狮们留下一只照顾孩子，其它则打算出去捕猎。狮子们虽然可以几天吃一顿，但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只要食物充足，他们还是会尽可能多捕猎。
而且，随着小狮子逐渐长大，小狮子也会开始吃肉。到时候母狮们的负担就更重了。
……至于公狮子们。咳，因为嗷呜族回来了，巴克利被“发配边疆”，还在领地边缘值守呢。
邵以宁缩成一团，打算入睡。然而，身下忽然拱起一块，紧接着小狮子巴恩就冒出个小脑袋，睁着眼睛看他。
“你回来了？”巴恩爪子往上扒拉，很快把自己从一堆小狮子中解救出来，踩在兄弟姐妹身上，摇头晃脑，四处嗅闻：“有……有奇怪的味道。”
邵以宁：不！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
醉猫薄荷发疯乱亲亲什么的！才没有！！！

第十四章
邵以宁决定躲迦楼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亲亲，而是尴尬。
身为人类，却趁着猫薄荷的瘾头，对一只黑豹亲了又亲什么的，太羞耻了。
还好，迦楼是黑豹，不是人类，应该不会想歪吧？他又不是故意的。
这下，他没脸见人……见豹了喵！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邵以宁都乖乖待在狮群里，没有到处乱跑。
母狮对此乐见其成。
她一开始，也不太想让小喵崽和迦楼接触的，但由于一开始还是迦楼带小喵崽过来的，她想着不要紧，才放任小喵崽的行为。
之后嗷呜族来了，她就更担心了。
小喵崽这么小，这么可爱，被嗷呜族那群野蛮家伙，磕了碰了怎么办？
——她完全没担心小喵崽可能被伤害这种事，因为这么可爱的崽崽，怎么可能有动物忍心伤害！
如果有，那就不是普通动物！是邪恶的大坏蛋！
母爱爆棚的母狮子，恨不得每天把小喵崽揣在手心里。想到此处，她伸出舌头，又一次开始帮小喵崽做清洁。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不对，没有里只有外。梳洗完毕，小喵崽整洁亮白，像春天初初诞生的、毛绒绒的一朵蒲公英。
风一吹，小猫咪柔软毛发随之呼啦啦飘扬，在草叶上踩来踩去，也像一朵飞舞的蒲公英。邵以宁被舔得软绵绵的，赶忙爬起来，努力伸了个懒腰。
先伸左前爪，再伸右前爪，然后屁股撅起来，尾巴高高翘起，压低上半身，往后一抻！
全身筋骨舒展，小猫咪再使劲儿往前，再来一遍。做完了，恢复原状，又开始洗脸。
圆润粉色的小肉垫舔一舔，再弯曲着转脸蛋打圈，本就干干净净的小脸蛋被这么一梳理，长毛密集四散，蓬松又柔软，简直是猫咪中的大美人！
……偏偏他自己毫无所觉。
邵以宁洗完脸，感觉今日学猫课程已经到位，就立刻精神抖擞，去找别的好玩的。
小狮子巴恩啪嗒啪嗒跑过来：“阿宁！阿宁！我抓到一只臭虫！”
他兴冲冲凑过来，炫耀似得嚷嚷：“可臭了！是最臭的一只！”
邵以宁：？？？
不不不，算了算了，最臭的虫留给最好的你！他不要！
他赶紧转身就跑，留下茫然的巴恩——阿宁为啥不喜欢虫子？
这可是他费好大劲儿，才抓到的呢。
小猫咪呼哧呼哧跑出老远，一回头发现已经走出狮子们的驻地。不远处，几只母狮正在准备打猎，邵以宁心中一动，忍不住靠近过去。
出于猫科动物的优势，他无声无息就走到附近，刚好听到两只母狮在间隙闲聊。
“最近好像没看到娜娜？”
“她回家见妈妈了，听说是受伤了，遇到嗷呜族打了一架。”
“嗷呜族这么快就下手了？”
“是啊，今年他们也来得很早。巴克利上回提到，嗷呜族之前所在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他们提前来了。”
“……天啊，那是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嗷呜族提前过来了？”
邵以宁：诶？想起来了，他还没仔细问问，嗷呜族是怎么回事呢。
一旦问到这个问题，母狮总是一边舔他，一边反复叮嘱他离嗷呜族远点。
如果嗷呜族是狼的话，虽说猫狗大战不算太奇怪，可为什么要这么防备呢？
小猫咪在草丛里探出脑袋，歪了歪头。但母狮们没发现他，还在继续聊天。
只是，母狮们只是闲聊，不多时就转移了话题。
“不说那些了，你家小崽子是不是快开始吃肉了？”
“对啊，以后要多打猎了。你家的不也快了？都是今年同一批出生的小崽子。”
“别的不说，今年这么多小崽子，又有嗷呜族在，怕是要艰难了。”
艰难吗？
也对，大猫们要吃肉，狼和鬣狗们也要吃肉。草原上食肉动物每年就这么多，当然会有竞争。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听到左边那头母狮道：“……我还听说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她语气有些犹豫，右边母狮侧耳：“说说看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咱俩私下聊聊而已，不要紧的。”
左边母狮的神色仍有些犹豫，但四下没有旁人，她还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听说，是嗷呜族知道了血月的一些事，所以才会提前过来。”
“啥？？？”
这话一出，两头母狮都有被吓到，一个个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出声。小猫咪十分好奇，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软爪爪踩在枯黄草叶上，咔嚓轻响。
母狮们立刻调转方向，齐齐看了过来。
邵以宁：……咳，血月这个词，貌似之前多伦提到过呢。他好想知道啊。
母狮们见是小喵崽，眼神略有放松，左边那个干脆舔了他一口：“乖崽崽，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玩的。”母狮力道太大，邵以宁随着她的动作踉跄在地，露出柔软小肚皮，眨眨湛蓝大眼睛：“我想知道，血月是什么？”
“这个……”
母狮们忽然一致噤声，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并且，她们同时偏头看向远方：“咦？那不是迦楼吗？”
迦楼？
黑豹来了？
小猫咪心脏一跳，顾不得问什么血月了，忙不迭甩着小尾巴，一个劲儿往旁边大石头后面躲。
……黑豹却已经看到他了。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灿烂倾泻，将一切都照耀得毫发毕现。黑豹由远及近，不过片刻，走的近了，母狮才注意到，他还叼着一只兔子。
是草原上常见的野兔，不大不小，或许刚刚三四个月。草原上的兔子们擅长挖洞躲藏，这个大小也很难抓到，能抓到这种野兔，必须是最高超的猎手才办得到。
很显然，黑豹是个中好手。
母狮们情不自禁，有点羡慕——她们上一顿是昨天吃的，而且这个大小的野兔很好吃，肉质嫩、口感最好，她们不擅长抓小型猎物，捕猎成功率也不高，很难吃到这种美味。
别的不说，黑豹是真厉害啊。
迦楼已经走到她们面前，放下口中还新鲜的野兔，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他便往石头后面看——大石头挡着看不见小猫咪，但石头边缘露出了一截小尾巴。
又长又柔顺的毛发蓬松着，有点像松鼠，但没那么大，只是扫来扫去、扫来扫去，暴露了主人不安的心境。
邵以宁：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现在，他是一只鸵鸟！反正经纬度差不多，姿势拿来用一下！
这种心情怎么说呢？就是很后悔，不该在朋友面前喝醉酒。
或许他过段时间就好了，但现在，太接近了，才过去一个晚上，他需要一点点缓冲。
然而，迦楼明显也误会了。
见小喵崽没有像之前那样、看到自己就兴高采烈扑上来喊迦楼大哥，黑豹微微一顿，同样甩了下尾巴，胡须略动了动，爪子把野兔往前推了推，低声道：“给阿宁。”
算算时间，幼崽们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开始吃肉食辅助了，他们会从小型猎物开始练手，再一步步过度到大羚羊等。
小喵崽那么小，怕是不能捉到猎物，到时候会难过。
那双蓝眼睛，不应该流露出难过情绪。
所以他路过野兔窝，想起这件事，就鬼使神差捉了一只，送过来。
无辜凄惨的野兔：……
母狮啧啧称奇，同时又有点理所当然：“迦楼，也是你想得周到。”
其实他不主动，母狮们肯定也会照顾小喵崽的，但这事被迦楼先考虑到，还是很惊喜的。
大石头后面的小猫咪，也听到了这几句话。
他十分惊讶，赶忙啪嗒啪嗒跑出来：“迦楼大哥！”
人家是送给他东西哎，不出来实在过意不去，也很没礼貌。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要厚着脸皮，解释自己为什么躲在石头后。小猫咪耳朵微红，用力闪了闪，结结巴巴道：“迦楼大哥，那个……”
黑豹只是注视着他，低头舔了舔他的额头：“没关系。”
他好像看见了那一点点的小尴尬，也恰到好处安抚了那一点点小尴尬。
邵以宁脸上有点发热，害羞说道：“迦楼大哥，那，谢谢你的野兔。”
……可他好像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吃生肉的话，就真的是茹毛饮血了吧。
小猫咪迟迟疑疑，探出鼻尖闻了闻野兔。兔子已经不动了，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他莫名想到一句话：兔兔这么可爱……
邵以宁纠结了那么一瞬间，而后爪子一踩，视死如归道：“我……我会吃掉的！”
这是迦楼送的兔子，不能辜负他的辛苦捕猎。
黑豹还未回应，母狮们倒催促道：“乖崽崽，这兔子很好吃的，你尝尝？”
“是啊，趁着新鲜，快点吃吧。”
“……我知道，”邵以宁吞吞吐吐：“我一会儿就吃。”
小喵崽看起来兴致不高，黑豹忽然眯了眯眸，试探问道：“……我带你去看玉草？”
那天晚上，他还是很开心的。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小喵崽立刻炸了毛！
“不不不！”邵以宁摇头晃脑，小爪子连连后退，简直惊恐交加：“我不去！”
黑豹眯眸，绿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这下他确定了，小喵崽似乎在逃避玉草？
为什么？
是因为玉草/猫薄荷/有什么不对？
这一瞬间，他忽然也想到了那个亲亲。

第十五章
那个亲亲。
清淡得像草原上的微风，转瞬即逝，但是不知为何，稍一回想，好像触感一直存在，值得反复回味。
黑豹绿眸闪了闪。
即使对动物们来说，亲吻也是过于亲密、只和伴侣才分享的动作。
而且，他知道，小猫咪是无意的，是被那玉草/猫薄荷/引发的无意识的行为。
……这一点，竟令他有一丝失落。
如今，小猫咪提起玉草/猫薄荷/就不太对劲的模样，愈发肯定心头某种猜测。
湛蓝的大眼睛带着一点儿小窘迫，眼珠滴溜溜四处乱转，就是不敢看他。邵以宁自觉反应有点大，颇为心虚，左看右看，好在母狮们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至于迦楼……
嗯，黑豹的扑克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邵以宁：动物五官看表情好难哦。
黑豹没说话，只是像往常那样，舔了舔小猫咪的额头。邵以宁乖巧没动，但很快就略显慌乱道：“那个，迦楼大哥，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还有，再次谢谢你的兔子！”
再留下来，他怕迦楼会问猫薄荷相关。
小猫咪啪嗒啪嗒就跑走了，留下两只母狮面面相觑，其中一只忍不住问道：“迦楼，这是……”
黑豹沉默，目送雪团子在视野中远去，而后，他对母狮们点点头，转身离开。
微风吹拂，草原上进入一天最炎热的时刻。漆黑皮毛在此时转为弱势，于是黑豹进入树林，在林荫下躲避阳光。
气温在升高，许多动物也懒洋洋的，并没有在草地上走动。树梢上，熟悉身影忽然呜喳喳跳下来，在黑豹正上方的树枝上停驻。
“嘎嘎嘎！迦楼！”
是斑犀鸟。
黄色的鸟喙一开一合，嘻嘻哈哈又在吵吵嚷嚷：“迦楼，你是不是去给小喵崽送兔子了！”
“还说不是你的崽！”
黑豹半眯着眼睛，毫无回应，像一尊黑色雕塑。
斑犀鸟习惯他的态度，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嘎嘎又笑：“迦楼，还是说，这是你养的未来媳妇？”
……大部分动物们送吃的就一个意思，讨好异性。
他小眼珠转啊转，见黑豹还不理他，大胆飞下来，爪子踩在草地上，几乎凑到黑豹面前：“迦楼，嘎嘎！你咋不说话？”
“唉哟！！！”
黑豹忽然快捷伸出前爪，精准按住了斑犀鸟，绿眼睛幽幽睁开，沉声吐出两个字：“聒噪。”
斑犀鸟翅膀扑棱棱却飞不起来，吓得他魂飞天外！立刻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我！我今年新长出的羽毛哎！”
他可怜巴巴道：“我再也不八卦你和小喵崽了……”
“还有还有！我是来给你提供嗷呜族最新消息的！你还听不听了！”
这句话一出，黑豹才微微放松前爪，让斑犀鸟好歹恢复正常姿势，不至于嘴啃泥状态。
斑犀鸟稍微得到自由，立刻叫道：“说正事！说正事！”
“嗷呜族最近活动很频繁！”
他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在高空“侦查”到的消息，一股脑赶紧说了出来。其中，还特别提到了多伦。
“多伦那小子，最近可卖力了。我寻思嗷呜族老族长也没咋样啊，为啥他那么卖力训练自己？”
“所以我猜测，搞不好，搞不好他们是在准备开战！对！就是这样！”
他自以为得到了事情的真相，骄傲挺胸抬头：“所以，你是不是该夸夸我？”
“顺便……”他忽然扭扭捏捏、吞吞吐吐道：“顺便帮我搞点塔縵花，我今年要求偶了！”
原来如此。
雄性鸟类求偶起来就是大型竞赛，花样频出、越新奇越好，塔縵花对斑犀鸟来说不难得到，但好巧不巧，塔縵花的生长地有一群云雀。
……估计是这只斑犀鸟人品太坏，云雀们看到他就会驱赶。导致都第三年了，这家伙还是个单身汉。
斑犀鸟难得摆出这态度，迦楼眯了眯眸，放开了他。
黑豹沉声道：“不准乱说话。”
可是，一旦放开了，这家伙就又开始了：“迦楼！你一定是被我说中了，不然的话，你怎么突然这个反应？”
“嘎嘎嘎！我说中了！我说中了！”
话交代完了，斑犀鸟赶忙舞动翅膀，飞远了——大消息！黑豹也有牵挂的小喵崽了！
回去讲给雌鸟，找个愿意听他八卦的媳妇，美滋滋！
他走后，黑豹重新闭目养神——但鬼使神差，未来媳妇几个字好似回声，在耳边徘徊来去，一直没个消停。
阿宁是不一样的。
小喵崽毛绒绒的、圆滚滚的，湛蓝大眼睛漂漂亮亮，仿佛是整片天空最纯净的颜色倒映，而当他与之对视，就如同遇见最澄澈明媚的阳光。
是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黑色的长尾巴，忽然甩了甩——这是猫科动物们，心绪不宁时的下意识举动。
……
大草原的另一边，邵以宁也有点不安定。
此时此刻，他面前摆着那只兔子——母狮帮他带回来了，可他有点无从下口。
迈出第一步，还是有点困难。
小狮子巴恩已经在旁边流口水了，他们没有心理负担，并且本能觉察到，这是能吃的、好吃的，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母狮告诉他，这是迦楼送给小喵崽的，他不能动。巴恩就真的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
邵以宁想了好一会儿，主动对巴恩道：“你也一起吃吧？”
巴恩开心了：“真的吗？我也可以一起吃吗？”
邵以宁可疑移开视线：“嗯，一起吃吧。”他好像也吃不完这一整只，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在大草原上，不应该浪费食物，也不应该浪费猎食者的心血。
他心里给自己做建设：这是新鲜的，相当于凉拌牛肉！金枪鱼刺身！和蔬菜沙拉！不就是生吃吗？他可以的！
然后，然后他就目睹小狮子迫不及待扑上去，张开尚且稚嫩的小虎牙，吭哧吭哧搞到一脸血。
邵以宁：……
对、对不起！他不该对巴恩的就餐状况有过高估计。
巴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张开“血盆大口”，嘿嘿傻笑道：“好好吃哦，谢谢阿宁！”
邵以宁：你开心就好。
小狮子正吃得开心，外面突然冒进来一个大块头，紧接着巴克利一爪子拍开自家亲崽子，低吼一声：“抢啥抢？不知道让着阿宁？”
巴恩：？？？亲爹？？？
小狮子很懵，又被大爪子突兀扒拉到旁边，紧接着一堆狮子脑袋挤进来，硬是把不大的地方塞满，举目之处全是深色鬃毛，和有点浓烈的雄性荷尔蒙。
一群公狮子聚精会神，全都盯着小喵崽：“巴克利？这就是你家的新崽子？”
“……会喵呜叫的那个？”
原来，巴克利在喵呜族边境闲着没事，就和其它公狮子，互相吹嘘！
吹嘘自己长得帅、老婆多！
吹嘘自己正值壮年、领地最大、无人敢犯！
吹嘘……
这吹嘘来吹嘘去，没啥可说的了，就转移到崽子们身上。
巴克利的族内老对头、竞争对手查克，对巴克利嗤之以鼻，说巴克利虽然现在很厉害，可是后继无人！而他有三个成年儿子，四只公狮子组成陆地最强男团！大象来了都敢横着跑！
……横着跑。听听，逃跑都这么整齐划一，有气势。
巴克利挠头，自家崽子都还小，拿出来炫耀还早。但是……但是他有优势啊！
新来的小喵崽，可稀罕了。保证他们所有狮子，都没见过！
于是……
一群成年公狮子，个顶个比小猫咪大不知道多少倍，顶着毛茸茸的大脑袋，凑近了，仔细观察小喵崽。
看着看着，他们心里就犯嘀咕了。
咋、咋回事？
这小东西……这小东西也太可爱了吧？？？
毛□□亮得前所未有，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看一眼心神荡漾、难以自拔。听巴克利那厚脸皮的说，这小东西还会喵呜叫？
而且叫得特别好听？
这些公狮子都是这片草原上的霸主，全都相当于大佬角色。他们每个都占据着一片肥美领地，只是距离都比较远，类似邻居，有的互相也有血缘关系，彼此都认识。
这一下，他们干活也忘了、嗷呜族也忘了、自家小崽子也忘了，全都聚集在一起。
被这么多金色兽瞳盯上，邵以宁一时很有压力。等弄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又哭笑不得。
……喵呜叫难不成是什么魔法咒语，可以变身的那种？
巴克利还在旁边万分期待——他在边境好久了！度日如年，心痒难耐，就想听一声喵呜！
一声、一声就行！
巴克利甚至露出了期待、慈爱、急切……各种交织的目光：“那个，乖崽崽，就一声，阿爸特想听！”
“你要啥，阿爸啥都给你！”
邵以宁：这个……
小猫咪压力山大。
他硬着头皮、张了张嘴巴，刚要严词拒绝这种可怕要求！外面突然嗷呜一声！这一声如同号角，又像是战争的传讯，炸雷似得响在大草原上！立刻惊醒众多沉迷小可爱的公狮们。
“嗷呜——”
巴克利猛地一震，神情凝重：“不好，是嗷呜族！”
……什么臭东西！敢打扰他们听喵呜叫！
不可饶恕！！！

第十六章
公狮们一气之下，全部冲了出去！
傍晚的草原上，金色余晖照耀，将动物们全部染成金黄色。本就块头大、气势足的狮子们，瞬间就以极为醒目的姿态，一股脑儿亮相登场，立刻引起了所有动物的瞩目。
……咋回事？没听说喵呜族最近有啥大动作？
……啥情况？嗷呜族和喵呜族今年这么早就开战了？
……天啦噜，我们吃草的，是不是要赶紧搬家！
陆地最强军团一出动，所有动物们望风而逃、四散窜开，激起好大一片烟尘。
同时，也震慑到前来突袭的嗷呜族。
三五头成年狼错落排开，正口水滴答眼馋肥溜溜的小羚羊呢，对面天降雄狮军团，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猛地杀到眼前！
诶？等会儿，不是说公狮子们暂时不在？所以他们才来捡个漏……
没、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几头狼立刻就有点畏缩。
没办法，单打独斗的话，狼和狮子压根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尤其是热爱战斗又领地意识很强的公狮，他们个体战斗力实在很强。狼群每次都是靠集体作战、指挥得当才得到暂时性战略压制。
他们几头狼，貌似不够狮子塞牙缝的——不过，要是真的搏一搏，倒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领头的那只狼，有点迟疑。
肥美的小羚羊就在面前，是北边没有的美味。嗷呜族在这片草原上是外来户，他们只在旱季末期到来，雨季结束前离开。因为他们原本的地方，不足以让他们全族能整年吃饱无忧。
所以，他们辗转发现了大草原的存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集体迁徙，前来捕猎。
他们是为了生存。同时，也很羡慕喵呜族们，能长久占据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拥有天然的粮仓。
呜……黑斑小羚羊多好吃啊，咬起来嘎嘣脆！
就是每次都得争个头破血流，才能弄到一两只、打打牙祭。
这一次，貌似又要失败了。偷溜出来的这支队伍，显然不快点逃跑的话，说不定要损兵折将。
——而且，他们是瞒着族长出来的。
想到来之前的一些事，领头的狼咬了咬牙，骑虎难下、来都来了、左右为难……老天，他就是个普通小队长，为什么要面对这种生死挣扎？
他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一步，首先表示自己并不是有意冒犯，而后微微曲起前腿，压低上半身，尴尬开口：“那个……”
巴克利一声咆哮：“吼！！！”
领头的狼耳朵瞬间变成飞机耳，感到了如雪崩那么大——的压力！
他苦哈哈扯了扯嘴角，心里无比悲痛：阿爸阿妈，今天你们的宝宝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巴克利大爪子踩在草地上，十分威严来回走动，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在小猫咪面前的痴汉样，而是一个合格的喵呜族族长，他锐利双眸注视着那头狼，严厉说道：“我记得你，你叫克里。”
“说，你来我们喵呜族领地干什么！”
算算时间，可还不到这些家伙猖狂的时候。
克里两股战战……诶？这形容词如此该死的熟悉？他喉结上下滚动，强行压抑住要脱口而出的求饶，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道：“那个，我们……”
“我们是……是来传递……重要消息的！”
对！是这样！
两……族开战，不要欺负传话的嗷呜。
巴克利拧眉。
嗷呜族？不是上次才和他们族长在边境会面过？怎么突然又来传消息？
那群讨厌的家伙，又想干嘛？
于是，巴克利呲牙露出森森獠齿，故意恐吓道：“好啊，那你说说，是什么消息？”
“这个……”
领头狼眼珠滴溜溜乱转，支支吾吾半天不出声。
那样子，是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巴克利眯了眯眼，顿时觉得有诈。不过动物们也没什么阴谋诡计，巴克利略一思索，就一个想法：管他来干什么的，抓起来，慢慢问！
于是，巴克利冷哼道：“这里是喵呜族的领地，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领头狼内心都快哭出来了，他们就是嘴馋啊！真的没别的意思！然而刚才他自己胡扯一通，已经没法收场了。
眼看着，雄狮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自己的灰毛上，他急中生智，脑海里忽然蹭地亮起一瓦大灯泡！
雄狮喉咙里已经发出低低怒吼，灰狼眼疾嘴快，瞬间声嘶力竭道：“我……我是找……找阿宁！！！”
灰狼小头领：……多、多伦少族长说梦话流口水念叨的，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巴克利一愣：嗯？？？
慢着，嗷呜族怎么知道阿宁的？
他半是狐疑、半是用看贼的目光盯着那头可怜的灰狼：“说！怎么回事？”
灰狼战战兢兢，斑秃的脑袋快垂到地下去：“是……是我们少族长有句话，想传给阿……阿宁。”
……这句话，他倒确实没撒谎。
几分钟后，小猫咪来到动物们面前。
邵以宁：他好像不认识这头狼。
小喵崽圆滚滚的小脑袋在这里可太小了，一群大型猛兽之中，唯有他这片小云朵分外显眼，很快吸引了全场所有瞩目。
漂亮的幼崽睁着湛蓝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灰狼，还有点奶声奶气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美好：“你好，我就是阿宁。”
灰狼眼珠瞪圆，只觉得内心一个暴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理解少族长了！！！他理解了！！！
怪不得，怪不得少族长白天也念叨、晚上也梦见；
怪不得，怪不得少族长吃饭都不香了，天天就是训练；
怪不得，怪不得少族长闲着没事就去树林溜达，说会遇到惊喜；
怪不得……
这要是他！这要是他！
灰狼自以为了悟了全部的真相——这、这就是一出草原上的绝美爱情啊！
跨越种族的爱恋！深藏在心底的暗恋！不能说出口的、只能不为人知的苦涩心情！
这一刻，灰狼他脆弱了，他想流泪！想哭泣！
他、克里，少族长的忠实拥趸，一定要帮少族长追到这位喵呜族的美宝宝！
……在他长大之前，先搞好关系！
传话的事情，就交给他克里吧！
在脑海里洪流般闪过了种种脑补后，灰狼忽然眼神一凛，郑重其事道：“阿……阿宁姑娘，我们少族长想知道……您……什么时候再去树林那边玩？”
邵以宁：哈？？？
他糊涂了，他……他啥时候成姑娘啦？
还有他说的少族长，指的是多伦？
邵以宁有点懵，他顿了顿，整理整理思绪想解释。但旁边突然怒吼一声！
巴克利怒道：“你再说一遍？”
“瞎了你们的狼狗眼！”
“我家阿宁是喵呜族的！怎么可能和你们嗷呜族扯上关系！”
“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住口！接受教训吧！”
随即，巴克利一声咆哮，招呼众雄狮冲了上去！
邵以宁：……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然而，他的疑惑迅速被湮灭在燎原的战意中。草原上、夜色下，动物们展开了彻头彻尾的大乱斗！
你挠一爪子、他踹一脚、他再扑上来狠狠压制。巴克利带头凶猛咆哮，怒吼声足足响彻方圆几十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邵以宁余光瞥见，天上的月色，竟有一瞬间变红。
他心下一惊，连忙抬头细看，可当他再次看过去，月亮已经恢复了皎洁的白玉盘模样，像他刚才所见，不过是幻觉。
可那一瞬间里，诡异的、莫名的气氛，他却分明感受到了。
很……很奇怪，这真的不对劲。
邵以宁咽了口口水，眼睁睁看着他们仿佛打得更激烈了。他情不自禁，目光追寻到最中央的巴克利。
巴克利仿佛已杀红了眼睛，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哦不，动物。邵以宁敏锐觉察到，巴克利似乎已陷入了某种状态。
像是被控制，又像是被什么影响了，暂时失去了理智，变得被本能主宰——
月亮、巴克利、喵呜族、嗷呜族……邵以宁脑海里一片空白，突兀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不能让他们打下去了！
联想到之前的种种迹象，邵以宁决定果断开始行动！
他灵机一动——
巴克利对自己的喵呜声反应挺大，会不会有用？
雪团子啪嗒啪嗒赶紧跑到附近地势最高的地方——小短腿有点艰难，他呼哧呼哧直喘气，就在这个时候，黑豹忽然从一旁小跑跃出，快步来到他面前。
邵以宁眼前一亮，顾不得别的，忙不迭喊道：“迦楼大哥！”
“帮帮我！我要到那边！”
他指的是最近处的一棵树，黑豹闻言，绿眼眸微微一顿，立刻灵活调转方向。邵以宁跑着跑着，只觉身体一轻，后颈已然被叼起，整只猫腾空平稳前进，不多时视野变换，已站在附近的石头高台。
好、好快……
他略一压心跳，没空解释太多，冲着下面正打得火热的狮群与狼群、张开嘴巴，努力发出今天晚上的——草原最强音！
“喵呜！！！！！！！！！！！！！！！”
……这一声，让整个草原静止了。

第十七章
皎洁月光下，高台上的雪白团子努力踮起前脚，粉嫩肉垫踩在冰凉石面，扬起小脑袋，努力要唤醒大家。
夜风吹起他蓬松柔软的毛发，让小喵崽看起来更加柔软和毛绒。他细声细气的声音只响了一瞬，却像是陡然中止了沸水锅、山崩海啸都画上休止符，一刹那，大草原上悄然静寂，所有动物们愣在原地。
那、那是喵呜声吗？
也太好听了点？
这……这种感觉……
春天新生的一缕绿意，柳枝抽条，温柔随风飘荡；夏日里树荫凉爽，微风循循善诱；秋色无边，金灿灿的草地上，餍足之余翻身向上，露出的短绒毛柔软肚皮；冬季寒冷，却有丝丝暖意，在温暖的洞穴里，彼此亲昵安眠。
四季轮回，各有喜乐。天是碧蓝色的，雪是纯白的，山是巍峨的，草原是浩大的。生命周而复始、永不止息——这一刻，所有动物们情不自禁，想起了最初的跌宕心情。
小狮子懵懵懂懂、第一次学会奔跑中跳跃。
灰狼精神抖擞、跟随族群成功捕猎时的喜悦。
其他动物们，也是神态各异，情不自禁全部停下动作，像画面静止、影片暂停，齐齐流露出几分微妙神采。
……太好听了吧！！！
动物们不会华丽辞藻，也说不出心中详细。他们只知道，这声喵呜，简直像春日里绽放的第一朵桃花的花瓣，轻飘飘落在了潺潺溪流里，也落在他们心底，轻轻地、轻轻地挠了挠。
就一下，可这一下，就足以让所有动物们，心痒难耐，难以抑制某种冲动。
而第三次听到这声喵呜，巴克利就……更激动了！
他瞬间就忘了什么嗷呜族什么打架，立刻抬起头来，仰天长啸！
“吼！！！”
就是这个感觉！他等好几天了，等到星星也落了、月亮也没了，等到实在忍不住了，甚至怂恿一群狮子和他溜回来……这个，就是有点担心，万一、万一那几个老不羞，从此和他抢乖崽崽怎么办？
巴克利后知后觉，忽然意识到，自己貌似……貌似干了件蠢事？
不行不行，这不行！乖崽崽是他家崽！
他猛地一扭头，笔直笔直地、看向了石台上的小猫咪，同时飞快说道：“崽！快回家！外面有臭东西会抢走你！”
邵以宁：？？？
……阿爸你的重点似乎歪了喂！
其它狮子们，此时纷纷回过神来。
巴克利的老对手，简直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
咋回事？这小喵崽的叫声，咋就这么好听呢？
而且，刚才还糊里糊涂、有点浑浑噩噩的大脑，立刻就清醒了。
仿佛有特别的魔力。
巴克利这家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
这是什么样的幸运！才能给这个小喵崽当阿爸！
两个字，羡慕；再两个字：嫉妒！再一个字，就是酸，特别酸！
长得这么好看、声音这么好听，看起来也蛮乖乖巧巧的小崽子，咋就不是自家的呢！
不过幸好，幸好还是他们喵呜族的！
雄狮们居然很整齐划一，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彼此对视，然后，更一致的，齐齐看向了那几头狼。
灰狼：……
好、好像有什么更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
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也觉得，刚才那一声喵呜……
真的好好听啊。
他甚至回想起了母亲的怀抱、父亲的肩膀，第一次睁眼看清世界的忐忑、期待与小小的不安。
这是……足以勾起所有人最美好情绪的喵呜声。
多伦少族长，是因为这个，所以对小喵崽念念不忘的？
不在场的多伦：不，并不是。为什么我没能听到！
狮子和狼们，都不约而同停下来，共同开始关注小喵崽。
被这么多猛兽盯上，邵以宁陡然有些压力山大，就在这个时候，黑豹忽然轻巧跳跃到小喵崽身边，微微挡住小喵崽，沉声说道：“是血月。”
血月？
这是邵以宁第N次听到这个词语——他想知道，对大草原来说，血月究竟意味着什么？
狮子与狼们，却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各自扭头、调转方向，居然就这样，各回各家了？
邵以宁：……诶？他越来越不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在场的动物们，仿佛完全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
……哦对，狮子们还在。
小喵崽刚迈出小爪子，眼前突兀一闪，已然再度被黑豹叼起，快跑几步后，轻轻放在柔软草地上。
“迦楼大哥，谢谢你。”邵以宁先赶紧道谢，然后啪嗒啪嗒跑到巴克利面前，努力仰头：“阿爸！”
“哎！！！”
巴克利一听这声称呼，心都要化了！二话不说挺胸抬头：“崽，你需要什么，说！阿爸给你摘月亮！”
没等邵以宁回答，他眼珠忽然往旁边转了转，大爪子抬起来挡在小喵崽面前，十分可疑压低声音道：“阿宁啊，这个，要不咱们回去再说？”
他挡的方向对面，就是另外几只雄狮。
雄狮们一看，顿时气炸了！
好你个巴克利！明明是你带着我们来看小喵崽的，现在看到了，听到了，就想把他们弄走？
他们可还一肚子好奇心呢！
咋回事，这都是咋回事啊？
啊？哪来的小喵崽？为啥这么可爱？还有兄弟姐妹没有？商量商量，他们弄一个带回家去？
还有，嗷呜族真的来见小喵崽的？
以及……
巴克利的老对手查克，眯了眯眸，冲巴克利干咳一声：“巴克利，有小崽子在，我就不和你提那些事了……”
“你就告诉我，这小东西，到底哪儿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差不多的雄狮，查克在大草原上，从未见过这种生物。还有那声喵呜，他总觉得，仿佛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声音。
巴克利之前和他们说的时候，他还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
这小东西，来历一定不太寻常。刚才的举动，也说不好有什么可能。
“这个嘛……”
巴克利的眼神，忽然就心虚了那么一下下。
他之前吹嘘的时候，故意含糊了小东西的来历。他觉得，无论小东西从哪来、有何目的、因为什么原因，只要他喊一声阿爸，只要他巴克利认这个崽崽，那这些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没在纠结的。
巴克利是草原雄狮，是喵呜族的表率，就是这么坦荡的汉子！嗯！
所以，在问到这个问题时，他只略一迟疑，就果断说道：“阿宁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才做了什么。”
……那一声喵呜。
邵以宁越听越糊涂，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那就是刚才的喵呜，很正确，或许有帮上忙。
他忍不住眨眨眼，刚要说话，黑豹迦楼忽然低头，舔了舔他的额头。
啊，差点忘了，迦楼还在呢。
在一群狮子中间，黑豹与小猫咪鼻尖相抵，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对比鲜明又分外和谐。邵以宁低声悄悄道：“迦楼大哥……”
他刚开了个头，迦楼就仿佛了然他要问什么，翡翠般的绿眸凝视着他，低沉嗓音道：“血月的事不必问巴克利。”
“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吗？
他声音竟有一丝暗藏的温柔。邵以宁的好奇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乖乖扬起下巴，任由他一下一下，舔着自己的脸颊。
迦楼的力道太轻柔，又好似在安抚着什么。渐渐的，小猫咪的眼皮合上了，小脑袋也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沉降。最后他下意识团成一团，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好累，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都要感到疲惫。
他的呼吸放缓了，粉红色的小鼻子微微抽动，雪团子似得身体规律起伏。黑豹不知不觉目光柔和，同时提醒还在试图含混的巴克利：“阿宁需要休息。”
“阿宁……哦哦。”巴克利猛地急刹车，压低声音不说，眼神里开始有奇怪的光芒——这、这小喵崽，睡觉的样子都这么让他想亲几口。
他心里又开始百爪挠了。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巴克利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雄狮尴尬移开视线——不能再看，再看就根本没有说正事的心思了！他飞快给查克递个眼神：改天再聊，怎么样？
查克踟蹰片刻。
机会难得，心里一堆疑问。但他顺着其它动物的视线看去，忽然觉得……咳，别打扰崽崽睡觉嘛。
刚才那样喊出声，一定累坏了吧？会不会很辛苦呀？需不需要……吃点啥补补？
今晚回去问问自家老婆，崽崽们都喜欢什么东西？哦对，还有那个玉草/猫薄荷，是不是也可以弄点来送给崽崽？
毕竟都是喵呜族的嘛，一定是喜欢的。
……于是转瞬之间，在场所有大猫们，都默契下了同一个决定：让崽崽好好睡！
看看这毛绒绒的纯白毛发、看看这圆滚滚的小脑袋、看看这粉嫩嫩鼓鼓饱满的小肉垫……噫，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崽崽！
果然是他们喵呜族的好崽崽！
一群大块头的狮子们，就这样围成一团，眼睛里飘出小心心，空气中也弥漫着微妙的氛围，甚至有一只，情不自禁探出大爪子，想摸一摸小喵崽。
“咳！”
巴克利立刻瞪过去一眼，总算恢复些许理智，把其它狮子们先赶走。又偏头看了看还没走的迦楼，小声问道：“迦楼啊。”
“今天的事，我们都看到了。上次你要带走他，为什么？”
莫非，这喵呜声真的哪里不寻常？
这个问题……
黑豹沉默片刻，神色淡淡，但注意力一直放在小喵崽身上。半晌，他低低开口——
“你不觉得，阿宁的出现，很像草原上一直流传的那个故事吗？”

第十八章
那个故事……
巴克利立刻反应过来，是，在第一次听到喵呜声后，他就有点模糊的记忆闪现——那是草原上，喵呜族们祖祖辈辈耳口相传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很多喵呜族，故事听起来很简单，但似乎又很复杂。他小的时候，是窝在阿妈的怀抱里，打着哈欠强撑着听完的。
所以，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就记得……记得几句。
——草原上新出现的动物，会带来血月的新变化。
他会，给整个草原都带来变化。
传说中的喵呜得特别好听、特别标准的那一个！
巴克利：心虚。
大狮子缩了缩脑袋，但还是难以减少存在感，只得干咳一声：“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所以呢？”
黑豹却古怪看他一眼，没说话。
巴克利迟疑，这、这是啥眼神？他说的哪儿不对了？
绿眸中闪过几分无奈，迦楼道：“回去吧。保护好他。”
同时，他微微摇头：“还不是时候。”
“等我……”
后半截话语，随风淹没无踪。
血月只出现了一刻，没到真正来临，小喵崽也还太小。他心中复杂，不知该不该就这样告诉他真相。
又或许，他所知道的真相，也并不完整。他需要去印证。
……他不希望他因此受伤害，任何伤害。
唇边仿佛又有些热度，黑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甩动尾巴，暗自做了决定。
他会保护好他。
巴克利挠头。
他看迦楼不太顺眼，但并非是否定他。现在觉得，迦楼或许是真的知道什么，才会这样谨慎。
虽说黑豹总是独来独往，但至少也是喵呜族的一员。草原上的动物们大多单纯，他们没什么深沉心机，只有快乐的每一天。
他们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顶多有几个傲娇货，稍微别扭那么几次。
别的动物了解不多，但作为喵呜族的族长，巴克利还是很知道一些事的。既然迦楼说不是时候，那必然是有原因。
尽管，看小喵崽似乎挺亲近黑豹，巴克利还有点不爽。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去附近多溜达溜达，说不定比黑豹更早遇到小喵崽……
大狮子笨拙屈身，轻手轻脚叼起小猫咪的后颈，尽量不打扰他睡眠，慢吞吞带他回家。
迦楼目送他们远去，消失在视野里。
而后，他轻巧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确认一些事。
……
第二天早上，邵以宁迷迷糊糊苏醒后，发觉动物们对他的态度，又有点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对喵呜幼崽的喜爱与发自本能的怜惜，那么这一次，就显然多了……奇奇怪怪的流言？
他刚刚睁开眼睛，巴恩就迫不及待扑了上来：“阿宁阿宁！我听说你昨天在草原上一声怒吼，就吓退了好几头嗷呜族动物，是真的吗！”
邵以宁：？？？
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谣言变形了？
他眨眨眼，旁边母狮扑哧乐了：“巴恩，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但是呀，”她十分怜爱，低头舔了舔小猫咪，笑眯眯道：“阿宁真棒，阿宁真是个大宝贝！”
大、大宝贝？
这话夸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小猫咪悄悄害羞了，圆滚滚的小脑袋没啥异样，薄薄耳朵处却是红透了。他晃晃脑袋、甩甩耳朵，想起另一件事，忙不迭问道：“那个，阿爸呢？狮子叔叔伯伯们呢？”
他还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呢。
母狮却道：“巴克利回边境啦。”
“天天不干正事，昨天嗷呜族都来到家门口了，都没发现。哼，罚他最近不准回家。”
她一个用力，差点又把小喵崽踉跄撩倒，并且努力催促他：“乖崽崽，吃饭啦。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你看巴恩就……诶？”
母狮忽然顿住了。
她瞧瞧自家小崽子，又看了看邵以宁，略有些纳闷出声：“乖崽，你是吃的少吗？为什么……”
为什么自家亲儿子巴恩都长这么大了，小喵崽却还是这么大点儿？
非要说的话，也不是一点儿没长。但对比巴恩这个参照物，那就太明显了。
明明一个月前，他俩差别还没这么大。
想起之前就觉得小喵崽是畸形幼崽，小东西自己也说自己长不大之类的，母狮陡然母爱大发：“乖崽崽，以后阿妈给你单独吃饭，好不好？”
邵以宁：不不不，不是这回事。
他再怎么开小灶，也是长不大的——基因在那里摆着呢。
虽然，他也想又高又壮，就像黑豹那样，很厉害。
想起黑豹，邵以宁眼珠一转，赶紧找了个借口：“那个，阿妈，我去找迦楼大哥玩！晚点再回来好吗？”
“迦楼？”
没想到，母狮听了他的话，反而拦住了他：“现在的话，你找不到迦楼的。”
邵以宁：诶？为什么？
见小猫咪疑惑瞪圆眼睛，湛蓝眼眸圆溜溜的，母狮碰了碰他粉嫩的小鼻尖，耐心解释道：“因为迦楼现在不在草原上。”
“他……应该是去森林里了。”
邵以宁稀里糊涂又被喂了一顿狮子奶，肚子圆鼓鼓的，还有点犯困。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舒展身体，把粉珍珠似得肉垫踩在草叶上，努力伸长，小脑袋里思绪有点乱。
一提起森林，母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喂完幼崽们就离开。邵以宁偷偷问巴恩，巴恩说，他也不知道。
巴恩也不太好奇，他说：“阿爸阿妈说，等长大了会告诉我们的。”
血月也好，森林也好，似乎只是一件需要长大后见证的事，并没有什么惊奇。
小狮子已经开始蹿高个头了，四肢逐渐粗壮，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飞速生长，再用剩下的一年时间努力学习生存技巧，然后公狮会离开狮群，独自求生，母狮则留下。但在这里，公狮们似乎也会多留一些时日。
巴恩似乎非常相信昨晚的“传言”，他兴致勃勃问邵以宁：“阿宁，他们都说你的喵呜声特别好听，能不能……”
邵以宁：……不、不行呀。你们怎么能一个个的，都这样呢！
禁止大猫咪逗弄小猫咪！
他飞快严词拒绝！并且赶紧跑了出去！
雪团子啪嗒啪嗒跑走，不多时就走远了。附近都是狮子的领地，不远处就是母狮们，邵以宁倒也很放心。他蹲在草丛里，先是干干净净洗了个脸，然后试图自己舔毛。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是个长毛。跑动起来像个滚雪球。
这身毛发在草原上其实很不方便，太容易暴露。就像上次遇到鬣狗，他得尽力藏身草丛里，可鬣狗的嗅觉非常灵敏，他又必须要尽快撤离……总而言之，生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还好，他遇到了迦楼，还遇到了狮子阿爸阿妈们。
阳光暖洋洋倾泻下来，猫科动物们都很喜欢晒太阳。邵以宁决定学会舔毛，然后也晒晒太阳。
于是，他低头伸出了舌头。
粉嫩嫩的小舌头伸长了，努力湿润胸口的小片毛发，舌头上自带的小钩子是天然的梳洗工具，从根部直接向上一捋——捋、捋……不对，怎么捋不动？
长长蓬松的毛发，顺着向上、向上、再向上，然后就因为太长了，舌头怎么也梳不到头。一不小心——
“啊呀！”
邵以宁重心不稳，猛地往后仰倒，咕噜噜原地来了个后空翻。
……好、好丢猫脸。
他慌忙爬起来往周围看，好在，这时候没什么动物经过。最近的一只斑羚羊在认认真真啃草丛，也没注意到他。
邵以宁安心了，打算再来一遍。然而，当他再次低头，认真观察到底脖子怎么伸才能一镜到底，旁边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古怪的笑声。
“……噗嗤！”
“谁？谁在那里！”
邵以宁立刻警觉，他尾巴猛地拍打地面，摆出最正经严肃的态度，瞳孔瞪圆，聚精会神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努力低吼道：“快出来！”
草丛后，隐约露出了银灰色的毛发，紧接着，熟悉身影跳了出来，狼爪子踩在地面，陷下一个梅花烙印。
“是我。”
多伦清清嗓子，扬了扬下巴：“不认识我了？”
“小笨蛋，舔毛都不会。哈哈哈哈！”
邵以宁气坏了，手下败将，还敢嘲笑他？
他理都不理他，直接嗖地冲上前去，左前爪向上，迅速狠狠一挠——
面对喵喵拳吧！大坏狼！
“唉哟！！！”
多伦万万没有想到，小喵崽居然直接打他！
而且，他更加万万没有想到，小喵崽居然打中了他！
这一拳又快又迅速，简直是宗师级技能——哼哼，小喵崽虽然小，可也是猫科动物,是最会捕猎的能手。即使是一只小猫咪，也不是大坏狼能欺负的。
要知道，他可是传说中老虎的师父，是捕猎率最高的优秀选手！
所以，邵以宁快准狠一击必中，打中多伦。多伦随即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有一丝丝血腥味，大概破了皮。
惨了惨了，他是不是破相了？
见多伦吃瘪，小猫咪骄傲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威风抖抖小胡须，露出雪白小虎牙：“看你还敢笑话我？”
他自以为很有威胁、奶声奶气撂狠话：“再、再有一次，还打你！”
多伦：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好快。
……突、突然觉得这样也好可爱？

第十九章
这一击得中，邵以宁还连连张大嘴巴，本能冲多伦哈气。
这是猫咪们遇到危险，会对敌人做出的姿态。这意思是，我不喜欢你，你快点走开！
然而……
对面的多伦毫无自觉，不知为何，呆愣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破了皮的鼻子些许血丝，不尴不尬挂在那里，活像个大傻子。
邵以宁：……啊？喵喵拳威力这么大吗？把多伦都给打傻了？
他疑惑歪头，等了一会儿，对面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小猫咪忍不住亦步亦趋凑近，粉嫩小爪子在狼少年眼前一挥——
“多伦？”
多伦猛地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你……”
“我……”
小猫咪扬起下巴，努力制造俯视效果：“你你你，你来到底想干嘛？”
他……
他没想干嘛。
多伦讪笑：“那个，我听说……”
听说昨天晚上，小猫咪的壮举。
灰溜溜回去的克里，为了避免被秋后算账，已经偷偷找到多伦少族长，老老实实汇报了全部经过。
当时的多伦，听完以后心情……强烈不爽！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动物都听到了，他这半个当事者就没听到？
虽、虽然克里自以为是，瞎传胡话，但有一点倒是真的，那就是自从那天在树边上见了小喵崽，多伦还真有点念念不忘。
他早也寻思、晚也琢磨，鬼使神差，去相遇的地方等了好几次，都没能等到。于是踟蹰再三，私下叮嘱几个巡视边境的族狼，让他们注意小喵崽的动静。
如果……如果遇见了，就传个话。
……但是不是这种大庭广众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传话！
他可是堂堂未来嗷呜族少族长，痴迷一只喵呜族小崽子什么的，应该与他无关！
然后，然后多伦就忍不住，天一亮就溜过来了。
他想知道，小喵崽会不会讨厌他。
要是能喜欢他，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种喜欢与那种喜欢，并不是一种，如今的多伦，只是单纯的、想亲近亲近小喵崽。
至于更多的心思，他现在还不明白。
被这么一挠，多伦的心情也是很复杂。
小喵崽就这么……讨厌自己？
他眼神闪了闪，厚着脸皮道：“我……我想听一声喵呜。”
“他们都听到了，”他补充说明道：“……我也想听。”
邵以宁：？？？连多伦也？？？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就在这，邵以宁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小猫咪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湛蓝眼眸紧紧盯住灰狼，一字一顿道：“你先告诉我，血月究竟是什么？”
“这个……”
多伦忽然别开视线，低低说道：“你还没长大，我不能说。”
没长大？这是什么理由？
邵以宁想反驳，但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具身体还是个小奶猫，确实是没长大。
他有点不服气，仰起头来：“那你呢？”
多伦看起来，不也没完全成年？还是个半大少年呢。
这问题倒不难回答，多伦眼都不眨道：“咳，我偷听到的。”
“……也不太完整。”
最后这几个字，他是含含糊糊、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在小喵崽面前，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也就是一知半解。
邵以宁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倒不是大家在故意瞒着他，而是草原上约定俗成的习惯。
或许这是对幼崽们的一种保护。
这样一想，邵以宁就安定多了。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团，但自己总归会长大，疑团也肯定会有解开的那一天。
于是，他不太好奇了，尾巴一甩，转身就走。
“喂！”
多伦顿时急了，一个跳跃猛地窜到他面前：“你怎么走了？”
小猫咪抬头，胡须抖了抖，很是矜持道：“你是嗷呜族的，我是喵呜族的。”
“阿爸说了，喵呜族不要和嗷呜族的打交道。”
“啥？”
多伦立刻不高兴了，他眼珠一转，忽然说道：“可你不是说，自己是什么猫的吗？”
他消息还挺灵通。
邵以宁对这种问题已经没在怕的，他自自然然道：“猫也属于喵呜族。”
哼哼，看你还有啥话说？
多伦碰了软钉子，耳朵耷拉下来，有点想不通。
但是，思考不是多伦的爱好，他马上就转变策略，诱哄似得试图继续接近小喵崽：“那你要去哪儿？”
他就不信，他不能让小喵崽多看自己一眼？
可恶，都是克里那个笨蛋，自己馋嘴偷跑出来，还瞎折腾。昨晚揍了一顿，都不解气。
然而，小猫咪不想理他。
邵以宁眼珠滴溜溜乱转，故意说道：“我要去找迦楼。”
那天在树下，多伦好像很忌惮迦楼的样子，所以，提起迦楼的话，多伦说不定就不会跟着他？
多伦很郁闷。
是，黑豹他打不过……啊啊啊，好烦恼啊！
为什么他不能快点长大、快点强壮起来呢？
这样，小喵崽的眼睛里，就能看到自己了吧？
多伦甩着尾巴，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闷闷不乐。
他脑袋垂下去了，无精打采蹲了好一会儿。小猫咪已经走远了，他无可奈何挠挠头，打算回去。
……偷溜出来的问题青少年，要是被老爸发现，就惨啦。
就在这个时候，草丛的洞穴缝隙中，传出一个小小的、尖尖的声音。
“是……多伦少族长吗？”
多伦猛地转头。
……
而另一边，邵以宁啪嗒啪嗒跑出老远，一直到确定多伦没跟上来才停下。
走得远了，他放慢脚步，自己忍不住先乐了。
多伦好像也没那么坏。
此处距离狮群不远，倒也不着急回去。小猫咪在草原上闲逛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是个位于高处的小平台。是大树经过风吹雨打、自然塑造成的一个小窝，大小刚好足够他舒舒服服团在里面。邵以宁想了片刻，果断爬了上去，美滋滋蜷缩身体，忽闪几下耳朵，沐浴着树叶缝隙投映霞的阳光，眨眨眼睛。
高度、角度都正好。既可以晒到太阳，又不会太过灼热，还很安全！他真是个天才！
邵以宁安顿好了，就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说不好下一秒就要入睡。但就在这时，树下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瞧着，有点像……巴克利？
邵以宁微微一愣。
不太可能吧？早上还听母狮阿妈说过的，巴克利阿爸被赶到边境去了，这一次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喵呜族的边境，其实就是横穿草原的那条大河。大河从雪山出发，一路潺潺，最后消失在森林深处。与狮群大本营的位置，大概要个几公里。
这么一算，还是很远的。
每年这个时候，巴克利都会在那边驻扎好久——就更不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点了。
邵以宁有点犹豫。
他现在对自己认“动物”的水平，有点没信心。上回还认错了巴恩，以为巴恩自己走丢在森林里。这一次，会不会也是他看错了？
成年公狮子都长得差不多，体型和毛色也都差不多，光看个背影，很容易认错的。
毕竟，只要毛色一样，猫咪都会被认错。
他踟蹰片刻，睡意倒是全飞走了。于是邵以宁眺目四望，居然又瞧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是多伦。
银灰色的毛发，比其它狼都更为醒目和独特，不太可能被误认。因为还没完全成年，身体也比成年狼微微小一点，是很容易辨认的身形。
多伦没看到树上的小猫咪，只自顾自地，跟着“巴克利”走的方向，在树下经过，往林木深处前去。
邵以宁：……所以，他们是去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只是小猫咪，邵以宁如今的好奇心格外重，仿佛有一百只小爪子挠在心间，勾得他都有点不能自已。他只停顿片刻，就霍然起身，雪团子在树叶间轻巧穿梭，不多时跳下树枝，粉嫩小爪子踩在草地上，是个漂亮的落地姿势。
想去看看，真的想。
多伦都能进去的话，自己也没关系的吧？
……哼哼，被他抓到现形了吧？还骗他什么未成年不能入，这里是大草原啊，又不是什么19岁羞羞节目。
如同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一直徘徊，在他耳边不断催促，低语絮絮蛊惑他。
看一下吧，没关系的。
于是，小猫咪试探着、勇敢着、探索着……不能自已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他才往前走了不过几米，就看到今天看到的第三个熟人——哦不，熟悉的动物。
树荫下，完全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矫健躯干随呼吸微微起伏，很不明显。似乎并没发现他的到来，只是安静躺在那里。同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正在慢慢习惯的气味。
带着一丝腥气。
是血。
邵以宁微微一怔，脚下已比思维更快，下意识迅速窜了过去，小猫咪眼睛瞪圆，湛蓝眼眸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天，迦楼受伤了？
……是谁？或者是什么？竟然伤了他？

第二十章
邵以宁迅速跑到黑豹面前。
迦楼仍然没发现他的到来，他只是安静躺在那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若不是身体还规律缓慢起伏，怕是会以为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且，他似乎伤得很重，眼睛也一直没有睁开——若不是草原上没有第二只黑豹，邵以宁都有些不敢确信。
迦楼怎么会受伤呢？
血腥味的源头，是他前胸处一道伤口，伤口很深，还很新鲜，正在向外流淌着珍贵的血液。小猫咪心中一紧，圆滚滚的脑袋随即蹭了蹭黑豹，试图叫醒他。
“迦楼大哥？”
“迦楼大哥？”
他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抬起爪子想查看伤口，却忽然看到毛绒绒的前爪——属于猫咪的，只能抓挠。
要是他现在是人形就好了。
邵以宁学过一些紧急处理伤口的办法，起码可以帮上忙。可他现在是猫咪状态，就爱莫能助了。
他有点沮丧。
但是，他很快想到，他可以帮忙去叫别的动物来帮忙。刚才不还看到巴克利和多伦的吗？他们会不会就在附近？
他立刻爬到附近的高树上，试图寻觅其它身影。
草原上已是下午，阳光蜕化成柔软光芒，却在接近森林时，像碰撞上一层薄膜，陡然折射出不一样的色泽。乍看之下，会以为是两个世界。但略一晃神，又并没什么不同。
森林是静谧的，甚至有些幽暗。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密密麻麻、齐齐向上生长，邵以宁认不出它们，只觉得冥冥之中，它们仿佛是按照什么规则在生长。而在林木之间，他站在高处眺望，忽然发现一件事。
森林里，太过安静。
没有其它动物，没有鸟鸣，也没有微小虫子的悉索细响，这太不寻常，太不像普通的森林。
同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巴克利和多伦不可能进来。就像上次找巴恩，也同样没找到。
那是假的。
或者说……
邵以宁迅速跳下树。
小猫咪重新回到黑豹身边，毛绒绒的脑袋用力拱了拱黑豹：“迦楼大哥！醒醒！”
这里不对劲，他们得赶紧出去。
短短的几秒钟像是一万年那么漫长，黑豹终于微微睁开眼睛，绿眸在看清面前是谁时陡然惊讶，他瞳孔收缩，下意识反问：“……阿宁？”
“是我。”小猫咪欣喜甩甩尾巴：“迦楼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好吗？”
“没事。”
黑豹简短回答，而后似乎没在意胸前的伤口，他勉力撑起身体，爬了起来，“离开这里。”
阿宁不能留在这里。
利爪强有力抓住地面，泥土下陷，黑豹微微打晃，但很快站稳。见小猫咪没动，他重复道：“我带你出去。”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看起来不太好。湛蓝眼眸里满是担忧：“可是……”
黑豹只是舔了舔他，用头部推着他前进。幸好这里并不深入，他们只走了不远，就回到森林边缘，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邵以宁觉得，身上重新暖和起来了。
他赶忙回头一瞧，发现黑豹重新躺在了一棵大树下，他应该是试图上树休养，但往日轻巧的动作，此时做起来会拉动伤口，导致新一轮的崩裂出血，所以他并没有太用力，只是尝试未果，便躺下继续凝聚力量。
受伤的动物，在草原上是很危险的。不能捕猎、还有各种敌人在虎视眈眈。邵以宁曾经亲眼见过，受伤的雄狮哀嚎翻滚，最终死于虚弱与饥饿，而没过多久，尸体就被鬣狗与秃鹫分食，化作残骸。
小猫咪又跑过去，蹭了蹭黑豹：“迦楼大哥？”
黑豹没说话，只是舔了舔他的脸颊。
邵以宁很担心他。在这样的时刻，他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小猫咪情不自禁，依偎在黑豹身边。柔软毛发贴近，带来些许温暖。绿眼睛沉静看着他，倒映出他圆溜溜的猫儿眼。
“迦楼大哥，”被这样注视着，邵以宁忍不住道：“我能做什么吗？”
迦楼摇头：“我没事。”
可他看起来不像没事。
小喵崽越发靠过来，小小的热源簇拢，仿佛紧紧放在心口处。然后，他拉长脖子、探出脑袋，神态严肃盯着那伤口。
实在没办法的话，猫咪唾液有轻微消毒作用，或许可以试一试？
而且这个位置，好像迦楼自己碰不到。
于是，小猫咪非常认真的，伸出了粉嫩的舌头。
一下，就一下。
要是疼，他就停下？
伴随着触碰，黑豹微微一顿，身体僵硬住了。
已经不流血、但仍旧脆弱的地方，此时传来极轻微的刺痛、与更多的酥麻，痒痒的，一直传到心底。对于从未与其它动物亲近的迦楼来说，简直像巨大的泄洪，大海呼啸，将他所有情感全部席卷一空。
空白，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这一瞬间，他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尾巴也僵直了，几乎无从安放。紧接着，小喵崽还抬起头来，眨巴眨巴漂亮眼眸，歪了歪脑袋，软绵绵问道：“迦楼大哥？”
“这样你疼不疼？”
“会有用吗？要我继续吗？”
不疼。
他想说一点也不疼。但最终，黑豹只是低头舔了舔他的额头，轻轻摇头。
邵以宁有点发愁。
这么大的伤口，养好要好几天吧。那这几天里，迦楼大哥该怎么办呢？
还有，他到底是为什么、怎么受伤的呢？邵以宁似乎下意识觉得，这和森林脱不开干系。
但是……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迦楼大哥，我不问你森林的事。”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所以不想让我这么早就知道这些。”
“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告诉我了，我再听你讲。”
“只是……”
小喵崽仰起头来，蓬松毛发在微风中悄悄摇曳，绵绵像天边最洁净的一朵白云。他踟蹰片刻，郑重说道：“你不要为了我受伤。”
“那样，我情愿不要真相。”
他其实挺佛的，对血月啊，森林啊，没太大的心思。既然是这个世界的设定，他也就接受了。
看样子，动物们也都很好的生活着，如果有什么危险，态度会更明显一点儿的。
他相信他们，也希望他们都好好的。
迦楼也要好好的。
小喵崽语气软软的，可含义很坚定。黑豹忽然一震，沉默垂眸。
半晌，他低声道：“不是因为你受伤。”
“也不是要隐瞒。”他并非故意隐瞒。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说起那些只有他才有的经历。
其它动物们，完全不能理解他。他们只知道，血月需要谨慎对待，只知道森林里不太对劲，最好少入内，更不要让未成年小崽子们进去。
他们不知道他背负了什么。
换句话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孤独。
多伦说他是被诅咒的动物。是的，当独自背负着一切，就如同被诅咒一般，崎岖前行。
他已习惯这样前行。
小喵崽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湛蓝中倒映出他。迦楼舔了舔他，轻轻说道：“不会再有下一次。”
“等你再长大些，我都告诉你。”
现在的阿宁，还太小了，是需要保护的幼崽。
这话不怎么让喵开心。
邵以宁挺起胸膛，努力证明自己：“我可以的！”明明他都已经长大了！
只是小猫咪太小，这不是他的完全体！
绿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黑豹忽然垂下头来，鼻尖亲昵触碰着他的，微微磨蹭。湿润的、温热的肌肤相亲，他低沉好听的嗓音自空气传导过来，沉甸甸如大石，又轻飘飘飞在云间。
“哪里都太小。”
而他，会等他长大。
话说开了，邵以宁的关注点，还是在迦楼的伤口处。他忧心忡忡，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过了片刻，又有点犯困，情不自禁团成一个圆。
方才在树上，他本来就是打算要睡觉的，如今睡意扛不住了，又上来了。
他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睛，可生理本能太强大，有点熬不过去。小脑袋开始发沉。而后，他忽然翻了身，肚皮向上，无意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呼噜噜……”
“呼噜噜……”
“呼噜噜……”
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魔力咒语，听在耳里、落在心底，一圈圈在空气中荡漾。随着细微的蔓延，由于太接近，同样也感染到黑豹的身体内。
小猫咪纯白如雪的毛发柔顺又漂亮，粉红色的小鼻子微微湿润，此时还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一点舌尖。又像是自己咬住了，进退不得，变成了吐舌的模样。
而且，或许是这样拧巴着更舒服，小猫咪完全酣睡，四肢长长伸展开，毛发一层一层绽放，像花瓣，还像冬日里簌簌的雪花。
他睡得香甜，没意识到自己的形态有点奇怪。与此同时，黑豹微微低头，刚要挪动身体，挡住吹来的风。忽然余光一顿，在毛发浓密的某处，瞧见了不应该看的某个地方。
“丛林”里，刚开始发育的两个小“铃铛”。
他突兀移开视线，但……
已经完全看到了。

第二十一章
因为是白色的毛发，所以那里也是纯白的，绒绒的短毛，两个圆滚滚的小球体。
圆滚滚的……小球体。
毫无那种意味，反而显得愈发精致可爱。让人恨不得……捏在手心里、细细把玩。
黑豹霍然起身，强行别过头去。
胸前的伤口看起来严重，但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的疼痛，他并不在意。
他足够强大，养伤几天也能很好的生活。只是在小喵崽关心他、担忧他的时刻，他仍有一分难以忘怀的温暖。
……独自生活久了，已经忘记了这些感受。
可是偏偏有个阿宁，傻乎乎的，每次都主动跑来，问他好不好，会不会疼。
他知道他对其它动物也会这样，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
黑豹尾巴甩了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森林的方向。
他得把阿宁送回狮群。但鬼使神差，迟迟没有动作。
最终，黑豹重新躺下，以一个充分的、标准的保护姿势，将小猫咪圈在腹部最暖和的地方，而后尾巴缠绕上来，为他挡住远处的风，和近处沙沙作响的细小声音。
不会打扰他睡眠。
小猫咪睡得更熟，四肢都摊开了，摆出了奇奇怪怪的姿势。粉红鼻尖微微抽动，呼吸绵长又规律。让人情不自禁会去想象，想象他睁开眼睛时，又会有多可爱。
黑豹就这样，看了他很久。
……一直到暮色四合，太阳下山。
邵以宁懒洋洋睡醒，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泡在温泉，舒服、温暖、惬意。他下意识先伸懒腰，爪尖碰到另一具毛绒绒的躯体，顿时缩回来，瞪大眼睛。
湛蓝眼眸眨啊眨，呆呆盯着眼前的黑色皮毛。
好像是……迦楼大哥？
诶，是他。这么说，自己睡了多久？
想起之前的事，他又连忙爬起来，去查看他胸前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也开始有愈合的迹象。但看着还是挺担心的。他歪着脑袋，凝神细思，想一想，还有什么办法？
黑豹似乎也在入睡——等等，邵以宁忽然发觉，他不是在睡觉，而更像是昏睡。
同时，他的体温也有些不正常的高热。或许是因为受伤带来的发热。
这下，小猫咪着急了。
他咪呜迷呜叫了几声，试图叫醒迦楼。但后者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毫无苏醒迹象。邵以宁有点不安，干脆尽可能趴在他面前，靠近他，喵呜了一声。
“喵呜……”
他希望，这能像喊醒狮子阿爸他们那样，也叫醒迦楼。
……奇迹出现了，或者一直在那里。
随着他的呼唤，黑豹缓缓抬头，睁开绿色眼眸，目不转睛看着他。
“迦楼大哥！”
邵以宁高兴了。
黑豹恢复几分精神，只是一下一下，舔着小猫咪的长毛。
邵以宁白天自己弄乱的毛发，都被他耐心梳理整齐，恢复蓬松柔软，变回小美人的模样了。湛蓝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想起什么，反过来也开始舔黑豹。
礼尚往来！他是有礼貌的小猫咪！
然而……
他不动还好，一动起来，柔软舌尖的触感，就深深陷入了迦楼的心底。他不得不绷紧身体，好让某些异样，没那么明显。
明明只是旱季，是动物们……不可能萌动的季节。
他不该有这种反应的。
一瞬间，黑豹竟有些不知所措。
邵以宁兴冲冲的，还在为自己能帮上忙而开心。自从来到草原上，他觉得自己变得单纯许多，每天只有吃饭、睡觉，和高高兴兴的玩耍。动物们就是这么简单生活着的。他现在居然觉得，这种生活还不错？
没有人类的尔虞我诈、也没有社畜学渣的种种艰难……猫也不上学不上班，所以才会半夜在家里蹦蹦跳跳？
咳，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每天都很开心。
天亮了又黑，白云飘过来又荡过去，大草原的一天又过去了。邵以宁看了看天色，在想要不要回狮群。黑豹忽然起身，低声吩咐：“等我。”
他示意邵以宁上树。待得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后，就转身跃入了远方。
邵以宁等在原地。
太阳落入山峦之后，草原上彻底进入黑夜。夜风吹拂，夜间动物们开始出动。邵以宁仰头，发现几只鸟飞过天空。
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幽影回归，还带回一只新鲜的猎物。
受伤彷佛完全不影响他的行动，黑豹矫健归来，将灰兔丢在地上。
但是，邵以宁注意到，他伤口有些崩裂。
鲜红的血液又涌了出来，黑豹自己并不觉得疼痛，但小喵崽已经凑了过来，天蓝眼眸满是担忧。
“迦楼大哥……”
他忽然想起，他的喵呜声彷佛有点不一样的作用——如果可以安慰到迦楼、让他愉悦一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邵以宁尝试主动开口，喵呜了一声。
“喵呜……”
这一声又轻又柔，像对着一朵蒲公英吹了气，微小的气流回旋，将毛绒绒的种子吹散，飘荡在风中；又像是冬日里的雪花，簌簌落在了树枝上，无声无息。
黑豹还未有反应，邵以宁却清晰见到，他前胸的伤口，似乎……有些愈合？
邵以宁：？？？
他忍不住喵呜喵呜，又继续叫了几声。随着他的动静，黑豹胸前的伤口，竟真的稍微愈合了一些。
只是，还很慢，可能他叫破喉咙也不会彻底好转，但却肉眼可见，稍稍恢复了一点——邵以宁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他现在，是个金嗓子？
叫一声，提神醒脑；喊一句，包治百病——您瞧准了，喵喵万岁！
邵以宁：……听、听起来哪里怪怪的，好羞耻啊。
可是，能够治疗伤口，毕竟是件好事。
他目瞪口呆，迦楼却并不意外。
瞧着小喵崽呆呆的样子，绿眼睛中闪过几分笑意，低头与他鼻尖蹭了蹭。
邵以宁回过神来，忍不住道：“这……这也是因为……”
因为那些？
什么血月，森林的？
黑豹微微点头，低声道：“应该是。”
同时，他隐隐有一分担忧——阿宁的能力，越来越明显了。
“可是……”
算了算了，都穿越了，还讲究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邵以宁又安定了。虽说还是好奇，但他有耐心，可以等。
迦楼似乎看出他的念头。
他低声叮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样。”
虽然目前为止，阿宁在草原上没有遇到什么敌人，大家都很喜欢他，连嗷呜族都对他爱怜有加，但迦楼仍不希望，他受到任何负面的影响。
他希望他快快乐乐，幸福长大好。
邵以宁内心到底是个人类，也明白他的意思。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俏皮说道：“迦楼大哥，只要你以后不受伤，我当然就用不上这个啦。”
“你说，这样好不好？”
他乍有介事扬了扬下巴，彷佛在说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我们拉钩，做个保证，怎么样？”
黑豹挑眉，忽然反问：“拉钩是什么？”
“是……”
哎呀，他怎么忘了，动物只有爪子，没有手指头。拉钩这种动作，他们做不来的。
小猫咪举起自己的前爪，艰难试了试——不行不行，太难了，他顶多能做到爪抽筋。
他尝试未果，气馁把爪子按在地上，第一千次、一万次的幻想，他要是还是人形该多好啊？
那样的话，就可以尽情撸大猫了！而不是现在……咳，被大猫们撸。
邵以宁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苦恼道：“拉钩就是……就是一种约定啦！”
“像这样！”
小猫咪伸出爪子，在地上泥土处扒拉来扒拉去，大概画出两只手的样子。笔画很简略，只能说是简笔画，也不知迦楼明白没有。然后指着形容道：“就是这样，两个爪爪互相勾在一起，大家约定好的事，就必须要做到。”
“谁做不到，谁就是小……就是嗷呜族的！”
……幸亏多伦不在这里，否则的话，他铁定不乐意。
还好，迦楼理解了他的意思。
绿眼眸中满是柔和，尾巴甩动了几下，黑豹鼻尖抵住小白喵的，呼吸彷佛也交错缠绵在一起，他轻轻嗯了一声，如同誓言。
“我答应你。”
……
月上中天，迷迷糊糊又有点犯困的小猫咪，被送回狮群。
看着母狮接过小喵崽，黑豹略一颔首，当作道别，转身深入夜色。
纯黑野兽在黑暗的草原上轻身跑动，悄无声息再度潜入森林。
这一次，他不做任何停留，径自走入最深处。
起初是黑暗的，彷佛伸手不见五指。而后慢慢有微弱的光，与大片大片的、闪烁着微弱光线的莹莹草地。不知名的昆虫在其中小心嘶鸣，黑豹经过时带起了微风，于是虫儿们暂且躲避，藏身更下层的草叶。
静谧之中，迦楼站在一棵大树下。树干中心，有一个幽深黑暗的树洞。在树洞面前，他抿唇静静站立一会儿，片刻后垂眸，微微屈身，是一个尊敬却又有些隐隐戒备的姿态，他低声说道：“我已通过您的考验。”
“请告诉我，我应当怎么做？”

第二十二章
邵以宁做了一个梦。
他很久都没做过梦，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有点糊涂，以为自己是清醒的。
草原上阳光明媚，他站在及腰高的草丛中，眺望远方。
身后是临时驻地，许多基地的人正在忙忙碌碌，没人注意到他。他下意识抚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钱夹，里面有证件与全家福照片。是他从父母去世后，就一直带在身上的。
这能带给他安心与勇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阿宁，不远处有个狮群，一起去吗？”
声音的主人他不认识，但不陌生，似乎是很亲近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答应与否，只有下一个画面轮转，他与狮群仅仅十几米距离，观看他们正懒洋洋躺在树下小憩。
其中一只雄狮，看起来特别强壮，他似乎是打算和小狮子一起玩，但由于力道太大，没控制好，一下子让小狮子摔倒在地，哼哼唧唧叫了起来。旁边母狮随即转身，二话不说，先冲惹祸的公狮咆哮，公狮鬃毛都缩水一圈，蔫头蔫脑走到一边，恹恹拿大爪子捂住自己的脸，彷佛很丢脸的样子。
……很有趣。
邵以宁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身后温热的躯体靠近，男人沉沉声线似华丽大提琴，优雅醉人：“阿宁，你在看什么？”
“看……”
邵以宁忽然回头，逆光之中，是一个高大男人，对方穿着黑衣黑裤，看不清细节，但依稀觉得，他很俊美。
而且，和自己很亲昵。
像亲人、又像……更深一层的亲昵。
那种亲昵。
……不不不，他知道了，这一定是在做梦。
然后，然后小猫咪就吓醒了！
邵以宁：……
心情有点复杂。
他猛地睁开眼睛，周围是狮子们热烘烘的身体，没人注意到小猫咪在睡梦中吓了一跳，后腿抽了两下。他身侧最近是巴恩，此时忽然糊里糊涂来了一句梦中呓语：“阿宁好好次。”
……谢谢昂，巴恩也很好吃的，嘎嘣脆，有点甜。
草原还是寂静的夜，或许临近黎明，更显出一种无可言说的静谧。邵以宁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越过几只呼呼大睡的小狮子，轻手轻脚走到外面。
外面有点冷，草叶看起来像长着触手的大怪兽。邵以宁只走到草地边缘，就没有前进了——因为他看到，黑暗之中，有几双幽幽的眼睛。
是夜间猎食者们，在抓紧时间捕捉猎物。他们趁着夜色来去自如，白天就不见踪影。也就是说，再往前会有危险，他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但同时，草丛里悉悉索索，有些不一样的动静。
邵以宁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猫眼在黑暗中瞳孔圆溜溜的，一切都清晰可辨，他压低上半身，蹑手蹑脚、无声无息趴在草丛中，以守株待兔的本能，静悄悄的等。
如果是老鼠的话，他也可以试着抓一抓吧？
不过，有点困。
小猫咪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就在这时，草叶忽然左右晃了晃，里面真的有东西！
邵以宁立马瞪大眼睛，紧紧盯着一个部分，目不转睛。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邵以宁等不住了，他咪呜一声，冲了上去！小爪子猛地一挠！
“那个……”
草叶分开，彷佛从地底下钻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小脑袋：“请问……”
有、有动物！
他动作太快，赶忙刹车却没止住，只得强行直立，两只前爪滑稽落在半空，紧急漂移，堪堪从对方脑门上擦过去。后者唰得冷汗——糟、糟糕，忘了这家伙是喵呜族的！
再怎么小，也是捕猎能手的喵呜族。
邵以宁尴尬僵直身体，摆出奇怪的站姿。一朵乌云飘走了，月亮清晰袒露。月光下，他总算看清楚对方，是一只……狐狸？
是沙漠狐，长得和兄弟姐妹们很不一样。他们不光体型小，还有一对脑袋还大的大耳朵，也有些地方，叫他们耳廓狐。
猫儿眼瞳孔放大，往后一个后空翻，歪倒在地上，尴尬移开视线，装过若无其事：“……你要问什么？”
丢脸喵，学猫捕猎却不成功。
小狐狸这才从草丛后站出来，浅棕色的短毛浑然一体，他耳朵忽闪忽闪，小眼珠转啊转：“请问，你就是阿宁吗？”
通过声音判断，这孩子应该也是个未成年。估计是今年才出生的小狐狸。
“……我是阿宁。”
邵以宁骨碌碌从地上爬起来，恢复正经模样——因为方才的尴尬，还有点矫枉过正的严肃，非常认真道：“我是阿宁，你是谁？”
“我叫木木。”小狐狸越过草丛，来到他面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不知可不可以？”
“你说说看？”
木木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我听说，你的喵呜声……”
“等等！”
邵以宁赶忙拦住他的话，哭笑不得。先是狮子，又有多伦他们，难不成现在，狐狸也要来听喵呜声吗？
那样的话，他岂不是可以开个草原个人演唱会？
比如，一三五唱RAP，二四六搞摇滚。周日休息一天，晚上可以放个小夜曲……咳咳，快打住，又在乱想了。
邵以宁板着脸，坚决说道：“如果你是要我喵呜给你听，那我不答应。”
顺便，他还打量了几眼小狐狸。
真不愧是最小型的狐族，木木看起来特别小巧。大概和他也差不了多少。于是邵以宁不由得放松警惕——总不能强制要求他喵呜吧？他打不过他！
是的，终于有一个，他能打过的对象了！
木木却摇头：“不是的。不是我要听喵呜叫。”
他有点为难，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着脚下的泥土，踟躇片刻才道：“是我阿妈。”
“她受伤了。我听说，你可以帮动物们治疗伤口。所以……”
邵以宁顿时心软：“你阿妈怎么了？”
木木道：“她被秃鹫抓伤了，因为要找食物给我。”
原来，木木确实是今年刚出生的小狐狸，今年木木的妈妈，这一窝只剩下他一个。
小狐狸们也要在母亲身边呆很久，慢慢长大。木木妈妈需要喂养他们直到两三岁。她是一只年岁渐长的大狐狸，已经年纪很大了。养起孩子来有些力不从心。
前几天，大狐狸外出实在没弄到食物，正巧路过看到鬣狗与秃鹫正在抢夺一只动物尸体，她没忍住饥肠辘辘，就偷偷的带走了一些肉，却被秃鹫发现了。
这对秃鹫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是，大发雷霆的秃鹫连着追她追了几十里。木木阿妈虽然逃过一劫，但却受了伤。如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两天了。
他听说，草原上最近来了一位喵呜叫的喵呜族，因此来碰碰运气。
“可以帮帮我阿妈吗？我不能没有她。”
这句话，一下子触动到他心底。
邵以宁不由问道：“你家在哪儿？”
“在那边。”小狐狸探出爪爪，指了指河边的方向。过了河就是嗷呜族的地盘。这么晚了，估计都在休息。
邵以宁顿住。
要是去森林那边，他还信一点。
他不太高兴。
邵以宁不高兴的时候不多，可每次都是真的不高兴。他情绪低落，爪子无精打采扒拉着地面上一块小石头，翻来覆去拨弄，喃喃低语道：“你到底是谁？”
小狐狸没听清楚，下意识靠近一步：“我们走吧？”
然而，回应他的，是邵以宁的拒绝。
“我不去。”
他忽然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小狐狸一眼，再次重复道：“我不去。”
“为什么？”
木木想不通，只是帮个小忙啊，为什么不肯答应呢？
邵以宁胡须动了动，表情第一次没有了轻松愉悦，眼神中难得有几分锐利，这一瞬间，他竟不像平时的自己，反而有点像迦楼。
他冷冷说道：“因为你骗我。”
“我最讨厌用父母名义撒谎的人。”
“你走吧，不然我要叫狮子们过来了。”
木木听了这话，悚然一惊。
他发现了。
但是，不要紧，他可是最聪明的狐狸，他还有第二方案。
他咬咬牙，低声说了一句话：“对、对不起，我真的是为了阿妈。”
邵以宁不想听，他转身，然而下一秒，脚下地面突兀下陷，眼前天旋地转，猛地下坠——哈？？？怎么还挖地洞了！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句呐喊。
——救、救命啊！有人偷小猫咪了！

第二十三章
喵呜声能够治愈伤口的事，只有邵以宁和迦楼才知道，当时应该没有其它动物在的。
邵以宁相信迦楼，所以，他怀疑小狐狸木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才偷听到他们的动静。
……现在他知道了，是挖洞。
狐狸也许不是最擅长挖洞的种族，但他们善于利用其它动物废弃的洞穴，并加以改造。或许，木木恰好发现了通往森林里的洞穴，又或者一直在跟踪他、注意他的动静。
他在地下，只在洞口露出小脑袋，就谁也发现不了，相当隐蔽。
邵以宁：……早知道就赶快跑掉了！
谁能想得到，一只这么小的狐狸，会有这么多花招！
又深又黑的地洞里，小猫咪十分懊恼，落地的一瞬间倒也平安无事，四只爪爪安稳踩在泥土上，稳住身形。
还好，现在他是一只猫，只要不是太高，应该都有本能在，不会受伤。
但是……
邵以宁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却发现这个洞直上直下，完全没可能直接爬出去。
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得转身，开始观察这个洞。
洞真的很小，依稀分辨泥土还很新，像是新挖出来的。小狐狸想必费了很多心思，才弄到这个位置。
……也怪太巧合了，邵以宁刚刚好，就这么精准掉了下来。
而左顾右盼，只有一个通道，地洞里不辨方向，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就在这时，头顶扑通掉下一只小狐狸，是木木。
邵以宁见了他，立刻努力露出小虎牙，呲牙哈欠不高兴：“你到底想干嘛？”
“我……”
木木掉下来的时候，可不像小猫咪这么轻松。他唉哟一声重重跌在地上，灰头土脸爬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我阿妈伤得很重……”
他泪眼汪汪的，不死作伪。邵以宁眼珠一转，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喵呜声可以治伤？”
小狐狸不疑有他，讪讪说道：“我……我推测出来的。”
邵以宁：哈？？？
见邵以宁不明白，木木忙补充道：“是真的。我阿妈夸过我聪明的。”
“那天，我远远看到你和黑豹迦楼在一起，又隐约听到你喵呜叫，然后黑豹的伤口好像就好了很多。所以……”
所以他大胆推测，在草原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喵呜声，会不会……也可以治愈伤口？
他好像明白，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该不会是……猜错了吧？
然而，邵以宁不否认，也没承认。
小猫咪扬了扬下巴，高深莫测道：“你没骗我？”
“没、没有的！”
木木急了，拼命解释道：“我阿妈真的受伤了，我……我去求嗷呜族那些动物，他们能弄到一种草药，可以治伤的。可我去找多伦少族长，他……他不肯答应。”
“所以我想……想让你帮帮我，我看多伦少族长，好像很喜欢你。”
“你说的话，他一定听的！”
……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
木木就是试探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喵呜声到底能不能治疗伤口，他真正想要的，是让邵以宁去找多伦帮他说话。
也是，比起他没听过也不确定的喵呜声，还是以前就好用的草药，更现实一些。
动物们在野外受伤了，确实会自行寻找一些药草来自我治疗。邵以宁问了几句细节，木木道：“那种草药，嗯，就是长着锯齿一样的叶片的，以前我也用过一次，阿妈说，可以加快愈合伤口的。”
估计是某种草药吧。邵以宁心下犹豫不定，见他沉默，木木又开始慌乱：“对、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是阿妈真的伤的很重，都起不来了……”
“呜呜呜……我们呦呦族平时就是依附嗷呜族的，可他们总嫌我们太小了，没什么用……”
邵以宁：这个……其实狐狸多聪明啊。
这下，他也开始为难了，可他不想去嗷呜族。迟疑再三，小狐狸忽然眼神闪烁，彷佛下了什么决定，他支支吾吾、又像刚才那样，突兀说道：“对、对不起！”
邵以宁：？？？等等，他又有什么招？
黑乎乎的地洞里，微弱光线下，也只有他们这些动物能看清眼前了。只见小狐狸视线可疑飘忽，突然从角落里叼出来一大捆植物！
紧接着，邵以宁就鼻尖一麻——
这、这熟悉的、让喵喵感到非常沉醉的气息……不好！是猫薄荷！
邵以宁：……天要亡喵！
然后，然后他就不清醒了喵！
……
半小时后，早起的母狮终于发现，崽子里好像少了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自家的、阿姨家的、姐姐妹妹家的……嗯？彷佛少了？
动物们其实没太有数字概念，但母狮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太对？
巴恩在、妮妮在、科科在……她数了一遍又一遍，余光无意识瞥到周围草地，在一朵小白花上停顿片刻。
想起来了！！！
阿宁呢？最最可爱的那只小喵崽呢？怎么不见了？
母狮立刻急了，先在狮群驻地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而后随即发动所有大猫，到处都去找小喵崽。
草原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一时之间，所有喵呜族都在紧张寻喵。
天色刚刚蒙蒙亮，大猫们就倾巢出动，让其它动物们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身影走出森林。
黑色利爪刚踏上草地，便听到风中传来的讯息——是大猫们焦急召唤孩子们的声音。没来由的，迦楼心中一沉，不知为何有不好的预感。
他脚步飞快，迅速来到狮群驻地，待得印证了心中猜测，神色陡然阴沉。
“阿宁应该不会走太远。”
母狮喊了半天都没没用，已经有点慌了，听黑豹这么一说，顿时追问：“那他能去哪儿？”
黑豹却又道：“阿宁不会不告而别。”
是的，阿宁是会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不会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出去的。
而且，还有一层意思迦楼没说出口——以阿宁的……咳，体型，跑也跑不了多远。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其它动物带走。
草原很大，来来往往的动物也很多。光是能对小狮子、小喵崽造成威胁的，就有好几种。天上飞的有秃鹫、地上跑的有大象和鬣狗。甚至在紧急情况下，一些食草动物也会伤害幼崽。若真是被带走，那么潜在的怀疑对象，就太多了些。
只是短暂没有守护他……
他不能乱。
绿眸中似要席卷起一场暴风雨，黑豹已伸出利爪，深深陷入地面。
母狮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焦急说道：“怎么办？要不要我去通知巴克利，让他们也回来一起找？”
幼崽的丢失和死亡，在残酷的大自然中是寻常事。但身为母亲，任何孩子的失去都是最深的痛苦。尤其是阿宁，她不想阿宁受到伤害。
一想到阿宁可能被什么动物带走，她就心急如焚，忧心忡忡：“阿宁早上起来会饿的，也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该死的家伙，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我……老娘饶不了他！！！”
母狮已经开始愤怒，而黑豹忽然神色一凝，目光聚集在地面某处，彷佛发现了什么。
并且，动物们的嗅觉，很发达。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地下，邵以宁正在苦恼。
地下看不到太阳，于是也分不清究竟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被猫薄荷勾着、胡乱走啊走，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周围好黑……
前方渐渐有水流潺潺的声音，泥土中也多了几分湿润。小猫咪粉色鼻头轻轻抽动，在猫薄荷诱人的气息之外，又闻到格外清新的味道，忽然稍微清醒了些。
木木、小狐狸、巴恩、多伦、狮子阿爸阿妈……他脑海里一一闪过许多面孔，最后定格在黑豹迦楼沉静的绿眼眸。
“阿嚏！！！”
邵以宁猛地打了个喷嚏，圆滚滚的小脑袋用力一甩，彷佛这样就能甩走那种昏昏沉沉的迷醉感。小狐狸不知去向，但他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他有些浑浑噩噩，努力辨认方向。
前后左右……上北下南……哎呀乱了乱了，要不，干脆先找一个洞穴走吧。
邵以宁硬着头皮，迈开步伐。他大脑还有些浑浑噩噩，上眼皮也沉甸甸的。小猫咪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是一条死路。
这……
草原上狐狸、疣猪……好多动物都会挖洞，大概在一些地方，地下纵横交错，已经比最繁华城市的地下铁还要复杂。他小步退出来，重新选了一个方向。
这回，他很顺利看到了有光线的洞口，几步之遥，但邵以宁忽然顿住脚步，不动了。
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发热，伴随着疼痛。
……一种来自骨骼的、陌生灼热的疼痛。

第二十四章
好痛……
这种疼痛是陌生的、剧烈的，突如其来，令小猫咪一下子懵了。
怎么回事，是……是生病了？还是刚才哪里摔着了？
可以他的判断，摔着的话，不应该走这么久都没事。何况他现在是只猫，没听说过这么个高度，猫会摔出事的。
那就不是摔伤，是突然的疼痛了。
邵以宁艰难继续向前走——无论如何，都想要先出去再说。但一阵一阵涌上的疼痛，让他难以自制，甚至没办法挪动。
好不容易，他从地洞中探头出来。
然后他呆住了。
眼前不是草原，是森林里。
参天树木密密麻麻，遮蔽住晴朗天空。光线幽暗，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幽幽开放。但除了这些植物，森林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动物的存在。
……连微小虫鸣，都不存在的地方。
邵以宁艰难从地洞里钻出来。
雪白的爪子踩在微黄的枯叶上，噼啪细细的动静，是他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他转动圆滚滚的脑袋，四处探查，却发现不辨方向，也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身体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也没刚才那么强烈了。他稍微喘了口气，试探着左右转了个圈。
前后左右，到处都长着一个模样。
全都是高高的树，除了树还是树。邵以宁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退回地洞，折返回去、再找个岔路？
趁着现在身体不太疼痛……
但是，地洞里不太安全，还有小狐狸木木。身为绑匪狐，他准备得实在太充分了。上策中测下策都有，果然是狡猾的小狐狸。
邵以宁还在犹豫，就在这时，地洞里隐约飘出一丝猫薄荷的香气。
这香味对猫科动物来说，实在太明显了。邵以宁登时一个激灵，连连后退三四步。
一定是木木在拿着猫薄荷找他了。不好，他得赶紧跑！
邵以宁定定神，连忙记住眼前场景，飞快找了个方向，快步跑掉了。他一边跑，还一边记着自己经过了多少树。想着要是不行，就赶紧回来。
然后，他就迷路了。
邵以宁：……
前面是一棵树，后面也是一棵树。
左边是一棵树，右边也是一棵树。
树和树之间都相差无几，简直像是有人拿尺量过、精准种下了树苗。树的粗细、高度也都差不多。看样子都是同一批生长出的。要不是这里确实没有人类，邵以宁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智慧生物住在这里，只是不想被外人打扰。
其实记住也没用，邵以宁想，这些树都是孪生姐妹，除非他能一步不走错的倒着走回去，否则的话，他根本就找不到那个地洞。
可想而知，就算木木跟着从树洞里出来，也找不到他。
猫薄荷的危机解除了，可新的危机就摆在面前。他该怎么走呢？
而且，他有点累了。与此同时，一阵比之前更为强烈的阵痛，再度席卷上来。
好难受……
这样的疼痛，反而让他坚定了选择。他不想回地洞里。如果出了什么事，不想在深深的泥土下被覆盖。
假如在森林里，说不定迦楼什么时候会进来，会发现他。
这一刻，邵以宁忽然无比想念迦楼，无比希望黑豹就出现在面前。
可是，他面前谁都不在。
就像那个下雨的夜晚，他一个人在盘山公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又黑、又冷，还满心都是慌乱无措。
只不过，那一次他仍然怀有希望，以为早一点下山、早一点遇到人，就可以救爸爸妈妈。
而这一次，他只有自己。
只有他自己。
小猫咪垂下脑袋，身影彷佛也黯淡了。
……
草原上，喵呜族所有成员，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愤怒的母狮们叫回了所有公狮，这同时也引起了嗷呜族的注意。他们怀疑喵呜们是不是酝酿什么大阴谋，打算大举进攻。于是他们也同样严阵以待。
河岸的北边暂且不提，南边的草原上，母狮们的咆哮震耳欲聋，连带着公狮们都不得不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听从命令。巴克利刚不小心踩到老婆尾巴，立刻被母狮怒骂一声，吼了个狗血喷头。
“再找不到小喵崽，你就别回家了！！！”
巴克利：……委屈，还愤怒。
他此时的心情，和母狮的也差不了多少，都是怒气冲天。自家崽子在眼皮底下丢了，怎么能不恼火？不着急？可是一群大猫们把草原翻了个底朝天，还问遍了所有经过的动物们，都说没看到小喵崽。
直到，斑犀鸟带来了新消息：“嘎嘎嘎！有个疣猪小崽子，说昨晚上看到小喵崽了。就在狮群驻地附近。”
“不过，他说过了一会儿再看，小喵崽就不见了。”
小猫咪太小了，虽然是白色的，在黑夜中格外鲜明，可也正是大晚上，稍一不注意，就会以为自己看错了，或是迷糊中的幻觉。
疣猪宝宝只是半夜起来偷偷吃宵夜，所以完全没当回事。
斑犀鸟也是发动了所有同胞，到处询问，才得到这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
把所有消息传到后，他扑闪翅膀来到近前：“迦楼，那个地方不远，就在那块石头后面。”
黑豹没有说话，视线随之移动到石头上。
这块大石头，是昨天晚上，他送阿宁回来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他目送阿宁回到母狮身边的。
巴克利此时道：“既然这样，我们以这块石头为中心，再找一遍！”
他威严扫视了所有喵呜族成员，正打算下命令：“我带一队去东边，你们……”
“不。”
出声打断他的，是黑豹。
所有动物都齐齐看了过来，迦楼丝毫没注意其它目光，沉声对巴克利道：“我怀疑，阿宁是被从地下带走的。”
……从地下？
巴克利和其他狮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敢置信。另一头雄狮查克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是会挖洞的动物？”
黑豹微微点头。起身来到那块石头后，他以爪子拨弄开一丛草叶，也拨开遮挡。果不其然，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深的洞口。
这洞口太小，只能容纳阿宁或两个月大的小狮子。所以狮子们也都忽略了。
大家若有所思，巴克利拧眉道：“这……洞口要是再大点，我们也能跟进去追踪。现在……”
他大爪子试探伸进去，刚放在洞口，就堵住了全部——别说整只狮子钻进去，居然连个爪子也伸不进去。
巴克利有点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较为镇定的雄狮们也开始不安了。草原上暗藏的危险有多少，他们非常清楚。一想到小喵崽可能遇到什么，就都一个个完全坐不住。
最先开始行动的，还是黑豹。
动物们的嗅觉极为灵敏，所以在洞口附近，他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讯息。
在空旷的草原上，微风吹拂，每日能留下的气息并不多，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除了阿宁好闻的奶香味儿，还有一点曾哪里闻到过的、其它的味道。
像是……
绿眸闪了闪，他对巴克利说了几句话。后者愣了下，但还是点点头：“好，按照你的办法来。”
“阿宁是我们的宝贝，我们都会尽力。”大狮子踟躇道：“还有，我相信阿宁不会有事。”
那么可爱的小崽子，没有任何动物会真的忍心伤害他。
如果有，那就是胆敢与喵呜族所有成员为敌——那就不是摩擦打架，而是真正的战争！
他以喵呜族族长的身份起誓，谁要是敢伤害阿宁，哪怕只碰掉了一根毛发，他都会弄死他！
他们喵呜族，就是这么护短！
得到了准确信息后，喵呜族们开始行动了。他们所有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快点、再快点，救回他们的宝贝崽！
……顺便再找到那个偷走崽崽的混蛋，往死里揍！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平静的大草原彻底陷入了沸腾。
从东到西、从北向南，到处都是喵呜族的大猫们，在找会挖洞的家伙。
——见过小喵崽吗？没有？真没有还是假没有？真没有？好，下一个！
——见过小喵崽吗？见过？啥时候见过哇？大前天？好，下一个！
——见过小喵崽吗？没见过但听说过？听谁说的？我家宝贝咋就被你随便听说了？以后不准瞎听说！要亲自见过，才知道他多可爱！好，下一个！
……几小时过去了，大草原上一团乱。食草的、吃肉的、咯咯族的、吱吱族的、嘎嘎族的……都知道出了大事了！
最后，消息传到了嗷呜族，传到了多伦的狼耳朵里。
漫不经心还在甩尾巴的多伦，一下子跳起来了——什么？阿宁不见了？
真的吗？为什么？他还没下手呢！阿宁怎么就不见了！
可恶，是谁！是谁竟然抢先了一步！

第二十五章
……就在这个时候，在遥远的草原的另一端，小狐狸木木灰头土脸从地洞里爬出来。
他把阿宁弄丢了，唉。
小狐狸浑身皮毛又脏又乱，乍一看脏兮兮的。他神情还十分沮丧，靠着一块大石头，垂头丧气的。
明明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却忽略了另一个不可抗力——他没想到，吸了猫薄荷草的小猫咪，居然反应会那么大。
当时，阿宁一爪子就把他打趴下了，他愣神没反应过来，小猫咪就跑远了，地下岔路多，他追都追不上。
果然、果然阿宁也是喵呜族的啊。打架好厉害，别看阿宁看起来很小，战斗力居然也好高。
而且……
木木悄然红了耳朵，阿宁好可爱啊。
白色的长毛拥簇着巴掌大的小脸蛋，像天边最漂亮的一朵白云，蓝眼睛又大又圆，看着他的时候，他就……就有点后悔。
可是一想到躺着起不来的阿妈，他又下定决心，一定要带阿宁去见多伦少族长。
后来，在地洞里，小猫咪和狐狸跑啊跑啊，就走散了。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木木垂着脑袋，忍不住抹了抹眼泪，怎么办啊，他真是个没用的崽崽，阿妈那么好，现在阿妈有事，他却不能救阿妈。
还连累了阿宁。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事，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现在阿宁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去。
要是阿宁为此讨厌他、草原上的动物们为此看不起他，他一点也不奇怪。
小狐狸情不自禁蜷缩起来，眼睛也湿润了。
他好难过。
然而，更难过的事情发生了。
一群大狮子，堵住了他的去路，团团围住了他。
领头的那个，威武雄壮，个头足足有小狐狸的几十倍大，面容狰狞，张开血盆大口：“你就是木木？”
……其它狐狸全被问了一遍，这是最后一只了。看他身上还有泥土，说不定就是他！
木木瞪大眼睛，茫然点头：“我是木木。”
他、他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
邵以宁仍然在森林里。
草原上人仰马翻、到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他是不知道的。短暂的郁闷之后，或许是走累了，他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这一次的睡梦里，只有夏日的微风、清翠的草地，和温度正好的午后阳光，灿烂照在所有人的身上。
邵以宁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躺在一棵大树下。
是一颗陌生的大树，无论在之前的世界、还是现在的草原，都没见过的大树。
树下有不知名的绿草，和草丛间小小的虫鸣，响在耳边宛如夜曲，轻柔悠长。大树的正中央，还有一个很大的树洞。里面貌似很深，黑漆漆看不清楚。
邵以宁靠在树干上，心下一片安宁，只觉得温暖又舒适，彷佛能这样一直一直懒散下去，直到时间终结。
但过了不久，天空忽然乌云密布，转瞬之间从白昼变成黑夜，阴风郁郁，气温也陡然下降。他突兀抬头，只见到天空之上，一轮血月高高挂起。
这是……
月亮是血红色的，浓郁得彷佛化不开。随着这轮血月的高升，整个梦境的氛围也变得不太寻常。他没来由心头慌乱，不知为何有强烈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他知道这是梦境，可仍然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吹起来了，温度也在继续降低。狂风骤雨都在酝酿，邵以宁下意识扶着大树站起来，下一秒，他就脱离了梦境，回到现实之中。
邵以宁：……好像有些古怪。
这是他第二次做梦了。
邵以宁从小到大一直很少做梦，但来到草原上，却连着做了两个梦。这让他觉得，会不会这些梦，有什么特别之处？
梦里还出现了血月——动物们视之为禁忌，甚至不对未成年崽崽们提起。
小猫咪困惑眨眨眼，歪了歪脑袋，冒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念头：总不能，是有人在给他托梦吧？
……吓，一下子魔幻起来了。
喵喵喵，这画风不对！
一想到这些，小猫咪忙不迭摇头晃脑，把这些念头甩开了。就算梦境有什么古怪，他也得面对眼前的难题。
他还在森林里呢。
想办法出去，已经是一件迫不及待的事。邵以宁重新整理思绪，决定再尝试一次。
这回，他决定用笨办法，慢慢来。
雪白又毛绒绒的小爪子，费力在地上划拉出几个图案，当作定向标。然后，他勉强从众多树木稀疏程度中，找了一个看起来或许能走出去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猫咪的身体实在太小了，即使以最快速度行进，也不会走太远。为了避免消耗过多的体能，他选择慢慢的走。
一路上，没有其它动物、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声音。连高大树木的上空，也没有任何鸟儿飞过的影子。若不是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肉垫踩在落叶上的细小动静，邵以宁几乎以为，连自己也不存在。
……是他若不是迫不得已，不会来的地方。
骨骼中的疼痛，隐隐约约又要弥漫开来。小猫咪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缓一缓，休息一会儿。现在，他有些庆幸自己没回到地洞里了。若是那样，疼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会磕磕碰碰、弄成什么样。
还有，也不知道木木哪去了，会不会还在找他？
若他说的是真的，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方式不能接受。
邵以宁走啊走啊，渐渐又迷失了方位。以前，他听导师提到过，人的方向感大多是不准的，如果在野外，在没有明确引领物的情况下，即使觉得自己在走直线，也会不知不觉变成一个圆。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前方地面上，自己留下的记号。
邵以宁：……
嗨，好气呀。
看来，他就是传说中的、没有方向感的人了。
邵以宁停住脚步，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小猫咪孤零零的身影，看上去可怜又无助，但邵以宁的内心，绝不弱小。
他只迟疑了片刻，就咬咬牙，决定换个办法继续。
因为，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与此同时，草原上，迦楼已是心急如焚。
虽然面上并不显露，但自太阳升起以来，黑豹眼底隐约郁色，脚步也是飞快，他不吃不休，连续找了整整一天。
黑豹脚程快，但一天之内走遍草原，仍是极难完成的行程。他没有片刻休息，只一遍遍、一次次、一点点，去搜寻任何可能的线索。
气息转瞬即逝，动物们的记忆也往往飞快消散。但他仔仔细细、耐心询问过所有蛛丝马迹，终于汇拢所有碎片，拼凑成大致完整的真相。
起因，不过是一只小狐狸的冲动。
木木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流淌，他不知道自己惹了这么大的祸，哽咽着说道：“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就算是为了阿妈，他也不该这样。
而且，阿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不开心的。
阿宁现在下落不明，他真的做错了。
迦楼抿唇。
呦呦族平素小心谨慎，这次只怕是事出有因。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容忍——又或者更责备自己。
仅仅一晚上而已，阿宁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地下通道错综复杂，也是他无法涉及的地方。他强行压下满心的焦虑，尽可能发动自己所有力量，请其它动物进入地下帮忙寻找。
……好在，动物们愿意帮忙。
斑犀鸟难得没聒噪，一本正经道：“迦楼，你放心，只要小猫咪还在大草原上，我们就肯定能找到他！”
大草原……
这几个字，让绿眸中忽然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找了这么久，大草原都翻过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
他的视线，渐渐略过草原、略过稀疏大树，最后落在了东边的树林。
随后，他头也不回，径自冲着那个方向奔跑。
黑豹的幽影化作黑色闪电，迅疾得难以想象——快点、再快点。他不知疲惫奔入森林。视线锐利，扫过每一棵树、每一寸土地。天上、地上、树干上……他只顾着深入、再深入，不知不觉，已经比往常更向内走了许久。
而后，他在那天曾停留的大树前停下。
树洞依旧安静而幽深，树下的草地也青翠俏丽，看上去十分无害。但只有迦楼知道，这里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足以颠覆整个草原。
他从不敢掉以轻心。
绿眸巡视过周围，没有发现小猫咪的身影。下一秒，他抬起脚步，大树却突然沙沙作响，掉下一片嫩绿树叶。
叶片没有叶柄部分，叶片的尖端，冲着更东边，含义很明显。
这是……
迦楼没想到，“祂”竟然会帮他。

第二十六章
迦楼曾经以为，“祂”很残忍。
在他还是一只幼豹之时，曾因为被其它动物排斥，误入森林。
当时，森林远不如现在宁静。
动物们畏惧森林，森林也对他们极为残酷。凡是进入森林的动物们，全都下场凄惨。久而久之，这里成了这片土地的禁地。
“祂”从不出声，但迦楼进入森林的一瞬间，他听到某个存在对他低语。
“黑色……”
那语气不含情绪，但分明有一丝恶意与极深的蛊惑。幼豹不知不觉走到树下，再度听到那个声音。
“过来……”
幼豹不明所以，踟蹰不前，但他无处可去，又不知从哪儿涌上一股勇气，于是继续前行。
他走啊走啊，前方树木都一模一样，却像有某种引导，在引领他，一直走到那棵大树下。
树下这一片草地，是树林中唯一有生物与声音的地方。
幼豹站在树下，仰起头才能看到树洞。他好奇向里面窥探，却一无所获。那彷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比最深的夜更漆黑、比最浓的雾更遮蔽。迦楼迟疑，下一秒，他忽然定住身体，不动了。
……他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不由自主与其共感。脑海中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思维、情感、记忆。支零破碎，全都是负面的。
杀戮的记忆、愤怒的情感、悲伤的念头……种种过往，将幼豹的大脑悉数占据。而后，便是企图灭杀他的自我意识，鸠占鹊巢。
迦楼顽强抵挡住了。
是对生存的渴望，是生命本能的力量，让迦楼竟抵御住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始终有一丝信念。
对方没有想到，一只幼豹的意志竟会如此坚定。在强烈的厮杀之后，“祂”或许是有一定限制，不能为所欲为，终究暂时退却，但却在迦楼的脑海内，留下了一缕意识。
这缕意识，让迦楼比其它动物，经历更多，也更为独特。
他昼伏夜行、独自生活。在凌乱的记忆内，他得到比草原上流传的那个故事、更多的讯息，也得知了一些其它动物不知道的事。而后，他谨慎与“祂”打交道，发现了另一件事。
“祂”在等。
在等一个机会。
……黑豹凝视着这片树叶。
几年过去，森林别无变化，大树与周边的草地也一如既往。但从意识深处，迦楼知道这平静不过是表象。
他竭尽所能，让动物们形成默契，让他们约束小崽子们，不要进入森林。渐渐地，森林也随之彻底寂静。只有他偶尔进入，探查“祂”的情况。
有时候，“祂”也会相对平和一些，甚至给予迦楼一些建议；有时候，“祂”只是沉眠，并无任何回应；但更多的时候，“祂”是躁动的、不安的，彷佛自始至终，都在进行一场厮杀。
独属于“祂”的斗争，外人无法插手。迦楼所能做的，也唯有告诫动物们，千万不要进入森林、谨慎对待血月，保护好幼崽。
还好，动物们知道这里的危险，尤其叮嘱小崽子们。甚至等他们成年后，才告诉他们一些真相。
这让草原着实太平了许久。
现在，阿宁的到来，似乎是平静湖面突兀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未来如何，已是崭新的、不可预测的。
迦楼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期待改变。
而他，会竭尽所能，保护好阿宁。
只是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要找到阿宁。
哪怕是陷阱，他也要抓住这一根稻草，去尝试。
黑豹不再迟疑，最后扫了眼地上的叶片，顺着方向，全力奔跑。
……
森林里，邵以宁终于走不动了。
累死小猫咪了喵！
前后左右全都一个样，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一朵花来。小爪子都快抬不起来了。邵以宁呼哧呼哧喘着气，只得停下来休息。
唉，到底要怎么样啊。
他都要郁闷了。不仅如此，他现在又饿、又累、又困……
还很疼。
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了，邵以宁甚至担心，是不是自己得了什么怪病。又或者……大草原上没有猫，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可也没听说，这么久了，才水土不服的。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彷佛这样就能让疼痛感减轻一些——身体的异样还在其次，主要是心里不好受。
尤其是孤身一人的现在。
小猫咪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傍晚了吧？狮子阿妈有没有在找他？巴克利阿爸有没有担心他？巴恩今天有没有抓臭虫？还有……
还有迦楼，他没去找迦楼玩，黑豹会如释重负、还是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会不会就永远迷失在这里。如果是那样，异世界有天堂吗？他还能不能再见到爸爸妈妈？
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容易想很多啊。
他甩了甩脑袋，认认真真蹲坐下来，强行转移思绪，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饿了。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邵以宁只觉得饥肠辘辘。
为了节省体力，邵以宁干脆不动，缩成一团，来减少消耗，但其实这无济于事，他咬了咬牙，重新站起来，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草原应该就在森林的西边，可森林里方向全是错乱的。所以他打算反其道而行，闭上了眼睛，整理过感觉后再睁开。
空气是清新的，多少缓解了不适感。邵以宁略作小憩，踏上一个人的征途。
参天大树之中，雪白长毛的小猫咪独自行进着。粉嫩的爪子已有点脏了，要是被母狮看到，一定会大惊小怪，把他拉到怀里使劲儿清理，肚子也咕咕在响——下意识想到的最为真实，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真的把狮子阿妈当成了母亲。
他认准一个方向，不停地走着，过了许久，忽然瞧见一棵大树下，有一块不太一样的石头。
石头是灰白色的，形状并不规则，放在外面非常寻常。但在这里，在所有大树都一个模子出来的这里，这块石头，就显得标新立异了。
邵以宁记下石头的位置，四周看了看，又发现了一点不同。
以这块石头为中心，周围还分布着好几块大石头。像是有某种规律。
石头是沉默的证人，却不经意提点了他——这里已经不是刚才完全树木的区域，更像是另一块地域。
这里……和刚才的地方，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不得而知。
太阳渐渐倾斜了，森林里的光线也开始黯淡。白日里氛围古怪的树木们，也逐渐展露出另一种新的面貌。它们不像是树，反而更像一根根刺入大地的笔直的箭，又像一把把垂直地面的□□。
简直就像是在同大地对抗。如果有人从高空居高临下，会发现这巨大的森林，好似一个心形。而邵以宁如今的位置，距离心脏的正中央，并不遥远。
他只要再向前，再向前走一段路，就能走到最中间，就能看到另一番景象。
……那里会有一颗大树，有森林里唯一有声音、有活物的一小片草地。
“祂”在等，也一直在想办法引他过去——邵以宁看错的几次，都是“祂”的所为。
黑夜终于彻底降临了。
小猫咪雪白毛发在黑夜中仍旧十分显眼，他团起爪子，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球。晚上会有点冷，于是他靠着大树，想尽可能遮挡一些夜晚的冷风。而后他脑袋一点一点，又因为肚子在叫，迟迟没有睡过去。
……他好想大家啊。
就算让他现在看到多伦，他没准都不会赶他走了。
咳咳，顶多说几句话，再赶走。
骨骼的那种疼痛，越发强烈了。痛的小猫咪几乎喊出声啦。可他实在也没力气了，于是像一朵飘絮的白云、像颤颤在风中发抖的小蒲公英，软绵绵靠在树下，一动也不动了。
他真的好累，好累。
湛蓝的漂亮眼眸，此时也昏昏沉沉、快闭上了——在他濒临绝境的这一刻，不远处，终于响起了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黑豹出现在不远处。
他难得咆哮，但现在边跑边喊显然是更明智的办法，于是邵以宁迷迷糊糊，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阿宁！”
有人在叫他，好像是迦楼。可他走了这么久，迦楼真的能找到他吗？
“阿宁！”
小猫咪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身体在抽搐，痛得难以发声。
“阿宁！”
黑豹终于在大树下，寻觅到小小的身影。在看到小喵崽的一瞬间，他心脏猛地一抽，涌上巨大的心疼。
邵以宁也看到了他，圆圆瞳孔收缩，无意识低声喃喃：“迦楼大哥……”
是迦楼！
迦楼找到他了！
蓝色眼眸中染上喜悦，他努力想爬起来，但恰在此时，他身体内部，再度袭上难以克制的疼痛。
真的好痛……
像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像四肢百骸全被淤塞，他一时什么思考都不在了，只有无尽的、猛然抽条一般的痛楚喷涌散开，搅得他不得清醒。他无法抑制，扑通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伴随着疼痛，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形、拉长……
在森林里，在迦楼面前……
他变成了人形。

第二十七章
人形。
疼痛感突然降临、也伴随着他的变身突兀消失——原、原来是这种原因才疼痛的吗？
他惊异抬手，看到五根修长手指与光滑白皙的肌肤，甚至有些不敢置信。但随即，他立刻想到另一个问题——
另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邵以宁抬头，柔软白发披散在光衤果后背，两只属于猫的、三角形的耳朵自蓬松头发处伸出，随着主人的心情，不安晃动。湛蓝眼眸一如既往，更多了几分灵动。他咕咚咽了下口水，迟疑看向黑豹。
该、该不会以为他是个怪物吧……
他早都反复验证过的，这里绝对没有人类的存在——别说人类，连人类的祖先人猿都没有。
有一次，母狮提到过像狒狒的动物，却也和他记忆中的那种相差甚远，不可能是同一物种。在这里，喵呜族的大猫们和嗷呜族的狼们，就是食物链最上层的智慧生物了。
……所以，迦楼会怎么看他？
是怀疑、惊骇、震惊？还是厌恶、驱赶、排斥？
此时此刻，邵以宁竟然很忐忑。
然后，黑豹走近。
迦楼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阿宁？”
绿眼睛中满是担心与其它复杂情绪，但唯一没有的是厌弃和排斥。邵以宁眼眶微热，别过头去，“是……是我啦。”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这样了。”
迦楼不语。
黑豹找了小猫咪许久，此时终于找到了，却面临着意料之外的状况。这状况太过离奇，让他也显然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靠近，围着小猫咪走了一圈，神色凝重：“你有别的感觉吗？”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邵以宁：这个……他要怎么解释呢？
解释他觉得挺好的，他原本就是这个形态？
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迦楼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黑豹眸底还是隐约忧虑，只是并不表现出来。他低声道：“我找遍了草原，都没有找到。”
雪山太远，草原既然没有，那必然在森林了。还好，他及时赶到。
邵以宁心中温暖，试着慢吞吞爬起来，这一次，他有双手了，这个姿势就简单许多。然后，他蹲坐在地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黑豹的额头。
在他伸手触碰到的一刹那，迦楼僵住身体，竭力克制住避让本能。漂亮的、不似动物毛绒绒的光洁手指抚摸上来，是任何以往经验都不能够描述的感觉——紧接着，那只温柔的手慢慢向下，来到大猫的下巴。
……众所周知，这里是猫猫和狗狗们的死穴。
咽喉是需要保护、不可对外暴露的部分，只有充分的信任，才能让他们袒露出脖颈与肚皮。迦楼并非对阿宁不信任，只是阿宁新的模样，还是令他产生了一丝犹豫。
然后，邵以宁曲起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绿眼睛猛然瞪大——这、这感觉是……
春日里簇新的小花，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期待夏天的来临；冬雪降落了，无风的天气里，飘飘荡荡悠然落在叶片顶端；身体里某个不知疲倦的开关此刻悄然停下，浑身上下、四肢百骸，都彷佛被挠到了最精准、最舒服的那一点。
……他从来不知道，被挠下巴，是这么舒服的事。
黑豹甚至不能自已。
大猫情不自禁，下意识越发靠近猫耳少年，黑色皮毛贴近，与光衤果肌肤相亲，痒痒的、暖暖的。邵以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是衤果着的。
是、是啊，这里又没有衣服，除去毛发的遮盖，他当然就……就光溜溜的了。
黑豹已经眯着眼，从身体内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这是猫科动物们太舒服的时候，不自觉发出的呼噜。
邵以宁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迦楼是动物，没想到衣服这一层。会因为没穿衣服而羞耻的，只有他而已。
但是，也不能总这样。
他不知道人形是怎么回事，会持续多久，如何和其它动物解释。他得想个办法。可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好主意。
邵以宁想了想，微微红着脸道：“迦楼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和阿爸阿妈那边传个话，就说我没事，但暂时回不去。”
“我现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怕吓到他们。”
绿眸微微眯起，重新打量小猫咪。
少年的面容仍有几分稚嫩，看上去并非成年。像是放大了的、褪去毛发的小猫咪，骨骼与诸多细节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更像是……
他忽然若有所思。
黑豹微微屈身，趴在地上，示意看他一眼，沉声道：“上来。”
上来？
邵以宁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笨拙起身——其实当猫久了，还真需要适应适应人形。
他轻手轻脚爬上黑豹的后背，在屁股坐稳的一刹那，微微红了脸。两条白皙长腿自然垂下，又稍稍曲起，好不让脚趾擦到地面。
然后，黑豹开始奔跑。
少年的体重明显比小猫咪要重很多，但迦楼仍然又快又稳。他尽可能避开森林边缘，硬是凭借自己对森林的熟悉，走出了一条隐蔽的路线。在天空彻底黑暗、月亮高高挂起之前，他来到自己“狡兔三窟”之一，遮挡在几棵大树后的一个小山洞。
邵以宁紧紧抓住他后颈，压低身体，风吹动他的长发，他这才发现，自己大概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或许这样也好。
草原的夜晚降临了。黑豹放下他，低声交代几句，便离开了。他要尽快去通知其它动物们，告诉他们阿宁没事，不用再找。
邵以宁独自留在这里。
山洞是朝南的，温暖而干燥，看得出迦楼有经常打理，里面还算干净，内部还有个可供休憩的石台，上面有些干草。迦楼以前会在这里休息。
他有种进了黑豹私密小家的感觉。四下安静，邵以宁大概看过山洞，在角落里居然发现一块兽皮，随手遮住下半身。就在这个时候，黑豹回来了。
因为草原上动物们到处在找小喵崽。迦楼不过在森林边缘走了几步，就遇到了巴克利，因此顺利带话回去。巴克利一听说阿宁找到了，立刻就要过来看看，迦楼只得遮掩过去。
他担心邵以宁，因此迅速又赶了回来。进来的时刻，邵以宁正在……嗯，观察自己的新身体。
应该是十来岁的少年状态，头发很长，是纯白色的，受猫形态的影响。眼睛他虽然看不到，但以此类推，也会是蓝色的。
而且，他居然还有尾巴！
又长又蓬松的大尾巴垂在身后，还不能很好控制。邵以宁瞪大眼睛，十分惊异，心道怎么会这样？所以他现在，算是兽人？
猫少年耳朵甩了甩，倒也只能接受现状。毕竟现在有手有脚，已经比小猫咪的时候，好太多啦。
这样一想，还挺开心。
邵以宁扬起笑脸，笑眯眯冲黑豹招手：“迦楼大哥，要我继续帮你挠下巴吗？”
黑豹踟躇片刻。
他走到近前，跳上平台趴卧下，黑色尾巴垂在台下，忽然又抬起，悄悄勾住了对方的，缠绕成一个圈。而后，他以完全放松的姿态，靠在少年怀里。
邵以宁忍不住微笑——他就知道，没有猫猫能扛过这一诱惑。
他一下一下，继续挠着大猫的下巴。黑豹已放软身体，强撑着没有入睡。那双漂亮白皙的手抚摸着他，像最温柔的春风，与最美丽的夜色。
迦楼忽然移开脑袋，舔了舔他的手。
邵以宁怔住：“怎么了？”
迦楼没有说话，他只是霍然起身，抖了抖身上皮毛。接着转了个方向，跳下石台，蹲在地面，轻轻舔了舔他的小腿。
顺着他的目光，邵以宁这才发现，自己右小腿外侧，被擦破了一点皮，隐隐有些血色，不过只是皮外伤，也不怎么疼痛，所以他才没发现。
是刚才来山洞的路上，不下心蹭到了哪里吧。他不太在意这点小伤口。黑豹却一下一下、帮他清洁了周围的皮肤。
好痒……
黑色的大猫、白的像雪的肌肤，构成一幅微妙的、对比强烈的画面。邵以宁耳根微红，忍不住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可不敢的原因是什么，他却没有进一步深思了。
伤口处理完毕，黑豹又回到他身边，把已经成为猫耳少年的小猫咪笼在怀里。他身长体长，倒也足够。又凑在他唇边，鼻尖相抵，绿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
猫咪形态的时候，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过是小猫咪罢了。可一旦想起自己现在是人形，就变得极为害羞。心态也不知不觉变了个模式。邵以宁好容易偏头，把自己热透了的脸颊，埋在黑色皮毛里，深深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会想到一些邪恶的内容。
好歹，也是见过猪跑的。
猪怎么样他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现在，脸很红。
还有这个动作，几乎每一寸都与大猫紧贴在一起。夜晚气温降低，这样的紧密，反而恰到好处，暖烘烘好似小太阳，连他自己也不想放开。
温暖，又舒适。而后他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不多时，疲惫了一整天的邵以宁，以这样的姿态，沉沉睡了过去。
他呼吸变得规律而缓慢悠长，胸膛微微起伏。
在他入睡之后，黑豹绷住身体，缓缓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同样闭上眼睛，睡着了。
然而……
一夜过去，邵以宁睁开眼睛，眼前不是迦楼的面容，而是他柔软温热的腹部。他想到什么，慌忙抬起爪子一瞧，又是毛绒绒的猫爪子！
邵以宁：？？？
他竟然又变回了猫咪形态。
……就、就一晚上试用体验吗？差评了！

第二十八章
小猫咪沮丧垂着圆滚滚的脑袋，深深陷入了迷惑。
变人、不变人、变人、不变人……啊啊啊，到底是为什么变人，又为什么变回来了呢？
不过这样一来，他倒是可以回去了。
想到会为自己担心的大猫们，邵以宁骨碌碌爬起来，昂首对黑豹道：“迦楼大哥！我变回来了，咱们回去吧！”
黑豹眯了眯眼。
这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阿宁不变回来，也很好。
那样的话，他就会留在山洞里，只和自己相处。在这里，他是独属于自己的——猫儿少年的形态，尽管古怪了一些，却也非常可爱。还会给自己挠下巴。
……挠下巴实在很舒服。
他忽然不想被别人看到这样的阿宁。
于是，迦楼平生第一次，竟脑海里天人交战、挣扎了许久。
最终打断他思路的，还是邵以宁。
小猫咪湛蓝大眼眸定定瞧着他，满眼都是纯粹的信赖。见黑豹久久没有回应，他伸出毛绒绒的小爪子，粉嫩圆润的肉垫勾到他的前臂，轻轻按压提醒他：“迦楼大哥喵？”
糟糕，一时没注意，又喵喵了起来。
他连忙捂住嘴巴，耳朵爆红，强行偏过头去，“那个，咱们回去吧。我……我有点饿了。”
其实不是有点，是很饿。一天一夜没吃饭，小猫咪饥肠辘辘，现在前胸贴着后肚皮，走几步就会粘到地上。
迦楼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霍然起身，为自己刚才的念头感到羞愧。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忽略了阿宁的感受。
阿宁应该会想回去的，和大家在一起。而不是孤零零留在山洞。
小喵崽是草原上的一朵小蒲公英，随风自由自在，随处落下。他是自由的。
但是……
迦楼又低头，凝视着邵以宁。绿眼睛对上蓝眼睛，一眨不眨。
而后，大猫靠近了小猫咪，温柔舔了舔他的额头。
这就够了。
迦楼微微俯身：“我带你回去。”
邵以宁不知他思绪几个来回，他高高兴兴爬上黑豹的后背，像来时那样、又或者稍微有点不一样——昨晚上那次，他屁股有点疼。
新生的肌肤太过娇嫩，他原来倒没发现，在大草原上，没有毛发居然很不利。
邵以宁：……做人的时候，真是没想到呢！
大黑豹带着小猫咪，晃晃悠悠回到了狮群。隔着好远好远，眼尖的巴恩就看到他们，迫不及待叫嚷道：“阿爸阿妈！是阿宁！”
“迦楼带着阿宁回来啦！”
狮子们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激动了！
“是阿宁？阿宁真的回来了？”
“呜呜呜阿宁宝贝终于回来了！”
“阿宁赶紧回来！以后阿妈不准你再乱跑了！”
“太好了，阿宁不在我啃羊肉都不香了！”
猛然间，所有大猫们呼哧呼哧，全都跑了过来。一时之间，浩浩荡荡，整个狮群出动！
大家迈开步伐、撒开爪子，都想第一时间，赶紧见到小猫咪。
毛绒大脑袋们齐齐凑过来：“阿宁！”
“哎！”
黑豹定住脚步，压低上半身，好让小猫咪自己下来。邵以宁连忙应声，紧接着就是……集体口水洗礼。
这个亲一口，那个舔一下，几秒钟内，小猫咪就哆哆嗦嗦，毛发绺成一缕一缕，微风一吹，突兀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阿爸阿妈们，太热情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又被母爱大发的母狮再次舔倒：“乖崽崽，看看你身上脏的！”
狮子带着倒刺的舌头，把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梳理了一遍。待得四个爪子重新珍珠般粉嫩，这才稍微满意，却还没放过，非要亲自叼起小喵崽，带回狮群驻地。
“乖崽崽在外面受苦了吧？看看，都瘦了！”
邵以宁：这个……其实就一天一夜啦，也没有吃很多苦。
不过他知道，这是动物们在担心他，所以他不会有什么想法。
小猫咪吃饱喝足，往草地上一躺，四爪朝天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歪了歪脑袋，撒娇似得说道：“我没事的，阿妈，您看我好好的呢。”
“什么好好的！”母狮见小喵崽这样，心都化了。然而，她非常不认可这句话，摇了摇头：“都瘦了，毛都不鲜亮了！等着瞧，那个敢弄走你的家伙，阿妈一定帮你揍他！”
“对！”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巴克利此时踱步过来，趁机凑近也舔了几下，威严说道：“那个抓走你的坏东西，是呦呦族的。”
“他自己已经都承认了。等会儿我就去呦呦族，让他们长老给个说法。不然的话，这事没完！”
“等一下！”
邵以宁想起那只小狐狸，赶紧出声：“阿爸，你们找到木木了？就是……就是那个呦呦族的幼崽？”
“找到了。”巴克利这种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他冷哼着说道：“坏东西，呦呦族都精明得很。但是他们骗不过我。”
“只要我巴克利一出马，他就老老实实，全承认了。”
“那小子阿妈病了，想让你去和多伦求情……哼，也不想想，咱们喵呜族的崽，和嗷呜族牵扯什么？”
这么说，木木的妈妈确实生病了？
邵以宁一骨碌爬起来，追着问道：“那，那木木现在呢？在那里？”
“在……”
巴克利忽然缩了缩脑袋——等会儿，他把那个小东西，弄哪儿去来了？
好像是一时生气，危言耸听恐吓了几句之后，关起来了？
小喵崽还在等他回答，巴克利眼珠一转，纳闷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我想……”邵以宁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木木不是坏……坏东西。”
“他是为了阿妈，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是邵以宁自己，也会为了父母，不顾一切的。
所以，他想见木木，至少见一见他。
巴克利大爪挠头。
他不太理解小喵崽的想法，草原上动物生老病死都是天命，是无法抗拒的事。他们对此平静看待。尽管小狐狸是为了母亲，这一点令人动容，但巴克利这边立场不同，自然想的还是小喵崽。
要不，他陪小喵崽去看看？如果坏狐狸还想干坏事，那他就及时出手制止，这样的话，阿宁就会知道，阿爸才是对他最好的！
对，就这么干！
巴克利脑海里嗖地闪过了这个念头，并且越发坚定。他摇头晃脑，鬃毛在小喵崽面前甩啊甩，忽然挺胸抬头道：“这个，阿宁啊，阿爸带你去。但是你要小心，呦呦族不好，喵呜族才好！”
“咱们喵呜族，才是小喵崽的坚强后盾！尤其是你阿爸我！知道不？”
邵以宁：话题转向有点快？？？
他哭笑不得，但圆滚滚的小脑袋点了点，奶声奶气道：“知道了，巴克利阿爸是最好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
湛蓝大眼睛里全是雄狮的倒影，小喵崽浑身香喷喷的、毛发柔软像小云朵降落在心上，巴克利只觉得整狮被重重一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昂首阔步，硬是在大草原上，走出了秀场超模、与族长大哥的派头！
等到了地方，巴克利大爪子一挥，指了指某个方位：“在这儿呢。”
“他还说，也要等你回来，见你呢。”
邵以宁往前走了几步。
眼前是几块大石头，经过岁月磨砺、天然形成的石洞。一个瘦小的影子就蹲在角落，无声无息，蜷缩成一团。
他名字叫木木，此时神色也木木的、呆呆的，完全没有之前小狐狸灵动的模样——实际上，他现在懊恼极了，恨不得自己是山上的一块大石头。
石头没有心，就不会这么难受。木木太难受了，以至于不吃不喝、陷入情绪，连巴克利与邵以宁靠近他，他都没发现。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想阿妈怎么办，想阿宁怎么办，想自己怎么办……最后，他抽抽噎噎，又哭了起来。
豆子大的泪珠簌簌往下掉，木木哭得泪眼朦胧，依稀耳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木木？你……你别哭呀？”
……诶？这声音，在哪儿听过的？
小狐狸茫然抬头，一眼瞧见了站在石头上的小猫咪。
此时正是早上，太阳自东边升起，在草原上洒下无数辉芒，逆光的白团子毛发蓬松柔顺、像天边的白云飘下来，又像一片最皎洁的月光。小喵崽挪动爪子，轻巧跳下大石，优雅落地，柔软尾巴甩了甩，安慰他：“我回来了，没事啦。”
“别哭别哭，都会好的。”
木木愣住了。
他没想到，阿宁居然不怪他。
小狐狸完全傻掉了，自言自语来了一句：“这……是不是我在做梦啊。”
“噗。”
邵以宁忍不住笑。
他拍拍木木身上的泥土，认认真真道：“是我，你不是在做梦。”
“要不……”
他刚要开玩笑，让木木掐自己一把，试试疼不疼。小狐狸猛然尖叫一声：“是真的！阿宁回来了！”
“阿宁没事！太好了！”
他兴奋得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圈，然后扑通倒在地上，尖尖嘴巴冲着天空大嚷：“阿宁没事！阿宁回来啦！”
紧接着，他一刻不停跳了起来，冲到邵以宁面前，呜呜呜大哭道：“阿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打我吧……呜呜呜呜……”
他哭得好大声。
邵以宁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说道：“这件事，确实是你的错。”
“所以……”
木木心里一紧，瞪大眼睛，心脏砰砰跳动，等待他的后续。
在小狐狸忐忑不安的目光中，邵以宁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所以，我要去见你阿妈，让她好好批评你。”
“然后，再考虑怎么惩罚你。”
邵以宁：……没错，他要带熊孩子，去见家长告状！
……半小时后，邵以宁站在一堵“墙”面前，目瞪口呆。
这个……这个……
谁来告诉他，小狐狸的阿妈，为什么是头大象啊？！！！

第二十九章
而且，这只大象有象牙啊……好、好像是公的吧！！！
邵以宁：……懵了！怎么回事！
难道，这里不仅是奇幻大草原，还是……还是什么男男生子的奇怪世界吗？
他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毛绒绒爪子僵直了，指着大象问木木：“这、这是你阿妈？”
“是呀！”
木木不假思索，重重点头。并且下一秒，他笔直笔直冲着大象走了过去，声音清脆叫道：“阿妈！”
然后，那头公象暴跳如雷、差点跳脚道：“说了一万次了！！！老子不是你阿妈！！！”
“阿妈你个头啊！小崽子离我远点！我都瞎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邵以宁：？？？
等等，所以到底有什么故事？
木木却不以为意，甚至还很习惯公象这个作风。他眨巴眨巴眼睛，自顾自继续说道：“阿妈，这是喵呜族的巴克利族长，这是喵呜族的阿宁。我跟您提起过的！”
公象猛地转过头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原来，他刚才都没发现除了木木之外，还有其它动物。
他这么一转过来，邵以宁看清了他的全貌。
这是一头成年公象——和狮群有点类似，象群是母系氏族、老祖母当家做主。公象成年后就会被赶出去，交配季节才回来。平日里，公象们要么组成小团体，要么独自在草原上游荡。
所以，一只大象孤零零的，那他就基本是公象。一群大象聚集在一起，很大可能是母象带着小象。很好分辨。何况，成年公象还有象牙。
那对大獠牙可不是吃素的，也可以用来攻击。
此时此刻，一对还算洁白的、长长的象牙就顶在小猫咪的头顶。巴克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妙回忆。
咳，在草原上，狮子也不想和大象打架。他们压根不是动物，是座山。
但是，在小喵崽面前，巴克利硬是顶住了本能的退缩，马上又往前回了一步，堪堪挡在小猫咪一侧，随时能够保护他的位置。
邵以宁没注意阿爸的举动，他的目光越过象牙，看到了大象的眼睛。
……果然，那双眼睛，已经视线很模糊、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应当是秃鹫干的好事。他们也打不过大象，于是暗中下了黑手。居然对准了薄弱的眼睛。大象自己一时不查，竟然被得手了。
公象脾气都不太好，尤其是看不见的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难生存下去，只能活活饿死——偏偏那个小崽子，不过是年少时好心随手救了母狐狸就被托付的狐狸崽，硬是要赖着自己喊阿妈的小东西，口口声声说要救自己，就头也不回跑走了，几天几夜都没回来，害得他担心得要命……
现在回来了，还带了别的动物？他谁也不想见！图斯就算是残了、死了，也不要这样丢脸！
大象又开始生闷气了，大耳朵猛烈甩了甩，长鼻子冲着大概方向喷气：“走开！”
“别以为我看不见了，你们就能来占我的地盘了！”
这……
木木三言两语解释他与图斯的过往。邵以宁有些了然。大象是有一定智慧、又富有同情心的种族，随手救下狐狸什么的，也不是很难想象。
不过，一只公象被喊阿妈什么的，还是有点好笑。
木木却非常认真道：“阿妈临死的时候交代过了，以后要把图斯当阿妈一样尊敬。而且……”
他脑袋歪了歪，又有点狡黠道：“叫阿爸的话，他会更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更不高兴，好像只有图斯自己才知道。
邵以宁觉得，理由搞不好会更搞笑。
但是，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愤怒的大象可不好惹，什么倒拔杨柳树、踢飞大石头之类的事，他们全做得出来。
他们的破坏力惊人，遇到一头发火的大象，级别要高过遇到一头愤怒的熊。
由于盲眼的不安、和其它一些状况，图斯现在竟真的发狂了。
他不但听不进任何话，连木木的靠近都十分排斥。不仅如此，图斯甚至狂怒着，一边咆哮，一边在大肆破坏、像是在发泄。
“吁！！！”
大象叫声轰鸣，震耳欲聋。周围的草木都跟着簌簌发抖。巴克利差点顶不住压力，再次想后腿。但邵以宁眼疾手快，粉嫩的小爪子先是扒拉几下狮子阿爸，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巴克利压低大脑袋，让小猫咪爬上了他的鬃毛。
巴克利昂首挺胸，将小猫咪顶在脑袋上面。邵以宁大声道：“图斯！你冷静！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
回应他的，是图斯更大的狂怒：“走开！都走开！”
不好，图斯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
木木焦急在旁边不停跑动，试图唤醒图斯的理智。但很显然，这徒劳无功，图斯甚至连他也分辨不出，有好几次，都差点踩到木木。
明明是白天，可天空之上，隐约又有血色月亮的那种氛围。邵以宁猛然抬头，只见几朵乌云恰好遮住了太阳，遥远的另一边，微微露出一抹血色的轮廓，并不真切。
……又是血月吗？可是，白天竟然也有血月？
他不得而知，又再度被眼前景象吸引了全部心神。图斯自己折腾了半天，都没结果，干脆鼻子一甩，卷起一颗大树，啪嚓一声，折断了，然后随便选了个方向，猛地丢了过来！
“阿爸小心！”
邵以宁连忙叫了一声，巴克利灵活躲开，刚要得意。小猫咪忽然箭也似得，从他头上跳了下去！
巴克利：……啥？崽你要干嘛！
大狮子赶紧跟上，但这种时候，小猫咪的身体更为灵活，他三两下避开满天飞的烟尘石子，准确无误跑到大象面前，在最接近的距离，冲着他就是一声喵呜！
“喵呜！！！”
猛、猛猫狂嚎、猛喵咆哮了！就算羞耻，也只有用出这个百发百中的招数了！
……随即，奇迹再次发生了。
小猫咪的喊声，如同在大象脑门上泼了一条大冰川，仅仅一瞬间之后，图斯猛地回过神来——怎、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觉得，大脑现在好清醒、好舒服？
自从眼睛被可恶的秃鹫弄得看不清东西之后，图斯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浑浑噩噩、饥肠辘辘、然后更加暴躁不安度过每一天。连木木的关心都不想理会。公象的骄傲都被踩在脚底，他只觉得自己在一天天等死，毫无希望。
但是这一刻，这一声喵呜，让他竟然觉得，他重新体会到了生活的美好、重新想起那些曾经的回忆。他突然，不那么愤怒了。
大象恢复了理智。
图斯转过头来，冲着他小猫咪出声的位置，瓮声瓮气道：“你是谁？来干嘛的？”
“你……”他略有迟疑，忽然闻到什么，反问道：“这个味道……喵呜族的？”
是巴克利的气味。
邵以宁倒也不区分这种细节，点点头道：“是，我是喵呜族的。”
“这是我阿爸。”
巴克利挺胸，像是这个身份，比族长更让他骄傲，他还不忘话里有话、重复一遍：“我是阿宁的阿爸！喵呜族的族长，巴克利！”
崽的阿爸在这里呢。想欺负他家崽的，先掂量掂量！
木木赶紧小跑上去，羞愧难当、支支吾吾，把自己干的事说了。
图斯……图斯有点呆滞。
他养大了木木不假，但一只大象和一只小狐狸，怎么看怎么都不搭。他不让木木喊自己是阿爸阿妈，木木就执着的、开玩笑的继续喊——彷佛不这样喊，他们就真的毫无关联，是草原上的陌路者。
可他们心里都知道，他们连同一种族都不是，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图斯帮木木弄食物，被秃鹫啄坏了眼睛，也没打算让木木偿还什么。他就是……就是觉得自己不是头公象吗？是草原上最强壮、最有力气的大象啊，照顾下弱小的狐狸，是应该的。
就像当年他救下木木和母狐狸，没想过身后会多一个小拖油瓶。这些事，并不在他意料之内。当时的图斯，只是很骄傲、很得意自己的强大。
所以后来，失去了这样的强大、突然变得弱小，图斯才会自暴自弃、萎靡不振。
不过，自始至终，他心里还是默默的、悄悄的，把木木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他认可自己是木木的后盾。
现在，木木为了救自己，闯了祸。他……他这个当家长的，好像是该做点啥。
……该死，他还是个大处象，还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亲生崽呢。怎么就成了熊孩子家长了！
图斯有点郁闷。
大象垂下长长的鼻子，非常尴尬道：“这……这是木木的不对。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道歉话来，索性鼻子一喷：“这样吧，您说吧！怎么惩罚都行！我替他受着！”
邵以宁没有很快回应。
图斯安静站着，邵以宁就将一些细节看得更清楚。纵然是大象，在几天不吃不喝、双目失明的情况下，状况也不会太好。
此时，他的象牙都有些磨损、身体更是消瘦。如果这样持续下去，图斯只怕熬不了多久了。
小猫咪终于出声。
“这和图斯无关。”
毛绒绒的爪子踩在草地上，蓝眼睛里满是坚定，他郑重开口道：“木木，你要接受我的惩罚。”
“然后，你要用实际行动，来换取大家的认可和原谅。”
这一次，木木可不光是招惹了小猫咪一个，还惊动了整个大草原，喵呜族、嗷呜族、呦呦族、吱吱族……等等等等，各个种族都弄得天翻地覆。如果对大家没有交代的话，很难就此结束。
木木倒也明白。话音刚落，小狐狸就一口答应：“我愿意！”
小狐狸眼神，也有些变化。经历了这一场，他彷佛长大了：“就算不是为了图斯，也是我对不起你。阿宁，对不起。”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我不要让图斯替我。”
“我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
就算阿宁不帮忙，他也会接受惩罚。他知道，这是他应该做的。他要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
夜色降临，草原上又过了一天。
森林边缘，邵以宁正在等一个消息。不知何时，黑豹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幽影无声无息显出身形，黑豹低头，舔了舔小猫咪的额头，沉声说道：“你猜对了。”
“木木确实在森林下方，挖了很多地道。”
“他在地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第三十章
邵以宁对木木的惩罚之一，就是让小狐狸去挖地洞。在森林里帮忙找线索。
这活又脏又累，还要任劳任怨，对木木来说，是很深刻的教训了。
木木自己，曾经在森林的地下来来去去，都很安全，那么他一定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果然，木木只去了不久，就传递回一些消息。
邵以宁现在，已经对血月有了大概了解。他似乎模糊猜测到，血月会发生什么。
如果是他猜想的那样……
他想帮忙，想做些什么。他觉得，命运也好、上天也罢，都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成为草原上仅有的一只小猫咪，也不会让他的喵呜声，变得这么独特。
阿爸阿妈、巴恩多伦，他们对他都很好，是他的亲人。还有迦楼，黑豹以自己独有的温柔方式保护着他，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小猫咪决定，提前准备起来！
顺便……
黑豹静静趴在他身边，等他下一句话。
小猫咪猛地扑了过去，歪着脑袋问：“迦楼大哥，我今天又看到血月了。”
“能不能……告诉我真相？”
黑豹微微一怔。
阿宁……确实很小，可是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发现，小猫咪只是看上去小，实际上已经完全可以独立了。
他会当断则断果断出手，也会咬牙独自在森林里支撑。他坚强又勇敢，是完全可以得到尊重的独立个体，有资格知道全部真相。
迦楼顿了顿，鬼使神差点头，同时他起身，看了眼森林的方向，沉声说道：“我们去森林。”
他想，带阿宁去看“祂”，然后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邵以宁有点兴奋。
像那天晚上变成人形一样，他好像在同迦楼去做一件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这成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
小猫咪又同大猫一起进入森林。在夜色与幽静的氛围间，邵以宁没有被迦楼带着走，而是不疾不徐、闲庭散步一般慢悠悠的前进。
路上树木都是老样子，长得像整整齐齐的多胞胎。黑色大爪与雪白小爪一前一后，交错前行，踩在枯叶上咯吱作响，是除了轻微呼吸外唯一的声音。邵以宁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忽然黑豹停住脚步，转头温柔舔了舔他的额头，低声询问：“累吗？”
“不累。”黑暗中，小猫咪眼睛亮晶晶的，并非白日里的湛蓝颜色，而是一种偏于暗沉的深蓝。他乍有介事眨眨眼，坚定不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累，我可以的！”
迦楼不许说他哪里都小！他就是长大了，足够大了！
绿眸中闪过几分笑意。显然，他也随之想到了一点儿阳光色泽的回忆。
一黑一白继续路程，黑豹却有意无意放慢速度，与小猫咪始终持平。走着走着，似乎是太过安静，邵以宁忍不住道：“迦楼大哥，我们聊聊天吧？”
看样子，还要走很远呢。
黑豹的胡须，颤动了几下，没说话——聊天？他从来没有与其它动物闲聊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始。
邵以宁倒没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他兴致勃勃主动道：“迦楼大哥，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多大了？”
野外花豹的寿命，大概在20年。他想知道，这里草原上的动物们，寿命会不会不一样？
黑豹迟疑片刻，给出了一个模糊答案：“我经历过五次雨季。”
五次雨季？
那这么说，至少就是五岁了？按照年龄换算，可能相当于25岁到30岁之间的人类，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果然，大哥的称呼是没错的。不管以哪种形态来看，迦楼都比他大。
顺着这个话题，邵以宁又随意问：“那，雨季还有多久要来？”
这一次，黑豹很快回答他：“大约在血月之后。”
动物们没有纪年、没有日历，只有大致界限划分。在这里，每年除了旱季就是雨季，度过一次就是一年，也就长大了一岁。
草原上旱季一般是每年的4月到10月，雨季则从每年的10月到来年4月。也就是说，血月就夹杂在旱季与雨季之间。
邵以宁稍微一换算，心里有了概念。小猫咪问，黑豹回答，稚嫩与低沉的问答声，一直深入到森林深处，在一处格外茂密的灌木丛外缘停下。
黑豹的身体，微微紧绷起来，神色也转为凝重。绿眸凝视前方片刻，低头对邵以宁道：“这里。”
“是一切的起源。”
……黑豹刚出生后不久，便亲眼目睹了一次血月。
血月的出现，没有前因，也不知后果。草原上的动物们只知道，突然某一年的旱季之后，雨季没有立刻到来，而是推移了三五天。
在这三五天内，太阳不会出现，月亮会变为血色。祥和平静的草原，会陷入动荡不安，变成截然不同的地方。
食草动物们不提，站在此世界生物链顶端的大猫与狼族们，会比平日里更为躁动、更为好斗。
他们一言不发变大打出手，甚至你死我活，增加许多不必要的残忍伤亡。
……更不要说，嗷呜族与喵呜族平时就是仇敌关系，多有摩擦。在这三五天内，他们几乎就在陷入战争。
一场每年都会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延续的战争。
血仇年年积累，即使动物们没有家庭观念，但物伤其类，也会对彼此产生负面印象。也因此，巴克利会对嗷呜族那么排斥。
也因为这样，他们慢慢产生了初步的族群理念，简单粗暴从长相出发，把草原上的动物们，分成了两大类——按照邵以宁的话来讲，就是犬科和猫科嘛。
但不知为何，没有成年的幼崽们，独独不受影响。所以，迦楼在见到森林里的“祂”之后，与各个族群协商，提出了保护幼崽、等他们成年后再告知血月的建议。
小猫咪听得认真，听完了，跟随黑豹越过灌木丛，踏入一片……微微发光的草地。
草叶之上，有虫鸣。草地的中央，是一棵大树。
这里，是这片神秘森林之中，唯一有声音的地方。
邵以宁惊异瞪大眼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嫩绿叶片上一只小甲虫。
红色的壳随着步伐缓缓移动，从叶片上方转移到叶片下方。当小猫咪微微靠近，那虫子还会觉察到，慢吞吞向草地深处躲避。
但是，与此同时，有轻微古怪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里不对劲。
不光是因为看起来很突兀的草地与虫鸣，还因为氛围的古怪。邵以宁说不上来，却分明能感觉到微妙的、在空气中浅浅流动的某种存在。
无法用语言形容，但闭上眼睛，他彷佛能感知到，感知到一些事物。
大树一动不动，连树上的叶片都没有丝毫变化。下方的草地还会随着微风稍微草叶飘曳，但大树上的树叶，却好似精美逼真的艺术品，是假的，没有任何自然的反应。
这一瞬间，小猫咪情不自禁，彷佛被蛊惑住，向前走了一步。
黑豹及时拦下他。邵以宁突兀清醒，转头疑惑看着他。
迦楼谨慎开口：“树洞里，有‘祂’。不要过去。”
“祂？”
随着迦楼的阻拦，大树忽然变了。
树叶沙沙作响，随即变成树干剧烈晃动，整棵树都在发怒！树洞里，一个沉闷的声音大声咆哮，回荡在森林里久久不息：“迦楼！”
“不要踏上草地。”迦楼越发绷紧四肢，重复叮嘱邵以宁。下一秒，他随即叼起小喵崽，迅速离开。
黑豹加快速度，瞬息就奔跑起来。邵以宁晃晃悠悠，犹如坐上森林版的布加迪跑车，眼前一花，没过多久，就已经踩在森林边缘的草地上了。
小猫咪茫然：好、好快啊……
他有点晕乎。
黑豹舔了舔他的额头，动作很温柔。邵以宁渐渐回过神来，用力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
他确实很好奇。
不过，他现在却没心思好奇。
离开森林、站在边缘的一刹那，邵以宁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疼痛。
那种骨骼在伸展、在拉长的疼痛感，细细又连绵不绝，十分磨人。小猫咪只来得及倒在柔软草地，便再一次、在黑豹面前，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人形。
猫耳少年抬起右手，愣愣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
……像猫形态那样，手指圆润、粉嫩，指甲带着一点珍珠粉的色泽。猫耳朵从蓬松毛发中支棱出来，随脑袋晃了晃。
他再一次，变成了人形。

第三十一章
又变回人形了啊。
这样一来，邵以宁原来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不过与此同时，他有些猜测。
……和森林有关吧。每次都是进入森林，就变化了形态。
可是，迦楼没有变，进出森林的小狐狸木木也没有变。只有他一个才变。
而且，这一次也会像上次那样，是一夜体验试用券吗？
他不得而知。
黑豹已是第二次看到小猫咪变“人”。
他并未惊讶，只是依旧走过来，压低身体，让邵以宁坐上他坚实的后背，打算带他去山洞。
这个……
一回生二回熟，邵以宁脸上微热，厚着脸皮爬了上去。
光滑肌肤触碰到柔软毛发，是种非常明显的、不一样的触感。迦楼以为他坐稳了，就开始走动。但邵以宁重心一晃，猛地扑倒在他背上。
两条细长的胳膊自然垂下，下意识搂住迦楼的脖颈。
黑豹停顿，略略偏头问他：“怎么了？”
“没、没事……”
他十分不好意思，深深埋头在迦楼后颈。迦楼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偏过头来，还像对待小猫咪那样，舔了舔他的胳膊。
舌是湿热的，还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倒刺。邵以宁忽然一颤，赶紧收回胳膊，端正坐好，一本正经道：“走、走吧！”
“我没事！”
再这样下去，他怕他会害羞到爆炸。
明明猫形态就没事，可为什么……人形态的时候，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呢？
是因为自己没穿衣服吗？那样的话，他得赶紧去把兽皮披起来。
猫耳少年不再出声，只闷闷抓住了他的皮毛。迦楼也没有追问，他放慢速度，让背上的人能稳定坐好。而后再一次，他们来到了山洞里。
这里俨然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邵以宁一落地，就迫不及待钻到了石头后面，去找那块兽皮了。黑豹疑惑跟过去，他哇了一声：“迦楼大哥！别过来！”
他声音有点气恼，但迦楼不明白，只得在原地耐心等了片刻。几分钟后，邵以宁佯装镇定、若无其事走回来。迎着黑豹的目光，他努力想把这页翻过去，随便找了个话题道：“迦楼大哥，要不，我们试试烤兔子吃？”
对啊，他怎么忘了呢。有了人形的双手，可以做好多事呢。
“烤？”
这个词，在连火光都很少见的大草原上，是没有的。邵以宁解释道：“就是，我现在需要一只兔子。”
“我有另一种吃法。会很好吃的。”
动物们本能怕火，邵以宁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打算弄很多，就试一试兔子。
烤的好了，当犒劳自己的五脏庙。烤的不好……咳，反正也翻篇了刚才那点事。
黑豹起身出去了。邵以宁美滋滋搜刮周围柴火和石头，围出了一个篝火堆。
他按照学到的技巧，先用石头围成一个圈，再分别按照易燃与否放燃料。粗一点的枯枝在最下层，细小的在中间，最上层是最容易燃烧的稻草。黑豹捕猎非常迅疾，不多时，就带着一只尚且温热的野兔回来。
食材有了，可惜没有调料。不过有这么新鲜的食材在，应该也会很美味。
邵以宁以前经常在厨房帮忙，在没啥工具的情况下，他摸索着勉强弄掉兔皮。然后找到一根长树枝，把兔子串在上面。
但接下来，他就遇到了难题——怎么取火呢？
草原上已经晚上了，不可能有太阳。也没有玻璃镜片。他想了想，好像只能采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了。
邵以宁：……为了吃到一口烤肉，小馋猫算是拼了！
木头叠在一起，脚踩住了，然后双手开始不停搓动。他咬住下唇，十分费力磨了许久，终于看到一点儿火星，呲溜冒了出来。
薄烟袅袅升起。黑豹忽然嗅闻到味道，警觉转过头来。
“……这是我弄的火。”邵以宁连忙解释：“我打算烤兔子用，不会引起火灾的。”
方才一阵忙活，他没注意自己脸上、身上全脏了，抹了一块块的炭灰，还用脏了的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傻乎乎冲迦楼笑：“不要紧的，等一下就好了！”
他开始专心致志烤肉。但下一秒，黑豹忽然靠近，舔了舔他的脸颊。
邵以宁：诶？怎么突然……
卷起的舌尖刚巧擦边过他的唇角，邵以宁陡然闹了个大花脸，慌乱推开迦楼：“迦楼大哥，你你你……”
绿眸不解看着他。
邵以宁后知后觉，想起迦楼是动物！是动物！所以……是自己脸上脏了？
他赶紧自己擦了下，发现手上全是黑色的灰尘，顿时了然。讪讪说道：“抱歉，迦楼大哥，我以为……”
以为……
忽然觉得好羞愧。
迦楼只是一如既往对待他，他却老是想些不该想的。
猫耳朵郁闷耷拉下来，尾巴也垂着没动。迦楼眯了眯眼，忽然黑色长尾巴勾了过去，与他的缠在一起。
他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有啦……”
邵以宁干巴巴道：“就是有点饿。”
但是，他的视线可疑移开了，没有看黑豹。迦楼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形态下的阿宁，似乎会有很多不同的反应，也……更容易害羞。
即使是山洞中光线昏暗，唯有微弱的火光跳动，但猫科动物的良好夜视能力，仍然让迦楼准确发现小猫咪的害羞。
他薄薄的耳朵红透了，脸颊上也是绯红颜色。火光明明灭灭，将白皙肌肤映衬得越发吸引他。迦楼忽然发现，他竟然更喜欢阿宁这个形态。
而且，这个形态的阿宁，目前为止，只能他看到。
黑豹心中某种情绪，又在滋长。
火焰烤着兔子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在山洞内回旋喷薄，迦楼略一晃神，便有无数细小的香气钻入鼻腔，在鼻尖不停萦绕。他只微微抽动鼻子，立刻升起一种全新刺激。
这是……这是什么味道？
好香，特别香，非常香。
他情不自禁，眼神从小喵崽身上，转移到了火光上方。
兔肉的表层已经化作金澄澄的诱人色泽，脂肪在火的作用散发无与伦比的香气——这种味道，对于向来只食用生食的动物来说，简直是难以抗拒。
“成功了！”
邵以宁小小欢呼，兴致勃勃伸出手，要撕掉一条兔腿给迦楼尝尝。但烤肉太烫，没等动手，他嗖的缩回手指，含在嘴巴里，含含糊糊、不好意思道：“哎呀，我忘了。要等一下的。”
太久没吃到熟食，他太着急了。
猫耳朵又甩了甩，耐心等了一会儿，这才小心撕掉一块肉，先递给迦楼：“迦楼大哥，你尝尝？”
他圆溜溜的眸中满是期待，黑豹不由凝视其中，只看到自己的倒影。而后，他张口咬住那块烤肉，细细咀嚼。
……然后就被烫到了。
黑豹的表情很凝重：“阿宁，你先不要吃。”
邵以宁：他又忘了。猫舌头不能吃太烫的东西！
猫耳朵这回窘迫得快埋进头发里了，他尾巴不停甩动，慌忙试图补救，跳起来团团转圈，想找点水。
但是，山洞里哪来的水。邵以宁缩回原地，眼巴巴盯着大黑豹，无可奈何道：“等一下就好了，凉了就好了。”
他又脸红了，这回是彻头彻尾的红。
尴尬，现在就是很尴尬。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看小猫咪就快在地上挖洞钻进去了，黑豹吞咽下那块烤肉，沉默片刻，开口叫了他的名字：“阿宁。”
邵以宁抬头，蓝色的大眼睛闪过疑惑，耳朵再次不安动了动：“还是烫得很厉害吗？要不要……”
他刚要提议出去找水喝，对面迦楼忽然问他：“这是什么？”
顺着绿眼睛向下，他视线落在猫耳少年腰侧的兽皮处，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话一问，邵以宁突然连思绪都结巴起来。
……他他他，他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吗？
鬼使神差，他脑海里浮现起几句话来——
#在一望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上，春天到了，动物们……
打、打住啊！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第三十二章
绝望了，邵以宁对这样胡思乱想的自己，绝望了。
……但是，小猫咪又能怎么办呢？
山洞里随着篝火的燃烧，逐渐变得温暖。火光跳动，在岩石壁上勾勒出不同的影像。邵以宁闷头闷脑不吭声，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迦楼大哥，其实……”
“其实我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想了想，想要说出真相——何况，如果以后还是会时不时变人，他应当有合理的说法解释的。
他对人形不惊讶，会弄篝火、会烤兔子肉，这些对动物们来说，都是很反常的。
不如说出真相。别的动物不提，他相信迦楼会明白，也能理解他。
“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突然来到这里的。”
他试图讲述，讲述自己的故事。可话一开口，又有些迟疑。
邵以宁从没和别人说过自己。
……他那么早失去了父母，在亲戚家辗转寄居，养成了独立的性格。遇到任何事都是自己处理，既不曾求助别人，也没有对别人诉过苦、说过心事。
他觉得自己是男孩子，要坚强。
所以，一时半会儿，他竟然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猫耳朵恹恹耷拉着，尾巴也垂下了。邵以宁抱着膝盖蹲坐在篝火旁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半晌开口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在那边，大家都是我……现在这个形态，只不过耳朵不太一样，也没有尾巴。”
“我们称呼自己，是人类。”
一撇一捺，两条腿的人类。
随着他的叙述，一个奇特又奇妙的世界，像一幅画卷，在眼前徐徐拉开。那里有各种各样的人类，各种各样的事物，各种各样的生命。
“那里也有……也有动物们。”邵以宁尽可能用迦楼能明白的方式，去解释一些概念。“那里有很多猫，很多狗。在那里，喵呜族有另一个称呼，统称为猫科动物。嗷呜族是犬科动物。”
“有大型猫科动物，也有小型猫科动物。有狼，也有茶杯……就是这个，我手掌……咳，前爪这么大的小狗。”
“他们都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我在那边的时候，我父母……也就是阿爸阿妈，很早就去世了，是意外。”
“后来，我去非洲和导师一起做动物保护，遇到了偷猎者……”
少年清朗的声音，回旋在不大的山洞里。黑豹一直保持倾听，许久，黑色长尾缠上白色蓬松的，圈在一起，彷佛牵手。
绿眸凝视着邵以宁，迦楼沉声道：“以后我陪你。”
……他听懂了，少年自己也没觉察到的言下之意。
邵以宁茫然，瞳孔微微瞪大，忽然笑了：“迦楼大哥，谢谢你。”
不，黑豹在心底道，是他要谢谢阿宁。
不管是什么原因，是谁在插手命运。阿宁来到了草原上，让他遇到，他才是需要感激的那一个。
夜色越发深沉，山洞里暖意融融，邵以宁忽然想到什么，干咳一声，终于弯弯绕绕、转到了话题上。
“我这个……是人类的衣服，嗯。”
“人类身体上没有皮毛，所以需要衣服。”
他说着说着，悄悄又红了脸。
刚才“骑豹”过后，屁股又磨得有点痛。邵以宁忍住摸摸的冲动，尽可能正经严肃道：“不这样的话，我会很冷，也会容易受伤。”
这么一说……
黑豹回想起之前那次，阿宁这个形态下擦破皮的小腿，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这样的话，”他彷佛又有新的疑惑，语气非常正常反问道：“你需要别的兽皮吗？还是只有这里？”
阿宁所有皮肤看起来都很娇嫩，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一点伤害都不要有——不过，为什么只有这里需要？
还是说，这就是……人类会做的事？
黑豹难得感到了困惑。但转念一想，即使动物们，似乎也比较敏感这个部位，就没有再多问了。
“不……不需要了。”
邵以宁瞬间脸上爆红，生怕他还追问什么别的奇怪问题，赶紧把已经凉得差不多得烤兔子拿下来：“迦、迦楼大哥！兔子好了！你吃吧！”
他立刻发挥了十根手指的威力，迅速将兔子大卸八块。还自己也塞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好好吃……好久没吃到了。”
尽管没有调味，只有最原始的肉的香气，邵以宁还是吃得挺开心。
黑豹只尝了几口，就把兔子留给了小猫咪。邵以宁啃完骨头，脸颊上都是油腻，在火光下像要发光。迦楼情不自禁，又想舔他。
邵以宁：……住、住手！
他已经实在、实在没有脸红的力气了。
……害羞也好累呀。
猫耳少年已经浑身泛红，小小声道：“迦楼大哥，我这个形态的时候，可以不要……不要那样舔我吗？”
“我不太习惯。”
黑豹顿住动作。
邵以宁赶紧又解释道：“就是……就是倒刺弄得我有点疼。”还很羞赧。
猫科动物舌头上的倒刺，真的很厉害。邵以宁以前被猫咪舔过，都觉得不太舒服，他也见过动物园狮子老虎的舌头，怎么说呢，要是用起力气来，简直是人间凶器。
他们吃东西的时候用来刮肉是挺好用的，现在嘛……咳，还是算了。
然后，他还补充了一句：“猫咪的时候，没关系的。”
迦楼退回原地，不知为何，有些沉默。
他强有力的黑色长尾甩了甩，似乎心绪不宁。对面，邵以宁已经开始收拾篝火了。他把火稍微弄熄了一些，同时把兽皮使劲儿拧了个扣。
这是阴差阳错，自然风干形成的兽皮，又干又硬，其实不适合围着。邵以宁也没打算一直用这东西，却也没别的办法，暂时随它去了。
他心里还在琢磨森林的事。
现在看来，他早晚会深入森林，解开一切的谜团。但今天晚上，他还要好好的、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每次变人，他都很累。
邵以宁情不自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柔软的长发顺势披散开来，裹住他大半后背，又有几缕不怎么听话，垂在胸口，刚巧遮住了某些不一样颜色的地方。
樱红色，像草地上的茱萸，又像是雪山上偶尔绽放的红色花朵。
黑豹的绿眸，再次凝视过来，他的尾巴忽然动的更快了，有几下啪嗒打在地面，激起轻微的灰尘。邵以宁刚转过头，又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邵以宁：……怎么回事？山洞里这么不干净吗？
还是说，因为他光着上半身，感冒了？
他没忍住心思，蓝眼睛滴溜溜往黑豹那边转，脑海里冒出一句又一句，像电视购物在洗脑——真皮抱枕！豪华皮草！黑色尽显奢华！至尊独享！
这时候，果然还是要和迦楼大哥一起睡吧？
小猫咪的心思昭然若揭，脚步挪动着往黑豹这边蹭，为了让自己的提议显得更合理，他还专门把山洞里的干草全收集在一起，硬是铺在石台上，弄出了一个临时床铺。
弄完了，他一本正经道：“迦楼大哥，这样会暖和一些。”
这种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这里是草原。
只有旱季和雨季、终年都不会降温的草原，是怎么样都不可能冷的！
黑豹没有在意，或者说此时的他，并没有心思去在意。
刚才猫少年弯腰铺床的时候，背对着他，长尾巴甩来甩去，一下一下，好似一个小钩子，钩住了他的心。
两条嫩白修长的腿走来走去，和猫咪时的可爱也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谷/欠望。
他没想过，他会对这个形态的阿宁，会有这种念头。
猫形态的时候，他更多想的是守护、是照顾，是耐心等候，等阿宁长大了，可以与他一起在草原上自由奔跑，肆意玩闹。
而现在……
他想的是更激烈的情感，甚至想独占这样的阿宁。
想把他压在身下，做一些过分的、阿宁可能不会喜欢的事。
黑豹霍然站起。
邵以宁诧异，以为是自己说动了迦楼，他眼睛亮晶晶的，抬头期待看着他：“迦楼大哥？”
……迦楼转身。
黑色长尾在他面前轻轻一晃，调转方向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你先休息。”
邵以宁：诶？？？他说什么不对的吗？
等等，他刚说什么来着？
邵以宁后知后觉，想起草原上不会冷。他随即又是一个大花脸——怎么回事！自己也太贪心了。一定是迦楼大哥觉得不高兴了。
大热天的，谁要在一起睡觉嘛。
他悻悻自己坐在石台上，往后仰倒，翻过来覆过去、翻过来覆过去，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最后迷迷糊糊，渐渐眼皮沉重、眼睛也合上了。
猫耳朵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蓬松长发间不太显眼。眼睛是闭着的，细长睫毛轻轻颤动……除了淡淡的粉色唇瓣，整个人好似雪玉一般。
或许是真的有点冷，他微微蜷缩细瘦身体，越发显得娇小——即使是这个形态，他也比黑豹瘦小许多。
迦楼在外面呆了很久，直到冷风吹走他所有思绪。但他一回来，一进到山洞里，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让他忍不住再次浮起一些心思。
黑豹无声无息跳上石台，用整个身体包裹住猫耳少年，尾巴缠绕在他小腿间，以占有谷欠和保护的姿态，圈住他的脚踝。而后，他定定盯着他的唇，内心天人交战。
他想再舔几下阿宁的脸颊，可又怕阿宁娇嫩的肌肤会疼，还怕会弄醒他。
刚才他听阿宁不经意提起，就算是这样形态的阿宁，这身体也并非成年，也还是幼崽。他说，似乎是十六七、亦或者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不能。
可他又很想。
最终，黑豹一点点靠近，停在距离粉色唇瓣仅仅一厘米的距离，顿住了。

第三十三章
邵以宁忽然呓语一声：“好热……”
大草原是真的不冷，邵以宁一时犯傻，还弄了很多干草在石台上，铺成厚厚的床垫。加上篝火还未褪去的温度，舒服倒是舒服了，可刚睡了没多久，就热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前额的碎发，也打成小绺，湿漉漉粘在脸上，痒痒的。他睡梦之中迷迷糊糊，情不自禁抬手要摸：“热……”
他抬手的方向，刚好会碰到黑豹的脑袋。迦楼微微愣住，竟没来得及躲开，刚好被邵以宁碰到。
柔软光滑的肌肤触碰，迦楼回想起上次手指挠下巴时的舒服，略一晃神，邵以宁已不知在睡梦中梦见了什么，忽然反手搂住他的脖颈，往他身上蹭了蹭。
与此同时，他还偏了偏脑袋，恰恰与迦楼再次面对面贴近。
灼热呼吸喷吐、交融，淡粉色的唇瓣近在咫尺。这是与动物们的嘴巴完全不同的样子，但……很漂亮，是不一样的动人之处。迦楼鬼使神差，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触感是温热的，一触即分。
绿眸愈发幽暗。
……也就在这个时候，草原的天空上，一轮月色变为血红，瞬息之间，又恢复皎洁。
黑豹的绿眸，也隐约透出几分血色。但他并未察觉，只是尾巴收紧，圈住了猫少年。
而后，他就这样以守护珍宝的姿势，安静入睡。
……
第二天早上，邵以宁果不其然，又变回了小猫咪。
他倒是已经习惯了，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喵呜叫了一声，前爪后腿拉长像一根弓弦，而后精神抖擞爬起来，小爪子抬起碰了碰大黑豹：“迦楼大哥！早上好！”
小喵崽湛蓝眼眸圆溜溜的，摇头晃脑、兴致勃勃道：“咱们回去吧。”
老是夜不归宿什么的，阿妈阿爸是不是会不高兴！
迦楼看着小喵崽，忽然就有些遗憾。
森林不能经常去，变人时也很痛苦。他不能为了一己私心，就希望阿宁总是人的形态。
后悔，昨晚应该趁机多亲亲他的。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满心私念的大黑豹，绿眸中目光可疑闪烁，他若无其事跳下床，忽然尾巴甩动，低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阿宁。”
邵以宁抬头：“迦楼大哥？”
“……没什么。”黑豹欲言又止，示意小喵崽上他后背：“你上来吧。”
邵以宁没想太多，高高兴兴爬了上去。二人顺着来时的路，慢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草原边缘的地方，地下突然冒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阿宁！”
是小狐狸木木。
自从邵以宁说惩罚他去挖洞，他除了吃饭睡觉看图斯，其它时候全在干活，非常任劳任怨。
木木抖了抖身上的土，蹦蹦跳跳跑到黑豹与小喵崽面前，兴奋说道：“阿宁，图斯说他今天舒服多了，也能吃得下东西了，谢谢你！”
……那一声喵呜，居然效果这么明显吗？
邵以宁以为，图斯只是简单被血月影响，所以神志不清呢。
还有他的眼睛……
小猫咪想了想，对木木说道：“既然这样，让图斯好好养伤吧。”
其实那天他也大概看了下，图斯的眼球部分没事，但视力很模糊，他觉得，说不准还有可能恢复光明。
因为情绪很抑郁，图斯那时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所以自己也分辨不清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只知道眼睛看不到了，才会大发雷霆。
如果图斯还有希望，他也可以帮帮忙。
木木是动物，想不到这么多，他只发现图斯有好转了，猜想是阿宁喵呜声的作用，于是兴高采烈过来分享这个好消息。
阿宁真好啊。外表又好看，声音又好听，心肠也好。他越来越喜欢阿宁了。
可是，他还要再努力——因为阿宁身边，好像有别的守护者。
是像图斯照顾自己那样吗？黑豹迦楼对阿宁，又是什么想法呢？
小狐狸的黑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灵动眨眨眼，突然说道：“阿宁，那我先回去啦。”
“下次，下次我再来找你！”
他脑袋一缩，回到地下，嗖的就不见了。邵以宁微微一个愣神，就看不到小狐狸了。
跑得好快……
他趴在黑豹后背，挠了挠头：“迦楼大哥，你说，我做得对吗？”
黑豹不动声色道：“阿宁做什么都可以。”
他会保护他。实际上，迦楼心中已做了决定。
……于是，几分钟后，黑豹送小喵崽回狮群，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留在原地，只是沉默看着小喵崽。
邵以宁仰头：“迦楼大哥？”
他大眼睛注视着他，眼眸中闪过几分疑惑，似是无声询问。与此同时，迦楼从他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迦楼内心，忽然就坚定了心思。
他低头舔了舔他的额头，低声问道：“我在想……”
“阿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一起住？
邵以宁有点怔忪。
他还没想明白，迦楼已看出他的茫然，补充解释了一句：“这样更方便。”
“你好好考虑，过几天给我答复。”
是为了人形吧？
迦楼这么一说，邵以宁就想到了这个方向。确实，要是他时不时变人，要么要和其它动物都解释清楚，要么就得想个万全的办法。
大草原不总是风光明媚的。按照动物们的说话，血月马上就要到来了。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受到影响。又或者会有新的变化。
迦楼这个提议，似乎不错。只不过，他要怎么和阿爸阿妈们提起呢？
迦楼彷佛看出他的犹豫，低声说道：“我可以和巴克利说。”
只要他提到血月，提到这样能保护好阿宁，巴克利他们也是会同意的。
毕竟，大家都很爱护小喵崽，都不希望他有什么事。
邵以宁思索片刻。
母狮远远看到了小喵崽，奇怪邵以宁怎么还不进驻地，于是冲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一靠近，邵以宁还在低头思考，没有动。迦楼反而尾巴快速甩了下，身体有些紧绷。
……母狮的话，一定不乐意小喵崽搬走的。
“阿宁！”
母狮靠近了，先打量小喵崽。
只不过一天不见，但母狮这么仔细一瞧，崽崽好像长大了不少嘛。虽说还是比不上自家狮子巴恩长得快，却好歹也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长大了很多。
长长的白色毛发柔软又蓬松，乍一看也能说是头小狮子。特别是脖子周围的一圈长毛，衬得小脸尤为精致。
看来，她得给阿宁再多弄点好吃的——最近母羚羊也都下崽子了，羚羊幼崽肉质是最嫩的，到时候单独给阿宁开个小灶，让他更壮实点。
她没想太多，只直接和蔼问道：“崽崽，怎么不进来呀？”
“阿妈，”阿宁先乖乖喊了一声，然后刚要解释，迦楼突兀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带阿宁去我那边住几天。”
住几天？邵以宁歪了歪脑袋，不是说，以后搬过去？
他余光一瞥，发现此时此刻，迦楼大哥不知为何……居然有点紧张？
别的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迦楼紧张的时候，就会往左边甩尾巴——这可是他好不容易观察到的。
“住几天啊。”母狮听了，条件反射道：“阿宁刚走丢了才回来，昨晚也没在这边，怎么又要出去住几天？”
“再这样下去，还是我们的宝贝崽不？”
还能不能行了！她这个当阿妈的，都一天天的看不到自己崽。这个迦楼怎么回事！不知道崽崽需要多吃饱喝足好好休息吗？
看来，雄性动物就是不会照顾孩子！和自家那个巴克利一样，都是些不靠谱的。
母狮念头这么一转，眼神也有点变化，不太高兴道：“迦楼啊，不是我说，阿宁这么小，老是在外面，遇到啥危险咋办？磕了碰了咋办？饿了渴了咋办？”
“你是头公的，怎么能看好崽崽？依我看，你这几天别过来了，让阿宁在家里啊，好好休养休养！”
邵以宁：……哈？话题怎么急转直下？一下子从出去住几天，变成了在家待几天？
他目瞪口呆，向来一言堂的母狮眼珠一瞪，立刻气势都拔高两米八，一锤定音道：“就这么说定了，迦楼，你先回去吧。我带阿宁回去休息了。”
邵以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母狮立刻叼起他的后颈，二话不说把他带回了狮群驻地。
……他只匆匆往后瞧了一眼，看着黑豹的身影孤零零留在原地，瞧着很有些莫名凄凉意味。
也是哦，虽然喵呜族和嗷呜族是这里的食物链上层，但母狮可是上层的上层，就连巴克利阿爸，都对母狮们毫无办法。
哎，一夫多妻看起来很爽，可惜是严重妻管严——身为小喵崽，邵以宁为阿爸抹了一把深切同情的眼泪。
然后，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的巴恩此时扑了上来，舔了他满脸的口水：“阿宁！阿宁！”
“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臭虫……”
邵以宁：？？？果、果然出去住几天是个好主意！
……
不远处，迦楼还站在那里。
他身边一棵大树上，树枝忽然晃了晃，落下来一只聒噪的斑犀鸟，嘎嘎大笑：“迦楼！没想到吧？”
“你还有这一天，哈哈哈！”
黑豹没理他，转身要走。斑犀鸟忽然跳下来，翅膀扑簌簌扇动，神秘兮兮道：“迦楼！别走别走。”
“我有办法，让你和小喵崽一起住！”
迦楼不为所动，继续前行。
“我是说真的！是真的！”斑犀鸟急了，赶紧跳到他前面拦住他，“我有确切情报！”
“你听听呗，听了，也没啥损失不是？”
绿眸中锐利目光，轻轻斜睨他一眼。
黑豹的脚步，顿住了。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邵以宁是在巴恩的呼噜声中，苏醒的。
小狮子暖烘烘的，挤挤挨挨围着他，让他出了一身汗。一群毛团子光是这么团在一起，就是一副美好的画面。
他轻手轻脚爬出来，不小心还是踩到了巴恩，小狮子软绵绵的肚子触感特别好，但醒过来的巴恩就不太好玩了——他的体重增加了一多半，个子也开始抽高，现在看起来，比小猫咪大上三倍。一不留神，就会被压倒舔成一脸口水。
邵以宁：……可恶，等他变成人形，回来尽情撸大猫！
他圆滚滚的脑袋赶紧一闪，躲开巴恩无意中打过来的爪子，小猫咪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窜到了外面。
草地上，阳光明媚，天气晴朗，毛绒绒的雪团子一出来，又被其它狮子们包围了。
“阿宁起床了啊？”
“阿宁今天也好可爱呀！”
“阿宁阿宁，来阿姨给你吃好吃的！”
“阿宁阿宁，今晚和阿姨睡好不好呀？”
邵以宁：……起床啦，是的是的，谢谢阿姨，我自己睡！
他呼哧呼哧跑出去老远，滚雪球一般滚到了大石头旁边，然后轻巧一跳，跳到了石头上。开始晒太阳。
……在那之前，还要先例行洗脸。
小猫咪已经熟练掌握了猫形态的所有日常。他先是湿润一下粉嫩圆润的小肉垫，然后一下一下顺时针在脸上摩挲。转一圈，又转一圈，换个方向，再来一遍。
整张脸干净了，他就侧卧着继续舔身上的毛。先是距离比较近的，再是稍微远点的。太阳一点点升上来了，长长的毛发经过这么一梳理，迅速蓬松起来，不仅如此，整只猫浑身上下，都带着阳光的味道。
懒洋洋的……
邵以宁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脑袋一点一点、慢慢睡着了。他把身体团成一个圆溜溜的圆形，像满月那么标准。而后，他睡了好一会儿，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饿了，该吃东西了。
草原上动物们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邵以宁睁开眼睛，脑袋向后、爪子向前，伸了个上半身的懒腰。然而，他刚看清眼前，忽然一张毛绒绒的大脸凑近，就在与他距离不到几厘米的地方！
……长长的獠牙还露在外面，眼睛是金色的，舌头伸得老长、还口水滴答！
邵以宁吓了一跳，喵呜一声，条件反射挥爪子一挠——
“哎哟！！！”
“阿宁！是我！”
“唉哟！你怎么每次见了我就挠！”
邵以宁：诶等等？这个声音很熟悉？？？
他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是多伦。
多伦嗷呜：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在阿宁这里的待遇，就这么差呢？
他委屈巴拉，拿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那里火辣辣的疼，估计又破皮了。虽、虽然对于他来说，伤疤是雄性的骄傲，可……
多伦蔫了：“阿宁，你……”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不就是……不就是之前小小的欺骗了一下嘛，都过去多久了。就那一次、一次而已啊，他都被挠好几回了，难道阿宁就不能原谅他吗？
听说阿宁不见了，他也很焦心，也很努力在找啊。
这回阿爸说来喵呜族见巴克利办点事，他就迫不及待的跟着来了——费了好大的劲。
狼耳朵塔拉着，尾巴也垂下了，多伦苦闷道：“阿宁，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这个……”
邵以宁刚才是被吓坏了，其实也不是故意要挠他。不过，他转念一想，要不是多伦，木木又怎么会来“偷小猫咪”呢？
所以，他瞪圆眼睛，气哼哼说道：“不想理你。”
多伦：？？？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小喵崽跳下大石头，打算回去吃点东西了。多伦一脸懵逼，跟在小喵崽身后，抓耳挠腮、急得不得了。一个劲儿讨好他，可全都不在点子上——
“阿宁，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阿宁阿宁，别这样嘛。我给你抓好吃的？”
“阿宁阿宁，阿宁阿宁！”
小猫咪别过脸去，硬是看都不看他。
多伦更着急了，他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来喵呜族呢。他眼巴巴跟在阿宁屁股后面，厚着脸皮继续道：“阿宁，你……你给我个原因啊。你得有原因吧？你没原因……你你你，你不能这么无情冷酷无理取闹啊！”
邵以宁：……慢着？台词奇怪了啊喂！
他忍着古怪笑意，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脖子使劲儿往上，扬了扬下巴道：“你还要问我原因呀？”
“是啊。”多伦百思不得其解：“我是要问你原因啊。”
“你不理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邵以宁慢悠悠道：“你还记得木木吗？”
“木木？”
多伦……多伦还真不记得。
那天他就是随口拒绝小狐狸，因为那种草药，是他们嗷呜族比较珍贵的东西，都是留给族里狼们治伤用的，并且效果有限——说白了，一个是不愿意给陌生动物治疗，二一个也不一定能起多大效果。
他也和小狐狸解释了几句，但小狐狸救人心切，根本听不进去。多伦对他也没啥想法，直接走掉了。
多伦也压根不知道，木木后来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想啊想，怎么都没法从记忆深处找出木木这个名字。不由更是急切，大尾巴拼命晃动：“阿宁，好阿宁，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这个叫木木的欺负你吗？那你等着，我这就去揍他！”
邵以宁：……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没了。要是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有啥好声讨他的呢。
小猫咪眼珠一转，故意说道：“那算了，我不告诉你，气死你。”
他转头就走，心里悄悄说自己好幼稚。不过算了，多伦也就是个小朋友！他才不要高估他。
圆滚滚的雪团走出去老远，多伦还愣在原地：他……他怎么觉得，这样娇嗔他的阿宁，更可爱了……
完、完蛋了，阿宁干什么、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他都觉得好可爱，真的好可爱。
尽管还好奇阿宁为什么不理自己，可现在的多伦，明显注意力已经转移了，转移到阿宁这个表情没见过，好新奇！
他是不是第一个见到的？会不会，是他独有的福利？
这么一想，就……诶嘿嘿嘿……
狼尾巴拼命帅啊帅，多伦的眼神，也渐渐微妙闪烁起小红心，口水滴答滴答……
小猫咪：……吸猫上瘾，这头狼没救了，拖出去吧！
不过等等，多伦不是嗷呜族的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喵呜族领地？
小猫咪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就看到大草原上，几头狼出现在狮群驻地外，巴克利和几头公狮也在，显然，是有事才来的。
……啊，黑豹居然也在，已经看向他了。
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多伦是不可能孤身出现在喵呜族领地的。
小猫咪走到近前，看清楚对面是七八头成年狼。都和多伦相貌相似，银灰色的毛发、黄褐色的眼珠。其中领头的一只，比其它狼都要强壮和高大，大概就是多伦的父亲，如今的嗷呜族族长了。
他看起来比巴克利阿爸要年长一些，似乎已经是中年狼的后半截了。眼神中很有些沧桑意味。雪团子隔着老远就被他注意到。头狼隐约瞧他一眼，或许是觉得这小东西太小了，不构成什么威胁，就没有在意。
但是，邵以宁越走越近，他这才转过来看他一眼。这一看，他微微愣神。
“这位是……”
巴克利也早就看见小喵崽了，他喜滋滋招呼道：“阿宁！快过来快过来。”
“阿爸给你介绍下。”他此时很有族长派头，但一张嘴就是猫奴架势：“这位是多鲁伯伯，是嗷呜族的族长。”紧接着，他就挺胸抬头道：“多鲁啊，这是我家崽子！叫阿宁。”
“你看，我家阿宁……是不是很可爱啊？”
这口气、这态度，活脱脱就是在炫耀自家崽！
邵以宁已经站在黑豹迦楼的脚边了，他好奇仰头，先是任由迦楼舔了舔他的额头，而后乖乖喊道：“多鲁伯伯，您好。”
多鲁微微顿住。
这就是……最近在草原上，沸沸扬扬很大名声的那个小喵崽？
确实和传闻中一样，挺漂亮的——可是，这小东西能有什么用？
一身白毛在这里是弱点，长不大也是缺陷。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起的、光有好看的小玩意儿罢了。听说喵呜叫起来很好听，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捕猎？
活不活的过血月，都很难说。
多鲁不以为然。
而且，他也闹不明白，自家亲崽子多伦是怎么了。早也唠叨、晚也嘀咕，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玩意儿。
他年纪渐长，多伦是他看好的下一代继承者，他希望多伦能带领嗷呜族发展繁盛，而不是天天惦记着什么喵呜族的小崽子，茶饭不思，太没出息，这样还怎么当嗷呜族的领头者？
于是，见了这么可爱的小喵崽，多鲁也就是敷衍点点头，表示见过了，就这么回事吧。
这反应，特别的平淡、特别的寻常、特别的……明显。
然后巴克利就不高兴了。
自家崽崽，大草原上谁见了都要夸上天，捧上天的，多鲁你个老家伙，是不是老眼昏花啦！
也不是说别人就非得给自家崽捧场、或者看他面子称赞几句。而是……而是小喵崽本来就很可爱啊！！！多鲁你还有没有正常的感知！正常的审美水平！
巴克利干咳一声：“多鲁，你刚才说血月的时候，两族争取停止争斗？”
“这个主意我觉得挺好，我可以尽力。但真的办成办不成，不在于我。”
多鲁眯眸：“巴克利，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五章
多鲁以为，是巴克利不愿意配合。
他这么想，也并非无的放矢。
自打嗷呜族被迫每年迁移，来到草原北部以来，他们与此地原来的种族喵呜族发生了无数摩擦，加上血月的刺激，已积累成许多情绪。
只是因为动物们生活简单、思想单纯，迄今为止，除了拼着打架之外，倒也没别的太大事故。况且大家都知道是因为血月，所以目前为止，还能在血月之外、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今年，却有些不一样。
嗷呜族发现，血月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却提前开始了狂躁情绪，变得隐约躁动不安。多鲁作为族长，果断决定，提前前往草原，早作准备。
他担心若是血月来临，嗷呜族还没到达草原的话，会失去接下来的整个雨季。那样的话，对于族群的未来，非常不利。
然后，他们冒险前来。遭到了早有预料的防备。
这在意想之中，多鲁只吩咐族内动物们多克制、除了必要觅食外尽量不要打扰喵呜族——后来，迦楼来拜访。
这只黑豹战斗力很强，又因为自身的独特，在草原上颇有分量。多鲁心中也十分忌惮，他询问迦楼的来意，得知迦楼想要联合所有动物们，争取降低血月的影响力。
团结。
对大草原上各种动物们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在几千年几万年的时间里，他们互相争斗、厮杀、彼此吞食，除非父与子、母与女、同族与同族……他们可没有和平的概念。
虽然，一代又一代以来，草原上的动物们，也渐渐学会了结成族群、更好的生存。
比如喵呜族与嗷呜族。
慢慢的，动物们发现，按照相似的一些事物来组成族群，确实很方便，也生活的更好。
虽说草原上日复一日，并没什么新鲜事。但动物们也是能接受发展，来不断的改善自身。
听了迦楼的建议后，多鲁有些心动。
他是有经验的族长与头狼，自然看得比普通动物更多。他看到血月的危害，也看到若是这样持续下去，嗷呜族与喵呜族可能都不会有好结果，他也在思考，思考如何改变这一局面。
迦楼还说，他可以让巴克利和多鲁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
如果能够让嗷呜族安稳度过血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多鲁这样想着，带着几头狼，来到了喵呜族。
……之后，就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听到巴克利这么说，多鲁沉声问道：“巴克利，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临时变卦不愿意了？还是突发情况，想要更好的条件？
他们刚刚谈到，嗷呜族和喵呜族以大河为界限，南北分住。两边都约束动物们，平时自然淘汰无所谓，但不要故意挑起争斗。
巴克利表示赞同。因为喵呜族这边，咳，情况比较特殊。
他们……比较自由。
巴克利虽然是族长，很有威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对于独立生活的大猫们来说，吃饭睡觉晒太阳，才是每日三部曲，打架什么的……哎呀，困了困了，伸个懒腰先。
连巴克利自己，也不是……那么的爱争斗。
很累的好吗？草原上的大球球不好玩吗？猫薄荷吸起来不香吗？那个啥……阿宁瞧着不可爱吗？
干什么非要打打杀杀的！
大猫们：我们很能打是没错啦，但其实我们爱好和平的！
只不过，对手面前，巴克利没说这层实话。
而后阿宁过来了，巴克利就顺着话题、冒出了这句话：“多鲁，你别急。”
“我不是别的意思。你听我解释。”
邵以宁：今天大家都怎么了，这句台词也莫名奇怪……
小猫咪仰头茫然，迦楼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显然已经明白巴克利要说什么。他低头舔了舔小猫咪，老神在在甩甩尾巴——心里却是另一个念头。
阿宁的好，自己知道就够了。
小猫咪太招人喜欢了。
有点苦恼。
回想起斑犀鸟这个狗头军师的“馊主意”，迦楼情不自禁，微微出神，思绪已经飘远了。
邵以宁发现迦楼在走神。
他疑惑看了看大黑豹，又看了看巴克利。后者正在琢磨怎么用词，片刻后开口道：“多鲁啊，是这么回事。”
“你的来意，迦楼早就和我提过了。只要是为了草原上的动物们好，我是绝对同意、绝对支持的。”
“只不过……”
多鲁沉住气，没说话，等巴克利继续。
巴克利没等到他的回应，讪讪晃了晃尾巴，大脑袋摇头晃脑道：“好吧，我就有话直说了。”
“以前血月的时候，大家也不是没试过控制自己，都没成功。”
“迦楼，这你也是知道的。”
在这个时候，他不由得目光向下，看了看小喵崽。邵以宁知道他可能会说什么，因此聚精会神在听。
他仰起头的时候，长长毛发蓬松又柔软，像雪团子上镶嵌了两颗圆溜溜的蓝宝石，漂亮极了。巴克利刚想感叹自家崽崽就是好看，忽然发现小喵崽的长长柔软的尾巴……不见了？
巴克利心里一惊，连忙定睛细瞧——原来，不是尾巴不见了。是旁边有个大黑豹，正在用自己的尾巴，悄无声息的勾弄着小喵崽的。
乍一看，迦楼的尾巴又长又粗，就把小喵崽的尾巴给遮住了，瞧着会以为是不见了。
巴克利虚惊一场，稍微放下心来，又觉得——等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勾尾巴，在动物这里，可别有深意啊。
阿宁和迦楼关系好，当初阿宁就是迦楼送过来的，这巴克利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察觉出那么一丝丝的古怪。再看小喵崽，他看迦楼的目光，信任又依赖，貌似也没什么不对。
难、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咳咳，阿爸思想不纯洁！对不住阿宁！
巴克利赶紧收回满天飞的脑子，专注当下的正事，他干咳一声继续道：“这个，这个……”
他思路被打断，由于太过震惊，想好的词都忘了。此时迦楼恰时说道：“多鲁。”
“我让你来，是为了阿宁。”
他低头，再次舔了舔小喵崽柔软毛发，轻声询问他：“阿宁，你愿不愿意，喵一声给多鲁他们听听？”
……大概也只有迦楼，会询问邵以宁愿不愿意。
巴克利：……忽然有点心虚。
他下意识想挠头，可从心底又忍不住期盼，期盼阿宁再叫一声，一声就好。
邵以宁迟疑片刻。
他想帮忙动物们度过血月，只是还是无论叫了多少次，还是觉得真的好羞耻啊。
以前他逗猫，就想听猫喵喵叫，现在大猫大狗们围着自己，也是眼巴巴的等啊盼啊……
小猫咪的耳朵，又红了。
这么一停顿，多鲁的目光，也重新转移到小喵崽的身上。
他心中些许不悦，脸上也流露出几分。
“巴克利，迦楼。”多鲁这次确实不高兴，淡淡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一只小崽子，能对血月有什么影响？”
“我是来正经商量事情的，现在看来，你们喵呜族，可没什么诚意。”
他意味深长又道：“巴克利，既然这样，过几天血月的时候，我会带嗷呜族尽量避开你们。也算是，对你迦楼有个交代。”
“慢着！”
巴克利一听不乐意了，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略带气恼道：“多鲁，谁说我们没诚意？没诚意的话，还能让你踏进我们喵呜族的领地？”
“还有，你这个态度，是对我家小崽子，有啥意见？”
“不敢。”多鲁轻哼一声：“你家小崽子是可爱，可长得再好看，和血月有什么关系？”
巴克利这家伙，仗着自己是族长，就把自家小崽子吹捧成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多鲁。”
巴克利气急败坏，刚要说话，被迦楼拦下了。翡翠一般的绿色眼眸，透露出锐利视线，直直看向多鲁，狼族长心中微讶——连迦楼也……
这小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巴克利着了魔似得如此得意、多伦也天天念叨来念叨去，现在看他瞧着不错的迦楼，竟然也对这小东西这么沉迷？
他不由得再次仔细观察小猫咪。
又长又白的毛发，好似天边最洁净最飘逸的一朵白云，又像春日里莺飞草长，大草原上四处飘散的蒲公英。柔柔的、软软的，小巧又精致，彷佛只要轻轻的吹上一口气，就能晃晃悠悠、飘飘荡荡，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勾起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寸。
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像天空一样明亮澄澈，也像大海一样蔚蓝无垠。让多鲁想起年轻时候游荡过的地方、经历过的事情。
是种种历程，是过往，也是美好的回忆。
多鲁也不是什么大坏狼，只是年纪比较大，性格有些死板。而且，他是从无数残酷竞争中，走到了狼族老大的位置的。
在他认为，喵呜族的小崽子们都是些小懒蛋，比起他们嗷呜族可差远了。嗷呜族夏练三伏、冬练数九的时候，喵呜族小崽子就知道吃喝睡，要不就是在草地上打着滚、翻着肚皮晒太阳，一点儿也不努力。
可是，可恶啊，大自然给予了喵呜族特别优秀的捕猎能力。他们是天生的猎手，轻轻松就能猎到食物。不像他们嗷呜族，还得团体作战，还得指挥。
有时候，多鲁自己都想，嗷呜族这么辛苦，这是为什么呢？
爪子会被磨得很迟钝，走路和奔跑也没有喵呜族那么悄无声息。还有毛发，银灰色的毛发在草地上也不算优势，顶多是不吃亏罢了。
……总之，他年轻的时候，也着实艳羡嫉妒恨了一阵。
不过后来，多鲁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强大的战士，和优秀的领头狼，发现嗷呜族一样有自己的优势，他就不那么想了——虽说现在，还有稍微有点偏见。
比如，觉得喵呜族幼崽都没用，浪费他们的天赋，真是暴殄天物。
多鲁冷声道：“行了迦楼，你也别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是打算为动物们好，为两族都好。但是……”
“请等一下！”
小喵崽温柔的声音，此时响了起来。
他仰起巴掌大的小脸，蓝眼眸中满是认真，很是严肃道：“多鲁伯伯，如果我的喵呜声有用的话，您是不是就相信了？”
“就愿意和喵呜族合作了？”
小猫咪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多鲁情不自禁，、顿了一顿。半晌，他点点头：“对。”
“耳听为……实。让我相信，总要让我试一试。”
话一出口，邵以宁眨眼，笑眯眯道：“好啊。”
“那，多鲁伯伯您听好啦！”

第三十六章
然后，“多鲁伯伯”就听到了，这辈子目前为止……最好听、最好听、最好听的一声喵呜。
“喵呜……”
旱季明媚的阳光、雨季湿润的土壤，大草原上清新的风，肉垫抓在草地的柔软触感，迎着风奔跑的畅快淋漓……都在这一声喵呜声中，翻涌着龙卷风一般席卷上心头，轰轰烈烈炸开脑袋——这一瞬间，多鲁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还想起了小的时候，被母亲爱怜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舔毛毛的舒适感觉。
多鲁是头七八岁的老狼了，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想起母亲了。
他的母亲，只是狼群里普普通通的一只母狼。狼群是阶级很强的种群，多鲁的母亲地位并不高，所能得到的资源有限。每次喂养多鲁，都需要竭尽所能，尽可能多吃些肉。
偏偏多鲁小时候就很强壮，他个头窜得快，吃得比别的崽子多，时不时就饿得嗷嗷叫，扒拉着母狼要奶水。
母狼被闹得没办法，只好笨拙把多鲁揽在怀里，给他哼不成调的小曲，算是哄孩子。
……那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美丽的回忆，但对于多鲁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他以为，他成年以后，就不会再想起。
伴随着这声喵呜，就在旁边的其它动物们，也神态各异。
巴克利是那副完全沉迷的老模样，迦楼微微眯眸，尾巴更紧缠绕住了小猫咪的。几头狼迷迷糊糊，表情都很奇妙。
还有，多伦此时从后面草丛里，偷偷冒出个脑袋来：原、原来如此！！！
原来阿宁的喵呜声，真的这么好听啊……
他想嗷呜！想狼嚎！
此时此刻，他也有一种……一种想要偷走小猫咪的冲动嗷！
忍住忍住，多伦，你不能！
那样的话，阿宁肯定会更讨厌自己的呜呜……
多伦绿幽幽的狼眼珠，闪了又闪，狼尾巴也快甩成竹蜻蜓了，最终还是没跳出去。
对面这边，多鲁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已经有点儿“免疫力”的巴克利一瞧他眼神，顿时得意洋洋：嘿嘿，让你小看我家宝贝崽崽了吧？多鲁，你也有今天！
他一时之间，鬃毛都威风蓬松了一倍！大声啧啧称奇道：“多鲁？多鲁？哎呀，我家崽崽呢，优点也不多。”
“就是长得好看了点，脾气好了点，喵呜声好听了点。没别的，没别的了！哈哈哈哈哈！”
多鲁：……
巴克利个老东西！
怪不得他一提合作，他就一直憋着什么话不说的样子。也是，他要是有这么个小崽子，他肯定就……
罢了，又是喵呜族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群懒洋洋弄到手了呢？
多鲁心情复杂，很复杂。
再次看向小喵崽的目光，已经是变了又变。多鲁张了张口，竟然无话可说。
他觉得头脑比方才清醒许多、整头狼都神清气爽，恨不得瞬间跑十圈大草原。这声喵呜确实不同凡响。就算不能对抗血月，不能在血月中发挥作用，他……也是心甘情愿、甘拜下风了。
就是少点，怎么就……就只叫了一声呢？
这下子，他算是理解巴克利、理解迦楼，也理解自家多伦的想法了！
这么个大宝贝……
还是那句话，既生喵呜何生嗷呜，他们嗷呜族，怎么就没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呢？
后悔，想打死之前种种怀疑的自己。
堂堂嗷呜族的族长，居然就在听了喵呜声后，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邵以宁有点呆——咋、咋回事啊？他怎么不说话？也没个回应？
以前动物们听到喵呜声后，都反应很大、反响很剧烈的。难不成，这喵呜突然不好使了？
小猫咪歪了歪脑袋，刚犹豫是不是再叫一声，迦楼忽然低声道：“足够了。”
他绿眸中闪过笑意，悄声解释：“多鲁需要时间。”
也需要时间，来转折方才不客气的言辞。
……这拐弯一百八十度，堪比山路十八弯，怕是很难绕回来。
邵以宁明白了。
他忍俊不禁，低头肩膀抽动，是在忍不住偷偷笑。黑豹缓缓低头，亲昵蹭了蹭他。小猫咪一个没站稳，扑通歪倒在地，露出了雪白柔软的肚皮。
长长的毛此时一层层的，全都绽放开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粉色的、浅浅的皮肤。
在场的所有大猫和狼们，都情不自禁，盯住了他。
好软，想……想把头都埋进去，深深的吸一口。
黑豹不动声色，挡住小猫咪的大半身体，沉声道：“多鲁族长，巴克利族长。”
“喵呜声也听过了。”他客客气气、实则强硬道：“现在应该讨论，我们今天的目的了。”
一狮一狼，讪讪回过神来。
巴克利眼珠一转：“也不是非要阿宁出手。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尽力试试。不行的话，让阿宁帮帮忙。”
“我可提前声明啊，阿宁是喵呜族的崽崽，你们嗷呜族，别想惦记。”
丑话可要说在前头，到时候嗷呜族的，别想偷崽崽，也别想厚着脸皮来麻烦阿宁。
多鲁若有所思。
迦楼此时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绿眸中有坚定，也有宠溺。他不希望大家把阿宁看成救命稻草，那样的话，太沉重，也怕阿宁会太累。
下方的邵以宁，此时心中一暖。
他知道他可以，但被动物们关怀体贴的时刻，仍然很温暖。
小猫咪努力爬起来，重新站好，仰起头来：“我可以的。”
多鲁则是老脸一红。
在刚才那么一瞬间，他确实产生了一些想法。
比如，能不能把这小东西弄到自家领地啊？多伦不是喜欢小喵崽吗要不让他试试？这小东西到底能不能扛住血月啊？诸如此类的。
他甚至偷偷有了一点阴暗的想法。但转瞬即逝，自己也没有追寻。
动物们毕竟都还单纯，没什么阴谋家。既然巴克利和迦楼都是这个态度，多鲁也随即正色：“我理解。”
从今天起，他就厚着脸皮，当小喵崽的“多鲁伯伯”了。做长辈的，自然要爱护小辈。
……此时此刻，要是仔细瞧，还能看出多鲁的些许尴尬。
邵以宁道：“多鲁伯伯，阿爸，迦楼大哥，我会努力试试的。”
毕竟是第一次，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但如果只是喵喵叫几声，就能帮到大家的话，那他是乐意的。
话就这么说定了，多鲁与巴克利又协商几句细节，拿出了几套备用方案。他们现在心里都拿邵以宁当需要疼爱的小崽子，也不好要他做这个那个，默契一致要求迦楼带阿宁出去玩。
剩下的操心事，交给他们嘛。不然事事都要麻烦阿宁，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放？
邵以宁本来想听听他们“开会”，再好好琢磨下怎么帮忙的。但下一秒，他就被迦楼小心翼翼叼着，走到了外面。
风不大，草叶轻轻摇曳，邵以宁一回头，对上了迦楼的绿眼眸。
像森林里最浓墨的一笔绿意，注视着他，眸底有深深的情绪——邵以宁暂时还看不懂。
他眨眨眼，下意识喊了他一句：“迦楼大哥，”
迦楼低头舔了舔他的额头，轻轻嗯了一声。
邵以宁乖乖任由他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左思右想，忍不住好奇问：“迦楼大哥，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就是……”
他支支吾吾，有点害羞，但又真的很纳闷，于是试探询问道：“迦楼大哥，你……你听我喵呜声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什么？
来草原这么久了，也喵呜好多次了，他大概明白对动物们来说，喵呜声意味着什么。
这一声小小的、软绵绵的喵呜，能够勾起他们心底最美好的体验、最幸福的回忆和最柔软的角落。
动物们生活相对简单，所以回忆起的多是一些童年记忆、生活经历——什么吃到好吃的啦、觉得舒服啦、感受到温暖啦。
实际上，邵以宁就是想知道，是不是和他猜测的一样。
黑豹微微顿住。
彷佛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或至少对他很难回答。
他从来没表露出来的是，第一次听到喵呜声他感受到许多美好画面。但从第二次、第三次……陆陆续续到现在，他每次听到这一声喵呜，想起的就都是阿宁。
撒娇的小喵崽、歪着脑袋看自己的小喵崽、眨巴眼睛冲他乐呵呵跑来的小喵崽……还有已不再陌生的、人形态的阿宁。
皮肤细嫩白皙，舔一下都会说疼。即使那样还充分信赖着自己。让他不敢进一步，也不想退一步。
不知是不是山洞里场景太过梦幻，迦楼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就全都充满那个人形的身影。
最终，他还是舔了舔阿宁柔软的毛发，把他因风吹乱的皮毛弄得干净整洁，随后他躺下来，以守护的姿态围绕住小喵崽，尾巴轻轻放在他身上，末端勾弄着他。
“下次变成人形的时候，喵呜试试吧。”
他岔开话题，鬼使神差如此说道。
邵以宁：诶？这是个好主意。他还没试过呢。
不过，那样一定会更羞耻的。做猫咪的时候叫还能说是本能，做人的时候也喵喵叫就……
他悄悄脸红了。佯装气恼别过脸去，又转回来，强行镇定道：“迦楼大哥，那人形的时候，我先只叫给你听，好不好？”
当然好。
迦楼尾巴要翘起来了，压住唇边控制不住的弧度。
而后，天色一点点轮转，光线变幻，终于在所有动物复杂的心情下，月亮缓缓攀升到了最高处。
是血色。

第三十七章
血月时节终于来临。
动物们这一次早作准备，巴克利与多鲁协商分配，将更容易引起争斗的雄性们分别分开安置，尽量让他们减少可能的冲突。随后，他们尽可能蛰伏着，等待着最激烈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为了方便行动，邵以宁与迦楼呆在一起。黑豹卧在一棵大树下，看似闭目养神，但尾巴时不时左右拍打一下，注意力一直都警戒周围。
邵以宁无事可做，在专心致志舔毛。
他吸取了上回毛太长不习惯的经验，很是用心琢磨了几个动作和方位——比如，侧躺着再舔，就不会往后仰倒摔到了！再比如，一次只舔一点点，分批分量进行……
然而，他的毛毛实在是太长了。邵以宁不得不一次只弄一个地方。他梳理来梳理去，小脑袋上上下下起伏，脖子前前后后，舌头也跟着动来动去，粉嫩嫩的，和他的珍珠莹光的肉垫相映成辉。
一直在“休憩”的迦楼终于甩动尾巴，睁开了眼睛。鬼使神差分出大半心神，凝视着小喵崽。
同样是猫科动物的舌头，迦楼自己的稍微一舔，就能带走骨头上的肉丝，任谁见了都会说相当凶残，但小喵崽这般舔毛，动作却憨态可掬，堪称可爱无比。
他舌头上的倒刺是乳白色的，一层一层，看起来也是尖尖的、很锐利的样子，可要是真的细细端详，或者轻柔触碰，就会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尖锐。
而是像一把小梳子。
……他忽然很想体验一下，体验看看那舌面上的倒刺，和他自己的到底有何不同。
黑豹突兀用力甩动尾巴，狠狠拍打了一下地面。
“……迦楼大哥？”
小喵崽被惊动了，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珠紧张看向他：“怎么了怎么了？”
是血月来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黑豹压抑着声音，别过脸去。他这样有点古怪，邵以宁不由好奇追问：“迦楼大哥？”
“是我碰到你了吗？”
他想了想，也就是刚才舔毛的时候没注意，动作太大了？不小心碰到了？
“没有。”
这么一会儿，黑豹已经恢复如常，转过来低声道：“你太小了。”
太小了，又是太小了。
邵以宁很不服气，不就是猫咪形态太小了吗？人形的他，和迦楼差不多大啊。晚上躺在一起，他都围不过来呢。
……所以，有时候还会脚冷呢。
他一屁股坐下来，难得气恼嘀咕咕道：“怎么老是说我小。”
上回他变成人形，迦楼还在他怀里被挠下巴。结果猫形态了，就说什么太小了，这也太泾渭分明了。
而且，究竟是……是打算做什么啊，才总这样说？
是因为他太小了，还把他当需要保护的幼崽吗？是不是他再长大一些，迦楼就会把他当成伙伴、当成并肩战斗的存在了呢？
邵以宁的心情，飘飘荡荡，不知为何，有点气。
……大概，是气迦楼还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
虽然喊着大哥大哥的，可邵以宁心底，多多少少还把自己当半个人类看待。
他气哼哼的，往黑豹腹部的柔软毛发处一倒，四个爪子朝上晃了晃，歪了歪脑袋，开口说道：“迦楼大哥，那你等我长大了。”
等他长大了，他就使劲儿挠他！嘿嘿嘿……
俩人正在嬉闹，突兀间，氛围变了。
月亮升起来了。
是血色。
随着月亮彻底变为血色，浓厚的不祥氛围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和迦楼亲昵靠在一起的小猫咪忽然心头一悸，情不自禁仰头看向天空。
深沉夜色幕布上，一轮血红色的月亮高高挂起，彷佛是一种预兆。形态明明是代表团圆美满的满月，却因为诡异的颜色，而让一切都阴森起来。
白日里宁静美丽的草原，在此刻也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瞪大湛蓝眼眸，仔细观察周围——那些熟悉的景物还是老样子，可所有东西看上去，都突然变了画风，渐渐在他视野中，也同样蒙上一层红色。
这里的红，并非热烈，而代表杀戮与血色，代表即将发生的事，会超乎想象。
邵以宁下意识转头，看向迦楼。
黑豹没有看他，而是深深弓起身体，垂着头看向地面。邵以宁顺着他的姿势看去，发觉他两只前爪已深深陷入草地，紧紧抓着眼前的泥土。
利刃已经探出，却死死克制住□□纵的本能，艰难挣扎，竭力控制自己。迦楼的内心，此时充斥着冲动，他想要咆哮，想要厮杀，想要冲出去，撕碎能见到的所有活物。
他甚至不敢看阿宁，他怕他面对阿宁，也会有杀意。
黑豹的尾巴，已经僵直，彷佛连此处的力气也全部用上。他艰难咬牙，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去……去躲起来……”
邵以宁连忙扑了过去：“迦楼大哥！”
现在，他也顾不得害羞和不好意思了，赶紧喵呜叫了几声——他们的推测没错，喵呜声响起来了，迦楼的神智略显清明一些，他尽量支撑着，看向邵以宁。
邵以宁惊讶发现，他的眼睛，竟然也变成了血红色。
这、这是动物们都会有的变化吗？
小猫咪咪呜迷呜，使劲儿用脑袋拱着黑豹，后者只觉得大脑内天人交战，像是有两个声音，不断在来回拉扯——
“吼——”
他终于忍受不住，沉沉咆哮。紧接着，黑豹突然深深看了一眼小猫咪，霍然越过他，猛地向远方跑走。
“迦楼大哥！”
他离去的方向，是森林。
邵以宁又惊讶又担忧，连忙跟了上去。可他现在是猫咪形态，虽然腿不短，可比起黑豹就差远了。他只跑了几步路，就踉跄差点摔倒，雪团子似得滚了滚，走不动了。
雪白毛发沾染了些许泥土，邵以宁赶紧爬起来，来不及管自己有没有受伤，果断转向，冲着巴克利的所在的地方加快速度，拼命奔跑。
他跑啊跑啊，上气不接下气，急的连连吐舌头。小爪子踩在草丛上，都没看清脚下有什么，就稀里哗啦跑到了狮群驻地。
狮群驻地，现在已经是一团乱。
草原上能分散的地方不多，没办法做到一个动物一个地方，这里只有巴克利和几头公狮子。母狮们单独在另一处，小狮子们则被保护在某个山洞里。邵以宁刚跑到门口，就听到狮子们大声在咆哮。
他们已然陷入激烈的战斗，不管不顾的开打了起来。邵以宁呼哧呼哧跑到高一些的石台上，运足自己所有力气，努力大声喊道：“大家冷静啊！”
“别打啦！”
他喊啊喊啊，狮子们听到了喵呜声，渐渐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是真的，阿宁的声音，对血月是有用的。
他们慢慢头脑清明许多，都不由自主顿住了。
但是……
巴克利挠头，喘口气恢复平静，同时一爪子挠到旁边一头狮子鬃毛上：“打我那么用力干什么！”
“你说，你是不是对我这个族长，有什么不满！”
那头公狮子一个趔趄，慌忙趴在地上，大爪子捂住脸：“这个，族长，我不是故意的……”
邵以宁：……
他好气又好笑，忙不迭对巴克利喊道：“阿爸！”
巴克利抬头，第一反应不是应声，而是面色一沉，严肃问道：“迦楼呢？”
黑豹没有和小猫咪在一起，现在是血月时期，很危险，黑豹不可能留阿宁独自在外，这不对劲。
他猜对了。
这话一出，小猫咪大声道：“迦楼跑进森林里了！”
同时，他敏锐注意到，狮子们的眼睛，都还是原来的状态。
……也就是说，只有迦楼，迦楼的眼睛跟随血月，变为红色。
迦楼他……
邵以宁心中急切，也镇定不了，他慌忙对巴克利道：“阿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要是，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得去森林里，我要去找迦楼！”
他情绪浮动，表情也十分明显。大眼睛里全是焦急。巴克利瞧见了，心中一动。
那天与多鲁见面的时候，他见到邵以宁与迦楼尾巴缠在一起，极为亲昵，还以为是自己多想。现在看来……
但看二者之间的氛围，怕是阿宁还不明白。
他沉思片刻，快刀斩乱麻道：“你脚程慢，我让巴利送你去。”
巴利就是刚才和他打在一起的那头公狮子。他们看着状态都还可以，也没怎么受伤。巴克利又道：“既然我们清醒了，就可以去帮别的动物们了，不要担心我们，我们能搞定。”
他们能在一次一次的血月中活下来，本身就有一定的能力。巴克利他们只要自己不陷入血月的影响，还是可以想办法互相救助的。
邵以宁心急如焚，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若不是巴克利阿爸提到其它动物，他竟然没想到。
他第一时间要去找迦楼，担心他的安危，已经超过了别人。
原来，黑豹对他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邵以宁坐立不安，心里像倒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都有。
公狮巴利拱了拱他，带他前往森林，但走到边缘，他便畏惧停下脚步，神态有些迟疑。
邵以宁见状说道：“巴利叔叔，你回去吧。大家还需要你。”
多一个动物前去帮忙，应该就多一个动物能得到帮助。早一点让大家从血月中清醒。邵以宁忧心迦楼没能去帮忙，已经有些愧疚，不想让巴利跟着自己冒险。
巴利还是犹豫：“阿宁，你自己进去，我也不放心……”
邵以宁坚定道：“没关系，我可以的。”
他一定要去找迦楼。
偿还恩情也好，友情也罢，亦或者其它别的感情，他都要去救他——他相信，易地而处，迦楼也会来救自己。
……于是，邵以宁定了定神，走入森林。

第三十八章
血月时期的森林，彷佛也有些不同。
黑暗之中，平日里安静的地方愈发死寂，幽暗令邵以宁回忆起一些画面。小猫咪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争取驱散那些不好的情绪。他咬咬牙，快步奔跑起来。
茫茫树木中，到处都没有黑豹的身影——又或者在哪里，但也可能看不见。毕竟、毕竟迦楼也是纯黑的。这简直像是在大海里找一滴河水。
邵以宁：……琢磨一下，怎么办？
他情不自禁换位思考，如果是迦楼，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迦楼上次也有在森林里寻找自己，他是怎么做的呢？
动物的话……
如果视觉派不上用场，还有其它感官，比如鼻子，猫科和犬科动物们，嗅觉都是很灵敏的。
小猫咪的话，也可以的——从前楼下的流浪大橘，可是十米之外就闻到了猫粮味呢。
咳，虽然无法类比，但基本原理，是一样的！
于是，小猫咪仰起头来，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觉分子。
他粉红色的鼻尖微微抽动，感受着森林中微弱的气流。雪白柔顺的毛发也随之轻轻飘动，好似一朵飘飘谷欠飞的小蒲公英，毛绒绒要飘向远方。
慢慢地，森林在他的感知中，变了个模样。
地上是草木的清香，上方是夜风送来的繁杂信息，四面八方，传递着各种各样的、不出声的话语。
然后，他在杂乱纷纷的讯息中，找到了一缕独特的气味。
是迦楼的。
也只有熟悉他，不久之前还在他怀里亲昵的小猫咪能追寻到的一缕气息。
邵以宁睁开湛蓝眼眸，追了过去。
……
森林里，大树下，黑豹已竭尽所能。
他避开邵以宁，是为了防止自己控制不住，伤害到阿宁。但跑出不远，他发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让他回去，去找阿宁。
曾经在脑海中与他意识作战的那个“祂”，卷土重来，肆无忌惮彰显存在。他所有思绪都被打乱，仅仅剩下一个心底的声音。
想要他。
只有生存本能的动物们，会在血月刺激下展露负面本真的一面，激发起心底的阴暗面。因为动物们生活简单，所以表现出来的，便是争斗打架。
但迦楼不同。
他有过“祂”的记忆，阅历也比一般动物们更为成熟和复杂。此时此刻，迦楼内心比动物们想到的更多。想要的更为不同。
猫形态的阿宁也好，人形态的阿宁也罢，都想要。
想把他压在身下，肆意亲怜，让小喵崽喵呜喵呜叫起来；想看到人形态的阿宁蜷缩在自己怀里，身上印满倒刺弄出来的某种痕迹……
那么娇嫩的皮肤，想必碰一下就会泛红，连多碰几次，就会哭着喊疼、半是玩笑半是请求自己快停下来。可明明觉得疼痛，也还会用信赖的目光看着自己，全然不知黑豹心中的种种。
尤其是人形。
他喊着迦楼大哥，对自己满是信任、看着自己的时候，迦楼总要有种冲动——那种渴求已是雨季肆意生长的草木，让他近乎无可忍耐。
不，这不是他。
这是“祂”趁虚而入，在蛊惑他。
从何时起，小猫咪已是他的软肋。
黑豹强烈弓起身体，脊背几乎成了一张弓。他两只前爪深深陷入地面，抓得草根崩起，泥土也随之沾染到毛发上。无论大猫小猫都是爱干净的，但现在，黑豹恍若未觉，只不顾一切，同心中那个恶念在拼死拉锯。
他不能。阿宁不喜欢的，他不会去做。
他不能。会伤害到阿宁的，他宁可先伤害自己。
黑豹的意念来回挣扎，反复殊死搏斗，不亚于血腥杀戮。他无意识跑进森林里，跑到那棵大树下。
树下青草郁郁葱葱，嘶鸣的虫儿此时安静，躲藏在不知名的黑暗角落，暗中窥探。树洞中，幽静无声，暗色寂灭。似一张深渊大口，又彷佛黑不见底的眼眸。
随后，万籁俱寂，森林里转为更深沉、更幽静的黑暗。
他无意中艰难抬眸，望向来处。
那里，跌跌撞撞，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洁白柔软的毛发像洁净白云，转瞬间到了眼前，天蓝色的眼眸幽幽看着他，歪了歪脑袋：“迦楼大哥？”
是幻觉。
阿宁不在这里的，他明明已经跑了很远。
迦楼别过头去，试图不看小猫咪的幻影。彷佛这样就能忽略心头强有力的渴望之情，忽略他心潮起伏与念念不忘的心思——阿宁不可能现在出现的，这不是真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人形态的邵以宁，温柔的声音：“迦楼大哥？”
黑豹抬头。
人形态的猫耳少年站在他面前，眉心拧得发紧，忧心忡忡看着他：“迦楼大哥，你还好吗？”
……邵以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还是之前那个原因。他在森林里找啊找、跑啊跑，走着走着，又有了那种毫不陌生的疼痛感。
四肢在拉成，骨骼在变形。而后，伴随着熟悉的感觉，他又变成了人形。
这样也好，人的双腿比较长，他也更习惯，跑起来要比猫咪的快多了。
他寻觅着微小的线索，不停的找，找了很久很久，终于追寻到森林的中心，找到大树下。
这一次，他顾不得迦楼说过这里有危险，要他尽量别靠近。在看到黑豹身影的第一时间，他就赶紧跑了过来。
现在，邵以宁仔仔细细、上上下下观察黑豹。
好像没有外伤。
从迦楼表现出的状态来看，他还是很难受，但没有受伤。邵以宁稍微松了半口气，担忧再次呼唤他的名字：“迦楼大哥？”
“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黑豹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
迦楼只隐忍着不看他，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告诉自己不能相信，这不是真的，是“祂”故意展现的幻象——在无数次与“祂”争夺自主意识的过程中，“祂”时常会为迦楼展示许多幻境。
欢乐或痛苦，繁荣或萧条，极致与虚无。迦楼于一次又一次之中，见到其它动物们见不到的景象，也磨砺了自身。
但如今，他不想看到幻境。
小猫咪的身影，浮现在心头。迦楼的眼睛也闭上了。邵以宁吓了一跳，慌忙抬手，轻轻触碰他的肩膀。刚一碰到，手下黑色毛皮突兀一闪，紧接着黑影冲他扑面而来，他天旋地转，眼前一花，已经被扑倒在地。
身下草地柔软，摔倒也并无大碍。邵以宁茫然瞪大眼眸，回应他的，是黑豹放大的面容，与些许倒刺所以微微疼痛的舌。
他压了上来。
“迦楼大哥？”
他情不自禁再次叫他的名字。黑豹只觉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燥热，没来由在四肢百骸窜动来去，烦扰着他。他尾巴用力甩动，啪啪在地上沉闷回荡。
树洞之中，忽然有幽光闪动，但在场的邵以宁与迦楼都没注意。周围树木沉默寡言注视着他们，天空之上，血月仍未褪去。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邵以宁再一次，轻轻推了推他——他不明白，迦楼到底怎么了。
他本能觉得，现在的迦楼有些不对劲。
黑豹的眼睛仍然是血红色的，与往常翡翠一般的绿眼眸截然不同。他似乎受血月影响很深，以至于他的喵呜声，彷佛也没有太大作用——只能轻微缓解，但不能像其它动物们那样，听到后就会清醒。
他似乎沉浸在独特的氛围里。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不停扰乱着他，让他没法恢复。
邵以宁彻底倒在草地上，身上压着黑豹。
黑豹连他的确实存在都不能确认。邵以宁轻轻一推，他就猛地盯住了猫耳少年。
血红的眼眸凝视着他。
下一秒，他低头舌忝了舌忝他的额头，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唇。
这近乎一个轻柔的口勿。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口勿。
如果这里是幻境，如果这个阿宁是假的，那他是不是可以放纵一次；可以允许自己不克制一会儿；可以悄无声息，只拥有一点儿他的甜美。
只一点就好。
邵以宁瞬间成了个大红脸。
猫耳在头发里动来动去，好似没处安置。尾巴也随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胡乱的甩动着。他白皙脸颊红了个彻底，小白云变成了朝霞，蓝眼眸里半是羞涩、半是不知所措。
怎么、怎么办？迦楼大哥为什么亲他？
是血月的原因吗？还是……
他不敢往深处想，只一门心思归结于血月。都是可恶的血月，把迦楼大哥弄成了这样；都是可恶的血月，害得迦楼大哥都……
总之，就是血月的错！
邵以宁害羞完了，反应过来，还是想把迦楼弄清醒些。这个时候，他不由自主回想起之前二人的谈话。
说什么，人形态在迦楼面前喵呜的……
那，会不会有用啊？
他脸上爆红像小番茄，强忍着羞意，吞吞吐吐张了张口，好半天小猫叫似得支吾道：“喵、喵呜……”
迦楼的身体，僵住了。
血色的眼眸突兀定格，身上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绷住了。圆耳朵和长尾巴都顿在那里。
一秒钟或者一刻钟，一分钟或者一小时过去了。邵以宁呆呆看着他，看着他俯下身来，以轻柔的动作，万分珍视又怜惜的姿态，再一次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唇。
邵以宁仰头又看了他一眼。而后鬼使神差，他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抗拒这个口勿，不抗拒他的动作。要是因为血月才这样，要是这样就可以帮到迦楼的话——可他心里还有个声音，有个小人在悄悄低声说道：阿宁啊阿宁，你这也是趁着血月呢！
趁着迦楼什么都不知道，趁着他都分不清眼前是不是自己。
他丢开心头那个小人，两只手揽上迦楼脖颈。
……亲几下而已，没关系的！他可以！

第三十九章
小猫咪乐观想着：不就是亲几下吗？虽然很羞耻，可这是帮忙啊。
喵呜声不好使，要是这样迦楼大哥能从血月影响中暂时解脱，他又不会怎么样嘛。
而且，他好像……不讨厌这样的亲亲。
抱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想法，邵以宁心一横，两条胳膊搂住迦楼的脖颈，但还是很羞耻，忍不住别过脸去，害羞闭上了眼睛。
……这样子，就好像是心甘情愿，任由对方为所欲为似得。
看在迦楼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猫耳少年软绵绵躺在自己身下，一如既往乖巧之外，还多了几分无声的诱惑。明明毫无抵抗，也丝毫没有表露出不愿，但迦楼却开始迟疑。
这一瞬间，他竟然开始迟疑。
这……真的是幻象吗？
如果进一步，阿宁不会生气吧？
刚才是真的亲到了，而阿宁没有躲开——这果然是幻象。
内心不可言说的那一面，又开始肆意生长。迦楼闭目又睁开，低头舌忝了舌忝他的脸颊。
倒刺勾弄上娇嫩白皙的肌肤，猫耳少年微微喘息，却没有躲开，也没有拒绝。迦楼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继续动作了下去。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在篝火徐徐燃烧、暖意融融的山洞里，他曾经一千次、一万次想到过这个画面。
猫耳少年的长发，像漂亮的白色绒毯，铺在青翠的草地上，草地上的少年，却与这白色浑然一体，不分彼此——若是迦楼见得更多，知道得更多，他会得知有一种东西，叫做玉。
白玉无瑕，阿宁在迦楼心目中，也同样如此。阿宁的脚趾都是珍珠莹白的、透着晶莹的粉嫩。光是这么看着，就想……
他轻轻地口勿他，一点点的抚过他的脸颊。邵以宁这一回是真正光衤果着的，被他这么贴近压着，毛发弄得他发痒，于是情不自禁睁开眼，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哈……迦楼大哥……你轻点好吗？”
轻一点。
邵以宁只知道黑豹不太对劲，却不知他此时的状态，是真真切切的千钧一发。
迦楼已将力道放到最柔，可终究忍不住心头肆虐的情感，泄漏出几分。彷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又像是长久的煎熬终于寻觅到出口。汹涌的情愫淹没了他，也席卷了他。裹挟着海浪，一遍遍翻涌着，冲上海岸，不知疲惫要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是他的小猫。是他才能看到的不同的形态。
他想要独占。
……可又想要守护。
迦楼此时内心天人交战，两方势力在他脑海中划开楚河汉界，拉锯征战，似永不停歇的硝烟。他不肯完全按照“祂”的蛊惑去做，却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他半信半疑面对眼前的阿宁，又小心翼翼、打着试探的名义去亲昵……最终，他低下头来，虔诚口勿过阿宁的脸颊，再一次摩挲他淡色柔嫩唇瓣，停在这里，不动了。
邵以宁懵懵懂懂看着他。
迦楼大哥……为什么停下来了？是好转了吗？
湛蓝的眼眸清澈又动人，还带着几分纯真稚气。他不明所以仰起头来与黑豹对视，准确在血眸中瞧见了自己的身影。
猫耳朵晃啊晃，尾巴也跟着甩啊甩。忽然，他的尾巴似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动弹不得。
邵以宁看过去，发觉是黑豹的黑尾巴与他的缠在一起，紧紧地、分不开的样子。
小猫咪的脸和耳朵，从之前就没有降温过，像煮熟了的大虾，秀色可餐。这会儿，他更是身上泛红，全身都有往粉色发展的趋势。
他心里嘀咕：迦楼……迦楼大哥也太会了吧。
每次尾巴一勾弄，他就觉得，好像心也被勾弄住了。
……就痒痒的，从骨头缝里冒出好多泡泡，把整个人都弄得酥酥麻麻的。
他腿也软了，爬也爬不起来，仍旧在地上躺着。好在大草原上并不冷，草地也很柔软。邵以宁躺着也不难受，而且，上面还有个毛绒绒的大动物，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导过来，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干咳一声，试图让迦楼清醒些——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喵呜到底有没有用啊？
没用的话，别的动物都恢复了；有用的话，迦楼怎么会这样？
现在他是人形态，也只能人形态喵呜了。可刚才他试过了，彷佛也没什么效果。
邵以宁有点愁。
迦楼的口勿部还贴着他，彷佛他稍微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就能反过来，也舌忝上对方。
邵以宁瞧着瞧着，就出了神。
要不要……要不要再喵呜一次？
他犹豫不决，生怕喵呜得不对，会让迦楼情况更差。就在这个时候，迦楼的利爪忽猛地挪开，深深陷入地面。
尾巴不断用力拍打地面，眼睛内的血色更是浓郁。邵以宁见状，登时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张了张口：“……喵呜喵呜？”
这一声出来，迦楼陡然僵硬，随即，他转过头来，再次盯住了他。
……偏偏他还在讠秀惑自己。
阿宁大概不知道，人形态喵呜的他，格外令他无法自控。
这次，他不想放过他。
想以口勿封缄，或是让他喵呜得更婉转、更动听……
他再一次，贴压上去。
……
血月仍然在天空高悬。
大草原的夜晚向来静悄悄的。但在血月这几天，通常会变得十分嘈杂，四处充满争斗的声音——可这一次，血月瞧着虽然可怖，动物们却渐渐没有了从前的畏惧。
原来，血月并非不可战胜，并非不能摆脱。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也会让他们振奋。
巴克利带着一群狮子，从各处分流汇集，慢慢的，所有动物都恢复清醒。他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看着天上的血月，一边议论纷纷，一边到处询问：“怎么回事啊？巴克利他们是怎么恢复的？”
“听说是……是那个小喵崽！他有神秘力量！”
“小喵崽？就是喵呜族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特别可爱的那一个？”
“对对对，你要是不加可爱俩字，巴克利都不带搭理你的！”
“……可惜没听到喵呜声。”
“是哦，我也想听。真的好厉害啊。呜呜呜，这么可爱的崽崽，为什么不是我们族的？”
“唉，谁说不是呢。你瞧瞧那些狮子们，他们现在走路都带风！”
“尤其是那个巴克利，可恶啊！根本就是炫耀！”
……动物们的怨念，巴克利是没注意到的。一旦大家都恢复了，巴克利旋即遭受到来自老婆的重大打击。
“阿宁呢？”
“阿宁在哪儿呢？”
“阿宁怎么不在这里？”
母狮子们把巴克利围成一团，心情十分急迫，中间还夹了个银灰色的身影，是多伦。
多伦迫不及待追问：“阿宁去哪儿了嗷呜！谁打我！”
这必须是巴克利。
巴克利：打不了老婆，还打不了你个外族嗷呜小狼崽子？
他缩了缩大脑袋，故意无视多伦，讪讪笑着解释：“这个……阿宁啊，阿宁不在这里。”
“阿宁他……他和迦楼在一起！”对！这个说法很合理，特别好，特别合适！
母狮们这才放过他，招呼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只有多伦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阿宁怎么老和迦楼那个黑东西在一起？
下一句就是——
唉，阿宁什么时候和自己多在一起呢？
多伦孤零零的背影，斜斜映出老远。
……在动物们陆续恢复正常的时刻，话题中心的邵以宁和迦楼的状态，却不太好。
绵延不绝的刺激，令黑豹甚至无暇他顾，只一门心思与脑海中的“祂”在对抗。而转瞬之间，他又被深深影响，随着内心深处的念想破壳而出，终究无法自已，压倒了猫耳少年。
他反反复复亲口勿他，将肌肤上的雪色弄得一塌糊涂，又牢牢压制住这具精致躯体，难以自拔沉沦其间。
而邵以宁，后知后觉，终于发现迦楼是哪里不对。
黑豹的身体紧绷着，眸中血色弥漫。他尾巴时不时用力拍打地面，彷佛故意在分散注意力。但脊背起伏间，以这样的姿势僵持着，邵以宁难免余光四散，瞥见某些不该看到的地方。
月色忽然透亮，他……看到了。
迦楼下半身、后腿间的那个地方。
邵以宁：……等等！是这个影响吗？
他唇瓣微微打开，隐约看到洁白牙齿与柔嫩的舌，一时间瞠目结舌，愣在那里。
竟然是这样。
所以才会那样亲口勿他，才会这样压倒他，才会……才会与他“交尾”。
动物的话，好像没法自己解决。迦楼大哥此时很辛苦吧？一直在忍着，会很难受的。
虽然自己是个母胎单身的魔法师，但好歹比迦楼要多知道一点儿。邵以宁脸上爆红，伸出手去。
“迦楼大哥。”
他圆溜溜的眼睛瞧着对方，明明是羞耻的话语，也强行扭成正经严肃的表情——偏偏不伦不类，只变成了可爱和许多的心动。
邵以宁尽可能不去想那些日爱日未的内容，轻咳一声，竭力正常说话：“我帮你吧。”
“我……我可以的！”
……只是这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迦楼的尾巴，愈发绷直了。
猫耳少年慢慢移动，修长的手指缓缓触碰。随即，他眼眸陡然瞪大——他灼热滚烫，温度一直侵入进身体里。
这是他的……
他别的都不敢想象。可不知为何，一些画面却浮现在脑海里。
迦楼的喘息，迦楼的矫健，迦楼的低沉嗓音。
最后，还有迦楼的绿眼眸。
一直、一直、一直都总是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绿眼眸。

第四十章
被蛊惑了，邵以宁如此想着——不然，自己怎么会心甘情愿做这种事呢？
一番动作下来，邵以宁自己羞耻到爆表。对面的迦楼其实亦如是，只是不明显表露。他黑色的长尾来回动荡，强有力拍打在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有回声浮动。
大树的树洞处，再次闪过幽光。
邵以宁与迦楼，仍未发现树洞的异常。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光是注视着彼此，就耗尽了所有心力。
迦楼眼眸中的血色，似乎淡化了些。但在黑暗之中，变化也不大。邵以宁仰头看他，忽然觉得……咳，手有点酸。
他傻乎乎的想，不是说猫科动物都很快的吗？怎么迦楼……
嗯，迦楼大哥比较独特，果然不太一样。
黑豹低头，舌忝了舌忝他的额头。些许倒刺刮在柔嫩肌肤处，飞快泛起一片红痕。
这样子，让他愈发怜惜。
夜色愈发深沉，即使是大草原，晚上温度也有略降低的时刻，邵以宁后知后觉，在夜风拂面之际，终于忍不住脑袋一颤——
“阿嚏！”
喷嚏一出，震回迦楼的思绪。
他已经清醒许多。但眼眸还残余一抹红色，久久没有消退。
眼前的阿宁，是真的。
他刚才……也是真的，是以为在帮自己。
他的阿宁，果然这么好。
迦楼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欣喜的是阿宁不排斥自己，气恼的是阿宁只当成帮忙摆脱血月，最后他无奈摇摇头，想带阿宁去山洞，又迟疑再三。
一则担心血月对自己还未结束，二则……是舍不得。
舍不得此刻氛围，舍不得让阿宁变回小喵崽，更舍不得改变如今的姿势。
黑色柔软皮毛仅仅贴着白皙肌肤，这般紧密相连，彷佛心也贴近，紧密依偎，毫无分隔。猫耳少年的神态，也是如此纯稚又信赖，完全信任着他，只以为是单纯的“帮助”。
血月作祟，迦楼忍不住又想，若是趁人之危、趁虚而入，趁着现在阿宁对他没有防备……
不，他不能。
可是，若阿宁一直都在森林里，是人形态，他就会一直这么陪伴着自己，只有自己能看到。
他开始挣扎。
邵以宁打了个大喷嚏，一脸不好意思道：“迦楼大哥，抱歉……我好像有点冷，那个，你好点了吗？”
“要不要……”
要不要暂时先离开森林？他总觉得这里氛围怪怪的。
不是诡异吓人的那种怪，而是怎么说呢，感觉再待下去，空气里就会有许多粉红色的泡泡。
迦楼退开了，心中同时松了口气。
他不必再纠结。
猫耳少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有点害羞，因为确实没穿衣服。但这在迦楼面前也不是第一次，于是尽量坦然道：“那，那咱们去山洞？”
去山洞。
去幻想中的那个地方。
黑豹尽可能定住内心，不去想一些额外的内容。他伏低身体，让猫耳少年骑上他的后背。大腿内侧贴合皮毛的一刹那，黑豹陡然绷紧身体，某种血色复又浓郁些许。
邵以宁在他宽阔后背上，没看到他的眼睛。黑豹开始行进，他不疾不徐，保持着一定规律，走得平缓又舒适。草原上微风徐徐，吹得猫耳朵闪来闪去，头发也乱了，他垂眸捋了一把，心里琢磨怎么把它们扎起来。
……从前在学生时代，学校里的女孩子们都把头发弄得十分用心，在细节处精巧下了功夫，还有很多好看的发卡。不过要是让他戴发卡，那是肯定不行的，也没那个条件。
于是邵以宁研究了好一会儿，粗粗扎了个麻花辫，尾端随手掐下一段碧绿的草茎，沉沉放在肩上，垂在胸前。
待得到达山洞，猫耳朵晃了晃，兴高采烈给迦楼看：“迦楼大哥，你看！”
绿眼眸微微闪烁。
头发扎起来的阿宁，瞧着利索又整洁，青春洋溢，更有一种勃勃生机。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忽然眉心一转，扑上来给他编了个小辫子。
……黑色优雅的大豹，一瞬间头顶多了个小揪揪。那小辫子是用草茎扎的，刚才采得太急，末端还跟着一朵小粉花。
邵以宁：……噗哈哈哈。
真的好好笑。
他难得这么孩子气，黑豹看不见自己如今模样，也并不恼，只是用一双血红的眼眸，沉沉盯着他。
瞧着瞧着，邵以宁自己先心虚了：“那个，迦楼大哥，我就是……”
山洞已经到了，旁边就是石台。
邵以宁眼前一花，随即天旋地转，再一次被黑豹扑倒在地，陷入厚厚软软的干草堆——还是之前自己铺好的。
他微微愣住：等等！开、开个玩笑而已，该不会……该不会是要咬他吧？
猫耳朵动来动去，不安又慌乱，心头又有个小小侥幸声音在说话：不是吧？不会的啊，迦楼大哥才不会伤害他呢……
然后，他就被咬了。
真&#183;被咬。
黑色毛绒的脑袋，从上到下，把他全部舌忝了一遍。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回应，尤其在他觉得害羞的地方，多徘徊了几个来回。
尖锐的牙齿也跟着巡视，去去又折返，反反复复摩挲着几个地方。弄得他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邵以宁：！！！
他惊呆了！
邵以宁又羞又愤，情不自禁抬头去看迦楼。却只看到对方红色眼眸一闪而逝，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迦楼还沉浸在血月的作用下呢。
所以，所以……
所以他能怎么办，还不是要帮帮忙。
而且，还是自己先招惹的。
“呜……”
可是，太刺激了。
他几乎承受不住，脚趾头都蜷缩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泛着粉红色。两条细长的腿总忍不住要乱动，手也想抽回却犹豫。最后，只弱弱抓住迦楼的皮毛，软绵绵、哼哼唧唧似得哀求——
“轻、轻点……”
倒刺什么的，有点疼。
白发长发的辫子被弄散了，绵长披散在圆润的肩膀上，猫耳朵在蓬乱中胡乱支棱着，主人自己也不知道它会有这么多的小动作。身后的尾巴已经扭成了十八个节，乱糟糟也盘旋在心头。邵以宁瞪大眼睛，蓝眼眸中湿漉漉的，水盈盈的，随后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口乌口因。
“别……”
迦楼根本无法停下。
心头的那把火，又烧起来了，呈燎原之势。弥漫在大草原上，烧得他炽热无比——阿宁还懵懵懂懂，来撩拨他——他完全不知道这有多么可怕，后果又会有多么严重。
他低头，再次舌忝了舌忝他的阿宁。
邵以宁像只煮熟的大虾，也弓起了后背，又是笑、又是哭，嘴角是弯的，可眼角有泪痕。他无可奈何，只得咬咬牙，干脆一把抱住黑豹的脖子，佯作气恼道：“别、别弄啦！”
“迦楼大哥！”
这一声迦楼大哥，嗓音略哑，还带着丁点儿婉转的尾音。他气喘吁吁爬起来，一溜烟躲到墙角，慌里慌张顶着大红脸颊道：“真的，别弄了。我……我……”
他“我”了半天，支支吾吾憋出一个理由来：“我怕痒。”
邵以宁：……这个理由好傻啊！
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到别的了。
他的尾巴甩过来、甩过去，忽然不动了。原来迦楼的黑尾巴，悄悄又缠绕上来，弄得他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只有一把毛绒绒的小刷子，使劲儿在挠。
挠啊挠，他一个没站稳，又倒了下去。恰好倒在黑豹身上。
人形态的邵以宁，少说也有些分量。这一下，他什么事也没有，身下的黑豹却闷哼一声，显然被撞到了。
“迦楼大哥？”
邵以宁赶忙七手八脚爬起来，尾巴又开始乱甩：“我碰到你了？”
“……我没事。”
这一晚上，迦楼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像极力在压抑着什么。
黑豹的利爪，不知为何又在深深用力。他霍然起身，猛地跳下石台，脊背绷直，像陷入了绝大的痛苦。
邵以宁一惊。
之前迦楼虽说不对劲，却大体看着还好。只不过有些神志不清，但并不痛苦。就连刚才，也还能和他玩闹。可现在，他的样子分明很难受，是在强行忍耐。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焦急又耐心在等，等迦楼告诉他到底怎么了。可迦楼彷佛痛极了，甚至再发不出声音了。
……他忽然软倒趴在地面。
邵以宁连忙扑了上去。
血红的眼眸再次转为赤红，是彻底的、深沉的颜色。而后，黑豹口中发出一声又一声低闷的咆哮，回荡在不大的山洞里。
篝火再次燃起，石壁上动物的影子在摇曳中缓缓拉长、变形……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迦楼在他面前，变成了人形。

第四十一章
……变成了人形。
古铜色肌肤的男人，抬起头来。
与邵以宁一样还留着兽耳兽尾，与他不同的是，黑豹的耳朵是小圆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
这本来看着些许可爱，但男人支起身体、挺直脊背之后，变陡然化作了……
忄生感。
足足比猫耳少年高一头的身材，同样的长发微微凌乱，不羁散在赤衤果健美的背部。前方胸膛、腹肌都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到不可思议，起伏如同山峦。比起猫耳少年的秀美萌态，别是一种强有力的轮廓。
荷尔蒙呼之欲出——不知为何，山洞内火光窜动，温度再次上升了几许。
邵以宁惊讶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开口：“迦、迦楼大哥？”
迦楼赤足踩在泥土上。
他十分困惑自己的新状态。不过有邵以宁变身在前，于是倒也并不特别慌乱，只是奇怪。
奇怪为何阿宁能变人形态，自己居然也能。
“人”的形态。
邵以宁上辈子是人，所以适应得很好，甚至更觉得心应手。但对黑豹来说，人形态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闭上眼睛，略一感知，便觉得这个形态……太过脆弱。
没有皮毛遮挡的肌肤容易受伤、奔跑起来全靠两条长腿、脊椎也彷佛不是很好用……对动物们来说，这副形态，不利于捕猎。
但是，和阿宁一样。
光是这一点，就足矣盖过所有的缺陷。
只有他和阿宁，目前有这样的形态。阿宁一定会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他可以更有理由，来陪伴阿宁。
他忽然觉得欣喜。
血红色的眼睛不知何时消退了去，绿色眼眸重见天日，温柔注视着邵以宁。猫耳少年微微愣住，忽然眼角眉梢染上喜色：“迦楼大哥？”
“你……你好了？”
同时，他下意识看向外面——是真的，血月也不见了！
深色的幕布上，此时只有无数的繁星。一条缎带似得星河从东向西，延展出整个天空。邵以宁恍惚之间，还以为那是银河。
但是，就算他还在蓝星，也是不能这样直接看到银河的。
他心头浮现几分怅惘，又很快消散掉情绪。对面迦楼点了点头，试着迈开步子。
然后——
“噗通！”
黑豹——男人重心不稳，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邵以宁：这个，两条腿的话，果然没那么简单呢。
嘿嘿嘿，他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他可以教迦楼大哥怎么走路、怎么用手，想想就觉得好玩。
小猫咪太过激动，以至于搓手手，嘿嘿笑道：“迦楼大哥，我来帮你吧？”
他太开心了，眼珠转啊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是因为血月过去了，二是因为迦楼居然也变成了人形——像黑豹所想的那样，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很特别，但他不喜欢太孤单。
迦楼的人形，让他觉得她真的有一个“人”的同伴，这很重要。
……从此，他们可以互相理解。
邵以宁喜不自胜，啪哒啪哒凑到男人面前，光顾着傻乐：“你试试重心往后点？”
“先迈左脚……啊，就是左后腿，其实先迈右脚也一样，没啥区别。”
迦楼重新试了试。
这一次，他稍微体会一下身体各部分的重量，便很容易找到了重心。他重新站好，试着迈出了第一步。
很好，很成功。
但是……
看着旁边猫耳少年眸中不自觉的期待与隐约关切，迦楼忽然脚下一别，差点又摔倒了。
他“极力”稳住身形，邵以宁见状，主动上前搀扶，两只白嫩手臂抱住他的腰：“慢点慢点，哎呀，你肯定不习惯的。”
“迦楼大哥，慢慢来就好啦。”
迦楼闷闷应了一声。肌肤相贴，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奇特触感席卷淹没了他——原来，没有毛发的肌肤，贴在一起会是这么温热，这么……直接。
阿宁的体温，与自己的好似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他丝毫不知道黑豹内心有多么惊涛骇浪，只一门心思帮他学走路。
篝火噼啪燃烧，山洞里暖意融融。邵以宁兴致勃勃，一连“教”了好几遍，额头都冒了汗，黑豹终于学会了，他刚要松手，迦楼忽然道：“我扶着你。”
“……啊，好啊。”邵以宁不疑有他，乖乖站在原地，任由迦楼伸手过来，同样扶在他的腰侧。
古铜色的肌肤与少年雪色肌肤交相映衬、分外泾渭分明，却又像是天生长在一起。阿宁刚迈开步子，忽然觉得……诶？哪里不对？
迦楼大哥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学了这么久，还要扶着他？
而且这个手……
他忍不住别过脑袋，余光悄悄瞧着迦楼。可对方神色一如往常，甚至很坦然。邵以宁转念一想，或许，是……是动物就是比较难习惯呢。
自己想多了吧？迦楼大哥不可能的啦。
他立刻就安心了，还很认真道：“迦楼大哥，你一定要抓稳我啊。”
迦楼嗯了一声，在邵以宁没看到的角度，他目光定格在……腰以下的某个挺翘处，眼神闪烁几下，又飞快移开。
不能太直接，会吓到阿宁。
他只是希望，不要那么快学会，让阿宁的视线，多停留在自己身上。
阿宁说自己原本就是“人”，那他应该会本能更喜欢人形态的吧？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阿宁喜欢的类型。
……迦楼平生第一次，居然陷入对自己魅力的怀疑。
当黑豹的时候，他虽说对母豹们没有兴趣，但很有自信，知道自己虽说是黑化种与众不同，可强悍有能力，母豹们都对他大加赞赏，愿意与他生育后代。可到了小猫咪这里，他就不确定了。
之前阿宁不能变人，他也没有想太多——直到见到阿宁的人形态，他才恍然大悟，发觉可以以这样的形态，做点什么。
至于做点什么……
绿眸幽暗了下去，喉结上下滑动。方才触碰阿宁的种种美妙滋味，彷佛烙印在脑海里，久久不会消逝。
人的形态，也似乎更容易动情。
……经过了血月，谁能想得到，迦楼从被动状态中，想通了呢。
邵以宁还在专心致志教迦楼怎么做“人”。
他踮起脚尖才和迦楼个头平齐。此时只要稍微一抬眸，就望见迦楼蜜色结实的胸膛，在火光的映衬下，犹如有蜜糖徐徐流淌。
猫耳朵又开始甩了，尾巴也没处放。邵以宁近乎同手同脚，迅速低头看着地面不知方向的某处，但往下一扫，又……又是整齐漂亮的八块腹肌，与……与那个。
他脸上爆红，慌忙转头，呐呐开口：“那个，迦楼大哥，要不你自己练会儿？”
“我……我去休息会儿，有点累。”
迦楼眯了眯眼。
从这个角度看去，阿宁脸颊微红，是一片令人心荡的粉色，像春天里草原上一簇一簇绽放的花。他鼻尖还有些微热出的薄汗，透着细小晶莹的折射光，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情不自禁回想起不久前的口勿。
又甜又香，还想很继续。
他鬼使神差开了口：“阿宁。”
“你喜欢我吗？”
邵以宁不假思索道：“喜欢啊。”
迦楼大哥对他这么好，他当然喜欢啦。
草原上的动物们，也都对他很好，他也都很喜欢大家。
迦楼初初听到肯定答复，心中一颤。但观察邵以宁表情，才知道，这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果然，还是太早。
他收敛眸中些许失落，若无其事道：“你休息吧。我自己练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那步态，非常自然。
傻乎乎小猫咪：迦楼大哥真棒！学得好快呢！
迦楼一出去，邵以宁独自留在山洞里。他也确实有点累，脑子还乱糟糟的，没个头绪。
不管怎么样，血月貌似是就这样糊里糊涂结束了。可这也只是一次。明年、后年、大后年……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血月这种现象呢？
还有，迦楼为什么……会和别的动物不一样？
他心头充满了疑云，暂时又都得不到解答，只能按捺在心底。
邵以宁舒展身体，在草堆上长长伸了个懒腰——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然后，在温暖的火光中，他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睡着之后，他就陷入了梦境。
……这是邵以宁来到大草原后，做的第三个梦。
或许是前两个梦境给了他一些暗示，他并没太意外这第三个的到来。在梦中，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棵大树下。
大树是森林里的那一棵，不过没有那个古怪诡异的树洞。树下的草地青翠，树上的天空碧蓝。微风拂过少年的脸庞，弄乱他一缕额发，邵以宁不由得抬手，捋过额前一抹碎发。
眼前是熟悉的草原。
大概是旱季即将结束的时节，草原上草木枯黄，大块大块的枯萎草丛犹如金黄麦浪，在他面前铺展开一副宁静画面。时间是光照最舒服的下午，远远地能看到许多动物悠闲自在，在草原的各处或站或卧，是相当美丽的景色。
远处是皑皑的雪山，鸟儿时不时高空飞过；近处是和煦阳光与懒洋洋的散漫。好似没有任何事值得操心，只要舒舒服服、一直这么待下去。
身后忽然传来了不太陌生的声音，是个很好听的男低音——
“还在睡，嗯？”
邵以宁想转头，却忽然控制不住身体。但饶是如此，他并没有慌乱，反而在听到那个声音时，更觉安心安宁。
男人靠近过来了，从背后贴上，胸膛贴紧他的后背，是抱着他的、亲密无间的姿态。随后，男低音在他耳边喷吐灼热呼吸，愉悦笑出声来。他笑声也极好听，似大提琴优雅悦色。
邵以宁耳朵有点痒，这才在对方怀里转过身去，笑吟吟说话，同时也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出乎他意料之外，那张脸，竟然是迦楼。

第四十二章
……邵以宁一惊，直接就醒了。
惊是真的惊讶，倒不是惊吓。
他茫然瞪大眼睛，呆呆坐在简易床铺上。山洞里篝火还燃烧着，天色也暗，太阳还未升起，还是晚上。
也就是说，他只睡了一小会儿。
迦楼还没回来，他迷迷糊糊又闭上眼睛，转了个身，侧躺着。心里嘀咕——为什么会梦见迦楼的脸呢？
是因为最近只看到了他一张人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虽然想了很多，可未必觉得这梦就代表什么。身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觉得一切都应该有个合理解释。
……哪怕他现在穿到大草原上，成了一只小猫咪。
咳，魔幻版的解释也行啊。
还有那棵大树……
邵以宁忽然睁开眼，抬手在半空描绘。他忽然想到，那树洞的形状有点特别。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晃来晃去、挥着不知何处的符号，火光微微闪烁，衬得少年侧脸精致又漂亮，眼角还微微发红，蓝眸彷佛也盈盈水光——迦楼一回来，瞧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喉结略动，脚下加重脚步。邵以宁果然听见了，迅速转头，伴随着大大的笑脸，露出洁白牙齿：“迦楼大哥！”
余光一瞥，发现黑豹居然还是光着的。
也是，动物们又没有羞耻观念，他们坦坦荡荡的。
邵以宁下意识不看某些地方，只盯着迦楼的脸。他爬起来靠着石壁，歪着脑袋问他：“你回来了？”
迦楼嗯了一声，随手扔下一只小斑羚，沉甸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是……
天，他不光这么快就适应了人形态，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捕猎成功了。
“我想你可能会饿。”瞧见他目光转向那只小斑羚，迦楼简短解释道：“还是烤着吃。”
上回在山洞里，阿宁做的烤肉，味道不错。
邵以宁眼睛笑眯眯的，真好，迦楼大哥这是觉得他做得烤肉好吃吧？这样的话，他要更用心一点了。
只是，他刚要处理那只斑羚，迦楼忽然又转回来，略一伸手，指甲露出猫科动物的利爪，三下五除二，搞定了剥皮。
邵以宁：？？？
他都被固有思维限制住了，觉得人的指甲搞不定这事。他忘了，他现在不算完全的人类。
迦楼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出门一趟，不仅练了练人形态，还发现了一些新奇的点。
现在，黑豹倒是觉得，这个形态也不错，各有利弊。
二人重新坐在篝火边，各自忙碌。过了不久，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邵以宁鼻尖闻了闻，眨眨眼开口：“迦楼大哥，我有事想问问你。”
烤肉已经从他手里，交到迦楼手里。人形黑豹只娴熟翻转串起的肉块，一面应了一声。
邵以宁想了想说道：“迦楼大哥，你有没有觉得……”
“森林里那棵树，那个树洞，有什么不对？”
这话一出，迦楼的身体，微微绷紧，身后的尾巴也翘起一个勾。
……糟糕，阿宁这么快就发现之前他的异常吗？
邵以宁丝毫不知道大黑豹内心盘旋的私密想法，只道出自己的疑惑：“我怎么觉得，那个树洞……有点像一只眼睛？”
……黑豹的尾巴瞬间放下去了。
他手上动作没停，口中平静道：“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像。”
“对，我觉得像一只眼睛。”邵以宁摸着下巴思索：“而且，像……人形态的眼睛。”
人的眼睛与动物的眼睛，是有些区别的。邵以宁看人眼睛比较多，所以稍微一细想，就发现了。
他原来没把梦境说给迦楼听，现在彷佛正是时候。血月刚刚过去，他们都有彻底解决的打算。于是，邵以宁坐在篝火边，像讲故事似得，把自己三个梦同迦楼说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梦里居然出现了你。哈哈，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含糊开个玩笑，把结尾部分忽略过去。讲完了，眼睛巴巴看着迦楼，彷佛在等他的回应。
湛蓝眼眸此时只注视着迦楼，只看着他，只映出他的倒影。
阿宁梦里还会梦到他。
迦楼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松开烤肉，任由滋滋的油脂滴落，落入火焰中发出轻微的呲响——他轻轻靠近，咫尺之遥，两张面容贴近，几乎鼻尖抵着鼻尖，迦楼凝视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他沉声道：“不要担心。”
“有我在。”
“我……”邵以宁怔住，片刻后心里暖呼呼的，情不自禁露出小虎牙笑：“我知道。所以才和你说的。”
“我想，先回去看看大家怎么样，然后过几天……”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追问道：“迦楼大哥，以前我听……听狮子们说过，草原上一直有流传一个故事？”
就像是玩冒险游戏，这些会不会都是线索？
反正血月刚过去，他们也无事可做。
迦楼点头：“这故事最完整的版本，要去问象群里的老祖母。”
象群老祖母？
大象相当于母系氏族小群体，年纪最长、经验最丰富的母象率领象群，象群也多是母象和未成年的小象，成年公象都在草原上四处流浪呢——在象群里，老祖母的话，是最有道理的。
并且，大象最长可以活五六十岁，确实算是草原活着的历史书了。
但是……
迦楼微微迟疑：“象群和喵呜族的关系，不算太好。”
大象不喜欢喵呜族和嗷呜族，是都不喜欢。他们茹素，喵呜族和嗷呜族吃肉，天生就是对立面。
平日里，种族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嗷呜族也不太去招惹大象们——实际上，也招惹不起。
大象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大。激怒了他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迦楼和那边的关系，也不是很起劲。因为草原上越强悍的猎手，大象们就越不喜欢。他们普遍个性平和、宽容，就像象群的老祖母，是年长、阅历十足、宽和包容又富有智慧和力量的母系大家长。
据说，那位老祖母已经四十多岁了。在草原上，是著名的长寿者之一。
迦楼此时低头，彷佛要像动物形态那样，舌忝舌忝阿宁的额头，湿润舌尖刚触及那柔嫩白皙的脸颊，邵以宁瞳孔微缩，猛地一退，脸上瞬间红透了，猫耳朵甩啊甩：“迦楼大哥！”
“那个……那个人形不可以的！”
……回应他的，是迦楼的疑惑：“为什么？”
他检查过了，人形态的舌头没有倒刺，对阿宁不会造成伤害。
而且，没有毛发的阿宁，舌忝起来他应该会更舒服。
“不、不行的！”邵以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类是不会互相舌忝的！唯一的舌忝，就是……就是接口勿。
什么法式热口勿、什么日式蜻蜓点水……种种意味深长的内容在他脑海中开启了高速列车，高铁呼啸而过，他结结巴巴、好半天纠结道：“就是不行啦。会……会比较……”
比较什么？
说不干净不行，说不舒服也不对，其实只有他比较羞耻而已。
猫尾巴啪啪在身后甩动，邵以宁心里乱糟糟的。与此同时，他心底还有个小小的声音道：“现在，你也不算人类呀。”
哪有人类长着这样的耳朵和尾巴的？要准确的说，更像是小说电视里提到的那种兽人。
兽人，半兽人，诸如此类的。
邵以宁：……这、这不是他能接受随便舌忝来舌忝去的理由！
走开！讨厌的脑内音！
他迅速晃了晃脑袋，彷佛这样就能赶走那个细小的声音。旁边迦楼还在等他的解答，耐心凝视着邵以宁。
火光之下，他的绿眼眸荡漾着一层暖意，眉宇间竟有化不开的温柔。蜜色胸膛仍旧赤衤果，彰显着守护力量与原始的野忄生魅力。
许久，他低声淡淡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不、不是……”
邵以宁喏喏想辨白，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让迦楼一切按照人类的行为准则，就是对的吗？
这里又不是人类的星球，他没必要这样做。
他可以帮迦楼运用这副身体，告诉他手指更灵活、烤肉更好吃，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就觉得，兽人就该学习人类的一切、变成另一种人类——好似兽人就低人一等似得。
草原上还没诞生文明，也没有社会。但动物们自成一个世界，有自己的规矩与处世方法，这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他鬼使神差道：“可、可以的。”
“迦楼大哥，就是我不太习惯这样。”
“我以前……我以前人形态的时候，我们不会这样互相舌忝对方。”
他给迦楼讲了一下人类的礼节，黑豹眉心略略隆起，只评价两个字：“繁琐。”
对草原上的动物们来说，这些确实是繁琐。
邵以宁忍不住笑：“其实有的也很好玩。”
“我……我阿爸阿妈还在的时候，会带我去走亲戚。乡下亲人很多，辈分也很乱，每次拜年喊人行礼我都记得头大。”
“后来，我干脆就不记了，我妈介绍就跟着叫，简单好多。”
再后来，他们开车回家，天降大雨，在夜晚的山路出了意外。
邵以宁的话语声，不知不觉低沉下去，神色有几分怅惘。迦楼突兀凑近，一言不发，只舌忝了舌忝他的眼角——微微泛红的眼角。
“以后有我。”
他这么说道。
邵以宁眉眼弯弯，嗯了一声。此时天色渐渐走到下半夜，黎明前浓郁黑暗，彷佛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何时，浑身雪白的猫耳少年已靠在深色肌肤的高大青年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迦楼静静俯身，轻轻地、再一次亲口勿他的唇角。火光将影子拉得极长，远远看去，像是要融为一体。
……他忽然很想这一幕永远停留。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邵以宁与迦楼果不其然又变回了动物形态。
绿眼眸中闪过几分遗憾，压低前半身子，好让邵以宁爬上来。他们在日出时分，迎着朝霞进入草原。
圆满归来的小猫咪，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
小白喵骑在大黑豹身上，晃晃悠悠刚露在地平线上露出个脑袋，狮群中眼尖的狮子们就发现了。紧接着，沿途其它动物们，也都相继知道了。
——阿宁回来啦！！！
以巴克利为首，公狮们大声咆哮，向整个草原宣告阿宁回来的消息。其它动物们不如狮子们这么激动，却也摆出了翘首以盼的姿态，甚至慢慢汇聚到狮群驻地外，默契组成了欢迎的队伍。
大家挤挤攘在一起，吃饭的不吃饭了，喝水的突然不渴了，还迷糊的冷不丁精神了……总之都是一句话，他们也要看小喵崽！
神奇的小喵崽，可爱的小喵崽，最好的小喵崽。
太喜欢阿宁了，恨不得……恨不得把他舌忝秃噜皮！
咳，动物们表达喜欢和亲近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邵以宁还有点瞌睡，睁不开眼。
他昨晚一时忘情，情绪小兴奋，和人形的迦楼靠在篝火旁边，睡一会儿、聊一会儿、睡一会儿、再聊一会儿，手舞足蹈的，到最后真正完全睡着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所以，现在的他，尽管爪子还稳稳当当抓住黑豹的背部，努力让自己不掉下去。但圆滚滚毛绒绒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随时随地都能倒下去、闭上眼睛，打起小呼噜。
然后，他就被巴克利的咆哮声，弄清醒了——还有回来的路上，争先恐后、时不时就窜出来一个专门跑过来看他的动物们。
大家在看到迦楼时，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黑豹在草原上传说太多，让动物们有些敬而远之。但是，想要见到小喵崽的心情，大过了一切，他们甚至克服了面对大型猛兽的警戒心，一门心思要来找阿宁。
“阿宁，谢谢你。”
“阿宁！你回来了！”
“阿宁，什么时候来找我们玩呀？”
“阿宁，你喜欢吃什么？我……”
大家七嘴八舌，还试图顶着大黑豹隐晦杀人的视线，想凑上去舌忝小喵崽。最后一个，刚说了半句话，就被迦楼不动声色移开脚步，完全听不到后半句了。
……略懊恼。
迦楼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上好说歹说，阿宁终于不排斥自己舌忝他了，结果今天，外面到处都是要舌忝小喵崽的动物们？
这……这怎么能行！
迦楼的尾巴，突兀就不动了。他神色沉了沉，脚下一拐，突兀加快速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去老远。
这一下，就把绝大多数动物们甩掉了。
大黑豹背上的邵以宁：诶？？？怎么突然变成了高速列车？
但是，兜风好像也好爽哦。
草原上的风总是悠悠的，并不剧烈。黑豹这么一跑，反而让风变得更为清爽直率。小喵崽浑身毛发愈发蓬松，吹得些许凌乱，在黑豹背上像个小旗帜，大草原上的动物们刚听说小喵崽回家要去看看，就瞧见眼前一阵黑风卷着小白旗呼啸而过，瞬间就飘响了远方。
路过的蜗牛：太、太……太刺激了叭！
要是大草原上有交警，他怕不是要第一个愤怒控诉。
邵以宁被风这么一吹，完全就不困了。他精神抖擞回到狮群驻地，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外沿爬下黑豹后背，轻轻落地。
小圆爪子好似雪白半球，踩在枯黄的草叶上，小猫咪仰起头来，眼神纯稚又乖巧：“迦楼大哥，谢谢你呀。”
迦楼大哥，天天喊，天天谢。
他又说道：“你等我会儿吧。我进去和阿爸阿妈他们报个平安，就出来。”
早上俩人商量好了，今天就去找小狐狸木木，问问他的养父图斯能不能帮他们引进一下老祖母。
不过，图斯不是那个象群的，又是头公象，所以这事不太好办。
黑豹眯了眯眸，低头又去舌忝他的额头，但刚触碰到小喵崽，他就想起之前的微妙不爽，沉声说道：“阿宁。”
邵以宁歪了歪头：“怎么啦？”
“以后……”迦楼顿了顿，若无其事提议道：“以后进森林，我都陪你。”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邵以宁茫然点头：“好啊。”他孤身的时候，本来也不太想独自进森林。
既然迦楼大哥说要陪他，那他很高兴。
……实际上，迦楼的逻辑很简单。
已知，小喵崽进森林会变人；
已知，阿宁变人后不排斥别人舌忝他；
再顺理成章把两点一联系……
只要阿宁变人的时候只有自己在旁边，阿宁就不会被别的动物舌忝了。
黑豹的长尾巴又甩的啪啪响，绿眸闪了闪，低头又来舌忝阿宁——这是他的。
虽说过一会儿，阿宁进了狮子群，就会被母狮们从头舌忝到脚后跟，也就没了。但现在，黑豹还是想让自己的气息更多些、更久一些留在阿宁身上。
这在动物的认知里，代表着拥有。
他拥有他。
邵以宁已经被动物们舌忝习惯了，只晃着小尾巴，坚持站稳不动，任由黑豹带着倒刺的舌头温柔舌忝过他全身上下。将他蓬松柔顺的毛发梳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乍一看，在动物界也是位小美人。
舌忝完了，邵以宁才再次与迦楼告别，啪哒啪哒回到了狮群中。
……然后，他就被狮子们包围了。
口水洗礼！
大脑袋拱球球！
群体聚众吸猫了！
邵以宁：救、救命啊！！！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回来，居然遭受了如此多的热烈欢迎。
几只大狮子同时舌忝他的滋味，那真是一次就好。
巴克利雄赳赳气昂昂，挤走几只公狮子，又在母狮瞪他的瞬间，迅速挤出讨好笑容：“这个，我就是问问阿宁几个问题，没别的意思。”
“你们也看到了，这孩子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啥事也没有。”
“再说了，你们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迦楼？”
放心迦楼是放心的，但迦楼也挡不住母狮们对小喵崽的关爱之情。她们虎视眈眈，一面继续盯着巴克利，一面大力怜爱小喵崽，把他舌忝得差点倒在地上起不来。
邵以宁被弄得喵呜喵呜叫，可怜巴巴把求救目光看向巴克利：阿爸！阿爸！你看我一眼！
巴克利……巴克利扭过了头。
……对不住，阿宁崽崽，不是阿爸不帮忙，是阿爸也爱莫能助啊！
足足过了好久，久到邵以宁怀疑迦楼会不会等不及了、突然冲进来，母狮们才暂时放过他，轻轻以鼻尖拱他的身体。
邵以宁一骨碌爬起来，头也不回往外跑：“阿爸阿妈我去找迦楼有点事今晚不回家了！”
噫，这台词怎么有点莫名熟悉？
他去而复返，赶紧冲出狮群驻地，雪团子草上飞似得，匆匆“滚”到黑豹面前，气喘吁吁道：“迦楼大哥，咱们、咱们赶紧走吧！”
黑豹瞧见他浑身雪白，便十分了然。
他不动声色，再次缓缓将自己的气息染上小喵崽的身体，而后像来时那样，带他离开。
……
正午时分，一喵一豹，来到了图斯所在。
公象视线还是不太好，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强上许多。或许是精神头好了、能吃东西了，身体也就慢慢在恢复了——其实作为一头成年公象，图斯的身体是没什么问题的。早些时候那么沮丧颓废，都是以为自己真的要瞎了、好不了了，才自暴自弃的。
现在，一旦精神头好转，图斯就吃嘛嘛香，茁壮恢复了。看样子，再过一段时间，他也能恢复一些视力。
见到大黑豹带着小喵崽过来，图斯还以为他们是来见木木的，长鼻子一甩，嗡嗡说道：“木木不在。”
他费劲巴拉低下脑袋，非常勉强要看清小喵崽——不得不说，这小东西真的招人疼爱，比……比木木小时候还可爱。
每一处，都彷佛是按照他们心底、最稀罕的那个模样来的。
“图斯，”邵以宁清了清嗓子，尽量大声道：“我们不是来找木木的，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大象大耳朵蒲扇般前后扇动，不解反问：“找我干什么？”
“我也不会挖洞啊。”
“不是要挖洞啦！”
邵以宁哭笑不得，赶紧说道：“我们想请你帮个忙，不是挖洞那种。是和你有关的。”
“哦。”
图斯用鼻子给自己挠了挠痒，还顺便赶走周围的小虫子，闷声道：“那你说吧。”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忙。”
要不是小喵崽，他还稀里糊涂在等死呢。而且就不说这个吧，光是木木干的事，他也会尽力帮忙、去弥补过错的。
邵以宁组织了下语言，刚要开口。天空之上，忽然乌云密布，一声惊雷霹雳——
“轰隆隆！”
刚才还清朗的天空，转瞬间就变成了即将下雨的征兆。天色陡然暗沉，风也呼呼刮了起来。邵以宁忽然想到，旱季结束了，血月发生，然后雨季会到来，这……就是大草原的雨季吗？
这么说，他真的让今年的血月就此过去了？这对动物们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短短时间之内，豆粒大的雨水倾盆倾倒下来。视线所及之处、天地之间，全都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水雾里。黑豹眼疾手快，飞快叼起阿宁，爬上一旁的大树。
图斯倒不太在乎下雨，何况他是头大象，也没地方能躲雨。他皮糙肉厚的，无所谓。
大象跟着黑豹慢吞吞移动到树下，因为高度，此时他们三个恰好平视着彼此。雨来得又快又急，邵以宁浑身都湿透了，冷风一吹，立刻打了个喷嚏。
“阿嚏！！！”
白色长毛此时成了些许小负担，湿漉漉的，一绺一绺贴在肉上，隐约露出了粉色的肌肤。黑豹忽然靠近他，把他围在自己腹部柔软皮毛。
邵以宁感激看了迦楼一眼，刚要道谢，又是一个大喷嚏！
图斯抬头看了眼天色，瓮声瓮气道：“奇怪，今年雨季来得这么早吗？”
是有点早，或许和他有关，也或许无关。
邵以宁按捺下心头想法，迫不及待发问：“图斯，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你们象群的老祖母？”
“我们想去见她一面，想问问有关草原上流传的那个故事。”
没想到，这话一出，图斯登时摇头否决：“不行不行。你们不能去。”
“老祖母最不喜欢吃肉的动物们了。尤其是你们喵呜族……你们去了，大老远她就认出来了，就……就会把你们赶走的！”

第四十四章
这么排斥吗？
但是，最完整的故事只有最年长的老祖母还记得最清楚，除了她，别的动物们都只是一知半解，想要获得最完整的讯息，就必须追本溯源，尽可能获得更多线索。
……比如巴克利，就记得两句话了。
在黑豹温暖的腹部毛皮包裹下，邵以宁渐渐暖和一些，思索着说道：“要不，你带我们过去，我们就问问，要是她还是不喜欢我们，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图斯迟疑。
他很想帮这个忙，可老祖母那边……
在大象的家族里，谁也不能不尊敬老祖母，谁也不能！
老祖母是很好的老祖母，活到那个岁数，基本上草原上所有的大象，都会很尊重她，把她当成长辈。
在大草原的食草动物们之中，也是很有威望的。
图斯的长鼻子，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抓抓脸，片刻后他彷佛下了什么决定，鼻子一喷：“阿宁，你能开口找我，我肯定是要帮忙的。”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象群的地方，和老祖母说一声。她要是同意，你们就进去，咋样？”
这样也行，送到地方了，他们再想办法。
小猫咪点点头，刚要和黑豹说话，图斯又道：“哎呀，这个，迦楼，你不能去。”
“阿宁是幼崽，去了或许没事。你就……”
……看起来就很彪悍的大黑豹，还是不要随意出现在食草动物的领地上，比较好吧。
然而，迦楼眸色微深，坚持说道：“我必须去。”
阿宁独自进象群，他更不放心。
邵以宁一抬头，就看到那双绿眼眸定定瞧着自己，满是坚定，不容拒绝。
他心里悄悄颤动，尾巴忍不住甩了甩，干笑一声：“迦楼大哥去嘛，也挺好的。”
大不了，在外沿等他——从不知何时起，只要视线里能看到那抹熟悉的黑色幽影，邵以宁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有迦楼大哥在，一切都没问题的。
图斯没说话，细尾巴飘了飘。既然他们坚持的话……
那他也只能干了！阿宁是他的恩人，也是草原的希望，他不可能拒绝他。
草原上的大雨下得更大了，图斯本打算现在就去，但小喵崽身上湿透了，迦楼不肯让他这样出去。图斯正好也需要回忆回忆、回去的路线要怎么走。
于是，大象站在大树下，苦思冥想回家的路。小猫咪与大黑豹靠在树杈上，亲昵依偎在一起。
因为地方狭窄、空间不大，也因为一点儿拒绝不了的温暖，邵以宁紧贴着迦楼身体，部分皮毛交杂在一块。雨越下越大，迦楼忽然低头，把几滴雨水从他脸颊处舌忝走。
邵以宁冷不防被舌忝到唇角，微微一怔。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自己洗脸的。”
爱干净的小猫咪，是会自己洗脸的！
黑豹绿眸中闪过几分笑意，瞧着小猫咪非常快速亮出了小爪子，粉色的肉垫被雨水打湿了，简直晶莹发着光，像粉色珍珠般圆润又可爱，他一个晃神——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舌忝着小喵崽的肉垫。
阿宁被压在树枝上，瞪大眼睛，茫茫然看着他。彷佛难以理解：说、说好的自己洗脸呢？
……糟糕，实在是没忍住。
迦楼一时忘了呼吸，若无其事别过脸去，身后尾巴用力甩动，差点弄断一根树枝，他低声道：“湿了。”
湿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怎么有点奇怪……
哦，应该是在说雨水。
邵以宁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睛，就着如今的姿势，四个爪子同时竖起来，往半空蹬了两下，嘿嘿笑道：“不要紧，我举起来，就不会碰到雨水了！”
他还歪了歪脑袋，湛蓝大眼睛圆溜溜的，映出大黑豹的身影。
黑豹若无其事低头，与他鼻尖抵在一处：“小心。”
阿宁这个姿势，很容易掉下去。
不过，他会在那之前，接住他。
大树下的大象忽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邵以宁：？？？
图斯兴高采烈冲过来——
大地在震颤，树叶上的雨水受到连带作用，霹雳啪嗒全都往下坠落，这一瞬间，黑豹迅速起身，挡在小喵崽上方，把所有雨水全部拦下，一滴也没有落到阿宁身上。
邵以宁仰头，只看到他优美的脖颈与柔软的腹部，像把大伞将自己牢牢庇护，风雨都拒之门外。
那双绿眼睛，也一眨不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眸底满是温柔。
……这个刹那，邵以宁心头忽然有朵小花，在微风中轻轻绽放了。
图斯走到近前，才发现他们两个此时动作，顿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对、对不住啊。我刚想起来路咋走，有点兴奋。”
“我都好几年没回去了。”
公象不像母象，会固定路线每年巡回。他们偶尔组队、多数时孤身，在大草原上来来去去游荡，只有……咳，特殊需要的时期，才回去找母象。
所以，图斯也算是公象里比较特殊的那一个——母象不找，成天和只小狐狸玩在一起，还给狐狸当阿妈！说出去，里子面子都没了！
图斯坚决反对小狐狸喊他阿妈！他还是个单身大处象呢！
此时，他终于想起来，迫不及待跑过来告诉阿宁他们，就发现自己不小心又干了错事，差点害的小喵崽被浇个满身雨水。
他讪讪伸出长鼻子，打算干点什么，又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迦楼默然看他一眼，这一瞬间，大象居然觉得非常心虚。
……好歹是头大象啊，怎么能在黑豹面前这么胆怯！勇敢点！图斯，你身上的肉都是他的好多倍！
雨有变小的趋势。
迦楼轻巧跳下树，优雅落地，抖了抖身上毛发，将水分甩了周围一圈。而后，他才轻手轻脚把阿宁从树上弄下来，弄到还算干净的一块大石上。
邵以宁观察着天色。
雨季的雨连绵不绝，天空与大地都因此联结，裹进大片朦胧水色——听动物们说，这雨足足会下几个月。
期间，顶多是雨大雨小的区别，或者偶尔那么几次，雨会短暂停一会儿。
长达半年的雨季，会将旱季的干枯一扫而光，植物们郁郁葱葱，动物们也跟着沾光。食草的吃草，食肉的吃肉，一年又一年。
这是大草原的轮回。
……与此同时，邵以宁心里，又有点胡思乱想。
他其实是假装在看下雨。
脑海中响起的是东非草原科普旁白，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刚才，迦楼大哥帮他躲雨的那一刻，他好像，有一点点心动。
一点点啦，只有一点点。
小猫咪啪嗒踩了一爪子，不小心踩到草丛里正在躲雨的一只小虫子，脚上感觉不对，赶紧收回来。
还好，小虫子没事，它彷佛十分恼怒，冲小猫咪挥了挥前爪，然后迅速跑掉了。
邵以宁微微心虚，左右转转脑袋，刚巧一眼万年，瞧进迦楼的绿眼眸中。
这一次，他福至心灵，读懂了迦楼眼眸中的一些东西。
“迦楼大哥……”
他喃喃自语，下一秒，图斯忽然叫起来：“雨小了！咱们赶紧走吧！”
“按照我的经验，这雨就小一会儿，等会儿就又要大起来了，所以现在出发，是最好的！”
图斯猛地扭头，发现小喵崽与大黑豹又在互相对视，那气氛、那状态……
图斯：……我好像又打扰了什么。
然而已经打扰了。
邵以宁慌里慌张扭头：“迦楼大哥，那咱们走吧！”
“咱们快去快回，还能回来吃个晚饭……”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
黑豹没说话，只是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大象等他们走了两步，才迈开步子。
图斯：他腿长！他骄傲！
……十多分钟后，大象、黑豹、小猫咪，走在回象群的路上。
草原的北边是雪山，中间大河，东边是森林，在森林的上方，还没到雪山脚下的地方，有另一片领地，是专门属于大象们的。
要回到这个地方，因为中途有阻碍的原因，却不能直接走，而要走一条单独的路线。
要绕开森林，还要拐几个弯，穿过嗷呜族的领地……所以，迦楼不放心邵以宁单独前来，也在情理之中。
小猫咪趴在黑豹背上，晃晃悠悠的，刻意观赏周遭景色，就没有心思去想刚才那些事了。他瞪大眼睛，好奇打量周遭。发现越是往北走，果然气温就越低。
北边的雨，已经有些凄风冷雨的意味，但总体温差不算大，还在草原气候范围内。他路上瞧见几只灰狼，想来是多伦的族内同伴，他们看到了黑豹，也看到了大象，因此并没有靠近，只是嗷呜几声，跑远了。
可能回去通报了。
他们不管嗷呜族，继续往前走。
小雨淅淅沥沥的，大象走在风口，替小喵崽挡住了一部分。黑豹又跟紧大象，让阿宁并没怎么受到淋雨。约莫又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在小山坡上，远远就瞧见大象们的身影。
几十头大象同时站在一起，堪称陆地最强军团。
远远的，大象们也看到了图斯。发现他是头年轻的公象。
图斯冲上前去，就被拦下了。负责外沿的母象狐疑打量他：“你是谁？怎么这个时候出现？不知道规矩吗？”
知道知道，图斯心底嘀咕，面上挤出个笑脸，先老老实实行礼：“那个，红阿姨，是我啊，我是图斯啊，我小时候和您家崽一起长大的。”
“我带朋友来见老祖母的，他们有很重要的事。”
母象从记忆里翻出个印象来，哦了一声，表示想起来了。紧接着，她看到图斯身后的黑豹，和黑豹后背上小巧玲珑的小喵崽，顿时惊叫一声，满是不悦道：“快走开！”
“我们这里不欢迎嗷呜喵呜族的！！！”

第四十五章
大象这个态度……
黑豹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大象十分不满，但碍于图斯在场，没有发作得太厉害。她似乎也认识迦楼，眉心一拧：“原来是你。”
图斯见状，连忙嘿嘿笑道：“原来你们都认识，那我也不用介绍了。这位迦楼，真的找老祖母有事。”
“是很重要的事！”
“你看，他不是来捣乱的，哪有捣乱带着幼崽来的？”
大象定睛一看，黑豹的背上，确实有一只幼崽。
应该是喵呜族的幼崽，浑身皮毛雪白柔顺、圆滚滚的小脑袋和大眼睛，别提多惹人怜爱了——光是这么看一眼，就感觉心都化了。
……前面说过，大象因为自身比较庞大，所以看别的动物们，都有点看娇小的意味。
幼崽们格外如此。
母象的眼睛，渐渐就装满了心形，发出莫名光彩——这、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吧？
喵呜族的小崽子，也太漂亮了吧？
对大象来说，这简直就是个最精致、最漂亮、最可爱的毛绒玩具，还是活的！
小猫咪光是站在大黑豹身上，歪了歪脑袋看她，她就心头涌上一阵喜爱，鬼使神差开口道：“你不能进，他可以。”
无论哪个种族的幼崽，动物们都会一视同仁。但黑豹迦楼嘛，威胁太大，还是不放行。
图斯：早有预料。
他转头冲迦楼无奈道：“你看，我就说了。”
迦楼还是有些不放心。
大象太大，而阿宁太小。不说恶意故意伤害，便是稍微眼花或是力道不注意，都有可能让阿宁受伤。
小猫咪却轻巧跳下来，啪哒啪哒走到母象面前，仰起头来，蓝眼珠带着温和笑意：“阿姨您好。”
“我叫阿宁，我想见见老祖母。”
“这位是迦楼大哥，是我的同伴。我们能不能一起进去？”
“您放心，我们就是找老祖母，说说话，绝对不是来捣乱的！”
小奶猫说话还有点儿奶声奶气，眨巴着的大眼睛却纯稚又清澈，如同能看到世间一切的美好。母象心中一颤，情不自禁点头：“好好好，崽崽你说什么都对！”
图斯：？？？说好的不让进呢？
黑豹绿眸中闪过笑意，重新把小喵崽弄到后背上，越过图斯。
象群的领地也很大——毕竟是大象，很需要活动范围。
迦楼带着小喵崽，在母象与图斯的带领下，前往老祖母的所在。其实，不用他们带路，也能看到远远地、地平线的远方，一群大象正在嬉戏。
都是母象，和几只小象。小象还是幼崽，才到母象们腿那么高。一只小象似乎还在熟悉自己的身体，长鼻子甩啊甩，居然追着自己的鼻子玩了半天，还试图去咬。
……据说，大象要好长时间来适应自己的长鼻子，看来是真的。
邵以宁微微直起身，注意寻找。
果然，在象群的最中央，几只母象围着一头年纪很大的老象。老象看上去，确实像一位雍容宽和的老祖母。
她比旁边的母象略大一圈，但不算明显。岁月带来的痕迹随处可见，皮肤上皲裂出许多细纹，眼神也饱经沧桑，瞧着就与其它的大象不一样。
见到陌生公象靠近，她也只是转过身来，疑惑目光看向带路的母象。
母象有点后悔。
一时冲动要不得，可小喵崽实在太太太可爱了。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母象干咳一声，带着些许尴尬道：“老祖母，图斯带……带朋友回来看您了。”
图斯赶紧上来介绍。在老祖母面前，他完全是个乖顺的大男孩，他低眉顺目道：“老祖母，这是迦楼，这是阿宁。”
“他们是喵呜族的，想找您说几句话。”
“很重要的话！”
图斯的刻意强调，并没引起老祖母多大关注。大象只是目光饶有兴致移动，定在小喵崽的身上。
这个小雪团子……
怪可爱的。
还不知为何有点眼熟，像是大脑里有点印象。
……不过，那是什么时候呢？
邵以宁略显紧张。
按照动物们的话来说，眼前这位老祖母，就是草原上最大的长辈。
他小心斟酌语气，先是礼貌冲大象笑了笑，然后开口，把他和迦楼的来意，都说了出来。
小猫咪吐字清晰，条理分明，还部分讲述了最近发生的事。当然啦，关于迦楼、关于森林，以及他变人形态的事，都暂且含混过去。
要是有需要，再说那个不迟。
大象听了半晌，陷入沉思。
邵以宁与迦楼对视一眼，邵以宁眸中有些期盼，他觉得，老祖母既然德高望重，应该会理解他们。
然而……
老象听完了，沉默片刻，幽幽笑道：“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考虑？还考虑什么呢？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需要……需要这么费劲吗？
小猫咪有点懵。
他欲言又止，刚要说话，迦楼忽然拦住他，示意他一个眼神。
邵以宁顿住，老象站得高大，也看不清她面上表情，只听到嗡嗡的声音从上而下，传导过来：“难得过来一次，让图斯带你们出去玩玩吧。”
玩玩吧……
这，这几乎就是变相婉拒了？
图斯也不明所以。
但是，老祖母既然都这样说了，他也只有听话。他是头大象，只要是大象，在这片草原上，就得听老祖母的。
他暗搓搓给迦楼递眼神，意思是询问现在咋办？迦楼默然一会儿，忽然说道：“今年的血月，只持续了一个夜晚。”
老象鼻子垂下来：“哦？所以呢？”
迦楼道：“你是在担心这个，是吗？”
老象没说话，长鼻子垂得更低了。这一次，她干脆矮身，注视着黑豹。
“迦楼，你很聪明。”
邵以宁：……他居然没听懂？
他茫然瞪大眼睛，实在不明白迦楼与老象的对话。这个时候，迦楼看他一眼，而后意味深长说道：“在大草原上，大家都是一样的。”
邵以宁糊里糊涂跟着出来，刚走到领地边缘，他就忍不住问：“迦楼大哥，这是为什么啊？”
“大象她……”
“她只是不愿意帮我们。”
迦楼也停下了，与邵以宁在树下躲雨，他舌忝了舌忝邵以宁有些湿漉的毛发，尽可能贴上他，让他温暖一些，这才慢慢解释道：“图斯说过，老祖母不喜欢食肉动物。”
“而每年血月，食肉动物都会死伤很多。”
“她觉得血月是大自然对动物们的惩罚。所以，她认为不应该去干预自然。”
“天啊……”
邵以宁万万没想到，老祖母是这样的想法。可是，他不由得反问：“食草动物们，不是也受影响吗？”
“难道，她就不在意了？”
迦楼道：“食草动物的损失，没有食肉动物那么大，他们也习惯了。”
这种想法怎么说呢，不能说完全不对，但未免太消极，有点悲观放任了。
邵以宁陷入纠结。
他没有预料到，动物们之中，居然有放任血月的存在。而且，还是他解决血月路上的、难以跨越的拦路石。
……他得想想要怎么办。
黑豹亲昵蹭了蹭他的脸颊，低声说道：“别担心。”
故事只是线索之一，又不是必须攻克的目标。他还可以陪着阿宁去做别的，收集别的讯息。除了老祖母，别的年长的动物说不定也知道一些，只不过没有老祖母知道的完整。
他会陪着阿宁，一点一滴，哪怕走遍整个草原。
……正好，这是他的私心。
邵以宁难得气馁，小猫咪胡须动了动，忽然说道：“但是，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比如，让老祖母看到血月消失后，共同发展的好处？
再比如，找出关键点，尽可能说服她？
邵以宁不明白，这件事对大家都好，怎么会有动物不乐意呢？就真的那么不喜欢食肉动物们吗？
作为一个前任人类、现任猫科动物，邵以宁自己得说，吃肉，是……咳，进化的标志嘛。
虽然说，这样对食草动物们不太公平。但如果这样想，那就是陷入了思维上的悖论，是在否定自己。
他的立场是食肉动物，所以他得吃肉，就这样。
至少，从邵以宁这边，他觉得要是解决了血月，他们能双赢。
就在小猫咪冥思苦想之际，大地轰隆隆作响，大树上的雨水又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不远处，大象图斯地动山摇往这边跑——
“阿宁！！！”
“迦楼！！！”
“我有办法啦！”
邵以宁：……慢、慢点跑好吗！
图斯这么一狂奔，完全无视自己的重量级吨位，大地都在震颤，他差点站不住，扑通一下倒在迦楼怀里，好巧不巧，堪堪撞上了迦楼的唇。
黑豹的绿眼眸，陡然深沉。
邵以宁：？？？不、不是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四十六章
然后，两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下意识同时伸出了舌头。
邵以宁：喵喵喵！！！倒刺钩到一起了！
他急得赶紧缩回来，可一不留神，居然两边倒刺恰好钩住了，用力扯疼得不行。
眼前是迦楼放大的眼睛，深邃的绿眼眸像森林、像大地，他情不自禁，随即迷失在里面。
偏偏迦楼也沉静看着他，注视着，眼眸中全是他的倒影。
于是，图斯冲过来看到的，就是……
小白喵与大黑豹亲昵口勿在一起，深情对视，难舍难分！海枯石烂！
图斯：……打扰了，对不起！
他努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他是头大象，这太难了。
图斯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躲在一棵还没他腿粗的大树后……
邵以宁这边：喵喵喵，好羞耻啊！
迦楼略一偏头，轻巧缩回舌头，表情严肃道：“阿宁。”
邵以宁：这种时候，叫、叫他做什么！
迦楼眸中闪过笑意，低声道：“下次这样，不要动。”
下、下次？
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呢！
邵以宁瞬间变成一只煮熟了的大红虾，熟得透透的那种。
他费劲巴拉终于分开了两条舌头，一时浑身僵直，同手同脚。迦楼干咳一声：“图斯过来了。”
哦，他看到了！那么小的一棵树，根本就藏不住庞大的大象好吗？不要掩耳盗铃了！
图斯尴尬从树后面露出个脑袋：“那个……”
迦楼瞥了眼十分想钻地洞的阿宁，稍微动了动身体，挡住小猫咪，而后问图斯：“说吧。有什么办法？”
“这个，咳，”大象长鼻子挠头：“我忽然想起来，老祖母其实也没那么排斥食肉动物的。”
“她就是感叹过，谁要是能让喵呜族和嗷呜族同时站在她面前，还不打架，那她……咳，她愿意为此做点什么。”
“但是你们知道的，喵呜族和嗷呜族不打架的时候，根本没有嘛哈哈哈哈……”
邵以宁：诶？等会儿，这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条件吗？
喵呜族和嗷呜族不打架，是因为有小喵崽在——只要阿宁一出马，谁都变成好孩子。
……也就是说，老祖母实际上是希望草原和平的。只要让她知道，喵呜族和嗷呜族也是有可能坐下来、和平相处希望的，那就没问题了。
邵以宁从这几句话中，听出了老祖母的真实意图。
既然这样……
他与迦楼对视一眼，黑豹道：“我去叫他们。”
邵以宁却道：“等等！”
迦楼突兀刹住脚步，转过头来，疑惑看着他。
小猫咪仰起头来，嘿嘿笑道：“叫是要叫的，但是……”
他眨巴眨巴眼睛，压低了声音：“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小白喵与大黑豹凑近了，说着说着变成了悄悄话。图斯在树后扇了扇大耳朵，有点纳闷。
从他的角度看去，那两只动物，一大一小，又亲密凑近了，真的、真的很像又在亲亲。
没听说他俩是一对啊。而且，他俩……虽说都是喵呜族的，但好像不是一个种类？
一个是豹，一个……哎慢着，阿宁是啥动物来着？
按照他在狮群里被当成幼崽来看，是小狮子？那这、这一个狮子和一个豹子，也能在一起了？
还是说，小喵崽比较特别，所以没限制？
他正满脑子乱想呢，迦楼已和小喵崽说完了话，走了过来。
“我去去就回。”黑豹道：“麻烦你留下来，守一会儿。”
他黑色长尾快速动了动，语气沉甸甸的：“阿宁的安危，就拜托了。”
图斯居然听出了几分重任在肩的意味，他忙不迭点头：“好的，我……我会尽全力！”
然后，黑豹又看了一眼小喵崽，迅速离开。
他一走，图斯琢磨了一会儿，轰隆隆走到邵以宁面前：“阿宁，你需要躲雨吗？我，我可以帮你挡雨！”
邵以宁：“谢谢，我在树下就可以啦了。”
图斯殷勤又问：“那遮风呢？我很强壮的，可以帮你遮风！”
邵以宁：“……谢谢，树干也可以帮我遮风的。”
图斯没事可做，转了一圈，又凑过来问：“那，那你饿不饿？渴不渴？”
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呐呐补充道：“迦楼把你暂时托付给我了，你放心，大草原上，还没有动物敢招惹大象的！”
“除了……除了那些该死的秃鹫！”
想起害他眼睛受伤的鬼东西，图斯还有点愤愤不平，瞧那模样，要是现在他面前出现一只秃鹫，图斯能立刻冲上去，狠狠揍对方一顿。
邵以宁好奇道：“那，你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快好啦。”提起这个，图斯心情果然有所好转，他踟躇着说道：“当时听你喵呜叫，好像……好像脑子就清楚了很多。”
“后来眼睛就也开始好转了。”
“对了，阿宁，”他郑重说道：“我还没和你好好道谢，真的谢谢你。”
虽然这对小喵崽来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图斯真的很感激。
邵以宁笑了笑：“没事啦，健健康康就好。”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不多时，迦楼带着多伦和几头狼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是有段时间没看到的小狐狸木木。
……于是，半小时后，象群领地外面，上演了大草原上第一幕戏剧。
几块大石头是天然的屏障物，拼拼凑凑成了个临时舞台。邵以宁站在旁边略高的石头上，一本正经指挥大家如何排演。
由他，负责剧本、导演等，身兼数职。迦楼负责……咳，拉客找观众。
大象都喜欢娇小可爱的东西，没多久，这里还真聚集起几只母象，带着小象，过来看“稀罕东西”。
木木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道具：兔子毛，用草叶绑在脑袋上，乍一看像两只兔耳朵。
只见他一蹦一跳来到空地中央，直起身子、两只爪子在半空挥了挥，非常认真道：“大家好，现在我是一只兔子！”
“我和嗷呜族的小伙伴们，给大家表演一个……一个……”
邵以宁赶紧提示他：“戏剧！叫戏剧！”
“对对对。”木木晃了晃大尾巴，一拍脑门：“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戏剧。”
他蹦蹦跳跳、学着兔子的样子，开始和多伦他们，演起了《狼和小白兔》。
邵以宁：……可能仓促之中，不怎么到位，但对于大草原上的动物们来说，这足够了。
同时，他还清清嗓子，开始念旁白。
总体故事嘛，很简单的。
吃饱喝足的狼遇到了一只小白兔，因为不饿，就没有吃掉对方。他们聊着聊着，竟然成为了好朋友。
以至于，狼在饿的时候，也没有吃掉兔子。直到冬天，最饥饿、最困难的时刻，他始终坚守着底线，没有吃掉朋友。
换成普通的、弱肉蚕食的大草原，邵以宁是不敢上演这种剧目的。狼就是狼，兔子就是兔子——即使狼在不饿的时候不会滥杀无辜，但兔子还是应该与狼保持距离的。
但在这里，动物们已经有了和人一样的智慧，除开本能之外，他们还有一定的分辨能力，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想告诉那位象群老祖母，食肉动物固然要吃肉，但这是天性。就像草没办法和食草动物们抗议。可是，他们至少应该去想办法，互相努力去生活得更好。
比如，解决血月对双方都有帮助。
这是属于未来的曙光。
小喵崽朗朗动人的旁白、木木活灵活现的表现，和多伦他们……前期本色出演，与后期口不对心的别扭，磕磕绊绊，到底是把大概意思表达了出来。不知何时，象群的老祖母站在一群母象和小象身后，眸中若有所思。
她甚至主动走过来，低头观察小喵崽。半晌，她缓缓开口。
“孩子，你很不一样。”
“你……应该不是普通的喵呜族吧？”
邵以宁蓝眼睛亮晶晶的，这还是第一个主动询问他真实种族的动物呢！
他赶紧乖巧回答：“是，其实我是一只猫。”
“我是喵呜族的一员，但我比较小型。”
大象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个故事中，确实提到了猫这个字。”
真的吗？
邵以宁精神一震，愈发想听故事的全貌。但这个时候，老祖母忽然眸光闪了闪，带着几分揶揄笑道：“既然这样，我有一个请求。”
“只要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一切。”
小猫咪立刻道：“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那就好。”老祖母甩了甩尾巴，扫了眼旁边的迦楼，老神在在道：“我听说，你的喵呜声很好听，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听一听。”
“要是真的有那么好听，我就给你讲你想听到的那个故事，作为回报。怎么样？”
邵以宁：这种条件吗？
说来说去，还是要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呜！
嘿嘿，那可太简单了！来吧！

第四十七章
小猫咪精神抖擞，雪白小爪子站稳了，仰起圆滚滚毛绒绒的小脑袋，大声喵呜出声。
“喵呜——”
这一回，他也不怎么害羞了，大概是习惯了。邵以宁还多喵呜了几声。
“喵呜！喵呜！喵呜呜！”
不行，还是有点羞耻。
粉嫩的耳朵内壁，此时又变成了害羞时深红色。小猫咪叫完了，下意识扭头看黑豹。
迦楼眸中有笑意，也有包容。绿眼眸凝视着他，邵以宁忽然就不怎么忐忑了，啪哒啪哒跑到大象面前，很有信心问：“您觉得呢？”
这声喵呜……
大象微微晃神，竟然陷入了回忆。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她只是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象。
小象的生活是无忧无虑的。那个时候，象群里也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祖母，领导大象们在草原上生活。
老祖母年纪越大，就越喜欢小辈。小象也喜欢老祖母，经常陪在老人家身边。久而久之，她听老祖母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在草原上，被大象们祖辈相传的故事——其它动物们虽然也有传承，但因为种种原因，不如大象这边传承得更稳定。
……像巴克利那种，就记得一两句。大大咧咧的，平时自己也不怎么上心。
老祖母将这个故事完整告诉她，并且隐约提到几句话。
“要把这个故事牢牢记住，继续讲给下一代。这是大象们的职责。”
嗯，大象记性比较好，活的比较久，确实是个好选择。
所以，她把那个故事记得牢牢地、深深地，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故事里提到的喵呜声，果真是这么的神奇。
老祖母见多识广，走遍草原各处，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她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稀奇事情，能让她惊讶。
但是此刻，她真的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特别特别好听的喵呜声，听了以后，甚至让她不光想起曾经的嘱托，还想起了许多美好的画面。
有身为小象时、懵懵懂懂探索世界的新奇；有逐渐长成时，与同伴们迁徙成功的成就感；还有成为新一代象群领导者，心头沉甸甸的责任感……
绵延不绝的画面，像走马灯一般闪现在脑海中，大河流淌，斗转星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起这些了。
对一位老者来说，这很难得。
她也很喜欢。
纵然明白是喵呜声独特的作用，但大象仍心中讶然，继而转变成更复杂的心绪。故事里的小猫咪，会给整个草原带来改变。故事之外的现在，她确实从这只小小的、可爱得让她忍不住心都化了的小喵崽身上，看到了希望。
让血月退去、让草原真正安宁的希望。
一向持重沉稳的老祖母，难得眸中闪过几分少女时的狡黠，她忽然看了看小猫咪，又看了眼迦楼。然后清清嗓子说道：“这声喵呜，确实非常好听。”
邵以宁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等她的下一句话。
果然，大象慢吞吞说道：“所以，我会把整个故事，都讲给你听。”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请求。”
还有？
邵以宁忙不迭追问：“您请说吧？”
大象悠悠道：“这个故事，我只能讲给你一个听。”
“而且，要去一个地方。”
旁边的黑豹尾巴一甩，立刻开口：“这不行。”
他不放心阿宁。
大象眸中了然，饶有兴致道：“这么说，你想和他一起去？”
迦楼微微迟疑，但态度是默认。
邵以宁歪头：“迦楼大哥，要不，我自己去去就来，没事的。”
迦楼温柔舌忝了舌忝他，只看到小喵崽眸中坚定，他这才点点头，同意了。
……他对自己说，他只是太关心阿宁。
可心头又有个声音在说：你太过度了。阿宁没准不需要你的保护。
他是全草原都喜欢的小猫咪，是传说中给大草原带来希望的喵呜呜……没有迦楼，他也会成为大家宠爱的幼崽，是能让草原上食草动物与食肉动物其乐融融的大宝贝。
人人都喜欢他，都不会伤害——这样对待阿宁，只是迦楼个人的私心。
与独占谷欠。
迦楼从来不知道，他会想要独占阿宁。
是因为喜欢吧。因为喜欢，所以想要独占。因为喜欢，所以……
黑豹绿眸中，忽然闪过几分血色。但在场的动物们都没发现。简短聊了几句，邵以宁趴在大象的鼻子上，和她一起前往她说的地方。
但是，大象只走了没多久，待得远远地、看不到其它动物们，就停了下来。
她放下小喵崽，似乎是在打量他。看了好一会儿，她幽幽开口道：“你和迦楼，很要好吗？”
“嗯……”邵以宁没想到她第一句是这个，想了想说道：“是很要好。我俩……他救过我好几次了。”
至于要给他们之间下个定义，邵以宁还说不出来。
“这样嘛。”
大象不置可否，淡淡说道：“既然这样，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全部的故事。”
……
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大草原、也没有动物们的时候，这个世界里，有一位强大的存在，称之为创世神。
创世神创造了陆地、天空、与海洋，也创造了动物们。久而久之，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欣欣向荣，生活得很快乐。
但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神“生病”了。
他变得暴虐无情、变得冷酷残忍，他不再回应动物们的呼唤，也不再对草原有任何关注。他犹如困兽，渐渐独自生活在森林里。
那个时候，动物们担忧神，曾经常出入森林，前去关心神的安危。但一次又一次，神总是暴躁赶走他们，甚至动用力量，驱逐他们。
慢慢的，森林成为动物们人人色变、不敢进去的地方。一代又一代之后，他们慢慢忘记了，草原上还有这样一位存在。
在那之后，血月出现了。
一开始，血月只对喵呜族、嗷呜族那些食肉动物们影响比较大，食草动物们还庆幸逃过一劫。可是后来，血月的范围扩散到整个草原，所有动物们都开始受到影响。
他们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象群一位年长的大象，还记得森林里的神明，带着动物们进入森林，想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原因。
……他们失败了。
失败的动物们，就此失踪了——那之后，更没有动物们敢进森林了。
岁月流逝，动物们继续生存，付出一年又一年的代价，也随着时间发展为新状态。而神明从此没有出现，反而“厌弃”了他们。久而久之，另一个说法开始在动物们之间流传。
“神对动物们失望了，因为他认为，他们不是他最理想的造物。”
“等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动物出现，她/他会特别好听的喵呜声，给大草原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等到喵呜出现，一切就会恢复。”
然后，就等到了小猫咪。
等到了邵以宁的到来。
听完这个故事，邵以宁陷入……迷茫。
他确实有些地方还是不明白——而且，这个故事，说来说去，也实在太简略了些。
……不过鉴于这里是动物界，动物们能把这个故事大差不差传承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邵以宁还是没有对故事的复杂程度，做出什么评价。
太复杂了，他理解起来也费劲儿不是。
所以，森林里树洞里那位，竟然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吗？
邵以宁开始沉思。
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是有神的。
那，是不是……
是不是他的到来，也是神安排的呢？可是，在迦楼那边，对这位“神明”的看法，却很不一样。
或者对于迦楼来说，他看到的，就只是“神”恶的那一面。
故事结束了，大象慈爱看着小猫咪，看着这个在她面前、那么小巧的幼崽，她微微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邵以宁：明白了，可是也有点糊涂。
他以为，这个故事会让他拨开迷雾，但现在迷雾虽然拨开了，却看到了另一层、更深的迷雾。
他得回去，好好想一想，再和迦楼商量商量。
大象彷佛也看出他需要思索，她轻柔用长鼻子将小猫咪带起来，轰隆隆往回走。远处，黑豹见到他们返回的身影，迅速冲了上来，确认小猫咪完好，才放下一颗提着的心。
邵以宁跳到地上，先冲大象礼貌道谢：“谢谢您。”
大象摇了摇鼻子，并不在意，只是笑道：“小东西，回去吧。如果还需要帮助，就让图斯来找我。”
在这片草原上，大象是食草动物们的领头者，得到这个承诺，可不一般。
邵以宁虽然还不知道这一层，但也充满感激，立刻嗯了一声，眨眨湛蓝眼眸，乖巧再次道谢。
……不得不说，小喵崽这副模样，实在太可爱。大象看了，都有点不想让他离开了。
可是，传说中的小猫咪，是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做的。
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位忠实的守护者。
大象的目光，在黑豹身上徘徊了一会儿，最终笑而不语。
是守护吗？可也说不定呢。
邵以宁不知大象心里在想什么，他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到迦楼身边，仰起头来开心叫道：“迦楼大哥！”
黑豹低头，像往常那样舌忝了舌忝他的额头。
……这一瞬间，他忽然不自觉想起了人形态的阿宁。
然后下一秒，邵以宁就道：“迦楼大哥，我们今晚去森林里吧！”
他还笑嘻嘻的、眨巴眨巴眼睛开玩笑道：“只有我们哦。”
咳，也没法带别人不是？
然而，他这么一说，迦楼的身体，随即就有些绷紧了。

第四十八章
去森林里，等于又可以看到人形态的阿宁，也又可以独处了。
虽然还没迈出第一步，但迦楼的尾巴，已经在身后翘起了一个勾。
邵以宁没发现，半大小奶猫的步态轻盈又灵活，还下意识竖起了尾巴——小旗杆一样在屁股上动来动去，煞是可爱。
他慢慢悠悠和迦楼往森林的方向走，这回并不着急，得以欣赏路边的景致。
雨也小了些，淅淅沥沥，微微沾湿他们的皮毛。远远看去，毛绒绒小猫乘着水雾，从远处啪哒啪哒走近，旁边的大黑豹放慢步伐，耐心与他保持相同的速度，时不时还会扭头看一眼，不动声色为他遮挡风雨……像极了一副画。
一幅美丽的画。
由于雨季的到来，大部分动物们活动减少，非必要不会出来，都在找地方躲雨。邵以宁与迦楼走了许久还没走到，举目四望又都是雨水，有点又饿累又困，不由说道：“迦楼大哥，咱们要不要休息会儿？”
森林还有好一段距离，天色却快要黑了。天黑之后，进森林也无妨，不如先休息会儿，养养精神，好准备接下来的路程。
迦楼点头，带小猫咪灵活上了附近的一棵大树。
大树上，树叶被雨水打得劈啪作响，黑豹找了个稳固地方，把小猫咪放下，自己团起来，遮挡住大半风雨，也给邵以宁带来了暖烘烘的小窝。
小白喵踩在柔软黑色皮毛上，黑白分明，但界限却不那么明显。邵以宁毛发微微湿润，很自觉开始舌忝毛。
这一次，他倒是学聪明了。先分成几个区域，一次只专心致志搞定一块地方。他，圆滚滚的小脑袋上上下下，粉嫩的小舌头也跟着来来回回。
然后，就被大黑豹盯上了。
迦楼的尾巴，一直在不停的甩动，仍然是心绪不宁的状态。他鬼使神差，盯着那粉嫩柔软的舌动来动去，情不自禁就回想起触感，与……曾经纠缠在一起的曼妙滋味。
并且，他的脑袋里，幽幽浮起了一句话——阿宁说，他不小了。
不小了。
这三个字，徘徊在大黑豹的脑海，挥之不去，简直像可恶的魔咒。
小猫咪舌忝完了第一块，已经开始向第二块进发，他现在动作很熟练，还能“一站到底”，直接从根部舌忝到毛尖尖，一片片梳理开，十分惬意。
舌忝着舌忝着，他忽然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疑惑询问：“迦楼大哥？”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他？是他哪里没舌忝到，还是哪里做的不对？
这个，毕竟是第一次做猫嘛，不太熟练。他会虚心学习、不断进步的！
迦楼略有点尴尬。
好在毛发是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尾巴快速用力甩了甩，不动声色道：“我帮你。”
邵以宁微微一愣，就坦然摊开了柔软肚皮，等着黑豹帮忙了。他在狮群被大型猛兽们舌忝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黑豹低下头，呼吸忍不住一滞。
雨水大多落在后背，于是腹部仍旧干燥，柔软长毛并不算服贴，随着四肢张开的姿势，一缕一缕、一层一层舒展开来，隐约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
粉红色的。
就像那天在山洞里，他轻轻舌忝人形态阿宁的白皙肌肤，就会变成的粉红色。
迦楼的绿眼眸，已定在那片粉红色上。
邵以宁等了半晌，昏昏欲睡，也没等到舌忝毛，他又歪头去看，发现大黑豹呼吸略略急促，绿色的眼眸，居然又闪过了几分血红。
血红色？
邵以宁连忙定睛仔细瞧，但那抹血红色，又像是他眼花，一闪而逝，就不见了，并且再细细观察，也没有看到。
他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
迦楼大哥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他试探询问：“迦楼大哥？”
迦楼猛然抬头，一眼望进了他的蓝眼眸中。
光线昏暗，于是猫咪的黑色瞳孔此时也是圆溜溜的，笔直笔直的看着他，满是担忧与关切。看到这样的眸光，迦楼心底随即化开了一片柔软，他低头舌忝了舌忝小喵崽的额头，轻声说道：“我没事。”
可他看起来，也不像完全的没事。
会不会是怕他担心，所以故意这样说呢？
邵以宁一骨碌爬起来，先扭头从树叶下探出脑袋，查看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虽说下雨的季节，压根就看不到太阳。但光线的变化还是很明显。天空黑漆漆的、乌云密布，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也就是有夜视能力的动物们，可以清晰看到周遭的景物。
雨还是没有停，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平日里昼伏夜出的一些动物们，现在也不怎么出来了。于是大草原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
也没有其它的声音，只有雨声。
邵以宁心里嘀咕了下。
这么黑、还下雨，还冷……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天气了。
但是，比起从前，他现在有迦楼大哥陪着。
黑豹与他相连的毛发处，源源不断传导来温暖体温，也彷佛带来了许多力量。邵以宁顿了顿，眨巴眨巴眼睛：“迦楼大哥，咱们现在走吗？”
他想了想，还是想早一点去看看。
这样走了停、停了走，他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
迦楼却只是温柔舌忝了舌忝他：“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他会一直陪着他。
邵以宁立刻就多了几分信心，他嘿嘿笑道：“那好啊。”
他们不光要走，还要进森林，要变人的形态，去探寻大树的秘密。
如果他真的是被神预言要来到这里，那他必然会经历这么一遭。
不得不说，这还有点责无旁贷的意味。
……半小时后，一猫一豹重新进入了森林。
奇怪的是，进入森林的范围后，就没有雨了。
地上是干燥的枯枝落叶，树干上也是干燥的，没有任何雨水痕迹。邵以宁仰头，光线太暗看不到树冠，只看到树木们一如既往，也没有落雨水。
好似有一股神秘力量，或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刚巧罩在森林上方，让森林与大草原隔绝开来。
邵以宁不由问迦楼：“迦楼大哥，以前雨季的时候，森林里也这样嘛？”
迦楼道：“雨季的时候，我没进来过。”
“不过，”他略一停顿，回忆了什么，继续说道：“森林一直都很独立。”
独立，意思就是和外面不同。大草原上旱季也好、雨季也好，都和森林无关。
就彷佛这里自成天地，隔绝了外界。
除了那个故事，和动物们零零散散的叙说，邵以宁手头的线索有限。——不过，这可阻挠不了他的进取心。
他是一定要想出办法，彻底解决血月这个大难题的。
俩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渐渐步入森林深处。
邵以宁注意观察周围，发觉果真和前几次进来都毫无不同。
雪白毛绒的小爪子，轻柔踩在枯叶上，发出噼啪轻响，不细听也听不到。旁边黑豹早已是捕猎高手，更是无声无息。待得他们终于来到大树前，走在那片青草地上，邵以宁瞪大眼睛，发觉草地上平日里嬉闹的小虫，此时也毫无踪迹。
“是假的。”
迦楼忽然开口，似是提示。
假的？
邵以宁了然，也是，森林里都没有动物，怎么可能单独这里有草地、有活物呢？原来，这一片都更像是幻境。
是神明的幻境吧。忽然性情大变的神明，说不定是些许力量外泄的结果。邵以宁猜测，搞不好，是那位神明发生了一些外人所不知的事。
或许因为前世是人类，是无神论者，邵以宁对这位神明，并没什么敬畏心情，只是好奇。草原上的动物们性格单纯，也对神明无感——亦或者，是神明在他们面前，并不总是露出好的那一面。
他们已站在大树附近，谨慎起见，邵以宁还在草地外沿。
黑豹缓缓上前，他保持着戒备，浑身肌肉崩起、隆起起伏宛如山峦的矫健体态，亦步亦趋靠近。换做平时，他或许更为轻松。但现在，他不想要轻松。
他身后有需要保护的小喵崽。
随着他的接近，大树忽然“活”了过来。
这棵大树与森林里其它的树木，都并不相同。邵以宁不懂树木植物，但也能轻易看出，他们不是一个品种。不仅如此，这棵大树不像是他已知的所有树木，在他作为人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
森林里的树都是参天的直木，笔直笔直箭一般身寸向天空，牢牢插在大地之上。而这一棵大树，却有弯曲的树干、和诡异的正中央的树洞。
树洞还很大，邵以宁看来，还有着类似人类眼睛的形状。
他心中一动——
会不会，这就是神明、或某种存在的眼睛呢？
他仰头，再次仔细查看。
大树确实“活”了过来。
邵以宁与迦楼同时注目观察，肉眼可见的，原本枝叶有些黯然憔悴的树木，彷佛在这一瞬间，焕发了光彩，变得鲜活起来。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受。他们说不清大树比之前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改变，但就是能感觉到，在他们的视野里、在他们的感知中，这棵大树“活”了过来。
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还带着几分阴郁氛围。此刻的大树，像是重获新生，又像是逢迎春天，枝干舒展、叶片也昂扬新绿，陡然焕发了生机。
这一刹那，周边的光线如同发生了折射，草地也为之一亮。
而后，邵以宁忽然感受到疼痛。
是熟悉的、会变人的疼痛。
他下意识看向迦楼，却发现黑豹也同样是不安的状态。他尾巴用力拍打地面，身体紧绷成一张弯弓，极力忍耐。也就在这时，大树上的树洞突兀发光、扩大，光芒照射出来，准确无误照映在邵以宁与迦楼身上。
下一秒，他们忽然消失在原地。

第四十九章
……邵以宁再次苏醒，已然忘记了这一切。
这是草原上的一个小群体。
群体里都是大型猫科动物，他们有兽形和人形两种形态，只不过后一种不太习惯，很少使用。他们刚这样不久，还处于蒙昧状态，所以很多时候，他们更像野兽，只有生存的本能。
但现在，一年一度的月亮节到了。所有动物们——无论喵呜叫的、嗷呜叫的，还是部分也拥有人形态的食草动物们，都会不约而同在每年的这一天聚集在森林边上，举办篝火大会。
这一天，是简略交易日、疑似相亲日和真正庆典日，总得来说，是大草原上动物们发展出的一个独一无二的节日。
在这一天，所有动物们都会集体化成人形，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节日。年轻的母兽公兽们，也会趁着这一天见到的对象多，尽早定下今年的“小目标”——不过，动物们并不在意长相厮守，今年是他，明年可就不一定了。
骄傲的母兽们，只选择最强壮的公兽繁育后代，这样出生的孩子才会又健康又强壮，才能挺过草原的严酷环境。
邵以宁也在其中。
但是，他不是来寻找配偶的。
几个月前，他出现在森林里，被狮群捡了回去。让人奇怪的是，他的耳朵和尾巴看起来是喵呜族的，可他不会变动物形态，始终保持着人形。
而且，他还会用人形态的双手，灵巧做出许多以前动物们想都没想过的东西，让他们大开眼界。
就连篝火大会上、最勇敢的动物才能使用的火，也被他轻而易举的驯服，用来把猎到的食物烤着吃，还特别香。
……这孩子还长的特别好看。大大的蓝眼睛看谁一眼，谁就立刻心都要化了。
于是，新来的这位喵呜族少年，一跃成为喵呜族最受宠爱的幼崽。
今年的篝火大会，他也自然跟着喵呜族的阿爸阿妈们，来到了森林边。
夜幕降临了，动物们变成人形态围在一起，身上简单披着兽皮，既艳羡又敬畏盯着篝火，想靠近又怕皮毛被灼烧。唯有邵以宁习以为常，甚至下意识伸手拾起一块柴火，添了进去。
喵呜族族长巴克利在旁得意道：“看到没有？这是我家崽！”
“……您的崽？”
一群小型动物们瑟瑟发抖。他们动物形态比较小，变成人形也瘦小些。在狮子面前，无论如何都不够看的——虽说今天狮子们也不会大开杀戒，但还是小心为上。
机灵点的，立刻开始说好听的：“果然是巴克利您的崽啊！真漂亮真好看啊，这……”
他犹豫打量邵以宁，不太确定道：“这是公的吧？成年了吗？今年是来找对象的吗？”
邵以宁：……等等，这三连有点耳熟？在哪儿听过？
不知为何，膝盖有点疼。
猫耳朵甩了甩，他迅速扬起一抹笑容：“这位叔叔好。我是公的，还没成年呢。”
“哦，没成年啊……”
对方似乎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但邵以宁万万没想到，只不过消停了三秒钟，就又开始了。
“没成年不要紧！我认识一个可好的小母狮了，她也才刚成年，母狮成熟得早嘛，晚一点也不要紧的……”
巴克利此时怒道：“走开！我家崽崽要啥样的没有？用不着你介绍！”
他不是很高兴，哼哼气恼道：“阿宁啊，外……外面的母狮很凶的！你现在还小，不要想这些。等你长大了，让阿妈他们给你找对象！”
邵以宁：这个……
他可能觉得，自己真的不是狮子，对找母狮什么的，毫无兴趣。
一则他是真的心里没想过这种事；二来嘛……他总觉得，从耳朵的形状来看，他不是狮子。大草原上好歹也有生殖隔离，不是一个种族的，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他好像就是对动物们的所有动物形态，都没啥感觉。打从心底，就觉得不可能。
另外，他还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早就成年了——但这话，就不能对阿爸巴克利说了。
巴克利不知道他想什么，看崽崽半天没出声，以为他真的对母狮有兴趣。立刻急火火冲过来，猛地一拍他肩膀：“乖崽崽！你可千万别被外面的动物给骗了！”
阿宁要是被外面的母狮勾走了心，回去老婆还不骂死他！
他……他的后半辈子，可就妻离子散、彻底完蛋了！
这一巴掌用力过猛，邵以宁陡然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地。他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阿爸，我才多大呢。”
“我还想在阿爸阿妈身边，多呆几年呢。”
这话巴克利爱听，但随即他转念一想，崽崽要是对母狮完全不感兴趣，那也不行啊！
他暗搓搓试探问道：“这个，崽崽，适当交往也无妨，阿爸是支持你的……那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是这个……清纯点的？火辣点的？还是……还是毛色深的？毛色浅的？”
“不是阿爸和你吹啊，阿爸年轻的时候，那叫……咳咳，那个等以后再说。你要是搞不定，就来找阿爸！阿爸帮你！”
邵以宁迟疑：“这个……”
青春火辣都无关，毛深毛浅也全不搭，他好像喜欢没毛的。
他的审美，似乎和大家都不一样。
至于他喜欢什么样的……
邵以宁的目光，无意识的游弋着，看向了人群。那里，许多人形态的动物们正在热火朝天、互相玩着原始摔跤游戏。没有彩头、没有输赢，就是出个汗水——也有几个，是在真的争斗。
“嗷！！！”
一只狼突兀嚎叫起来，嗓门粗声粗气道：“迦楼，和我打一次！赢了我，这东西就是你的！”
这声音太大，其它动物们纷纷都看了过去，巴克利也忘了刚才的话题，他听到熟悉名字，挑了挑眉，走了过去。
在他身后，邵以宁有些好奇，也跟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们才清楚，巴克利来这边是对的，这算是喵呜族和嗷呜族的又一次小冲突。
喵呜族和嗷呜族也不是第一天不对付了。邵以宁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是……嗷呜族那头狼和喵呜族的一只黑豹同时看中了一样东西，那头狼不占理但不服气，坚持要打一架。
动物们嘛，强者为尊。哪里不服揍哪里——打一架包治百病！什么矛盾都没啦。
可是，迦楼却并不应战。
邵以宁的视线，随着大家一起，看向了那只黑豹——与此同时，黑豹彷佛心有感应，恰在此刻微微侧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视线陡然碰在了一起。
邵以宁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他没想到，这位黑豹先生，竟然还是个美男子。
动物们的人形态，多半粗狂，除非原形态就精巧可爱，否则的话，都挺五大三粗，像巴克利那样，站着不动都高邵以宁一头。
邵以宁初来乍到，也被母狮们惊讶怎么秀气漂亮，母狮中都很少有他这么可爱的。
而这位黑豹先生……
他个子很高，比得上人高马大的巴克利。体型却偏于矫健，并不那么肌肉分明，却也线条流畅、一看就很有爆发力。
和其它动物的人形态一样，他也只是在腰间草草围了块硬兽皮，赤着脚，大长腿修长有力，与古铜色肌肤相应成双，很是搭配。
再往上看，他很英俊。
这种英俊，是富有野性魅力、轮廓又深邃的英俊。特别是那一双少见的、幽幽的绿色眼眸——只看了一眼，邵以宁不知怎么回事，心脏砰砰直跳。
该、该不会是……
他摇摇头，甩掉脑袋里荒唐念头。想什么呢！他这辈子就没谈过女朋友，怎么可能突然对个男人……哎？等会儿，女朋友是什么意思来着？
记忆里好像空了一大块。有些东西他还记得，却不怎么理解。可能随着时间淡去，这点与目前状况没联系的记忆也会消退了。
还有，他对面前这位黑豹先生，彷佛有些熟悉，不是第一次见。
可能是什么时候，在草原什么地方见过吧？
此时此地，也不是深思的时候。邵以宁跟着巴克利走到前面。巴克利果然一来就给喵呜族撑腰，大声嚷道：“迦楼！这头小狼崽子还敢跟你叫板？跟他打！你让他一条腿都行！”
那头小狼年纪不大，但也脱离了幼崽期，听巴克利这么一叫，随即恼道：“你……你们一群喵呜族想欺负我一个嗷呜族的？”
“我……我多伦也不是好惹的！我是嗷呜族的少族长，我阿爸就是多鲁！”
邵以宁：少族长？
他饶有兴致打量对方，无意识歪了歪头，猫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他这一动，对面黑豹却眸光一闪，忽然定定看着他，不动了。

第五十章
邵以宁不知道，自己每次甩甩耳朵，无意识歪头的样子，有多可爱。
所以，他跟着五大三粗的巴克利一出现，精致的外表就吸引了迦楼的注意。
迦楼也不知怎么的，目光就直勾勾定在了这只喵呜族的人形态，不仅觉得他好看，还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他歪头的模样。
邵以宁没注意他的目光，他正顺着巴克利的话，瞧着那位狼少年。
……又或者，在他想不起的时候，他早就对这目光习以为常。
狼少年气呼呼的，显然认定自己要被围攻了。喵呜族和嗷呜族关系一直不好，经常有摩擦，他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然而，迦楼却踏前一步，主动说道：“不必打架。”
狼少年挑眉：“哦？为什么？”
刚才他和这黑豹同时看中了一样东西——最近阿爸生日快到了，他想送礼物。别的都觉得没意思，就看中了这漂亮的兽牙。
多伦还年轻，看不出这是什么兽类，只是觉得造型不错，又是兽牙，阿爸应该会喜欢。他拿来了北边才有的一种花草，打算交换。
但还没开始，黑豹就已带着另外的以物易物的东西过来了，说已经与对方商量好。
多伦有点不服气，这才起了些冲突。
其实他也不是有意的，那个换东西的动物是只鬣狗，他又想要多伦的东西，也不肯放弃黑豹的东西——也可能是怕得罪他俩。反而含含糊糊，说让他们两个自己协商。这才导致多伦气不过，要打架。
对这只黑豹，多伦虽说是第一次见，但听阿爸说过，这家伙很厉害，自己不是对手。他也没指望赢，就是想趁机试探试探对方的实力，也算是顺势为之。
他眼珠子一瞪，气鼓鼓添油加醋道：“你不和我打架，是不是不敢？”
“不。”迦楼沉声道：“这兽牙你不能拿。”
多伦：……哈？？？
这话一出，周围动物们也都愣住了。巴克利顿时一怔，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拿过鬣狗手上的兽牙，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也有点变化，口中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意味深长看向多伦：“多伦啊，你回去吧，跟你阿爸说，他会给你讲明白的——就说，是我巴克利说的。”
“这兽牙，你确实不能拿。”
多伦一头雾水，但也听出些不一样的深意，他这下没办法了，狠狠瞪了眼黑豹，气哼哼扭头就走。
他一走，架打不起来了，动物们也就散了。迦楼还站在原地，巴克利带邵以宁走近，邵以宁一抬眼，就发现对方正瞧着自己——不知为何，那绿眸里满是温柔。
邵以宁忽然就脸红了，尾巴情不自禁在身后动了动，彷佛没处放置，最后紧绷了下，勾起了一个弧度。
巴克利没注意二人之间的小细节，他大喇喇把兽牙扔回迦楼怀里，笑着说道：“小狼崽子刚出窝呢，啥也不懂。”
“还有你，对，就你。”他扭头对换东西的鬣狗道：“什么东西都敢乱来！再有下次，我直接替多鲁弄你！”
鬣狗脑袋一缩，兽牙也没要，灰溜溜跑了。
看热闹的没了，闲杂人等也散了。巴克利冲迦楼道：“最近没看见你？森林那边还好吗？”
“都还好。”
黑豹并不是多话的人，只简单几个字，巴克利和他也没什么话好说，寒暄几句就完了。他道别后转头就走，走出去几步路，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狮子扭头一瞧，诶？阿宁呢？？？
……邵以宁还站在原地，在和迦楼聊天。
猫耳朵晃了晃，邵以宁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觉得这位黑豹先生非常亲切。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自己自我介绍道：“我叫阿宁。”
“我是迦楼。”
和他想的一样，迦楼很快回应了他，并且，他一直注视着他。
绿眼眸与湛蓝眼眸就这么互相对视着，俩人看啊、看啊、看啊，也不说话。巴克利一下子黑了脸，大步流星走过来：“阿宁！走了！回家了！”
这都什么事，迦楼虽然不是什么坏人，可自家的乖喵崽，还是少和他打交道的好。
邵以宁一时没注意，被踉跄拉跑了。他还回头去看黑豹，想说句道别的话，但巴克利速度太快，已经把他拉远了。
只留下迦楼孤零零站在那里，还目送着他。
巴克利拉他回篝火边，还塞给他烤肉吃。邵以宁咬了一口，发觉味道还不错，就着一边慢慢吃，一边想事情。
这不太对劲。
要是说一开始第一眼的熟悉，是曾经哪里见过、但自己不记得了。可短暂相处之后，他觉得那不是无意识中的哪里见过，是真的互相认识，还很熟稔。
这是一种直觉，不似作伪，他相信自己。
而且，迦楼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
邵以宁眉心微隆，拧成一个川字，正在思索。旁边巴克利瞧见了，猛地一拍他肩膀：“乖崽崽，怎么啦？烤肉不好吃？”
这可是他这个亲阿爸，亲自为阿宁烤的啊，他尝过了，和阿宁上次烤的一模一样，没啥问题啊？
邵以宁摇头：“不是，烤肉挺好吃的。”他仰起巴掌大的小脸，火光下肌肤上彷佛跳动着光线的精灵，笑嘻嘻道：“谢谢阿爸。”
巴克利立刻往下压唇角，生怕自己太骄傲。
他转头打算再给自家崽弄一块肉，多吃点长高些，忽然瞧见不远处，黑豹手里拎着一只斑羚过来了。
今天是节庆日，大家都不打猎的。这只斑羚必然是昨天猎到的，不算新鲜。但不知迦楼怎么弄的，让这只猎物仍然保持着新鲜。
他走到篝火边，并不像其它动物们那样怕火，而是很自然坐下，开始处理食物。
并且，他恰恰坐在邵以宁身边，只有一臂之隔。
邵以宁没忍住，扭头看他。
巴克利：有、有情况了！
大草原上谁不知道，迦楼向来独来独往？他以雄性的身份发誓，这绝对不正常！
可是，自家崽阿宁虽说长得精致可爱又漂亮，但也不难看出是个公的啊。迦楼这是……有啥图谋？
不行，他可得盯紧了！
巴克利立刻心头一凛——为了晚年幸福，他必须打起精神来！
但是……
黑豹往这儿一坐，并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只是手法熟练处理了那只猎物，而后顺利开始烤肉，不多时，肉的香气散逸在空气中，闻得人食指大动。只是邵以宁鼻子动了动，忽然笑了：“迦楼大哥，这肉好像少点调味。”
他来到这里以后，找过几种调味料替代，做出来的烤肉香喷喷的，和以前吃过的差不多——至于这个以前，就是心头一个模糊的影子，细想就飘过去了。
不过，迦楼不知道也正常。因为在今天之前，他又不认识邵以宁，也不知道最新的烤肉，要加什么调味。
邵以宁这么一说，迦楼忽然侧目看他。
他的绿眼眸幽幽的，沉声说道：“教我烤肉的人，当时没有用调料。”
邵以宁眨眼。
他脑海里，不知为何有了一幅画面。
……人形态的黑豹，与另一个很眼熟的人形态的动物，在火光跳跃的山洞里，在篝火前，亲昵靠在一起。
那个形态，非常非常的眼熟。
只不过，这画面只是一闪即逝，风也似得飘过去了。邵以宁回过神来，手里又多了一块烤肉。
是迦楼的。
巴克利虎视眈眈，黑豹却只是平静注视着他，并不在意他吃不吃。他又转回去了，盯着篝火，不知在想什么。
邵以宁鬼使神差，咬了一口。
这个味道……
寡淡、没什么口感，只是肉最本质的味道。
……真的好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邵以宁低声道谢。迦楼没说话，巴克利道：“这个，阿宁啊，今天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邵以宁道：“阿爸，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会儿。”
一听这话，巴克利心中警钟长鸣！他眉毛快能夹死一只苍蝇，非常急切道：“阿宁，你一个人能回去吗？还是早点回去，别让阿妈他们担心吧？”
“阿妈他们？”
邵以宁歪了歪头，指着不远处不解反问：“她们不是也玩的很开心，离回家还早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巴克利定睛一瞧——慢着，自家死对头查克不知什么时候，和媳妇聊得正开心呢！
……糟糕，这是不是想挖墙脚？是不是？
巴克利顿时急了，顾不得小喵崽，随口丢下一句早点回家，就冲了过去。
他这么一走，篝火边就只剩下邵以宁与迦楼。
迦楼已再次看向邵以宁。
那双绿眼眸里，似乎装满了很多东西，仔细一瞧，又像是只有一种。邵以宁想要细看，却又看不真切。火舌舌忝着枯枝劈啪作响，一下子静谧到了极点。
他懵懵懂懂，一时间想到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有想。但突然的，另一个场景在脑海中浮起了，宛如浮起了一座巨大的舟船，让他想忽略都难。
那是……
天，他怎么会想到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迦楼在接口勿？
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爆红了。邵以宁忍着不出声，迦楼倒先一步慢慢靠近了。黑豹凝视着他，像盯住了最珍贵的那件珍宝。
他低声问道：“阿宁。”
“你愿不愿意……今晚和我跳舞？”
……月亮节，交易日、庆典日也是相亲日，这一天，雄性和雌性们，都可以主动邀约喜欢的对象，跳一支舞。
这代表，求偶。

第五十一章
不过，求偶多是雄性与雌性之间发生，雄性对雄性发起求偶请求，这不太常见。
邵以宁也怔了下，他眨眨眼，忽然大大方方笑道：“好啊。”
不就是跳个舞嘛，这有什么。
他利索站起来，修长体态站在迦楼面前，好似一株挺拔的小树。而后，他伸出手来，将白皙手指，放入迦楼肤色微深的手掌中。
黑与白再一次映衬对比，又和谐无比。
篝火燃烧得更为热烈，气氛也彷佛推向高氵朝。旁边的空地上，动物们成双成对，正在随意舞动，跳着不成名、不知调的舞，没有音乐但有欢呼，没有节奏却自成谱系。一时之间，草原上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这样的舞，是原始的、粗旷的，没有任何条规框住。他们只凭借着本能、凭借着心中激涌的情绪，展现着自己优美的身体——在迦楼身上，这就成了力与美的最佳结合。
……毕竟，就算是动物形态，他们也有花样频出、各种展示自我的求偶方式。
在花豹这里，就更出色。
黑化种的豹，在草原上独一无二，与眼前珍稀的小喵崽，如同天生一对。俩人一个偏于矫健英俊、一个偏于柔美清俊，在篝火温暖的照映下，跳出了漂亮动人的双人舞。
没什么节拍，也没什么韵律。但动物们传承下来的姿态，已足够一场盛大表演。赤衤果的足踩在泥土上，有力的胳膊舞动，拍掌鼓舞或是自成旋律，都是优美画作。大自然的风吹起来了，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应和，又像是情不自禁。邵以宁脸蛋红扑扑的，露出雪白牙齿，清脆叫道：“迦楼大哥！”
他尾巴都甩起来了，整个人兴奋极了。他没想到，这样跳舞也这么有趣。而当迦楼无意中靠近，线条流畅又健美的赤衤果胸膛、腹肌随着舞姿轻擦过他的身体，他又陡然红了脸，耳朵支棱着在毛发中微微晃动。
……求偶之舞，当然意在求偶。
有意和无意之间的界限，并不怎么分明。气氛逐渐日爱日未，旁边跳舞的其它动物们，甚至已经开始彼此身体摩擦，尾巴勾弄到一起。不远处，巴克利与母狮早就不见了，想必是情动之际，找角落去了。
因为跳舞跳得兴起，邵以宁长发蓬松，愈发像林中的精灵。他湛蓝眸光微微闪烁，挺翘鼻尖略带汗湿，一滴晶莹顺着泛起粉红色的脸颊淌下，滴落到身上，再继续向下。不多时，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薄汗，在火光下，像在发光。
迦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邀请阿宁跳舞，已忘了初衷，但无疑是有意为之——成年许久，他第一次对另外的人有这种感觉。
是心动。
而且，还有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三角的猫耳朵，与圆圆的黑色豹耳渐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不知什么时候，俩人已亲密贴在一块儿。没人注意他们，因为在场的其它动物们，都已然成双成对，有的性子急，已经拉着同伴私下约会去了。
邵以宁的脸爆红。
他从来没有与人这么亲近过，也不知为何并不排斥。俩人的动作，也由动态转为静态，最后靠在篝火边，不怎么大幅度动了。
迦楼与他毫无阻隔，俩人的肩膀碰在一处。
月亮升起来了，他们都没说话，但心中有一股无名的默契悄然涌动。邵以宁本来有一肚子疑问，此时也不怎么说得出口，只是下意识彼此依偎，享受当下的静谧。
迦楼长臂舒展，忽然手掌搭在他肩膀上。略显娇小的阿宁，没反对。
猫耳朵闪了闪、又闪了闪，尾巴僵了那么一瞬，又慢吞吞的松缓了，闲来无事，左右来回的晃。
他仰头瞧着迦楼，迦楼也看着他。四目相对，邵以宁突然露齿一笑：“迦楼大哥……”
“叫我迦楼。”
迦楼更改他的称呼，他只是突如其来的想法。叫名字，显然比叫大哥更近一层。
彷佛他心里有个念头：这样，就没有什么大小区别了。
眼前的猫耳少年，并不小。
邵以宁点点头，重新叫他：“迦楼……”
等等，这……
只是少了大哥两个字而已，他忽然就有点张不开嘴。
长尾巴又开始乱动，邵以宁耳根都红透了，他支支吾吾，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迦楼眸中全是笑意。
虽说离他想要的还差一点，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阿宁果真这么容易害羞。
他低头，恰恰望进他的眼眸里。
月光下，邵以宁呆呆瞪大眼睛，下一秒，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他闭上了眼睛。
而后，是脑海里浮现的那幅画面。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了快进。
月亮节结束之后，就是母兽们大批怀孕、产子的时期。黑豹与小猫咪都是公的，也没想过繁衍后代。在别的动物们辛苦打猎、补营养、养崽崽、看孩子的时候，他俩在玩。
准确的说，在四处约会。
大草原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走遍了。大多数时候是动物形态，邵以宁骑在黑豹身上，乘着草原的风、夏日的雨，与温暖的黑色皮毛，悠然观赏过草原的花与水。
少数时候，迦楼也会变化人形，他们坐在高高的树上，找个安稳的地方坐着，靠着，没什么声音——或者说，只有一点点的水声。
不是别的，只是亲口勿。
邵以宁从不知道，亲口勿就能让他这么沉醉其中。
树上的亲亲会有微风吹乱发丝在捣乱；树下的亲亲有草地的清新滋味；草丛里的亲亲伴随着虫鸣，花丛边的亲亲自然带着花香味儿，也有可能是花蜜味儿，一直甜进了心底。
迦楼的唇有点儿干燥，但很温热，轻轻触碰的那一瞬间，还有些肉感。紧接着，他会理所当然贴上来，与他的轻轻摩挲。
只是摩挲。
交叠的片段化作漫长的铭刻，灼热的呼吸相互纠缠、依依不舍。绿眼眸凝视着他，眸中有化不开的温柔。他们趴在大树下，尾巴不知不觉，勾出一个心形。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好似永远都亲不够，亲不完。邵以宁从起初的害羞，到后来稍稍习惯。但当黑豹试探含住他的一片薄唇，打算继续深入之际，他还是猛地爆红了脸颊，强行扭过头去。
“迦、迦楼！”
邵以宁终于顺顺利利喊出他的名字，慌乱得没处安置耳朵——水到渠成的事，也不是不想继续啦。可是，可是现在还是大白天，还是在开阔场所……
因为，动物们没有那些个羞耻感吧。
轻微的违和感，出现了。邵以宁心头咀嚼羞耻这二字，发现这是只有他才有的感觉。
为什么，他是不一样的？
他似乎完全不属于这里，和这里格格不入。除了迦楼还能给他一些熟悉感觉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
就连阿宁这个名字，也很模糊。
……他甚至怀疑，他真的叫阿宁吗？
邵以宁的推拒，自然让迦楼停了下来。
他瞧着他的状态不对，有些担忧，垂下眸仔细观察阿宁的表情。
小猫咪的脸上，有困惑，也有若有所思。片刻，他抬眸道：“迦楼，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哪里……不太寻常？”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问迦楼。
巴克利他们虽然也不陌生，却总隔着一层不真切的薄雾。就像是假的。
迦楼沉思。
阿宁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正如他所说，有些地方，确实不太对劲。
他对草原的一切都很了解，但过往也并无遗忘痕迹——但就有一点，他不记得自己的人形态是怎么回事。
记忆中的一些东西，也很别扭。彷佛被不知名的存在修改过。偏偏，说起具体的，也不明朗。
……还有阿宁。
事到如今，迦楼已非常确定自己的心意。他想和阿宁长长久久在一起，永远陪着他，守护着他。
可是，这也有疑点。这感情虽然真实，却来得太快了。
快得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
看迦楼陷入沉思，邵以宁不由喃喃道：“迦楼？”
黑豹忽然起身：“是有些不对。”
他应该可以相信阿宁。
黑豹变回动物形态，压低半身，示意邵以宁上来：“我带你去森林。”
邵以宁小心翼翼爬上去，坐稳了，下意识抓住他的后颈皮毛。短暂的风驰电掣后，他们来到森林边缘。
那天篝火就在这附近。邵以宁看着大片树木，突兀想起一件事来。
自从他来到这里，他好像就没进过森林，也从来没见过动物们进去。
但那天月亮节，巴克利还和迦楼提过什么森林、什么兽牙的……
不等他发问，迦楼直起身，开口说道：“这里，是最奇怪的地方。”
他看了看那些长得一模一样、十分古怪的树，淡淡说道：“我有意识起，所有动物都告诉我，我是森林的守护者。”
“但是，”他沉声道出疑惑，“我并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他应该是反面的那一个。
是摧毁者、是破坏者，唯独不可能是守护者。他对森林，并无守护的正面情绪，相反，他非常不喜欢这里。
当他凝视森林、凝视这些树木时，他有一种冲动，排斥这里、希望这里消失的冲动。
真正的守护，不是这样的。
……在他看到阿宁的那一刻涌起的，才是想要保护、想要永远守护的心情。
对这一点，在看到阿宁的刹那，迦楼就分得很清楚。

第五十二章
二人不约而同化为人形。
森林寂寂无声，在他们面前沉默着。
邵以宁看向森林深处，像深渊，同时也在凝视着他。他瞪大眼睛，不自觉没有出声。
迦楼道：“这里面……有东西。”
具体有什么？他不得而知。
也或许，会有危险。他不确定是否要让阿宁参与其中。但除了阿宁，他不认为自己会和别的动物商讨这些事。
邵以宁歪了歪头，陷入沉思。
他思索片刻，果断说道：“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站在这里想那么多也没用嘛，要是真的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那应该不难想到，他们迟早会发现这不对劲。
迦楼点头。
俩人说走就走，一前一后，只隔着半个肩膀，开始进入森林。越是向里走，他们就越觉得此地很熟悉，像是来过很多次。
但“记忆”之中，他们却是第一次——这一点，让他们俩默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眸中的信息。
迦楼再次点头，手臂忽然悄悄伸出来，握住邵以宁的手。
他的大手干燥、温暖，并且很有力量。小猫咪尾巴在屁股后僵成一条直线，但手上没避开，无声回握住了。
十指又交缠在一起。
上一次，他们这么牵手后，下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亲口勿。
……现在可不是亲口勿的时候。虽然，两个人都很想。
森林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于是轻微的喘息声、走路声、手指摩擦的声音，都分外清晰。邵以宁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细小轻响，恍惚之中，彷佛全世界都不见了，只有他和迦楼。
只有他和迦楼。
这一点一旦被认知到，就格外像一面放大镜，近在咫尺，躲都躲不开。虽说互相心意已算坦诚，二人之间流动风氛围也转为甜蜜。不过，他们还少了一道程序。
……一点儿仪式感。
邵以宁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不过他还模糊记得，应该走个什么流程。不是那种更进一步、更深层的“肉/体”交流，而是语言上的确认。
迦楼没说过那句话，他也没有。
这导致邵以宁，现在都有点不踏实。彷佛圆满的月亮缺了一块。他想过，要不，他自己主动点儿？
都是公的、雄性，自己主动也没什么……何况这里母兽们有时比公兽还要火辣大胆，并不在意谁先谁后的。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牵着他的迦楼，忽然停下来了。他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他宽厚结实的后背。
“……迦楼？”
猫耳朵从男人身后探出来，往前看。
森林中央，竟然是一小片草地。草地的中央，则是一方幽幽的水潭。
这水潭大体呈现圆形，估摸只有几个平方大小。悄然寂静，并没有别的生物。而水潭里的水幽幽深深，一眼望下去，见不到底。
邵以宁左看看、右看看，没别的了。于是他快走两步，站在了水潭边。
此时是夜晚，他还带着几分谨慎，没有到最边上，隔着几步路的距离。这里是一片空地，草地上方没有树叶遮蔽，抬起头来，直接就能看到天空。然而邵以宁仰头，却不见月亮的影子。
彷佛月亮也在躲避这片森林。
并且，水潭像是吸食了一切光线，暗色伸手不见五指，连一般小水洼都会有的月亮倒影，在水潭里也没有。
……这要是来只猴子，别说捞月亮，看都看不见。
邵以宁为自己的联想笑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想到猴子。后面迦楼听见了，跟着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他噗嗤自己乐了一会儿，又还是忍不住，给迦楼讲了猴子捞月的故事。
不过这里没有猴子，他找了别的动物代替。
迦楼听完，眸中闪过几分笑意，忽然低下头来，亲昵与他鼻尖相对，低声说道：“如果真的有月亮，我也会去捞。”
因为，“月亮”实在太美。
这值得。
邵以宁茫然，可不知怎么的，脸又红了。
两个人在水潭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夜风微凉，邵以宁打个哈欠，不知不觉靠在黑豹怀里。
现在，他们都是人形。于是温热的肌肤紧贴在一起，传导着彼此的体温。迦楼的胸膛宽厚又温暖，心跳规律起伏，像亘古的旋律，一声又一声，直接传递进他的心底。邵以宁不知何时眼皮沉重了，慢慢闭合上湛蓝眼眸。
他睡着了。
……在他入睡之后，迦楼小心调整姿势，好让他靠着更舒服。紧接着，水潭忽然亮了起来。
不，不是水潭亮了。而是草丛之中，忽然出现了许多萤火虫。
他们成群结队、在黑暗的夜里像一道小小光河，冲着水潭上方飞了过去。一只又一只，直到充斥了整个水面。让这一瞬间，水潭的底部都被照亮了。
迦楼不由看过去，并且下意识抬起一只手臂，护在阿宁前面。
水潭亮了，水潭底部也被照得透彻。迦楼还没看清水底有什么，下一瞬间，萤火虫们忽然变换方向，宛如一条流动的光带，一端连着水潭，另一端却朝着岸边的他们，飘荡了过来。
这看上去，不怎么对劲。
黑豹绷紧身体，但下一刻，光带突兀加速，呼啸“淹没”了他们——
……
邵以宁做了一个梦。
邵以宁真的很少做梦，但他每个梦都彷佛不太寻常。这一次，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父母还在的小时候。
像记忆里那样，爸爸妈妈都很疼爱他，三口之家过得非常幸福。
然后，那一天到来了。邵以宁随父母外出，在雨夜的盘山公路上，路面又湿又滑，于是方向盘也跟着打滑。那是个角度很大的拐弯，放在没下雨的白天也不太好过。
邵以宁以为，这是重演。但下一秒，汽车非常惊险、濒临一线通过了那个拐弯。
……他们没事。
后座上，他惊讶瞪大眼睛。紧接着就是莫大的欣喜。他一千次一万次想过这个画面，想过如果他们都没事，事情会怎样发展。
如果这是梦，那确实是命运的一条岔路。
父母没事，他的生活也得以继续。他没有去亲戚家辗转流离，而是继续快快乐乐长大。
再然后，他读了大学，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位学长。
学长人很好，对他也非常好。渐渐地，俩人都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他毕业的那天，学长对他告白了，可是，邵以宁拒绝了。
不是因为性别，只是觉得……好像不是这个人。
他参加工作、顺顺利利又过了几年，父母开始有意无意催他相亲、找对象，问他对终身大事怎么想。邵以宁嘴上含含糊糊敷衍过去，心里却总模糊想起一个人影。
可是，他一次也没见过这个人。哪怕相似的背影都没有。
邵以宁的父母想法还算开明，知道这种事催是催不来的。他们没有逼迫他，只是嘱咐他照顾好自己。
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始终没有遇见那个人。
邵以宁清俊温柔，也有许多的追求者，可他不知为何，一个一个都委婉拒绝了。随着时间流淌，逢年过节，父母也不提这事，只偶尔私下里谈论。
他心里有些愧疚，可又不想勉强自己。还好父母都理解他，说这种事随缘就好。
……到最后，他还是一个人。
他在梦里，过完了一生。
闭上眼睛的刹那，心底有个小小的、小小的声音在说：这不是真的。
这些都是假的。
父母早就去世了，怎样都不会再回来。他不是幼稚鬼，他已经接纳那些生命中的不幸，怀念但不会过度眷恋悲痛。他读的专业也和梦里不一样，他的经历是不同的，他喜欢动物，怎么样都会走上这条路……
所以，他也会在非洲出事，会偶然穿越。
不管是谁、是什么样的存在也好，是自己的潜意识也罢，他都心平气和，会感谢对方，圆满自己的一个梦。
他只专注于当下——这也是父母教导过他的，只做当下的事，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然后，他想睁开眼睛。
……失败了。
一切在变化，在他面前露出了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天旋地转之后，邵以宁站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正前方是那棵大树。
树上的树洞缝隙，都丝毫没有变化。他环视周围，没有别人。
他想了想，大胆主动问道：“请问，是您让我做梦的吗？”
鉴于这可能是一位“神”，邵以宁还是采用了比较礼貌尊敬的称呼。
大树哗啦哗啦，晃了晃枝叶，而后，树洞里传出一个幽幽的声音——
“为什么？”
这问题没头没脑，邵以宁却奇异听懂了。或许是因为这声音响在耳边，也彷佛直接传入脑海，就像是“神”的语言，直接作用在心灵，让他理解了他的疑问。
“祂”问，为什么没有和那位学长在一起？为什么没有结婚生子？为什么有人追求，却最后还是单身？
是真的那么喜欢迦楼吗？
……这是个好问题。
现在的邵以宁，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包括外面人形态动物们的篝火节日与这些日子的经历——那是“祂”制造的幻境，目的如何他不清楚，目前为止，刚才的梦，已经是又一个幻境。
还好，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从这些幻境中感觉到恶意。似乎只是“祂”的试探、“祂”的观察。
他斟酌言语，解释道：“其实，不是因为迦楼。”
不是因为迦楼。而是因为，他不想勉强自己。
看起来脾气和顺的邵以宁，也有自己的坚持。
不想勉强自己，也不想耽误别人。既然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大碍，那干嘛不这样做呢？
不过，也有点是因为迦楼。
……体会过心灵相通的美好感觉，就再也无法忽视了。
只有一点点啦——他悄悄红了耳朵，自己在心底强行辩解着。
大树哗啦啦晃动枝叶，继而陷入沉静，应当是在思索他的答案。邵以宁尾巴忍不住勾起来又放下、勾起来又放下——嘴上说自己是无神论，可真的“神明”站在他面前，被自己亲自目睹，仍是颇为震撼，很能冲击过往的世界观。
他有点紧张，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过了许久。
树洞内的声音，再一次开口道：“你很好。”
“告诉我，如果让你二选一，你会选择刚才的梦境，还是现在幻境里的生活？”
这两种，似乎都能接受。
但是，邵以宁微微一顿，突兀反问道：“代价呢？”
“请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五十三章
邵以宁不相信，天上会突然掉馅饼。
“神明”所给予的这两种选择，每一种看上去都很好。但即使这样明显看来，这两种选择也都各有利弊。
选择父母和家人，则迦楼不会出现；选择大草原，看似美满，但邵以宁也隐约觉察有一丝微妙。
……无论哪一种，都会留下遗憾。
“你很聪明。”
树洞之中的声音，变得莫测，还带着几分彷佛极为遥远的飘渺。“祂”似乎对邵以宁反问颇为赞许，沉声说道：“这是一个考验。”
“若你刚才在梦中有丝毫沉溺之意，就永远不会苏醒。”
“祂”语气十分平静，但话语中表露的信息，却透出森森寒意。
邵以宁陡然一凛。
他不会忘记，动物们对“祂”的评价，各有喜恶。“祂”并非单纯的良善创世者。
这话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祂”根本就没有给他选择。第一个选项，完全就是假象。
见邵以宁不说话，“祂”再次开口：“但是，这考验并非有意为难你。”
邵以宁糊涂了。
似乎情况紧急，“祂”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竟还带着几分叮嘱意味：“出去之后，不要再耽搁时间，水潭是出口。离开幻境后，尽快出森林，越快越好。”
“你要等，等一次讯息。”
“还有，如果迦楼是红眸状态，不要相信他的话，记住了吗？”
邵以宁：诶？？？等什么讯息？
以及，迦楼的红眸代表了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眼前的“祂”也没有给他此时思考的时间。大树的枝条忽然开始晃动，彷佛遭受着巨大的折磨与痛苦。“祂”不再出声，取而代之的是大树剧烈的震颤。
而后，邵以宁站都站不稳，在大地的震动中，突兀被抛出幻象——
“迦楼！”
他一声惊呼，在黑豹怀中苏醒了。
眼前是熟悉的、放大的俊美容颜，迦楼眉心紧锁，眸中有深切的关心。
……回来了？
邵以宁费劲儿转动脑袋，左右看了一圈——啊，是回来了，眼前是水潭——也还没回去，还在第一层幻境里。
猫耳朵动了动，邵以宁忙不迭道：“迦楼，我们快出去。”
他全都想起来了。刚才的梦境是幻境，现在的人形动物们也是幻境。这里虽然看似美好，可都是假的。
邵以宁不想要这种虚假的幸福。何况，若这些都是“祂”有意无意设下的障碍，那现实中，大草原上，搞不好会有别的影响。
他得赶紧出去看看。
迦楼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好在，他信任他。
黑豹立刻扶着他站起来，俩人现在就站在水潭边。水潭上方的萤火虫不见了，又变成了黑漆漆的、幽深不见底的一汪深水。
他拉住迦楼的手，与他对视。
两人眸中，都有疑虑。眼下却不是解释的时刻。邵以宁咬住下唇，细细思考那句话。
水潭是出口。
是出口？
难不成……
他忽然抬起头来，定定郑重道：“迦楼，你信我吗？”
黑豹微微怔了瞬间。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点头。
……
草原的夜晚是寂静的。
今夜不知为何没有月亮，只有零落星辰高高挂在天上。宛如深色幕布铺展出的点点璀璨。万籁俱寂之中，没有动物们进入的森林深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在迦楼点头之后，邵以宁立刻拉住他的手，露出个狡黠微笑，眨眨眼睛说道：“那，咱们一起跳下去吧？”
左边右边、上天入地，既然水潭是出口，那看起来也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跳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俩就手牵着手——往下跳了。
……你跳，我也跳，要跳大家一起跳。
“扑通！！！”
水花之后，冰凉的潭水瞬间涌没头顶，邵以宁一个激灵，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眼……
出来了？
“唉哟！”
“咚！”
“噗通！”
邵以宁：……屁股落地有点疼。
他以为会穿过什么隧道，还想体会一下。结果什么也没有。被大量冰冷的水淹没之后，几乎是转瞬间，他就回到了森林里。
这一次，眼前有那棵熟悉的大树，说明他们回来了——不然的话，是另一个幻境？那也太多层了。
……以防万一，他还狠恰了自己大腿一把。瞬间，小猫咪泪眼汪汪。
“……嘶。”
邵以宁尾巴疼得发直，迦楼转过头来，拧眉看他：“……阿宁？”
他似乎也陷入了一场漫长梦境。
重点是，他梦见自己和阿宁……
黑豹的身体，忽然也绷紧了。
他耳朵都有点不会动了。邵以宁此时终于喘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完全干燥的头发和尾巴，有点感到神奇。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怪不得，能隐藏他们俩的记忆，还编织出那么大的幻境，还那么真实。
就连亲口勿的感觉也……
邵以宁：等等！
他赶紧甩头，暂且压下心头的种种，飞快对迦楼说道：“迦……迦楼大哥，咱们先赶紧回去看看吧。”
“我刚才有些遭遇，也要跟你说。”
对，就是这样，先办正事！幻境里都是假的，迦楼大哥估计也是被蛊惑了，所以才会那样对自己，还把自己当成了……当成了要追求的伴侣。
他自欺欺人似得，又叫回迦楼大哥。旁边黑豹听见了，心中轻轻一滞。
……幻境之中，他虽然不记得原本的记忆，可他知道，自己的一切作为，都是出于本心。
在幻境之外就明了的真心，在幻境之中，也不会改变多少。
可阿宁他……
迦楼随着小猫咪走出森林，夜色之中，他们没有并肩，而是一前一后，间隔开些许距离。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小猫咪长长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左摇右晃，尾端轻轻勾起一个小钩子，像钩住了他的心，不停在来回荡漾。
随着他们离开森林，渐渐又变回了动物形态，但迦楼脑海中浮现起的画面，始终是阿宁人形态乖乖巧巧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还有那些口勿。
甜滋滋的，一直达到心底。他以前从不知道，阿宁主动起来，会有这么美妙。
现在——迦楼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要怎么样让阿宁明白，幻境中也有部分的真相呢？
……邵以宁对迦楼的心思，毫不知情。
他埋头走在前面，好像这样就能忽略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心头又有些不确定，迦楼大哥是和自己一样，在幻境中没有记忆吧？那他现在也应该全想起来了，会不会很尴尬？
就像他现在，就很尴尬。而尴尬之中，还夹杂着一分说不出、道不明的心思。
如果，如果幻境是真的……
如果他和迦楼真的是一对……
猫耳朵又开始泛红，尾巴也甩动频繁。身后黑豹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与他平行，低声问道：“阿宁？”
“……嗯？”
邵以宁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大草原上一切沉寂。微弱的星光下，好在有猫科动物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们看清彼此眼眸中的动人情愫。这一刹那，邵以宁似乎“看到了”。
他看到黑豹绿眸中不容错认的感情。
这是真的，不是幻境中的幻觉。
邵以宁的心脏，突兀砰砰跳动起来。
……这与篝火边一无所知的心动不同，是真切的、知晓所有的真心触及。他呼吸也放缓了，情不自禁喃喃自语：“迦楼……”
迦楼听见了。
他同样凝视着他，抬起手，曲起手指，轻轻用外侧，摩挲他的脸颊。
小猫咪湛蓝眼眸中，全是他的倒影。不必看，迦楼也知道，此时自己的绿眼眸中，亦只有他的身影。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也不必再走什么流程。黑豹压低上半身，再一次把小喵崽背在背上，稳稳当当向前。
他们离开森林，穿过草地。在狮群驻地外停下来。
邵以宁啪嗒轻巧跳到草叶上，柔软草叶缓冲了力道，让他的下落变得轻盈无比。微微湿漉的雪团子踩在上面，又沾湿了粉色的肉垫。小猫咪下意识抬起爪子，瞧了一眼。
就一眼。
迦楼已然上前，舌忝了舌忝他的额头，看着他，眸中是个问号，是试探的询问。
邵以宁猛地脸红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嘛。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久，哼哼着说道：“那，那你等我一会儿。”
迦楼没说话，尾巴甩了甩，微微蹲下，显然是默认这句话。
邵以宁迈开步伐，啪哒啪哒跑走了，头都没敢回——迦楼刚才的意思，是、是问他要不要、要不要他帮忙清洁下小肉垫。
那个画面，他真的不敢想。彷佛只要大脑里飘过这个念头，整个人都要爆炸掉。
太太太……太羞耻了好吗！
之前被当成幼崽舌忝来舌忝去，也习惯了。可经历过幻境，再发觉迦楼的心思后，邵以宁就完全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仅仅这么几天，这么几个瞬间，他就在迦楼面前，无论如何也没法保持镇定了。
都、都是因为“神”的幻境，所以说，封建迷信……要不得！
他慢吞吞往狮群走。此时是夜间，狮子们也很多都在醒着。看见邵以宁回来，纷纷冲他打招呼。
别的狮子们还好，一看到巴克利、一迎上狮子阿爸的视线，邵以宁就忍不住回想起幻境。
幻境里的巴克利，嗯，和现实的一样嘛。是个疼爱老婆//妻管严的威严大狮子。
……就是拍他肩膀，有点痛。
他匆匆移开视线，心虚似得扭头就跑：“阿爸，我我我……我去找巴恩玩！”
正要迎上来疼爱崽崽的巴克利：……啥？？？
巴恩这个臭小子，啥时候让阿宁这么稀罕了？
不行，回头要好好“教育教育”！

第五十四章
黑豹耐心等在外面。
这一夜“冒险”下来，如今已近凌晨，正是天亮之前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候。他一身纯黑色皮毛，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绿眼眸熠熠生辉，紧紧盯着狮群的方向。
一个声音，突兀在他脑海中响起。
【迦楼。】
迦楼不语，只是尾巴绷直了一瞬。
【你在害怕。】
黑豹仍然沉默。
【你在害怕。】
那声音愈发笃定，在他脑海中如恶魔的低语，诱哄般絮絮不停。迦楼霍然起身，彷佛想要离开。但因为心之所在，只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动作。
而这样做，令脑海内的声音，越加肆无忌惮。
【你怕控制不住自己。迦楼，你很弱小。】
不，他并不弱小，也从不认为自己弱小。
……只不过，对方是“神”。
“神”的存在难以抗衡。但迦楼仍然坚持住，坚持到今天、到现在，没有被“祂”彻底吞噬。
并且，随着他心中火苗渐渐茁壮，他甚至还能集中精神，反过来驱逐那个声音。
这让“祂”大发雷霆。
“祂”不甘心。
——“祂”不是森林里的那一位，但与森林里的那一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迦楼不肯听“祂”的蛊惑，干脆闭上眼睛。
他想着阿宁。
小猫咪在阳光下、在草地上奔跑的样子。是春日里毛绒绒的一朵小蒲公英，轻盈跳动，彷佛风一吹，就能飞到天上，飞到远方。
飞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就像阿宁之前告诉他的，他来自很远很远的世界。那个世界，迦楼不可能前往，也一无所知。
【你在害怕。】
脑海内的声音再度开始，这一次，“祂”似乎窥探到迦楼的内心，直指要害：【你害怕失去他。】
他害怕吗？
但是，阿宁已经不会回去，他会留在草原上。
“迦楼大哥！”
熟悉的呼唤声，响在耳边。脑海内的“祂”迅速褪去，迦楼睁开眼睛，低下头来，温柔舌忝了舌忝他的长毛。
邵以宁抬头看着他：“大家都没事。”是他有点太紧张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大草原当成了家。把狮群的狮子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因为雨水还没停，一来一去，小猫咪身上又有些湿润，把长毛打成一簇一簇的小绺。黑豹舌忝了舌忝，顺势要向下，邵以宁赶紧打断他：“迦楼大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咳咳，舌忝、舌忝肉垫什么的，得找个周围没“眼睛”的地方。
两只动物一黑一白、一前一后，熟门熟路去了山洞。这边地势较高，下雨也颇为干燥，是个暂且休憩的好地方。
湿答答的爪子现在觉出不舒服来，邵以宁赶紧抖了抖浑身水珠，轻轻一跃跳上了石台。
他心虚看了眼还在整理自己的大黑豹，决定趁迦楼还没上来，先下手自己舌忝干净。
这样……迦楼大哥就不会再舌忝自己肉垫了吧？
毕竟，太羞耻了。
邵以宁主意一定，赶紧埋头开始自己弄。
他小脑袋上上下下，不知不觉舌到了柔软腹部，洁白的长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而后隐约露出粉色的皮肤。而后，他又继续往下、再往下，舌忝到了很少打理的小腹。
小猫咪的两条后腿已经张开了，一只翘得高高的，一只摊平直直的。是猫科动物舌忝毛时常有的动作。但在这里，小猫咪做起这些姿势来，格外憨态可掬。
黑豹已经利索抖干自己，不知不觉，目光锁定了阿宁。
……阿宁的猫形态，真可爱啊。
他情不自禁走了过去，若无其事躺下了——躺下来，刚好用整个身体围住了小猫咪。
黑豹腿长，腹部一直在下面，并没有沾染到雨水，保持着干燥。此时大猫暖烘烘靠近，随即带来难以抗拒的温暖。邵以宁只觉得背后一热，皮毛相贴，立刻没忍住本能，开始打小呼噜。
猫的呼噜声，其实很响。
安安静静的山洞里，一黑一白依偎着，近处是小猫咪规律起伏的呼噜声，远处是滴滴答答的落雨。大自然的白噪音与之交融，邵以宁打个哈欠，开始犯困。
……好困哦。
一整晚又是幻境、又是考验的，他都没怎么睡觉。猫可是一天打盹十几个小时的，睡眠不足，小猫咪也会长不高的。
他圆滚滚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开始发沉。但就在这时候，他一个激灵，想起还有话没说。
邵以宁赶紧爬起来，粉嫩肉垫踩在迦楼身上，眼睛也圆溜溜的：“迦楼大哥！”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黑豹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眨不眨看着他。
绿眼眸中有十分的温柔。邵以宁下意识甩了甩泛红的耳朵，强行把正经事拉回来：“那个，就是今天晚上，咱们在幻境里发生的那些……”
第一层，是幻境，第二层，是只有邵以宁单独体验的“考验”。
他事无巨细，把所有的经历都和迦楼说了。包括他自己梦境中回到原来世界，见到父母的那些。
……当然，该省略的部分，还是稍微省略了一些的。
比如，什么学长、什么追求者。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说着说着，把这些部分简单忽略了过去。
可是，迦楼略一思索，就知道了。
在他心中，阿宁是很好很好的。如果那个梦境那么真实，阿宁一直单身孤零零的，他觉得不可能。
那……阿宁是为什么选择一个人生活？
他心中疑惑。
邵以宁已经讲到尾声。
“然后，那位就告诉我，水潭是出口。就……把我弄出来了。”
“迦楼大哥，我在想一件事。”
“动物们提到的神，和我遇到的这位，似乎有些区别。”
“……你怎么看呢？”
他习惯歪头，刚巧重心不太稳当，歪倒在迦楼身上。很舒服，干脆没起来。
小猫咪小小的重量压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可与此同时，迦楼又觉得很重，重得像他的全世界。
他垂眸凑近，舌忝了下邵以宁的额头，低声道：“听你这么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黑色长尾微微甩动，他努力不去想身上的阿宁，转而思索阿宁提到的这些细节。
邵以宁耐心在等，等他和自己讨论。
他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一个大哈欠。片刻后调整姿势，整个身体盘成了一个圆，勉强撑着眼皮。湿润的粉色鼻尖，仅仅与迦楼分寸距离。后者鬼使神差，忽然靠近，舌忝舌忝他的唇。
是唇。
邵以宁一怔，眼睛猛地瞪圆了：“迦、迦楼大哥？”
他怎么突然亲自己？还是不小心碰到了？
黑豹甩动尾巴，一时身体绷住了。半晌，他低声道：“我想亲你。”
邵以宁：？？？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这么直接、这么干脆……这、这么直白就说出来了！
窗户纸噗通捅破了。大黑豹直勾勾盯着他——看那样子，还想继续。
……像幻境里那样。
动物形态也好，人形态也罢，都要亲。
说冲动也好，说蓄谋也无所谓，还是要亲。
亲亲这种事，怎么拦得住呢！
邵以宁耳朵爆红。
他万万没想到，迦楼的想法变了，已经不是当初单纯简单的“迦楼大哥”了。也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若说俩人的关系没有进展，那才是假的。
就是、就是不明白，他怎么学会了打直球。这一记，小猫咪差点玉碎山倾，脚都发软了。
若说是守门员，那他现在就溃不成军；若说是防御阵，那他现在就举手要投降了。他晕头转向，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幸好，他现在就是躺着的状态，看不出来他腿软。
迦楼却要趁势追击。
他不但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说出了这句话，还鼻尖亲昵蹭弄邵以宁的，与他呼吸交缠，轻声说道：“阿宁，可以吗？”
可以吗？
不知何时，他尾巴又来勾弄他的，俩人已亲密无间。
这一瞬间，迦楼竟有些无声的强势，但他的绿眼眸中，又满是体贴的询问。
好似，他一定要亲上来。
黑豹无声无息变换姿势，后腿轻微曲起，几乎完全笼住他的去路。邵以宁并没发现，还倒在他身上。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夜晚，靠在一起实在是最好的选择——小猫咪却没空想这个了。他满脑子都是纠结。
幻境之中，都亲过那么多次了，现在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呢？难不成，是因为当时没有记忆，才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可迦楼又怎么确定，那个时候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呢？
他犹豫抬头，看向黑豹。
这一看不要紧，邵以宁吓了一跳！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迦楼的眼眸，不知为何竟闪过几分血红色。
……血红色，“神明”提到过，这样状态下的黑豹，不对劲。

第五十五章
“神明”还提到过，红眼眸的迦楼，不要相信。
可是……
邵以宁停顿片刻，忽然仰起头来：“迦楼大哥，你别动。”
迦楼怔住。
小猫咪慢吞吞爬起来，踩在他身上，愈发靠近他的头部。而后，他轻轻地、轻轻地……口勿了一下他的唇。
蜻蜓点水，但瞬间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是阿宁除开幻境之外，第一次主动亲口勿他。
邵以宁碰了一下，赶紧缩回来，害羞问道：“这样呢？”
这样呢？
这样当然是可以的。
迦楼一时呆住了。
他没想过，居然还有这样的时刻。
邵以宁主动亲亲完毕，自己却是最羞耻的那个。他差点用毛绒绒的小爪子，捂住脸。但好歹，他还算克制，佯装正经，干咳一声道：“迦楼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光看现在黑豹的尾巴甩动的样子，他都快舒服上天了，怎么可能有哪里不舒服。
但是，从邵以宁的角度，黑豹的眸中，仍然或多或少笼罩着一层血色。这让他非常担忧。
迦楼摇头，他看不到自己的红眸。
小猫咪发愁了，怎么办呢？
从已知的线索来看，搞不好都是“祂”搞的鬼。可“神明”可能是没机会，始终没有说出完整的真相。他猜来猜去，总觉得哪里差了一点。
好似所有珍珠都摆在面前，但就是少了串起他们的那根线。于是散落了一地，滚来滚去没个头绪。
他歪着脑袋，陷入沉思——刚想了一会儿，唇上忽然一热，再次有了触感。
很温热。
原来，是黑豹见他没动静，主动返回了一个亲亲。
亲亲亲亲亲！
邵以宁脑子一热，顾不得别的，马上扑了上去，也开始亲！
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轮着一个、一个换着一个……
虽说是动物形态，可舌头又不是假的。幽静的山洞里、滴答滴答雨声的伴随下，小猫咪与大黑豹依偎在黑暗处、在寂静处，只有时不时黏糊糊的啧啧水声、与偶尔情不自禁的小哼哼。后来，毛绒绒与毛绒绒靠在一起，不知不觉睡着了。
邵以宁迷迷糊糊还在想：什么讯息？是不是睡着了、做梦了，“神明”就会再次出现呢？
这一次，他居然没料错。
睡梦之中，他果然来到已不再陌生的草地上。
是平和状态下的大树和草地。
中央的大树婆娑作响，绿意温柔笼罩着少年。邵以宁抬起头来，瞧着那个树洞。
然后下一秒，树洞不见了？
邵以宁愣住，他眨眨眼睛，难以置信盯着大树的树干。可树干粗糙、上下一致，怎么都看不到树洞的迹象了。
他瞪大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片刻之后，树后慢慢显出一个身影。
是个年轻男人。
见到他的一瞬间，邵以宁呆住了。
……这个男人，是“神明”。
无需开口自白、也不必验证，“祂”周身的气息已充分昭示了这一事实。邵以宁下意识站直了，刚要习惯性晃晃猫耳朵，却想起这是梦境，而他现在是人的形态。
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原本的人形态。
邵以宁：这个，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明”，还有点小激动。
“神明”向他走来。
他眸中是温柔，也是悲悯，更是宽大平和、包容一切也容纳了一切。当他站在邵以宁面前，邵以宁恍惚觉得，神就是神。
果然，神和“祂”是不同的。
而后，他说话了。“邵以宁，谢谢你。”
邵以宁。
不是阿宁，他叫的是他的全名。那个在这里没人知道的全名。
没等他发出疑问，对方微笑开口：“是，是我让你来到这里的。”
当时，邵以宁在原来的世界，确实是死了。“神”恰好遇到他的灵魂，于是将他“拉”进这里。
接下来，“神”为他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很长也很短、很久远也很近的故事。
……那是，这个世界刚刚诞生的时候。
神创造了世界，但有光就有暗、有正义就有邪恶，有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之下，就也会有魑魅魍魉暗藏在阴影里。
像上帝与撒旦、天使与恶魔，在这个世界，同样也有一位恶的化身。
“祂”与神是一体两面，出自同源，相当于同胞兄弟。是这个世界最初的阴影、邪恶与所有负面的集合。
神知道，他需要慎重对待他的兄弟。
他与“祂”友好相处，竭尽所能引导，起初他们相安无事，甚至有几分非神的骨肉亲情。
可是本质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被改变，在神明创造了动物们之后，神渐渐分心照顾动物们，忽略了对“祂”的看顾。这点疏忽，终究酿成了大灾祸。在神没有顾及到的地方，“祂”竟虐待了一只动物。
并且，“祂”将原因归结于神，巧舌如簧声称是神的过错——因为神太关注动物们，而忽略了兄弟，所以“祂”为此不满。
神生气了。
他与兄弟大吵一架，愤怒指责对方。在那之后，他以为“祂”会有悔改，还希望“祂”可以改过自新，给“祂”一次机会。
但神错了。
“祂”非但没有悔改，更是变本加厉，频繁招惹动物们。
动物们当时只有本能的善恶对应，并不知道这位是恶意的存在。他们只是单纯的以好对好、以恶对恶。在“祂”不怀好意对待动物们之后，动物们理所当然开始排斥“祂”。但动物们没有那么多心机，却反而被“祂”说成是被排挤。
几次之后，神才发现了“祂”的伎俩。二者不欢而散，在那之后，“祂”开始公开自己的恶意。
“祂”是神的同源所出，自然是了解神、与神有着相等的力量。在故意消耗神的力量之后，“祂”趁虚而入，将神重伤并且侵入了草原。
神选择以自己本身压制“祂”。再之后，就是动物们流传的故事中那样，他们发现神变了，是因为“祂”的作祟。只有彻底隔离自我，才能避免动物们受伤。于是神躲入森林，苦苦支撑。
……所以，那棵树，就代表神。血月，是二者相斗泄漏出的恶意力量。
而偶尔，神会需要恢复能量，陷入沉眠。在这种时候，“祂”再一次此消彼长，竟蛊惑了当时还是幼豹的迦楼。
幸好，迦楼的坚韧令他始终没有被“祂”吞噬。
邵以宁听到这里，已明了了大部分起因，他不由问道：“那现在呢？您……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这个世界的神让他来到这里，无论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能这样在梦境中与他屡次相见，必然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吧？
邵以宁猜对了。
男人低声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你真的能来这里。”
比起邵以宁原来所在的大世界，这里只是一个很小的小世界。他也并非那些能轻易改天换地的无上神明。他的本愿也不过是守住这方小小的天地，让动物们快乐生活。
他还想过，让小世界自由发展，将来如何，他不会过多干涉。但与“祂”的斗争中，他没能成功，又在巧合之下，遇到了邵以宁的灵魂。
那个时候，邵以宁的灵魂偶然飘荡到这个世界的边界，再不转生就会彻底消亡。他出于神的预感，用仅剩的力量努力一次，让他转生到自己的小世界中。
……然后，就有了小猫咪出现在草原上的那一幕。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神定下的，神自己也不能违背。所以邵以宁在这里会变成一只小猫咪，因为此世界的规则之一，是不会有人类出现。这在邵以宁身上，就表现成了小猫咪。
邵以宁：这个，为什么是小猫咪呢？就不能大一点当只豹、当只狮子什么的？
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带着几分歉疚说道：“抱歉，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邵以宁：……咳，其实他是猫党，没事的。
看他精神还好，邵以宁暂且揭过这个细节，先问重要的事：“那我们变人，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正常的。”
既然邵以宁能够对抗血月，他也就打定主意，要寻求他的帮助了。所以今天晚上，他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邵以宁与迦楼变人，是因为随着小世界的扩张与发展，这是迟早的自发进化进程。只是因为神与“祂”的争斗，没能顺利推进。
若是解决了“祂”，血月也就不攻自破。接下来，动物们也就会陆续开始变化人形态、发展新的文明了。
……不过，不变也可以，动物们自己可以控制。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他们还是要对付“祂”。
一体双胞的状态，让他并不想彻底消灭“祂”，可另一边是亲自创造出的无辜动物，也不可能让“祂”这般肆无忌惮。尤其是自血月以来，许多动物们因此自相残杀，导致了不该有的伤亡。
当邵以宁出现，解决血月之际，他认为，是时候了。
他想要封印“祂”。
邵以宁听到这里，升起了新的疑问。
如果神都无法对抗“祂”，那么邵以宁何德何能，能够帮上忙？
果然，神如此说道——
“迦楼的意识中，有‘祂’。”
“‘祂’的一部分，在侵入迦楼意识时，与迦楼融为一体。”
“想要彻底封印，就必须连同这一部分一起，否则的话，‘祂’会卷土重来，甚至吞噬迦楼的所有。”
……小猫咪对于迦楼是特别的，成为此处的契机。
他冲着邵以宁，伸出手来——
“阿宁，请你帮帮我。”
“草原也需要你。”

第五十六章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邵以宁似乎都应该答应他。
但是……
他小心谨慎，询问出声：“封印‘祂’，迦楼会有危险吗？我……具体又应该怎样做呢？”
若是会伤害到迦楼，或是自己要付出何种代价……他都需要了解清楚，然后再做决定。
同时，他也很感激——不管巧合意外还是有意为之，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没有死在原来的世界，反而在这里、作为动物、作为小猫咪，有了新的人生。
还遇到了狮子们、喵呜们、嗷呜们……那么多喜欢他、对他好的动物们。
光是这一点，他应该心怀感激。
神明沉默片刻。
邵以宁的心，不知不觉提了起来。迄今为止，对方虽说是神，不过给他的感觉颇为亲切，不是为难之处，不会难以开口。
他有些紧张。
终究，神明轻声道：“会有危险。”
在长久的消耗中，神明也力量所剩无几，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邵以宁的安全。但迦楼……
他不能隐瞒这一点。
邵以宁瞪大眼睛，陷入沉默。
他不想抉择。
……
山洞外，雨小了一些。白昼的光线一点点朦胧而出，柔软长毛的小白喵，在大黑豹怀里睁开湛蓝眼眸。
在天亮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里，他低声絮絮，把神告诉他的话，一一转述给迦楼。
黑豹听完，像往常那样，温柔舌忝了舌忝他的额头。
绿眸中并无什么情绪，但也就是这样，邵以宁反而愈发流露出几分心疼。
“迦楼大哥……”
迦楼微微摇头。
他低声道：“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遇见‘祂’。”
……那是他很小时候的一个小插曲。
在大草原上，花豹们的生存能力是很强的。是仅次于大象、狮子之外的草原食物链顶层猛兽。一只母豹一次能产下多只幼崽，抚养几年，直到孩子们能够完全独立生活，她们才会放手。
残酷的大自然中，也经常有不得不放弃幼崽的时刻。比如过分瘦弱的、遭遇强敌时、或者像迦楼这样，是黑色的异化种。
当时，同一窝的小花豹，有三只。当纯黑的迦楼出生后，花豹母亲本能认为，黑色的异化种没准会和白色的白化种那样，不易存活。
因此，她会无意中忽略迦楼，更多关注其它两个孩子——从动物们的角度来看，在资源有限的境况下，优先抚养更健康、更茁壮成长的幼崽，无可厚非。
于是迦楼从幼年起，就不如他的兄弟更受宠爱。
他吃的很少，长得也瘦弱。他的兄弟看出母亲的偏爱，经常半真半假的欺负他，抢走他的食物。
在又一次，被排斥挤走之际，迦楼跌跌撞撞，不小心进入了其它猛兽的领地，又慌不择路逃走，误入了森林里。
那时候，他又饿、又累、又慌乱无措，还非常沮丧。大概也就是这样的负面情绪，吸引了“祂”。
迦楼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森林里——可当他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没有死，只是陷入陷阱。
一个……目的是为了利用他逃离森林掌控的“祂”的陷阱。
如果没有遇到小猫咪，迦楼可能不会知道，世间有一种美好，可以对抗“祂”。
邵以宁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也像万顷心海碧波上的一缕香甜。不知不觉，黑豹心中就有了牵挂，平生第一次想要守护，也想要爱。
虽然，动物们并不懂爱这个字的含义，但爱乃是本能，是生命的本质，一旦拥有便不可或缺。
邵以宁不由抬头，亲昵蹭蹭他的鼻尖：“迦楼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分享过往，对他来说应该也是第一次吧。毕竟，草原上的动物们，大多不能理解这经历。
他心上忽然涌上一阵情绪，邵以宁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悄悄地，凑过来亲了一口。
就一口。
迦楼轻轻一颤。
黑豹的尾巴甩了甩，也低下头来，与他再次交换了一个口勿。
……这一亲，又是好久好久。
草原上天光大亮，白日里活动的动物们陆续起床了。他们悉悉索索、时不时弄出点儿动静，隔着老远也能听到一些声音。山洞里，邵以宁缩成一团，拱在暖烘烘的黑色皮毛里，只觉得这一刻要再漫长些许，不想中止。
可是，问题还没有解决，还不是悠然享受的时候，他眉毛动了动，老气横秋、喵喵叹气道：“可是，迦楼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不解决“祂”，血月还会再来，大家都会受影响；解决“祂”，迦楼会有危险。这种两难的局面，是他最讨厌的。
不过，有个可见的好处是，似乎还不算那么着急。
他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找找线索之类，稍微推迟那一天的到来。
迦楼没说话，只紧紧贴住了小猫咪。邵以宁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头来：“其实，我觉得……”
他觉得，一定要按照神的指示去做吗？
……这么一连串事件下来，他好像对神，也产生了一些疑惑。
他很心疼迦楼，不希望他受到伤害。而迦楼的想法，却和他不同。
黑豹只是目光柔和看着他，安静凝视着他，绿眼眸有隐约的血色，但更多的，还是属于迦楼自己的温柔绿意。
这是“祂”所不可能拥有的情绪。
有这一点，他们就都有勇气，去对抗任何邪恶。
片刻之后，黑豹忽然起身，他低头再次舌忝了舌忝小猫咪，彷佛做了艰难的决定。
他淡淡说道：“我送你回去。”
邵以宁：诶？？？为什么？
他转念一想，立刻想到了另一方面，迅速开口问道：“迦楼大哥，我不要你瞒着我做什么。”
湛蓝又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坚定信念：“说好的大家一起面对。你要是……”
“你要是自己偷偷去对付坏蛋，那我……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到做到！
他气哼哼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迦楼果然身体僵了僵，顿住了。
看来，邵以宁猜测是真的。
邵以宁见状，都有点不高兴了，语气也拔高了：“迦楼大哥！”
……大黑豹迅速低头。
他黑色长尾巴甩啊甩，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他只是想单独见见那位神明，问一些问题——可他没想到，阿宁已经这么了解他了。
他心里又暖又酸涩，情不自禁垂着脑袋，乖乖听阿宁“教训”。
个子高高、身长腿长的大黑豹，却在只有他头那么大小的小白喵面前低着头，邵以宁还没觉出哪里奇怪，只气得一股脑儿的絮叨。
“不准瞒着我一个人去打坏蛋，不准送我回去自己去当英雄，不准……”
他噼里啪啦，连说一堆不准。邵以宁难得这么气愤——简直气坏了！一身蓬松毛发，都跟着炸开了，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
……也越发可爱。
迦楼耐心听着，眸中闪过几分笑意。
阿宁是在关心他。
而且，阿宁这样子，明显是把他当自己人了，所以才这么恼火。这样的阿宁，居然也这么好看，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只可惜，不能让阿宁真的太生气了。
黑色长尾绕到小白喵身后，灵活的尾端轻轻勾起，缓缓缠上他，一下一下，规律来回蹭弄。邵以宁忽然一愣，这才发现。
迦楼此时“恰好”开口解释：“阿宁，我只是有些疑问……”
“疑……疑问可以和我商量啊！”
尾巴弄得他心神不宁，邵以宁耳朵一红，却还坚持说道：“迦楼大哥，你……你这样做，让我怎么办？”
迦楼愣住。
邵以宁一句无心话出了口，自己也没想到，但顺势迸发，却觉得越发想问了。他眼睛一眨不眨，打算趁热打铁，凭借着一腔暖意，脱口而出道：“迦楼大哥，万一你发生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居然被阿宁先说出来了。
迦楼哑然。
原本，他想好好的找个机会，认真对阿宁吐露心声的。
这里是草原，他不知道阿宁原来的世界，人们是怎么确定关系的。可这里，动物们没有那么多花招、没有那么多套路，他们只会单纯的对喜欢的伴侣好、对他们一心一意、付出所有来组成一个家。
尤其，迦楼是只公豹，阿宁也是只小公喵。动物们间默认的求偶、求欢、生儿育女都有些不适用。迦楼一直在思考，该怎样给阿宁一个独特的纪念。
他想给阿宁的，是独一无二。可碍于草原的质朴，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做的。
想来想去，没想到在现在、在这里，出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黑豹动了。
他轻轻以鼻尖蹭弄小喵崽的额头，灼热呼吸与他交缠，低沉语道：“阿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想，现在正是时候。

第五十七章
草原上，雨季的雨下个没完没了。
雨水滴答滴答，湿润天空下的所有动物与植物。几天之内，草叶迅速由枯黄转为翠绿，如同披上了崭新外套，大草原上一切绿意葱茏，焕发着勃然的生机。
对草原来说，这就是春天。
动物们大幅度减少了日常，更多在树下、石下或是洞穴里避雨。但有的时候，总要出来吃吃东西、溜达溜达。于是这一天的早上，动物们见到了大黑豹带着小白喵，冒雨穿过草原，前往……嗯？他们去山上干什么？
邵以宁仰头，雨水啪哒啪哒湿透了他的毛发，小白喵赶紧缩了缩身体，争取贴近黑豹宽厚温暖的脊背，好不那么湿冷。迦楼微微顿住，感应似得转了转耳朵，询问他：“怎么了？”
“需要我快一点吗？”
“没关系啦。”邵以宁安安稳稳坐在他身上，圆滚滚的脑袋往四周看，好似坐在露天巴士的二楼。粉色鼻尖湿漉漉的，愈发闪烁着珍珠莹光的色泽，他眨眨大眼睛，不太在意道：“雨又不大。”
以前他不喜欢下雨的，现在有迦楼大哥在，他却觉得很安心。
迦楼听明白了，没再说话，脚下的步伐却稍微加快了些。雨虽然不大，但动物皮毛打湿了还是很难受的。他尽量又快又平稳行进，不多时，在山脚下顿住了。
草原的北边，是山。动物们很少来这边。
其实这个世界是很大的，等待着动物们前去探索，只不过这里是起始点，是聚集的中心，他们还未发展到走出这里。就像此处的山，现在已经有鸟类在这里居住，但也仅此而已。
迦楼寻觅到某个标志物，确定方向，随后没有直接上山，而是调转脚下的方位，冲着另一片林木走了过去。
邵以宁也没来过这里——实际上，他来大草原这么久了，也没去什么地方。
……没办法，在没有交通工具的年代，腿短就是一件很让小猫咪苦恼的事。
他跟着迦楼走啊走，穿过这片稀疏的林木，走到一棵大面包树下，这棵树又粗又大，足有几十米高，像生长了许久许久，没准是“神明”创世的那一刻起就被种下了。粗壮的树干像一堵墙，牢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迦楼没直接绕过去，而是谨慎观察周围，又往天空上方瞧了瞧。
随后，他才稍稍往左边走了几步，邵以宁顺势看过去，发现这边还有几棵树。而后，迦楼迈开步伐，跳上旁边的树干。
刚才的面包树太大了，以至于视野里忽略了别的。邵以宁此时再看过来，这才瞧见，原来这棵大树已经死了。
死去的树仍然屹立不倒。但中心已经全空了。顺着旁边的树干钻进树洞，会发现里面是个很大的空间。其中还有一些能踩的地方，能让黑豹慢慢爬到最上面。
最上面也是空的，这让整棵树像个大烟囱。黑豹矫健向上，不多时在树顶冒出身形。
邵以宁还在他身上。只觉得黑了一会儿，眼前霍然开朗，他瞪大眼睛，发觉已经站在了树顶。
这是……
这里，大概是目前为止，草原的最高处。
高处坠落的连绵细雨，不断噼里啪啦打在树上，又顺着空洞进入树的内芯。黑豹略略一扫，拨弄开一片残留的枝叶，撑起临时的挡雨处。邵以宁踮起脚尖、举目眺望，竟真的看到了整个草原。
整个大草原。
好似他第一次前去非洲，坐在直升飞机上看远景那样。只不过那个时候，那里的草原和现在有所不同。
小猫咪在大树上探出脑袋。
从高空看去，草原有一番额外的景致。
朦胧的雨水是连接天与地的帘幕，让天与地的界限模糊了。深深浅浅绿意盎然，在视线中活跃跳动。邵以宁情不自禁伸长脖子，毛绒绒歪歪头，兴致高昂道：“迦楼大哥，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偶然发现的。”
迦楼简短解释——实际上，他是偶然追猎物，发现了这里的。
他悄然挡住上风向，恰好把小猫咪围在安全位置。邵以宁只觉得即使是雨天、即使是高处，周身也暖烘烘的，完全没受下雨的影响。
他知道，是迦楼在体贴他，心中一暖。可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之前说了有些大胆的话，意思已经那么明显。
那，迦楼大哥带他来这里，显然是……显然是要……
小猫咪的耳朵，又红了。忽闪忽闪转开了，他又忍不住，摊开了四个雪白小爪子，把粉红色鼓囊囊的肉垫，踩在黑豹的皮毛上，轻轻地、无意识中表达着好感。
迦楼没动，微微眯眸——他很享受此刻的静谧。
邵以宁害羞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偏过头，又看向下面的草原。
因为此处是除了山之外唯一的高地，在这里，大草原的一切都一览无余。他脑袋放空，眺望了过去——
嗯？？？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湛蓝眼眸中的瞳孔，下意识缩了缩，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邵以宁再一次仔仔细细凝视草原，竟然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之前没看到的、或者说不是这个高度、这个角度看不到的东西。
……大草原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北方是山，中间一条大河横亘，恰恰好分割开嗷呜族与喵呜族。东边的树林神秘幽静，尽头笼罩在薄雾内，在雨天格外不清晰。
但是，在邵以宁的地方，他放眼望去，忽然觉得，这森林像个心形。
并非那种卡通的、上宽下窄的心形，而是犹如人体的心脏。
然后，又有几棵特别高大、如箭一般直射天空的大树直直插在“心脏”上，分外显眼。
若是身处森林之中，或在草原上，都是看不到的。只有像这样在高空、在高处，才能察觉。
他不禁凝神再次仔细查看。
这几棵树，似乎也按照某种规律的走向。若将他们看作一个个点，用线连起来……
好像，是个类似五芒星的形状？
邵以宁对“封建迷信”不太熟悉。不过既然这个世界有“神明”、有“祂”，那这个，说不好就是封印法阵之类的东西。
而且，他看着看着，渐渐从心头涌上一个奇异的念头。
他好像觉得，这“法阵”，已经是个封印了。
再结合“神明”的话……
邵以宁陷入沉思。
而另一边，迦楼也在思索。
高大的树顶上，氛围变得安宁。迦楼定定神，平生第一次斟酌词语，想要告白——尽管，他还不知道这叫告白。
……该怎么开口呢？
是按照原定计划想好的说辞，还是不要管那么多、干脆直白一些？
阿宁他……他会喜欢吗？会答应吗？
他知道阿宁对自己也有好感，但面对喜欢的人，一向沉稳的黑豹，竟也有少许的患得患失。
黑色长尾轻微甩动着，迦楼终究开口：“阿宁。”
小猫咪回过头来，疑惑看着他：“迦楼大哥？”
即使有些黯淡的光线下，迦楼仍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
“我……”
他难得欲言又止，就在此时，邵以宁彷佛感应到他要说什么，心脏也砰砰跳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又一下。
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血液在奔流，甚至每一根毛发都绷直了，静静在等。
……可也就在此时，在此刻，迦楼的眼眸中，再次闪过血色。
他自己看不到，也毫无察觉。只稳住自己，沉声说道：“阿宁，我……”
“轰！！！”
轰隆隆的雷声忽然当头降落，电闪霹雳，遮盖住所有。下一瞬间，迦楼的眼眸陡然转为浓重深红。他突兀绷紧身体，尾巴猛地用力拍打树干！
“迦楼！”
邵以宁惊讶叫出声，但为时已晚，黑豹正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利爪深深陷入。
他挣扎看向他，彷佛用尽最后的理智。继而从喉咙深处发出咆哮。
“吼！！！”
雨势增强，倾盆倾泄在草原上。邵以宁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被雨水侵染，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迦楼，却看到黑豹身后的世界，也在变红。
……尤其，是森林“心脏”那处。
而黑豹深深看他一眼，犹如离弦之箭，迅速掉头离开。
他离去的方向，也是森林。

第五十八章
小猫咪孤零零站在树顶。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他的毛发。一时之间，背影竟有些孤寂。
他心里又是慌乱，又是无措，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这一刻，他确实有些害怕。
邵以宁害怕迦楼会有危险，也害怕未知的一切。
……他也害怕自己，怕自己不能救出迦楼。
但是，害怕是最没用的情绪。邵以宁很清楚。他暗自咬牙，毅然决然冲着黑豹离开的方向，奔跑过去。
大草原从未像今日这样，在邵以宁面前展露出残酷的一面。恍惚之中，他竟觉得这是第一天。
他突兀来到草原的第一天。
当时他茫然、呆滞，也像这时刻，满心慌乱。然后，他就遇到了迦楼。
现在，轮到他去帮助迦楼了。
他一定要成功。
……而且，他现在并不孤单。
黑豹跳下大树的一刹那，如同某个事实被揭露，整个草原随即也开始蔓延诡异血色。动物们焦躁不安，本能察觉到危险。在黑豹迅速疾驰之时，纷纷躲避。
他们也同时发现，没在黑豹身边看到小白喵的身影。
别的动物还好，一些稍微熟悉他们的动物们，急急忙忙开始传递消息——黑豹不对劲，阿宁不在。
不知何时，小喵崽是大草原所有动物们的牵挂。就连一向被敬而远之的迦楼，也连带着消解了几分畏惧，有了让人亲近的人情味。
他们纷纷钻出躲雨处，从洞穴里、从叶片下钻出脑袋，疑惑看着黑豹离去的方向。不多时，又看到小喵崽呼哧呼哧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呼……呼……”
“你……你们有没有看到……”
“迦楼吗？阿宁你说的是迦楼吗？”
木木飞快从地下露出个脑袋，大耳朵晃了晃，快速回答他：“去那边了！刚才经过的！”
“阿宁阿宁，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邵以宁微微愣住，又急急忙忙说道：“去通知大家，要大家做好准备。”
……至于做好什么准备，他具体也不知道。但是看这个架势，做好准备，肯定是没错的！
“没问题！”
听见邵以宁的吩咐，木木立刻一甩大尾巴：“阿宁，我喊图斯一起通知，他声音比较大！”
小狐狸又跳回洞穴里了，那里四通八达，对他来说更方便。邵以宁继续前行，走了没多久，又停下了。
多伦带着一群狼等在半路。瞧见小白喵过来，大声嚷嚷道：“阿宁！我背你去！”
他还有点小得意：不枉他天天琢磨怎么“阿宁观察计划”，时刻注意阿宁的动向，这下嗷呜族小分队终于派上用场了。
虽说这回是为了迦楼，但是下次、下下次，说不定就是自己和阿宁出去玩了。
为了这一天，他可是等了很久呢。
邵以宁有点哭笑不得。
不管起初的心思如何，多伦这次确实是在帮忙。他略一迟疑，便果断答应下来：“拜托了！”
他小心翼翼爬上银狼的后背，紧紧抓住他的毛发，随后已近成年的狼少年嗷呜一声，撒开爪子奔跑了起来。
风和雨都被甩在身后，与此同时，其它几头狼也跟着后面，宛如行进的方阵，远远看去，是个巨大的箭头，一往无前直直前往森林。
……森林已就在面前。
嗷呜族们一字排开，彷佛是在给小喵崽撑场面。邵以宁一骨碌跳下来：“多伦，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
他怕森林对动物们还是不好，所以让多伦他们止步。
然而，多伦脑袋一昂，扭头对其它狼吩咐：“你们留在这里。”
紧接着，他爪子踩地，用力抓了一把，坚持说道：“我和你一起进去。”
等见了迦楼，他就好好嘲笑嘲笑大黑豹。
要是，迦楼保护不了阿宁，他来。
邵以宁心里一暖。
他抬起头来，郑重对多伦道：“多伦，谢谢你。”
他不再说多余的话，仍旧和银狼一起，走进了森林。
森林里，却还是奇异的平静。
彷佛任由外面如何天翻地覆，这里都只是寂寂无声。
邵以宁进来这里已经许多次，也算熟悉。他沿着依稀有些印象的草地前进、再前进，走了许久，却觉得哪里不对。
不同于以前他冲着一个方向就能走到，这一次，他竟久久都没到达想要到达的地方。
森林里的每一棵大树、每一寸草地，都在模糊他的方向感、绕开正确的那条路。彷佛森林是活的，在有意识阻拦他。
邵以宁停下脚步。
他凝神仔细观察周围树木。
多伦也跟着停下，大尾巴轻轻甩动，低头吐出长舌头，表情还有点滑稽：“阿宁？”
“怎么不走了？”
邵以宁道：“等一下，我要想一想。”
“想一想？”
多伦茫然，抬起爪子挠挠头，下意识追问：“你要想什么？”
邵以宁没说话，目光徘徊在几棵大树上。忽然，他瞧见树下有东西。
小猫咪啪哒啪哒跑了过去，仔细一瞧，是块大石头。
大石头？
在这处处都一模一样的森林里，怎么会突然有块大石头呢？
石头是灰白色的，邵以宁看着看着，还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偏偏自己不记得了。
小猫咪不说话，歪着头看着大石头。多伦见状，急火火冲上来：“阿宁！”
他跳得又快又急，冷不丁一爪子踩在石头上，大石头忽然一动！
多伦：啥、啥东西？？？
他慌忙跳开，惊异盯着自己的爪子，又转头去看大石头，嘴里嘀咕：“不会吧？”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石头、石头居然还会动？
这一下，小狼紧张了：“阿、阿宁，咱们快走吧。这里不太对劲，石头刚才踹了我一脚……”
邵以宁：？？？
等会儿，他听到了什么？
小猫咪站在石头面前，非常镇定道：“多伦，你先别动。”
多伦尾巴垂着，眨眨眼睛，果真一动不动，“定”在了原地。半晌，他弱弱开口：“那个，阿宁，这个不动……”
……他腿有点麻。
小猫咪却没回答他，而是专心致志去瞧大石头。
灰白色的石头圆溜溜的。邵以宁这么详细端详，终于看出哪里不对来了。
这石头，太规整了。
自然界形成的石头，是没有这么椭圆、这么圆润、这么像个半球的。
而且，他也终于想起来了。上回他第一次变成人形、特别疼还在森林里迷路的时候，不就是见到了这种大石头吗？
只不过，上次他实在没心情观察，只匆匆一掠而过。现在嘛……
邵以宁盯着石头，口中说道：“多伦，帮我一个忙吧。”
“啊？”多伦的狼尾巴在打颤，“你、你说？我肯定帮！”
小猫咪毛绒绒的爪子指向地面：“帮我找找看，附近有没有这种大石头。”
多伦一听说可以动了，一溜烟跑了。邵以宁还留在原地——因为他余光发现，大石头好像又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
小猫咪瞪圆眼睛，更加关注。然后，肉眼可见的，大石头开始发光了。
这光微弱又柔和，在略显黑暗的森林中却难以忽略。下一秒，小猫咪试探着、试探着触碰了一下石头。
多伦碰了没事，他……应该也可以吧？
……转瞬间，他眼前浮现起一副活动的长卷。
小猫咪湛蓝眼眸中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是这个世界的历史？
……
森林深处的草地上，迦楼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他第一时间离开，不想伤害到阿宁。但随着脑海中的痛楚越来越强烈，他很难保持理智，也很难自控。
为今之计，他只有竭尽全力，与脑海内的“祂”抗争。反反复复搏杀之际，“祂”驱动着迦楼，再次来到了这次。
一切的中心、起始与终结之所。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若是到了最坏的地步，他也只有……
迦楼的绿眼眸中，闪过几分坚毅。
脑海中的“祂”彷佛发现了他的意图，再一次与他在意识中争斗起来。
黑豹绷紧身体，弓起脊背，连尾巴也僵直了。他尽可能去想阿宁，只想阿宁。不要被其它杂念蛊惑，也不要听“祂”的胡言乱语，他所在乎的，也只有阿宁。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见阿宁，又不希望阿宁出现在这里。
然而，邵以宁终究会出现——这是可以预料到的。
小白喵的身影，出现在迦楼的视野内。
蓬松毛发已经湿漉漉的，又随着跑动、表层微微干燥，看起来有点狼狈。他全力以赴冲着迦楼跑过来，在他视线中，像镀上一层柔光，又漂亮又夺目。黑豹无意识抬眸，看向他——
邵以宁一边跑，一边大声道：“迦楼大哥！快出来！”
“危险！你先出来！”
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一件事。
……“神明”，已经被污染了。

第五十九章
迦楼恰好带他前往树顶，看到了森林的形状；
邵以宁恰好有身为人类的思维，认为这形状像人类的心脏；
多伦误打误撞，启发了奇怪的灰白色石头……
而“石头”展现出的画面、记录下的真相，成为串联起珍珠项链的那根细线。看似不值一提，却是格外重要的组成部分。
一切的一切联结起来，真相呼之欲出。邵以宁紧赶慢赶，终于堪堪在最后一刻，找到了迦楼。
小猫咪飞快由远及近，不多时到达黑豹面前，着急大声道：“迦楼大哥！快出来！”
黑豹转头。
绿眼眸中时不时闪过血色。两种颜色混杂交织，彷佛以他本身为战场，正在来回拉锯。
与此同时，黑豹竭尽全力，尽可能控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
是假的，那不是真实的他。是“祂”在蛊惑。
……蛊惑他大开杀戒、蛊惑他放弃抵抗、蛊惑他可以得到所有。
但是，他已经拥有了所有。
尽管还差戳破窗户纸的那一句话，可迦楼明白，阿宁心中是有他的——就算没有，阿宁的存在就是希望，给予他最大的肯定、最大的力量。
小白喵焦急万分，显然是非常关心大黑豹。迦楼眸底有几分温柔，他尽量压抑住“祂”的咆哮，艰难走出草地。
在踏出草地范围的一瞬间，黑豹陡然四肢抽搐，软倒在地。
“吼！”
他难以抑制发出低吼，仍调转方向，没有冲着邵以宁。后者一个晃神，明白过来，愈发急切说道：“迦楼大哥，你听我说……”
“轰隆隆！！！”
森林上方，忽然雷声大作。
大雨变得凄厉，一开始平静的森林，此时也随着风雨大作、变得摇曳粗暴起来。树枝与树枝噼啪甩动，发出各种噪音。迦楼绷紧身体，艰难挪动前行。
邵以宁加快步伐冲了过去：“迦楼大哥！”
“我刚才在外面，发现……”
他用最浅显、最简单、最直白的话语，快速叙述一遍发生了什么，黑豹勉力撑起身体，绿眼眸平静注视着他。
“无论你要做什么。”
他说：“我相信你。”
邵以宁微微一顿。
他告诉迦楼这些，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要做什么。他只知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抽身事外不可能，当然只能前进。
但是，对方是“神明”，他仍有一丝犹豫。
迦楼的话，让他抛开这最后一丝犹豫。
在本能也好、理智也好，与迦楼协商之后，小猫咪抖了抖蓬松毛发，毅然踏上了森林中央的草地。
草地上，些许虫鸣早就消失不见。
青翠欲滴的翠叶在雨水冲刷后更显嫩绿，但少了虫鸣与活动的小小身影，此处便有种诡异微妙的氛围。毛绒绒的雪白爪子踩上草地的第一时间，周遭如同启动了何等领域，沉甸甸的压力突兀无声无息降落。
看不见、闻不到、摸不到……却存在着，分外鲜明存在着。邵以宁提起十二万分精神与所有谨慎，小心翼翼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猫咪柔软的肉垫，让他们能悄无声息靠近猎物。此时，邵以宁虽说还不太熟练，却也能悄然运用自己的天赋，一点一滴走到了大树下。
他并不是要对方发现不了自己。实际上，整个森林大概都在“祂”掌控之中，他只是想在“祂”反应之前，先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
在看过灰白石头中的“影像”后，他渐渐猜测到关键所在——小猫咪仰头，仔仔细细查看大树上那个树洞，从形状、大小、深浅……各方面很是研究了一番。
之后，他确定了。
“神明”，果真已经被污染了。
他不再迟疑，伴随着熟悉的疼痛，人形态的邵以宁迈开步伐，站在大树下，伸出手来。
树洞安安静静呆在那里。若不是已经亲自目睹过、经历过种种神奇，他会以为，这只是棵普通的大树，树洞也只是普通的树洞……
但它并不普通。
猫耳朵动了动，少年手臂平平向前，指尖在最前端，触碰到粗糙干燥的树皮。
然后，在迦楼紧紧盯视的目光中，一阵白光吞没了他。
他什么都没有想。
这一次，不是幻境，也不是梦。
邵以宁站在一片白光之中。
他此时不是小猫咪，也不是猫耳少年，而是自己本来的面目——与猫耳少年很相似的人类状态。
眉眼清俊、唇角微微翘起，彷佛随时随地都含着一抹笑意，叫人一看就觉得亲切，是个完全讨喜的模样。他身上穿的是来之前的那套休闲装，站定了，抬眸微微观察，但并不慌乱，只是在等。
等对方的前来。
……森林里的灰白色石头，告诉他许多事。
神明创造了世界，也留下了阴影。那阴影越发壮大，最终妄图吞噬神明——这是真的。
阴影与神明一体双升，如同兄弟。阴影逆反神明的高高在上，想要与之对抗——这也是真的。
可后来，却并不是“神明”所说的那样。
在“神明”的叙述中，将“祂”描述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而表面看起来，“祂”也确实如此。
在迦楼这边、在动物们的感觉中，“祂”彷佛是最后的大反派，特别坏，特别可恶，就等小猫咪前去打倒了——慢着，邵以宁不想当英雄。
总得来说，“神明”的意思是，“祂”天生就是这么坏。
可邵以宁看过完整的、足够叫他信服的“故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尽管有光就有暗，但光与暗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分隔。光也有“暗”的一面，暗也有“光”的一面。犹如复杂的人性——每个人，最好的人也有想法阴暗的一刻，最坏的人也有心底善良的寸光。
放在这里，就是“神”也有过错之处，“祂”并非全然恶劣。
他们都是复杂的。
邵以宁定定神，还在等。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又或者只不过片刻瞬间，他眼前浮现出一个人形。
是“神明”。
也不是“神明”。
是“祂”。
也不是“祂”。
……这一位，才是完整的、初始的、真正的“创世神”。
接下来，像之前在灰白石头那里看到的，真正的真相揭露出来。
创世神创造了大草原与动物们，自身陷入沉眠，而后渐渐分化出两位次级神明。邵以宁之前所见的“神明”与“祂”，来历便是如此。
“神明”与“祂”，在行事作风上处处不同，因而渐渐有了分歧。
二者最开始的分歧原因，却很简单。
是关于……动物们要不要拥有人形态。
在这个问题上，代表正与光明的“神明”反而有了私心，希望动物们保持单纯。代表黑暗与负的“祂”却坚持认为，动物们可以变为人形。
他们争论不休，又叫来几个动物，询问他们的想法。动物们并不知道人形代表着什么，懵懵懂懂表达了反对——因为当时他们觉得，动物形态就很好，没必要拥有人形态。
这样的回答，激怒了“祂”。
从这之后，“祂”才有了变化。
“祂”变得越来越“邪恶”，越来越难以沟通，甚至开始攻击动物们。“神明”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将“祂”封印在森林里，自己也驻守在这里，化作最中央的这棵大树。
而后漫长的时间过去，他们从分开的状态、又有融合在一起的趋势——谓之为“污染”。
已经污染了的“神明”，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再封印“祂”了。此消彼长，“祂”趁势逃出一缕意识，顽固盘旋在迦楼体内。
界限已经模糊了，现在哪怕有邵以宁的帮助，“神明”也不可能成功二次封印“祂”。
而且，“封印”无法解决根本。
他们的力量出自同源，彼此也是最熟悉的一体同胞。想要彻底解决，要么同归于尽、彻底消亡，可那样会动摇整个世界的根本；要么……
白色的光芒之中，创世神的虚影若隐若现。邵以宁眨眨眼，深呼吸，冲着面前的创世神，再次伸出手。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把他们全搞定！
……
草原上，此时风雨交加，整个天地都陷入狂乱。动物们不安奔跑，又听到传来的消息，纷纷聚集在一起。而后不约而同，他们来到了森林外。
他们也在等，在等阿宁。
他们希望，能看到小猫咪健健康康、完好无缺的走出来。要阿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因为他们也知道，阿宁在帮他们，做一件可能会有危险的事。
动物们大多单纯、质朴——这一天，是从前没有、往后倒有可能会经常出现的一副奇特画面。
草原上的动物们，嗷呜族和喵呜族、吃肉的和食草的、从大象到小狐狸，全然放下彼此的恩怨、放下争斗的过往、放下天生的敌对，他们整整齐齐又散乱着、共同默契又自顾自的……都在森林外，持有共同的目标。
是为了阿宁。
为了小猫咪，放下了所有，只期盼一个最好的结果。
……多伦猛然从森林里冲出来。
“嗷呜——”
他急得团团乱转，尾巴都要打结了。顾不得别的，冲着巴克利、冲着自家阿爸大声嚷嚷道：“阿爸！你们快来！快进去！”
“阿宁需要我们！”

第六十章
邵以宁此时，确实处于艰难时刻。
身为“天外来客”，在这个小世界中，拥有他自己也不了解的巨大力量。这份力量表现在外，就是喵呜声特别好听、或是能引起所有动物们内心的善意、或是觉得他额外可爱。
现在，他想要发挥出自己的力量，重新唤醒“创世神”，这力量就需要全部发挥出来，着实难倒了他。
……相当于昨天还一无所知，今天就要上战场了。
他只模模糊糊的感应着，竭尽所能去感受、去争取，在纯粹精神的领域内，这奏效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邵以宁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所有的气力都冲着一个出口、一个方向奔涌，在离开他，在抽干他——他忽然疲倦得睁不开眼。
不、不行，要坚持！
这种时候，怎么能休息呢！
这一定是故意的干扰，他得挡住了，坚决不后退。
他坚定信念，果然那阵疲惫感又消失了，像一个躲躲藏藏的宵小，没有成功便慌忙败退了。邵以宁继续沉下心来，一心一意在努力。
神的二分之一，分开已经太久了，又有了各自的意识，成为独立的个体。时间越是流逝，他们就越难以重新愈合。白色的一面竭力向上，黑色的一面沉入地下。他们是分割开的一体、又是聚合起的一体。
邵以宁此时的作用，像胶水、像粘合剂、像穿针引线……并且，这引起了双方同时剧烈的反应。
“神明”与“祂”，同时在他面前现身。
不同于“祂”的阴沉，“神明”大为震怒，但震怒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邵以宁，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忙。”
他狡黠眨眨眼睛，视线掠过“神明”，看向“祂”。
这是邵以宁第一次见到“祂”。
不同于黑豹对“祂”的熟悉与抵触，邵以宁这边对“祂”，还是很有几分好奇的。
“祂”一身黑色，让他也顺理成章想起迦楼，而当邵以宁看向他的面容，他惊讶发现，“祂”的外貌，竟也与迦楼的人形态面容有几分相似。
似乎知道邵以宁的惊讶，“祂”淡淡说道：“我与迦楼已经有部分交融。”
“邵以宁，若你执意让我与他融合，迦楼的一部分也会失去，这样，你也要坚持么？”
“我坚持。”
出乎祂的意料，邵以宁不假思索道：“因为，迦楼是迦楼，你是你。”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你可以和迦楼彻底分开。”
迦楼是草原上的动物，虽说作为黑化种吃了一些苦头，也经历比普通动物更为丰富，但他自始至终，都是此世界的一员。
身为本世界的神明，不可能与自己的造物结合——这是邵以宁在灰白石头给予的信息中，所推测出来的事实之一。
如同太极的阴阳两边，当界限模糊、两边互有污染时，他要做的不是彻底分开，而是让他们融合。
……这是神的力量所决定的。反其道融合，然后重新分开，反而能够解决他们的问题。因为只有唤醒创世神，才能找出真正的症结，并获得真正的解脱。
只是，他们看起来并不情愿。
然而，神明此时开口。
他语气清晰，一字一顿道：“邵以宁，我们可以融合。但融合的过程，你会耗尽所有能量，还有可能永远不会苏醒。”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帮我们吗？”
邵以宁微微顿住。
前一个方法，是封印“祂”，治标不治本，还可能伤害到迦楼。现在的办法，则是他有风险了。
可这样，才能完全解决问题，才能让大草原的动物们，摆脱血月，完完全全的开启新的时代。
他不是圣母，但他已经把大草原上的动物们、狮子阿爸阿妈他们，当成了亲人朋友。
为了亲人与朋友，这是他应该做的。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救父母，他会怎样拼尽全力。现在，这个机会来了——更何况，这本来就是神机缘巧合之下，带给他的第二次生命。
看起来，他也应当做些什么。
邵以宁转转眼珠，俏皮笑了笑：“所以，我也需要你们帮我一点儿忙。”
他继而正色说道：“我相信，你们最开始也是要为了大草原好，为了创造的这个世界好的，不是吗？”
“大草原有什么事，你们才是最难过、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个，不是吗？”
青年眼眸澄澈又干净，不知是不是做小猫咪做久了，还能从他的尾音，隐隐有点上翘，像极了响在草原上的喵呜声。
一声又一声，格外动人。
从始至终，他都非常坚定。
……这一画面，令“祂”也移开视线，没有直视。
半晌，神明低声道：“我没有意见。”
融合，对他们来说，倒也不代表消亡。只不过已经分隔开的个体，再融合就很艰难，而且要花费许多许多的时间，才能找回自我意识。对于已经有了独立意识的个体，这比封印或死亡更难以抉择。
因为如此，他们第一时间选择的，才彼此对抗和封印。
而现在，他们被迫彼此对视。
……
森林外，动物们齐齐聚集。
多伦冲出来之后，巴克利与多鲁商量一二，果断带了几只年轻力壮的狮子与狼，小心翼翼进入了森林里。
邵以宁交代多伦，要他去找动物们，一起找灰白色石头，然后按照下一步指示，同时开启“整个森林”，以配合他。
所以，多伦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了。
他带着其它动物一进来，就飞快守住位置，随时准备行动。
然后，他认认真真叮嘱狮子与狼，要怎么样去做。讲完了，他就尾巴一甩，冲进了森林深处。
多伦跑啊跑啊，堪堪赶到，找到了草地旁的迦楼。
黑豹此时看上去，还有些余力。
他却没心思和多伦说话，只是绿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棵大树。
阿宁已经进去很久了。
此时此刻，黑豹的黑色长尾不断甩动，他按捺不住自己，也无法抑制对小猫咪的担忧，勉力撑起身体，冲着大树，也走了过去。
多伦在他身后惊呼，叫着迦楼的名字。黑豹却像是没听见似得，只步履沉重却规律、丝毫没有停顿。他一步一步靠近大树、靠近树洞，最后，他消失在同样的白光内。
转瞬间，他真的进来了——以人的形态，站在邵以宁的面前。
“阿宁……”
神明与祂都站在一旁，神色复杂。邵以宁在中央，听到声音扭过头来：“迦楼大哥！”
不知怎么的，他有点心虚。
……因为，自己有危险这件事，他还没告诉迦楼。
迦楼大哥知道的话，是不可能答应的——因为他和他，不需要说明、不需要解释，就都知道彼此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们都绝不愿意见到对方受伤。
邵以宁完全的人类形态，迦楼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黑发绿眸的高大男人沉默了片刻，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好似抱住了整个世界。
神明与祂都暂且退让，把这一点安谧氛围让给他们。
迦楼紧紧抱着他，手臂结实又有力。邵以宁也沉默着，没有说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靠在他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又或者这里是单独的神之领域，并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他们就这样拥抱着，拥抱着。许久，邵以宁仰起头来，忽然露出笑容。
“迦楼大哥，你看，这是我原来的样子。”
是他最初的模样，最原本的模样。
黑发的男人嗯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
没有尾巴和耳朵的阿宁，也很好看，他都喜欢。
……是喜欢，迦楼喜欢阿宁。
他不想再等合适的机会了——现在，此时，此地，正是良机。
黑发的男人默然片刻，低下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眸。
黑色的眼睛并不像小猫咪的蓝眼眸那么漂亮，但也神采奕奕，焕发着不寻常的光彩。迦楼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而后，他低声郑重说道：“阿宁。”
“我喜欢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邵以宁愣住。
尽管这一刻他早有料想、早有揣测，但当那几个字被说出来的时刻，他仍有突如其来的颤动。
一切都不重要了，眼下、彼此，唯有这些，是他所珍重的。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邵以宁旋出笑容，说出唯一的、肯定的、仅有的、刚刚好的那个答复——
“迦楼大哥，我也喜欢你。”
小猫咪喜欢大黑豹，最喜欢。
……下一秒，森林与大地开始震动。
邵以宁无意识瞳孔微缩，紧接着，他闭上眼睛。
——他陷入昏迷。

第六十一章
“他太累了。”
即使是小世界的神明，也是神明。邵以宁刚刚暂时耗尽力量，陷入自发的恢复状态。
查看完邵以宁的状态，神明与祂无言对视。
迦楼沉默着抱紧了怀中的人。
许久，邵以宁缓缓苏醒，还有点茫然。
好像是……在告白吧？怎么突然就眼前黑了？天黑了吗？
不不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迦楼温柔的绿色眼眸。
而且，现在的迦楼，似乎也是人类的形态。
没有尾巴，人类耳朵的形态。看起来……很帅气。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邵以宁现在才注意到，迦楼身上穿的是深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完完全全展示了他独有的魅力。黑发半长发略散乱搭在额头与肩膀，更增添了几分不羁与野性。
邵以宁一时半会儿，居然看愣了——旁边有人，干咳了一声。
……就算是神，其实也想看八卦的，可现在不是时候。
邵以宁：好、好吧，忘了旁边还有人。
他脸有点红。
小猫咪……哦不，邵以宁不好意思爬起来，一不小心，手又碰到迦楼的胸口，想撑着站起来。迦楼恰好扶住他，但下一秒，俩人又不动了。
这、这种氛围……
毕竟是刚刚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有点粉红色。
邵以宁脸颊爆红，赶紧爬起来：“抱、抱歉……”
迦楼却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低声说道：“你不需要抱歉。”
邵以宁：诶？迦楼为什么这么说？
迦楼没回应他的疑惑，转而直起身，转向那两位，沉声说道：“我要知道全部。”
“既然这件事与我有关，与阿宁有关。我必须知道全部。”
不管对方是神，是创造这个世界哪怕创造自己的存在；不管对方有多强大的力量、多么难以对抗；不管他会面对什么。
对着所谓的神明，迦楼微微侧身，将邵以宁挡在身后，坚定开口：“请告诉我全部。”
现在，阿宁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绝不会让阿宁独自去冒险。
……半小时后，迦楼沉默。
邵以宁：……就很心虚。
他赶紧解释：“那个，迦楼大哥，我有把握的，不一定会……”
“阿宁。”
迦楼打断他的话，定定看着他：“需要我怎么做？”
“……啊？”
邵以宁还以为，他会阻拦自己，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迦楼应该是知道，阻拦也没用吧。
所以，不如尽全力支持，将成功率提升到最高——况且，也确实有需要迦楼的地方。
迦楼是“祂”的引子。
在二人谈话的时候，另一边，一体同胞的两位，也在谈话。邵以宁不知他么聊了什么，但回来后，两位都有些神情凝重。
“我们谈过了。”象征光明的那位，如此说道：“谢谢你们，我还以为，我们永远没有这种心平气和谈话的时候了。”
他也没想到，“祂”的状态，看起来居然还好。或许，有的地方，是他误解了。
现在这种时候，已经不应该推开对方，而要寻求合作了。
而后，他们真正“坐”下来，开始协商。
……
森林里，多伦还在犹豫。
进去、不进去；进去、不进去；进去、不进去……啊啊啊啊，为什么他会遇到这种纠结的时刻？
不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吗？不就是冲动一次吗？不就是……可、可是，阿宁让他等在外面啊。
阿宁还说了，他相信自己，所以才交给自己这个重大任务的。现在，阿宁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甚至还没开始，他不能走开的。
然而，他真的很担心阿宁，也很惊讶迦楼居然跟了进去。
迦楼能进去的话，自己也可以吧？他有这个勇气，可不知为何，又踟躇了。
可能是……他不是黑豹，对阿宁也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吧。
意识到这一点，多伦还有点生自己的气。
半大银狼的蓬松尾巴，不断的甩动着。他蹲在草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棵大树。看啊、看啊、看啊，过了一会儿，树洞忽然裂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诶？这是什么动物？为什么会用两条后腿走路？
虽然也有耳朵、也有尾巴，但、但是……
身上居然没有毛！
多伦惊呆了。他目不转睛，瞧着那个“动物”走到自己面前，开口说道：“我是迦楼。”
迦楼？？？骗人的吧！怎么进去了，还能变形的！
这会不会是什么幻觉？他眼花了？还是他被打昏了，在做梦？
……迦楼没空解释太多了。
他还未变回动物形态，也没时间去等待。他只稍微解释，低声快速吩咐完毕，叮嘱多伦稍微调整原计划。
多伦似懂非懂，好在他还是好好答应了下来。看着银色小狼跑远，迦楼调转方向，回到之前的地方。
之后，森林里的震动，停下了。
大雨已然下了几天几夜，陆陆续续、有大有小，草原上此时已被浸透了充分的水分，一切变得润泽。在茫茫雨线之中，一点一滴，森林开始有新的变化。
弥漫的血色，也在这一瞬间中止了。如同转变被逆转，一刹那，草原竟恢复了原貌，恢复没有变化的模样。
再后来，大雨忽然停下了。
草原上只分雨季与旱季，每个季节都要持续半年。而这一次，雨季第一次只下了几天就停下了。
动物们惊异又茫然，纷纷抬头仰视天空，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下一秒，木木忽然指着森林方向大声叫道：“是彩虹！”
彩虹！
真的是彩虹。
森林上方，展露出巨大的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纷呈。图斯把木木用长鼻子拉到他的后背，小狐狸瞪大眼睛，愣愣盯着彩虹。
这么大的彩虹……啊，阿宁呢？阿宁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呢？
邵以宁没有出现。与之相反的是，巴克利、多鲁、多伦和其它几只动物，相继出来了。
只有邵以宁与迦楼，还在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动物们等啊等，从白天等到了天黑，又从日落等到日出……终于，他们等到了。
黑豹矫捷的黑色身形，出现在森林边缘。
他不疾不徐走过来，一步一步规律又矫健，当他走到近前，大家才看到，如同叼着幼崽，他口中叼着一只小白喵。
那是，昏迷不醒的小喵崽。
是阿宁。
迦楼小心翼翼，将沉睡着的小白喵，放在了草地上。
然后，他压低上半身，微微屈膝，低头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舌忝了舌忝邵以宁的额头。
……随着他的出现，他身后的森林，忽然开始崩溃。
这里曾是神心脏化成，也曾作为封印的牢笼。在邵以宁计划成功的那一刻，神明与祂重新融合为一体，创世神短暂苏醒，重新涤荡自己的力量，将其净化后再次沉睡。
邵以宁成功了。
一体双生的那两位也随之沉眠，待得重新恢复自我意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在这段时间里，森林会成为大陆扩张、此世界壮大的节点，向远方、向未知不断延伸。
森林消失了，动物们的面前，出现了另一片草原——多伦忽然惊叫起来：“阿爸，那我们是不是……”
不等多鲁回应，迦楼淡淡说道：“这是嗷呜族的新领地。”
这样，他们就不必再与喵呜族天天打架了。可以彼此安居、互不打扰。
……虽然在那之前，他们还要解决人形态的新的困扰。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黑豹轻轻重新叼起小喵崽，带他去了山洞。在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条队伍。
那是动物们担心小猫咪，自发跟过去的。
然后，就是等待。
无论多久的等待，都很漫长。
柔软的兽皮床铺上，小白喵安安静静的躺着。虽然是昏迷，可小猫咪呼吸绵长，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四个爪子的肉垫都粉嫩整洁，好似第一天来到草原时那样，蓬松柔软的长毛也洁净像天边的白云。
即使就这样躺在那里，也总是最吸引瞩目的那一个。
巴克利、狮子们、多伦、木木、图斯……动物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几乎天天都要报道。他们满心期盼、满心等候，只想看到小白喵睁开眼睛、站起来，冲他们喵呜一声。
就一声，一声就好。
但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小白喵还是没有苏醒。可他们坚持着，每天过来找阿宁说说话、帮他打理毛发，给他送来最新鲜最好吃的食物，送来各种新奇好玩的小玩意儿。
当然，还有迦楼。
除开必要的捕猎，黑豹几乎全天都守在这里，一刻也没有离开。因为他希望，阿宁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自己。
……他相信，阿宁会醒来。
雨季的雨又下起来了，一切恢复如常。嗷呜族顺着森林消失后的通道，迁移前往远方，去寻找属于他们的新领地。走之前多伦又来看了一次阿宁，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了好久，最后被迦楼不客气赶了出来。
木木带着新开的花朵，和图斯一起来看阿宁，把鲜花装饰满山洞内外。
巴克利和狮子妈妈们来看阿宁，连那只聒噪的斑犀鸟，都带着新出生的鸟宝宝，来“参观”草原上独一无二的小猫咪。
后来，雨季也结束了。
……
迦楼带着新捕猎好的一只鹿，走进山洞。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熟练切换人形态与动物形态，还教给动物们如何适应新的身体。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有些动物就做得比较好，有的就比较抵触人形态。
比如……巴克利就不太喜欢——啥玩意儿，这么脆弱！老婆一爪子就破皮了，不行不行！打架起来太不方便了吧！
比如……木木和图斯很喜欢——太好了吧，他们可以身体差不多大小哎，大象和狐狸之间的巨大差距消失了，他们可以不用顾忌太多，在一起玩了。
再比如……迦楼是最适应人形态的那个，但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迦楼却很少变成人形。
孤独的黑豹，像森林里的一道幽影，总是独来独往。所有动物们都在期待，期待某一天，他黑色皮毛的后背上，能重新出现一只小白喵的身影。
可是，旱季都开始许久了，他们也没有等到。
一直到巴恩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有了自己的地盘，迦楼还是一个人，仍然一个人。
草原上又下雨了。
湿漉漉的皮毛裹在身上，颇有些不舒服。迦楼放下打猎到的食物，随意堆在山洞角落。
他没有先去弄食物，而是在山洞里，先变成了人形。
他只想在阿宁面前，显露人形。因为他看得出来，阿宁喜欢他的人形。
人形的迦楼高大而俊美，他第一千次、一万次坐在石床边，习以为常将打猎时顺手采摘的花朵，轻轻放在小猫咪的身边，打算先看一眼阿宁，再去梳理自己。
但是，他放下花朵的手指，忽然顿住。
……石床上，一双湛蓝的漂亮眼眸，睁开了。

第六十二章
雨季过去是旱季，大草原上周而复始，又是新的一年。
除开草地绿了又黄，还有一些新成员的加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幼崽们懵懵懂懂、开始探索世界的时期。
他们精力旺盛、跌跌撞撞但勇敢无畏踏遍草原的每个角落，直到被凶猛的成年动物们驱赶才吓得慌忙后退。阿妈们不得不全神贯注、一刻也不敢松懈的盯着他们，生怕一个不注意，幼崽们就被谁踩到或者咬到。
即使没有踩到咬到，磕了碰了受伤了，成活率都有可能变化。可是，幼崽们并不懂得阿妈阿爸们的苦心，甚至绞尽脑汁偷偷溜出去玩。
所以，当第一缕太阳照耀在大草原上之际，小豹子科科在草丛后探头探脑，又非常犹豫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专心帮他的兄弟舌忝毛的花豹阿妈……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谨慎心理。他，冲着远方，踏出了第一步。
然后，走了十分钟，都没走出阿妈的领地。
科科：这……腿短了点，不行吗！
在野外较良好的情况下，花豹的领地能有方圆几十里。而目前为止，出生才几个月的科科不仅是个小短腿，还不能很好隐蔽自己，走起路来时不时踉跄一下，如今还粗短的小尾巴直直冲向天空，隔着老远谁都能发现他的踪迹。
就他自己没发现，还乐滋滋的越跑越远，追着一只小虫子，浑然忘记了来时的路。
外面好好玩！阿妈总不让他们出来，说有危险……哎呀，他也知道会有危险，但是真的好好玩，就玩一会儿，一会儿他就回去了。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阿妈不会发现的！
科科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上次阿妈叼着他路过的那处小土丘。那里住着一窝土拨鼠。
然而，土拨鼠是相当警觉的动物，他们组群生活，每次出来活动都有一只专门负责站岗放哨。科科稍微一靠近，立刻就有一只土拨鼠大叫起来——
“啊！！！！！！！！！”
科科：？？？
怎、怎么回事！这声音为什么这么大！
他瞬间就吓懵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瞬间，数十只土拨鼠突然猛地从几个地洞里钻出来，团团围住了他！
站在小坡上，土拨鼠看起来都大一圈，一个个体型彪悍、膀大腰圆，黑豆眼居高临下盯着他，一边看，一边大声“窃窃私语”。
“一只小豹子？”
“确定就他一个？附近没有母豹吗？”
“没有，我看过了，是走丢的吧。”
“哎呀哎呀，可惜咱们不是吃肉的动物……”
科科毛发都蓬松开了，一脸惊恐：最、最后这句话，是故意说的吧！
小豹子瑟瑟发抖，开始懊悔自己不该偷跑出来。就在这时，土拨鼠们忽然一致直起身体、踮起脚尖，整齐划一转头，看向东边。
东边……有什么？
科科顺着他们的目光，也拉长脖子看了过去。可惜他处于土坡下方，高度上毫无优势，于是看来看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瞭解答。土拨鼠们忽然比刚才更为兴奋，一个个蹦蹦跳跳冲上前：“阿宁！”
“是阿宁！是阿宁！”
“天啊真的是阿宁！还是猫咪形态的阿宁！啊啊啊我看到了！我要到山上去大叫！大叫！大叫！”
科科：……这个这个，你们叫就好了，不用大叫的。
阿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听很多动物都提起过。自家阿妈似乎也提到过？
小豹子晃晃脑袋、甩甩尾巴，发觉突然之间，土拨鼠们都不关注他了，转而跑去看那个阿宁。他摇头晃脑，一时兴起，也跟上去。
……远远地，他看到云朵一样漂亮的一只动物。
白色的毛发略长、蓬松又柔软，还带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像蒲公英似得轻柔飘逸，随着走动愈发夺目，简直像在发光。娇小的体型看似幼崽，却没有幼崽普遍的那种憨拙状态，而是优雅又矫健，还有几分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是很熟悉，觉得哪里见过——呀，科科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们喵呜族的步伐吗？
再往头部一看，果然是喵呜族的。巴掌大的小圆脸，脖子一圈长毛，衬得像只小狮子。乍一看，也会以为是白化的狮子崽崽。
但是，比狮子崽崽还好看还可爱。
这么可爱的动物，他从来没见过呢。
科科不知不觉往前走，傻乎乎走到了对方面前，小豹子身上还披着散乱的浅棕色皮毛，晕染成大块大块的印迹，倒有点像旱季里树上的枯黄叶片，轻飘飘落在了邵以宁面前。
邵以宁微微愣住。
自从一切尘埃落定，邵以宁也安心在大草原上生活。这里的日子悠闲又自在，不知不觉他就张成了一只大猫咪。
……咳，大猫咪也是猫咪，是草原上独一无二、仅此一只的小萌物。
如果说以前大家对小猫咪是十分的喜爱，那么经历过这么多，草原上所有动物们，对阿宁已是充满了感激、爱护、仰慕等各种美好情绪——如今，小猫咪简直成了整个大草原的吉祥物！
阿宁一句话，比嗷呜族族长巴克利都好使。谁都听阿宁的，也都发自内心的喜欢他，是深深的喜欢。
要不是打不过迦楼，大家都想抢猫猫！
土拨鼠们也是一样。
虽说是食草动物，但从前血月期间躲在洞里，他们也损失惨重。后来阿宁解决了血月，土拨鼠们没有选择变人形态，而是继续以动物形态生活，他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担心血月、担心自相残杀，可以安静平和、一如既往在草原上快乐生活。
而这些，都是阿宁带来的。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送阿宁一件大礼物。
但是，礼物还没准备好呢，小豹子忽然来到他们的洞穴附近，还左扒拉扒拉，又捣鼓捣鼓，把他们洞口的隐蔽物弄得一团乱。
要不是、要不是阿宁正好过来了，他们就要该出手时就出手，揍这只小豹子了。
科科浑然不知自己躲过了一场大草原的“毒打”。
他迷迷糊糊就走到小猫咪面前，仰起头来，傻不愣登盯着人家看，那模样怪有意思的。邵以宁发觉了，忍俊不禁开口：“你好？”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些日子，大家时常来找他，有的就想请他帮帮忙，有的是慕名听喵喵叫，还有的是请教他怎么做“人”……不一而足，邵以宁已经很习惯这样走在路上被拦下来。
他脾气好，很有耐心，每次都会好好和人家聊一会儿。以至于迦楼现在都不放心他独自出门，生怕他被别的动物“拐走”。
但是，科科很茫然——他好像没什么事找对方呀。就是单纯的觉得他好看。
可对方既然这么问了……
科科眨巴眨巴眼睛，傻乎乎冒出一句真心话：“你、你真好看！”
下一秒，才三个月大，还没断奶的小豹子掷地有声、非常认真询问道：“等我长大了，我……我能不能和你生崽崽？”
因为，他也想要有这么好看的崽崽！
土拨鼠们：啊！！！！！！！！！！！
迦楼！快来啊！有人砸你场子啦！！！
……不知是不是土拨鼠们的声音太大了，不远处，果真有一道幽影快速赶了过来，没多久就到达，矫健精准停在邵以宁面前。
黑色的豹，与小猫咪一样，在大草原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阿宁。”
若不是大家都在目睹，他其实无声无息，丝毫不引起任何注意。只如同阳光背后的阴影，悄然站在邵以宁身后，沉默展露庇护的姿态。
小猫咪精致小脸抬起来，先顺势蹭蹭他的下巴，笑眯眯道：“迦楼大哥。”
迦楼嗯了一声，低下头习惯舌忝了舌忝他的额头：“我陪你一起回去。”
之前迦楼有些别的事，才让邵以宁单独出来。现在事情办完了，他心中有所牵挂，也就过来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迦楼过来的时候，听到了小豹子的话。所以，步伐“略略”加快了些。
然后他转头看向小豹子。
科科……还是第一次见到其它成年同类。
这只黑豹比自家的豹子阿妈足足大了一倍，在小豹子的眼里十分高大。敢偷偷溜出来的科科，却在此时感到了一丝畏惧——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豹的战斗力。
阿妈咬死猎物的时候，很凶哒！这只黑豹比阿妈还大还厉害的样子……等等，他们会不会互相认识？会不会跟阿妈告状？
科科忧心忡忡：咋办哦，是回去呢、回去呢……还是回去呢？
可是……
小豹子又忍不住看向那位“阿宁”，他真的好好看啊。
科科鼓起勇气，再一次尝试提小小建议：“那个，阿、阿宁……”
黑豹忽然眯了眯眼，出声打断他的话：“你是迦娜的孩子？”
迦娜？
小猫咪耳朵竖起来，朝向转了转：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听到过？
科科则吓了一跳，忙不迭反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这只黑豹和阿妈真的认识？
迦楼没回答他，先低声对邵以宁解释：“迦娜的崽，后背会有一块特别图案。”
听他这么说，邵以宁直接瞧过去——诶，是真的。小豹子虽然还没褪去幼崽的那层皮毛，但屁股上方连着尾巴的地方，确实有块图案。
乍一看，居然像个心形。
等等，邵以宁忽然想到，小豹子成年后，就会褪去毛发重新再长，迦楼是怎么知道的？
他心里小小疑惑，不过转念一想，迦娜和迦楼是朋友，没准是啥时候瞧见了她的崽崽吧。
于是，小猫咪点点头，转而问小豹子：“你是不是自己跑出来的？”
科科：这个……心、心好虚。
……半小时后，迦楼、邵以宁、科科，三只喵呜喵呜走在送崽崽回家的路上。
科科出来了一上午，早就忘了自己从哪儿出来的了。他迷迷糊糊跟着走，又有点庆幸和后怕，还好遇到了喵呜族的，不然的话，自己怎么回去呢？
看来，还是要长大一些，再出来探索世界呀。
他腿短，但和阿宁走在一起刚刚好。小猫咪蓬松柔软的发近在咫尺，好似天上的白云，悠悠飘下来，降临在身边。科科瞧着，心头小情绪又在波荡。荡来荡去，瞥见旁边高大黑豹，小火苗又嗖的熄灭了。
大黑豹看起来，不好惹。也不知道他和阿妈是什么关系。他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有点忐忑。
科科啪哒啪哒跟着小猫咪。邵以宁不知道小豹子想了这么多，他快步跟上迦楼，随口问道：“迦楼大哥，你什么时候见过迦娜啊？”
按理说，迦楼整天都和自己在一起，出去做什么，多少会和自己交代一声，好让自己安心的——他知道邵以宁对豹子幼崽很好奇，应该会和自己提的。
然而，迦楼没太在意回答道：“两年前。”
两年前？
邵以宁心头小小的疑惑，变大了。豹子崽崽成年就会褪毛，这个心形图案就会消失，是看不到的。那……迦楼到底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呢？
迦娜、迦娜、迦娜……
啊！！！他想起来了！
以前初来乍到，住在狮群的时候，狮子阿妈们有一次闲聊时提到的，迦娜，好像是……对迦楼表达过好感的一只母豹？
小猫咪正在走路的、抬起左前爪——
忽然就僵住了。

第六十三章
此时此刻，母豹迦娜正心急如焚。
她只早上出去捕猎，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回来一瞧，崽崽就少了一个。
少的不是别的，就是最淘气、最顽皮、最最不听话的那一只。
作为一个新手单亲阿妈，这真的很头疼——不是，是太头疼了！
她真的没想到，养崽崽会这么难。明明以前看自己阿妈都很容易的。而且，阿妈也从来没对自己聊过这些。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她又着急又担心，又走不开。整只豹都不好了。
去找吧，剩下几只小豹子怎么办？不去找吧，身为母亲的本能又按捺不住。她急得团团转，还要分心看顾其它崽崽，正是火烧眉毛的状态。
还好，就在这时，迦楼与邵以宁带着科科回来了。
小豹子远远瞧见阿妈，什么也不顾了，立刻兴高采烈扑过来：“阿妈！”
然后被迦娜阿妈，猛地暴打一个趔趄！
——臭孩子！！！知不知道这样很让阿妈担心啊喂！气死了！
不懂事的臭孩子！再有下次，她就真的不管了！
迦娜一气之下，在光天化日的大草原上，展开了无双绝杀之豹打，把小豹子科科打到嗷嗷直叫，路过的动物们都差点以为是嗷呜族回来了。
……十分钟后，迦娜才收手，喘着粗气向迦楼道谢：“谢谢……咦？迦楼，这位就是阿宁吧？”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喵崽，母豹甩甩尾巴，绕着阿宁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你就是阿宁啊，哎呀，真好看，怪不得……”
怪不得对母豹没有丝毫兴趣的迦楼，对这个小东西这么动心。别说迦楼，她自己瞧着也觉得稀罕。
大概是因为带崽崽，迦娜这会儿母性大发。她心里顿时琢磨着：这么精致、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幼崽的时期，一定也更精致、更漂亮、更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再瞅瞅自家的几个小王八蛋……算了算了，这是独一份，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
迦娜的语气，也有点微妙了，揶揄似得看一眼迦楼，又转向邵以宁：“你好啊，我是迦娜。”
她挤眉弄眼道：“以后你可以找我来玩。我知道很多迦楼的事，都可以告诉你。”
虽说当年她对迦楼心动过，不过少女怀春的偶尔荷尔蒙作祟罢了，如今她早就把迦楼抛之脑后，因此说起这话来，更多是玩笑。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邵以宁本来有点胡思乱想，现在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他随即就想歪了：为什么？为什么迦娜会知道很多迦楼的事呢？
这句迦娜的玩笑话，硬是被他百转千回了许多个回合，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也不是不相信迦楼啦。就是、就是最近迦楼，好像也对自己不那么……热情了？
尤其是……
尤其是玩闹过一天、开心过一天之后，夜幕降临，他们亲密靠在山洞的石床上，互相舌忝毛、蹭蹭、彼此贴近的时刻，邵以宁有点期待下一步的时刻，迦楼却不知为何，总是就此停下。
停下，然后对他说晚安——这句晚安，还是他教给迦楼的。
他不是怀疑迦楼，就是忍不住悄悄地、悄悄地，自己瞎琢磨了一些。而今天的这个巧合、迦娜的这句话，像是在他心里，点燃了一点点的小烛火，像个引子，没头没脑，但掀起了连续不断的波澜。
不会增大，但看情况，短期也不会缩小。
回去的路上，小猫咪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都不怎么说话了。
他独自闷头走着，忍不住想想这儿、想想那儿，又想起一个细节来。
就昨天，昨天晚上，他很害羞问迦楼要不要变成人形态睡觉，迦楼拒绝了。说是动物形态，晚上睡觉更暖和、也更安全。
哼，难道他不知道动物形态更暖和更安全吗？他只是在委婉提示他啊。
要知道，自从一切恢复正常、俩人心意相通之后，他们还没有……还没有踏出最后那一步。
该前进的时候，邵以宁也不会太扭捏的。
邵以宁的沉默，当然引起了黑豹的注意。只不过，他难得没猜中小猫咪的心思。
一黑一白在草原上走了一会儿，迦楼顿住脚步，轻声问道：“阿宁，要休息吗？”
“啊？”邵以宁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惊醒似得回过神来：“要、要吧。”
他眼珠滴溜溜转动，抬头看到一旁的大树，尾巴甩了甩：“那，咱们上树休息会儿？”
反正，也没什么事，去哪儿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肚子吃饱了，就总是悠哉悠哉、轻松闲暇的好时光。
做动物，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黑豹得到肯定的答覆，越发以为阿宁只是累了。他轻巧将小猫咪带上树，找到粗壮的树干部分躺下，随后像以往那样，小心翼翼让小猫咪窝在自己腹部，躺在最柔软最舒适的部分。
而后，他也一如既往那样，一下一下、有一搭没一搭帮忙舌忝梳他略长的毛发。
在这非常熟悉的节奏里，小猫咪情不自禁舒展身体，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也垂下了——不不不，不行！现在不能睡！
他今天，一定要搞定他目前心里最大的这件事！
小猫咪霍然翻身，扭转毛绒绒圆滚滚的小脑袋，郑重其事对着大黑豹，发出内心疑问，同时还有点小羞涩：“迦楼大哥，今天晚上，你可不可以……”
“阿宁！”
突如其来的声音插入二人之间：“阿宁！你在吗？”
小猫咪从树叶后探出脑袋，发现是巴恩。
已经长成巴克利一样的雄狮的巴恩前爪抵在树干上，大脑袋拚命抬高，往树上探头探脑：“阿宁？”
邵以宁应声：“我在呀，怎么啦？”
巴恩立刻眼珠子圆溜溜瞪起来：“太好了，阿宁，阿爸说，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他有点事找你呢。”
“好像是……好像是关于盖房子。”
盖房子？
打从不少动物们都能变化人形态开始，动物们就开始对人形态的探索。确实有些喜欢、有些反对，不过选择木又都在自己手上。
想变成人形的，就去琢磨人形态能做什么，有哪些优点；不喜欢人形态的，就保持动物形态，继续按原来的方式生活。不过，随着邵以宁的人形态出现，大家似乎一直认为……
人形态的阿宁，也好好看啊！原来人形态可以这么好看的！
再比如巴克利：哟，人形态的那啥，挺有意思的嘛……
至于这个那啥，请看官们自己研究，嗯。
最近，狮子阿爸兴致勃勃的折腾起人形态需要的东西了，在阿宁这里，他听说可以盖房子，回去来回试验了好几次，终于弄出一个自己比较满意的了。因此眼巴巴的喊巴恩去找阿宁，喊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顺便瞧瞧他的成果。
邵以宁当然答应尽快。说起来，他也有段时间没回去，还有点想念狮子们。
巴恩心满意足离开，周围再度寂静。邵以宁转头回来。越发严肃认真道：“迦楼大哥，今天晚上，我们……”
“阿宁！阿宁！”
邵以宁：？？？第二次了，这又是谁！
他往下一看，这回是木木。
小狐狸闪了闪大耳朵，唧唧叫道：“阿宁，你明天有没有空呀？我和图斯发现了一处好漂亮的花丛，想请你去玩，可以吗？”
好看的花丛？
木木兴冲冲的，眨巴黑眼睛，非常期待看着他，让邵以宁不忍拒绝，当下点头：“好呀，我明天就去。”
小狐狸高兴了，原地追着尾巴转了一个圈，乐滋滋走掉。
邵以宁第三次鼓起勇气——这回，他专门左顾右盼，查看附近有没有其它动物。
前后、没有；左右、没有；上下……哎呀，下面没有！很好，没有打扰，可以开始了！
他清清嗓子，干咳一声，重新开口：“迦楼大哥，那个……”
迦楼忽然道：“阿宁。”
邵以宁：啊啊啊啊啊！这次为什么是迦楼大哥！
大黑豹绿眸中闪过几分笑意，他凑近舌忝了舌忝小猫咪，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今天晚上，我们用人形态吧。”
阿宁的心思，他并非一无所觉。只是怕太唐突，会吓到他的小猫咪，也怕阿宁身体没恢复好。但现在既然阿宁自己也很想要，那他果然还是应该……快点下决断的好。
尽管，阿宁害羞的时候，格外可爱。他总是看不够。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极力控制自己，才能一次次只是舌忝舌忝他就满足，然后道晚安。
邵以宁：诶？？？他听到了什么？？？
湛蓝的大眼睛瞪圆了，难以置信与他对视。这个、这个该不会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他们终于要……要那个了？
这么一想，还怪害羞的。
小猫咪的耳朵，红透了，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大黑豹的长尾巴不知何时探过来，勾住了他蓬松的尾巴尖，勾成一个心形。
柔软的毛发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挠得痒痒的，一直化成一把小刷子，挠到心底，挠到骨子里，再……再挠到晚上。
夜深人静。
篝火噼里啪啦在燃烧着，光影在山洞岩壁处幻化出各种奇异形状。暖意融融的床上，一黑一白绝妙映衬，对比出极强烈的视觉冲击，日爱日未、黏着、热切的氛围里，两条长尾巴勾弄出曼妙弧度，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小猫咪哼哼的喵呜声、黑豹低沉的男低音、远处夜间的虫鸣……一切交融，勾勒出大草原上从前、现在、以后再寻常不过的美丽景色。
而后，太阳升起来了，狮子咆哮、大象嘶鸣，角马奔腾……微风吹起来了，吹过大片幽幽草丛、吹过沉默伫立的大树、吹过蓝天上点缀的白云，吹过所有生命与非生命，有声与无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命周而复始，永不止息——
今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