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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货2：绝世楼
作者：唐小豪
内容简介
 1940年2月7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距刑仁举在伪满新京刑场离奇死去还有五年零一个月零两天。 他身处的伪满洲国滨江省哈尔滨监狱道里分监内，没有丝毫过年的气氛。 不管是守卫，还是监狱中的犯人，似乎都意识不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因为即便是今天，牢房走廊尽头的那间审讯室中，依然会传出来阵阵哀号声和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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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羁押者
1940年2月7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距刑仁举在伪满新京刑场离奇死去还有五年零一个月零两天。
他身处的伪满洲国滨江省哈尔滨监狱道里分监内，没有丝毫过年的气氛。
不管是守卫，还是监狱中的犯人，似乎都意识不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因为即便是今天，牢房走廊尽头的那间审讯室中，依然会传出来阵阵哀号声和啼哭声。
刑仁举靠着监狱的一角坐着，脑袋靠在一侧的墙壁上，耳朵紧贴着墙壁，双眼紧闭，左手握拳顶在墙壁之上，很有节奏地弹动着手指，仔细聆听着手指弹动墙壁传来的声音。
坐在刑仁举对面的犯人一直盯着他，这个人叫綦三，原本是哈尔滨道外码头的一个监工。早几年因为赌博的关系欠了本地一个帮会很多钱，差点被人绑上石头沉进松花江，后来铤而走险干上了拦路抢劫的勾当，被警察抓住。
抓住他的警察见他熟悉码头的情况，劝说他当了编外警察，也就是俗称的密探。每个月定时给他发薪水不说，只要线报正确，抓到了“违法分子”，还会给他一大笔酬金。而警察所指的“违法分子”，则是潜入伪满来的各路间谍，无论是国民党、共产党、苏联还是共产国际方面的。
但好景不长，綦三毕竟没有受过系统化的反间谍训练，很快便引起了驻扎在码头附近的一个特务小组的注意，于是设套，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大鱼的线索。
做密探的都清楚，小鱼小虾的线索交给警察厅特务科方面，有点好处是自然的，但是大鱼大虾的线索一旦交出去，密探的功劳就基本上会被减到最低，最多能捞口汤喝。所以，这个时候大多数密探都会选择将线索交给日本宪兵队或日属特务机关，因为这样做的话，不仅能吃到肉，还会被日本特务机关纳入外围反间谍系统，生活基本就有了保障。
于是，綦三中了套，变成了一个谎报线索的密探，间接害死了不少日本人，让突入所谓中统据点的三名日本特务加五名宪兵被炸得粉身碎骨。
随后，綦三被宪兵队抓了起来，审问之后扔进了这座监狱。
綦三一直盯着刑仁举，他进来已经半个月了，但刑仁举从未搭理过他，他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与对方搭话。
“綦三！”一名狱警走到牢房外，将警棍搭在铁栏杆之上，发出“咣当”的巨响，把綦三吓了一跳，他赶紧爬到门口，扶着栏杆站起来，保持微微鞠躬的姿势。
狱警看着綦三，目光又扫了一眼角落中的刑仁举，随后道：“有人来看你，把手伸出来！”
綦三立即从牢门的开口中伸出双手，让狱警给他戴上手铐，随后转过身举着手慢慢退出来，让狱警将手铐的铁链绑在脚链之上锁死——这些都是必要程序，就是防止犯人偷袭狱警越狱。
一年前，这座监狱里曾经发生过一起精心策划过的越狱案，当时关在这里的三个犯人，趁放风之际，徒手杀死了五名狱警，抢了一挺轻机枪和两支三八式步枪，又击毙了十二名武装狱警，但抢来的手榴弹并未炸开监狱大门，随后被紧急赶到的日本宪兵队以优势火力压制，最终三人自杀身亡。
日军情报部门对三人的身份进行了详查，足足查了半年多才发现，这三个人中有两人是国民党军统人员，另外一人是中共方面曾经派往苏联学习谍报的特工。三人被抓的时候，因为都是被牵连的，故此没有暴露身份，从那天起，日军加紧了对监狱内人员身份的深层次核查。
綦三被狱警押走的同时，另外一名狱警从对面走来了，还对押着綦三的狱警点头示意。
押解綦三的狱警点头回礼，但觉得奇怪，感觉这个人面生，虽然监狱很大，不是每个人自己都认识，但这个人的面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于是在押解綦三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问站在那里抽烟的班长：“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是谁？怎么没见过呀？”
班长叹气道：“你少问，人家在警察厅有关系，听说是次长家的亲戚！不该你知道的别问，会惹祸上身的。”
狱警点头表示明白，将綦三塞进审讯室中，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风衣，戴着绅士帽，烟不离手的男子，紧接着关门，又问：“这人到底谁呀？隔三岔五就来，而且每次都是见这个綦三。”
班长将狱警一把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你他妈不要命了！？这家伙是日本人！警察厅情报科科长！上次有个兄弟得罪他了，还没走出三步呢，就被他直接把手腕给掰断了，这家伙是个疯子！”
狱警倒吸一口冷气：“他就是那个申东俊？这不是朝鲜名字吗？”
班长拍了狱警一巴掌：“你管他是朝鲜人还是日本人，反正是咱们惹不起的人！”
狱警立即站在那儿不说话了，班长看了一眼审讯室的大门，脖子一缩走掉了。
被班长称为警察厅次长亲戚的狱警走到了刑仁举的牢房外，看了一眼对面的牢房，那里的犯人因为得病发着烧在那儿呻吟，处于恍惚状态，于是他从袖筒中摸出一把模样奇特的干草扔了进去，掉落在牢房的地上。
靠在角落里的刑仁举看到那把干草掉落在地上的时候，不由得一惊，抬眼看着，随后听到站在那里的狱警低声道：“陈九斤？”
陈九斤是刑仁举以前的名字，知道他这个名字的人极少。
刑仁举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看着那把他以前一直不离手的“续命草”，立即小心翼翼上前，左右看着，皱眉压低声音道：“兴安！你怎么来了？”
来的狱警不是别人，正是刑仁举早年在久安当铺收的徒弟田兴安，自当年中元节之夜告别之后，距今已经很多年了，如今的田兴安已经是45岁了，比当年沉稳了太多。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刑仁举咬牙道。
田兴安低头低声道：“当年师父离开山海关之后，我就沿途打听，知道师父到了关外，于是辞了朝奉的职位，一路追来，找了师父多年，一直没有任何音讯。前几天，我儿子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他包里带了一份监狱人员核查名单，我看到上面有您的名字，就想办法进来，没想到，真的是您。”
多年来，田兴安一直没有放弃找寻师父消息的信念，所以什么机会都不会放过。
刑仁举欣喜道：“兴安，你都有子嗣了？”
田兴安看了看四下，微笑点头：“叫田云浩，今年20岁了，参加了海军。”
刑仁举一惊：“海军？满洲国的海军？”
田兴安立即道：“师父，你放心，我的儿子不可能当那些杂碎的走狗，那只是他表面掩饰的身份，实际上他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人，这小子以为我不知道，这点东西哪儿能瞒得过我？我可是师父您教出来的。”
刑仁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田兴安又问：“师父，我时间不多了，您为什么会来关外？为什么会被抓起来？我得想办法把您救出去。”
刑仁举摇头道：“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把那双筷子保管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快走吧，别管我了。”
田兴安又道：“师父，待在这里迟早会死的，关在这里的犯人没有几个能活着出去的！我还有关系和办法，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做药卖药的，和警察厅次长家关系还算不错！我还能想到办法！”
“千万不要！”刑仁举瞪眼道，“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保管好那双筷子，明白吗？快走吧！快走！”
田兴安愣在那儿，随后见刑仁举又坐回先前的位置上，他不能太大声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自己，也知道师父刑仁举一向是说一不二，说不让管就一定不能管，所以只能跪下去磕了头，起身快速离开。
等田兴安离开之后，坐在阴暗角落里的刑仁举才又露出笑容，欣慰道：“我徒弟有后了，真好，太好了。”
返回的田兴安低头走过审讯室的时候，并不知道在审讯室中的申东俊正在询问綦三的，也是关于刑仁举的事情。
审讯室中，綦三坐着，申东俊站着，与前几次一样，申东俊一开始都只是站着，而且是背对着綦三，给綦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和神秘感，綦三在第三次与申东俊会面的时候，才知道他的身份是情报科的科长，开始还一直以为他是日属特务机关的某个官员。
“什么话也没说？”申东俊侧头看着綦三，“整整半个月，他一个字儿都没说？撒尿拉屎吃饭都不和人说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綦三摇头：“申科长，没有，真的没有，我一直死死盯着呢，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申东俊闭眼：“这就对了，他走哪儿你跟哪儿，傻子都知道你在盯梢，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中统的人下套吗？就是因为你不会掩饰自己，我只是让你搞清楚他进监狱的原因，应该不难吧？我说了，只要你能搞清楚，你马上就可以被释放出狱，出狱之后，你就是隶属于情报科的密探，每月薪金比从前会翻一倍，还可以按月领到大米白面，甚至是酒肉。”
綦三一脸的期待，随后又换上愁容：“申科长，我尽力了。”
申东俊点头朝外走，綦三差点就跪下去了，哀求道：“申科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告诉你监狱里面我查到的其他事情，我知道也许有两个人是间谍，不是中共就是军统的！”
申东俊摇头：“这些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刑仁举的事情。”
綦三一咬牙：“好，我再想办法！”
申东俊点头：“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这样吧，三天之后我再来，若是三天后你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你就准备坐一辈子牢吧。”
綦三闭眼点头，脑子中有了一个无比冒险的计划。
而在綦三回牢房之前，申东俊则径直走到了刑仁举的牢房之外，站在那儿点起一支烟，看着黑暗中的刑仁举，随后道：“两年前，我得到一份情报，情报上面直接提到了奇门，我不想放过这个线索，带着人就赶去了牡丹江找那一线屯，谁知道什么都找不到，还死了不少人，若不是我父亲，我恐怕已经被调回朝鲜总督府了，那根本就是个陷阱，是你布下来的，你知道我在找奇门，所以，你想我死，你可真的很会算，你知道有很多你们中国人才懂的玩意儿，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所以才故意匿名给了我那份情报。”
刑仁举不说话，依然坐在角落中，但黑暗中的他，看着申东俊却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是的，那一切都是刑仁举设的一个局。
“那里危险重重，若没有你写在信上的办法，我是永远进不去的，但进去之后步步都是陷阱，我什么都没有找到，只能回来了，这是你的第一步计划，这一步计划中，你希望我死在那里，如果我没有死在那里，但死了那么多人，回来也会被追究责任，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枪毙，当然，对于你来说，那是最好的结果。”申东俊深吸着手中的烟，“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是你给我的情报，你想知道吗？你想知道是谁出卖你的吗？”
此时，刑仁举起身慢慢走过去，走到申东俊跟前，隔着铁栏杆，依然是满脸得意的笑容，淡淡道：“你永远也不要想找到奇门。”
申东俊笑了：“你是想告诉我，我永远也撬不开你的嘴巴吗？”
刑仁举只是笑，并不解释什么。
申东俊：“我迟早会查出来你为什么要主动进监狱，迟早会知道的。”
刑仁举转身回到了先前的角落之中，靠着墙壁故意发出干笑。
申东俊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了地上的那把干草，因为那是一种不同于牢房隔潮所用的干草。于是申东俊蹲下来，慢慢把手伸进牢房中去抓那干草，同时观察着角落中的刑仁举。
刑仁举此时心头也是一惊，他忘记将干草收回去了，这是他的失误，因为田兴安故意将干草扔进来，就是希望刑仁举能借这个东西确定自己就是他的徒弟田兴安，但田兴安并不知道的是，时隔多年，刑仁举的病已经治好了，不再需要随时都捏着那续命草。
黑暗中的刑仁举看着申东俊的手摸向那干草，并没有任何动作，如果他有动作，就会加重申东俊的怀疑，如果申东俊顺藤摸瓜找到了田兴安，找到了那双筷子，那么所有的事情都前功尽弃了。
申东俊的手在快碰到稻草的那一刻，却略微移动了方向，摸向了地面，仔细摸了摸，随后道：“这里很潮，你说话的鼻音很重，嗓子里面也像是裹了什么东西，你应该有鼻炎和气管炎，这种环境下你活不了多久。”
刑仁举只是冷哼了一声，申东俊起身离开，朝着审讯室门口径直走去，走到那名狱警跟前，问：“我进审讯室之后，有没有人去过先前你提审犯人的牢房方向。”
狱警一惊，此时他很为难，眼前的人是警察厅情报科科长，而班长又叮嘱他，先前进去的那人，是警察厅次长的亲戚。他不说，就会得罪申东俊，假如说了，就会得罪警察厅次长。
狱警那副为难的表情，立即让申东俊意识到了什么，他咧嘴一笑道：“谢谢。”
申东俊说完离开，狱警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对方还要说“谢谢”呢？就在他纳闷的时候，朝前走的申东俊扔下一句话来：“把綦三弄回去吧，对他们客气点吧，一年只有一个除夕，一个人也只有一条命。”
申东俊的神神道道让狱警摸不着头脑，只能呆在那儿看着申东俊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之后，这才转身进了审讯室，将綦三带回了牢房。
綦三回到牢房坐下来，继续在脑子中完善自己计划的同时，申东俊已经在狱长那儿用自己特殊的方式，问出了田兴安的事情，虽然狱长也不知道田兴安的身份，但让申东俊知道那是次长家的亲戚，随后申东俊离开监狱，找了家布匹店打了几个电话，很快便搞清楚了田兴安的事情。
申东俊拿着电话看着店铺门外，重复了一遍：“道外四道街89号久安药铺，店主叫田永民，我知道了，谢谢，你的事情我也会帮你办的。”
说完，申东俊挂掉电话，转身离开布匹店。
几个小时之后，申东俊独自一人出现在道外四道街上的久安药铺对面，在寒风中装作等人的样子观察着对面的药铺，看着在药铺中指导着一个伙计，现在已经改名叫田永民的田兴安。
虽然田兴安并没有发现对面的申东俊，但申东俊也没有发现在永安药铺隔壁的馄饨店窗口处，一个生得白净，长相俊俏，穿着长衫马褂，老师模样的男子正端着一碗馄饨，边吃边注意着他。
等男子吃完之后，他仔细地擦干净了挂着残汤的嘴角，掏出钱来，对着老板微微点头，示意钱不用找了，紧接着围上围巾，开门朝着对面走去。

第二章 串联的线索
接下来的五天中，申东俊换了无数的衣服和无数的方式盯着永安药铺，但他除了发现田兴安的儿子田云浩是海军中的一名候补军官之外，并未发现其他有用的情报。
他并没有冒险进药铺去查探，他知道田兴安既然能想办法进监狱去见刑仁举，说明这个人也不简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察觉，一旦对方警觉，就再也不容易抓到对方的把柄了。
第五天的傍晚，站在斜对面的申东俊依然在那儿观察着，记录着自己能看到的田兴安每日在店铺中所做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喝了几口茶，整理了几次衣服。
此时，一个人从他身边快速走过，同时碰了下他的衣服，申东俊险些被撞倒，等那人走过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证件被对方拿走了，他察觉到事情不对，立即转身去追，却发现前方那人在冰雪路面上走得极快，极其平稳，他要急追上去，只会让自己摔倒，于是干脆保持着一定距离跟踪。
走在前方的便是那名老师模样的人，五天前在馄饨店发现申东俊的男子。
男子边走边打开申东俊的证件看着，随后笑了笑揣入怀中，目光投向前方的一个小巷，随后转身进入，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再将长衫卷起。
申东俊见男子转进小巷，自己迟疑了下，随后也跟了进去，同时摸出了手中那南部式16发自动手枪，检查了下弹夹之后，将枪上膛紧握在手中。
走进巷子之后，申东俊并未发现前方男子的踪影，他抬头四下看着，两侧的房屋边缘和屋顶也没有发现男子，他只得继续上前，向前走了几十米之后，发现是一堵墙壁——这根本就是个死胡同。
申东俊立即转身，转身的时候，那名男子已经凑到他面部跟前，申东俊双眼看到的只是一张怪异的尸面——面具上绘制的完全就是一张死人脸，但看起来却是那么真实，就好像是后面有人举着一具死去多日的尸体放在他眼前一般。
申东俊吓了一大跳，朝后急速退了几步，举枪要射的时候，男子却一步上前，将他手枪整个抓住的同时，中指也卡进扳机，让他根本无法扣动。
申东俊顺势抓住男子的手臂，同时将手枪脱手，想来个过肩摔，原本打算摔倒对方的同时将手枪抢回来的，可他抓住男子手臂要摔出去的时候，却发现男子的双脚像是扎根在了地上一般，根本摔不过去。
尸面男抓着申东俊的手枪，顺手一拉，将膛上那颗子弹退出来，随后取下弹夹，将弹夹中的子弹一颗颗退出，散落遍地。
在最后一颗子弹从弹夹中退出时，尸面男突然朝着申东俊冲去，在空中一记回旋踢，申东俊用双手挡住，被击退的同时发现尸面男再次冲了上来，一个高压腿朝着他肩头压去。
申东俊躲闪不及，只得抬手硬扛，但没有想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尸面男压了下去，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尸面男收腿，又是一记回旋踢，直接将申东俊踹飞两米开外。
尸面男将长衫轻轻抖动之后放下，看着捂着胸口的申东俊道：“你这样的身手也只能干点偷鸡摸狗偷听盯梢的事儿了，以后我再发现你来这里，我不仅会拆掉你的枪，还会拆掉你的骨头！”
尸面男说完，飞快分解了申东俊的手枪，将零件朝着四周撒去：“我姓郭，叫郭盖，但我在这里的名字不叫这个，你可以去调查我的背景，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冒险和我玩赌命的游戏，否则的话，滚得越远越好。”
话说完，尸面男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捂着胸口痛苦地斜靠在墙上的申东俊。
那次的经历，让申东俊清楚知道，他无法使用惯用的方式来进行下面的事情，只能在核心的外围逐步进行，而对郭盖这个名字，他根本什么也查不到，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又感觉到这个人总是在他无法发现的地方盯着他。
所以，五年来申东俊没有再接近刑仁举，而是围绕着久安药铺展开了调查，着重点放在了田云浩的身上。果不其然，他发现了田云浩的真实身份，但他并没有揭穿，一直在寻找着合适的机会，直到五年后，伪满洲国即将覆灭前，他才冒险将田云浩带到了刑仁举的刑场之上，可惜的是，直到那天，他依然没有得到一丝有用的线索。
当然，数年后，就算田云浩没出现、没有逼死申东俊，申东俊如果知道了那个叫郭盖的就是奇门所有者郭家的后人，他也会直接从楼上跳下去，抑或选择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因为他曾经离真正的线索那么近，却没有把握到那唯一的机会。
……
现在，圳阳市优抚医院地下室中。
刑术带着阎刚和田炼峰开车赶回了医院，走之前，用手机将那座绝世楼画室中的所有细节都拍了下来，三个人的手机中都装满了也许能指明前进方向的线索，当然如果被他们抓起来的张护士能提供更多的线索，将这些线索合并起来之后，他们就可以很快弄明白，自己对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或者组织。
回去的路上，田炼峰一直在念叨着“黑社会”三个字，总觉得很不可思议，而阎刚很直接地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真正的黑社会是有集团性质的，也是有一定的历史背景，就是解放前的帮会性质；而如今的中国大陆，完全不存在这样的组织。即便有很多人自称自己是“黑社会”，实际上也只是带着那种性质的团伙，与真正的黑社会完全无法相比，平日内在街头巷尾能看到的那些三五成群的，只是一些不懂事的混混，三拳两脚揍翻一个，其他人就会立即作鸟兽散，然后扔下一句“有种你别跑”之类的话。
当然，也会有人假装打电话叫人。
田炼峰还是很担心：“张护士说他们是铸玉会呀！铸玉会不是一个很庞大的组织吗？”
开车的刑术摇头道：“铸玉会的确是一个组织，我之前说过，这个组织的确是从断金门中分出来的，但分出来之后，也只是一群手艺人为了互相学习和传承玉文化而聚集在一起的，与脱胎的母体组织断金门没有直接的关联，就算是放到现在，据我所知，充其量也就像是一个工会一样，为了维护大多数玉石手艺人的利益而存在，不可能做杀人放火这种事情。”
阎刚赞同：“如今对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和邪教组织都在深度打击，原本干净的铸玉会不会这么蠢，再者来说，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与玉有关系，而我们发现的那个地下室，是个画室。”
田炼峰靠在那儿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我觉得吧，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贺小姐？”
刑术冷冷道：“不能告诉她，至少暂时不能说。”
后排的田炼峰凑近刑术问：“她是铸玉会的呀，问她或许可以知道一些线索吧？”
刑术没说话，阎刚在一侧道：“刚才都说了，我们要找的这群人应该根本不是铸玉会的，只是冒名而已，所以找她没用，再者说了，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呀？”
田炼峰脸一下就红了，阎刚盯着田炼峰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后道：“你是真喜欢人家了？那你之前对人家又吼又叫的？还有，我们仨当中，未来唯一与贺小姐可能有戏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田炼峰这个傻子一下愣了，很认真地问：“那是谁？”
阎刚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盯着田炼峰又道：“我说了，咱们仨当中，不是我，也不是你，你觉得还有谁？”
阎刚说着的同时，斜眼看着刑术，处于混沌状态的田炼峰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坐正身子道：“你就明说嘛，还暗示什么呀，现在都讲究的是公平竞争，你也说了，是可能有戏，对吧？”
阎刚摇头，低声嘟囔道：“你是猪脑子呀，我那是明示，不是暗示！”
说话间，车已经开进了院子，经过大门的时候，守门的童云晖对刑术点了点头，这表示一切正常。
刑术将车停下，探头问：“师父，我爸没事吧？”
童云晖摇头：“没事，你大师父和他下棋呢，但他醒来的时候，你大师父就在旁边，你大师父知道怎么做。”
刑术点头：“行，那我就直接去地下室了。”
刑术说着将车开进院子，童云晖将门关上，站在寒风中看着远处的树林，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鼻子也闻着风中会带来的一切气味。而在门口两侧，苦黄汉也将几条鼻子最灵、最敏感的狗留在了这里放哨，医院四下的墙壁阴暗中也巡逻着他的猫狗伙伴，确保没有人能尾随刑术等人潜入。
刑国栋的办公室内，刑国栋正在专心致志地与郑苍穹下棋。当刑术的汽车进入院落，车灯晃过黑暗之中的办公大楼，挨着窗口的刑国栋就已经察觉了。
刑国栋低头看着棋盘，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故意发出夸张的声音，随后放下：“老郑呀，我现在都不知道，刑术到底是我的儿子还是你的儿子？”
郑苍穹抬手，将卒在棋盘朝前推了一步，头也不抬地说：“我这年龄够当他爷爷了，要不怎么收他当关门弟子呢？”
“老郑，你占我便宜是吧？”刑国栋抬眼看着对面这个精明的老头儿，“你真当我傻是不是？我醒来之后脑子整个是麻木的，精神恍恍惚惚，半天想不起来之前做了什么，胃部不适，口干舌燥，坐在那儿足足愣了好几分钟，这些都是服用或者注射镇静剂之后导致的副作用。但我知道你不可能对我下药，更知道，你找我下棋就是不想我继续追究这件事，所以，给我下药的应该是医院的员工，而且关于这员工的事情刑术现在正在调查，与你们要找的奇门有关，对吧？”
郑苍穹也不搭话，只是道：“该你走棋了。”
刑国栋闭眼，又大口喝茶：“你总得透露点什么吧？你不说，你说我这棋还能下吗？”
郑苍穹挺直背，揉了揉肩膀，问：“要不，咱们喝点酒？”
刑国栋顿时无语，抬手道：“算了，继续下棋吧。”
两人下棋说话的工夫，刑术早已走进了地下室，与看守张护士的廖洪美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蹲在张护士的侧面仔细看着她，观察着她的面部。
阎刚和田炼峰站在张护士的背后，一句话也不说，回荡在地下室中的只有那几只猫偶尔发出的叫声以及抓挠纸箱子发出的怪声。
张护士低着头，眼睛闭着，好像是太紧张太劳累之后睡着了，毕竟她年龄也不小了，而且还是个女性，是根本撑不了多久的。
廖洪美提着自己的保洁工具慢慢离开，她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最重要的是，她不好打听。
刑术蹲在张护士侧面，开口道：“你女儿叫张舒云，是哈工大的学生，成绩优异，你说过，还准备考研，你平日内提到最多的就是你女儿，但每次提到你女儿的时候，脸上都会闪过愁容，这些我都发现了，曾经我还和我爸聊起过这些事，觉得你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但奇怪的是，你并不缺钱。”
张护士依然低头，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刑术继续道：“圳阳市是哈尔滨周边唯一的一个县级市，人均收入和经济水平勉强过得去，但哈尔滨市整体人均收入都不算高，即便你是这里的护士长，所有的工资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扣完三险一金之后，剩下的也不过两千五左右。你上个月月初的时候，还托刘护士在网上给你闺女买了一台价值八千多的苹果笔记本电脑，这个月月初，还给你女儿换了一部新的手机，加起来就一万多快两万了，你哪儿来的钱？”
张护士辩解道：“以前存下来的。”
此时阎刚在后方道：“你进入这家医院之前，应该说是好几年前，你与丈夫离婚，你丈夫是个酒磨子，酒驾出过事，赔光了家里所有的钱，那些年你过得完全没有个人样，你闺女连几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你还能存钱？但是到这家医院之后，你就突然有钱了，别编了，我们回来的路上已经详细调查过了。”
张护士努力回头，想看说话的人是谁，此时阎刚上前，用手指将她的脑袋拨正道：“不要回头看我，你知道我是谁也没用。”
张护士喘着气，用颤抖的声音道：“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阎刚淡淡道：“就算警察来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也是合情合理，镇静剂是你注射的，这是事实，我们可以说你下手之后，情绪失控，四处打人，我们这才被迫抓住你，同时我们可以统一口供。”
刑术此时上前，补充道：“如果警察插手这件事，我们将纪德武的事情说出来，不仅你麻烦了，你闺女更麻烦，我说这么多的原因就是希望你权衡一下，和我们合作，我可以帮你，我说话算话。”
张护士不语，但刑术知道她在考虑。
刑术给阎刚递了一个眼色，阎刚又道：“我们知道，能威胁到你的只有你闺女，因为你闺女就是你的全部，他们肯定是用你闺女的性命来威胁你，如果一日不解决这件事，他们就会威胁你一辈子，或许有一天，他们没有耐心了，还会让你杀死纪德武，到时候，你就变成杀人凶手了。我相信，你女儿对这一切根本不知情，当你女儿知道你是杀人凶手之后，她会怎样？她的人生就被你亲手毁了。”
张护士终于动摇了，眼泪掉落下来：“我说了，你们根本对付不了他们，他们是铸玉会的人，是黑社会，他们连警察都敢杀……”
刑术和阎刚对视一眼，阎刚又问：“这样吧，你先说说看，他们为什么要杀警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既然知道了他们杀警察的事情，他们也肯定对你说过，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算是帮凶，对吧？我们想办法帮你洗脱罪名。”
张护士微微抬头看着侧面的刑术，许久后才开口道：“那是个文物警察……”
张护士刚说到这里，阎刚便打断她的话道：“国内的警种当中，现在还没有专门的文物警察，就我知道的，侦办这类案子的一般都是刑警，如果涉及走私，就会与武装警察部队和缉私警进行合作。”
“我不知道，反正他穿着的是警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警察，他们说是文物警察，在一个地下室里面，他们抓着那警察开始打，翻来覆去地打，那警察的嘴被胶布贴上了，一直在那哀号，满脸都是血，我都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模样。”张护士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边哭边说，“我很害怕，我一直不敢看，但他们一直逼着我看，我一直哭，他们一直打，最后活活把那警察给打死了，紧接着，他们告诉我，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也算是帮凶，就算我去报警，警察也会把我当从犯处理，就算不枪毙，也会坐很多年的牢！”
说着，张护士开始呜呜大哭。
刑术站在那儿沉思着，后方的田炼峰愁眉苦脸地看着张护士，觉得这件事太可怕了。
阎刚想了一会儿，随后开口，开口的时候刑术也抬眼看着他，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那人也许不是警察！”

第三章 塌本墨宝
阎刚和刑术说那人不是警察，这让张护士吃了一惊，停止了哭泣，抬眼看着刑术。
刑术走到她跟前，示意阎刚松开她，随后道：“你被他们带去那个地下室的时候，是不是被蒙上了眼睛？”
张护士点头，此时阎刚已经将她松绑。
刑术又问：“你进去的时候那个所谓的警察已经在那儿了？和你先前一样，被绑在椅子上面？还被捂住了嘴？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
张护士使劲点头：“你怎么知道？”
刑术再问：“你有没有看清楚那警察的警衔？就是两侧肩膀上挂着的肩章？是什么样子？形容一下？”
张护士仔细想着，想了半天道：“我想起来了，是浅蓝色的，上面有一朵花！好像边上有一道还是两道白色的竖杠？”
阎刚在身后拿手机搜索着图片，随后从后面递到张护士跟前道：“是不是这个？”
张护士看着手机上的图片道：“对对对，就是这个。”
阎刚随后举起来给刑术看，刑术扫了一眼道：“张护士，你被骗了，这个人百分之百不是警察，这个警衔是三级警督，我这么说吧，比一个派出所所长大许多，略低于公安局局长，这样说你能理解了吧？”
张护士大惊：“他们还打死了一个警察里面当官的！”
田炼峰此时在后面笑了，那脸上的笑容分明就是“我去，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蠢的人了”。
刑术看了一眼田炼峰，田炼峰立即收起笑容。
刑术蹲下来道：“张护士，首先，警察要是调查他们的案子，不会穿警服去，便衣刑警你知道吧？你喜欢看电视剧吗？香港电视剧里面常说的CID就是这个。”
张护士点头表示明白了。
“刚才说的是第一个漏洞，再者，三级警督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他的工作是协调指挥，不会穿着警服去调查什么案子，这是第二个漏洞。”刑术说完竖起三根手指头，“第三个漏洞，如果一个警察失踪了，而且还是警督级别的，这就是大事，他们很聪明，不会做挖坑埋自己的事情，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警察，是穿上警察衣服，演一场戏来威胁你的。”
张护士点了点头，又立即摇头：“但是他们真的杀人了呀！真的杀人了！我看见那人死了，他们用榔头敲碎了他的脑袋！”
刑术和阎刚再次对视一眼，阎刚道：“你放心，他们杀人了，也与你无关，你是被威胁的，法律上情有可原。”
张护士微微侧头，又被阎刚用手指顶了回去：“别回头看我。”
张护士只得看着刑术问：“真的吗？”
刑术点头：“真的，你没参与杀人，你当时也救不了他，现在我松开你了，我也不计较你对我爸下药的事情，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一遍，不过在你说之前，你得告诉我，在你给我爸下药并且接到我电话之后，你有没有联系过他们，他们怎么回复你的？”
张护士点头：“有，我打电话给他们，他们让我不要慌，让我离开医院，走到大路上自然会有人接我，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电话给我。”阎刚伸手，刑术转身从旁边桌子上将电话拿起来，扔给阎刚。桌上摆放着的全是张护士的东西，是先前廖洪美绑住张护士之后，从她身上和包中搜出来的。
阎刚打开电话的通讯记录，指着上面的最后一个通话记录问：“是这个吗？”
张护士点头，阎刚拿着电话立即转身出去了，田炼峰左右看着，随后也跟了出去。刑术蹲下来问：“你可以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在刑国栋的办公室内，棋盘上的棋已经下成了死局，刑国栋已经占尽了上风，只需要三步，就可以将了郑苍穹的军，而郑苍穹也不着急，依然坐在那儿喝着茶，盯着棋盘。
刑国栋起身伸着懒腰：“我赢了。”
郑苍穹点头：“好，再来一盘。”
刑国栋靠着椅背，看着郑苍穹道：“老郑，有意思吗？你不就想拖着我，不让我去打扰刑术吗？就和你明明没什么病，还赖在这医院不走一样。”
郑苍穹摇头：“我有病啊，浑身是病。”
刑国栋冷笑了一声：“你是整个医院最正常最聪明的人，一个正常人装病躲在医院，通常都有原因的，你是什么原因我不想知道，所以，我也不想知道现在刑术在做什么，只希望一件事，那就是平安，我希望你们都平安，我负责的这家医院也平安！”
郑苍穹直视着刑国栋，半天才说了一个字：“好。”
刑国栋点头，指了指门口道：“我不出去，免得你认为我多事，你叫人给我弄点吃的来，我还没吃晚饭。”
郑苍穹起身慢慢走出去叫人弄饭了，而刑国栋则坐在那里，看向窗口外面，除了大门口的值班室还有亮光之外，周围全都是一片漆黑。
地下室内，刑术听完张护士的讲述，大概明白了，张护士被人盯上的时候，正好是张护士离婚落魄之时，也差不多是纪德武出事前后的事情。当时的她为了谋生，不得不去做一些与自己专业不对口、自己毫无兴趣，并且不违法、运气好能赚上一大笔钱的行当，那就是在古玩城内摆摊。
“古玩城内摆摊？”地下室走廊中，刑术告诉给田炼峰和阎刚时，田炼峰很是惊讶，“摆摊能赚啥钱？”
刑术往里面看了一眼，张护士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她受惊过度加上疲劳，现在是又饿又累，估计吃完就会睡一觉，而且刑术为了让她安神不乱跑，故意弄了点小剂量的镇静剂放进矿泉水瓶中。阎刚知道刑术这么做，却没有觉得刑术是为了让她安神，反而认为刑术这样算是“有仇必报”。
田炼峰的惊讶，却让刑术摇头否定：“在古玩城里面摆地摊的，运气好，一次性出货的利润，有可能比店铺里面的还要多。首先，地摊给刚入行的膘子和五花一种错觉和心理安慰——错觉是指他们总认为可以在地摊上捡漏，占着便宜，而心理安慰则是指，刚入行的人或者半懂不懂的人认为装修华丽的店铺会很坑人。”
田炼峰点头：“我知道了，意思就是说，他们认为摆地摊的没有自己那么聪明，而自己的眼力又比不上开店的，对吧？”
刑术点头：“对，但实际上有时候恰恰相反，摆摊的人当中，有很多高人，而店铺里面则有很多不怎么懂的人，比如说在我对面开店的张大文。”
田炼峰点头，在心里牢记着，阎刚则在旁边道：“插一句话，电话号码我查过了，没用，是那类利用软件随机生成的号码，我让朋友追查过，查出的来源是境外，但这个也是假的，总之要彻底调查出来很麻烦，还得花点时间。”
刑术点头：“那就先查着吧，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张护士的事情，据她回忆过去和那些人找上她的过程，我推测，这群人就是在她摆地摊的时候盯上她的，我问过她，在古玩城内是否有谁知道她护士的身份，她说有很多人都知道，所以，这个范围就变得很大，只能确定这个团伙当中有人也经常出没在古玩城之内。”
刑术说完，又想了会儿道：“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张护士说，她赚的第一笔大钱是当时有人卖给她一幅字画，她不懂那是什么，但因为当时那个人卖得急，她是五百块钱收来的，后来遇到一个人，那人开口就说五千，张护士也不傻，立即明白也许这东西很值钱，于是找了古玩城里面西南角一个专门倒腾字画的人询问，这个人我认识，叫齐鲁，人称齐八爷。齐八爷一看那字，就说那是宝贝，虽然不是价值连城，但也能卖出好几倍的高价，让她五千块千万不要出手。”
田炼峰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马上就问：“那是什么宝贝啊？什么字？谁的？王羲之的？”
“你除了王羲之还知道其他人吗？”刑术忍不住乐了。
田炼峰一下不高兴了：“我真研究过，我还知道王献之！”
阎刚看向一侧，深吸一口气道：“我都不算是这个行当的人，我也知道，那是他儿子，我还知道王蒙、王修、王慈，你知道吗？都是三国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书法名家。”
刑术笑道：“哟，阎王也懂这个？”
“略懂！”阎刚笑着模仿着刑术的语气。
田炼峰思考道：“看来只要姓王，能写好字的概率就要大点？”
刑术摇头：“胡说八道，东晋时期的羊固、李式，等等，数下来好几十个，不仅只有王羲之，但是张护士收的这张纸是塌本，而且还是赵模的塌本，你知道赵模吗？”
田炼峰摇头，阎刚也摇头。
刑术道：“赵模是唐朝唐太宗时期很有名的塌书手，与冯承素、诸葛贞、韩道政三人一起，曾经在唐太宗的授意下临摹了数本《兰亭序》。”
田炼峰点头，又恍然大悟的模样：“就是趴在石碑上面，铺上一张纸，然后把碑文印下来？”
刑术摇头：“你说的那是拓本。”
田炼峰一下蒙了：“是呀，我说的是塌本啊！”
“这两个字连起来读同音，一个塌陷的‘塌’字，叫塌本，一个是提手旁一个石字的‘拓’字，叫拓本。”刑术自己都觉得快乱了。
田炼峰也糊涂了，拿出手机来用拼音输，随后举起来说：“你看，我输入‘tuo ben’拼音，它就会出来‘拓本’两个字，但在‘拓’后面会有‘ta’的拼音标注，难道说这个字单独读是一个音，连上一个‘本’字就变了？”
阎刚在一旁更糊涂，一脸茫然。
刑术一挥手：“听我的吧，先有塌本再有拓本，哎妈，因为同音，我自己都糊涂了。土字旁那个塌本在先，提手旁那个拓本在后，后面的拓本是前面那个塌本的音变，但就含义来说，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塌本指的就是临摹，下面是字或者画，上面再铺纸，用笔将字或者画的轮廓描绘出来，再在其中填墨，而拓本就是你刚才说的在碑上拓字。”
阎刚听明白了，立即点头，田炼峰则用茫然的眼神看着阎刚，又看着刑术，随后知趣道：“你继续说，我回头自个儿研究。”
刑术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张护士说，齐八爷看出来那应该是赵模的塌本墨宝，就是指第一遍或者不成功的第二遍的临摹品，而且就是《兰亭序》。”
田炼峰疑惑道：“既然是临摹的，怎么能看出来呢？而且怎么能保存那么久的？”
刑术解释道：“那时候，就算是临摹品也不能随便带走，皇帝拿到的临摹成品是有印章在上面的，如果是草稿，上面也得有临摹者留下的记号，那张上面就有，而且纸是用当时最好的药水炮制过的，也就是说，也许是某个宫廷中的人，拿到了墨宝去销毁的时候留了下来，那也是个懂行的，所以用药水泡过了。”
田炼峰张大嘴巴：“什么药水呀，泡过之后，一张纸能千年不烂？”
刑术摇头：“但是只有一部分，是被撕开过的，不完整，虽然价值大打折扣，但卖出去的价钱，最高也可能值二十万，当然是在拍卖行帮忙的前提下。我以前遇到过当这样东西的人，只可惜那人画蛇添足，自个儿去塑封了，等于完全废了，我就几百块钱安慰了下他收了，自己当留个纪念。”
阎刚点头：“然后张护士把这个卖给了齐八爷，齐八爷给了她钱，于是她翻身了，对吗？”
“对，大体是这样，但随后他们找上门来了，明确告诉张护士那塌本是他们的，算是给张护士的定金，目的就是让张护士进这家医院，盯着纪德武，干得好，之后还有好处，同时也带着张护士去了那地下室，让她看到了所谓的杀死警察的那一幕，用这些手段绑死了张护士，让张护士被迫替他们卖命。”刑术说完后道，“我现在觉得有三个可以追查的线索，其一，那个卖画给她的人，她还记得大概模样，当然这个线索要查清楚的可能性太小；其二，就是那个电话号码，可能性也不大；其三，就是当时张护士去的那个地下室，我先前给她看我们拍的照片了，张护士说，当时警察被杀的地下室，就是我们之前找到的绝世楼的地下画室。”
阎刚听完，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思考着，田炼峰见刑术也在那儿沉思着，自己也赶紧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否则就显得自己跟不上两人的思维节奏了。
田炼峰摆了一阵姿态，发现两人还是不说话，忍不住问：“喂，到底先跟哪条线索？”
“如果要抓紧时间，就分头行动。”刑术道，“阎刚追电话号码，我去找齐八爷，炼峰你再去一趟那地下室。”
田炼峰一惊：“我？一个人？大半夜地去那个鬼地方？”
刑术默默点头，田炼峰立即装出一副“我是纯爷们儿”的模样：“好，去就去。”
刑术笑了：“别急，阎刚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都找不到绝世楼里面的路。”
田炼峰一听，马上开始嘚瑟起来：“没事儿，我一个人能行……”
刚说完，阎刚就看着他道：“好吧，你一个人去吧，我先走了。”
田炼峰一下急了，直接追了上去，边追边说：“别呀，别这样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都说要去了。”
阎刚在前面笑道：“刑术说的，我可没说。”
田炼峰回头看了一眼刑术，立即低声哀求。
刑术见两人走远，便走回地下室，看到张护士已经沉沉睡了，廖洪美则坐在一旁织着毛衣，见他进来，抬眼道：“不是师父我多嘴，你小心点吧，听张护士说那些事，我觉得危险太大了，那群人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实在不行，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
刑术点头：“我知道，合适的时候我会找警察，但现在不行，我至少得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杀了人吧？如果不是，警察参与这件事，我没有直接的证据，警察肯定会找纪德武，只要警察找纪德武，他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我的线索也就断了。”
“师父我呀也就这么一说，至于怎么做，看你自己，但是无论如何，你要记得，不要逞能，退让几步也是爷们儿、男子汉。”廖洪美说完继续低头打毛衣，“我教你的拳法，你这段时间没练吧？刀不磨不快，虽然师父的功夫不算什么上乘门派的，他人眼中也就是云南苗家土著不上道的拳脚，但关键时刻派得上用处。”
刑术点头：“师父，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哈尔滨了，晚上车少，这几天也没下雪，我得快点赶回去找齐八爷。”
廖洪美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等刑术走之后，廖洪美抬眼看着床上的张护士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把有镇静剂的水吐了，别想跑，我们是为你好，更是为你闺女好。相信刑术吧，他是好人，和威胁你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背对着廖洪美，面朝墙壁斜躺在那儿的张护士睁着眼睛，眼泪慢慢滑了下来，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第四章 第一嫌疑犯
刑术开车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阎刚没车，想捎着两人的时候，却发现两人没影儿了。他也不担心，有阎刚在，田炼峰出不了什么事，但他并不知道，楼上院长办公室还亮着灯，刑国栋和郑苍穹依然在那儿下棋，都快把刑国栋给下恶心了。
刑国栋把自己手中拿了半天的那个“车”直接放在郑苍穹手中：“我彻底输了，你赢了，该睡了，晚安好不好？”
刑国栋发现低头的郑苍穹毫无反应，俯低身子低头一看，郑苍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低头睡着了！
刑国栋靠着椅背，愁眉苦脸道：“我会被你们师徒俩给活活耍死的，我还得背你回房间睡觉，这么晚了，谁来帮帮我！”
刚说完，郑苍穹突然抬头，睡眼蒙眬地看着对面被吓了一跳的刑国栋道：“几点了？”
刑国栋咽了一口唾沫道：“十点一刻了。”
郑苍穹点头：“该睡了，我年龄大了，不像你身体还那么好，熬不住，年轻就是好。”
“好，好。”刑国栋起身来搀扶郑苍穹，却听郑苍穹道：“你说，你让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陪你下这么久的棋，你好意思吗？”
刑国栋一愣，差点没被郑苍穹的话震出内伤来——不对吧？明明是你拽着我下棋的好不好！
走到门口，郑苍穹抬手让刑国栋松开，挥手告别，走了几步回头道：“欸，要是明天你没事，咱们接着下。”
刑国栋傻在那儿，等郑苍穹走远了，才四下看了一眼无可奈何道：“幻听，一定是幻听，镇静剂的副作用！”
开车返回哈尔滨的路上，刑术就打电话联系了齐八爷，齐八爷此时还没有睡觉，正坐在电脑跟前看着电视剧，刑术来电之后，开门见山就说了关于那幅字画的事情，齐八爷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刑术赶到他店里面，他等着。
回到古玩城，刑术和保安打过招呼，从后门进入，直接去了齐八爷那家名为“墨香”的店铺。
店铺的卷帘门开了一半，里面的灯光亮着，但刑术上前的时候却看到一抹红色的东西从店铺内流了出来，直接流淌到外面。他走上前之后发现那是流出的鲜血，立即俯身钻进去，刚进去就看到了头冲卷帘门躺在血泊中的齐八爷！
刑术立即蹲下，同时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再拨打电话给保安值班室，让他们等着警察，等警察来了立即带他们过来，同时留人看好监控机，监控一定拍摄到了袭击齐八爷的凶手。
刑术探着齐八爷的鼻息，同时低声问：“齐八爷，不要睡过去了，坚持住，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齐八爷只是哼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右胸与右肩之间的位置插着一把厨房用的小切刀，这种刀通常是用来削皮和切、剁蔬菜用的，虽然短，但是很锋利，要刺入人的身体，在没有骨骼挡住的前提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刑术随后立即扫了一眼齐八爷的店铺，店铺很整齐，但镶嵌在墙壁上的那个保险柜却被打开了，里面被翻得很乱，但刑术第一反应便是——齐八爷将那幅赵模的塌本草稿放在了里面，现在那东西肯定已经被凶手给拿走了。
刑术站在那儿思考着，寻思着应该是齐八爷走回店铺，将卷帘门打开一半进入，随后开保险柜要取出那幅字画，刚打开，尾随而至的凶手就钻了进来，齐八爷立即要关卷帘门，却发现有人进来了，于是询问对方是谁，同时看到了对方手中的凶器，随后凶手上前，刺中齐八爷，取走东西。
不过，刑术随后就觉得自己看到案发现场而推测出来的案发经过不合理。
随后，巡警和救护车同时赶到，在急救人员简单处理并抬走齐八爷之后，巡警开始对现场进行保护，等待着该片区的刑警赶来，同时对刑术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
笔录还没做完，一队刑警带着相关的现场勘查设备赶到现场，巡警立即将工作交接，转而只负责现场外围的保护，刑术随后被两名刑警带到了外面的一辆商务车之中等待着。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问他什么，两名刑警也只是站在外面抽烟聊天，并不理睬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刑术靠在椅背上思考着，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且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没完，今晚可能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电话响起的同时，外面的一名刑警打开门，直勾勾地看着刑术，那眼神仿佛就是将刑术当作了第一嫌疑犯。
刑术看着电话屏幕，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是阎刚的。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指着电话，问外面的刑警：“我可以接电话吗？”
刑警摊开手，示意刑术将电话交出去，刑术无奈只得交出电话，在电话交到对方手中的那一刻，一个人从车后走出来，将电话从那名刑警的手中拿走。
两名刑警见了那人之后，立即齐声道：“傅队！”
刑术侧头看向右侧。因为他坐在商务车的中门位置，门打开之后与后侧的窗口重叠，两层窗户上贴着的咖啡色太阳膜让他无法看清楚车外那个叫傅队的人，但毫无疑问，这个人应该是刑警队的领导。
那个叫傅队的人随后走到门口来，一只手搭在门上方，另外一只手握着电话，按下接听之后，又按了免提，随后递到刑术的嘴边，脸上还带着一种怪异的表情。
电话接通之后，传来阎刚急促的说话声：“刑术，出事了！绝世楼被人烧了！”
刑术一惊，下意识看向绝世楼的方向，因为古玩城和绝世楼都在道外区，如果烧起来了，在黑夜之中火光冲天，肯定一眼就能看到。
果不其然，刑术抬头望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远处天空微微泛红，车外的一名刑警也立即拨通电话，简单询问之后，回头对那个叫傅队的人说：“北二道街失火了，一栋老楼着火了，是保护建筑。”
又缩回汽车一侧黑暗中的傅队问：“有没有人伤亡？”
“刑术？刑术你在哪儿呢？谁在说话？”那头的阎刚觉得奇怪。
那个叫傅队的人将电话递给刑术，低声道：“开着免提，说吧。”
刑术拿着电话道：“我在古玩城，我身边是刑警，齐八爷被人插了一刀，应该没有性命危险。”
那头的阎刚迟疑了一下，等了几秒之后，开口道：“傅茗伟，是你吧？”
刑术一惊，同时看到车外那个叫傅队的人也吃了一惊，他拿过刑术手中的电话，想了一会儿，笑道：“原来是阎王，真巧啊，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阎刚和这个叫傅茗伟的刑警认识，这让刑术非常诧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相反会让眼下的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阎刚也只是笑笑道：“我等会儿是直接来古玩城呢，还是到你那里去？”
傅茗伟看着火红的天空道：“你原地待着别动，我去找你。”
说着，傅茗伟拍了拍车门对两名刑警道：“开车，去火灾现场。”
随后，傅茗伟上车，刑术朝着里面挪了挪，让出个位置来，傅茗伟坐下之后，伸出手来道：“刑术是吧？我叫傅茗伟。”
刑术握了下他的手，发现他手心中全是汗。
傅茗伟收回手去，摸出纸巾递给刑术：“不好意思，老毛病了，中医说是什么脾胃虚弱，营卫不和，我也不懂。”
刑术擦了擦手，傅茗伟也擦着手，但擦手的时候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刑术，也不问之前的现场情况，只是平静地和刑术一起坐车赶到了火灾现场。
到了现场之后，傅茗伟带着刑术下车，看到绝世楼和周围几座楼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还没有被控制，好几座老楼已经完全塌陷了。
一名刑警赶去询问消防队方面，紧接着返回道：“空气太干燥了，要控制火势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要进去完全扑灭做不到，只能将火势遏制在外围，不让火势扩散。”
刑警说完的时候，傅茗伟则朝着人群中挥手，刑术扭头就看到了独自走过来的阎刚，却没有看到田炼峰，他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阎刚故意安排的，让田炼峰先行回去了，以免田炼峰那张嘴巴说点让警察误会的事情。
傅茗伟朝着阎刚伸出手去，阎刚却看着他的手道：“你手汗的毛病好了吗？”
刑术这么一听，知道两人看来不仅仅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傅茗伟用纸巾擦着手道：“没有，将就一下吧，好久没见，握个手你还嫌弃？”
阎刚握了下傅茗伟的手，扭头对刑术道：“这是我的学生。”
傅茗伟冷笑一声，显得很不屑，随后阎刚指着刑术道：“这是我的老板，我现在跟着他混饭吃。”
傅茗伟点头，说了句很不中听的话：“我相信你是好人，但你的老板就不一定了，走吧，都接上你了，去我那儿喝杯茶吧。”
众人随后上车，商务车载着他们直接去了刑警队，到了目的地，开车门之后，两名刑警带着刑术和阎刚朝着二楼角落中的两个房间走去，随后分开了他们。
进屋之前，傅茗伟解释道：“这是正规程序，虽然现场笔录做了，但是火灾也许还与严重伤人案有关，所以得做个详细的笔录，你们喜欢喝什么茶？想吃点什么？道外的很多小吃都很不错，可惜的是，现在时间晚了，能买到的就只有麦当劳或者肯德基，我看你们也不喜欢吃那个吧？”
刑术没说话，只是走进屋子，依然站在另外一个屋子门口的阎刚却道：“我喜欢吃，我要吃外带全家桶，这么久没见，你也该请客了吧？”
傅茗伟挥手让那俩刑警带阎刚进去，自己转身进了屋，示意刑术坐在桌子对面，但自己并没有坐下来。
傅茗伟看了刑术许久，指着桌子上面的笔录表格道：“你是自己写呢，还是你说我写？我这个人很随和的。”
刑术笑道：“按照法律程序来吧，清者自清。”
傅茗伟坐下：“我可没说那一刀是你捅的，你不用这么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刑术只是笑了笑……
一个多小时之后，傅茗伟帮刑术做好笔录，其实刑术并没有想好很多事情，毕竟如果要隐瞒关于之前去了绝世楼，还有事关纪德武、张护士的所有事情，都必须与阎刚商量，但他们没有机会，所以，刑术只是说他这个时候联系齐八爷，是要看那幅字画，但不清楚为什么阎刚要给自己打电话，也许是偶然遇上了，因为阎刚就住在那附近。
奇怪的是，傅茗伟并没有挑出刑术口供中的漏洞，只是按照他的叙述写完口供，让刑术签字盖手印，频繁地盖手印，每一页都盖上，有修改的地方也得盖上，随后道：“你可以走了。”
刑术点头，问：“齐鲁应该没事吧？”
“为什么觉得他没事呢？”傅茗伟问，“中了一刀还会没事？”
刑术道：“我看过，不是要害，虽然血流得多，但救护车及时赶到，他应该死不了。”
傅茗伟看着刑术，看了许久才问：“你好像对人的身体结构很熟悉呀。”
刑术道：“我练过功夫，这些都是必须要学的，比如说，我现在只需要做两个动作，就能让你从椅子上摔下去，你要不要试试？”
傅茗伟咧嘴笑了：“你要袭警啊？而且是在刑警队里面？”
刑术也笑道：“我刚才说的是比如，打个比方，只是停留在口头的幻想之上，不可能付诸实践，难道还有罪名是口头袭警？”
傅茗伟起身：“你可以走了。”
刑术也起身：“谢谢。”
刑术走到门口的时候，傅茗伟却径直跟上去，将审讯室的门给关上了，同时拉上了窗帘。
刑术站在门外，看着拉上窗帘之前还站在屋内窗口冲他微笑的傅茗伟，只是点头示意，他觉得这个刑警太怪了。
刑术看到旁边审讯室的门敞开，两名刑警坐在里面看着他，刑术点头示意随后离开，刚下楼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就看到在那里抽烟等待的阎刚。
阎刚做了一个“走”的手势，随后带着刑术离开了刑警队。
两人走出刑警队大门的时候，刑术总觉得有人在楼上看着自己，他停下来转身看向二楼，却发现傅茗伟拉开窗帘，站在窗口那儿看着下面，而那两名刑警也站在门口。
那一刻，刑术觉得不寒而栗，有一种从刚才遭遇傅茗伟开始，就是在做梦的错觉。
刑术跟在阎刚的身后，两人一直没说话。返回火灾现场时，他们发现火已经被扑灭了，现场正在进行清理，无数的警察已经赶到并封锁了现场。两人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回到阎刚的家中。
走进阎刚屋中，刑术刚坐下，关好门转身来的阎刚就看着他道：“你惨了，现在你是傅茗伟心中的嫌疑犯。”
刑术摇头：“他不会那么傻吧？”
阎刚走到刑术跟前道：“不是杀人的第一嫌疑犯，是整个案子的嫌疑犯。”
“什么意思？”刑术不解地问。
阎刚道：“我那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很不是时候，傅茗伟很聪明，他立即能意识到这个案子不简单，所以他不会打草惊蛇，我相信，先前他做笔录的时候，没有故意挑你话中的漏洞吧？先前那两个刑警也是，那两人是傅茗伟的手下，他们都很默契，其实挑我们的漏洞还好，不挑那就有事了。”
刑术点头：“我懂了，就像去医院看病，你得了重病但不会死，医生会吓唬你，让你知道严重性，但如果得了绝症，医生不会直接告诉你，而是会安慰你没事的，对吧？”
阎刚坐下：“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刑术问：“这个傅茗伟和你什么关系？你们看起来认识很久了，而且很熟悉。”
“我们其实不算太久没见，有时候时不时会见一面吧，但私人会面的时候极少，都能数出来，大多数不是我求他办点事，就是他问我一些只有我才知道的事情，这么说吧，就像是互相交换情报一样。”阎刚喝着桌子上的糯米酒，“傅茗伟虽然今年只有三十五岁，但是个老警察了，他当年考警校，毕业后从派出所民警开始做起，经验很丰富，大小案子破了不少，而且当年明明可以升职的时候，他不升，这家伙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在哈市较大的几间派出所中都待过，后来立功相当快，他是如今整个哈市警察系统，不，应该是全国，唯一一个肩膀上扛着三级警监警衔的分局刑警队队长。”
刑术道：“难怪，这哥们儿很怪异，我觉得他已经盯上咱们了。”
阎刚笑道：“那是肯定的。”
“欸，你还没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刑术问，“你之前说傅茗伟是你的学生？这是怎么回事？”
阎刚仰头靠在沙发上道：“我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培训过他们，是在他们的干部学校中，他是那批深造学员中的一人，这么说吧，他能升这么快，不仅因为聪明、破案多，更因为他是专业技术人才，他对电脑和犯罪心理学很精通。”
刑术摇头：“不懂，怎么还深造呢？”
阎刚道：“我不能说太多，只能告诉你，那次算是反恐培训，我是他们的教官之一，那次派去的教官，互相都不认识，不能打听对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我能看出来，有些是警察，有些是军人，有些是武警，但就是这个家伙，竟然在开始培训之后的一个星期内，就把教官们的身份全部判断出来了。”
阎刚说完看着刑术道：“可怕吧？”

第五章 断线
阎刚并没有说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也没有说地点，他说这些都是保密的事情，他毕竟是军人出身，不能说的绝对不会说，哪怕是打死他，他都不能说。他只是告诉刑术，那次的培训让他注意到了傅茗伟。
其实当时与阎刚同去的那批教官，大多数都是工作在一线的人，有多年丰富的工作经验，但年龄都不大，可以说平均年龄比参加培训的学员都还要小。
所以，一开始就引起了不少学员的不满，但没有人明确说什么，因为所有教官都从培训开始的第一堂课，不约而同给了所有学员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个菜鸟，屁都不算一个，要进步，要破案，要救人命，要对得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誓言，那就安安分分地跟在教官屁股后面学。
培训的主教官，也是大家都不认识的一个老头儿，但老头儿明显是一身军人的气质，阎刚后来只听说他是一个老兵，曾经参加过自卫反击战，再后来就不知道了，据他判断，应该是武装警察部队中的高官，至少是少将级别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可能成为警察中的警察，我说的是可能。虽然我希望站在我眼前的所有人都能顺利从这里毕业，但我同时也清楚，能坚持下去的只是少数，或者是极少数！”身穿警服的老头儿扫了一眼下面的众人，提高嗓音道，“因为，这里不是以前你们待过的任何培训机构，不是警察学校，不是军校，更不是什么所谓的进修班，你混上一段时间就会给你一张函授文凭，这里是一个锅炉，能把你们重新炼制的锅炉！你们要记住，你们回炉重造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谁要是坚持不下去了，这辈子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所以，各位，珍惜你们眼前的机会，牢牢记住你们是做什么的。”
阎刚回忆到这儿，睁眼道：“当时教他们的教官很多，各种技术都有，侦查、格斗、射击、反爆破，等等。开学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红卡，带身份识别的，如果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可以将红卡投进礼堂外面的那个箱子里面，投进去了，就代表你弃权了，然后会将你调离以前的单位，去一个新的地方工作，如果顺利毕业，就可以回到原城市原单位，或者是去真正的一线。”
刑术点头：“傅茗伟很独特吗？”
“岂止是独特呀，简直就是个怪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让你判断出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变得无比空洞，就像是个傻子一样，负责他们心理学的教官对他很头痛，因为这小子能背下建国以来所有大案要案的资料，而且还说了很多他对某些特定案例的分析。教心理学的教官说，他很聪明，而且不是那种马后炮一样的聪明，他提出了很多独特的观点，让人信服。”阎刚摇头，“但是，他与所有的人才一样，几乎都有一个通病，人缘相当不好，话也少，最常说的一些话就是‘走开’‘让开’‘站一边儿去’，开始一段时间，教官也好，学员也好，没人喜欢他，但是他真的是个天才。”
刑术点头：“行了，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了，不过我也放心了，这个人很聪明的话，就不会认为我们是嫌疑犯。”
“当然。”阎刚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这家伙的性格，他没有情面，不会讲人情，所以，一旦他发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一定会出现在他的报告当中，不会帮我们隐瞒。当初我和他交换一些所谓的消息，都是那种，我只要帮过他，他一定会想办法还我的人情，而且是马上还，不欠我的，免得将来成为我要挟他的理由。”
刑术点头：“走一步算一步吧，先说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讨论下下面要做的事情。”
阎刚道：“保护好张护士，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她，对方肯定也估计到了张护士落在了我们的手中，也知道了他们当时故意用那幅字画去诱使张护士入局，但那幅字肯定可以牵出他们的来路，所以他们才会从齐八爷那里拿走，同时烧毁了绝世楼，这都是在毁灭证据。”
刑术点头：“但是有一点现在可以看出来，那就是这批人的心狠手辣只是表面上的，如果他们真的是属于那种什么都不顾的组织，齐八爷今晚一定死了，他受伤的部位很高，对方下手时避开了要害，就说明不想闹出人命。当然，这些只是对现有证据的推测，我现在觉得要想知道对齐八爷下手的人的线索，除了去问齐八爷本人之外，就是去看监控录像了，但是录像的硬盘肯定被警察拿走了，只剩下去找齐八爷这一个办法了。”
阎刚沉思一会儿道：“就算看到监控，就算找到齐八爷，我们得到的线索也很少，因为凶手不傻，他肯定知道有监控，而且他没有杀死齐八爷，也知道齐八爷被救下之后会说出他，所以，这个凶手百分之百是蒙面去的。”
刑术闭眼想着：“关键的问题是，凶手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总不可能他们有人一直盯着齐八爷，或者窃听齐八爷的电话吧？”
阎刚皱眉直视前方：“对呀，这是个最大的疑问。”
刑术起身：“我大概知道了，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去医院找齐八爷。”
接下来的一天中，刑术和阎刚故意分开，因为他们知道，傅茗伟肯定会叫人盯着他们，一起行动，反而目标更大。所以，刑术去调查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阎刚则继续调查电话号码和其他相关的情况。
第三天，当他们知道齐八爷已经可以说话、进食之后，他们等待着警察录完了口供，这才径直去了医院。
走进齐八爷病房的那一刻，刑术看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口的那个男子，他只是扫了一眼，又对阎刚递了个眼色。阎刚也看出那人是警察，肯定是留下来暗中监视有什么人去找齐八爷的。
但是他们进房间之后，那人并没有跟来，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几乎完全秃顶、瘦得像是猴子一样，却留着可笑的八字须山羊胡的齐八爷正坐在床上，艰难地吃着护理工给他喂的肉丸子，因为伤在胸口与肩头之间，所以他每吃一口，脖子一伸长就“哎哟”地叫痛，但见刑术和阎刚进来，他立即就让护理工出去了。
刑术坐下，阎刚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看着。
齐八爷往外面看了一眼，愁眉苦脸地道：“我这次损失不小呀！”
刑术平静地点头：“那幅字画你鉴定值多少钱？”
齐八爷低声咬牙切齿道：“我都联系好了，在上海的拍卖行底价就是二十五万，如果在明年春季的春拍会上，最后成交价可能达到八十万！”
刑术道：“听起来是损失不小，但是您有损失吗？”
齐八爷盯着刑术：“你这话什么意思呀？站着说话不腰疼！”
刑术揉着鼻梁道：“演得太烂了。”
“啊？”齐八爷疑惑地看着刑术。
刑术放下手道：“你演得太烂了，你应该去学学表演，提高提高自己的演技，亏你还天天看电视剧呢，你看的那都是动画片吧？”
“欸，刑术，你这话什么意思呀？我听着怎么就这么刺耳呀？”齐八爷说着又轻轻捂着伤口“哎哟”了一下，“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气我？不就是因为上次那幅字画的事儿吗？是，是我走了眼，才带到你那儿去的，但实际上我也是为了能让大家双赢发财，我都说过对不起了，也赔礼了，你还想怎么着？”
刑术扭头指着门口：“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一坐下，你就说自己损失重，是，你这人的确看重那些东西，但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以来，知道你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上次张大文不小心将你一幅摆在那儿当门面的赝品给弄了点茶水，你就讹了他五千块钱，那幅字画撑死值三百，我还说高了，所以，你被人刺了一刀，你会善罢甘休？而且你应该会更加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会袭击你？而且怎么会就那么巧，在那天晚上就跟上你了，综上所述，按道理，你会怀疑我，因为事前只有我打过电话，警察都怀疑我了，你没有怀疑？这不是扯淡吗？”
齐八爷半眯着眼睛看着刑术：“刑术，你今儿是来者不善呀！”
刑术叹气：“演，继续演，你说你，一个从祖国最北边漠河来的人，一天到晚学一口北京话，没事就说自己祖籍北京，可劲儿地演、装，有意思吗？你还不如说自己是蓝田人、周口店人，老家在四川三星堆，成长于卧龙保护区，和熊猫一起啃着竹子长大的。”
齐八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阎刚，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刑术指着齐八爷的伤口道：“八爷，那晚发生的事情，不要说警察了，就是把详细情况放到网上去，都不用给那些网友看现场照片，就能分析出来刺在你身上的这一刀，是你自己干的。”
齐八爷脸色微变，依然道：“你别胡说八道啊！我警告你，我就觉得刺我一刀的人，不是你，就是你的朋友，你知道我有那幅字画，所以，一直在暗中觊觎，终于按捺不住了，于是动手了。”
刑术抬手示意齐八爷不要再辩解了：“八爷，警察的技术很先进，现在的科学技术也很先进，可以从凶器、凶器刺入的角度、血溅出来的位置等判断出当时的情况，要调查出来是你自己刺的，不是件难事，警察估计已经知道了，他们没挑明，是因为还有下文，你别以为捅自己一刀就没事了。”
齐八爷不语，只是看着刑术。
刑术继续道：“那幅字画我查过了，这种算是宝，市面上很少，明面查不到，我只能去黑市查，稍微用点办法，让人还我人情就能查出来。这幅字原本就是你的，是你六年前去山东淄博的时候，无意中在一个地摊上看见的，你花了很少的钱买了下来，原本你想上黑市去卖的，不过当时的字画市场并不景气，于是你留了下来，只有黑市上那几个人知道这幅字画的事情。我说这么清楚了，你是不是可以实话实说了？”
齐八爷冷冷道：“就算那幅字画以前就是我的，也不能证明是我自己刺自己一刀吧？警察都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刑术坐直道：“我也不问你什么刺你的人多高穿着什么衣服之类的问题了，反正你肯定已经编好了，但是那把刀你不可能临时就能弄来，也许就是你家里面的，你把警察当什么了？”
齐八爷冷笑一声：“刑术，你到底想干什么？”
刑术刚要进入主题的时候，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人，刑术转身一看，发现竟然是傅茗伟，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满脸是汗，摘下耳朵上的耳机，扇着外套道：“太好了，赶上了，赶上了。”
刑术知道没法问了，只得起身问好，齐八爷也顺势闭上眼睛装睡。
后侧的阎刚抬手看表，故意道：“刑术，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刑术看着傅茗伟道：“傅队，太不巧了，您刚来，我们就赶时间要走。”
傅茗伟看着齐八爷，也不看刑术：“好吧，回头见，现在这件案子算是结了，关于火灾的事情我们还得抽空聊聊。”
“没问题！”刑术笑道。
傅茗伟转身看着阎刚，一改前几天的语气，尊敬地道：“阎教官的老板，想必也不是常人，跟你们多聊聊，我可以学到不少的东西，再见。”
“再见。”阎刚转身离开，刑术朝着傅茗伟点点头，跟随离开。
走出病房，刑术和阎刚没有坐电梯，而是走的楼梯，从住院部楼上通道进入了门诊大楼，又在门诊大楼里绕了好几圈，想办法甩开了跟踪他们的那个疑似警察的家伙，这才坐公交离开。
而在病房内，傅茗伟把包里插着耳机的手机拿出来，随后坐在床边先前刑术坐过的凳子上面，在下面摸索了半天，然后从下面扯出一个还带着透明胶的百元诺基亚手机，摇头道：“要说这诺基亚百元机就是好，通话时间长，还不容易断线，我上午来录完口供不小心掉在这里了，又一不小心将手机拨通我的手机了……”
说完，傅茗伟起身看着闭眼的齐八爷：“真是不好意思，因为这个手机的关系，我把你们先前所有的话都听到了。”
齐八爷一句话不说，闭眼装睡。
傅茗伟再次坐下：“如果你现在自首，并且把那幅字画的下落说出来，可以从轻处理，当然，前提是，你那幅字画没有投保，更没有涉及骗保，可以当作是报假警处理，最轻的呢，就是罚款加批评教育，不过你还涉及诬陷他人伤害自己，虽然没有明确对方是谁，但基本上已经误导警方认为凶手是刑术，构成诬告陷害罪，轻则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你自己选吧。”
傅茗伟说着，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面，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我手机上下的这个消除类游戏，一直没时间玩，现在就趁等你的时间，干脆玩通关吧。”
那天，傅茗伟失算了，齐八爷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等傅茗伟离开的时候，病房也正式被警察看管了起来，等他伤好出院之后，就可以走正式的诉讼程序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当中，刑术等人除了细心照顾和保护张护士之外，剩下的时间就花在调查那个组织上面，可惜的是，因为齐八爷被警察抓了，他们没有任何线索，那些人也不会蠢到主动去找张护士，因为他们清楚，张护士没有接触警察，只要纪德武的事情不曝光，他们无需担心什么。
因为毫无头绪的关系，大家只能继续日常的生活，田炼峰继续回去当他的连锁药店的小经理，阎刚和刑术轮班守着张护士，张护士继续上班，也不回家住，张护士煞费苦心说服闺女留在医院“实习”，整日担心着开学之后又该怎么办，不可能有人时时帮她盯着看着。
刑术则依然每日在当铺中做着买卖，但每次路过齐八爷那紧闭的店铺时，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头涌起，很明显，齐八爷应该与那批人有直接的关系，否则，他不可能在情急之下干出那种事。
“喂，今天买卖怎么样？”田炼峰推开当铺门走进来，顺便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古玩城就关门了。
刑术摇头：“还那样，每天都那样，就前几天收了几块还算像样的玉。”
田炼峰坐下，自己拿了一瓶可乐：“欸，那幅绝世字画，你还是没看出头绪来？”
刑术摇头：“没有，我甚至都故意将那东西放在这里没保存起来，在这里四处装上摄像头，想故意钓鱼，看看有没有人上门来偷，结果，从来没有来过任何人，奇怪吧？”
田炼峰喝了一口，寻思了下道：“是挺奇怪的，唯一的线索，这么多人找奇门，为什么不偷走呢？对了，筷子呢？”
刑术一扬头，示意放在旁边的保险柜里面，古玩城里面买卖好的，都有大型保险柜，基本上都是镶嵌在墙壁中的，你要直接搬走基本不可能，这里24小时有保安巡逻，你一旦凿墙马上就会被发现，刑术这保险柜还是带指纹和密码的，只有他能打开。
刑术闭眼：“齐八爷一定知道什么，但现在要找他，只能去看守所。”
田炼峰立即问：“最后齐八爷怎么判的？”
刑术道：“听阎王说，就判了三个月，罚了一笔钱，得待在看守所里面，但是他死都不说那幅字画去哪儿了，只是说自己忘记了，说自己老糊涂了之类的话，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绝世楼被烧的案子有关，所以无法牵连到一起去。”
田炼峰喝了一会儿可乐道：“我觉得，绝世楼里面肯定有咱们遗漏的东西，要不，他们也不会放火烧了。”
刑术点头：“这我知道，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田炼峰起身走过去问：“咱们可以继续研究下照片吧，或许能发现什么。”
田炼峰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刑术的目光忽然投向门口，随后离开柜台走了过去。田炼峰立即转身，刚转过去就看到了一身白色羽绒服、披着头发、戴着一副款式比从前还要漂亮的墨镜的贺晨雪。

第六章 四方玉
看到贺晨雪的那一刹那，田炼峰吸进去的那口气一下子憋在了胸口，毕竟他从第一眼见到贺晨雪的时候，就被对方吸引，当然这种吸引仅仅只是外貌上的，在寻找忽汗国宝藏的过程中，他每每对贺晨雪发火，都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性格和脾气，觉得这个女人阴阳怪气，但同时又抑制不住心头那种对美女的向往。
用刑术的话来说，田炼峰就是八辈子没见过漂亮姑娘，总认为漂亮姑娘就应该有好脾气，如果没有好脾气，自己不仅会显得十分失望，还会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刑术上前看着贺晨雪，还未开口说话的时候，田炼峰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上前就去抓贺晨雪的小型手提包，口中还说着：“沉吧？来，我帮你。”
田炼峰脸上还挤出一副弱智暖男的表情，但他不知道，在近距离能将他看得无比清楚的贺晨雪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一只面目狰狞、手舞足蹈的异形朝着她扑了过来。
贺晨雪下意识抱住包往旁边一躲，这个动作让田炼峰无比尴尬，随后说出了第二句自以为能将尴尬打消、缓和气氛的话：“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刑术叹了一口气，展手示意贺晨雪往里面走：“来，里面坐。”
贺晨雪点头，走过田炼峰身边的时候礼貌性地朝着他点头微笑。
这一个点头，加上那个微笑，让田炼峰顿时心花怒放，如果手头有枚戒指，估计当时就跪下来求婚了。
贺晨雪坐在椅子上，依然抱着包，刑术转身泡茶，田炼峰一屁股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认真地问：“好点了吗？”
贺晨雪一愣：“啊？”
刑术立即转身道：“他是问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休息好了。”
“哦。”贺晨雪点头，“挺好的，都好了，精神状态也好了，缓过来了。”
田炼峰认真点头，又道：“你放心，那个双瞳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找，还有关于你父母的事情，我也会调查清楚，包在我身上。”
贺晨雪扭头看着田炼峰，完全不知道下面应该接什么话，她也不傻，觉得今天田炼峰对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刑术立即将泡好的茶端过去，抽了一把凳子放在贺晨雪侧面，赶紧去外面将那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了出去。
刑术刚坐下，贺晨雪就开口道：“刑术，我就不绕圈子了，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田炼峰依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只要是你的事，我们全力以赴！”
贺晨雪尴尬地点头，看向刑术，刑术问：“什么事儿？如果是双瞳的事情，我说了，我会帮你，但现在不行，我有其他要紧的事情。”
贺晨雪微微摇头：“不，今天我是代表铸玉会来的。”
贺晨雪这句话一说出来，刑术瞬间就觉得有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快速闪过，但因为速度太快，自己根本没有抓到那念头是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原本故作镇定装成熟装暖男的田炼峰也下意识看向刑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觉得这也未免太巧了？
贺晨雪见两人不说话，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于是问：“怎么了？”
刑术摇头：“没怎么，你说吧，铸玉会为什么要找上我？”
贺晨雪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刑术马上道：“放心，外面都是玻璃门，有人偷听一眼就能看到，你说吧。”
“其实这件事怪我，上次的事情让我知道关芝青不是我亲奶奶后，我去质问了我的养父母，也不得不将忽汗国宝藏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你们放心，都是行内人，知道规矩，不会宣扬出去，但我父母听完这事儿后就希望见你一面……”贺晨雪刚说到这里，正在喝茶的田炼峰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得他连连叫疼。
贺晨雪看着田炼峰，觉得这个人今天怪得离奇，但刑术却清楚他在想什么，更清楚他现在是误会了贺晨雪是认定要和自己谈对象，而且还到了见父母的那一步。
刑术为了打消弱智暖男田炼峰的神经念头，立即问：“见我，是因为需要我帮铸玉会的忙吗？要不我来猜猜是为什么？”
贺晨雪摇头：“你就算说出猜测的答案，我也无法告诉你是真是假，因为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只是我养父母说，希望你能帮忙，毕竟，就算没有上次的事情，你在东三省的名气也很大。”
刑术道：“这么说，你是带我去见你父母的？”
贺晨雪点头：“对，其实前几天他们都分别来过了，在你这里典当了些东西。”
刑术一听，立即想起前几天收的那几块还算不错的玉，而且田炼峰刚才来的时候，自己还对他说过，于是转身进了柜台，从下面的锁柜之中拿出两个长盒，打开后递到贺晨雪跟前道：“是这四块吗？”
贺晨雪看了一眼就点头道：“对，是这四块，这是四方玉，极少见，而且他们装作不懂的样子，让你只给三千块钱对吗？但你觉得玉石的质地不错，给了他们五万。”
刑术点头：“对，这几块玉确实不错，而且是独山玉，还都是纯色的，分别是白、绿、紫、青，那个男的，就是你养父拿来了白和紫，你养母拿来的是绿和青，我当时还纳闷，觉得很巧合，接连两天有人拿独山玉来，我也觉得他们两人是认识的，但东西是真的，我手续也是全的，所以没有想太多。”
贺晨雪道：“白、绿、紫、青四色按照铸玉会的行话来说，是四方，那四块独山玉没有经过细磨，纯色纯玉，并不常见，其价值远远超过五万，同时，这四色也代表着铸玉会手艺最高的四位工匠，四方玉一旦出现，就说明出大事了，如果将四方玉用这种快接近‘赠予’的方式交给某人，那意义更重大，表示四位工匠请求受赠者帮助，当然，你并不清楚这些，所以，我知道之后，觉得他们有点给你下饵钓鱼，逼你上梁山的感觉……我也是来道歉的。”
刑术听完并未动怒，这次田炼峰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激动，因为他不懂的东西的确太多了，也在猛然间觉得自己与刑术、贺晨雪之间的差距太大，从而诞生出了一个无比二傻的念头——我失恋了！
大多数时候，刑术把田炼峰这种乱七八糟的联想最终得出一个毫无关系行为的结果，称之为“田氏精神分裂症”。
刑术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我正好也想见一见铸玉会的人。”
贺晨雪有点吃惊：“为什么？”
“暂时不方便告诉你。”刑术起身道，“那现在就去？”
贺晨雪也起身：“他们就在外面的出租车里面等你，你去吧，就是那停在古玩城正大门对面停车场里面，靠近岗亭的第一辆。”
刑术点头：“那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走，我过去了。”
贺晨雪点头，田炼峰也无力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早去早回。”
刑术看了一眼田炼峰，皱眉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发神经了，随后抓了外套快速离开古玩城。
走出古玩城之前，刑术鬼使神差地绕了一个圈子，刻意朝齐八爷的店门口走了过去，看着上面贴着的封条，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
按照贺晨雪的话走到对面停车场，果然在岗亭处看到了一辆停在那里的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坐在前面打着哈欠，翻着报纸，后座隐约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手中拿着什么东西也在看着。
刑术走近，敲了敲窗户，中年妇女立即望向窗口，随后放下手中的那张超市打折宣传册，将车门打开，示意刑术上车，非常热情地说：“你就是刑术吧？哎呀，和晨雪说的一样，真精神，来，里面坐。”
刑术点头上车，坐在后座，却没有看到贺晨雪的养父在哪儿，就在他刚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那个出租车司机应该就是，否则的话，贺晨雪的养母为什么要留他在车里面？
贺晨雪的养母看着刑术笑道：“我姓艾，叫艾星灵，别笑阿姨的名字，在我这一辈里面，我这个名字非常奇怪，很多人都笑我。”
刑术点头：“挺好听的。”说着，下意识看向出租车司机，也算是提醒艾星灵得介绍下贺晨雪的父亲。
此时，前面的司机从车内后视镜中看到了刑术的目光，举着报纸侧头道：“我叫贺风雷，晨雪的养父，铸玉会绿字辈首工。”
刑术不是很明白那个“首工”的意思，于是看向艾星灵。
艾星灵立即解释道：“就是首席工匠，这都是改革开放后我们改的称呼，以前不叫这个，我是白字辈的首工，我们这就算认识了，有几个事情要说明一下，首先，晨雪的脾气有点怪，所以她有时候会在外面说一些关于我和风雷都已经死了的谎话，其实我知道她是为我们好，免得引祸上身。其次，前几天我们来你那里送四方玉过去，也算是一种试探，虽然是很基础的，但我们也证实了，传言没错，你这个当铺的朝奉并没有那么黑心。”
刑术点头：“刚才贺小姐已经告诉过我了，没关系，你们肯定有自己的难处。”
贺风雷在前面接话道：“那四块四方玉，总价至少过百万，很多工匠抢着要，那是最接近原石的未琢玉，而且最通透，纯色，并不是杂色，没有任何砂粒感，哪怕你放在放大镜下面都看不出。”
“受教了，晚辈对玉并不精通，只是算知道那么一点。”刑术立即客气道，“以后有机会还要向两位前辈多学习。”
贺风雷听完，转过身子，看着艾星灵道：“星灵，这小子挺会来事的，这么会说话。”
刑术尴尬地笑着，艾星灵白了他一眼，贺风雷立即继续翻阅报纸，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同时将收音机打开，将音量调到让两人说话互相能听到，也能起到让车外人贴近无法听清楚的程度。
艾星灵看着刑术，迟疑了两秒才说：“刑术，我们是真的有事相求，你应该知道铸玉会的背景，我们从不做犯法的事情，只是一群工匠，追溯历史，我们也只是在辛亥革命前后才大规模动过刀枪，但那也是为了推翻封建，建立共和……你看我，我扯这些干什么，别见怪。”
刑术隐约觉得这老两口有点意思，话中有话，两人就算搭话，也是时机合适，显得相当默契，尽量将自己弄得像一对平常的夫妻，但实际上，两人要表达的远不止如此。
刑术道：“阿姨，您就开门见山吧，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不犯法，我一定尽力。”
刑术说话也是留够了余地，不想入套。
艾星灵打开自己的包，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将盒子递给刑术道：“你看看这个，告诉阿姨，这是什么，质地如何，手艺来自哪里？”
刑术拿过盒子，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有一颗乳白色的玉珠子，但打开的瞬间就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松香的气味，但拿近之后又没有了，随后他又闻了闻盒子，盒子也没有任何气味，再次将珠子拿远差不多半米之后，又闻到了那股香气，刚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刑术掏出腰包中那个带聚光的十倍放大镜，拿起珠子看着。
此时，贺风雷转身看了一眼刑术，又与艾星灵对视一眼，在那儿等待着。
刑术看了许久，起身摇头道：“这不是玉，也不是任何与玉相关的东西，应该是多种材料融合制成的，虽然做得很精细，将唯一一个瑕疵，也就是右侧那个制造的时候不小心导致的气泡掩饰了，但无疑是狗尾续貂。用来掩饰的这个裂纹像是天然的裂痕，但稍微专业一点的人，肯定会更加注意这个裂痕，毕竟这种所谓的天然玉珠几乎不存在，就算有，产生了天然的挤压震动裂痕，也会让玉珠的价值直线攀升，也因为如此，鉴定者会认真观察那裂痕，但观察的人，并不是为了鉴定真伪，而是希望用裂痕来鉴定这颗珠子的最终价值，都知道，这种裂痕有各种不同的样子，这类的晶莹状的是最珍贵的，也因为如此，稍加观察，就会发现那个不起眼的气泡，只要看到这个气泡，哪怕是刚入行玩玉的，都知道这是假的。”
艾星灵点头，认真道：“那如果我告诉你，这是真的呢？”
刑术摇头：“不可能。”
艾星灵还是那副表情：“这颗珠子是我们托人从国外弄回来的，从一个石油大亨的手中想尽办法让他以拍卖会上的同等价格卖给我们的，当然，请放心，没有违法。”
“国外？哪儿？”刑术皱眉。
贺风雷在前面道：“一个连我们都想不到的地方，伊拉克费卢杰。”
刑术更不明白了：“不可能吧！那里产玉吗？”
艾星灵摇头：“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东西是从中国流出去的，你说得对，这是假的，但是很多人都没有看出来这个是假的，包括国际上的一些鉴定师都没有发现，原因是，这个赝品是按照真品一比一仿制出来的，唯一的瑕疵就是那个气泡，你明白了吗？”
刑术点头道：“阿姨的意思是，原来有一颗这样价值连城的玉珠，被人仿制了一颗，一起运出国外去，通过不断调换的手段，真亦假来假亦真，最终拍卖出手，但人家得到的只是赝品，真品又被人带回来了，或者送往其他地方了。”
艾星灵听完得意地看着贺风雷，贺风雷长叹一声道：“好吧，我输了，这个星期我做饭、洗碗、洗衣服、拖地。”
刑术知道两人在打赌，艾星灵肯定是赌自己能推测出来。
艾星灵笑道：“对，基本上和你推测的一样，这颗玉珠的真品名叫‘如来之眼’，是铸玉会的至宝。”
刑术不解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风雷放下报纸，侧身过来道：“其实这颗宝玉也不是天然的，原本是另外一种形态，是前几代的顶级工匠一起打磨出来的，因为在特殊光源下拿远了看起来不仅像是眼珠，其中也折射出光芒，所以被叫作如来之眼。”
艾星灵紧接着道：“如来之眼是什么时候丢了的，我们也不清楚，直到如来之眼出现在费卢杰的战地拍卖会上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件事，赶到藏匿点，发现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把所有人动员起来，想尽办法从那名石油大亨手中买了回来，谁知道是赝品，但我们清楚，真品肯定是不断处于交替状态下，否则早就被人发现了，就算做得再好，一个气泡足以让其功亏一篑。”
刑术点头：“但是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那个气泡，我都拿不准，触感和质感太真了。”
“对，还有那气味，那股松香味，也是如来之眼特有的。”艾星灵皱眉摇头道，显得十分焦虑。
刑术看了一眼贺风雷，随后道：“阿姨和叔叔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帮你们找回真正的如来之眼，对吗？”
“对，其实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艾星灵道。
刑术立即道：“就是白、绿、紫、青四个顶级工匠，对吗？只有你们四个知道如来之眼的藏匿地，你们来找我，也是希望做到公平，不仅其他两人要被调查，你们两人也必须被我调查，对不对？”
贺风雷半眯着眼看着刑术，又看着艾星灵道：“这小子会法术是吧？能读心！果然和晨雪说的一样，挺神奇的，厉害。”
刑术立即道：“前辈过奖。”
“欸，别急，我只是感叹，不是夸奖，要真的想让我夸你，把东西找回来，或者把贼揪出来再说。”贺风雷说完，把车窗打开，点起一支烟来，“好了，该你提问了，但这里不是地方，换个地方吧，找个僻静的地方一块儿吃顿饭，叫上晨雪一起。”
刑术点头：“就在街头那家吧，环境和味道都不错，我和那里熟，最里面有个雅间很清静。”
艾星灵笑着点头：“好，你领着晨雪过来，我们等你们。”

第七章 相同的地点
刑术开门下车往古玩城走，走远了之后，贺风雷发动汽车时，艾星灵坐在后面道：“别忘了，咱们还赌了一件事，要是对了，以后家务活全是你的。”
贺风雷装傻道：“什么赌？”
艾星灵笑道：“赌这个刑术会不会成咱家的姑爷呀。”
“得了吧，这哪儿跟哪儿呀？早着呢，哪儿有打一个赌要一年半载或者好几年的。”贺风雷将车慢慢倒出车位。
艾星灵看着车窗外道：“现在的年轻人，刚认识都有去领结婚证的，那叫闪婚。”
“敢！”贺风雷踩下刹车，“他要敢这样做，拐跑我闺女，我弄死他，烧了他的铺子！管他师父是不是郑苍穹，哪怕是天王老子太上老君我都得弄死他！”
艾星灵似笑非笑道：“就和那个互联网上说的一样，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白菜被猪给拱了，谁都心疼，是吧？”
贺风雷转身看着艾星灵：“说什么呢？那可是咱闺女！”
艾星灵淡淡道：“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们都将晨雪当亲闺女来养，可是，晨雪迟早要知道那件事的，瞒不住的。”
贺风雷坐在那儿，突然挂挡，踩下油门就走，车速突然提升，一下蹿了出去，将旁边要出去的那辆车上的人吓了一跳，打开车窗就探头出来一顿乱骂。
回到当铺的刑术，只是说了要和贺晨雪的父母吃饭，说的时候，田炼峰在旁边一脸期待，甚至寻思着够不够时间去买点见面礼什么的。刑术看出来田炼峰在想什么，将其拉到一旁道：“炼峰，我不是去相亲的，是有正事，至于什么事，我回来再告诉你，你先回去吧，我得把门关上。”
田炼峰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刑术道：“我不是不信你，因为这里有那幅字画，我怕有人来干什么，伤害到你，牵连到你。”
田炼峰此时心里无比难受，直视刑术道：“刑术，我把你当兄弟，亲兄弟。”
“我知道！”刑术也有些恼了，“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和晨雪要做什么，真的是有正事，而且人家父母只是说四个人一起吃饭，你去了不好。”
田炼峰觉得此时魂儿都快没了：“你都叫人家晨雪了，以前不是叫贺小姐吗？”
刑术压住火轻声道：“我向你保证，真的不是那样。”
田炼峰不断点头，看着正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贺晨雪，一把抓住刑术道：“那你对我发誓，发誓不会和贺晨雪发生点什么！”
刑术刚要发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基本上都是与贺晨雪的，特别是在天地府中，自己与贺晨雪在跑马灯下的那段短暂的对话，随后他那些快要说出来的誓言又生生咽了回去。
世界上无法保证的事情之一就是未知的感情。
田炼峰看着刑术那样，立即道：“你看吧！你看吧！”
刑术无奈，觉得面对这小子，就跟哄一个孩子一样，正准备发誓的时候，远处的贺晨雪开口道：“田炼峰，我和刑术之间没什么，只是雇佣者和被雇佣者的关系。”
田炼峰显得有些尴尬，想笑又笑不出来，立即松开刑术道：“我没……没那么以为，我只是问他点其他的事情，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要是需要我做什么，来个电话，走了啊。”
说着，田炼峰逃一般地跑了，速度飞快。
刑术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田炼峰，转身关门锁门，同时摇头道：“他现在心里想的肯定是被你甩了，他失恋了。”
贺晨雪忍不住笑了：“他还是个孩子。”
“别说，真是，他就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刑术摇头。
贺晨雪转身看着他：“你谈过啊？谈过几个？”
刑术愣了下，随后一本正经道：“我能脱鞋吗？”
贺晨雪疑惑：“脱鞋干吗？”
刑术举起双手，竖起十根手指头：“手指头数不过来，我得加上脚指头。”
贺晨雪一下被逗乐了，摇头往前面走：“刑术，其实你这种人最能吸引女孩子，你要是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谁都不相信。”
贺晨雪说完，发现刑术没跟上，四下找着刑术，因为眼睛的缘故，她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只得低低地喊了一声：“刑术？”
刑术突然间从跟前冒出来：“我系鞋带呢，走吧，你爸妈肯定等着急了。”
贺晨雪点点头，无可奈何地笑了下，知道刑术在刻意回避话题，而且用的方式是那么幼稚。
两人走出古玩城的时候，站在对面烤肉店门口的白仲政正远远地看着，他换了一身旅游者的装束，打扮成来哈尔滨老街游玩的游客，手中拿着一台相机，拍摄着刑术和贺晨雪并行的画面。
拍了好几张之后，当白仲政低头查看先前拍摄出来的照片时，突然间意识到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他立即转身，却发现好几个人正好推门走进烤肉店，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强烈的警惕性告诉他，就在先前那一瞬间，从自己身后走过的那人凑近看了一眼他的相机。
白仲政立即转身，转身的刹那，将相机调整到自动模式，转手的时候朝着烤肉店里面拍了一张，随后快步离开。
饭店内，一个穿着粉红色貂皮大衣，打扮得自以为华贵、实际上很土气的女子，在白仲政离开门口之后抬起头来，放下菜单，朝着外面疾走而去。
白仲政在街道上走着，时不时停下来装作拍摄的模样看一眼，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貂皮女子，不过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死死盯着。
就在白仲政走到街口的时候，一辆旧捷达减慢速度跟随着他，随后车窗摇开，戴着棒球帽的司机微微侧头喊道：“哥们儿，来旅游呀？去不去太阳岛看冰雕，坐我的车，票价还能打折。”
白仲政一愣，随后开门上车，紧接着司机一脚油门踩下，汽车飞驰而去。
汽车远去，貂皮女子这才从一家俄罗斯工艺品店走出来，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随后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安静地抽着。
汽车开远之后，白仲政回头看着，旁边的司机摘下帽子扔给他道：“不是一个人盯着你，别看了，我发现了四个。”
白仲政看着摘下帽子的阎刚道：“你也算其中一个吧。”
阎刚道：“我是按照刑术的吩咐看着这附近有没有人盯着他，没想到发现了你，还发现了你屁股后面的黄雀。”
白仲政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刑术是蝉，我是螳螂，那些人是黄雀，你是什么？”
阎刚抬抬手，比画出枪的模样道：“我是猎人。”
“什么样的猎人才能盯上黄雀这种小猎物。”白仲政说着看着阎刚，“你也没点深层次的追求。”
阎刚道：“猎人拿着枪，不一定要打猎，也许是自保，黄雀惹急眼了也会啄人的眼睛，大型螳螂也会将人的手割出血，至于蝉嘛，你知道金蝉吗？可以入药，很珍贵，现在都很稀少了。”
白仲政低头看着相机，翻看先前拍摄的烤肉店内的那张照片，放大之后仔细看着。
阎刚将汽车停在路边的停车线之内，打开窗户，将泊车卡递给跑来的老头儿，等老头儿刷卡的时候，同时扭头问白仲政：“拍到什么了？”
白仲政摇头道：“没看出来有什么怪异的，也没有人刻意朝向店门口看我。”
阎刚凑近，将相机上面的照片放大，分别指了指上面的五个人道：“这五个人就是先前从你身后走进烤肉店的人，凑近看过你的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但应该是那个女人在盯着你，就是穿貂皮的那个。”
白仲政看着那个侧头举着菜单的貂皮女子，问：“为什么是她？”
阎刚指着女人侧面的墙壁上道：“注意看，她紧挨着墙壁坐，墙壁上面有装饰条，装饰条是银白色的，虽然不如镜子那么清楚，但只要确定观察的目标，就可以通过装饰条简单锁定，她虽然拿着菜单，但视线其实集中在装饰条上面。”
白仲政点头：“不愧是专家，看来我得向你好好学习。”
阎刚点头，随后抬手拿起了一个钱包，从其中抽出身份证来，捏在手中的时候，笑道：“你这身份证找谁做的？这么假，质感都不对，不要说警察，就连城管都知道你这个是假的。”
白仲政看着阎刚手中的钱包，下意识一摸口袋，这才发现先前阎刚凑近自己的时候，将自己的钱包摸了出来。
白仲政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我的手脚很快了。”
阎刚将钱包还给白仲政：“你们不表明身份，我只能自己查了，不过，你们的身份都是假的，我不知道你们真正的来路，但没关系，迟早会查出来的，我现在需要保护好刑术，走吧。”
阎刚说完，发动汽车离开，坐在一侧的白仲政悄悄地看着阎刚，觉得不仅是刑术，还有刑术找来的这些个帮手，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街头那家叫“东北味”的餐馆雅间中，刑术、贺晨雪、贺风雷和艾星灵四位围坐在桌子旁边，点的八个菜也上齐了，谁也没有要酒，刑术出于礼貌看着贺风雷问：“贺叔叔，你要喝点什么？”
“不喝酒，喝酒对眼睛和脑子都不好，喝多了手抖。”贺风雷也不看刑术，总是带着一种敌意，“吃饭吧，主食吃什么？这里有烙饼吗？我想吃烙饼。”
刑术赶紧起身去要了烙饼，回来的时候，却看到自己坐的位置跟前多了一份皮制地图，艾星灵同时道：“这里就是铸玉会藏下如来之眼的地方。”
刑术看了一眼那地图，“咦”了一声，立即凑近看了看，随后抬头看着艾星灵道：“阿姨，这不就是绝世楼吗？”
艾星灵有些吃惊：“你也知道绝世楼？”
刑术点头：“我不仅知道，而且我正在调查的事情也正好与绝世楼有关系，不巧的是，绝世楼被人点火烧了，这个阿姨叔叔都知道了吧？”
贺风雷也不说话，只是提筷子夹菜慢慢吃着。
艾星灵低声道：“我怀疑这件事就是那个偷走如来之眼的内贼干的，他肯定是想毁灭什么证据。”
刑术坐在那儿思考着，也不说话，他首先分析的并不是绝世楼的焚烧到底与如来之眼有关，还是与那个冒名铸玉会的组织有关，他想的是，艾星灵并没有反问他在调查什么事。这是因为艾星灵知道规矩呢，还是她知道自己正在调查的事情？
艾星灵也没说话，倒是贺风雷咽下一块护心肉之后，开口道：“你调查的事情我们不关心。”
刑术点头：“贺叔叔，别见怪，有些事情我必须想清楚，你们也说过，委托我来调查这件事的话，调查的四个人当中也包括你们，你们也公平地将自己当作嫌疑人。”
“当然。”艾星灵点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晨雪道，“晨雪也不要担心什么，调查的事情都是我和你爸爸委托刑术做的，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贺晨雪低低道：“就怕出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刑术深吸一口气，随后道：“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事情，我先问，两位回答，怎么样？”
“好。”艾星灵道，“正有此意。”
刑术问：“为什么要选择将如来之眼藏在绝世楼？”
艾星灵回答：“你应该知道那是机关楼，但很多机关已经损坏了，早年绝世楼的机关比现在复杂上百倍，但我们并没有将如来之眼藏在机关当中，而是镶嵌在了绝世楼顶端那个风向标之上，很多年来，知道如来之眼存在的人都进绝世楼找过，但都失败了，知道风向标上有如来之眼的只有四个人，我和你贺叔叔，还有其他两个人。”
刑术再问：“其他两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具体的资料呢？”
艾星灵还未说话，贺晨雪就抢先道：“紫字辈的叫丁万安，男，年龄和我父母差不多，现在的职业是汽修店老板；青字辈的叫凡君一，男，快到60岁了，现在的职业是……”
“等等！”刑术打断贺晨雪，“凡君一？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在古玩行当里面很出名的凡教授？也是首都师范大学文物鉴定系的客座教授？”
贺风雷看着刑术，艾星灵问：“你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他是哈尔滨呼兰人，和萧红一个地方的，自己常说老家就和萧红老家挨着。”刑术拿起筷子又放下来，“他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我是通过朋友认识他的，找他帮忙鉴定一个青铜器，因为青铜器不能买卖，我能学习的地方很少，最终找上了他，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是铸玉会的人。”
不知道为何，刑术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中突然蹦出一个名字来，那就是贺晨雪曾经说过的那个叫“凡孟”的男人，也就是贺晨雪的“亡夫”。
刑术愣了一下的时候，贺晨雪也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他，刑术也扭头看着她，两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但因为她父母在，谁也没有说什么，可此时意外出现了，贺风雷淡淡道：“凡君一的儿子叫凡孟，是晨雪以前的男友，确切来说应该是未婚夫，但后来死了，我们和凡家原本应该是亲家的。”
刑术立即点头，艾星灵立即瞪了一眼贺风雷，责怪贺风雷不应该提这件事。
贺风雷看着刑术，又道：“刑术，你知不知道……”
“爸，吃菜！”贺晨雪夹了一块肥肠到贺风雷碗中，“你最爱吃的肥肠，你年龄大了，高胆固醇的这些能少吃就尽量少吃。”
在座的都知道贺晨雪这个做法明显是在堵贺风雷的嘴，不让他把下面的话说完，虽然刑术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尽管所说的事情也许与调查无关，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知道。
艾星灵立即打破沉默和尴尬：“刑术，你想知道的大概，都在这里了，如果在调查的过程中，你还需要知道其他的，可以来找我或者你贺叔叔，你贺叔叔平时闲着的时候就开开出租，平时也就是收一下家里包出去的那几辆出租车的钱，我呢，本身是个会计，退休之后，我不想闲着，又找了一家公司上班，也就是月底帮着他们清清账，没什么其他的事，基本上都有时间。”
刑术点头表示明白，随后这个充满了疑团的饭局继续进行，但大家只是吃饭，没多久都放下筷子表示吃饱了。艾星灵将剩下的菜打包成两份，一份自己拿走，一份让刑术带回家，说什么刑术是单身，没人照顾，现在先这样，以后说不定就好了之类的话。刑术觉得艾星灵似乎话中有话。
离开饭店，艾星灵和贺风雷准备开车离开，临走前，艾星灵叮嘱道：“不急，反正事已至此了，我们也只想知道真相，你们别光顾着调查，没事还是多休息，多逛逛街，看个电影啥的。”
艾星灵话没说完，贺风雷一脚油门就将车开走了。
刑术提着打包的菜站在那儿，笑道：“你爸好像很不喜欢我。”
贺晨雪只是淡淡道：“以前他也不喜欢凡孟。”
刑术一愣，不知道贺晨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八章 相同的方向
飞驰的出租车上，坐在副驾驶的艾星灵瞪着贺风雷道：“你干吗？飞车啊？你干吗不给汽车装一双翅膀？装个高音喇叭，一路飞一路叫，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冲动，你要是再不给我减速，我就开车门跳下去了！”
艾星灵说着就准备开车门，贺风雷怕了，立即减速，同时认错：“老婆，我错了。”
艾星灵斜眼看了下贺风雷：“真是有病！”
贺风雷低声道：“我看你还真想将咱们闺女送给那人，我这不是着急吗？”
“什么叫送？你懂个屁！”艾星灵也急了，“吃顿饭好好的，你提什么凡孟？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贺风雷看了一眼艾星灵：“其实，我就是想说凡孟和刑术他们俩啊，其实……”
贺风雷话说一半，看到艾星灵瞪着他，只得将话咽回去。
刑术和贺晨雪回到当铺的时候，门口已经等着一个背着包的人，见刑术回来，立即上前说有好东西，刑术开门进去，稍微鉴定了下，给了点钱打发那人走了，随后泡茶和贺晨雪聊聊接下来该怎么做。
贺晨雪喝了一口茶后，问：“你在调查什么，而且还与绝世楼有关？”
刑术坐下道：“原本不打算说的，我怕把你牵连进来，但你父母一来，提到绝世楼了，竟然是相同的地点，所以，我想这其中也许有点关联。”
紧接着，刑术将调查那幅字画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和盘托出。
贺晨雪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人冒充铸玉会？要是他们真的冒充铸玉会杀了人，那警察一旦开始调查铸玉会，这件事就扯不清楚了。”
“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其实我开始还想要不要找你问问，看看你那儿是不是有线索，可总担心把你牵扯进去。”刑术摇头，“这件事很古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贺晨雪立即道：“你肯定在想，冒充铸玉会的那批人，其中是不是就藏着那个偷走如来之眼和伪造如来之眼的人，或者说领头的就是那个贼。”
刑术使劲点了下头：“对，这是现在最合理的解释，我大概算了下时间，你父母决定来找我之前，肯定听你详细说过上次的事情，是不是刚好就在我们从牡丹江回来没多久后？”
贺晨雪点头。
刑术又道：“你母亲做找我的决定，肯定得参考其他三个人的意见，肯定会开会，决定之后，才会带着四方玉来找我，而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我在调查那件事的时候，所以，这个贼极有可能发现，我找到了绝世楼，而你父母也正好来找我，他既要隐藏地下画室中可能遗漏的线索，也得毁灭盗走如来之眼时可能犯下的错误，于是干脆一把火烧了绝世楼，这是冬天，东北天气干燥，哈尔滨更是干得四处都有静电，一点油，一个打火机就可以完成这件事了。”
贺晨雪皱眉道：“最麻烦的是，警察也在调查，你也说了，那个叫傅茗伟的警察是个头脑非常清晰且聪明的人，而且原则性极强！”
刑术点头，陷入沉默之中。
就在两人苦恼着下面应该怎么做的时候，道外区的一个老仓库外，穿着便服只身前来的傅茗伟抬手看着表，站在一堆生锈的废铁后面，将目光锁定在仓库门口抽烟的两个社会青年打扮的家伙身上。
傅茗伟身后跟着的刑警董国衔，担心地问：“傅队，叫支援吧？”
“我们这是调查，叫什么支援？也不抓人。”傅茗伟冷冷道，继续看着。
董国衔看了一眼道：“万一要抓呢？”
傅茗伟看着他：“你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万一进去没有发现犯罪事实呢？就算拘留还要拘留证，逮捕要逮捕证，调查的时候视情况而定，这种情况连警官证都不用出示。”
董国衔点头：“那咱们走吧。”
“你留下，我去。”傅茗伟说着要上前，董国衔立即抓住他的胳膊。
董国衔急道：“危险！”
傅茗伟皱眉看着他：“站一边儿去！我进去十五分钟后，你叫辖区派出所的人来！”
董国衔立即松手，看着傅茗伟径直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傅茗伟出现在那两个看门的混混视线中的时候，平头混混立即上前喊道：“你干什么的？”
傅茗伟边走边说：“我是这个量具厂保卫科的，你们在这里干吗呢？”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都笑了，长发混混一甩头发，伸缩了下脖子，一副嘚瑟的模样：“保卫科？大叔，你没事吧？”
傅茗伟目光看向仓库大门中的那个小门：“有事，把门开开我看看。”
“你他妈谁呀？说开就开？”平头混混上前，抬手撑住傅茗伟的胸口，另外一人也到了侧面，傅茗伟将目光收回，朝着眼前的混混笑了笑。
此时，远处的董国衔低声道：“完了，这俩傻×要进医院了。”
不到一分钟之后，仓库大门被敲响，门内站着的一个混混正在那儿抽烟听手机上的音乐，听到外面是自己人的叫门声，想都没想直接将门打开，门刚开，一个人就被扔了进来，那混混和其中正在赌博的一众人等吃了一惊，没等回过神来，又是一个人被扔了进来，直接砸在最近的麻将桌上，那桌人立即起身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站在门口探头进来四下看着的傅茗伟。
傅茗伟大步进来，上下打量了下在旁边用惊恐眼神看着他的混混，那混混回过神来，举拳挥过去，被傅茗伟抬手抓住拳头，将手一拧，那混混立即跪下去哀号着。
傅茗伟一脚将其踹开，随后道：“谁是这里负责的？赶紧过来。”
此时，一群打手模样的人提着各种工具上前，傅茗伟面无惧色，摇头道：“你们都不是负责的，叫负责的出来，赶紧的。”
傅茗伟说完，一个瘦得和猴子一样，头发和抹布一样的穿着黑色貂皮的男人走出来，看着傅茗伟笑道：“哥们儿，怎么了这是？我不认识你呀，我们无仇无怨呀，是不是你有朋友在我这儿输钱了，想来找不痛快？”
傅茗伟指着自己跟前的男子：“过来，站好，你就是那个什么磊子吧？”
男子点头：“对，我就是磊子，王磊就是我。”
男子说着走过来，认为自己人多，傅茗伟不敢将自己怎样，刚走过去，就被傅茗伟制住，直接压在了地上，其他人要准备上前的时候，傅茗伟抬眼看着那群打手冷冷道：“活腻了？你们再走一步，他的手可就断了。”
王磊在地上哀号着，同时也叫着那群人不要上前，随后求饶道：“哥们儿，哥们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傅茗伟低头问：“前段时间北二道街的火灾知道吧？”
“知道！知道！和我无关呀！大哥！”王磊的称呼从“哥们儿”立即变成“大哥”，基本上也算猜测到了傅茗伟是警察。
“我知道和你无关，你这样的也就能吓唬下普通老百姓，给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放火，但我知道，你和一个拉皮条的长期在起火那座楼的外围住，住在危房里面，那个拉皮条的我问了，当夜他不在，你却在那里住着，因为当时你感冒了，而且起火之后你是逃出来的，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放的火？”傅茗伟又问道。
王磊被压在地上，快速在脑子中想着，他的确是看到了，但没有看清楚具体是谁，总之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有点微胖的男人提着一个桶进去了，随后就起火了，他也没有看到那个胖子出来。可如果他告诉傅茗伟说自己看到了，警察就会说自己知情不报，要是不说，今天估计会被带走，这个赌场也完蛋了。
权衡了半天，王磊决定说，先保住自己再说，于是将那晚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傅茗伟听完之后，松开了王磊：“有没有遗漏的？你逃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人出来？”
王磊拼命甩头，傅茗伟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笑了笑，转身离开。
此时，赌场内所有人都互相对视着，不知道这人突然冲进来是干什么的。而王磊也相当聪明，爬起来就赶紧喊道：“快点收东西走！快！快！快！刚才那是雷子！”
赌场内的人一听是警察，赌客们立即作鸟兽散，但已经晚了，派出所的人已经围死了这个仓库。
傅茗伟走向董国衔的时候，派出所的几辆车已经停到了仓库门口，随后民警冲进去控制现场。
董国衔拿着警官证在那儿晃着，随后问走到跟前的傅茗伟：“傅队，你说直接叫派出所的把他们抓了不就得了吗？抓回去问多得劲？”
傅茗伟摇头：“这些人都是臭无赖，一旦抓回去，想着反正被抓了，那就死皮赖脸地除了聚众赌博以外什么都不会说的，等同于报复警察，所以，得想法子先问，让他以为问完自己就没事了，放松他们的警惕，这样，我的线索有了，聚众赌博的也抓了。”
董国衔竖起大拇指：“高。”
“滚蛋！我最恶心人给我戴高帽子！”傅茗伟皱眉道，“现在知道是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胖子，赶紧回去调出那晚周围几条街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括周围有监控的仓买或者餐馆、停车场之类的，范围是北到大新街街口，西到景阳街，南到南勋街，东到北七道街！”
董国衔一下就傻了：“傅队，这范围太大了吧？”
傅茗伟冷冷道：“我们是警察。”
说完，傅茗伟抬脚就走了，董国衔愁眉苦脸地在后面跟着，偷偷给女朋友打电话取消了这一周的约会，他知道这一个星期他肯定都会耗在看监控上面。
当铺内的刑术和贺晨雪冥思苦想，都没有想出头绪，就在刑术准备干脆着手调查铸玉会的四个首席工匠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消了刑术的所有念头，让他带着贺晨雪直奔回优抚医院，因为张护士的女儿张舒云跑了！
等刑术回到医院，询问廖洪美的时候，廖洪美点头道：“没错，是跑了，绝对是跑了，不是走了。”
刑术看向一侧的张护士，张护士哭着道：“刑术呀，救救我闺女吧，她是学坏了，肯定是学坏了。”
刑术坐下来，示意贺晨雪也坐下，随后问：“张护士，你别急，到底怎么回事？”
张护士又哭了一阵，在廖洪美的安慰下稍微冷静下来道：“前天我就偶然听到她在和人打电话，而且是悄悄的，很神秘，说自己没法走，只能想办法逃出去之类的，我就多了个心眼儿，趁她洗澡时看了她手机的通话记录，发现那个电话号码我也有，那人我认识，是个经常在古玩城里面和人玩套的，叫刘树鹏，都叫他鹏鹏。那家伙不是啥好人啊，整天在古玩城里面骗人，上次我亲眼见他将一个假的鼻烟壶卖给一个老头儿，骗了老头儿一万多块！”
“刘树鹏？鹏鹏？”刑术坐直身子，“我认识这小子，这小子以前三天两头拿着假东西来我这里当，每次都说什么江湖救急，第一次我帮了他，第二次我发现不对劲，他也不来赎当，我就没搭理他了。这小子不干净，总和不三不四的人裹在一起。”
张护士一听更着急了，又开始呜呜哭起来，廖洪美立即瞪了刑术一眼，责怪刑术不该说那么严重，哪怕是先瞒着也好。
贺晨雪立即俯身道：“张护士，你放心，刑术会帮你把你闺女找回来的，放心，不会出事的。”
刑术也立即道：“对，没事的，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着，刑术带着贺晨雪就离开了，随后又想将贺晨雪留在医院，自己去，但怎么说贺晨雪都不干，偏偏要跟着，刑术道：“我去的都是些社会人待的地方，你别去，万一出点什么事……”
贺晨雪摇头：“我爸妈说了，现在调查什么事情也许都和如来之眼有关，我有这个责任。”
刑术知道贺晨雪的脾气倔强，只得道：“好，我只能多找一个人跟着去了。”
“阎刚？”贺晨雪立即道。
刑术摇头：“阎刚不行，他脾气那么大，他去了，说严重点，那就是血流成河，他肯定会弄死刘树鹏的，他特别痛恨这种人，我得找个软硬兼施的能人。”
贺晨雪迷茫道：“那找谁？”
“放水的。”刑术简单道，朝着外面走去。
贺晨雪跟在后面道：“放高利贷的？你找这种人干吗？”
“别问了，走吧！”刑术出门就上车，贺晨雪也赶紧坐上去。
当汽车停在一个园区绿化建设还没有完毕的小区门前的时候，贺晨雪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道：“这是他家？”
刑术停车：“不是，这是他办公的地方。”
贺晨雪不解，刑术下车后解释道：“人家现在开的是所谓的小额贷款公司，说白了，就是放高利贷的，虽然手续还算全，可是租门市房太贵了，于是选择在这个地方，而且这家伙还开了一个会员制的娱乐健身房。”
贺晨雪不明白什么叫“会员制的娱乐健身房”，等刑术带她到了八楼，敲开那个公寓门，对了所谓的暗号之后，才知道其实就是一个麻将馆，但里面坐着的都是一群老头儿老太太。
开门的人带着他们进了里面的一个小房间，让他们等着，随后关门离开。
贺晨雪低声问：“他们在赌博吧？”
刑术点头：“对，都是一块两块的，十块钱封顶，一桌一天收二十块钱，加茶水的话，一人十块，不是什么大赌，都是周围没事做的老头儿老太太，这家伙想用这个把房租费赚出来，就算警察来了，他也不算太违法，输赢不大，这小子很会算计。”
贺晨雪嘟囔道：“那还对什么暗号？”
刑术指着墙壁道：“这小子这里随时有五六十万的现金，防人之心不可无。”
贺晨雪皱眉道：“你的朋友怎么都是怪人。”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男子出现在门口，这人留着偏分，穿着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戴着一串玛瑙、绿松石还有其他东西混在一起的珠子，穿着牛仔裤，还刻意将皮带上面那个爱马仕标志露出来，模样不过三十出头。
“大哥！”那人朝着刑术一个熊抱，死死抱着刑术，“大哥，你怎么才来看我啊！大哥，你来也不说一声，欸，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你看，大哥就是大哥，做什么都瞒不住你！大哥，你喝点啥？大哥，这是嫂子吧？”
来者完全不给刑术说话的机会，每句话中必须带一个“大哥”，刑术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什么了，但那人说贺晨雪是嫂子的时候，他刚想反驳，贺晨雪却立即起身，伸出手道：“你好，我叫贺晨雪。”
那人立即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轻握了下贺晨雪的手：“嫂子好，我叫石大龙，他们叫我大龙，您叫我小龙就行了。”
贺晨雪乐了，觉得这个人太有趣了：“好，小龙。”
石大龙转身去拿饮料，抱了一堆出来，放在桌子上：“大哥，大嫂，想喝啥自己挑，快吃晚饭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鲜特别好，可鲜灵啦，那家老板每天大清早就去哈达市场上弄回来的。”
刑术知道再不制止石大龙，这小子就没完了，立即道：“小龙，我来找你，是求你帮忙的。”
“哎妈大哥，您这是说啥呢？有事您吱声，您说求我，这不是折我寿吗？”石大龙立即坐在一侧，“大哥，到底啥事儿？有哪个傻×找你麻烦是吧？”说完，石大龙又带着歉意看了一眼贺晨雪：“大嫂，不好意思，说脏话了。”
刑术看着石大龙道：“小龙，我有个朋友的闺女可能是被人骗走了，这个人呢，我知道和道上有关系，但具体有什么，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求你帮忙，因为这事我不把握。”
石大龙点头：“大哥，能具体说说吗？到底咋回事？”

第九章 险些灭口
听刑术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石大龙立即打了几个电话，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后，石大龙将门关好，叮嘱外面的人不要让人进来，随后才坐下来道：“大哥，这个叫刘树鹏的不是什么人物，但有点麻烦的是，他是玩糖丸的。”
刑术一惊：“毒品？”
贺晨雪也是一惊，怎么会和毒品扯上关系？
石大龙详细说道：“他也叫鹏鹏，都这么叫，这小子长期在古玩城里面以倒卖假古董为生。”
刑术点头：“这个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他碰毒品。”
石大龙继续道：“他就是以那个为幌子，很多来买卖的人，都是在古玩城和他交易，这样较为安全，而且东西也好藏，古玩城那地方你比我清楚，什么人都有，要藏东西也简单，但他的上家是谁，我查不出来，你知道的，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再也不和那群人在一起混了，就是有时候吃吃喝喝的，而且这小子什么都做，我怕就怕他用糖丸之类的东西控制了你朋友的闺女。”
贺晨雪立即问：“为什么要控制？”
石大龙想说又不好说，刑术解释道：“就等于是皮条客，女孩干那个来钱快，一旦做了，做其他的来钱慢了，还得回头，除非年龄大了，而且，有些吸食毒品的更是没有办法不做。”
贺晨雪皱眉道：“怎么这样？”
刑术道：“我们都是那年龄过来的，那个年龄都虚荣，而且钱谁不喜欢？有钱赚谁不愿意？但我估计，这个姑娘也被他们下套了，齐八爷被抓起来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刘树鹏，也算多了条线索。”
石大龙听刑术这么一说，立即道：“大哥，你想怎么做？我找人把那小子抓来？”
刑术抬手道：“别，这样不好，你能不能牵个头，带我见见他，我要和他聊聊，因为我怕直接去找他，他会转身就跑，或者是装傻充愣，我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回朋友的闺女。”
石大龙点头：“好，我去安排下，这样，我们先去吃饭。”
刑术起身：“小龙，不麻烦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咱们下次再聚，你先安排，回头给我电话，最好是今天晚上，我等着。”
石大龙点头：“行，一定，只要大哥说话。”
刑术领着贺晨雪离开，离开前石大龙好说歹说要给个红包，说初次见大嫂，按照当弟弟的规矩，一定要“封红”，这样他买卖也好做。刑术见石大龙十分热情，只得让贺晨雪收下了。
两人回到车上，开车离开，刑术向送他们到车门外的石大龙挥手告别，等汽车走远之后，贺晨雪打开那红包，发现里面除了有1888元之外，还有四张千元面值的远大购物中心的购物卡。
贺晨雪惊讶道：“你这朋友真是大手笔呀，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就是你亲弟弟也不至于这样吧？”
刑术边开车边说：“他爸当年和这里道上的几个头儿关系特别好。”
贺晨雪道：“黑道世家？”
“开什么玩笑？什么黑道，他爸是个厨子，以前那些人就爱吃他爸做的熏酱，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谁知道他混久了，就开始跟着那些人混饭吃，但谁都知道，那种行当聪明人混一段时间，有点钱就开始做正经买卖了，不能混一辈子。”刑术叹气道，“前几年，靠卖黑彩开赌档的他也不想干了，攒了一笔钱加上借来的想玩一把一锤定音的古董买卖，觉得那个也来钱快，结果被人算计了，恰好当时我是中间人，发现对方那个老杂碎骗他，但按照规矩我不好说破，只得暗示他，他很聪明，明白了我的暗示，于是就取消了买卖，后来就一直大哥大哥地叫。”
贺晨雪摇头：“不至于吧？就这么点事儿？”
“这么点事儿？”刑术看着贺晨雪，“他当时可是拿了五百多万出来，要收人家的那些瓶瓶罐罐呀，其实那些东西好多假货，市面总价不过五十万，最重要的是，他是想转手赚钱，还向朋友的贷款公司借了好几百万，用他爸和他的房子，还有店铺抵押的，一个月五分利，要是赔了，他们两父子就彻底完蛋了，这家伙也是个孝子，当时也是瞒着他爸干的。”
贺晨雪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他家条件也不错呀。”
刑术看着前方：“是呀，他爸当年可是道外有名的厨子，开的那几家餐馆也是鼎鼎有名。”
说着，刑术说了几家餐馆名字，贺晨雪立即道：“哦，原来是那几家呀，太有名了吧，哈市美食地图上面都有写的，好多年的老店了，原来是他家的。”
贺晨雪紧接着又道：“那他在道上不是面子很大？”
刑术摇头：“两回事，你记住吧，道上的人不一定贩毒，但贩毒的一定自称是道上的，这就是最麻烦的事情，毒贩是我最想远离，也最痛恨的人。”
另一方面，傅茗伟带着董国衔，以及一批其他部门借来的人，开始查看当夜的监控录像。
董国衔看着旁边堆在那里的一堆硬盘，里面都是按照傅茗伟所说范围内拷贝来的，而且只是第一部分，其他的正在拷贝当中，他逐渐发现，就算快进，全部看完，看仔细了，估计一个星期都不够用。
董国衔打着哈欠看向一侧的时候，却发现傅茗伟正坐在电脑前，仔细地看着，非常认真，跟前的两杯咖啡都没有动，他只得上前悄悄将两杯凉透的咖啡拿走，重新换了一杯热的。
咖啡刚放下，傅茗伟忽然身子朝着后面一靠，说了一个让董国衔一愣的问题：“我问王磊的时候，他说他从外围屋子逃走的时候，没有看到放火的人离开，这就奇怪了，王磊当时感冒发烧，肯定难受，不是火烧眉毛了，他是不会跑的，既然他都害怕得跑了，为什么没有看到放火的？难道放火的死在里面了？”
董国衔道：“傅队，王磊当夜发烧感冒，没有看到放火的出来也在情理之中的。”傅茗伟摇头：“文化局的人正在清理现场，因为都是老建筑，他们得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被完全烧毁的，但是工作进展得很缓慢，我之前打电话问了，说要完全结束工作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没有具体时间，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要烧那房子，报复社会？那里也没有人，这一点很怪。”
董国衔坐下来：“傅队，你不是说姓刑的那小子很可疑吗？为什么不一直盯着？”
“浪费警力，事情肯定不是他做的，但他肯定在调查什么。”傅茗伟摸着下巴思考着，“最奇怪的就是那个齐八爷，一个字都不说，我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我发现他的事情与火灾有关联，完全是因为刑术和阎刚的那个电话。”
董国衔立即道：“要不，我再去看守所一趟，找找齐八爷？”
傅茗伟摇头：“不急，先看监控，我有个直觉，我们在监控上可以找到放火的人，但肯定找不到他当夜返回的录像。”
董国衔点头，立即回到自己的电脑跟前，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入夜后，刑术带着贺晨雪驱车赶到了石大龙所说的利民区的一个农家院子外面，闪了三下车灯之后，看到石大龙的车在对面的位置也闪了下灯，随后刑术带着贺晨雪下车，坐上石大龙的车从一条农村的小路上摇摇晃晃开了过去。
刑术看着黑漆漆的前方道：“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这小子惹事了，躲起来了，我想了些办法，才找到他藏身的位置，他藏在他二舅家的老房子里，这里快拆迁了，所以基本上没人，大多数人都走了，租了房子等着回迁。”石大龙边开车边说，“这里没人清雪，昨天下了雪，这几天白天气温高，白天雪化，晚上又冻起来，所以路很滑。”
半小时后，车停了，石大龙下车，看了一眼手上的单子，指着前面一个院子道：“就是那家，门口的栅栏上面有兔子模样的那家。”
三人踩着没到小腿的雪走了过去，刑术借着月光看着地上的雪地，没有看到脚印，下意识道：“没有脚印？这小子在这里吗？”
石大龙肯定道：“肯定在，前天晚上他打电话给他老铁，说他在这里，说东西快吃完了，让他老铁这几天送点吃的来，他老铁欠我好几万，所以把这小子的藏身地告诉我了。”
“在钱面前，不要说老铁，亲兄弟都没用。”刑术说到这儿，突然停下来道，“坏了！快！快进去！”
刑术说着，第一个带头冲进门口，走到大屋门口，就看到门上有一把新锁。
石大龙一看惊道：“他不在这里？”
刑术从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将锁砸开，推门就进，随后喊道：“刘树鹏！刘树鹏你在哪儿？”
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石大龙进了侧屋寻找，也没有找到，刑术突然听到了什么，示意大家不要发出声音，随后又喊了几声，紧接着石大龙和贺晨雪都听到什么东西撞击着发出了闷声。
三人觅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墙角处有一口大箱子，箱子上面还压着好几个箱子。
刑术蹲下来，听到声音是从箱子里面发出来的，立即道：“快，把上面的箱子全部搬下来！”
两人去搬，发现上面的箱子沉得可以，将最上面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碎石头和砖头之类的，只得让贺晨雪让开，将箱子直接掀落下去，其他的也如法炮制，但就这样还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最终只剩下最下面的箱子时，刑术砸开锁打开，发现刘树鹏被捂住嘴，绑着手脚，满脸鼻涕眼泪，哭丧着脸看着两人，箱子两侧全都是指甲留下的血印。
两人赶紧七手八脚将刘树鹏抬出来，帮其松绑，刘树鹏认识刑术，直接就跪了下去，哀号着说刑术是他的再生父母之类的话，这辈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说着，刘树鹏就晕了过去，刑术赶紧背着他回到车内，知道他肯定是没吃没喝，加上突然获救兴奋得一下晕过去了。
石大龙开车载着几人回到了刑术停车的位置，再分别驱车往城内赶，直接将刘树鹏运到了石大龙的家中，给刘树鹏简单吃喝了点东西，等其缓过来了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吃喝完毕的刘树鹏又沉沉睡去，一觉醒来都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了，石大龙叫了外卖回来，与刑术、贺晨雪一起陪着刘树鹏吃完饭，随后刑术放下筷子，问：“刘树鹏，你不是说要报答我们吗？”
刘树鹏喝着汤的同时点头，差点把汤水喷出来，随后一抹嘴巴道：“我翻身之后一定报答！”
石大龙起身将门关上，锁死，坐在靠门的沙发扶手上面。
刘树鹏看着石大龙的模样，又看着刑术：“术哥，你这是……”
“别怕，我和准备置你于死地的那些人不一样，我现在只问你几个问题。”刑术冷冷道，“但你要是不说，很快你没死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哈尔滨，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相信你比我清楚。”
刘树鹏明显在装傻，一脸纳闷，做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石大龙摸出手机：“最直接的就是打电话报警，鹏鹏，我帮你报警。”
刘树鹏上前一把捂住石大龙的手机道：“哥，别这样，你知道不能报警！”
石大龙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啥意思啊？我为啥知道不能报警呀？”
“哥，你要是报警，我就完了，我准得进去！”刘树鹏直接就给石大龙跪下去了，石大龙一脚将其踹开。
石大龙指着刘树鹏道：“你是个爷们儿，你的腿咋就那么软呢？说跪就跪啊！现在，我大哥问你问题，问一个，你回答一个，要不回答也可以，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去找警察自首，要不自己跳松花江！”
刘树鹏被石大龙几嗓子直接吼蒙了，缩在角落不断点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刑术。
刑术走到刘树鹏跟前，石大龙赶紧端了一把椅子过去，刑术坐下问：“第一个问题，张舒云在哪儿？”
“谁是张舒云啊？”刘树鹏眨着眼睛，故作疑惑。
刘树鹏说完，石大龙就抓着旁边的抽纸盒砸了过去，随后举起手中的烟灰缸：“下次我就扔这个了。”
刑术看着刘树鹏：“前几天你给张舒云打电话，完了之后张舒云才从我那儿跑掉的，然后人就失踪了。”
石大龙作势要扔烟灰缸，刑术拦住他道：“现在有人要杀你灭口，你知道是谁，但我现在不问，我只想知道张舒云在哪儿。”
刘树鹏点头，然后道：“不知道。”
刚说完，石大龙一脚就朝着其脑袋踹了过去，随后又是几脚，刑术没管，只是抬手看表道：“小龙多少脚能踹死你，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咱们掐个表吧。”
“我说，我说！”刘树鹏抱着头缩在角落，石大龙停脚后，刘树鹏道，“是，是我打电话把张舒云叫出来的，但也是人家逼我的，我不得不做，我把人弄出来之后，她就跟人家走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石大龙又要下手，刑术抬手道：“你认识张护士吗？就是张舒云她妈，曾经在古玩城摆摊的，我知道你曾经和齐八爷下了个套给她，故意找人弄了一个赵模的塌本草稿，让她发点小财，因此接近她，让她放松警惕，同时又和她闺女挂上号，用你的摇头丸或者其他的玩意儿控制了张舒云，就是为了威胁张护士。”
刘树鹏看着刑术：“我没有给她下药啊！没有，绝对没有，真的没有，原本我也出了主意，说用药好办，但那些人不让呀，说他们自己有办法。”
刑术一下疑惑了，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沙发上的贺晨雪。
刘树鹏抬手竖起三根手指头道：“我发誓！我真的发誓！我真的没有对她用药，真的没有逼她用那些东西！”
石大龙指着刘树鹏道：“妈的，你要是不用药，人家凭什么要跟着你走？人家大学生，你丫一个土包子开花的混混，你蒙谁呢？”
“等等！”刑术示意石大龙不要说话，看着刘树鹏问，“你是不是也用某种字画接近的张舒云？”
刘树鹏一下愣住了，随后点了点头：“是他们让我那样做的，那幅字画也是他们找来的。”
“是油画对吗？”刑术继续问，身后的贺晨雪也意识到了什么，慢慢上前。
刘树鹏回忆了下道：“对，是油画，是俄国的一个现代画家的，叫什么谢尔盖什么的，反正我给张舒云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好像……都好像陷进去了，我也不知道那幅画哪儿好，我看不出来，但那些人让我将画带给张舒云，说那样就可以了，接下来我就按照他们的安排，和张舒云聊天，谈画，我懂得不多，有些是齐八爷教我的！”
刑术又问：“齐八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树鹏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齐八爷，就看到他满脸乌青，被人揍过，而且那时候，齐八爷因为几幅字画的事情欠了不少钱，但后来翻身了，我是认识他们之后，才和齐八爷有了联系，之前齐八爷怎么能看上我这样的人？”
贺晨雪在后面摇头：“有点乱，你从头说起，从那些人如何找上你开始。”

第十章 迷雾中的阴影
“我想喝点水。”刘树鹏舔着嘴唇道，刑术对石大龙一扬头，石大龙扔了一瓶绿茶过去，刘树鹏大口喝着，喝了半瓶后，这才开始讲述——
刘树鹏从前一直就在古玩城混着，也就算混个半饱，基本上就能骗一些刚入行、刚来古玩城不熟悉情况的人，基本上古玩城内没有人不认识他的，都知道他是个骗子，曾经警察也找过他，但法律上对古董这方面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所以他之前也就因为较大金额的诈骗蹲过半年，出来后继续重操旧业。但那时候，有一些药头看上了刘树鹏，认为刘树鹏这种职业比较好掩饰，于是就按照交易提成的方式，让刘树鹏帮他们在古玩城散货。
刘树鹏干了一段时间之后，有一天去预定地点见药头，去的地方就是绝世楼外的那间危房之中……
刑术听到这里立即问：“为什么会在绝世楼那儿的危房？”
“我怎么知道呀！”刘树鹏摇头道，“总之那家伙就住在那儿，同住一起的还有个叫王磊的，好像是开赌档的，我们虽然有时候一起喝酒，但那两个家伙都闭口不提自己的买卖，都在东拉西扯，我觉得应该是都不相信对方吧。”
刑术掏出本子来记上这些事情，同时问：“那个药头叫什么名字？平时都干什么？”
“他叫张海波！”刘树鹏说完，石大龙又是一脚。
石大龙骂道：“叫什么海波、海涛的整个东北遍街都是，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刘树鹏急了，再次竖起三根手指头：“我发誓！”
“发你妈的誓！把中指给我缩回去！剩下两根手指头给我立着！”石大龙指着骂道，刘树鹏只得缩回中指，留下食指和无名指，石大龙曾经也是个社会人出身，整人的法子一套一套的，而且十分随机，刘树鹏就单独竖起食指和无名指，过不了多久手指头就得抽筋。
刑术记下名字，再问：“他平时都干什么？不可能只卖药丸吧？”
刘树鹏道：“不，他手下有一批兼职的姑娘，他是个点炮的。”
贺晨雪在后面纳闷：“点炮的？”
“嫂子，这是道上的话，就是拉皮条的。”石大龙在一侧低声解释道。
贺晨雪点头表示明白，喃喃道：“逼良为娼，真恶心。”
“嫂子！现在还有谁傻到逼良为娼啊？都是自愿的，来钱快啊！很多都是自愿上门来做的。”刘树鹏在那儿解释道，看起来他也应该干过这勾当。
石大龙上去又是几脚：“晒脸是不是？怎么跟我嫂子说话呢，是我嫂子，不是你嫂子！”
刑术低头记录着：“那也是组织妇女卖淫罪，好了，你说下你刚才没说完的，你去见了他之后怎样了？”
刘树鹏当天去了那间屋子，刚进去就看到张海波被人绑在床上，打得满脸是血，他一惊，知道不好，转身要跑，但被埋伏在门后和门外角落中的人直接拽了进去，拽进去就是一顿毒打，打得刘树鹏都觉得自己快死了。
刑术立即问：“当时他们几个人？”
“四个……对，四个，个头都不一样高，但是有一个走路有点不稳，像个瘸子。”刘树鹏回忆道，“四个人当中有两个人不爱说话。”
刑术低头记录着：“四个人当中两个不爱说话，包括瘸子吗？说清楚点。”
刘树鹏靠着墙回忆着：“瘸子不说话，只下手，还有一个稍微胖点的，主要是他说话，但是他说话结巴，好像还有点大舌头，第三个呢，挺壮的，个子也比其他人高一点，他的话最多，唠唠叨叨说个没完，都是废话，好像脾气不好。对了，对了，还有个女的！但是那女的不说话，怎么都不说话！”
刑术猛地抬头，将笔一下捏紧，问：“什么？女的？多大年龄？多高？你怎么知道是女的？”
刘树鹏道：“哥，女的有胸啊，不好掩饰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又不傻，她没说话，我想都是故意的。”
刑术坐在那儿思考着，不说话的有两个，一个瘸子，一个女人，剩下两个说话的人，一个说话大舌头还带结巴的胖子，一个是又高又壮，说话痨叨起来没完的家伙。
刑术想了下，道：“继续说。”
刘树鹏道：“当时他们就威胁我，让我以后不要卖药丸了，跟他们干，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他们设了一套儿，让我和齐八爷配合着将张护士网了进去，同时也用油画绑死她闺女，但是没有按照约定给我钱，他们让我去一个地方等着，我多了个心眼儿，去了之后远远看着，结果发现那四个人埋伏在周围，于是我就跑了，跑到我二舅家，但是他们不知道怎么找来了，就把我装箱子里了，如果你们不来，我肯定死了。”
刑术又问：“你们平时都怎么联系的？”
刘树鹏道：“他们给了我一个对讲机，让我把对讲机随时带身上，还带耳机，还带几块电池，没电就换。”
刑术摇头道：“看来他们就在你附近盯着你，离你应该不远。”
“这我也知道啊，要不为啥我害怕呢？”刘树鹏寻思了一下又道，“他们铁定不是什么道上的人，肯定是杀人放火那一拨的！”
刑术问：“那个张海波呢？人呢？还有你去找他们那天，是在道外那几座楼失火前，还是失火后？”
“失火后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不记得了，总之是失火后，这点我记得清楚。”刘树鹏使劲点头肯定道，“是失火后，肯定是，因为那晚失火的时候，我不在，后来我知道失火了，还回去看了一眼，但没看到王磊和张海波，我还琢磨他们是不是被烧死了，因为后来我就没有见过他们，再后来我就躲起来了，啥事儿也不知道。”
刑术起身，转身出去，石大龙和贺晨雪也走了出去，将门关上，随后刑术道：“小龙，这家伙你负责帮我看着，费用我出，事儿完了之后我再一并给你。”
石大龙立即道：“大哥，你这话说的，就他能花几个钱呀？别说这些，你吩咐，我做，就这么简单。”
刑术摇头：“两码事，这是我做事的规矩。”
贺晨雪在一旁问：“刑术，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刑术道：“事儿完了之后，得把他交给警察。”
“啊？”石大龙瞪圆双眼，“大哥，这不妥吧！”
刑术皱眉道：“他要只是在古玩城玩玩小骗小偷小摸，我都不会那样做，但这小子是卖药丸的，小龙，你也曾经说过，你碰什么都不会碰毒品，这是原则。”
石大龙点头：“好，大哥，我听你的。”
刑术道：“你放心，如果警察找你麻烦，我帮你扛着，这事儿是我拖你进来的，有什么损失，我也赔给你。”
石大龙立即道：“大哥，别这么说，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要不是你暗示我，我当年肯定被那老杂碎骗得倾家荡产，只能去投江了，而且那件事之后，行当里都传你不守规矩，也害你损失了不少。”
刑术笑着拍了拍石大龙：“我是开当铺的……人呀，当什么都可以，别把良心都当了，那玩意儿换来的，只能是死人用的纸钱。”
石大龙点头，让刑术放心，然后送了刑术和贺晨雪离开。
回去的路上，刑术立即打电话给阎刚，让他马上查一下张海波和王磊两个人，找到之后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分头行动。
而电话那头的阎刚则回了一句：“放心，我现在这里有个帮手。”
刑术立即问：“帮手？谁呀？”
阎刚看了一眼自己对面坐着的正在喝面汤的白仲政：“是小白，白仲政先生。”
刑术笑了：“既然他在你跟前，那说明那三个人又想裹进来了，没事，那就裹进来吧，反正我需要帮手，赶紧帮我去查。”
刑术挂掉电话，与贺晨雪赶回医院，他想找张护士确认一下，刘树鹏所说的那四个人的特征，是不是也与带她去地下室的那些人一样，是不是也是四个人，抑或还有其他人在场，还得询问一下关于张舒云的事情。
在刑警队的办公室中，傅茗伟和董国衔已经发现了那个纵火犯，因为这个人太显眼了，可以说显眼得如此刻意——在几个主要监控头下，这个纵火犯都刻意做了停留。
董国衔完全搞不懂了：“这个人是在挑战警察吧？他在这么多摄像头跟前，故意站着，手中还提着一个桶，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我们，他就是纵火犯吗？”
傅茗伟盯着暂停下来的监控画面，画面上的那个人就站在那儿，微微抬头看着监控头，与王磊描述的一样，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身材微胖，戴着手套和帽子，面部还戴了口罩。这种装扮在冬季的哈尔滨满街都是，根本不会引起人的任何怀疑，但是这个家伙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是在挑战警察？
这个人在监控头里面的出现，证明傅茗伟早先的推测完全是错误的，纵火犯一开始就在摄像头前不断经过，放火之后出来，也刻意在几个主要摄像头跟前走了一圈，随后进入一个巷子消失了。
随后，他们又调出了那家伙消失的巷子周围的摄像头，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人，如果这个人换了衣服再出来，而且是待了很长的时间，抑或是好几天后再出来，这段时间从几个摄像头下面经过的人就无法计算了，根本无从查起。
傅茗伟一口气将凉咖啡喝完，闭眼揉着鼻梁，大口喘着气。
董国衔知道，傅茗伟遇到难题就是这副模样，这案子真的让他头痛了，对方下手的这个人很聪明，而且有着周密的计划，他们现在手头的线索等于是全断了。
董国衔试探性地说：“傅队，按照案子的常理来说，如果这家伙不再犯案，留下明显的线索，我们根本查不下去。”
傅茗伟淡淡道：“他不会再犯案的，绝对不会，我们也不可能找到他的任何线索，他的任务完成了，但是，我们因此得到了一个最重要的线索。”
董国衔立即问：“什么线索？”
傅茗伟睁眼道：“他出现在摄像头跟前走来走去，让我们留意他，目的是什么？”
董国衔道：“注意他啊！”
“对！”傅茗伟点头，面朝董国衔，“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希望我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而不是他纵火的那座楼上面，所以，我们现在的调查重点是那座被焚烧的楼，而不是他，只要查清楚了楼，自然也查清楚了这个纵火犯。”
董国衔看着画面，想了一会儿道：“对呀，是这样，否则的话，他干吗故意这么招摇？”
“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挑战警察吗？”傅茗伟用手指着电脑屏幕道，“他不蒙面，不伪装，那才叫挑战，这个人只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仅此而已。走吧，去火灾现场，我得催促下文化局的那批人，实在不行，我找上头想办法直接介入！”
再说回到医院的刑术和贺晨雪，询问了张护士之后，发现那天带走张护士的那些人也是四个，当然，那个“被杀的警察”除外，而且那四个人的形态举止，也与刘树鹏所说的基本一致，只是张护士说那个壮汉当时根本没说话，不像是话痨。
刑术深吸一口气：“嫌疑犯人数基本上确定了，四个人，现在的要事是找到张舒云。”
张护士立即道：“刑术，你说了会带我闺女回来的！”
刑术摇头：“张护士，现在的最大问题是，我怀疑你闺女是自愿跟着他们走的，并不是被控制了，她也没有吸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依然是你眼中的乖乖女。”
张护士一脸疑惑，摇头表示听不懂刑术在说什么。
刑术道：“我问你，你闺女是不是喜欢画画？”
张护士点头：“对，可喜欢了，但我觉得画画没出息呀，当时报考大学的时候，没让她选择什么艺术方面的专业，但我知道，她很喜欢，也偷偷在外面学。”
刑术再问：“她画得怎么样？”
“我也不懂呀，但有一次她来古玩城找我，翻包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一幅画，我拿出来看了看，看起来觉得还不错，恰好当时齐八爷也在场，称赞说画得确实不错，还说什么假以时日，肯定能成大器之类的话。”张护士说完又叹气道，“其实我也有些后悔，没让她选择自己想学的专业，我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喜欢，而且自己跟着人学，都能画那么好。”
贺晨雪在一侧道：“这就对了，我想，你闺女能跟着那批人跑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不要自责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更不是你担心害怕的时候，因为那批人应该不会把你闺女怎么样，也许只是想让她画画。”
张护士摇头：“为什么？”
刑术道：“你在古玩城摆了一段时间的地摊，也知道，如果是高品级的赝品，只要卖出去，价值也不菲。”
张护士立即道：“你是说，他们是想让我女儿帮他们做假画？”
刑术点头：“现在看起来应该是这样，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知道的线索告诉给警察，让警察去追查。”
张护士愣在那儿，脑子中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刑术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电话之后，就听到那头的阎刚道：“坏消息，张海波失踪了，王磊呢，则因为聚众赌博，以赌博目的营利，被警察抓了，事情已经确定，现在人在看守所，我打听了下情况，王磊是肯定出不来的，至少判三年。”
刑术一听，拿着电话就出去了，贺晨雪紧随其后。
刑术走到走廊窗口处，想了想道：“现在很重要的两个人，都在看守所，都在一个看守所吗？”
阎刚道：“都在第一看守所，我想办法看是不是可以去看一看。”
刑术应声道：“好，抓紧时间吧，现在能找到的线索只有他们两人了。”
刑术说完，也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远方，在心中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是自己遗漏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刘树鹏提到嫌疑犯有四个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铸玉会的四个首工，而且那么巧其中有个女人，又那么巧那个女人不说话，看来自己是得去见一见其他两个首工了。
想到这儿，刑术转身对贺晨雪道：“晨雪，你能不能联系下丁万安，我想见见他，请他吃顿饭聊聊。”
贺晨雪点头，拨通电话，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进入正题，随后挂掉电话道：“丁叔说他人就在厂子里，叫咱们过去。”
“在哪儿？”刑术问。
贺晨雪道：“江北有个凯利汽车城你知道吗？就挨着中源大道和世茂大道之间的聚源街上，那里地下有修理厂，他在那里新开了一家。”
刑术点头：“我知道，走吧。”
刑术与贺晨雪驱车赶往丁万安处的同时，傅茗伟与董国衔赶到了火灾现场，看到现场依然被封锁着，外围除了值班的民警之外，还有很多执法局的城管。
两人出示了证件之后，径直走了进去，刚进去就听到里面有工作人员叫他们注意，因为好多没有完全烧毁的楼房只剩下半边，随时都有可能倒塌，必须走固定路线，同时戴好安全头盔。
傅茗伟上前，拿出证件问一个低头正在检查一块木头的工作人员：“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我们的负责人是戴局长，但是现场的指挥是凡教授，他人就在那边呢。”工作人员指向远处的废墟。
傅茗伟点头：“凡教授？”
工作人员点头，看向那边：“凡君一，他还是首都师范大学文物鉴定专业的客座教授，也是我们文化局聘来的顾问，现场都由他指挥，他就在那边，欸，你看，就是那个，走过来的那个。”
傅茗伟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皱纹、年龄看起来至少快60岁的老头儿，从废墟上面小心翼翼地走下来，随后好像发现了什么，蹲下来又仔细看了看，随后摇头走了下去。
傅茗伟对工作人员道：“谢谢你。”
说完，傅茗伟朝着凡君一走去，伸出手道：“你好，凡教授，我是道外刑警队的傅茗伟，这位是我的同事董国衔。”

第十一章 再次关联
傅茗伟伸手的同时，做了自我介绍，却发现凡君一并不热情，可也不冷漠，有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给傅茗伟一种这座被焚烧的绝世楼好像是他家的错觉。
凡君一皱眉看了一眼废墟，直视着傅茗伟道：“傅警官，有线索了吗？”
“什么线索？”傅茗伟装傻。
凡君一笑了：“傅警官果然是刑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傅茗伟继续装傻：“怎么说？”
凡君一道：“如果我说，自己刚才问的是纵火犯的线索，正常来说，你会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座楼是有人刻意纵火的？那么傅警官，你猜猜我会怎么回答？”
傅茗伟觉得凡君一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微笑着摇头表示不知道。
凡君一指着外面的派出所民警道：“首先，我一来，他们就告诉我了。”
董国衔憋住笑，傅茗伟也露出微笑来。
随后，凡君一又指着后面的废墟：“其次，文物鉴定行当的范围很广，只要给足时间，我们就能从房屋倒塌的方向、角度，发现最初的着火点，从而判断出房屋着火的大致原因。就以这些屋子来说，基本上没有电，就算有电，都是偷偷住在这里的人从外面偷接过来的，因为不专业，所以起火的可能性较大，另外，烟头、明火做饭，甚至是鞭炮烟火都可能导致这种老建筑失火，可惜的是，我刚才所说的都不是房子着火的原因。”
傅茗伟笑着看着凡君一：“哦？凡教授请赐教，说真的，我们也是因为有证人证明有人提着类似油桶的物件走进来，我们才判断为纵火，不知道凡教授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凡君一道：“被纵火的前后几天内，哈市气温突然上升，到了零上2至3摄氏度的样子，房屋上面的积雪融化，如果不用燃料之类的辅助性液体，要点着很难，当然，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从屋内点燃。”
傅茗伟立即问：“那凡教授为什么认定不是从屋内点燃的呢？”
“两点，第一点也许傅警官不清楚这座楼的来历吧？”凡君一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
傅茗伟道：“知道一点，当然，也是这座楼被纵火后我才去查的。”
凡君一点头：“这是一座机关楼，很多人都不知道，不知道的人走进去就会迷路，这是百分之百的，不信你可以去找找还在这条街上居住的人，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傅茗伟再问：“如果纵火的人，知道机关楼正确的路呢？”
凡君一摇头：“走进去再出来，就算你用跑的，都得半小时时间，他用燃料纵火，火势很凶猛，他自己都跑不出去，除非他打算与房子共存亡，当然啦，这种可能性很小。”
傅茗伟笑道：“为什么可能性很小？”
凡君一示意傅茗伟凑近，傅茗伟附耳过去，却听到凡君一道：“他又不是钉子户，干吗要共存亡？”
傅茗伟乐了：“凡教授说得没错，纵火的人的确后来跑了。”
凡君一不接着傅茗伟的话说，而是继续先前自己的判断：“刚才我说了，我们会判断，你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房屋的倾斜方式，是朝着街道这个方向倾斜倒塌的，你从烧毁废墟的外形就可以判断出，所以，着火点肯定是在临近街道的这边，这里就是最早的倒塌点。不过这里是外院，外院现在都有这么高的积雪，就算有电线漏电产生火花，要点燃都难，哪怕是你点一堆火在那里，火势一大，就会导致周围冰雪变成水，然后火势就会被水浇灭，但如果用燃料，那就是两回事了。”
傅茗伟点头道：“佩服。”
凡君一拱手，故意做出江湖人士的手势：“承让。”
就在傅茗伟准备进行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废墟上面突然有人喊道：“凡教授！不好了！快叫警察来！”
傅茗伟立即拔腿就冲了上去，谁知道被凡君一一把抓住，傅茗伟回头看着凡君一，而凡君一则指着他跟前不远处的一块满是生锈钉子的木板：“小心。”
傅茗伟点头：“谢谢。”
傅茗伟绕开，与凡君一一起走到废墟上面，看到右侧的废墟基本上已经被清理完毕，都清理到地基的位置了，而在地基往上的位置，蜷缩着一具被烧得漆黑的尸体。
凡君一傻眼了，下意识看向傅茗伟。
傅茗伟只是道：“凡教授，看来你们的工作必须结束了。”
……
哈尔滨松北区，凯利汽车城。
刑术的车开进汽车城地下之后，按照贺晨雪收到短信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丁万安的修理厂，其实也就是一般的二类修理厂，临近的好几个铺面都是用来卖轮胎的。
刑术将车停在那几间铺面门口之后，立即有接待人员上前来问：“先生，做保养吗？”
贺晨雪看着外面，因为眼睛的关系，无法看到丁万安在哪儿，只得道：“找你们丁老板。”
“那个是不是？”刑术指着不远处铺面门口坐在椅子上面的一个中年男子，虽然艾星灵说起丁万安的年龄和他们差不多，但看起来丁万安却比他们显老。
接待人员点头：“对，那是我们丁老板。”
刑术干脆将车开了过去，停到丁万安跟前，贺晨雪终于看清楚：“丁叔叔。”
丁万安抬头看着晨雪，目光又跳到刑术身上，对刑术点头示意后，这才开门让贺晨雪下来。
丁万安用手比画了一下道：“晨雪，你长个子了？”
贺晨雪笑道：“丁叔叔，你这嗑怎么唠的？我从17岁开始就没长过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刑术从那边下车，丁万安马上道：“别把车停在这里，挡道，你停那边的维修位去。”
说着，丁万安给小工打了个招呼，小工立即帮忙指示刑术倒车过去。
刑术倒车的时候，丁万安摸出一个烟嘴含着，问：“这小子就是刑术？一表人才，我听好多人提起过他，在哈尔滨古玩行当里面，稍微有点年头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而且他还是现在仅存的几个有真本事的朝奉之一。”
贺晨雪点头道：“也是逐货师。”
“我知道。”丁万安应道，“你知道干逐货师的最累的是什么吗？”
贺晨雪摇头，丁万安看着走来的刑术扭头道：“是心，累心，因为逐货师要经历什么，连逐货师本人都不知道。”
丁万安带着贺晨雪和刑术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就在他迈步朝前走的时候，刑术突然间愣住了，因为丁万安竟然是个瘸子！猛然间，他脑子中闪回了关于刘树鹏的那些话，那四个人当中其中一个就是瘸子。
一个女人，看起来所指的是艾星灵，还有那个瘸子，现在也对上号了，还有一个大舌头结巴胖子，以及一个话痨壮汉，剩下两个人就与贺风雷、凡君一完全对不上号了。
贺晨雪发现刑术没跟上来，下意识回头道：“刑术？”
前方的丁万安艰难地走着，微微回头道：“他在观察我，因为我也是嫌疑人之一，这很正常，是我，我也这么做。”
刑术笑道：“前辈就是前辈，我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您不用回头就知道。”
丁万安微微点头：“进来吧，喝点茶，咱们唠唠嗑，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知无不言。”
在丁万安的办公室内，刑术询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同时也不断用话试探着丁万安，最终发现，除了瘸腿之外，其他事情都对不上号，不过丁万安却告诉刑术，如果想知道铸玉会大多数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好去问凡君一，因为凡君一虽然手艺不是铸玉会最好的，但绝对是最聪明、记忆力最好的，他完全就是铸玉会的智囊。
“智囊？”刑术笑道，“这个评价挺高的。”
丁万安含着烟嘴道：“名副其实！”
刑术点头：“我知道，我认识凡教授，而且交情不错，他的确是个能人，说天才也不过分。”
丁万安摇头：“你错了，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是天才，但他曾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贺晨雪听了都觉得奇怪：“丁叔叔，为什么要这么说？”
丁万安道：“我们认识了几十年，从十来岁出头就在一起，那时候的凡君一真的是个笨蛋，反应迟钝，做事没头没脑，虽然有一腔抱负，一身正义之气，但发挥不出来，因为人就是那个样子，从娘胎里出来就那模样。但是有一点我们其他三人谁也比不上他，那就是刻苦。他真的刻苦，整天读书、研究、学习，四下找人询问。十来年后，当我们大家都快三十岁的时候，他的学识已经快超过我们所有人了，但他依然不满足，依然在拼命学。三十多岁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岁月积累下来的智慧，已经足以让人惊叹，我无法形容，你既然认识他，你应该知道。”
刑术点头：“对，他是我至今为止所认识的人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丁万安却笑道：“那你师父呢？他难道不聪明吗？他可是我心目中在这个行当中，最德高望重、最聪明的人。”
刑术摇头：“没有可比性，不一样的。”
丁万安道：“如果非要比较的话，我倒认为郑苍穹的智商略高于凡君一，不过，说到这里，我反倒想起了凡君一以前经常爱说的一句话，他说，最聪明的人往往无法战胜的就是绝对的笨蛋，其实我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三人较为愉快的交谈在两个小时后结束，刑术、贺晨雪告别丁万安，驾车离开。
刑术开车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中看到丁万安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面，含着烟嘴，戴着老花镜看着一份捡来的传单，随后揉成团，扔进远处的垃圾桶中。
“你觉得他可疑吗？”贺晨雪扭头问道。
刑术摇头：“现在看来是没有可疑的地方，除了他那条不方便行动的腿。”
贺晨雪立即道：“你是联想起了刘树鹏所说的那四个人当中，有一个是瘸子，对吧？”
刑术道：“对，但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或者线索，当然，还有一个冒险的法子，那就是用刘树鹏当诱饵，可从那四个人的做法来推测，这样太冒险了，咱们不能将人命当儿戏。”
等汽车上了主干道之后，贺晨雪才忽然问：“那你觉得我父母呢？他们可疑吗？”
刑术看了一眼贺晨雪道：“不知道，我无法判断，但我觉得，事情只有相对性，而没有绝对性。”
贺晨雪问：“为什么这么说？”
刑术解释道：“从天地府回来，在知道了当年的穷奇案的真相之后，我心中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有时候错误并不是单方面的，但身在错误中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
贺晨雪苦笑道：“虽然深奥，但我懂你的意思。”
另一方面，凡君一录完口供之后，独自步行走回了火灾现场，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进去了，现场被完全封锁，他只能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看着、思考着、判断着，同时回想着傅茗伟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凡教授，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专业意见，以后还会多麻烦你，见谅了。”
凡君一从傅茗伟的眼中能看出，这个刑警队队长怀疑眼前看到的一切人和物。正想着的时候，他电话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上是贺晨雪的电话号码，喃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说着，他接起电话，和贺晨雪约在道外中华巴洛克的一个茶馆之中，接着自己就慢悠悠地拄着自己那把可以当拐杖的伞穿过老街走了过去。
当凡君一走到那家茶馆跟前的时候，刑术的车也刚好停到了门口，刑术与贺晨雪下车跟凡君一打招呼，而凡君一则看着他那辆越野车，看了一眼车牌后，又慢慢走到了车尾部，用手摸着右后叶子板的位置，随后扭头看着刑术问：“刑术，这车是你的？”
刑术看着贺晨雪，贺晨雪立即解释道：“不，是一个朋友的，算是无期限借给我们使用。”
凡君一摘下自己的绅士帽，指着车前道：“你们把行驶证拿出来，看看车主的名字是谁。”
刑术在旁边搭话道：“不用看了，行驶证是假的，我查过了，我托人在车管所偷偷查过这辆车的车架号，就是车辆识别证代码，发现是新车，与行驶证上面的完全不符，凡教授，您认识这辆车？”
凡君一走到车头，敲了敲引擎盖：“打开。”
刑术上车打开，凡君一指着靠近前挡风玻璃下侧的铭牌道：“你看的是这个，对吗？”
刑术点头，凡君一转身走到副驾驶位置，打开脚垫位置，指着那里扫了一眼道：“这里还有一个，你对照看看。”
刑术对照一看，发现这里的车架号与铭牌、行驶证上的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这辆车的车架号有三个，他因为知道这辆车是马菲弄来的，也知道马菲的具体身份是谜，所以认为在这辆车上并没有追查线索的价值，也就没有认真去查。
刑术站在那儿，看了一眼贺晨雪，贺晨雪立即问：“凡叔叔，您真的认识这辆车？还是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凡君一却是摇摇头：“我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捋一捋头绪吧。”
凡君一站在那儿想了想，随后走到先前右后叶子板的位置上道：“看到这里了吗？这里有个十字标志的印记，这个痕迹是我不小心弄出来的。”
刑术与贺晨雪一愣，刑术立即道：“凡教授，您真的认识这辆车的主人？”
“不能这么说，现在这辆车是去年的新款车型，但我之前不小心用雨伞戳伤的那辆是六年前的旧车型，绝对不是一辆车！”凡君一肯定道，“而六年前，我戳伤的那辆车的车主，是古玩城的一个专营字画的老板。”
刑术此时脱口而出：“齐鲁，齐八爷？！”
凡君一也是一愣：“对，你应该认识他，但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刑术一下就陷入了混沌当中，站在那儿怎么想都无法将线索连在一起，这辆车是马菲给的，虽然这辆车并不是齐八爷当年的那辆，却有着相同的戳伤痕迹，也许某个位置的车架号也与当年齐八爷那辆车的相同，最重要的是，这个戳伤还是眼前凡君一当年不小心弄出来的。
凡君一叹气道：“走吧，进去再聊。”
三人进了茶馆，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刑术坐下也不说话，看着眼前的桌子发呆。不知为何，凡君一提到车，他又联想到了很多事情，例如说丁万安就是个修理厂的老板，汽车的原始车架号要重新做，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很多修理厂都能做，但因为是违法的，而且基本上没必要，所以一般人不会那样做。
而且，这样一细想，他觉得铸玉会的四个首工似乎人人的嫌疑都那么大。
丁万安虽然没有嫌疑，但丁万安在言语之中不断夸奖凡君一，目的似乎想将刑术往凡君一那里推，而到了凡君一这里，又那么巧合，凡君一又提到了这辆车的事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辆车是马菲给的！马菲到底又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刑术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他愣愣地抓起桌子上的杯子，也不管温度是否合适就要往嘴里送，随后被对面的凡君一一把将手腕捏住。
刑术一愣，回过神来，看着直视着自己双眼的凡君一。
凡君一松开刑术的手道：“年轻人，冷静！”

第十二章 回到出发点
刑术端起茶杯，吹了吹，随后小小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冷静了片刻问：“凡教授，对不起，我有点乱，因为这件事我觉得太复杂了。”
凡君一看了一眼贺晨雪，随后道：“我先说这辆车的事情，说完之后，你再仔细地缓慢地想一想，千万不要着急，以前我就说过，天大的事情，哪怕是人命关天，你越着急就越没有任何办法，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就只能冷处理。”
刑术点头：“凡教授，请您先说吧。”
凡君一看了一眼落地玻璃外的那辆越野车道：“实际上这辆所谓的越野车是一辆SUV，我也是当年遇到齐八爷的时候，才搞明白越野车是越野车，SUV是SUV，两者其实不一样。那时候齐八爷找我来，希望我帮他鉴定一幅画，但那幅画是一幅近代欧洲著名油画家的画作，说实话，我对油画的了解只是比常人多一点，并不精通，但画的确是好画……”
当时的齐八爷找到凡君一的时候，显得特别着急，也有些慌乱，给凡君一一种那幅画来路不正的感觉，凡君一只得找了一个自己的挚友，算是油画方面的专家来鉴定这幅画，鉴定之后，认定的确出自那位画家之手，此时齐八爷才松了一口气，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水，瘫倒在沙发之中。
等凡君一的朋友离开之后，齐八爷才告诉凡君一，那幅画他是花了重金买回来的，因为当时在整个东北，很少能找到喜爱油画的人，要出手也特别难，但他看准了这个市场。
凡君一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又道：“当时那个印记，就是因为我走到车旁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下意识一挥手中的伞，随后就在上面留下了那个印记，所以，我先前看到的时候才觉得奇怪，因为我当时喜欢这辆车的样子，后来自己也买了一辆，所以也清楚你开的是新款，当年齐八爷的是旧款。”
凡君一说完，见刑术还在思考，于是低声问贺晨雪：“晨雪，这件事与如来之眼有关系吗？”
贺晨雪摇头：“还不知道，也许有点关联吧，但我们现在知道的是……”
贺晨雪刚说完，刑术接过话去：“我现在知道的是，有人冒充铸玉会在做一些违法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只能从现有的线索推测出，应该是高仿油画或者国画之类的，而且当初他们藏身用的地点就是已经被烧的绝世楼，也就是你们当初藏如来之眼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你提到的齐八爷，与我正在追查的这个组织也许有关联。”
凡君一皱眉：“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详细地说一遍？”
刑术点头：“可以，凡教授，虽然您也是嫌疑人之一，但我选择相信您。”
凡君一点头：“谢谢，虽然我不知道你相信我的原因。”
刑术紧接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地说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足足说了好几个小时，等他将事情完全说清楚，凡君一也差不多完全听懂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整个茶馆中也只剩下极少数的客人。
凡君一看着落地窗外，刑术问：“凡教授，你觉得哪里是我遗漏的吗？”
凡君一抬手示意刑术不要说话，自己则呆呆地看向外面思考着，想了许久，他才扭头来道：“刑术，我是主要嫌疑人之一，此时我说什么，都可能影响你的思维方向，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情需要单方向思考，因为背后主使所希望的就是你多方向考虑，最终导致混乱。我现在再告诉两个你还不知道的线索，也许对你有用，都是警方掌握的。”
刑术纳闷：“警方？为什么您会知道？”
凡君一道：“因为这次主持挖掘绝世楼工作的人，就是我，而就在你们给我打电话的几个小时之前，我们在绝世楼下面发现了一具尸体，看起来像是被烧死的，因为人是蜷缩成一团的，至于其他的，我也知道得不多。”
刑术听完凡君一的话，浑身一震，立即问：“还有一个线索呢？”
凡君一道：“那晚放火的人，警方从摄像头中拍摄到了，那个刑警队长叫傅茗伟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无意中将这件事透露给我，说那个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戴口罩、是个胖子，不管是去放火前，还是放火之后，都刻意从几个主要摄像头跟前经过，并且停留。”
刑术听完后，想了一阵道：“他是故意想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不想让警方将目标锁定在绝世楼上，而且，我先前掌握的四个嫌疑犯之中，的确有一个是胖子。”
此时，一直沉默中的贺晨雪道：“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绝世楼中怎么会还有人？”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刑术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阎刚的，他接起电话来，阎刚就在那头道：“傅茗伟希望见你。”
刑术一愣，问：“他为什么要见我？”
阎刚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傅茗伟道：“他说，希望和你分享情报。”
刑术不解道：“我不懂他的意思。”
阎刚道：“你来不来赶紧告诉我，不给个准信，他就赖在我家不走了。”
刑术思考了一下道：“我来，你等着，半小时内到。”
刑术说完挂了电话，道：“傅茗伟在阎刚家等着我，说要分享情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警察，怎么会和我分享什么情报？”
贺晨雪眉头紧锁，看向对面的凡君一。
凡君一笑笑道：“这是好事，他是警察，始终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是查案的，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嫌疑人，你先前也说了，齐八爷的案子他经手，绝世楼纵火案也是他负责，你是无法摆脱这个人的，所以，去是正确的。”
刑术起身道：“凡教授，那不好意思了，我得先走了，等会儿麻烦您把晨雪送回去。”
凡君一点头道：“应该的，去吧。”
刑术朝贺晨雪点点头，随后快速离开。
等刑术开车离开之后，凡君一将目光移回到贺晨雪的脸上道：“晨雪，你觉得这个刑术怎么样？”
贺晨雪装傻道：“什么怎么样？”
凡君一笑了：“好吧，我换个问法，刑术和凡孟比呢？”
贺晨雪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可比性。”
凡君一道：“都是人，都是男人，怎么没有可比性了？”
贺晨雪低低道：“一个死了，一个活着，怎么比？”
凡君一摇头：“我觉得，我儿子还活着。”
贺晨雪抬眼看着凡君一：“凡叔叔，对不起。”
凡君一端起面前的茶杯：“喝完这杯茶，就回家。”
贺晨雪微微点头，看着凡君一端起那杯茶，没多久却又放下……
来到阎刚家老楼外的刑术，刚停车，就看到阎刚与傅茗伟出现在楼梯口，刑术点头示意，傅茗伟直接上前道：“咱们换个地方聊吧。”
刑术问：“去哪儿？”
傅茗伟指着右侧道：“火灾现场。”
刑术纳闷：“我不是警察，这合适吗？”
“只是在火灾现场外。”傅茗伟说着收了收衣领，朝着那边走去，刑术看着阎刚，阎刚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走到火灾现场外，傅茗伟站在那儿，看着倒塌的绝世楼方向，废墟上面搭着棚，四周挂着灯，从棚内的身影可以看出，无数的警方的鉴证人员正在那里爬上爬下地忙碌着。
傅茗伟道：“今天下午，绝世楼废墟中发现了四具尸体。”
刑术一愣：“什么？四具尸体？”
傅茗伟点头道：“对，四具，三男一女。”
刑术浑身一震，重复了一遍：“三男一女？详细情况呢？”
傅茗伟扭头看向刑术：“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点什么了？算是作为交换。”
刑术冷冷道：“你是警察，你这样做，不算违反原则吗？”
傅茗伟也冷冷道：“你在此案中也算是嫌疑人，也得接受我们的传唤询问，你可以当这里是审讯室，在审讯的过程中，是否要对你透露什么，是我来决定的，但我没有选择在审讯室，而是选择在距离现场最近的地方，采取的是一种交换的方式，说白了，就是说，我相信你与此案没有直接关联，也许你是出于其他目的要调查，既然大家都要调查，不如互相帮助。”
刑术应道：“纵火的当天，在外院屋子内，住了三个人，你应该知道。”
傅茗伟道：“一个叫王磊，是个以经营赌场为生的人，他看见过纵火的人，这个人已经被抓了，另外两个，一个叫张海波，是个皮条客，另外一个叫刘树鹏，但除了王磊之外，其他两个人都失踪了，你还知道什么？”
刑术上前一步，指着废墟道：“你先回答我，那里面四具尸体的情况，身体特征，大致年龄之类的。”
傅茗伟摇头：“尸体都挖出来送法医那边去了，这边正在进行现场的清理勘查工作，详细报告还没有出来，而且就算出来了，我也不一定告诉你，你刚才说了，那是原则问题，而且法律法规也规定了，不能随便透露。”
刑术道：“张海波失踪了，我也没有找到。”
傅茗伟看着他：“这么说，你找到了刘树鹏？”
刑术笑笑道：“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说的。”
傅茗伟站在那里思考了一阵，随后道：“我现在可以判断的是，你也许知道那四具尸体的情况，就算不是，也是知道与其相关的一些线索，而且这些线索极有可能是你找到的刘树鹏透露给你的，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是不是真的，只要找到刘树鹏就可以确定了。”
刑术站在那儿很害怕，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萌生出的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警察很可怕！
傅茗伟看着刑术，似笑非笑道：“刑术，你认为我能找到刘树鹏吗？”
刑术扭头看向他，反问：“傅警官，你认为我会与你合作吗？”
“我可以找到刘树鹏。”傅茗伟道，又看向废墟方向，“但我更希望你与我合作，只要有你的合作，能不能找到刘树鹏又有什么关系，我还想告诉你，我与其他的警察不一样，我从来不用常规的方法来办案。”
站在两人后方的阎刚冷冷道：“是呀，你从警校开始就是个怪物，一个学校想开除又舍不得的怪物。”
傅茗伟转身，笑道：“阎教官，要不，你当和事佬？”
刑术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话：“有矛盾才需要和事佬，我们有矛盾吗？我们连认识都算不上，哪儿来的矛盾？阎王，走了！”
阎刚朝着傅茗伟笑着摇头，低声道：“我这个老板，脾气很怪，我都不敢招惹他。”
傅茗伟咧嘴笑着：“那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从不招惹人，就算有被我招惹的，也都在监狱里面待着。”
阎刚转身跟着刑术离开，傅茗伟在后面道：“你转告刑术，我们最好还是合作，否则的话，你们要想去看守所见王磊和齐八爷，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阎刚转身，看着傅茗伟道：“监狱你家开的？你说不见就不见？”
傅茗伟只是笑，一句话也不说，一直看着两人消失在前面的街口，这才转身来盯着废墟的方向，同时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去，随后道：“通知下法医那边，让他们加加班，回头我请客，还有，查一查死者当中，有没有谁与张海波符合的。”
刑术带着阎刚回到了当铺，在当铺中一坐就坐到半夜，刑术一直盯着那幅绝世字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应该从头想起，而且他也觉得凡君一的话很有道理。
“有些事情需要单方向思考，因为背后主使所希望的就是你多方向考虑，最终导致混乱。”刑术重复了一遍凡君一的话，阎刚抬眼看着他。
阎刚问：“你说什么？”
刑术道：“是凡教授的话，丁万安还说过，凡教授有一句常挂在嘴边的话，他说，聪明的人往往无法战胜的就是绝对的笨蛋，我觉得有道理，我应该是将有些事情想复杂了，我得从头开始，还有，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去见一见齐八爷和王磊，你想办法安排下，最好在明天。”
阎刚点头：“也必须是明天，只有明天是探访时间，上午我想办法安排下。”
刑术点头，转身回到柜台中，喝了点水之后和衣而睡，而阎刚则直接躺在外面的地板上，倒头就睡，这个军人出身的家伙，只要说睡觉，不管在什么地方，闭眼就能睡着。
第二天下午，阎刚领着刑术还有其他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看守所，办好了手续之后，首先见到了王磊。王磊被人带出来，虽然不认识阎刚和刑术，却认识另外一个同行的人，那人是他的前妻刘慧。
王磊一脸的喜色：“慧儿？你咋来了？我就知道你还……”
刘慧冷冷道：“别误会，我是受人之托，我收人家钱了，没办法的事情，孩子的赡养费你也不出，我一个人赚钱很累。”
王磊看着对面的刑术和阎刚：“你们是？”
刑术道：“我们是谁，你别管，总之我们不是警察，但我们想调查一些事情，你痛快说出来，对你有好处。”
王磊皱眉：“你们问警察去，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刑术笑道：“我这个人很奇怪，一般不需要用不必要的手段，关在这个看守所内的犯人也有我的朋友，我一句话，你就有吃不完的苦头，正好，你前妻也希望你吃点苦，怎么样？要不要做个交易？”
王磊寻思了一下，看了一眼刘慧，憋着气点头道：“好，你问吧。”
“简单的几个问题。”刑术道，“最早住在绝世楼外院的人是谁？是个选择题，你，张海波还是刘树鹏？”
王磊道：“张海波。”
刑术又问：“张海波经常出没的地方是哪里？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儿？纵火当晚，张海波去了什么地方？”
王磊道：“其实我们没有深交，不过我和张海波认识是在我之前的那个小赌档，他来玩了好几次，每次都很大手笔，在我那里玩一把要给开庄的人提成，都是一千提二十，他每次下注很痛快，也不在乎钱，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后来，我因为离婚，加上在外面租房子觉得麻烦，所以张海波提议住那个危房，我觉得反正有地方睡觉就行了，干脆就过去了。”
阎刚看了一眼刘慧，随后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吧？你是因为当时吸毒造成的没多少钱，才被迫住在那里的，教你玩毒品的人应该就是张海波，对吗？”
王磊看着刘慧，刘慧翻了下白眼，很明显，这些事情是刘慧告诉给阎刚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磊无奈点头：“对，是这样，刘慧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干吗还来问我？”
刑术道：“我需要听你亲自确认，就这么简单。”
王磊笑了：“你到底是干吗的？又不是警察，干吗要调查这个？”
刑术平静道：“刘树鹏是不是也是张海波叫过去的？”
王磊点头：“对，那个张海波不是什么好东西，挺阴的，后来我多了个心眼儿，找人查了查他的背景，发现都是假的，他的身份证什么的都是假的，但我对他的了解真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刑术点头，拿出一张照片道：“这上面的人你是不是认识？”
王磊看着其手上那张齐八爷的照片，摇头道：“完全不认识，没见过。”
“谢谢你。”刑术起身，“走吧！”
阎刚将一沓钱塞到刘慧手中，转身就走。王磊站起来道：“慧儿，给我次机会呀，等我出来呀，我们还有个孩子呢，不管怎么分，孩子没法分，那始终是我的孩子！”
刘慧根本不搭理他，只是低头边走边数钱。

第十三章 坦诚相见
送走刘慧，在看守所等待的休息室中，戴着耳机听歌的刑术看着站在垃圾桶前抽烟的那个中年人，低声对阎刚说：“你小子真有办法，把王磊的前妻找来，又找到了齐鲁的堂哥，都是亲戚，要见他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傅茗伟根本拦不住。”
此时，一名狱警走进来道：“齐鲁的亲属是谁？跟我来！”
刑术起身，阎刚去叫齐八爷的堂哥，就在三人准备走出去的时候，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傅茗伟。此时，狱警也扫了一眼刑术和阎刚，问：“你们是齐鲁的什么人？是他亲属吗？”
我去你大爷的！刑术在心里骂道，随后回答狱警的问题：“我是齐鲁的朋友，在一个古玩城里面做买卖，我与他堂哥一起来探望他。”
狱警低头看着登记册上面：“但是登记册上面说，只有他堂哥来探望。”
傅茗伟此时插嘴道：“根据我国《监狱法》第四节‘通信、会见’中总则第四十八条规定，在服刑期间，按照规定，可以会见亲属和监护人。”
此时，齐八爷的堂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走是留。
刑术突然间提高嗓音：“傅警官，没必要吧？故意刁难我是吧？”
傅茗伟抠着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昨天晚上工作太晚，那什么机器一直响，我有点耳鸣，听不太清楚。”
刑术慢慢朝着后面退，坐下来瞪着傅茗伟，此时阎刚拍了拍其堂哥，让其去见齐八爷，随后自己也坐了下去。
等其堂哥走了之后，傅茗伟也坐了进来，坐在两人的对面，从口袋中掏出保温杯，慢慢喝着，同时道：“嗓子痛，喝点冲剂吧，你们要不要来点？”
刑术闭眼，戴着耳机靠着墙不搭理他，阎刚也扭头看向窗口的位置。
傅茗伟只是笑，也不说话，过了大概半小时，傅茗伟下意识朝着门口问了句：“聊什么呢？怎么还没回来！”
门口的狱警只是摇头，阎刚此时在一侧道：“傅队长，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你是刑警，不是狱警。”
傅茗伟笑着看着阎刚，目光转移到刑术的脸上，当看到刑术耳机上的时候，笑容忽然从脸上消失，他猛地起身来，走出去的时候，刚好遇到齐八爷的堂哥走进来。
傅茗伟抬手要去摸齐八爷堂哥的口袋，一侧的狱警拦住他道：“傅队长，不符合规定吧？”
傅茗伟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刑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竖起大拇指，紧接着离开。
刑术摘下耳机，随后朝着阎刚点点头，紧接着领着齐八爷的堂哥离开。
三人回到车上，开车离开看守所之后，刚出门口，就看到了故意挡在路口的傅茗伟。
刑术将车停下，傅茗伟上前，双手搭在车窗上，看着刑术道：“你挺厉害的，知道我会来，对吧？所以，你做了两手准备，你带着手机插着耳机，让亲属也带着手机进去，你知道看守所没有重犯，一般不会搜身。”
刑术也不看傅茗伟，也学着之前傅茗伟的模样抠着自己的耳朵：“我刚才听歌声音开太大了，有点耳鸣，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傅茗伟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阎刚，就那么盯着他，阎刚也干脆故意保持一个奇怪的姿势看着他，扬了扬头，用动作问他：你想干吗？
傅茗伟远离汽车，手插在口袋中，只是摇头。刑术一脚油门，开车远去。
傅茗伟看着远去的汽车，一脚将跟前的石头踢飞，石头径直飞向看守所大门口，直接撞在门上，发出“咣当”一声响，站岗的武警立即瞪着他。
傅茗伟立即致歉：“对不起，对不起。”随后甩甩头，走向自己的汽车，一路上都不断地自责着，但当他坐回车上的时候，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自言自语道，“这个刑术，有点意思。”
刑术和阎刚将齐八爷的堂哥送到家，其堂哥收了钱后，也不点，只是愁眉苦脸地问：“哥们儿，我们这样算不算违法呀？”
阎刚道：“爷们，我们让你问的那些个问题，没有一个是违法的，所以，不违法，但我们这样做，的确是违反了看守所的规定，一般来说也就是批评教育，再者说了，你堂弟也不是什么要犯，只是在那儿被关几个月而已。”
齐八爷的堂哥点点头，忐忑不安地离开了。
等其走远之后，刑术拿出手机，扯掉耳机道：“我开了通话录音，都录下来了。”
阎刚深吸一口气：“你小子真够贼的，知道傅茗伟会半路杀出来，故意留了一手，让他堂哥带着你买的手机，手机插着耳机，将耳机线用胶带缠在他手腕上，这样一来，耳机线也不容易被发现。”
刑术又从口袋中摸出另外一个手机：“一共三个，万一傅茗伟要来硬的怎么办？我故意拿的是那种机身侧面就可以抽取外置储存卡的，这样可以录完马上抽出来藏起来。”
阎刚笑道：“没那么严重，咱们又不是要帮他越狱。”
刑术叹气道：“但，这还是违法了，我今天犯戒了。”
阎刚皱眉：“干你们这一行的，怎么那么多臭规矩？”
刑术开车：“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虽然是为了做正确的事情而犯错，但错了咱总得承认对吧？”
“矫情！”阎刚摇头。
两人回到当铺，关了门之后，开始听齐八爷和其堂哥的录音，筛选之后，只留下他们要其问的问题——
堂哥：“老三，你不是那样的人呀，你干吗要干那种事？你也不缺钱，我听说，你和那个叫刑术的没仇没怨，你为什么要自残陷害他？”
齐八爷：“二哥，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别担心了，几个月后我就出来了，以后呀，我一定好好的。”
堂哥：“老三，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齐八爷：“没有的事儿！你别瞎想！谁还能威胁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堂哥：“老三呀，不是二哥说你，你吧，有些时候就是喜欢把事儿自个儿闷在心里头，这样不好，我们是兄弟，有事儿你吱声说话，做兄弟的一定帮你！”
齐八爷：“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说了真的没有，就是我一时糊涂。”
堂哥：“对了，前几天呀，有个叫张海波的人找到我，问你的情况，说是你的朋友。”
齐八爷：“啊？谁？”
堂哥：“他说他叫张海波，他把自己捂得挺严实的，我也没看清楚，但觉得不像啥好人，就没说啥了。”
齐八爷：“哦，不知道，不认识，不认识。”
堂哥：“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来找过你，我想想看，是四个人。”
两人对话到这里，齐八爷沉默了。
堂哥：“你怎么了？”
齐八爷：“没什么，为啥找我呀？”
堂哥：“我还问你呢，都找到咱家来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干啥事儿了？人家找不到你，找到我家来了，弄得你嫂子挺害怕的。”
齐八爷：“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咋回事。”
堂哥：“要是不知道，我就报警了。”
齐八爷：“别报警。”
堂哥：“啊？”
齐八爷：“那啥，嫂子和侄子都挺好的吧？”
……
后面的话就与刑术想问的没什么关系了，刑术和阎刚听完之后，放下手机，陷入沉默。
阎刚看着刑术道：“怎么了？不是和你当初预想的差不多吗？”
刑术点头：“就是和预想的差不多，我才头疼，因为我预想中就得不到有用的线索。”
阎刚看着手机道：“现在看来，不管是刘树鹏也好，齐八爷也好，包括失踪的张海波，都是被那个团伙利用威胁了。”
刑术埋下头：“对呀，但是他们做得无懈可击呀，现在唯一可以追查的线索只有四条，第一，找到张舒云；第二就是找到那四个人，但找到张舒云就等于找到了那四个人，所以基本上第一条和第二条相同；第三条就是撒开大网找卖那幅字画给张护士的人，不过可能性极小；第四条，就是找到张海波，但根据王磊所说，张海波的身份是假的，我现在怀疑，张海波就是那个团伙中的其中一员，否则他干吗不露面？”
“还有，如果发现的那四具尸体，就是那四个人，这个案子就算是完结了。”阎刚摇头，“这是我最头痛的地方，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有必要与傅茗伟合作一次，他毕竟是好人。”
刑术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他原则性那么强，我担心他知道绝世字画的事情，再顺藤摸瓜发现了之前我们去天地府的事情，把当年穷奇案的事情挖出来，到时候怎么办？”
阎刚仰头道：“就算挖出来又怎样？死的死，疯的疯，说不定还能给关芝青翻案呢。”
刑术摇头：“翻案太难了，要知道穷奇案的当事人都不在了，我就琢磨那金矿的事情可惜了，原本我打算是，你毕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你可以想办法写封信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将金矿所在地告诉给黄金部队，这样保密性强一点。”
阎刚点头：“我也这么想过，合适的时候再说吧，反正现在洞穴全部被水淹没了，有歹心的人也进不去，还是先想想眼下的事情如何处理吧。”
刑术坐在那儿继续发呆，阎刚问：“你要不要找你师父商量下？”
刑术摇头，随后道：“我还想去见一见贺晨雪的父母，而且是单独见，先见贺晨雪的父亲，再和她母亲谈谈，麻烦你帮我看着铺子，有事电话联系。”
刑术说着穿衣服就出门，又道：“对了，你和傅茗伟联系一下……”
刑术还没说完，阎刚喝了一口糯米酒道：“我知道怎么做，放心吧。”
刑术点点头，转身出门。
刑术离开古玩城要上车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车门跟前的白仲政。白仲政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打扮得很休闲，应该说他非常适合这种打扮，很阳光，看得出来周围路过的女人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他身上。
刑术上前道：“你在这儿干吗？”
“帮你的忙调查关于奇门的事情。”白仲政简单道。
刑术打开车门：“有什么线索吗？或者好消息？”
白仲政想了想道：“奎爷和十箓那边，调查到了一些事情，是关于刑仁举的。”
刑术道：“上车说。”
白仲政上车坐在副驾驶：“奎爷出了个主意，他说，要想知道奇门在什么地方，追查你现在手头的线索是其中一个办法，还有一个笨办法也许能查到。”
刑术发动汽车：“什么办法？”
白仲政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掏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刑术：“这是奎爷想办法拿到的伪满洲国时期哈尔滨监狱道里分监的其中一部分名单，因为我们知道刑仁举在死前五年，也就是1940年左右曾经在这座监狱服刑，所以我们想办法找了下当时的资料，可惜的是，当时的资料大部分已经损毁了，只能找到其中一部分，还好1940年左右的还算完整，1942年之后的就基本上不好找了。”
刑术看着那些照片，都是翻拍的一些旧档案资料，他想了想道：“刑仁举当年在什么监狱，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当年我们有人一直在跟着刑仁举，算是保护他，但是后来刑仁举入狱，我们便没有办法了，只能换了方式去保护田家，也就是千年乌香筷的持有者田兴安，当时他已经改名为田永民。”白仲政说着，顿了顿又道，“但为了确认相关的消息是真的，我又询问了田克，他也证实了。”
刑术看着白仲政：“你问了田克？田克告诉你了？”
“确切地说，是先问的田炼峰。”白仲政说完摇头道，“单独对你说这件事，我应该说做错了，在没有征求你同意的前提下，这样不对，但我希望你相信，我们是同盟，不是敌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必须合作，当然，另外一方面，田炼峰会告诉我这些事情，一方面是因为在天地府我们也算是共生死共存亡，他觉得说出来没什么，另外一方面，他现在好像对你有点不满。”
刑术当然知道田炼峰对自己不满是因为贺晨雪，但他只是点头，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白仲政见刑术沉默，又道：“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关心，但为了一个女人，不至于吧？”
刑术冷冷道：“不关你的事儿，说吧，你代表奎爷来，到底想说什么。”
白仲政笑笑道：“奎爷的意思是，刑仁举当年在山海关下的小镇当了多年朝奉，但是他在当朝奉之前是做什么的呢？而且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奇门位置的人，所以，奎爷认为，我们顺着刑仁举当年所走过的路，一直倒退着追查回去，也许就能找到奇门。”
刑术道：“你是说，我们现在知道了刑仁举1945年死在了长春，也知道了1940年他被关在哈尔滨监狱，可以顺着这些线索再调查他进监狱之前做了什么，这样倒着追查回去，迟早就能找到奇门，对吗？”
白仲政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是个办法。”刑术点头，“但是，我觉得你好像还有点什么事情没说。”
白仲政笑了：“刑老板就是刑老板，你都能读出人心了，对，我还有一件事，不过这件事说出来，你千万不要认为我在挑拨你与铸玉会之间的关系。”
刑术看着白仲政：“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白仲政略微想了想，“关于绝世楼，铸玉会对你肯定有所隐瞒。”
刑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白仲政：“你怎么知道铸玉会对我说了什么？你又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对我有隐瞒？”
白仲政坐在那儿不说话了，想了许久才道：“我透露给你一个秘密吧，关于我们的，这算是争取同盟的坦诚相见。”
刑术看着白仲政，等着他说出来。白仲政随后看着他，一字字认真道：“奎爷和郭十箓都是郭家人，也就是当年奇门的缔造者郭家的后人。”
刑术点头：“我推测到了，只是不那么肯定，没有想到过真的会有传人之类的出现。”
白仲政又道：“实际上，当年郭家自己培养了一批护宝人出来，而最后一批护宝人消失在军阀混战时期，严格来说，刑仁举就是当年护宝人的真正传人。”
刑术笑了：“这不是反过来了吗？”
“对，是这样的，刑仁举很聪明，是因为他当年就是关内某地赫赫有名的神探，是个警察，他成为朝奉和逐货师都是后来的事情，但是他很聪明，上手很快，所以最终保护奇门的重任落在了他的身上，而郭家人因为当年奇门的事情家破人亡，只活了一个人，那个人叫郭盖。”白仲政说着摇头，“不过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刑术立即道：“因为你不算真正的郭家人，所以郭洪奎对你有所隐瞒，对吗？”
说着，刑术又立即补充道：“我只是推测，并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
白仲政笑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我只知道做好本职工作。”
“好，谢谢你的坦诚相见，现在，你应该说一下，为什么你那么认定铸玉会对我隐瞒了绝世楼的事情呢？”刑术看着白仲政问。
白仲政道：“这样吧，如果你要去见铸玉会的人，你带着手机和耳机，对话的时候，我教你怎么问，如何？这是验证事情是否有所隐瞒的最好的方法。”
刑术听完白仲政的话，陷入了沉默当中，随后他踩下油门离开古玩城，也没有让白仲政下车。

第十四章 7381工程
走在路上，刑术给艾星灵打了个电话，约艾星灵见面，艾星灵则让刑术到索菲亚教堂见面。
一个小时后，刑术独自出现在索菲亚教堂门口，而白仲政则在教堂外戴着耳机，与刑术的电话保持着通话状态，买了几包饲料在那儿逗着鸽子。
刑术买了张参观票走进去，四下找着艾星灵，但并没有找到，只得耐心地在已经改成类似博物馆形式的教堂内参观起来，看着挂在那里的一张张哈市老照片，这些照片他都看了好几百遍了，曾经为了学习，还找人将这里的照片全部复制了一遍，存在自己的电脑之中。
刑术正在那儿耐着性子看照片的时候，艾星灵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开口道：“你为什么不让你那个朋友一起进来呢？”
刑术摘下耳机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想证实下，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既然你们找我来调查内贼的事情，那么就不应该隐瞒，阿姨您也知道，绝世楼是现在调查的重点，虽然被烧毁了，但脱不了干系。”
艾星灵笑道：“好个刑术呀，说话不藏不躲的，开门见山就来。”
刑术看着她：“阿姨，时间不等人，你们也想快点查出来内贼是谁吧？”
艾星灵沉默了一阵，随后道：“有个不好的消息得告诉你。”
刑术一愣，随即道：“该不会是让我暂停调查吧？”
艾星灵点头：“对，我们的例会决定让你暂停调查，但是之前给的四方玉我们不会收回，定金就是定金，既然我们违约了，你理所当然应该留下。”
刑术摇头：“我对四方玉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也不缺钱，如果我愿意，我明天就可以把古玩城买下来，但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暂停调查。”
艾星灵道：“没有原因，让你暂停就暂停吧，不过，你和晨雪未来会怎样，我们不会干涉的，年轻人的风花雪月，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横加干涉，最终只能演变成悲剧，好了，我是请假出来的，我还得回去上班，既然拿人工资了，那就应该认真负责，再见。”
艾星灵说完转身离开，走出教堂的同时，白仲政走了进来，两人擦肩而过，艾星灵扔下一句话来：“年轻人，做事要给自己留后路。”
白仲政则驻足立即回应：“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头的，根本就没后路。”
艾星灵笑了笑离开了。
刑术站在那里看着艾星灵离开，等白仲政走过来的时候，才开口道：“好像你说对了。”
白仲政道：“铸玉会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你再调查下去，说不定会完全挖出来，到那时候铸玉会在你跟前就透明了。”
刑术抬手看表：“快傍晚了，我得去找找凡教授，你跟我一起吧。”
白仲政道：“好，听你的，你是头儿。”
半小时后，刑术领着白仲政在防洪纪念塔下见到了凡君一。凡君一依然是那身引人注目的打扮，穿着羊绒的风衣，戴着意大利手工制作的绅士帽，手里拄着一把可以当拐杖的雨伞，那模样就像是从几十年前穿越而来的人。
凡君一仰头看着防洪纪念塔，刑术和白仲政上前，却听到他说：“这是1958年为了纪念1957年抗洪修建的，哈尔滨历史上遭遇了三次大洪水，1932年、1957年还有1998年。”
刑术不知道凡君一为什么要说这个，但他也不问，只是听凡君一继续说下去。
凡君一转身道：“我们的例行会议已经决定让你暂停这次的调查了，很遗憾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眼看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刑术摇头：“我根本还没有摸着边，但是你们这样做，相反让我的好奇心更重了。”
“有好奇心是好事，但是也得能听懂话中话呀。”凡君一转过身，继续抬眼看着纪念塔，“1998年洪水的时候，还好没有修建地铁什么的，要不就惨啦，因为当时呀，一部分利用曾经防空洞改建的地下商场，因为暴雨的关系被淹没了不少，全国各地都出现过那种淹死人的事情，人呀，和谁斗，都不要和大自然斗，斗不过的。”
刑术也看着那纪念塔，猛然间回头去看着白仲政，白仲政却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像尊雕塑。
凡君一摇头：“铸玉会有铸玉会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办法的事情，我身为四位首工之一，不能违反规定，我能做的只能到这儿了，艾星灵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对了，我在索菲亚教堂下面的地下商场开了两家小吃店，有空去照顾下生意。”
凡君一说完，拄着他的雨伞拐杖朝着斯大林公园的方向慢慢走去，虽然走路的姿势轻松，可刑术却觉得凡君一的步伐是那么沉重。
刑术站在纪念塔前，寻思着，觉得不管是艾星灵也好，还是凡君一也好，今天的表现都十分古怪，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特别是凡君一，感觉上稀里糊涂的。
刑术抬脚朝着江边走，同时问紧随的白仲政：“铸玉会隐瞒的关于绝世楼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白仲政道：“其实艾星灵也好，凡君一也好，已经都暗示过你了，但是暗示得并不明确，如果不是我大致知道怎么回事，我也听不懂，你是想让我现在告诉你答案呢，还是你自己再想想？因为你的脾气很犟，我怕说出来，你反倒不高兴。”
“十分钟。”刑术指着手表道，“十分钟后我要是还想不出来，你就告诉我。”
“好！”白仲政径直走到江边，站在台阶上面看着冰冻的松花江，还有下面那些只要冬季江面结冰都会出现的特色娱乐设施。
刑术则扭头看着防洪纪念塔，回忆着先前艾星灵和凡君一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中过着，忽然间他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转身走向白仲政，白仲政则看着他，刑术伸出手指头指着地面，问：“他们的意思是说地下？”
白仲政缓慢点头：“对，确切地说是绝世楼地下。”
刑术闭眼叹气：“明白了，其实这个暗示已经很明确了，只是我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
是的，艾星灵约刑术到索菲亚大教堂，在广场下面就是地下商场，那个地点是艾星灵约的，他再约凡君一的时候，凡君一选择在防洪纪念塔，一个劲儿地说关于洪水的事情，还说当年地下商场被淹没，提到地铁，走的时候还说自己在地下商场开了小吃店，这些暗示都已经很清楚了，他们想告诉刑术的是，在绝世楼的下面有什么！
刑术摇头道：“但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绕圈子？”
白仲政道：“我觉得，就和我与你认识的时候，你也许能大致推测出我们的身份，但我们因为某种理由不方便讲出来，是一样的吧，凡君一说过，铸玉会有铸玉会的规矩。”
刑术看着江面道：“对，也许绝世楼下面藏着的是铸玉会不可外泄的秘密，原本他们想让我调查，觉得我怎么查，都是在他们四个人之中，抑或在绝世楼废墟之上，现在绝世楼发现了尸体，而那个纵火者又很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不去调查绝世楼，同时，傅茗伟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绝世楼，所以铸玉会想将这件事停止，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让我的调查停止，少一批人注意绝世楼。”
白仲政道：“其实我们查到的绝世楼下面有东西，完全是因为偶然。”
“为什么？”刑术皱眉问。
白仲政道：“先载我去一趟我住的地方，我拿点资料，咱们再回你的当铺，这件事还需要阎刚的帮忙，他在场会好点。”
刑术立即和白仲政回到他所住的出租屋内，在衣柜的缝隙中翻出一把钥匙，用那把钥匙去了银行，从其中取出了白仲政存放在那里的一个防水包，随后才返回当铺。
回到当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古玩城已经关门，阎刚因为无聊的关系，上网看了会儿新闻，正准备睡觉，见两人同时回来，也有些诧异。
刑术关门拉上窗帘的同时，白仲政已经将防水包中的一系列翻拍翻印的照片档案之类的全部拿了出来，摆在刑术那个宽大的柜台之上，随后用旁边的镇纸和烟灰缸，将卷起来的一幅地图压住，指着道：“这个是哈尔滨地铁一号线的基础图。”
说着，白仲政拿出第二幅影印地图，放在上面，与下面那一张重叠在一起：“这是当年哈尔滨7381工程的大致地图，在当年，这是保密工程。”
最后，白仲政又拿出第三张地图：“这一张来之不易，是淘来的，但却是重新绘制的，不是原本，是奎爷想办法让人从台湾搞回来的，这是一张1940年左右，伪满洲国联合关东军在哈尔滨挖掘防空洞时的标准勘探设想图。”
阎刚抬眼看着白仲政：“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白仲政道：“我先从1940年说起，那一年日本正式加入了轴心国，随后的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但在那之前，日本人已经做了部分准备。日本本土资源稀少，当时伪满就等于是他们的大后方，所以，日本人当时希望在哈尔滨能修建大量的防空洞，以防不测，当然，这些防空洞全都是用于军事用途，所以，当时日本联合伪满方面绘制了这样一幅设想图。”
阎刚看着地图道：“但据我所知，这些防空洞的工程根本没有开始，太平洋战争一爆发，所有的事情走向都超出了日本人的预计，所以工程基本上停止了。”
刑术看着白仲政，白仲政解释道：“是停止了，不过当时伪满已经在监督下，在选定的几个地方进行了这样的初期工程，虽然后面停止了，但这些工程最长的地方，已经挖了差不多一百多米的样子。”
刑术点头：“然后呢？”
白仲政又道：“解放后，因为‘珍宝岛事件’，国家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的口号，在1973年，哈市的战备工程相对落后，于是决定修建平战结合两用工程，也就是说战争时期，这些挖出来的洞穴就是防空洞，而在和平时期，就可以用来作为地铁隧道使用，这也是为什么哈尔滨地铁一号线的建设速度比其他城市要快的原因之一。”
阎刚点头：“对，那就是7381工程，因为是1973年8月1日成立的指挥部，所以叫这个名称，随后1974年试验阶段完工，到1975年才开始正式施工，哈市的老一辈很多人都参加过这个工程，当时市里面几乎所有机关人员都上了阵，每天参加工程的人就接近一万五千人，奋战了三年才修建好，这可以说是中国的奇迹之一。”
“对，当时其实都选好了地铁用的机车头，型号是DK-3，长春产的。”白仲政插话道，“而且当时就发现了日军当年挖掘出的防空洞，因为与后来设计的线路不一致，只是加固当作了储备仓库连通，并没有直接使用。”
刑术抬手：“等等，小白，你想说的是，绝世楼下就有这么一个洞穴，而且这个洞穴被后来的铸玉会拿来使用了，只是没人知道？”
白仲政摇头：“没那么简单，实际上，我得到这个消息是因为关内曾经有传闻说，铸玉会有一个秘密集会地，而且说那里藏着很多名贵的宝玉，这个传说从抗日战争时期就开始传了，有人说在济南，有人说在重庆，有人说在武汉，总之哪儿都有，但都不可信，在奎爷的调查当中，他发现铸玉会的人活动的痕迹基本上都集中在了哈尔滨，也就是说，当年就算是关内的铸玉会人士都往哈尔滨去，去了又回，所以他推测这个秘密集会地是在哈尔滨。”
刑术坐下来，看着地图：“从地图上来看，日军的一条隧道的确是从绝世楼的位置通过，但挨着也不近呀，从地图上来看，虽然没有标尺距离，推测也至少有个几十米吧？地下几十米，看着近，要挖出来很困难。”
白仲政道：“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见了那个人你就知道了。”
“谁？”刑术立即问。
白仲政道：“当年参与工程的一个老工人，现在住在江北的一个疗养院内，先休息吧，说不定明天咱们还得忙一整天。”
刑术和阎刚就抱着疑问开始休息，他们也知道白仲政此时不会说太多，也许是他根本就说不清楚，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刑术始料未及的是，当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色微亮，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却发现傅茗伟的汽车横在了刑术的车头前方，挡住了他们离开的路。
刑术走到傅茗伟车前，拍了拍引擎盖道：“傅警官，你想干什么？你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傅茗伟笑了笑，将车倒开，随后揉着蒙眬的睡眼道：“我想找你聊点事儿，但怕你不肯见我，会轰我出你的店铺，所以我干脆在这里等着了，又担心你大清早开车就走，只好拦在这里。”
刑术呵呵一个假笑：“傅警官，你平时执行高危险度任务的时候，都是不穿防弹衣的，对吧？脸皮都厚成这样了，我估计穿甲弹都打不穿。”
傅茗伟下车，看了一眼已经坐在车内的阎刚和白仲政，随后道：“做警察，特别是做刑警的，脸皮必须厚，否则没法查案，我来呢，就是想告诉你尸检的情况，算是表明我的诚意，我说了，我有自己办案的方式方法。”
刑术点头：“洗耳恭听！”
傅茗伟打开车门，拿出茶杯来：“我去保安那儿要点开水，你等着。”
傅茗伟说完走向保安室，阎刚探头出来问：“他干吗呢？”
刑术看着保安室道：“他说，要把尸检结果告诉我，这家伙今天完全变了一个人。”
阎刚只是摇摇头，又把头缩了回去。
傅茗伟小心翼翼端着杯子走了回来：“茶都喝成白开水了，要是不麻烦，能不能给点茶叶？”
刑术看着傅茗伟，也不说话。
傅茗伟立即道：“好，进入正题，尸检结果出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虽然看起来都是被烧死的，但是从四个人的体内都检测出了大量的巴比妥成分，也就是俗称的镇静剂，剂量很大，而且采取的是注射的方式，所以见效非常快。”
刑术问：“四个人的特征呢？”
傅茗伟道：“最明显的特征是一个高低脚，差不多也叫瘸子吧，但这个人是下肢残疾，左脚比右脚短一部分，所以左脚穿有平衡鞋，就是增高鞋。另外还有一个胖子，挺胖的，脂肪特别多，那个女人倒没什么特别，倒是那个最高最壮的人很奇怪。”
“为什么？”刑术问。
傅茗伟解释道：“只有他是趴着死的，其他三人都是蜷缩成一团，口鼻有灰，而且吸入进了肺部，换言之，除了那个身材最高大的人之外，其他三人在药效刚开始的时候，就被大火烧死了，所以死状和烧死的一模一样，但那个壮汉却是在药效开始后，抑或是死后才被焚烧的。”
刑术站在那儿将傅茗伟所有的话都牢牢记在脑子中，就在此时，傅茗伟脸色一沉，继续道：“我们找到了张海波曾经居住过的出租屋，而且是两个出租屋，从中提取了他的DNA，比对之后发现，那个死去的壮汉就是张海波！”

第十五章 老工程师
假冒铸玉会的团伙线索又全部断了，而且这次断得是干干净净！
刑术很清楚，王磊知道的已经全说了，他不算是局内人，刘树鹏也只是被利用，他知道的也只是皮毛，唯一最重要的张海波却死了，还有一个或许知情的齐八爷在看守所中，他一旦知道那四个人死了，为了自保，为了快些结束过去的事情，肯定是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不对。”刑术忽然脱口而出，傅茗伟仔细看着他，立即问，“什么不对？”
刑术抬眼道：“既然你告诉我尸检的结果，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刘树鹏在某次与张海波见面的时候，曾经被四个人制住，当时张海波在场，而那四个人的特征和烧死的这四个很相似，但是有一点不符合，也就是说，少了一个人。”
傅茗伟脑子转得飞快，立即道：“那个壮汉，对吗？那次见面，加上刘树鹏和张海波，还有那四个人，是六个人。现在刘树鹏还活着，废墟里面挖出了四具尸体，其中一具证实是张海波的，虽然看起来像是那个壮汉，但实际上是张海波，也就是说那个壮汉还活着。”
刑术点头：“不仅如此，你们也查到过，纵火当夜，有个微胖的人出现在摄像头之下，对吧？这个微胖的人身材并不高大，他与壮汉也许并不是一个人，这么说，活下来的至少还有两个人。”
傅茗伟看着地面：“张海波的个子有一米七八的样子，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个微胖的人要稍微矮一些，活下来的两个人是谁呢？”
刑术摇头：“不，现在需要做的是，查清楚那四具尸体中剩下的三具都是谁。”
傅茗伟摇头：“我以为你知道。”
刑术道：“我要是真知道，我绝对告诉你，因为你是警察。现在我会让人带着刘树鹏去你刑警队自首，他是卖软毒品的人，这种人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现在看来，他对之后的事情所起到的作用就是当证人，当然，如果你认为我妨碍了警察办案，违反了法律，也可以逮捕我，不过，希望你再延后一点时间，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办。”
傅茗伟点头：“你放心，该做的我肯定会做，我也告诉你，我相信你是个正义的人，你不会做坏事，但也许会做错事。”
刑术咧嘴一笑：“是呀，做错事可以，但做坏事不行。”
傅茗伟点头：“这是原则。所以，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不过我还是劝你，和我保持联系，有些事情，还是应该交给警察去办。”
刑术长叹一口气：“傅警官，虽然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抑或是警察自己，都希望警察是万能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我赶时间，再见。”
傅茗伟站在车旁看着刑术开车离开，举起手来对车内的阎刚挥了挥，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汽车离开古玩城之后，后面的阎刚开口道：“傅茗伟这次对你是开了绿灯了，所以，我才说他这个人搞不懂，是个怪物。”
刑术看着前方道：“也许吧。”
一侧的白仲政低头玩着手机：“在我看来，你和这个警察是一类人。”
刑术问：“哪类？”
阎刚在后面接话道：“都是疯子。”
白仲政扭头看了看阎刚，又看向刑术道：“对，不折不扣的疯子。”
刑术嘴角上扬：“我本来就是在精神病院出生、长大的。”
刑术赶往江北的同时，晨练的艾星灵正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跑，刚起跑不过百米，一辆自行车就七歪八扭地追上了她，骑车的人正是凡君一。
艾星灵侧头看着小心翼翼骑着自行车、一脸紧张的凡君一道：“你是不是疯了？大冬天地骑自行车，摔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依然是那身装扮的凡君一，低着头看着前面的路道：“这里的雪清得还不错，我也是很久没骑过了，这辆车买了都一年了，一万多咧，好贵的，德国的。”
艾星灵继续跑着，气喘吁吁道：“你知道我每天都来这里跑步，故意来堵我是不是？有话直说，别绕圈子，年轻的时候，你要不绕圈子，我恐怕就不会嫁给风雷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忽悠我？那时候你不是嫌我笨吗？你自己都说了，你不会嫁给一个笨蛋。”凡君一把车停下，干脆推着车走，因为他知道再骑下去，迟早摔倒。
艾星灵也停下来，笑看着凡君一小心翼翼推车的模样：“你这车交不交车辆购置税？”
“扯淡，这是自行车，你干吗不问我这辆车烧多少号汽油呢？”凡君一道。
艾星灵笑道：“那烧多少号的？”
凡君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97号骨油！”
艾星灵笑出声来：“老凡，你真的是越老越幽默了，你说，你怎么一个年龄一个样呢？我实在搞不懂你，我原本想着，咱们俩没法在一起，就让晨雪和凡孟在一起，这样大家也算成了一家子……”
说到这儿，艾星灵见凡君一的脸色有些不对劲，立即道：“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儿，都过去这些年了，我早看开了，这就是我的命吧，当初也是我支持他去的。”凡君一虽然这样说，但明显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这才道，“你说我们的提示，能让刑术明白吗？”
艾星灵朝着前面慢慢走着：“你和刑术早些年就认识，你认为他怎么样？”
凡君一推着车，看着前面的路道：“我觉得这小子不错，就是太犟，和一般的年轻人不同，虽然历练很深，涉世也深，看到的社会阴暗面也不少，但总是抱着希望，没有放弃自我。”
艾星灵停下来：“能不能说人话？”
凡君一立即道：“人不错，挺好的，心地善良能赚钱，除了脾气倔强一点，其他的都不错，而且行当也与晨雪能搭上，他们俩要是能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
艾星灵点头道：“晨雪原本应该是你儿媳妇的。”
凡君一笑了：“没关系，我合适的时候收刑术当干儿子不就行了吗？这样一来，晨雪还是我儿媳妇儿呀。”
艾星灵摇头道：“老凡，你还真想得开，你刚才说刑术能不能听懂我们的暗示，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铸玉会的秘密，我和你这样做，没有告诉风雷还有万安，是不是不合适？毕竟现在铸玉会做任何决定，都要经过首工会议来决定。”
凡君一驻足道：“星灵，说一句可能过分的话，我认为铸玉会到今天几乎完全没落的原因，完全在于这个首工会议。”
“什么意思？”艾星灵反问。
凡君一道：“四个人举手表决每一件事情，没有一票否决制，没有一个主心骨，每次到了两票赞成两票反对的时候，大家都僵在那儿，因此耽误了很多事情，甚至会将一个人的性命给耽误掉！”
艾星灵皱眉：“老凡，你还是没放下凡孟的事情，是，当年凡孟的事情的确是因为僵持不下而耽误的，但那也是凡孟自己的决定！”
凡君一摇头，推着自行车就走：“是呀，自己的决定，决定让自己的爹亲耳听到自己的生命慢慢流失殆尽。”
艾星灵站在那里看着凡君一落寞的背影，很清楚要治愈好凡君一的心病，除非找到世界上另外一个与他经历过相同切肤之痛并且走出阴影的父亲，可是，就算还有一个“凡君一”存在，也不代表这个凡君一就能走出来。
江北某疗养院内，白仲政带着刑术和阎刚正走进疗养院中的那座圆顶玻璃房中，这座玻璃房上面完全是透明的，上面很坚固，一旦有积雪工作人员就会马上上去清理，以确保在冬季，住在这里的老人也能在这座圆顶房中晒到太阳。
虽然说，在夏季，几乎没有人愿意待在这里，因为哈市夏季的阳光猛烈得能将人都给晒化了，但好处在，只要避免烈日照射，凉意就会立即袭来，凉爽宜人。
白仲政停下脚步，仰头示意让刑术看远处正坐在中心花坛旁轮椅上的那个老人：“他叫耿建军，是当年7381工程的一名现场指挥，土木工程毕业的，后来因为哈工大土木工程员的‘长江学者奖励计划’成为学院的特聘教授，是个实干型的学者，经验很丰富，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很喜欢研究古董，你们应该聊得上。”
“早说嘛，我带点见面礼给这位老先生。”刑术摸着身上，摸了半天，摸到了自己的一串手链，“这手链，虽然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但上面的珠子有意义。”
白仲政看着那串手链，手链的珠子上全都是小孔，虽然外面用漆料包裹过，但依然掩饰不了那种破败感，就好像是某种烂木头做成的一样。
白仲政上前，简单介绍了下刑术，刑术向耿建军微微鞠躬道：“耿老，我叫刑术，冒昧前来，打扰您清静了，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是一点心意。”
说着，刑术将那串手链递了上去，耿建军先是一愣，用鼻子闻了闻，随后道：“包过？”
“对。”刑术点头。
耿建军抬眼看着刑术：“可以上手吗？”
刑术微笑点头：“当然可以，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耿建军拿过珠子，仔细看着，闻着，一颗颗摸着，旁边的白仲政和阎刚对视一眼，白仲政瘪了下嘴，完全不懂什么情况。
耿建军看着那串手链，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一把抓住刑术的手。
刑术蹲下来，耿建军看着他道：“这是……这是工程上用的木头做成的吧？如果我没看错，是柳木，对不对？”
刑术点头：“对，耿老好眼力，其实这些个珠子是从好几块木头上面磨出来的，很费工夫，不值钱，但是有纪念意义，时间也不长，顶多前五六年的事情。”
耿建军笑了：“你叫刑术，对吧？”
刑术点头，耿建军又道：“我来猜猜，这几块木头是不是前些年松花江公路大桥扩建的时候，你从废弃的木料里磨出来的？”
刑术道：“耿老真厉害。”说着刑术回头看了一眼白仲政和阎刚，两人也面露惊讶之色，但主要是惊讶刑术竟然还带着这个东西。
耿建军道：“柳木是好东西，干燥时不容易变形，材质轻软，能克服木材的胀缩性，加工起来稍微困难些，更不要说将已经基本上腐朽的木头磨成珠子了，不容易呀，刑术，你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磨成珠子带在身上呢？”
刑术起身，坐在花坛上道：“耿老，这个呢是当年一个老工程师托我做的，他呢，已经退休了，1985年修建公路大桥的时候，他是参与者之一。前几年扩建加上修复加固公路大桥，他就将拆下来的一些废旧的东西带回去了，将其中几块木头交给我，让我做成纪念品他可以留着，于是，我就做了两串珠子，一串他拿走，一串我留下来了。我留下来的原因，有点迷信在里面，我觉得这木头曾经是桥的一部分，每天有数以万计的人从桥上面经过，说直接点呢，就是提醒我自己一定要脚踏实地，要有把握。”
耿建军握着珠子，点头道：“好，脚踏实地、有把握，很好，年轻人不浮躁，知道这些就很可贵啦，这礼物我收下来了，我也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小白同学已经告诉我了。”
小白同学？刑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白仲政，但立即将目光变成正常，他猜测白仲政肯定以某大学的学生名义来找到耿建军的。
耿建军指着远处的那个像是茶铺的地方道：“麻烦你们推我过去，我们在那边坐着，喝点茶，因为我可能会讲很久。”
“好。”刑术走到轮椅后，推着耿建军走到那茶铺。耿建军让服务员上了四杯茶，随后开始讲述自己当年经历的事情。
“这件事，在档案里面只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其实当时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只有我好奇心最重，我好奇心重完全是因为当时的‘沉井法’。”耿建军看着桌旁的其他三人，“你们大概不知道什么叫‘沉井法’吧？你们现在去问一问老一辈的人，特别是从前住在秋林公司周围的那些老人，就会知道个大概，虽然他们也许不知道什么叫‘沉井法’。”
“7381工程进行的时候，因为某工程段恰好在沙土层之上，也因为当时经验不足赶建工程，发生过一次塌方事故，事故之后，就无法在原地进行施工，只得多方面找人想办法，随后发现在上海有一种叫‘沉井法’的施工方法。”
耿建军喝了一口茶道：“所谓的沉井法，就是在地面上建一个水泥的箱体，将下面的泥土挖空，箱体就会自然沉入地下，那个时候我们建的水泥沉井大概有四层楼那么高，就像楼房一样，占地面积有一千多平方米，看起来像楼房，但没有窗户，是全封闭的，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我们要在那里修一座楼，结果发现那座楼一天矮一截，到后来没了，还有很多人造谣说是什么土行孙闹事，哈哈，那位置呀，就是现在南岗的秋林公司。”
刑术问：“为什么要用沉井法呢？”
“因为是沙土层，你无法挖掘成洞，因为一挖就塌，所以做一个水泥的下去，这么说吧，就像是平日内你们看到的埋大型下水道管子差不多是一个道理，如果不那样做，洞穴是无法成型坚固的。”耿建军说着在桌子上拿着纸巾盒比画着，“你看，左右两侧都有了挖好的隧道，要连通在一起，但中间这一段是沙土，无法挖掘，只能做一个水泥的放下去，中间是空的，水泥屋子下面会垫上砂石和片石等做成的基层，再往上就是混凝土地板，这样就固定了，也能与左右两侧的隧道连通在一起了。”
刑术点头：“明白了，那耿老为何偏偏要提到沉井法呢？”
耿建军喝了一口茶，刑术赶紧给他倒水，耿建军随后道：“那是因为，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伪满时期的旧防空洞一侧中，也有类似的东西存在。”
“哦？”刑术看着耿建军，“类似的东西？是什么？”
“楼！”耿建军简单道，“是一座楼，具体的位置应该是今天道外北二道街中心端朝北一点，再具体的我就说不出来了，总之肯定在那里。那一晚是我值班，恰好呢，也是除夕前几天，大多数人都回家过年了，剩下的人不多，也做不了什么，大家就是守着，那时候嘛，其实怕就怕敌特和阶级敌人的破坏……”
年轻的耿建军喜欢喝两口，但因为工地的管理规定，他无法喝酒，所以每当想喝酒的时候，他就起来走走，四处看看，分散下精力，因为一坐下来和工友一交谈，说着说着聊到酒上面更难受。
耿建军就那么走着看着，想着一天之前，这里还是热火朝天，今天就变得这么冷清了，但转念一想，过了今夜，明天自己也回家跟老婆孩子团圆了，心里也是无比高兴。
耿建军就这么想着走着，不知不觉就从旧日军防空洞连接口的位置经过了，当时那个位置还没有被加固，所以外面立有警示的牌子，上面写着危险。在那之前，耿建军也从未想要进去过，毕竟命只有一条。
就在耿建军走过那洞口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洞穴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就停下来，朝着里面喊了一句：“谁？”
没有人回答，但两秒之后，他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绊倒的声音，叮咣作响，耿建军立即警惕了，但他并没有马上就追进去，而是跑回去，找了两个工友一起，让其他人留下来看守着。
毕竟当时修建隧道的时候，还有很多军人，所以耿建军他们是根本不怕什么敌特破坏分子的，而那时候，他们主要防的就是苏修方面的特务。
耿建军回忆到这儿，闭眼仔细想着说：“当时陪我一起去的，一个叫郑家福，一个叫刘大勇，不过他们早些年就已经去世了，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一个人。”
刑术点头：“然后呢？”
耿建军没有急于说下去，只是问：“刑术，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第十六章 耿老的回忆
耿建军的话说完，刑术立即摇头：“说实话，我不信，因为至今为止，我经历的所有疑似有鬼的事情，最终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但至于其他人是不是真的遇到过，看到过，我就不知道了。”
“中肯。”耿建军赞赏道，“其实我也不信，但那晚的事情我想起来，还是有点害怕。”
“哦？”刑术来了兴趣，白仲政和阎刚也坐正，认真等着耿建军下面的讲述。
耿建军带着郑家福和刘大勇两人，提着工具就朝着日军隧道之中走去，三人都提着手电，一直照着前方，其中刘大勇胆子是最小的，所以他时不时会用电筒照一下周围或者身后，好几次都将旁边堆着的箱子当作是人，差点惊呼出来。
三人朝着隧道内部走去，走了几十米之后，郑家福驻足停下，问耿建军：“军哥，这个隧道有多长呀？”
耿建军看着前方道：“上次听他们测量的人说，接近一百米吧，不算太长。”
郑家福寻思了下道：“有点怪。”
“为什么？”耿建军相反觉得郑家福这么说有些奇怪。
郑家福道：“咱们这次工程开始之后，不是把市里面好多以前日本人挖出来的隧道都刨出来了吗？上次我看他们的报告说，长度都在一百一十米的样子，基本上都很精准，我听老师说过，日本人做事呀，一板一眼的，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为什么咱们这条偏偏不到一百米呢？具体多长，你能记得吗？”
“九十米吧？”耿建军回忆道，“上次看他们测量的时候，他们是这么喊的，那时候我就在洞口，不过你说得对，的确有点怪。”
刘大勇此时抱着胳膊上前来：“会不会真的有特务呀？”
“你怕呀？”郑家福问。
刘大勇四下看了看道：“福哥，你没看《羊城暗哨》啊，还有那个，就写咱们以前发生的那个《徐秋影案件》，哎呀妈呀，特务都心狠手辣啊，上来就咔咔弄死。”
耿建军看着刘大勇那副模样：“要不你回去吧。”
刘大勇看着耿建军，忽然笑了：“别了，要真的是特务，说不定咱们仨能抓住，也能立个功是不？到时候可就那什么，光宗耀祖了。”
“你就惦记着什么光宗耀祖，要不就惦记吃喝，你能想点别的不？”郑家福朝着刘大勇翻了下白眼，“走，赶紧的，往里面继续搜索，只有一条路，我还不信那家伙能遁地了！”
刘大勇在后面慢慢跟着，弓着背，低声道：“军哥，福哥，这……不把握吧？”
“要不滚蛋，要不闭嘴别废话！”郑家福在前面挺着胸走着，其实心里也有些害怕，因为隧道中还时不时能看到以前日军丢弃下来的一些工具，之前还传说里面还有好几具骸骨呢。
一路有惊无险走到了隧道尽头，三人什么也没发现，耿建军和郑家福是一脸的纳闷，而刘大勇则开始嘚瑟起来了，拿着手电四下晃着：“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苏修特务，边境上有咱们强大的人民解放军，跟前有咱们的人民公安，特务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来呀！”
耿建军四下看着，觉得奇怪，顺口搭了一句话：“万一这特务吃的是狍子胆呢，变成一傻狍子了，就跟你一样。”
刘大勇有些不乐意了，往墙壁上一靠，看着耿建军道：“啥意思啊？你说谁傻狍子呢？”
“起开！”耿建军抓住刘大勇推到一边，郑家福在一旁看着刘大勇那模样可劲地笑。
耿建军摸着隧道尽头的墙壁道：“怪了，真是怪了。”
郑家福立即上前，刘大勇也围上去，只听耿建军说：“你们看，那日本人是从这一头往里面挖的，按理说就算他们堵住，肯定是堵住这一头，不会堵住我们来的那个洞口，对吧？来的那个洞口，是我们刨开的，而且日本人要堵，也不可能用这种东西吧？”
说着，耿建军从那堵用泥土、石块等乱七八糟东西堆砌起来的墙壁中扯出了一个水泥袋：“这里面有水泥袋！你们来看看。”
郑家福和刘大勇拿手电照着那水泥袋，清楚地看到上面写着“灯塔水泥”，立即抬眼看着耿建军。
耿建军道：“灯塔水泥厂就在呼兰，那也是解放后才有的，这要是日本人封的墙，怎么可能有这东西？而且这种封墙的技术太简陋了，不像是日本人干的，就算日本人当年不赶趟了，都知道往里面扔石块堵住，怎么会用烂泥巴和这些玩意儿？”
刘大勇用手电上下照着，郑家福则在那里摸着，摸了半天道：“军哥，这堵墙不管是谁封的，咱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弄开，而且没有请示上级的情况下，也不能擅自做主呀，最主要的是，万一你是看花眼了怎么办？这不是耽误工夫吗？”
耿建军点头：“对，得想周全了，但我刚才肯定没花眼。”
刘大勇问：“军哥，是不是先前你叫我们的时候，那人趁你离开就跑出去了？”
“不可能！”耿建军摇头道，“我叫你们的时候，离洞口撑死也就是十来米远，我虽然在叫你们，但目光没有离开那洞口，所以有没有人出来，我是看得很清楚的，再者说了，就算那人出来，也只能往另外一边跑，前面的洞口还没有完全挖开呢，他要离开只能朝你们所在的方向跑。”
郑家福点头：“军哥，这样吧，我带着大勇去洞口那边查看下，你先在这边守着，等着我们。”
“我看行，去吧，小心点。”耿建军应声道，等两人离开，自己则蹲下来开始详细查看着那堵墙壁，最后干脆用手中的铁铲去狠狠戳了一下，虽然都是些破烂物件堵死的，可是单凭一两个人，在没有大型机械的帮助下，是根本挖不开的。
耿建军站在那儿思考了许久，忽然间朝着外面喊了一句道：“喂，你们等等，我跟着你们一起去。”说着，耿建军假意朝着隧道外跑去，故意发出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停下来，慢慢走了回去，蹲在那堵墙与洞壁的角落中等待着。
耿建军决定赌一把，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看花眼，好奇心的缘故也让他想真正地搞清楚，到底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会不会真的有敌特？
那个年代，可以说是全民反特，人民群众的觉悟那是相当高，耿建军也不例外，但他是既希望能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希望先前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所谓的苏修特务。
耿建军在那儿等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正失望地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什么被推动的声音，他立即蹲下来，缩在角落，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跟前右侧的洞壁上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耿建军双眼瞪得老大，他是学土木工程的，很清楚那是一种暗门，而且在哈尔滨这座饱经风霜的城市中，有很多老建筑都有这样的暗门，为什么在这个曾经日军挖出的隧道当中，会有这种东西呢？
难道真的有敌特？耿建军握紧了铁铲，横在跟前，看着那扇门慢慢被推开，但只推开了一人大小的口子便不再动了。
耿建军紧盯着那口子，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来，不过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能发现这暗门了——首先谁也想不到隧道洞壁上会有暗门，其次这里没有任何光源，没有手电的前提下，根本无法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再者，虽然洞壁用水泥浇灌过，但每隔几米就会有水沟或者用来布线的长条凹槽，暗门正是沿着这些东西布置的，所以要发现很难。
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没人门为什么会开？耿建军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不由自主会想到鬼呀神呀之类的，他定了定神，朝着那扇开了一点的门走过去，刚走了一步，就看到一双手撑在了门口，紧接着一个人头从门口出现，探头出来观望。
人头探出的瞬间，就发现了门外的耿建军，耿建军也意识到对方发现了自己，一秒钟之后，对方缩头抓住暗门把手就要朝着里面拉，耿建军直接用铁铲塞进去，卡住门，然后大声呼叫郑家福和刘大勇两人。
耿建军和门内人互相拉扯的同时，耿建军一脚将其踹倒，奋力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随后就去追倒地后爬起来转身就跑的那人。
耿建军往里面那个带弧度的洞穴追了四五步之后，立即刹住脚步，因为他看到自己所处洞穴之外有一个大洞，洞中有一座隐约可见的建筑，就在他准备走近看清楚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手持铁铲朝着耿建军冲了过来，一铁铲就直接砸下。
耿建军吓坏了，转身就顺着原路跑了回去，跑到门口试图将门推开，谁知道那门无比沉重，他只得从门的开口处挤了出去，挤出去的同时，他就看到了远处闻声跑来的郑家福和刘大勇，立即招呼两人上前，同时要去阻止里面的人关门，谁知道门内人直接将铁铲飞了出来，耿建军立即闪身躲避，躲避的瞬间，那人暴吼了一声，将石门直接拖回去死死关上。
耿建军立即捡起先前自己落下的电筒，照着门的位置，上前摸着。
郑家福和刘大勇跑到跟前，看见耿建军这副模样，郑家福立即问：“咋回事？你刚才为啥要嚎一嗓子呀？”
耿建军摇头：“不是我嚎的，是门里面的那个人，应该是门太沉，他想嚎一嗓子，借着那股劲一口气将门给关上。”
“门？”刘大勇也用手电照着墙壁上面，“哪儿有什么门呀？”
“就在这儿！我还进去了！”耿建军上前继续摸着，摸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发现，也知道从外面估计是无法打开那扇门的。
郑家福和刘大勇对视一眼，随后都看向继续在那儿摸索着的耿建军，谁也没有说话。
……
耿建军回忆到这儿，摇头叹气道：“我真的没有撒谎，但就是没有人相信我！”
刑术摇头：“那种年代，发生这种事，应该会警惕吧？怎么会没有人相信你？”
“原因有好几个，其一，郑家福和刘大勇出去搜索隧道另外一头时，真找着了一个人，据那小子交代，他进来的原因是想捡破烂；其二，门内那个人扔出来的那把铁铲是工地上的，上面有人家单位用红油漆写的字，不能证明是来自工地之外的东西；其三，那道暗门根本找不到缝隙，洞壁上严丝合缝的，如果要凿开，人工来干，不知道得弄多久，但又不可能用炸药，因为没那必要呀。”耿建军继续叹气，“所以基于前面几点，没有人相信我说的暗门里面出来人的话，因为人证物证都说明我先前看到的是那个要来捡破烂的人，后来上级领导找我谈话，说我呀，就是电影看多了，老想着要抓特务，觉悟很好，但不能过分了，不能影响工程，后来吧，就将那个日本人挖出来的隧道当作了储存室，放一些工具呀之类的东西，有些时候也会在那里休息。”
刑术看了一眼白仲政，白仲政立即道：“档案里面对耿老的事情只是提了一笔而已，当时的确没有人当回事。”
耿建军喝着茶道：“因为整个工程完工之后，都没有出任何事，所以吧，更没有人相信我所说的话了，虽然保卫也加强了，我后来也去看过那地方，暗门的位置外被一堆箱子堵住了，也没法打开了，所以吧，我也闭嘴不再提，不过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并不是因为我想证实我没撒谎，而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洞穴后面还有个竖井一样的洞，里面还有一座像楼一样的建筑呢？感觉上就和我们用的沉井法一样！”
“沉井法？”刑术自言自语道，看着桌子上的茶杯，脑子中没有一丝头绪。
“我这里有相关的书籍，你跟我回房间，我送给你。”耿建军带着刑术返回房间，走之前，刑术觉得耿建军似乎有话想单独对他说，于是向阎刚和白仲政点头示意，让他们留下来等着自己。
回到耿建军的房间，耿建军拿了一本书给刑术，同时还在上面放了一本不算太厚的笔记本，当刑术拿着那笔记本的时候，耿建军将手放在上面道：“刑术，我相信你不是个坏人，所以，我将记录有当年详细情况和地点的笔记本交给你，我希望你能解开这个谜，但是你得向我保证，你绝对不能做坏事，如果出现了任何意外情况，你必须报警处理，你能做到吗？”
刑术点头：“耿老，您放心好了。”
“好！”耿建军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那笔记本，“所有的都在里面了，去吧，希望你解开这个谜之后，回来告诉我，我也向你保证，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刑术点头，告别耿建军，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耿建军问：“刑术，冒昧问一下，你是做什么的？”
刑术转过身来：“我是开当铺的。”
耿建军略微一思考：“我知道你是谁了，古玩城唯一的大朝奉兼当铺老板，对吗？”
刑术点头：“是的。”
耿建军露出笑容：“那我更放心了，至少我听到你的传言都是正面的。”
刑术笑道：“谢谢耿老，我先走了，耿老保重身体，我查清楚之后一定会回来告诉耿老的。”
耿建军微笑点头，刑术转身离开，回到茶铺叫了阎刚和白仲政，带着书和笔记回到当铺。
三人赶回当铺，刚到门口，又看到了傅茗伟在那儿站着，这次两拨人面对面，几乎没有了火药味，傅茗伟也带来了一个非常离奇的消息——死者身份都查明了。
刑术无比惊讶，开门引了傅茗伟进当铺之中，傅茗伟进去之后，直接走到水壶跟前，给自己茶杯中灌着水，同时道：“四名死者，除了张海波之外，其他三人的身份都查清楚了，能查清楚，完全是因为运气。”
阎刚靠在门口抱着胳膊，白仲政直接坐下问：“运气？”
刑术也摇头表示不明白。
傅茗伟转身道：“绝世楼大火之后第五天，有人向呼兰公安局方面报案，声称有四个孩子失踪了。”
“孩子？”刑术皱眉，“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傅茗伟坐下：“你听我说完，报案的人叫王玉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但是她这个人却不普通——她办了呼兰第一个民办孤儿院兼特殊学院。早年她和丈夫是生意人，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是脑瘫儿，坚持到四岁的时候死了，后来两人再也没要孩子，干脆收养了一个，收养的孩子是个哑巴，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随后，她和丈夫想尽办法办了孤儿院，专门收留这些被父母遗弃的天生有缺陷的孩子，紧接着又办了特殊学校，可以说，他们两口子赚的钱全投进去了。”
说到这儿，傅茗伟没有接着说下去，朝着刑术一扬头，刑术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推测下怎么回事。
刑术想了想道：“根据刘树鹏的回忆，那四个嫌疑犯当中，一个瘸子，一个女人，一个胖子说话结巴还口吃，还有个话痨，实际上这四个人是这间特殊学校出来的孩子，对吗？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天生下肢残疾，那个不说话的女人有可能是个哑巴，胖子说话结巴口吃，也是智障的一种表现，还有一个壮汉是话痨，这么说，我们之前推测得没错，张海波是死了，但是还活下来了一个，活下来的那个，与其他三个人一样，都是从那个学校出来的，对吗？”
阎刚在一侧插嘴道：“别忘了，还有张舒云。”
“张舒云是谁？”傅茗伟立即问。

第十七章 多出的一个人
阎刚说出张舒云的名字，也是故意的，也算是提醒刑术不应该再隐瞒了，毕竟傅茗伟是侦办的警察，而他们最终也得将纪德武的事情告知给警察，再者说了，傅茗伟已经违反了原则，将案情透露给了刑术。
刑术看了一眼阎刚，随后道：“我把事情从前到后说一遍吧。”
刑术紧接着巧妙隐瞒了绝世字画的事情，将纪德武的事情如何牵连出张护士，以及后来的一切都告诉给了傅茗伟，而傅茗伟则掏出笔记本飞速记录着，那笔速简直是快得惊人，但写出来的字，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认识。
傅茗伟记录完毕之后，抬头道：“我把刚才的事情接着说完，现在已知并且能对上号的三名死者，下肢残疾的叫王立天，微胖的叫刘达，女人的确是个哑巴，叫穆聪，至于还有一个没死的，现在找不到，也就是嫌疑最大的，叫潘峰。”
刑术也掏出本子来记录，同时问：“具体是怎么样的？”
“王立天、刘达、穆聪和潘峰，都是孤儿，确切地说，都是被遗弃的孩子，很小就进入了王玉兰的玉兰孤儿院，读书上学也都在玉兰特殊学校里面，从小学到读完初中，然后到市立的高中特殊学校学习，但因为特殊原因都没有上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就在王玉兰的安排下学了手艺开始工作，但是他们都将王玉兰当作妈妈，每个星期都回一趟孤儿院去看王玉兰，多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傅茗伟说完喝口茶，“从大火前几天开始到她报案的那一天，她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这四个人了，开始还能接通电话，在大火当日，电话就打不通了，过了几天，她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报了案。正常来说，我们发现无法辨别身份的尸体之后，都会将这些消息发下去，让下面的分局、派出所对应本辖区的失踪人口，就这样，我们搞清楚了其他三个人的身份。”
刑术想了想问：“能不能具体说一说这四个人的特殊性，还有他们的年龄？”
“除了潘峰之外，王立天、刘达和穆聪都是25岁，潘峰比他们大两岁，今年27岁，根据现场的情况，还有王玉兰所说，潘峰应该是这四个人当中的头儿，但也算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傅茗伟说着翻着自己本子上面的记录，“潘峰是属于精神残疾，他的病症很奇怪，很罕见，叫分裂型自闭症。”
刑术摇头：“不懂，什么意思？”
阎刚和白仲政也对视一眼，看着傅茗伟。
傅茗伟解释道：“一种精神疾病，不一定是与生俱来的，也有可能后天遭受某种刺激而导致，潘峰就是这样，他从前是自闭症，上了高中三年级之后突然间严重了，演变成了分裂型自闭症，最奇怪的就是在这里，不知道原因，好像是受过什么刺激，王玉兰也不清楚，反正很突然。”
刑术点头，记下后问：“其他人呢？”
傅茗伟低头看着本子：“王立天是高低脚，下肢残疾，其他的还好，刘达是轻微智障，大舌头，说话不清楚，穆聪是个哑巴，我看过照片，这个姑娘很漂亮，以前在另外一个学校里面教舞蹈，后来回了特殊学校当老师，教舞蹈和手语。”
刑术听完摇头：“不对，哪儿不对，肯定是哪儿不对。”
傅茗伟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
“对。”刑术揉着额头，“我觉得这四个人没有一个真正具备能策划这种事的能力，虽然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但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事情极少见，我总认为这个叫潘峰的人有点古怪，而且偏偏是他失踪了，张海波死了，为什么？”
傅茗伟此时摇头，从本子中拿出四张照片来，摆在刑术跟前：“这就是那四个人的照片，我在拿着照片去询问来自首的刘树鹏时，得到了一个很惊讶，但实际上我们也已经很接近的答案。”
刑术扫了一眼照片，问：“什么？”
傅茗伟指着最右侧那个男子的照片道：“这就是潘峰，当我拿出这四张照片的时候，问他是不是认识这四个人，你猜刘树鹏怎么说？”
刑术看着傅茗伟手指的那张照片，没说话，一直看了许久，才将那照片拿起来，仔细看着道：“刘树鹏是不是告诉你，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就是张海波！”
傅茗伟使劲点了点头：“没错！”
阎刚和白仲政立即上前凑近去看照片，阎刚问：“怎么回事？我完全糊涂了。”
白仲政随后道：“我明白了，根本就没有张海波这个人，对吗？是潘峰假扮的？”
阎刚脑子一转：“不对呀，少了一个人呀？刘树鹏不是说了吗？他被要挟的那次，除了这四个人之外，张海波也在场，也就是说潘峰假扮的张海波在场，而那四个人也蒙面在场，这一共是五个人呀，就算潘峰虚构假扮了张海波，他也不能分身，对吧？多的那个人是谁？”
刑术坐在那儿思考着，随后道：“当时刘树鹏说出这些事情之后，我们回头去找了张护士，张护士所说的那四个人的形态，与刘树鹏说的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就是，张护士说，那个壮汉没有那么多话。”
傅茗伟也脑袋大了，来回走着，想了半天道：“但不管是张护士也好，还是刘树鹏也好，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分别两次见到的都是五个人，对不对？现在其实也对得上号，纵火现场四具尸体，少了一个人，反正是跑了一个，但我就是没明白，为什么我们去找出租屋的时候，DNA能比对得上呢？”
刚说完，傅茗伟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没错，是五个人，活着的就是潘峰，我们被他耍了。”
刑术点头：“对，实情是这样的，张护士被掳走到地下室的那一次，蒙面在那儿的四个人的确是潘峰、王立天、刘达和穆聪，潘峰是自闭症患者，不可能有那么多话，所以，我们的焦点就应该注意在那个看似被打死的假警察身上，对吧？再说刘树鹏，他去见那个所谓的张海波的时候，所谓的张海波实际上就是潘峰，而当时蒙面装作潘峰样子的人是谁呢？就是上一次张护士见到的那个看似被打死的假警察，我想，现场发现的那个壮汉尸体，也就是这个人，但是这个人是谁呢？DNA又是怎么回事？”
傅茗伟坐下道：“简单，潘峰让那个死者，我们暂时叫他X，他带着那个X租了房子，在两个出租屋内以张海波的名义各住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潘峰应该没有去过，就算去，他顶多是在门口站一下，交代两句，其余时间，他都将这个X留在屋内，这样一来，X的生活痕迹就遍布了两个出租屋，等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出租屋，提取毛发之类可以鉴定出DNA的东西时，一比对发现与那具尸体一样，自然而然就会认定死者就是张海波，可是这里还是不对呀，潘峰这样做没有意义呀？”
刑术点头：“我也纳闷这件事，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因为是张护士告知我们那些事情之后才发生的纵火案，张护士说过，在医院的事情败露后，她电话联系过对方，潘峰应该清楚我们会询问张护士那些事情，也能推测出人数来，所以他设下的这个局就不成立。”
阎刚在一侧道：“别忘了，他是想杀死刘树鹏的，如果刘树鹏死了，我们根本不能清楚知道那四个人的特征，刘树鹏的观察能力始终比张护士强太多了。”
傅茗伟挠着头：“还有很多事情解释不了，第一，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伪造名画？目的就是这个？第二，张舒云为什么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们？仅仅只是喜欢画？第三，为什么王立天、刘达和穆聪会死掉？从尸检情况来看，虽然都注射了巴比妥，但明显那三个人死得比那个X还要惨，药效刚开始他们就被火烧死了，而那个X……”
傅茗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刑术，刑术也看着他。
许久，刑术开口道：“那个X是被注射了巴比妥之后杀死了扔在那儿的，只能这么推测，可为什么那三个人会死得那么痛苦呢？我实在不明白这一点！”
阎刚也点头：“是呀，他们四个是从小长大的伙伴，潘峰得疯狂到什么程度，才会杀死自己亲如兄弟姐妹的伙伴呢？”
白仲政也眉头紧锁：“那个X又是谁呢？”
刑术摆手：“我觉得那个X是谁，都无关紧要了，就现在的线索来看，X根本不是穿针引线的人物，就好像是那个纵火犯希望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一样，他也希望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X是谁上面。”
傅茗伟点头：“现在来看，纵火的人，应该是潘峰。”
“可为什么摄像头拍出来的却不一样呢？”白仲政表示不理解。
“这点我忽略了，是我的错。”傅茗伟解释道，“我们从监控录像中判断出纵火犯身高与张海波，也就是潘峰不一样，但实际上差距不大，加上他的伪装，故意穿着厚厚的衣服，给人一种他是胖子的感觉，再加上他宽大羽绒服造成的视觉误差，以及他所停留的位置没有明确的对比参照物的前提下，就会产生这个人矮胖的错觉。”
刑术闭目养神，傅茗伟要说话，阎刚朝着他摇头示意，随后傅茗伟也坐到另外一张椅子上面，仔细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逐段逐字地分析已知的案情线索。
阎刚和白仲政则在一侧，以极低的声音分析着，主要讨论的则是这个案子到底与绝世楼、铸玉会有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许久，刑术终于睁眼，看着对面的傅茗伟道：“现在真正知情的，也许只剩下一个人。”
傅茗伟会意点头：“齐八爷，我会提审他。”
刑术点头，刚说了一个“好”字，傅茗伟的电话响起，他立即接起来，“喂”了一声后，眼睛慢慢眯起来，随后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刑术、阎刚和白仲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傅茗伟的电话上面，傅茗伟对着电话道：“带人看好他，24小时不能离人，不管是医生、护士，进去之前都必须搜身、检查。”
说完，傅茗伟挂掉电话道：“齐八爷在看守所内自杀，但抢救过来了，这是早上的事情。”
刑术起身道：“怎么回事？”
傅茗伟道：“早上，他们吃早饭，然后是学习、休息时间，齐八爷看完报纸就大喊着说什么自己才是真凶之类的话，然后说要见我，狱警认为他在捣乱，将他关了禁闭，谁知道他用牙齿把自己手腕的动脉咬破了，还好及时发现，否则就死了，所以，我现在得赶到医院去。”
刑术点头：“好。”
傅茗伟起身快速走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扭头看着刑术道：“你不去？”
“不合适，你已经违反了很多的原则，这个时候我再出现，万一有人看不惯你，告你黑状，你就麻烦了。”刑术坐在那儿没动。
傅茗伟也不急于说什么，只是扫了一眼其他两人，道：“你们还有事情瞒着我。”
刑术点头：“对，但无可奈何，等查清楚，一定和盘托出。”
傅茗伟点头：“好，我信你，至少你之前说过的话，都没有食言。”
刑术微微点头，傅茗伟快速离开。
等傅茗伟离开之后，刑术立即起身道：“阎王，小白，准备一下，我得快点研究下耿老的笔记，然后我们得去找一找那个暗门，查清楚绝世楼下面到底有什么。”
阎刚和白仲政对视一眼，立即走出当铺，各自准备去了。
刑术打开笔记本，同时将白仲政之前带来的地图翻出来，对照着翻看着，看着看着，他放下笔记本，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等电话接通之后，他也不废话，只是道：“上次我在牡丹江，我说有事做肯定找你，现在有事要你做，你想做的话，坐下午三点多的那趟特快来，晚上九点左右，我派人去火车站接你，带上你吃饭的家伙。”
对方只是“嗯”了一声，随后挂掉了电话，刑术则继续坐在那儿研究着，翻看着，吃完饭的时候又打了个电话，叫阎刚晚上去火车站接人，就在他准备睡一觉的时候，当铺的门被推开，一脸冷青的贺晨雪出现在那儿。
刑术抬眼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故意问：“一个人来的？”
贺晨雪进屋，直接将那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了出去，随后径直走到刑术跟前问：“为什么停止调查？”
刑术低头继续看着笔记：“这是你们铸玉会定的，不是我定的，我做不了主。”
“你不觉得奇怪吗？”贺晨雪再问。
刑术点头，也不抬眼看她：“是奇怪，但有用吗？雇主不想干了，我还觍着脸继续调查下去，没用，四大首工都不会配合我了。”
贺晨雪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铸玉会只要拿出四方玉，那就代表有大事！”
刑术终于抬眼看着贺晨雪：“你还不明白吗？就算有大事，铸玉会也有自己的底线，也许，是我不小心在什么时候触碰到了这个底线，所以他们必须叫停。”
贺晨雪愣了下，站在那儿许久，终于道：“是因为绝世楼吗？”
刑术放下手中的笔记本，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十来岁的时候，某个晚上起床上厕所，发现父母房间的灯亮着，而且里面还有人说话，有一个陌生的声音，我觉得好奇就去看看，走到门口，听到有人与我爸妈争执着什么，我很害怕，吓得哭了起来，我爸妈赶紧开门出来，将我抱回房间哄我睡觉。”贺晨雪说着摸着柜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面，“当时我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只是看到一个背影，模糊记得那人立即躲到了一侧，不想让我看到，我记得他好像穿着一身怪异的衣服，戴着一顶绅士帽。”
刑术皱眉：“绅士帽？和凡教授的差不多吗？怪异的衣服是什么意思？”
贺晨雪微微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那衣服很怪，上下好像连在一起的，像衣服又不是衣服，我记不大清楚了，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当我靠近门的时候，听到我父母话中的意思是，不让那个人离开绝世楼，但那个人却在那儿大吼大叫，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非常怪异，不是普通话，也不像是东北话。”
刑术坐下问：“会是凡教授吗？”
“绝对不是。”贺晨雪摇头，“凡叔叔的说话声音一直很沉稳，带着磁性，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尖，就像是……就像是个太监一样，怪异得很，不过当晚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绝世楼’那三个字，因为在平日内，我几乎没有听我父母提起过。”
刑术听完寻思了一下道：“但是，我还是无能为力，铸玉会有铸玉会的规矩，我有我的原则，我只是能肯定地告诉你，我会帮你找到双瞳，但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明确的线索，就连你为什么要找双瞳你都没有说过，我出于尊重你，也没有问。”
贺晨雪双手攥紧放在大腿上小幅度地摩擦着，许久才道：“双瞳的名字叫贺月佳，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刑术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道：“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其实很好推测的，对吧？我怎么会无缘无故这么关心另外一个绿瞳，其实有这样的眼睛，我并不高兴，相反觉得悲哀。”贺晨雪抬眼看着刑术。
刑术摇头：“不好意思，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去了解双瞳和你的过去，我必须先把手头的事情解决，才能去做下面的事情。”
贺晨雪起身，走到柜台跟前，看着上面的地图，紧接着道：“你要去绝世楼，对吗？”
刑术点头：“对，我也不想瞒你，绝世楼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实际上，虽说你母亲和凡教授已经明确告诉我，让我不要插手，但是，他们也暗示我继续调查下去，并且向我指明了相关的方向，你来的时候我没告诉你，只是不希望你难做，当然，我也觉得之前追查的那四个嫌疑犯的事情也好，纵火案也好，奇门的线索绝世画也好，都与绝世楼下面的东西有关系。”
贺晨雪深呼吸着，紧接着道：“我也要去。”
刑术摇头：“你最好不要去，这次行动我都不会告诉炼峰，他始终是个外行人，很危险的，虽然你是个内行，但只是在鉴定方面，行动起来诸多不便。”
贺晨雪的脸色有些不快，刑术立即道：“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指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其实相反还能帮上我的忙。”
贺晨雪皱眉道：“那我更要去！”
刑术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也记得我们在天地府中经历的那些事儿吧？命悬一线呀。”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刑术抬眼就看到凡君一走了进来，走进来的凡君一顺手将自己的帽子挂在了一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看着两人道：“不好意思，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我认错，但我确实好奇，同时也想提醒你们一些事情。”
贺晨雪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儿，刑术看着贺晨雪，算是明白了，其实两人是一起来的，是约好的。
刑术要去泡茶，凡君一抬手道：“不必麻烦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刑术问，慢慢走到凡君一的跟前。
“不管是绝世楼也好，抑或你即将要去的地方也好，都属于铸玉会之外的人不应该触碰的，特别是你即将要去的地方。”凡君一认真地看着刑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刑术点头：“你的意思是，除了铸玉会的人之外，其他人不能去。”
凡君一却咧嘴笑了：“当然，你也可以成为铸玉会的人，抑或……”
话说一半，凡君一没有说完，却是扭头看向了贺晨雪。
而贺晨雪则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这一刻，刑术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第十八章 认罪
“抑或成为铸玉会的女婿。”凡君一的目光从贺晨雪身上，转移到了刑术的脸上，“这样的话，铸玉会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无法说什么，而且，四大首工中，有三个人会支持你，三比一，剩下那个人就是想反对也没用。”
毫无疑问，凡君一所指的剩下那个人就是丁万安。
刑术脑子中此时却冒出一个念头——当年在贺晨雪父母房间内的那个人是谁？这个人竟然在绝世楼之中？这是什么意思？
刑术知道现在当着凡君一的面无法问，因为凡君一依然是盗走如来之眼的嫌疑人之一。
凡君一见刑术没回答，只是笑笑道：“还有第三个选择。”
刑术立即问：“什么？”
“当我的干儿子。”凡君一看着刑术道，“我也想选择一个可以继承我衣钵的人，自从我儿子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刑术具备这个资格，这也是最后一个选择，再没有第四个选择了。”
刑术当然不可能参加铸玉会，他不想与任何组织有关联，因为他不想受到约束，逐货师的根本就是在有限的规则中，给予你最大的自由。当然，他也不可能娶贺晨雪，虽然他对贺晨雪的感觉还不错，但这种方式就等于是交换，交换来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眼下来看，要查清楚绝世楼，唯一的办法就是拜凡君一当干爹，这样即便受约束，也仅仅只是约束在干爹干儿子的父子情当中，这对刑术来说没关系，毕竟他早年就很尊重凡君一。
“好。”刑术忽然道，“我选择当你干儿子。”
凡君一笑了一声：“你好像还很委屈？不过我喜欢你这一点，叫我一声干爹吧，仪式就免了，不要跪了。”
刑术还是跪了下去：“干爹！”
刑术磕头再抬头的时候，贺晨雪很是失望地偷看了他一眼，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又立即将目光投向其他的方向。而刑术抬头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碗，拿碗的凡君一手上还有一双筷子，不管是碗还是筷子，都是足金的！
这是拜干爹的规矩，按照老一辈的规矩，拜干爹之前需要对生辰八字，再选良辰吉日，必须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叩拜，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还要燃一挂鞭，旁人要参加，也得送红鸡蛋来，类似干爹家新生子诞生一样。
叩拜干爹之后，干爹应该给一个碗、一双筷子，意思是家里添了一个人，就应该多添一副碗筷。平常人家都用普通的新碗新筷子，条件稍好的，都是找工匠打造铸铁碗筷，含义就等同是铁饭碗的意思。大户人家有做金银碗筷的，但都基本上是一个银碗，一双金筷子，只有相当有钱的，才会给一副足金的碗筷。
刑术双手接过凡君一所给的碗筷，再次磕头道谢。
凡君一平静道：“这双碗筷，不是古物，是我找人打造的，足金，上面没有任何铭文或者金粉铸字，因为我不想因此绑着你，你虽然从今天起是我凡君一的干儿子，但我们有的只有父子情，而没有其他的东西掺杂其中，你懂我的意思吗？”
刑术点头，凡君一的意思是，他不希望这里面真的掺杂进去“利用”二字。
刑术起身来，走到自己的柜子中，从其中翻出了一双布鞋来，跪在凡君一跟前，双手呈上。
这也是叩拜的规矩之一，干爹给了礼物，干儿子干闺女应该回送鞋子一双或者多双，但仪式简化到现在，基本上就送一双，意思是干爹脚下又添一子。
凡君一拿起那双布鞋道：“这是北京李家的手艺，以前李家是做朝靴出身的，解放后，他们基本上就没做这种买卖了，虽然保有手艺，但要得到他家的一双鞋子，难上加难，好，好礼物，你起来吧。”
刑术起来之后，刚想进入正题，没想到凡君一又道：“刑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事关先前你选择的事情，这么说吧，多年前，原本我凡家和贺家是要成为亲家的，但因为我儿子凡孟走了，这门亲事也就放下来了，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想了却这个心愿，所以，我希望你和晨雪好好相处。”
刑术点头，凡君一起身来，拿起自己的帽子：“刑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要注意安全，晨雪我就交给你了，这也是晨雪父母所托。”
说着，凡君一开门离开，随后空荡荡的古玩城中能听到的只有凡君一的脚步声。
刑术扭头看向贺晨雪，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因为凡君一最后的那两句话，仿佛在告诉他，不管是加入铸玉会也好，抑或成为他干儿子也好，最终都躲不过他必须娶了贺晨雪的命运。
“为什么呀？”刑术皱眉道，“对不起，我并不是说，我……”刑术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解释，想了半天才道：“并不是说我很厌恶娶你，或者说我讨厌你，而是，我觉得这种事情以这种方式来进行，很儿戏，很封建，并不是出于你我的意愿。”
贺晨雪不语，依然低头。
刑术又道：“为什么那么纠结这件事？”
“我很爱他。”贺晨雪终于开口了。
刑术点头，变得有些不自然：“凡孟是吧？”
“对。”贺晨雪点头，“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几乎做什么事都在一起，我们了解彼此，也深爱彼此，那是一种不同于其他青梅竹马情侣的感情，不一样，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了，也是从凡叔叔口中得知的，只是我不以为然，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那么巧，因为忽汗国宝藏的事情，把我们牵扯在一起了。”
说着，贺晨雪掏出钱包，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刑术：“这是我和凡孟多年前拍的。”
刑术其实也对凡孟很好奇，拿过来看了一眼后，浑身一震，因为凡孟和自己的模样很相似，虽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脸型和眉宇之间的感觉都很像，乍一看就好像是一个人，需要多看几眼，才能知道是两个人。
刑术拿着照片道：“原来，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如果有人问起，就让我自称是凡孟的原因。”
“凡孟的死，除了四大首工之外，铸玉会其他人都不知道，以为他还在湘西一带。”贺晨雪拿回照片，低头看着，“我当初对你那么冷淡，主要原因就是这个，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有点惊喜，甚至觉得也许那就是缘分，因为在那之前，凡叔叔多次说过，有机会将你介绍给我。”
刑术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凡孟当初为什么要去湘西？”
“因为……”贺晨雪刚说到这里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刑术一扭头，就看到阎刚领着胡三千走了进来，贺晨雪立即住嘴不说了。
阎刚和胡三千也意识到他们的突然出现似乎破坏了什么，很是尴尬，刑术立即起身朝着胡三千这个最后的开棺人走去，张开双臂抱住他道：“三千，谢谢你能来！”
一身牛仔服打扮的胡三千也紧紧抱住刑术：“术哥，我应该谢谢你，要是再不找点事儿做，恐怕我会疯掉的。”
“那我废话就不多说了，事情是这样的……”刑术带着胡三千来到了柜台前，和阎刚一起将事情说了一遍，刑术说，阎刚时不时补充，当他们说完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到深夜了，贺晨雪也困得靠着椅子睡着了。
刑术转身去拿了自己的外套，盖在贺晨雪的身上，胡三千此时低声问：“这是嫂子？”
“别胡说。”刑术立即道。
一侧的阎刚立即插嘴：“迟早的事情。”
胡三千继续研究地图：“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别说什么动手，听起来像我们要抢银行一样。”刑术返回来站定后，“今天是不行了，你需要休息，我打算明晚或者后天晚上再去，毕竟我们还需要时间去勘察路线。”
“地图我看过了，路线不用勘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胡三千指着地图上某个地铁口道，“从这里下去，沿着地铁隧道前进，然后找到以前7381工程留下来的老隧道，从隧道中朝着东北面方向前进，就可以轻松找到耿老所说的那个日本人留下来的老隧道，现在我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有三个……”
胡三千说着抬头看着刑术和阎刚：“第一，我们只能晚上行动，在地铁停止运营之后，也就是晚上十点之后，但如何进去并且不被发现，有点困难；第二，地铁隧道与曾经的7381工程隧道相连的地方，我估计不会全部封死，应该有门，如何打开这扇门，也是问题；第三，找到日军老隧道之后，按照耿老的说法，里面是仓库，如果仓库中堆满了东西，怎么办？”
刑术看着地图道：“其实你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以解决，我认为最大的难题就是洞壁上的暗门，以及进去之后极有可能会遇到的那些机关密道，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这两个字从刑术口中说出之后，胡三千表情有些黯然，淡淡道：“我只能算是半个，我爸才是专家。”
“三千！”刑术看着胡三千，“在我眼里，你就是专家，这种地方，没有人能比你熟悉，我和阎王都不擅长，你清楚怎么应对。”说完，刑术又看了阎刚一眼，让他说点什么，给胡三千一点信心。
刑术很清楚，自从胡三千当年与父亲被人算计之后，一直处于低迷期，特别是他父亲过世之后，他的情绪就更加不稳定。不过，不管他再怎么低迷，再如何谨慎谦虚，他们父子二人所经历的那些可以称为奇迹的冒险经历都是事实。
“三千，我们各有所长，也是不一样的人，也有可能产生矛盾，但同样的，正因为这样，咱们才可以互补，我们并不是将重担交给你一个人。”阎刚对胡三千说完，又看着刑术道，“对了，你有没有跟三千商量过酬金的问题？”
胡三千一听，立即摆手道：“我不要钱！我不是为了钱来的！”
刑术摇头道：“这是规矩，我是雇主，我雇你，我必须给钱，坏了规矩，我以后没法做事，因为这次我们去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不管有什么，都不属于我们，我们不能拿走，所以，不存在一个找到某种类似宝藏再平均分配的问题。”
“好，我明白了！”胡三千点头，“该多少钱，术哥你看着办吧。”
刑术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依然处于熟睡中的贺晨雪，他知道，贺晨雪肯定是不会离开了，百分之百会跟着自己。此时，阎刚说自己肚子饿，要买点吃的去，随后离开，胡三千也声称自己想抽支烟，怕烟味呛着贺晨雪，便和刑术关门离开，走到古玩城外面去。
两人默不作声地在那儿抽烟，刑术的脑子中则一直想着那四人案，正想着的时候，胡三千忽然说了一句：“你说那四人案中，那四个人都是从特殊学校出来的，我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说？”刑术看着胡三千。
胡三千道：“你还记得我在人才市场上捡回来了一个有缺陷的年轻人吗？”
刑术道：“对，记得，就是在你店铺门口那人，你好不容易才教会他说‘欢迎光临’那个。”
胡三千深吸一口烟道：“虽然我不算太了解他们，但是，我觉得不管是天生的也好，后天造成的也好，都是受过伤害的。天生的呢，是因为遗传基因呀，或者其他外来因素导致的，后天的呢，就是受过精神创伤，或者是遭遇过其他的打击创伤。”
刑术看着胡三千：“看来，你还研究过。”
胡三千叹气道：“其实吧，我带那孩子去看过医生，我想把他治好了，挺可怜的，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拉屎拉尿都不知道，在我那儿待了半个多月之后，我带他洗澡，你猜猜，他叫我什么？他叫我妈妈，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心酸吧？”刑术问。
“嗯，心酸。”胡三千应道，“我就不明白了，他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那样？是，我理解，孩子变成这样，他们也不想，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舍得放手？放任他去自生自灭呢？就算政府有收养的地方，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自己的亲生爹妈呀。”
刑术点头：“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胡三千道：“我的结论是，这四个人根本不具备能设下这种局的能力，他们四个人的脑子加一块儿都比不上一个思维正常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就算他们曾经遭受过伤害，受过刺激，试图报复什么人，但以他们来说，采取的方式都会很直接，不会绕这么大的圈子，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刑术点头：“对，我也这么认为，现在好像是有个真凶要浮出水面了。”
胡三千看着刑术，刑术没再说下去，两人抽完烟，返回当铺，阎刚带回吃喝来，四个人吃完之后，刑术就近找了快捷酒店安排大家住下，打算第二天等白仲政来了之后，大家再商议具体的细节。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傅茗伟很早就来了电话，刑术一接起来，就听到傅茗伟在那头道：“齐八爷认罪了。”
“什么？”还在刷牙的刑术一愣，赶紧把口中的泡沫吐出来，“等我一会儿。”
刑术飞快漱口，擦了把脸，拿着电话问：“怎么回事？他认什么罪？”
傅茗伟道：“你来一趟吧，来我办公室，我在办公室等着你。”
说着，傅茗伟挂了电话，刑术简单向其他人交代了下，立即开车前往刑警队。
一到傅茗伟的办公室，刑术就看到傅茗伟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而他人就穿着一件衬衣坐在窗户边上，不断地抽着烟，跟前的空罐头盒、吃剩下的泡面碗中都塞满了烟头，看来这一夜，傅茗伟的烟就没停过。
刑术上前道：“别抽了，这么抽下去，你会死的。”
傅茗伟点头，从旁边摸出一张复印的资料来，递给刑术：“绝世楼废墟内发现的四具尸体的情况都在这里，对应齐八爷的供词，那三具的身份和我们先前推测的一样，的确属于王立天、刘达、穆聪，第四个人，也就是那个壮汉，是张海波。”
刑术拿着翻看着：“也就是说潘峰冒充的张海波是确有其人，而且就是废墟中的第四具尸体？”
傅茗伟点头：“对，而且开始齐八爷和潘峰给张护士下套，装成乡下人卖给张护士那幅字画的人，按照齐八爷的供词我们也连夜抓住了，他叫孙虎，以前是古玩城的电工，我们连夜一审，他也交代了，当初他假装乡下人将那幅字画卖给张护士，的的确确是齐八爷吩咐的。”
刑术放下资料，知道看这些也没用：“为什么齐八爷交代自己是真凶？”
“事情是这样的。”傅茗伟回到办公桌上，又要摸出烟来点，被刑术伸手按住，傅茗伟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揉了下眼睛道，“五年前，差不多五年前，也就是纪德武事件发生的前夕，不好找工作的潘峰来他的店铺打工，开始他想占潘峰的便宜，觉得这样有缺陷的人，一个月可以少给他开一半的钱，谁知道，他后来发现潘峰有个异于常人的地方，那就是他很喜欢画，对画方面的知识学习得很快，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比那些入行好几年的人都要精通。”
说到这儿，傅茗伟叹气道：“也许，这个就是大家常说的，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的意思吧。”

第十九章 真凶乍现
齐八爷发现了潘峰异于常人的这一点之后，决定启动自己的计划，也就是伪造名画，不过当时齐八爷并没有认识非常有天赋的人才，就算训练有天赋的潘峰作画，也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随后齐八爷开始四处去了解。这期间他找到过几个人，试探之中，发现这些画家的性格脾气都很古怪，并且绘画的技术也达不到他的要求，只能作罢。
没过多久，齐八爷注意到了纪德武这个人，觉得他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决定与潘峰一起说服纪德武加入他们，最后发现无论如何纪德武都不合作，齐八爷觉得机会不等人，干脆哄骗了潘峰，让潘峰找到其他几个嘴严听话的人加入，也就是王立天、刘达、穆聪三人。
其后，齐八爷叫他们掳走了纪德武，强迫纪德武作画，但纪德武属于性格十分极端的那种人，直接断了十指。齐八爷当时就慌了，带着潘峰等人逃离，因为当时他认为纪德武死定了，谁知道纪德武获救，精神出现了问题。
“知道纪德武获救，并且住进优抚医院的齐八爷很着急，他不知道该如何办，担心纪德武将实情说出来，就在此时，他发现了摆摊的张护士，同时也发现了张护士的女儿张舒云。”傅茗伟闭眼说着，“之前不是了解过吗？张舒云的绘画技能也很强，同时她母亲还是个护士，于是齐八爷心生一计，决定物尽其用。然后找到了曾经在古玩城做电工的孙虎，以不知道那幅字画的价值为名卖给了张护士，同时利用刘树鹏接近了张舒云，同时控制了她们两个人，但主要目的是让张护士进优抚医院看住纪德武！”
傅茗伟说着又要拿烟，拿起来又放下道：“其后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有想到你会去找纪德武帮忙，引出这些事情来，导致张护士将事情说了出来，于是他慌了，所以当晚情急之下，弄了个自残诬陷你伤害他的把戏，但很快被拆穿，不过在那之前，他因为想毁灭证据和绝世楼下的画室，让潘峰烧了绝世楼，同时杀死知情者，也就是张海波、孙虎和刘树鹏三个人。”
刑术皱眉：“不合理呀，潘峰是个有缺陷的人，怎么做都不可能做得那么完美。”
“对呀。”傅茗伟叹气道，“所以，张海波是死了，但潘峰没找到孙虎，刘树鹏又被你们救下来了。”
“没了？”刑术眉头紧锁。
傅茗伟道：“没了，因为他在看守所中待着，外面的事情他无法掌控，所以，他只是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并不知道到底谁死谁没死，他知道这些消息，都是看报纸才知道的，他觉得潘峰被人抓住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自己也是罪孽深重，所以干脆自首。”
刑术摇头：“太多太多的漏洞了，我就举几个例子，第一，潘峰冒充张海波，而且事先租了房子，故意留下DNA，这些都是有预谋的，都是在我发现了纪德武事件之前的事情，不可能是张护士那通电话之后才导致齐八爷铤而走险的；第二，你们能那么顺利地找到孙虎，也是齐八爷给的地址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孙虎没被潘峰杀死？潘峰也能找到孙虎的；第三，就是尸检时验出来的巴比妥，王立天、刘达和穆聪三个人是潘峰的发小啊！是伙伴！有着很坚实的友情，从现场情况来看，就如同是潘峰很残酷地在他们药效还没有开始之前烧死了他们，这是有多大的仇？但相反为什么张海波却是死了之后才被烧的呢？”
傅茗伟点头，也不说话，刑术继续道：“还有一个完全无法说清楚，并且自相矛盾的地方，潘峰一开始伪装烧楼，让我们误以为他是想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但实际上不是，他是利用了我们的逆向思维，想让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绝世楼处，对不对？”
“对。”傅茗伟道，“他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里的原因，就是为了利用张海波的尸体来造成自己已经死了的假象。”
刑术站起身来：“对呀，这不又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地方吗？绝世楼被纵火的当天，我才发现纪德武的事情，张护士才交代，齐八爷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他能那么快将这些事情都计划好？就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他就让潘峰将那四个人弄到绝世楼里面去等着？好吧，也许是在那三个人不知情的前提下，按照潘峰的安排杀死了张海波，但这是弄巧成拙！”
傅茗伟微微摇头：“什么意思？”
刑术坐下来道：“还不明白吗？潘峰想将自己择干净，所以才杀死张海波伪装成自己死了的假象，其目的也是想让我们认为张海波才是真凶，对不对？”
“对呀。”傅茗伟点头，“我没懂你什么意思。”
刑术道：“现场四具尸体，三具在药效没开始前被烧死的，张海波则是在被烧之前死的，一个真凶在没有杀死其他三个人之前，自己先死了，这件事合理吗？！”
傅茗伟明白了，看向窗外思考着：“我知道，漏洞太多了，但是齐八爷现在已经自首了，能说出大部分的实情来，这个案子不好办了。”
刑术摇头：“傅警官，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说到底，这个案子的整个过程不复杂，但是有人刻意将这件事变复杂了，把我们全部绕进去了，齐八爷我认识好多年了，他的确是个字画方面的行家，也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的脑子绝对不具备这种思维能力！”
傅茗伟终于还是又点烟了：“如果不是齐八爷，那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是潘峰，一个是张舒云，而在这两个人中筛选的话，那只有张舒云是正常人，潘峰是个精神病患者。”
“你错了。”刑术看着傅茗伟道，“我告诉你，在我长大的那间医院中，比你我聪明的所谓精神病患者能抓出一堆来，他们不是因为笨才进的优抚医院，而是因为精神和情绪问题！”
“对呀，他们不是因为笨才进的优抚医院！”含着烟的傅茗伟一下愣住了，随后道，“对呀，潘峰不是智障，不是智力有问题，只是有自闭症，你说得对，他并不是笨才去的特殊学校。”
随后，傅茗伟起身道：“我好多年没有遇到这类的案子了，难道真凶真的是潘峰？但为什么齐八爷要自首呢？”
刑术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这是警察的事情，傅警官，你也要记得，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绝对性，只有相对性，这句话放在数学、物理，乃至于哲学方面都是至理名言。”
傅茗伟微微点头，看着窗外发呆：“对，世界上唯一不会变化的，就是变化本身，我肯定忽略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刑术起身来：“撒网找潘峰吧，这小子不简单，我觉得最符合真凶特征的只有他，他的目的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事情。”
傅茗伟立即问刑术：“那张舒云呢？你怎么看？”
“一个女人愿意跟着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只有几种可能性：第一，被威胁，现在看来这一点被排除了；第二，这个人有钱，女人虚荣心重，但这一点也被排除了；第三，张舒云崇拜潘峰，这个可能性有；第四，也就是最大的可能性，张舒云因为崇拜而爱上了潘峰！”刑术说完后，扫了一眼桌子，“我说完了，傅警官，齐八爷肯定不是真凶，该进监狱的得进监狱，该吃枪子的应该吃枪子，但案子必须得查清楚，这是原则，对吧？”
傅茗伟起身：“对，原则，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刑术点头：“你是个好警察，当个好警察不容易。”
说完，刑术笑笑：“我还有其他的急事，如果我需要你帮忙，我会找你的。”
傅茗伟点头：“我等着你，但是你要注意安全，人，只有一条命，命没了，什么也做不了。”
刑术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紧接着转身离开，回到了当铺当中，准备继续与其他人商议。谁知道回去之后，阎刚就递给他一个包裹道：“这是半小时前，快递员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刑术摇晃了下那包裹，发现里面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于是拆开，拆开后发现里面有三个纸卷，他打开第一个纸卷，惊讶地发现那就是当初齐八爷下套给张护士的那幅赵模的塌本草稿，他立即拆开第二个，发现是一幅铅笔草稿画，刑术只是扫了一眼之后，立即打开第三个纸卷，发现里面写着一行很漂亮的钢笔字——“已经打开了，仔细找找，也许就能找到。”
刑术一愣，翻着包裹，发现上面没有贴任何快递公司的标签，立即扭头问阎刚：“刚才送快递的人什么模样？”
刑术这么一说，在场的阎刚、白仲政、胡三千和贺晨雪都是一愣，随即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刑术从阎刚的眼神中也判断出了什么，立即拔腿冲向保安室去调取半小时前的监控录像。
刑术从监控录像中看到，来人开了一辆小面包车，车上没有明确的标志，车牌号码是周边区县的“黑L”开头的，车上只有一个人，穿着类似快递公司的制服，进古玩城之后，没有绕路，径直走到刑术的当铺门口，敲门递进包裹，让阎刚签字，随后离开。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面容，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
刑术找到了当铺门口侧面的监控录像，暂停画面之后，仔细看着那所谓快递员的样子，随后肯定地对阎刚说：“是他，是潘峰！”
阎刚立即转身离开，他明白该怎么做了。
刑术追出去，叫住阎刚：“暂时别通知傅茗伟。”
阎刚点头，他当然知道，既然潘峰明目张胆地找上刑术，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可不管如何特殊，警察什么时候介入，只是时间问题。
阎刚去调查那辆面包车的同时，刑术返回，让其他人都做好准备，不管如何，先找到潘峰搞清楚之前那案子的情况再说，至于绝世楼的事情，只能暂时延后了，不过也得做好准备。
一说起准备，胡三千立即就道：“如果这里的人都要去，那贺小姐必须回去换一身衣服，她现在这一身行头，会害死她的。”
刑术看着贺晨雪道：“我陪你回去换衣服。”
既然贺晨雪坚持要去，那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加上这次有胡三千同行，危险系数应该可以降到最低，当然，这些都是刑术的期望，不过这次最好的是，现在看起来，这支队伍中没有明显的矛盾存在。
刑术陪着贺晨雪回到家，发现这个家与上次所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虽然小区的位置不错，房子装修也不错，但屋子内的家具家电都很少，空荡荡的屋子给人一种贺晨雪不会在一个地方住太久的感觉。
贺晨雪在房间中磨叽了很久，刑术也不好催促，只得开口问：“上次你还没有说完，凡孟为什么要去湘西？湘西那么大，他去的什么地方？”
贺晨雪依然没有回答，许久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下来后，蹲下穿鞋时才回答：“以后再说吧，先解决眼前的事情，这次算我欠你的。”
“什么叫你欠我的？”刑术看着贺晨雪。
贺晨雪起身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刑术知道没法再问，只得与贺晨雪返回古玩城，还没进去，就看到了大包小裹、穿着冲锋衣的田炼峰正朝着里面走，刑术上前就拦住他，问：“炼峰，你要干吗？”
田炼峰看着刑术，一脸的不快，刚想说点什么，又看到了其后走上来的贺晨雪，于是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道：“不是有行动吗？我也要参加。”
刑术立即问：“谁告诉你有行动的？”
田炼峰压住火道：“你以为我傻是不是？我之前上当铺找你，你不在，阎刚和白仲政都在，工具什么的都放在旁边，而且上次在牡丹江你去见的那个开棺人胡三千也来了，这摆明了是有行动！”
刑术摇头：“这次你不能去，我们已经计划好了。”
田炼峰一下火了：“刑术，凭什么你说去就去，你说不去就不去？别忘了，要找奇门的筷子和线索，都是我提供的，你凭什么把我踹开？”
刑术立即想解释，贺晨雪上来解围道：“刑术没有把你撇开，只是因为太危险，所以不想让你去。”
田炼峰看着贺晨雪，似笑非笑道：“那你为什么要去？我难道还能比你差？是，我是没有你的优势，你有文化有鉴定能力，但我多少是个男人，我能出力气是不是？”
田炼峰说完又自顾自点了一会儿头：“我知道了，你们现在这是夫唱妇随对不对？行！没问题，我回去！”
刑术拉着田炼峰：“炼峰，别这样，你误会了。”
“我误会个蛋啊！”田炼峰看着刑术道，“你要真认为是误会，那就让我去！就这么简单！”
刑术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贺晨雪，随后点头道：“好，我带你去，但是，你必须听话，不要做任何我们计划之外的事情。”
田炼峰听刑术说完，转身就朝着古玩城里面走。
“这次你真的做错了。”贺晨雪上前道，“田炼峰是个孩子，孩子是得宠着，但不能总是宠着、顺着，这样会害了他。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觉得，你和田炼峰两人都像是有病一样。”
刑术只是摇头，示意贺晨雪进去。因为只有他清楚，为什么他总是顺着田炼峰，不仅因为他们是发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也因为刑术从上学开始，到真正进入社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无论什么事都支持他的，只有田炼峰。
而且，现在最麻烦的是，田炼峰这小子认为自己是爱上贺晨雪了。
虽然说刑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但从过往的一系列事情来看，完全是因为他的性格导致——比如，初中二年级，田炼峰因为没有带课本，同桌女生主动将课本拿到中间与他一起看，导致他产生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辈子非你不娶”的念头，随后这个念头在一个星期之后这个女生与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在操场上一起玩耍而告终，后来他告诉刑术，那是他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情人的背叛，刑术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眼含热泪的模样，觉得田炼峰应该住的都不是优抚医院，而是宠物医院。
再比如，长大后，心智应该成熟的田炼峰在中央大街偶遇一个妙龄女子，对方身材高挑，模样也十分漂亮。只因为他与那女人擦肩而过时，一直直视对方，对方出于礼貌，对他微微一笑，他立即产生出了“这个女人一定对我有意思，我要主动进攻，否则她干吗对我微笑留情”的念头，最后这件事以田炼峰尾随这个女人三条街之后，女人警觉打电话报警，田炼峰被闻讯赶到的民警口头批评教育而告终。
原本这些不靠谱、无法理喻又十分滑稽的事情，在田炼峰心里就变成了“我为什么这么惨？这么年轻就失恋了无数次，上帝不仅关了我的门和窗，还用胶带封死了所有的缝隙，我整个人就活在绝望的密室当中”的念头。
虽然说，田炼峰连一次正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第二十章 地铁围堵
古玩城的当铺之中，刑术坐在柜台后面，虽然拿着手机翻看地图，但实际上真正的注意力全在跟前这些人的身上——阎刚靠在门口，依然像个门神一样，时不时抬眼去看一看蹲在门口一侧的田炼峰；田炼峰故作镇定和一脸不屑，摆出一副“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让你们出门”的模样；白仲政则蹲在地上检查着自己的那一套装备，摆弄着自己的小弩弓，而胡三千坐在他旁边，用磨刀石磨着自己那一对长棺材钉。
田炼峰看着胡三千手中那对怪异的棺材钉，问：“那是啥兵器？”
白仲政看他一眼，帮胡三千回答他道：“这东西叫镇天钉。”
“哦——”田炼峰真信了，慢慢上前，看着那长达半米、尖端带四方刃的棺材钉，“这很锋利吧？”
胡三千刚要回答，白仲政又一本正经道：“对，很锋利，别碰，而且是绑定过的，只能由胡三千一个人使用，物理攻击加五百，魔法攻击加两百，敏捷加一百。”
田炼峰这才意识到白仲政在耍他，立即起身瞪着白仲政：“我和你有仇？”
白仲政摇头，田炼峰又道：“那是有怨？”
白仲政继续摇头，田炼峰笑了：“那你干吗糟践我？”
“田炼峰！闭嘴！差不多得了！”刑术皱眉道，“那东西就叫棺材钉，是胡三千吃饭的家伙！小白这是旁敲侧击让你懂规矩，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以前教过你的。”
田炼峰扫了一眼周围：“看来我把你们都得罪了，是吧？”
阎刚上前将其抓到一边道：“你要想去，就老实点，你怎么跟个泼妇一样听不懂人话呢？”
田炼峰毕竟跟阎刚也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阎刚的性格，而且现在又与阎刚没有直接矛盾，只得作罢，气鼓鼓地蹲下来。
刑术走出柜台，靠在那儿看着众人道：“事情的经过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重复了……”
刚说到这儿，田炼峰举手，在那儿使劲摇晃着，那模样就和在课堂上想抢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
刑术皱眉道：“说！”
田炼峰起身一本正经道：“我不知道！”
刚说完，阎刚一把就将田炼峰按下去了，同时示意刑术继续。
刑术继续道：“我的原计划是今晚行动，但因为潘峰的出现，决定推迟，我推测潘峰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的目标好像也是绝世楼，阎王，你来说明下。”
阎刚上前道：“我托朋友调出监控之后，发现与刑术推测的情况类似，也与当日纵火时发生的情况差不多，潘峰送完快递离开古玩城之后，所行走的路线都是主干道，甚至在路过很多摄像头下时，他还刻意将脑袋探出来看一下，这说明他根本不是想躲开我们，而是希望我们跟上他。”
白仲政在一侧道：“这也说明他了解咱们，对吗？”
刑术点头：“对，这一点从他的行动上就可以看出来。首先，警方现在并没有通缉他，他在监控跟前刻意留下行踪，也没有关系，但他如此刻意，加上之前明目张胆来送所谓的快递，这就说明他知道阎刚有办法可以调出监控，发现他的行踪。”
胡三千听完，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刑术看了胡三千一眼，问：“三千，你有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胡三千道：“危险，我觉得这种人比一般的罪犯还要危险，因为他本身就不明白什么叫危险，所以就无所畏惧。多年前，我和我爸去山东，进山的时候找了一个向导，是山里人，很年轻，虽然很熟悉山里面，但精神有问题，他认为那就是自己的家，在自己家里无所畏惧，不听我和我爸的劝告，好几次差点害死我们，最终他也因为无所畏惧而摔死了，另外，就是我现在在牡丹江请的那个小工，也差不多，我们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推测他们的行动。”
刑术点头：“大家都知道了，但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这个潘峰似乎知道我们想做什么。”
贺晨雪立即问：“什么意思？”
阎刚上前指着地图道：“潘峰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我们要进入的地铁口不足三十米，在地铁口对面的一家快捷酒店中住着，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马菲！”此时田炼峰突然站起来说了一个名字，说完后大家都很惊讶，但惊讶的是大家认为最笨的田炼峰，在大家还没有说出推测的答案时，他竟然就想到了。
刑术点头：“对，马菲，我认为极有可能是马菲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告诉给了潘峰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因为我相信马菲一直在盯着我们，她比我们都要专业，无孔不入，最主要的是，这人的那一套伪装术很可怕。”
田炼峰显得很兴奋：“这是抓捕行动吧？说吧，下面怎么做？”
刑术皱眉：“我们不是警察，没有什么抓捕行动，只是必须搞清楚潘峰、绝世楼、绝世字画、铸玉会、如来之眼等这些都有什么关联，而且关于奇门的事情，我们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会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但是，希望大家都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克制自己，因为我们不是警察，不是执法人员。”
众人点头，刑术抬手看表，随后道：“我和三千、晨雪、炼峰四人坐一辆车，阎王和小白两人坐一辆车，阎王和小白先走一步，到达位置之后，守好快捷酒店的前后门，那里只有两个出口。我和晨雪会在马路对面看着，三千和炼峰在地铁口等着，我想，就算潘峰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模样，但对三千肯定不熟悉，所以，如果潘峰要跑，不管他是下地铁也好，前往其他地方也好，都由三千来盯着。三千，没问题吧？”
胡三千点头：“没问题。”
“好！走吧！”刑术抓了自己的背包，率先走出门外。
众人走到古玩城门口，阎刚和白仲政上车之后，神出鬼没的傅茗伟却突然出现在刑术的跟前。
刑术有些诧异，问：“傅警官，你……”
“我不是来跟踪你，也不是来阻止你，只是来提醒你。”傅茗伟看了一眼阎刚远去的汽车，“如果我要阻止你们，我就叫人拦下他们的车了。”
刑术点头：“谢谢。”
傅茗伟道：“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们做什么，希望能明白有些事情应该交给警方来做。”
“我知道，谢谢提醒。”刑术说完，傅茗伟立即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掉，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半小时后，众人到达指定的位置，大家刚站定的时候，身处快捷酒店正门的阎刚抬眼就看到依然穿着那身快递员制服的潘峰背着一个斜挎包从里面径直走了出来，阎刚立即转身避过，按下对讲机道：“潘峰出来了。”
对面街道的刑术也看到了，立即道：“小白，你可以离开后门，和阎刚一起保持一定距离跟着潘峰，其他人原地不动！”
白仲政立即离开后门，绕到前门与阎刚会合，会合的同时，他们看到潘峰走过人行横道，径直朝着对面的刑术走去，快走到刑术跟前的时候，潘峰刻意放慢了脚步，随后与刑术擦身而过，朝着地铁口的位置慢悠悠地走去。
“炼峰，现在你朝着潘峰走过去，三千原地不动，等潘峰下去，你就跟上去！”刑术说完，朝着街对面的阎刚和白仲政点头，两人立即小跑着过街。
刑术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潘峰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否则不会等他们一到，他就自己从快捷酒店中出来。
一脸紧张、带着即将英勇就义表情的田炼峰径直朝着潘峰走去，等走到潘峰跟前的时候，田炼峰开口就道：“麻烦问一下，去西客站怎么走？”
潘峰驻足，看着田炼峰道：“我带你去。”
说着，潘峰抬脚就走，田炼峰都傻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潘峰走了几步，转身看着田炼峰，也不说话。田炼峰咽了口唾沫，挤出“谢谢”两个字，随后跟着潘峰下了地铁口。
刑术身边的贺晨雪立即道：“炼峰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和他说上话了？”
刑术只是简单道：“意料之中。”随后按下对讲机道，“三千，保持五米距离跟着他们，不要靠太近了，阎王和小白下地铁之后，去他们所在的前后车厢堵住，如果潘峰要走，放他走，跟紧就行了，但如果他要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马上拿下。”
阎刚和白仲政先刑术一步，快速走下地铁口，同时道：“知道了。”
地铁站之中，田炼峰战战兢兢地跟着潘峰走着，潘峰走几步，回头来看他一眼，时不时还会露出个笑容，而田炼峰现在心里后悔不已，觉得自己用问路这一招绝对是此生所做的最白痴的事情，就差点没发誓自己下半辈子不再开口说话了。
田炼峰与潘峰两人站在地铁站口，等车的同时，阎刚和白仲政也分开，一左一右保持着距离，盯着在中间的两人，而胡三千就紧挨着两人身后几米开外站着，刑术带着贺晨雪站得最远，只是远远看着，观察着潘峰。
潘峰很高很壮，即便是穿着那种快递员制服，刑术也能判断出，他是个孔武有力、平日内都有持续健身的人，而且非常镇定，非常冷静，心理素质极好，否则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潘峰不会站在田炼峰的身边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般。
很快，地铁来了，门开之后，潘峰和田炼峰走进车厢之中，白仲政和阎刚也分别走进潘峰所在车厢的前后两节车厢内，站在连接处门口，隔着车门上的玻璃紧盯着潘峰。
白仲政下意识摸了下背包中的小弩弓，这个举动被随后领着贺晨雪上车的刑术发现，刑术坐下，按下对讲机上的耳机通话按钮道：“小白，别用武器。”
白仲政的手慢慢拿出来，平静地问：“万一对方有呢？”
“随机应变。”刑术的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左侧车厢正中的潘峰和田炼峰两人，就在此时，潘峰突然间转身，看向刑术，隔着老远与刑术对视，也不避开目光，脸上还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此时阎刚立即道：“刑术，现在是个机会，我可以从后面摸上去。”
“千万不要。”刑术道，“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过去。”
贺晨雪一把抓住刑术，微微摇头让他不要冒险，与此同时，一直盯着刑术的潘峰则朝着身旁的田炼峰伸出手去，冷冷道：“请把你的对讲机给我。”
“啊？”田炼峰打算装傻，“什么？”
潘峰扭头看着田炼峰，指着他的背包：“在你背包外侧口袋中，有一个摩托罗拉P型对讲机，上面插着一个高降噪耳机。”
田炼峰看着潘峰那双虽然平静空洞、但又好像随时会吞下他的眼睛，只得把对讲机掏出来，递过去。
潘峰戴上耳机之后，按下去道：“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希望这个频段内的所有朋友都能听清楚。”
刑术起身，隔着车门玻璃看着对面的潘峰。
潘峰此时转身，看了一眼后方车厢中紧靠着门的阎刚，再次转身回来，歪头看了一眼与刑术同一车厢内倚门而站的白仲政，随后目光在眼前的田炼峰身上扫了下，这才道：“在场的五位朋友请听好了。”
潘峰这样说的时候，坐在不远处的胡三千微微抬眼，戴着耳机的他知道，刑术的计划初步成功，潘峰果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看样子接下来的事情，只能是他自己上演独角戏了。
“十分钟后，地铁会因为得到控制室的警告而减慢速度，最终停下来，我会到最后一列车厢的位置，打开那里的安全门随后离开，紧接着列车会在三十秒之内解除警告继续前进，这个时间段，地铁上的人非常少，我们虽然有被发现的可能性，但在对方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就可以离开。”潘峰平静地说着，“离开地铁之后，我会往回走，向前150米左右，你们会看到右侧有一个紧急情况下用的疏散安全门，而在这扇门的对面，也就是斜对角四十五度的位置，有另外一扇防火防压门，那扇门是电子锁，我有密码，随后我会进去，你们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进去之后，将门关好，我想，这些简单的事情，你们应该可以做到。现在，请各位有秩序地往最后一节车厢移动。”
潘峰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阎刚，刑术立即道：“阎王、小白，按照他所说的做，你们先走，我和晨雪随后就来！”
刑术趁着潘峰还没回头的时候，朝着胡三千点点头，示意他紧跟众人后面，不要跟丢了。
胡三千装作睡觉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潘峰，等其他人都走向最后一节车厢的时候，他也没动，因为潘峰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此时的潘峰扭头对田炼峰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请原谅，我也为我的谎言道歉。”
田炼峰不明所以地看着潘峰，潘峰又道：“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地铁管理人员方面没有发现我们，请你在两小时内报警，谢谢，再见。”
潘峰说完转身朝着最后一列车厢走去，胡三千等他走过下一节车厢连接门的时候，这才起身走过去，而田炼峰依然站在那里一动未动，胡三千为了不暴露，也只得故意不搭理田炼峰，让他站在那儿，只是低头说了句：“注意安全。”
胡三千走过田炼峰身边之后，立即站在了车厢门口，站定的同时，前方的潘峰转身看向这边，紧接着继续前进。
对讲机被潘峰拿走，田炼峰彻底没了主意，只是站在那儿远远看着越走越远的潘峰，此时的他，才突然间意识到刑术不让他来的原因，但也意识到刑术让他上前跟潘峰搭话是有目的，可他始终不相信刑术能推测出潘峰会让他留下来。
就在胡三千也走到下一个车厢的时候，田炼峰脑子中闪过一个人名，他忽然明白了，慢慢朝着后面退着，抱着背包坐在了椅子上面，自言自语道：“马菲。”
这个糊涂一世聪明一时的男人，终于想明白，刑术判断出潘峰与马菲有联系之后，并不是推测出潘峰会让自己留下，而是马菲会告知潘峰留下自己，因为自己去了只是个累赘。
田炼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坐在那儿黯然神伤，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小心眼儿地认为刑术很默契地和马菲耍了他，而是觉得自己真的太弱小了，完全帮不上他们任何忙。
就在田炼峰拿出手机，看着时间等待着报警的时候，地铁果然减速，随后停了下来，车厢内的众人都觉得很奇怪，抬眼朝着车头的位置看去，不少乘客也站在窗户前朝着外面的隧道中看去。
此时的最后一节车厢内，刑术等四人对坐着，看着潘峰镇定地走向后安全门的位置，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很快将门打开，随后扭头来看着他们道：“请小心，不要触碰到下方靠左的接触轨，那里带电。”
说着，潘峰跳下去，下去之后沿着边缘跑得飞快，刑术等人也立即跳下，胡三千也紧接着出现，最后一个跳下，将门给关上，此时倒数第二节车厢内的几名乘客发现最末车厢内的人不见了，而且车门也似乎被打开过，都觉得很怪异。
就在此时，地铁重新开始运行，而车头前方驾驶室中的工作人员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先前那一瞬间，跟前仪表台的指示灯全部熄灭，监控画面也变得花白，他询问总控制室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地铁重新启动，工作人员一面驾车继续前进，一面向总控制室汇报刚才的情况时，地面之上的商场咖啡厅之中，坐着戴着墨镜端着饮料的马菲，而在她的对面，则坐着一个满脸稚嫩、年龄不超过17岁的少年。
少年合上跟前的笔记本电脑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之上，看着马菲道：“阿姨，已经办妥了。”
看向一侧的马菲露出个笑容，取出手机晃了晃道：“我也已经将钱汇到了你指定的户头。”
少年站起身来，将笔记本放进背包中，准备离开。
马菲又摸出几张钞票递过去：“你应该吃点东西再回家，这点钱够你吃一顿再打车回家了，这些是额外给你的小费。”
少年平静地摇头，背上包之后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拿起桌子上的眼镜：“谢谢阿姨，不用了，我现在要赶着去自首。”
马菲点头，等少年离开走过身边的时候，忽然开口道：“以后叫我姐姐，别叫阿姨。”
“还有以后吗？”少年驻足停下，扶了下眼镜，“搞不好，我会进少管所。”
说着，少年快步离开，马菲带着微笑，侧头看向落地玻璃外，商场内吊着的那个巨大的挂钟。

第二十一章 心里的那堵墙
如刑术所料的一样，潘峰要带领刑术等人去的地方，果然是刑术原本要去的地方——绝世楼下！
等刑术带人赶到潘峰所说的那扇防火防压门前时，门已经打开了，同时正在缓缓关上，门上的液晶显示屏上显示还有三十五秒的时间，门就会自动关闭。
众人快速进屋，发现里面是一个小仓库，大概四十平方米的面积，两侧都放着沉重的钢架，钢架上堆着一个个说不上名字来的机械零件，而在仓库右侧的角落还有一扇已经打开的门。
阎刚上前看了一眼，随后道：“没有发现潘峰。”
此时胡三千也追了上来，在刑术授意下将门关上，关上之后，众人清楚地听到那扇门接连传来八次“咔嚓”声。
门关上的同时，门口的液晶显示屏熄灭，上端那个原本停止运作的监控头红色指示灯重新亮起，进入工作状态。
白仲政上前转动门上的把手，随后靠近听了听道：“奇怪，这种门一旦锁死里外都无法打开的，除非输入密码，但为什么现在从里面还能打开？这是给咱们留的后路？”
阎刚摇头道：“有意思，看起来是好事的，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事，不过有条后路当然最好。”
“也许不是什么好事。”白仲政看着刑术，“说不定是麻烦事。”
刑术看着四下道：“现在最麻烦的事情是，我们如果用对讲机通话，潘峰也能听见，但如果我们改变频率，潘峰又无法联系上我们，他肯定会联系我们的。”
“简单！”阎刚从自己背包中摸出另外一个对讲机扔给刑术，“你手头上的那个，保持之前的频率，我给你的这个调整到另外一个加密频道去，现在你们手上拿着的，已经是在法律范围内能买到最强的民用手台对讲机，在没有网络支持的前提下，平原传输距离十二公里，理论传输距离八公里，地下就不知道了，我没尝试过，但在市区内有干扰的前提下，基本上也能达到七公里。”
刑术接过去，装在自己左侧腰间，自言自语道：“左边这个是新的，右边这个是旧频率，真希望我别在着急的前提下用错了。”
胡三千上前：“现在还是按照原计划？”
刑术摇头：“计划有变，我觉得潘峰的精神状态太镇定了，有点怪异，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什么？”贺晨雪在一侧问，“我觉得还是先通知警察吧。”
刑术道：“我也想通知，但是，我怕警察来了，我们就没办法搞清楚绝世楼下面的情况了，另外，最重要的是，现在来看，潘峰并不是在躲避警察或者我们，他只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事情，这样，阎王，你和小白负责追踪潘峰，你们速度快，我、晨雪和三千在后面跟着，我在地图上看过，从这里步行过去，还有好几公里，我和三千没事，晨雪得保持体力。”
贺晨雪虽然不想让自己成为负担，但那也是实情。
等阎刚和白仲政去追潘峰的时候，胡三千走在前面，刑术则牵着贺晨雪在后面慢慢走着。
“喂——”贺晨雪小声喊着刑术。
刑术头也不回地说：“说。”
“那个，你带我来，但不带田炼峰来，是不是不好？”贺晨雪问道，“其实我也不方便，有些地方我还不如他。”
刑术摇头：“他需要历练，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出来跑活儿，在师父答应我出去全国各地跑之前，我在古玩城待了几年的时间，师父说要磨炼基础的东西，还要学会为人处世，现在他是都欠缺，而你不一样，这就是归根结底的原因。”
贺晨雪点头：“先前的事情，就是让田炼峰上去找潘峰说话，是你安排的吧？”
“对。”刑术回答，“我只是想判断下我的推测是不是正确，做了个并不危险的实验。”
贺晨雪不解：“什么意思？”
刑术道：“先前我们推测马菲指点过潘峰，如果真的是那样，我让田炼峰去面对潘峰，潘峰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将炼峰留下来，原因很简单，马菲很想找到奇门，而现在田家所知道的奇门的事情已经和盘托出，线索掌握在我的手中，田炼峰在她眼中，是阻碍我们下面所有行动的一个障碍，因为他什么都不会，连半桶水都算不上，所以，马菲为了自己的计划进展顺利，势必会将炼峰拒之门外。”
贺晨雪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算不算你和马菲默契地合作了一把？”
“不知道。”刑术苦笑道，随后又拉了拉贺晨雪的手，“靠边走，小心点，前面有很多积水。”
贺晨雪跟着刑术的指示慢慢走着，胡三千在前面用手电筒照着路，现在他们身处的长隧道是从前7381工程的一部分，从一路走来的情况判断，这个隧道是有一定弧度的，换言之，7381的隧道就如耿老所说的，是个战平两用工程，战争期间就是防空洞，和平年代，就能改成地铁或者地下仓库。
而如今的隧道中，虽然堆积了一部分东西，但基本上都是修建地铁时留下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损坏的工程设备零件，七七八八地散落在周围摆放着，如果稍加不注意，就会有被绊倒的危险。
“这个隧道很结实。”胡三千在前方道，“我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类似的隧道，唯一能与这个相比的就是成都地下防空洞，虽然没有这么大，但和这个一样结实，听说连什么钻地炸弹都可以防得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刑术在后面走着：“谁知道呢，不过我现在不担心前面的路会被封死了，既然潘峰能带我们来，那就说明可以顺利进入。”
胡三千摸出自己的怀表，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下：“还需要步行大概四十分钟就应该到预定地点了，还有二十分钟，阎王和小白也应该传回消息了。”
差不多二十五分钟之后，对讲机耳机中传来了阎刚的声音：“刑术，我们到了旧隧道，现在正朝着里面前进。”
紧接着是白仲政喘着气的说话声：“潘峰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快，这小子几乎没休息，我都怀疑他是僵尸之类的怪物，地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脚印，很重，而且脚印的扩散度很大，说明他跑到这里来都没有休息，依然在奔跑，而且步伐很重。”
刑术继续走着，想了会儿道：“我估计他是吃什么药了，也许是毒品之类的，但那些东西的副作用很大，他应该会在前面某个地方休息。”
刑术说完的时候，阎刚和白仲政已经看到了前方洞壁上打开的那道暗门，位置与耿建军笔记本上所记录的一模一样，暗门前原本堆放的东西也被移开了。
阎刚走到那扇暗门前，看着门的厚度，按下对讲机道：“难怪耿老说当年他推开都吃力，这扇门有一米厚！摸起来表面全是水泥！”
白仲政看着暗门上面的一些细小的文字道：“上面是日文，这道暗门是日本人做出来的，上面还有注意事项，写在门内的，你们快来吧，我等着你们。”
刑术道：“你们千万不要再前进了，等着我们。”
说着，刑术加快了脚步。
足足半小时后，刑术三人才赶到旧隧道口，刚迈进去第一步，胡三千就立即嗅到了封闭的空间中弥漫开来的那股轻微的血腥味：“不好！出事了！”
刑术立即冲上前，胡三千紧随其后，冲到暗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靠在门内、正在用匕首割开自己左肩头衣服的阎刚，而他的肩头、手臂和胸口周围全部渗满了鲜血。
刑术立即问：“怎么回事？小白呢？”
胡三千立即蹲下帮阎刚处理伤口，赶到的贺晨雪也立即帮忙。
“小白去追潘峰了……”阎刚说到这儿咬牙低声哼了哼，因为胡三千割开了他衣服，正在往上面淋着酒消毒。
刑术看着暗门内道：“潘峰来了？他怎么能伤得到你？”
阎刚摇头：“不，他不是近身伤的我，而是用那玩意儿。”阎刚说着，抬手指着旁边的一根铁棍，铁棍的尖端还有鲜血。
阎刚随后又道：“我和小白知道前面情况不明，没有往暗门内的洞穴中走，只是检查着暗门，想知道这扇门有什么玄机，是用什么东西推动的，就在这个时候，潘峰突然间出现，朝着我们扔了这根铁棍，但是他没有用全力，应该只是想伤着我们其中一人。”
胡三千斜眼看了下铁棍道：“按照潘峰那身板，如果他用全力扔出这铁棍，你的肩膀早就被贯穿了。”
刑术想了想道：“潘峰不是针对阎刚，只是希望能伤着阎刚或者小白其中一个人，只要我们一个个受伤，就失去了数量上的优势，一群受伤的人，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比不上潘峰！”
说到这儿，刑术突然间想起来什么，立即朝着里面冲了几步，按下左侧的对讲机道：“小白，小白不要追了，停下来！快回来！大家一起行动！”
刑术喊了半天，都没有听到白仲政的回应，只得冒险朝着带着弧度的隧道墙壁的另外一面慢慢走去，走了几步，刑术觉得非常不对劲，因为前面黑得都要将手电筒的光线吞噬掉了，他只得慢慢退回来，让贺晨雪继续呼叫着白仲政。
“阎王，你不能再去了，你得回去。”刑术蹲下道。
阎刚摇头：“这点伤算什么？无所谓。”
“伤是无所谓，但破伤风就有所谓了。”胡三千摇头，“以前叫七日风，用现在的话来说，潜伏期差不多就是七天，注射破伤风抗毒素最好在受伤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你是退役军人，应该清楚。”
刑术扫了一眼那铁棍：“潘峰知道我们人多，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干脆将我们一个个弄进来，利用他熟悉环境的优势，个个击破我们，阎王受伤就必须退出，因为我们不知道进去之后，多久才能出来。”
阎刚摇头，撑着门起来：“上次天地府我都没有去，这次我必须去！我就任性一回，回去之后，也好把自己的经历讲出来安慰下炼峰，你说对吧？”
“不行！”刑术摇头，“这事不能开玩笑！”
阎刚笑道：“但你总需要一个可以追踪潘峰的人吧？”
刑术看了一眼胡三千，随后道：“这种环境，三千如鱼得水，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叫三千来的，现在你不需要回去，我估计很快警察就会来，而且，我估计小白也会很快回来，你需要在这里接应他，阎王，算我求你，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阎刚听刑术说出“求”这个字了，知道再坚持也没意义了，只得坐了下来，将背包扔给了刑术：“里面的东西你们用得上，带着吧，不要嫌沉，重要的时候可以救命。”
刑术点头，将背包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包中，又看着贺晨雪，贺晨雪立即道：“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别忘了，我是铸玉会的人。”
刑术无可奈何地点头，又叮嘱了下阎刚，随后让胡三千打头阵，领着贺晨雪朝着洞穴中走去。
三人走过连接洞穴，走到旧隧道那堵墙壁的另外一面，惊讶地发现，在暗门那边的隧道中看到的那堵70年代耿建军发现的烂泥墙壁之后，还有一堵用石块和水泥封堵住的墙壁。
贺晨雪摸着那墙壁，问：“既然有这样的一堵墙壁在这里，这么结实，为什么那些人会故意在原本的墙壁之上又用烂泥、石头、水泥袋之类的东西重新涂抹一层呢？”
“心理诡计。”刑术思考了一下道，“试想一下，勘察的时候，发现日军挖掘的洞穴基本上都是一百一十米的长度，而偏偏这个洞穴到尽头的时候没有这么长，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都会下意识想到墙壁之后也许藏着什么东西，会去凿开或者炸开，而我们先前从侧面的洞壁中挖出来的通道走过来的时候，你们应该注意到了距离有些长对吧？我计算过这段距离，至少有十米。”
贺晨雪摇头皱眉表示没明白，胡三千解释道：“换句话说，实际上这个旧隧道整个长度超出了一百一十米，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先前我用手电筒照了下这一面的尽头，从这个位置到尽头差不多十米，加上通道的直线距离，整个长度应该是一百二十米。”
贺晨雪道：“也就是说，墙壁厚达十米？”
“不。”胡三千摇头，“日军封堵的墙壁厚度充其量一两米。”
贺晨雪点头道：“这下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原本旧隧道一共一百二十米长，墙壁这一面我们身处的位置还有十米的深度，旧日军封堵的墙壁差不多两米，而那批人加的墙壁差不多有八米的厚度，就算7381工程的时候，把加的墙壁挖出来了，挖出了八米发现后面还有一堵墙壁，测量距离之后，发现隧道整个长度一百零八米的样子，就不会再怀疑墙壁后面还有隧道，因为其他的隧道差不多都是一百一十米，但如果没有加上那堵墙壁，直接测量为一百零八米，相反会让人怀疑后面也许有什么，这就是个心理盲点。”
刑术用手电筒照着前方道：“对，就像是埋宝挖宝一样。我挖了个十米的坑，在坑的最下面，十一米的地方，埋了一个装满元宝的罐子，随后掩埋上，再在掩埋的土之上放一包银元，随后再埋，又在这一层土之上故意扔几块银元，随后将上面的土层全部盖好，但我为了掩饰最下面的元宝，我就放风出去说，我在某地十米的位置埋下了宝……”
胡三千紧接着道：“有人赶到刑术所说的地点，往下深挖，挖了好久好久，大概挖到八米的位置时，挖出了几枚银元，觉得有戏了，一测量距离，只有八米，于是继续往下挖，挖到十米时，终于挖到了那一包银元，于是欢天喜地，认为自己已经挖到宝了。毕竟刑术说过，在地下十米有宝，挖掘的人也找到了，就不会再去想十米以下是不是还有更好的东西。”
贺晨雪点头道：“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再来这个地方，哪怕是挖出来的坑没有填好，也不会有人再往下挖了，因为他们会认为宝藏已经被挖走了，从而保护好了真正想要藏下的那一罐元宝。”
“所以，就算当初耿老他们刨开了那面新加上的墙壁，也不会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刑术手持电筒朝着前面走着，“这种办法，其实在古代是惯用的手法，三千，你说对吧？”
胡三千用手电筒照着周围：“对，以前我和我爸去广西帮人看祖坟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掩埋的天地坟。”
贺晨雪立即问：“什么叫天地坟？”
胡三千解释道：“和我先前解释的埋宝一样，挖出一个大坑，先葬下真正的棺材，填土，然后再下假棺材，里面装上一部分所谓的陪葬品，里面躺着的也是一个生前与真正墓主签下契约、甘愿隐姓埋名献身的人，如果有人盗墓，只会发现第一层棺材，而不会想到下面还有一层棺材。当然，这样做的，一般都是以前的地主，这类的人有钱，但没有太多的钱，为了避免被盗墓，只能选择这种办法自保，因为一上一下有两口棺材，所以被称为天地坟。”
胡三千刚说完，贺晨雪正在感叹的时候，刑术停下脚步道：“到尽头了，但是没有看到门或者洞口，怎么回事？而且跟前这堵墙壁看起来像是用宝石堆砌起来的。”
刑术刚说完，贺晨雪径直上前，一把摸在墙壁之上，随后摇头道：“不全是石壁，是石头与生石花拼凑在一起的墙壁。”

第二十二章 “烟囱”内的“碉楼”
“生石花？”刑术上前一摸，凑近一看，“果然是。”
胡三千也上下摸着：“对，是石头和生石花的组合，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用接近生石花的石块与生石花组合在一起，不走近看不清楚，但是这样做没意义呀？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
贺晨雪摇头：“我敢肯定这堵墙是铸玉会弄的。”
刑术扭头看着贺晨雪问：“为什么？”
“因为铸玉会的人都喜欢养这东西，原因很简单，这玩意儿耐活，耐干旱，不用怎么去打理，而且模样像石头，铸玉会说到底就是与石头打交道的，这差不多就是铸玉会的会花。”贺晨雪上下摸索着，“不过生石花进入铸玉会，大家开始喜欢，也不过十来年的时间，并不长，说明这堵墙建起来的时间也不长。”
刑术想了想道：“不，这堵墙估计很早就建起来了，要知道7381工程的时候，耿老就发现了暗门中的人，在那之前这堵墙就肯定存在，否则的话用生石花来隐藏没意义，另外，这个旧隧道整个有一百二十米，也不是偶然，我想，日本人当年肯定也发现了这里的东西，这才将洞穴故意多挖了十米，给其他人造成一种假象。”
胡三千蹲在地上查看着：“对，隧道这一边的地面太干净了，明显是有人刻意收拾过的，但没有收拾完全。”说着，胡三千蹲在地上，拿起了一块灰白色的东西，递到刑术跟前，“这是一块人体的碎骨，我从第一触感判断，肯定死了好几十年了。”
刑术看着那碎骨道：“所以，这里曾经死了不少人，也许是被日本人灭口了，也许这骨头就是日军的，三千，找入口，应该不难找，小白都找到进去了。”
胡三千点头，找了没多久，就发现墙壁最下的位置有一个长近一米，高度大概三十厘米的，如漏水道一样的长方形洞穴，只要扒开外侧从石块上掉下的生石花就可以看到。
胡三千蹲在那里，从包中摸出一个类似卷尺一样的东西，朝着对面直接一扔，随后一抬一降，小心翼翼地拖拽回来，再将并没有收回去的尺子摆在地上查看着，随后道：“三米半。”
贺晨雪立即问：“这东西怎么测量的？”
胡三千收起那尺子道：“这种洞穴有人不定期会爬行，这样一来，会造成洞穴内的灰尘较少，但不可避免的是会出现蜘蛛网，但在洞口外就不一定了，泥土和灰尘的成分会不一样，蜘蛛网也不会结在无法支撑的地方，我伸过去的同时将尺子抬高，接触到洞穴顶端，再往下接近地面拉回来，再看尺子上面沾上的东西，基本上就可以判断出大概长度，但五米就是极限了，五米以外，我就只能用其他的东西。”
刑术俯身看着：“我先进。”
胡三千摇头：“我们都不用先进，它先进。”
说着，胡三千掏出一条蛇，这条蛇逃出来之后，刑术直接急退数步，躲在远处，脸色惨白，随后看着贺晨雪却一脸笑容地凑了过去，用女生看见猫咪小狗才可能出现的语气道：“好可爱！”
那条浑身带着白圈的蛇在胡三千的手臂上缠绕着，昂头靠近贺晨雪，如同一只准备去亲热人类的猫咪一样——至少在贺晨雪眼中是这样的。
不过，在刑术眼中，这东西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比鬼怪僵尸丧尸终结者霸天虎之类的恐怖一万倍……
刑术远远看着：“喂，三千，你没事带这玩意儿干吗？”
“这是地下工作者最好的伙伴。”胡三千举起那蛇，将蛇塞进那洞穴中，“用它来探路最好不过了。”
刑术一愣：“地下工作者？你又不是盗墓的，你知道我最恨盗墓的了。”
“你好呀，地下工作者的伙伴。”贺晨雪还伸手去摸那条蛇，那条蛇也不怕贺晨雪，在贺晨雪的手背上游走了一阵，这才钻进洞穴。
刑术吓得够呛，等蛇进去之后，慢慢走过去蹲下来道：“三千，咱们商量个事儿好吗？”
胡三千立即道：“我懂，没有必要的时候，我不会让胡胡出来的。”
“胡胡？”刑术一愣，“你给这种恐怖的爬行动物起这么萌的名字？难怪你没老婆。”
“呵——”胡三千朝着刑术一笑，“说得好像你有老婆一样。”
刑术被胡三千的话噎得无法反驳，只得蹲在那儿等着，而贺晨雪则在那儿笑着道：“原来你怕蛇？”
胡三千看着洞口道：“一般来说，怕蛇的就怕其他的爬行动物，什么蜥蜴呀、乌龟呀之类的。”
贺晨雪笑道：“你还怕乌龟？”
刑术斜眼看了下贺晨雪：“鳄龟你知道吗？那东西一口下去，榴莲都能给你咬碎了，没有人不怕的。”
正说着，胡三千的胡胡钻了回来，缠绕在胡三千的手臂上，吐了吐芯子后钻回他包里。
胡三千随后道：“走吧，没问题，那边没什么危险，我先进。”
说着，胡三千趴下去，匍匐前进，从下方的洞穴中爬了进去，紧接着是贺晨雪，其次才是刑术，刑术开始与带着蛇的胡三千保持距离了。
爬出洞穴的那一刻，刑术又想起来什么，问：“三千，你是怎么把蛇带上火车的？”
刑术问完，发现两人并未回答，他吃力地起身，刚要抬手去拍胡三千的时候，一抬眼就惊讶了，与贺晨雪、胡三千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墙壁这一面的那口巨大的深井，而在深井之中立着一根巨大的圆柱体。
许久，刑术抬手指着深井之中的那根巨大的圆柱体，问贺晨雪：“晨雪，你眼睛能看到吗？”
贺晨雪点头：“模模糊糊，但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胡三千上前，走到深井边缘，用脚使劲踩了下自己所站的平台，很明显，平台应该是伪满时期修建出来的，挖掘隧道的时候，将这口井的井壁给刨穿了，为了研究这口井和井中的圆柱体，日军不仅刻意将隧道长度延伸到了一百二十米，也在挖开的井壁处建了水泥平台。
刑术看到平台与井中那根圆柱体之间的距离并不长，充其量也就一米半接近两米的样子，整个深井的深度无法测量，不管是往上看，还是低头往下，都是黑漆漆一片，手电光能照到的距离也有限。
刑术拿着手电照着上端：“地铁线是多层的，不是单层埋深，按照耿老笔记本上的测算，平均深度大概是二十五米，但是耿老的资料上还说，他记录得并不详细，毕竟有些是保密的，隧道为了避开地面建筑的地基，绕过的同时会斜下延伸，最深的位置是六十五米左右。这几天我查过资料，最深的人防工程是朝鲜，平均深度一百米，最深的地方达到二百米。”
胡三千站在平台那儿，用手电照着井壁，吃力地伸手去摸了摸，随后摸出自己的棺材钉在上面凿了一阵，紧接着伸手摸了摸，又闻了闻，捏起其中的粉末递给刑术。
刑术凑近闻了下，也用手指轻轻捏着搓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石英砂。”
贺晨雪也凑过去，随后肯定道：“对，是石英砂，这么说，这里修建起来的年代并不久远？”
刑术摇头：“不，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首先不可能是建国后，解放前伪满洲国时代也不可能，你也看到了，日本人也想研究这个，但是最终放弃了，大概是因为时间不够了，所以，这口井的年代还要久远一些。”
“而且，不仅有石英砂，其中还混合有河流石，要知道，从前古人打井，固定井壁用的都是河流石，到了清朝时期，一般府邸所用的水井，井壁采用的都是青砖。”胡三千仔细思考着，“如果说石英的产地，距离这里较近的，要不就是牡丹江的境泊湖周围，要不就是内蒙古地区，反正近郊是肯定没有的。”
“境泊湖……”刑术说到这儿，看了一眼贺晨雪，问，“晨雪，这里的情况与天地府下面那个花灯井是不是很类似？也是一个类似井体的地方，只不过花灯的位置变成了这样的圆柱体。”
贺晨雪连忙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只不过天地府中井壁上的石头是用的那种炼丹石，而这个地方用的则是石英砂还有河流石，稍微要次一点。”
“应该不一样。”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胡三千指着下方道，“你们把手电都打开，照着下面，我再仔细看看。”
刑术与贺晨雪立即照做，胡三千观察了一阵，抬头看着刑术道：“这下面的样子并不是井，而是类似烟囱，你仔细看。”
刑术仔细看了一阵，贺晨雪因为无法看到太远的地方，只能在旁边等着。
刑术看了一阵后，点头道：“对，越往下的地方，直径就越长，像是喇叭，但说是烟囱最贴切。”
胡三千起身道：“不管像什么，这种东西我都是第一次见过，还有你上次去的那个天地府，我也从未见过，闻所未闻，要是我上次能与你一起去就好了。唐朝时期的渤海国竟然有手艺如此精湛的人，还能做出那种以流水作为动力的精密仪器，说是巧夺天工也毫不过分，但是，我不觉得这里与天地府有什么联系。”
胡三千说完，贺晨雪也附和道：“三千说得对，我也觉得不应该有联系，按照唐朝时期的疆域划分，现在整个哈尔滨地区，一部分在渤海国内，一部分在扶余国内，还紧邻着契丹国，那个所谓的铸铁仙修建天地府，少说也是渤海国亡国的前几十年开始的，而天地府正式启用，是渤海国灭国、国王逃离后发生的事情，渤海国灭国不久，扶余国也被契丹所灭，紧接着大辽才出现在历史上。”
胡三千点头：“对，所以，如果当时有人在这个平原地区做手脚做这种事情，一定会被发现。”
刑术看着周围，想起来什么，忽然道：“晨雪，你还记得天地镜中那些影像画面中记录着的关于当时契丹国皇子耶律倍的事情吗？”
贺晨雪道：“记得，里面有个矛盾的地方，说那个国王替身背叛了渤海国国王，将国王逃走的消息告知给了耶律倍，耶律倍则带大军来追，进到天地府之中后，死在了有虫的那个洞穴之中，但后来又记录着耶律倍带着兵封死了整个天地府，而且历史上明明记录着耶律倍活得好好的，后来弃国逃离至后唐，直到后唐政变遇害。”
胡三千看着两人：“刑术，你不是说怀疑耶律倍在洞中死去后，被人替换了身份吗？也许那是可行的吧，但这件事与这里有什么关联吗？”
刑术摇头道：“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应该有关联才对，毕竟那个自称铸铁仙的家伙，如此痴迷机械机关暗道，不可能一辈子只做了天地府一处地方，先不管这些了，先去追小白，我担心他出事。”
贺晨雪立即道：“关键是我们现在怎么前进？”
刑术皱眉，看着四周：“对呀，看样子只能从井壁和石柱之间的缝隙朝下滑了，石柱表面也没有任何进出口。”
胡三千指着石柱道：“也许是进入石柱之中，你们看，我们身处位置的井体直径目测差不多二十米左右，中间石柱外侧与井壁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两米半，由此推测出石柱直径应该在十五米左右，按照直径可以计算出平面面积大小，与从前古代碉楼面积大小相当，甚至比一般的还要大，所以里面不可能是实心的，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但为什么要在这个‘烟囱’里面修一座没有任何窗口的‘碉楼’呢？”刑术上下左右仔细看着，随后手电停留在平台左侧的井壁之上，立即挥手叫了胡三千，“三千，你看那边。”
胡三千拿着手电上前，仔细看着，随后让贺晨雪以爬行进来的洞口为基础，抓住刑术的身体，刑术撑住墙面固定好身体，再用单手拽住胡三千的腰带，让胡三千外倾身体前去查看。
戴着头灯的胡三千凑近那里仔细看了看道：“这上面是攀爬工具留下的痕迹，从痕迹上判断应该是虎爪留下来的，这个痕迹新一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来的，周围虽然有其他痕迹，但很旧了，有些地方像是子弹划过留下的冲击印记。”
刑术将胡三千拽回来道：“攀爬虎爪应该是小白的工具，看样子是小白撑着井壁与石柱外侧用壁虎功滑下去了。”
胡三千看着周围道：“如果我们要下去，唯一可以绑绳子的地方，就是脚下的这座平台，将绳子缠绕一圈在凸出的平台之上，再慢慢滑下去，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小白百分之百不可能是从这里滑下去的。”
“为什么？”刑术立即问，问完见胡三千用手指了指井壁，又指了指石柱外侧，刑术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井壁与石柱外侧之间的距离是两米五，小白的臂再长也不可能达到这个长度，他根本就无法支撑身体。”
胡三千点头：“对，在这种地方，凡事都要翻来覆去想好几遍，有些时候，人会突然间忽略很明显的事情，但就因为这样一个忽略，就会让人丧命。”
“但为什么小白的虎爪印记会留在那里呢？”贺晨雪立即问，“这也不合理吧？”
“合理。”胡三千一边准备着绳子一边道，“小白肯定是先从这里跳到井壁上，固定好身体，再跳向下方的石柱外体，再反之跳到下方对面的井壁，这样左右来回，到达一定的位置之后，因为这是个烟囱形体，最下方是有倾斜面的，到那里之后，他就可以顺着石柱倾斜度不大的外体滑下去，这是从外侧下去的最佳办法，当然，也需要身手，我和刑术应该可以办到，但贺小姐你应该不行，所以，只能用绳子。”
胡三千说话间，已经将绳子缠绕在了他们脚下的平台之上，同时将绳子上的固定锁锁死在贺晨雪腰间的皮带之上：“贺小姐，你应该会用8字环下降器吧？”
贺晨雪点头，胡三千又道：“控制好速度，保持与刑术差不多的高度，听我的口令！”
刑术紧着自己的手套，将虎爪戴在了上面，仔细检查着：“我有一年多没用这东西了。”
“没事，不管是井壁还是石柱表面，石头之间都有一定的间隙，应该可以抓稳的，我先下去。”胡三千说着举了下自己腰间的那根安全绳锁扣，“把锁扣拿起来，放在皮带的位置，这样如果觉得身体固定不住了，可以将绳子抛给贺小姐。”
刑术点头：“明白。”
“我先下，你跳下去固定身体的位置最好与我先前的位置一致。”胡三千说着，指了指装了工具的腰包，“最好不要想着用岩钉，我们根本不知道石块和石英砂里面是什么，万一膨胀钉打进去无法很好地固定，就会出事。”
说着，胡三千蹲下来，再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说着：“我也有段时间没干活了，有点生疏了，你们等我的信号。”
胡三千说完就从平台上一跃而起，跳向左侧的井壁，身体在空中略微一抓，四肢几乎同时靠近井壁，双手的虎爪和脚上的固定靴在石头表面碰撞出火花，又猛地朝着下面滑了一阵。
刑术见状，捏了一把冷汗，看到胡三千将身体固定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胡三千抬头道：“没事，可以固定，等我信号！”
说着，胡三千转身朝着石柱表面跃去，抓稳固定之后又弹向左下的井壁，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只能听到黑暗中传来的金属与石块的碰撞声。
贺晨雪虽然看不清楚，但也知道胡三千很快下去了，感叹道：“这个胡三千好厉害，开棺人都有这身手吗？但我一直没搞明白这些开棺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以前还以为他们是那种盗墓贼。”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刑术看着下方解释道，“开棺人这一行的历史要追溯到秦朝去了，说直接点，他们这类人就是帮助大户人家处理身后事的，经过历史的变迁，变成了一种非常奇怪的职业，不管是对中华异术、八卦风水、奇门遁甲，抑或是武术，这些人都有一定的造诣。”
贺晨雪听完略微一愣：“我总觉得，你这次找他，好像不止这些原因。”
刑术点头，压低声音道：“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些年来，我与胡三千的联系很少，所以，熟悉我的人，知道我有事肯定会去找阎刚，还有其他一些行内人，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性格都很容易被掌握，但胡三千是个例外，关于寻找奇门，我想找一批以往没有用过的人。”
贺晨雪又问：“白仲政不是也正好吗？”
刑术微微摇头：“现在我们知道，郭洪奎、郭十箓和白仲政是郭家的后人，为了郭家的奇门而来，而郭家所藏奇门的位置，竟然只有刑仁举知道，郭家人自己却不知道？而他们还要去保护，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对，我知道白仲政他们的身份后，也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贺晨雪摇头，“好像目的没那么简单。”
刑术看着下方，依然没有听到胡三千的信号，又道：“还有，我们在地下室看到的那幅几乎一样的绝世画，我现在意识到，也许与潘峰他们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可能与这里有联系。”
“这里？”贺晨雪不明白刑术话中的意思。
刑术从包中掏出一个手持单体版的GPS定位器：“虽然现在已经失去信号了，但开始断断续续还有，我们进入旧隧道之前，信号就彻底断了，不过在断之前，我们所在的位置与绝世楼相差不远了。”
贺晨雪立即道：“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点，就在绝世楼下面？”
刑术点头，收起定位器：“对，我觉得，这个地方说不定某处应该与绝世楼的地下室相连，上面被纵火焚烧，也许是担心我们发现入口的原因吧。”
刑术刚说完，就听到了下面传来的口哨声，这是胡三千的信号。
刑术立即起身，提着绳子将贺晨雪慢慢放下去，等她在平台下方悬空平衡好之后，自己这才后退几步，看着先前胡三千第一次跳过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四肢，然后跳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拼图门
悬在平台下方的贺晨雪，眼睁睁看着刑术跳到井壁之上，随后朝着下面猛地滑落下去，手中的虎爪和固定靴在井壁之上滑落的同时，火花四溅。
“刑术！”贺晨雪下意识伸手去抓，但自己距离刑术的位置很远，根本无济于事。
几秒后，刑术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停下来的瞬间，贺晨雪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戴着的头灯散发出的光源在那儿晃动，紧接着光源又朝着右侧猛地移动过去，贺晨雪知道，刑术这是跳向右侧的石柱外侧了。
“没事了！”刑术的声音终于从下面传来，贺晨雪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按照刑术的指示慢慢往下放着绳索，放下了近十米后，这才看到将身体固定在右侧石柱表面的刑术。
刑术扭头看着贺晨雪，脸色惨白，明显刚才被吓得不轻，但为了不让贺晨雪担心，只得故作轻松道：“好久没运动了，有些手生，没事的。”
此时，下方传来胡三千的声音：“你们不要着急，慢慢往下，下面还很深，从你们的位置到我这里，估计还有二十来米的样子！下面有扇门，我正在想办法开锁，有点麻烦！”
“好！”刑术喊道，为了保险起见，他将自己的安全绳锁扣递给贺晨雪，贺晨雪绑死之后，两人开始维持着一定的频率慢慢下降。
就在两人缓慢下行的同时，地铁管理处站点办公室内，已经报警的田炼峰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就近的巡警赶来之后，对田炼峰进行了简单的询问，然后等待着上级安排的相关人员到来。
不过这次赶来的并不是傅茗伟，因为这不属于他的辖区，但是听到消息的他也第一时间与部下董国衔开车赶来，两人在站点办公室外下车的时候，看到一辆哈飞赛马型号的警车已经停在那里。
傅茗伟看着那车牌号码，面露喜色：“果然是吴志南！”
董国衔看着车牌问：“傅队，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南岗片区的头儿？”
“对。”傅茗伟也没有急着下车，还在心里寻思着，“你也知道‘智多双星’吧？这个二货名字是他们片区的人给吴志南和吴志海两兄弟起的。”
董国衔皱眉：“吴志南我知道，吴志海是谁呀？哪个片区的？也是南岗的？”
傅茗伟一下就笑了：“吴志海是吴志南的弟弟，两兄弟一起考的警校，但吴志海毕业当了几年的警察之后不干了，那小子不喜欢受约束，就跟着一个退休的老警察混饭吃，这个老警察叫苟墨，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当然认识，当年的老刑警，现在专门分管我们的大头儿就是他的徒弟，上面的人见着他都非常尊敬。”董国衔回忆道，“我记得，去年他好像还来过咱们刑警队呢。”
傅茗伟点头：“对，吴志海跟着苟墨干了几年，苟墨年龄大了，就把公司交给他打理了，这小子干了一年多，将他们那个雷霆调查公司搞得是有声有色，行内还送了吴志海一个绰号叫‘小三克星’，这哥们儿的一句名言就是‘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小三’。”
董国衔忍不住笑了，傅茗伟又道：“但是两兄弟吧，几乎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交流，吴志南死脑筋，比我还死板，原则性相当强！他既是我的同学，也是当年培训学校的同学，我们还同住一个寝室。”
董国衔立即问：“傅队，那咋办呀？这是他的管辖范围。”
“没事，咱们进去。”傅茗伟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站点办公室内，进去之后，就看到裹着冬季警用防寒服、拿着个硬壳笔记本的吴志南，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在那儿拼命写着什么。
董国衔见外层办公室内除了吴志南之外，没有其他人，也知趣地开门出去等着。
傅茗伟背着手悄悄地走到吴志南身后，俯身看着他在那里奋笔疾书，随后一把将其笔记本拿起来仔细看着，吴志南一惊，抬眼看到是傅茗伟，立即将笔记本抢了回来，同时道：“你来干什么？”
“办案啊！”傅茗伟故作一脸的疑惑，“你为什么在这儿呀？”
吴志南扶了下眼镜，瞬间明白了：“傅队，这是我的辖区。”
傅茗伟皱眉，从包里面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折叠地图，摊开放在桌子上，指着他们现在坐的位置道：“严格来说，因为这个地铁的关系，这个位置咱们各管一半，我也不和你争了，你就当我是来帮忙的，怎么样？我只要破案，不要功劳。”
吴志南坐下来：“傅队，我破案不是为了功劳。”
“我也不是呀！”傅茗伟也坐下来，还故意将凳子往吴志南跟前挪了挪，吴志南下意识抓着屁股下面的凳子朝旁边一躲。
吴志南指着傅茗伟的凳子：“别再往前了，不要靠近我。”
傅茗伟忽然正色道：“吴处，我正在查的纵火案已经有眉目了，但是案子没完，应该与今天地铁站发生的事情有关系，你就当帮我忙，好不好？”
吴志南皱眉，也认真起来：“傅茗伟，你老实告诉我，里面这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吴志南隔着玻璃指着里面办公室内，一直盯着桌子上纸杯的田炼峰。
傅茗伟点头：“算认识，与案情有关系，是个线索，看在咱们是老同学的分儿上，这个案子你移交给我，上面要是问起来，我一个人承担，再说了，这个位置原本就应该是咱们一人一半，而且，你文笔了得，你写份报告呗。”
就在吴志南还在疑惑的时候，门开了，一名吴志南手下的刑警站在那儿气喘吁吁道：“副队长，出事了！”
因为这名刑警叫的是“副队长”，这个发音与“傅队长”一样，所以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应声，随后又对视了一眼。之所以傅茗伟要称呼吴志南为“吴处”，完全就是因为要区分这个称呼，这也是两个片区的刑警都知道的事情，推门来的这个是新来的，所以还不太清楚这一点——傅茗伟被称呼为傅队，而吴志南是副队长，以前也被称呼为副队，又因为吴志南片区的队长也姓吴，叫吴队也不妥当，干脆按照其处长的级别，称呼其为吴处。
“什么事儿？”吴志南看着那名刑警道，就在此时，董国衔搀扶着阎刚直接走了进来。
阎刚捂着伤口低着头，吴志南也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问：“是谁？”
傅茗伟却一眼认出那是阎刚，立即上前搀扶住，问：“怎么回事？”
董国衔和傅茗伟将阎刚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董国衔同时道：“是被巡查的同事救回来的，就是不说怎么回事，说必须要见你。”
傅茗伟立即蹲下来，看着脸色很难看的阎刚道：“阎教官，你怎么样了？怎么受伤了？谁干的？用的什么东西？”
吴志南一听“阎教官”两个字，立即蹲下来一看，双眼立即瞪大了：“阎教官？！”
吴志南和傅茗伟当初都加入过那个培训学校，也都是阎刚的学生，但吴志南与阎刚实际上关系更好，毕竟吴志南在为人处世之上胜于傅茗伟百倍不止。
阎刚也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董国衔还有另外一名刑警，吴志南和傅茗伟立即会意，叫两人出去，此时，在里面办公室内的田炼峰也隔着窗户看到被搀扶进来的阎刚，他立即开门出来，问：“阎王，你怎么了？潘峰下黑手了？”
“潘峰？”傅茗伟听到这个名字，立即问，“阎教官，你们发现潘峰了？”
阎刚原本也不想隐瞒，毕竟刑术也叮嘱过，叫他找警察，他立即点头，吃力地指了指嘴巴，示意要喝水。
吴志南立即倒水给阎刚，阎刚喝完后，强忍着痛说：“我也许是中毒了，那小子在那根铁棍上肯定涂了什么东西，我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叫救护车！”傅茗伟朝着门外大喊，门外的董国衔早就叫救护车赶来了，因为他搀扶着阎刚的时候，就意识到他的伤势很严重。
阎刚此时晕了过去，傅茗伟在叫董国衔催促救护车之后，转身就问一脸紧张和不解的田炼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吴志南也掏出了自己的那个本子，指着里面的办公室道：“进去，重新说一遍。”
就在田炼峰被傅茗伟和吴志南询问的同时，身处绝世楼下深井内的贺晨雪和刑术已经到达了底部，还未落地，刑术头灯朝着下面一照，就看到了遍地的骸骨，骸骨中混着各种破烂的衣物，还有破碎的枪械。
就在刑术准备松开绳子踩着一侧的斜坡跳下去的时候，胡三千立即道：“别动！千万别动！”
刑术立即维持原来的姿势，悬在那儿问：“怎么了？”
胡三千转动脑袋，用头灯照了照自己肩头高度的井壁和石柱外侧，同时道：“这里有个跳接机关，里面有圆斧，虽然已经被卡住了，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万一有没坏的，一旦触发了，你和贺小姐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胡三千说着指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层破碎的骸骨：“我先前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之所以等那么久，就是因为我花了点时间找了角度直接落地，要是我沿着斜坡滑下来，也许会触发机关。”
刑术点头，抓着贺晨雪腰间的滑轮锁，将自己和贺晨雪慢慢地放下去，两人慢慢落地之后，立即站到胡三千的位置，正对石柱最下方那扇小门的方向，避开两侧机关攻击的方向。
贺晨雪虽然看得模模糊糊的，但脚下的触感和先前胡三千的话，都让她意识到了危机感：“三千，你说机关卡住了是怎么回事？”
胡三千蹲在门上，用手拨弄着：“凑近用手电就可以看到，机关被人的碎骨、皮带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给卡住了，还有血，我想，应该是当年那批日本人下来的时候，触动机关被砍成了几截。”
刑术蹲下来，看着地上一支锈迹斑斑、断成两截的枪械：“这是百式冲锋枪，1941年之后，日军才装备的部队，基本上都在太平洋战场上，在中国战场上不多见，看样子，这批日军应该是在1941年之后才发现的这个地方。”
贺晨雪在一侧道：“日军不就是在偷袭珍珠港前后才挖的防空洞吗？”
刑术点头，转向一侧，看着胡三千问：“三千，门怎么还打不开？”
“机关门。”胡三千认真地用手中的一个细小的铁棍在拨弄着门上的什么东西，刑术凑近一看，发现门上表层有图案，但图案全是一个个大小相同的方格。
刑术凑近看着，问：“这是什么机关门？好像没有规律，上面可以移动的方格大小模样都一样，什么意思？”
胡三千甩了甩手道：“这上面的方格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材料和里面的暗纹完全不同，我现在都没有找到启动的方法。”
“什么意思？”刑术皱眉问，“不是拼图的那种吗？”
“是那种，但门上的图案用眼睛不是很容易看得出来，都是暗纹，必须要站在侧面才能看清楚，应该是一幅地图。”胡三千叹气道，抹去额头的汗水，“所以很吃力。”
刑术站在门的侧面，让贺晨雪站在正面用手电照着，随后借着光，才看清楚门上的那些方格果然带着一个个的暗纹，明显可以看出整扇门是一幅地图，上半部分是拼好的，下半部分完全是乱的，也不知道当初的设计者是故意弄出来这个模样，还是之后有人试图解开，但只解开了其中一半。
胡三千盘腿坐在地上道：“这种拼图式的机关其实很常见，我以前遇到过好几次，但没有一个有这么大，这么复杂，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个机关锁都没有启动。”
贺晨雪在后方道：“启动是什么意思？”
刑术解释道：“普通的拼图机关锁很简单，有些机关盒上面就带着，大致来说分为三种，第一种，只要拼好盒盖之上的拼图，盒子就会自动打开；第二种，是拼好拼图之后，上面的暗格会打开，钥匙就在里面；第三种，就是拼好拼图，拿出钥匙之后，要按照原先的固定顺序再退回去，将图案恢复成为最初的混乱模样，但第三种通常都是一次性机关锁，只能启用一次。”
刑术说完，凑近仔细看着，用手去触碰那些方块：“以前我帮人解开过一个机关盒，足足花了我半年的时间，因为不熟悉图案，那上面的图案是唐伯虎簪花仕女图的其中一部分，我当时没看出来，没有找到对应的，所以很头痛，眼前这个机关门也一样，如果没有原本的地图，要拼好的可能性也极低。”
贺晨雪寻思了片刻道：“一定有原图，否则这门就有问题。”
“对。”胡三千依然盘腿坐在那儿看着，“如果没有原图，就算是天才要拼出来，也要花很长的时间，那就等于是设计者明摆着不让其他人进，如果不让其他人进，不如封死了，做机关门那就是多此一举，我们再分头仔细找找。”
说完，胡三千起身，又叮嘱道：“小心点，尽量俯低身子，万一触动机关，圆斧挥出来那可了不得。”
贺晨雪凑近门仔细看着，而刑术和胡三千则分头找着两侧，胡三千甚至都将地面上那些骨头一一捡起来，堆到一侧，去看地面上是否有那幅地图。
与此同时，在地面之上的车站办公室内，田炼峰将所知和亲身经历的那部分事情都告诉给了傅茗伟和吴志南两人，傅茗伟只是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了关键词，而吴志南几乎是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还用了录音笔，只不过因为吴志南不清楚之前的案情，所以听得云里雾里的，也无法通过现有知道的一切来分析已经发生或者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只能肯定这是个大案。
阎刚已经被送往了医院，跟随而去的董国衔用电话告知傅茗伟，阎刚伤口处接触的毒素就是亚硝酸钠，换言之就是工业盐，算是中毒较重，好在是之前清洗过伤口，现在有所缓解，但还时不时会呕吐，依然头痛头晕，就算阎刚体质不错，挂了盐水，也得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潘峰叮嘱你报警？”傅茗伟再一次询问田炼峰。
田炼峰肯定地点头：“是，他说，如果地铁方面没有发现他们进入，就让我在两小时内报警。”
傅茗伟立即看向吴志南：“地铁管理方面怎么说的？”
吴志南摇头：“在他所说的那个时间段内，的确发生过意外，但只有几分钟，就很快恢复了，地铁管理中心方面开始并没有发现是怎么回事，一直在排查原因，但是，就在他报警之后不到半小时，一个叫贾枫的孩子，去了我们分局自首，声称他因为好奇，入侵了地铁方面的中心服务器，从而导致了那几分钟的线路瘫痪。”
“孩子？”傅茗伟疑惑道，“怎么会是个孩子？”
田炼峰也觉得奇怪，他在脑子中想了半天，对“贾枫”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傅茗伟紧接着看向田炼峰，田炼峰立即摇头表示不认识。

第二十四章 门里面的洞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叫贾枫的黑客少年，让傅茗伟觉得整个案情走偏了，而且偏得很不像话，他不由得想起来多年前在沈阳发生的一次抢劫运钞车的案件，那次的案件当中，三个持枪劫匪抢走了大批的现金，在现场也留下了无数的线索，原本线索多，对查案有好处，但到达现场的警察发现，线索实在太多了，多得都不知道从何查起。只能一条条挨个查，查完之后才发现，所有的线索都将警察引得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眼下这个案子也一样，傅茗伟总觉得这个叫潘峰的人，目的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如刑术所说一样，幕后真凶不应该是齐八爷，应该是潘峰，但现在的齐八爷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设计的。
齐八爷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他绝对没有脑子和胆量能设这么大的一个局出来，潘峰到底想做什么？傅茗伟想到这里，起身来对吴志南道：“田炼峰你带回去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说着，傅茗伟转身就要离开，田炼峰和吴志南几乎同时站起来，吴志南看了一眼田炼峰，田炼峰知趣地坐下。
吴志南追出去，将门关上，问傅茗伟：“你查的到底是个什么案子？”
“我一时半会儿没法告诉你，也没有办法说清楚，这样吧，我先去查我的，你看着田炼峰，我让董国衔和你的人交班，如果阎教官醒了，你问他。”傅茗伟说完就走，走了几步又回来，“吴处，这个案子吧，我觉得我把自己绕进去了，肯定是我把自己绕进去了，我得用单一思维。”
傅茗伟说完快步离开，吴志南站在那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傅茗伟并未开车，而是让一组巡警开车帮忙送他回刑警队，在回去的路上，傅茗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潘峰的身上，他思考着自己所有遗漏的地方，也想起了刑术所说的那句“所有的事情都只有相对性，而没有绝对性”。
“只有相对性，没有绝对性。”傅茗伟看着窗户外自言自语道，此时路口的红灯亮起，人行道上绿灯亮起，警察停下，傅茗伟看着老师领着一群孩子从斑马线上走过。
傅茗伟看着那老师和孩子，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打开车窗看着外面的那群孩子，又挪动屁股到了另外一边，看着那个站在人行道另外一头细心清点孩子人数的老师。
“学校，”傅茗伟突然道，“特殊学校。”
前面两名巡警扭头看着傅茗伟，对视一眼，不知道傅茗伟在说什么。
“对！”傅茗伟一拍手，“所有的都查过了，只有学校没查过！只有学校没查过！学校，就是玉兰孤儿院，玉兰特殊学校！快！快去学校！江北的玉兰孤儿院！”
开车的巡警扭头问：“去江北？”
“对！赶紧走！去江北玉兰孤儿院！”傅茗伟拍着驾驶座椅背，开车的巡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又“发疯”了，只得朝着江北的方向驶去。
绝世楼下深井之中，不管是刑术还是胡三千，都没有找到那幅应该存在的完整地图。但两人只是时不时抬头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之后，又继续寻找着。
两人都趴在地上，绕着那石柱地面找了一圈，连两侧的井壁表面和石柱外侧都没有放过，可惜依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刑术又找了一圈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只得在那头喊着问：“三千，有没有发现？”
“没有。”胡三千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刑术又问：“晨雪——”
刑术喊完之后，没有听到贺晨雪的回应，他心头一惊，担心出事了，立即朝着门口的位置跑去，就在他跑到门口，看到戴着头灯的贺晨雪正凑在门口仔细看着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那口气刚吐出来，他就听到清脆的“咔嚓”声。
石柱另外一面的胡三千也将这个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立即喊道：“刑术，快趴下！”
刑术立即朝着前面扑倒，扑倒的瞬间，在他身体之上不到十公分的位置，井壁和石柱外侧的机关缝隙之中立即卷出四柄交错飞出的圆斧！
圆斧飞出之后，还夹带着其中的骨头渣子等物件，溅了刑术一后背。
“别动！”胡三千在那头喊道，随后趴在地上匍匐前进过来，门口的贺晨雪虽然无法看清楚，但圆斧飞出的声音，带着恐怖的破风声，也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紧紧地贴着门，叫着刑术的名字。
刑术趴在地上，侧着脸，眼角余光看着上面交错飞出、来回转动的圆斧，应声道：“没事，我没事……”
贺晨雪摸索着要过来，被匍匐过来的胡三千呵斥住：“别动！别添乱了！”
胡三千爬过去，站在门口的位置，又看了看四周之后，确定所站的位置不会触动机关，这才抓着刑术的双手将其拖拽过来，再搀扶起来他，喘着气问：“你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刑术虽然一个劲地点头，但目光下意识放在贺晨雪的身上，胡三千顺着他的眼前看了一眼贺晨雪，摇头道：“上辈子你欠她的，我欠你们俩的。”
“什么？”贺晨雪还未意识到胡三千说什么，刑术却有些紧张起来，忙道：“没什么，继续找吧。”
胡三千拦住刑术，指着贺晨雪道：“你看着贺小姐，守着她，我来想办法，别再犯低级错误。”
胡三千这么一说，贺晨雪一下就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感动的同时脸也红了。
胡三千看着贺晨雪脸红，下意识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她的脸，笑道：“脸怎么红了？”
贺晨雪没有任何表示，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刑术鬼使神差地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精神焕发！”
胡三千笑着看着刑术：“你演《林海雪原》呢？你以为你是杨子荣，我又没和你对黑话。”
刑术立即岔开话题：“那图到底在哪儿呢？”
胡三千摇头，此时贺晨雪忽然道：“对了，先前我凑近看的时候，好像发现拼图门下面，就是那些方块下面有一幅图，但你们的眼睛应该看不到，特别细小，是针眼那么大小的孔组合在一起的，像是地图。”
“真的？”胡三千立即问。
刑术马上道：“三千，晨雪是绿瞳，单瞳眼，不能看太远的地方，但看近距离绝对不会错，就像放大镜一样。”
胡三千虽然听刑术说起过贺晨雪，但一直半信半疑，毕竟“绿瞳”只是在传说中出现过，他虽然也曾经听父亲提起过，但从未见过，甚至也没有听真正见过的人谈起过，就连刑术说起的时候，他都认为不可能，但碍于面子没有详细询问。
胡三千道：“那麻烦贺小姐去试试，顺便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贺晨雪点头上前，移动开了几个方块，指着方块下面道：“你们能看到吗？下面针孔组合在一起的图案？凑近之后就能看到是图案，但麻烦的是，太近了，我无法看全面，只能一步步慢慢地挪。”
刑术和胡三千分别凑上前，都无法看清楚贺晨雪所说的东西。
胡三千寻思了一下道：“贺小姐，那麻烦你先拼，我和刑术想想其他的办法。”
贺晨雪点头，凑近慢慢地拼凑，但是非常吃力，因为看清楚方块下面的图案后，还必须在整扇门上仔细寻找着对应的方块。
胡三千用手电帮贺晨雪照着门，刑术抬手看表，摇头道：“我们从下地铁到现在，已经耗了好几个小时了，连门都没有进去。”
胡三千道：“最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也许进去之后花的时间更多，而且我现在不仅担心小白，也担心阎刚，更担心警察会找过来。”
刑术摇头：“警察方面我现在倒不担心，相反希望他们快点赶来，不过他们就算来，也不一定能找到咱们，因为阎王肯定把暗门给推上了，只要门推上，他闭嘴什么也不说，警察也找不到地铁故障与他有直接关系，充其量是拘留，不过这件事完了之后，我也得去自首，我毕竟妨碍了警察办案。”
胡三千看了一眼刑术，摇头道：“你这个原则性是不是可以稍微改改？从我爸和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这副模样，不知道的会认为你在装，知道的，还是会认为你在装！”
刑术笑了，也亮起手中的手电筒照过去，但照过去的瞬间，电筒光从门上晃过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了什么，立即又晃了一遍，但这次没有看到，随后他示意胡三千不要动，继续照着门，自己则拿着电筒变换着角度照着门。
胡三千在一侧问：“你在干什么？”
“光！”刑术变换着角度，“在天地府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个叫铸铁仙的家伙，很会利用光线来做文章，那个天地镜中的秘密，其实就是光影制造出来的，刚才我无意中晃动电筒的时候，好像看到门上有什么。”
刑术终于站到侧面的时候，发现门上面隐隐约约出现了地图的模样，但不是很清晰，他立即指着对面的位置道：“三千，你站在对面与我相同的地方，用手电保持侧光照射。”
胡三千点头，立即站在对面的位置，提起手电照过去的时候，门上的地图终于清晰了。
刑术松了一口气，笑道：“果然是光影，还是那一套，心理诡计，这个机关制造者还是在利用人的心理。”
贺晨雪此时累得一屁股坐了下来，刑术上前搀扶着她起来，让她休息一会儿，戴着头灯坐在先前胡三千的位置，与他对应照着，而胡三千则蹲在门前，对应门上的地图拼着上面的方块。
贺晨雪看着门道：“其实刚才那一瞬间，我还在想这一切会不会与绿瞳有关系，现在来看，完全没有，制造机关的人，是故意在下面做出那种小孔拼接图案的，我看到也只是偶然而已，我想，制造机关的人说不定考虑到了相关情况，让人误以为，必须要具备某种视力的人才能看到，可是，如果按照我的办法去拼，等不到我拼完，我的眼睛就会暴盲，变成真正的瞎子。”
刑术听着贺晨雪的话，却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晨雪，关于关芝青当年的事情，是你爸妈说的吧？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呢？谁告诉他们的？我至今想不通这件事，我们查明白天地府的事情之后，就发现关芝青与你没有丝毫关联，你父母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
贺晨雪一愣，随后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有问他们，但是我试探过他们，我说关芝青的亲儿子刘志刚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我只是这么提了一嘴，希望他们能接着话题告诉我真相，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话题岔开了。”
刑术“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觉得铸玉会的人太奇怪了，贺晨雪的身世不明不白，关键是还有个双胞胎姐姐贺月佳就是双瞳，但下落不明，贺晨雪也没有明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便是凡君一的儿子凡孟，凡孟是怎么死的？直觉上与铸玉会好像是有关联，凡君一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平静，但实际上，他提到凡孟的时候，刑术都几乎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气好像快要爆出来了。
不到半小时，胡三千就拼好了拼图，就在他拼好最后一块的瞬间，跟前的那扇门发出了异响，接连不断的异响之后，门上的拼图开始自行移动，移动的同时，门也在缓缓打开，等门完全打开的时候，上面的图案又恢复到他们最先看到的模样。
刑术站在那里呼出一口气：“没事了，就算是警察进了暗门，到这里来，也是没有办法打开的，除非爆破。”
胡三千摇头：“不可能，这种门如果使用暴力打开，门就会崩塌，你看门框周围的连接处，里面有暗架，一旦暗架毁坏，上面的石柱外层石块就会崩塌，直接将门口掩埋。”
胡三千说着，戴着头灯，背着背包就朝着门内走去，刚走进去，照向里面看清楚之后就为之一愣。
刑术拉着贺晨雪上前，看着里面也是很吃惊，因为门内只有四平方米的空地，周围全都是堆砌起来的石壁，高低举架也不过两米，只有正对面的石壁下方有一个能让一个人爬进去的方形洞穴，类似通风口。
刑术和胡三千蹲下来，看着下面的那个方形洞，刑术叹气道：“造这里的不是人，是耗子吧？要不就是猫狗，反正不是人！”
胡三千将背包解下来，趴下来朝着洞里面爬去，同时道：“我先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先等着。”
胡三千很快就爬进去了，虽然在他趴下来那一刻，刑术下意识退了一下，担心他会拿出自己那条可爱的胡胡蛇出来……
爬进方洞中的胡三千立即发现，这个洞穴里面很深，在漆黑一片的前提下，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就算打开手电筒，因为方洞狭窄，洞壁周围的石块大小几乎相同，加之混在其中的石英砂还会反光的缘故，他眼睛都看花了。
胡三千趴在那里，微微侧头朝着外面喊道：“刑术，你在我脚踝上绑一根绳子，我朝着里面爬，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就喊你，你立即拽我出去。”
“好！稍等！”刑术蹲下来，将安全绳拴在胡三千的脚踝之上，“三千，这一卷绳子只有十五米，最长的绳子还挂在平台那里，取不下来。”
“没关系，别忘了，这里面的直径只有十五米！”胡三千说着就朝着里面爬了进去。
刑术看着贺晨雪道：“你闭眼休息一会儿，养养神，这次不比上次，肯定没那么多时间给我们休息，有时间你就尽量多休息。”
贺晨雪靠着一侧，虽然闭眼，但还是开口说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双瞳贺月佳还有未婚夫凡孟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嗯。”刑术点头，“我觉得你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
“我姐姐是读高中的时候消失的。”贺晨雪淡淡道，“高中二年级，那天是周五，原本我们俩打算放学后去逛玉石市场。你知道的，我们的养父母是铸玉会的首工，我们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会感兴趣，应该说，女人其实天生就喜欢宝石玉石什么的。但那时候，我们的父母都不允许我们乱跑，不管发生什么事，放学的时间，我爸总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我们俩的眼睛有问题，一个是大近视眼，一个是大远视眼，不过我们这样的，在特殊学校都算是正常的……”
贺晨雪说到这儿，刑术一愣，立即问：“你刚才说什么？特殊学校？”
“对，我和我姐只能读特殊学校。”贺晨雪说完后，立即明白刑术想说什么了，“我们小学、初中和高中都是在道里、香坊的特殊学校读的，和潘峰应该不是一个地方。”
刑术点头，也不说什么，但已经走神了，脑子中突然想到的全都是玉兰孤儿院和玉兰特殊学校的事情，和傅茗伟所想一样，他意识到，只有这一条线索，他们并没有去调查，会不会有什么与那个孤儿院、学校有关系呢？
贺晨雪见刑术没有说话，也知道他又在想潘峰的事情，也不再说下去，只是闭眼休息。
刑术想到玉兰孤儿院和特殊学校的时候，人在江北的傅茗伟也刚好从玉兰孤儿院的办公大楼走出来，出来的那一刻，他驻足停下，扭头看着办公楼墙体从上至下的四个字——“玉兰之家”。
傅茗伟在与王玉兰的交谈中，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似乎也没有什么破绽，但是，这个孤儿院紧邻的这座特殊学校，是眼下唯一没有调查清楚的一个线索，一定有什么藏在这里。

第二十五章 困死的线索
傅茗伟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很肯定一件事，那就是齐八爷不是真凶，而如今被他们定为第一嫌疑人的潘峰，也必定是有人在背后辅助他。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真的是个天才，他就会将这个网织得更好，不会出现明显的漏洞，例如说他们绑架纪德武、导致纪德武断了十指，这件事就是起因，就是最大的漏洞，也是完全没有必要去做的事情。
当然，齐八爷认罪也太绝对了，作为齐八爷这个做了多年字画生意的人，他也应该很清楚，画家这类的艺术家脾气都是很怪异的，单单用威胁绑架这种办法是根本无法让对方就范的，只能适得其反。
傅茗伟看着操场上那群玩耍的孩子，看着他们就连玩耍都得在老师的辅助下，更觉得像王立天、刘达、穆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而且潘峰又怎么可能为了灭口，如此残忍地烧死他们三个。
傅茗伟正准备起身在校园里面再逛一圈的时候，董国衔来电，傅茗伟接起电话，董国衔只是简单说了句：“傅队，阎刚醒了，要和你说话。”
“把电话给他。”傅茗伟重新坐下来，听到阎刚在那头虚弱地“喂”了一声后，他立即道，“阎教官，没事吧？”
阎刚在电话那头道：“好多了。”紧接着，阎刚将他们追下去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后立即道，“现在就算你带人追下去，估计也追不上，那扇暗门一旦关上，要打开很困难，而且，里面具体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
傅茗伟看着远方道：“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带人追下去，隔行如隔山，这个道理以前教官您教过我，您说过，监视与跟踪罪犯的其中一个要素，首先就是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就如同医生要查明病人的症状才能开药方一样，那是刑术的领域，我想插手都不行，我只是希望，刑术不要违反法纪。”
“放心，不会，这点原则性他有，我可以担保。”阎刚立即道，“另外，我手中有之前潘峰假装快递员送来的东西，有一幅字，一幅画，还有一张钢笔写下的纸条，那幅字是齐八爷用来给张护士下套的赵模塌本草稿，很值钱，也是案子的证物。”
傅茗伟立即问：“纸条上写了什么？那幅画又是什么？”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已经打开了，仔细找找，也许就能找到。”阎刚躺在病床上，放下纸条后，拿起那幅铅笔草稿画，“铅笔画上画的是一个画室的内外，窗口站着四个孩子，三男一女，从画的样子来看，应该就是潘峰、王立天、刘达和穆聪，而画室摆着很多画架，只有其中一个画架跟前坐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儿，画室中没有其他人，画室也没有顶，不像是个屋子，就像是拍电视剧电影搭建的那种影棚。”
傅茗伟听到这儿，很镇定地说：“阎教官，你先休息，把画和纸条交给董国衔。”
阎刚听完，将东西和电话都给了董国衔，董国衔拿起电话，就听到那头的傅茗伟道：“国衔，你把所有的东西都先带回去放到证物室，把铅笔画和纸条各复印两张，然后马上来玉兰孤儿院找我，抓紧时间，天要黑了。”
傅茗伟说完，挂了电话，朝着操场走去，上前就问那名正带着孩子玩耍的老师：“请问一下，这学校有画室吗？”
那名老师点头：“有，请问您是做什么的？”
“我是警察，不过你别误会，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的孩子不爱说话，有点自闭，一般的学校不适应，今天我来就是想参观下，而且我朋友的孩子特别喜欢画画，所以托我来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专门的绘画班之类的。”傅茗伟说话的时候，故意朝着周围看着，显得很平静。
老师点头，指着远处的教学楼道：“在顶楼，最里面的那间教室，最大的那间就是，不过我们还在招聘老师，之前的基础绘画课老师好久没来了。”
“哦，是吗？为什么没来了？”傅茗伟立即问，“生病了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师摇头，“那个老师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
傅茗伟心中一个念头突然间闪过，他立即做恍然大悟状道：“噢，我知道，我听你们王校长说过，是潘老师对吧？”
“对。”老师立即道，“你也知道？”
“知道一点点。”傅茗伟微笑道，随后又道，“对了，那在潘老师之前，就没有其他的老师了吗？可以找回来呀。”
那名老师面露遗憾：“之前来了好几位老师，教得一般，主要是对这里的孩子没有什么耐心，不过好多年前，有一个老师教得特别好，那个老师也很出名，还是个画家，但后来听说出事了，人疯了，进了医院，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刚来没两年。”
傅茗伟点头笑道：“谢谢，谢谢，那我先去看看画室。”
傅茗伟告别老师，转身走向教学楼之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现在他知道王玉兰的话为什么没有破绽了，因为王玉兰压根儿就没有告诉他最关键的事情，那就是潘峰曾经在这里任教，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关于那个多年前画家老师的事情，如果傅茗伟没有判断错误，这个人就是纪德武！
傅茗伟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碰巧遇到了王玉兰，王玉兰身边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男人。
王玉兰见了傅茗伟之后，立即上前道：“傅队长，原来您还没走，您看，真是招待不周，您为了查潘峰他们的事情，还专门上门来。”
因为案子没有查清楚，所以警方对外界没有透露出绝世楼火灾现场的四具尸体的身份，王玉兰看到报纸也怀疑过，但是傅茗伟为了查案，只能向王玉兰隐瞒了这件事，说尸体的身份还没有查清楚，让她不要想太多了。
毕竟，王玉兰也属于嫌疑人之一，只不过嫌疑没有那么大而已。
王玉兰说完之后，未等傅茗伟说什么，立即就介绍身边的男人：“这是我丈夫丁伟，学校的副校长兼教导处主任，对外联络呀合作呀，包括联系孩子们毕业之后的出路，都是他。”
傅茗伟立即伸手：“你好，我叫傅茗伟，道外区刑警队队长。”
“哦，你好你好！”丁伟立即握住傅茗伟的手，同时问了一句让傅茗伟感到很意外的话，“不知道傅队长来学校是……”
傅茗伟心中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王玉兰，觉得王玉兰报案说潘峰等人失踪，丁伟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玉兰刚要解释，傅茗伟立即抢先一步，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哦，没事，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吧，有点自闭，但是呢，很喜欢画画，我今天恰好也来了，知道这里有画室，听说还很不错，所以决定去看看，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傅茗伟说完之后，立即仔细观察着眼前两人的表情，他发现丁伟的脸色明显有点细微的变化，面部产生了僵硬，而王玉兰露出的则是疑惑的眼神，因为她很清楚傅茗伟是来做什么的，但不明白傅茗伟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玉兰一指楼梯道：“傅队长，我带你去参观下画室，这边请。”
傅茗伟赶紧道谢，紧随王玉兰身后，而丁伟则慢慢跟在傅茗伟的后面，惊慌的眼神落在傅茗伟的肩头。
绝世楼下的深井石柱之内，胡三千早已爬到了方形洞穴的尽头，但左右上下都没有其他的通道，倒是头顶上有一个，只不过是朝着斜面45度延伸上去的，胡三千将手指头含在口中，然后拿出来，使劲伸手进上方的通道中，试探了下，感觉到手指头一凉，有微风在通道中吹过，立即叫了刑术和贺晨雪，让他们也朝着里面爬。
刑术和贺晨雪朝着里面爬进的同时，胡三千也开始朝着斜面的通道爬行，边爬边说：“两侧的石头可以支撑住身体，稍微爬慢点就没关系，里面有风吹过，证明有其他的出口。”
爬在最后的刑术大声问道：“三千，这个地方怎么感觉像是通风口？”
刑术刚说完，爬在前头的胡三千就听到了石柱通道两侧传来的“轰隆”声，那声音接连不断，他立即道：“别动！先别动！等着！”
胡三千在斜面通道中撑着身体，用耳朵贴着通道仔细听着，听了许久，等那声音停止之后，这才道：“是水声，这个石柱中有很多水，看来和你所说的那个天地府果然有关系，这里的大部分机关应该都是利用水作为动力的。”
刑术也贴着旁边听着：“好像里面有管道一样。”
“不管有什么，我觉得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前进，跟紧我！”胡三千说着，朝着上面快速攀爬上去，同时将安全绳缩短挂在贺晨雪的腰间，以防万一贺晨雪往上爬的时候踩滑摔落下去。
胡三千朝着上方爬去，爬到斜面通道尽头，再往右侧一看，又是一个斜面，胡三千叹了口气，咬牙继续往上爬，就这样三个人持续爬了十来分钟，随后前方的胡三千停下来，因为他清楚地听到贺晨雪在后面大口地喘气。
“贺小姐，别害怕，没事的，你跟着我就行了，你始终记住，我在前面，刑术在你身后，你很安全。”胡三千说着，将身体卡在那儿，拿出水壶喝着水。
此时的贺晨雪浑身都绷紧了，她不敢松懈下来，在这种狭窄又黑暗的环境中，不要说是她，哪怕是有经验的胡三千和刑术要完全排除害怕那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稀薄的空气，封闭漆黑的环境，加上前方未知的情况，都会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三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不直接返回？可就在三人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到沉重的关门声，那扇拼图门死死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两秒，贺晨雪忽然间缩紧了身体，因为她想到要是被困死在这个通道之中，那可彻底完蛋了，想到这儿，贺晨雪忽然侧头问后方的刑术：“刑术，对讲机还能用吗？”
刑术知道贺晨雪的意思，原本想隐瞒，但想着现在隐瞒，到了关键时刻，贺晨雪发现真相，或许会更绝望，只得实话实说：“没有办法使用。”
贺晨雪也不说话，只是在那儿自顾自地点头，努力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抓水壶的那只手一滑，水壶也掉落下去砸在刑术的脸上，同一时刻，通道后方也传来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同时通道内也传来了先前的“轰隆”的水声，这些声音都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一样爬满了贺晨雪的全身，最终一声闷响之后通道内又安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贺晨雪问道。
胡三千和刑术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最后的那声闷响是通道的入口被封死了——胡三千在前进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个机关，机关启动后，经过水流的一系列运作推动，最终导致了拼图门和通道口被封死。
换言之，拼图门和通道门的机关是并联的。
刑术正在寻思怎么圆过这句话的时候，贺晨雪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
“没事的，这里面通风就一定有出入口。”胡三千在前方说，“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抓紧时间吧，快入夜了，我们得做好准备，我们很有可能会在下面过夜，现在能做的就是希望我们可以尽快离开这个通道。”
胡三千说着继续向上爬，贺晨雪定了定神，使劲摇了下脑袋，咬牙朝着上面继续缓慢爬行，若她没有去过天地府，恐怕此时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朝着上端继续爬行，上面的通道和下面一样，都是呈“Z”字形，上下高低也不过能让人稍微抬一下头，再往上一点脑袋就会碰着顶端，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不管是谁，待上几个小时都会彻底崩溃，就算要退回去都困难——通道内无法转身，要回去只能倒着爬，但因为很狭窄的关系，双腿无法分开，倒着爬回去完全使不上劲，只能慢慢挪动身体，所花的时间要比爬进来多几倍。
当然，最重要的是，就算爬回去也无济于事，通道已经被封死了。
这种时候，人不可避免地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胡三千也有些撑不住了，刑术在后面时不时掏出水壶润湿嘴唇，他不敢喝太多，因为一旦想小便都没有任何办法。
贺晨雪已经处于恍惚状态，强撑着精神问：“三千，还有多远？”
胡三千刚要开口，略微思考了一下，故意说：“应该不远了，我觉得风越来越大了。”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贺晨雪咬着牙爬了两米。
后方的刑术立即道：“三千在你前面挡着了，要是你爬在前面，肯定就能感觉到。”
“快点吧，赶紧爬吧，一口气爬出去。”贺晨雪铆足了劲朝着前面爬去，同时不断催促着胡三千。胡三千知道贺晨雪这样做，最多只能坚持十来分钟而已，等十来分钟过去之后，她发现还是没有到头，到时候失望就会迅速演变成绝望。
刑术一把抓住贺晨雪的脚踝道：“晨雪，别急，慢慢爬，我们得保持体力。”
“松开！”贺晨雪已经变得十分烦躁了，“快点爬出去不就好了吗？你喜欢待在这里是你自己的事儿！”贺晨雪说完朝着前面爬去，用手拼命去打前面胡三千的脚，“胡三千！你快点爬！快点啊！你要是爬不动了，就让到一边去，让我先爬！”
“贺晨雪！”刑术在后面大喊道，“冷静点，三千刚才只是安慰你，他也不知道还有多远，因为通道是数个‘Z’字形通道组成的，所以我们并不是以直线的方式朝着上面爬，要远许多，需要耐心！”
贺晨雪攥紧拳头，也不说话，只是拼命去打着胡三千的脚，胡三千也咬牙朝着前面继续爬，没有搭理她。
刑术边爬边说：“晨雪，你要知道，小白进来了，潘峰也进来了，而且潘峰应该是从这里来回走过无数次，所以他很熟悉这里，潘峰都可以来去自如，我们也可以，只要坚持，肯定没问题的。”
贺晨雪虽然依然咬牙在爬，但先前铆足的那股劲已经快用尽了，随后柔弱的那一面重新从心底的深渊爬出来，浮现在她的脸上，她带着哭腔道：“万一他们走的不是这里呢？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刑术在后面道：“在天地府的时候，你也害怕过，我向你做过保证，我说能出去就一定能出去。”
刑术说完，发现贺晨雪不动了，他偏头朝着前面看去，用手电照着前方，发现前方的胡三千也不动了，立即问：“三千，继续！”
胡三千没说话，因为他抬头的时候发现前面已经是尽头了，而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胡三千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他和父亲受人之托去陕西，原本是为了帮人开先人的棺材取物，但去了之后才知道是几个盗墓贼委托他们，希望他们能帮忙救人，因为他们用老式的掘土法进一座因为地震而导致下陷的古墓时，因为土壤松软，洞穴没有加固，前后塌陷了，有两个同伙被困在了通道之中。
那个通道与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差不多，高低宽度都几乎一样，等他和他父亲想办法绕开那层软土，用测土法找准了古墓的大致土层位置，再反推找到那两人被困的位置时，两人早就死了好几天了。
当尸体搬出来的时候，胡三千看着两人的四肢都是用一种怪异的方式贴紧了身体，整个人的面部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样，随后胡三千的父亲告诉他，那是人在极度绝望和恐惧中死去时才会变成的模样，而且上下的门牙肯定早就被自己咬得稀碎了。
此时的胡三千，眼前浮现的全是当年看到的那两张绝望的死人脸，一直到刑术在后面大声叫了第五遍他的名字，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随后咽了口唾沫道：“刑术，恐怕咱们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不会的！”刑术此时也无法平静下来，“绝对不会的，你再仔细看看，继续往前，爬到头再说！快点！”
刑术吼出这番话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中间的贺晨雪已经趴在那儿攥紧双拳，低声抽泣，随后抽泣声又被她使劲拍打通道四壁的声音取代。
“啪、啪、啪、啪”的拍打声响起，随后伴随着的是贺晨雪的哭声，这些声音传到胡三千耳中，就像是死神的嘲笑，在刑术听来，更像是直接宣告他们死亡的判决。

第二十六章 对接的出口
刑术趴在那儿，一声不吭，努力保持着平静，许久他抬起头来，轻声道：“三千，你继续爬，到了尽头再说，仔细看看，一定有办法的，潘峰和小白能爬出去，我们肯定也能，放心，听我的。”
“好！”胡三千深吸一口气，朝着前面继续爬着，他用手电照过去看到尽头的时候，目测还有十米的距离，而且所处的也是个斜面，但当他爬了快五米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脑袋有一阵眩晕，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紧接着，胡三千快速爬了几米，那种眩晕感没有再次袭来，他侧头道：“贺小姐，你往我这里爬一爬，慢点爬，慢慢地，我说停，你就停！”
贺晨雪止住哭，咬牙慢慢爬着，刚爬了一米，那种眩晕感立即袭来，这次不管是胡三千还是贺晨雪与刑术都明显感觉到了，刑术一摸身下的通道地面，立即道：“这个通道是活动的！”
胡三千应声道：“对，我也发现了，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活动规律。”
说话间，胡三千用手电照着对面尽头的墙壁，一边朝着前面爬，一边注意看，这次他爬得速度较快也猛，爬了一段，发现前面的墙壁正朝着上面移动，同时自己也感觉到身体一沉，随后原本是倾斜朝上的通道瞬间变平了，变成了直线。
“我知道了。”前方的胡三千道，“这个通道真的是可以上下活动的，就像是跷跷板一样，只不过我们身在跷跷板当中，我们已经过了跷跷板的中心支撑点，我和贺小姐加起来的体重比刑术你重，所以原本倾斜的通道下沉，我在想，刑术你那头肯定要重一些。”
“什么意思？”刑术没明白。
胡三千解释道：“就是说，如果不算上我们三个人的体重，用通道原本的重量来算，你所在的尾部要重许多，所以才会导致通道一头朝下，一头朝上。”
“明白了！”刑术朝着前面看着，“所以，通道的真正出口，是在通道正对面的那面墙壁之上的某个位置，只要我们找准了位置，将通道口正对出口，然后想办法固定住，就可以顺利出去。”
胡三千此时笑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现在正在想，我们身处的是一艘宇宙飞船，正准备使用手动方式与空间站对接。”
“别贫嘴了！快想办法吧！”刑术在后面催促道。
胡三千微微回头：“贺小姐，你再往我这个位置爬一米。”
贺晨雪咬牙爬着，随后通道朝着下面继续沉去，胡三千见依然看不到通道口，干脆也朝着前面爬着，谁知道刚爬了不到两米的位置，通道前方突然猛地朝着下面沉去，胡三千也因为没有抓稳两侧，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胡三千这一头栽下去，直接导致了通道前端重量突然加重，整个通道直接朝下，看样子就要与下方变成一个九十度的直角了，而贺晨雪也因为胡三千栽下去，腰间连带着的安全索也被拖拽了下去。
脑袋朝下直接冲下去的胡三千双手在前方挥舞着，好几次虽然接触到了两侧，但因为下落速度太猛，根本无法固定身体，就在他绝望之际，身体突然一沉一定，他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他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再往下沉，而是头朝下悬在了通道之中。
胡三千的头灯因为先前的碰撞，出了问题，无法打开，现在他眼前是一片漆黑。
“刑术！坚持住！”胡三千知道是后方的刑术抓住了贺晨雪的脚踝，因为他与贺晨雪有绳子连着，所以，只要贺晨雪不往下掉，他也不会。
此时最后的刑术，完全是靠双脚卡在通道中的石头缝隙中来固定身体，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贺晨雪的脚踝，使劲抓着，同时喊道：“晨雪，你用手撑着两边，我这样的姿势坚持不了多久。”
贺晨雪此时也在努力，使劲撑着两侧，胡三千也顺势固定好自己的身体，回头道：“贺小姐，你把分接的安全绳扔给刑术，让刑术绑在腰上，这样可以缓解下。”
贺晨雪摇头：“不行，我腾不出手，就算腾出手了，刑术在我上方，我也没办法扔上去。”
胡三千只得道：“好，大家先找一个让自己顺手的姿势，然后听我口令，慢慢朝着后面退，刑术也退！”
胡三千说话间，总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因为先前头灯坏了，他完全看不到，所以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将肩头灯调整了角度，朝着下方打开，打开的瞬间，等胡三千看清楚下面是什么东西之后，吓得浑身鸡皮疙瘩冒了一身——通道现在正对的下方，应该是个池子，虽然通道口只有那么点大，但因为是可以活动的，还在微微上下晃动，晃动的同时，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下面池子中那些粉碎的骸骨，以及爬行在骸骨之中的那些通体泛着银光的蚂蚁！
“是刺银！”胡三千喊道，“快！往后移动！先避开下面！快快快！”
刑术听胡三千这么一说，迅速往后爬，贺晨雪也跟着往后爬着，刑术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刺银这种东西，但曾经也听师父说起过，那是一种寒地蚂蚁，属于白蚁的一个变种，最早发现是在三国时期，魏国加固江堤时，从腐朽的江堤中发现了大堆的粉碎石块和木片，从而也发现了这种腐蚀性极高的蚂蚁，而且它们的繁殖能力十分恐怖，一个群体内不止一只蚁后，如果某建筑中出现了群体刺银蚂蚁，那么这个房屋会在短短三个月内被这些恐怖的小动物全部啃光！
因为这种蚂蚁通体银白色，上颚处有一根独刺，所以被人称为刺银，这种蚂蚁容易受惊吓，一旦受惊吓，就会立即进入攻击状态，后期就有疯狂的人，将这种东西放入自己设计的某种机关当中，也有民间记载说，这种蚂蚁可以入药，每日按照剂量服用，可以起到健骨的作用。
三人的快速后退，终于让通道重新起来，并且保持了平衡，但在起来的瞬间，胡三千也看到了墙壁上那个大小与通道口差不多的出口，他知道有了希望之后，终于趴下来，气喘吁吁道：“刚才真的是九死一生，要是咱们落下去了，肯定死无全尸。”
贺晨雪也被吓得不轻，缓了一会儿才问：“刚才你说的刺银到底是什么？”
“一种蚂蚁。”刑术在后面说，“我都没见过。”
“这是我第二次见，第一次是在广西柳州。”胡三千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和下来，“我在柳州办完事，顺便去看望父亲的一个老朋友，是一个老棺材匠，柳州棺材闻名天下，大家都知道。那次我就亲眼见他帮人破解了一个机关棺材。”
贺晨雪皱眉：“机关棺材？”
“对，其实说到底，这些做法都是防盗墓的，我之前说过的天地坟也是，机关棺材种类很多，最常见的就是挡板中藏陪葬品。但那次我亲眼看到有人将刺银放进一个暗盒之中，暗盒是用不锈钢制成的，开启的机关主要使用的是弹簧，简单吧？但是我都没有明白为什么要用弹簧，后来父亲的朋友告诉我，棺材下葬前，按照规矩，得挖出一个比棺材大两圈的‘棺材座’，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坟坑，这样才能将棺材吊放下去，然后填土。”胡三千说完喝了口水，又道，“填土也是有规矩的，实际上应该先填缝隙，等下方的土与棺材本身齐平之后，再掩埋上面的，这样一来，棺材一侧的挡板与土壤就产生了直接接触，日积月累，土壤必定会因为季节的关系，会干燥或者是潮湿，毕竟人们不会深埋棺材，只要土壤挤压棺材挡板到一定程度，里面的暗盒就会打开，放出其中的刺银，紧接着这些东西会吃掉整口棺材，还有棺材中人的尸体。”
说完，胡三千又摇头道：“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刺银这种蚂蚁，不连骨头都一并啃了。”
“不知道，好了，休息够了，准备下，与下面的出口对接吧！”刑术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江北玉兰孤儿院外，坐在车后排的傅茗伟仔仔细细看着董国衔带来的那幅画，还有那张纸条，纸条上的话明显是一种暗示，不，是明示，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潘峰这个人，根本不想逃走。
董国衔在前方问：“傅队，潘峰为什么要去找刑术呢？”
“我估计那与我们现在的案子没有太大的关联，我觉得他纸条上的话，既是写给刑术看的，也是写给我看的，他好像在说，我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就差一步了。”傅茗伟说着又看向那幅铅笔画，“我刚才去看过画室，画室的模样和这幅画上的差不多，但是明显被重新装修过。”
董国衔立即问：“啊？重新装修过？”
傅茗伟点头：“对，因为绘画过程中，肯定会掉下颜料之类的东西，这是无法避免的，所以美术教室不可能用木质地板、地毯或者是地板革之类的东西，只能用地板砖，但是这间教室用的是水磨石地面。”
董国衔奇怪地问：“那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新装修过的呀？”
“从前我们读书的时候，教室地面一般都是水泥的，这座学校因为校舍不大，范围也不大，所以都用的地板砖，带纹路的那种，这样好打理不说，也可以防止学生摔倒。你想想看，学校落成的时候，要用地砖，肯定所有教室都用一样的，我去老师办公室看过，也是一样的地砖，就连校长办公室都是，为什么画室在建成的时候偏偏要用水磨石？美术教室用地砖合情合理，为什么要用水磨石？”傅茗伟说到这里摇头，“所以，画室内的地板砖并不是一开始就用了水磨石，而是后来把地砖全部撬了，重新铺的水磨石。”
董国衔点头：“傅队，你的意思是，画室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对呀，会不会发生过凶案？有血不好打理，所以干脆撬开了重新铺。”
傅茗伟看向车窗外还亮着灯的孤儿院宿舍楼：“有这个可能，因为血液反应不是短时间就可以掩饰的，有时候用错了打扫的东西，会适得其反，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做这件事的人，就算不具备医学方面的知识，也肯定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
傅茗伟说着打开车门走出去，靠着车门点起一支烟来，盯着孤儿院的里面，黑暗中，只有宿舍楼几处的窗口亮着灯，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一个伺机吞噬所有人的怪物。
而董国衔则在旁边接着电话，不断地点头应声。
许久，董国衔拿着电话过来，将电话递给傅茗伟：“纪德武案当年的资料上面传过来了。”
傅茗伟拿着手机，打开PDF文件，查看着，随后道：“当年经办纪德武案的竟然是吴志南，案子没破，他肯定羞愧难当吧？”
董国衔也凑近看着手机：“傅队，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纪德武当年身为这里的美术老师，竟然会被潘峰一伙儿人挟持，从资料上来看，当年调查的结果是，他与这些学生的关系都很不错，虽然他性格怪异，但和这里的特殊学生能打成一片，而且非常有耐心。”
傅茗伟指着手机上面的一行字道：“最重要的是，纪德武当年也是这里的学生，也是个有自闭症的人，看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但我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劲。”
董国衔也认同：“对，我也这么觉得，感觉上太刻意了。”
“对，线索的指向太明显了。”傅茗伟咬着过滤嘴道，“你想想看，不管我们怎么调查这个案子，即便是没有刑术那边的资料，我们迟早也会查到这个学校，因为这座学校，与这个案子中最主要的嫌疑人都有关联！纪德武也好，潘峰那四人组也好……”说到这里的时候，傅茗伟突然将烟拿下来，“齐八爷！快，你赶紧打电话调查齐八爷，看看他是不是也与这个学校有关联。”
董国衔立即打电话，叫人调资料，调出齐八爷所有的资料档案，而此时傅茗伟则直接走到学校大门口，也不顾看门人的询问，抓住大门的栏杆看着学校之中，仿佛想看穿黑暗中隐藏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再说从通道中爬出的三人，靠着下一个通道的墙壁坐着喘气。刑术看着他们先前那个通道，因为他们离开之后，又缓缓抬起来，洞口移开了他们现在通道的对接口，随后抬手看表道：“快九点了，今晚我们肯定会在这个鬼地方过夜了。”
贺晨雪摸着四周，他们身处的这个通道比之前那个大许多，但高度也只能让人吃力地蹲着前进，但宽了许多，宽度接近两米。即便只是这样，也已经足以让三人的情绪平复下来，只要路越走越宽，他们心中的希望就会逐渐战胜绝望。
胡三千朝着前面跪着爬行了一段，用手电照了下，随后关闭道：“也得节省下电量，不知道还有多远。”
贺晨雪坐在那儿吃着刑术递过去的干粮补充体力，脸色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刑术也吃着，问：“三千，你以前有没有去过类似的地方？”
“从来没有。”胡三千摇头，“我当年去过最复杂的就是受考古部门一个朋友的委托，和他们一起去了一座崖墓，知道郪江古墓吗？”
刑术点头：“听过。”
满嘴塞着食物的贺晨雪也点头道：“我也知道，曾经我还专门去参观过从那里挖出的一块古玉，上面的纹路从来没有见过，很古怪。”
“对，那里不是一座古墓，而是几十座连在一起的，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盗墓的已经将里面值钱的东西拿光了。”胡三千叹气道，“因为古墓是相连的，所以一座被盗，其他的全部完蛋，那些家伙就在古墓与古墓之间的洞壁上打个洞就能钻过去了，但古墓下面还有一个地方，算了，不说了，我那位朋友也因此葬身在其中，那时候我才明白我爸的话，他说，古人也许能想象出未来是什么样子，但古人所做的一些事情，后人也许永远无法理解，也无从理解。”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胡三千打开手电立即照向前方，也就是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一颗珠子从前方滚了过来，胡三千立即摸出棺材钉，横着推了过去，将那颗珠子挡住，随后照向远方，想要看清楚是谁扔来的这东西。
刑术立即挡在贺晨雪的跟前，也紧盯着前方，这一眼看过去，他和胡三千同时看到在远处这个通道的拐角处，蹲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脸上却戴着尸面的男子。
“潘峰！”刑术第一时间喊道，虽然那尸面是白仲政的，但他认得那魁梧的身材，还有那身制服。
刑术喊完的瞬间，潘峰冷笑一声，从身后摸出白仲政的小弩弓，将一发弩箭直接射了过来。
胡三千眼疾手快，用另外一根棺材钉直接打落了那支弩箭，与此同时，潘峰也将第二支弩箭搭了上去，因为只能蹲着前进，无法奔跑，所以刑术和胡三千根本无法快速接近他，只能站在原地想办法防守。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潘峰也不发射第二支弩箭，“这个游戏是致命的，你们赢了，白仲政能活，我还能送你们一个礼物，如果你们输了，他就死定了，不过，我也会陪着他去死，因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第二十七章 镜屋
潘峰的话，让三人大为吃惊，刑术立即道：“潘峰，没有必要这样！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你有事想让我们知道，让警察知道，你现在可以说出来，不要一错再错。”
潘峰看着刑术，抬了抬手中的弩弓，又指着前方胡三千用棺材钉挡住的那颗珠子道：“那颗珠子就是铸玉会一直寻找的如来之眼，真正的如来之眼，你们三个都是行家，现在就可以鉴定，这个算是我邀请你们参加游戏的诚意。”
胡三千并未上前，只是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游戏很简单，等下你们离开这个通道之后，会进入一个房间，房间内有一部电话，这部电话接通了城市电话线路，你们可以用它来联络外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与外面的警察一起搞清楚我杀人的原因，然后再想办法离开那个房间。”潘峰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不过你们应该庆幸的是，我不会给你们限定时间，反正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在乎多耗些时间。”
贺晨雪此时开口道：“潘峰，就算是游戏，也得给点线索吧？”
“好，看在这位小姐的分儿上，我给你们一个线索，关键字只有一个，那就是‘画’。”说完，潘峰转身走了，胡三千立即吃力地蹲着追了过去，而刑术则径直上前拿起被棺材钉挡住的如来之眼。
胡三千追到前方拐角处的时候，脚尖就触碰到一个圆筒，圆筒还在冒着烟，他意识到不好，立即转身朝着后方扑倒，随后那圆筒冒出火花，在原地旋转着，旋转完毕之后冒出了滚滚白烟。
胡三千慢慢爬起来，看着那个已经很快释放完白烟的圆筒，知道那玩意儿只不过是一个小烟花，潘峰故意用来阻碍他的，看来这个叫潘峰的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们。
刑术将如来之眼递给贺晨雪，自己则拿起先前胡三千挡开的那支弩箭，发现原本的箭头已经被砍掉，前端用布包裹着一块海绵，外面用透明胶缠裹了两圈。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如来之眼，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如来之眼，但这的确是一颗上好的玉珠。”贺晨雪用手电照着，凑近仔细看着，“它为什么会在潘峰手上？”
刑术扔下那支弩箭：“应该问，潘峰从哪儿得来的，这件事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因为如来之眼的出现，变得更加复杂了，看样子，不是铸玉会的内鬼将这颗珠子交给了潘峰，就是珠子原本就留在绝世楼中被潘峰找到，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是，这颗珠子是马菲找到交给潘峰的，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马菲参与了这件事，与从前一样，在幕后操控着。”
贺晨雪将如来之眼放入包中：“你是说，马菲依然在考验我们？”
“不知道，这个女人很奇怪，而且谨慎得出奇。”刑术说着，看着蹲着走过来的胡三千，“三千，怎么样了？”
胡三千道：“前面拐角往前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有一个古怪的房间，里面还有灯。”
刑术和贺晨雪对视一眼，紧接着刑术道：“走，去看看。”
胡三千转身在前方领路，刑术和贺晨雪紧随其后，走过拐角，朝前走了二十米左右，从那个类似窗口的位置跳下去，便落在了那个长方形的房间之中。
刑术关掉手电，看着这个上下前后左右全部都布满了镜子的房间，顿时觉得有点头昏眼花，胡三千也下意识闭上眼睛，因为在这种房间内一旦待久了，哪怕只是几分钟，就会分不清楚方向，头晕的同时，意识的混乱会让自己产生此地重力异常的错觉，从而摔倒，在短时间内甚至爬不起来。
不过，在此地，眼睛无法看清楚远处的贺晨雪倒没有太大影响，她扭头道：“刑术，你和三千先休息下。”
刑术无可奈何地点头，胡三千此时干脆扯出两块半透明的丝巾，和刑术互相绑上，只有这样，才会避免因为视觉而产生的头晕恶心。
刑术和胡三千终于舒服些的时候，贺晨雪走到房间的正中位置，指着跟前那个用一个类似管子的东西立起来的落地灯道：“这个房间好奇怪，怎么会有灯泡？应该是被人改建过的吧？”
胡三千走到墙壁边，用手摸着所谓的镜面墙壁，又敲了敲后道：“对，改建过的，但只是一部分，例如说这个墙壁，不是现代镜子，是水晶打磨出来的，而且是火山岩水晶，并不是沉积岩水晶，在这些水晶之后，应该是黑曜石。”
刑术也上前摸着：“三千，从触感来判断，的确是水晶，但你怎么能判断出来这是火山岩水晶，而不是沉积岩水晶？再者说了，你光是看和摸，不可能知道后面是黑曜石吧？”
“对呀。”贺晨雪也上前摸着，“我都无法判断，因为这些打磨过的水晶，不存在相对透明度，无法看清楚后面的东西。”
胡三千摇头：“不，我不是看出来的，而是见过类似的东西。”
刑术立即问：“是吗？在哪儿？”
胡三千道：“我父亲过世之前，有个朋友拿着一面‘法镜’来找他鉴定，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面‘法镜’是从吉林出土的，是曾经北方土著降神之巫萨满的法器，过去的典籍中有记载——降神之巫曰萨满，帽如儿鍪，缘檐垂五色缯条，长蔽面，缯外悬二小镜，如两目状，著绛布裙，鼓声阗然，应节而舞。”
说完，胡三千比画了一下，又道：“法镜应该有两个，但应该是铜镜来着，可我爸挚友拿来的却是两面类似现代的镜子，但是测试之后，发现那东西的确是古物，不是现代的东西，后来他们被迫进行测试，发现是黑曜石和火山岩水晶制成的，不过最后还发现，那个萨满的墓是被‘诅咒’过的，这面所谓的‘法镜’实际上是用来压住那个死去的萨满，以免他祸害人间的，但至于为什么，没有查出来，估计应该是与这种制镜的方法有关，试想一下，在大家还在用弓箭的年代，突然有人拿出了一支步枪，弓箭射五十步或者百步，而步枪的子弹距离却是弓箭的几倍，人们肯定会认为那是妖术，镜子也同理。”
贺晨雪看着四周道：“这间屋子里，除了灯泡之外，还有桌子、床、柜子，这些东西我先前摸了下，也顶多是这几十年中的东西，不可能是古物，看来，是有人找到了这个地方，干脆在这里住了下来。”
“不，是躲在了这里。”刑术隔着半透明的纱巾看着周围，“没有人会愿意住在这种地方，正常人天天面对这样的环境，绝对会发疯的，除非……”
贺晨雪忽然道：“除非这个人与我差不多，眼睛有问题，或者就是个瞎子？”
胡三千看着四周，刑术道：“对，只有这种可能性，因为这个地方，就算是疯子也待不下去。”
胡三千此时问：“电话在哪儿？”
贺晨雪摇头：“不知道，我看不到，也没有摸着。”
刑术顺着墙角走着：“我们分开找找，这里的陈设不多，应该可以找到。”
三人找了一圈，贺晨雪最终在桌子下面找到一个老式的转盘电话，电话被挂在桌子下面，她将电话从挂钩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捋了捋电话线，然后放在桌子之上。
刑术拿起话筒，小心翼翼放到耳边，刚贴近耳朵的时候，就听到电话中传来一阵阵奇怪又尖锐的笑声，吓了刑术一跳，下意识将话筒拿开，放在眼前看着。
因为话筒中的笑声太大，又诡异，旁边的贺晨雪和胡三千都听到了，也是吃了一惊。
贺晨雪忙问：“是什么？”
刑术摇头：“不知道，有人在笑，听声音不像是潘峰。”
胡三千将电话拿起来，但此时他听到的只是电话的忙音，只得摇头道：“没有声音了，先不管那么多了，试着拨出去看看。”
刑术拿起电话来：“刚才潘峰说，给机会让我们和警察一起调查清楚他杀人的原因，我想，这个电话只能打给傅茗伟了。”说着，刑术准备转动转盘拨号的时候，转盘却突然间自己转了一圈，然后复位，复位的同时，刑术就听到电话拨出去的声音，随后是等待音。
刑术握着话筒道：“电话自己拨出去了！”
“什么？”贺晨雪一愣，“自己拨出去了？”
胡三千蹲在桌子一侧，从侧面看着电话：“这电话应该是动了手脚，只能拨一个预定好的号码。”
刑术点头，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电话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傅茗伟的声音：“你好。”
“傅警官，是我，我是刑术。”刑术拿着电话看着对面的贺晨雪道。
对面的傅茗伟很吃惊：“刑术？！你在哪儿？”
说着，傅茗伟下意识拿开电话，看着电话号码上面的“未知号码”四个字，随后又拿到耳边：“你在什么地方？”
刑术看了下周围：“具体来说，我现在的位置是在地下，具体多少米我不知道，具体什么位置，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们在地下的一个通道内爬了很久，只知道先前那通道的大致位置应该是在绝世楼下面，不过现在不保准了。”
胡三千在旁边道：“现在我们不在绝世楼下面了，先前在通道中爬行的时候，我计算过大概的距离，至少偏离了绝世楼有近百米，这个也只是推测，毕竟我们无法辨别方向。”
胡三千说着拿出罗盘来，指着上面固定不动的指针：“罗盘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你听到了。”刑术叹气道，“傅警官，我们是一路追着潘峰来的，现在我的一个朋友落到了潘峰的手上，他说要和我们玩一个游戏，让我们与你一起配合着调查清楚他杀人的原因，否则的话，我的朋友就会被他杀死，当然，他还说了，如果他杀死了我的朋友，他也会去死，当作偿命。”
傅茗伟听得云里雾里的，刑术只好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这一讲半小时过去了。贺晨雪体力不支，靠在一侧闭眼休息，谁知道就睡着了，胡三千也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小睡，维持体力。
“……对，现在我们就身处在一个非常怪异的房间内，四面都是镜子，全都是镜子，如果没有纱巾遮眼，我恐怕早就晕过去了。”刑术靠着桌子拿着话筒，他想抽支烟提神，但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这种封闭的空间中抽烟无异于自杀。
傅茗伟在那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如果不是刑术给他说的这一切，他肯定会认为刑术所说的地下通道、暗门、烟囱状深井中的石柱都是某人的幻想。
刑术捏着鼻梁道：“这些事情与你没有关系，也希望你暂时不要上报，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潘峰的杀人原因，对了，我之前想到了潘峰所读的特殊学校，你应该去调查下。”
“我现在人就在孤儿院外面，已经做过初步调查，你猜猜我查到了什么？”站在路灯下的傅茗伟看着街头，开车回去取东西的董国衔还没有回来。
刑术道：“不知道。”
傅茗伟随后将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刑术听完立即道：“那这个孤儿院百分之百有问题，如果单纯只是那四个人有关联，那还算合情合理，不过连纪德武都曾经是这里的学生，那就基本上等于是告诉我们，最终的焦点应该放在玉兰孤儿院和特殊学校上面。”
“没错，而且还有一件事，是在我发现纪德武与这里有关之后，我突然意识到的，我让他们把齐八爷的档案调了出来，结果发现，齐八爷与孤儿院、特殊学校也有联系。”傅茗伟又点起一支烟，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了。
刑术很吃惊：“齐八爷与孤儿院能有什么联系？”
傅茗伟打着哈欠道：“你知道齐八爷以前结过婚吗？”
“不知道。”刑术说完，又仔细想了想，“整个古玩城中，没有人知道他结过婚，都认为他是个老光棍。”
傅茗伟靠着路灯杆，换了只手拿电话：“大概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齐八爷娶了一个老家的媳妇儿，他祖籍是在黑河一个叫大兴屯的地方，他那媳妇儿是父母指腹为婚的孩子，实际上算是他的一个表亲妹妹。”
“近亲？”刑术仿佛已经知道了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近亲，结婚之后，没多久，他们俩就有了一个女儿，但是这个孩子呢，天生有问题，有点智障，三岁才能稍微走得稳点，口齿也不清楚，后来有一天，他媳妇儿领着闺女去逛商场的时候，把孩子给丢了，齐八爷当时气疯了，打电话报警，找朋友帮忙，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随后因为这件事，齐八爷和他媳妇儿离婚了，离婚时，他媳妇儿拿走了齐八爷几乎所有的东西，也是齐八爷自己愿意给的，其实那时候齐八爷没什么钱。”傅茗伟说着用手搓着自己的脸，打着哈欠。
刑术听到那头傅茗伟发出的声音，立即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没多久，说正事吧。”傅茗伟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将耳机插上，然后摸出风油精擦着太阳穴，“齐八爷后来一直在找他闺女，虽然他闺女是特殊孩子，但始终是他自己亲生的，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后来他才知道闺女被人拐卖到了乡下，后来得急性脑膜炎死了。”
刑术听到这儿，立即问：“但这也不能说明他与玉兰孤儿院有联系呀？”
“你听我说完，他当时寻找的时候，玉兰孤儿院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让他很感动，后来知道他闺女死了之后，他觉得自己无比愧疚，于是经常去玉兰孤儿院，还有特殊学校，他捐赠了很多东西给玉兰孤儿院，这些事情孤儿院所在的社区都有记录的，还给他发过锦旗，社区档案里面也有。”傅茗伟甩着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还有，我发现王玉兰的丈夫丁伟，有点怪异，另外，那个画室被重新装修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刑术拿着电话，闭着眼睛想了许久，忽然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是问过王玉兰，王玉兰说潘峰以前是自闭症，原本逐渐好了，但高中三年级的时候突然严重了，演变成为分裂型自闭症，好像是受过什么刺激吗？我觉得也许他受刺激的这件事与孤儿院有关系，说不定与那间画室也有关系，别忘记了，那幅铅笔画中，所画的就是画室。”
傅茗伟点着头：“对，我还在想，画中在画室里作画的女孩儿是谁，但是我现在觉得去直接质问王玉兰，有点打草惊蛇。”
刑术道：“我给你个建议，你不要去问王玉兰，你单独找丁伟聊聊。”
傅茗伟道：“我也想过，但是没有想周全具体怎么问，反正今晚开始，我得开始盯着这里了，我有点困，等国衔回来，我先睡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
“行，你先休息吧，我也得休息了。”刑术看了一眼在旁边睡着的贺晨雪和胡三千，“我也得睡一觉，否则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好，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傅茗伟道，“但是我得问你，你们现在带的吃喝的东西，够多久的？”
“五天。”刑术立即回答。
“好！”傅茗伟看着远处董国衔的车慢慢行驶过来，“三天，如果三天后你们没出来，我就让阎教官带着我下去，我带人去救你们。”
说完，傅茗伟挂了电话，等车到跟前来，直接说了句“你先盯着，两小时后叫醒我”，随后躺在后座闭眼就睡着了。
可此时，正准备放下话筒的刑术，却听到电话里面传来了潘峰的声音：“刑先生，你的爸爸妈妈对你好吗？”

第二十八章 眉目
当潘峰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的时候，刑术立即就明白这个电话线路被做了手脚，潘峰正在周围某个地方监听着，肯定是很希望听到刑术与傅茗伟之间的对话，以此来判断他们调查的进度。
刑术靠着桌子的另外一面坐下：“潘峰，其实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应该收手了，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指使你，这个人会让你认为她是在帮你，现在警察已经展开了全面调查，你不要一错再错。”
潘峰在那头并没有打断刑术的话，一直等他说完，又问了一遍先前的话：“刑先生，你的爸爸妈妈对你好吗？”
刑术等了等再道：“我是被人领养的孩子，我没有见过我爸爸，虽然有我母亲的照片，但我对她的印象依然是非常模糊。”
潘峰“哦”了一声，又道：“你觉得自己因此受到伤害了吗？”
刑术道：“没有。”
“你撒谎！”潘峰冷冷道。
刑术道：“我没有撒谎，虽然我相信命运，但同时也相信命运是可以人为去改变的，你也一样，如果你不认为命运可以改变，就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刑术说到这儿，掏出钱包，从钱包的两张卡之间抽出一张被塑封过的照片，照片上有一个穿着连衣裙的长发披肩的女人。这就是刑术的母亲，那个叫龚盼的可怜女人，虽然照片还算清晰，但在刑术眼中，除了被养父刑国栋告知这就是她亲生母亲之外，他对照片和照片上的人没有任何感觉，就连这么多年来，他去优抚医院后面江岸扫墓的时候，都只是像完成工作一样。
潘峰停顿了许久又道：“刑先生，虽然我们不算认识，但我觉得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我们是同一种人。”
“我们不是。”刑术决定用激将法，“因为我不管怎样，除了被迫自卫的前提下，我不会伤人性命，虽然我能，但我不会那样做。”
潘峰笑了，带着奇怪节奏的笑声从话筒中传来，紧接着笑声突然停止，他平静地说：“你想激我把事实真相说出来，我没有那么容易上当，这些手段你可以对其他人用，但对我绝对不起任何作用。你应该清楚，你和警察调查出来，肯定比我说出来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潘峰！你给我听好了，我调查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成就感，我的成就感不会建立在这些事情之上，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刑术耐着性子劝说着潘峰，虽然知道劝说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潘峰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十分低沉：“刑先生，好多年前，我无意中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科幻短篇小说，上面写了在某个星球上，住着一群有特殊能力的人，这些人可以自由穿梭时空，可以回到过去或者前往未来，但他们当中有一个奇葩，他没有任何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能行走的也只有脚下这个实实在在的世界，他对过去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如果过去是起点，现在是终点，不管你在过去做了什么，试图改变什么，最终事情的走向都会变成今天这样，所以，他只是想去未来，想看到自己的希望，可惜，未来对他遥不可及。”
刑术将潘峰这番话的每个字都记在心中，他知道，潘峰不会没有理由说这个科幻短篇小说的内容的，这其中肯定隐藏着什么，又与潘峰的杀人动机有什么关联呢？
潘峰说完后，又怪异地笑了笑道：“刑先生，晚安，祝你们好梦。”
说完，电话断线了，刑术看着话筒，许久才放下去，随后沉沉睡去，他实在太累了，生理和心理都要扛不住了。
第二天清晨，傅茗伟带着董国衔直奔王玉兰的办公室，因为他在外面亲眼看到王玉兰和丁伟进了办公大楼，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王玉兰和丁伟前脚进办公室，傅茗伟和董国衔后脚就到，两人到的时候门都没有合拢。
傅茗伟用手撑了下门，随后敲了敲，刚坐下的王玉兰抬眼就看到了傅茗伟，立即起身笑脸迎上去，丁伟也立即换了一副表情。
傅茗伟握了握王玉兰的手，直接切入话题道：“王校长，今天我来，是有点事情要单独咨询丁校长。”傅茗伟特地将“单独”二字说得较重。
王玉兰“哦”了一声，下意识看着丁伟，随后点头：“好，好。”
“国衔，你先出去下。”傅茗伟面带微笑看着丁伟，头也不回地对董国衔说。
董国衔立即理解傅茗伟的意思，站在门口把住门，微笑地看着王玉兰，那意思就是“王校长您先请”，王玉兰虽然带着笑，但笑容中充满了疑惑，紧接着与董国衔一起离开了。
董国衔站在办公室门口，像是门神一样，王玉兰很是尴尬，只得问：“这位警官，你想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王校长太客气了，我在工作。”董国衔依然带着笑，但自己站在门口的那姿态，加上又说了“工作”二字，已经让王玉兰明白了。
“那好，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孩子们。”王玉兰说完转身走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依然不忘回头对办公室门口看上一眼。
办公室内，原本正在泡茶的丁伟，见傅茗伟并未坐下，而是在办公室内四下看着，赶紧起身问：“傅警官，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傅茗伟笑道，“我就看看这里是不是有禁烟的标志，我烟瘾大，其实我知道这不是个好习惯，但我就是想抽。”
“不禁烟，不禁烟。”丁伟立即转身从柜子中取出一个特大号的烟灰缸，摆在傅茗伟跟前的茶几上面。
刚摆上，傅茗伟就笑道：“算了，不抽了。”
“没事，没事。”丁伟也立即坐下，但并没有挨着傅茗伟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而是坐在对面的长条沙发之上，与傅茗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可以抬头就目视到对方。
傅茗伟也不说话，只是抬头四下看着这间办公室，一直看，口中低声喃喃自语着什么，但丁伟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场面很是尴尬。
“不容易呀。”傅茗伟终于说话了，“你们两口子为了办孤儿院，为了学校，投进去了这么多钱，昨天我也看了，学校的基础设施什么的都不错，非常不错，而且你们的学校肯定都不营利吧？如果我没记错，地方政府和国家都会补贴吧？”
“当然。”丁伟立即道，“要没有补贴，我们的买卖也做不下去。”
“买卖？”傅茗伟看着丁伟。
丁伟尴尬一笑，拍了下头道：“你看，我就是个生意人，说习惯了，应该说孤儿院和学校如果没有相关补贴也办不下去。”
傅茗伟点头：“的确不容易，其实这么大的地方，就算有补贴，也很吃力。”
“理解万岁。”丁伟咧嘴笑着。
“对了，你们认识齐八爷吗？齐鲁，在古玩城做字画买卖的。”傅茗伟话头一转，突然问。
丁伟点头：“认识，在我们眼里，他就是个慈善家，这里有很多设施都是他捐赠的。”
“哦。”傅茗伟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大概捐赠的数目是？”
“数目挺大的，前前后后，我记得应该是两百万左右。”丁伟仔细回忆着，“对，差不多有这么多，他那个行当呀，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齐八爷自己也说了，他买卖好了，一笔买卖就几百万。”
傅茗伟低头看着烟灰缸，也不看丁伟：“他以前有个孩子被人拐走了，你们也帮着他找了对吗？当时孤儿院方面主要负责协调和帮助他的人是谁？”
丁伟立即道：“是我。”
傅茗伟抬头：“你？没有其他人了吗？孤儿院的其他人没有帮忙，只有你一个人？”
丁伟道：“我只是主要协调，帮助他联系一下外面的人，孤儿院内部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平时都有自己的工作。”
傅茗伟点头：“丁老板，你的主营买卖是什么？”
“外贸。”丁伟停顿了一下，“因为这边挨着俄罗斯，主要和俄罗斯方面做生意，以前做过药材，主要是中药材，国内的中药野生资源越来越少，但俄罗斯不一样，他们与我们接壤，他们那边一般不用中药材，所以前期都做这个，后来就做食品干果，就是松子、榛子、浆果、蘑菇这些。”
傅茗伟紧盯着丁伟：“那现在呢？”
“唉，现在主要是轻工业，就是卖衣服鞋子给他们，我们接单，他们付钱，但是俄国人做买卖不比其他地方，他们基本上都不用LC，就是信用证付款方式，而是用的汇付中的电汇，而且俄罗斯那边海关也非常麻烦，清关时间长。”丁伟说起这个来，就是一脸的困扰。
“好吧，我知道了，麻烦您叫一下王校长回来，我再和她聊聊。”傅茗伟说完，见丁伟要起身，立即道，“不好意思，你能打电话叫她回来吗？”
丁伟明白了傅茗伟的意思，笑着坐下打电话给王玉兰，随后坐下来等待，就在此时，傅茗伟突然看着丁伟问：“丁校长，你为什么不奇怪，我要打听齐八爷的事情呢？”
丁伟立即道：“你们办案有你们的规矩，我就算想知道，你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傅茗伟往沙发上一靠：“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办案呢？”
丁伟笑了：“傅警官这什么意思呀？你不是办案，为什么要单独和我谈话，不是办案的话，肯定会让我老婆也留下来的，我说得没错吧。”
此时，王玉兰在门外开始敲门了，丁伟起身的时候，傅茗伟突然道：“他们死了。”
“啊？谁？”丁伟愣了下，驻足停下，此时傅茗伟对着门说了句，“进来吧。”
王玉兰推门进入，进来那一刻，看着丁伟站在那里看着傅茗伟，同时也听到傅茗伟道：“前段时间道外北二道街火灾现场找到的四具尸体，证实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些人，也就是潘峰、王立天、刘达还有穆聪，三男一女，身份已经确定。”
傅茗伟撒了一个小谎，并没有将潘峰还活着的事情说出来，随后他的目光快速在丁伟与王玉兰之间扫视着，想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眼神交流。
丁伟站在那儿，许久才问了句：“是不是搞错了？”而王玉兰完全傻了，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
傅茗伟又道：“王校长，坐下吧，我们聊聊那四个人的情况，丁校长，麻烦你先出去，谢谢。”
丁伟点着头离开，并没有上前搀扶着倚在门口的王玉兰，等他出去，董国衔顺势将门关上。丁伟此时摸出烟来，刚含上，又意识到了什么，递给董国衔。
董国衔故意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我不会，谢谢。”
丁伟点点头，转身离开，边走边点烟，董国衔紧盯着他的背影。
办公室内，傅茗伟站起身来，走到窗口，问：“王校长，潘峰死之前，留下几件东西，从这几件东西中，警方判断，当年在特殊学校发生过什么事情，从而导致了他们几个人死在了火灾现场，虽然现在还不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但可以肯定的是，潘峰在道里区特殊学校就读高三的时候，学校的画室中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事情，当然，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们也会查出来，只是多花点时间而已。”
王玉兰抬眼看着傅茗伟道：“傅警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傅茗伟转身看着王玉兰：“那你先回答我，那画室为什么要重新装修。”
王玉兰没有直视傅茗伟：“因为时间太久，屋顶漏水，墙壁的保温层也出了问题，而且当时装的是地暖，那年供暖之前锅炉出了问题，地暖管子被冻上了，没有办法，只能刨开地面，既然都刨开了地面，干脆就重新装修了。”
“什么？”傅茗伟摇头，“对不起，王校长，我最近几天没睡好，一直有点耳鸣。”
王玉兰随后又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傅茗伟点头，重新坐下：“前段时间，在油画交易中心，你们拍出去了好几幅画，都是这里的学生画的，以慈善的名义，而且数额挺大的，看来这里的学生都是天才。”
王玉兰点头：“傅警官，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傅茗伟知道王玉兰说的是那四个孩子，他立即摇头：“暂时不行，因为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看为好，都面目全非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玉兰已经站不稳了，眼泪一下滚了出来，她立即转身拿出纸巾擦着，但怎么擦都没用，眼泪使劲往外滚，抽泣中的王玉兰断断续续地说道：“傅警官，对……对不起，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王校长，节哀顺变，打扰了，告辞。”傅茗伟起身就走，开门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关门的那一刻，从门缝中仔细看着王玉兰的脸，他可以判断出王玉兰的伤心绝对不是装的。
“走，回车上。”傅茗伟带着董国衔立即离开办公大楼。
走出大楼的时候，傅茗伟立即问：“上面怎么说？与油画交易中心的交涉如何？”“很麻烦。”董国衔道，“先前他们来电说，交易中心声称画已经到了满洲里海关下属的额尔古纳海关，因为是贵重物品，之前又经过检测，所以手续上很麻烦！”
傅茗伟停下来，凭空挥了一拳：“真他妈麻烦！联系上北京的国际刑警方面了吗？”
“这倒是联系上了，他们已经与俄罗斯方面的国际刑警接洽了，俄罗斯方面正在做初步调查取证，只是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必须要先调查。”董国衔皱眉摇头道。
傅茗伟立即拿出电话，翻着电话记录，但昨晚刑术打来的那个电话无法回拨，他也叫人查了，查出来那只是个承接在某厂区的分机号码，毫无疑问，做手脚的人一定用了老式的终端机，而且转接过电话线，要查到最终地点非常麻烦，要回拨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时的傅茗伟根本不知道，在学校的楼顶处，一个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他，随后那人拿出电话拨了出去，拨通之后，也不说话，随后挂断。
几秒后，地下镜屋中还在熟睡的刑术三人，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惊醒，刑术起身一把将电话拿起来，随后听到那头的潘峰道：“刑先生，早上好，我觉得，你应该打个电话向傅警官问个早安。”
说完电话断了，刑术放下话筒再拿起来，依然如昨晚一样，转了一个号之后，电话号码就拨了出去，刚响一声，傅茗伟就接起来道：“刑术！”
“傅警官，潘峰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向你问个早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刑术抓着话筒，隔着纱巾看着已经起身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的贺晨雪和胡三千。
拿着电话站在那儿的傅茗伟捏紧了电话，然后猛地转身四下看着，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周遭的一切，但周围太大，人又多，他根本无法找出自己想要找到的目标。
傅茗伟盯着办公大楼的方向道：“潘峰还有帮手！就在我周围！一定有！否则他不可能知道我刚从王玉兰的办公室出来，也不可能知道我正在想办法联系你！”
“什么？帮手？”刑术愣住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傅茗伟皱眉看着周围。

第二十九章 无穷镜像
回到车上的傅茗伟将先前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又道：“丁伟很奇怪，太奇怪了，马脚已经露出来了！”
“对，他为什么不奇怪你问齐八爷，而且你打听他做生意的事情，正常人都会反问一句，为什么要问这些？他回答得太自如，太自然了。”刑术揉着鼻梁道，顺手拿过贺晨雪递过的湿巾擦着眼睛，“但是我搞不懂的是，为什么你撒谎说四个人都死了，连潘峰都死了，他会那么震惊，王玉兰会那么伤心？王玉兰伤心是真的，因为是她报的案，但为什么呢？她明显在隐瞒什么，那间画室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傅茗伟深吸一口气：“画室的事情，明显在撒谎，而且王玉兰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我问她为什么要装修，她回答了我一遍，我装作耳朵不好使，又问了一遍，第二遍她的回答与第一遍一字不差，这只能说明，这是她编好又背诵了无数次的借口！”
刑术想了想又道：“对了，油画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茗伟道：“我问丁伟的买卖，实际上就想看他是不是会告诉我这件事，因为我的人连夜调查过这所学校，从系统中调出来的档案发现，丁伟的进出口贸易生意做得很不好，这两年他全靠油画交易在赚钱，利用学生交流活动，向俄罗斯方面输出油画。”
“等等！”刑术摇头道，“不可能吧？俄罗斯油画那是相当有水准的，国内根本没有办法比，他怎么能输出油画到俄罗斯？！而且照你的说法，金额那么巨大！”
傅茗伟道：“所以我在查，但是，你也清楚，油画交易中心，说到底，也与拍卖行差不多，你挂出去的画，有底价，但是没有封顶的，俄罗斯那边的买家出的价钱就很高，不过他们走的是一种慈善的路线，也就是帮助这些特殊的孩子，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因此我们也不好着手，我已经联络了国际刑警方面，让他们协助我们调查，但他们还需要初步的调查取证，很麻烦，需要时间，还有，他们之前走了一批画，已经快出境了，手续没有问题的前提下，我们没有办法开箱检查。”
刑术闭眼在那儿思考着，忽然道：“还有个办法，你马上去查，去调查那些学生画的都是什么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画应该全都是仿作！”
傅茗伟浑身一颤：“对呀，仿作，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你等下再打来！”
刑术挂掉电话，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随后道：“我们现在虽然暂时不能离开，但也必须找到下一个出口的位置，我们现在开始分头找。”
说完，三人立即分头行动，在整个镜屋范围内搜索着，找了半天毫无线索的时候，刑术心里却一直挂着傅茗伟那头，就在此时，电话再次响起，刑术拿起电话，刚接起来就听到潘峰在那头道：“刑先生，你恨你爸爸吗？你的亲生父亲，你恨他吗？”
刑术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好半天才回答：“我恨他也没有用，我知道，你很恨你自己的父母，对吗？”
“刑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你现在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查出事情的真相，另外一个则是从我手上救出你的朋友，在此基础上，你应该尽量顺着我，不应该问一些敏感的问题，因为这样会导致我情绪失控，我自己也非常清楚，我是个精神病患者，在我无法自控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我一直在坚持服药。”潘峰在那头平淡地说，语气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但是，我的药不多了，只有一点点了，也就是说再过几个小时，我的药吃完之后，我就不是我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谁。”
刑术听到这儿，突然间将话筒猛地放下挂断。
他这个举动发出了巨大的声音，让贺晨雪和胡三千为之一惊，都抬眼看着他。
刑术深吸一口气，道：“赌一赌。”
“什么？”贺晨雪问，不明白刑术想做什么，此时电话铃声响起，虽然铃声依然是之前的铃声，但此时的铃声却给人一种焦躁的感觉。
刑术看着电话，没有动手去接，只是看着。
贺晨雪问：“你干什么？为什么不接起来？”
刑术只是摇头，此时电话不再响了，胡三千继续寻找着房间内的另外通道，贺晨雪则慢慢走向桌旁，刚走到电话铃声又突然响起来，贺晨雪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刑术。
刑术抬手示意贺晨雪不要担心，然后轻声道：“你去接电话，我站在你身后，你按照我的话去说。”
贺晨雪准备接起电话，将手放在话筒上，刚要拿起来的时候，刑术道：“等一下。”
贺晨雪的手只是放在话筒上，等电话又响了两秒后，刑术这才附耳低声道：“接。”
贺晨雪接起来的同时，将电话放在左耳边，刑术则站在贺晨雪的身后，搭着她的肩膀，听着话筒内的说话声。
“刑先生，你为什么挂我的电话？”话筒那头的潘峰虽然显得很平静，但电话接起来的那一刻，还是很明显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这表示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发火。
刑术立即凑近贺晨雪右耳说了一句，贺晨雪立即道：“刑术他正忙着找出口，没时间。”
“贺小姐！”潘峰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显然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贺晨雪仿佛都能看到电话另外一端的他脸上狰狞的表情。
“挂电话！”刑术低声吩咐，贺晨雪立即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贺晨雪立即问刑术：“你到底要干什么？”
刑术刚要回答的时候，一侧的胡三千侧头看着他们，看着刑术站在贺晨雪身后搭着她肩膀的样子，笑道：“你们现在这模样完全是在诠释什么叫作狼狈为奸。”
“滚蛋。”刑术扔下一句话，刚要向贺晨雪解释，电话再次响起。
刑术拍了拍贺晨雪的肩头，贺晨雪接起电话来，那头传来潘峰急促的喘气声：“叫刑术接电话！”
刑术闭眼说了句话，贺晨雪立即道：“你叫小白来接电话，我要知道小白还活着。”
“叫刑术来接电话！”潘峰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刑术拿着话筒直接挂断了电话，贺晨雪被潘峰的吼叫吓坏了，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一侧的胡三千则不受任何影响，继续在那里寻找着。
刑术只是摇头，低声道：“谢谢，去帮三千，这里我来处理，已经够了，这回合我赢了。”
电话再次响起，刑术接起来，并不说话，那头也不说话，许久终于听到白仲政的声音传来：“刑术，我没事，挺好，放心。”
刑术笑了：“潘峰，你应该用专业的录音笔，而不是用手机录音，专业录音笔会消除录音带来的回响，这样通过话筒传过来，才不会导致听起来那么空洞，你知道什么叫空洞吗？”
没有走开的贺晨雪看着刑术，捏了一把汗。
几秒后，潘峰开口道：“刑术，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你比我想象中要笨，但只是一点点。”刑术平静道，“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要用录音这种方式，你等于是告诉我，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与小白被关押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一段挺长的距离，否则的话，你没有必要事先考虑到我要听小白的声音，从而录音这一点。”
“听着，我现在手上有小白，有你的朋友，掌握主动权的是我，不是你。”潘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吗？”刑术干笑了一声，“你可以杀了他，反正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不在乎多杀一个，你杀了他，正好符合某些人的心意，这样的话，警察下次见到你，就可以果断开枪将你击毙，一了百了，当然，我遇到你，我也可以采取过激的手段，相信我，真要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放下电话逃跑，我建议你这么做，反正你做这些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也是完全豁出去了，只为图个痛快，而不是为了去解决事情。”
潘峰淡淡道：“我就算再杀人，杀的也只能是我自己，我说过，杀人要偿命，你也记住这句话，杀人，偿命！”
刑术道：“好，我相信小白没死，那么现在我们来聊聊，关于你在高三时，那间画室中发生了什么。现在你总可以说了吧？”
“刑术，我认为，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真相，而是我为什么不说出真相的原因。”潘峰的声音压低了，就像是对着话筒悄悄说话一样，“我听了你和傅警官的对话，你们已经接近真相了，快了，很快了，我想，在你们找到镜屋的出口，离开之后，傅警官他们也会将案子的大概查清楚，接下来，马上就会真相大白。”
潘峰说完顿了顿：“所以，现在，你的任务是找到出口，继续游戏，作为你们调查顺利的报答，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我要求你做的事情，寻找出口，以及相关的一切，都是受人所托，或者说，我在报答他人的恩情，再见。”
潘峰挂断电话之前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下次不要再随意挂我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刑术深吸一口气，放下话筒。
贺晨雪立即问：“刚才你为什么要那样？你激怒他了。”
“我不那样做，就没办法知道小白的下落，只有激怒他，他才会出现破绽，潘峰不是丧心病狂的人，如果真的是，他不会采取这种方式方法，我推测对了，的确有人在背后帮他，这个人大概就是马菲。”刑术思考着，“只是我还是没搞明白，马菲为什么要牵扯进铸玉会的事情？难道说铸玉会的什么事情与奇门有关联？”
仔仔细细搜索了一圈的胡三千此时道：“没有任何机关，周围全是镜子，家具我也都检查过了，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什么？”刑术问。
胡三千指了指上下道：“全都是镜子，而且进拼图门的时候，我们发现了玄机，是灵活运用了手电筒光，加上你之前也说过，所谓的铸铁仙最喜欢利用的就是两点，一点是光影，第二点就是人的心理。”
“对。”贺晨雪搭话道，“之前我们走的那个通道就是那样，其实就是为了压迫人的心理，如果不冷静，一直朝着前面拼命爬，爬到最后上下活动的通道那儿，一定会因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下面全是刺银蚂蚁的池子中，那就死定了，以前我们在天地府中遭遇过的那些机关也都一样。”
刑术点头，随后直接看向了中间的那盏灯，胡三千也看了看，朝着刑术点头：“四面镜子，唯一一盏灯，我觉得关键就在这里，现在最利索的一件事，那就是直接将灯泡给打爆。”
刑术点头：“值得一试，但是如果灯泡启动了什么机关怎么办？”
胡三千指着灯下面的那根管子：“这个机关肯定是后来有人重新设置过的，以前此地绝对用的不是灯泡，古代有电吗？”
刑术苦笑着摇头，自己倒是突然间把这点给忘记了。
胡三千上前把灯泡一棺材钉直接敲碎，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灯泡虽然碎了，但是屋内并没有黑，依然明亮，胡三千都有些吃惊了，下意识转身看着周围，随后道：“光源不是来自灯泡！”
刑术也看着周围，摸着镜子：“光源是来自这些镜子，这个灯泡立在这里，因为有镜子上下前后左右反光，让我们误以为是灯泡导致的，加上多重的叠影，根本分不清楚。”
胡三千找了一圈，站在屋子的中间，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着屋子的顶端，随后将一侧的桌子搬过来，踩上桌子，朝着上面摸去，刑术见状，立即问：“你干什么？”
胡三千忽然笑了：“机关就在这上面，最小的镜像成像点的位置。”
贺晨雪虽然仰头，却看不清楚，只得看着眼前的刑术。
刑术也看着上方，胡三千紧接着朝着上面一跳，朝着屋顶镜面中心位置有亮点的那个位置抓去，触碰到中心位置的那个亮点之后，屋顶上的那面镜子突然间从中间缓缓分开，紧接着一副木梯从那里掉落出来。
胡三千摸着那副木梯，指着木梯下落的那个四平方米大小的洞口道：“这就是出口。”
刑术皱眉：“我没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胡三千跳下来，指着两边的镜面墙壁道：“上面的镜面已经被打开了，所以只能用左右两面来说明。”胡三千说着，展开双臂指着两侧道，“两面镜子正对着，你能数清楚两面镜子当中有多少个我的镜像吗？”
刑术摇头：“应该有无数个吧？没法数清。”
“随着镜子的角度不同，对照镜中成像的数量也不同，对吧？”胡三千看着左右，“如果夹角能被三百六十度整除的情况下，成像的数量应该是三百六除以角度再减去一，这样依次类推，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没有角度，成像数量就是无穷多个，换句话说，只要你找准了重叠成像最里面的那个点，虽然只有很小，但如果有遮挡，并且在物体不移动的前提下，你是看不到的，只能看到一个黑点或者一个亮点，对吧？”
刑术寻思了一下，转身看着那灯泡道：“明白了，这就是这个房间内之所以有灯泡的原因，灯泡在中心位置，左右成像重叠无穷个之后，中心的那个点藏着机关的按钮，但对应着有灯泡的缘故，我们会直接忽略最小的那个点，而机关按钮就藏在多重叠影肉眼能看到的最小的那个点中。”
胡三千点头：“但是，只要灯泡爆掉了，这个效果就会立即消失，因为灯光被我们误以为是主光源，保持明亮的前提下，那个机关也用与白炽灯发亮后颜色同等的东西装饰，只要灯泡不亮，我们就永远无法发现，但如果灯泡爆了，没有中心光源的前提下，唯独天花板中心点还有一个类似光源的东西，那就露馅了。”
“难怪上下举架这么高，难怪中心位置除了这盏灯之外，所有其他的家具都摆在周围。”刑术左右看着，比画着说。
贺晨雪在一侧道：“这个机关被人改良过，没改良过之前的破解难度更大吧？”
“不不不。”胡三千摇头，“没改良之前应该要简单许多，周围应该是吸光壁，也许与上次你们在天地府中看到的炼丹石一样，透过水晶镜面照射出来的，但光线没有现在这么强烈，而从前中心的管子，确切来说是柱子上面应该放着夜明珠之类的东西，那个机关上面肯定也放着一颗一模一样的夜明珠，这样光影重叠之后，就可以隐藏住真正的机关开口，不过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很难找到一模一样的夜明珠，所以，没改良之前破解的难度很小。”
刑术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着贺晨雪道：“晨雪，上面的洞中很黑，你拿着如来之眼爬上去，看看如来之眼是不是会发光。”
贺晨雪立即在胡三千和刑术的帮助下爬上梯子，朝着上端的洞口爬去，爬到黑暗处之后，她掏出如来之眼，在她从包中掏出来的瞬间，如来之眼绽放出明亮的光芒，将洞口四周照得透亮，就犹如贺晨雪手中拿了一个小太阳。
胡三千吃惊地看着上面，随后又低头看向刑术：“这么说，如来之眼原本就是来源于这个镜屋之中，根本不是铸玉会前几代顶级工匠打造出来的？”
刑术摇头，他不知道，而在上端拿着如来之眼的贺晨雪，心中的惊讶很快便被铺天盖地涌来的怀疑给覆盖。
难道说，铸玉会原本就是个谎言？

第三十章 冻土之下
额尔古纳山黑头山边境口岸，那辆满载油画的集装箱车在递交了相关证件，接受最后一次检查之后，告别护送自己的两辆安保公司越野车上的成员，通过古纳界河上的桥梁，驶进了俄罗斯的领土。
在中国境内的那两辆安保公司的车辆掉头离开，刚开出口岸不过两百米，两辆拉着警笛的警车便从其身边呼啸而过，越野车上的驾驶员下意识减慢车速，停在路边，探头出去。
警车随后急刹车停在边境口岸之上，边防武警立即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而车上跳下来的几名警察拿出证件表明身份之后，领头的那人拿着搜查证递过去，问：“这辆车是不是已经过关了？”
带班的武警排长看着搜查证上面的车牌号码以及车型，点头道：“刚刚过关不久。”
“完了，晚了一步！”领头的警察看着远方皱眉道。
武警排长下意识问：“出了什么事？那辆车的所有证件都没有问题，这里每辆车过境之前，海关方面需要检查检测好几次的，就算这里通过了，对面俄罗斯也会再次严格检查的，但是他们手头的证件很齐全，还有俄罗斯方面的初检文件，也就是说，他们过了界河之后，在对面只需要递交证件就可以离开，到达另外一头的海关之后才会再次检查，走正常的清关程序。”
领头的警察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随后拨通了电话号码，接通后道：“晚了，已经过关了。”
与此同时，在口岸对面的俄罗斯境内，那辆集装箱货车正以时速60公里的速度朝着前面行驶着。
车内的两名正副驾驶员都打着哈欠，在这种一马平川的路上开车，太容易犯困了，在国内还好，草原周边不管是国道、高速哪怕是边境公路，每隔一段距离，两侧都会出现树林，这样的话可以避免驾驶人员的视觉疲劳，但在俄罗斯这头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公路，你会认为一眼看去前后左右都是一模一样的地方。
“我觉得吧，咱们公司雇什么保安公司都是多余的。”驾驶员看着前方，“听说就跟着咱们这么跑一趟能赚不少钱呢。”
副驾驶摇头：“我们拉的东西值钱呀，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值钱？都是孩子的仿作！要真值钱，就用飞机了。”驾驶员笑道，“那才安全呢！”
两人说笑着又开了许久后，车终于驶过了第一座小镇，驶过的同时，一辆卡玛斯货车从一侧的公路行驶上来，以缓慢的速度行驶在前方，驾驶员按着喇叭，但那辆车就是不让，他拼命按着喇叭，但对方就是不理睬。
副驾驶此时立即道：“没事，前面路就宽了，到时候咱们再超车，这里是俄罗斯，出了事不好办。”
驾驶员耐着性子点头的时候，后面传来催促的喇叭声，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又跟上来了一辆乌拉尔牌的货车，正在那儿按着喇叭。
驾驶员火了，在那儿吼道：“前面不走，我他妈有什么办法，你们俄国人是不是都有毛病！”
当然，驾驶员的吼叫声前后的货车都听不到，也看不到比他们所驾车辆车身高度矮了许多的货车车顶上已经站着两个背着工具包、戴着滑雪面罩的男子。
两名男子从乌拉尔货车顶端跑过去，滑到汽车引擎盖上，随后朝着车内的驾驶员竖起大拇指，驾驶员立即微微加重油门，将车头靠近集装箱货车尾部，随后其中一人先行跳过去，接过后面那人递过去的钳子，剪断上面的外部锁链后，蹲下去轻松将上面的锁打开，随后慢慢打开车厢门，将稍微敞开的车厢门用一根支撑棍固定住之后，迅速爬了进去。
爬进去的同时，最前方那辆卡玛斯货车上的驾驶员按下对讲机，用带着浓重俄国口音的英语说道：“你们只有五分钟！四分半钟之后，你们要是找不到，就必须离开！”
“明白！”蹲在最后那辆货车上的另外一个蒙面男子按下计时器回答，“如果马菲的消息是正确的，那咱们要找的东西一定会在这里！”
说完，男子抬眼看着车厢内部，里面的男子正对照着里面的木箱编号寻找着，随后蹲在一口木箱之前，用撬棍打开，从其中抽出一幅画来，看着上面的编号之后，又抽出一幅，此时后面的男子按下对讲机道：“先初步鉴定！快点！来不及了！”
里面的男子点头，撕开包装膜，将画框上端小心翼翼掀开，然后取下来，在其中摸索着，随后从里面抽出一幅画的一部分来，拿出手电筒照了照之后，回应道：“是列维坦的《晚春》！”
“快点！递给我！时间快到了！”引擎盖上的男子急道。
“还有其他两幅需要鉴定！”车厢内的男子也焦急道。
引擎盖上的男子举起计时器：“没时间了！都拿过来！前面就会变成四车道，他们一超车，我们就完蛋了！”
车厢内的男子没有办法，只得将画一幅幅递出来，引擎盖上的男子拿到之后，立即将其倒着放进背包后面的固定架之上，放好两幅画的同时，那人交给他第三幅，随后快速取下支撑棍，在合上车厢门的同时，朝着里面扔了两颗烟幕弹，随后跳回引擎盖之上。
后车此时减速，最前方的那辆货车也加快速度，开到前面岔路口的时候，朝着右边驶去，很快就消失在公路之上。
集装箱货车的两名司机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车厢中冒出的浓烟，驾驶员一脚刹车踩住，紧急停在公路边上，然后抓了灭火器就朝着后面跑去。
就在两人拿着灭火器站在车厢门口，发现锁链断开，锁也被打开的同时，先前尾随他们的那辆货车从其身边呼啸而过，在前方路口左转而去，与此同时，坐在货车车厢中的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正在仔细鉴定着剩下的两幅画，而另外一人则已经打了报警电话：“对，在紧挨舒瓦镇的公路上，一辆集装箱货车，应该是从中国过来的，后面冒着白烟，好像有爆炸物，是的，你们赶紧去吧，天啦，太可怕了，我的老婆和孩子都吓坏了，我叫伊萨克，对对，伊萨克，好的。”
男子说完挂了电话，拉起面罩问：“其他两幅都是真的吗？”
戴着面罩的男子叫关盛杰，坐在他对面的叫白博然，开车的是綦峰。这三人正是几个月前假意受刘志刚委托，实际上被马菲雇佣的库斯科公司BM小队A小组的成员，全都是华裔。
白博然放下专用的10倍放大镜后道：“都是真的，的确是之前从俄罗斯国家历史艺术博物馆中丢失的，这里有三幅，当时一共丢了五幅，剩下的在哪儿？”
关盛杰摇头：“马菲说她只知道这里有三幅，至于其他的，她说，如果我们做得好，顺利让警方发现那辆车的秘密，她会将其他两幅画的下落告诉给我们。”
白博然皱眉道：“那只能看俄罗斯方面的警察是不是聪明了。”
“没关系，马菲说，中国警方已经通过国际刑警联络了俄罗斯方面，应该没有问题！”关盛杰盯着那几幅画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将这三幅画藏起来，第二，告诉马菲行动已经成功了，让她履行诺言。”
白博然点头的同时，关盛杰按下对讲机道：“綦峰，把车开去安全屋。”吩咐完毕后，关盛杰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关盛杰电话拨通的时候，身在哈尔滨的马菲正站在龙塔的观景台上。今天不是周末，来参观的人极少，马菲拿着电话远离人群走到一侧，这才道：“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按照你的情报，已经找到了那三幅画，初步鉴定结果，的确是列维坦的。”关盛杰在那头平静地说道，“现在，你应该履行承诺了。”
“没问题。”马菲笑道，“不过还需要你们用一点小手段，将这三幅画交还给俄国国家历史艺术博物馆之后，我才能说出剩下两幅画的下落。”
关盛杰在那头捏紧电话：“马菲，你当我们是什么？你的雇佣兵吗？”
马菲只是淡淡道：“关组长，你是把自己真的当贼了吗？我让你们做的是好事，你们拿走画，交还给博物馆，就算这个行当的人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唾弃你们，要知道，谁都讨厌贼，对吗？”
关盛杰看了一眼白博然，稳定了下情绪：“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你不如换个方式，让俄罗斯警方直接发现，他们自然会将画交还回去的。”
“不，事情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多了。”马菲道，随后看向窗外，盯着那些远没有她身处的龙塔高的那些高楼大厦道，“关组长，我希望的是保持长期合作，你放心好了，将来我提供给你们的情报，以及带你们去寻找的东西，是现在这些物品价值的几百倍，我的话说到这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都是你的事，注意安全，再见。”
……
地下。
从镜屋屋顶通道爬上去后的刑术三人，发现上端是一个地下洞穴，和小矿洞差不多，宽度够一个半成人通过，平均高度一米八的模样，但很多地方还需要弯着腰低着头，否则就会碰着头。
“这是什么鬼地方？谁挖出来的。”胡三千在前面慢慢走着，睡了一觉的缘故，大家的体力都恢复得不错。
刑术摸着旁边潮湿的洞壁：“三千，我觉得现在我们肯定在地下好几十米的地方。”
“也许更深。”胡三千说着找了一个较软的地方，将自己的一根棺材钉使劲插了进去，随后再使劲晃动着，让固定在里面的棺材钉稍微松了一点后这才慢慢拔出来。
刑术凑上前看着，胡三千看着棺材钉中带出来的泥土道：“很深，至少五十米以下了。”
“五十米？”贺晨雪非常吃惊，“怎么会在这么深的地方？”
胡三千依然看着棺材钉上的泥土：“这不奇怪，虽然哈市主城区地处区域相对来说稳定性高，地势平坦，区域地质灾害少，但是有一个问题是永远无法解决的，那就是季节性冻土。”
刑术点头，摸了下那棺材钉上面的泥土，泥土很软，感觉上带着极重的水分。
“在这里一旦进入零下之后，地表以下一定深度范围内的岩土体以及岩土体空间缝隙中的水就会发生冻结，但通常来说即便是达到了零下三十度左右，也不可能冻结到好几米，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哈市冻土的深度最多二百厘米，在整个中国冻土深度最深的就是天山下面，最高纪录接近五百厘米。”胡三千将棺材钉上面的泥土甩下来。
刑术摇头：“既然这里最多冻到二百厘米，你是怎么判断出我们现在深入地下五十米左右的？”
“土质，水分，还有土壤内所含的东西。”胡三千看着棺材钉留下的那个小孔，“北方房屋地基一般都用的钻孔灌注桩，基坑基本上在七米到十五米左右，正常都是七、八米的样子，不过要考虑到哈市下面的人防工程还有地铁站，等等，最深的基坑可以达到三十米，如果这个洞穴并不深的话，早就被刨出来了，综合这些因素，我才判断应该是五十米左右，还有这个洞穴应该算是半天然的。”
刑术摸着洞壁：“半天然？”
胡三千继续朝着前面走，边走边解释：“也就是说，很早以前这里因为地震或者其他原因出现过地缝，或者是较小的一些连通的洞穴，挖掘的人扩大这些个洞穴，将其连在一起，这种地质现象在北方其实挺常见的，特别是在曾经有火山的附近区域内。”
刑术掏出自己的手持GPS来，没有信号，所有电子设备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胡三千拿出罗盘来试图辨别方向，发现罗盘指针不断在转，总之十分不稳定。
胡三千停下来，看着弯曲朝前、看不到尽头的洞穴：“这里的磁场好像有问题，而且前面还很远。”
“没事，这次我带足了电池，就担心发生上次的事情。”刑术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胡三千摇头：“要考虑到一切的可能性，只是我现在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刑术问。
胡三千盯着前方道：“潘峰带着小白去了哪里？以小白的身手，要被潘峰抓住，除了被偷袭，不可能有其他的办法，但潘峰要偷袭小白的最好位置就是在镜屋，最早的小通道乃至于我们现在身处的位置，都不适合偷袭，因为无处可藏，但是偷袭之后，潘峰背着小白这样一直走下去，得走多久？”
刑术寻思了一下道：“你是说，时间上合不上？”
“对，就算潘峰和小白提前我们几十分钟，还得算上破解门和通道机关的时间，等等，他们也不可能跑那么远，要知道，我的体力都扛不住爬那么久，走那么久，更别说他们了。”胡三千看着刑术，随后下了一个定义，“所以，潘峰不应该在我们前面。”
贺晨雪也看向后方：“你的意思是指，那个镜屋还是有问题？”
刑术点头：“有可能，有可能那个镜屋内还有个其他的暗室什么的，而潘峰带着被偷袭的小白就在那个暗室内，和我们也许就一墙之隔。”
胡三千看着两人：“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刑术道：“潘峰背后到底是谁？这个人与潘峰是不是有直接联系，与那学校是不是有联系，不管是谁，这个人必定对这下面的世界了如指掌，甚至还亲手改造过镜屋的机关。”
“走到前面应该就会有答案！”胡三千转身继续前进，“刑术，你断后，盯死后面。”
刑术点头，故意放慢了下脚步，三人又在洞穴中走了一阵后，胡三千很肯定道：“这里虽然有脚印，但不是最近才留下来的，说明昨天潘峰绝对没有走到这里来，昨天在地铁上，我注意过他的鞋子，他穿的是一双球鞋，而这里的是皮靴的印记，也许是他以前来的时候留下来的，抑或就是那个帮他的人。有脚印就好办了，跟着脚印走吧。”
他们在地下沿着那忽宽忽窄、忽高忽矮的洞穴走了足足两个半小时都没有看到尽头，这个地方无比潮湿闷热，让人非常难受，三人已经完全累坏了，只得用防水布铺垫在地上，靠着洞壁喘气休息。
“快点，应该快到了。”胡三千蹲下来看着脚印。
贺晨雪喝着水问：“你怎么知道？你也太神奇了吧。”
胡三千扭头道：“我一直在留意脚印，之前比较新的那一组鞋印前后深浅不一，说明人走得很累，有些地方脚印还被拖长了，但是在这里脚印基本上就深浅一致，而且脚印前端明显较重一些，这个人肯定知道要到了，所以加快了脚步，想一口气小跑过去，走吧，我们也抓紧时间。”
“好！”刑术搀扶起贺晨雪，跟在胡三千身后加快了脚步。
胡三千走了一阵，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九十度的拐角，拐角另外一头明显有些许的亮光，他走过去探头一看，只见拐角另外一头的洞穴还有一个拐角，在拐角的一侧有个石制的灯台，灯台上面摆着一盏油灯。
“继续！”胡三千走上去，看了看那油灯，走向下一个拐角，再绕过去，就看到一扇加固的石门出现在那儿，而石门外明显有火光映射进来。
胡三千示意刑术和贺晨雪留下，自己则手持棺材钉慢慢朝着前面走去，走到那石门口，朝着外面探头看去的时候，胡三千吃惊地一下愣住了，随后扭头对刑术喊道：“刑术，快来，前面看样子是一座监狱！”
监狱？刑术和贺晨雪为之一愣，随后加快脚步上前，想知道为什么在地下五十米深处竟然还有一座监狱！

第三十一章 契丹图腾
胡三千、贺晨雪和刑术三人站在石门口，往外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面洞壁之上的那些每一个间距大概有两米的石门。
对面的与他们所处的这边完全相同，一共有五层，每一层从左至右一共有二十个石门，总体高度二十米左右，而外面的整个洞穴形状是长方形的，大体模样与现在某些大型监狱类似，只不过那些个石门的样子看起来又像是石窟，借着挂在周围火把上面的火光，隐约可见其中似乎有床之类的物件。
胡三千蹲在那儿看着下方：“二十米，太高了，我们还剩下几根绳子？”
刑术看着两侧，同时回答：“还有三根，每根二十米，只能把其中两根接在一起才能下去，不过你发现没？左右两侧上下加起来各有一百个石门，全部加起来应该是二百个，但这二百个当中只有咱们所在的这个连接着通道，其他的都像是牢房，最重要的是，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朝代修建出来的。”
贺晨雪立即道：“二百个这么多，我们没有一一去看，怎么知道其他的没有通道？也许还有其他的通道呢？”
胡三千上下看着：“贺小姐说得对，我们没有办法一一查看，上下五层，高度达二十米，差不多是普通楼层六楼那么高，而且每一层都没有平台，被关进去的人，除了被关在第一或者第二层的人之外，第三、第四、第五层的人一旦要直接跳下去，非死即伤。”
刑术努力探头出去看着自己侧面的那间牢房：“三千，你先接绳子，然后想办法固定，放下绳子下去探路，我想办法去隔壁牢房看一眼，看看里面有什么。”
刑术说着扣上虎爪之后，让胡三千帮自己拽着安全绳，紧接着自己顺着一侧的洞壁表面上的那些窟窿搭着手脚慢慢爬过去，随后道：“行了，你先接绳子吧。”
刑术说着打开头灯，照着自己身处的这间牢房，毫无疑问，这的确是牢房，一侧的墙壁上明显是有人用石头划出的计算时间的印记，六道竖杠中间划一道横杠，表示一周的时间，刑术大致数了一下，上面记录的时间一共是一年零一个月零三天，也就是说这里关押着的这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许是死了，也许是走了，但死去的可能性较大，因为周围还有一堆腐烂的衣物。
刑术蹲下来在那堆衣服中翻找着，时不时抬眼去看一下右侧那个完全石制、并与牢房洞穴本身就是一体的床，他清楚这张床是挖出这个洞穴的同时，刻意凿出来的，周围其他的牢房也应该一样。
但是，周围的这个石床也好，留下的东西也好，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人搞明白这里修建的时间，而眼前的这堆衣物也绝对不超过百年，顶多几十年的时间。
终于，刑术在一堆衣物当中，找出了一块还印有“別區監獄”四字的布匹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来，盯着那四个繁体汉字底部已经无比模糊的俄语，随后对着外面说：“三千，我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修建出来的，但我知道以前这里关押过什么时期的人。”
“什么？”在那头接好了绳子，正在往洞穴地面打固定钉的胡三千问道。
“我找到一块破布，上面写着‘别区监狱’，我想如果这块布是完整的话，上面所有的字应该写的是‘北满特别区监狱’，而这个北满特别区监狱是在1932年东北沦陷之后，伪满洲国成立之后更改的称呼。”刑术将那块布小心翼翼叠起来装在口袋之中，“当田炼峰告诉我刑仁举曾被关押在伪满时期的哈尔滨监狱道里分监的时候，我就查过《哈尔滨市志》，仔细研究过这座监狱的情况。”
1901年，也就是当时清朝光绪二十七年，沙皇俄国颁布了《满洲司法条例》，从而摄取了中东铁路附属地的司法权，在中东铁路附属地的哈尔滨道里中国大街，也就是后来的中央大街256号设置了道里监狱，监狱占地面积约一万平方米。
这座监狱设男监、女监、病监等一系列独立式监区，可关押犯人五百名左右，监狱职员不到五十人，全部由俄国人担任。
1920年之后，国民政府收回俄国治外法权的规定和司法部制定的《收回中东铁路司法制度暂行办法》，随后哈尔滨警察总局接管该监狱，由东省铁路护路军司令部派士兵防护，并且留任了从前监狱的大部分俄国职员。
1932年东北沦陷，伪满洲国哈尔滨高等法院再次接管该监狱，1933年7月，将其改名为北满特别区监狱，保留了原监狱机构，留任了主要官员，其中大部分依然是俄国人，设有一名由日本人负责监督的典狱佐。多年后，在1936年，该监狱更名为哈尔滨监狱道里分监。
刑术继续搜查着周围：“哈尔滨道里分监成立之后，日本人加固了监狱，因为这里不仅关押了以前部分俄国重犯、一些共产国际方面的间谍，还有国共两党的人士，狱警、守卫也加派了人手，还有单独的电话直通线路可以联系日本宪兵队，如有意外情况发生，宪兵可以在短时间内赶到监狱镇压。”
贺晨雪在另外一边听完道：“但也不可能是日本人修建的吧？他们不可能挖下来五十米的深度，就为了关押犯人。”
刑术摇头：“当然不可能是日本人修建的，也不是俄国人，单从石门的建筑风格来看，应该是契丹人。”
胡三千下意识看了下头上的石门：“为什么这么说？”
刑术走出来，站在自己这扇石门跟前：“耶律阿保机在没有建大辽之前，他们修建宫殿呀城堡之类的，都是他们从边境上掳来的汉人工匠主持修建的，虽说后来有大批的契丹工匠也跟随学习，但这些东西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成的，所以这些石门看起来像是砖体结构的，实际上只是用石头雕刻成砖体外表的模样，要知道，砖体结构的房屋是唐朝开始兴起的，渤海国的红砖烧制技术全部来源于唐朝，但是在砖体烧制纹路之上，渤海国延续的是唐朝的图案，大体都是龙纹、人面纹、叶脉纹，等等，而契丹则不一样，上到皇室下到有条件修建砖体房屋的百姓，制成的砖体纹路都用的是青牛白马，也就是契丹的图腾。”
贺晨雪一愣：“契丹的图腾不是狼吗？”
胡三千立即道：“那是小说演义出来的，契丹这一民族的起源传说中，就是一名骑着白马的男子与一个骑着青牛的女子相遇结合，最终诞生了契丹这一民族，也就是常说的契丹八部。”
“对，契丹最早是没有形成文字的，只是民间口述传说，这方面在汉朝的典籍中就有大概的记载，但并不明确，但最早开始研究契丹文化的不是咱们中国人，而是日本人，在1930年左右，日本有个学者叫田村实造，就开始研究契丹文化。”刑术凑近看着上面的那些所谓的石砖，“在内蒙古赤峰有个景点就是契丹的图腾柱，分别所指的就是祖先崇拜、自然崇拜和英雄崇拜，在这些当中绝对没有狼的存在，要知道契丹是游牧民族，对他们来说，动物界中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就是狼。”
贺晨雪此时看着砖体上面那些并不清晰的纹路：“这么说，上面雕刻的都是青牛白马？”
刑术也在这头看着：“对，青牛图腾使用者是契丹的原大贺氏、遥辇氏和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家族的世里氏，这三部后来都姓耶律，而使用白马的则是乙室氏、拔里氏和述律氏，也就是契丹的萧姓，耶律阿保机的皇后述律平虽然没有改姓萧，但她的两个弟弟都改了，改姓都是耶律阿保机建大辽之后的事情，因为崇拜汉高祖刘邦，以及汉朝开国丞相萧何。”（注：耶律，辽代，契丹族皇室姓氏。《契丹国志·族姓原始》称：“契丹部族，本无姓氏，惟以各所居地名呼之。”开国后，皇族以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出生地著姓，原大贺氏、遥辇氏的契丹人，也以耶律为姓。据《新五代·契丹传》：阿保机“称皇帝，自号天皇王，以其所居横账地名为姓，曰世里。世里，译者谓之耶律。”）
绑好绳子后的胡三千在那儿拽着绳子，试验着是否牢固，同时道：“契丹八部虽然不算准确，但也有个说法叫‘八部之外无契丹’，好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胡三千说着先行顺着绳子慢慢下滑，贺晨雪则在那头道：“这么说，这个洞穴就是以前契丹人造的？”
“就现在得到的线索来看，极有可能。”刑术四下看着，又盯着对面，“但还需要多查看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洞穴后来又在伪满洲国时期被人发现过，加上我们之前看到的日军隧道的暗门，基本上可以推测出，也许是他们发现了这间牢房，先用了，随后挖掘隧道的时候又发现了深井石柱，但因为没有打开门的关系，没有将两者之间联系在一起。”
滑到一半的胡三千朝着上面喊着：“等我先下去之后，确定没有问题，没有机关，你们再下来。”
刑术应了一声，但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蹲在墙角开始四下摸索着。
贺晨雪在那头见他还没有回来，便问：“你在干什么？”
“找找有没有暗格之类的。”刑术边摸边回答，“从前这些监狱中，很多牢房都有犯人自己弄的暗格，藏一些重要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有了！”
刑术话还没有说完，就摸到靠近石床右侧的位置，有一处是松动的，他立即蹲下来吹开灰尘，用小刀将里面那块松动的石块中的灰尘和碎石都弄出来，然后用刀身将其“端”出来，石块端出来之后，他用手电筒照着，看到其中有一个小洞，小洞中放着一个皮壳本。
“果然有个暗格，看样子是这里的犯人用利器慢慢在洞壁上凿出来的，然后找了其他的石头填充进去，再用灰尘填满了缝隙。”刑术说着将那皮壳本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之后立即道，“晨雪，你的俄语怎么样？”
贺晨雪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刑术将皮壳本塞进包中，快速返回旁边的石门中，随后将皮壳本递给贺晨雪：“上面应该全都是俄语，我以前学过一点，基本上忘光了，只记得一些日常用语。”
贺晨雪拿过去道：“我看看。”
贺晨雪看了一会儿道：“基本上是俄语，但其中还夹杂着很多乌克兰语。”
“乌克兰语？”刑术有些不解。
贺晨雪看着第一页：“有一定的区别，这么说吧，就好像是普通话与四川话的区别，明白了吗？”
刑术点头：“也就是说，他还用方言写东西？”
贺晨雪在那儿看着，听到下面的胡三千喊道：“我到下面了，你们先等一等，我查看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是否安全。”
“好！”刑术对着下面喊了一声，又道，“你先慢慢看，就当是休息了。”
贺晨雪点头，靠着一侧仔细翻看着那本皮壳本日记，刑术也在一侧喝着水，心中想着也许这里就到头了，接下来就期待着傅茗伟那边能把事情完全搞清楚。
而此时，丁伟已经被傅茗伟“请”到了刑警队的审讯室中，询问的同时等待着检察院方面的批捕书，不过丁伟被批捕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因为俄罗斯方面传回的消息称，在那辆集装箱货车中发现了大量的油画真品，国际刑警方面也与俄罗斯地方警察联合行动，迅速逮捕了俄国方面的接货人，截止到此时，俄罗斯方面已经抓捕了有关涉案人员共计三十六人，后续工作还在进行，推测这个犯罪组织与俄罗斯黑帮有联系，预计会遭到武装抵抗，已经让俄罗斯特警方面介入辅助。
傅茗伟站在墙角，看着坐在桌子后面沉默不语的丁伟，抬手看表后道：“你从进来到现在已经快四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说，就算你当哑巴保持沉默，还是会进监狱的，你涉嫌盗窃、洗钱、走私、组织犯罪等多项罪名，正常来说，你下半辈子的家就在监狱了。”
傅茗伟说完慢慢走过去，将手表放在桌子上，推到丁伟的眼前：“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很好，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认为你的妻子王玉兰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你不说，以现有的证据来说，她也会被定罪，至少是包庇罪。”
丁伟只是看着表，还是一句话不说，傅茗伟起身开门出去，对门口的董国衔道：“带人进去再搜一遍身，然后你带两个人进去盯着他，我怕他会自杀。”
“明白。”董国衔点头，挥手叫了一名同事跟着自己进去，而傅茗伟则径直去了隔壁的房间，叫里面正在做笔录的刑警出去，自己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的王玉兰。
王玉兰一脸的呆滞，而傅茗伟看到笔录上所有的文字基本上可以浓缩为一句话，那就是王玉兰对丁伟做的所有事情都不知情，虽然傅茗伟也想这么认为，但某些细节却让他觉得王玉兰在隐瞒着什么。
“有些套路不想用，我觉得拿出来对付你们没用，所以，我还是直接点，实话实说，你丈夫什么也不说，而你又说自己不知情，这样对你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好处。”傅茗伟放下笔录本，“孤儿院和学校不能一天没有校长对吧？而且这件事一旦被媒体曝光，孤儿院和学校都完蛋了，最终遭殃的就是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你就算什么也不想，也得想想他们，想想你办孤儿院和学校的初衷。”
王玉兰目光依然呆滞，傅茗伟深吸一口气：“我开个头吧，多年前，也就是潘峰读高中三年级那一年，学校的画室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件事一定很重要，或者说很可怕，可怕到你们竟然会将整个画室重新装修一番，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傅茗伟起身离开，让人盯着王玉兰，自己则走向第三间审讯室，坐在手腕还被包扎着的齐八爷跟前，递了一支烟过去。
齐八爷微微抬头看着傅茗伟，随后接过烟点上，也是不发一语。
“齐八爷，我来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潘峰被抓住了，潘峰供认你不是主谋，所有的事情都是丁伟，也就是玉兰孤儿院和特殊学校的副校长主使的，还有利用仿品走私真品的事情也被曝光了，俄罗斯那边的人基本上全部落网了。”傅茗伟说完这番钓鱼的谎言就走，齐八爷立即站起来，一把抓住傅茗伟，傅茗伟感觉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齐八爷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傅茗伟道：“潘峰说是丁伟指使的？”
“对，但是他也承认了当年的事情，也就是说，整件事情与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过你还是有罪。”傅茗伟说完作势要拿开齐八爷的手，没想到齐八爷抓得更紧了，随后直接跪了下去。
齐八爷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傅茗伟，双眼全是眼泪：“是我做的，是我主使的，和潘峰无关呀，和那孩子无关，不关他的事，真的是我，你相信我，你信我！我该死，我应该被枪毙！”
傅茗伟一把将齐八爷拉起来，将其按在凳子上道：“齐八爷，你的供词漏洞太多，我知道你想保护潘峰，但那没用，你只会害了他，而且他已经将当年特殊学校画室的事情说出来了！”
傅茗伟说完紧盯着齐八爷的双眼，他推测，这个一直想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的人，有六成以上的可能也清楚当年在那间画室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齐八爷就是眼下唯一的最佳突破口。

第三十二章 剥落的真相
“那件事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齐八爷激动地说，“那个孩子只是想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他是想做好事，那不是他的错！”
傅茗伟重新坐下来，看着对面的齐八爷：“那不是错事，是坏事，错事可以挽救，但大多数时候坏事是无法挽救的。”
傅茗伟尽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了，就会让齐八爷察觉到潘峰没有被捕，自己只是在套话，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人不是他杀的！”齐八爷起身，抓着对面傅茗伟放在桌子上面的双手，“更何况夏婕竹是他的初恋，他又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杀人？夏婕竹？傅茗伟虽然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但心中原本的那团疑云变得更浓了。是的，当刑警多年的直觉让他意识到当年的事情也许就是一宗人命案，但同时又希望自己错了。
傅茗伟慢慢拿开自己的手：“你怎么知道人不是他杀的？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
傅茗伟故意将话说了一半，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三个字之后应该怎么说，这只是一个计策而已，可是原本办案就无比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的傅茗伟，却在此时面对齐八爷的时候无法完美地使用自己过去的那些策略，有一种不安感缠着他全身，就像是某种怪异的生物正在吞噬他全身一样。
傅茗伟现在很矛盾，他既想立即破了这个案子，但更怕知道那个真相，因为他意识到真相可能远比自己想到的还要恐怖。
“他和夏婕竹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小就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他不可能干出那种事情来！求求你，相信我好不好？”齐八爷已经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茗伟翻开笔录本，提笔道：“如果你想救他，简单，把你知道的说一遍，我得整合各方面得到的证词，从而再判断人到底是谁杀的，与谁有关系，现在，开始吧。”
齐八爷呆呆地坐在那儿：“那天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年的那个晚上，当齐八爷接到潘峰电话开车赶到学校、按照潘峰的指示从外墙翻墙而入、悄悄摸到画室中去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血泊中的夏婕竹，还有跪在旁边满手是血，在那张着嘴巴，发出低低“啊啊”声，似哭非哭的潘峰。
“等等——”傅茗伟打断齐八爷的回忆，“你先说一下夏婕竹的资料，你知道的资料，我得用你提供的资料，对照一下我已经得到的。”
“夏婕竹比潘峰大几岁，也是孤儿，但她来得较晚，潘峰是三岁多的时候被送到孤儿院的，夏婕竹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七岁了，她除了是个哑巴之外，还有先天性夜盲症，也就是说，除了在光线充足的前提下能看见东西之外，稍微暗一点，她和瞎子没什么区别。”齐八爷盯着桌面，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准确来说，他们不算孤儿，是弃儿，孤儿是指父母双亡，没有任何亲人在世上的那才叫孤儿，他们是被遗弃的孩子。”
傅茗伟盯着笔录本，平静道：“她和潘峰是恋人？”
“差不多吧，反正我知道潘峰很喜欢夏婕竹。”齐八爷简单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潘峰时常向我提到夏婕竹，应该说，他平日说得最多的就是夏婕竹，他说，自己将来有出息了，一定会治好夏婕竹的眼睛，就算她不能说话，也必须让她有一双正常人的眼睛。”
“好，继续说吧，当晚的事情是如何的。”傅茗伟抬眼看着齐八爷。
齐八爷深吸一口气：“我到了之后也愣了很久，赶紧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潘峰只是在哭着，求我救救夏婕竹，我其实知道流了那么多的血，夏婕竹肯定没有办法救活，但我不知道她到底伤到哪里了，我也不敢去翻看尸体，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报警，当我拿出电话的时候，丁校长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王立天、刘达和穆聪三个人，他们都惊慌失措，但从王立天三人的表现来看，之前他们是与潘峰在一起，事情发生之后，他们才慌忙去找了丁伟……”
齐八爷拿着电话站在那儿，看着一脸惊恐的丁伟慢慢上前，其他三人则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目瞪口呆地看着。
傅茗伟皱眉：“那是晚上，画室里面有人，学校的保安什么的，一定都能看见吧？这么多人，动静这么大，怎么能掩饰得了？”
“画室没开灯，我之前说了，我都是翻墙进去的，翻墙的位置是潘峰告诉我的，他以前常从那里翻墙出去，当时是凌晨两点半，其他人应该都睡着了。”齐八爷说着摇头，“其实其他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丁伟求我不要报警。”
丁伟将齐八爷叫到一侧，低声恳求道：“八爷，我有个不情之请，千万不要报警，我们自己解决这件事。”
依然处于震惊中的齐八爷，看着夏婕竹的尸体道：“人死了，你竟然还想自己处理？”
丁伟看了一眼依然傻坐在夏婕竹尸体前的潘峰，又回头指着王立天等人：“八爷，看看这些孩子，再想想其他的孩子们，如果警察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学校就有可能因此关闭，我和玉兰倒无所谓，但这里的孩子怎么办？即便他们会送到下一所学校去，但他们也得从头开始，重新适应环境，要知道，孤儿院里的孩子最小的才一岁多！”
齐八爷皱眉：“你也说了，是可能会关闭，不一定就会关闭的！”
丁伟拽着齐八爷到了角落：“八爷，你觉得夏婕竹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一下击中了齐八爷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对呀，夏婕竹是怎么死的？齐八爷的目光从王立天、刘达和穆聪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潘峰的身上，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丁伟的话有道理，如果事发，孤儿院和特殊学校都完蛋了，孩子们也都完了。
傅茗伟快速记录完齐八爷的回忆，问：“然后你们五个人就处理掉了夏婕竹的尸体？怎么运送的尸体？用的什么方式处理？”
齐八爷抬头道：“丁伟故意支开了保安，让我和潘峰带着尸体，用我的车运走，他留下来带着其他三个人处理现场。”
“你们把尸体带到哪儿去了？”傅茗伟问。
齐八爷回答：“带到江畔湿地埋了。”
傅茗伟直接从口袋中摸出折叠地图：“在地图上指一下大概地点，再说一下挖了多深，以及详细的情况。”
齐八爷一一说明之后，傅茗伟立即让齐八爷在笔录上面一一签字盖手印，随后收起笔录本起身道：“你如果还想起什么来，就马上告诉我的同事，我有事先离开一下，你也做好准备，我会立即带你去埋尸现场指认。”
齐八爷看着傅茗伟道：“警官！人真的不是潘峰杀的，不是他杀的，不关他的事！”
傅茗伟没有回答，开门离开，让同事进屋，自己站在外面狠狠抽了两支烟之后，转身又进了丁伟的审讯室。
丁伟依然呆滞地坐在那里，傅茗伟径直走到他的身后，靠着墙就说了三个字：“夏婕竹！”
丁伟明显一愣，作势要扭头去看傅茗伟，头扭了一半又转了回去，依然沉默不语。
傅茗伟也不再询问他，只是道：“丁伟，你又多了一条罪名，等会儿我会叫人送一本《刑法》进来，你翻一翻，查一查，看看自己是无期徒刑还是死刑。”
说完，傅茗伟离开，径直走进王玉兰所在的审讯室，等同事离开之后，傅茗伟将从齐八爷那里听来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紧接着道：“王玉兰，这件事你说不知情，没有人相信。你是一校之长，你的一个学生失踪了，外人也许不知道，但老师肯定知道，老师得向你汇报这件事，而你肯定也会追查，我想，在你准备追查或者报警的时候，丁伟拦下了你，将事情真相告知，并让你隐瞒，这就是实情，但我相信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动机仅仅如此，潘峰绕这么大个圈子完全没有任何必要。此时的傅茗伟，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潘峰之前所做的一切，不仅有着他的特殊理由，还必须达到一个目的，那就是逼迫王玉兰报警说他、王立天、刘达和穆聪四人失踪，让警察得到线索立即调查相关所有的案件，包括当年学校画室的人命案。
换言之，如果王玉兰没有报警，他们要查清楚火灾现场尸体的身份，肯定不会那么快。
王玉兰坐在那儿呆呆地摇头：“我不知道夏婕竹是怎么死的，我很爱那个孩子，我爱孤儿院和学校的所有孩子，就和爱我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傅茗伟握笔的手颤抖了下：“王玉兰，你真的爱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吗？如果你真的爱他们，那么你就……”
“我爱他们！我爱他们胜过一切！”王玉兰突然提高嗓音打断傅茗伟的话，门外的刑警以为出事了，立即开门，傅茗伟抬手阻止他们进来，刑警看了王玉兰一眼，随后关门。
傅茗伟直视着王玉兰的双眼，王玉兰嘴唇颤抖着：“可怜？他们可怜？你不要用‘可怜’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可爱，不是可怜，我为什么要办孤儿院，我为什么要办特殊学校，我就是不想让他们自己觉得自己可怜，不想让别人认为他们可怜！”
傅茗伟慢慢道：“对，你说得对，但是你们那样做，又会将他们变成可怜的孩子。你们被捕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大家都会认为那些孩子有你们这样的校领导好可怜。”
王玉兰低着头浑身颤抖着，许久才抬头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纪德武，是纪德武的错。”
傅茗伟浑身一震，一股寒意瞬间充斥全身：“纪德武？！这件事和纪德武有什么关系？”
“夏婕竹是纪德武最得意的学生，纪德武是个天才，夏婕竹也是，但我知道，夏婕竹非常喜欢她这个老师。”王玉兰声音很低，低得傅茗伟都必须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去听。
王玉兰紧接着又道：“我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我找夏婕竹谈过，但是夏婕竹每次都是笑，我知道那种笑，那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微笑，她恋爱了，爱上了纪德武。”
傅茗伟站在王玉兰的斜面，看着这个女人的侧脸，他在判断着王玉兰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同时脑子中也联想起纪德武断指的事情，加上齐八爷所说的话——如果说潘峰一直暗恋着夏婕竹，而夏婕竹爱的人则是纪德武，假设真凶是纪德武，那么后来潘峰弄断了纪德武的十指也就说得过去了，而纪德武也因为自己害死了夏婕竹，而不敢说出实情，最终导致精神崩溃，这一切都说得过去。
但最关键的事情是，以潘峰的行为准则来判断的话，他应该杀了纪德武，而不是仅断了他的十指，难道说，潘峰就是想以最残酷的手段来对付纪德武，惩罚他身体的同时，也摧毁他的心智吗？
傅茗伟想到这儿，问：“夏婕竹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
王玉兰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别向我说对不起，向你深爱着的那些孩子们说对不起。”傅茗伟也摇头道，说完走到门口，再问了一遍，“再问你一遍，夏婕竹是怎么死的？”
王玉兰摇头，眼泪从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滚出。
傅茗伟出门，董国衔立即迎上去，傅茗伟道：“准备一下，带着齐八爷去江畔看看埋尸的地点。”
董国衔点头，立即叫人去通知检察院，同时准备车辆，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等了。
傅茗伟再次进了丁伟的审讯室，径直走到丁伟身旁，问：“我就问你一件事，夏婕竹是怎么死的？不是问你谁杀了她，我就想知道，她伤在哪儿？简单点说，血是从哪个部分流出来的？”
丁伟摇头：“我根本没有细看，也许齐八爷和潘峰知道。”
傅茗伟皱眉：“你什么都不知道？”
丁伟摇头，傅茗伟冷笑着闭眼，转身离开。
前往江畔埋尸地之后，傅茗伟和其同事一起，在齐八爷所说的地点开始进行挖掘工作，挖掘的同时，傅茗伟再次询问齐八爷关于夏婕竹的死因，而齐八爷的回答却是：“沿途抱着夏婕竹尸体的都是潘峰，他不让其他人碰，所以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伤口很深，伤在要害，因为流了那么多的血，我总觉得她的血好像染红了整间画室……”
傅茗伟听完，不发一语，只是看向车窗外远处正在挖掘的埋尸现场。
如果不解开夏婕竹的死因，原本浮出水面的真相又会再次被水中隐藏着的那只怪手给拖拽回去，但那只怪手的主人到底是谁呢？
地下监狱之中，已经滑落到监狱底部的刑术三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贺晨雪戴着头灯一直在翻看那皮壳本，艰难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因为有很多“方言”她只能靠猜测，而刑术则挨着两侧一层的牢房一间一间地照着，试图找到点其他什么线索，同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胡三千总是来回迈着步子，大跨步走了一圈，又迈着小碎步走了一圈，手中还拿着根本不管用的罗盘，时不时还会在地上用粉笔做个记号。
翻找了一圈的刑术，装了一口袋找到的东西，走到贺晨雪跟前问：“读得怎么样？”
“七七八八，还有几页就看完了，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的俄语还没有丢光。”贺晨雪也不扭头去看刑术。
刑术点头，看着远处正在丈量着地面的胡三千，喊道：“三千，休息下吧，你到底在干什么？”
胡三千也不说话，过了几分钟后，才收起自己的东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两人旁边：“这里不仅仅是监狱这么简单。”
刑术立即问：“什么意思？”贺晨雪也扭头看向胡三千。
胡三千指着那一间间牢房道：“这不是牢房，是坐窟，又叫定窟。”
刑术一愣，下意识起身，转身看着身后那个所谓的牢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真像是坐窟，但是坐窟极少见。”
贺晨雪也点头道：“我也知道这个，但典籍中所记载的一些坐窟地点，早就消失了，在河南有一座庙宇曾经在石壁上就挖有坐窟，但后来在抗战中被损毁了，后来就几乎没有发现这种地方，之后有人专门研究过佛教的一些石窟，认为也许有关联，但最后却发现毫无关联，几乎就是个谜。”
“不算是谜。”胡三千看着对面的坐窟，“正常来说，坐窟都不应该见光，而且大体来说分两大种，一种是道教的，一种是佛教的，但至于谁先谁后这个就不知道了，但两个宗教的作用都大同小异，第一，就类似于面壁思过的地方，第二，就是用来成仙成佛的。”
贺晨雪不解：“成仙成佛？”

第三十三章 坐窟
贺晨雪所疑问的成仙成佛，也恰好对应了定窟和坐窟的名字，而这两个名字中定窟是道教所用，坐窟是佛教所用。
“定窟的意思是道教的入定，但这个入定有歧义，与佛教的禅定不太一样，怎么形容呢，就类似于一种得道之前的平静修行，经常不是有人说要成仙前需先度劫吗？但在度劫前还是后，就需要一个静修的过程，我忘记是在前还是在后了，总之这个过程很长，对真正能做到的人来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但对做不到却要硬做的人，就算再有耐心，几个小时就是极限了，而且还会非常地疲乏，饥饿感也比平时多数倍。”胡三千认真解释道，“但在这个过程之中，你的思考范围只能局限于定窟这么大点，换言之，也就是让你在一个小世界范围内去思考你诞生于大世界的肉身与灵魂，用现在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从零开始’的意思。”
贺晨雪笑道：“太深奥了，不懂。”
刑术点头，胡三千又道：“而佛教的坐窟，则有点类似于肉身佛的坐缸，坐缸其实都不算神秘了，现在一样有工匠在做这样的事情。”
贺晨雪立即问：“不是和尚自己做吗？”
“不，那是一门手艺。”胡三千摇头，“人在要过世之前，一般自己都是大致清楚的，得道高僧更是，他们很清楚自己大限将至，随后开始减少吃喝，最终演变到绝不进食，在这个时候，工匠就会开始做准备工作，准备好专用的缸体，并不是随便什么缸都可以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定做的，等高僧圆寂之后，先做尸体的防腐处理，然后在缸底铺上一层尸灰，再加木炭，随后将圆寂高僧的遗体，也叫法体盘坐装殓其中，再往缸中装填碾碎的檀香、木炭之类的东西，最后再用盖子将缸体密封起来，千日之后再开启，开启后如果高僧法体不腐，那就可以制作成肉身佛。”
贺晨雪点头：“我原以为过程和制作木乃伊差不多。”
刑术摇头：“差太远了，做木乃伊要取出内脏的，肉身佛则不会，我之前去九华山的时候，就曾经好奇打听过，的确是有一种圆寂后的防腐处理，但这门手艺已经失传了，而且千日之后，其实也就是差不多三年后再开缸后，还得有一道工序，先在法体上面缠绕一层纱布，再在纱布之上涂抹一层生漆，等生漆干掉之后，用石灰石膏粉再涂抹一层，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在外面贴上金箔，这样一来，肉身佛就成了金身。”
胡三千感叹道：“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难，单是最后一道工序，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也需要很多人很多环节，毕竟时间有限。因为哪怕是肉身佛，长期暴露在空气当中，也会造成损害，导致前功尽弃，当然，还需要很多特殊的外部条件。”
“一直以来，国际黑市上就有人交易肉身佛，而且价格不菲。”胡三千深吸一口气，“去年还有人向我和我爸提出，让我们有机会帮他弄一尊肉身佛，出价一百万。”
刑术摇头：“一百万？国际黑市上，肉身佛的价格都是几百万美元来算的。”
贺晨雪扭头看向周围：“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当年契丹国用来存类似肉身佛的地方？”
“不，这里又有个矛盾的地方。”胡三千指向一个坐窟，“最早契丹的信仰不是佛教，那是辽国建立之后的事情了，就如刑术之前所说的一样，图腾是青牛白马，他们的信仰也是从这其中演变出来的，他们拜天地，分天神和地神，天神就是白马，地神则是青牛，所以他们祭天地的时候，必用青牛白马，同时也因为这个关系敬日月，哪怕是辽国成立之后，这个都没有改变过，《辽史》当中就记载过辽国皇帝祭拜日月的过程。”
贺晨雪应道：“对呀，我记得大辽建立之后，从耶律阿保机开始崇尚佛教，辽国境内百年之间兴建了无数的寺庙，但是这里是大辽建立之前挖掘的，为何也会是这样的？”
刑术道：“也许与渤海国有关，别忘了，渤海国受唐朝影响，也是崇尚佛教的。”
贺晨雪想了想道：“你的意思还是认为这里与铸铁仙有关系？”
“对。”刑术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些机关也好，那种心理陷阱也好，都与天地府太像了，看起来复杂，实际上破解简单，可制造出来却又很复杂，说到底，就是矛盾套矛盾，对了，三千，你先前到底在测量什么？”
胡三千一下笑了：“我怕说出来吓着你们。”
“什么？”刑术很是疑惑。
胡三千指了指周围：“你们看，觉得这个所谓的监狱中最不合理的有哪几个地方？”
刑术看着周围点燃的几支火把：“首先就是火把，肯定是有人在这里，而且在我们来之前几个小时内点燃了火把，我数了数，一共十支，上下左右都有，将这里几乎都照亮了，这就是不合理。”
“对，这个倒是显而易见，还有一个最显而易见的事情。”胡三千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平面图，“看，这就是我先前测量之后，画出的平面图，是什么形状。”
贺晨雪低头下去：“长方形。”
“对，长方形，而且两侧中间这个像是过道的地方并不宽敞，从左侧石壁走到右侧，最多能走六步，充其量也就是五米半的样子。”胡三千说着，又在所画的图上标注了一下，“实际上，这整个地下牢房就像是棺材，一口挖出来的地下棺材。”
贺晨雪一惊，刑术则抬眼看着胡三千：“什么意思？”
“说直接点，这个地方应该是以前契丹人惩罚一些……怎么说呢？惩罚一些政治犯的地方吧，不杀死他们，把他们关在这里，让他们忏悔的同时等死。”胡三千从包里面拿出一个本子，从里面抽出几张洗出来的照片道，“你看，这是十年前出土的一些契丹壁画，我是从杂志上翻拍下来的，因为你上次说过关于天地府的事情后，我就有兴趣调查了一下关于契丹国、渤海国的事情，无意中在一本杂志上面看到了这些个壁画，我找过一个牡丹江的文史教授询问过，他说那也许应该是早年的一种活葬法。”
刑术翻看着照片，看完一张递给贺晨雪一张，照片上表现的就是一群人抬着一个活人，往一个山洞中送去，然后山洞中还有一个山洞，最终那个人被放入那个山洞中席地盘腿而坐，其他人则奔跑着离开，而坐在洞中洞的那个人则跪在那儿，好像在祈祷着什么。
贺晨雪边看边问：“活葬法就是和你先前所说的一样，是将政治犯放进去，自生自灭吗？”
“差不多吧，但因为缺少确切的资料，我只能从教授的话，还有我的一些经验中来判断。”胡三千解释道，“但是这里肯定还有秘密，没那么简单，我得仔细寻找下，而且这不是最终的终点，咱们可能还会继续前进。”
刑术点头：“再仔细查看下吧，我也调查下先前找到的东西，晨雪，你抓紧时间，看看那皮壳本中有什么，我再挨个寻找下有没有其他暗格，可能会有些线索。”
刑术起身要离开的时候，贺晨雪叫住他道：“刑术，我一直搞不清，你说在绝世楼地下画室中看到的那幅一模一样的绝世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找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与那个绝世画有什么关联。”
刑术道：“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江畔湿地，傅茗伟站在车前，看着前方湿地挖出来的十来个深坑，还有在一侧累得气喘吁吁的警察以及周围来帮忙的居民，转身打开车门，看着齐八爷。
齐八爷只是摇头：“那晚，我们明明就将夏婕竹埋在这里的，埋下去之前，潘峰还用保鲜膜和塑料布包裹了好几层。”
傅茗伟关上车门，站在那儿寻思了一会儿，挥手叫来董国衔，吩咐道：“给来帮忙的居民一人拿点辛苦费，再带兄弟们出去吃顿饭，我先带齐八爷回去。”说着，傅茗伟摸出一千块钱塞到董国衔手中，也不说其他话，转身上车了，但开车门前还顿了顿，转身又叮嘱道，“吃饭的时候，别说是我请客。”
董国衔站在那儿，等傅茗伟离开之后，这才转身对身旁的同事道：“傅队把钱给我，叫我领你们吃饭去，和以前一样，他不让我告诉你们，是他私人出的钱。”
同事只是苦笑着开始收拾着工具，按照董国衔的吩咐，给帮忙的居民分发着工钱。
董国衔看着那一个个刨出来的深坑，不需要详细推理就知道，当夜埋下去的夏婕竹的尸体，必定是被潘峰又挖出来带走了。
坐在车上的傅茗伟一语不发，他知道线索又断了，从一开始他就担心，如果没有潘峰这个关键人物在，运作整个案件的机器就会缺少最重要的一个齿轮，紧接着所有的事情都会陷入停滞状态。
如今他最担心的事情如期发生了，真的只能寄希望于刑术的身上吗？
地下隧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事情又与这个案子有关联吗？傅茗伟看着窗外，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整个案子中没有搞明白的东西还很多，现在得到的都只是支离破碎的线索，要想重新黏合在一起，还需要潘峰手中捏着的“胶水”。
纪德武！傅茗伟脑子中冒出这个名字，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纪德武是装疯卖傻呢？
将齐八爷送回看守所之后，傅茗伟立即驱车赶往圳阳优抚医院，直接找到了刑国栋，因为他是刑术的养父，傅茗伟也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就问：“刑院长，纪德武是真的疯了吗？”
“你稍等！”刑国栋转身离开办公室，五六分钟之后才返回，手中拿着三个牛皮档案袋，随后递给傅茗伟，“这是纪德武的所有资料，其中还包含了他犯病初期，在另外一家医院的相关资料，也包括详细的外伤资料。”
傅茗伟摇头：“刑院长，我时间不多，这里的资料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你是专业医生，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我可以站在专业的角度，很肯定地告诉你，纪德武不是装的，他有着严重的心理疾病。”刑国栋坐下来道，“他的病情有点复杂，属于内部激发和外部刺激重叠。”
傅茗伟摇头：“不懂。”
“其实每个人都有潜在的心理疾病，你我都一样，哪怕是生活一帆风顺的人，一样会有，纪德武在十指被切断抢救过来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而是十分平静，当时其他医院的医生检测过他的脑电波状态，虽然他表面上平静，但实际上在不断地思考着什么，已经异于常人了，所以，在他断指之前，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就有问题，很压抑，有事情想说但是因为某种理由没有说出来。”刑国栋说到这儿又想了想，“先前我所说的就是来自于内部，而外部刺激，一方面是因为断指，另外一方面是，后来有人送了一份礼物到他的病房，礼物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套绘画的工具，纪德武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下意识就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就发病了。”
傅茗伟点头：“这么说，真的如资料所说，纪德武以前就有病，类似自闭症的症状？”
“没错，很严重的自闭症，但很奇怪的是，我看过之前他很老的资料，资料上说，他的病症属于那种时好时坏的，这种很罕见，要知道自闭症病人不会间歇性发病。”刑国栋摇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特别是在我从事的这一行里，人，是最奇怪的生物。”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傅茗伟问。
刑国栋起身：“我带你去，但是，你不能接近他，上次刑术接近他，让他受过刺激之后，他很久才缓过来，现在终于平静了，如果再受刺激，我担心他会走极端。”
傅茗伟道：“我明白。”
刑国栋领着傅茗伟走到纪德武的病房外，刑国栋打开锁死的小窗口，傅茗伟站在窗口，看见纪德武坐在床上，低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傅茗伟让开，低声问：“他以前一直这样吗？”
“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小时会背朝着门这样坐着。”刑国栋道，“他也许在看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刑国栋说完，傅茗伟又凑近去看，刑国栋会意，低声道：“等下我会让护士推他出去在走廊上晒太阳，你注意看。”
刑国栋说完，却没有立即叫护士，而是转身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守门的童云晖来了，站在一侧朝着傅茗伟微笑着点头，随后上前对刑国栋道：“刑院长，下不为例。”
傅茗伟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刑国栋要将看大门的找来？
刑国栋笑着点头，紧接着挥手叫来护士，护士站在门口轻轻敲门。
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傅茗伟清楚地看到坐在床上的纪德武俯身下去在弄着什么，随后直起身子来，转了一面，坐到床边，由护士搀扶着坐在轮椅之上，随后被推了出去。
刑国栋与傅茗伟立即站在一旁，而童云晖则站在门边，等纪德武推出来的时候，童云晖微微俯身，低声道：“纪老师，你的气色不错呀，还记得我吗？我是守门的老童啊。”
纪德武抬头看了一眼童云晖，什么也不说，随后护士推着他离开了。
等坐着轮椅的纪德武远去之后，傅茗伟立即上前正欲走进房间，童云晖的右手一抖，从袖筒中抖出一张照片握在手中，递了过去：“警官，不用进去了，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傅茗伟疑惑地接过照片，同时看到了童云晖没有指节的左手，再移过目光看照片，刚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随后要说什么的时候，刑国栋上前道：“你不能拿走，你可以翻拍下来，要是拿走了，他丢了这张照片，病情一定会加重。”
傅茗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那儿等待着的童云晖，随后放在窗台上，用手机翻拍了好几张，确定拍清楚之后交给了童云晖，而童云晖拿着照片径直朝着纪德武的方向走去，用先前的手法将照片放回纪德武原先藏照片的位置。
傅茗伟看着童云晖的背影：“刑院长，你这里还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他以前是个名人，你问老一辈的警察，特别是反扒的民警，没有人不认识他的，但他早就洗手不干了，他还是刑术的其中一个师傅。”刑国栋说着扭头看着傅茗伟，“我没有告诉他你是警察，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其实你走进这里来的时候，这里有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傅茗伟点头：“刑院长，谢谢你。”
“我和警方合作了好多年，我知道怎么配合你们。”刑国栋笑道。
傅茗伟与刑国栋握手告别，转身下楼离开，等他开车离开医院的时候，发现铁门已经开了，而童云晖则端着茶杯坐在值班室中，面露微笑地看着他。
傅茗伟再次道谢，点头离开，当他离开医院大门的时候，有一种从另外一个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随后，傅茗伟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案子上面，他将车停在路边，看着手机上翻拍出来的那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间画室，毫无疑问那就是装修之前的画室，夏婕竹死前的画室，而照片中从左至右分别是夏婕竹、潘峰、纪德武。
傅茗伟靠着椅背，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们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第三十四章 旱棺
地下监狱之中，贺晨雪已经读完了皮壳本中的内容，而胡三千则依然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刑术也从找到的那堆东西中整理出了一些东西，可以结合皮壳本中的记载内容判断年代和相关的大致事件。
皮壳本的主人是俄国人，名字音译过来叫尼古拉·阿布拉莫维奇（以下简称尼古拉），自称是前俄国贵族，沙皇被推翻之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成立，其家族遭到了流放，而尼古拉这个男爵逃到了哈尔滨，整日在怨恨和诅咒中度过。
“日记中，尼古拉写自己是在1939年入狱的，入狱的原因是猎熊行动失败，也就是刺杀斯大林。”贺晨雪拿着皮壳本说道。
刑术一愣：“刺杀斯大林？是指‘乌苏里虎事件’？”
“对。”贺晨雪低头看着，“按照他所说的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他没有直接参与，属于后勤人员，当时那批前往索契刺杀的人失败之后，在哈尔滨这边留下的人就立即被日军给逮捕了，因为原本指使和支持他们的就是日本情报部门，大部分人被杀，但留下了尼古拉和另一个人，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最多，日军觉得也许后来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能死，但这两个人不能与其他人关押在一起，一直都在道外分监单独关押。”
刑术点头：“这些事情与我们要调查的无关吧？”
“对，这些只是年代背景，他写自己在上面的监狱。”贺晨雪说到这儿指着上面道，“按照他的记录，我们脑袋顶上就是以前的道外分监。”
刑术仰头看着：“道外分监的旧址还在，没有被完全拆除，也许咱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你继续说。”
贺晨雪又道：“他在道外分监一直是单独关押，一直关押到1940年春节之后，他上面写的是中国人的圣诞节，也就是春节吧，应该是他不知道怎么写那个词。随后他与他的同伴伊万被单独送到了另外一个监区，那个监区只有六间牢房，到这里，有意思的地方就出现了。”
刑术挪了挪位置，认真地听着。
“六间牢房中，分别住了六个人，除了尼古拉和伊万之外，其他4个人都是中国人，但尼古拉当时就断定，那四个中国人肯定不是什么政治犯之类的，因为他觉得，日本人不会让他接触政治犯之类的人，担心有些事情被泄露出去。”贺晨雪低头看着皮壳本，“其他四个中国人都是男的，其中只有一个人年龄较为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其他人都比较老了。”
刑术在旁边道：“四个中国人，一个年轻的，三个年老或者中年的。”
“上面还说，那个年轻的姓陈，是个画师，因为他整天都在画画，而且是用石头在墙壁上面画，而另外一个年龄较大的人，总是在他对面的牢房中看着他，时不时会与他说话。”贺晨雪说完翻了一页，“尼古拉说，他能听懂一部分中文，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了他们的身份，那个年龄较大的人自称是……这个音不是俄语，是俄语音译的中文，应该是‘朝奉’。”
“朝奉！”贺晨雪说到这里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之前说过刑仁举在这座监狱待过，这个朝奉会不会就是刑仁举？”
刑术微微张嘴在那儿思考着，半天道：“对呀，申东俊为了调查奇门，将刑仁举单独关押不是没有道理，还有那个姓陈的画师，那幅绝世画，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陈姓的画师，不是陈汶璟就是陈大旭呢？”
贺晨雪点头，继续看下去，随后道：“按照这个尼古拉的描述，这个朝奉应该就是刑仁举，等我再看看，我记得先前第一遍读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某个页面角下特地标注过陈姓画师的名字。”
贺晨雪往后翻找着，刑术也凑过去看，正在翻页的时候，刑术用手指着右侧页面下方：“是不是这里？”
贺晨雪点头：“对，拼出来的音就是陈大旭。”
刑术深吸一口气：“刑仁举、陈大旭原来是在这里认识的，这么一来，绝世画的事情就说得通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连在一起了，但是现在有个麻烦的地方，就是现在既有那双筷子，又有那幅画，真正的线索是藏在筷子中还是画中？抑或需要两者合并才能找到？”
刑术起身来，来来回回地走着：“这个尼古拉还写了什么？”
“他没有听懂太多他们两人的对话，好像两人研究的就是画，中国古画，其他的尼古拉也不懂，他之所以感兴趣完全是因为无聊，他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了，但是后来，在分监中的其他两个人，也让尼古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贺晨雪继续翻着皮壳本。
刑术问：“什么意思？”
“有一个是工程师，老工程师，是日军从上海抓来的，这个人以前在德国留过学，会德国、俄国和英国三国语言，德语最为流利，但能用俄语和尼古拉正常交流，这让尼古拉和伊万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人陪他们说话了。”贺晨雪抬头道，“按照音译过来，这个老工程师的名字叫钱放，剩下一个人叫‘区定’，名字很怪，怎么会叫……”
贺晨雪说到这里的时候，浑身一颤，抬眼看着刑术：“不是叫什么‘区定’，而是叫琚鼎！”
说着，贺晨雪将那两个字用笔在皮壳本上写了出来，指着那个“琚”字道：“这个字在姓氏中不读ju，而读qu，同‘璩’字，实际上这个人的名字应该叫璩鼎！”
“你认识这个人？”刑术一脸的疑惑。
“铸玉会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他是铸玉会上几代中最出名的首工，也可以说他就是曾经铸玉会的领袖。”贺晨雪低头看着那个名字，“璩，专指的是用玉料制成的环形玉器饰品，那都是以前皇室贵族身份的象征，由此产生了璩这个姓氏，后来以谐音字简化之后，变成了琚字，实际上是同姓，但璩鼎依然沿用以前的名字，最重要的是，铸玉会以前世世代代的首领都是他们璩家的。”
刑术摇头：“什么意思？”
“早年就是断金门中一个璩姓人出来创立的铸玉会，因为这个字与玉有关系，而铸玉会又是研究玉器的，所以，后来铸玉会的领袖，不管以前姓什么，一旦成为领袖之后，都会改姓为璩，不过就我知道的，从我父母他们这一代往上数，所有的领袖都是真正的璩家人，从来没有让外人担当过，而且……”贺晨雪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缓了缓才说，“而且听我妈提起过，璩家原本是个大家族，自从铸玉会成立之后，他们似乎是为了保证所谓的血脉纯正，都是族内通婚。”
刑术惊讶道：“近亲结婚？”
“不算是太近亲吧，大家族，都是找远亲，或者是找璩姓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很怪异。”贺晨雪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这个璩鼎，的确是个能人，也是个传奇人物，可以说是文武双全，智商情商极高，在伪满洲国时期，的确是进过监狱，但是没多久就被放出来了，至于进监狱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刑术看着周围：“璩鼎进道里外监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找到当年契丹国修建的地下坐窟，你别忘了，那口深井石柱就在绝世楼之下，而暗示我下来的人是你母亲以及凡教授，他们也许也想查清楚什么，这下面肯定与铸玉会有关联。”
贺晨雪点头，随后又摇头：“这个是显而易见的，但是我想不通，刑仁举、陈大旭他们的绝世画，是不是与铸玉会真的有关系？”
就在两人分析的时候，胡三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东西！刑术，快来帮忙！”
刑术闻声，立即领着贺晨雪朝着胡三千处跑去，胡三千在整个地牢中心部位一直勘探着什么，来来回回走了好多步，加上丈量之后，胡三千这才将棺材钉插进中心点的位置，等他这么一插下去，立即就感觉到地下土层中有一层石板。
“折叠铲！”胡三千慢慢往外拔着棺材钉，刑术立即从背包后面将挂在那儿的折叠铲拿出来，递给胡三千一把。
胡三千拿起棺材钉之后，看着钉子底部道：“是海礁石！下面是口旱棺！”“什么东西？”刑术皱眉问，“旱棺？”
贺晨雪也是一脸疑惑，这个词语闻所未闻。
胡三千将棺材钉放回，抓起铁铲开始往下挖：“旱棺是以前渤海国建国后，与渤海国相邻的沃沮国之间的一个叫‘添’的小国家的殉葬方式，实际上应该算个部落，部落的名字应该叫‘添海’，他们原本居住在沃沮国临海的一个地方，沃沮国建立时，这支部落不愿意归顺，被赶走，但又无法前往渤海国，只得在两国之间的山中生存着，他们因为祖辈世代生活在海边，殉葬的方式都是水火葬，也就是在退潮的时候在海边将尸体火化，等涨潮的时候，让海水将烧剩下的东西卷入大海之中，后来远离家乡之后，他们的巫神，也相当于萨满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挖空礁石，将人放入再埋入地下。”
刑术问：“礁石？他们在内陆哪儿来的礁石？”
“这就是问题所在。”胡三千继续挖着，“所以，添海国只有所谓的王族才会使用这种方式，但只有真正的首领死后才会用礁石，而礁石则是他们真的从海边敲下，整块运回去的，平日的百姓，有条件的就用江海湖边的巨石，没条件的就用普通的泡过咸水的岩石，总之就是一种想在死后回归故里的办法。”
贺晨雪在一旁帮忙：“为什么你确定下面是这个？”
胡三千道：“因为棺材钉尖端带上来的那点石渣，用礁石做棺的只有添海国的人，没有其他人，我们开棺人一辈子就靠着棺材过活儿，不开棺的时候就做棺材，所以，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棺材的种类。”
三人向下挖了不过一米的样子，就立即挖出了那块旱棺的礁石邦头。
“这是邦头，这是口立旱棺。”胡三千说着开始挖着周围，“棺材分为邦头、邦尾，左右挡板，棺盖和棺底，按照我们汉族的规矩，邦头就是死者睡入之后放头的地方，邦头的位置会宽一点，放脚的位置，也就是邦尾应该窄一点，正常来说首尾高度一致，因为不一致的话就会不吉利。”
贺晨雪问：“为什么不吉利？”
胡三千解释道：“我们这一行当中，将很多字都分得很清楚，例如说躺和睡这两个字是必须区分开来的，躺的意思是说躺下去之后可以方便起来，那么睡则是短时间内不会起身，一般来说躺椅这种物件都是有斜度的，如果棺材邦头和邦尾不一致，就会变成躺，尸体如果是躺在棺材中，就会有‘诅咒诈尸’的说法，所以绝对不会做成躺，不过有些大户人家会刻意做成躺，但不是想诈尸，而是希望先人永存，或者是死而复生，但那样做的极少，就算做，棺材做成斜坡状，但坟坑挖掘的时候，就会故意挖出一定的角度来，让棺材看着是放在有斜坡的坟坑底部，只要这样做，当棺材放下去之后，棺材内的死者头和脚也就持平了。”
许久，三人终于将那口立在下面的旱棺周围的泥土都刨开了，但又面临一个难题——他们三个人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合适的工具将这口棺材给吊起来，所以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棺材挡板这一边继续刨开，刨出一个较宽的深坑来，这样就可以在不将旱棺吊起来的前提下，在下面直接将旱棺棺材盖打开。
刑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胡三千摇头道：“不，不对。”
“为什么？”刑术问，“只有这个办法。”
胡三千摇头，指着邦头道：“这口旱棺的盖子应该不在我们平日内看棺材的棺材盖的位置上，而是在邦头，因为如果这是石棺，一般来说，石棺都是平放，棺材盖上端用千斤之石封死，除非你有大型机械，否则要推开或者举起来都不可能，但这口是竖起来放下去的，这样一来，只要把周围挤压棺材盖的泥土刨开，棺材盖立即就会倒下来，但是现在这棺材盖纹丝不动，周围也没有任何缝隙。”
刑术一拍脑袋：“这么简单的事儿我竟然都忘了。”
贺晨雪上前，蹲下来双手撑地仔细看着：“那要怎么打开呢？”
胡三千凑近闻了闻：“石棺没法封的，如果用棺材钉，就算用赤铁的，一用力石头就碎了，所以如果是竖埋的旱棺，都是放重石，但这个被人动过，邦头是用蜡封的，这种做法也不像是古人的做法，好像是某个人别出心裁。”
“某个人？”贺晨雪看着刑术。
刑术看着邦头的位置：“说不定就是潘峰，三千，打开看看。”
胡三千用棺材钉将周围的蜡慢慢剔出来，随后在刑术的帮助下，一人站一边，将邦头的那块石头举起来，当两人举起来的同时，贺晨雪顺势拿着手电照下去，因为她眼睛看不清，只觉得下面一片金光，立即问：“下面是什么在发光？”
“金身。”胡三千看着立在棺材中的一个包得像是木乃伊，但表层被刷了一层金粉的尸体，“金身制作得很专业，而且花了不少钱，用的是金粉，而不是一般的金箔，如果这是潘峰做的，那肯定有人在指点他。”
刑术深吸一口气：“会是谁呢？潘峰现在又在哪儿呢？”
胡三千看了一眼周围：“这里有两百个坐窟，除了我们那个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通道，我们才找了连一半都不到，先研究这金身吧，这金身肯定不可能是古人。”
金身？尸体？刑术想到这两个字，紧接着下面一个词就是——谋杀。
刑术朝着胡三千点点头，两人戴着手套，用虎爪扣住那金身的双肩，将其从里面提起来，提起来之后，发现比想象中要轻，随后将其平放在地上。
放好之后，胡三千、刑术和贺晨雪按照规矩焚香烧纸，祭拜了一番，随后胡三千用棺材钉放在金身额前，慢慢向下一压，随后用棺材钉朝着下面一拉一划，轻松就将包裹金身的那一层东西给剥开了。
刑术很是惊讶：“怎么会这么轻松？”
“太专业了。”胡三千摇头，“用的是冰丝，也就是蚕丝，从切面来看，里面有成块的木炭，一共裹了五层蚕丝，这种做法不简单，早就失传了，而且你闻到没，里面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说明这尸体放进去之前，被药物浸泡过。”
“来，都剥开，我想看看是谁。”刑术说着和胡三千一人抓着拨开的一边，慢慢朝着两侧拉去，等拉开之后，两人起身来看着蚕丝中裹着的那人的面部，发现是一个女子，而且很年轻，最重要的是，除了皮肤有些泛黄之外，其他的看起来和活人没两样。
“谁呀？”贺晨雪在一旁问。
刑术摇头：“不知道，是个女的，很年轻，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而且很漂亮。”
说到这儿的时候，刑术脑子中立即闪过潘峰的那幅铅笔画中，坐在画室内、背对着外面的那名女子。
会不会就是她呢？

第三十五章 阴影中的出路
被做成金身的女尸摆在刑术三人的眼前，让原本就神秘的地牢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女人就是画中人，但是从其样貌以及头发上的发圈来判断，不可能是古人，一定是现代人，而且用中药浸泡，塑成金身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
“傅茗伟现在肯定查到了什么，但联系不上他。”刑术拿出相机来，让贺晨雪和胡三千用手电照着女尸，自己仔仔细细拍了一遍，但并没有将面部之下的冰丝给剥开，因为担心损害尸体。
贺晨雪问：“你们说，这女孩儿是怎么死的？”
“不剥开冰丝的前提下，谁也不知道。”胡三千摇头，“致死的办法有上万种，光靠猜是猜不到的，但不管怎样，将这个女孩儿塑成金身的人一定对她非常尊敬。”
“尊敬？”刑术看着胡三千，“也许是爱慕吧。”
胡三千蹲下来：“说不准，可能性太多了，金身不灭，肉身不腐，但这尊金身还差一个步骤，就是最后的塑形。”
贺晨雪看着胡三千：“你是指最后还要在金身之外，做一层人形？”
“对！”胡三千点头，“哪儿有金身没有颜面和着装的。”
刑术分析道：“可是这里又有点不对了，按照傅茗伟调查来的资料，潘峰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岁了，他的资料中又提到过他在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再次发病，高三差不多十九岁的样子，也就是八年前的事情，一般金身塑造的时间是千日，差不多三年，时间早就超出了。”
贺晨雪摇头：“但是现在一切都不确定呀，我们无法联系外界，根本无法得知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知道她是谁，万一这个女人与潘峰没有太大的联系呢？”
“晨雪，我突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刑术看着贺晨雪，“你不是说过，小时候某个晚上醒来上厕所，听到父母的房间内有人争吵，随后发现父母房间内站着一个怪人，那人穿着的衣服不像是衣服，说的既不是东北话，也不是普通话，像是其他某个地方的方言，最重要的是，你父母的言语之中是让那个人不要离开绝世楼。”
胡三千看着贺晨雪，贺晨雪则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刑术抬眼看着四周，“我认为在这个地牢之中的某个地方，一直住着某个人，某个与铸玉会有着绝对关联的人，某个与潘峰有联系，并且教会了潘峰很多东西，一直藏于幕后的人。”
胡三千摇头：“多说无益，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现在我们得马上分头开始寻找这两百个坐窟当中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通道能够前往下一个地方。”
刑术点头：“对，我们站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如先找出路。”
说着，刑术三人开始分头寻找出口，但麻烦的是，左右两侧上下五层的坐窟都是高二十米的样子，只能先爬到某一列的顶端，从上往下挨个找。
“晨雪，你没法爬太高，两侧左右最下面的一层一共四十个坐窟就交给你了，余下来的一百六十个坐窟，我和三千一人找一半，只能碰运气了。”刑术深吸一口气，“先找一找，然后吃点东西稍作休息继续。”
三人分好工之后，各自进入自己划分的寻找区域，但并未发现在地层某个坐窟之中微微探身出来、紧盯着他们的一个黑影。
黑影的双眼盯着贺晨雪，随后双唇张开，做出撕咬状，紧接着才慢慢将身体缩回坐窟之中，安静地等待着。
看守所中，齐八爷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外屋内，仰头盯着开有天窗还带着铁栏杆的里屋，数着不时从那里飞过的一只只麻雀，而他的左手则一直搓着右手衣袖的袖口，大拇指的那层皮都快搓破了。
突然间门开了，齐八爷微微回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门口，但并未转身，随后继续转回原位，盯着先前的地方。
紧接着是开手铐的声音，随后是关门声，沉重的关门声中还夹杂着来者的一声微弱的叹息。
齐八爷依然坐在那儿，脑子中什么都没有想，但很快他不可能不想了，因为当来者慢吞吞走到他对面的床上坐下之后，他终于看清楚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丁伟，玉兰孤儿院、特殊学校的副校长。
“你好。”坐在床边，将双手放在双腿之间的丁伟，淡淡地开口问好。
齐八爷并没有开口回应，而是更加用力地搓着衣角，搓破的大拇指流出的鲜血顺着虎口蔓延向掌心，又从掌心边缘滴落在地上。
“你流血了。”丁伟看着滴落在地上的鲜血。
齐八爷低着头：“我很后悔告诉你那个地方。”
丁伟一脸的平静：“齐先生，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齐八爷慢慢扭头，看向丁伟的刹那，丁伟浑身一震，因为齐八爷用一种只有野兽才有的眼神瞪着他，他下意识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画室！那间画室！那间地下画室！我不应该告诉你的！”齐八爷微微摇头，“如果我没有告诉你那个地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丁伟依然摇头：“齐八爷，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齐八爷冷冷地笑了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都是罪人，谁也跑不掉的，法律会制裁我们，老天爷也会！”
两人对话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在两人所坐的床下，贴着两个一直开启、维持着通话状态的手机，而在看守所值班室中的傅茗伟，则戴着耳机，坐在角落中的凳子上，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案件再次陷入死胡同之后，傅茗伟只能将两个人放在一起，看看他们会说什么，虽说看守所方面一再制止傅茗伟做这件事，声称那不符合法律程序，但傅茗伟只是写了一纸证明，证明是自己的擅自决定，与任何人无关，出现任何后果由自己来负责——因为需要看守所方面关闭监区的信号屏蔽器。
会面室不会被屏蔽，但监区必须屏蔽信号，而用手机窃听这一招，是傅茗伟从刑术那里学到的，上次刑术让齐八爷的亲戚带着手机进去见他，这给了傅茗伟启发，况且一些手机还可以使用通话录音。
而在一侧的董国衔此时忧心忡忡，他并不是担心案子破不了，而是担心今天发生的事情被上级知道之后，傅茗伟面临的不仅仅是写检讨那么简单，最轻的就是停职接受调查，最严重的还会将其开除警队。
但是傅茗伟不会在乎这些，他原本就是一个为了破案甘愿牺牲自己一切的人。
此时，傅茗伟从两人的对话中意识到自己的推测正确，齐八爷还是有所隐瞒，但他这个人说到底，还是有良心的，不过丁伟则不然，这家伙太冷静，太谨慎，太冷酷无情了，就连在这种环境内，他和齐八爷对话，都力求做到滴水不漏。
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下，他都能维持平日的状态，这种人太可怕了。
“傅队，他们不说话了。”董国衔取下一侧的耳机低声问，值班室内的狱警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两人，两人虽然知道，但当作没看见。
傅茗伟抬手示意董国衔不要说话，此时齐八爷的声音再次传来：“丁伟，我完全是为了挽救学校里的那些孩子，才和你合谋做那些事情，在做之前，你向我承诺过，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赚来的钱只是为了维持学校的运作，但事情并不是那样，夏婕竹死了，王立天、刘达和穆聪也都死了！”
丁伟终于按捺不住道：“齐先生，齐八爷，人不是我杀的，你怪我？”
“不怪你怪谁？！”齐八爷怒道，“所有人当中，只有你与俄罗斯方面单线联系，我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们连你到底赚了多少钱都不清楚！”
“听着！”丁伟火了，“假掺这件事，警察已经查清楚了，我也认罪了，但是你不要想把其他的事情都扣在我头上！当初孤儿院、学校缺少资金，无法运作的事，是你提议我做油画买卖的！”
“你妈了个×！”齐八爷火了，起身走向丁伟，“当时我向你建议的是做正当买卖，不是利用孩子们的仿作走私洗白那些失窃的真品。”
傅茗伟闭眼听着，如果单从丁伟的计划来说，特别是走慈善渠道，真的可以说做得天衣无缝，加上那个拍卖所中也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在帮助他们，所以要想查清楚很困难。
全世界黑市交易的油画，每年交易额都至少达到了上亿美元，这是国际刑警给出的数据，但是黑市交易出去的那些真品油画，大多数都不会承担运到买主目的地的风险，通常这些买主都只能自己想办法，大部分走的都是陆运或者海运，走空运风险太大。
而在俄罗斯方面，每年都会失窃名贵油画，其中大部分都是从收藏者家中被盗走的，这些人在偷走油画之后，如果就地出售会非常麻烦，因为太惹眼了，于是丁伟通过早年与俄罗斯人做生意的渠道，开辟了一个新的买卖线路，那就是让失窃的名画通过陆运从俄罗斯境内，偷运到中国，然后明目张胆地用相机拍摄下来，打印出来让学生们仿照着作画，随后再以慈善交流作为名义，将大批仿作放入油画交易中心进行拍卖。
到了这个阶段，俄罗斯方面将会派出身家清白的商人竞拍，因为仿作量大，加上带着慈善的名义，所以拍出去的价格也不低，随后油画交易中心检测之后，开出相关证明，再将有证明的仿作与真品混在一起，通过陆运运回俄罗斯。
运回俄罗斯之后，那位商人将会开一个私人拍卖会，将所有的仿作按照不同的等级进行区别拍卖，这个过程中，知道真品在其中，并且酷爱油画，同时不担心违法的收藏家会被商人带到现场，告诉他指定的某件商品的编号，再以高价拍卖下来。
不过拍卖下来的价格再高，也不可能达到真品的价值，而剩下来应该补偿的那部分钱，则由收藏家以慈善捐赠的形式转给商人设立的慈善基金会，到此所有的交易完成，这位收藏家就可以将得到的仿作挂在家中，而将真品收藏在自己私人的保险库内。
因为真正的收藏家，是真爱着自己的收藏品，不会将这些油画单纯地当作炫耀的物件。
随后，商人会将钱扣除相关的运输费用等一系列之后，将剩下的钱分成三部分，在中国方面油画交易中心拍出的钱全部归丁伟所有，真品拍出的纯利润中的10%也归他，剩下的三分之二，商人拿一小部分，大部分都交给背后的主使者，也就是俄罗斯黑手党。
这样一来，画是干净的，钱是干净的，还不用纳税。
国际刑警将这一系列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将一份简单的报告交给了中国方面，傅茗伟看完后，立即明白主导这件事的不仅仅只有丁伟，他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虽然油画的事情是搞清楚了，但是当年画室的夏婕竹命案，乃至于后来死去的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依然是个谜，而要解开这些谜的关键就在于，当年这批人的关系到底如何，他们为此都做了什么而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俄罗斯方面也在紧锣密鼓地调查着，因为涉嫌到案件中的人实在太多了，截止到他们向中国方面发出报告时，在俄罗斯方面被逮捕的涉案人员已经超过了七十人，其中还有部分海关人员。
而傅茗伟这边，除了已经认定与案件有关的丁伟、齐八爷之外，油画交易中心的内线被逮捕归案，那些不知真相、但涉嫌收受贿赂的相关人员也被停职隔离调查，现在剩下来的就是火灾人命案，还有当年在画室中的那桩不知如何定义的命案。
同时，傅茗伟也很清楚，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否则的话，那辆集装箱货车不可能无缘无故开了车厢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两颗烟幕弹，其中几幅前不久丢失的名画，也不会无缘无故突然间被放到失窃的博物馆大门口。
会是刑术做的吗？如果是，刑术的本事简直是可以通天了！傅茗伟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牢房内的齐八爷和丁伟又陷入了沉默当中，许久，丁伟终于开口道：“我真的不知道夏婕竹是怎么死的，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她也帮过我们不少，说不好听点，她就是棵摇钱树，她的本事假以时日是可以超过纪德武的，我怎么会害……害了她！”
听到这里的傅茗伟睁开眼睛，他意识到丁伟有隐瞒，因为丁伟说“害”这个字的时候，结巴了一下，紧接着后面的“害了她”三个字的语调又比之前的低很多，从语气和措词来分析，明显心虚隐瞒着什么。
现在看来，齐八爷是的确不知道夏婕竹是如何死的，但丁伟就说不准了，也许杀害夏婕竹的凶手不是他，但他应该知道在夏婕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伟的话，让齐八爷一直盯着他，随后齐八爷用了一种最无用、但却能给自己心理安慰的办法，他让丁伟发誓。
随后丁伟竖起三根手指头在那儿发誓，说完之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傅茗伟摘下耳机：“国衔，夏婕竹的相关资料，最详细的什么时候送过来？”
“还在整理当中，你要的太详细了。”董国衔回答道，“要从她户口所在的社区，还有派出所以及孤儿院内收集整理资料，派出所方面已经将能派出去的人全派出去了。”
傅茗伟点着头，在那里思考着什么，想了半天，他想起丁伟的那句“她的本事假以时日是可以超过纪德武的”，随后他立即道：“先让他们调查纪德武和夏婕竹有没有出入境记录！”
“啊？”董国衔愣住了，“出入境记录？”
“对，快点！越快越好，这件事好办，一个电话就能问出来。”傅茗伟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董国衔立即拿起电话来，几分钟之后，听完电话的董国衔转过身来：“傅队，你说对了，丁伟、纪德武和夏婕竹曾经以旅游的名义去过俄罗斯，时间是……”
“时间在夏婕竹死前不久，对吧？”傅茗伟看着地面，抢先说道。
董国衔点头：“对，就是齐八爷所说的夏婕竹死前的三个月左右。”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傅茗伟抬手看表，“我们先休息下，到了半夜三点左右，紧急提审丁伟！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侧的狱警此时插嘴道：“傅队长，这不符合规矩吧？”
“我东西写了，话也说了，发生任何事情，我一个人承担，和你们无关，如果到时候上面追查你们，你们就说，我是拿枪逼你们这样做的。”傅茗伟冷冷道，说着他脱下警服，指了指腋下的枪套。
董国衔急了：“傅队，你是不是疯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傅茗伟笑了，“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如果我是个正常人，我早就不止是一个刑警队的队长了。”
傅茗伟说完闭眼戴上耳机，而那狱警的目光停留在他肩头三级警监的肩章之上。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为了破案而不顾前程。

第三十六章 怪物
傅茗伟的调查进入了关键时刻，位于地下坐窟中的刑术三人也在着急地寻找着出口，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凡君一却坐在刑术的当铺之中，盯着刑术故意没有放进保险柜，而是刻意摆在柜台下方的绝世画。
凡君一看着绝世画画框之中镶嵌进去的那个小东西，知道那肯定是追踪器或者是定位芯片一样的玩意儿，是阎刚弄来的，如果有人试图将这个定位芯片给撬下来，那就会直接损坏这幅画。
对于收藏者来说，这幅画的价值不大，所以没有人会偷，而对于想找奇门线索的人来说，如果撬开这个芯片，绝世画被损坏之后，也许会连带着损坏其中隐藏着的线索。
所以，这是一招险棋。
凡君一坐在那儿，喝着刑术的茶，往烟斗中塞着烟叶。
门开了，凡君一头也不转，直接道：“坐。”
艾星灵走进当铺之中，直接坐到凡君一的身旁，看着他手中的烟斗道：“你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这是烟斗，不能吸进肺里的那种，而且，我只是把烟叶装进去再拿出来，又装，这种方式利于我思考。”凡君一终于扭头看着艾星灵，随后一笑，“你今天很漂亮。”
艾星灵对凡君一的突然奉承，只是回以冷笑：“几十岁的人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再说了，你为什么要约我在刑术的当铺见面，而且还是不请自来，闯空门是犯法的。”
“民不举官不究，你认为刑术知道了会报警吗？”凡君一将烟叶又小心翼翼倒在铺好的绸布之上，“你还记得这幅画吗？”
艾星灵点头：“当然，但我们看到的不是这幅，是另外一幅。”
“看来真的如璩家人所说，当年那个逐货师，为了严守那个秘密，用了不少的办法，他的脑子真好用，全都是随机并可行的办法，就好像是一座迷宫，一座有上百个入口，但只有一个出口的迷宫，只有其中一个入口可以走到出口，但如果你选择错误，走错了入口，你要想再返回，那就是难上加难。”凡君一抬手看表，“你说他们现在到哪儿了？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个秘密？”
艾星灵摇头：“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到底是璩家人利用了那个逐货师，还是那个逐货师利用了璩家人，这幅画中到底是不是真的隐藏了奇门的线索。”
“你对奇门有兴趣？”凡君一问。
艾星灵摇头：“铸玉会的，只会对玉感兴趣，但如果真的要说在我们其中，谁会对这些感兴趣，那只有你了。”
凡君一傻笑道：“那倒也是。”
“别磨蹭了，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如果风雷知道我们这样单独见面，会胡思乱想的。”艾星灵有些不耐烦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凡君一迟疑了下道：“我觉得四大首工应该取消。”
“什么？”艾星灵转过身子，看着他，“如果这个制度取消，以后怎么管理铸玉会？”
“星灵，实话实说，当年咱们成为四大首工，建立这个制度的时候，原因是什么？”凡君一一脸正色道。
艾星灵道：“因为璩瞳失踪了。”
凡君一再问：“璩瞳怎么失踪的？为什么会失踪？这个失踪二字前后是不是应该加上引号？既然我们已经默认并且暗示刑术去了那个地方，那么就应该预计得到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
艾星灵不说话，凡君一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有点！”艾星灵摇头，“但我后悔并不是因为担心我们建立的制度会被破坏，而是我担心……担心晨雪会受到影响。”
凡君一起身，走到艾星灵跟前：“星灵，当初我们四个人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会给晨雪和她姐姐带来伤害，但现在我们挽救还来得及。”
“挽救？月佳已经失踪了多年，谁也找不到她，怎么挽救？”艾星灵站起来，“以当年的情况来说，我们四个人就是篡权，就是政变，我们用最不要脸的办法欺骗了璩家人，让他们唯一的传人躲在那个该死的地下坐窟当中。”
凡君一不说话，艾星灵指着地面又道：“他就在这下面躲了几十年，当他第一次认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要出来的时候，我们四个血气方刚，抱着一腔热血，又无比幼稚的年轻人，不想拱手将权力交出去，所以选择了继续欺骗他，我知道，你也清楚，我们都希望他死在下面，可惜没有，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
凡君一摇头：“那是时代的错，历史的错，和我们无关。”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暗示刑术下去？”艾星灵瞪着凡君一，“你不就是希望他下去找到那个人吗？那个曾经铸玉会的领袖！”
凡君一皱眉：“那你呢？你不也暗示了吗？”
“是！我暗示了！但我没有像你暗示得那么明确，我很矛盾，我想赎罪，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欠璩家的！”艾星灵指着凡君一，“你，我，风雷还有万安，我们都欠璩家的！”
凡君一看着艾星灵，一字字道：“所以，我说四大首工制度应该取消，难道错了吗？没错，我们欠璩家的，我们让刑术下去发现这个秘密，璩家人会返回铸玉会，当年的秘密也会被发现，按照规矩，我们四个人会被逐出铸玉会，晨雪也会发现身世的秘密。”
艾星灵呆在那儿，什么反应都没有。
凡君一继续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还。”
凡君一说完坐下来，重新装填着烟叶。
艾星灵转身看着他：“你想取消这个制度，完全是因为当初凡孟的死，对吗？你讨厌这种制度，所以一开始，你就想让璩家人回来，但你要知道，就算当初是璩家人做主，凡孟也会死！”
凡君一坐在那里慢慢塞着烟叶：“谁知道呢？谁也不能回到过去，对吧？”
地下坐窟之中，爬到第四层的刑术从其中一个坐窟中钻出来，朝着对面的胡三千摇摇头。
胡三千也摇头道：“我这边也没有任何发现，但是发现了一些金箔，说明这些坐窟里面曾经是有金身的，但被人取走了。”
刑术蹲下来，对着下面喊道：“晨雪，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喊完之后，下面没有任何回应，刑术又喊了一嗓子，随后意识到不对，立即沿着墙壁滑了下去，对面的胡三千也立即直接跳下，落地之后，两人立即分头在周围的坐窟之中边找边喊，找了一阵之后，虽然没有发现贺晨雪，却在右侧第一层某个地库之中发现了一道打开的暗门。
刑术看着那扇在坐窟墙壁内开启的暗门，又用手电照着地上凌乱的脚印，上面明显有人挣扎过的痕迹，立即就追了进去，胡三千叫了一声：“别慌，我去收拾东西。”
刑术径直追进去的那一刻，胡三千转身快速收拾着东西，却发现除了自己和刑术的背包还在原地之外，贺晨雪的所有随身物件都不见了。
这一刻，胡三千后背冒出冷汗，他意识到掳走贺晨雪的这个人，行动简直就如鬼魅一般，不仅能在悄声无息之间将人给抓走，还同时将东西也一并带走。
“刑术！小心点，那家伙不简单！”胡三千背上背包，抓着刑术的东西就朝着有暗门的坐窟中跑去，跑到暗门跟前，看向里面黑漆漆的通道，根本看不到电筒光，这说明刑术已经追远了。
胡三千只得硬着头皮追进去，但刚跑了几步，就闻到通道中有一股奇怪的中药味，他下意识停下来，细闻了下，虽然觉得不是什么有毒物质，但还是掏出准备好的布来，用药水浸湿，蒙在口鼻之上，这才继续朝着前面追赶。
胡三千很清楚，那人掳走贺晨雪也许是作饵，如果刑术再出点什么事情，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了，同时他也断定来者绝对不是潘峰，因为潘峰根本不可能有那种本事！
就在刑术与胡三千追进洞中的时候，潘峰则慢慢从另外一个通道中走出来，随后滑落在地上，跪坐在那具女尸跟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女尸的脸颊，随后将绳索套在女尸的身上，再背到自己背上，吃力地朝着刑术、胡三千追去的暗门内走去，边走还边哼唱着那首《舒伯特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通道深处，急速追赶中的刑术根本没有意识到后面传来的那首歌，他脑子中全是救下贺晨雪的念头，而在后方的胡三千则刹住脚步，喘着气慢慢转身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听着潘峰哼唱的那首，原本应该很温馨很温暖，但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却是一首让人不寒而栗的摇篮曲。
胡三千知道他必须继续前进，随后转身朝着前方继续追赶而去。
喘气声、心跳声，还有脑子中幻想出来的贺晨雪的求救声，这些声音混杂在刑术的脑子中，加上焦急，已经让刑术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他跑了一阵之后，继续喊道：“晨雪——”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开始悔恨为什么会让贺晨雪独自一人留在最下面，自己怎么会犯那种错误！明明知道这里除了潘峰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的。
终于，奔跑中的刑术看到前方有亮光传来，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那道即将落下的暗门冲了过去，随后从门与地的缝隙之间滑了过去，刚滑进去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环境时，一阵破风声从他耳边响起。
刑术意识到有人袭击自己，侧身翻滚避过，还没爬起来，便看到眼前黑影一闪，来者抬脚踩下，刑术连续翻滚避过，鲤鱼打挺跳起，朝着前方疾跑几步，踏墙而上，借力一个回旋踢。
那一记回旋踢踢向对方头部的同时，对方举起左臂，一挡一拨，借着惯性的冲击力挡开刑术的腿部，在刑术还未落地的瞬间，蓄势以待的右拳直接击出，打中刑术的腹部，随后立即后退收势。
刑术腹部中拳，落地之后翻滚着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腹部，靠着墙，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怪物”——眼前人蓬头乱发，用麻布包着面部，只露出一双骇人的双眼，还穿着一身用破布、麻袋、水泥袋、稻草之类的东西掺杂在一起的衣服，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材料，还是其他原因，衣服是短袖，裤子也是如七分裤一般，将四肢的一部分裸露在外面。
刑术的目光扫过那人的四肢，从其肢体凸显的肌肉来看，这家伙身强力壮，而且功夫也不错，可以说在如今这个世道，刑术从廖洪美那里学来的苗家蚩尤拳法绝对够用，在先前中了那“怪物”一拳之前，他从未被人打得这么惨过。
“来——”那人开口说了一个字，右脚站定，左脚慢慢上前，双手却是背在身后，完全是一副“你不是我对手”的表现。
刑术虽然学过功夫，也研究过功夫，但天下之大，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更不要说原本就是武术大国的中国民间就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拳法，所以他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用的什么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擅长用拳，而不是腿法。
先前那人踩下来的那几脚，虽然很重，却没有章法，如果是个擅长用腿的人，他估计早就中了好几招了，这也是为何他首次还击要采取回旋踢的原因，想以腿制拳，取得攻击距离上的优势。
“在下刑术，师承云南苗寨蒙优氏，所习拳法为南蚩尤，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怎么称呼？”刑术回想起廖洪美所教，廖洪美从教他习武那天起，就不断告诫他，如果在外遭遇敌手，或者是遇到有真功夫的人，一定不能蛮干，有机会一定要做到先礼而后兵。
因为即便是时代变了，有前有后，尊师重道的江湖规矩永远都不会变。
怪物“哼”了一声，闷哼中带着一丝笑声，随后回应道：“你莫管我打的是墨子拳咯，阔以打赢就是好拳晓得不。”（我打的是杂家，不管什么拳，能打赢的就是好拳。）
刑术听闻其口音，随之一愣，因为对方说的是湖南话，在东北哈尔滨的地下竟然藏着一个功夫如此高强的湖南人？这未免太扯淡了吧！
刑术想到这儿的时候，也同时一眼扫到了在墙角中靠着、应该是晕过去的贺晨雪，他意识到贺晨雪应该没事之后，又仔细看着所处的这个环境，发现自己好像在一座塔当中，而且是中间镂空，每一层周围都有楼板，上下有楼梯相连的怪塔之中，在自己头顶的第二层塔内有几层放满各种罐子、瓶子的架子，楼梯相对的位置，还放置着一尊金光闪闪的金身。
就在刑术还想仔细看看的时候，那说着湖南话的怪物再次冲上前，挥拳如闪电般朝着刑术袭来，刑术避之不及，只得举起胳膊一面躲闪，一边硬挡，同时寻找着对方的空当。
下盘过稳！只能攻中路了！刑术放下左臂，身子朝着右侧猛地一闪，蹲下的同时，挥动左拳朝着其左侧腹部击打而去，对方如刑术所料立即垂下右臂挡住，刑术立即挥动右拳，挥了一半，突然起身，朝着其胸口打去，那人反应极快，双手朝着胸口猛地压去，压低刑术的拳头，正要还击时，已经击退并且蹬墙借力的刑术抬起膝盖就顶了上去。
对方胸口结结实实中了刑术一膝盖，直接朝着后面仰去，翻倒在地。
刑术乘胜追击，冲到其跟前的时候，步法一变，绕到其左侧的位置，用胳膊肘直接朝着其胸口重击而去。
那人单掌一托一举，带着刑术的手肘，直接拨开他的身体，随后转身跳起，抬手制止刑术继续打下去：“罢手！”
刑术点头：“好，罢手，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
“你是最好的人选！”那人冷冷道，“果然和潘峰所说一样，是最好的人选！”
此时，那人再也没有说湖南方言，换作了发音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刑术很是纳闷，摇头道：“前辈，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那人指着头顶道：“只有我知道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如果你想出去，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打赢我，第二，答应我的要求，帮我的忙。”
刑术摇头：“前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呢？”
那人也摇头：“你在这样一个地方，遇到我这样一个人，你认为还需要什么理由？人一辈子的时间很短，如果做每件事都需要理由，那你会浪费很多时间。”
刑术上前一步：“前辈，那我问你，难道你在没有任何理由的前提下找我帮忙？”
那人一愣，忽然笑了：“牙尖嘴利！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她！”
那人顺手一指，指向旁边的贺晨雪。
刑术立即问：“前辈，你认识她？”
“对！我认识她！”那人咬牙道，“她是我仇人的女儿！”
刑术一惊：“仇人？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别装作不认识她的父母。”那人道，“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让潘峰盯着他们，伺机报仇，没想到，盯着他们的同时，我发现了你，你是我最合适的报仇人选，我还知道，你很想了解当年潘峰的事情，如果你帮我，我可以把最精湛的手艺传给你，还可以让你成为富可敌国的铸玉会领袖！”
什么？铸玉会领袖？刑术傻在那儿了，盯着眼前这个无比邋遢的人，觉得此人的身份非比寻常。

第三十七章 起因
刑术与那人站在塔底对峙，刑术猜测着那人的身份必定与铸玉会有关联，但他会是谁呢？想了许久，刑术的目光在注视到贺晨雪身上时，忽然想到了那本前俄国贵族尼古拉的日记，日记中提到的那个叫璩鼎的人，据贺晨雪说，他是铸玉会当年的领袖。
“璩鼎？”刑术脱口而出，说完立即摇头，不对，不是璩鼎，在尼古拉的日记当中，璩鼎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而眼前这个人虽然看不出年龄，但从说话的语调来判断，也不过五十多岁。
眼前人终于开口道：“璩鼎是我爷爷，我叫璩瞳，是铸玉会第三十五代首工！”
说着，璩瞳从腰间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那块金镶玉。
刑术立即意识到，眼前的璩瞳要自己帮什么忙了，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璩瞳会在绝世楼下面的坐窟中躲着？难道是因为现在铸玉会的四大首工要加害他？抑或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情？
刑术在脑子中思考着，判断着，而璩瞳后退着坐到墙角，只是看着刑术，一句话都不说。
此时，塔外的暗门口，追踪到这里的胡三千四下摸索着，他知道这里肯定有暗门，因为眼前是死路，没有其他的出路了。与此同时，潘峰哼唱的歌声距离他也越来越近，胡三千只得慢慢起身，转身看着后方的通道内，看着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潘峰，还有他背上背着的那具不腐女尸的金身。
潘峰眼中就好像完全看不到胡三千一样，他背着女尸径直上前，在跟前的墙壁上面摸索着，寻找着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开关。而在一侧的胡三千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感觉近在咫尺的潘峰身上有一股古怪的气味，这种气味并不是活人该有的，那是一种刺骨的冰冷，同时还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就如同，他在开锁的同时，他背上背着的女尸就是看护他的守护者一样。
胡三千的目光慢慢移向那具女尸，女尸的头虽然朝着后方，眼睛也是闭上的，可胡三千总有一种那女尸实际上双眼瞪大，瞳仁移向眼角一直紧盯着自己的感觉。
眼前的一人一尸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人在摸索着机关，而尸则好像正盯着自己。
胡三千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虚无的，但自己却能看到，能摸却不敢触碰。
鬼魂？胡三千脑子中突然冒出这两个字来，对，现在的潘峰就如同是鬼魂一般！
胡三千刚下了这样的定义，暗门朝着上面缓缓开启了，开启的同时，盯着地面的潘峰抬手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条来：“这是那个姓白的所在地，他没事，只是睡着了。”
胡三千接过纸条，并未细看，而是看向已经开启的暗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处于对峙中的刑术与璩瞳，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潘峰先一步走进去，对着璩瞳道：“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照办了，现在警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说着，潘峰放下金身来，对着头也不抬、也不正眼看他的璩瞳磕了三个响头。
胡三千觉得气氛不对，加上看到刑术身上带伤，下意识摸出棺材钉，朝着里面走去，绕开依然跪地的潘峰，走到刑术旁边，问：“怎么回事？这是谁？”
“他说自己是铸玉会的第三十五代首工，就是晨雪之前所说的璩家人。”刑术摇头，“但我不知道真假。”
胡三千拿出纸条：“潘峰给我的路线图，说小白在那里，我们带着小白和贺小姐走吧，我觉得事情不对，他们是故意引我们来的，这是个圈套。”
刑术摇头：“走不了，他说，要不我打赢他，要不我就答应他的条件。”
胡三千皱眉：“什么条件？”
“不知道，但应该是向现在的铸玉会四大首工复仇。”刑术盯着远处一动未动的璩瞳。
胡三千深吸一口气：“我担心小白，我得去救他，然后再回来，多个帮手也好。”
此时，对面的璩瞳突然抬眼看向胡三千，开口道：“现在竟然还有开棺人，真是稀奇得很呀。”
胡三千一愣，随后笑道：“好眼力。”
“在过去，虽然开棺人也神秘，但至少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必须隐姓埋名，就如我们一样。”璩瞳看着刑术，“就像他，表面上是开当铺的，身兼老板和朝奉，实际上是逐货师，要知道在过去，有很多人是非常厌恶逐货师的，因为他们夺人所爱，罪大恶极！”
胡三千抱拳：“前辈，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误闯这里，我们赔不是，希望您能让我们带走这位贺小姐，我们会马上离开的。”
璩瞳笑道：“就算我答应，你身边的这位也未必会答应，真相就在眼前，他会轻易放过吗？不会的，我可以和你打赌。”
胡三千看向刑术，刑术低声道：“三千，你去救小白，我在这里等你。”还未等胡三千再劝说他，刑术又道，“没事的，放心，去吧。”
胡三千只得点头，走到暗门口，又转身道：“怎么开？”
“在门上的纹路中用九宫十二路算法找到开关的位置。”璩瞳扭头道，“如果要进来，用反方法计算。”
胡三千皱眉：“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璩瞳点头，“这里的机关是越到后面越简单，如果咱们可以真的合作，我可以向你们详细讲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因为这里是我的家，除了建造者之外，就数我最熟悉了。”
胡三千再次看向刑术，刑术对他使劲点了点头，胡三千立即寻找着纹路，很快找到了开关，打开暗门，冲进通道去找白仲政。
胡三千离开后，刑术看了一眼潘峰，又看向璩瞳道：“我的推测是对的，潘峰背后果然有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他？”
“天意，或者说我和他有缘。”璩瞳扭头看着跪坐在那儿、一脸麻木的潘峰，如今的潘峰和之前的判若两人。
刑术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想知道？”璩瞳笑着问，“好，还是那两个条件，要不帮我，要不打赢我！”
刑术道：“没有第三个选择？”
璩瞳只是摇头，随后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你还是和我再打一场吧，也许这样，你就能死心，知道选择打赢我是不可能的，来！”
刑术微微点头，脱下外套，叠好放在一侧的背包之上，接着开始活动四肢准备着。
看守所单独会面室内，一侧的挂钟表面被傅茗伟刻意擦得锃亮，他坐在那儿吃着方便面，在桌子对面也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在面碗的后面，坐着的是丁伟与王玉兰夫妇，虽然现在已是深夜，但两人的脸上却毫无倦意。
丁伟看着眼前的方便面碗，而王玉兰则小心翼翼看着正在狼吞虎咽吃面的傅茗伟。
“趁热吃吧，速食面泡久了就不好吃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硬点的还是软点的，但我想你们也不年轻了，胃部应该不太受得了太硬的面，所以自作主张把面泡软了一点。”傅茗伟说着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擦着嘴，又将纸巾扔到对面两个面碗之间，示意两人如果需要自取。
“傅警官，我们已经认罪了。”丁伟轻声道，“我老婆其实并不知情，和她无关。”
“演戏还是秀恩爱啊？”傅茗伟摸出烟来，随后看到旁边的禁烟标志，只得又放回去。
丁伟只是摇头，傅茗伟又道：“夏婕竹的事情她不知道吗？她知道，这也是犯罪，而且，你们说不知道夏婕竹是怎么死的，其实我相信你们，但我更想查清楚的是，夏婕竹因何而死？我在这里再提醒你们一遍，俄罗斯方面也在调查油画案的事情，现在着重在调查的就是每次与你亲自见面的俄罗斯黑帮的那位联络人，叫什么伊万还是尤里什么的，对，叫尤里，好像俄罗斯那边叫这种名字的遍街都是。”
丁伟的脸色有些变了，傅茗伟咧嘴笑了：“怕了？你要知道，你就算不死，也得在监狱待一辈子，所以，你没有必要再隐瞒当年的事情，这么说吧，我不绕圈子了，俄罗斯那边对联络人的审问，并没有问出关于夏婕竹的事情，因为那孩子的事情对俄罗斯方面来说，并不重要，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当年你领着纪德武、夏婕竹去俄罗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希望你能说出来。”
傅茗伟说话的时候，见王玉兰低着头眼泪往下一个劲地掉着，而丁伟的脸色也显得很难看，他知道，再加一把劲，就能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伟忽然抬头：“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但我也不愿意，因为我把夏婕竹当自己的女儿，我把孤儿院里面所有的孩子都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傅茗伟冷冷地看着丁伟：“你说的这些有用吗？我让你说的是实情，在阐述实情之前，你不用说这么感人肺腑的开场白，快点。”
丁伟看着眼前的方便面碗，双眼变得模糊起来。
地下怪塔之中，刑术与璩瞳的格斗还在继续，但璩瞳明显占据上风，可以说他完全是在和刑术“玩耍”着，并没有用全力，也没有故意去伤害刑术，如果他真的尽了全力，恐怕刑术早就被他打倒在地了。
刑术又是一记飞腿，被璩瞳轻易化解，随后他退到一边，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潘峰忽然用疲惫的眼神看着他道：“她醒了！”
刑术一愣，下意识看向地上的女尸，刑术已经确定了女尸就是画中人，但并不知道她是谁，他觉得此时趁热打铁最好了，立即问：“她是谁？是不是你给我的那张画中的女子？”
“是！”璩瞳先一步帮潘峰回答了，“她叫夏婕竹，比这小子年长，比他晚到孤儿院，当年特殊学院画室内发生的案子，就是事关这个女孩儿的人命案，作为你帮我的订金，我现在可以将当时的事情告诉给你。”
随后，璩瞳站在潘峰跟前，将多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齐八爷和潘峰将尸体埋在江畔湿地之后，潘峰又悄悄返回挖出尸体带到绝世楼地下室藏匿的事情。
刑术看着潘峰：“你是怎么知道绝世楼下面的地下室的？谁告诉你的？”
潘峰不语，而璩瞳则道：“这件事，咱们之后再解释，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不过你难道不感兴趣夏婕竹是怎么死的吗？”
刑术点头：“她是怎么死的？谁是凶手？”
“夏婕竹怎么死的，要与当年丁伟、纪德武和夏婕竹去俄罗斯那次说起。”璩瞳扭头看着跪地的潘峰，此时的潘峰双眼瞪大，看着地面，双拳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刑术看着璩瞳，而璩瞳则看着潘峰，许久才慢慢转头抬眼看着刑术：“那是夏婕竹死前的三个月，刚刚开春，丁伟与俄罗斯方面搭上线，开始想做的只是赝品买卖，他想做高仿货，因为他手下有两个天才，纪德武和夏婕竹，同时他们也是一对恋人，这样的组合太完美了，爱情可以为笔下的作品锦上添花，为作品注入灵魂，能让画笔下的死物变成活物……”
俄罗斯黑手党方面亲眼见识了两人的画作，惊叹不已，立即表示要与丁伟保持长期合作，他们看到这笔买卖的前景非常好，如果再找到合适的制假高手，多方面合作，一定可以开辟一个新的市场，加上他们的门路，不愁不发财。
哪怕是黑手党也知道，打打杀杀贩毒走私军火，远比不上这些不用动刀动枪、杀人见血的伪作买卖赚得多，而且相对风险性还小。
璩瞳慢慢走到刑术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的潘峰：“那天晚上，俄罗斯黑手党为他们开了一个派对，是叫派对吧？派对上的人不多，加上丁伟他们不过八九个人，大家喝酒聊天，很是高兴，纪德武也因为即将到来的美好明天特别兴奋，因为他只要赚够了钱，就可以娶夏婕竹，虽然夏婕竹觉得钱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随后，黑手党方面拿出了可以让派对的气氛更加活跃的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刑术一愣，他完全不需要思考就知道那是什么，他看着璩瞳，低声道：“毒品？”
璩瞳看着潘峰：“对。”
刑术心跳加快，他仿佛知道了下面要发生的事情，但他不敢想下去，每次有一点点自己猜测的画面从脑子中闪过的时候，他都会刻意抹去，然后告诉自己那只是猜测，是错的。
“然后……”璩瞳刚说到这儿，他与刑术就听到“嘎嘣”一声脆响，随后看着跪地低头的潘峰嘴角流出血来——他把自己的牙齿都咬碎了。
璩瞳顿了顿，在刑术耳旁低声道：“在场的人，除了夏婕竹之外都吸食了毒品，发生了什么，只有夏婕竹才知道，当第二天早上大家清醒过来之后，夏婕竹是赤身裸体躺在沙发后面的，已经晕死了过去，至于头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多少人参与，谁也不知道。”
刑术下意识看向潘峰，璩瞳一把抓住他，将他身体转到自己这边：“别看着他，他不知道，他只想报仇，我也想报仇，所以我们一拍即合，现在，你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对吧？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你应该展现你的诚意了！”
刑术皱眉，随后摇头，只是拼命摇头：“夏婕竹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杀了她？纪德武？只有纪德武！”
璩瞳摇头：“刑术，你是个聪明人，要知道，潘峰不管是现在，还是夏婕竹死的时候，都只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对一个孩子来说，他根本不懂。”
刑术一愣，看着璩瞳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猛然想到潘峰是个分裂型自闭症患者，难道说……
刑术再次看向潘峰，而璩瞳则再次将他一把拽回来面朝自己：“我说了，现在不要看着他，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到底谁是凶手。夏婕竹是怎么死的，我也是在查看尸体之后才知道的，我已经说了这么多，相信以你的智慧，应该能推测出来。”
刑术内心中一片混乱，满脑子中都是幻想出的在俄罗斯那晚的零碎画面，耳边充斥的全都是夏婕竹的哭喊声，还有参与者的笑声、喘息声，时不时还能看到那些人充满了欲望的恶魔之眼。
“自己好好想想吧。”璩瞳说完走向潘峰，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许久，潘峰默默点头：“恩人，我明白，我会遵守承诺。”
璩瞳盘腿坐下：“你信我，我就信你。”
潘峰起身，看着夏婕竹的金身，鞠了一躬后朝着刑术慢慢走去，低声道：“走。”
“什么？”刑术没有反应过来潘峰要做什么。
“我带你离开，然后……”潘峰说到这儿抬眼道，“你带我去自首。”
刑术立即摇头：“我是必须带你去自首，但是，我的朋友还在这里，我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潘峰回头看着璩瞳，璩瞳睁开眼道：“刚才那个开棺人，还有那个姓白的，等他们来了之后，我会告诉他们怎么离开。原本我想将她扣为人质……”璩瞳扭头看向贺晨雪，“但眼下来看没有那个必要，因为刑术你不是个会食言的人，现在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等你解决完潘峰的事情之后，回来找我。”
刑术看着璩瞳，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璩瞳看到刑术眼中还有那么一丝怀疑，又道：“刑术，我璩瞳不是坏人，只是一个有着单纯复仇目的的人，仅此而已。”
刑术淡淡道：“如果人只需要用好或坏来区分，那该多简单。”

第三十八章 拼图结束
当刑术在潘峰的带领下，从那座地下怪塔离开，再从道里外监旧址的那口井中爬出的同时，在看守所单独会面室中，董国衔和几名狱警正将傅茗伟死死压住——在傅茗伟听完丁伟讲述完当年在俄罗斯发生的事情之后，他直接跳了起来，踩着桌子冲了过去，一脚踹到丁伟的脸上，随后骑在满脸是血的丁伟身上挥拳就揍。
门外的董国衔和一众狱警闻声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傅茗伟拽开压住，而王玉兰在旁边只是放声大哭，不断摇头，也没有制止几乎要活活打死丁伟的傅茗伟。
被压在地上的傅茗伟也没有再挣扎，只是使劲抬头看着对面已经晕死过去的丁伟，但董国衔和那群狱警都清楚，如果现在他们松开傅茗伟，傅茗伟肯定会扑上去活活打死丁伟。
但同时，董国衔也清楚，傅茗伟已经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因为他没有把枪拔出来。
王玉兰瘫倒在那儿，放声哭泣着，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得知了当年那夜的事情而哭泣，还是因为看到自己的丈夫被傅茗伟揍了个半死。
丁伟被狱警们用担架抬走的同时，王玉兰也被送回了监区牢房单独关押，此时董国衔才对一同帮手的狱警点头，众人这才松开傅茗伟。而趴在地上的傅茗伟则慢慢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着满是污渍的天花板。
董国衔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傅茗伟会这么冲动，他经办了多年的案子，也没有见他这样冲动过，不过，董国衔更想知道的是，到底丁伟对他说了什么，才彻底引爆了傅茗伟脑内的那颗炸弹。
此时，傅茗伟与之前在地下怪塔中的刑术一样，脑子中不由自主闪现出那夜的画面，虽然画面零碎并不完整，但哭喊声和惨叫声却是那么清晰。
傅茗伟坐起来，靠着墙壁，拍打着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挥手让董国衔拉自己起身，随后道：“我出去抽根烟。”
董国衔点头，与傅茗伟一起离开，两人走出会面室，行走在走廊之上的时候，那些个依然等候在那里的狱警们，用一种独特又怪异的眼神看着傅茗伟，而董国衔则低声向旁边的狱警道谢。
当然，他不期待这些人可以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保密。
离开监狱旧址并走到中央大街路口的刑术，在某个早餐馆中借了电话拨打了110报警之后，领着潘峰走到路口等待着。
刑术坐在路桩上发呆，而潘峰则背对着他站着，看着半夜宁静的街头，直到警报声越来越清晰，数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来，驶进步行街之中时，潘峰这才转身看着刑术道：“刑先生，我们还会见面吗？”
刑术没回答他的话，随后警车上跳下无数警察，持枪瞄准两人，让两人抱头趴在地上。
原本那些还在进行着夜生活，还在街头游荡的夜猫子们，等着警察将两人围住戴上手铐时，又围拢了过来，举着手中的各种拍摄设备拍着照片，录着视频，上传到微博或者朋友圈之中。
看守所外的空地之中，已经一口气抽了四五支烟的傅茗伟正要转身回去时，一名刑警急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道：“傅队，潘峰自首了！”
傅茗伟脸色一变，董国衔也显得十分惊讶，刑警又道：“带着他自首的是刑术。”
傅茗伟扔掉刚点上才抽了两口的烟，朝着自己的汽车跑去……
刑警队审讯室中，潘峰呆滞地坐在那儿，坐在他对面的并不是傅茗伟，而是董国衔和其他几名刑警，旁边也架着摄像机，从潘峰走进刑警大队开始，摄像机就一直开着。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不断看着他的五官和四肢，并不怕他逃走，而是担心他会伤害自己——这是傅茗伟一再叮嘱的事情，毕竟从资料上来看，他是个分裂型自闭症患者。
而在隔壁的审讯室中，傅茗伟和刑术面对面坐着，这里进行的并不是审讯，而是案件剖析。两人说着，天就亮了，傅茗伟起身来拉开窗帘，下意识抬手去挡住射入房间的刺眼阳光，半眯着眼：“等下带你去办手续，你可以回家，但必须随叫随到，你是本案的重要证人。”
刑术抬眼道：“傅警官，我有两个请求。”
傅茗伟转身看着他，刑术道：“今天之内，对潘峰的相关审讯就得结束，对吗？”
傅茗伟继续点头，这也是必须的，但这个案子拖得太久，最关键的是，自首之后的潘峰相当配合。
傅茗伟道：“明天或者后天，视情况而定，会带潘峰去指认现场，因为这是个大案，我们会在最短时间内走完我们这边的流程，如果检察院认为我们提供的相关证据不需要再进行补充侦查，然后就会向法院提起公诉，一个月内就可以开庭审判，现在来看，潘峰不会上诉，也就是说，不会有二审。”
“我明白了。”刑术道，“我希望在开庭之前，见一见齐八爷、丁伟、王玉兰三人，我希望能够一起见。”
傅茗伟点头：“可以，但是我必须在场。”
刑术道：“那是肯定的，你如果不在场，我也不会去。”
“我安排。”傅茗伟重新坐下，“第二个请求呢？”
刑术迟疑了下道：“第二个请求就是，我希望无论如何，再见潘峰一次。”
傅茗伟想了想道：“我想想办法，不过你要记住，你也触犯了法律，拘留是跑不掉的，最多一个月，最少十五天，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还有，地铁事件，我不知道是不是与你有关，至少现在看来，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但你和阎教官都得接受处罚，还会处以罚金。”
刑术知道傅茗伟话中有话，但是这个警察已经算是违反了原则，并没有追究和查问他们到底在隧道中以及地下经历了什么事情，又做了什么。
当然，刑术和潘峰都不约而同隐瞒了关于璩瞳的事情，否则的话，这个案子就会变得无限复杂，因为一旦几件案子并案，侦查的时间就会增加数倍，整个案件流程走下来至少会有好几年。
刑术点头：“犯错了就应该接受处罚。”
“好。”傅茗伟开门要离开，“我带你去办理手续。”
“傅警官！”刑术起身来，“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人？”
傅茗伟摇头，刑术道：“你是警察，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知道。”傅茗伟依然摇头，“我只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坏人的话，那么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法律也不会有那么多条条款款，警察也不需要那么辛苦……刑术，这个世界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刑术看着傅茗伟，许久才道：“可我为什么觉得，这个世界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傅茗伟苦笑了下离开了，其实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说什么，指什么，只是在刹那间，两人的脑子中闪现过了一个相同的、但又无比模糊的念头。
刑术离开刑警队之后，没想到在门口接自己的竟然是田炼峰。
“炼峰，你怎么来了？”刑术有些惊讶。
田炼峰指着站在对面仓买门口蹲着的阎刚：“阎王领我来的。”
“那个……”刑术看着故意没过来的阎刚，好半天才将目光转向田炼峰，“炼峰……”
田炼峰也不知道为何，有些尴尬，但一秒钟之后，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对不起。”
两人互说对不起，互相都有些惊讶，田炼峰立即道：“刑术，是我不懂事，老是缠着你去这儿去那儿的，那天在地铁上，我突然明白了，你并不是嫌我麻烦，而是担心我出点什么事。”
刑术一愣，随即道：“不是呀，我是真的觉得你没用。”
说完，刑术就笑了，田炼峰也笑了，阎刚此时慢慢走过来，田炼峰显得有点奇怪，不断给阎刚使眼色，还故意干咳着提醒他。
刑术知道田炼峰有事不好说出来，想让阎刚代劳，干脆问：“我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
阎刚看了一眼田炼峰道：“炼峰说，你以后为了奇门的事情肯定会很忙，所以，他琢磨着想帮你看着当铺，一方面你的买卖也不会丢，另外一方面，他也可以当个锻炼。”
田炼峰看着刑术点头，补充道：“你放心，收东西当的钱我自个儿出，不会让你亏本的。”
刑术摇头：“别，炼峰，我说了你别不高兴，你现在的水平真的没有办法胜任，我是真的不怕亏本，毕竟干这一行的都是吃亏吃出来的，但是，我怕你把某些主顾得罪了，你想呀，万一你走眼，人家一个二十万的物件，你开口说值两千，咋办？”
“我知道！我找帮手了。”田炼峰立即道，“师父愿意帮我，还愿意帮你看着铺子，这下你没意见了吧？”
“啊？”刑术这次是真的很惊讶，“师父他……”
田炼峰立即道：“是真的，其实是我去求师父的，师父也答应了，但是师父同时也让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我也答应了。”
田炼峰说到这儿的时候，满脸挂着不情愿，刑术看着他问：“什么条件？”
“师父说，我充其量这辈子就当个朝奉，其他的别想了。”田炼峰说完就笑了，笑着挠头道，“我这脑子吧，能当个有些眼力的朝奉就不错了，我挺满足的。”
刑术知道，郑苍穹的意思是，让田炼峰不要去当什么逐货师，他本身软件硬件都不具备，而且，他更清楚，郑苍穹也是为了自己好，为了田炼峰好，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郑苍穹坐镇当铺，帮助田炼峰，一是为了手把手教导田炼峰，二是不让刑术分心在当铺上，可以专心致志去找奇门，三是让刑术有个支持他的大后方，这样的话，不管出现了什么问题，至少可以做到能进能退。
刑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点头答应，随即问阎刚：“三千和小白他们回来没？”
“回来了，胡三千累坏了，小白还好，他之前几乎处于沉睡状态，三千找到他之后他才醒，两人轮流将贺晨雪背回来的，贺晨雪还没有醒，应该是中了蒙汗药之类的。”阎刚摇头道，“你们到底在下面经历了些什么？”
“他们在哪儿？”刑术问。
田炼峰道：“在我家呢，我家宽敞，阎刚那儿也住不下，你家简直就是猫狗窝，你那床上，被子一掀开，能挖出十只猫来！”
“我通知贺晨雪她爸妈去接她，你们先留在那儿，等三千休息够了会告诉你们的，我有点事去办，办完再找你们会合。”刑术说完转身就朝着另外一边走，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田炼峰和阎刚没有追上去，他们知道刑术的脾气，就算现在问他，他也只会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之类的话。
刑术并没有通知贺风雷和艾星灵，而是叫出租车径直开向江北的某个别墅区，去找凡君一，在潘峰的事情快要告一段落的时候，他必须了解关于璩家的事情，而在四大首工之中，如今他唯一觉得还能正常与之对话的，除了凡君一，没有其他人。
走到凡君一那栋别墅大门前，刑术隔着栅栏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厚厚的棉服站在花园中铲雪的凡君一，刑术停下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凡君一道：“凡教授。”
凡君一慢慢转身，看着刑术，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指着大门的方向：“来，正好，保姆把早饭做好了，一块儿坐下来吃吧。”
刑术点头，快步进了大门换了鞋，站在屋檐下看着将铲雪当晨练的凡君一，也没有上去帮手，等着凡君一累了，这才与他一起走到饭厅坐下吃早饭。
“你运气好，我今天起得有点晚，所以早饭也吃得晚，换在其他时候，我恐怕都已经出门了。”凡君一夹了一块煎蛋放入刑术的碟子中，“案子的事情如何了？”
刑术点头：“潘峰自首了，案子告破了，但还有些疑问。”
凡君一喝了口牛奶：“都到这个阶段了，解开疑惑也只是时间问题。”
刑术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放下筷子后，刚要切入主题，没想到凡君一却说：“年轻人，早饭要吃慢点，你我都不是上班族，不赶时间，这话我以前也常对凡孟说。”
刑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道：“记住了。”
凡君一慢吞吞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并不说话，刑术知道他清楚自己要问什么，因为去绝世楼地下，是凡君一的明确暗示……
与此同时，在刑警队的审讯室中，已经做完全部笔录的潘峰，在盖完手印之后，对董国衔道：“警官，我能写一封信吗？”
董国衔刚要问的时候，潘峰带着一种惨然的微笑道：“是写给我妈妈的。”
董国衔点头，叫人拿了信纸和笔，坐在对面，他得看着潘峰，因为就连崭新的A4纸都能割腕，更何况是一支笔。
潘峰提着笔，半天没有落下去，抬眼看着董国衔道：“警官，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董国衔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资料上清清楚楚写着潘峰是“孤儿”，实际上就是“弃子”。
此时，潘峰忽然猛烈地喘息着，董国衔见状立即起身问：“你怎么了？”
潘峰只是摆着手，挤出笑容，不断深吸着气，但这样做似乎根本不管用，几秒之后他还是哽咽着说：“警官，我不知道妈妈的名字……”
站起来的董国衔浑身颤了下，轻声道：“潘峰，给妈妈写信，不需要写名字的，抬头的称呼只需要写上妈妈或者母亲。”
潘峰点着头，虽然脸上挤出微笑，但眼泪依然翻滚出来：“但是，警官，但是，我就是想知道妈妈的名字，我可能记得，但是那时候我太小了，我想不起来了，你能不能帮忙让我想起来，好不好？帮我想起来……”
董国衔呆站在那儿，门口那两名刑警不忍再看，转身朝着门口，而门外那个准备进来取笔录材料，却在门口目睹了一切，听到了一切的女警没有再走进去，也不忍再看，转身快步离开了。
站在角落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傅茗伟也慢慢走了出去。
……
终于，凡君一吃完了早餐，让保姆收拾了桌子，随后让刑术等着，自己慢吞吞地走到书房拿了平板电脑，坐回来，查看新闻的同时道：“你在下面见到的那个人，姓甚名谁，做什么的，想必你都知道了，你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的详细情况，他为什么要在下面，另外，我还知道，他现在肯定想复仇。”
“你知道他在下面，应该说，在绝世楼被潘峰放火的同时，你也许就意识到，是璩瞳在背后帮他，因为你说过，潘峰这种人是很单纯的，你还说聪明人往往无法战胜的就是笨蛋，这里所指的笨蛋，不是潘峰，而是璩瞳。”刑术看着根本不抬眼看自己的凡君一，“你之所以认为他是笨蛋，我想，那是基于他一直心甘情愿待在地下的原因，一个心甘情愿住在地下的人，不是笨蛋，是什么？”
“刑术，你知道聪明人会变成笨蛋，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凡君一放下平板电脑。
刑术回答：“盲目的信任。”
凡君一点头：“刑术，你信任我吗？”
“信任，”刑术立即道，“但绝不盲目。”
凡君一平静道：“很好，那么我们开始吧，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除了四大首工和璩瞳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第三十九章 盗目贼
“铸玉会是当年从断金门中分离出来的一个帮会性质的组织，最开始走文武路，也就是说他们既研究玉器，也研究武艺，经过数代之后，铸玉会的帮主，也就是所称的首工，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同时走文武路行不通，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同时做好两件事，所以下令铸玉会所有门徒都放弃武术，专心致志研究玉器。”凡君一说到这儿脸上浮出笑容，“不过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当时天下局势本身就不稳定，在此前提下，铸玉会内部人心也一直不稳，为了名贵玉器的厮杀，以及相关门徒觊觎首工之位带来的危险，让璩家人清楚，必须要削弱门徒的实力，增强璩家自己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所以，在门徒弃武从文的时候，璩家人自己则暗中继续走文武路，当然，这也是因为璩家人一直都很聪明。”
刑术道：“璩家人为了坐稳铸玉会首工的位置，在很古老的时候就耍了手段。”
“没错，但那没有错，因为铸玉会本身就是璩家人的，是璩家人教会了所有门徒关于玉器的知识还有相关的手艺，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璩家的专利。”凡君一喝着保姆端上来的茶，“铸玉会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民国，当时第三十三代首工璩鼎，也就是璩瞳的爷爷不知道从何地知道了绝世楼下面有一个奇洞，传说里面藏着天下罕见的奇玉，于是璩鼎带着自己的全家出关到了东三省，但当时的他们连绝世楼在哪儿都不知道，那时候绝世楼还不叫这个名字，因为那是俄国人修建的。但璩家人并没有放弃，他们一直在寻找，当璩鼎找到绝世楼的地点时，日本人扶持下的伪满洲国诞生了，一切的一切都停滞了下来，但璩鼎还是没有放弃，他想尽了办法，最终查清楚当时的道里外监下面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于是他想办法进了监狱，决定从内部攻破，查清楚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刑术接着道：“然后他成功了，最奇特的是，他不仅成功了，而且还在道里外监里面遇到了几个最关键的人。”
凡君一摇头：“详细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也许璩瞳告诉你了吧？”
“不，璩瞳什么都没有说，我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的。”刑术回答，凡君一点头，并没有接着刑术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喝着茶，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凡君一又道：“璩家人发现了监狱底下的地下世界之后，都躲了进去，从那天开始璩家人几乎都没有出来过，至于他们在地下发现了什么，其他门徒不得而知，只知道璩鼎死前，造出了如来之眼，成了铸玉会的镇帮之宝。”
“可惜呀，如来之眼不是璩家人造的。”刑术摇头，“这是我亲眼所见。”
凡君一笑了：“是呀，我也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如来之眼的时候，就推测出了这个结果，因为那种鬼斧神工的手艺，就算是璩家人也达不到！但是铸玉会的其中一个规矩就是，要对首工绝对忠心，不能有任何怀疑。”
刑术点头：“您接着说。”
“一切的开始要从1967年说起，当时璩鼎早就死了，统领整个铸玉会的是第三十四代首工璩阳，也就是璩瞳的父亲。当时的璩瞳只有五岁，一直藏在下面的璩家决定离开坐窟，去璩瞳母亲家探亲，但意外发生了，与世隔绝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十年动乱，时代正处于最动荡的时候，璩瞳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死于当时哈尔滨炮轰派和捍联总的武斗当中，他的父亲璩阳腿部也受了重伤，你应该知道‘文革’的武斗吧？那是真枪真刀地打，自动武器都用上了，基本上就是打仗，多荒谬多恐怖的时代。”凡君一苦笑着摇头，“随后璩阳带着璩瞳重新躲了回去，没多久璩阳死了，璩瞳在一众门徒的簇拥之下继任了铸玉会首工，成为了第三十五代统领，当时的璩瞳很害怕，他不敢出去，他担心出去会被人打死，于是潜心在地下研究着爷爷和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一直没有管地上的其他门徒。当时的铸玉会可以说已经成了一盘散沙，但只有一少部分人还在偷偷照顾着地下的璩瞳，定时给他吃喝，不过那时候，照顾璩瞳的那些门徒，觉得自己太辛苦了，因为自己古怪的身份，在‘文革’的时候被批斗，而璩家人根本不管，放任他们的生死，当然，我、贺风雷、艾星灵、丁万安四人也都受了父辈的影响……”
1979年，“文革”结束，当时已经成年、血气方刚的凡君一等人已经算是铸玉会门徒中的佼佼者，当时有人提出，时代变了，是应该让璩瞳出来带领大家重振铸玉会，可是凡君一等人觉得，几十年来璩家人根本没有管其他门徒的死活，不应该再让璩家人当权，而应该大刀阔斧对铸玉会进行改革，让今后的铸玉会不是只有一个人说了算，而是采取代表会的性质来投票。
就这样，凡君一等人继续隐瞒身处地下的璩瞳，欺骗他“文革”还没有结束，时代依然处于动荡之中，他不能出来。
小时候就深受刺激的璩瞳当然不敢出来，他也盲目地相信了四大首工的话，并且按照他们的要求，亲手写了一封信，让四个年轻人成为自己的代理人，统管铸玉会，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四大首工制度建立，不管有什么问题，都由贺风雷、艾星灵、凡君一和丁万安投票决定，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制度，并趁着改革开放的潮流，改革了铸玉会，将铸玉会变成商会的性质，让门徒们人人有钱赚，而不是像从前一样，赚来的钱璩家人拿大头，剩下的少数其他人再平均分配。
刑术听到这儿，接着道：“璩瞳也不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事情不对劲，于是偷偷出来，发现‘文革’早就结束了，外面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愤怒的他去找艾星灵和贺风雷说个明白，谁知道夫妇俩继续说谎，愤怒的璩瞳却没有说破，他知道，在地下世界生活了几十年的他，无法很快适应地面的世界，他假意感谢两夫妇，又返回了地下世界，但实际上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偷偷出来，适应一下已经完全脱节的世界，并且伺机报仇，直到他在绝世楼中遇到了潘峰。”
凡君一默默点头。
刑术又道：“后来出现的如来之眼赝品是璩瞳的杰作吧，不过门徒之中肯定有人帮他，否则的话，赝品如来之眼不可能会跑到国外去，一开始你们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意识到有可能出事了，但无法确定是不是璩瞳做的，于是商量之下找上了我，你们的目的是让我去触雷，如果发现那真的是颗会爆炸的地雷，就会立即让我停止调查，所以，在你们认为我即将接近真相的时候，你们下达了让我停止调查的指令，但是……实际上这么做，完全是在激发我继续往下调查，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就是希望我查下去，而这个人，也就是帮助璩瞳的人，也就是那个与璩瞳合作盗走如来之眼的人。”
凡君一抬眼看着刑术：“对，这个人就是我，其实很明显，你知道，艾星灵也知道，也许贺风雷和丁万安也知道，只是大家看破不说破而已，你没说，是因为你只是推测没有扎实的证据，而他们没说，是因为他们愧疚、害怕，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我和他们都是政变者、篡权者，是害璩瞳在地下浪费了几十年光阴的罪人。”
刑术看着桌面：“可惜，凡教授，你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才这样做，而是因为，你儿子凡孟的死，虽然我还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儿子是死于四大首工这一制度，如果当时是一个人做主，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你基于这个理由才决定做这一切。”
凡君一点头：“分析得不错，还有呢？”
“还有，选择我来做这一切的人也是你，虽然璩瞳刻意隐藏了你，但还是漏洞百出。”刑术摇头道，“我和你认识有些年头了，这么说吧，你知道我在先，我认识你在后，有可能在我们见面之前，你就注意到了我，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和璩瞳商量好了整个计划，这个计划中包含了潘峰的案子，还包含了如来之眼失窃事件，否则的话，单靠璩瞳这个整日生活在地下的人，又如何得知外界有我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凡君一轻轻鼓掌：“精彩绝伦，刑术，我和璩瞳果然没有看错人，现在你说吧，你要怎么做？”
刑术微微摇头：“你小看其他三名首工了，其实贺风雷夫妇也好，丁万安也好，他们早就怀疑你了。”
“是吗？”凡君一看着刑术，面无表情。
刑术道：“贺风雷夫妇认为你绝顶聪明，而我去见丁万安的时候，他对我说，曾经的你，是个绝对的笨蛋，但你知道什么叫笨鸟先飞，你知道去学，知道去拼，随后你成了四个人当中最聪明的人，那不是天分，而是努力。你又对我说过，聪明人往往无法战胜绝对的笨蛋，我之前也说过，你这句话有所指，我开始认为所指是潘峰，后来发现是璩瞳，但实际上你所指的是璩瞳和你，是呀，一个因为信任而在地下躲藏了几十年的人不是笨蛋是什么？还有你，你曾经也是个绝对的笨蛋，这些都说明了，大家早就在怀疑你，只不过借我这个契机，让你从迷雾中自己现身而已。”
凡君一起身道：“我也知道他们怀疑我，那是因为我故意的，因为，如果我和璩瞳真的要布下一个完美的局，我相信，就凭他们三个人，死都发现不了。”
刑术点头：“我也相信，但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相信你不会害人性命吧？”
凡君一看着花园外：“刑术，潘峰的事情还没有完结，等他的案子彻底结束之后，你再来见我，我还有惊喜给你，算是给你的酬劳，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再见。”刑术起身走向大门口，边走边说，“凡教授，我很敬佩你，而且，我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人，更不要说，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说着，刑术微微回头，说：“对吧？干爹！”
刑术离开别墅，凡君一站在饭厅看着他从花园外的栅栏慢慢走过，自言自语道：“刑术呀，记住了，聪明人变成笨蛋的主要原因是盲目信任。”
回到家中的刑术睡了一整天，吃了一顿饭之后，重新回到了医院，从纪德武的病房开始，走遍了整个案件与之关联的所有地方，当然，除了被焚毁的绝世楼，还有那古怪的地下坐窟。
这五天中，刑术也故意避开了胡三千、白仲政、贺晨雪等人，他需要独立思考的环境，所以他单独去了田炼峰的药店，让田炼峰转告其他人，短时间内不要让其他人去当铺找自己，等案件结束之后他自然会联系他们。
不过，站在田炼峰药店的柜台前时，刑术看到柜台中的计生用品时，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五天后，刑术在傅茗伟的安排下，在看守所的会面室中，见到了齐八爷、王玉兰，还有被包扎得像木乃伊的丁伟。
为了避免多日前的事情发生，看守所方面派了六名狱警在外面守着，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冲进去，当然傅茗伟的枪和只要能造成伤害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同时还放置了两台摄像机在里面实时拍摄。
不过当狱警离开之后，傅茗伟立即上前将摄像机关闭了，他知道，刑术有些话不能录下来，否则这个案子将变得不再单纯。
刑术对着傅茗伟默默点头，傅茗伟则低声道：“反正我已经接到了通知，案子彻底完结之后，我就得停职接受调查，估计这次我得调走了，至于去哪儿，我也不知道，好了，不说废话了，开始吧！”
“谢谢！”刑术低声道，随后看向齐八爷，齐八爷也看着刑术。
“八爷，我首先做个总结吧，这件事是从你开始的，不过你们所有人都在这个案子当中扮演了保护潘峰和学校的角色，包括丁伟！你为了帮助潘峰，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但漏洞百出；王玉兰为了学校，为了孩子，明知自己丈夫做了那种事，依然隐瞒；而丁伟，我们查过你的所有资料，发现你并没有挥霍非法赚来的钱，而是全部用在了孤儿院和特殊学校上面，也正因为如此，玉兰孤儿院才得以收留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刑术说着深吸一口气，“我很矛盾，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明明是好事，却因为钱变坏了。”
丁伟低着头，淡淡道：“刑先生，是因为钱吗？不，是因为人，为什么有孤儿院？那是因为有孤儿，有弃儿，又为什么孤儿院和特殊学校会缺钱呢？因为孤儿和弃儿太多了，造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人，是那些对孩子们不负责任的父母，对他们来说，残缺的孩子就是无法修补的玩具，扔掉了就好。”
刑术微微点头：“我们从头开始吧……”
齐八爷此时却问：“刑老板，潘峰还好吗？”
刑术点头：“还好。”
齐八爷笑着点头，笑中带泪，哽咽道：“我说过的，那孩子不是坏人，对吧？他不是，他不是要故意伤害他人。”
刑术不语，傅茗伟则是闭眼不说话，因为他不想看到丁伟的模样。
“很多年前，你近亲结婚，生下一个女儿，女儿天生有病，你虽然很心疼她，努力赚钱希望能治好她，但你的前妻并不那么认为，终于有一天，你们的女儿丢了。”说到这儿，刑术顿了顿，目光投向其他的地方，不忍去看齐八爷的表情，“其实你知道，你的女儿并不是因为前妻的粗心大意而丢了，而是她亲手把这孩子送给了别人，因为她觉得那孩子是累赘，会彻底改变她原本以为美好的人生。”
齐八爷只是看着桌子，戴着手铐的双手不断颤抖着。
刑术又道：“你女儿不见了，你疯了一样去找，但你没有告诉警察实情，你只是说被人贩子拐跑了，但是人贩子会拐一个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天生有疾病的孩子吗？不会。就这样，寻找孩子的你，阴差阳错与玉兰孤儿院有了联系，他们帮助你找闺女，最后你终于找到了，但你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你几乎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但当你看到孤儿院内的那些个孩子，你并没有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是继续顽强地走下去，因为孤儿院成了你的寄托。”
说到这儿，刑术看向王玉兰：“齐八爷开始向孤儿院捐钱捐物，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喜欢孩子，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感到愧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尽责的父亲，没有看好自己的女儿，导致女儿被亲生母亲抛弃，因为在你们的孤儿院中，不，应该说，在现代的孤儿院中，所谓的孤儿，有几个是亲生父母过世不在人间的？有，极少，大多数都是被抛弃的，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自身有缺陷，和齐八爷的女儿一样。”

第四十章 不敢知道的真相
会面室中一片寂静，刑术继续叙述着自己将各方面得来的资料总结在一起的事情的真相——
齐八爷从那之后经常去孤儿院，因为他是做字画买卖的，自然而然对学校中那些喜欢绘画、并且有天赋的孩子们很留心，并且提议修建了画室，培养这些孩子们的兴趣，他认为往往这些表面上看起来缺陷越大的孩子，隐藏的天赋就越大。
纪德武、夏婕竹、潘峰很快被挖掘了出来，不过，好景不长，孤儿院开始经费吃紧，因为孩子越来越多，而孤儿院和特殊学校又不是营利性质的，钱都只出不进。丁伟的生意也越来越糟糕，齐八爷的买卖再好，也养不起这么多人，民政局的经费也有限，因为孤儿院和特殊学校不止这一家。
齐八爷觉得可以做点字画生意，以慈善的名义包装这些孩子们的画出售，是条绝好的路子。丁伟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于是他四面打听，而一个曾经与他有过生意来往的俄罗斯人表现出了兴趣，丁伟认为如果真的可以将这些孩子的画带出国门，不管对孩子们本身，还是孤儿院都有好处，于是他开始与对方接洽，可对方带他去见的却是俄罗斯黑手党……
“从俄罗斯方面传回的消息来看，黑手党早就有计划了，所以，他们开始就二话不说，花钱买下了孩子们的第一批画，也就是一批水平并不高的仿作，并让丁伟签下了一份全是陷阱的合同。”刑术看着丁伟道，“当时的丁伟浑然不觉，只知道自己有钱继续维持孤儿院的运作，没有发现那是一个套，后来，俄罗斯方面拿着合同要挟丁伟，那时候丁伟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但按照合同，他必须赔偿一大笔违约金。”
说着，傅茗伟拿出了一份俄文的合同影印本：“俄文并不精通的你，竟然会蠢到签下这样的东西？违约金是八百万卢布，约合人民币八十多万，但合同是具有法律效应的，他们真的要告你，你就完蛋了，而且与你签订合同的公司表面上是清白的，如果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是查不到他们与黑手党有联系的。”
丁伟点头：“我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接受对方开出的条件，那就是伪造名画，但我没有相关的技术，对方虽然可以提供，但危险性太大，于是我只能找到了八爷，同时，我也没有告诉给玉兰，我怕她担心。”
王玉兰只是呆滞地坐在那里，对丁伟的话毫无反应，对她来说，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齐八爷接着丁伟的话：“我是做字画买卖的，伪造作旧我也清楚，可以说，我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不敢做大，而且在油画方面，我不算太精通，但是俄罗斯人传来了相关资料，纪德武和夏婕竹竟然一看就明白，并表示愿意帮助孤儿院，哪怕是违法也没关系，于是，我找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那就是绝世楼的地下室……”
刑术此时立即问：“八爷，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绝世楼下面的地下室的？”
齐八爷抬眼看着刑术：“我知道那里是因为一幅画，你知道绝世画吗？”
刑术内心一惊，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瞟了下旁边的傅茗伟，他发现傅茗伟再次闭眼，仿佛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刑术只得摇头谎称自己不知道，齐八爷又道：“早年有个名画家叫陈汶璟，绝世画就是他的杰作，但知道的人很少，除非是那些痴迷国画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刑术此时听得更是目瞪口呆，因为陈汶璟就是自己的师祖，田炼峰太奶奶的父亲，还是自己手上那幅绝世画仿作的作者陈大旭的师兄。
刑术点头：“我……我听说过。”
“做这行的不知道他不可能，传说他画那幅画的时候，就躲在绝世楼中做的，因为‘文革’时候他被批斗迫害，逃出来后躲在那里，但最终也死在‘文革’之中，那是他的最后一幅画，绝世楼绝世画，就想与世隔绝吧。我得到那幅画之后，去了绝世楼，很想知道作画的人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能画出那样的精品，最终我发现了那个地下室，所以，我将那个地点提供给了纪德武他们，并且加以改造。”齐八爷平静地叙述着。
刑术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在绝世楼地下室中看到了那幅绝世画，那应该是陈汶璟的一幅草稿，或者是他最早画出的绝世画，但是遮挡绝世画的人是谁？肯定不是潘峰他们，难道是璩瞳？璩瞳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刑术不敢往下细想，因为他得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在齐八爷提供的绝世楼地下室画室中，纪德武、夏婕竹两人制作了第一批高仿油画，然后由丁伟带领着去了俄罗斯，俄罗斯黑手党方面无比赞赏，表示要长期合作，但是去的当晚就发生了那件事……
可当刑术叙述完那件事之后，齐八爷却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反问：“你说什么？”
刑术一惊：“你不知道？”
齐八爷慢慢扭头看着丁伟：“他说的是真的？”
丁伟默默点头，齐八爷猛扑过去，王玉兰则趴在桌子上抱头咬牙一声不吭。
傅茗伟立即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已经开门要冲进来的狱警：“我们能控制得住，不麻烦你们了。”
领头的狱警皱眉道：“傅队，别为难我们。”
“明白，感谢。”傅茗伟点头，微微回头看着身后的刑术用力地抱着齐八爷，随后将门慢慢关上，门外的狱警们一脸为难，互相对视着摇头。
刑术将齐八爷拖拽到一侧，齐八爷在那里泣不成声：“婕竹……婕竹还是个孩子，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不保护好她？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人……”齐八爷哭了一阵，又用头撞着墙壁，“我现在才知道潘峰是为了什么才去找纪德武，我现在才知道！”
随后，会面室中哭声一片，齐八爷贴着墙放声大哭，王玉兰捂着嘴趴在那儿，而丁伟则呆呆地坐在那儿，眼泪滚出眼眶，又浸入面部的纱布和绷带之中。
一小时后，刑术在同样的地方见到了潘峰，他故意让人拆走了墙壁上的挂钟，因为他担心潘峰看到时间会联想到其他的事情，导致伤害自己，毕竟他是个病人。虽说在法律鉴定方面，认为他的疾病并不是构成他犯罪的主要原因，所以，应当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
潘峰坐下之后，看着刑术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此时，原本坐下的傅茗伟起身离开，一句话也不说，开门走出，站在门口，像是门神一样立在那里，门外的其他狱警下意识挪动了自己的位置，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纪德武事件算是你这个案子的开始，但你当初并不是为了要绑架他，而是为了找他问清楚那晚发生的事情，你认为他有罪，他没有保护好夏婕竹，应该受到惩罚，但是纪德武却在你无法真正下手的时候，自断十指，因为他内心有愧，一直活在煎熬当中。不过你没有想到的是，纪德武并没有说出实情，而是对警察谎称有人找他作假画，他不从，才被迫自断十指，而且他还故意模糊了你们四个人的模样，实际上，他的目的是希望警察朝着作假画的这个方向追查到孤儿院，可惜线索太少，后来他真的疯了，这个案子也变成了悬案。”刑术摇头道，“但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夏婕竹死之后，当天晚上，你和齐八爷处理完夏婕竹的尸体后，你带着她的尸体离开了，带回了绝世楼下面，虽然你没有参与制作假画，但从齐八爷那里知道了那个地点，你觉得那里是适合藏尸的地方，发生了那种事之后，丁伟就不会再去，夏婕竹死了，纪德武疯了，那个地点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刑术深吸一口气，等了等，而潘峰则只是点头，刑术又道：“也就是那晚，在地下室，你遇到了璩瞳，面对一个陌生人，一个神秘人，你没有往日的警惕，而璩瞳也用自己的方式取得了你的信任，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想复仇的人，更不要说，在当时，璩瞳身边还有一个人在帮他，这个人是谁，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但在案子中，他扮演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当时的璩瞳，因为凡君一的推荐，一心在想如何才能将刑术拖拽进自己的计划当中，潘峰的出现，让他知道有了希望。但当时意外发生了，潘峰找了纪德武，纪德武也自断十指，导致事情变得复杂，璩瞳知道必须挽救，否则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而与此同时依然在齐八爷处打工的潘峰，在古玩城内遇到了经常来古玩城帮助摆摊母亲张护士的女儿张舒云，张舒云有着与夏婕竹相同的绘画本领，说是奇才也不过分。
璩瞳在得知张舒云的母亲是个护士之后，知道可以利用，于是他让潘峰找到齐八爷，以要挽救自己的错误为理由，与齐八爷一起设局，让张护士入套，受他们的摆布。
“齐八爷并不知道璩瞳的存在，但他知道纪德武断了十指的事情，他为了你，被逼无奈下了套给张护士，而璩瞳下的这个套，一方面是为了弥补你犯下的错误，另外一方面是为了设局把我拽进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件东西就成了关键，那就是绝世画。”刑术看着潘峰道，“毫无疑问，我手上有绝世画的事情是马菲告诉你的，至于你和马菲是怎么认识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将马菲所说的事情告知给了璩瞳，而璩瞳也知道地下室中的那幅绝世画，严格来说，他也许对那幅画知道得比我还多，而且还知道纪德武也清楚那幅画在地下室，他赌了一把，赌我也许会为了调查画的事情找上纪德武这个天才，所以，他用了某种方式加深了纪德武对那幅画的印象，用的什么方式，你可以告诉我吗？”
潘峰慢慢抬眼道：“那个自称是马菲的女人并没有找上我，而是到了下面找到了恩人，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们的计划不可能那么顺利，包括让你们追到地铁之下。你说得没错，的确是因为她，我们才可以完善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拉你入局，而纪德武对绝世画有印象，完全是因为我们做了两件事，其一，假扮绑匪将张护士弄到地下室去，借张护士的口告知你们那个准确地点；其二，利用随时可以接近纪德武的张护士，加深他对绝世画的印象，让他看绝世画的照片。”
刑术点头：“张护士所做的一切，都在你们的安排之中，都是有目的性的事情，但她自己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就那样，我走进了你们设下的局中，按照你们设定好的方向追查下去，从这里开始，整个计划就真的开始了。而在那之前，你在叙述自己遭遇到的所有人当中，璩瞳选择了张海波这个替死鬼，张海波是个毒贩子，你利用他的时候，就想杀了他，因为你认为夏婕竹当年发生那种事情，完全是因为毒品惹下的祸，于是你拽张海波入局，控制他，让他以为自己可以发财，还假扮一个被杀死的警察，张护士口中所说的被杀死的警察，就是张海波所扮的。只是我不理解，你怎么能控制得了张海波？”
“毒品，真正的毒品，而不是软毒品。”潘峰笑道，“恩人给了我很多名贵玉器，我变卖之后有钱购买毒品，用来控制张海波，与他交换身份，让外界以为他是我。”
刑术点头：“原来如此，我们继续……张护士暴露的那晚，计划出现了问题，你原打算直接将我引到绝世楼，但没想到我第一个注意到的是齐八爷，而且齐八爷知道我也许发现了什么，就演了那么一出蹩脚的戏，导致计划走向变了，你不得不在璩瞳的指示下立即焚烧了绝世楼，让警方和我把全部注意力投到绝世楼之上，璩瞳的计划很高明，让你故意在监控头下面走来走去，警方不傻，他们会明白，你的目的并不是想让他们去注意你，实际上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不应该注意的是你，而是绝世楼。”
潘峰继续点头，刑术又道：“因为当时如来之眼失窃的事情已经发生，铸玉会四大首工没有任何头绪，凡君一等着一个机会，等着贺晨雪向他们推荐我，随后他也可以加一把劲，因为他早就认识了我，绝世楼被烧没了，铸玉会方面就会急于调查，我就相当于得到了他们的授权，这一点是璩瞳和凡君一的目的。第二个目的，那就是让警察看到在绝世楼地下室之中的四具尸体，将线索引向孤儿院，因为你很清楚，一旦你们几个人失踪，王玉兰一定会报案，警察就会顺着这条线索调查孤儿院，最终达到调查清楚假画的事情上面，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你最好的三个朋友？”
“他们自己选的，他们要赎罪。”潘峰淡淡道，“信与不信由你，我只是阐述事实，当然，我对警察不会这样说，我告诉警察，是我杀了他们，那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刑术不解：“约定？”
“他们要赎罪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当年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在发现她死后，立即通知了丁伟，如果他们没通知丁伟，丁伟没来，我们就会按照八爷的指示报警，一旦报警警察就会顺藤摸瓜发现油画的事情，可丁伟来了，丁伟建议不要报警，不知情的八爷为了孤儿院同意了，所以他们决定用自己的生命去挽救这个错误，用尸体将警察引向孤儿院，因为没有参与油画伪造的我们，在没有直接证据的前提下报案，只会适得其反。”潘峰平静地说，“当然，还有第二个目的，那就是希望……”
刑术见潘峰停顿了一下，立即问：“希望什么？”
潘峰眼神抬高，微笑着道：“刑先生，你知道我们是弃儿吧？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王立天他们死前告诉我，如果他们死后，尸体被发现了，一定会登报或者有消息出现在网上，如果亲生父母看到，也许会来认领的。”
刑术下意识起身：“你们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说完，刑术才知道自己说得不对，但潘峰却还是带着笑。
“因为……因为我们活着的时候，是有缺陷的孩子，是不完整的孩子，是拖油瓶，是累赘，可那不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对吗？我们也不想，所以，等我们死了，就不会那么麻烦了，那时候也许亲生父母看到，就会查一查，收一收骨灰什么的，变成骨灰的我们，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那样，我们兴许又能回到父母身边了。”潘峰笑着看着窗外，“其实我知道，那都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就好像是小时候，我们几个人天天都从窗口看着孤儿院的大门，幻想着也许突然间爸爸妈妈就出现了，带着我们高高兴兴地回家。”
说着，潘峰抬起戴着手铐的手，竖起一根手指头：“哪怕只有一天，不，只有一个晚上也好，能睡在爸爸妈妈的中间，多好，对不对？”
刑术无言以对，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警方查出来王立天等人在药效没有产生之前就故意让自己那么痛苦地被烧死，那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想要赎罪，他们觉得那是自己应该接受的惩罚。
当然，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但刑术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第四十一章 遥不可及
过了许久，刑术才从潘峰那番话中走出来，定了定神道：“潘峰，其实整个案子相对来说很简单，只不过璩瞳遵循了一个基本原则，就是化简为繁，将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了，当然，因为你的一些原因打乱了璩瞳的原本计划，导致这中间出现了很多漏洞，不过好在是，不管是你、璩瞳、凡君一还是马菲，最终的目的都不是为了隐藏这件事，而是为了曝光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在计划外所做的一切，都会导致计划中途流产，但你还是杀人了，你杀了张海波，还险些杀了刘树鹏……你其实是想杀死刘树鹏的，你放过他，是因为你希望他能够传达一些错误的讯息给我，例如，让我误以为你们四人是铸玉会的四大首工，从而让我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四个欺骗过璩瞳的人身上，因为你们当中有一个高低脚，恰好四大首工中也有一个瘸子。我想，就算我当时没有托人找到刘树鹏，你也会想办法告诉我刘树鹏所在的地方，不会让他死。”
潘峰点头：“是，因为我的任性险些害了恩人，其实恩人一直反对我伤害他人的性命。”
刑术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他对璩瞳一点儿都不了解，至少现在来看，璩瞳如果要复仇，一定会选择另外一种方式，比如说利用自己。
潘峰抬眼又问：“刑先生，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刑术道：“夏婕竹？”
潘峰点头，直视着刑术的双眼，等待着答案。
夏婕竹是怎么死的？
凶手是谁？
为什么要杀她？
这些疑问也一直在刑术脑子中盘旋着，直到他去药店见田炼峰，站在计生专柜前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璩瞳所说的那番话——“到底谁是凶手，我也是在查看尸体之后才知道的，我已经说了这么多，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就算不查看尸体，你也能推测出来。”
“意外，”刑术对潘峰说，“是意外。”
潘峰皱眉：“意外？怎么可能是意外？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是意外？”
刑术并不直接回答，反问：“你是怎么到画室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就躺在血泊当中吗？”
“当天晚上半夜，她留言让我去画室，她有事找我，我担心真的出什么事，自己一个人帮不上忙，于是找上了王立天他们一同前往。”潘峰摇头道，“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就躺在血泊当中，我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我之前杀了她，也许是想嫁祸给我。”
刑术点头，随后道：“她是大出血死的。”
“啊？”潘峰摇头表示不懂，“伤在哪儿了？”
刑术指着自己的腹部：“她怀孕了，俄罗斯那晚之后，到她死的那天，差不多三个月，肚子中的孩子也差不多成形了，肚子也大了，也就是俗称的‘出怀’，我想，那个时候，她也许和纪德武有了男女关系，不过经历那晚的事情之后，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很害怕，也不敢告诉纪德武，更不可能告诉给丁伟或者其他人，她思来想去，觉得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你，于是叫你前去，但是在那之前，她自己冒险服用了堕胎药，要知道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是不能服用这种药物的，最终造成了大出血，导致身亡。”
潘峰傻在那儿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刑术接着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你和王立天他们都傻眼了，以为她被人杀害了，而且当时你们只是单纯的孩子，根本不懂这些，而夏婕竹也不过比你略大几岁而已，生活圈子狭窄，对这些也不了解，我想就连那种药都是从特殊渠道买来的，再者，当时在场的人，除了死去的夏婕竹之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就是丁伟，所以除了他之外，连齐八爷都无法意识到夏婕竹真正的死亡原因。”
潘峰点头：“我也是后来找到纪德武的时候，他才告诉我在俄罗斯发生过的事情，我想他应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他没有说出来。”
刑术道：“我想查看过夏婕竹尸体的璩瞳也应该知道她真正的死因，也许他和纪德武一样，担心刺激到你，就索性隐瞒了。”
潘峰点头，坐在那儿许久，抬眼又问：“刑先生，我明白她想做什么，我们都是弃儿，所以她不想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生下来也和我们一样，对吗？”
“不。”刑术摇头，“那是两回事，如果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纪德武的，我想，她无论如何都会生下来，可是她无法确定，她只是做了每一个经历过那种事的女性，都会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在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时间，用了错的方式。”
潘峰叹气道：“刑先生，你果然和恩人所说一样，他说你很聪明，如果一开始我就遇到了你，你恐怕会想到更完美的办法。”
刑术只是摇头，迟疑了一下道：“潘峰，任何事情只有相对，没有绝对。”
潘峰笑道：“我无法理解，这些问题对我来说太深奥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你应该回答我几个问题。”刑术说完，见潘峰点头，立即道，“张舒云在哪儿？至今为止，她并没有现身。”
“她一直都在学校帮我盯着，我需要知道警察是不是去了学校，什么时候去的，见了什么人。我没有绑架她，她是自愿帮助我的，但她也会出庭作证，目的就是为了增加我一条绑架罪。”潘峰平静道，“麻烦您对张护士，也就是舒云的妈妈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们不对，吓着她了，她是个好人。”
刑术点头：“这么说，她会自动出现？”
“对。”潘峰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关于凡教授和马菲，你知道多少？”刑术盯着潘峰的双眼，“我希望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刑先生，我答应过恩人，什么都不能说，你别问了。”潘峰立即回答，显得比先前还要平静。
刑术知道潘峰不会回答，只得拿出手机，指着上面从傅茗伟手机中接收来的那张翻拍的三人合影照，问：“你、夏婕竹和纪德武当年的关系那么好，你和夏婕竹走得那么近，当她成为纪德武的恋人之后，你嫉妒吗？”
潘峰摇头：“不，你还是不明白，我希望他们能幸福快乐，就这么简单。”
刑术点头：“你很爱她。”
潘峰点头，露出微笑：“刑先生，我还有一封信，很短的信，交给董国衔警官了，他替我保存着，他会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希望你再去见恩人的时候，将这封信放在她的金身里，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死后会下地狱，见不到她的。”
说完，潘峰低下头：“但是没关系，只要事情真相大白，什么都无所谓了。”
刑术问：“还有呢？”
潘峰深吸一口气：“替我谢谢齐八爷、王校长、傅警官、张小姐、恩人，还有那些曾经在孤儿院、学校抚养照顾我们的老师，还有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就说潘峰没有办法亲自道谢，这辈子欠下的恩情，只能下辈子偿还，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
说着，潘峰慢慢起身，跪下来朝着刑术磕头。
看着在那儿磕头的潘峰，刑术并没有去制止，只是看着，他不知道潘峰要磕多少个头，也不知道自己忍住了多少颗即将从眼眶中滑落的泪珠。
许久，潘峰起身：“刑先生，我这些年攒了点钱，八爷也给了我不少，虽然不多，但我还是希望能为学校做点事。虽然我知道王校长隐瞒了很多事情，包庇了丁伟，但她的初衷也是想保护学校，不想因为发生了那事之后导致学校关闭，孩子们流离失所，所以，我攒下的钱，希望刑先生帮我分成两份，一份捐给学校，另外一份交给我妈妈。”
刑术听到这儿一愣：“你妈妈？”
“八爷很有本事，早些年他就帮我委托了侦讯公司调查过，花了不少时间之后，终于还是找到了，她十年前就回到了哈尔滨，身边还有一个儿子，但她现在的丈夫不是我爸爸，根据调查我爸爸早年就南下去做生意了，现在人大概在广州、深圳一带，但是没有找到他。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样一个儿子。”潘峰盯着桌面，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我给妈妈钱，是因为这么多年我们母子分离，我都没有尽孝，我只能拿点钱给她，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我也不能去与她相认对吧？谁愿意有个罪犯儿子。”
刑术点头，潘峰又道：“我存钱的卡在张舒云那里，这几天她会联系你，还有，我希望你不要对警察提起关于恩人的事情，因为在整件事中，他从来没有教唆过我犯罪，实际上他所想的办法远比我实施的更完美，更容易将线索引向孤儿院，都是我的错。”
刑术道：“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节外生枝，假画案早破了，现在你已经复仇了，感觉好吗？”
“不好，我一开始就知道不会很好，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刑先生，如果是你，你也会控制不住的。”潘峰说完，将双手放在桌子上，“另外，关于她的尸体，我已经在供词里面说明，她是我杀的，尸体被我粉碎之后扔进松花江了，因为我不想她的金身落在警察手里，还会面临解剖之类的，我死之后，刑先生受累，帮着收殓一下，将骨灰带到恩人那里。”
刑术默默点头，潘峰仰头仔细想了想，又道：“没了，没其他的事情了。”
刑术看着潘峰：“你是在逼我。”
潘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潘峰，你一心求死，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帮你澄清关键的事情，不能告诉警察夏婕竹不是你杀的，你三个朋友也不是你杀的，因为我一旦说出来，就会涉及相关的事情，地下坐窟、铸玉会，等等。”刑术说到这儿皱眉，“所以，整个计划的层次和步骤你们都是经过精心计划的，让警察在可以不得知其他事情的前提下结案，我很佩服，但是，就算你是罪犯，也不能背负自己没有犯下的罪名，这不公平。”
潘峰笑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我都很渺小，也无法改变世界，只能在小范围内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刑先生，非常感谢您所做的一切，这个案子没有您，肯定破不了。”
刑术道：“你们比我聪明太多了，根本不是我破了这个案子，也不是警察，而是你们自己破的。”
潘峰摇头：“我们都不聪明，如果真的聪明，就可以想到更完美的解决办法。”
此时傅茗伟敲门道：“时间已经超了。”
“不好意思，稍微再等一下。”刑术致歉后，又对潘峰道，“你在下面的时候，对我说，好多年前，你看过一本科幻小说，说有个地方住着一群有特殊能力的人，可以随意回到过去或者前往未来，但他们其中有一个异类，没有任何能力……”
说到这儿，潘峰接着道：“因为他对过去不感兴趣，他知道如果过去是起点，现在是终点，不管你在过去做了什么，试图改变什么，最终事情的走向都会变成今天这样，所以，他只是想去未来，想看到自己的希望，可惜，未来对他来说遥不可及。”
“潘峰，你看着我。”刑术说，等潘峰抬起头来看着他，刑术又接着道，“你一直都错了，遥不可及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因为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拥有明天，拥有未来。”
潘峰展露出微笑：“刑先生，如果我早点遇到你，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刑术起身：“潘峰，遥不可及的是过去，谁也回不去了。”
潘峰闭上双眼：“别了，刑先生。”
刑术微微点头：“一路走好。”
刑术开门离开，会面室中只留下了面带微笑的潘峰。
刑术开车离开看守所之后，傅茗伟要求下车，说自己步行回去就行了。
刑术将车停在路边，傅茗伟打开车门慢慢走下去，那姿态就和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一样。
“你停职是对的，你太拼命了。”刑术看着傅茗伟的背影道，“这段时间你几乎没睡过。”
“不知道，我没算，现在我完全没有时间概念，我看着表的时候，虽然知道是几点几分，但是脑子中没有具体的概念，就好像生活在一个五维空间。”傅茗伟走回来，侧坐在副驾驶座椅上，将双腿放在车外，“这几天我一直在写报告，最麻烦的是，我必须在报告当中，隐去你的一些事情，毕竟那些事情与案子没有太直接的关联，写进去了相当麻烦，无法短时间内结案。为了这份报告，我专门请教了吴志南，因为他是写报告的高手，但巧合的是，吴志南告诉我，他在独立调查的时候发现，齐八爷曾经委托过一个侦讯公司调查潘峰生母的事情，你猜猜他找的谁？是吴志南的弟弟吴志海，虽然人是找到了，但是潘峰没有相认，而且潘峰还说，他的妈妈以前不叫那个名字，但是我们查过，他母亲没有改过名字，一直都叫张玉霞。”
“谢谢。”刑术点头，“办完手头的事情，我会去自首的，我犯了妨碍公务罪。”
“别找我了，案子一结，我就停职接受调查，这次我真的过火了，不仅滥用职权，还对犯罪嫌疑人使用武力，最好的结果就是功过相抵，最坏的结果就是开除警队，当个平民老百姓。”傅茗伟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这是吴志海的名片，上面有他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走了，再见。”
傅茗伟下车，刑术又问：“那我去找董国衔警官？”
“随便你，你自个儿进看守所赖着不走或者是去跳松花江都没有人拦着你。”傅茗伟慢吞吞地离开，“你说说，像你这种遵纪守法的人，为什么就那么少呢？”
坐在车内的刑术看着前方，看着沿着人行道朝着前面慢慢行走的傅茗伟，踩下油门追了上去，对傅茗伟说：“傅警官，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面无表情的傅茗伟摇头，举起手来挥了挥，示意刑术离开。
刑术开车慢慢走着，一直跟着傅茗伟，他现在和傅茗伟都想着同一个问题，那就是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答——潘峰、纪德武和夏婕竹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久，傅茗伟停了下来：“刑术，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你去查吧，查清楚告诉我，我累了，真的需要休息，我甚至怀疑我不应该再当刑警了，照这样下去，我会活活逼死我自己的。”
刑术点头：“好，你等我电话。”
刑术说完又问：“真的不让我送你？”
傅茗伟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指着前方：“快滚吧，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刑术点头，一脚油门驱车离开，傅茗伟则坐在那儿，突然间觉得很失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四十二章 他的妈妈
接下来的几天中，刑术都在当铺中安坐着，他需要等着张舒云，他需要完成对潘峰的承诺。
几天后，张舒云如期出现，与她同来的是董国衔，董国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率先把那封潘峰的信交给了他，然后道：“我在门外等着。”
董国衔离开，在当铺门口站着，他不愧为傅茗伟一手带出来的人，虽然有原则，但也不是不近人情。
刑术看着眼前的张舒云，这个女大学生穿着很朴素，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张舒云与夏婕竹之间有些神似，但并不是模样，而是感觉。在刑术见到夏婕竹尸体金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夏婕竹身上有一种无法言表的特殊，同样，张舒云也有。
怎么说呢？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一种可以让人安心的温暖。
张舒云很安静，也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可怕，这种安静不仅是行为举止上的，更是一种内在气质上的宁静。
等董国衔离开，张舒云先是对刑术鞠了一躬，轻声道：“刑先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紧接着，她慢慢从那个翻了皮的挎包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来递过去，“这里一共有二十万，潘峰说，其中五万是他这些年工作攒下来的，剩下的钱，是齐八爷带着他做生意赚来的，实际上不止这些，还有一些钱他早年就和齐八爷捐给孤儿院了。”
刑术收下卡：“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现在你准备做什么？”
张舒云低下头：“我已经报案了，说他绑架了我，这是他的要求和愿望。”
刑术淡淡道：“报假案是犯法的。”
张舒云不正面回答刑术的问题：“还有一件事，我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做。”
“什么？”刑术立即问，意识到也许还有什么隐情。
“他有一套日记，让我帮他烧掉，我偷偷看了，觉得不应该烧掉，应该委托您交给他的妈妈，他的亲生母亲。”张舒云说着从挎包中拿出一些合订本，那不应该叫本子，应该说是好多个作业本，加上好几个笔记本装订在一起的东西，表面上还有用硬纸做的本壳。
刑术点头接过：“我知道了。”
张舒云起身，再次鞠躬：“谢谢您，再见。”
刑术也立即起身：“再见。”
刑术站在门口，看着张舒云开门，对董国衔点点头，董国衔也站在门口对刑术点头示意，随后领着张舒云慢慢离开。
刑术看着张舒云的背影，好像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夏婕竹一样，否则的话，潘峰为什么会与她在一起呢？她又为什么那么心甘情愿为潘峰做那些事呢？想到这儿，刑术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些个日记本上面。
刑术走到桌子跟前，拿起来又放下去，最终放进保险柜当中，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旁边的那幅绝世画上面，刑术看着画拿起电话，拨给了吴志海，吴志海却告诉他，自己正在前往古玩城的路上，让刑术等着。
半小时后，西装革履的吴志海出现在当铺门口，虽然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吴志海表现得好像与刑术认识多年一样，一点儿陌生人见面时的客套都没有，直接道：“我现在可以带你去找张玉霞，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刑术点头：“好。”
随后，吴志海开车领着刑术朝着香坊区驶去，在路上，刑术还是打开了潘峰的那封信，发现这封所谓的信很短，加上被涂黑的两个字之外，一共十一个字，开头两个字写的是“妈妈”，随后被涂黑了，在后面重新写上了“夏婕竹”三个字，冒号之后提行又写着“对不起，我错了”。
刑术看着这封信的那一瞬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发现自己一直都错了，应该说，他和傅茗伟都错了，他们完全判断错了潘峰与夏婕竹之间的关系。
“到了。”吴志海将车停在某个小区的花园一旁，指着花园中那个抱着一个不足一岁婴孩、年龄看起来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道，“就是她，她就是潘峰的亲生母亲张玉霞，二十多年前，张玉霞是个普通女工，很漂亮，但是在厂子里面的口碑不好，听说私生活混乱，与好多男人有染，生下潘峰的时候，她还没有结婚，当时那个年代，她遭受万人指责，没多久，她离开了厂子，听说南下去了，声称是找潘峰的父亲去了，这一走就是二十来年，我又托朋友详细调查了一下，张玉霞过去之后改了一个比较洋气的名字，在舞厅里面上班，跟了一个老板当二奶，后来扶正，又生了个儿子，然后衣锦还乡……她现在抱着的就是她的孙子。”
刑术看着在那儿逗着孩子、一脸慈祥的张玉霞，问：“那潘峰呢？”
“不知道，当时厂子里面的人都以为她将潘峰也带走了。”吴志海摇头道，“实际上怎么回事，只有她和潘峰知道，我去问过民政局，民政局方面说，发现潘峰的时候，潘峰一个人躲在垃圾桶里面，一句话都不说。”
刑术依然看着张玉霞，吴志海也不说话，两人就坐在车中，许久刑术摇头道：“走吧。”
吴志海也点头：“对呀，有什么必要去呢？”
此时，刑术回想到在镜屋中，他在电话里与潘峰的那番对话——
“刑先生，你的爸爸妈妈对你好吗？”
“我是被人领养的孩子，我没有见过我爸爸，虽然有我母亲的照片，但我对她的印象依然是非常模糊。”
“你觉得自己因此受到伤害了吗？”
“没有。”
“你撒谎！”
刑术将那封信还有已经拿出来的银行卡装进口袋中，自言自语道：“对，我撒谎。”
吴志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刑术，刑术只是低声道：“走吧。”
吴志海发动汽车离开的同时，说：“当年找到张玉霞的时候，潘峰去见过她，我远远看着他迎面朝着张玉霞走过去，我能感觉出来，潘峰很希望张玉霞能认出自己。因为，不管母子失散多少年，当母亲的，绝对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
是呀，那就是母亲。
但刑术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张玉霞的确认出潘峰了，潘峰也从她眼神中看出来了，可就在那一瞬间，张玉霞突然转身，逃一般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走得飞快，很快便消失在潘峰的视线当中。
而潘峰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给妈妈买的水果，微笑从脸上慢慢消失。
坐在车内的刑术看着后视镜中的张玉霞逐渐消失，模糊，这一刻，他决定忘了这件事，忘了自己来过这里，忘了自己见过张玉霞，忘了从吴志海那里知道的一切。
但是，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中挥之不去——如果当初张玉霞与潘峰相认，之后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世界，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回到当铺之后，刑术开始翻看潘峰留下的日记，日记开头好多都是用拼音写的，因为那时候的潘峰根本无法正确书写汉字，想写的一些基本上都用拼音，刑术看得很吃力，但当他看完日记的前十分之一之后，终于拼凑出了二十多年前“母子失散”的真相，以及他最想知道的关于潘峰与夏婕竹之间的关系——
二十多年前的清晨，小潘峰被张玉霞从床上摇醒，张玉霞慢吞吞地给小潘峰穿好衣服，给他穿了很多，是平日出门所穿衣服的一倍。而小潘峰嘴里只是嘟囔着不想去上幼儿园，张玉霞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从那个破旧的厨房橱柜中拿了一袋牛奶和昨天买好的点心塞进了小潘峰的小书包之中，随后领着小潘峰出门了。
清晨的雪很大，地面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虽然小潘峰是个在北方出生的孩子，但他依然对漫天飘扬的雪花没有任何抵抗力，他挥舞着双手试图去抓住那些漂亮的雪花，就像是追逐永远无法捕捉到光影的猫咪一样。
而张玉霞只是慢慢地走在他的身后，走了好久，小潘峰终于意识到张玉霞带自己走的并不是平日内去上幼儿园的那条路，他转身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张玉霞，脆声脆气地问：“妈妈，我们不去幼儿园吗？”
张玉霞摇头，勉强露出个笑容：“不去，带你去玩。”
“太好了！”小潘峰高兴地跳起来，因为他最害怕去幼儿园了，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他足足哭了一个星期，每天都眼巴巴地看着幼儿园门口，等着妈妈来接他。
张玉霞慢慢走着，小潘峰在前面蹦蹦跳跳，好几次摔倒都自己爬起来，转身对着张玉霞傻笑，但张玉霞永远都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没有丝毫的笑容，甚至双眼中还夹杂着憎恨。
许久，张玉霞带着小潘峰走到了封冻的江边，她停下来，指着江面道：“我们来比赛，看看谁先跑到那头，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买一箱大白梨，还给你煮饺子。”
“真的？！”小潘峰惊喜地看着张玉霞，因为就算是当时最常见的大白梨饮料，还有平常人家都能吃得起的饺子，在他的眼里，都是无比奢侈的。
张玉霞只是麻木地点了下头，随后挤出一个笑容，与小潘峰并行站在了一起。
“预备……”张玉霞正准备喊口令的时候，小潘峰忽然扭头看着张玉霞，张玉霞也看向他。
小潘峰踮起脚尖，凑近去看张玉霞，同时道：“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呀？是不是我不乖，惹你生气了？”
张玉霞摇头：“没有，别瞎想，来吧，准备！”
张玉霞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小潘峰点点头，眼前又浮现出了大白梨饮料和热气腾腾的饺子。
“预备，跑！”张玉霞向前跑去，故意急跑了几步，随后放慢脚步，而小潘峰则拼命在快没到他膝盖的雪地中跑着，拼命地跑着，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妈妈已经停下脚步。
“加油！”张玉霞这么喊了一声，小潘峰挥舞着双手继续朝着前面跑着，而此时张玉霞转身拔腿朝着江岸上跑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奔跑中的小潘峰终于累了，满脸被冻得通红，冬季的寒风也像利刃一样在阻止他继续前进，他停了下来，气喘吁吁道：“我赢了！”
说话间的小潘峰转过身去，看着后方，他没有看到张玉霞，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就连身后那一片江面雪地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妈妈？”小潘峰低低地喊了一句，随后立在原地朝着四周看去，又提高了嗓音，“妈妈——”
小潘峰开始朝着江岸跑去，边跑边喊，摔倒了数次，脖子中、袖口中全都灌满了积雪，他开始大声哭泣着、叫喊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寒风所吞噬。
很远的地方，张玉霞隐约听到了小潘峰的哭喊声，她停下脚步来，就在要转身去看的时候，一咬牙加快了脚步继续前进，从走变成了快走，又从快走变成了跑，最终跑又成了逃——就好像正在寻找她的小潘峰根本不是她的儿子、她的小天使，而是会拖累她的恶魔。
就如同二十多年之后，潘峰找到她，想与她相认时，她转身就逃一样。
“妈妈，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我不喝大白梨了，我不吃饺子了，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要妈妈，我听话，我听话！”小潘峰连滚带爬，带着浑身的雪跑到了江岸边，在那儿大声哭喊着，无助地看着江岸那条路的两头，“妈妈，妈妈，我求求你了妈妈，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乖乖地去上幼儿园，我晚上也不要你讲故事了，妈妈——”
就是那天，小潘峰突然间就成了一个孤儿，他由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不见了。还是孩子的他，单纯地以为妈妈是生自己的气了……是因为自己太馋了？还是他走进商店的时候总是问妈妈要玩具？不管怎样，他都忽略了，从张玉霞决定扔下他，开始自己新的人生的那一刻，在与他的对话中，下意识就删除了“妈妈”这个称呼，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我”字。
后来，当小潘峰真正意识到自己被母亲抛弃的时候，是来到玉兰孤儿院的半年后的某天——那天，他呆呆地坐在孤儿院的门口，和往日一样期待着妈妈会来接自己，但直到傍晚，他都没有见到那个女人，反而看到的是即便衣衫褴褛，却依然那么可爱漂亮的夏婕竹。
夏婕竹走进孤儿院院落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潘峰，她对潘峰露出了个笑容，而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没有笑过的潘峰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脸的失望。
就在此时，王玉兰从门口走出来，询问着那两个带夏婕竹来的民政局工作人员：“这孩子是什么情况？”
“是个哑巴，好像眼睛也有点问题，就被家里人扔掉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叹气道，“自己的亲生孩子，怎么就能狠得下这个心？这些人抓着了都该扔进监狱里去！”
比小潘峰大几岁的夏婕竹已经懂事了，她完全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但当她听到那句“扔进监狱里去”的时候，夏婕竹却抓着工作人员的手晃了晃，微微摇了摇头，告诉对方不要那么做。
同时，听清楚那句话的小潘峰则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王玉兰和民政局的人，随后眼泪从眼眶中滚了出来，接连不断地滚了出来，瞬间就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没有哭声，没有叫喊，只有眼泪。
“妈妈……”小潘峰慢慢坐在台阶上，开口道，“妈妈把我扔掉了。”
夏婕竹从民政局工作人员与王玉兰之间走出，走到小潘峰跟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小潘峰，就那么紧紧地抱着。
那一刻，潘峰在夏婕竹身上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那一天，是潘峰的生日。
那一年，夏婕竹七岁，潘峰四岁。
从那时开始，夏婕竹成了潘峰的妈妈，属于他的小妈妈。
……
刑术看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合上日记本，坐在那儿发呆。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潘峰和夏婕竹之间并不是爱情，而是母子情，一种虽然怪异，但又十分温暖的母子情，这就是为什么当纪德武与夏婕竹相爱的时候，潘峰反而显得那么高兴。
当年三个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复杂，而是爸爸、妈妈和儿子的关系。
刑术拿起电话，想要告诉傅茗伟，但他发现自己连拿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得坐在那里，任由眼泪无法控制地滴落下来，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
刑术最终拨通了傅茗伟的电话，解开了他的疑惑。
傅茗伟听完道：“原本他对纪德武的那种恨，是儿子对父亲的恨，怨恨父亲无法保护自己的母亲，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真的对纪德武下手做什么，而是以纪德武自断十指而告终。”
刑术无力地坐在那儿，拿着电话道：“傅警官，你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坏人，那该多好，那样的话，就单纯多了。”
傅茗伟平静道：“其实这个世界上吧，只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
“不！”刑术反驳道，“除了男人和女人之外，还有父亲和母亲。”
傅茗伟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儿，随后道：“晚安。”
刑术随后挂了电话，那头的傅茗伟放下电话，原本想摸出烟来点上的他，又放了下来，拿出手机定下了早晨七点的闹钟，并在闹钟提醒事件上写了“去扫墓看妈妈”几个字。
这一边的当铺中，刑术蜷缩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前方的黑暗，虽然他几乎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母亲坟前清理、祭拜，虽然墓碑上和钱包中都有母亲的照片，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母亲的模样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很怕有一天，当自己醒来，看着钱包中的照片，却根本想不起照片中的那个女人是谁。
如果真的可以，他宁愿从来没有介入潘峰的事件当中。
但是，就如他自己所说的一样，遥不可及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第四十三章 欠下的债
贺风雷家中的气氛无比怪异，这种气氛已经持续好多天了，今天更为浓烈，因为铸玉会的四大首工都到场了，四个人围坐在那张麻将桌跟前，虽然跟前摆着麻将，但谁也没有动，大家都保持着沉默。
而贺晨雪坐在楼上自己的房间中，确切地说，那是她与姐姐贺月佳的房间，她独立之后，完全没有回来住过，但房间内的陈设还与当年一样，应该说与贺月佳失踪的时候一模一样。
贺晨雪没有下楼，她不傻，虽然她在地下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刑术与璩瞳说了什么，但是醒来的时候，她看到璩瞳的那一刻，就知道眼前人就是当年跑到自己家中，与自己父母争执的怪人。
她也推测出，那就是璩家人，也意识到四大首工与璩家之间发生过什么，现在下面四个人正在商量着要如何解决，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还与她的身世有关系。
楼下的桌旁，贺风雷、丁万安和艾星灵刻意坐得近点，用这种形式来孤立了坐在对面的凡君一，而凡君一则将烟叶装进烟斗，又抖出来，再装进去，反复做着这样的事情。
“小凡，这次的事儿，你说该怎么办吧？”丁万安开口道。
凡君一不说话，只是带着难以揣摩的微笑，贺风雷看着他那副表情，抬手猛拍桌子，手劲震翻了一排麻将：“凡君一！我们早知道是你做的！你以为你聪明？你布局，我们也布局，你再聪明，也算不过我们三个！”
艾星灵抓着贺风雷的手，示意他冷静点，贺风雷又一屁股坐下。
丁万安又道：“今天我们大家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要追究你的责任，更不是要讨个说法，只是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凡君一终于开口了，“简单，取消四大首工，把那张属于璩家人的椅子还给璩瞳。”
贺风雷听到这儿，冷笑道：“接下来，你就应该会说服璩瞳，将我们三个从铸玉会除名吧？”
“如果要除名，肯定也会包括我，你们以为我跑得掉？当年我也是篡权者之一。”凡君一淡淡道，“三位，够了，这么多年，咱们背靠着铸玉会赚了多少钱？我是数不清楚了，花几辈子都花不完，也够你们的子孙挥霍了，该收手了。”
“姓凡的！你丫疯了吧？”贺风雷暴怒道，“你他妈别忘了，所有的事情你都参与过，你也脱不了干系！”
艾星灵这次没有制止贺风雷，只是冷眼注视着凡君一。
凡君一拿起烟斗，慢慢点烟，吐出一串烟圈，这才道：“玉器市场本就混乱，不管是中国还是国外，大家都知道，街上那些玉器都是什么玩意儿呀？什么品级？一个叫价上万的镯子，进价才不过几百块钱，人家说做买卖，没有45%的利润不要做，但是玉器生意，有时候利润可以达到80%，多可怕。”
丁万安皱眉：“你什么意思？”
凡君一抽着烟斗，半天才说：“这些年咱们做的买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犯法，但不犯法的理由是，法律在这方面是空白的，玉器的价格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这批人只需要动动嘴，玉器的价格就上来了，上个厕所的工夫都能让价格翻一倍，我们都是既得利益者，不要否认这一点。”
说着，凡君一抬头看着周围：“看看这座别墅，我记得当初贺大哥买下来的时候，连装修带家电不过三百万吧？那是多少年前了，那个时候可以买别墅的人屈指可数，现在这里价值上千万。”
凡君一用烟斗指着丁万安：“还有你，丁二哥，你的几家修理厂、两家金器玉石店，还有那么多的房产商服，价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当然，还有我，我家里的那些个小玩意儿，随便抓一个出来都可以让一个普通老百姓生活好多年，我有什么理由害自己呢？但是，那把椅子原本就是璩家的，还给璩家，我们没损失，就算离开了铸玉会又怎样？这些年来，我们早就违背了铸玉会的宗旨，只是借着这个名号赚钱而已，别贪心了。”
贺风雷又要发火，但手却被艾星灵从桌下抓住，他只得忍住。
丁万安道：“小凡，谁也不会嫌钱多的，但那把椅子如果真的还给璩家人，让璩瞳重新回来执掌铸玉会，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做？还有，我们下面的那些门徒怎么办？他们会听璩家的吗？不会，他们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单是国家级鉴定师就有十来个，有着上乘手艺的，在整个大北方几乎都是铸玉会的人，如果璩瞳掌权，一定会改革铸玉会，我们四个是无所谓，但下面的门徒肯定不愿意，会出事的。”
“出事？能出什么事儿？”凡君一忽然大笑，“你当我们是黑社会啊？抢着当老大？谁不服从，下面的小弟就会起来造反？丁二哥，喝点茶清醒点吧，现在的铸玉会早就不是以前的铸玉会了，法律会越来越健全，到时候遭殃的也是门徒，以前的铸玉会才是清白的。”
丁万安冷冷道：“清白？你想要清白呀，那你干吗不去扫大街？扫大街的就很清白，哪个行业没有自己的秘密？你是不是抽烟斗抽傻了？”
凡君一不说话，只是笑，现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楼上房间内的贺晨雪隐隐约约听到下面人的争吵声，但她不想走出去细听，她很清楚，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现在的她，觉得自己很无助和矛盾，而每当遇到这种时候，她第一个想起来的竟然是刑术。
想到这儿，贺晨雪的手摸到了手机，翻查通讯录找到了刑术的号码，刚准备拨出去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贺晨雪下意识问：“谁？”
“我。”艾星灵在门外道，“我给你端了一盘水果，你爸他们也不吃。”
“妈。”贺晨雪起身开门，看着门外拿着果盘的艾星灵，将果盘接了过去。
艾星灵站在门口，问：“我可以进去吗？”
贺晨雪点头，转身进屋，将果盘放在桌子上，又盘腿坐回床上，艾星灵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院子中的那棵松树，原本买回来的时候以为是矮松，没想到越长越高，其中一部分树枝都快将二楼的窗口全部遮挡住了。
“晨雪，对不起。”艾星灵扭头看向贺晨雪。
“妈，你怎么了？”贺晨雪有些诧异，“干吗说这个？”
艾星灵道：“以前告诉你，关芝青是你奶奶的事情，那是骗你的，因为你老缠着问我们，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在没有办法的前提下，我们才编了一个故事，原本想的是，那是个悬案，你肯定不可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刑术和你，竟然都查清楚了。”
贺晨雪微微摇头：“没事，我理解，我知道你们其实这样做，是不想我有一天找到了亲生父母之后，会离开你们，我不会的，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有句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我特别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爸妈养大我和姐姐很辛苦，这种辛苦我就算说出来，现在也无法真正地体会，也许，有一天我有了孩子，就会完全体会了。”
艾星灵点头：“你理解就好，那个……”
贺晨雪看着艾星灵，知道她有话要说，艾星灵迟疑了好半天，终于憋出来了一句：“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锅包肉好不好？你最喜欢吃锅包肉了。”
贺晨雪摇头：“不用了，我约了朋友，我得出门。”
“好吧。”艾星灵如释重负地起身，她很怕贺晨雪会追问先前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因为她想说的话，足以改变贺晨雪的一生。
也许，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艾星灵走出门，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孩子长大之后，都不爱吃锅包肉了？”
贺晨雪跟着艾星灵下楼，下楼的同时，她快速发了个短信给刑术，说自己会去刑术的当铺中找他，让他等着。
等艾星灵与贺晨雪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的那一刻，依然围坐在桌前争论的三人瞬间安静了，大家都清楚不管矛盾有多大，必须得遵循一个原则——祸不及家人。
即便贺晨雪也是铸玉会的门徒，即便她的身世与那件事有着直接关联，但她始终是大家心中的孩子，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爸，凡叔叔，丁叔叔，我有事得出门，就不陪你们吃饭了。”贺晨雪站在那儿轻声道。
贺风雷立即问：“你去哪儿啊？和谁呀？”
丁万安则道：“晨雪这么大了，你管那么多干吗？去吧，小心点，有钱吗？”
丁万安说着就从钱包中摸出一沓钱来递过去。
凡君一在那头笑道：“晨雪不缺钱，人家现在缺爱。”
贺晨雪脸一红，心中清楚凡君一知道她要去见谁了，她摆手说“不用了”，道了再见之后去门口换鞋，而艾星灵则一直站在她旁边，叮嘱这叮嘱那的。
“她是要去见谁啊？”贺风雷意识到了，起身就要过去，被丁万安一把拽住。
丁万安皱眉道：“都是迟早的事情，你至于吗？坐下！”
凡君一也笑道：“对呀，迟早会出嫁的，你需要担心的是她嫁给谁，而不是她嫁不嫁。”
贺晨雪的出现，让原本紧张怪异的氛围瞬间变了，四名原本处于对峙中的首工，立即变成了担忧晚辈的长辈，而在贺晨雪穿好鞋，再次道了再见，大门方向传来了关门声之后，桌旁三人的表情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好像大家都按照设定的剧本在饰演自己的角色一样。
贺晨雪逃一般地离开了家，再待下去会让她无法呼吸的，不仅是因为她再次回到了那个房间内，更是因为屋内四名首工产生的那种古怪的气场，她一直都有些厌恶身处在那种并不单纯还故作单纯的环境当中，做作而虚伪。
贺晨雪坐上出租车，飞快赶到了刑术的当铺，在走进当铺见到刑术的那一刻，她浑身松懈了下来，但同时脑子中的那个声音又在提醒自己，自己与刑术只是普通的朋友。
“你怎么了？气喘吁吁的。”刑术关切地问，顺手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贺晨雪摇头：“没，没什么事儿，对了，潘峰的案子已经彻底解决了？”
刑术点头，给贺晨雪泡了热茶，然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刑术说完之后，贺晨雪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事情的真相完全超出了她大脑可以思考的范围。
“对了，胡三千他们呢？”贺晨雪抬头问。
刑术道：“暂时住在炼峰那儿，我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需要他，这次要是没有他，可能我们已经死在那下面了。”
“不……”贺晨雪立即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我总觉得潘峰和那个帮他的人，不会害我们，仅仅只是为了计划，如果我们真的出了危险，他们肯定会帮我们渡过难关的。”
刑术笑笑道：“也许吧。”
“还有……”贺晨雪迟疑了下，问，“偷走如来之眼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刑术知道艾星灵、贺风雷肯定没有将实情告诉她，只是道：“找是找到了，但是事情有点复杂，而如来之眼原本就没有丢失，总之这件事我认为才开了一个头。”
贺晨雪知道刑术为难，也不再问，只是道：“那绝世画的线索呢？”
“现在我所知道的是，真正的绝世画是陈汶璟所绘，而且是在绝世楼下面的地下室中，陈大旭是在后来仿的，但因为没有太大的时间差，而且真正的画在齐八爷手中，他寄放在一家拍卖所了，那里的安全措施齐全一些，我今天正打算去看看呢，我会花钱买下来。”不知道为何，刑术觉得此时与贺晨雪对话的感觉怪怪的，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是多了点什么东西，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多了什么。
贺晨雪问：“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走吧。”刑术立即起身，关了当铺，领着贺晨雪前去拍卖所。
两人前往拍卖所的同时，贺风雷的那栋别墅中，四人依然在为了是否将权力交还给璩瞳、是否要改革铸玉会争论不休，脾气暴躁的贺风雷已经将桌子给拍坏了，甚至差点与凡君一动起手来。
“好了！不要吵了！”艾星灵终于忍不住发火了，“都坐下，声音放低，这是我的家，我喜欢安静！”
凡君一和丁万安都不再说话，贺风雷起身朝着厨房走去，要去拿酒，被艾星灵叫住。
“站住！回来！坐下！”艾星灵皱眉道，贺风雷只得按照老婆的指示坐下，怒视着坐在对面的凡君一。
“这件事怎么解决，我们还是投票吧，不过我先说，这次，我倾向于凡君一，我认为他是对的，我们欠璩家的，该还了。”艾星灵平静地说。
贺风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婆：“你说什么？我们欠璩家的？我们欠璩家什么了？璩家又给我们什么了！你……”贺风雷说着又看了一眼凡君一，终于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几十年了，你还念着他的旧情是不是？你是我老婆！”
凡君一摇头低声道：“这不废话吗？她当然是你老婆。”
“凡君一，你给老子闭嘴！”贺风雷吼道，“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老子说清楚，别想走出这个门！”
丁万安捏着麻将，皱眉看着凡君一，凡君一则一如既往的平静，而艾星灵对贺风雷情急之中所说的那些话也不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风雷，我之所以要那样说，完全是为了晨雪，如果璩瞳知道了晨雪的身世怎么办？如果晨雪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怎么办？我想，我们将璩家的还给璩家，也许璩瞳会看在这个分儿上，不会追究一些事情。”
贺风雷听到艾星灵这样说，顿时泄了气，坐下来，好半天才说：“璩瞳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说着，贺风雷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凡君一，此时，丁万安也看着凡君一。
贺风雷咬牙道：“凡君一，你把那件事告诉给璩瞳了？”
凡君一摇头：“我没那么傻，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件事算是我们手中攥着的一个筹码，说出去，那还叫筹码吗？”
贺风雷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对了，璩瞳不可能知道的！”
凡君一摇头：“未必，要知道，璩瞳要是仔细看过晨雪的眼睛，他就会清楚，晨雪就是璩家人，因为她是绿瞳，璩家人都是绿瞳！”
此话一出，对面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说话，整个屋子变得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凡君一口袋中的电话突然响了，他从口袋中摸出一部手机，看了看，发现不是这部电话在响，下意识摸出另外一部老式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皱眉摇头道：“肯定又是什么中介电话。”
说着，凡君一将电话往桌子上一放，放下的那一瞬间，凡君一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再次将电话一把抓起来。
凡君一的动作让对面的三人都深感奇怪，他们看到凡君一用颤抖的手将电话接起来，随后放在耳边，抖动的嘴唇中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来：“喂？”
“喂——”电话听筒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凡君一为之一愣，下意识站了起来，而那种老式电话的听筒声很大，导致其他三人也将那声“喂”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听筒中又传来一句话，“爸，我回来了，我好饿，你请的那个阿姨不知道为什么，见着我就跑了，我找不到吃的，你帮我买一只荣华炸鸡回来，谢谢。”
说完，电话挂断了，凡君一傻在那儿了，而听清楚话筒中声音的对面三人也全都傻了，大家脑子中开始一片空白，紧接着又不约而同在那片空白中出现了四个字——怎么可能？
因为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多年前就已经死在湘西的凡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