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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门前桃花多
作者：准拟佳期
内容简介
 某年某月某日，神女醒醒奉旨下凡历劫，却被好友一脚踹下云端，从此整个人生轨道完全走偏 本以为就她这非富即贵的身份，再怎么不济也是个王侯将相，怎的就成了个乞丐？ 要饭有风险，外出需谨慎。 羞涩啊！她竟然能被名震六界的战神强行捡回去做了他的徒弟？！ 然而师傅的烂桃花也太多了啊有没有？ 火神的后裔妖娆似火；魔族的公主能文能武； 龙族的公主温婉可人，满满都是JQ，简直让人把持不住(・・`) 醒醒，为师认为还是你这种矜（奔）持（放）的姑娘比较好，放在家里安心。 师傅，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以身相许这个提议，咱们能不能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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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前尘


明月夜，雕花笼，青花瓷。


父君说，这样的夜晚适合吟诗作对。


然而我偏偏就不喜欢那些个文邹邹的东西，父君送我的青花瓷被我拿来成了酒。这酒是我从司命星君手里骗来的，他向来爱酒如命，这几年不知从哪里得了几坛好酒，总是藏着掖着，一点也没把我当好友。


所以对于这次骗来的这一小壶，我很是珍惜。


“哐当”雕花的木门被人狠狠的撞开，急急忙忙的走来一个白发的男子。


“你还有心情喝酒！”他吼我。


我将酒壶往身后藏了藏，生怕他那堪比哮天犬的鼻子闻出来这是他的酒。


“怎么了？”


“我给你算了一卦，你大劫将至，需得下凡历劫。”


我被他说得懵了，司命他这些年一直喜欢给人算卦，但是还从未给我算过，他说我命格奇怪，强行窥探会伤他本源。实际上我父君告诉我，那是他算不出来会丢脸，所以干脆不算。


我没理他，瞧了瞧被他撞过的雕花木门，心疼了片刻。司命还跟我说了些什么并不急的，只是那日他走时的神色很怪异。


三天后，父君从佛祖的讲经大会归来，一副有气无力、面黄肌瘦的样子，好似他此去西天一月有余佛祖没给他饭吃。


我父君是这九天之上闲散的官员，我们一家子都很闲散，我至今都觉得，父君和娘亲能够飞升上神，完全是因为他们是天君的亲戚。


“女儿，你今年多大？”


“父君，孩儿三千岁了。”


“整吗？”


“整。”


父君叹了口气说：“你该下凡历劫去了。”


我再一次懵了，为何父君和司命一样，都要我下凡历劫？


三千岁在这天界属实不算个什么，父君啸黎都十几万岁了，司命今年也整整十万岁。按照我这样的年纪是断然不用下凡去历劫的，我也还并未到飞升的年岁，如此便觉得有些怪异。


“父君，为何？”我问出了我的疑问来。


父君似乎真的饿了许久，狼吞虎咽的没有时间理我。我恍惚想起，父君虽然是仙身不用吃饭，但是他那张嘴极其的爱吃。这次去西天，属实难为了他。


无果。


是夜，我开始失眠。我一向乖巧，很少离开家，这天界的许多地方都是我不曾去过的，更何况要我下界？娘亲也该是舍不得我的吧？


思及此再也睡不着，披了件斗篷就去娘亲的宫殿。


月色落了一地，我出门的时候竟然忘了穿鞋，好在我天生耐寒。娘亲房里的灯还亮着，父君傍晚的时候去找太上老君下棋，估计是三天三夜也不会回来。


我正欲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父君的声音，“不行，一定要让她下凡，走的越远越好！”


紧接着是娘亲有些哽咽的声音，“她还那么小，我舍不得啊，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下凡都是犯了罪的仙人才去，我的女儿又没有过错，为何要去？！”


父君叹了口气，“因为苍衣要醒了。”


娘亲蓦地一怔，“战神他……”


“我又能如何？三千年父女之情，我怎会不念？夫人，我实属无奈。”


我敲门的手讪讪的收了回来，苍衣？司命醉酒的时候跟我说过，苍衣是所剩不多的远古大神，天君也要让他三分，他真真是三界的一个神话，无人能敌。


司命很是崇拜苍衣，好似这天界许多人都将他视为榜样。


我也从书里看到过，书上说，三千年前，三界浩劫，战神苍衣以自己之躯拯救苍生，从此冰封沉睡。


既然是这样一个伟大的人物，他醒了不是该高兴么？


我越发的不明白，他醒了，为何我要下凡？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了七天之后，天后忽然召了我过去，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之后我发觉今天的中心思想是送别。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君下了旨，要我下凡历劫。


我走的那日，司命来送我。他银白色的头发，在天门之外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哮天犬在他身边叫个不停。司命向来怕狗，只好使了个法术将哮天犬冻住。


司命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身白衣白发的打扮，他长的也是极好看的，只是总喜欢将自己打扮的老成一些，他说这样算命才会有人信他。他再次对我笑道：“好友啊，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我也笑了笑，“你靠谱吗？”


司命扁了扁嘴，“就凭你的身份，还有咱俩的交情，你还能不信我？”


我想了想也对，就算他那颗大脑长期被酒精荼毒已经不怎么灵光，但是就凭我父君，他也该给我挑个好人家，衣食无忧，平安一生然后飞升得道。


想到这些，我便放宽了心。


刚打算拍拍他的肩膀，忽然瞧见天际一道白光闪过，那光线十分刺眼，让我这三千年道行的小仙无法直视，再一看司命，他竟然也在避让那光芒，紧接着，天界的云开始频繁的窜动，大殿也有些摇晃。


“是他？！”司命惊呼了一声。


我还未来得及问他是谁，就听到身后的二郎神喊了一声，“我擦，你又欺负老子的哮天犬！”


司命猛地一惊，腿已经有些哆嗦，哮天犬是他最不喜欢的动物，二郎神是他最讨厌的神仙，因为二郎神总去他家里偷酒，行为十分无耻，偏偏司命是个文官，打不过二郎神。


“好友，走你！”


说时迟，那时极快，司命星君抬起一脚，不偏不正的踹在了我的屁股上，我从云端直直的掉了下去……

第2章


瞭城最近有些不太平，夜里总有啼哭，起初以为是谁家的小媳妇受了委屈，尔后发觉，这哭声并不寻常。瞭城不大不小，但是也不至于一个女子夜啼可以全城的人都听到。


时间久了便总有人念叨此事，搞的瞭城人心惶惶，知县大人着急了县衙的所有捕快，下令必须彻查此事。


据说，知县大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拍着桌子掐着肥硕的腰身说的，那盛怒的样子，吓坏了后院里养的那只猫。


虽然不分昼夜的全城搜查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这种职业的人来说是最大的打击，但是我不得不对知县大人这样的勇气和魄力钦佩。瞭城总算迎来了一位好官。


然而师父却说，“放屁！全都是放屁！他这是断我们的财路！他哪里是为百姓着想，他分明是晚上跟小妾亲热的时候，听到哭声心烦意乱，扫了兴！他分明是想起他曾经辜负过一个女子，那女子送过他一把伞说，你若不举，便是晴天！他是怕他自己长期下去不举啊！”


“师父，不举是什么？”我有些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是知县来了之后，我走街串巷也曾听过他的一些事情。


比如说，寒窗苦读二十载，青梅竹马替他凑够了银子上京赶考。知县大人无时无刻不在刻苦读书做文章，但是仍旧保持着乡试的优良水平，连续落榜三次。后来还是遇见了尚书家的小姐，小姐对他一见钟情，这才得到保举做了个七品的县令。


师父那张因为置业需求而半年没有洗过的老脸似乎红了红，清了清喉咙说道：“小丫头懂个屁！不该问的别问！想想我们该怎么办！再有三个月就是丐帮挑选弟子了，你若是考不上，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一听到扒皮，我吓得一个激灵，赶忙离师父远了些。拿了个破碗，打算出门要饭去。


师父却忽然叫住了我，“臭丫头，你穿这么干净出去能要到饭吗？去破庙后面的泥坑里滚一圈！”


我扁扁嘴，“师父我是一个文艺的乞丐。”


师父一瞪眼，将一只漏了脚趾的草鞋脱了下来，狠狠地扔向了我。


我自然是不敢躲开的，只能闭气，任由那鞋底砸在自己的脸上，啪的一声，生疼。鼻子火辣辣的难受，鼻血旋即流了出来。鼻翼前似乎还有师父臭鞋的味道，我晃了晃身体，先写昏倒。


师父踮着脚过来捡自己的鞋子穿上，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这臭丫头，还敢跟师父顶嘴，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吗？要是没有老子，你早就死了！”


这句话说的不假。


据说，我是在一个大雪天里被师父捡到的。冰天雪地里，我只包了个薄薄的被子，那被子还有些旧，想来是谁家生了个女娃养不起了才丢弃了。


师父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嘴唇发紫。师父说，根据多年经验，我是被遗弃了。师父还说，我这辈子做过最丧尽天良的事情就是把你捡回来。


对此，我有些无奈。


像我们乞丐这种职业，一直都是饥一顿饱一顿，很难维持生计。师父会些功夫，早先也是有徒弟的，后来有了我，我一个人吃了所有人的食物，渐渐地师兄们就离开了师父，另外找靠山去了。而我年幼，师父又犯了他人生中第二件丧尽天良的事情。那就是继续养着我，传授我他行乞多年的经验。


我们乞丐也并不是一直如此撂倒，我们的唯一出路就是考进丐帮，只要进了丐帮，不但有东西吃有衣服穿，还可以学功夫，表现出色的话，说不定哪个长老就看上你收你做徒弟了。这就跟书生们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一样。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乞丐是低人一等的职业，也算是有前途有发展的正经职业。


可是我却从来没想过要考入丐帮，我总觉得那样大的帮会一定勾心斗角，不如我现在乐得逍遥。


我听从了师父的话，去后院的泥潭里滚了一圈，浑身脏兮兮的。我其实很讨厌脏臭，但是师父说要敬业，我也就咬牙忍了吧。


如今是非常时期，像平常那样要饭肯定是不会有收入的。我只能看这街上谁是比较好欺负没耐心又没有打人的实力的，这样我过去一缠一闹，兴许人家觉得晦气就赏我几个铜板。


像往常一样，去了师父所管辖的区域要饭。瞭城要饭也是要划分地盘的，不然乞丐也会乱套，万一打起来，丐帮是不会要我们的。


我蹲在地上，将破旧的碗摆在了面前，盯着往来的行人。右后方的茶寮里有几个人在闲聊，大概说的还是最近晚上夜啼的事情。他们越说越玄，最后竟然成了瞭城有妖怪作乱。


我打了个冷颤，心里有些怕怕的。我向来胆小，听不得这些鬼怪之说。


“小乞丐，小乞丐！”


我回头，看见了隔壁街要饭的木梁。


“干嘛？”我扁了扁嘴，这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乞丐，他总是要来招惹我，虽然他笑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很好看。但是他有名字，并且还不是大黄阿狗之类的恶俗名字。木梁，木梁，多好听的名字，我曾经也很希望能有个名字，但是师父说，名字不过是代号，要来何用？人死之后，一切都是浮云。


起初我觉得师父这句话很有禅理，相当的高深莫测，后来我才知道，师父目不识丁，压根不会起名字，冥思苦想了几日我的名字之后，实在想不出有文化的名字来，顿时崩溃，放弃给我起名字这一个念头。他叫我丫头，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只是名字与我来说，一直都是期待的。


木梁看了看四周，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掏了个纸包来，打开一看是个肉包子，献宝一样的递到我的面前，笑着说：“小乞丐，我给你留的，吃了吧，你饭量那么大，肯定饿了。”


我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叫了一声，但是我没有接他的包子，尽管那香味一直往我鼻子里钻。


“怎么了？”


“我手脏。”


木梁笑了起来，“快去洗洗，我在这里等着你。真是的，你个小乞丐还这样讲究。”


我也对他笑了笑。


木梁愣了下说：“小乞丐，你真好看。”


我讷讷的听了，“你也挺好看的。”然后起身向河边跑去。


瞭城外不远处有一条河，镇子上的人都是吃这河水长大的。我特意找了个下游，将自己的手和脸都洗干净了，身上的衣服原本也打算洗洗的，我着实不喜欢水中自己那脏兮兮的影子，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只好作罢。


木梁也是个职业乞丐，应该不会等我许久，我往前走了几步，打算喝几口水就马上回去，刚蹲下身，水里忽然散发出万丈光芒。


“啊！”我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似开花了似的疼。我拍着胸口，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光芒似乎不是从水中散发出来的，而是从远处折射而来，这光芒越来越耀眼，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片刻之后，我的眼前的光渐渐地弱了几分，好似是被什么挡住了光芒。难道是天狗食日？我又是一惊，师父说这是奇观，他也只是听人说话，从未见过。我忽然有些兴奋，天狗食日啊！师父都没见过，我回去可以跟他老人家吹嘘了啊！


思及此，我不顾耀眼的光芒，瞬间睁开眼睛，并且瞪得大大的，打算去看一看那天空的日头。


这一眼，彻底让我呆滞。我搜藏挂肚也无法想出一个词来形容此刻，我开始埋怨师父为什么不教我读书，不然我也可以在此刻卖弄一番。


“你为何如此看我？”


“你是天狗？”


我震惊的碎成了渣渣。眼前的人是从万丈光芒中走来，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说不出的香味，他周身还有微微的凉气，那头青丝如瀑，长的美的让人羡慕。他身上那件紫色的衣袍我看不出是什么料子，只觉得轻柔至极。他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那张脸，明明就在我的眼前，我却看不真切。


他似乎皱了皱眉，声音如玉一般温和却也如同玉一样有些冰冷，矛盾至极。


“天狗？”


不怒自威。


我的心再一次颤了颤，吞了口口水，口齿打结，“你你你，你不是来食日的嘛？”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却盯着我瞧了许久，他望着我的眼睛，却不敢看他，正打算躲避，似乎无形之中有什么力量在捏着我的下巴，强迫着我抬起头来。


他弯下了腰，靠近我，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好似有一道气墙阻隔着我的视线。他眯了眯眼睛，我似乎看到他有一双凤目。


“哇……不要杀我！我还得要饭呢！”我嚎啕大哭起来，幸好我洗了脸，不然必定是满脸的污渍丑陋不堪。在美人面前如果展现出丑陋的话，那该是多么大的罪过。我师父说过，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你哭准没错。


他无动于衷，仍旧看着我，我的心里发毛，我的哭声越来越大，希望能引来上游不远处洗衣服的大婶，可是，我们两个好似与外界隔绝了一般，静止。


我哭的累了，声嘶力竭，喉咙里如同火烧一般的难受，险些干呕。无奈，我停止了哭声，瞪大了一双眼睛望着他，极力的掩饰着惊恐。


“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他忽然对我笑了笑，“你可愿跟我修仙？”


“啥？！”我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你可愿拜我为师？”


“可是我有师父了。”


“你师父教你什么？”


我想了想说，“要饭。”


“从今以后，你便只有一位师父，那便是本尊。”


“额……”


“你不愿意？”


我点了点头。


“那咱们走吧。”


“啥？”他是不是听错了？我不愿意走什么啊！


“本尊收你做徒弟，你不肯？”


“我我我我不会修仙。”


“那你会什么？”


“要饭！”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很头疼的样子。


我缩了缩脖子，“大仙。”


“大仙……”他似乎对这个称呼不是很满意。


“我我我……我真的不想修仙啊！”要饭多好，多么逍遥自在，我要是离开了师父他老人家，他该多难过啊。


“从今以后，你叫醒醒，是我的徒弟。”


言罢，他完全没有询问我的意思，直接将我捐了嗖的一声消失在天际。


对此，我只能，“救命啊！！！！！”

第3章


千里冰霜，只消片刻就足以让人寒彻心骨。没有四季之说，除了冰雪再无其他。若是道行浅薄的人，又没有特殊的法器来维持的话，怕是会变成一座冰雕。


我就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醒来，一瞬间，我以为我死了。我感到十分愧疚，就算是死也没能完成师父的梦想成功加入丐帮，我开始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可是我除了懒点吃的多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为什么会客死异乡？


呃……我仔细看了下周围，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我从未来过，也算是客死异乡了吧？


我偷偷的看了一眼，这房间倒像是个正常的房子，只是摆设是我从未见过的，就是以往在知县大人家后院贴墙根，也没有见过这样好的房间。只是，那些个家具看起来寒气逼人，竟然都是冰做的？！


我赶紧裹好了被子，开始有频率的哆嗦着身体。以前要饭的时候，最凄凉的一年，我和师父都没能穿上棉衣，我这体质又格外的怕冷，师徒俩就在破庙里烤火，一起哆嗦着。后来但凡是冷一点，我都会哆嗦，并且十分规律。


“你冷吗？”


突然有人出声，吓了我一跳，我颤颤巍巍的点头，牙齿都在打颤，“冷，冷好冷。”


“你身上有我的金刚罩也会冷吗？”


“我我我……”我将头低的很低，缩起来一团，继续有节奏的哆嗦着。


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双手，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手，指甲平整干净，手指修长，似乎手上的纹理都是比旁人的精致。我不自觉的就将自己的手缩进了袖子里，再也不肯露出这一双手来。我们乞丐这职业，手要是太好看的话，那只能说明不敬业。可是不知为何，此刻在他的面前，我竟然感觉羞愧，一定是饿的。


他按住了我的肩膀说：“别抖，你真的冷吗？”


我被他轻轻一按便不能动弹，他的手掌很温暖，至少比我现在屁股下的这个冰床要温暖的多。我恍惚间想到，在河边刚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身上凉凉的很舒服，是不是因为他刚从这冰窟窿里刚保鲜了出去？


我不禁就想大哭一场，这年头怎么洗个脸还有危险。师父他老人家果然是神机妙算，我就应该听他的乞丐洗什么脸，不洗脸也不会被抓。


不过，停止了有节奏的哆嗦之后，我发觉真的一点也不冷，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似乎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咦？！这个……”我顿时欣喜。


他似乎心情也不错，“有了金刚罩你就不会怕冷，谁也伤不了你。”


我用力的点头，惊喜万分，“有了这个，我和师父他老人家就不用点灯了！破庙再也不会黑漆漆的了！”


“醒醒。”他似乎有些无奈。


醒醒？这是在叫我？


对，他给我起了个名字。从今以后，我也有了名字，我叫醒醒。可是仍旧没有木梁这个名字好听，看来他的文化程度也不高，我心忧忧啊！


不过，对于有名字了这件事我还是很开心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前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包子，只管它叫假馒头，后来忽然有个人灵机一动给这玩意起名字叫包子。尽管不怎么好听，但是总算有了自己的专属名称，我就是这般的心思。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转身，去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悠悠的说道：“浣篱山。这是吹断殿，以后就是你的住所，本尊就在你的隔壁。”


“哦……”我低着头，蹲在冰床上，不敢看他也不敢再问。


“你肉体凡胎，还要勤修苦练，早日修成仙身。”


“我……”我咬了咬嘴唇，只感觉眼睛里一片的湿润，很快的，吧嗒吧嗒的掉下眼泪来。


“你……怕我？”


“哇……不要杀我。”


他冰冷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些许的笑意，“你方才不是已经觉得自己死了嘛？”


“那个……”


“你有何理由让本尊不杀你？”


我想了想说：“我有特长！”


“哦？”


“我会要饭！”


他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但是仍然耐心的说，“还有呢？”


“我还会……”我的脑海里空白了，师父他好像除了要饭什么都没有教给我。


“唯一让本尊不杀你的理由就是你修仙。”


我再一次的缩了缩，大着胆子说道：“天狗大仙……”


他皱着眉打断我，“本尊苍衣。”


苍衣？还是没有木梁好听，果然这个师父也没什么文化。


“苍衣大仙……”


他又一次的打断了我，“叫我师父。”


“苍衣师父，我可不可以不离开这里啊。”


“不可。”


“为什么？”


“因为你方才叫本尊师父，徒弟理应跟着师父。”


“我……”擦！


他的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抽筋了，他说：“你暂且休息，过会儿会有婢女来为你梳洗，你需要什么尽管跟婢女开口，她都会为你一一准备妥当。明日早些来大殿，我教你仙法。”


我整个人处于懵了的状态，莫非我天生骨骼清奇，大仙他一双慧眼发现了我这可造之材，这才带我回来？


心里正疑惑，又听他道：“本尊带你回来只是觉得你……好养。”


“我……”擦！


“可还有疑问？”


“我不要修仙！我要回去找我的师父！”


“本尊带你回来，你昏睡了七日，你凡间的那个师父早已不知去向，你若真心想要寻他，待将来你修成仙身，本尊便让你下界去报恩。”


我急得险些哭出来，都七天了，木梁要给我的那个肉包子，会不会馊掉啊！


苍衣的唇边似乎又有了笑意，“你须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我楞了楞，然后哭了起来，七年了？！那肉包子不只是馊了啊，渣渣都不剩了啊！


“你为何只担心包子？”


为何？师父他老人家是个老江湖，没有我在身边只是相当于少了个累赘，这些年乞丐这职业发展越发的艰难，前景越来越不好，我要的饭不够我自己吃的，师父要来的饭，还要分我一半，他跟我在一起之后，常年面黄肌瘦，如今我离开了，他的生活水平应该是有所提高了吧！


苍衣忽然走近，俯下身来看着墙边的我。


“苍衣师傅，修仙有什么好处吗？”


“长生不老，本尊的徒弟，自然三界任逍遥。”


我吞了吞口水，不以为然，“哦，这样啊。那……管饭吗？”


他愣了下说：“管饭。”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欢喜的抱住了他的脖子，甜甜的喊了一声：“师父！”


苍衣整个人，僵了。


浣篱山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虽然无四季之分，但也有美景，比如说吹断殿后面的那座山，茫茫雪海，纷纷扬扬，我听婢女说这座山峰一直飘着雪，那雪花纯白清净，一片片的飘落在枝头和小路上，仿若是盛开了的繁花。


苏音带我去过一次那地方，当真美的让人叹为观止。哦，苏音是师父他吩咐来照顾我的婢女，是位断了情丝的仙子，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浣篱山。我听苏音说，浣篱山有许多的仙子，都是受过情爱的伤害自愿斩断情丝来了这里。


“美吗？”苏音问我。


我懵懂的点了点头，“真美，就像芝麻糊一样的美。”


苏音闻言笑了起来，“你呀，被尊主听到，他是会责罚你的，以后可万万不能这样说了。”


我瞪大了眼睛问，“为何？师父他也不喜欢芝麻糊？其实他也很美啊，就像，就像……”我不知不觉就吞了下口水，“就像是煎饼果子！”


“噗……”苏音再次笑了，她笑的那样好看，即便是前仰后合也不耽误她的美。


然而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醒醒！”


我惊了下，四处的眺望，却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只觉得方才叫我那一声不怎么高兴，忙低垂着头喊了声，“师父。”


“到大殿来！”


“是。”


苏音投来了你自求多福的目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师父是不是没有吃过煎饼果子，所以他不高兴了呢？嗯，有机会一定出去要个煎饼果子回来给师父吃。


吹断殿的正殿里，师父坐在高高的位置上，我仍旧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低着头怯懦的站立。他身上那身藏绿色的袍子有些松散，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散着，让师父整个人显得慵懒了几分，不似我最初见到他时的模样。那样让人敬而远之，那样让人害怕。


“你可知错？”


我噗通一声跪下，身上的袍子显得格外宽大。


师父皱了眉头，不悦，“起来。”


我茫然了，罚跪不是惩罚徒弟的基本套路吗？


“为何不来早课？”


“呃……师父，苏音姐姐说你还没起来。我怕打扰你休息。”


“那以后改为午课”师父他顿了顿又问我：“醒醒今年多大了？”


“回师父，我十五岁了。”


师父他有些恍惚，看着我出神。


“师父？”每次他盯着我，我都会莫名的不安，即便是知道他天然无公害不会杀我了，我也还是会有些怕他。


“十五岁，十五岁。”他喃喃的念道，“这该是多大的年纪？”


“嘎？！”我惊了，师父他不识数？


“师父，您多大了？”


他伸了伸手，我面前出现了几个金色的字——十七。


我有些惊，“师父您才十七？那你长得可显老啊！看着跟二十了似的。”


师父的凤目挑了下，说：“十七万岁。”


“咕……”我一口气没上来，抽了过去，这还是我婴儿时期被遗弃在冰雪里遗留下的病症。


“醒醒你怎么了？”一眨眼，师父将我抱在了怀中，手放在我的腹部，渡了灵力过来。


我蹬了蹬腿，因为师父的这一股灵力，整个人缓了过来，对师父笑了笑，“师父，您长得可真年轻，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么大岁数。”


“你觉得我很老？”


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师父这个问题。最后只能说：“师父，十七万岁到底是多大醒醒也不清楚，醒醒接触过最老的也只有千年王八万年龟，师父您同龟比的话，那是多大的年纪？”


师父白皙的脸似乎绿了几分，莫非是这大殿太冷的缘故？


我赶忙又说道：“师傅天冷，您多穿点衣服。”


许久师父道：“醒醒，你在这里打坐，为师不回来，你不准去其他地方！”


言罢，师父消失在了我的眼前，连根毛都没有留下。


我讷讷的在蒲团上打坐，哪里说错了？

第4章


吹断殿的一日，似乎比以前任何地方的一日都要长。


甚至，以前饥寒交迫的时候，我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数着外面雨点，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开工要饭的时候，都没有觉得时间那样的漫长。


大概是因为吹断殿太冷了，将这里的一切都给冻住了。


我还吹断殿里打坐，寂静无声，只有我一人。我在地上划着道道，上面显示，师父他已经离开一月有余。


师父他说不许我动，那么我便一动也不动，我向来是乖巧的徒弟，以前要饭的时候留下来的经验，听话总是不会吃亏的。


面前的这块地砖已经快被我划满了，师父若是再不回来，可怎么办？我尝试着扭着身子，到后面的地砖上划道道，然而这个姿势太过高难度，也太考验我身体的柔韧性，我扭了几下，还没能划下去个道道，就听见自己的骨头嘎嘣一下，扭了。不过才转了半个身子。


哎，我叹了口气，我果然是骨骼清奇啊！


我不知晓是不是因为师父吩咐了的缘故，苏音姐姐这一月以来没有踏足吹断殿半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有人给我送饭。


肚子扁了又扁，口渴了又渴。


师父是个大骗子，我在心里偷偷的谴责着他，他说修仙管饭，可是我饿了一个月了。


若不是苏音姐姐给我的衣袍的袖子够宽大，若不是我有在身上藏食物的爱好，那说不定我早就饿死了，更别提修仙。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尽管这里很美，师父很美。我啃了个馒头，无比的怀念以前木梁给我的小恩小惠，尽管他给的包子不大，但好歹是热乎的。这个鸟地方，吃什么都跟嚼冰棍似的。


摇了摇头，闭目养神起来，我该想想怎么逃出去才是。我现在为以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不在身上藏点包子。而另一个让我奇怪的是，我在这吹断殿里坐着，身体好像就没了其他反应，茅厕都不曾想去，属实奇特。


当我又在地砖上划了三个道道之后，这浣篱山上有了一些异动。我闭着眼睛仿佛看到山门的情景，一个妖娆似火的女子，一身火红的衣衫，如墨的长发飞舞着，那一双媚眼妩媚至极，她挺着傲人的胸膛，站在云端，扭动着水蛇一样的腰身，曼妙的水秀飞扬，那火红的衣衫，似乎能迪安绕这浣篱山经年不变的冰雪。


我凝视着她的袖子，不由得赞叹，琢磨着哪天我也让苏音姐姐给我做一套这样的衣服，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在袖子里放很多很多的食物，绝对不会饿死了。


嗯，如此甚好！


就在我构思着左边袖子里放包子，右边有袖子里放煎饼果子的时候，苏音姐姐带着浣篱山的一干婢女已经出现在了山门，与云端上的红衣女子对视。


“苍衣在哪里？！叫他出来！”红衣女子下巴挑了挑，嚣张至极。


苏音姐姐淡淡的说道：“我家尊上不在。”


红衣女子纵身从云端上下来，飞致苏音姐姐的面前，眼眸眯了眯，“苏音你少懵我！苍衣他分明就在。”


苏音姐姐面不改色，带领着身后的众仙子侧了侧身，“既然红翼神女知道尊上的下落，就请神女自己去寻吧。我等祝神女好运。”


“你……”红衣女子被气的不轻，傲然挺立的胸部上下的颤抖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容易的就看到自己的腰带。有个成语怎么说的？一马平川？


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那位姐姐肯定比我伙食好。


苏音的处变不惊也是让我佩服的，她这样大方的让路，那红翼想必是不敢轻易进来。我隐约记得，师父这浣篱山轻易不许外人进来的。


外面的画面再次一闪，红翼怒气冲冲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果然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那一双妩媚多情的言情等着苏音一干人等，好似能将苏音的身上给望一个窟窿出来腌咸菜一般。


而苏音姐姐显然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虽然没有笑容可也没给她脸色看。


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喜欢看热闹，那是无聊人士才会做的事情，像我这样的职业乞丐，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计划一下自己的前途。于是我又开始思考该怎样离开这里了。


“咕噜，咕噜，咕噜噜……”


我委屈的憋着嘴，怎的肚子叫也这样有节奏了？


睡着了便不会饿，这是木梁当年对我说过的话。我便闭着眼睛打算将自己睡过去。不再听山门的那些热闹，对于如何能看到那么远之外的景象，我也很是好奇。难道我打坐的这一个月里，我已经自学成仙了？


不知是须臾之间，还是过了漫长岁月。我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喊我：“醒醒？醒醒？”


这声音是……师父？


我忙睁开了一双眼睛，蓝白相间的袍子从我的眼前扫过，我登时惊慌失措，脑海里闪过四个大字，你死定了！


不得不说，像我这种职业乞丐，反应必须要灵敏，所以当我发觉自己偷懒被师父他发现了之后，我瞬间就想到了对策，哭，只能哭，我一哭他也不好训斥我。我掐了自己一下，眼泪挤了挤，却没有出来，想必是这一身皮太厚了。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于是我猛地前倾，本想着是跪拜师父，奈何我忘了自己如今是在打坐。


只听砰的一声，我整个人趴在了师傅的面前，下吧狠狠地刻在了我自己划过的道道上，刚巧是今天新添的那一笔。


“醒醒？”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嘴巴上的疼痛让我难以忍受，我这样靠嘴吃饭的人，嘴坏了可怎么办？


“师父，我没睡。”我委屈的说道，“师父不要责罚我，我真的没有偷懒，没有睡觉，我只是在冥想，我刻苦钻研仙法。师父走的这一个月，我都没有动地方的。就连山下有女人来找您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师父你相信我呀！”


怕师父不信我，我还在说此番话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一角，如泣如诉。


师父表情淡淡，并没有被我的一番话打动，他将我扶了起来，仔细的看我的下巴，说：“为师只是在叫你的名字而已，醒醒你莫要紧张。”


“我……”擦啊！


忽然，我的身体一轻，竟然被师父打横抱起，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砰砰砰，就好似下馄饨一样的好听。


“醒醒，不要流口水。”


“噶？！”我连忙抬起头，竟然看到他胸口的衣服有些湿了，这简直是惊悚，师父该不会发怒吧？


“师父，衣服徒儿给您洗干净！”


“嗯。”


我扯着他的袖子，在自己嘴角蹭了蹭，反正都得我洗了，擦擦嘴也没关系吧。


师父将我抱回了房间，放在了我那张冰床上，我本能的想要哆嗦一会儿，师父的手掌就按在了我的腿上。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了我的身体，万分舒畅。


“你呀你，为师让你不动只是想让你更好的入定，你怎就真的一个月都没有走动下，若不是有我的金刚罩，你这双腿就要气血郁结废掉了。”


“徒儿知错。”


我的腿经师父这样推拿了下，比没打坐的时候还要轻快。师父他想必也是穷苦出身，一定经常给人按摩，手法真是好的没话说。


“醒醒，这一月以来，你可有何见解？”


我用力的点头，师父这是要考我。


“师父，徒儿悟出了一个道理。”


师父颇有兴致的看着我，“哦？醒醒说说看。”


“吃饭不一定就拉屎！”


师父的脸色青了。


“师父，您冷吗？”


他再一次无奈的摇头，好似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醒醒，你可有信念？”


信念？我懵懂。


“你好生想想，先休息吧，师父过会儿再来看你。”


“哦。”我趴在床上，仍旧紧紧地裹着被子。信念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还真没有思考过这样与要饭无关的事情。


大脑一片浆糊之际，师父再次归来，轻轻地推开门之后，站在了我的面前，他递给了我一个精致的玉瓶。


“这是太上老君的丹药，你服下吧。”


我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大愿意，我是最怕苦的了。


师父许是又读了我的心思，耐着性子说道：“不吃也是可以的，只是你下巴受伤了，短期内不能吃饭。”


嗖的一下，我将瓶子打开，倒了颗药丸出来放进了嘴里，竟然还有些温热。这东西断然不是这吹断殿的，莫非师父他方才是去取这药？


我心里有了几分的感激和温暖，想要跟师父表达一番的时候，偏偏不凑巧的有人将门踹开了，我只能唉声叹气，我想点感谢词我容易么我！


红艳似火，那水秀飞扬，夹杂着浓烈的香气，十分的好闻，就好似酒楼里的水晶肘子。我对这红翼姑娘的好感就凭空的多了几分出来。


红翼一改先前在山门的嚣张跋扈，见到师父之后，她立即娇嗔起来，晃着那傲人的身姿就飞了过来，直直的靠近着。


师父安然未动，这可急煞了一旁的我，按照这位姐姐飞行的速度，这么短的一段距离，她若是停不好，撞上来可怎么办？师父若是出手拦她，万一万一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我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本能的，我将双臂举了起来，在红翼到来时刻，推了一把，却不巧碰到了那十分柔软的东西。


紧接着听到红翼惨叫了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我惊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十几米之外的红翼，她痛苦异常，羞愤难当，她的手指颤悠悠的指着我：“你，你，你居然敢……”


“抓胸？”


“下流！”她骂我。


我委屈，我又不嫌她口吃，帮她说完整了话，她还要骂我。


再看一眼师父，他依旧很淡定的对我说：“醒醒，方才那应该叫袭胸。”


“哦！”我恍然大悟。


红翼深深地看了一眼师父，两腿一蹬，昏了过去。

第5章


月光凉，长夜漫漫，浣篱山又下起了大雪。


房间的门敞开着，夜风不断的灌进来，好在桌椅都是冰做的，冻在地上，也不至于发出吱吱的声响惹人心烦。


师父说这样的月色该好好欣赏才是，所以走的时候将我的门窗都给打开了。我因为有师父给的金刚罩，也不怕冷了，只是偶尔哆嗦的习惯还未彻底的改掉。


我站在门前，身上宽大的白色衣袍被风吹的飞扬起来，露出了半截小腿来，我伸出手，接过飘落下来的雪花，雪花却落不到我的手上，始终只是漂浮在掌心的上空，直到化成水流走为止。


突然一阵狂风，将我吹的后退了几步。我来浣篱山一月有余，还未见过这样大的雪天。


“阿嚏！”寒冰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出来。


我回头看了看她，“醒了？”


红翼整个人缩在了被子里，她浑身发抖，嘴唇已经青紫，脸色苍白一片，头发上已经结出了冰碴。


“废废话！”她的牙齿在打颤，口中呼出的一点热气，在空气中凝结升华。


她又话我，但是我不生气。一个长得如此美艳又有个性的美人儿骂我，我是欣然接受的。


“奶奶奶奶奶奶个卷的……”


我没太听懂，“姐姐你是想奶奶了？”


红翼她瞪了我一眼，“你师父呢？”


这句总算没有结巴。


“师父他回房去了。”


“我去找他。”她说着将被子放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可是我却觉得，她整理过后更加的乱了，原本就不怎么保暖的衣服，不知为何被她整理的肩膀都露出了大半个来。我明显看到她一个哆嗦，她迅速的捏诀，似乎是想要给自己保暖，可是却没能成功。


我好心的提醒她，“姐姐，你的法术在这里不灵的，除非……”


“怎样？”


“除非我师父死了。”


“靠！你怎么会是苍衣的徒弟？！”红翼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那一双勾人心魂的眼睛生气的时候竟然也能好看到这般。对于她的疑问，我很是赞同，我怎么能是苍衣的徒弟呢？我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徒弟啊！


这些天来，我对师父他也有了一些了解。师父他是远古留下来的神，与天地同寿，从前逍遥自在，谁也见不到他的人影，直到十万年前的那一场浩劫，他只身平息了那一场魔族的祸乱，天君因此封了他战神。


而后，不断有人找师父挑战，但是都被师父修理的很惨，可是挑战之人仍旧前仆后继。这一点我也可以理解，神仙魔都往往自负，觉得天地之间唯我独尊，冷不丁有个战神出来，自然要去比较一番，问一句，你丫是不是被潜规则了，凭啥你是战神。


名利这东西，向来要命。


而这名利，也是我最担忧的事情。若是以后有人知道战神他收了个徒弟，战神还亲自教导这个徒弟，那保不齐就得有人来找我决斗。本着打不过你师父，我还打不死你的理念。


我心悠悠啊，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所以，坚决不能让外人知道，战神他老人家心血来潮捡了个徒弟回来。这也就是红翼昏倒之后，我求师父留下她的原因。


师父起初坚决不同意，他就一直看着我，我的底气越来越不足，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那双眼睛一看我，我就心虚。地上的红翼躺在冰砖上一动不动，我生怕这么个大美人给冰砖冻伤了，只好再求师父，答应努力修仙。师父这才同意，临走时对我说：“将她放到你的寒冰床上去。”


在那一刻，我似乎见到红翼的身体抖了一下。师父走后片刻，她也就醒来了。我看着她青紫的嘴唇我方才明白过来，这寒冰床可比那地上冷多了！


面对她的疑问，我颇为无奈的点头，“师父他确实执意收我为徒，不过，师父并不教我法术，他教我怎样做人。”


“切！你少蒙我！定你有什么背景，不然怎么可能拜在苍衣的门下，这么多年，我可只听说他收过……”她猛然顿住，清了清喉咙又说：“可从来没听说过他要收徒弟。不然这浣篱山的门都会被踩破了！”


她既然不信我，我也就不解释了，不信也有不信的好处，免得她出去宣扬，如此一来，即便是她离开了，我也不用担心。


“不不不不跟你啰嗦，我去找你师师父”她又开始抖起来，法术被封住，这血肉之躯，抵不过严寒吧，我有些担忧，看着她单薄的衣衫被风高高的吹起。


我琢磨着，红翼是喜欢我师父的，她看我师父的那个眼神，就好比我看见木梁手里的肉包子，应该是想要一口吃掉的感觉吧。红翼姑娘也着实不容易，我师父那么一个浑身冰冷的人。


哎，我叹了口气，总知道，我刚才应该嘱咐她热一热再吃。


回到床上，我开始思考师父问我的那一个问题，明日午课若是答不上来，师父怕是要不给我饭吃了。修仙的日子不好过，比那要饭还不如。


不多时，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个人，原本外衫那件最红的衣服已经不见了，她不知从哪里抢来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裹在身上，她跑近了我才发觉，这衣服分明是师父的，胸口上还有我的口水痕迹。


“醒醒！醒醒！”红翼大声的叫喊，似乎是很兴奋，但是依旧能听得出她很冷。


我想解释一句我还没睡的时候，就听到她欣喜若狂的说：“冷死老娘了，不过也值了！姐姐我先回去了，醒醒，我会记住你的好的！”


言罢，她狂奔而去，我一头雾水，她为何如此开心？师父的衣服又为何在她身上？


想不通，我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去找苏音姐姐吃饭。


原本我也兴致勃勃，毕竟吃饭是何等大事，但是看到今日又是馒头以后，我的兴致就去了一半。


“醒醒你的伤可好些了？我方才见你，腿脚还是有些不好。”


“好多了。”我悻悻的拿了两个馒头。


“醒醒不喜欢馒头？”苏音姐姐善解人意，看出了我的心思。


“喜欢。”我对她笑了笑，做人要知足，以前馒头也是吃不上的呢。


“那就好，尊上告诉我你喜欢馒头，我这才每日都给你准备馒头吃的，醒醒快尝尝，今日的馒头我放了红豆进去，味甜。”


“果真？！”我瞪大了眼睛，可是再看一眼馒头，我只能回头去找了个榔头来，对着馒头狠狠地砸了下去，这才将馒头杂碎了。捡了点渣滓放进嘴巴里，果然是甜的。


悲哀啊！这浣篱山什么都好，就是太冷，馒头刚出锅只片刻就成了冰坨，所以以往吃馒头的速度，都是一滴水流的速度。


两个馒头吃完了，我的肚子依旧是扁的，又去拿了两个馒头来，又觉得无聊，便问：“苏音姐姐，红翼她是什么人？”


“红翼啊。”苏音陷入了回忆当中，“她是火神的旁支，是个神女，三万年前，她方才飞升为上仙，天君的公主大婚，见了尊上一次，而后便缠上了，可是先前尊上并没有理会她，直到前阵子，尊上从东海荒芜之处历劫回来，天君为尊上接风洗尘的宴上，才又见了面，这不就又缠上了。”


听八卦的这个空档，馒头又变成了冰坨，我只好抡起榔头狠狠的砸。


“她缠着师父做什么？”


“自然是喜欢尊上，有非分之想呗！”


啪，馒头被砸开了十六瓣十分的均匀，这是我这些时日以来练就的本事，我捡了一瓣细细的啃着问，“什么是非分之想？”


苏音掩着唇笑了笑，那动作优雅极了，我决定回去也学一学这笑。


她说：“你还小，我不教你这些，等你再大一点，自然就懂了。”


“苏音。”房间里缭绕了师父的声音。


苏音吐了吐舌头，“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


“醒醒来大殿。”


“哦。”我又抓了四个馒头，为了防止冷的太快，我不得不放在胸口，用体温暖着，飞快的向大殿跑去。


师父已经在等着我了，他拿了几本书在手上，水蓝色的袍子一尘不染，头上的玉冠梳着乌黑的发丝。


“师父。”我气喘吁吁的给师父行了个礼。


“嗯。”师傅反应淡淡，将手上的书递给我，“这几本你回去仔细读了。”


我拿着厚厚的书本，有些发愁。


“怎么了？”


“师父，这里写着什么？”


“只是一些简单凝气，筑基的方法，并不难懂，你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问为师。”


“哦。”我有点垂头丧气，前前后后的翻了一遍，只能叹气。


师父的凤目微微的眯了下，迟疑着说道：“醒醒你可是不识字？”


“师父，像我们这种职业，是不需要识字的，这也不能怪我。”我委屈，修仙真太特么不容易了！


“不要紧。”师父伸手在书籍上一挥，我再一翻开便有了人的影像出现，我惊得差点就扔掉了书。


“你若还是看不懂……”师父顿了顿，我低了低头，只听师父说：“那就换一本看。”


“哦。”我不自在的动了动，衣服穿着有些不舒服。


“醒醒？”师父忽然盯着我的身体瞧着。


我就更加的不自在了，“师父怎么了？”


“这是？”他指了指我的胸前。


我从衣服里掏了两个馒头出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师父的脸色忽然一变，我眨了眨眼睛，莫非是冻红了？


“醒醒，你年纪尚幼，对……对自身发育，不要太过执念。红翼她长你几万岁。”师父这一番话说出来，竟然停顿了好几次。


我听着有点费劲，“师父，天冷，我放这里馒头冷的慢些。”


师父的脸色再一次的变了，“醒醒为师昨日问你的问题，你可有了答案？”


“呃……”这个问题我的确琢磨了一个晚上，但是瞧着师父如今的状态，我的答案他应该不会满意，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难题。


“但说无妨，醒醒可有信念，信的又是什么？”


我咬了咬牙说：“师父，我信饭！”


师父轻轻叹了口气说：“醒醒，你该叫饭桶。”

第6章


月朗星稀，明日该是个好天气。


只是近来几日的风吹得有些离谱，大殿里的窗户被风吹的呼呼啦啦直响，扰人清梦。我躺在床上，听着那风声，心里有些忌惮。


这浣篱山上的风真叫一个吓人，好似有人在叫魂似的。所以夜里我是从不出去的，这几日除了去苏音姐姐的铭熙殿吃饭，我半步也不蹭踏出去，更甚至，床我都懒得下。


师父前几日被邀请去主持名剑大会，好似是百年一次，说是三界的活动，可每次报名最多的都是神界。听说，彩头每届都不一样，由天君颁发。怀着那好奇心，大家都喜欢参加。一来为了彩头，二来这和平盛世太过无聊只当消遣，三来是有些小仙想要借此机会露个脸，日后也好加官进爵之类。


苏音说，早些年师父他也是参加过的，并且成功的蝉联了二十几界的冠军。


我只想过师父很厉害，但是没想过他这么厉害，打败他的人必定更加牛逼的一塌糊涂，急忙问：“那后来师父被谁打败了？”


苏音瞧了我一眼，笑的很是好看，她的目光中有着难以言说的崇敬，“尊上他是自己放弃的。”


“为何？”


“因为每一次天君都会私底下叫尊上去宫中，顺便也叫上天君的大公主瑶沁公主，开玩笑似的说，彩头便是公主。”


我惊了下，这天君果然是大手笔，自家公主都能拿来当彩头，忒大方了点啊！


“可是，尊上并不喜欢公主，他冷冰冰的拒绝了，没想到往后每一次都是如此，尊上便恼了，再也不参加了。”


“他傻呀？！”我脱口而出，苏音似乎被我吓了一跳，我忙改口说，“呵呵，我的意思是，师父好定力！不过师父也太……都二十几次了，他就没发觉天君的意图吗，怎么还一直参加？”


苏音脸上的笑容暖了起来，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她轻声的说：“是因为有一个人，她天生好战，她说，自己喜欢的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


“苏音姐姐，那我师父可有喜欢的人？”


“有。不过已经不在了。”


那我师父可真苦逼。


“醒醒，我今日同你说的话，万万不可对旁人说起，尤其是你的师父尊上，一定要保密知道吗？”苏音姐姐似乎有点后悔同我说了这些，我点头答应她一定保密。


哎，苏音姐姐也太容易就把秘密说出来了，幸好是说给我这样嘴严的人，若是别人听了去，听到你千万别跟别人说的话，那人心里肯定痒死了，必然会跟另外一个人说同样的秘密同样的话。然后这个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一传十十传百的人尽皆知。


想想都有些可怕。


师父他这次不去参赛了，但是他被天君邀请去当评委了。


而他走后，这浣篱山就格外的冷。需要费很多的灵力仙气才能让火炉生活做饭，我深深地怀疑这是师父惩罚我的手段。不给饭吃，我更不能留在这里修仙了，还是回去做我的乞丐自在一些。


让我想要逃跑的原因还有一个，师父他让我看的书我怎么也看不明白，日后必然还有许多这样的情况，我若回答不上来，他肯定会生气打我。我这个身体最禁不住打，我怕疼怕的厉害。


这样寒冷的夜晚我尤其不适应，苏音姐姐她们在较远的偏殿，吹断殿只有我一人，寂静无声的夜，偶尔狂发肆意。我将多日以来积攒的馒头藏进了衣服里，悄悄地出了门，一路上并没有人发现我，轻而易举的到了山门。


山门前面的石梯走到了尽头，再也没有下山的路了。我大着胆子向下望了一眼，只有茫茫的云海。腿一瞬间发了软，好似站在一个悬崖之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好似我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我在这边缘站了许久，思考着，跳下去醒来发觉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我还是那个职业乞丐的几率有多大。又或许，我跳下去并不会死的几率有多大。


就在我想的快要抓狂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我的耳边冷笑：“想死？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紧接着，就有一双手插进了我的腋下，我整个人腾空而起，那种脚够不着地面的感觉委实不好。


救命啊！我连叫都叫不出声来了，一张嘴空气就不断的钻进我的嘴巴里，弄得我好一阵咳嗽。身后架着我的人该是个女子，我能闻到她身上栀子的花香。


她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你以为你在浣篱山殉情，苍衣他就会在乎了吗？做梦！你休想用这种方法引起他的注意！”


我还在猛劲儿的咳嗽着。


她飞行的速度更加的快了，天际的云不断飞逝，天也越来越黑。


“哼！怎么你还不想承认？真是下作！你这样的肉体凡胎，怎么配得上苍衣！”


我身上的金刚罩起了作用，我的呼吸终于顺畅，我忙解释：“仙女姐姐，我不是想要跳崖！”


她却是一愣，怒气慢慢的说：“仙女姐姐？你骂谁呢？！”


呃……


我有点捉摸不透，她是不喜欢我叫她姐姐？女人大概都不喜欢被别人较老吧！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我试探着叫她“仙女妹妹？”


她果然又不高兴了，“我堂堂魔族公主，你居然叫我仙女！”


我囧了，原来是不喜欢仙女这个称呼。女人这东西属实奇怪。


世人常说，妖魔喜怒无常，可见是真，我生怕她一个不顺心将我捏碎了，赶紧跟她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想要寻短见，我还没活够呢！”


公主她不理我，只管飞。


“公主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魔界！”


我一颗悬着的心更加没了着落，莫非是天要亡我？


我将眼睛一闭，只当自己是了做了一场梦。


耳边刺啦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破裂了。我睁开眼睛，瞧见公主她正带着我从黑白交替的缝隙钻过去，我只觉得眼前昏天暗地，呼吸也跟着不畅快起来。


终于我们两个平安的从那条缝隙钻了进去，她将我扔在了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毫发无伤的穿越结界，你这个凡人倒是有些道行！”


魔界这会儿已经是白日，周遭与凡间并无不同，也是鸟语花香的地方，同浣篱山倒是有很大的区别，这里不冷，四季分明。


逆着光，我看见这位魔界的公主，她那身雪白的衣衫被风吹起，罩在了我的脸上，夹杂着浓郁的栀子花香，她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如同湖水一般，泛着波光。那眉眼飞扬，有着一股子傲气，嘴唇微微的嘟着，又带了小女儿的娇媚。


我瞧着她半响，实在无法想象魔可以美成这样。比那红翼还要美上几分，她生在气质高贵。


只是，这张脸我觉得似曾相识，不知在哪里见过。


“谁准许你这样看我！”她突然发了怒。


我便只能低下头不再看她，却也不生气，我天生对美人生不起气来，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来人呐！”公主她突然喊了一声，凭空地出现了四个一身黑衣手持长枪的男子，“把她关进地牢去！”


“是！”


四人说着就将我手脚束缚住，只一个简单的定身法，我就完全动弹不得。他们十分粗鲁的将我扛了起来，我怀中的馒头噼里啪啦的望外调。


我恼了，大喊一声：“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公主讥笑，“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我赶紧噤声，直觉告诉我，这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的双眼和感官等等都被封闭了，我看不清也闻不到，周围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不禁开始郁闷，好不容易来一次魔界，还不让我欣赏一下景色，这个公主可真是抠门。


啪嗒一下，我被人扔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我的感官和视力。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的我呲牙咧嘴，那几个人真狠，怎么不一直封着我呢。


“醒醒？你怎么也来了？”


我听这声音有些熟悉，一回头迎上了白嫩嫩的肉团，这火红的衣服，竟然是红翼？！


“我……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红翼撩了一下长发，因着这个动作，她身后的锁链哗啦哗啦的响着，我这才发觉，她全身都被锁了起来，难怪脸色不太好，想必是没了法力。


“我说来玩你信吗？”


我摇头，蒙谁呢！


“灵重雪这个贱人！老娘饶不了她！”


“谁？”


“就是魔族的公主，这个贱人，趁我不备，竟然偷袭我，将我带到这个鸟地方来！等老娘出去了，一定弄死这贱人！”红翼怒气冲冲，因为盛怒身上的铁链再一次的响了，宣告了她此刻的窘境。


“醒醒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被抓来的。”


红翼惊愕，“你师父就由着她了？难道外界说的是真的？苍衣真的对她另眼相看？怎么可以这样，我哪点不如她，灵重雪野蛮残暴，满口的粗俗，老娘哪里不如她好？！呜呜……”


说到最后她竟然哭了起来，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红翼姐姐，我师父他没在，去参加名剑大会了。我昨晚出来……散步，不小心遇上了魔族公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我来。”


红翼止住了哭声，盯着我瞧了许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恨不得将我扒了皮瞧一瞧。她喃喃的说：“灵重雪什么眼神，居然会误会你。苍衣怎么会……”


我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苍衣会来救我的。”红翼自信满满的笑着。


我心里发愁，我师傅那名剑大会，少说是一年啊，一年后，我们在这地牢里，估计渣渣都给人虐待完了。关键的是，我肚子好饿。

第7章


第六章受困于魔界必饿其体肤饿死乞丐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虽然我不知道如今是有什么大任要落在我的身上，可是这饿其体肤是做了个十成十，这前胸贴后背的感觉让我心慌。


说起来，魔族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骇人。我即便是不用金刚罩，也可以在这里度日。虽然没有吃的，但是比起吹断殿来还是好的，我能透过那一方小小的窗户看到外面四季分明。


那个魔族的公主灵重雪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公主，怎么好抓了我来审问都不审问，就关在这里呢，最重要的还不给我饭吃。


我整日都饥肠辘辘胡乱哼哼着，红翼姐姐是神女，她自然不用吃饭，就比我好过的多。所以每当我哼哼的时候她都要心烦上一阵子。


“你跟着你师父多久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吐气纳气都不会？”


我扁了扁嘴，“师父有给过我一本书，但是我看不懂。”


红翼皱着眉头，“我教你。你师父也真是的，教徒弟怎么能只给一本书，越来越不负责任了，从前他可不是这么教徒弟的。”


我依照着红翼姐姐的方法，学习了吐气纳气的方法，果然饥饿感就减少了许多，只是我偶尔还会觉得口渴。


日升落月，我哼哼的次数逐渐的减少，大多时间都是在打坐入定，而红翼姐姐哼哼的时间就越来越多。


“靠！灵重雪你等老娘出去的，我弄不死你我跟你一个姓！”她火红的衣服来回的飘着。


我晓得她那是闷的，我瞧了一眼地上划得道道，来这里竟然半年之久，我看着满地的道道，心想如果再不出去，只怕就没地方划道道了啊！


哎……我幽幽的叹气。


红翼咒骂了一顿，然后照旧坐下打坐，试图冲破魔族特有的封印，找回自己的法力，在此之前她还不忘例行公事的说一句，“你别担心，苍衣会来救我的，顺便也会带你出去的。”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近来总是觉得腿疼，裤子从前是到鞋子边缘的，如今竟然有露脚腕的趋势，袖子也没有以前那么长了。最要命的是，我分明这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吃，但是衣服却越来越紧了。


我低下头，已经不是那样容易就能够看见自己的腰了，夜里也总觉得胸有点疼。偷偷地瞧了一眼红翼姐姐，在瞧瞧自己，我总算发觉哪里不对了。


貌似是……胸长了？


红翼姐姐突然睁开眼，朱红的唇勾了勾，“你这丫头发育真晚，不过倒还算有料。”


我瞧着我们俩，再瞧瞧这地方，陷入了沉思当中。莫非这胸长不长是跟接触的人有关？我这半年来一直跟红翼这样波涛汹涌的姐姐在一起，而我之前都是跟师父那样的……


咳咳，又想多了些，还是要早点出去才是。


我并不指望师父来救我，他当年也只是随手一捡，收了我这么个徒弟，如今我丢了半年，他也没有来寻我，必然是早就忘了我这么个徒弟。可我仍然得对师父感恩，想着我便站起身来，朝着浣篱山的方向跪拜。


“红翼姐姐，你的法力恢复的怎么样？”


红翼的凤目微微睁开一条缝，懒洋洋的问道：“你想干嘛？”


“我们逃出去吧。”我说的极小声，生怕隔墙有耳。


红翼这才睁开眼睛正经八百的瞧我，“这魔族的地牢自然关不住我，虽然此刻法力尽失，但是拼上一拼也是可以出去的，只是我不能保证护你周全。万一你有个闪失，我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红翼姐姐别担心，我有金刚罩。”


红翼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我被她突然的起身撞到了肩膀，跌坐在一旁，屁股生疼，我还来不及揉一揉被摔碎的屁股，就见她压了过来，揪住我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有金刚罩？你怎么会有金刚罩？”


“师师父给的。”


“靠！那你不早说！你早说我们早就出去了！”红翼一甩袖子，我就再一次摔在地上，背部狠狠的着地，心里泪流满面。


三日后，听说是名剑大会比试的日子，原本也没有什么稀奇，只是听说今日战神苍衣会亲自观战，并且指点一二。如此天界便热闹了起来，一来是有许多好男儿想去目睹苍衣的法力，二来是有许多怀了心思的女子前去目睹那传说中战神的容颜。


这对于我和红翼姐姐来说是个好机会，我听守卫说，他们公主今日也要去观战，少不了就有一场血雨腥风。


红翼姐姐对此很是不屑，“她灵重雪以为自己是苍衣的谁？只不过是比我们早认识了苍衣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她以为让苍衣身边的那些女人消失就可以了么？简直是笑话！苍衣的心在我这儿！醒醒你说是不是？”


天作证，对于他们的恩怨情仇我是半点也不想搅和进去，也不想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但是为了避免红翼丢下我，我还是得违心的说一句：“师母。”


很显然，我那声师母很是受用，红翼姐姐对我甜甜的笑了，然后抬起一脚，将地牢的门踹开，连带着门口的两个守卫一起飞了出去。


“醒醒快跟师母走！”她拉住我的手，召唤了她的法器，如今没了法力并不能腾云，只能依靠着法器飞行。


我还是第一次御剑而飞，吓得不轻，赶紧抱住了她的腰身。剑摇摇晃晃的在空中穿梭，我们身后此刻并无追兵，但是如果不快些离开魔族的地盘，只怕还是会被人发现。


红翼御剑而飞的本事似乎不怎么好，我们一路都在摇晃，我吓的泪流满面，红翼止不住的咒骂：“他奶奶的灵重雪，封老娘法力，不然老娘也不至于御剑！这玩意怎么控制方向啊！”


“红翼姐……”我简直欲哭无泪。


她狠狠地踹了几脚自己脚下的剑，怒其不争：“靠！个没用的东西！”


突然之间，脚下的剑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如离弦之箭一般，我还未回过神来，就是一个急速的转弯，腿一软，我整个人掉了下去。


只听到红翼高声的喊我：“醒醒！”


而我的身体已经迅速的下落，我想叫个救命，张开嘴却只能灌进来冷风，稀薄的空气让我无法说出话来，不断下坠的身体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红翼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的剑飞的越来越快，已经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在心里不禁开始哀怨，难道真的是我太重了，所以方才那把剑飞得才那样慢吗？


我将眼睛闭上，反正我有金刚罩，摔一下也不会死，只是我该怎么出去？


哎……我这命。


砰，下降骤然停止，屁股传来钻心的疼，我似乎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疼的我嗷的一声尖叫，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阵的泪眼汪汪。我感到一阵阵的愧疚，深深地对不起我的屁股，一天之内居然被摔了这么多次。


可是紧接着我觉得屁股疼不疼已经无足轻重了，因为我面前趴着一个巨大的石头居然动


了。


那“石头”发出闷闷的声响，似乎是被人吵醒了而不悦，它动了动，伸出爪子和腿来，身上的硬壳哗啦哗啦的碎掉，露出一身泛着火光的黑亮毛发，它仰天长啸，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露出长长的獠牙，它低头，一双欲喷火的眸子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这这这……”我的舌头开始打劫，腿已经软如烂泥。


那个庞然大物的后蹄挠了挠地面，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它似乎并不高兴。


我几乎快哭了出来，虽然本能的反应是逃命，但是我哪里快得过它的爪子，我不晓得这么一块石头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怪物。我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从未见过这样的猛兽。难道我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它突然抬起一只爪子，迅速的向我抓了过来，我拼了命似的滚了出去，翻了个跟头站了起来，腿仍旧是哆嗦的。


怪物一扭头，紧接着又是一爪子，我捞起地上的藤蔓想要抵挡一下，藤蔓却被它身上的火焰烧着，我赶紧扔了，再一次的从地上滚了一圈，滚到另外一边去。


怪物似乎很不满自己两爪子扑空，回身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火焰呼啦的一下从它的嘴巴里喷出，周遭的树木和枯枝瞬间点燃，我被困在了一篇火海当中。


那火烧的极快，只片刻，我周围已经没有立足之地，我想要腾空而起，躲了几脚才想起来，我压根不会腾云，心里暗暗的开始后悔，当初怎么就不先跟师父学飞行！


怪物曲颈向天嚎叫一声，依旧震慑。


我咬了咬牙，抱着头，从一片火海中滚了出来，由于速度快，身上的衣服只是烧着了一点点，并没有大碍。


怪物见我逃脱有些不悦，迅速的又朝我喷了几个火球，我干脆站都不站，就在地上滚着。我的体力渐渐不支，那怪物却兴趣盎然，仿佛是在玩闹一般，它扬起一爪子，地上立刻出现一道沟渠，我被它强大的法力打上了半空，紧接着它对着我喷出了一个火球，刚好打在了我的身上。


怪物竟然有些满意，好似它总算发射成功了一次，在哪里沾沾自喜。


我的胸腔里一阵的难耐，喉咙腥甜，“噗……”竟然喷了一口血出来，衣服的前襟血迹斑斑。背撞在了一颗树上，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我顺着树木落了下来。


怪物黝黑的眸子再一次锁定了我，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它快速的朝着我的方向喷跑，突然一跃，那两只巨大的前爪眼看就要落在我的身上，我本能的闭上了双眼，大吼一声：“我还没吃饭呢！”


“嗷呜……”一声惨叫，耳边似乎有风声。


我睁开眼，瞧见那怪物已经被击飞出去。而我的身前站着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他一身墨玉色的衣衫，迎风飘扬着墨绿色的衣襟，他蹲下，如墨的青丝散在身旁。


“醒醒，饿了吗？回家吃饭了。”他伸出手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有师父在我便安全了，师父的怀抱……真冷。

第8章


作孽啊！


我靠在师父的怀里，脸贴着他冰冷的怀中，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比煎饼果子还要美好。我小心翼翼的将头转了过去，方才被怪物打伤了，唇角都是血，生怕蹭到师父的衣服上。


师父的周身突然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就如同他给我的金刚罩一样，逐渐的他变得温暖，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的身体传送到我的体内。我体内的狂躁缓解了一些，软趴趴的靠在师父的怀中。


作为一个曾经的职业乞丐，我并不知道什么叫失去才知道珍惜。因为那会儿我没有什么可以珍惜的东西，身无长物的我，除了食物也没有什么追求，而得到食物我都会在第一时间之内吃掉，所以从来不存在失去这种说法。


而现如今，我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我总嫌浣篱山不好，嫌吹断殿冷，嫌那里的食物得用榔头吃，可是来了魔界之后，我便觉得，吹断殿什么都是好的。跟这个魔族的公主比起来，我那师父就是一顶一的好。师父他就算放个屁那都是香的！


呃……师父这样的神，放屁与否？


我迷迷糊糊的在师父的怀中昏睡着，想了许多的事情。我想，回到吹断殿以后，我再也不研究着逃跑了，我要跟着师父好好修行，假以时日，一定会来报仇。


呃……师父若是知道我修行是为了报仇，还会教我法术吗？从红翼姐姐咒骂灵重雪的频率来看，师父同这个魔族的公主必然是有一腿的。


我的脸一阵的热辣，有一腿这么个高深的词汇我是如何想起来的？


正胡思乱想，突然有个人从天而降，挡在了我们师徒的面前，将那通往外界的路生生的拦截了。


强撑着将眼睛眯起一条缝隙，打量着来人。


眼前的是个女子，白衣翩翩，墨绿色的长发飞舞，我原本觉得那头发很好看，可是如今却觉得，太过张扬。


这人眼熟！


灵重雪，魔族公主。


师父同我用了密语传音。


我恍然大悟，难怪长得这么讨厌。不过才半年没见，她眉眼间的怨气怎么越发的重了呢？


“不知战神苍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她高昂着头，说着请罪的话，却完全一副你欠我钱的样子。


我心道，这下完了，老朋友见面，怎么着还不得聊上一会。再看看灵重雪那个架势，恨不得将师父他给吃了。估计他们这一番叙旧，还真得一段时间。我憋着一口气在胸口，十分的难受，强忍着不再喷出一口血来，被那怪物打伤的地方如火焰般灼热。


“让！”师父的话简洁明了。


灵重雪却错愕了，她精致的面庞变了颜色，柳眉倒竖，头发上的发钗都跟着颤抖。


“苍衣！”她幽怨地叫着师父的名字，怒气之中还带着伤心，可是却咬着牙不让你看出来她的难过。


师父有些急了，“醒醒她被穷奇打伤，我要带她回去疗伤，重雪让开。”


师父对人向来是冷冰冰的，可是对灵重雪态度却截然不同，我琢磨着，莫非真的有内情？红翼姐姐若是见到了这场面，只怕是要伤心了。


灵重雪不但没有让开，反倒是冷笑了起来，“笑话！你说这个丫头被穷奇打伤？穷奇已经沉睡了上万年了，怎么会打伤她？苍衣，你以为我魔界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地方吗？！”


她的目光骤然凛冽，杀意四起。


师父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重雪……”


灵重雪凭空一抓，一把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剑就到了她的手上，她剑锋一指，“苍衣，出招吧！”


我再一次偷看了一眼，心惊胆战，你让师父出招，剑对着我干嘛？我喉咙一阵的发痒，猛地咳嗽了一声，血再一次喷出，我极力的扭过头去，却仍然弄脏了师父的衣服。


我幽幽的睁开眼睛，伸手去擦师父胸口的血迹，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师父，我会洗干净的。”


师父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眸子好似被火烧灼过一般，不然那一座座冰山怎么就化成了水。他的手掌握住我的手，又过了一股凌厉过来，我的气息喘匀了些。


“重雪。”师父似乎是无奈的叹息，然后袖子一挥，灵重雪突然飞了出去。


速度之快，我都来不及眨眼，灵重雪似乎也完全没有料到，她被突然击飞，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师父抱着我穿越结界，消失在天际。我心里却犹如一群蚂蚁密密麻麻的撕咬着我，看来日后我得躲着点这魔族公主了。


再次回到吹断殿，这里依旧寒冷，但是我却觉得分外亲切。


我眼睛见到的最后一眼是这皑皑白雪，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醒醒，我们到家了。”


我张了张嘴，瞧着师父，我想那会儿我一定是想说，师父咱开饭吧。


整个世界变得一片安静祥和，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疼痛……


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我的前方牵引着，那人握着我的手，整个世界，温暖如春。


我昏昏沉沉的醒来，没有了饥饿感，可是摸了摸肚子，仍然是扁的。


“醒醒，你醒啦？”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音姐姐端着托盘，瞧见我笑了笑。


我揉了揉额头。


“身上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苏音姐姐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将我扶了起来，顺便也摸了下我的脉搏，脉象正常，她才放心的收回手。


“苏音姐姐，我怎么了？”


身上莫名的觉得轻盈，好似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我的体内，跟随着血液，慢慢的涌动向全身，分外的舒适。


苏音姐姐听到我这么问，突然红了眼眶，我一瞧，心里有点后悔，不该问她，这架势一准是有委屈有故事，搞不好就是长篇大论，我再一次的摸了摸肚子，虽然没觉得饿，可是扁着呢，还是不舒服。


果然，苏音姐姐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醒醒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是要急死我吗？那天忽然就发觉你不见了，可是我找遍了浣篱山也不见你的踪影，想用千里寻踪，可是完全都没有发觉你的痕迹。”


我咧嘴笑了笑，“苏音姐姐，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苏音姐姐完全不买账，继续红眼眶说：“我起初以为是你不喜欢这里才想要离开，的确这阵子浣篱山是变了个样子，从前浣篱山也四季如春百花盛开，可是后来尊上就将这里变成了冰天雪地。你不喜欢修仙我是知晓得，你跑掉了，我原本只以为你是贪玩，过阵子就会回来，可是你居然半个月都不见踪影，我这才觉得不对劲。能躲过我的追踪，那么法力必然在我之上，你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的。”


我点头，苏音也还算聪明，想必是她告知了师父。


“我猜测上次红翼逃走，大概外面有些关于尊上收徒的风声，你也许是被一些心存妒忌的人捉了去。可是尊上在名剑大会上，我们又不能踏出浣篱山，名剑大会又不是我们可以轻易去的地方，各界都在，稍微有一点偏差，都会引来祸端。好容易通知了尊上，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真是急死我们了。”她自责的哭了起来，我赶忙钻进她怀里安慰。


“苏音姐姐，我现在没事了，身体比以前还好了！你瞧！”我说着站起来动了动胳膊腿，手一挥，小几上的灯台竟然飞了出去，我惊愕的瞧着自己的手。


“醒醒你现在身上的法力还控制不好，别伤了自己。”


“法力？”我懵了。


“你这次回来，浑身是血，尊上也不肯说你被谁所伤，也不说如何医治你，只是将你抱进了房间，整整七日。而后我便发觉，天空中多了一颗星辰，是你的命星，你已经得道成仙。醒醒你以后可不要乱跑了，真吓人！”


她说的轻松，我听着却是万般的沉重，师父他……


“师父在哪？”我急忙的问。


“尊上在寝宫休息。”


我跳下床，来不及穿鞋子，就往外奔去，才走了两步又折回，端了苏音姐姐给我熬的补汤，飞奔着去敲师父的门。


“进来。”师父的声音有些慵懒疲惫。


“师父。”我焦急的进去，一把撩开了床幔。


师父歪在床上，左臂支撑着头，如墨的长发流淌在一旁，身上只穿了白色的中衣，袖口和下摆绣了点点的花纹，金色的纹路，看不清是什么，可是却极好看。


我一眼扫见了师父竟然是光着脚的，他的脚趾很细，很整齐。


“醒醒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师父的声音将我的发呆拉了回来，我怯懦的抬起头，目光定格在他的胸前，他显然是睡梦中被我闯了进来，衣服只是随便一批，也没有穿戴整齐，衣带也是开着的，胸前一片的春光。


强壮有力的胸膛，我似乎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我望着那胸口呆愣了几秒。


“醒醒在看什么？”师父懒洋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抬头，吞了吞口水，大着胆子跳上了师父的床，手伸向他的身后。


他与我对视，凤目里没有一丝的起伏。


“师父，天冷，你得盖着点。”我说着将被子扯了过来，盖住了师父的胸口。


他嗯了一声。


我跪坐在一旁，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师父与我是救命之恩。


“师父，我的伤是您治好的。”


“你伤及五脏六腑，救不活。”


“呀？”


“本尊的徒弟，地府是不敢勾你的魂魄的，我度了些法力给你，你如今已经是仙身。”他说的十分轻松，好似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我却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来修仙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个好师傅！


“醒醒你虽然已经是仙身，但是想要得到仙籍，还需要历劫。”


“啊？！”我一听有点发愁了。


师父摸了摸我的头，那动作十分的慈爱，就像是我以前抚摸县太爷家的大黄一般。他说：“有我的金刚罩，你不用怕。”


我有点抑郁，“师父，我原本也是打算刻苦修炼的。”


师父想了想说：“醒醒，我以前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以你的资质，根本不可能修仙。”


“呃……”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


我跳下床，取了汤过来，可是已经冻成了一坨，我翻了翻袖子，没带榔头和斧子，这该怎么喝？正发愁，师父的手覆了过来，轻轻的划过，汤碗竟然有了温度。我惊喜的瞧着冒热气的汤碗，“师父，这是什么法术教我教我，以后再也不担心生火的问题了。”


师父却是懒得理我的样子说：“醒醒，你该去休息了。”


我扁了扁嘴，给师父磕了三个响头，“师父醒醒的命是您救得，以后醒醒什么都听您的。”


“果真？”


我用力的点头，旋即又想到一些事情说：“不违背正常人原则的事情。”


师父的笑容敛了去，“醒醒你以后万万不可跟魔族的人来往，尤其是灵重雪。”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猫腻儿，可是我又不敢问。


“这四海八荒之中，我唯独对魔界没有设防，所以你被带到魔界，我完全没有感知。若不是你御剑掉下来金刚罩的威力发出来，我也不可能感知到你在魔界。”


我耸拉着脑袋，想起灵重雪的话，穷奇本为凶兽，一直沉睡着，怎么会忽然醒来。


师父似乎是读懂了我的心思，解释道：“被你砸的。”


“我……”已经到了喘气都长肉的地步了吗？


师父的眸子忽然含了笑意，“醒醒，这三界之中，能将穷奇砸醒的，你也算第一人。”


我感觉到额头布满了黑线，这是夸奖吗？

第9章


师父度给我法力之后，我的身体更加的轻盈，时常走着走着就飘了起来，并且我自己还下不来，总要喊苏音姐姐来把我拽下去。


对此，苏音姐姐笑了我好多次，我也很是懊恼，这一身的法力，我无法驾驭。


师父瞧着这个场景也略略的沉吟，许久说：“当初不该给你那么多法力。”


为了不让师父收回去这一身的法力，我决定勤奋刻苦的修炼。师父说，我虽然已经是仙身，但是还得要一个仙籍，让这神界承认我才好。


我去书房里查了书籍，想知道什么叫历劫，翻来翻去，找到一本史书，记载了三界的一些事情。历劫大抵分两种，一是天雷，品级越高的仙挨的雷越多，要是飞升个上神什么的，得几百道雷打在身上。我莫名的觉得自己的皮肤都烧灼了一般，我这样的体质，到时候还不成了烤乳猪？！


历劫还有一种，便是转世，甭管转世成为什么，那必定是多灾多难，若是都一一挺过去了，这一世也算功德无量。


我发了愁，天打雷劈我是不在行的，这个投胎转世不知道该怎么进行。


我对这本天书发了愁，难得有一本我能看懂的书，还给我出了一个这么大的难题。


师父给我传功后几日都没见人影，我暗暗猜测是他修为耗损太多，所以一直在休息。我有些于心不忍，跑去小厨房炖了许多的补品，也学着苏音姐姐的样子用灵力温着，送到师父房间门口才发觉，师父竟然不在。


我只好将汤自己喝了，隔了两日再来，师父还是不在，可是他房间里的东西似乎少了。


又过了几日，我再来，东西又少了几件。


此事十分蹊跷，我便白日练功，晚上就在师父的门外守着，可是夜里什么声音也没有，第二天醒来，师父房间里的桌子都消失了。


莫不是浣篱山来了个高明的贼？


苏音姐姐带着一干的仙女防备起来，夜里加紧巡逻，我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师父的东西那都是极好的，这次还不知损失了多少钱。


可就算如此，师父房间里的东西也还是逐渐在减少，如今也只剩下一张床了。我幽幽的叹了口气，“苏音姐姐，你说谁那么缺德？师父贴身的衣服都给人偷了去。”


“许是那贼法力在我们之上，所以才瞧不出来端倪。”


“你说他偷师父东西回去做什么？”


苏音姐姐思考了许久跟我说：“大抵是回去供着？”


我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师父的裤子高高挂起被人膜拜的情形，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恶寒。


又是夜里，我在殿前打着瞌睡，鼻翼前忽然飘过一阵的酒香，我一个机灵就清醒过来，可是却没有睁开眼睛。我这鼻子，对脂粉香什么的都不太敏感，唯独对与食物有关的东西敏感了些。


我嗅了嗅，这该是百年陈酿的味道。


嗖的一下，寂静无声，一道白色的光钻进了师父的房间里，我开了心眼瞧了，一个白发的男子站在师父的床前踟蹰着，他喃喃的念叨着跟老太太碎嘴一样，“战神怎么穷成这样？真可怜真可怜啊！咦，就剩一张床啊，我靠啊，难道让我扛回去？”


他的剑眉一皱，挥了挥袖子，似乎是想要将师父的床收进袖子里去。可是师父那张寒冰床丝毫未动。白发男子再一次碎嘴一样的咒骂：“战神真他妈抠门，不就是一张床么，你还施法术！”


白发男子凝神，指尖一点光芒，他快速捏了个诀，将腰间的酒壶摘了下来，喊了一声收，那寒冰床竟然一点一点的变小，朝着他的酒壶飞来。


我正闻着他小葫芦里的酒香出神，忽然见师父的床可能不保，当即也不再装睡，一个闪身挡在了床与酒壶之间，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大胆！你敢来我师父这偷床！”我像一只老母鸡一样保护着师父的床，狠狠地瞪他。


没想到这白发男子竟然十分的年轻，那张脸也有几分的妖媚，但是眉宇间散发着的是浩然正气。


他不耐烦的挥手，“让开，我偷床不偷人！”


“偷什么都不行！”我翻了翻口袋，想找个什么出来跟他打一架，一来保护师父的财产，二来也试试自己最近修行的如何。


可是，翻来翻去也就只有俩馒头，这让我很是伤感，我总不能拿馒头砸死他吧？


“喂！”他叫了一声，突然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一双眸子满是震惊，他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上下左右的看我。


我被他扒皮一样的目光看得有些难受，忽然之间，他将我抱进了怀中。


“好友啊！我可算找到你了啊！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那一脚踹偏了，你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啊！好友啊，你可千万要原谅我，你可千万要跟你父君说你原谅我了啊！”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喜悦和心疼，我更是发懵，伸手推他却丝毫没有作用。


就在我打算说一声大哥你认错人了的时候，突然的一股外力，将那个白发的男子击飞了出去，回头便看见师父长身玉立的站在我的身后，左手的袖子还在飘动。


“司命星君跑来浣篱山抱本尊的徒弟可有本尊的允许？”


我抻着脖子瞧了一眼，师父这一下子该是留了情面的，那白发男子只飞出去了百米而已。原来那白发男子便是司命星君，我从前也听说过，掌管着神界神仙命运之神。书上有记载，嫌少有人得罪司命星君，因为他心眼小，若是日后你犯了事要下界，他一准儿给你穿小鞋，将你的转世书上写的十分凄惨，让你不得好过。


可是既然是神，为何来偷床？


司命星君揉着被打疼的肚子，陪着笑走进来，对师父作了一揖，“小神见过尊上。”


师父淡淡的嗯了一声，瞥了一眼空荡的四周。


我连忙上前解释，“师父这几日不在，浣篱山遭了贼。师父，不怪徒儿太无能，只怪贼人太无耻啊！”


师父走了几步，眼睛挑了下，他那张寒冰床便凭空多出了一个暗格来，他将里面的锦盒取出，上面落了些许的灰尘，师父抬手便要用袖子去擦，我赶紧抓住了师父的手说：“师父，您家里家外就这一身衣服了，若是脏了，换洗的都没了！”


师父果然愣了一下，司命星君也有些惊，“这么凄惨？这些个神女太不像话了！偷得也太彻底了，就不知道给后人留点！”


这话听来，他似乎知道内情？


苏音姐姐带着仙子们巡逻，正巧也经过，瞧见了这个架势，立马让人围住了司命星君，转而跪在了师父面前请罪，“请尊上降罪，是奴婢们守护不利。”


“无妨，东西丢了再置办便是。”


“对对对！尊上说的有道理，那床我瞧着旧了，不如让小神拿去丢了？”司命星君咧着一口白牙笑道。


苏音姐姐一剑横了过去，“司命星君几时也学人做贼了？！依我看前些日子丢的东西跟司命星君也逃脱不了干系！”


司命星君捏着剑，仍旧嬉皮笑脸，“仙子这样讲，可是要六月飞霜的啊！尊上您要相信小神！”


“本尊倒是觉得苏音的话不无道理，前几日得来的酒竟然也不见了，苏音你跟着宿命星君回去一趟，瞧瞧丢的那些东西是否与他有关，若是有关便丢什么取什么，若是无关，那也好证明司命星君的清白。你居然的如何？”师父两片唇一动，司命星君那脸就跟霜打得茄子一样的难看。


偏偏他还不敢说什么，苦闷着一张脸，一咬牙走了。


“师父，这……”


“不碍的。醒醒你来。”


师父带着我去了吹断殿的兵器房，说是兵器，其实这里放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师父对钱财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倒是我的一双眼睛被这些珍宝闪的快瞎掉了。


“醒醒喜欢什么便挑一件做你的法器。”


“真的吗师父？我喜欢什么都可以拿？！”


师父含笑点了点头。


我欢呼雀跃的跳进珍宝当中，一眼就看上了架子上的一件玉器，伸手一抓举高了给师父看。


岂料师父皱起了眉头，“换一件。”


我放下手，瞧见自己拿的是一只碗，碗该怎么打架？只好放下，另寻其他。我的目光又落在一个镶满了珠宝的棍子上，棍子有两根，十分的精细，当下便抓在手上，很是欢喜。


岂料，师父又皱起了眉头，“醒醒……”


我不明所以，低头一瞧，竟然是一双筷子。


呃……我也很是忧愁。


师父抬了抬手，从众多宝物之中，浮起了一对双剑，双兵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我不知不觉的伸出了手，双剑竟然飞到了我的手上，一瞬间，散发出万丈光芒。双剑围绕着我的周身飞舞，好似十分愉悦，最终光芒消失，它们再一次回到了我的手上，我顺势握紧了。


“这是惊冥，从此以后便是你的法器。”


我莫名涌出了巨大的欢喜，对于这双剑喜欢极了，好似这东西原本就是我的一样，我用着十分的顺手，惊冥还带着我在浣篱山飞了一圈。


再一次回到地面上，师父的旁边蹲了一只浑身黑亮兽面獠牙的怪物，我惊恐的退后了几步，这就是那日被我砸醒的穷奇。


“醒醒过来。”师父对我招手，我犹豫着不敢走近。


穷奇似乎对我的胆小很不屑，仰天长啸一声，振聋发聩。


“醒醒别怕。”师父抓了我的手，在穷奇的毛发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竟然如丝顺滑，我瞧着这玩意有些年头没洗澡了，怎么毛能柔顺成这样。


“醒醒你与穷奇也算有缘，从今以后，这穷奇就给你当坐骑好了。”


“毛？！”


“嗷！”


我难以置信，穷奇似乎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在一旁不断的嚎叫。我因为师父在胆子也大了，穷奇叫的粗狂难听，我忍不住就用惊冥拍了它几下，谁想到穷奇惨叫了几声，我瞪它一眼，它就开始呜呜的小声叫唤，那双喷火的眼睛，竟然也有点委屈了。


我一看便生气，你还委屈，你打伤我我都没委屈呢！


师父取了穷奇的毛发，与我的一根头发混在一起，捏了个诀，两根发化成了星点，融入了我和穷奇的身体。


“从此以后穷奇尊你为主。”


“哈？！”我惊喜万分，看了一眼穷奇，它起初是瞪我的，后来便柔顺了下去。我便明了，这家伙怕我了。


穷奇小心的蹭过来，用头拱了拱我的身体，却不曾想，一下子将我拱了出去，我的屁股重重的摔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穷奇又赶紧狗腿的跑过来，张开嘴用舌头舔我，可是它才刚张开嘴，火就喷了出来。师父一把将我抓了回去，我欲哭无泪。


“师父，我能不要这坐骑吗？”我这回是真委屈。


“可以，既然醒醒不要，签了契约的神兽只能死，太上老君前几日同为师说，炼丹还需要一副药引。”


“呜呜……”穷奇也委屈。


它看着我，一双眼睛竟然也水汪汪的了，我有些不忍，拉了拉师父的袖子，“那个，师父要不然就留下它吧。”


“随你。”师父说完腾云走了，仍旧没告诉我去向。


穷奇伸了个懒腰趴在了地上。


“你是神兽？”


穷奇抬了抬眼皮，没理我，那样子有点不屑。我皱了眉头，再问它，“吃了吗？”


穷奇突然喷了口火出来，吓得我连忙后退，它瞧见我狼狈的样子好似很是开心。


我明白了，这货欺负人！师父在的时候就会装可怜，师父不在它就跟我装大爷！哪天非要让师父换掉这神兽不可！

第10章


近来我有些头疼，而这头疼的原因都在门口趴着的那穷奇身上。


“嗷呜……”穷奇突然嚎叫了一声，这让正在沉思的我吓了一大跳，我拍着胸口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穷奇扭头，冲我咧嘴。


那长长的獠牙，属实不怎么可爱。


我无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抖出了几个馒头，向它丢去。


穷奇一瞬间就来了精神，从地上跃起，叼住，一口吞掉，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我的床都跟着抖了三抖。


“你就不能老实一点！”我很是生气，留下这家伙真是个错误，好吃懒做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由于穷奇的到来，苏音姐姐也开始加班加点的在小厨房里蒸馒头，她现如今已经将带领仙子们练剑的工作交给了旁人，自己专心蒸馒头。


对此我有些过意不去，得空就陪着苏音一起蒸馒头。


“苏音姐姐，我的穷奇给你添麻烦了，你辛苦了。”我一边和面一边说。


苏音姐姐抬手用丝巾擦了擦汗，随后又放倒了袖子里，那动作真是好看，能在浣篱山这样寒冷的地方流汗，显然是不易的。


“不碍的，穷奇它吃的没你多。”


我的笑容僵了僵，这算是安慰我么？她转身添柴去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香，这香味我莫名觉得很熟悉，好似曾经在哪里闻过一般。


苏音姐姐上次跟司命星君回去是空着手的，回来的时候竟然带了整整两车的东西。我瞧着那几十个大箱子有些目瞪口呆，师父倒是很满意。


后来我听浣篱山的仙子姐姐说，司命星君病了，二太子组的牌局都给推了，整日在家哼哼，时常做噩梦，人话都不会说了，无论谁跟他打招呼，他都只说，我的酒啊！


我耸了耸肩，这是罪有应得。


吃了饭，我拽着穷奇回吹断殿，穷奇当真是懒，我费尽了力气才拽得动它。它今日不知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肯走，后来竟然我拽了一步，它后退三步，反倒是将我扯到了后山去。


我彻底的恼了，抽出惊冥，在它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两下。


穷奇嗷的一声尖叫，有些刺耳，但是我听了很是解气。


“这就是懒惰的下场。”我义正言辞，穷奇瞪着我，可也不敢把我怎样。


我瞧着这个大块头，心里寻思着给它起个名字。我一直觉得，无论是人或者动物，都应该有个名字的。以前要饭的时候，我没有名字，那是因为要饭的师父对我说，起名字那是要负责任的。


对这坐骑，我如今付了饲养的责任，是该给它个名字才好。


我抚摸着穷奇的毛，它竟然很温顺的趴着。我瞧着它红彤彤的样子，肉呼呼的一团，趴在地上，真像是……


不知不觉，我流了口水，穷奇斜眼看我，抖了抖尾巴。


我笑着说道：“从今往后，你就叫红烧肉吧。”


穷奇抖动的尾巴戛然停止，它睁大了眼睛看我。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你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了吗？”


显然，我忘记了穷奇不会说话，所以，它回应我的是嗷嗷的嚎叫，以及眼前的冰雪被它喷的活融化掉。


我摸了摸下巴，“果然是欢喜的不得了啊！”


穷奇，哦不，它如今是红烧肉。它瞪我，呲起了獠牙，鼻腔里发出哼声。


“你干嘛？”我退后了几步，握紧了惊冥，跃起来照着它脑袋就是一拍。


惊冥发出巨大的力量，竟然将穷奇砸入了冰雪里，它卡在坑里出不来，嗷嗷的嚎叫着。


我乐了，师父给我的这双剑虽然有点花里胡哨的，没想到这么有用。


我又拍了它一下，它的身体下沉了几分。


“你以后听我的么？”


红烧肉它喘粗气。


我又是一拍，“从今往后，我说什么是什么，懂吗？”


红烧肉瞪我。


我拍它。


再瞪我。


再拍。


终于，它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地面的时候，它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果然是不打不成材。


“出来吧，不打你了，我们回去。”


红烧肉竟然一动不动，不仅如此，一双冒火的小眼睛还幽怨的看着我。它貌似，卡住了？


我挠了挠头，只好挽起袖子，开始刨坑。


足足花了大半日的时间，才将红烧肉从坑里挖出来，它抖了抖身体，毛发上的雪尽数化成了水甩在了我的身上。我一身洁白的衣服，就被它给弄湿了，冷风吹来的时候打了一阵阵的冷颤。


本着不虐待动物的原则，我便不跟它计较那么许多。只是，折腾了这大半日，我的肚子饿了，厨房这会儿已经没有吃的了。


红烧肉适当的嗷了一声，并且喷出一团火来。


我眺望了一眼浣篱山后山脚下的湖，摸了摸红烧肉的脑袋，“走，吃饭去！”


跳上红烧肉的背，它张开翅膀，爪子挠了两下就腾空而起，速度惊人之快。我只觉得它拖着我在云端窜了一下，我们就来到了湖边。


我拍了下红烧肉的屁股，它一声怒吼，平静的湖水，瞬间起了波澜，如同爆炸一样，紧接着几条鱼噼里啪啦的从湖水中蹦出来，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心中一喜，回头看了一眼红烧肉，本想给个赞扬，可是它已经找了块大石头趴着休息了，眼皮抬都没抬一下。


罢了罢了。


在湖边溜达一圈，捡了些柴，又将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跳开了几步。


“红烧肉，喷火。”


红烧肉抬了抬眼皮，很配合的张嘴喷了一团火球，刚好点燃了柴火，我将鱼架在火上烤着。烤好了鱼，我一条，红烧肉一条，倒也相处和平。


只是这一种和平在某天被人给打破了。


我正美滋滋的烤着两条鱼，时不时的撒点盐巴，突然有人在我背后幽幽的说了句：“好友。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寂静的山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安宁，我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外人到此，惊吓之余掉了手上的烤鱼，却不偏不巧的落到了那人手中。


“好友啊，你受苦了。”那人哑着嗓子说道，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嗅了嗅烤鱼，然后张开嘴巴，吞掉了。


我呆愣着看他一系列的动作，这个白发白衣的男子，有些眼熟，这个吃鱼的动作有些欠揍。


他拍了拍肚子，懒洋洋的往后一躺，白发随意的散在青石上。有一撮头发，不知怎么的就缠住了我的衣带。我皱着眉，猛然起身，他的头发被我衣带揪着，疼的嗷一声坐了起来。


“才多久没见，你变得这样狠毒了。从前你可不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总是想着我的，一定是跟着苍衣学坏了。”他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坐在一边梳理自己的长发，那动作小心翼翼，好似那头发有多么脆弱一般。


他这样说，我便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仔细的回忆了一番，方才恍然大悟的说道：“你是司命星君？”


啪叽，他险些从石头上摔下去，很是挫败的看着我说：“你瞧了这么半天才看出来我是谁？你那是什么脑子？！”


我有些不悦，“你吃了我的鱼，我还没说你呢，你反倒是来怪我？你那是什么逻辑？”


他似乎回味了一下说：“咸了，还有吗？”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抢夺食物是多么可耻的行为。


今天浣篱山下了雪，整整一日。


戳了戳雪地里趴着的红烧肉，它真是懒得可以了，这样大的身躯都被雪覆盖住了，愣是一动没动。


红烧肉被我弄醒了却没能吃到烤鱼对此很是不满，朝我乱哼哼。


司命星君不知怎么又从我背后冒出来一句，”这货是穷奇？！这货真的是穷奇？这货你确定是穷奇吗？”


我白了他一眼，不明白一句话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次。


“这货就是穷奇。”


他似乎难以置信，“我只听闻穷奇是上古第一凶兽，可是你这只怎么看怎么像是上古第一懒兽，嘿，好友这穷奇跟你很像啊！”


“我听说你病得乱哼哼，如今是好了？”


我不知为什么，对司空星君这个人并不是特别的反感，同他竟然能说这么多话。我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哪怕是以前要饭的时候，我也常常说不出话来，那会儿要饭的师父还会安慰我，多说多错，不说不错，于是他让我装哑巴。


红烧肉对我们的话题不太感兴趣，它闷闷不乐的瞧着我们，我怎么忘了这货还饿着肚子。


拍了拍红烧肉的脑袋，它很配合的叫了一声，又是几条鱼蹦到了我的脚边。我捡起，清洗干净，架好了柴。


“红烧肉！”


穷奇喷了一团火，刚巧点燃木柴，不偏不正的小火团。我美滋滋的坐下来烤鱼，一边翻转，一边放作料。


司命星君整个人呆愣住，大张着嘴巴，一会儿瞧瞧我，一会瞧瞧红烧肉。


许久他才说：“穷奇居然能被你训练成伙夫！好友你当真有本事！你说它叫什么？红烧肉？哈哈哈哈……”


“吭哧！”


“啊！”


“不要！”


三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阻止，那动作发生的太过迅猛。


司命星君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臂。


那边，红烧肉很是不屑的从嘴巴里突出来个东西，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半截手臂。


我整个人目瞪口呆，那手臂长得真像司命星君的啊！


我赶紧冲过去扶住司命星君，撕了自己的衣服包扎他的手臂，可是他的血流的太多，只片刻就渗透了布条，我只好继续撕衣服。


他突然按住我撕衣服的手说：“住手！”


我低头发觉，自己方才太着急，此刻身上只剩下里衣，并且还少了俩袖子。寒风中瑟瑟发抖，显得十分单薄。


“你怎么样？”


司命星君坐直了身体，右手在左臂点了几下，几道光环绕着他的左臂，他的脸色苍白，这白衣白发白脸的，活脱脱一个面人儿，我想笑又不敢。


他寻了一圈，“我的胳膊呢？”


指的是那截残臂。


我指了指红烧肉斜后方。


“好友，去给我捡过来，接上。”


我玩了命似的摇头，我其实很怕血，能看着他这么久没混过去，已经是极限了。


他忽然正色，一双微蓝的眼眸看着我，“如果我会死呢？”


“我……我……我会给你送终的！”我脸红了，也不知是冻得还是羞愧。


他突然笑了笑，自己走过去捡起了那截手臂，他步履蹒跚，是忍着巨大的疼痛的。他将残臂收进了法器之中，对我笑了笑，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同我说话，只是声音非常的小。


“你果然变了。”


“什么？”


他裂开嘴笑，“没什么，我给你算一卦吧。”


“你会算命？”


“我是司命。”


“呃……司命就是算卦的？”


他头上三条黑线，“赶紧算！算完了我好去找太上老君接骨！”


我摇头，“你还是先去接骨吧，我不算了。你还能走吗？要不然，我让红烧肉送你？”


“费什么话啊！赶紧伸手让我算命啊！本神一只手容易吗？你以为接骨不花钱啊！我给你算命，今儿就算工伤！”他朝着我一顿的吼，我理亏，只能伸手给他算。


他抓着我的手，瞧了许久，又是掐指，又是演算的。最终弄了个满头大汗。


“怎么样？”


“你的命……”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司命星君抬头盯着我看了许久，他面色凝重，好似看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可是却又一句也不同我说。


“到底如何？难道我会早死？”尽管我怕死，但是富贵有命，活着的时候开心便好。


他忽然笑了笑说，“没什么，挺好的。醒醒，跟我回去修仙如何？”


“你要收我为徒？”


“可以。”


我撇撇嘴，“你打得过我师父吗？”


“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说得过我师父吗？”


他顿了顿，“沉默是金。”


“你什么都不如我师父，我为何要背叛师门跟你回去？我脑袋让驴踢了？”


“……”司命星君哑口无言。


“醒醒！”空中传来师父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回来了。


我连忙应了一声，“师父，我在。”


“吹断殿。”


司命星君叹了口气，“去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你的胳膊……”我还是有些担心，“让红烧肉送你吧，事不宜迟。”


我转身去抓红烧肉，打算让它快点飞，可是再一回头，司命星君，已经一溜烟似的飞走了。


回了吹断殿，师父在正殿等着我。因为收拾了一下后山的山谷，所以来的晚了些，怕师父等急了，就直接进了大殿。


师父仍旧高高的坐在上面，一只手撑着额头，长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眸。


“师父，您找我。”我气喘吁吁的说道。


师父嗯了一声，一摞书，凭空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醒醒拿回去好好的读了，飞升在即，有不懂的问我。”


“哦。”


师父的一双凤目，忽然睁开，瞧见我之后，那张脸竟然飞起了两坨红晕。


“师父怎么了？”


“醒醒，你的衣服……”


“方才司命星君受伤了，我只好用衣服给他包扎了。”


师父皱了皱眉，“他又来了？”


“嗯嗯。”


师父起身，水蓝色的袍子从肩膀上褪下了半截，他抖了下衣服，对我笑了笑说：”醒醒回去好好看书，为师去找司命星君聊聊。”


呀？我不禁好奇。


“聊什么？”


“他下半辈子！”


嗖！师父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莫名其妙。

第11章


浣篱山近来天气不好，我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太阳了。从前即便是寒冷，我也总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日出。


浣篱山的日出是极美的，慢慢云海之中，能够清晰的看见羲和迈出一条腿来，紧接着太阳就从云海之中跳了出来，缓缓地升上九重天。


我从前最喜欢的事情，便是躺在后山湖畔的大石头上，等着太阳将我晒暖，然后踹一脚红烧肉，便有午餐跳到我的脚边。


而近来的天气，导致红烧肉很不精神，它变得嗜睡，虽然从前它也很懒，但是一连睡了一个月还没醒来，让我这个有坐骑还得自己跑路的人相当的恼火。


上次司命星君的胳膊被红烧肉咬断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他若是真的残废了，我的过失就大了，搞不好以后还得养活他。我寻思着找个机会去看看他，红烧肉却不肯带我去。我为此踹了她好几脚，睡梦中的红烧肉突然呢喃了几声，我凑近了一听，怎么听怎么像是，你大爷的！


气的我直想把它给炖了！


指望不上红烧肉，我便只能去找苏音姐姐，她是知道司命星君住所的。


推开沁濛殿的大门，苏音姐姐正在打坐入定。我在一旁等了会儿，苏音姐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渐渐地汇聚成一条银龙形状的光芒在她的身上环绕着。


我惊了下，苏音姐姐竟然是龙族。她似乎正在练功，我这样冒失的进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她。想了想打算回去，改日再来。


脚刚迈出去，就听到身后苏音姐姐懒洋洋的说了声：“醒醒可是饿了？饭一会儿就好。”


“唔……”我心中一暖，旋即笑道，“苏音姐姐我不是来吃饭的，想找你聊聊天。”


苏音姐姐笑了笑说：“是不是有什么仙法不懂？尊上走的时候交代过，你飞升在即，要抓紧修炼才是。若是真的不明白，我来帮你瞧瞧？”


师父给的书我都看了，自从这些文字变成了有声影像之后，我也没什么不懂的，师父在上面做过标记，我修炼起来得心应手。方才能看出苏音是龙族，也全靠这些日子的修行。


今日问的实属私事儿，还有些难以开口，我扭捏了一会儿终于问出，“苏音姐姐你跟司命星君熟吗？”


苏音姐姐听了我的话后，微微有些发愣，“你……醒醒你莫不是喜欢司命星君？”


我整个人懵了，与苏音大眼瞪小眼了许久，她唇边渐渐地有了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我喃喃的问：“喜欢是什么？”


这回换苏音懵了，她再一次的与我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我方才想起，她早就已经斩断情丝，哪里还会知道什么是情爱。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说：“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很想跟他在一起吧，看到什么都会想到他吧。他若开心，与你来说便是天晴，他若失落，你也会跟着苦闷。”


喜欢就是在一起吗？我似乎悟了，我每天跟红烧肉在一起，难道我喜欢红烧肉？那头无缘无故咬人的凶兽？我吓了一跳，还是不要喜欢的好。


“醒醒，你年纪还小，还是不要想这些儿女私情，多多修炼才是，尊上对你抱了很大的希望呀。”


我重重的点头，“苏音姐姐你误会了，我来只是因为红烧肉前些日子咬伤了司命星君，我想问问他的伤势如何了。”


“啊？”她惊了，“竟然是红烧肉所为？醒醒你可看好了红烧肉，切不可让它再伤人了。司命星君真是可怜，我听闻已经一个月没下床了，他的左臂断了，腿也断了呢！”


腿也断了？红烧肉没咬他下半身啊！我狐疑了许久，莫非是他腾云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摔伤了？


“苏音姐姐，我想去看看他，你可有办法？”


苏音姐姐提笔为我画了一张地图，“你给红烧肉看一眼，它就能送你过去。”


“呃……”我犹豫了一下，红烧肉最近不怎么配合。


苏音姐姐貌似看出了我的难处，又说：“小厨房里还有点糕点，你给红烧肉吃了，它一准儿会送你过去的。”


我的眼睛亮了，赶忙往厨房跑，笼屉里蒸着包子，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肉馅的，但是肯定好吃。拿上包子，又回房找了些丹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功效，反正上次受伤师父拿给我的，我吃了感觉神清气爽，身体舒坦，想必司命星君也是能吃的。


给红烧肉吃了个包子，它果然有精神了许多，看过地图后带着我腾空而起，它在云海之中狂奔，我的衣衫被风卷起，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不得不承认，苏音姐姐的方法很管用，不过，我也隐隐的觉得丢脸，我的坐骑竟然没吃的就不干活！


司命星君的府邸也在这九重天上，比起师父的浣篱山，他的府邸更接近天宫，也更热闹些。落了地，朱漆的大门，门口还有两尊石狮子。倒像是以前见过的县太爷府上的样子，金色的牌匾，方方正正的几个大字。我四周眺望了下，司命星君的这座府邸也大的很。心里就有了点鄙夷，弄的这样富态，压根也不想仙府。


正要进去，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突然就变成了两个翩翩少年，将我的去路拦住了。


“来者何人？可有名帖？我家星君不见客。”


我一听，本能的反应就是赶紧溜走。这也是拜多年要饭所赐，从前我要饭总有店家来赶我走。不知不觉的就一直保持了这样的习惯，只是现如今我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是万万不能走的。


只好又折了回去，“两位仙……”我着实不知道该称呼他们什么了。


“我是浣篱山的，听说司命星君受伤，特来探望。”只得报上师父的名号了。


岂料，在我报上名号之后，他们不但没有让开，反而更加的阻拦。


“姑娘请回吧，我家星君不在。”


“那好吧，请将这些东西交给司命星君。”我一股脑的从乾坤袋里拿出了那些个瓶瓶罐罐，都塞给了他们二人。


然后召唤出红烧肉，跳上它的背打算回去。


红烧肉好似狠开心的样子，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快了些。它直接驮着我去了后山的湖畔，然后主动的吼了一嗓子，立即有鱼蹦了出来。它喷了一团火出来，然后用脑袋拱了拱我。


啪嗒一声，我就掉进了湖里。


红烧肉愣了愣，然后找了个地方趴下了。显然这货是忘了自己身躯庞大不适合卖萌了。


我郁闷。


从水里爬出来，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这样没有太阳的天气里格外的寒冷。我捏了个诀给自己驱寒，又捡了鱼开膛破肚上火烤着。


片刻后，鱼已经金黄，身上放着的盐巴虽然湿了，但是也还能用，撒了点上去，香味四溢。


“烤好了！”我叫红烧肉来吃。


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鱼接了过去，我还没想明白红烧肉怎么长了这样白皙的一只手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醒醒你烤的鱼总是最好吃的。”


这欠揍的声音是司命星君？！


一扭头，果然看见他那张玉颜正咧着嘴很不雅观的对我笑。


“听说你伤的很重，你还好吗？”我一时情急抓了他的手臂，想起来他现在是个残废之后，又赶忙的放开。


“除了有些生活不能自理，其他也不碍事。”


唔，我想这是顶碍事的。


他的四肢还健全，被咬掉的手臂如今也接上了。腿也都还在，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面色苍白。


他从怀里掏了个药瓶出来，“这是你的吧。我就知道方才是你来了，浣璃山肯来看我的仙女，也就你一个。”


他打了个嗝问我：“鱼好了吗？”


我一低头，烤好的两条鱼已经全都进了他的肚子，待会红烧肉没有吃的，肯定又要暴躁了，我只好加快了速度烤鱼。


不过，我瞧他吃饭的这个速度，伤应该已无大碍了。


“这个给你。”他将一块玉符递给了我，“我给你算了一卦，你飞升在即，但是你根基不足，怕是有危险，戴着这个玉符吧。”


我接了过来，挂在脖子上，“这个可是法器？能够护体的？”


“不能。”


“那是能在危难之中救我？”


他摇头，“也不能。”


“那有什么用啊？”


他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句我想揍他的话，“可以让你在危难的时候想起我啊！”


我忍，继续问，“那你会来救我？”


他又眨了眨眼，甩了甩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理论上是不能的，我腿断了啊！”


我只能翻白眼。


“你不是说算不出我的命数，这一次算的准不准？”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而我竟然也跟着恍惚了起来，好似这一番话曾经在那里说过一般。


许久，他笑了笑说：“醒醒呀，我好歹是司命，我即便是算不出你的结局，但是好歹不久将要发生的事情还是算得出来的。”


“那你说我能不能飞升？”


“自有贵人相助！”


“谁？”


“天机不可泄露。”


“切！”我再一次翻白眼，想了想又问，“你的腿怎么伤了？”


他忽然从后腰扽出来一壶酒，酒香四溢。


“三千年陈酿，尝尝吧。”


我听闻司命星君爱酒如命，无论关系多好，想喝他的酒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我便惊讶了，“你今日好大方，吃错药了？”


他却低声的笑了笑，“原本也是要给你的，不过迟了三千年而已。”


他声音不大，又夹杂着风声，还有红烧肉的嗷嗷直叫，我便没有听清楚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鱼好了没啊？！”


“好了好了！”三条鱼，我一条，他一条，红烧肉一条。


自那天起，我们三个就在这湖畔后时常小聚。司命星君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坐在云上的，没了往日腾云驾雾的帅气。相处久了，我发觉司命星君是一个极其八卦的人，这神界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比如，天君怕老婆，多年来一直想娶个妃子，但是都被天后一眼给吓了回去这想法。


比如说，天君的大公主瑶沁，被师父拒绝以后就看谁都不顺眼，已经长到了七万岁，却仍然不肯出嫁，心理也越发的变态起来。


比如说，前段时间师父这里总是丢东西，其实都是神女们搞的鬼，她们听说红翼拿了战神苍衣的衣服，便纷纷想要收藏，于是出了盗窃一事。


再比如说，即将到来的天后大寿。天后十五万岁寿辰，真真是个大日子。听说一万年前，也是天后的寿宴上，还出了件大事。


我再追问他是什么事，司命星君那货就醉的不省人事了。我摇晃了几下，他就嘟囔了一句，“战神苍衣……逆天……嘎……”

第12章


司命星君同我厮混了好些日子，他的腿一直没见好转，每次见我都是坐着，从来不站起来。我再三追问他是怎么受伤的，可是他就是不肯说是怎么回事，只说，想他长命，就不要追问了。


也罢，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有，我也有，师父更有。我总觉得师父那样的人物，该是有很多鲜为人知的事情。我长长的在师父的书库里呆着，看着天马行空的书卷，里面记载了六界太多的东西。


我越来越想知道师父的事情，每当我翻开师父给我的书，看着他刚劲有力的字迹，就想他能够快点回来。


大抵是天气的原因，我最近总是觉得不太舒服，睡梦里总是觉得浑身疼痛，仿若痛入骨髓，可是想要醒来，却睁不开眼睛。不过，那种疼痛过一会便会好转，好似那疼痛被转移到了别人身上一般，我也就能够得以安睡。


醒了之后，我就往后山跑，红烧肉驮着我，偶尔它高兴了，会配合我练上几招。师父给的剑谱里有一招叫游龙惊梦，我跟红烧肉一起，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司命星君他瞧见了也是赞不绝口，他说：“醒醒呀，以后再也不用让红烧肉叫唤吓唬鱼了，你这招足够抓鱼的了。”


我黑线，这无疑是个损友。


夜里，我再一次被这痛入骨髓的疼痛弄的无法入睡，我蜷缩在寒冰床上，那寒气也无法让我的心神安宁。我的耳边好似有什么野兽在狂叫一般，我感觉皮肤都要裂开了，整个人突然滚烫，好似要爆炸一般。


“师父……”我迷迷糊糊的开始呢喃，曾经有一次，我在要饭的时候落水染上了风寒，也是这样的浑身滚烫，我那时就想要是这么死了可怎么办，好在我没什么财产，不然分配还是个问题。


“红烧肉……”


我交替着叫着这两个名字。突然有一声熟悉的嚎叫，紧接着有东西用脑袋拱了我一下。


若不是我那会神智有些不轻，我定会狠狠地教训一下红烧肉，它总忘记自己的身材。不出意外，这一拱，我又要飞出去了。


可是预计的拱飞并没有到来，可是我又不敢掉以轻心，就那么等着。这种感觉就好比，知道马上要死，但是一直没死一样的纳闷忐忑也有点侥幸。我好像被什么包围了，比那寒冰床还要冷上几分。身上的灼热感逐渐的消失，皮肤下的血液不在那样狂奔。


“师父……”我感觉肚子饿了，只能找点别的事儿干，于是我决定想师父。


“我在。”


没有预期的回答。我的身体忽然一僵，一直紧闭的双眼竟然也能够睁开，这才发现，周身散发了金色的光芒，比那金刚罩还要亮上几分。他似乎是睡了一半跑来的，衣衫半遮，头发也未曾梳好，同我散开的长发一起散在玉枕上。他洁白的长衫，被这夜风吹拂着，衣襟盖在了我的腰上。


“醒醒别怕。”他清冷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我莫名的就心安。


我的背紧紧地贴着师父的胸膛，我似乎能感受到轻薄衣衫之下，师父胸膛里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我被师父抱在怀中，难怪我方才觉得那样的寒冷。


“师父。”我动了动，方才的滚烫，不知不觉让我出了一身的汗，我生怕弄脏了师父的衣服。


师父却没有回我，只是一直抱着我，他的寒冷让我体内的燥热滚烫渐渐地消逝，只剩下一片平和。


等我再次醒来，师父就已经不见了，红烧肉在一旁打盹，整个殿里安静的仿佛我昨夜是在做梦。


我坐在床上怔了一会儿，门开了，是苏音姐姐。红烧肉突然睁开了眼睛，欢呼雀跃的奔着苏音姐姐去了，抬起了前蹄，一个人今儿的摇尾巴。


我无语……


苏音姐姐从袖子里拿了些糕点给它，红烧肉这才开心的走了。苏音姐姐将一套新衣服放在我的床边，“醒醒去玉泉里泡泡吧，瞧这一身的虚汗，你最近身体有些不好。”


玉泉我在书里看到过，洗尽铅华脱胎换骨，还有疗伤的功效。我一直只听说没见过，自然不认得路。好在苏音姐姐了解我，给红烧肉看了地图。


玉泉在雪峰之上，一般的仙是上不去的，重重地雾气，若不是方向感极好又知道地方，只怕任谁都要迷路。好在有红烧肉，如此回去该给它加餐。


红烧肉渐渐的停了下来，雪峰上大雾四起，我已经看不清方向了，即便是开了天目，也看不清远处，只能瞧见眼前的景色。一大片的翠竹林，我未曾想过这浣篱山除了师父意外还有其他的颜色。一瞬间满心的欢喜，踩在厚厚的雪地上，鞋子却没有发出声响来，我循着竹林一直走。完全没顾得上红烧肉的带路，走着走着突然身后没了红烧肉喘气的声响，我这才惊了下。


走着走着竹林就不见了，眼前竟然成了绝境。我稍稍停了脚步，静下心来观看四周，又发现另外有一条小路，复又走了几步便看到一片桃花林。桃花枝上落了积雪，直到花朵承受不住飘雪，两个便一起飘落下来。花瓣飘落了一地，好似那桃花开不完开不败一样，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那花香就那样毫无顾忌的环绕在我的身旁，一瞬间的心旷神怡。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美景，多年未见的桃花，也不知道会不会结桃子，瞧这地方灵气充足，结桃子的话，该是又大又甜的吧！


想着想着流了口水，噗通一声。


“啊！”我一声尖叫，眼前全是腾腾的水汽，蹬了几下，脚没能着地，我的心慌了，不管三七等于几的在水里拍了一掌，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我整个人从水里飞了出来，落在岸边。微风吹过，一阵的寒冷刺骨，我捏了个诀想要将身上的衣服弄干，可是怎么都不管用。


“这是玉泉之水，法术是没用的。”


“师……父……”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池水中的那个人，如墨的长发浮在水面上，腾腾的水汽环绕着他，如玉一般的皮肤，以及露在吹面外的结实胸膛。师父的旁边漂浮着一个托盘，上面一壶清茶，一碟糕点，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落汤鸡一样的我，慢慢的品了一口茶，那动作慢的，仿若这时间静止了。


“阿嚏！”我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将这片静宁打破。


“下来。”


“啊？！”我抖了抖。


“这水你弄不干，免得着凉生病。”


“哦。”


我有些为难，下水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我踩不到底。在冻死和淹死之间我迷茫了。


“醒醒你是不是……”师父顿了顿说：“腿短？”


“噗通……”我掉进了水池里，再次激起了千层浪。


师父您可以不说那么直接吗？


在水里挣扎着，一连喝了好几口水。师父弹了个光球过来，我才安稳了些，浮在了水里，不下沉也不上升。


我偷偷的打量了师父一眼，他已经闭上了双目，睫毛竟那样纤长，我暗地里羡慕了好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打扰了师父属实不该，赶紧认错。


“师父，徒儿不知师父在此疗伤，请师父赎罪。”


师父眯着眼睛看我，“我几时说过我受伤了？”


“咦？这玉泉不是疗伤用的么？”书上是这样讲的，我不会记错。


“我只是想要静一静。”


“呃……醒醒告退。”


“去哪？这玉泉能帮你脱胎换骨，你泡着最合适。”


“师父不是要清修？”


师父的唇角动了动，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桃花飘落在他的发间，他随着花瓣一起沉入了水底。水面开始不断的波动着，我不安的后退了几步，又怕从师父给的屏障上掉下去，踩不到池底的尴尬无人能懂。


突然，师父从水冲钻出。青丝将水面切割成无数个部分，慢慢的随着发丝的收敛而聚拢，师父站起身，额头、脸颊、喉结、胸口……


我倒吸了口冷气，莫名的心跳加速，只感觉一颗心都要跳出牙缝了。狠狠地吞了下口水。


师父从水里踏了出来，精壮的小腹，然后是……裤子？


我那颗乱跳的心渐渐地回到了自己的原位，有一种明明一盘肉包子摆在眼前，却被告知此肉包子有毒不能吃的失落感。师父上了岸，披了件衣服，躺在了桃花树下的摇椅上，水汽不断的在他身上蒸腾着。


片刻，他的衣服干了。


“师父你不是说……”


“那只是说你而已。”


我……打击！


“师父，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


“真的？”我一阵的惊喜。


“嗯。我会陪着醒醒。”


我笑了起来，有师父陪着真好，这样就不怕被人欺负了。我往水里钻了钻，这玉泉水的确寒冷，但是浸泡在里面并没有感觉到冷，只有通体的舒畅，真仿若脱胎换骨一般。


“你脖子上是什么？”师父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我的跟前，指尖是我的玉符。


“司命星君说我飞升在即，恐怕有难，送我这个保平安的。”


师父弹指，我脖子上的玉符就不见了，他冲我笑，“有为师在，醒醒不会有危险。”


“呃……”


别人送的东西，我不好就这样弄丢，可是师父拿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要。


“怎么？”师父仍旧是笑，可是那双凤目微微的眯了起来。


“没什么。”


“乖。”师父摸了摸我的头，弄乱了我额前的发。

第13章


那日在玉泉泡过之后，这身体好似轻便了许多，直感觉灵台清明。


师父也没有再离开，每日午时都将我叫到大殿去，亲自督促我的功课。说起来，这九重天上，只怕也就我师父一人这样懒惰，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司命星君又约我去后山湖畔吃烤鱼，听说带了一坛好酒。最后练了一次师父教的剑法，我就跟红烧肉一起前往后山了。


“醒醒！你来啦！”司命星君瞧见我眉开眼笑的样子，他跟前的巨石上，已经架好了火，只等我烤鱼了。


我点了点头，从红烧肉的身上下来，惊冥飞起，一刀白光，几条鱼就从湖里蹦了出来，红烧肉似乎心情也不错，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响彻山谷。


司命星君瞧着地上的鱼，很是满意，“快点啊，肚子饿了！”


我瞪他一眼，若不是看在那坛好酒的份儿上，断然不给他鱼吃。


开膛破肚，手起刀落，我收拾鱼的功夫越来越好了，多亏了惊冥够锋利。


鱼的香味四溢，我们三个吃了个痛快。一起靠在大石头上，打算晒晒太阳，可惜今日仍旧没有日头，只有漫天的风雪。他撑着结界，所以雪落不下来，落在透明的球星结界上，变成水溜走。


“醒醒，你着实是个胸无大志的人。”


他又来了，这话我听过许多次了。司命星君这个损友，在我修仙的这条道路上打击过我无数次了。


我琢磨着今日回去就在胸口画个痣出来，这样他再嘲笑我胸无大志的时候，我就拿出痣来给他看看！


司命星君又瞧了我一眼，吃了一口鱼肉，叹了口气，“醒醒你说你这样胸无大志的人，为何要修仙？你不知道修仙有多么的苦，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你有的苦吃了，醒醒不如做个逍遥自在的人啊。”


“你少打击我，有我师父在，修仙再苦我也不怕。你就算胸无大志，也比你胸大无脑要好得多！”


司命星君哼了几声，我不知是他脸皮厚还是定力真的好，认识这么久以来我都没能成功打击过他哪怕一次。


他笑了笑说：“醒醒你真是没有文化，胸大无脑怎可用来形容我，要说胸大，你师父那熊可比我大的多了。”


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师父那天在玉泉的模样，不由得就是一阵的出神，知道听见司命星君哎呦的一声惨叫，我才回过神来。


“弯弯前些日子听老君说你公务繁忙，怎的又有时间跑我这浣璃山来了？”


我嘴巴里叼着的鱼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司命星君方才好了没多久的腿，又不知被什么打伤了，此刻正鲜血淋淋，他的脸通红，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醒醒。”


“师师父！”我忽然有些紧张，师父曾说过让我少跟司命星君在一起。虽说交朋友没有错，虽说我们俩也就是烤烤鱼，扯扯淡，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师父就这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脸上还有意味不明的笑，这让我恍惚间想到了一个词叫捉奸在床。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将这个不正确的想法赶走。偷偷的瞥了一眼司命星君，脑袋里蹦出了师父方才对他的称呼。


“原来你叫弯弯啊！”


司命星君的脸绿了。


“怎么醒醒你不知道吗？为师以为你们两个人是好友，他会将真名告知与你，原来弯弯你并没有说啊。”师父的凤目弯了弯，似乎有些可惜的样子。


“弯弯……”


“嗯，他是弯弯。”


司命星君的脸黑了。


“若不是今日偶遇，本尊几乎也要忘了你这个名字了，弯弯，你师父他可还好？”


司命星君拖着受伤的腿站起来，朝着师父拜了拜，“尊上小神告退！”


说完，嗖的一下不见了，竟然比以往哪一次都快。


我终于爆笑出来，“弯弯……他竟然叫弯弯……哈哈哈哈……”


师父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弯弯这个名字不好么？”


“哈哈哈……他……他爹娘真有才华！哈哈哈哈……”我止不住的狂笑，几乎要在地上打滚。


师父却完全没有半点笑意，“这名字，他师父起的。”


果然找师父要靠谱，我原本以为我的名字就够大众化了，没想到司命星君比我凄惨多了。九天之上的这些个神都是怎么想的，一个大男人居然给起个名字叫弯弯！


“这名字不好？”


我本着对上神的尊敬，只能说一声：“好！”


“嗯，我也觉得不错，所以才跟月谷建议给他徒弟取名弯弯的。”


“我……”擦！


“醒醒随我回去。”师父扬起袖子，我被他卷进了袖子里，只一刹那回到了吹断殿。


师父端坐在高处，我站在下面，气氛有些诡异，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师父的用意，也不敢开口。


师父斜靠在椅子上，手掌支撑着下巴，似乎在想着什么。他的长发扫在金色的座椅上，映衬着白色的衣衫，煞是好看。


“师父，醒醒给您梳头吧。”我变出了一把梳子，上前去梳理师父的长发。


大殿上一片的寂静，师父突然开口，“后山湖畔的鲤鱼仙今日来我这里诉苦了。”


“嗯？”我不明所以。


“他说他的子民已经所剩不多，请神徒嘴下留情。醒醒为师还不知，你有这样的本事。”师父不温不火的说着，分明没有半分的怒意，我却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跪在了师父的面前。


“徒儿知错。”


“错在哪里？”


“吃肉……”


师父摇了摇头：“浣璃山修行并非不可食肉。再想错在哪里。”


“我……没给师父吃。”


师父还是摇头，“为师并不吃肉。再想。”


“呃……不该给司命星君吃肉！”


师父点了头，“这倒是其一，但并不是全部，再想。”


“呃……”我想不出来了，到底哪里有错？原本以为修仙不可吃荤，可是司命星君那货吃的比我还多。


师父叹了口气，“醒醒，你错在不该只在一个地方烤鱼。”


“嘎？！”我惊了。


“浣璃山长这么大，湖泊之类无数，你为何只盯着一个？”


……


我整个人凌乱了，有一种人生价值观被洗涤了的感觉，师父他不愧是修行多年，果然见解独到。


“徒儿知错。”


“这次不能不罚，去经楼抄书。”


“哦。”抄书对我来说是最重的惩罚之一，我这双手握着惊冥可以上天入地，握着毛笔就只能下地狱，写字与我来说艰难，抄一本书于我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我在经楼抄书的时候，苏音姐姐给我送来了饭菜，最难得的是热的，我饿的头昏眼花，这还是今天第一顿。


“苏音姐姐还是你对我好，这抄书真不是人干的活！”我委屈的诉苦。


苏音姐姐见我的模样有些心疼，“醒醒这次的确是你不对，尊上罚罚得对。那鲤鱼仙资质愚钝，修炼了近万年才能修到仙这个品级。你这次可是将他给吃惨了！不然依着他那老实的性子，也不会去找尊上。”


我将馒头吞下去，急忙问：“苏音姐姐到底是怎么样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湖中有仙啊！”


“鲤鱼仙跟我说，原本他们一族正吃着海鲜，忽然有一声巨响，震得刚修的宫殿都摇摇欲坠，然后就有小一辈的族人出了湖泊，被你给吃了。前阵子得到了舒缓，可没过几日你又去了，这次还加上个司命星君，鲤鱼仙这是担心再吃下去就只能吃他了，这才来诉苦的。醒醒你也别怪他。”


“唔……是我不好。我去给他道歉。”


“尊上已经安抚他们了。醒醒，尊上真是疼你，若是一般人犯了错，只怕性命不保。”


我低了头，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无用，只知道吃喝玩乐，闯了祸总想着有师父善后，若是哪天师父厌了腻了，我又该如何？


接下来的日子，我抄经书的速度就快了，只三天就从经楼里出来，将一套本的《金刚经》放在了师父的面前。


师父微微的愣了下，“你……为师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师父，徒儿有错，理当受罚。”


师父笑了笑，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玉瓶，“这颗葬漠你吃了。”


“葬漠？！”我有些震惊，书中有云，葬漠乃神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哪怕是跳下诛仙台灰飞烟灭的神，只要凭借此药，也可再世为人。葬漠需要多种名贵的药材，虽然珍贵罕见但不至于找不到，只是药引让人头疼，需要上古凶兽饕餮守护的那珠优昙。饕餮本就难以对付，更何况那优昙，无人知晓何时开花。


于是与，整个四海八荒之内，葬漠只有药方记载，却从来无人食用过。如此，我更不敢吃了。


“明日是你飞升的日子，你肉体凡胎，纵然有我的金刚罩，也怕你受不住飞升上神的天雷阵。吃了这个，可保你无事。”


“师父，你前些日子一直不在，难道是去取药引？师父，以后不要为了徒儿去冒险，师父不是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嘛？能否飞升上神，徒儿已经看开了！”


师父神色一凛，“我几时说过让你信命？”


我看着师傅，不再言语。有时候，师父让我觉得很陌生，我无法看穿师父在想什么，师父却总是能够轻易的将我看穿。


“醒醒，那颗药你若是不吃，为师的心血就算是白费了。”


“哦。”


我当着师父的面吃下，内心疯狂地滴血，这圣药啊，能换多少红烧肉吃啊！


次日，浣璃山的天阴沉的不像个样子，好似随时能够掉下来一般。


我坐在玉泉山峰，耳边回荡起师父和苏音姐姐的嘱托。


虽然有师父帮我筑基，帮我脱俗，可是我仍旧是个肉体凡胎的身体，如今又是越过了真人、仙、上仙等等的品级，直接飞升为上神，要受的天雷足足九九八十一道。想想就觉得可怕，司命星君说，搞不好你就成了碳烤醒醒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搞不清楚，这个损友为何一直给我打退堂鼓，我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之后，他又送了我一个玉符，“收好了，别被你师父看见。”


他看来已经知道，上次那个被师父拿走了吧。


师父与我说，只要上了这玉泉山峰，就一定要将金刚罩打开，有了金刚罩天雷打下来我便不会有丝毫的疼痛。


可是我如何不知，金刚罩之所以不会疼那是因为，这金刚罩是宿主是师父，我所受到的疼痛将全部转嫁到他的身上。师父将葬漠给了我，教我修行这么多年，我要是还让师父替我受天雷，那我真该天打雷劈了。


所以，在玉泉山峰上天雷阵降临的那一刻，我偷偷的将金刚罩关掉了。


咔嚓一声，一道天雷破天而过。


与往昔的雷雨并不一样，这天雷不是飞向天边，而是直接打在了我的身上。我只觉得身上一阵的酥麻，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我咬紧了牙关。


三、四、五……


那天雷一下比一下更疼，到了十道雷的时候，我竟然已经麻木，除了嘴角不断的流血之外，那种撕裂的疼痛，让我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


“醒醒，你疯了吗？！”我听到有人在叫我，低头看见胸前的玉符发着微弱的光芒，竟然是司命星君。


“你的金刚罩呢？你会死的你知道吗？！你的命星……”


我笑了笑，师父说过，我命由我。


“她的命星，是我。”


我突然被人紧紧地抱住，鼻翼前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蓝白色的衣服同我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重叠在一起，他的臂膀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师父……”


“怎么会收了你这样的笨徒弟。”


“师父放开我，我会弄脏你衣服的。”我用仅存的力气挣扎师父的怀抱，可是他却抱我更紧，我不想让师父为我受苦，却偏偏弄巧成拙。


“傻瓜……”


七十一道天雷，生生的劈在了师父的身上。我耳边是轰隆的雷声，响彻天地，却始终没有师父半点的呻吟。

第14章


混沌，寂静。


我好似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浓浓的重重的。


挣扎了许久，双眼慢慢的睁开，打量着四周。寒冰床，牵梦枕，这是我的房间。可是我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不但不冷了，好似还有点热？


莫非这是从凡人飞升为神的缘故？神同我们这些凡人应该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吧。


我动了动，竟然觉得有些疼，身上居然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到处是血粼粼的痕迹，我咬了咬牙，这也太忍不忍赌了，我也只受了十道天雷而已，师父替我受了七十九道，那岂不是……


“师父！”我惊呼着就要下床去找师父。


忽然一阵头重脚轻。


“当心。”


我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除了温暖，再无其他的感觉。我抓着他的衣服，还未等站稳，就被他打横抱起，“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伤还没好，起来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我听着这温柔的声音，抬起头竟然看见了师父的脸，他正温柔的对我微笑，俯身将我放在床榻上。


“怎么了？”


“师父你的伤怎么样？”


他摸了摸我的脸颊，坐在了我的身边，“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方才想要做什么？”


他热切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我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自在，吞吞吐吐的说：“徒儿想去看看师父。”


师父忽然凑近，那张俊俏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师父的温度。


“可是想我了？”


“嗯？！”我嘴角一阵的抽搐，师父从不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有些奇怪。


“想还是不想？”


“我……当然是想师父的。”


师父笑了起来，捏了下我的鼻子，“这样才乖。”


“哇呀呀！师父疼！”我的鼻子好疼，眼泪几乎要掉落下来，师父这一下手真是重。


“醒醒是我弄疼你了吗？我看看。”


师父说着就将我的脸捧了起来，他皱了皱眉，眸子里满是怜惜，纤长的睫毛跟着颤动着。我一颗心就被他吓得快要跳出来，师父这眼神，为毛那么……委屈？明明是他掐了我啊！我闭上了眼睛，方才那个眼神一定是幻觉，我一定看错了，师父他怎么可能会委屈呢？


因为被掐疼而红了的鼻翼，突然有冰凉温软的东西触碰。我徒然一惊，睁开了双眼。


“这样就不疼了吧？”


“……”


方才离我那么近的是师父的唇？师父他……亲了我？


这个讯息轰的一下在我的脑海里爆炸，我几乎无法思考师父是怎么了，内心的外焦里嫩之下，还隐隐约约的有着别的什么东西。我僵硬的躺在床上，手脚好似被这不再冰冷的寒冰床冻住了一番，我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抠下来，放到鼻子前去看一看是否有师父吻过的痕迹。


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要么就是师父他受伤吃错药了！一定是吃错药了！


“醒醒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啊？！徒儿……师父……没有啊！”


“那你为何紧闭着双眼？”师父竟然有些幽怨，那口气活像是我欠了他钱一样。


“那个……师父……徒儿眼睛不好。”


师父的唇角微微的上扬，唇边荡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师父这个笑我从未见过，那种感觉是……魅惑？


“醒醒的眼睛不好，我就当你的眼睛可好？”


“师父……”我终于忍受不住他这样狂轰乱炸似的笑容，说道：“有病咱就治，别心疼钱。”


师父的脸忽然冷了下来，“歇着吧！”


然后转身消失在我的眼前，衣袂翩翩，我那险些魂飞魄散的小心脏也跟着安稳了下来。始终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我想再躺一会儿，耳边却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好似一种召唤，潺潺的水声，几乎就要流入我的心田。房间里的光线昏暗，我扯着嗓子叫了几声苏音姐姐，回答我的只有风声。


无奈之下，我只好起身，却一个恍惚掉入了一道缝隙里，待缝隙变大，我已经来到了玉泉山峰。


雪花肆意的飞舞，我想要捏个诀撑起结界来抵挡风雪，却怎么都没能成功。不由得叹了口气，遭雷劈之后法术也退步了吗？


看来雷电真是个好东西，改天有时间，我该学学会打雷下雨的法术。


雪越下越大大，回头是茫茫云海，似乎找不到出路。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前路虽然也弥漫着水汽，但好在，玉泉的大概方向我记得，那边也有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我这身衣服湿了，穿着也忒难受了点。


寒风一过，我一个激灵，有节奏的哆嗦了起来。虽然这几年我经常哆嗦，但那都是习惯性的动作，完全不冷，此时此刻我却冷的牙齿打颤。抱紧了臂膀加速前进，想要一头扎进玉泉里，好好地洗个澡。


桃花林，风雪桃花，花香四溢，只是今日这花香，似乎与我记忆中的有些不同。我怔了怔，腿不受控制似的往前走。眼前环绕着花瓣，我甚至看不清前路。


“啊！”噗通一声，我掉入了水池中。我的脚奋力的瞪着，可是仍旧踩不到池底，我的手胡乱的抓着什么，慌乱间，似乎抓到了什么丝滑的东西，我想要借力上岸，却忽然听到有人说：“醒醒，你抓着我的衣服了。”


四周的水汽与花瓣在一瞬间散去，我手里正攥着淡蓝色丝绸衣衫的一觉，而这件衣服正松松垮垮的穿在一个人身上，大抵是由于我的拉扯，这件衣服已经褪至臂弯，露出了光洁的背。大概也是方才我扑腾的厉害，水花四溅，此刻那件淡蓝色的衣服，正紧紧地贴在那个人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


我的大脑轰隆一下的充了血。


“师师父……”


我顿感四肢无力，抓着那件衣服的手也松了开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滑入了水中。池水一瞬间变得深不见底，我想要叫救命，一张嘴却呛了几口水。我简直欲哭无泪，等我从这里出去，我一定要学游泳！


意识有些昏沉，这让我不明所以，照理说，我的修为不该喝了几口水就昏迷，可是我此刻全然无力，完全犹如一个溺水濒临死亡的人。


一双有力的手搂住了我的腰身，将我托了起来，我睁不开眼睛，但是也知道这是师父来救我了，心里略微的安了心。我几乎是本能的抱住了师父这棵救命稻草，嘴里吐出了一些气泡，大脑已经因为缺氧而混沌。


“浣璃……”


我听到师父在我的耳边说话，是在说浣璃山吗？师父这会儿还惦记自己家。


唇上两片温热，有个柔软的东西在我的唇上辗转了一下，我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紧接着一股空气就灌了进来。


慢慢的上升，这池水竟然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猛地一窜，我离开了水面，浑身无力的趴在了师父的身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醒醒，你可还好？”师父在我的耳边说道，我感觉耳边一阵的酥麻。


“唔……”我喘匀了气息，一扭头，许是离的太近的缘故，唇峰无意间擦过了师父的脸颊。我一愣，旋即呸呸呸的吐了几口。


他扁了扁嘴，“醒醒你嫌我？”


“不是的师父！”我连忙解释，“刚才我喝了好几口您的洗澡水，师父您方才没搓泥吧？”


“醒醒……”师父顿了顿。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不然师父看着我的目光为什么那么的奇怪？


师父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整个人与他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揉了揉我被水弄湿的长发，一挥手，水分蒸发掉了。


“醒醒，你可知浣璃山为什么这样寒冷？”


我趴在师父的肩膀上摇头。


“你刚来的时候只是个凡人，浣璃山若是不够寒冷，你的年华就会很快逝去，为了让你在飞升之前不老，我只好将这里变冷，将你封印冻住。”


我恍然大悟，难怪离开浣璃山的那一年，我的身高突飞猛进。


“醒醒，我希望你能有足够长的寿命，这样就可以一直陪伴着我。醒醒，这三年前没有你，我一个人很……孤寂。”师父的身体开始发烫，连带着我也觉得一阵燥热。


师父他竟然这样为我考虑，可是，对于吃了这么多年冷馒头我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嗯……”我哼了一声，旋即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声音酥麻的完全不像是我。


我的衣服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褪下，露出我好不容易捂白了的肩膀。有一双手在我的衣服下面，轻轻的划过我的背，他抬起，衣服落下，在池水中荡漾出一个涟漪，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我的脖子痒痒的，那双惹火的唇轻柔的触碰着。


漫天的风雪顷刻之间不见，天空放晴，飞鸟从空中掠过，竹林四周长满了翠绿色的草，温暖如春。


“醒醒，留在这里陪我，可好？”师父迷离的眼睛望着我，他的唇亲吻上了我的唇角。


“师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眸子好像是有一种魔力。我急忙的瞥向了一边，眼前的景物吓了我一跳，玉泉峰有些不对劲。再看师父，他何时对我亲密过？我的脑海里回忆起这一切，星星点点的拼凑到了一起……


这不是现实！


“醒醒……”师父他柔声叫我，滚烫的身体某处有些坚硬。


我皱了皱眉，“醒你大爷！老娘没睡！”


啪的一巴掌甩了出去。


瞬间，天旋地转，我的眼前一片昏暗。


“醒醒！醒醒！醒醒啊！”


啪的一下，我脸上有些火辣，猛地睁开了双眼，但见司命星君的手在半空中。


“好友，你醒啦？！真是太好了！”


我有些发懵，但是脸上的痛楚提醒了我，我盯着他那只手。


司命星君赶紧放下，“哎呀，醒醒你误会了！方才不是我打的啊！你真的误会了啊！”


“你居然打我？！”


“真的不是我啊！是尊……”


“你很闲吗？”师父开了口打断了他的话，“醒醒既然已经苏醒，弯弯你还是回去吧，记得帮本尊给你师父带好。”


“我……”司命星君好似哑巴吃黄连一般，瞧了瞧师父，又瞧了瞧我，一跺脚走了。


我环顾四周，寒冰床散发着凉气，窗外下着鹅毛大雪，师父不苟言笑的看着我，这才是现实。


“为何不用我给你的金刚罩？”师父有些怒意。


“我想靠自己。”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你受了重伤，入了梦魇。今日已经是第七日，若是再不醒来，你就要永远的留在迷离梦境了。”


我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我记得书中说，心中所想才会入梦，乃是心魔作祟，可是我为什么会梦见师父？而不是梦见吃的？


“醒醒，你在梦境中见到了谁？”师父淡淡的问我。


“啊？！”我的脸腾一下红了。


“梦到了什么？”师父接着问，冷若冰霜的脸，淡蓝色的衣服，竟然与梦中一样。


“我……”我吞吞吐吐，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一个哑巴，我不敢看师父的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师父若是知道我在梦里见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是我在亵渎他？


“谁呢？”


“司命星君！”我脑袋一抽，只好拿他做挡箭牌了！


师父的眼眸突然黯淡了些，淡淡的笑了笑，“竟然是他……”


我玩了命似的点头，生怕师父不信我，入我的梦窥探。


“休息吧。”师父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第15章


天雷阵的创伤好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师父教我了一套新的法术，融合了穷奇的威力，不容小窥。只是这法术有些凶猛，伤人威力也是极大。师父说，这法术是给我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使用。


而我在亲眼看到，我与上古的凶兽穷奇配合着使了一次，不过七成的功力，就将后山的一个峡谷崩塌了之后，这法术再也不敢用了。


师父果真如他所说，再也没有离开过浣璃山，日日陪着我练功。


师父经常撑了个结界，一壶不知名的茶，香味却可以飘的很远，他斜倚在榻上，看着我练法术。


结界外面，时常是风雪连天，要么就是风雨交加，师父说这有助于锻炼我的心志。


心志这个东西我锻炼的如何尚且不敢讲，但是胸无大志这个问题我终于解决了。那一日我一气之下在胸口画了一笔，天雷阵之后，这一笔竟然真的成了一颗暗红色的痣好似一个莲花的形状，长在我的心口，任何术法都化不去。


着实让我惊叹了一把。苏音姐姐对我这颗痣也很是惊讶，“你这颗痣倒是好看，天雷阵还有这功效？哪天我也去试试。”


我吐了吐舌头，低着头看自己胸口的痣，想着哪天司命星君再嘲笑我，我就狠狠地反击他。


“咦，醒醒，你这颗痣，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啊？”


她又摇了摇头，笑道：“许是我记错了，真够别致的。”


浣璃山同往常一样安宁，我吃饱了就带着红烧肉出去遛弯，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这四海八荒，这三界之内，已经许多年没有过大事发生了，风平浪静的让人寂寞。这是天君的功劳，他管理之下三界能如此的和平相处。


只是，这日子太安逸了也不好。


就比如说太上老君，他以前也是个法力高强，能上阵杀敌的将军，而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和平，他除了炼丹，便只会下棋了。


再比如说司命星君他师父……


听说，司命星君的师父羽化魂归洪荒，上古时代的神又少了一位。听闻也是个顶了不起的人物，只是这些年鲜少露面，鲜少有人知道他了而已。我曾经以为，神不会老不会死。可是这会儿我方才明白过来，神也有终结。


“醒醒，你不必想那么多，魂归洪荒只是结束掉眼前，并不代表没有将来。”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的劝解。


这本该是我来安慰师父的，毕竟那位大神是师父的好友。只是，我一想到他同师父一样，就会害怕，怕哪天师父也会离开。


“师父，你会不会……”


“会。”


“师父可不可以避免？”


师父看着我许久不曾说话，他只是一直的对我微笑，手掌轻轻地触碰了我的脸颊，那一双眼眸之中，似乎掩藏着千言万语，我那时还读不懂那样的眼神，但是我却感觉到，如鲠在


喉。


趁着太上老君的童子来请师父去下棋的空当，司命星君这货又来了，尽管师父已经严格下令不许他来，还是无法阻挡他的脚步。而他每次来的都非常的巧合，都是我正拿着食物的时候。


他又一把夺了去，将一只鸡腿啃得渣都不剩，骨头嗖的一下丢给了红烧肉，打了个饱嗝。


红烧肉的鼻子哼了几声，一爪子扑了过来，司命星君哇呀的一声跳起来。


“醒醒，有凶兽啊！你也不管管！”他捂着自己被抓伤了的胸口，跟我抱怨。


我不以为然的耸肩，“你都说了是凶兽，你怎么还敢给它丢骨头？你当红烧肉是狗么？”


司命星君掏出自己准备的伤药涂了起来，“这天界本神君最讨厌的就是狗，红烧肉这么可爱，我怎么会觉得它是狗呢。哮天犬首屈一指，坏事的很！当年若不是因为哮天犬，我也不会一失足将你……”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我师父说了，你师父虽然魂归洪荒，但是早晚有一天会重新开始的。”


没想到司命星君切了一声，“他老人家那真是闲的蛋疼，他这次魂归洪荒真有够让人无语。”


我一听，这明显有情况，赶紧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


“上古的神羽化历劫魂归洪荒，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毕竟万物交替，生命有始有终，只取决于神的心境。适当的时机，自然回归。但是我师父他，因为想不出天后寿宴该送什么，这才决定羽化，你说他有多无聊！”


“呃……”这个理由的确不太让人信服。


说起来，天后十五万岁的寿诞就在眼前，对于许久没有大事发生的三界来说，这是顶大的一件事情了。


浣璃山也该准备些礼物才是，只是听说今年送礼的人特别多，贵重是其一，还要出彩。这就难办了。


我将送礼的这件事跟苏音姐姐提了一下，她也是一头雾水。


“尊上并未曾说过此事。”


“以前师父都送什么？”


苏音姐姐似有难色，“尊上他这一次大概是不会参加，上次天后大寿，尊上他……”


“醒醒说送什么，我们就送什么，只要是这浣璃山有的。”师父不知何时归来，将苏音姐姐的话打断了。


我欢呼雀跃，拉着师父去了吹断殿的塔楼，里面收藏了三界之中的各种宝贝。


我在众多宝物之中留恋，实在拿不定主意选什么，师父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我送出去了还觉得舍不得。


塔楼的第三层，角落里放了一只盒子，隐约有些光芒从盒子的缝隙里透出来，我打开一瞧，金色的锦缎上放着一颗白色的珠子，晶莹剔透，泛着幽幽的光芒，有些冰凉，说不出是什么质地，但是一瞧见便觉得喜欢。


我举起来给师父看，“师父咱们送这个如何？”


“好，醒醒做主。”


师父同意我便更加的高兴，这锦盒也不错，包装都省了。珠子揣在怀里，越来越觉得喜爱。只等天后的寿宴一到，将这个宝物亲自的送上。


苏音姐姐给我做了新的衣裳，罗裙一圈一圈的，穿起来有点复杂，走起路来也不是很方便，但是她却执意让我穿着，我在镜子前瞧了，整个人庄重了许多，淡绿色的衣裙，同师父那冰蓝色的衣服还算搭配。


我的发已经长得很长，平时我只是简单的绑一个辫子，这一次苏音姐姐仔细的给我梳了个发髻，惊冥化作极小的形状，飞入我的发间，好似一个精致的发钗，她在我脸上蒙了一层面纱，同衣服一样的绿色。


苏音姐姐嘱咐我，千万少说话，不认识的人最好不要打交道。我心里有点紧张，第一次跟师父出去，希望不要出错。


再一次同师父站在一起的时候，浣璃山的风吹拂起我们的衣服，张扬如火，我方才觉得，自己有了一点首席大弟子的模样。


我叫来了红烧肉，它今天也出奇的乖巧，不给吃的也肯工作了。


“师父请上！”


师父拿出一只乾坤壶，将红烧肉收在了里面，然后交给我。


“醒醒，跟师父腾云去吧。”


师父的脚底聚集了一些云朵，我犹豫着不敢踏足。虽说红烧肉也是在云彩里奔跑，但是这跟我真的踩着云彩走路还是有些区别的。


师父瞧着我的窘迫，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不会掉下去的。”


我咬了咬唇，一脚迈出去竟然踩空了。


“啊啊啊啊！”我摇晃着身子，失去了平衡。


师父一把抓住了我，将我往身边一带，我的鼻子撞上了师父的胸膛，脸紧贴着他。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一颗心跳的十分不正常。


“醒醒怎么了？”师父低头看了我一眼，我只能将脸继续埋在他的胸口，用力的摇着头，“啊？没，没，没什么啊！”


我听到师父的心跳，我在默默的欢喜着什么，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甚至有一瞬间我觉得师父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香味，就好像只见过不曾吃过的煎饼果子。我吞了下口水，不知道自己在干吗，好似飞升之后，我就总莫名其妙的这样。


嗖的一下，周围的景物停了。


“醒醒，到了。”


“啊？！这么快？！”我赶紧将紧紧搂着师父的手收了回来，嘿嘿的一阵傻笑。


师父低头，冰蓝色的袍子上一滩浅浅的痕迹。我的脸再一次红了，手忙脚乱的想要去给师父擦擦自己口水的痕迹，却被师父抢先一步。


“站着也能睡着了？醒醒啊醒醒。”师父宠溺的笑了笑，袖子在我的唇角蹭了蹭。


我低着头，小声的说：“师父，我没睡。”


手里捏了个诀，将师父衣服上的污渍去掉，然后跟在师父的后面。我们来的应该是晚了，通往琼天宫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仙人。也是，这样的日子，没有人会迟到。


“醒醒，不必紧张。”


我讷讷的点头，但是怎么可能不紧张。跟随着师父一步一步的走上琼天宫的台阶，老远听见歌舞升平，嘈杂的祝贺和欢笑。


也不知是谁唱念了句，“战神苍衣到！”


琼天宫霎时寂静，我似乎只能听见我和师父轻轻的脚步声。


“苍衣？！”声音里透露了许多的不确定，好似在怕，又在期待。我低着头只听出这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偷偷的瞥了一眼，那是个惊为天人的女子，她一身的白衣，胸前绣了多莲，额上一点菱花痣，她的目光始终在师父身上，有些委屈，那眼神里有太多我不懂的东西。


沉寂了许久，有人咳嗽了一声，威严无比带着轻轻的回音，荡在琼天宫之中。


“苍衣，你能来朕与天后都很高兴！”


“天后大寿，理应前来祝贺。”师父扬了扬手，示意我送上礼物。


我从师父后面走出来，长长的裙摆让我亦步亦趋，我将锦盒高高的举起来，有女官上前，接过我手上的锦盒，转而递给天后。


“啊！你是……”


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经意的抬头对上了天后的眼，她正惊讶的看着我。莫不是我哪里出了错？


“醒醒？”


我抬眼，往后面溜了一下，这个声音的主人我认识，是红翼。她见到我极为惊讶，我偷偷的给了她一个笑脸。


“天君，我今日来是为徒儿讨一个封号。她已历天雷阵，飞升上神！”


“什么？！”天君惊愕。


满座哗然。


“这小丫头是上神？！”


“她才几年的道行？！”


“这……不科学啊！”


……


诸如此类，我听到许多的议论。


“醒醒好样的！”红翼冲我挥了挥手，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如火。


我站在师父的身后忽然觉得骄傲无比，昂起头来打量那些打量我的人。


天后右边坐着的那位神女不知是什么身份，她眉心的菱花痣十分耀眼，她盯着我，目光不似看师父那样温柔，好似要将我身上忘出来一个洞一般。


“那是瑶沁，好友你别理她。”司命星君的密语传来，我望了他一眼，他正从太上老君的桌子上偷酒喝。


瑶沁，我不由得打量了她几眼，这便是那位七万岁的公主，爱了师父那么多年的公主。


“封号我已经想好，就叫浣璃！”师父朗声说道，掷地有声。


啪，瑶沁手中的酒杯落地，碎了一地。

第16章


浣璃上神？听起来好像也挺不错的，浣璃这个名字比醒醒有文化一些。不过，师父也太偷懒了，给我取个封号居然也不动脑子，直接用了浣璃山的名字。


浣璃就浣璃吧，好歹是个号。我偷笑了一下，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对上了那双凌冽的眸子，她眉心的菱花痣闪的我睁不开眼睛。


“不可以！上神岂是说封就封的！”


这声音清脆，却不怎么悦耳，说这话的人正是那晃得我睁不开眼的瑶沁公主。


“哦？”师父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他瞥了一眼瑶沁公主，问道：“那么瑶沁你认为，何以为上神？”


瑶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可见生了不小的气，在场的众仙家也一齐将目光投向了瑶沁。她登时面红耳赤，但仍旧镇定的说道：“尊上，本公主以为，恩泽万物，历经百劫千难，修为纸上，方可为神！”


“如此，醒醒当封上神！”师父将目光从瑶沁的脸上转向了天君，一字一句道，“天君该清楚。”


我一时之间被说的糊涂了，天君与我素不相识，怎么会知道呢？要是说找个人询问我有没有历天雷阵，也该是问司命星君才是呀。我大气不敢出，只感觉如芒在背。


高高在上的天君皱了皱眉头，金色的衣服同样闪的我眼睛痛，在看旁边的天后，也是珠光宝气，这一家子一定是带了几盏灯在身上，看一眼就眼睛疼一天，我决定闭上眼睛不看他们了。


天君迟疑了片刻说道：“册封上神此事兹事体大，由啸黎帝君核实个新日子，再行封赏。”


对于这一决定，在座抻长脖子的仙家都松了口气。毕竟，上神这个品级是极高的了，这九天之上一共也没有多少上神，远古的诸神大多已经羽化历劫，我今日若是封了上神，他们以后见到我估计会别扭。


如此，我便觉得，没有封号也罢，只要我能长命百岁，留在浣璃山有吃有喝的陪着师父，那就足以了。


师父站在我的身前，昂首挺胸，虽然是站在天君的下面，可是却不曾低头。这种高傲，整个琼天宫，也只有师父如此。我心底里也跟着生出了几分骄傲来，不过还是轻轻地拉了下师父的袖子，密语说：“师父，醒醒不要封号。”


师父并没有回我，袖子下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朗声说道：“本尊爱徒醒醒，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历劫千百，万年修为，请天君册封！”


“你……”天君气节，在场的这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一不对师父这一番话惊愕。


天后轻轻地拍着天君的背，帮他顺气，安抚着和颜悦色的说道：“今日是本宫寿诞，战神能来，本宫深感荣幸。本宫瞧着醒醒这孩子有仙缘，修为不浅，的确当封赏，只是今日可能不太合适，能否请司命星君测个良辰吉日再行封赏？”


师父仍旧面不改色，我瞧了司命星君一眼，他方才终于将太上老君的酒偷了来，刚喝了一口，就听到天后出的主意，一口酒就喷了出来。我忍不住想笑，司命星君瞪了我一眼，密语同我说，“要死死好友，不要死本神！敢脱我下水，弄死你啊！”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厮就是如此不讲义气。我又看了看红翼，她双手紧握在胸口，一双眼睛，直不楞登的看着师父，若是走得近些，我都怀疑能在她眼睛里看见桃心。


“师父，我们回去吧。”我再一次的密语了师父，宽大的衣摆下紧紧地拉着师父的手。他捏了我的手指，对我笑了笑，高声说道：“本尊爱徒醒醒，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师父这几句话竟然是动了法力说出来的，在场所有的人无一不面露惧色，有些修为不高的甚至已经在捂耳朵哀嚎，瑶沁公主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红翼一声尖叫，一掌劈下，面前的桌子就碎成了两半。只司命星君还在偷太上老君的酒，太上老君同他打着太极。


“封封封！苍衣你给我把嘴闭上！”天君彻底的恼了，天后被天君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偷偷的掐了他一把。


“封号。”师父不依不饶。


天君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浣璃山醒醒，功在三界，如今劫难已满，封浣璃上神！”


“完了？”


天君瞪了师父一眼，大概是我跟师父站的太近了，连带着也瞪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俸禄等同一境之主！”


“这……”


“天君三思啊！”


“臣等恳请天君收回成命！”


“天界没钱了啊！”


……


反对声此起彼伏，我忽然笑了起来，这样的场面，我也只在戏本子上看过。


师父一眼横过去，我并未看到那究竟是怎样的眼神，只是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我傻傻的站着，还搞不清楚状况，我是上神了？有证件的？


师父捏了捏我的手，柔声说道：“饿了吗？去吃东西。”


然后我同师父走到了天君右下方的位置，有仙女来在桌子上摆满食物，并且将方才因为混乱而弄脏的琼天宫打扫干净。


片刻之后，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桌子上的食物虽然不如苏音姐姐做的肉包子好吃，但填饱肚子是没有问题的，我乐呵呵的开始吃东西，将周遭的目光全部屏蔽掉。师父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就在我对食物奋战的同时，师父面带笑容的看着歌舞，他的笑不知道是冲着谁，为谁，只是让越来越多的神女仙子过来敬酒，一杯接着一杯，而师父也都来之不拒。他仰起头，冰蓝色的衣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凤目轻轻地闭上，只看到纤长的睫毛颤动，喉结滚动，一杯酒下肚，他的嘴角有一滴液体，顺着下巴掉落下来，我伸手一接，打在了我的手心，如冰刺骨。


我突然没了食欲，手上的仙桃吃也不是，带走也不是，最终我将啃了两口的仙桃丢给了师父，他拿过，顺着我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说：“不酸，醒醒为什么不吃了？”


“呃……”我顿了顿，压根没想过师父会吃我吃过的东西，吞吞吐吐的说，“师父，我说我减肥你信吗？”


“嗯？”师父大概是没明白，但是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这好笑吗？


好容易熬过了贺寿那一块，接下来便是自行活动，多年未见的仙友必然要联络一番，也有趁机攀关系叙旧的。我对这样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应付不来，偷偷的溜了出去，总算松了口气。


找了个亭子坐下，亭外一汪清泉，甚是喜人，我来了兴致在泉边转了转，忽然从泉水中窜出一道白光。


“哇呀！”我被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生疼。


那道白光化作了人形，是个老伯的样子，头上带着个鱼尾模样的冠。


“你……救……”我刚要喊救命，就看到那个老伯跪在了我的面前，我惊愕的合不上嘴。


“小仙参见上神！小仙是这泉水的鲶鱼仙，听闻上神喜欢吃鱼，小仙特来，特来……”他顿了顿，突然抱住我的小退嚎啕大哭起来，“上神放过我们吧，我们人丁真的不如鲤鱼仙兴旺啊！”


“这……”我哑口无言。


“上神若真的肚子饿，小仙可以推荐个地方啊！东海吃鱼管够啊！”他继续抱着我哭，这一来，我无奈至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他们水族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你先放手，我……咳咳，本神只是随便走走，并没有要吃鱼，快放手，成何体统！”我绷着脸，决定教训一番，第一天封神，若是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哈哈哈……”


身后这段笑声很及时的传了过来，我确定已经传出去了，笑也笑了，就是不知道司命星君的牙还在不在。


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他。


司命星君笑了好一会儿，终于站直了腰，对鲶鱼仙说道：“你这小仙，好没眼力，浣璃上神只吃鲤鱼，不吃鲶鱼，你们刺儿太少，快些回去吧！”


“遵命！”


嗖的一下，我还未再过过瘾训斥几句，鲶鱼仙就不见踪影了。


我顿时垂头丧气，回到亭子里坐下，看个风景也不安生。


“接着！”司命星君丢来一壶酒。


“琼花酿？天宫果然大手笔。”


“这你可说错了，天君出了名的抠门，这是老君的！”


哦，原来是他抢了许久的那壶酒。


“以后吃饭还是要请太上老君这样的人，酒水都自带。”我喝了一口，味道真是不错。


司命星君笑了笑，“的确，他曾经喝垮了应龙的酒馆。”


“你怎么也出来了？”我问。


“脂粉气酒气，我独爱酒气。”


他这意思我明白，师父那身边的确环绕了不少的人，天君也因此脸色难看，倒是天后比较开心。


“你师父今年真是大手笔，居然送了弦龙珠。”


我愣了愣。


他接着说：“弦龙珠为四海水源之一，此珠可以将整个九重天给淹了。多少年来四海都惦记着这个宝物，只可惜在你师父手里没人敢去讨。没想到，他竟然会送给天后，看来尊上他为你谋官真是不惜一切啊！”


“你说什么？！”我一字一顿，只觉得心碎成渣渣。

第17章


琼天宫向来都是天君宴请中仙的地方，所以这里还建有住所。瞧着天后这寿宴，怎么着也要摆上几日。


一早来的仙家都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成阶梯式，按照品级分配房间。


我和师父来的最晚，不过，却能住在最顶端。琼天宫常年给师父留着一个别院，但是师父没怎么来住过。


有仙子姐姐给我带路，推开别院的门，这里的摆设同吹断殿还是有些相似的。


“上神请。”仙子引我去了西厢房，距离师父那间房最远的地方。


“这里还不错啊。”我感慨了一下。


仙子姐姐立马就笑容满面，很是得意的样子，“是呢，公主吩咐这样摆设的。”


“瑶沁？”


“上神怎可直呼公主的大名。”仙子她明显的不悦，我吐了吐舌头，不好再说什么了。


送走了这位仙子，我就在床上躺下了，方才没怎么吃饱，这会儿肚子扁扁的有些难受。师父此刻应该还在同那些神女们聊天吧，也不知会不会喝醉。


我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又想起司命星君那厮的话，左心房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这双眼睛，真是不会辨别。


正想着，外面有了动静，尽管很远，我还是听得清晰，许是师父帮我开了天听的缘故。


琼天宫外来了位仙子，一身白衣的打扮，手里拎了个包袱，里面装满了肉包子，我一喜，竟然是苏音姐姐，她果然是疼我，知道我没吃饱来送饭了。


原本苏音姐姐也是要同我们一起来的，照顾我和师父的饮食起居。但是她有些事情耽搁了，本以为不会来了，没想到她还是来了，这真是个惊喜。


我顺便开了千里眼，刚想跟她传音入密，就看见苏音姐姐的面前站着另外一个人，那人我也认得，就是一直不靠谱的司命星君。


他们两个人互相的望着，苏音姐姐似乎不怎么高兴，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此刻也隐隐的有些反感。而司命星君平时的嬉皮笑脸也都不见了，他眉头深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神君可是有事？！”苏音姐姐不卑不亢。


“你是苏音。”


是肯定句的语气，我记忆中他们也只见过一次而已。


苏音姐姐有些不耐烦，“神君让路可好？”


“你……”


“神君请让路！”苏音姐姐一拱手，司命星君倒是有些踟蹰了。


我有些不明白，司命星君他没事儿拦着苏音干什么？


“你是来找醒醒的吧，本神带你去。”司命星君说着就要去接苏音手上的包袱，苏音一个侧身躲过了。


司命星君一愣。


“不必了，尊上的别院苏音记得，不劳烦神君。”


“你对我有敌意。”


他这么一说，我也发觉了，苏音姐姐从第一次见到司命星君去吹断殿偷东西的时候，就充满敌意的样子，难道他们有过节？


“小仙不敢。”


“若是说敌意也该是我对你，你拿了我那么多的好酒。”


“尊上的命令，神君若有异议，也该去找尊上。小仙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苏音姐姐言罢就腾云朝着我这里飞了过来。


我看的一头雾水，司命星君也有些迷茫，他在原地看着苏音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浣璃山的果然都是怪胎。”


突然，一个不明物体飞了过来，正巧打在了司命星君的脸上，他哎呀一声，伸手一接，竟然是一个肉包子。


我拍手叫好，尽管损失了一个包子，但是司命星君那模样可以让我笑上几天了。


没过多事，苏音姐姐就到了。


“醒醒你饿了吧，快吃。”她将包袱打开，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苏音姐姐，还是你对我好。”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我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同她说话，却总觉得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吃饱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可是又睡了一半，我再一次被吵醒了。一睁开眼，一个穿着暴露的红衣女子站在我的床前，她用力的摇晃着我。


“醒醒，我美吗？！”


我张着大嘴，吸了吸鼻子，许久才说出一个字，“美。”


红翼突然抱住我，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那我就去了！”


她放下我，就往门外走，我瞧着她白皙的背，地上摇曳的轻纱，脑袋一个激灵，瞬间跳下去抓住她的胳膊，“你去哪？”


她娇嗔着瞪了我一眼，“真笨，当然是去找你师父。”


“啊？！”我目瞪口呆。


“苍衣他今日夸我了。”她的脸红了一红。


“师父他夸你什么了？”


“你师父他说我起色不错。”


呃……这算夸奖？果然在热恋中的女人智商无法估量。


“醒醒，上次从灵重雪那疯婆子处逃出来，我元气大伤了，休养了好一阵子，父君不让我出门，不然我早就去看你了。这次见你修为大增，已经是上神了，该好好恭喜你才是。改日姐姐一定给你摆一桌酒席庆祝，我现在赶紧去找你师父，他喝醉了！”红翼挣脱开我的手，嗖嗖的往外跑。


“哎！哎！”我连忙叫她。


我也不知道为何我要拦着她，原本她与师父就是旧相识，师父对她也都和颜悦色。即便是再发展些什么，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我一想到，有一个女人穿着近乎透明的衣服，往师父的房间狂奔，尤其师父他还醉了，我心里就莫名的很抵触这件事情。


当即，想也没想的就追上她，她前脚进了师父的房，我后脚也跟了进去。然而我进入之后，红翼的身影瞬间消失了，我方才残存的那半分的睡意，此刻消失殆尽了。


我站在原地发愣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醒醒？既然来了，就来帮为师一个忙。”


潺潺的水声……


“嘎……”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血气上涌。


从门口到屏风的那几步路我几乎不记得是怎么走过去的，屏风上搭着师父的衣服，那件冰蓝色的丝质长衫，玉质的腰带，长衫上好像沾染了污渍，我走进了看是一个红红的唇印，正巧在胸口的部位。


我顿住，有些不舒服。


“醒醒？”师父叫我。


“在。”


师父趴在木桶边缘上，他的头发拢在一边，头上的玉冠在水汽的蒸腾下带着异样的光彩。师父闭着眼睛，身上有一股子浓浓的酒气。旁边的架子上放了毛巾、皂角、还有刷子。


“师父，红翼姐姐呢？”


“嗯？”


我明明瞧见她近来的，不过师父显然是不想同我多说这个话题，那我便不问了吧。


我挽起了袖子，问道：“师父是擦背，还是刷？”


“嗯？”师父睁开了眼睛，扭头看着我手上的刷子和毛巾，噗嗤一声笑了，“为师只是想让你帮为师守门好而已。”


“什……什么？”我的脸腾一下红了，这一定是因为房间太热的缘故。


“总有人打扰，也不好都送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想让你在外面守一会。”


“看……看门？！”


师父点了点头，“醒醒你不愿意？”


我闭紧了一双眼，手一甩，将毛巾了刷子都扔了出去，转身朝外跑，哐当一声撞在了屏风上。


“醒醒你还好吗？”


“我，我，我……再见！”我慌忙的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将门狠狠地关上，手一挥，变出来上百个锁，将这门锁的死死的，然后捂着脸回了房间，闷头睡大觉，一晚上我脑海里都是师父看见我拿着毛巾和刷子时的那个笑容。我这个脸丢的大了点吧！


我郁闷。


第二日醒来，照旧是要去琼天宫的正殿，今日看的不是歌舞，而是剑舞，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我故意磨蹭着，想让师父等不及自己去，所以苏音姐姐来催了几次，我都说让他们先去。


直到院子里没了声响，确定了师父和苏音姐姐已经走了，我才收了门口的结界出来，一开门，哗啦一下，好似打开了一个其他的结界一般，可是让我惊愕的是，竟然从这个结界里涌出了一群人。


她们栽倒在地上，哎呦的叫了几声，声音甜美的能掐出水来。


我抓着门的手僵硬了，想必我吃惊的张大嘴的样子也定格了。


红翼从人群里爬起来，头似乎有些晕的样子，她摇晃了几下看见了我，扶着我站稳了。


“红翼姐姐，你这是……”


红翼哀怨的说了声，“大爷的！苍衣的房间也太大了，一晚上了，我不停的飞，愣是没找到床！”


“噗……”我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哼！居然说出如此下作的话。”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傲视万物的高贵。


我同苏音一起看去，那女子眉心的菱花痣越来越刺眼了。


红翼姐姐张了张嘴，低下了头，并没有说什么。


瑶沁公主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抖了抖臂弯的飘带，腾云而去。


周围的神女们纷纷站起身来，将脸一捂，一哄而散。


我方才明白过来，师父昨日是制了一个空间出来，让这些推门而入的神女都进了别的地方，就好似将另一个地方凭空的扯过来，拼接上了。这样难怪，我明明看着红翼进去了，却并没能看见她的身影。


师父这个法术，着实是好！可是我多么希望，昨日我也能进入到别的空间去啊！难道是我法力高强？


可是那瑶沁公主明显就比我高明的多啊！


我泪奔。


“嘿嘿嘿，醒醒！”


我扭头看见红翼姐姐对我笑得诡异。


“干嘛？”


“姐姐的房间不好，太干燥了，你这里很是滋润，姐姐同你一起小住几日可好呀？”


“干燥？”我愣了下，你不是火神么，你会怕干燥？


“醒醒，你就让我小住几日吧。”红翼姐姐拉着我的袖子摇晃着。


我低头，看见她波涛汹涌，再看看自己，呃，有待发展。


又想起昨日的尴尬，有个人在，总会少一些昨天的情形吧。


我点头，“好吧，不管饭。”


红翼欣喜的抱了抱我，转身就进了我的房间，在床上摆了个大字，睡了过去。

第18章


自从红翼住进来，我的日子就变得有些微妙。


苏音还是每天给我做些吃的，司命星君常常跑来，他们偶尔会遇见，苏音都当他空气一般。我远远的瞧着，按照司命星君那种狗皮膏药的个性，必然是要纠缠一番的。如此，司命星君这个损友也没时间理我了。


师父更是忙碌，在琼天宫的日子，天君天后邀请不说，也总有仙友邀请师父，再加上个太上老君，总要拉着师父博弈到夜半三更。


如此一来，红翼就很是懊恼，她整日整夜的在我面前晃荡着，脖子都要长长几分了，望着师父的窗户大有望眼欲穿的架势。她也一直纳闷，为什么每夜都进不了师父的房间。我着实不好意思告诉她那是因为师父扯的异空间结界。


日子更加微妙是从那日瑶沁公主走之后开始的。


那日我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打坐，雪白的花瓣比起玉泉的桃花开得更盛，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梨花了，一时间就出了神，直到我眼前的花瓣雨被一个穿着七彩云锦的神女打乱。


她挽着发髻，年纪应该长我许多，虽然不老，但是眉宇神态之中同我见过的人都不同的。她看着我我昂起头望着她，瞬间她的眼眶红了，向我伸出手，我没有避讳，她的指尖在快要碰到我的脸的时候，停下了。


“夫人。”有人喊了一声。


那女子向后退了半步，对我微微欠了欠身。


我站起来，看着她以及她身后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子我有些印象，是啸黎帝君，那日册封，他也在场。


女子咬了咬嘴唇，原本一双红润的唇，刹那间苍白，她低下了头，握住自己夫君的手，“我只是随便走走。”


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但是我却看见她脚下的地上有一滴水痕，水痕瞬间蒸发掉了。


啸黎帝君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我道：“浣璃上神，这是我的夫人，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我拱手回了一礼，“帝君哪里话。”


“帝君……”啸黎帝君皱了下眉头，眼角弯了下去，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


那女子忽然呜咽一声，伏在啸黎帝君的怀中哭泣着。我莫名一阵的心疼，怎么都不是个滋味，想去安慰下，又碍于人家夫君正抱着她。


啸黎帝君再一次拍了拍她的背，轻声的安慰道：“夫人别这样，让璃儿……上神看笑话了。”


啸黎帝君的夫人从帝君怀中站直了身体，轻轻地擦去了眼泪，对我笑了笑，拉住了我的一双手，她的手很暖，也很柔。


“浣璃上神，我听说你叫醒醒，我可以叫你醒醒吗？”


我点头，“夫人当然可以。”


“醒醒你这些年过得好么？你师父他对你好么？浣璃山冷不冷，我听说那里已经变成了终年积雪的地方，你练法术累不累啊，辛苦吗？你以前最讨厌练法术了……”


“咳咳……”啸黎帝君的一声咳嗽，打断了夫人的话，她张着嘴，好似有什么说不出一样。


她这样我看了便更难受，赶忙反握住她的手，对她笑道：“夫人放心，我在浣璃山过的很好，师父对我也很好，我每天都能吃到肉包子。夫人我现在很喜欢练法术，法术高强了就可以保护浣璃山，保护师父了。”


夫人用力的点着头，“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夫人，我们该回去了。”啸黎帝君拉了夫人手，夫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醒醒，若是在浣璃山不开心了，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负，你记得来浮芷宫找我们。”


啸黎帝君无奈的叹了口气，“夫人你这是何苦。”


“闭嘴！”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之中，好似带了什么愤恨一般。


啸黎帝君看着我们许久不曾说话，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醒醒，你来浮芷宫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大大的笑了起来，“好，帝君和夫人我能带坐骑一起吗？我家红烧肉吃的也不多，最近很乖巧。”


“哦？红烧肉？”啸黎帝君颇为疑惑。


我拍了拍手，喊了一声：“红烧肉开饭啦！”


嗖的一下，从天而降一头浑身火红的穷奇，它抖了抖双翼，仰天长啸，尾巴摇来摇去的。红烧肉伸出了舌头，哈拉哈拉的舔我，我摸了摸它的头，从乾坤袋里拿了两个肉包子给它，它飞身叼住，嗷呜了几声回去了。


再一看啸黎帝君和夫人，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手指颤抖着指向我。


“你们怎么了？”


“没，没事。如此告辞了！”啸黎帝君扶着夫人腾云而去。


我还有些纳闷。


不过，自从那日以后，夫人她经常给我送一些东西过来。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衣服，花花绿绿的衣服真是好看，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穿在身上清透无比。


红翼姐姐啃着夫人给我做的肉包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说醒醒啸黎帝君的夫人总给你送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


“许是她喜欢我才送的。”


“喜欢就一定会送东西吗？”


“是啊，不喜欢干嘛送。”


红翼姐姐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猛然的丢了包子抓住我的肩膀，“醒醒你师父喜欢什么，我给他送去。”


她这一问，真的是难倒了我。


师父喜欢什么，这几年相处下来，我竟然一无所知。


“哎呀，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这个徒弟怎么当的啊！”


我也哼了一声，让自己理直气壮一些，“你都认识我师父那么多年了，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她咬了咬唇，低下了头，小声嘟囔着，“我这不是没有你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么，我以为你们做徒弟的总会变着法的讨好师父。”她转了转眼珠，“醒醒，你师父平时都喜欢做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这……”我想了一会儿，点了头。


红翼登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


“师父他大概是喜欢太上老君，他们经常一起下棋。”


红翼姐姐十分鄙视的看了我一眼，“醒醒，你长点心吧！”


言罢，她去床上躺着歇着了，大概在思考到底要送些什么东西。


而我也开始思考，我是不是真的应该长点心了呢？


嗯，我应该多关心师父一些。师父如今什么都不缺，浣璃山什么都有，唯独缺少的……女主人！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三个字，给师父找个夫人是当务之急。想想啸黎帝君的夫人，那样温柔如水，啸黎帝君该是很幸福的吧。


只是，师父这样的男子，我该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女神才配得上他呢？


红翼？我瞧了她一眼，她即便是躺着也依旧波涛汹涌，师父跟这样的女子在一起，应该是幸福的吧。只是那个脾气……我摇了摇头。


瑶沁？


师父若是喜欢她，也不会为了她那么多年的名剑大会都不参加了。这样的公主娶回家，只怕我要倒霉了。


灵重雪？


师父对她是有些不同的，她对师父也该是有情的，如果他们在一起，想必也是幸福的吧。


只是，我心里为什么会不太舒服？


一定是她那整个四海八荒都欠她钱的样子让人看起来不舒服，也不像是个持家有道的。还是算了。


持家有道，相貌端正，年纪匹配，地位匹配……司命星君？


救命，我是怎么会想到了他！


“请问，战神苍衣可在？”一个温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在！女的来找一律不在！”红翼很不客气的说了声，这些日子来找师傅的神女被她挡回去了不少。


“我是东海二公主，父王让我来给战神递请帖，我大哥明年大婚。”她站在门外继续说道。


原来是正事，我穿上鞋子出了门。


这位龙公主个子有些娇小，头上两个龙角显得她十分可爱，她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唇红齿白，笑起来一对梨涡乍现。


“你就是醒醒吧，我父王说战神苍衣只有一个女徒弟。”


“二公主有礼。”


她扶了我一把，“免礼免礼，按照品级，我该给你行礼呢，哈哈哈哈。”


她毫不忌讳的大笑起来，那几分豪爽，让我很是喜欢。我又仔细的打量了她一次，腰身纤细，凹凸有致，也是个福相。


“醒醒，这帖子麻烦你转交给你师父，虽然知道战神他一定不会去，但是不送的话就是我的不对了，我父王就闲着没事儿干，我王兄这都第三个妻子了，我父王还张罗着办酒呢。”她倒豆子似的跟我聊了起来，竟然很投缘。


我再一次深思熟虑了起来，她做我师母也是不错的吧。


“二公主放心，我一定转交给师父。”


送走了东海的二公主，我顺道去找了师父，他果然是跟太上老君下棋，两个人入迷之深，我站在旁边许久都不曾发现。只是今日太上老君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难道是天气太热了，所以他只穿了一件里衣？


“阿嚏。”我的鼻子一阵瘙痒，打了个喷嚏出来。


太上老君原本全神贯注，被我这喷嚏一吓，手里的棋子落了，正好落在一个空格上，将周围的棋子都包围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网一样的棋局。


太上老君擦了擦鼻子，突然惊呼一声，“哎呀！老夫赢了！给钱给钱！”


师父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递到他的面前说：“老君确定不要赎回自己的衣服？”太上老君果然一愣，“我擦！老子忘了！给衣服给衣服！”师父的手一松，玉佩落在了太上老君的手里，“晚了！”“苍衣，你耍赖！”


“若不是方才我徒弟打了个喷嚏，你又怎么会将棋子落在那里？不落在那里，你会赢我？”


“这……”太上老君猛然抬头，见到了我，迅速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捋了捋胡子，“浣璃上神也来了啊。”


师父的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这个表情旋即逝去，若不是我一直盯着师父，也是发现不了的。每有人叫我浣璃上神，师父总是会皱一下眉头。


我不懂，既然师父不喜欢这个封号，又为何替我讨来？


“见过太上老君。”我忍不住想笑，太上老君的里衣着实好看，后面绣着的是一根绿油油的黄瓜。


许是我的目光太灼热，太上老君咳嗽了一声，“苍衣把衣服还我，这有女娃娃在呢。”“愿赌服输。”


“我擦，刚才我赢了，我要衣服不行吗？”


“赌注是玉佩。”


太上老君将玉佩拿起，在掌心里摩挲着，看了许久。


“苍衣这玉佩与你来说意义非凡，当真舍得给我？我方才说要你的玉佩，不过玩笑而已。”


那块玉通透纯粹，绿的让人眼前一亮，只是这个玉质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雕刻的花纹也略显粗糙，大抵是被抚摸的次数多了，这块玉已经圆滑了。这玉佩放在珍宝之中，简直微不足道。


“有舍有得。”


“当真放下了？你若放下……”太上老君忽然瞧了我一眼。


“与你何干？”


他们的对话让我感到了莫名其妙，是不是赌博赌傻了的都这样？


太上老君哼了一声，“不给就不给，不就是衣服而已，再来！”


“且慢！”师父摆手，“方才是我家醒醒帮你赢的，彩头也该一人一半才是。”


太上老君一愣，“玉佩怎么一人一半？”


“简单。”师父手指一挥，玉佩一分为二，师父拿了一半放在我的手上，“醒醒收着，看师父把另一半给你赢回来。”


给师父找个师母的话一直没能说出来，我站在他们身后看他们下了一整天的棋，最后太上老君只剩下一条内裤的时候，他掀桌子不玩了。


师父将彩头都收好了，对我说：“醒醒下棋吗？”


我摇了摇头，“师父我今天穿的少，不够输的。”


师父扑哧一笑，“为师不赢你便是。”


我继续摇头，“师父，我有话想对你说。”


“哦？”


我吞了吞口水，顿了许久，咬了几次牙，终于说出来，“师父，我觉得东海的二公主为人甚好，师父娶回家当夫人吧！您都成高龄剩男了！”


师父的眼眸眯了眯，他仍旧看不出喜怒。


“醒醒想让为师娶她？”


我点头，“我觉得二公主人不错。”


师父的眼睛再一次的眯了眯，“你觉得那个什么二公主很适合为师？”


我吞了吞口水，声音小了几分，“还，还挺般配的。”


“呵。”师父拂袖，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手里抓着师父给的那半块玉佩，心里一阵后悔。

第19章


东海二公主的帖子整日被我捏在手里，我努力回忆师父那天的每一个表情，他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这帖子我是给还是不给？


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


“不就一个帖子，你有必要如此纠结？好友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司命星君叼着一个蟠桃，一顿乱啃。


我咧了咧嘴，觉得那蟠桃可惜了。


“你懂什么！这是大事！”


“那你倒说说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副看戏的样子，我就将自己想给师父找个师母的想法说了。末了我还说了句，“我觉得这东海的二公主为人甚好，长得也甜美可爱，一脸的福相，肯定旺夫！”


司命星君咦了一声，“你还别说，东海二公主我见过几次，那憨憨的傻样，跟你倒是有几分的相似，醒醒你该不是因为这个，才觉得她好的吧？”


我楞了。


司命星君将我手里的蟠桃也给扣了过去，啃了起来，“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免得你师父生气，回头给你逐出师门！”


我呆了，“你什么意思？”


“你是当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司命星君终于肯放下桃子，好好的跟我说句话，他正色，说：“三千年前一场动乱，战神苍衣封印沉睡。”


“这个我知道，书里写了。”


“可是，他是喝下了忘川之水。”


“忘情水吗？”


司命星君点了点头，他的唇边似乎有些苦笑，这苦我看不懂。他说：“忘川之水，能够让你忘记此生挚爱，从此相逢是路人。如若不是真爱，如若不是真痛，怎会选择忘记？你说，一个喝过忘情水的人，如何再会真心实意的接受另一个人？我劝你还是别害那东海二公主了。”


我低下了头，搅着手中的帕子，“为何痛就要遗忘？”


“天意难违罢了！”他叹了口气，狠狠地拍着我的肩膀，“好友啊，我劝你没事儿的时候多练功，你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这话可千万不要对你师父讲，跟我说说也就罢了。”


我哭丧着脸，“可是我已经说了，师父他好像也真的生气了。”


司命星君看着我愣了会儿，然后用手指用力的戳我的头，“你这个猪脑，你的智商都快跟红烧肉一样了！我懒得理你！”


他说完，顺手拿走了桌子上最后的两个蟠桃。


我呆呆的望着那天后特意送来的，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能长生不老的蟠桃，以及他离去时销魂的背影，忍不住就捏了个诀，扔了一直鞋过去。


许久后听到司命星君哎呀的一声惨叫，我这才稍微平衡了些。


“醒醒，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去了。”


苏音姐姐来院子里找我，梨花树下的她多了分柔美。


“终于要回去了！”我伸了伸懒腰，天后的寿宴足足半个月了，总算能回家了。回家之后，师父就得督促我练法术了，我也就再也不用整夜不睡，帮师父看门了。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可是又想到师父和二公主的事情，我又笑不出来了。


“醒醒怎么了？你是舍不得这里？”


我摇了摇头，“苏音姐姐，你说为什么有人会喝下忘情水？”


啪，她手中的佩剑掉在了地上。我抬头看见她错愕的样子，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慌张的捡起了佩剑，对我笑了笑，“大抵是因为天意难违，相爱而不能相守，才会选择遗忘来结束痛苦。四海八荒之内，其实有许多人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除了忘情水，没有别的办法？”


“有。”她神色凝重了些，“斩情丝。从此以后，不会再爱任何人。”


我吐了吐舌头，“那还不如忘情水呢。”


“只是不再爱，但是仍旧会记得过去。醒醒，回去收拾吧。”她转身回去，白衣迎风而飞舞，那一刻我瞧着她，竟然觉得有些凄凉。


红翼在得知我们要回去了的消息，发了好一会儿的牢骚。我再第三十八次声明带不带她回去我不能做主之后，她终于放弃了在我身上下功夫，转而去进攻师父。


我们是第一波离开琼天宫的，我坐在红烧肉的背上，后面的仙友远远的望着我们，朝我挥手道别。我迟疑了一会儿，因为师父还没来。


“走吧。”


“苏音姐姐，师父不一起回去吗？”


“尊上并未曾说过要同我们一起回去。”


“哦。”我咬了咬嘴唇，师父果然是生我的气了。


红烧肉的速度快，只半个时辰的功夫，我和苏音就站在了吹断殿门外。我一头钻进房间，在寒冰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这些日子在外面，我总觉得身体不适，看来还是浣璃山的寒冷更适合我一些。


经楼里的书让我看了个七七八八，上面的字也差不多都能认得了。师父给我的秘籍，我整日的练，希望师父回来的时候，我能让他惊喜。


又一月过去，仍旧未等到师父，我却等来了红翼。只是，这一次的她同往常的出现不同。


听到山门有动静，我便前去看看，火红的一个火球落在了我的脚边，滚了几圈，火球散了，里面竟然是红翼。


“红翼姐姐，你怎么来了？！”我惊愕，她浑身是血，红色的衣衫已经被血迹弄的有些发黑。她身上的灵力很弱，神力也只剩下了一成。


“醒醒……救你师父……苍衣他……噗……”红翼一口血吐在了我的身上，我来不及注意这个，我握住她的手，给她输了许多灵力过去，问“他怎么了？红翼姐姐你快点说啊，我师父怎么了？”


红翼姐姐似乎好了些，她微微的抬了下眼皮气若游丝的说：“天后寿宴后，我去追你师父，想随他回来，不了遇到了魔君，魔君不知为何降服了饕餮，饕餮见了你师父，就发了疯一样的打。苍衣他，他为了救我，散尽了全身的法力，才将我送出结界，我才能回来找你。醒醒快救他。”


“他在哪里？”


红翼大声的哭了起来，“若不是我缠着他，他也不会走进别人的圈套，都是我不好。”


“他在哪里？！”


“呜呜……苍衣，此情此意无以为报，我愿意以身相许，我……”


“你给我闭嘴！我师父他伤势如何？他在哪里，带我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结界越来越弱，越来越小，他让我先回来，找机会去救他。醒醒有什么法子能救他吗？”


“饕餮……”我皱了眉，莫非是因为葬漠的药引？饕餮寻仇吗？


我入了经楼，企图从书里找一个解救的方法，终于在天明时分被我找到。上书曰：被饕餮所伤，若体寒必死，然葬漠可活死人肉白骨。


我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师父体寒这是整个浣璃山都知晓的事情，必死，居然是必死？远古的战神，会败在一只凶兽的手下吗？


“醒醒，可有救你师父的办法？”红翼问的很小心，眼眸里积满了泪水，似乎一眨眼都会决堤。


师父待我至亲，他能为我得罪天君，我为何不能为他舍了这一副皮囊？嗯，想来也没那么疼的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乞丐。


想到这里，我对红翼笑了笑，“放心，办法有的，只是需要跟老君借点东西。”


“什么？”她紧张的抓住了我的手腕。


“炼丹炉。”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是三味真火，熄不灭，浇不灭，一旦开了炼丹炉，就必然要练出个仙丹来。


我同红翼潜入了太上老君的府邸，睡梦中的红烧肉对于我叫它起来加班很是不满。


红翼恢复的不错，我们联手轻松的制服了老君的炼丹童子。幸好太上老君没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借炉子。


我偷偷的将天书带了过来，上面记载了有关葬漠的事情。偷了老君几十味药材，放进了炼丹炉中。


红翼用力的扇着炉子里的火，“醒醒，这些药就能救苍衣了吗？那我们快些把丹药练好，拿回去给他吃。”


“嗯，红翼姐姐，等丹药练好了，你去找司命星君，请他帮忙救我师父。”


“我跟他不熟，还是你去吧。”


我笑了笑，手里捏了个诀，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瞬间定住。


“醒醒你干嘛？”她警觉。


“葬漠这普天之下只有一颗，被我吃了。如今还想要一颗葬漠，只有如此，这些药材不能救我师父，还需一味药引。”我说着，将炼丹炉打开，一股热气用了出来，竟然让我有些窒息，我咬了咬牙，闭了闭眼睛，就当是下饺子吧。


“醒醒！我不许你胡闹！”红翼吼了一声。


我朝着炼丹炉跨了一步。


“你他妈的找死啊！回来！”她咒骂，我再走一步，她开始哭泣，“醒醒你别闹了好嘛，你快回来，我们去启禀天君，找别人救苍衣，你别闹回来好嘛？”


我摇头，没有葬漠，去营救又能怎样？师父被救回来了，还会同意用我做引，炼制一颗葬漠吗？


“嗷呜……”红烧肉不知何时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口咬住我的衣服。


我迅疾的唤出惊冥，将它缠住，然后飞身跃入炼丹炉中，卢盖哐当的一声关上。


“呜……”我听到红烧肉的嘶吼，带着无尽的哀伤，我偷吃它口粮的时候，它也没有这么难过。紧接着，炼丹炉发出了砰砰砰的响声，炉子摇晃了起来，每一次的摇晃都伴随着红烧肉的一声哀嚎，它竟然是在用身体撞吗？


这炉子下面烫得很，我除了灼热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我抚了抚额头，红烧肉能不能不要装了，这炼丹炉无法撞倒，无法开启，唯有丹成。


“醒醒！醒醒你大爷的，你快点出来！”红翼连呼带喘，她用力的吹着气，想要将炉火熄灭。


我屁股下却更加的烫了，我蜷缩在炉子的低端，感觉到温度越来越高，我的皮肤已经开始慢慢裂开，我真是能够感觉到皮肤下血液的流淌。我想，我这样子一定丑到家了，比当年的木梁还要丑吧。


“哐当，哐当。”炉子被撞击的声响更加的大，红烧肉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它嘶吼，它嚎叫，它哀啼。可是这炉子未有半分的倾斜。


我用了最后的法力，幻化出外面的模样。红烧肉的头上已经被烧灼了一大片，它的毛发再也不黑亮，而是变成了乌黑一片，它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向前加速奔跑，它的速度惊人，一头撞在了炼丹炉上，碰的一声巨响，它被弹了出去，巨大的身体撞塌了炼丹炉的一面墙。它被掩埋在砖瓦之下，呜呜的交换着，它的头滴答滴答的流着血。红烧肉晃了晃脑袋，血迹甩在了墙上，它又向后退了些，再一次的加速奔跑。


再它就要撞上炉子的那一刻，我忍不住说：“你是神兽，不是蠢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给我退下！”


“呜呜……呜呜……”红烧肉在炉子的周围打转，爪子小心的挠着，一下一下，三味真火烧着了它的爪子，它嗷的一声跳开了。


我终于不忍再看，闭上了双眼。我的听觉、视觉开始迅速的退化，我不敢张嘴，怕这下巴会掉下来。


原来烤乳猪是这么痛苦啊！我哎哎的叹了口气，不知什么时候能炼好我这颗丹药。


就在我等着自己化掉，变成小丸子的时候，炼丹炉碰的一声被打开，炉盖飞了出去，凉风吹了进来，一双手臂将我抱了起来，那个冰冷的怀抱。


我睁开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听他说：“我要你活着。”

第20章


我的一双眼睛，似有千斤重，无论怎样都无法睁开。我迫切的想看看周遭的情况，我想知道师父伤的如何，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掀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后有没有受伤。我还想知道，红烧肉撞得疼不疼。


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我想罢了。


我甚至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我唯一还知道自己活着的原因是，我可以感觉到师父的心跳，他冰冷的怀抱。那炼丹炉太热太烫，师父这样冷这样舒服。我紧紧地贴在师父的身上，将头埋住，我害怕师父看见我的样子，此刻，我一定是丑陋不堪的。


我陷入了长长的昏睡当中，我不知道师父将我带去了哪里，我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些熟悉，似乎是来过的。


混沌之中，我的眼睛仿佛能够看见。


天地初开，一片的混乱，而我躺在一块石头里面，我的旁边同样有一块石头，那块石头长得比我好看许多。千年过去，我仍然是石头，而旁边的石头已经长成了玉。通体的翠绿晶莹，我望着旁边的石头留着口水，奋力的蹦到了那块玉的身上。


我日日的同那块玉说话，然而那玉从未曾理我，我闷闷的以为玉是个哑巴。然而就在我蹦到玉身上的时候，它说：“汝与我修行万年，为何还是石头？”


我默然。我本就不懂修行，我只想每日都在这里晒着太阳，看着旁边的美玉。


就在我沉默的时候它说：“口水擦擦，流到我身上了。”


这一片的洪荒，我不知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什么，周围寂静的可怕，我除了不停的跟玉说话，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做，然而玉高傲，不怎么理我。


万年过去，雷电交加的一个夜晚，我亲眼看见一道雷打在了玉的身上。我惊叫一声，快速的滚到了一边去。


整整的八十一道天雷，触目惊心。


我开始大哭，我有点心疼，这么一块好玉，恐怕就这么没了。我也害怕，玉如果没了，谁又能陪着我呢？这无尽的寂寞，无尽的日夜，我该如何度过？


雷电消失，我蹦过去的时候，玉竟然真的不见了！


“玉！阿玉！”我大声的叫，心痛难忍。然而我忘记了，我是石头，又怎么会心痛。


一阵的烟雾散去，一个奇怪的生物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有着健硕的四肢，他白皙凝滑如玉。我在他的身上蹭了蹭，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我看了一眼却记了一辈子。


他清澈带了慵懒的眸子，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他轻轻地开口：“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去？”


他这一句话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我试着开口问：“你是玉？”


“苍衣。”他这样说。


“苍衣是什么？能吃吗？”


他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无奈的说了句：“玉。”


我笑了，“你看，你明明是玉，怎么说自己是苍衣。”


他将我赶下来，站起身，我发觉他那样高，我这块小石头必须得仰视他。他将云拽了一块下来，幻化成了一件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他乌黑的长发扫在我的身上，一阵的痒。


“我还是觉得，你不穿衣服的时候好看。”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我慌乱之中，压住了他的衣服。


“为何？”他问我。


“我害怕寂寞。你走了，便只剩下我。你难道不怕寂寞？”


“那么一起走。”


他将我放在自己的袖子里，我却想被他放进怀中，实在因为，他腾云驾雾的时候总喜欢甩袖子，我被弄的晕头转向。


他找了个满山盛开桃花的地方住下，修建了一座宫殿，他整日将我泡在后山的玉泉之中，他说玉泉水能洗尽铅华，脱胎换骨。然而万年过去，我仍旧是一块石头。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苍衣从玉泉里捞了出来，带到了玉泉峰上，突然的一道天雷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哇呀呀的叫了起来，然而却一点也不疼。天雷一道道落下，我都懒得数是多少。原来做石头也是有好处的，我并不知道什么叫疼。


待云雾散去，我看见了自己新的身体。我本以为我是石头会黑不溜秋，然而此刻看起来也是白皙如玉，我也有这修长的四肢，如墨的黑发。我想起几万年前苍衣飞升时的情景，他也如同我一样赤裸着身体。然而我在看看自己，同他那时有些不一样，他的双腿之间多一块肉，而我却没有。我的胸口有两团肉，他也没有。


他从云雾中走来，将意见水蓝色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我抬眼望着他，偷偷地笑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叫浣璃。”


从今天开始，你叫浣璃！


这句话如同一道闷雷，在我的心底里炸开。我再一次的陷入了混沌。浣璃？谁是浣璃？我分明是醒醒，然而方才那石头幻化的女子，竟然同我长得一模一样。


“呲……”我疼的吸了口凉气，意识回归。


“醒醒，很疼吗？”师父密语给我。


“是师父？”我伸出手，胡乱的抓着，他将手放在了我的掌心，我紧紧地握住。


“是我。”他将我抱紧，我感觉到周围的水流涌动，冰凉的感觉缓解着我因为烧灼而带来的痛苦。


我晃了晃脑袋，眼前仍旧是漆黑一片。我将一只手放在自己的眼前，刚打算晃一晃，却被师父窝在了手里。我用力的甩开师父的手，再一次的想要放到眼前，师父却又一次握住，这一次我如何都甩不开。


“师父，我的眼睛。”


他将我的双手握在一只手里，背在我的背后，另一只手来捂住了我的眼睛，我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他冰冷的体温。


“师父，我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你要用密语同我说话？”


师父只是将我抱的更紧，“醒醒别怕，只是暂时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点了点头，有师父在我便放心。我挣扎了下，师父攥的我手腕生疼。师父也渐渐地放轻了力道，我摸索着师父的脸，摸着他的脉搏，师父一切都是好的，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师父，你不是被饕餮……”我迟疑着密语师父。


“饕餮？”师父有些疑惑。


“红翼姐姐说你遇上了魔君，并且被饕餮所伤……”我说到后面就渐渐地不敢再说下去，我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误会，而这个误会，很可能不该叫误会。


“从琼天宫离开后，我同老君一起去了西天，听佛祖讲经。醒醒，我倒是要问你，为何去了老君的炼丹炉里？如若不是灵重雪告知为师，你……”师父似乎也不敢再说下去。


我的心却跟着一颤，就连一句密语也是好半天才传过去，“你是说，你去听讲经从未遇到过危险？”


“你到底为何跳入炼丹炉？”


这一番我终于明了，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魔君什么饕餮，也没有什么需要葬漠救命一说，这一切都是个骗局。看似漏洞百出，我却深信不疑，甘心跳下炼丹炉。只因为，这个骗我的人是红翼，同我朝夕相处过的那个如火般的神女。


“醒醒？”


“师父我累了。”我的气力不佳，不能用密语传音了。我靠在师父的怀中沉沉的睡去，这一次的梦境中不再有那个满山桃花的地方，也没有那个红尘梦醒的女子浣璃，更没有冷若冰霜的苍衣。


待我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没有师父的气息。我躺在一张床上，这里不是浣璃山，因为床是温的。


我有些害怕，因为听不见也看不见，我唯一剩下的也只有感官。这未知的恐惧，比以前饿了几天没饭吃还要可怕。


“醒了？”突然的一句密语让我吓了一跳，我往床里面缩了缩。


“既然醒了，吃点东西吧。”


“你是？”


“灵重雪。”她答道。


我明了，难怪会觉得这里熟悉，原来是到了魔界。


“苍衣去老君那给你拿药，待会就回来，他让我照顾好你。”她有些冰冷，看似不怎么欢迎我。


“谢谢。”


她带来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我此刻也是饥肠辘辘，然而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这还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对食物失去兴趣。


“怎么，你怕我毒死你？”她略微有点嘲讽的语气，“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你是苍衣的徒弟，我便不会害你。快点过来吃！”


“不用了谢谢。”


我并不怕她害我，因为讨厌一个人去陷害是有情可原的，我只是仍旧想不通，红翼为何害我。


“你若是不吃，苍衣回来要归罪于我，我劝你还是立马把东西吃了，趁我还有耐性！”她的口气强硬，果然是有公主范儿。


我扁了扁嘴，在被人的地盘上还是不生事的好。我摸索着下床，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我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虽然地上铺了地毯，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撕裂般的疼痛。我身上的皮肤再一次的火辣起来，我好像要被烧灼了。


“醒醒！”有人闯进来，是师父。


他似乎是要扶我起来，却被灵重雪拦住了，“她不能一辈子依靠你，跌倒了自己爬起来！”


师父顿了顿，我趴在地上，咬紧牙关，即便是我叫也叫不出疼来的。我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去寻找桌子的位置。我想了想一般房间的摆设，桌子应该是正对着床的，我伸出双手向前摸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却不料，被地毯绊了一下，再一次的摔倒，活生生的一个狗吃屎的造型。


“醒醒！”师父叫我，我能够感觉到他的急切。


一旁的灵重雪拉着师父似乎要离开，“我有话对你说。”


“你先走，我一会儿就去。”师父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扶起来，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疼吗？”


“苍衣如果你想让我在这里说的话，我也不介意。”


“好，我跟你去。”师父转而将我抱起来放在了床上，提我掖好被子，“等我回来。”

第21章


等待这个东西着实可怕，我从小就害怕这个。


当年，我还是个职业乞丐的时候，木梁就总对我说，小乞丐你等我，我给你拿吃的去。结果我就在风雪里等了他一整天，直到后来要饭的师父抓我回去，一顿的胖揍。


之所以怕等待，大抵是因为害怕等到不好的结果失望吧。


师父他被灵重雪叫出去有一会儿了，我试图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奈何，师父的法力岂是我能窥探的。我扁扁嘴，摸索着走到桌子前，将灵重雪给我准备的食物吃掉了。


手艺比起苏音姐姐，还是差了一个档次的。


我一边喝着碗里的汤，一边怀念浣篱山的水，嘴巴里竟然一点滋味也没有了。


吃了饭，我爬到床上去打坐，灵力缓缓地在周身运行，我皮肤上的烧灼好了一些。猛然间，我想起红烧肉来，它撞炉子，不知道伤的怎么样。


过了许久，我周围有了师父的气息，我抓住他的袖子，师父微微惊讶，“怎么了，怕成这样？”


师父的声音温柔如水，这一次带着温度，不像以前是加了冰的，我莫名就感觉到一阵的舒服。


“师父，我想起来吹断殿里还腌了一坛子小咸菜呢，再不回去，就该坏了。”


师父抓住了我的手腕，探上我的脉搏，优哉游哉的说了句，“坏了再腌一坛子，浣篱山什么都有。”


我皱了皱眉，“师父，我后山还养着鱼呢，恐怕它们都饿坏了。”


师父愣了下说：“醒醒为师觉得，后山的鱼，你不吃它们，就是对它们的大恩大德了，以后少往后山跑，免得吓着它们。”


“噶？”我有一种吃坏东西的感觉，喉咙里十分难受，怎么也无法开口。


“红烧肉没事，为师方才去看过它，它在老君那里养伤，过些时日就能来见你了。”


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部分，红烧肉有太上老君照顾，想来也是能够痊愈的。


“师父替我谢谢太上老君，我会报答他的。”我郑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有多少家当，太上老君狮子大开口的话怎么办。


“谢他？为何？何来报答一说？”


我一时语塞，“师父不是说过知恩图报么？”


师父想了想，大概是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于是同我密语，“为师那是说让你对我，其他人再议。老君你大可不必感谢他，若不是他的弟子不好好看门，你也不会进去，也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他照顾红烧肉也是应该。”


我哑然，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只觉得，太上老君交了师父这个朋友，跟我交了司命星君那个朋友是一样的。损友啊！


不过，我也庆幸是太上老君照顾红烧肉，因为我听说老君他为人大方，想必不会虐待我的红烧肉的，只是我怕，万一伙食太好了，红烧肉背弃了我怎么办？


没过多时，我的精神不太佳，倒在床上睡了去。


师父抓着我的手，我感觉到身体周围环绕着冰冷的气息，是师父的灵力。有了这股凉气，我身上的烧灼感好了一些，睡眠也踏实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是我身边一直能感觉到师父带来的冰冷气息，不知他为我消耗了多少的灵力。


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到有什么牵扯了一下，只可惜我听不到看不到。


我的动作缓慢了下来，因为我感觉到我身下不是硬硬的床板，而是一个冰冷但是又有些柔软的“肉垫”。而我的脑袋搭在一个空当上，很是舒服，我一扭头，唇好像擦过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并且这个东西有点甜。我伸舌头舔了一下，的确是甜的。莫非有糖？我复又舔了下，竟然越来越甜，还十分水润。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给我口水喝呢。


许是冰糖？我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试图含进嘴里。但是却没能成功。


“嗯……”


我的大脑停顿了片刻。


许久之后。


“醒醒你是不是饿了？”


轰隆一下，我的脑袋呈现了爆炸的状态。我噌的一下翻到一边去，迅速的后退直到背撞上了墙壁，我捂住自己的嘴巴，方才那个……那个……师父的嘴唇？


“我……我……我……”我一瞬间连密语的法术都给忘记了，我在床板上摸索，企图找个缝隙让自己钻进去！但是在我找来找去都没能发现一条缝隙的时候，我恍然间想起方才我为什么不假装梦游昏过去啊！


“皮囊不过是表象，醒醒对于方才的事情你无须在意。”


我想我此刻的脸一定可以煎蛋了，炼丹炉里的温度都没有此刻高。我吱唔了半天，语无伦次到了极限，胸膛里那颗心脏就跟吃错药了一样玩命的跳。我努力的按住，企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下。隐约还有点庆幸，好在我看不见，好在我听不见，不然这会儿我得多尴尬。


“去疗伤吧，七天之后你就可以看见了。”


“哦。”我摸索着打算下床，师父阻拦了我，“你先等等，我换件衣服过来接你。”


我更加的不好意思，“师父我的睡相不好，流口水弄脏你衣服了吧。”


“没有。”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手掌落下去第三下的时候听见师父的密语：“你只是将为师的衣服撕烂了而已，并没有流口水。”


哐当，我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以脸着地。


“醒醒，可曾伤着？”


我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裂开嘴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就是想看看这地板是什么材质的，味道不错。”


师父将我扶起来，我虽然看不见他，也尽量的低着头不让他看见我，我此刻一定是脸红脖子粗的。他将我安顿好自己去换了一身衣服，再次回来，却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站着那个魔族的公主，灵重雪。


“一会儿我带你去圣泉，你泡在里面，七天就可以复原。”灵重雪对我说。


“哦。”


圣泉是什么我并没有听说过，也许跟玉泉一样只是一个可以净化疗伤的地方吧。可是不知为何，我对圣泉却有一点点的恐惧，只是师父在，他同意我去，那么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去圣泉的路有些崎岖，我的眼睛竟然连一点的光感也没有，走路全靠猜测。尽管我走得很小心，还是摔了一跤。


“小心！”师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我身边将我扶住。


灵重雪冷哼，“这是这么一段路都走不了吗？以前可不是这样娇贵的，怎的转世后如此的……”


“重雪。”师父喝止。


“我不过说实话而已。路需要她自己一步一步的走，总靠别人搀扶，她这辈子也只是个默默无为的小仙！”


她传音入密的这一番话尤为刺耳，但是又不得不说，她说的很对，我有今日全凭师傅，如若没有师父，我只怕还在要饭呢，当然，我也不是说要饭不好，如果师父能跟我一起要饭，那我就把要来的饭全都给师父吃，哪怕是自己饿肚子。


我松开了师父的手，朝师父点头，密语道：“师父我可以的。”


灵重雪笑了笑又道：“这样才对，若真那么娇弱的话，我看那圣泉也不必泡了，那入骨三分的疼她受不了。”


“你今日话格外多。”师父的话听不出喜怒来，是他一贯说话的风格，只是我知道，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不悦。


果然灵重雪闭上了嘴巴，她只是笑。


不知为何，我虽看不见，也觉得她的笑容很刺眼。


她同师父走在前面，我跟着他们。中间摔了好几个跟头，却没觉得疼，因为我浑身上下都被那种火辣辣的灼热感包围着，其他小来小去的伤已经不算什么。


师父再一次想要牵我手的时候，灵重雪丢过来一条丝带，告诉我：“我施了法，会带你走的。”


“谢谢。”我扁了扁嘴。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确切的说，他们应该是没有再用过传音入密。没有密语我是听不到的，他们即便是说了什么我也不会知晓。


我愣着神抓着丝带往前走，突然撞在了师父的背上，砰地一声。


“到了。”灵重雪说。


我的鼻子嗅到了一些很腥的气味，好像是身体里有一股什么力量，让我丢开了丝带不断的往前走，就如同我能看见一般。


我下水，入池。


周围的液体同玉泉水相差很多，那些腥的气味就是这池水散发出来的，我感觉到这池水有些温热，同时也比一般的水浓度高一些。我伸手撩了撩，掌心里一片的温热，一瞬间，好似有什么钻入了我的身体一样，带来了如针扎一样的刺痛。


我在池水里痛的难耐，只想上岸去。


“别动！圣泉水不是谁都有资格泡的，若不是苍衣，我也不会违背祖训开启圣泉给你疗伤。好好呆着吧，七天之后，你会复原。”


我咬紧了牙关，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再一次被撕裂了一样，然后这圣泉水流淌在皮肤的缝隙里，慢慢的刺入皮肉骨髓，再慢慢的愈合，然后再一次的裂开，如此周而复始的疼痛。


“苍衣，跟我回去。”


“我陪着她。”


“你是神！”


“醒醒别怕，有师父在。”


“苍衣！你是神，你在这里时间久了你的元神会受损的！”


灵重雪的声音很尖锐，我不晓得她为何要用传音入密来说这句话，我那时也并没有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我被那圣泉水疼的死去活来，一口银牙还没咬碎也快要咬出个智齿来了。后来我就不再敢咬牙，万一我这牙齿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可怎么吃东西？

第22章


“师父，师父……”我一声一声的叫着。自从我失去了听觉，就没有开口说话了，这些痛几乎要让我发狂。


“我在。”许久之后师父回了我。


我心安了些，他照旧会渡给我灵力，让我不那么的难受。我的体内好似有一股力量与之抗衡，师父渡过来的灵力嗖的一下被顶了回去，从我身体里打散了。而我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却随着我们握紧的双手钻入了师父的体内。


如此，我竟然觉得舒服了许多。我皱紧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来，我开始往师父的身上贴，四肢缠绕在他的身上，汲取那种释放的舒坦。


“师父，我疼。”


“忍忍便过去了，醒醒你要忍耐。”师父似乎精神不太好，密语过来的声音竟然很弱，我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却避而不答，过了一会儿问我：“醒醒伤好了想去哪里？”


“我想回人界。”


“你还惦记着木梁？”


“呀？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微微有些惊讶，这些年来，我的确放不下木梁，不仅仅是因为他答应给我的肉包子还没给我，更多的大概是因为那些年他对我很好，我想回去看看他过的好不好。


师父摸了摸我的头，“傻瓜，我陪你去就是了。”


我想了想又说：“师父那我可以带些东西给他吗？”


“东西我来挑。”


我笑了起来，靠在师父的怀中格外的沁人心脾。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都是生活琐事。我想着伤好以后要拉着师父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玩，让他看看人界的美景，然后一起回浣篱山，守着吹断殿。


想着想着，我昏睡了过去。


“醒醒，醒醒？”


我迷迷蒙蒙的答了一句，“师父我没睡。”


师父隐约带了笑意，“我只是在叫你的名字。”


“醒醒，醒醒……”


师父一直叫着我，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挂在他的身上，站着睡觉着实是个体力活。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皮肤再一次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我惊醒过来，周围已经没有了师父的气息，那痛入骨髓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我抱紧了自己，鼻翼前的味道变成了腥臭，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我的重量，人缓缓地倒了下去。


却没有与预计中的被淹没，我被人揪住了衣领，狠狠地一提。


“我本以为你只是个废物，没想到你还是个祸害！”灵重雪尖锐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我……师父呢？”


啪脸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我被打的有些懵了，踉跄着几步撞到在圣泉的池边，背部发麻。


“你没必要知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我不允许他因为你而受伤。你已经飞升上神，今后的事情需自己努力，不可在有求于他，不能让他为你冒任何的危险！”她说完欲走。


我从圣泉里爬了出来，抓住她的衣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师父怎么了？”


“你师父让你读了那么多的天书，为的就是让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应对，而你不但不能反倒连累他人。你读过的天书里难道没有告诉你，魔界圣泉为魔界圣物，其他任何种族不得窥探，擅入者必受噬魂之苦吗？！”


她掐着我的脖子，我几乎要窒息。而我此刻竟然没有想要去掰开她的手，而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这些话。可我怎能忘了，我已经听不见声音，她是在传音入密。


“你怕疼，你有没有想过苍衣也怕？你怕寂寞，所以他留下来陪你，你可知这里对他来说是何等的伤害。我不让他留下，你却抓着他不放！你以为你方才抓住他，他将我封入结界里，你就是赢了吗？苍衣他现在身受重创，如若魂飞魄散，都是因为你！你这六界的罪人，早该灰飞烟灭！为何三千年后你阴魂不散！”


“我不想听，你一定是在骗我，我师父无所不能，他岂会害怕区区魔泉！一定是你骗我！”我叫的凄厉，身体里乱窜的力量再一次叫嚣，我仰起头，突然发出了一声哀嚎。


她冷笑，“你不想听？你可知为何你听不见也看不见？”


“是三味真火灼伤了我。”


“是苍衣封了你的视觉和听觉！”


我心中隐隐不安，向后退着，忽然之间觉得灵重雪并不是我认知的那个样子，噗通一声，我跌入了圣泉之中，却没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你是不是奇怪为何苍衣会这么做？”她顿了顿，“如此我便让你看看，让你听听！”


不知她念了什么决，我眼睛能感觉到光了，越来越刺眼，紧接着光明散去，我的眼前不再是一片的混沌。我的耳边有呼呼的风声，风声之中夹杂着吼叫，许久之后，我才听清楚，那并非是单纯的吼叫，而是凄厉的哭声。声声入耳，声声悲鸣。


“我要你看清楚这里的一切！”她凌空而起，按住了我的脑袋，强迫我转了一圈，看着周围的景物。


一片的血红，天地间再无其他的色彩，只有血色。四周环绕着白色的山峰，看不到任何的生物痕迹，只有皑皑白骨。


我的鼻翼前腥臭无比，再也没有师父身上的香味来掩盖。我低头，这一汪圣泉猩红骇人，咕咚咕咚的冒着温热的气泡，从泉水里跳出来一个，上面映着不知道谁的脸，紧接着一声尖叫，气泡破掉，流出鲜血来。


而我就在这一片腥臭的血水之中站立，血水穿透着我的皮肤，流淌过我的身体。我原本虽然也不算很好的皮肤，此刻崩裂，一条条缝隙，我能够清晰的看见我的红彤彤的肌肉，以及血肉下的血管，里面流淌着血泉之水，沸腾着。


“啊！”我失声尖叫。


灵重雪漂浮在我的面前，伸手一个幻化，我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看看你自己，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你看了吧，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愚蠢的跳下炼丹炉，你以为你是在救人吗？”


我捂住自己的耳朵，她的声音刺痛着我的耳膜，万分的痛苦。我闭紧了双眼不敢看那面镜子，我回头，她又立下一面镜子，我在转身，又是一面，我被镜子包围着。我的眼睛大概是被烧坏了，所以闭不上，从缝隙里，我看到了一个全身皮肤都崩裂的妖怪，仅存的完好的地方，也是一片的焦黑，我想真正的红烧肉被煮烂了，大抵也就是我这幅模样吧。


好在，我的头发还在，同师父一样仍旧乌黑。我推开她的镜子，她却铁了心的让我认清楚这事实。


“你听，这周围的哭声，这都是冤死的孤魂，他们的血肉被丢弃在血泉之中，灵魂不得已超生。醒醒你听见了吗？你本该跟他们一样的下场，是苍衣救你，你的命是他给的，所以你不该再奢求什么！”


“你走开！你这魔女！”我慌张的想从这四面八方的镜子里杀出一条路来，可是此刻她的法力牢牢地禁锢着我。


“魔女？你自己是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万年修行仍旧是一颗发黑的磐石，你以为你投胎转世，就真的可以修仙了么？你跟我是一样的！”


那镜子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太久没看东西，一恢复就是如此激烈的场面，着实让我消化不来。我如同困兽，做着拼死的挣扎，我嚎叫，我悲鸣，就真的像一头野兽。


我开始喃喃的哭，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灵重雪放开她！”


灵重雪猛然一惊，从云端掉了下来，险些落入圣泉之中。她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旋即在她的脸上烟消云散，她仍旧是那高傲的姿态，俯视着我。


“苍衣，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离开这里，你的魂魄受不了这魔气。”


血池边上，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些黑影统统避开，耳边再也没有鬼魂哭叫的声音。他如墨的长发被黑煞一样的风吹起，飘扬着。他许是匆忙而来，衣服还未穿好，露出结实的胸膛，两根衣带翩翩起舞。他的长剑一指，戾气丛生，“区区魔气能奈我何？！”


“苍衣你受了伤我们回去。”灵重雪想要上前，却被师父的剑拦住，她瞪大了眼睛，“你用剑指着我？”


“我说过不许伤害醒醒，无论谁都不可以！”


“我不是伤害她！我只是要告诉她真相，你以为可以瞒一辈子吗？苍衣你醒醒吧！你给她取名醒醒，你何尝清醒过？！”灵重雪颤抖着，她紫色的袍子被风肆虐的吹起，她没有开任何的屏障，那风吹在她的身上竟然留下一道道的伤口。


师父的眉蹙了下，终究还是不忍，收了剑，“你先回去，我陪醒醒待一会儿。”


师父不在看她，径直准备下水。


“师父别！”我不敢看他，躲在最远的地方。


“醒醒别怕，有师父在。”


我摇着头，“师父你别过来，你快点跟她回去，师父我求你别过来了。”


我嘴巴里咸咸的，许是这烧伤以后脸上沟渠多了，眼泪竟然能直接进嘴了，以后喝水不知道会不会漏出去啊。


胡思乱想了片刻，师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这一次我能够看见，他眉心的纠结，他忍痛的样子。


我用力的推开他，“师父你回去，我自己可以。”


一旁的灵重雪发了疯似的哭喊：“你为她补魂，还剩下多少命？你为她飞升，还剩下多少修为？你又来为她驱散魔气？苍衣你以为自己是万能的吗？！”


师父笑了笑，将我搂在了怀中，那刺骨的疼痛渐渐消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见他扭头对灵重雪说：“曾经有人视我为天，我弃她，为苍生。曾经有人信我如命，我欺她，为苍生。如今，我不能再丢下她。”


“你会后悔的！血泉之水浸泡过的后果，你比我明白！你们都会后悔！”灵重雪一气之下离开，她就连走，都那样气派，我一瞬间就看傻了眼。


师父捏了捏我的鼻子，“再过一日，你就可以痊愈，醒醒闭上眼睛别看了，不过一副皮囊，貌若天仙和其丑无比无半分的差别。”


我的脑袋里突然混乱，划过师父的每一个样子，他笑，他皱眉，他为我挺身而出，我仰起头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流下了眼泪，若是我能够跟灵重雪一样好看，若是我能有红翼的勇气，若是我能有瑶沁的身份，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可以喜欢师父？


“不！你放开我！”我的一双眼突然红了，开始努力的挣扎，撕打着师父，他洁白的衣服被血水泡过却纤尘不染，然而被我撕的不堪入目。


“放开我！”我厉声尖叫。


“醒醒，冷静点，你需克服这些杂念！”师父在我耳边念起了咒，是佛祖的大悲咒。


我听着如同噪音一样的刺耳，我开始更加拼命的挣扎，“你放开我，我不要听这些，快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


“如何杀我？”他牵制住我的手腕，一双眸子深邃。


“我咬死你！”我咬着牙，恶狠狠地看他。


他却突然一笑，“如此，咬吧。”


师父的唇印上了我的双唇，顷刻间如火燃烧。他冰冷的舌尖，划过我们的嘴唇，给那火一般的灼热带来了清凉，他的双唇牢牢地封住我，我突然觉得窒息，一张嘴，却感受到了冰冷的舌，如同灵蛇勾起了那股灼热，与之争斗，不眠不休。


我挣扎，双手被师父牵制到背后，紧紧地贴着。我身体里的狂热，被他的冰冷渐渐的包围，眸子里的火焰渐渐地散去。


长久的一个吻，我双腿一软，摊在了师父的怀中，他将我从水里捞起，拍了拍我的脸颊问，“还想咬死我吗？”


我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好半天才看清师父的样子，摇了摇头，“你，你会吃人。”


他将我放开，自己上了岸，依旧是纤尘不染的白衣仙人。


“皮囊不过表象，切莫太过在意。”


我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可现如今听了，许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师父的意思是，亲吻也没有关系？因为是皮囊？”


噗通一声，师父落入了圣泉之中。

第23章


魔界的圣泉又名血泉，看着吓人，闻起来也不怎么样，但是疗伤的效果却是极好的。


在圣泉泡的第七日，我身上裂开的皮肤已经结痂，并且有蜕皮的趋势。灵重雪说会长出新的皮肤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我听说蛇皮有治病的功效，不知道我这个皮有没有点药用价值。


自从那日师父失足掉入圣泉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师父，每日都是灵重雪来给我送饭。她说要我再泡上七日，这样才会完全好起来。


她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仍旧挺胸抬头，目空一切的样子，与我说话也是那副高傲的表情。


好似那日在师父面前哭泣的人不是她，好似那人发了疯似的想置我于死地的也不是她，这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一样。


然而她再怎么挺胸，那胸部也没有红翼来的波涛汹涌。


红翼……


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颤了一下。


灵重雪今日送来的食物同往常不一样，以往全都是素菜，今日有肉。她看起来也有些不一样，我的视力恢复的很好，甚至比以前看的更远更真切了。仔细的敲了一番我发觉，她今日似乎精心打扮过，漂亮了许多。尤其是额头上的花钿，显得她华贵又娇俏。


娇俏这个词用在灵重雪身上之后，我抖了一下。


“醒醒先出来吃饭吧。”她对我说话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我从圣泉里起身，血水哗啦哗啦的发出声响，我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在水里还没觉得怎样，出来才发觉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了我的整个身体。我低头瞧了一眼，这一身出了脏臭不堪之外，还有点玲珑曲线了。


莫非这圣泉还有丰胸的效果？我再瞧瞧灵重雪，不由得就有了些自信，也抬头挺胸起来，从她面前路过。


“你的伤快好了，接下来有何打算？”她如是问。


“回家。”我想也没想便说了。


“回家？”她顿了顿，“你说的可是浣篱山？”


“自然。师父答应过我，伤好之后带我回去，苏音姐姐她们都在等我。”


她看着我渐渐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我在很久之后仍旧能够清晰的想起。


“你师父去接红烧肉了，明日回来。”她说完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再一次回到圣泉之中，血水在我身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我没有先前那样害怕，却开始慌张。师父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我难看？红烧肉看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不认我这个主人了？


这些伤脑筋的问题纠缠了我一整夜，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脸上一道道的疤痕狰狞可怕，更不用说身上的了。我用手抠了抠结痂的部分，又疼又痒，现在揭下来不知会如何。


天明时分，我从圣泉中爬了出来。那种刺痛我已经渐渐地习惯，并且越来越喜欢那种身体里奔腾而过血液的感觉。


圣泉的风很骇人，若是不用法力抵御的话，身上会被吹的皮开肉绽。我这幅样子，自然是不害怕皮开肉绽了。


我也懒得去催动体内的灵力，因为这几日总觉得体内的气息有些紊乱，我不敢轻易用法术，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威力。


才刚出来，一阵风吹来，我的胳膊就被吹出了三道口子，活脱脱的像是被人用刀划伤的一样，鲜血淋淋。


“呲……”我疼的皱眉。


“伤好了吗？”


我的背脊突然一僵，“师父，你回来啦？”


“胳膊怎么了？风吹的吗？我给你的金刚罩怎么不用？”师父说着，慢慢地走过来，言辞之中带着关切。


我低头看见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以及衣服之下纵横交错的疤痕，急忙出声：“别过来！”


师父的脚步顿住，疑惑问：“怎么了？”


“我，我，我……”我半天就只说出一个我字里，我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幅样子。


虽说以前在玉泉峰的时候，也跟师傅一起泡过玉泉，也是浑身湿透的样子，可是那会儿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觉得羞愧。


刹那间，我想起那个梦里，师父从玉幻化成人的时候，烟雾散去后一丝不挂的样子。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并且滚烫。我抱紧了胳膊，风吹着我的背，却没有先前的疼痛了。我的身上多了一件湖绿色的衣服，“免得着凉。”


我们一前一后的站着，我始终没有回头，师父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而干衣服下面是我那件沁透了血水的脏衣服，滴答滴答的有血水滚落到地上。我赤着脚，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冷。


“醒醒，你究竟怎么了？你……怕我？”


“啊？！没有没有！那个……”


噗通一声，我一着急，整个人跌入了圣泉之中，水花四溅。


我扑腾了几下终于站稳，师父还站在池边看我，他的身上溅了水，血水从他的头发上滴落，滑过他精致的面庞，从尖尖的下巴上掉落下来，吧嗒一声落在了衣服上。


那水滴就好似滴在了我的身上一眼，让我跟着一颤。我一瞬间就看的有些痴了。


师父含笑，眉眼如斯，“醒醒你到底在做什么？又想对我说什么？”


我的大脑有点短路，张口便说：“我在洗澡呢，师父搓澡吗？”


师父看着我愣了一下，虽然不过只是一瞬间，然而我却觉得十分难熬，我开始后悔说了这样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这无疑是亵渎了师父这一尊战神。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师父看着我笑，伸手将我拉了起来，“泡了整整七日也改好了，以后的几日泡上半个时辰便可。为师从老君那拿了些药膏回来，你涂上身上的疤痕消的快一些。”


“谢谢师父。”我扭捏着不敢看师父，低着头看见自己赤裸的双脚，即便是脚面上也有几道疤痕，着实碍眼。


“回去吧。”师父变出了个斗篷，盖在了我的身上，“可还能腾云？”


“嗯。”我默默地跟在师父后面，腾云回到先前住过的房子里。


灵重雪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因为师父不喜欢人叨扰，所以这座别院没有魔族的人过来，生活起居都是灵重雪一人照料。


见我们回来，灵重雪迎了出来，展颜一笑，那额头上的花钿显得她如此好看，身上那件淡绿色的衣服同师父的墨绿色竟然也十分搭调。我看着自己的脏衣服，向后缩了缩，不敢靠师父太近。


灵重雪将我从云朵上扶下来，转而对师父说：“老君说你又从他那顺了不少的东西回来。”


师父微微的惊讶：“他居然有时间来魔界，还找你告状？”


灵重雪噗嗤笑出来：“他自然没有亲自来，但是你该晓得老君那性子，抠门的很，谁拿了他一点东西，都要闹的四海八荒全都知晓了，便也只有你能一直从他那个铁公鸡手里拿出来东西。”


她那一笑梨涡乍现，傲气全收，只剩下温柔。她转身又从茶壶里倒了杯茶递给师父，“口渴了吧，这是你往日最喜欢的。”


“谢谢。”师父品了一口，似乎口感不错，他赞许的点了点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


灵重雪微微的低下了头，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苍白的一笑，“许多年不曾泡茶了，你与老君也有三千年没有来我这里喝茶了。自从你去了东荒，老君闭关炼丹，我就再也没有沏过茶。没想到，还能再沏茶给你喝，若是老君也能来，若是……”


她顿住，没有再说下去，眸子里有些闪烁。我莫名的心中难受，她说的一切分明与我无关，可是我潜意识里却总觉得，这些都近在眼前，而又已经失去了。我悄悄地看师父，他握着茶杯，似乎陷入了一段沉思。


许久后师父说：“我如今已经不爱喝茶。”


转而，将琉璃的茶杯放下，茶杯折射出来的阳光刚巧照在我的脸上，七彩璀璨。


灵重雪轻轻地笑了起来，“棋你总还是下的吧，你和老君未下完的棋局，我还给你们留着呢，哪天你们都有时间，下完吧。”


师父看了她一会儿，灵重雪一直带着恬静的笑容，师父淡淡开口，“好，改日有时间。”


灵重雪得了这个允诺也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她从锦盒里取了一截香出来，点上，放入青铜的香炉里。香炉镂空的盖子很是精致，然而，只有这个盖子精致罢了，炉身雕刻了上古的八种神兽图腾，雕刻的人似乎功夫不精，团粗糙，若不是上面写着每个神兽的名字，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图腾来。


师父在看到这个香炉的时候有些恍惚，“怎么在你这儿？”


“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的好好的，你这人矫情的很，若是哪天回来找不到了，你准保跟我发火。”灵重雪嗔了一句，却是无尽的甜蜜。


师父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香炉出神，丝毫不怕烫伤，指尖一直在香炉上摩挲着。那香炉的雕刻手法我也觉得有些眼熟，猛然间我想起那日在琼天宫老君和师父下棋，师父输了的玉佩便也是这种粗糙的雕工吧。


灵重雪不知何时去了一趟厨房，再回来手上多了一盘糕点，淡绿色的皮，四方的块儿。


“青禾酥？”我脱口而出。


灵重雪的脚步乱了一下，她抬头对我笑了笑：“醒醒也记得？”


“啊？”我并不记得，苏音姐姐并没有做过这种糕点给我吃，可是为何，她端出来我确认的？


“醒醒吃吗？”师父拿了一块递到我的面前。


我刚想伸手去接，灵重雪却将师父的手抓走了，“醒醒去洗手，手脏可不能吃东西，别让你师父教坏了你！”


“我哪里有教坏她？”师父反驳。


“醒醒这么冲动，还不都是你的缘故！”


“她哪里冲动？”


“还要怎么冲动啊？”


……


我再也听不下去，转身朝房间跑去，关上门捂住耳朵。他们的谈话那样自然，完全没有我插嘴的余地，他们应该是有许多回忆的吧，只可惜那些年我不知道在何处。


房间里备好了洗澡水，灵重雪想的真算周到。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打算去沐浴。


绕过屏风，木桶里水气腾腾。


我迈出一条腿，刚打算试试水温，就听到一声：“嗷嗷！”


与其说是尖叫，不如说是嚎叫。


我这才发现木桶里已经有一个人在沐浴，火红的长发垂在木桶边缘，一双红色的眸子妖艳异常。


碰的一声门被撞开。


“醒醒怎么了？！”师父焦急的想要冲过来，却被灵重雪拉住，“你不要紧张，这叫声哪里是醒醒，这是红烧肉。”


“你说什么？！”我惊愕万分的看着木桶里那个正在沐浴的人。

第24章


有个一路打怪去西天的和尚，他曾说过一句名言，人是人他娘生的，妖是妖他娘生的。


所以当我看见木桶里那个右胳膊右腿的红烧肉以后，我只问了一句：“你娘贵姓？”


红烧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的眼睛很大，好像一不小心都能瞪出来眼珠子一样。他跟我见过的所有仙人都不一样，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睫毛纤长。他方才看我的那一眼，睫毛就颤抖了几下。


有点厌，有点懒，有点烦。我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我反应过来了，他那是嫌弃我。对此，我很是不满。


我死死地盯着红烧肉，师父看着我，灵重雪看着师父。


许久之后，红烧肉懒洋洋的问了一句：“你们还让不让人洗澡了？”


“醒醒跟为师出来。”师父拉着我的手将我拖了出来，我仍旧不死心的想扒掉那人的一层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我的红烧肉。


“师父这怎么回事？”


“穷奇为你撞炼丹炉，护主有功，如今功德圆满已经飞升为上仙，老君收他为徒了。”


我对这一事实无法相信，“那他还是我的坐骑吗？”


“自然。”师父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只是醒醒，他以后是人身，你……”


“什么？”我不太明白师父的意思。


师父瞧着我许久，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对我微笑，“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你师父的意思是，你和红烧肉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如今毕竟是人身，而且是个男人。”灵重雪不知何时跟来，她的话让我听了又觉得不舒服，她十分自然的站在了师父的旁边，好似一个长辈在跟我说教。


我皱着眉，毫不客气的说道：“在我看来，不管红烧肉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永远只是红烧肉，我跟他是不会改变的。”


她也不生气，只是笑，额头上的花钿都跟着一颤一颤的，“你还小，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我去沐浴。”


我一边走一边闷闷的想，我哪里小了？我这个年纪在我们那都是老姑娘了好不好！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找了另一间房洗干净了自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我从房间里出来，打算会自己房间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红烧肉正坐在石凳上。他穿着暗红色的衣服，十分的合身也省布料，胸口漏了一大片，腰上一点多余的都没有，只下摆有些长。


我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撇了撇嘴，“这谁送你的衣服？也太小气了，胸口还没缝上呢。”


他将胳膊肘放在石桌上，支撑着下巴，瞪大了一双眼睛，看似无辜的看我，张口就说了句，“你懂个屁。”说完这句话，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俩包子，递给我一个，剩下一个自己啃了起来。


我忽然笑了，这果然是我的红烧肉。


他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火红的妖娆，只是额前有些碎发很短，并且有点焦黑。


“头发怎么了？”我问。


他啃包子的动作突然停止，斜了我一眼，“为了某个二百五烧焦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后面的头发都十分光滑，只前面这一点难看，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一身毛了。”


“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竟然能看透我的心思，我的确是想问他很多问题的。


“当时我撞了你的炼丹炉，而红翼是用手在推。尊上救走了你，我被太上老儿给带走，你猜红翼怎么样了？”


我的心一揪。


“她被随后而来的灵重雪带走了，也就是方才我们见到的那个魔族的公主，而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我想起当初红翼被灵重雪囚禁的事情，连忙问：“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红烧肉翻了下眼皮，他大概是想给我一个白眼，奈何他整个眼珠子都是红的，无法让我看到他有眼白这种东西的存在，最终他只能哼了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丑死了。”


“切！我累了，送我回去睡觉！”我命令他。


他仍旧跟以前一样的不情愿，但是蹲下了身，我趴在他的背上，他将我背了回去，放在床上，顺手还替我盖上了被子，只是这个被子把我的脸都给蒙上了。


我刚把被子掀开，就感觉到了床有点晃动，一扭头看见他也上了床，在我的脚底蜷缩着。


“你干嘛？”


“睡觉啊。”


“你睡我床上？”


他眨了眨眼，大概是困了，嘴巴也嘟了起来：“我以前不是一直睡你床上吗？”


他说的好像也在理，可是我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我坐起身，打算将这件事情缕一缕头绪。红烧肉却没理我，自己一个人倒头睡了。


终于我想明白哪里不对了，当我想跟他说，你以前是个毛绒动物，睡在我旁边可以取暖，现在你是一个滑不溜丢的人，睡在我旁边指不定谁给谁取暖的时候，他已经睡得跟死狗一样深沉，我踹了好几脚，他哼都没哼。


床被他占了大半，真有够郁闷的！


我瞪了瞪眼，干脆也睡了。


第二日睡到晌午，还是师父来敲门，我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醒醒，你该上药了。”


“哦。”我从床上爬起来，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地摔了个跟头。


“如此不小心！”师父责备，走过来将我扶起，却在看到床上还有个人的时候瞪大了眼睛，“穷奇？他为何睡在这里？”


“他以前不就睡在我房间的嘛？”我也没觉得有个不妥。


红烧肉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他的腰身竟然那样纤细，衣服也散开了。果然料子少的衣服不结实。


待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我师父以后，慌张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窜到了我的背后，轻轻地叫了声：“尊上。”


“昨夜你们……”师父皱着眉头看我们。


红烧肉猛地摇头，“什么也没干！”


“我们就是睡了……呜呜……”


红烧肉突然将我的嘴巴捂住，呵呵的笑了起来，“尊上，呵呵……”


师父靠近了一步，突然将我拉了过去，我一头撞在了师父的胸口上，鼻子止不住的发酸。


红烧肉赤着脚站在地上，他脚腕上有一串链子，还是我当年送他的见面礼，因为他那会儿体型庞大，所以一直没戴，想不到现在却戴在了脚上。我不由得心里难过了一番，那是项链啊。


“尊上。”红烧肉极小声的叫着，他还是害怕师父。


“头上的伤好了？”师父忽然问道。


“好……多了……”


“哦？果真吗？”师父一伸手，再收回来，掌心多了一把焦黑的毛发。


“嗷！”红烧肉一声尖叫，在地上直蹦。


“看来要让老君来给你看看了，醒醒跟我去圣泉。”


“哦。”我被师父拉着出门。


身后红烧肉疼的涕泪纵横，听到太上老君的名号时简直有一种生不如死的状态，“尊上，您别这样！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他让我在一旁等会儿，自己去拿了只玉碗，然后陆续从乾坤袋里倒出一些小药瓶来，每一瓶只一滴，半柱香之后，师父将这碗药膏放到了我的面前。


“伤口上都图一些。”


我接过来，许久未动。


“怎么了？”


“师父，你是不是不高兴？”


“何出此言？”


“红烧肉是你给我的，我跟他也一直在一起，为何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我们在一起？”我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我想从他这里听到一个答案。


我想知道，即便是红烧肉，他也不想我跟别人在一起。我想知道，师父在乎我。我的心中忽然有一种渴望，我渴望师父的温度，渴望他只对我好。这种渴望，好似有魔力一般，起初只是一点点，在片刻之后充满了我整个大脑和心。


然而许久之后，他将目光移开，轻声地对我说：“你需知道男女有别。”


“那么我跟你呢？可也有别？”


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上，我孤零零的站在他的身后，我狰狞的身体唯独胸口还是好的，那里有一朵红莲开的妖艳。


我被自己这个行为吓了一跳，然而却无法阻止一般，我明明不想说这些，我明明也不敢对师父说这样的话。


“把衣服穿上。”师父背对着我，他始终不曾回头，声音平静的好似在同陌生人说话。


“苍衣，你不敢看我。”我突然的狂笑，这个身体好似要发疯了一样，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我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师父，贴着他的背，“你不高兴可以说，为何不说出来？我本以为修仙之后就可以逍遥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是这神界如此之多的条条框框，我们为何要修仙？”


他沉默着不说话，我抱着他越来越用力，我的手不听使唤的在他的胸口摩挲，挑开衣襟，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他的心跳稳健有力。


“苍衣，修仙有什么好？我们修了上万年，到头来又怎么样？你是开天辟地就有的神，神界根本容不下我们。我们在神界如此寂寞……”


我的双手扯住他的衣领，将衣服缓缓地拉下来，踮着脚，唇紧贴着他的耳朵，“早知如此，为何我要随你修仙，你却不陪我入魔？”


“醒醒。”他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冷静。


我将脸颊贴上他的背，他那样冰冷，我这般火热，“苍衣你明明爱我，为何不说？”


我呵呵笑了，“因为你不敢！”


我绕到他的面前，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我，“你贵为战神，你世人的目光，师徒乃不伦之恋。苍衣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爱了万年，却仍旧不敢说出口！今天没有任何外人，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第25章


一直沉默的他，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指尖泛白，他看着我，目光有些陌生，“是你自己滚，还是本尊灭了你这心魔？”


“啊！”我忽然一声尖叫，身体好像被雷击一般的酥麻，然后一下子瘫软。


“醒醒可还好？”师父将我抱住，一挥袖，在我身上罩了一层。


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衣服都不见了，我浑浑噩噩的脑袋竟然对方才发生了什么半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觉得浑身无力，比在浣璃山练一天的功还要累。


“师父我怎么了？”


“没事了，把药涂上。”


师父将我放在了圣泉边上，我撩起裙子，脚踩着圣泉水，掳袖子开始涂药。我涂得十分小心，怕弄脏了师父这件衣服。


师父找了个地方打坐入定，周身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这是师父的清音咒。


这里是魔族，作为神的确不适合长久停留，修为不高的人，魔气或许会侵入，扰乱人心。然而师父这样的远古之神，必然不会被这区区魔气干扰，以往也没见他用清音咒，今天是怎么了？


“师父你心乱？”我按耐不住问出口。


师父将清音咒运行了一个周身，方才睁开眼睛，“醒醒，为师并非心乱，只是想起许久没有教你法术了，方才这个叫清音咒，能使人摒除杂念，你跟着练一遍吧。”


“啊？！”我扁了扁嘴，“师父这个您去年就教过我了。”


师父全然不顾我的意见，直接说：“再学一次！”


“哦。”


我一边练着清音咒，一边给自己涂药，身上大部分都涂好了，只剩下背，我着实胳膊长得短了些。


“师父！”我大声喊那边同样在练清音咒的师父。


“何事？”


“我够不着，师父帮我涂药！”


师父的清音咒顿时消散，过了许久他说：“为师去叫灵重雪。”


“哎？”师父今天有点奇怪。


果真叫来了灵重雪，她给我上了药，她的动作很轻柔小心，温柔的让我有点不习惯。


晚上灵重雪做了一大桌子菜，虽然都是美味佳肴，我却始终想念苏音姐姐的肉包子。


红烧肉瞧了一眼菜色，眯着眼睛笑着问灵重雪：“魔族公主整日陪着我们，都不用做别的事情吗？还是你很闲呀！”


灵重雪正在成汤的手抖了一下，一碗汤直接洒在了地上。


我心里一阵的窃喜，红烧肉的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都想问的，虽说对救命恩人这样有些不太好。我在桌子下面瞧瞧的踢了红烧肉一脚，打算眼神示意他一会儿给他点奖励，可他还是笑眯眯的看着灵重雪。我又踢了他一脚，他仍旧没反应。


我有点恼了，有奖励还送不出去的这种心情属实糟糕。我索性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我让你不看我！


啪嗒一声，师父手里的汤碗掉在了桌子上，汤溅了他一身。


“醒醒你为何踢我？”


“嘎？！”我惊了，方才我踹的人是师父？


“我……我……”我哭丧着脸，我脚上怎么就没长眼啊！我借着筷子掉地上的机会，趴下来看了一眼，红烧肉那厮是蹲在凳子上的，他压根也没把腿放下来给我一个踹他的机会！


“可要换身衣服？”灵重雪问。


“不碍事。”师父捏了个诀，身上的污渍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继续吃饭吧。”


灵重雪和师父都不怎么吃东西，只有我和红烧肉吃的起劲儿。他筷子用的不好，干脆插了一片肉来吃，我对此深深地鄙视了一番。


红烧肉筷子上的一块肉吧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他愣了那么一两秒钟，然后惊恐万分的钻入了桌子底下。


“喂，红烧肉你干嘛？”


他在桌子下面给我使眼色，“我不在！”


我不明所以，愣神的功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白衣翩翩，白发飞扬，手中的拂尘随意的搭着。黑白相间的道袍，只是那背上绣的不是八卦，而是一根黄瓜。


“老君？！”灵重雪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太上老君朝她拱了拱手，“待会再聊！”转而对师父道，“小骚呢？你不是告诉我小骚在这里不安分，要我带回去吗？正好，我想传授小骚我的独门烧锅炉绝学！”


“噗……”我一口汤喷了出来，抬头就对上灵重雪怒视的眼，以及她身上的脏东西。


师父略有所思，“小骚？”


太上老君仍旧处于兴奋当中，眉飞色舞的说道：“就是你那好徒弟的坐骑啊，如今我的好徒儿红骚肉，小骚啊！”


“噗……”我着实忍不住狂笑了起来，太上老君这口齿果然清晰！


“小骚到底在哪里？”太上老君在我们几个人当中来回的转着圈，恨不得将盘子碗都端起来看看有没有他要找的人。


“你够了！”红烧肉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太上老君见了他眉开眼笑。


“小骚……”


红烧肉的头上青筋暴起，他白皙的面庞此刻憋得通红。他咬牙切齿，“你可不可以不那么叫我？”


此言一出，一定是激起了太上老君的征服欲望，他大抵是许多年没有跟人说话，即便是说话也是跟我师父这样的人聊天，所以他压抑了太久，如今一股脑的全都倾诉了出来。他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远古诸神的事迹几乎说了个遍。我竖起耳朵听着，企图能听到师父的只言片语，然而太上老君似乎有心一样，每每说到战神，他都会此处省略。


我撇撇嘴，这一定是嫉妒我师父。


渐渐地，也不知道太上老君是怎么就绕到了名字这件事情上去。红烧肉抓狂到无奈，无奈到妥协。这让我想起了当初我给他起名叫红烧肉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的抵触。可后来不也接受了么。


“你们师徒二人打算在这里吵闹多久？”师父打破了他们忘我的争吵。


太上老君闭了嘴，转而捏了捏我的脸，吧嗒我脸上结痂的部分掉下来了一块。他完全不顾自己手上捏下去的是什么，笑眯眯的说道：“这手感跟包子似的，看来重雪这里伙食不错。”


“自是比你那神界要好。”


她自信满满，我不禁疑问，有吗？红烧肉与我心灵相通，他耸耸肩在心里说，放屁。


“老君对弈一局如何？”


太上老君明显一愣，然后开始翻自己身上带了多少值钱的东西。师父一把按住了他，“今日不与你赌钱。”


“不早说。”太上老君松了口气，只听师父又说，“与你赌一个承诺。”


“我靠！老子不玩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在看你们下一次棋，老君应了吧，若是输了，我帮你就是。”


“那好！”


他们三人一同起身去了棋室，那里面摆放着的是当年他们没有下完的棋。


我跟红烧肉无心前去观战，他讨厌太上老君，而我却讨厌那种他们的世界里有彼此，而我是一个路人这样的感觉。


“你心痛了？”


“胡说！”我瞪了红烧肉一眼。


“抢你东西你还不心痛？这不像你抠门的性格。”


他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去，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别扭，这别扭就好像，我的煎饼果子被别人咬了一口，叼在嘴里对我炫耀，而我想咬一口煎饼果子的时候发觉，上面全是那人的口水。


我拍了下桌子，“我好歹也是你主人！”


“我也在纳闷，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愚蠢的主人！”他叹息一声，然后继续啃包子。


师父和太上老君的棋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灵重雪一直在身边陪着他们，偶尔沏茶，偶尔弹奏。他们并无交谈，却胜似了一切。


而我这三日还是每天都会去圣泉，不同的是陪着我的已经是红烧肉，而不是师父了。他对圣泉这样的地方并不那样抵触，他是上古的凶兽。


涂药也是他帮我，我身上的伤似乎要全好了，结痂的部分也在慢慢蜕皮，这一切似乎都要好起来的样子。


“醒醒，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是血泉的味道。”


“是血腥味。”


“那不都一样！”


“这不一样。”


我一愣，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凝重。


“那你说说看，哪里不一样？”


红烧肉又摇头了，“我是兽，我哪里会形容！总之你小心，以后少来这地方！”


我朝他吐舌头，“孤陋寡闻，没有这圣泉，我早就死了！”


可我那会儿吃的饭显然没有红烧肉吃的肉多，他活了上万年，自然比我看东西透彻。我也并没有想过，他所说的血腥味会变成真。


师父的棋局终于下完，他最后一子落下的时候，太上老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多年了，终于与你分出胜负了，甘拜下风！”


“老君不是每次都输吗？”


太上老君瞪了我一眼，“醒醒打人不打脸！”


我嘻嘻的笑着，躲到师父的身后去。


“苍衣你说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应你。”


师父握住了他的手，太上老君脸上一片的惊愕。师父用的是密语，然而这种密语旁人无法窥探。


太上老君愤愤地甩开了手，“此事休要再提！我绝对不会答应你！”


“你方才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应我。”


“苍衣，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


“你方才说过应我。”


太上老君剑眉倒竖，“你这是胡闹！”


“你不信我。”


“你真把自己当神了？！”


“我本来就是神！”


“你……”太上老君焦躁不安，他给予抓狂。


“你方才……”


“行了行了！我应你。每次都这样逼我！损友啊损友！”他笑着锤了师父的胸口，那笑容不似以往那样放荡不羁，似乎有千言万语，只有他们才懂。


师父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棋局散了，人便也散了，太上老君以照顾浣璃山的名义，将红烧肉拖了回去。


我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里的星空，魔界的星空跟神界差别很大，我总觉得这里的天更高一些，不像神界，触手可及。


不远处传来师父和灵重雪的声音。


“明日我们就会离开，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你要走？”


“醒醒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那你呢？”


“我亦不能。”


“好，明日我送你们。”


“不必。”


我们要回家了？我开心的跳起来，这比吃了肉包子还要值得高兴。


“师父，我们明日就走啦？”


“带你去人界。”


“真的？！”我一个高蹦了起来，“我能见到木梁了？师父你知道他在哪里？！”


“还是回家吧。”师父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我连忙跟上，“不是吧，师父到底去哪里？！”


他突然回身，“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行，师父去哪里，醒醒就去哪里。”

第26章


腾云驾雾早就难不住我，现如今觉得魔界走了一圈，更加的身轻体健了。


“师父，咱们怎么去人界？”


“穿过结界就可以到达人界，三界之中，人界的结界是最难穿越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疤痕，吞了下口水，“师父你看我行吗？”


师父摇了摇头，“为师觉得你道行尚浅，恐怕过不去。”


“那怎么办？”


“你还是来为师的袖子里呆着吧。”


“哦。”我撅了撅嘴，我都修行这么久了，还是要进袖子里，这跟我当年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捏了个诀，我的身体迅速的缩小，飞入了师父的袖子里，他腾云驾雾，又开始耍帅的将袖子甩来甩去，我强忍住吐的冲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师父将我从袖子里捞了出来，我已经头昏眼花了。


身形刚一放大，就扶着路边的树吐了起来。


“醒醒你要不要看大夫？”


我摆了摆手，仍旧呕吐不止，头也跟着昏沉起来。好半天才止住了呕吐，我扶着师父的手勉强站稳了，仍旧觉得头重脚轻。


“师父我强烈要求，以后我要在您怀里，绝对不要再袖子里呆着了！”


师父用袖子替我擦拭了嘴角，沉声说好：“好。”


曾有三界公约，来了人界就不可以随意使用法术，所以在落地之后，师父就让我去雇了辆马车，不在腾云驾雾。


师父赶车，我在里面躺着，这一路上还是觉得恶心难耐，脚越发的软了，竟然连半步路都走不动了。醒着的时候总是觉得恶心，索性我就一直睡着，如此也不会吐的那么难受。


这一睡就是一天，等我再次醒来已经在客栈里了，床边做了个穿灰色棉袄的老头，他戴着一顶羊皮小帽，络腮胡子，眼睛眯眯着。他一手摸着胡子，一手攥着我的手腕。师父站在他身后，虽说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我感受的出他的关切。


“师父，这是谁呀？”


师父没理我，而是问道：“大夫如何？一路呕吐不止。”


老头收回了手，微微一笑道：“恭喜公子，你家娘子有喜了。呕吐不止，乃是害喜的缘故。”


“有喜了？”我有些狐疑，努力回想着到底什么是有喜了。好似在我职业乞丐的生涯当中，蹲县太爷墙根的时候，倒是听过这个词儿。我还记得那会儿听到这个之后县太爷眉开眼笑的样子，还有县太爷小妾惊喜的样子。如此，有喜了果真是一件好事。


“谢谢大夫！”我衷心的道谢，转而对师父道，“师父，大夫他说我有喜了！”


师父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终于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了新的表情，他瞪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我，又看了看那大夫，然后说：“不可能！”


“公子诊金付了吧，病老头我也给你瞧完了！”


师父有些震怒，他的目光让我觉得寒冷。我急忙爬起来，慌乱之下，包着头的纱巾掉落。


“妈呀！这么丑！”老大夫吓得后退了几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师父。


我低下头，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伤疤确实还没有完全褪去，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了？


老大夫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娘子丑了点，有了孩子你也不至于不高兴啊！也不见得这孩子也跟着丑是吧！毕竟公子你是老头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若是不说，老头我还以为自己瞧见活神仙了呢！”


“你在把一次脉，可有差错？！”


老大夫很不情愿的又给我把脉，他这会儿把脉的时间较长，渐渐的皱起了眉头，”你家娘子这脉象跟正常人不一样啊，刚才老头我摸着还以为是喜脉。”他又摸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对不住，您这病老头我瞧不了。”


言罢，老大夫拿着自己的药箱走得飞快。


师父也没有拦他，站在床前看我，按住我的肩膀，“醒醒一点也不难看。”


我咬了咬嘴唇，明知道师父是在安慰我，仍然觉得高兴。


“人界的大夫瞧不出来毛病，大概因为你是神。我们在人界逗留不了几日，你暂且忍耐，等见了木梁，我们就回浣璃山。”


“好。”我点头，心里好似蜜糖一般，然而又想起那喜脉的事儿，于是问，“师父什么是喜脉，什么叫有喜了？我早些年听说过，但是不太记得了，隐约知道是好事。”


师父按着我肩膀的手僵了下，垂在两边，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没多久竟然两颊绯红。


“师父你怎么了？喜脉有那么难回答？”


“醒醒，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师父没有回答我，反倒是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我思考了一会儿说：“师父从炼丹炉里救回来的。”


“之前呢？你还在人界的时候，可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人世的？”


我笑了笑，“要饭的师父说，我是他从雪地里捡回去的，大概是被爹娘遗弃了。”


他的眉心一瞬间有些疼惜，他摸了摸我的脸颊，为我擦去脸上脱落的皮，“醒醒，你就是你爹娘喜脉的产物。”


他说完句话，竟然丢下我就出门去了。


我在床前一阵的错愕，师父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客栈里休息了一日师父继续带我上路，我们此行要往南走，距离这里二十里的苏家镇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师父说，木梁已经转世投胎，上一世修行的好，这一世投胎到了一个大户人家。父慈子孝，一家和睦，今年刚好十八岁，准备明年上京赶考。


我得知这些十分的高兴，我做梦都希望曾经那些帮过我的人都能够过得幸福，如今木梁也算是小有所成。


只是这二十里地的路，让我格外的辛苦，我越发的呕吐，脸色难看的要命，也格外的怕冷，师父给我盖了几床被子，我仍然是手脚冰冷。我在马车里哆哆嗦嗦，一会儿醒一会儿昏沉的。


“醒醒……”师父摸了摸我的额头。我握住了师父的手，“师父还有多远到苏家啊。”


“已经到苏家镇了。醒醒，我们只远远地看一眼，他若安好，你就随我回浣璃山。”


“好。”我哆嗦着回答，牙齿都在打颤。


城门口的告示栏围了许多人，也因为这原因，马车的路给拦住了。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我撩开帘子，看着街上的人潮涌动，我许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多人了。


街边有两个乞丐，年纪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可我一看便知他们至少十一二岁了，因为常年的饥饿，身体发育也十分缓慢。


“师父有钱吗？”


“富贵有命，醒醒你不该给他们银子，你我是这人界命数之外的，不要坏了规矩的好。”


“可是……”我看着那两个小乞丐，冰天雪地里仍旧穿着破旧的衣服坐在地上，哆嗦的频率跟我当年要饭时候一模一样。


“人界有人界的规矩，你我是神，更加要遵守，不可对人间任何事情插手。”


师父的话看似有道理，可是有那般冷酷无情。


我一扭头看见人们对告示板上的告示指指点点，好在我如今视力超凡，这么远也可以看到。


告示上说，苏家大公子得了疾病，已经多日昏迷不醒，寻求一名医，定有重谢。


我一下子慌了，苏家大公子便是木梁转世。

第27章


我楞了一会，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师父驱车前行。


“去哪？”


“苏家。”


我一低头，看见师父边上放着一块布，正是方才那告示。


“师父你还会看病？”


“不会。”


“师父那你这是打算去……骗钱？”


“久病不愈怕是有鬼怪作祟。我们去看看。”


苏家是这个镇子最富有的一家，苏府坐落在北边，朱漆的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就是了。牌匾那两个苏府写的，真叫一个龙飞凤舞，我站着瞧了半天才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师父将马车停下，我顺手捏了个诀，将自己变成了小厮的模样，拿起告示跳下马车去叫门。


当当当，叩响了三下，门开了。


“大爷，我们瞧见告示，我家师父要给你家少爷瞧病。”


老人家看见我手上的告示，又看了看我，再抻脖子看一眼门口的马车，师父正巧在这个时候将马车帘子撩开，对开门的老人点了点头。


我顺着望过去，师父竟然也幻化了模样，嘴唇上多出了一条胡子，脸上也多了些沧桑的痕迹，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


“不知这位大夫怎么称呼？”


“我家师父姓苍。”


“苍大夫请随我去见老爷。”


师父下了马车，顺手还幻化出一个药箱，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被压得险些摔倒。师父背着手往前走，我默默地跟着他，真怀疑这药箱里是不是放了两块砖头。


苏老爷听闻有人揭了告示，此刻已经在前厅里等候。见到我们师徒二人，起身几步走过来，一把握住了师父的手说：“神医，请一定救救我儿！我苏家九代单传啊！”


“请苍神医救救我哥哥，我们苏家定重谢！”一个黄衫女子盈盈一拜，头上的凤尾钗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起来。我低头瞧了她一眼，也是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看样子不过二八年华。


“我既然揭了告示，就必定会尽力而为治好你家公子，请带我与徒儿去看看令郎吧。”师父不动声色扶了那个姑娘一把，那姑娘抬头看见师父的那一刻瞬间满面桃红。


我有些郁闷，师父都中年妇男的打扮了，怎么还有姑娘满眼桃花。我如今青年才俊，那姑娘看都不看我一眼，这着实有些打击我的自信心。


“如此甚好！”苏老爷前面带路，苏姑娘紧随其后，那几步路走的……我搜肠刮肚半天才想起来该用摇曳生姿来形容。


穿过前厅，回廊弯弯曲曲，院子里有几株梅花，在这寒冬里开的娇艳异常。我忍不住就驻足多看了几眼，那梅花开的真好看，比那桃花还要艳丽几分。只是，寻常的梅花不该如此的艳。我叹了口气，百年修行不易，为何要自毁？


袖子下的手被师父拉了拉，他对我摇头，“先别看。”


我点了点头，将视线收了回来，悄悄地问师父：“师父你这中年打扮，还让人家苏小姐看直了眼，我这翩翩公子，她怎么看也不看？莫非她喜欢年纪大的？”


“休要胡说，为师幻化成如此模样，完全是为了让苏老爷更信任我的医术。若是样貌太年轻的话，不容易让人相信。”


我恍然大悟，“哦！师父果然是师父！”


又走了一会儿，我又想起来，这跟苏小姐喜欢他不喜欢我完全没有关系啊！师父这解释太敷衍我了。


一愣神儿的功夫，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东厢房，苏老爷屏退左右，亲自为我们开了门。开门之前苏老爷还有些不踟蹰，他搓了搓手，完全没了富甲一方的富贵摸样。


“苍大夫，犬子病重，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无妨，为医者当治病救人。”


“苍大夫请！”


推开门，没有想象中的药味，反倒是一股子花香。朴素的房间里没有过多的摆设，家具上也都是空空的，想必是病人脾气暴躁会摔东西，才故意撤走陈设的吧。


迈进门槛，苏老爷将门关上了。吱嘎一声，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我与师父。绕过屏风，里间的床上躺了个人，床幔半遮半掩着。


透过床幔我看见床上那人竟然被锁链锁着，他此刻睡得安详，双目紧闭，睫毛纤长，脸十分的消瘦，面色苍白，只有两片薄唇透着粉嫩的颜色。他的手脚被手臂那样粗的锁链锁着，身体一动不动。若不是鼻翼前有微弱的气息，我甚至觉得这个人已经死去了。


“木梁！”我轻声的叫他。师父拉了拉我，我咬了咬唇，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世他已经不是木梁了，他是苏莫胤。


“醒醒可有不适？”


“没有啊师父，你先给木梁，苏公子看看吧。”


“好。”师父关切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找了个椅子坐下，这会儿有些腿软了，这几日身体尤其的虚弱了。我本以为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现在竟然越来越严重了，若不是我没条件，不然我真以为这是害喜。


师父的手指在苏莫胤的额头上一点，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师父的指尖慢慢的钻入苏莫胤的眉心。师父的手指在他的脸上划过，从眉心到下颚。苏莫胤的身体忽然一动，他身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紧接着有铃铛响起。


紧接着门咔哒一声锁上了，门外苏老爷一声叹息，苏小姐有些焦急，“爹爹开门让他们出来吧。”


“傻孩子，爹爹何尝愿意如此，回去吧。”


“爹爹，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呜呜……”


那苏小姐后来居然哭着跑开了，若不是我视力听力都高人一等，也听不见他们此刻的谈话。只不过，为何苏老爷这般无奈？又为何锁门？


“师父？”


“嗷……”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如同受伤了的野兽，声音的尖锐不像是一个男子会发出的声音。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本尊灭你元神，毁你修行？！”


苏莫胤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身体扭动了几下，锁链哗哗作响。


“好生俊俏的小道士，姐姐我许久没吃过你这样的了，待我把你吞了，再吞了你那小徒弟。”苏莫胤的身下突然长出无数条树枝，发疯的滋长着，爬向了师父和我，师父的手脚被树枝缠绕住，我迅速的后跳，躲过了树枝。那树枝似乎恼羞成怒，以更加快的速度向我袭来。我早前就手脚无力，此刻躲了一会儿便没有了力气，只能被它给困住，结结实实的。


树枝抽动，师父被带到了苏莫胤的面前，不过几寸的距离，苏莫胤笑了笑，伸出被铁链锁着的手，摸了下师父的脸颊，“皮肤这样嫩，为何要打扮如此老气？这苏老爷果然是疼爱这个儿子，送来的食物一次比一次要好，我都舍不得吃你了。”


“你敢！”我怒吼一声，用力的挣扎着身上的树藤，只可惜还是无力的很。


“闭嘴！”苏莫胤瞪了我一眼，转而又对师父和颜悦色，“若是你答应跟随我，我便不吃你，助你修行，我们化作神仙眷侣可好？”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师父，一瞬间苏莫胤的眉眼都变得温柔。


我的胃再一次翻江倒海，怒视着苏莫胤，刚骂了一句，“妖孽！”就呕吐起来，身上的树枝也在那一瞬间退散，苏莫胤嫌弃的看着我，“居然玷污这里！我先收拾了你，再与这小道士神仙眷侣！”


“不知悔改。”师父的手里刚捏了个诀，我就冲了上去，将苏莫胤摸过师父的手狠狠地抽了两下，然后骑在他的身上，揪着他的头发，用力的往床的栏杆上撞。


“痴心妄想的妖孽！出来，你给我出来！”


“你放手！”他吃痛，手按着自己的头。


“呸！今儿小爷收了你这妖孽！出来给我出来！”我骑在他身上用力的撕打着，一双眼眸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发红。


“醒醒！够了！”师父一把将我抱住，我在他怀里奋力的挣脱，想再一次扑倒那个妖孽的身上狠狠地打他。


“放开我！”


“醒醒。”师父的手与我十指紧扣，他的灵力渡了过来，我一颗狂乱的心得到了一些清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胸腔的怒火因为这股灵力慢慢的消失，直到我浑身无力瘫软在师父的怀中。


苏莫胤缩在床里，有些害怕的看着我，大概是他吃了那么多人，还是头一次见到我这样的。


“院子里的腊梅是你的本体，若是你不想灰飞烟灭，尽快离开苏莫胤的身体。”师父说。


“你们究竟是何人？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身体，只要再吃十个人我就可以成仙了，只要我成了仙，我就能去天宫找他了！你们不能让我半途而废！”


“冥顽不灵！”师父的掌心凝结了一团冰焰，我急忙抓住了师父的手，同他密语，“师父不要，木梁的肉身会承受不住的。”


师父法力高强，这一下打下去，梅花妖自然会灰飞烟灭，可是木梁作为主体，也必然会被重创，他这瘦的皮包骨的样子，还不得散架了？


师父凝视了我片刻，掌心的冰焰消散。


那梅花妖扭动了下身子凑到我的跟前，冲我抛了个媚眼。她用的是木梁的身体，这一个眉眼让我尤其的恶心，我一时没忍住，哇的一下吐了他一身。


“你！”他恼羞成怒。


“不好意思，没忍住。”我用师父的袖子擦了擦嘴角，对他翻了个白眼。


师父挥手一个结界，将苏莫胤困在其中，他撞了好几次，只是被弹了回去。


“你不吃人的精元最多活不过七日，到时候你自然从苏莫胤的肉身脱离，我们有时间跟你耗！”师父说完，将我打横抱起，开门出去。


走了没几步，苏老爷和苏小姐以及管家从假山后面冒了出来，见到我们无一不是目瞪口呆的样子。苏小姐更是激动万分，跺了下脚扯了扯手帕，“爹爹，我就说苍大夫一定可以的！苍大夫！”


苏小姐说着就要冲过来，那架势似乎是想给师父一个拥抱，然而她跑到跟前发现师父宽大的衣袍之中有个我以后，脸色瞬间就难看的如同猪肝。


“苍大夫，犬子他……”


“找个地方给我们休息，令郎七日后自然会好。”

第28章


苏老爷是个讲究人，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但是仍旧脱离不了低级趣味。家里的婢女比家丁多了整整一倍，也不知为何，苏老爷家的婢女都不怕冷似的，穿着十分清凉。


这让恨不得裹着棉被行走的我很是头疼，花花绿绿的姑娘让人眼晕。


虽说一开始来的时候苏老爷对我和师父也还算客气，可是这会儿他来了个惊天的改变，真真是恨不得将师父给捧上天去当祖宗供着。连带着我也沾了点福气，走起路来除了有点脚软之外，更多的是得意和自豪。


苏老爷亲自为我们引路，浩浩荡荡的跟了一大家子的人。苏老爷为我们安排在东厢的隔壁小院，离苏莫胤不过百米之遥。我和师父这种修为，任何风吹草动都听得见也看得见，在这里监视那梅花妖倒算是恰到好处。


“神医大驾光临真是让苏某蓬荜生辉呀，屋舍简陋，还请神医不要嫌弃，苏某这就去命人准备饭菜。”


苏老爷笑眯眯的说完，躬身退后，准备出门去。


“苏老爷，这个先不急，我有话要同你单独说。”


苏老爷迈出去的那一只脚很不情愿的收了回来，冲我们尴尬的笑了笑。


我叹了口气，摸了下干瘪的肚子。我倒是觉得边吃边说是很不错的。


苏老爷屏退左右，苏小姐恋恋不舍的将门从外面关上。


“苏老爷你儿子不是病了，而是被妖孽附体。”


苏老爷无奈的点了点头，竟然没有半点的惊讶，“神医，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找人收妖，却……却要蒙骗人前来送命？”


师父闭目养神，似乎在想些什么。


苏老爷接着说：“苏某实属无奈啊，那毕竟是……”


“我并没有问你。命中该有此一劫，避不掉，如今苏老爷该想的是如何修苏家今后的德。”


苏老爷当即瞪大了眼睛，与师父对视了一眼，师父那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许久之后我方才想起，路过集市的时候，算命先生也是这般的模样。苏老爷一脸的严肃，拱手道：“还请神医明示！”


“有妖物作祟，而你助纣为虐，因果报应，今后若是想要一家平安，需要行善。供奉神明，广积善缘。”


苏老爷若有所思，“神医的意思是修庙？”


“大善也！”


苏老爷噗通一声跪在了师父的面前，师父端坐并没有扶他的意思，苏老爷叩首：“高人！苏某一时糊涂犯下如此大错，还请指点迷津！苏某该供奉哪位神明？”


“实不相瞒，我与徒弟并非大夫，而是修道之人，路过此地感觉到妖气冲天，才来你苏家看看。”


“高人！若是苏家能逃过这一劫，苏某一定为高人修庙，常年香火供奉！”


师父噗嗤一笑，“你我皆凡人，供奉又有何用？我保佑不了你。”


我不由得撇了撇嘴，师父若还保佑不了人，那这四海八荒恐怕也没有人能保佑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师父另有目的。


“高人，那这……”苏老爷犯了难。


“听闻神界有位战神，三界之中无一不惧怕。”


“还请赐教，这位战神尊号！”


“噗……”我忍不住想笑，师父这是变着法的说自己？


师父摆了摆手，理也没理我接着说，“我还未说完。他应该没时间保佑你，不过我倒是听说战神有位高徒，刚刚封神，你若诚心供奉，定能打动她，庇佑苏家。”


苏老爷眼睛一亮，活脱脱的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心里一阵的纳闷，师父不缺香火，原来这是为我求的？


“听闻次神是位女神，封号浣璃。”


“苏家若是逃过此劫，定当好生供奉浣璃女神！”苏老爷虔诚，却也谨慎，修庙不是一件小事，开了头就必然要坚持下去，他如此说，也是想看看我和师父有没有本事把那妖孽收服。


人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思虑良多。


苏小姐亲自送来了饭菜，算得上是我在人界吃的最丰盛的一餐，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不知为何吃了几口以后又开始呕吐。


师父只好抓住我的手，给我渡一些仙气。


“师父为何给我修庙？”


“因为为师不需要香火。”


这有点所答非所问。


师父紧接着又说：“救苏莫胤一命，若是不得一些回报，岂不是亏了。”


我愣了愣，不由得对师父敬仰了起来，师父果然持家有道！


“师父木梁他没事吧？”


“没事。”


“师父为什么要等七天呀？被妖怪附体，不会伤身吗？”


“命里该有。”


“可是……”


“醒醒为师与你说过，我们不能插手人间之事。扰乱三界秩序对谁都无溢出，为师算准了七日后那妖孽会有一劫，方才同苏老爷说要七日。”


可是，师父既然你要我信命，既然你说三界秩序不能扰乱，又为何要为我改名？


司命星君那个损友说过，师父为我改了命格，以至于他这个主管神界神仙命运的司命都无法为我算命，如此算是逆天。师父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怎么了？”师父拍了拍我的头。


“有点困了。师父我为什么会觉得头晕？”


“你累了而已，去隔壁休息吧，等回了浣璃山就好。”


我依言回去歇着，躺在床上裹好了被子，苏老爷家的炭火倒是不错，整个房间都被烘的暖融融的，只是我仍然手脚冰冷。


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期间不记得翻了多少次身，也不记得自己的手脚是怎么暖起来的。再醒来已经是半夜，隐约听到有人弹琴，那歌声似乎有无尽的思念，包含了许多情感，我有些不明，却仍旧不知不觉伤感。


顾不上梳头，起身披上斗篷出门去，天空中下起了雪，院子里的腊梅争相开放，我闻到阵阵的花香，却不是我记忆中梅花该有的香味，我莫名觉得刺激，心里躁动不安。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走过了整个院子，却一点也未湿鞋袜。待到寻到那琴声的源头，我已经走到苏莫胤的东厢了。


一个八角的琉璃亭，一架古琴，旁边一个小桌子，放了一壶不知名的茶，有个白衣男子正端坐在古琴前弹奏。


我只看到他的背影，这样寒冷的天气只穿了单薄的衣衫。我真想过去问问苏家人为什么这么耐寒。


“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他说道。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听了一会儿琴。他一直闭着眼睛，弹奏的忘情。我对音律这东西始终不懂，听着听着有点瞌睡。


我的手没撑住下巴，第三次掉下来的时候，我清醒过来，他的琴声停止，扭过头来看我，笑道：“你是第一个听我琴声还能睡着的人。”


“为什么？是太吵了么？”我打了个哈欠，脱口而出。


“你……”他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我的回答。


我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这人是过去的木梁，也是今日被妖孽附体的苏莫胤。


他看我的神态，除了有些激动和惊讶意外，没有什么跟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莫非梅花妖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妖孽擅长魅惑，我当小心才是。


我同他对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也看着我，那双眼眸越来越柔情。


我们对视了许久，我的眼睛有些酸了，他方才说：“公子，在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他还记得前世？


不，孟婆是三界之中最靠谱的一位神仙，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喝假汤。


于是我想到了梅花妖，哼了一声，“我们白天才见过。”


“白天？”他有些落寞，“公子你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在下也就不怕让你知晓。白日里并不是我在使用这个肉身。”


我一惊，“你居然知道？！”


他点头，“红梅她同我说好的。白日里她要用我这肉身做事，到了夜晚就会还给我。”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妖怪在害你？！”


苏莫胤摇了摇头，“红梅不会害我，她虽然嘴巴说话难听，但是绝对不会害我。她在等一个人，只有我能帮她。而我在等一个人，只有她能帮我。我们何乐而不为？”


“你……”我哑口无言，这厮脑袋没病吧，妖怪的话也能当真？


“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你面熟。”他盯着我的脸恨不得盯出来一个洞。


我故意幻化成男子的模样，多了喉结和胡茬，任谁也看不出我是个姑娘来。他对一个男人都如此，对姑娘的话岂不是更……我突然有点恶寒，这苏莫胤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我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笑了笑说：“可能我长得像谁吧。”


“那你可知道是谁？”


“那你说我像谁？”


他咬唇，洁白的贝齿将红润的下唇咬的苍白了，苦笑一声，“我若知道，也不必等这么多年。”


啧啧，这该不是傻了吧。我惋惜，木梁以前只是有点呆，还不至于傻，怎么转世以后就成了这样。


“公子喝茶。”他拿起茶壶，倒了一大杯出来，我正好口渴，端起来就喝。


“等等！”他出言制止，我已经喝下了大半。他唇边有了一丝的笑意，“方才那一泡是洗茶，再一泡才能和。”


我有些郁闷，我是不懂茶，不然也可以在师父和老君下棋的时候侍奉左右，不必看着灵重雪忙前忙后，而自己只能干瞪眼。


“公子，可是在下惹你生气了？”他小心翼翼的问我，白皙的脸上有些焦急。


“洗洗睡吧。”我起身往回走。


“公子！还不知你的名字。”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我一时想不起来苏莫胤哪里别扭。摆了摆手说：“我叫醒醒。”

第29章


我尚在睡梦中，就听到院子里一阵的喧闹。


大抵是哪个丫鬟惹苏小姐不高兴了，苏小姐正在院子里训斥。


我本不想听这些，奈何如今听力太好，被她这么一闹，再也睡不着了。我挣扎着起身，头发垂在两边，遮挡住眼前的阳光。


房间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外面又下了雪，我冷的哆嗦，从柜子里找衣服穿。忽然间我有些愣神，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只记得从亭子出来，后面却没有印象了，昨夜苏莫胤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呆愣之际，雕花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


“醒了？”


“师父。”我将思绪拉回来，给师父请安，院子里吵闹的苏小姐已经不见了。


“衣服很复杂？”


我迷茫的低头看了一眼，我怕冷穿的太多，导致衣带系错了好几条。我硬着头皮说：“师父你是不知道这男子的衣服有多难穿，比我以前穿的复杂多了。”


师父看着我愣了那么一会儿，“我不知道男人的衣服难穿？你的意思是……”


我脑袋嘎嘣一下转过来，连忙说：“师父，我肚子饿了。”


师父将我按在椅子上，看着镜子中的我，轻笑道：“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你越来越不像个神了，倒像个小疯子。”


我看着镜子中那张熟悉的两张脸，有一瞬间的恍惚，仿若，我不是我，而师父也不是师父。而这句话，也似乎恰到气氛的似曾相识，就如同，某个时间的我们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做过这样的一个动作，同时出现在一面镜子里，只有我们。


“怎么了？”师父拿起了梳子轻轻地为我梳头。


“师父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也就不是神。”


镜子里师父看着我笑了许久，不曾说话。


半个时辰之后。


“师父，好了没呀，我肚子好饿啊。”


我原本一头披散的长发，此刻头顶上有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而师父正对着这一坨东西皱眉。


“师父，我饿了。”我可怜巴巴的看着师父，师父却对我置之不理。


“师父，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别的饿。”我再一次说，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脚也发软。


“醒醒，为师同你说过很多次，修仙之人切记心浮气躁。”


师父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里的那把头发一下子散开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很想提醒师父，不梳头也是可以吃饭的，就像以前我和木梁在一起的时候，两个披头散发的人蹲在街头，哄抢一个包子，他抢到以后对我咧着嘴笑，然后将包子递给了我。而我将包子掰开，分给他比较小的那一半。


想到这我问：“师父，苏莫胤他怎么样了？昨天晚上我见他还是挺正常的。”


“你见过苏莫胤？”师父说着，已经使了个法让梳子自动将我的头发梳好。


对于此，我只当做没看见。


“昨天夜里，我被琴声吵醒了，一路寻过去，就看见苏莫胤在亭子里弹琴。他跟我们白日里见到的不一样，不那么不男不女了，像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师父，他这是怎么了？”


“苏莫胤跟妖孽协议，白日里梅花妖横行，只有夜幕降临，真正的苏莫胤才会出来。无妨，七日后，苏莫胤会好的。只是醒醒，我希望你不要再见他。”


“为什么？！”我激动的站起来，我方才还打算去看看苏莫胤怎么样了。


“醒醒，为师与你说过，人间事人间了，我们不能插手。”


我的火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以往从来不敢顶撞师父，如今竟然脱口而出：“可是师父你不是也出手帮忙了吗？为何我不可以？！”


“困住梅花妖本非我所愿。”


师父没有让步，我只好哀求，师父一向很疼我。


“师父，我觉得苏莫胤跟梅花妖一定有什么故事，我想要知道，你让我去问问好不好？”


“不可。你若再说，为师立即就送你回浣璃山！”师父拂袖而去，我反手将桌子上的茶壶掀翻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似乎要刺穿耳朵。


入夜，我在床上假寐，想等着师父睡了偷偷跑出去看看。


然而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当我意识到师父给我施了安神咒的时候，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面是一大片的白色，如同日光下的雪那样刺眼。我盲目的向前走着，没有任何的声响。一个八角的琉璃亭子，里面摆了一桌子酒席，旁边负手而立一名白衣男子，他好似跟着一片白雾融合在了一起一般。


我一直也没发现他，直到他说：“你来啦，我在这奈何桥已经等你九世。”


光渐渐地散去，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样子逐渐清晰。我眯着眼竟然看到苏莫胤的笑脸，他的脸上挂着泪痕，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


我在这一刻醒来，耳边再一次响起琴声。


我有点惊讶，苏莫胤是何人，能够破师傅的咒？


披上斗篷，出门寻去。


仍旧是那晚的亭子，精致的八仙桌，摆满了酒菜。就如同方才那个梦一样的情景，不同的是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饿了吧，在下给公子准备了些吃的。”


我站在亭子外面有点发愣，他就过来说了句：“冒犯了。”然后拉着我进去，按着我的肩膀安坐在桌子前，就连筷子也是现成的。


他在我的旁边坐下，斟了两杯酒，“醒公子，实不相瞒，在下夜夜弹奏，却始终无人前来，直到你三日前出现，相识便是缘分，醒公子我们干一杯如何？！”


“什么？”我拿酒杯的手抖了下，没有接住他递过来的酒杯，酒杯轰然落地，酒水洒在了我的衣服上，酒杯顺着衣摆滚到了地上，落入雪中没发出半点声响。


“醒公子你还好吧？”苏莫胤有点慌张，想要给我擦一下身上的酒，却又不知用什么来擦，最后只能坐立不安。


我抓住他的手急切问道：“你说三日前？你是说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三日之前？！”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眸子里有些惊讶以及欣喜，“的确是三日前，在下这两日一直在等你，却始终没能等到你。在下还以为公子已经离开了，今日本也就是碰碰运气，在这里设了酒菜，闲来无聊弹奏一曲，接着你便来了。”


为何是三日？我为何会昏睡三日？直觉告诉我，这三日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一定是跟苏莫胤有关。


我按住他的肩膀开始仔细的打量他，恨不得从里看到外。


“醒公子，你为何如此看在下？可是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


然而我始终也没能看出来什么端倪，试探性的问：“你和红梅还好吗？”


他咬了咬唇，有些哀伤的样子，“醒公子红梅她似乎不好。这三日以来，她都没有跟我吵嘴，竟然也没有骂我。”


“嗯？！”我该说他是欠虐吗？


“红梅她好像很伤心，我感觉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她。”


“或许是她要走了。”


“走？！你是说她要找的人找到了？”他看起来有些激动。


我更加好奇，“红梅要找谁？你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忙。”


“我初遇红梅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夏日，她走在河堤，撑着一把红色的伞，一身的红衣，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够看到。红梅她长得并不好看，然而我看到她不知为何就停下了脚步。她摔倒，我扶她，一时之间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他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


“红梅的手竟然那样的冰冷，她有一双红色的眼眸，我在那一刻就知道她不是人。她对我说，看什么看，再看老娘吃了你。明明十分虚弱的样子，却仍旧逞强。那时候名震天下的蜀山派正在四处捉妖，我就将红梅带了回来。”


我有些哑然，明知道是妖，明明人家说了要吃了你，还能够带回来养着这么长时间的，这天底下也唯独只有苏莫胤一人了吧。他还是跟前世一样，傻得冒泡。


“红梅一直很虚弱，直到我在这院子里种上了腊梅，直到今年冬天的到来，她才好转了些，脾气依旧那样坏，经常骂我，我却觉得生活过的有滋有味。”


他笑了，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侧目，这人其实是脑袋有毛病吧？


“终于有一日红梅与我说，她要等的人快来了，她已经等了那人整整十世。她曾经是琼天宫御花园里的一颗红梅，因为先天不足，以至于修行万年伙伴都修成了仙，只有她依旧只是个灵。琼天宫这个地方你可能不知道，我她说，那是神界宴请宾客时候才用的宫殿。”


我点点头，这地方再熟悉不过了，我就是在那儿封的神。


“红梅一个人在御花园里，直到遇见了显堯，他是神界最好的铸剑之神。红梅从未见过哪个男子能够如此专注，他抱着一柄剑发呆。也就在那一瞬间，红梅幻化成人形。她带给了显堯灵感，两人一起铸剑。红梅爱上了显堯，然而显堯只爱剑。显堯想要铸造一把绝世神兵，它能够开天辟地，让所有兵器都避其锋芒，在强大的人手中能够毁天灭地，在仁慈的人手中能够救世。红梅知道了以后，毅然投下了铸剑炉，成为了他的剑灵。在红梅跳下去的那一刻显堯该也是爱她的，然而他更爱的似乎还是剑。红梅万年的修为散尽，三魂七魄当中的两魂成为了剑灵，显堯打造了一对双兵，取名惊冥。”


“你说什么？！惊冥？！”我袖子里的惊冥不安的抖动起来，这种抖动在见到苏莫胤就开始，如今越发的强烈。


苏莫胤点头，陷入了红梅的哀伤之中，“显堯在铸成这一对宝剑之后，将红梅残存的魂魄收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显堯被打入六道轮回，他唯一的要求是让红梅重生为仙，他说过，取红梅为妻，定不负她。然而奈何桥上，轮回的之后显堯，红梅残破的魂魄无法转世。她只能来到人间，从一棵树开始，一世一世的修行，整整七百年。她仍然资质愚笨，这么久才能够修成人形。她吓我说吃了我，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那么狠的心。”


我叹了口气，苏莫胤你并不知道，你沉睡的时候，你所认识的红梅已经变了。


“红梅告诉我，这一世是显堯的第十世，她一定要见到他，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要受这些苦，她还想知道，显堯爱她还是爱剑。所以，我才会帮她！”


他的话音落了，我整颗心抑制不住的悲伤。我不知道我在为谁难过，我隐约觉得，这个故事与我有关。


“醒公子，菜冷了，我们喝一杯吧。”他说。


我与他喝了一整夜的酒，苏莫胤给我讲了许多他这些年的见闻。他走过许多名山大川，看过无数的美景，吃过数不胜数的美味，最爱的却是肉包子。


我忽然一个机灵，抓住他问：“木梁你都还记得吗？”


他有些微醺的眼睛，迷离的看着我问：“木梁是谁？我是苏莫胤。”


呲，又忘了这茬。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进，“醒公子，我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我们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做梦吧！”


他呵呵的笑了起来，“梦里？似乎是。我总能梦见一个小女孩，穿着很破旧，很慵懒，唯独一双眼睛勤快，在一份食物上能够看几百个来回。”


我瞪了瞪眼，“有那么夸张吗？！”


他傻笑起来，“大概是有的。”


我撇了撇嘴，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吃肉，三天三夜啊，我没饿死真是个奇迹啊！


“醒公子，莫胤想问你个问题，喜欢是什么感觉？”


又是这个问题，我以前也问过苏音姐姐，如今信手捏来。


“就是你日日都想着他，想见他，一切以他的喜好为喜好。”


“如此……日夜思念吗？”他沉声说道。


我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懂了！”


他若有所思，复又问道：“醒公子，若是同性之间，你觉得日夜思念，算什么呢？”


我一听来了精神，感情这小子还好这口？！


“爱情没有贵贱之分，自然也没有性别的差异，你快告诉我，你喜欢上谁家的公子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郑重的看着我说：“醒公子既然你这么说了，在下也就不再担心了。在下喜欢上你了。”


“嘎？！”我一阵抽搐，昏死过去。

第30章


最佳损友司命星君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一个人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何面对，那你就假装没听到，而假装没听到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晕！


此时此刻，面对转世的木梁，他说喜欢我，我也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只能让自己昏过去。为了逼真，我特意捏了个昏睡诀。


我琢磨着，这冰天雪地的，我都晕倒了，苏莫胤怎么也会将我送回去吧，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再看到我晕倒以后，没有半点要送我回去的意思，他将我放在他的琴旁，为我盖上了厚厚的毯子，然后坐到琴后开始弹奏。


他的曲子有些哀伤，我听不太懂其中的意思。我只是一阵阵的觉得头疼，因为我刚才晕倒的时候为了逼真，是直接躺倒的，脑袋撞了桌子腿。我在心里流泪面满，苏莫胤在一边手舞足蹈，陶醉的不知所以。我多想起来抽他几下，让你弹琴，让你陶醉！


时间过去许久，他大抵是觉得弹琴折磨我还不够，还非要唱上一曲，他的歌声不难听，但是也绝对不代表我就喜欢听。


反反复复，只是那一首曲子，他唱的伤感，“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我心悠悠，事与愿违。归期，归期？”


我听着也越发伤感，这风雪的夜里，我冷的厉害。


有人轻轻地鼓掌，“未曾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如今你不爱剑，爱琴。”


这声音是师父！他也被琴声吸引过来吗？


苏莫胤的琴声并没有停止，“请坐。”


师父倒也没客套，在我旁边的桌子坐下，也不知道他是没看见我，还是故意的，总之，他踩了我一脚，我咬牙忍着，不让他们发觉我其实是装的。


师父自己寻了个被子，倒了杯酒，听着苏莫胤的琴声。他闭起眼睛来，好似是在享受这样的琴声。


“想不到你改变了如此之多。”


“我们可曾在哪见过？”苏莫胤的最后一个琴音落了。


师父打量着他，苏莫胤也一直看着师父。我暗暗觉得不妙，苏莫胤该不会又看上我师父了吧？！


师父摇头，“不曾。”


苏莫胤似乎有些失望：“这样啊，不知为何再下决定你很面熟。”


“你这一世，我们还不曾见过。”


“此话何意？”


师父看着他，幽幽地说出了一句让我也很想打他的话，“自己想去！”


苏莫胤笑了笑，“既然来了便是缘分，喝上一杯如何？”


“也好。”


他们对饮起来，那壶酒好似怎么都喝不完一样。苏莫胤的酒量真是好，方才跟我喝了那么多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我的睡意涌了上来，暗地里给自己施法，不让自己睡过去，我觉得师父有事瞒着我。


师父看了一眼苏莫胤的琴，这架琴想必是弹奏了多年，有些地方棱角都没了。


“你时常弹奏？”


“琴声能让我心静。”


师父轻笑，“弹着魔音，也能让自己心静，你当真传奇。”


我真是忍不住想拍手叫好，师父这句话说得太对了，苏莫胤弹得根本就是噪音啊！


苏莫胤愣了下，“此话何意？”


师父抬了抬眼，再一次说了一句我们都想打他的话，“自己想去！”


“我们确实没有见过吗？你很像我的一位老友。”


“为何会与红梅协议？”


“她在等人，而我也在。她能帮我，我能帮她。如此简单。”


“你从来不是一个如此世俗之人。告诉我为何？”


“我的确是在等人。”


“除去这个理由呢？”


“我想帮她，红梅她，很可怜。”


“只是可怜？”


苏莫胤点头。


师父再一次长久的看着他，好似在思考苏莫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良久之后，师父笑了笑，万分的无奈，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带了悲伤，慢慢的无奈，他叹了口气，拍着苏莫胤的肩膀，“好自为之。”


师父起身准备走，苏莫胤叫住他，师父回过头来往回走了几步，苏莫胤刚要开口，只见师父弯腰，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的前行。


“可否告诉我，我等的人何时会出现？！”苏莫胤在背后追问。


师父顿了下，并没有回头，说：“自己想去。”


“这……”


出了苏莫胤的院子，风雪瞬间停止，只剩下冬日里的寒风吹拂，我偷偷地将披风裹紧了。


“不装了？”


我呵呵的笑着睁开了眼睛，“师父这么巧啊。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无妨。”师父一路将我抱回了房间，我装晕那么久，也的确是腿麻了。


坐在炭火前烤火，我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师父还是那一张冰山一样的脸。


“有话要问我？”


我在咬了三次嘴唇之后，师父问道。


我点头，“师父苏莫胤他……他是不是显堯的转世？”


我终于问出了我的疑问，从师父一见面说那句爱琴不爱剑开始，还有我袖子里惊冥的反应，我猜想，苏莫胤就是显堯的转世。


“是。苏莫胤是显堯转世后的第十世，你所认识的木梁是第九世。而你原本也不该认识他，因为某人的过失，你转世为一个小乞丐，同显堯九世一起承受了人间的贫穷饥饿等疾苦。这一世结束之后，他可以重返神界。”


“那红梅呢？她知道苏莫胤是她要等的人，所以才想要成仙？”


“她并不知道，她也成不了仙。”


“为什么？”


“因为七日为期，只剩下两天，她就会魂飞魄散。”


“师父是你困住她的缘故？那你放她出来不就行了？”


“醒醒你还小，不懂这些。”师父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头，我偏过躲开了，转而跪在师父的面前，“师父，请你帮帮他们。我虽然与他们认识不久，但是我听过红梅的故事。她等了这么久，无非是想跟显堯在一起，相爱本就不易，为何不能成全？”


“起来。”


我重重的给师父磕头，“师父求你帮帮他们。我知道我不该插手，红梅伤人性命是该惩罚，但是念在她这些年来受的苦难份上，师父就帮帮他们吧，求你了！”


“起来！”师父有些微怒。


我摇头，“师父不帮他们，我就不起来！”


“那你便跪着吧。”师父竟然拂袖而去。


“难怪人常说，神仙有情，天亦老！”


“谁说的？”


“我！”


师父摇了摇头，将我的房间封住。


“为什么不肯帮忙，为什么啊？！你明明是至高无上的神，这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嘛？”我气的发疯，将房间里的东西弄的乱七八糟。一腔的怒火被压制在这小小的空间，这结界我破不掉。


不！我一定要出去，我要帮他们。即便不看在木梁的份儿上，就是红梅的这敢爱敢恨的情谊，我也该帮她一把。


我在房间里施法，体内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我不断的挥舞着惊冥，将这结界一点一点的撕裂。终于在第二日的晌午，我将结界打破了一个缺口，飞了出来。


院子里的梅花凋谢了一大半，剩下零星的几只也厌厌的没有精神。我一路踩着落花赶到苏莫胤的房间。这房间同样设了结界，我费了好半天的力气也没能打开。


袖子里的惊冥突然有了反应，它飞出来，来来回回的在这房间四周飞舞，两相碰撞之后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门突然打开，里面的人趴在结界之上望着飞舞的惊冥。苏莫胤或者该叫红梅，她穿着腊梅一样鲜艳的衣服，长长的衣摆包裹着苍白的她。她已经没有先前见到的那么神采奕奕，她的面容也不是先前苏莫胤的了，好似有着什么变化，有些陌生，又很熟悉的面孔，似苏莫胤，又是一张女人的脸。


她的眼角流下泪来，唇边却挂着笑，望着惊冥一句话也说不出。


惊冥里面是她的魂。


“红梅，我救你出去。”


她看了看我，擦干眼泪，哼了一声：“谁要你救！”


这人果然傲气，我也哼了一声：“不要也得要！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你走的！”


她翻了个白眼，苍白的面容让这个白眼有些骇人，“你省省力气吧，自己都弱的快死了，还想要帮我。我不用你管！我就喜欢呆在这里！”


“嘿！你到底走不走？！”


“你能进来再说吧！”她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摇头，“惊冥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主人，弱爆了，可惜了显堯的神兵。”


“我……”擦啊！我费了这么多力气，跑这里捡骂来了？


她在摇椅上坐下，轻轻地摇晃着，十分悠闲的样子。


“喂！你若是没事的话，要不要听我说个故事？”


我翻了个白眼，“不要！”


“哦，好，那我开始讲了。”


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好似完全没听到我说的是不要而不是要。


她说她陪伴显堯十世所经历的事情，她同样走过名山大川，为了寻找每一世的显堯，她不得不将这个人间走上几遍。起初是幸福的，因为有一个人等着她。后来是痛苦的，她总是花费很多的时间才能找到显堯，然而显堯已经垂暮，已经不认得她，已经濒临死亡。这也就意味着，她将再一次寻找。


然而，后来她觉得这也是快乐的，因为寻找是她活下去的勇气，若是哪天不找了，她也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说的很淡，偶尔眉宇间有点鄙夷我听到一些故事时发出的惊讶神色，就好像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在瞧不起一个家里蹲。


日暮悄悄的来临，她的故事也说完了，红梅缓缓地闭上眼睛，“我累了，你回去吧。”


“跟我一起走。”


“你这人怎么还是不开窍呢？”


“我来就是为了带你们走的，你不想找显堯了吗？”


她笑着摇头，那笑容有一种我不明白的情感，许多年过去之后我方才明白是幸福。


“我已经找到他了，我不走了。”


我微微惊讶，“你知道？”


“苏莫胤就是显堯，我一早就知道。”


“那你……”


“我还知道你是谁。小乞丐，我真的很想杀了你，若不是因为你，我会一直以为，显堯他爱的人是我。”


“你说什么？！”


她睁开眼睛，眼角再一次留下眼泪，“你想在听一个故事吗？关于一对小乞丐的故事。”

第31章


显堯每每经历过一世，红梅都要涅槃一次，以此来躲避神界的追捕。她是从三界缝隙里逃出来的。而这样的涅槃，与她来说就是折损掉一半的法力，这也就是为何修行万年的梅花妖，却只有几百年道行的缘故。


如今的红梅就是一个有着华丽外衣，其实内在已经腐烂掉了的人。


红梅说，她上一次涅槃之后，过了许多年才醒过来。她依旧寻找了许多年，终于在一个小镇上发现了显堯，他是个白净的男孩，却穿着破旧的衣服，混在一群小乞丐之中，跟着所谓的师父上街乞讨。


红梅再看到这样的显堯之后哭了，这几辈子走下来，显堯从未过过好日子，他的命运坎坷的让她都想骂人。


这一世的显堯叫做木梁，老乞丐给他起了个听起来不错的名字。然而那却是有一次看到有人上吊，老乞丐猛然间想到的。他说：“你们若是活不下去了，就上吊死了吧，这样也算留个全尸。”


从那以后，显堯就叫做木梁了。他是个安静的小乞丐，跟在一群乞丐中十分的不显眼。他也很少跟别人交流，直到遇见了隔壁片区的一群新的乞丐。


说是一群，也不过是三五个乞丐，同样是一个老乞丐带着几个小乞丐行乞。与他们不同的是，那群乞丐里有一个女孩。她喜欢咧着嘴笑，很傻很白痴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给一巴掌。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她瞪了我一眼，我推测，她说的女乞丐就是我。我心里鄙视了她一下，继续潜入她的思绪，看过往的那些画面。


也就是因为那个女乞丐喜欢笑，木梁才注意到了，渐渐地成为了朋友。他在小乞丐的身上能够感受到一种温暖。红梅一直是在旁边看着的，她好几次想要出来与木梁相认，却都看见木梁跟那个女乞丐在一起的时候会笑。


而他们一起走过的这八世，他从未笑过。红梅甚至觉得，司命星君让显堯转世的时候，带走了他的喜怒哀乐。


“小乞丐，给你好吃的，这是我从师父嘴巴里抢来的。”木梁笑嘻嘻的说道。


女乞丐原本是伸手拿过包子的，刚放在嘴边，听到这包子的由来，立即扔给了木梁，“我才不要吃你师父的口水！”


木梁就拿起包子，张大嘴咬了一口，哈哈的笑着说：“骗你的！我师父都不知道我要到了包子，肉馅的呢！”


女乞丐并没生气，只是幽幽地看他一眼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木梁三两下将包子吃完，然后说：“有，跟你在一起特别有意思。小乞丐，以后我带着你要饭好不好？我们一起考入丐帮，你就不愁吃喝了。”


他说着又拿了个包子出来，“骗你的，刚才那个是素的，这个才是肉的，你赶紧出了吧。”


女乞丐洗赶紧了手，也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完了说：“我师父说了，你天生体弱，养不活的样子，你考丐帮没戏。哪像我这么身强体壮的！”


说着，女乞丐照着自己的胸拍了几下，显示自己的强壮。


木梁也跟着拍了几下，女乞丐疼的哇一声叫了起来，木梁却傻了，“好软。”


“师父！”女乞丐跑了回去，木梁被他师父打了一顿。


倒不是因为他欺负了女乞丐，只是因为他没有将肉包子给师父吃。


我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的摸了下自己的胸口，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了呢？


后来，女乞丐被仙人带走，木梁在原地一直等着她，一天两天，十天。狂风暴雨始终不曾离开，他手里的包子馊了，他的师父将他打了一顿，木梁却仍旧等着。


“小乞丐，你去了哪里？”


女乞丐的师父因为唯一的一个徒弟也不见了，他试着寻找了一下，然后离开了这个小镇。镇子上没有人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小乞丐，唯有木梁。


过了一个月，木梁的记忆开始不好，他以为是那几天被师父打伤的后遗症，而后来发觉，有关小乞丐的记忆越来越淡，好似要忘记了一般，好似要被人洗掉了一般。他开始用笔记录，他并不会写字，只能画图。


木梁开始每日在书斋乞讨，不求吃的，只要一张纸和一点墨汁。


“滚滚滚，臭乞丐还认字？上别家去，晦气！”


木梁再哀求，就被人踹了一脚。他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无奈的去别家了。


红梅一直在后面看着，她想冲出来帮帮她，可是，如今这几百年的法力，她若是对凡人用了，那么就再也不能隐藏自己的行踪，将会被神界抓回去，继续在那缝隙里，享受无尽的黑暗与寂寞。


木梁被踹了那一脚之后病了，他是师父开始嫌弃他。不能要饭的徒弟要来何用？他们将木梁遗弃在这里，其他人去了更加富饶的地方。


木梁躺在四面漏风的破庙里，高烧不退，叫着的是小乞丐，他想，如果当初能给她起个名字就好了，如今思念起来，也不至于无名无姓。


红梅带了药来救他，总算治好了风寒。木梁却一直昏昏沉沉，不记得自己被谁救了。醒来之后，继续去书斋，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他更加迫切的要记录下来这一切。


听说，镇子上新开了一家书斋。新开业总会想要讨个好彩头吧，于是木梁决定去乞讨。


他拉住掌柜的的袖子说：“请你给我一点纸，一点墨汁，什么样的都可以。”


“撒开！你这臭要饭的！”


“求你了，我很需要。”


“关我屁事！滚出去！”


木梁铁了心的不肯走，最后掌柜的叫来了几个打手，将他狠狠地打了一顿。木梁的脑袋挨了一拳，他整个人懵了，一个转身撞在了桌角上，血流了一地。从他的袖子里散落出来十几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些图，是两个乞丐的故事。


掌柜的看见出人命了，也不慌张，“抬出去扔了吧。”


倒是小儿有点目瞪口呆，“掌柜的，这出人命了啊！”


掌柜的啪的一下，抽了那个小二一巴掌，“老子是县太爷的外甥！弄死个乞丐都是为民除害了！”


红梅在乱葬岗里挖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木梁。他瘦弱的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的身体已经软了，再也没有心跳，再也不会在她的怀里叫别人的名字。


红梅再乱葬岗里抱着木梁哭了整整三天，她眼看着木梁的魂魄离体，半点阻拦的办法都没有。然而也因为如此，她被神界发现了。木梁每次转世都是有神界来引导的，红梅开始逃命，再一次的涅槃。


接着便是这一世的苏莫胤。


她睁开了眼睛，将我从思绪里挤了出来。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如此你该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


“显堯他爱你。”


“相濡以沫就是爱？还有亲情和友情。”


她呆愣住，似乎从未想过这些。


“亲情？你说亲情？”她喃喃自语。


一口鲜血喷出，红梅和苏莫胤的脸交替着出现。她极力的控制住，将自身的法力全部云集。


“你要做什么？”我看出，她如此做是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法力渡给苏莫胤，而她将会灰飞烟灭。


“你别管我。”


“别乱来，总能解决的！”


“显堯受了十世的苦，全都是因为我，这是我欠他的。”她的头发飞扬起来，周身狂风大作。


我再一次的冲向结界，想要制止她。


“你有病啊！苏莫胤跟我说过，他一直在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啊，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红梅突然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等的人是你啊！上神，他一直在等你啊！”


一瞬间的光芒，红梅从苏莫胤的身体里分离出来，连带着他体内的那点人间浊气，都给了红梅。她的身体发黑，并且开始透明。她看着躺在一旁的苏莫胤，笑着却流下了眼泪。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吃人吗？我其实很害怕血，我是树，需要的是泥土，而不是鲜血。我吃人只是想给他留点法力，让他重回神界的时候少受一些天雷之苦。”她突然看向了我，“如果上一世没有你的突然出现，那该多好，他成功炼世，这一世寿命尽了就可以回神界。都是你，都是你打乱了他的命格！上神，我恨你。你永远记住，是你害了我们。”


她的话如同诅咒，让我浑身开始疼痛起来，已经结痂的身体裂痕再一次崩裂，我的血液在皮肤下面流淌，滚烫。我似乎要沸腾，我的双眸燃起了熊熊火焰，惊冥在空中泣鸣。


我挥手，惊冥回到我的手中。


“啊！”我尖叫着将结界劈开，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红梅对我笑了起来，“你是魔！你们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便是前车之鉴！”


她消失在我的眼前，那个诅咒一样的话再一次让我头疼，我哀嚎，飞身离开。我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只感觉妖气冲天，冲入深林之中，血战妖魔。


无数的妖死在我的剑下，他们甚至看不清我的样子。


就让这火，燃烧尽所有的妖魔，还三界一个清静！


我将这片妖林点燃，无数的小妖哭喊着，然而却都难以逃脱死亡。


而我方才迸裂的伤口，奇迹般愈合，在他们的鲜血之下变得光滑无痕。


“醒醒！”


有人从背后将我抱住，他的臂膀十分有力，冰冷的怀抱让我略微的舒缓一些。


“妈呀！好友你这是干什么，妖是妖他妈生的，招你惹……啊！救命啊！”


惊冥落地，我发觉上面有血，是神的血液。扭头看见司命星君掉了一条手臂。


司命星君破口大骂：“你再发什么疯？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像个姑娘嘛？要死啊你！老子要疼死了啊！你怎么下的去手！”他骂了一大顿之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说，“还好是工伤，找老君接手，可以报销。”

第32章


我听着司命星君的谩骂，以及师父紧紧地拥抱，感觉到一阵的窒息。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醒醒！”师父皱眉。


司命星君将自己的手臂捡了起来，放进乾坤袋里，一边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服避免自己走光，一边说道：“又装晕，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我多想跟他解释一下，我这一次是真的晕了，不是装的，然而这意识已经有些混沌，在师父的怀中沉睡。


“闭嘴！”师父吼他，然后带着我腾云驾雾，回到了苏老爷家中。


苏老爷瞧见我被抱回来，看见我这一身的血，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喊了一嗓子，“找大夫啊！”


“不必。”师父将我抱回了房间。


苏老爷仿若突然想起一般，“我怎么忘了，这才是神医啊！”苏老爷又吩咐管家，神医要什么家里有的就立刻奉上，若是家里没有，哪儿有就去哪儿买。


可见，苏老爷对师父的重视。


而这重视是因为苏莫胤的“病”治好了，我和师父的地位也就一瞬间提高了，苏老爷先前承诺的广积善缘修建寺庙，也开始行动了。


这一切发展的都十分顺利，苏家恢复了往常，连带着生意也兴隆了一些。苏老爷认定了这是浣璃上神在保佑他们家，浣璃庙的名声越来越大，香火越来越旺盛。


而我的面色也越来越好，先前的一些呕吐头晕脚软的症状，也得以缓解。


但是，我仍旧躺在床上装死。


师父就像是跟我杠上了一样，整天坐在我的床边守着我。


这让我醒也不是，睡着也不是，我的内心每日都在煎熬着。师父你好歹也上个茅房啊！


半个月过去之后，我的房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苏莫胤。


其实那天之后苏莫胤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晓，这几日师父也没有告诉我。对于他的到来我有些诧异，感知到他已经完全好了，跟先前大不相同，他身上有一股仙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妖冶。


“醒醒她如何了？”苏莫胤问道。


“修养好了？”


苏莫胤抬了下双臂，笑了笑道：“算是吧。”


“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本尊平生最讨厌你这模棱两可的性子。”师父板着脸，但是话语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他们就好像一对老友，重逢之后的闲聊。


苏莫胤切了一声，“你还不是一样。苍衣醒醒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不干你事。”


苏莫胤凑到床前，看了一眼我的气色，然后说：“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出去，还是在这里说？”


师父起身，衣摆跟着抖了一下，转身出去，苏莫胤紧随其后。


门轻轻地关上，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确定他们走远了之后，彻底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打算活动一下筋骨，这么躺着半个月我没瘫痪也快瘫痪了。


岂料，我刚起来，就有一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登时吓了一跳，紧忙捂住嘴巴没让自己叫出来。


“这么帅气的一张脸都能吓你一跳，醒醒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小？”司命星君转个身，发尾甩在我的脸上，他哼了一声，对我翻了个白眼。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怎么那么矫情，那么像红烧肉？我想了片刻想起，他受伤之后去了太上老君那儿，许是跟红烧肉在一起时间久了，也染上了几分的妖娆。


“你的手怎么样了？”我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臂，直接将衣服撸了起来观察，“老君的技术真是好，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瞪了我一眼，“是另一只受伤。”


我嘿嘿一笑，“好友对不起。”


“醒醒你其实是衰神转世吧，我怎么跟你在一起之后就开始倒霉了呢？”


我由于心虚也不好骂他点背，就只能对着他傻笑。


“你那天为什么会在？”


“我来执行公务。”


“公务？你还有公务？”


司命星君对我的疑问显然很鄙视，他戳了一下我的脑袋，“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什么也不用做啊！本神也是有正经职业的。”


我被他戳的有点晕，摇晃了几下脑袋之后问，“那你来到底是做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苏莫胤就是显堯转世，这是他的第十世，勘破，便可飞升成神。如今他算是功德圆满了，我自然是来接他回去的。”


“功德圆满……他有什么功德？”


“历经十世考验，都没有与妖魔为伍，这就是最大的考验。”说到这里他表现出来几分钦佩，“他的命运一世比一世凄惨，他都能挺下来，仍旧能走正道，经受住考验，属实不易啊！这一世他要是再修不成正果，我真不知道下一世该安排点什么给他了。”


我想起上一世他还是木梁的时候，我们乞丐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因为把鞋子让给我穿，因此冻上了脚，许久都不能走路。


“如此说来，他这些悲惨都是你给他安排的？”


司命星君颇为得意，“我本就是主管命运的神，当年天后特意关照我给他写的惨点。啊！你干嘛掐我？！”


“我没掐死你都算手下留情了！”


他突然一愣，紧接着抓住我的手，“好友你都知道了？”


看着他急切又内疚的眼神，我很诧异，我知道什么了？


他见我没反应，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都是我不好，当年若不是二郎神追我，我也不至于把你一脚踹下去！我这样蹴鞠比赛从来都射偏的脚，怎么能踹你下去呢？好友都是我不好，不然你也不会成为乞丐，你也不会走入显堯的命运。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几下吧。”


我被他说得楞了，脑袋里回想起红梅的话，若不是我的突然出现，也许他们不会是那种结局。也许今日红梅不会死，也许他们会有好结果。


“醒醒你怎么了？你别不说话吓我啊，你再这样你师父知道该打我了，他下手忒狠了。”司命星君摇晃了我几下，盯着我的双眼。


“红梅她……投胎了吗？”


“你说琼天宫的那珠梅花妖？她的魂魄和修为都已经耗尽，不会再转世了，重新化为树，修行去了。”


“那她跟显堯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司命星君听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你想什么呢？！种族不同如何在一起？妖就是妖，她哪怕修行一辈子，也都摆脱不掉妖的身份。神怎么能跟妖结合！”


“可是……可是三界之中不是经常有联姻吗？东海龙太子娶了妖族的九尾狐！天君的小女儿嫁给了魔族的皇子，还有……”


“那你可曾听说他们又后代？”


“许是……还没到时候！许是……”


“你是不是还想说他们不孕不育？醒醒你好歹也是个上神，怎么对这些完全不知道呢？种族不同哪怕是联姻，也绝对不可以有后代，这个世界，不允许超脱三界的物种存在。这就是为何那么多妖与凡人在一起会被诛，神仙同凡人在一起会被贬谪。因为他们的自制力不够，容易受蛊惑。而修行多年的神，有资格联姻的魔族与妖族，他们本身有着强大的自制力，绝对不会逾越。”


我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喃喃道：“可是不爱为何要在一起？既然在一起，为何会不爱？”


司命星君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你这丫头才来人间几天，一口一个爱的，你懂什么叫爱？！”


我狠狠地瞪他：“我不懂，难道你懂？！”


他被我说的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怎么了？”


他苦笑了下，“大抵以前是懂的吧。”


他这样说更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有故事？”


司命星君摇了摇头，“也许吧，我不记得了。醒醒我最近总是觉得，我忘记过什么人，似乎那人对我很重要。”


“忘了就别想了，你那智商就那么多，想多了你该头疼了。”


“那是你好不好！”


司命星君坐在一边销魂的翻着白眼，我躺回床上继续装死。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不然怎样？”


“你害怕什么？我胳膊给你砍了，我都没怨恨你。”


我闭上了双眼，无奈的说道：“我杀了那么多妖，我手上很多的血，我从未杀生过。”


“错了，你杀过。”


我睁开眼，有些诧异。


“你忘了浣璃山后山的湖吗？杀了多少鲤鱼仙的子孙哦！”


“你大爷的！”我狠狠地踹他一脚。那点悲伤想找人倾诉的情绪顷刻间就没了，他真是杀风景。


他嘿嘿的笑了一会儿说：“我倒是好奇，红梅助显堯飞升为何会刺激到你？她可曾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恨我。”


“所以你就狂暴了？”司命星君扑哧一声笑了，无奈又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醒醒呀，人生得意须尽欢，你若是太在意旁人的看法，怎么能逍遥自在？你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要因为别人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情动怒。我们都得为自己而活，你要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看我的那一眼意味深长，他想要说的话也远远不止这些。


傍晚师父回来了，司命星君去找了苏莫胤，商量了到底何时返回神界之后，他回去复命了。


原本红梅死的当日，苏莫胤也该返回神界，但是他拒绝了，想要走完这一世的人生，等到阳寿尽了再回去。左右也不过是十几天的事情，司命星君就答应了，让苏莫胤留下来尽尽孝道。天君和天后得知还颇感欣慰。


显堯原本脾气暴躁，如今历练一番，沉着冷静了许多。


师父再一次坐在我的床前的时候，我决定不再装睡了。


“饿吗？”


我睁开眼睛以后师父问我。


我点了点头。


“我给你拿吃的去。”


不多时，师父带回来了饭菜，都还是热的，我简单梳洗，慢吞吞的啃馒头。


“师父……”


“嗯？”


我琢磨了许久决定给师父道个歉，先前我说他见死不救，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无妨，我若出手是能救红梅一命，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地步。”


“可是，师父若是救了，显堯不能重返神界，司命星君也会受到牵连，是我鲁莽了，没想到这么多。”


师父眉头一皱，“显堯这一世回不去，下一世或者下下一世。司命他受牵连又与我何干！”


我扁了扁嘴，师父这吃枪药了？火气好大。


“师父，我听说种族不同不能够在一起是吗？”


师父端着茶杯的手突然一抖，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他放下杯子，挑眉看我，“问这个做什么？”


“这样你跟灵重雪就不能在一起了吧！”我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又后悔了，“不对，你们的修为是可以控制住感情的吧。”


“你希望我同她在一起？”


“我……”我低下了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这三界之中，没有哪个女子配得上师父，勉强的话，灵重雪还能凑合一下。


“回答我，希望，还是不希望？”


师父大概是生气了，他看我的目光有点让我不明白，我咬了咬牙说：“师父，我还是觉得东海的公主挺好的！”

第33章


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这难得的好天气，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暖洋洋的感觉了。


我甚是怕冷，浣璃山也那样的冷，魔界也那样的冷，天宫还是那样的冷。即便是来了人间，也赶上了个冬天。我觉得今年是最难挨的一年了，我裹得跟粽子一样的难受，仍旧不敌严寒。


但是，今天的太阳，让我觉得心情甚好。我甚至没穿披风就敢出来了，对于这久别的温暖感觉，很是喜爱。


这大抵也是跟最近苏老爷修建的庙宇香火旺盛有关吧。


上一次跟师父提起东海公主，他看着我许久没说话，那目光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我选择了避开。


最后师父说，“你在浣璃山大概是屈才了，哪天有时间，我送你去月老那里，说不定你比那红娘做的都好。”


我扁了扁嘴，“谁不知道月老是神界最抠门的一位，师父你不能害我。”


师父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让我在这里呆一些时日。而他再一次的不知去向。


转眼间，春暖了，江南这种地方，本来冬天就很少下大雪，今年算是反常。司命星君偶尔回来找我，但是我却发觉，他看我一眼之后就会迅速的去找苏莫胤，两人相谈甚欢。我琢磨着他是不是看上苏莫胤了？


我闲着无聊，在院子里走走，苏莫胤正巧从另一面过来，手上有个花盆，袖口上沾了些泥土，但是却没有破坏他这翩翩公子的形象。


“醒醒身体可好些了？”苏莫胤对我笑了笑，这是这些日以来，他第一次与我正面打招呼，不再向前些日子那么避讳我。


“好了，你手上拿着的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眼之中说不尽的温柔，轻声说道：“红梅。”


“啊？”我有点惊讶，是已经死去的红梅？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点头说道：“是她。我会带着她翻山越岭，走完人世间最后的时光，然后一起重返神界，送她回琼天宫。那里才是她的家，才适合她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傻气？”


我毫不忌讳的点头，“你的确是傻，梅花那么大的植物，一个花盆怎么长的下。”


苏莫胤瞧着我楞了一会儿，然后哈哈的笑了，“小乞丐，你还是那么有趣！”


这回轮到我楞了，“你想起来了？”


“你若是喜欢还可以叫我木梁。”


木梁，苏莫胤，显堯，这统统都是一个人，他看来已经恢复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他将花盆放在一边，轻声的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木梁这个名字，我走过那么漫长的岁月，到头来觉得，还是做为乞丐的那一世最自在。”


对于他所说的这一点，我很是赞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就是！没做过乞丐的人，永远不知道，咱们这个职业有多难，同时又有多快乐！”


那时候的我们，可以因为一个肉包子而开心一整天，可以因为一顿饱饭，而安心的睡一晚上，可以穿很破烂的衣服上街，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可以有奶就是娘，没奶就是爹。当然前面的话都是当年木梁跟我说过的，最后面这句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他淡淡的微笑，仿若想起了当年的时光，然后说：“我还欠你个肉包子。”


“不急，来日方长。”


“小乞丐你变得有文化了。”


“跟了个好师父。”


“苍衣他对你好吗？”


我用力的点头，“师父应该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了。”


“与我相比呢？”


“哪能比，你是朋友，他是师父。”


“只是师父？”


他目光灼灼，不知为何我觉得有些逼问的意思，我避之不及，好似被他赶到了死角。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醒醒，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早点看清楚，尤其是自己的情感。”他拍着我的肩膀，就想我拍着他肩膀一样。


我点了点头，由衷的觉得，这才是朋友，不像司命星君那货，整天叫着我好友，却做的都是损友的事情。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人间的名山大川，游历一番？”


我犹豫了一下，我的确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没有师父作伴，也是徒劳。于是摇头，“我在神界等你。”


我决定回浣璃山。


“如此，也好。我这一世的寿命还有四十年，你等我四十天，我去找你。”


“呃……”


这话听起来着实别扭，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每天倒数着过日子，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吧。


苏莫胤抱着花盆走了，我还傻愣着，突然头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回头看见司命星君呲牙咧嘴的笑容。


“发什么呆！神若是看不开生死离别，又怎么能称之为神。好友你真该多读点书啊！”


“你来做什么？”我一边揉着头，一边没好气的问道。


他翻了个白眼，“你师父让我接你回去，他有事不能回来这里了，让你在浣璃山好好修行。”


“如此也好，我也想回去了。”


翌日，告别了苏莫胤和苏老爷，我与司命星君返回了神界。苏小姐看我的那眼神有点奇怪，难不成她又看上我了？


对此，司命星君鄙夷了我一会儿，“她那是爱屋及乌，想问问你师父的情况，奈何，你没给她机会。”


“切！”我坐在司命星君的袍子里很不屑。


“坐稳了！前面就是结界了！”


嗖的一下，他水袖一挥，比戏台子上的花旦还要好看的一个动作，然而紧接着，我从他袖子里飞了出去，脑袋撞在了结界上，嘎嘣一下的昏了过去。


再昏倒之前，我看见司命星君又很帅气的甩了几下袖子，然后穿过了结界，回到了春暖花开的神界，那销魂的背影，让我十分想抽他几下。


然而，这也只是想想，因为紧接着我就昏了过去，然后身体直直的下落，穿过云层，跌入了不知哪里的缝隙当中。


我若是摔死了，那岂不是神界第一笑话？指不定会上什么神界轶事榜，某上神被摔成脑残。又或者是被一群人嘲笑，作为第一个摔死的神，我压力很大。


与此同时，我祈祷着司命星君那货能够发现他袖子里少了一个我。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他太得意忘形了，我也不明白，为何对于去浣璃山这件事，他比我还要开心。


我只能在心里骂他，你奶奶个卷！

第34章


四周是一片的漆黑，在经过漫长的回神之后，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黑暗之中，有些幽绿的东西，起初我以为是狼，不由得握紧了身上的惊冥。


然而走近了我才发现，那并不是狼的眼睛，而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有生命，却无形态。它们游荡在四周，有些骇人。


我站在原地有些愣神，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抬起头，不见天日，仿若这黑暗是无边无际的。


“哪里跑！站住！”这一生怒喝打断了这周遭的寂静，我屏息藏在黑黑的灌木丛里，看着一个人从我的面前跑过，他浑身是伤，脚上还挂着粗壮的脚镣，跑起来哗啦哗啦作响。


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之后，我那极好的视力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不过一瞬间，我就瞧见那个逃跑的人的容颜，倒是个十分美的脸，不过有些妖气，仔细一瞧，头上还有两只狐狸耳朵。


紧接着，一群人从我的面前经过，手里拿着夸张的法器，追赶着方才经过的那人。他们的法器白的白黑的黑，好像是破布条制成的。


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


“刺啦。”身边的灌木丛突然发出声响，我一扭头看见方才那个逃跑的人蹲在我的旁边，我的障眼法好似被他看穿了，他裂开嘴对我笑，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我伸手指了指他，手指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于此同时，我也想起来，那些人手上拿着的法器为何如此眼熟，竟然是鬼差！


那么这里就是冥界？！


我的天啊！我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掉到这个地方来的啊！我在心里又一次狠狠地骂了司命星君。


“跟我一起逃，他们快追上来了。”小狐狸伸手抓我，我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以免他碰到我的身体发现其实我不是个死人。


“好！”


他见我配合，嘻嘻的笑了起来，然后带着我穿梭在灌木丛中。不断的奔跑着，他一直在前面带路。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我抽空问道。


“要我投胎转世，我还没做够鬼呢！”他回我，有点奶声奶气，看样子年纪也不是很大。


那我为什么要跑呢？我不由得问自己了，我又不是鬼，我是神啊！


我想要停下来，然而由于惯性，我又向前冲了几步，他依旧在我的前面。噗通一声，我竟然掉入了河里，而他仍旧站在前面，确切的说是已经呈现漂浮的状态。


这喝水腥臭，比那魔界的圣泉还要让人难耐。我的身体好似被腐蚀着一样，我挣扎着想从河水里出来，却没想到越陷越深。


那个小狐狸见状哦呀了一声，“姐姐你怎么掉进忘川里面了呀？快点上来，这个不仅对身体有害，还会让人记忆混乱的。”


“我……”我又陷了进去，我倒是想出去，我也得出的去啊！


“姐姐，追兵要来了，你再不上来，可就要被他们送去投胎了哦！”小狐狸对我说，他白绒绒的尾巴甩了甩，几根狐狸毛就掉在了我的脸上，我打了个喷嚏，在这空荡荡的忘川里，十分的响亮。


周围的忘川河水开始不安，好似有手在抓我。我知道这是忘川里的冤魂，他们被唤醒了。


我心下大骇，“你倒是救我啊！”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我法力低微，姐姐，我去喊人来救你吧，你有什么信物是可以托付的嘛？”


司命星君给我的玉符倒是还有一个，不过现在喊他来救我，按照他那个乐不思蜀的生活状态，此刻说不定已经在浣璃山喝的酩酊大醉了。让师父来救我？这似乎也不实际，师父都不知道在何处。


我的身体又往下沉了几分，小狐狸眨着眼睛，十分的可怜，“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我的身体一阵阵的疼痛，皮肉仿若都被侵蚀掉了一半。我猛然间想起了师父的金刚罩，也不知道在这里灵不灵。当下捏诀，启动了金刚罩，一瞬间的光茫万丈，一个金色的球环绕着我，我脚尖轻点，从忘川之中飞了出来。


小狐狸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仿若这一切是做梦一般。而我脚下原本想要拉我下去的冤魂，也都缩回了手，畏惧这样的光芒。


“在哪儿！”方才的那群人跑到了这边，大抵是被这光芒引过来的。


小狐狸急了，大叫一声不好，转身就准备跑，可是为时已晚。他的四周已经被鬼差包围了，小狐狸瞪了他们一眼。


“让开！”


“殿下，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本王叫你们让开，听不懂人话吗？！”小狐狸露出尖牙，发了狠。不知为何，他这个样子倒让我觉得很可爱，有点像红烧肉。


鬼差们跪在旁边，郑重的说道：“殿下，臣等是鬼，的确不懂人语。”


“噗嗤……”我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引来了他们的注目，我赶紧捂住嘴巴，耸了耸肩示意他们不要管我。


鬼差们可能也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于是那两个首领使了个眼色，两个小鬼过来直接将我拴住。


“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本神是谁？！”我动怒，可是这怒气竟然不知道从何而出。我被册封上神已久，可从未拿这身份压过人。


鬼差看也不看我，直接跟那小狐狸说：“殿下，臣得罪了。带回去！”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小狐狸剧烈的挣扎，却没能够挣脱他们的枷锁，连带着跟他们回去的，还有我。


一路上小狐狸不说话，一双眼睛盯着周围，想要伺机逃走。


我戳了戳他，手指再一次穿过他的身体。奇怪的是，鬼差的身体我却能够碰到。莫非这个小狐狸死了？而他们又叫他殿下，这是冥王的儿子？


我带着一肚子的好奇，跟着他们回到了冥王殿。


不同的是，小狐狸被带到大殿里，而我成了阶下囚。


小狐狸临走的时候还冲我眨了眨眼睛，吐了下舌头，好似挑衅一般。


“放我出去！关押上神，你们可以是何等大罪！”我摇晃着铁门，上面的锁链哗啦哗啦的响着，我想要施法开锁，那锁头却变得越来越多，我开也开不完，最后气得跳脚。


门口的狱卒见状笑了笑，“哪里的孤魂野鬼，别白费力气了，这锁可是神界的战神送的礼物，除非我们大人的钥匙，不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逃不出去。”


“战神？”


“你连战神都不知道？野丫头，没文化！”


我欲哭无泪，我何止知道啊！师父你害惨我了啊！

第35章


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周围的光很诡异，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这大抵是因为我还活着的缘故，若是死了，也就会觉得熟悉了吧。


这里的阴气着实太重，若不是我的仙气护体，又有金刚罩的保护，只怕，方才的忘川，已经让我尸骨无存了。


我由起初的慌乱，变得安静，甚至有些困。这并不是好兆头，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思索着该如何出去。


我想，只要冥王肯提审我，我将上神的身份亮出来，那他是不会为难我的。不过，那个小狐狸，我定要找他说道说道。为何要诱我去忘川！


漫长的等待之中，我觉得四周都开始诡异，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尽管我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意识。


一片散发着幽绿的光芒之中，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茫茫的忘川之上，一群戒备的天兵神将，他们个个神情凝重，这跟我在琼天宫见到的，那一群混吃等死插科打诨的神仙大不相同，他们的周身都散发着高级的戒备，仿若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够摧毁什么。


这让我着实感到意外。


而这一群天兵神将的利刃统统都对向一人，那人一身白衣，乌黑的发在这样如墨的夜里显得那样肆意张扬。她漂浮在忘川之上，白色的轻纱轻轻的摆动，尽管这里并没有风吹过。她手上一双利刃，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她轻轻的亲吻了手中的剑，长袖一挥，指向了天兵神将。


“上神，回头是岸！”有人苦口婆心的劝说，我听着那一声劝告好似带了悲鸣，大抵他也是不忍如此的。开了天眼我看到，那人是南天门上出了名的厉害角色，踹过无数人屁股的二郎神。


“少跟她罗嗦，这魔女就该万劫不复！”又有人戾气丛生。


那个白衣女子哈哈的笑了起来，那样张扬，完全不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她那样的笑刺痛了我的眼，因为那笑容是我不止一次的想要的，我从不敢在人群面前如此张狂。我羡慕……


“回头是岸？你们若真想让我回头是岸，又怎么会将我引到这忘川？！”白衣女子蔑视的看着那些人。


她是上神？我有些害怕，不敢再看下去，然而却好像有人在指引我一般，让我看清了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容。然而却又那样的陌生，那血红的双眸，满是杀戮的双手。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就是一直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人。


“上神……”


“你闭嘴！我才不是什么上神！你们这一群人早已经逼我入魔！今日我便要让你们看看，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浣璃你别这样，冷静一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个人，声音很熟悉，青丝席地，跟随着衣摆一起飘荡着。


“司命星君你也要拦我？”


“我……”


这人竟然是司命星君那货？他不是白发吗？


“司命星君你暂且让开，今日就让这危害三界的魔葬命于此！”一道强烈的光劈了下来，浣璃一抬手便将这致命一击打散。她的身上再一次散发出凛冽的气息。


“苍衣在哪里？”


“战神不会再见你。你这样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魔，战神羞于你的存在。”


“告诉我苍衣在哪里？！”她怒吼，咆哮，让这忘川都随之动荡。


“浣璃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司命星君张开了双臂，一步一步的走近她，他淌过忘川之水，腿上皮开肉绽。


“你……”她眸子里的杀意少了几分，“要说什么？”


司命星君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瓶子，“这是忘情水，喝过之后你就什么都忘了。浣璃苍衣他不能跟你在一起，你为何要如此的执着？”


“你这主管命运的神来告诉我，到底何为宿命？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他的徒弟，便不能爱他？这是谁制定的规矩？这三界如此可笑！”


“浣璃你太执着，伤人伤己。”


“少废话！我不过念在昔日情分上给你几分薄面，同你说上几句，你还当真以为能够阻止我吗？！”浣璃再一次举起了惊冥，指向与她针锋相对的人，“今日便一点一点的偿还吧！苍衣不来，你们全都要死！”


她身上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足够将这个冥界毁灭，而选在这里开战的神们，也丝毫不在乎冥界毁灭掉一般，以所有人的法力凝结成光束，挥向了她。


当两个力量即将碰触在一起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将那两个力量生生的拦了下来，他踉跄了几步，唇角渗出血来，染红了他洁白的衣。


“师父。”浣璃收回了剑，连带着收回了嚣张跋扈的气焰。


苍衣擦了下唇边的血迹，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同那些天兵神将说：“可否交给本尊处理？”


那群人面面相窥，最终还是啸黎帝君发了话，大伙才肯后退几步。


苍衣顿了顿走向了浣璃，他同样淌过忘川，并且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屏障保护，他干脆连法力都隐了去。


“师父！”我大声的叫试图阻止他这样伤害自己的行为，可是他却听不到，那幻境中的人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只能干着急，看着师父一点一点的走入忘川，忘川之水腐蚀着他的身体。


“你为何如此？”浣璃厉声问道。


苍衣笑了笑，“原来忘川之水这样疼，浣璃，你忍得住吗？”


“你也要我死？”


“十几万年前，你同我一起修行，你害怕寂寞，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同我在一起。浣璃你以为这便是爱。”


“苍衣，我从来不喜欢修仙，我只想自由自在的活着。既然你是神，那么我只能陪你。因为我爱你。”


苍衣又往忘川里走了几步，水已经到了他的胸口，“浣璃，这忘川之水，我陪你一起你可还会觉得痛？”


“你要做什么？”浣璃瞪起了眼睛，她将自己的金刚罩扔向了师父，给他形成了屏障。也在她屏障撤去的一瞬间，一柄剑刺穿了她的胸口，黑色的血液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她的魂魄不知道被什么收走，只剩下了残存的躯体。


她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她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落在苍衣的身上。他仍旧在忘川中前行，脆弱不堪的身体仿若随时都会毁掉，他终于将她从忘川中抱起。


“我会等你醒来。”他颤抖的手拿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同方才司命星君拿着的是一样的，他打开瓶盖，仰头饮下。眼角划过了晶莹剔透的泪痕，那眼泪飘到了我的掌心，如同火焰一样烧灼。


这熊熊的烈火，仿若要将我燃尽。


我睁开了眼睛，明白了方才自己看到的一切。那是浣璃最后的记忆，被留在了忘川之中，而我大概是机缘巧合之下捡到了这份记忆。我能看懂她的眼神，我知道她最后想说的话。


“啊！”我突然发了疯一样的砍着门上的锁。仿佛只有这样发泄才能让我的内心舒服一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师父和司命星君都在？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隐约觉得这一切与我有关，我头疼欲裂，努力的控制住自己，开始回忆天书里这一段历史的描写。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只记得天书上说战神苍衣力挽狂澜，拯救天下苍生，随后长眠。


隐约记得司命星君酒醉的时候跟我说过，战神苍衣曾经有一个徒弟，在历劫的时候死了。


我的大脑一片的混乱，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浣璃到底怎么死的，我为什么会感觉到她的事情？


或许今日我掉入冥界也不是个巧合，而是有什么在指引着我。


“哐当”一声，牢狱的大门打开了，几个鬼差进来将我请了出去，“冥王有请。”


我沉声跟在他们身后，冥王如果明白事理，就会立刻送我回去了。只要能回到浣璃山，看看天书到底怎么写的，这个谜团就能够解开。


“姐姐。”一个懦懦的声音叫我。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冥王殿，而叫我的人正是那个小狐狸。他冲我笑了笑，有些讨好。


我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冥王行礼道：“神界浣璃上神拜见冥王。”


“上神无需多礼。今日误会一场，还请上神不要见怪。你……”冥王再看到我的一瞬间有些发愣，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在牢狱中没受什么欺负吧，本王这些属下对私闯者下手都不客气，若有得罪，上神见谅。”


“没有，他们都挺客气的。”我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看了看小狐狸，他冲我吐了吐舌头。


“小儿调皮贪玩，本该去人间历劫，送他转世却偏偏不肯，中途跑掉了，遇见了上神。没想到你们误打误撞去了忘川，幸好发现的及时啊，不然等身体融了以后就要往生去了。”冥王的一番解释让我豁然开朗，原来这小狐狸的确没安好心。


我仔细的盯着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莫非前世我俩有什么过节？


“上神既然没事，本王派人送上神离开吧。”


“啊？！”我一愣，大抵是这么多年习惯了，随口就说了句，“不管顿饭再走吗？”


冥王也是一愣，但是冥王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随即就哈哈一笑说：“自然自然！”


冥王吩咐人去准备酒席了，我开始玩命的后悔，冥界都是鬼魂，他们该不会给我吃元宝蜡烛吧？那可就真是如同嚼蜡了啊！

第36章


好在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冥王很给面的给我置办了一桌子酒席，并且亲自作陪，连带着还有他的小儿子。


可是这顿饭我吃的是相当无趣，冥王他老人家大概是这些年当阎王爷习惯了，天生带了职业病，他看人的时候眼神相当犀利，能让你毛骨悚然。


冥王端起酒杯，“上神远道而来，喝了这杯好上路吧！”


吧嗒，我手里的酒杯掉在了桌子上，酒洒在了我的身上，我慌乱的站起来将酒水抖落。


“上神怎么了？”冥王十分关心的问道。


我干笑了几声，冥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总感觉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不快给上神斟酒！”冥王厉声的对自己的小儿子说。


小狐狸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高贵清冷不屑，让我有一些熟悉的感觉，仿佛这种眼神在哪里见过。冥王提醒了三次举杯的时候，我想起这个眼神为什么觉得熟悉了。在天后寿宴上，瑶沁公主看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个眼神。


我复又仔细的打量起小狐狸，他这双唇和下巴瞧着也眼熟。来不及再多想，冥王大人又敬酒。不知为何，我觉得冥王对我很客气。就算我是上神，他一届之主，也不该如此的客气。


想来是他觉得自己儿子诱拐了我他过意不去吧，嗯，应该就是这样。


饭吃到一半，有鬼差来通报，有客到访。冥王亲自迎了出去，并且带了不少的鬼差夹道欢迎，这阵仗让我有点傻眼了。


大殿上就剩下我和小狐狸面面相觑，他一双狐媚的眼睛盯着我，许久之后哼了一声。他还是个七八岁孩子的模样，这个表情虽然桀骜不驯倒也可爱。让我忍不住想要掐他的脸。这样想了，我也就真的掐了。


“放肆！”他恶狠狠的瞪我。


我呵呵笑了，“皮肤不错。”


他翻了个白眼，“战神怎么会喜欢你？你比起我我雪姐姐可差得远了！”


“雪姐姐？”我一愣，是哪个雪姐姐？


他扭过头去没打算回答我的疑问，身子转过去的时候，腰间一块玉佩漏了出来，我定睛一看上面的图案有些复杂，是一种图腾，而这图腾我在魔界见到过。是灵重雪？我心下狐疑了起来，我去忘川险些丧命，而他如此亲切的叫灵重雪姐姐，那么……


“醒醒。”


“师父？！”我回过神来，看见师父站在我的面前，他一尘不染的白衣同这幽绿昏暗的冥界有些格格不入。师父俯视着我，有些不悦的样子。


我乖乖站起来，走到师父的身后。


师父朝冥王拱了拱手，“打扰了，就此告辞。”


“恭送战神！”


“哎……”我的手腕被师父攥在手里，他扯着我就走，完全没关我的挣扎，我还想再问小狐狸几句话呢。师父的力气很大，一路上一言不发，就那么扯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到冥界通往神界的路口。


我心里一阵的悲哀，苏音姐姐给我做的这一双鞋怕是保不住了。


师父越走越快，我好几次想开口提醒他，我家里家外就这么一双鞋了，可是最终也没那个胆量。就在快要到达神界的时候，师父突然停下来，我一头就撞进了他的怀中。鼻子生疼，心脏狂跳。


我一定是走路走多了，所以才心跳加速的。


师父没有推开我的意思，我意识到这样被人看见不好，挣扎着想要从师父的怀中站直了身体，却没想到，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我再一次跌入师父的怀中，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答应我，不许再来这里。”师父忽然说，口吻有点让我诧异，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翼翼。


这让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怕我一开口会说错话，也怕自己出声会打破这样的美好。


“你要如何才能答应我？”


“嗯？”


我想师父是误会了，我不出声他以为我不愿意。我咬了咬嘴唇，更加不知所措了。


师父按住我的肩膀，俯下身来，那张俊脸离我不过三寸，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师父望着我，那双眸子深邃如海，我别开眼睛不敢对他对视。就我这个小眼神，铁定会败下阵来的。


“醒醒，你知道了什么？”


呀？这话里有话啊！难不成真的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我沉吟了片刻，掐了自己一把，给自己壮壮胆，决定将那个梦境中的疑问问出来。


“浣璃是怎么死的？师父是不是你……”我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心里微妙的很。


师父的唇角微微的上扬，并没有我预料之中的惊讶，他反而是对我笑了笑，我鲜少能看见他笑，这一笑还真是……魅惑啊！


我真想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孽！


在师父能杀人的笑容之中，我强迫自己镇定，然后继续说：“师父？您还没回答我。”


师父的笑容有一点点的收敛，似乎有些失望，他看着我，竟然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我还来不及吞一下口水，双唇就被两篇柔软的唇瓣碰触了。我当即就瞪大了双眼，看见师父的睫毛离我这样的近，脑袋嗡的一下充了血。


与此同时，师父抱着我的腰身，手一挥我们腾空而起，穿越了冥界与神界的结界，踩在了云朵之上。


师父放开我，我一下子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云朵上。


“醒醒？”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内心，仿若有一群红烧肉呼啸而过。师父他亲我了？真的亲我了？


“醒醒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师父！我刚才啃了个猪爪，我没擦嘴啊！”


“哦？”师父轻轻地笑了笑，“味道还不错。”


一整个下午，我除了啊啊啊什么都不会说了。也完全将想问的那个问题给抛在了脑后。师父几乎是将我拖回吹断殿的。我到了晚上才缓过来，由瘫软的泥，变成了个人。


“好友！好友！”门外一阵叫魂似的声音，当最后一个音落地的时候，司命星君已经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一把抱住我，“好友啊，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我真不是有意把你给甩出去的，我没想到你一个吃货居然那么轻啊！你为什么不抱紧我的胳膊啊？好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他说着说着就由很担心我，变成了数落我。我着实被他这不要脸的功力给折服了，我心里烦得很，他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只好大喊一声，“苏音姐姐！”


司命星君跐溜一下，人影都没了。


苏音姐姐如今这么管用了？我越来越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发生过什么，想起在冥界做的那个梦，司命星君分明是黑发，怎么会就白了头呢？


我心中郁结的疑问越来越多，感觉快要窒息了一般。


夜里怎么也睡不着了，猛然间想起了天书，便打算去经楼找一找答案。


夜晚的浣璃山寂静又安详，透着宁和的气息。我踩在雪地上听着风雪的声音，身心倍感舒畅。果然浣璃山才是我的家，先前的各种不适在回到浣璃山以后就一扫而空了。


经楼的门锁着，我施法将门打开。径直上了二楼，招出了天书。


天书飞在空中，我来来回回的翻了几遍，愣是没找到自己要的那段历史。冥界的大战，天兵神将去了那么多，不可能一个字都没写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那只是个梦？


可是为何却又那么熟悉，那么真实？我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心痛和绝望。


到底什么才是现实，什么又是梦境？


“你在找什么？”


“啊！”我被吓了一跳，操控着的天书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苏音姐姐人吓人吓死人啊！”我拍了拍胸口。


苏音姐姐捡起地上的天书，让其归位。


“我们是神，怎么会吓死人呢。”她笑了笑，将我拉到身边，“醒醒大半夜的别找了，回去睡吧。”


“苏音姐姐，我想你的包子了。”


“果真？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这些年已经把我忘了呢！”


我嘿嘿一笑，随即觉得有点不对，“苏音姐姐我去人界不过数月而已，地上一年，神界才一天，哪有那么夸张啊？难不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轻轻地打了我一下，“你这嘴是越来越贫了。你这一走就是几十年，眼看着名剑大会都要再次举办了。”


“什么？！”我大惊。我在魔界顶多几个月，在人界也不过几个月，怎么就成了神界的几十年？莫非冥界的那一个梦足足做了几十年？


“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四海八荒里每界都有自己的时间法则。回来就好。对了，前些日子，显堯上神来了，说是你的朋友。”


“他归为了？！住哪里？”


“碧瑞府，离着琼天宫很近。”


“太好了！可以去看他了！”


这该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显堯回来了，我在神界就又多了个朋友。


养了几日，在冥界受得那点伤就全都好了，我打算去看看显堯。然而碧瑞府离我很远，只得先去一趟太上老君那里，红烧肉这个坐骑也该回来了，太不务正业了。


我的脚程照比红烧肉慢了许多，费了半天的劲才到太上老君这里。门口的两个小童子看见我撒腿就跑，出于本能的反应，我撒腿就追，然后砰地一声，他们把门关上了。


“嘿！你们……”我气结，这是闹哪样？


于是冲上去敲门，里面的小童子完全没有理我的意思。我低头一看，门口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道：浣璃山与哮天犬不得入内。


这什么意思？我有点恼了。扯开嗓子就在门口喊太上老君，喊了几声之后没还是没人理我，我心中更加愤怒，直接翻墙进去。


院子里，一个鹤发童颜的人正穿着一件绣着黄瓜的道袍在数东西，走进了一看是小雏菊。


“一朵，两朵，三朵……”


“太上老君！”我猛地一拍他肩膀。


太上老君手里的盘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太上老君当即就心疼的要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盘子，痛心疾首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


“老君……”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捏着嗓子问道：“苍衣没跟你一起来吧？”


我摇了摇头，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啊！”


咦？师父跟老君不是多年至交损友嘛？为何他好像很怕师父的样子呢？


太上老君将地上的菊花捡起来，一边捡一边诉苦：“醒醒呀，你是不知道，你师父这几年格外的变态了，我这里但凡是值钱点的药材，都让他给顺了去。老君我就不明白了，他是战神，我才是炼丹的啊！为什么他比我还热衷！”


“呃……”我明白门口那块牌子的意思了。难怪这次回到浣璃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原来是药味。


他终于将地上的菊花捡干净了，然后问我：“身体可好些？”他说着还摸了我的脉搏，这让我有点惊，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啊？为什么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还好。”他收回了手，“你这次来可是找小骚？”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称呼我总想笑，好不容易憋住了问：“老君，我回神界了，小骚能跟我回去吗？”


太上老君看了看我，那眼神竟然有点委屈！他居然委屈！我一定是看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正殿里窜出个火红的人影，如同一道光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用力的拥抱了我，“醒醒，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回家的！”


他抱着我一连转了几个圈，我头晕眼花，满脑袋都是红烧肉那张笑脸，许久不见，这厮的桃花眼好像更加风骚了。


“这就回去了？”太上老君有些不大乐意。


红烧肉看也不看他，抱着我的胳膊上蹿下跳。他的头发无数次的抽过我的脸，晃得我眼晕。


“老君，那我们走啦。”


太上老君望着红烧肉表情颇为复杂，只差泪眼朦胧了。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有问题啊！


“醒醒我们快回去吧，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他嘟起了嘴，摇晃我的胳膊，让我直想给他几巴掌，让你装可爱！


“罢了罢了，回去吧，小骚有空回来玩。我教你的炼丹技巧可别忘了！”太上老君依依不舍，红烧肉半点没放在心上，拉着我就冲了出去。


“你好歹给太上老君道个别啊！”出了大门我说道。


红烧肉哼了一声：“你若是想告别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言罢，他一个人往前走，全然不见方才的热情，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喂！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麻烦！”他一伸胳膊，将我夹在胳膊下打算就这么带走。


“你放开我！”我恼怒。


他这次是真听话，直接将我扔了出去。我的脸着地，姿势十分不雅观。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怒气冲冲的到他跟前：“你变回去！我要去碧瑞府！带我去！”


他俯下身，“哪里？”


“碧瑞府！就在琼天宫旁边！你该不会不认路吧？”


“好。坐稳了！”他勾唇一笑，我腾空而起，被他一抛，还来不及尖叫，就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大腿的内侧紧贴着他的脖子，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脸可以烙饼了。


“你……你……你……”


“你什么你？”他有点不耐烦。


“你是坐骑！”我强调。


“你现在不是正骑着我呢嘛？”


“呃……”也对，的确是骑着，可是不是这么个骑法啊！我有点难以启齿。


“坐稳了！”


“啊！”我一声尖叫，红烧肉窜了出去。

第37章


红烧肉什么都变了，唯独这个风风火火的速度还没有变。不过一转眼的时间，他已经将我带到了碧瑞府的门前。


啪嗒一声，直接将我扔了下来，我惊魂未定，拍着胸口拿眼睛瞪她。


红烧肉他动了动脖子说：“你重了。”


“还不快去敲门！”我吼他，脸上一片的绯红。回头一定跟他说不能这么驮着我了，被人看见有伤风化。


他不情不愿的去敲门，好半天才有个小仙娥来开门，瞧见红烧肉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竹篮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花瓣散落一地。


红烧肉扭头问我：“我长得很难看？”


我点了点头，“简直令人发指！”


小仙娥自觉失礼，低着头对我盈盈一拜，“我家上神外出了，仙女姐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叫一声仙女姐姐倒也合适。


“显堯去了哪里？”


她听我直呼自家上神的大名，微微有些愣，然后毕恭毕敬的答道：“上神他去琼天宫探望红梅。”


“红梅？！”我有些惊愕的看向了红烧肉，期盼着他能给我点答案。


他会意懒洋洋的说道：“他曾经有个恋人是琼天宫的一株红梅，后来两人犯了天规，被贬下界了。听说那红梅被人所害，灰飞烟灭了，显堯为她塑魂，然后种在了琼天宫。你说谁闲着没事儿去害一株红梅啊，啧啧……”


我再一次狠狠地瞪他，用眼神将他凌迟，咬牙切齿的说道：“小骚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你！”他朝我瞪眼，小骚这个名字依旧是他的忌讳。


“醒醒？”身后有人叫我，带了三分的惊喜，三分的惊讶，三分的淡然，还有一分的期待。


我回头对他微笑，“显堯许久不见！”


他抿着唇笑了笑，“你还是叫我木梁吧，别人叫显堯也就叫了，你叫我显堯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我也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乐意叫他木梁的。


他将我们迎进去，吩咐小仙娥准备茶水糕点。香喷喷的一盘肉包子，他将包子递到我的面前，“趁热吃。”


“你何时回来的，可还好？”


“我很好。如今过的很自在，闲了就去种种花草。”


“你不铸造兵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黯然一笑，“种花也没什么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情，虽然他如此平静，可我却能看到他无处可逃的悲伤。


“木梁，对不起。”


“为何道歉？”


“都是我不好，才让你和红梅分开。如若不是我，红梅也不会……”


他的手指突然放在了我的唇边，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啪嗒一下，红烧肉一巴掌将木梁的手拍掉，狐狸一样的媚眼扬了扬说：“方才你手上有虫子。”


这谎话也太拙劣了，我暗地里掐了他大腿一把，让他不要捣乱。


好在木梁他没放在心上。


“你气色不太好，伤还没好吗？”


当年炼丹炉里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我身上的皮肉也换了新的一样。只是偶尔会觉得气血澎湃，好似有一股子我抑制不住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奔腾着。对此，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你若是有空多来我这里坐坐，我弹琴给你听，虽然不能帮你疗伤，但是能够让你凝神。”


“好……”


“对牛弹琴啊！”红烧肉不合时宜的出声。


我瞪他一眼，转头对木梁说：“你这里好安静，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这里鲜少有人来，所以安静了些，无聊倒还不至于。”


“你如果觉得无聊，过些日子名剑大会，千万来参加呀，热闹热闹。”


“醒醒你也想参加？”


他这话提醒了我，我为什么不去参加呢？上一次我没什么法力，如今大不相同了。我这个上神是师父给求来的，神界早就有很多人不满，都认为我什么都不会。若是这一次我能拿个头彩，看谁还敢小看我！


想到这里，我便决定了参赛。不过，师父会让我参加吗？


“木梁你知道怎么报名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当真要去？”


我点头，“闲着也是闲着。”


“这一届报名的工作被司命星君给揽了去，你可以去问问他。”


我犯了愁，司命星君这厮铁定要跟我对着干的。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那我去了。改日找你喝酒。”


出了碧瑞府，红烧肉整个人都精神了。微微蹲下了身，“上来吧！”


“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他愣了下然后直接将我夹在了胳膊下。


我皱眉，“你就没有其他方式了吗？”


他将我扔出去，一脸的不耐烦，“你怎么去一趟人界变得如此难伺候了！你再唧唧歪歪小爷我不伺候了，你自己回去！”


“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火？”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不同于以往跟我闹脾气的样子，这是真的动怒了，那双火红的眸子里都闪动着焦躁不安。他生气，我还生气呢！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扭头就走，踏上云朵，准备自己去找司命星君，脚程慢就慢吧。


“醒醒！”他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叫我。


我理也不理，一挥袖子，给自己加了个速。


刚跑出去百米远，就被一阵风给带晕了，转了个圈，然后坐在了红烧肉的肩膀上，他牢牢地固定住我的小腿，我同时也抱住了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摔下去。


“这样可以了吧！”


倒也还行。我没做声，他哼了一声，“女人就是麻烦。以后你再来找显堯，我绝对不会送你。”


“你不喜欢木梁？”


“我是男人！”他厉声说道。


我必须纠正他，“你是雄的。”


“醒醒你就没心没肺吧，早晚……”他突然顿住没有说下去。


“早晚什么？”


“早晚，早晚你会后悔的！”


我嘿嘿一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前你要帮我把司命星君给骗出去。”


“懒得理你。”


“由不得你！”


我一阵的贼笑。


一炷香之后，我同“苏音”出现在司命星君的府邸门口。“苏音”一脸的别扭，浑身难受的样子，裙摆下的那两条腿，总想过来踹我一脚。我老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这个苏音可不是真正的苏音，是被我变成苏音的红烧肉。


也只有苏音来了，司命星君才能不用正常的大脑思考，一心逃跑。然后我就有机会潜入进去，偷偷的将自己的名字写入名剑大会。


我对红烧肉笑了笑，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屁股，“还挺有料的！”


他的狐狸眼瞥了我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又看了看我的胸部，然后鼻子里发出一阵的哼声。


“你去吧，等你好消息。”


“他万一揩油怎么办？”


“呃……”这让我哑口无言了，兄弟你想多了吧！


“他若是真的摸我，我就不干了。”


我抚了抚额头，“是谁给你的自信？”


“自然是苏音！我这个样子，他不扑过来才怪！”


这似乎话里有话，苏音姐姐跟司命星君莫非真的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他冲我甜甜地一笑，美丽的不可方物，苏音姐姐从来没有这样灿烂的笑过。红烧肉动了动嘴唇说：“我不告诉你！”


言罢，他扭着屁股去瞧了司命星君的门。然后司命星君落荒而逃，他奋起直追。我趁乱就去了司命星君的书房，找到了名剑大会有关的东西，然后顺利的将自己编到最弱的一个组，好让自己成功进入决赛。


这简直天衣无缝！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决定错到离谱。

第38章


百年一届的名剑大会正式开始，这一届妖界和魔界有名望的派别都派上了自己的得意弟子。


而神界作为主办方，自然是不会怠慢。


光我听说的几家神君就为此准备了许久，得意弟子不说，还都亲自传授了绝技。


我这个偷偷报名的人，自然是不能让师父知道。只能每日在后山自己偷偷练习，小骚他对我的行为很是不赞同，但是他仍旧每日陪我来。


我所学的那些法术和剑术已经能够融会贯通，凭借这一身本事，杀入决赛该是不难的。


那日我正练剑，惊冥跟我配合的天衣无缝，小骚嗤之以鼻了几次以后，我收到了师父的传召，片刻不敢怠慢的回到吹断殿。


师父已经整装，一副要出去的样子。


这还是那日从冥界回来，师父突然亲了我一下之后，我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我也暗暗地悔恨，原本那么多疑团，怎么就没问出口呢？师父你那日是美男计？


“为师离开一段时间，你留下看家，不可闯祸，不要出去，知道了吗？”师父好似冰山一样的脸严肃的对我说完。


我哦了一声。


他的冰山脸动了动，又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呃……”我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师父顿了顿，仔细的看了我片刻然后说，“不消几日我就会回来的。”


“嗯？”我有点咋舌，师父你这是以为我舍不得你？


虽然也有那么点舍不得，可是我真正的意思是，师父啊我都这么大了，您能不拿好吃的糊弄我嘛？


“苏音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了师父！让苏音姐姐去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吧！浣璃山还有这么多仙子姐姐呢，不用担心我！再说，还有小骚呢！”


师父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我的脑袋，“等我回来。”


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这让刚刚收拾好东西的苏音姐姐措手不及，连喊了几声，“尊上！尊上！”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音姐姐别急，我让小骚送你去，能追上师父的。”


因为以前苏音姐姐经常给红烧肉做好吃的，所以红烧肉很听苏音的话，苏音姐姐的话，甚至比我这个主人还管用。小骚一听是送苏音姐姐，立马就走了。以前我让他送我去后山，他都得埋怨半天。什么我虐待他，什么我总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吵醒的。他种种的别扭行为，让我恍惚间想到，他这是不是该交配了，所以才每天这么烦躁。


看来我得抽个时间去各家寻觅一遍，看看谁家的坐骑到了适婚的年纪。


师父走了之后，浣璃山就是我最大。我将前几日就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背上直奔了本届名剑大会比试的地方——神界小遥峰。


小遥峰是一座地势险峻的山峰，常年积雪，适合修行。


这一届名剑大会选在这里举行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小遥峰便于管理，说是山峰其实更像是高楼，每一层都有一个擂台，一共一百重，层层的比试，最强者会站在四位评委的面前。


这一届的评委自然还有师父，天君也会来，如来佛祖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带着西天众弟子讲经去了，听说引起了不小的怨言。另外两位评委就不得而知了，我多方打探还是没能得到一点消息。


作为初级选手，我被安排住在了山脚下。


小骚当然是跟我一起来的，不过因为穷奇是凶兽，又因为这里不让带家属，所以他既不能以人形出现，也不能以兽的模样跟着，最终他只能委屈的变小，藏在我的耳朵里。


但是先前说过，他如今大概是到了交配的时段，整日话多的不得了。他在我的耳朵里叽叽喳喳，着实让我心烦意乱。他不得不改了地方，又在某个时候我鼻子痒，将他喷了出去。


小骚立即变为人性，怒不可知的瞪着我，“醒醒！你打喷嚏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我咧嘴一笑，“下次一定！”


然而就没有了下次，小骚再也不肯变小了，占据了我的床铺，有人来的时候他就隐去身形。他是神兽，法力比我还高，这里还真没人打得过他。


比赛正式开始，我们一群来参赛的站在山下，听着小遥峰上天君的开幕词，那真叫一个又臭又长。


真正开始比试已经是下午了。


一共分为八组，每组十个参赛者，而我当初将自己编在了第八组。


比试采用车轮战，比试不分招式套路，只要你是这个小组战到最后的人。


采取抽签的方式，每一层一个人，而我就点背的是抽到了第一签，需要从最下面一层一层的打上去，等将本小组的其他九个人都战胜了，就会开启一场混战，同其他七个小组的人，一起打斗，争取到最后一层，见到天君等人。


我这一组果然是最弱的，战胜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悬念。我也都手下留情，顶多是一脚踹下擂台，不像其他几个小组，动辄吐血，要么就是内伤残废。


啧啧，魔族和妖族着实残酷了些。


我这一组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我在擂台下想看看其他几个组的情况，小骚混迹在我的身边。突然他愣了一下，指着西北的擂台说：“那不是红翼！”


我猛地一转头，一个红衣女子将一个火球砸在了一个魔族的人身上，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那人踢下了擂台，她拍了拍手，“承让！”


红翼作为第二组的胜出者，将要进入决赛。


我愣神的功夫，红翼已经看见了我，她的目光有些闪烁，似乎还有点担忧，但是一瞬间之后，她就别过脸去，不再看我，转身下了擂台。


“我们回去吧。”我说。


小骚笑了笑，“我倒是想去找她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啊，回去睡觉！”


“天还没黑呢，你就喊人家睡觉。”他幽怨的看了我一眼，一脸的小媳妇模样，我呕。


说句实话，我真不敢面对红翼，她是我认定的朋友，可是却又险些将我害死，更加是间接地害了我师父。无论怎么说，也都该是她对不起我才对，万万不该是我躲着她。可是，我就总觉得，她不是那样有心计的人，她之所以做了那件事，是被人利用，被人蒙蔽。我不敢去找她也因为如此，我害怕她给我的答案跟我想要的不一样。


索性，不如不见。


夜里，我睡不着，拖着红烧肉陪我一起去吸收月华，他很不情愿的瞪了我几眼说：“让我回来赶紧睡的人是你，让我出去陪你抽风的也是你，你这人界走了一趟，倒是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我嘿嘿一笑，“你这是说我越来越有情调了？”


他翻了个白眼说：“事多！”


“呸！”


我们一起在小遥峰打坐，这里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醒醒，你为什么想参加名剑大会？”他忽然问了我一句这么正经的话，让我有点不适应了。


我笑了笑，“还能因为什么啊，我想得个状元啊！”


他也笑，“你一个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人，得了第一有什么用？”


我还来不及打他，就听他又说：“你为谁而来，这个第一名你是要证明什么？”


我缄默。


“让我来告诉你，你是想向所有人证明，你足以跟他比肩。你爱着尊上，你觉得，只要你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你们在一起。我说得对不对？”


此时此刻，我多想哈哈一笑，然后掐住他的脖子说，你知道的太多了，然后咔嚓一下干掉他。


但是我不能，一是因为我打不过他，二是因为的确如此。


“醒醒，我希望你凡事都能三思而后行，切勿冲动。我也希望你能够记住，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这边。”


“小骚……”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说了那么多话，这一句最动听，我不得不为之感动。


然而他紧接着又说：“咱俩的命绑在一起呢，这该死的血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


我黑线，自作多情了。


他化身为穷奇，站在月光下，毛发黑亮。


我恍惚间觉得，这才叫吸收月华呢，我顶多是来发呆的。我琢磨着，我也学学他的样子四肢着地，看看能不能吸收点什么。


“醒醒你给我过来！”


这一声，吓了我一跳。


我忙站直了身体，看着不远处的司命星君，他黑着一张脸。


“好巧啊！”我笑着蹦跶过去打招呼，心里盘算着，他肯定是发现我偷偷参赛了，这是来找我兴师问罪来了。走近了我发觉他的腿有点不对劲，一瘸一拐的。


“你腿怎么了？”


他哭丧着脸，“苏音打的。”


“啊？苏音姐姐打你？”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想参赛你跟我说啊，干嘛自己偷偷的报名，我这就是玩忽职守了！”


我耸了耸肩，“你又不会让我参加。苏音姐姐打你，你怎么不跑啊？”


他沉默了。过了会儿说，“你师父让我取消你的比赛资格。”


“你敢！”我瞪眼！随即又讨好的说道，“咱俩是多年的感情了，你不能不帮我！”


“废话！你以为我这腿为什么断啊，苏音说我敢取消，就打断我的腿，然后就断了，我还敢取消吗？！”他开始怨妇似的埋怨了起来。


我却忍不住捧腹大笑，苏音姐姐果然是他的克星，于是试探着问了句，“你是不是喜欢苏音姐姐？”


岂料，他的表情突然僵硬住，许久才说：“我是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的。”


“这可不好说，没准苏音姐姐就能把你收服了！”


他忽然笑的苍凉，“一个斩断情丝之人，一个喝过忘情水的人。”


我呆了一呆。


他又说：“明日的评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两个没有对外宣布的，一个是显堯……”


我一听就放了心，显堯敢不给我高分，我就剪断他所有的琴弦。可是我的笑容还没绽放开来，就听见司命星君又说：“另一个是灵重雪，你好自为之。”


“我……”擦啊！

第39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对于灵重雪也是本届名剑大会的评委之一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炸的我几乎要体无完肤了！


灵重雪这个人与我来说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虽然她救过我，可是我很白眼狼的打从心里讨厌她。


“你在哪里转来转去的你烦不烦？！”小骚终于忍受不住，怒吼了一声，然后紧接着蒙上头就呼呼大睡了。


剩下我一个人心神不宁，灵重雪在，我还能顺利比赛吗？


带着这个疑问，我一整夜没有休息好，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去参加的名剑大会。我在台下打了瞌睡，压根没看到精彩激烈的斗法。


直到小骚一脚将我从椅子上踹下来，我才擦了擦口水清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往擂台上跑。等到我上了台，才发觉，站在我对面的是长身玉立波涛汹涌的红翼。


她见到我并没有我见到她那样意外，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皱了下眉头，“等等！”我大喊一声。


红翼咬了咬唇，“醒醒，我其实也不想跟你斗法。”


我冲着大家干笑了几声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带法器。”


“噗……”这一声清脆的笑声是从主考官们那边传来的，我不用看也知道是灵重雪。


红翼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在大家的注目中跑下了擂台，找小骚拿了惊冥。


“这一场比试，点到为止！”高台上的师父发了话。


我扭头看去，想给师父一个坚定的眼神，我不会让别人看不起，我再也不会轻易认输，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足以与你比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火球朝着我的面门就飞了过来，我急忙回神，向后一个空翻，但还是慢了一点，火球从我的脸颊擦了过去，火辣辣的烧灼感。


摸了下脸颊，没有流血受伤的痕迹，可奇怪的是，我明明感觉到了烧灼的感觉，怎么会没事呢？


只听那边司命星君跟显堯窃窃私语，“脸皮厚就是有好处，这都没破相！”


我靠！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若不是我听力极好，还不知道你骂我！损友啊损友！


红翼先发制人，看出她没有打算手下留情，这本就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我们都无须顾忌太多。我打起了精神，同她斗在一起。


她今日用的法器是长鞭，同她的人一样张扬惹火，长鞭挥舞，我好几次也是将将躲开。她招招狠辣，火神后裔名不虚传。我也不能怠慢，好歹也是战神的徒弟。我唤出惊冥，将她长鞭牢牢克制住。


红翼有些恼了，招式越发的迅猛，我见招拆招，火系法术一旦摸着了门路，就不难应付。


最终她被我的剑气打下了擂台，唇边一抹惊艳的红，她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的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后来小骚对我说，红翼那日潇洒的一塌糊涂，只是用的并非完全火系的法术。


而按照固定，是必须使用本族或者本门的法术的。


接下来，我同另外的几个人斗在了一起，个个不容小窥。


妖族的巫妖太子举起他的巨剑向我砍来，我没有躲闪，硬生生的接住他这一件，惊冥与他的巨剑摩擦，发出阵阵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候高台那边再一次传过司命星君的声音：“哎呀显堯，你看你的剑，受苦了啊！”


这一分心，一旁的魔族勇士朝我使了个魔焰爪，生生的抓伤了我的背。


我被这一重击击退了几步，喉咙里一阵的腥甜，我咬住牙关，强忍了下去。他们二人不约而同的向我发起了攻势，大抵是都想试一试战神传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足尖点地，我跃至了半空中，手里握紧了惊冥，迅速的旋转，将并肩作战的二人强行的分开，凛冽的剑气刺伤了他们的皮肤。


“有些意思！”巫妖太子笑了笑，大抵是妖界空气不好，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魔族勇士则是二话没说，再一次使出了魔焰爪，招招狠辣的向我抓来。我闪身躲避着，心想，你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怎么用挠人这种普通妇女打架的时候才用的呢？


一不小心，他的黑色的爪抓伤了我的胳膊，并且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息从抓痕渗透进了我的身体，我的头开始剧烈的疼。背后的巫妖太子趁机偷袭，巨剑将我拍飞。


我在空中打了几个圈，重重的落在了擂台的一角，只差一点点就会掉下去，噗的一口血喷在了擂台上，这一次是怎么也没忍住那股腥甜。魔族勇士发起了第二次的攻击，他的魔焰爪向我袭来，我一个翻滚，躲了过去，然而却觉得眼前一阵的昏暗。


高台上，显堯的杯子被他打翻了，他一脸的凝重，张口欲说什么：“虽说是混战，可是两个人联合起来攻击一个，似乎也有些不妥！”


我十分想给他个笑容，然而这会儿脑袋有点晕，没找到他的方向，随便挤了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笑容，好让他安心。可却在不经意之间瞧见，灵重雪跟师父耳语，她的唇边含着笑，师父也在认真的听她说着什么。


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如此般配。


体内的气息，好似要胀裂。


“啊！”我大叫一声，惊冥被我抛上了天，变掌为爪，几个闪身，已经来到了巫妖的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封住了他的名门，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被我高高的举起，我的手控制不住的用力，他的腿胡乱的瞪着，好几次都揣在我的身上，我却没觉得疼。


“醒醒！”高台上有人惊呼提醒，我瞧见司命星君冲我摇头，我哼了一声，将巫妖扔了出去，重重的落在了擂台下，巫妖出局。


另一边魔族勇士见状后退了几步，我回身接住惊冥，捏了个杀决，向他冲了过去，直逼他最脆弱的部位，生死一线之间。


“住手！”有人大喊。


然而却没能来得及，我的剑刺入了他的咽喉，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喷涌，犹如下了红雨。


这一场比试，擂台上只有我一人，我双目通红，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届可是我赢了？！”我回身，对高台上的四位评委说道。


天君皱紧了眉头，“太残暴了……英雄出少年！”


显堯也微微皱眉，不过我看得出那是担心，“剑术绝世无双。”


灵重雪在惊讶之中回神，她看我的表情有些复杂，却也说：“浣璃山浣璃上神醒醒胜！”


我将目光放在了师父的身上，他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的盯着我，那目光冷若冰霜。我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师父好像不开心？


许久之后，师父从高台上下来，将本届名剑大会的头彩递到我的手上。那是半面镜子，传说是上古的神器，乾坤镜，能够看到人的前世今生。只有一半能看今生，若是再寻到了另外一半，就能够看透前世。


我小心翼翼的接着，师父将镜子递给我，不小心触碰到我的手指，他的手那么凉。我鬼使神差的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师父我打赢了所有人你不开心吗？”


“为师从未教导你杀人取胜。你方才招招致命，醒醒不要被蒙蔽了双眼。”


“擂台上不是只有胜败吗？他们也在对我下死手啊！”我急切的看着师父，我不想他误会我嗜血。


师父有些无奈的叹气，摸了摸我的头，“我从不想让你来，不曾想你偷偷地跑来。醒醒我不许你以后再出风头，好好的呆在我的身后即可！回浣璃山面壁思过三年！”


我震惊的一连退后了几步，难以置信，我的头彩居然是面壁思过三年！


“师父！”我叫他。


他却已经回到了高台上，这一场比试放佛成了闹剧。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了台，又是怎么回到山脚下的住所的。小骚好几次要给我处理身上的伤，都被我厉声拒绝了。让我这么疼一会儿，只疼一会就好。


几日后，我独自一人返回浣璃山。太上老君来了，拉着小骚研究炼丹去了，我也正好想一个人静一静。师父没有跟我说话，他在小遥峰最高处，同灵重雪站在一起，还有一众的仙女，那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可我却觉得十分刺眼。


因为受了伤，脚程本就不快的我更加的缓慢了。


“醒醒我同你一起回去。”我回头是师父，他冲我笑了笑，一把剑刺穿了我的胸膛。顷刻间，他变了模样。


“伤我魔族，这便是你的下场！”她一挥手，将我卷入了黑暗之中，我的伤口苏苏麻麻，浑身都不能动弹。


我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当再一次恢复视力的时候，周遭一片的荒芜，耳边是那放肆的笑声：“你的伤口不会愈合，即便你是仙身，也会流血而死。好自为之！”


我看着灵重雪的背影消失在我的面前，我竟然连嘴巴都张不开了，麻痹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了全身。我忽然觉得很害怕，很无望，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一片洪荒，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


我的血液在一点一点的流淌，身体里的仙气也在慢慢地流失，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捏个诀给自己疗伤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死去。

第40章


我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我并不是觉得冷，只是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此时此刻的感觉，我竟然有一些熟悉，就好似我还是婴儿的时候，被丢弃在风雪之中，险些冻死的感觉。


让我奇怪的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记忆，而此刻我却能够感知到过去。我的脑袋里开始零零散散的闪过一些画面。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有个锦衣男子狼吞虎咽的吃着饭，一边吃一边问我：“女儿你今年多大？”


“三千岁了。”


“整吗？”


“整！”


“你该下凡历劫去了。”


南天门上，有个白衣白发的男人对我笑：“好友，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我从云端直直的落下来，有一种被撕裂的疼痛，好似我的魂魄都要散了一样。


这些感觉切实的在我的感知里，莫非这是回光返照？


紧接着，我作为婴儿出生，有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欣喜的说了声：“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


“快让本宫瞧瞧！”榻上的女子虚弱的说道。


可是我却没能被送到那位娘娘的手上，我被一个白衣女子接了过去，她冷艳高贵，眉心的菱花痣让我觉得分外眼熟。


“你就不应该存活于世！”她抱着我，飞过万重江山，随手在农户家扯了块破旧的薄被，包裹住我因为刚出生而不洁净的身体，然后丢弃在风雪之中。


“醒醒！醒醒你睁开眼睛，是我是我啊！”


有人在我的耳边叫我，这声音有些耳熟，是木梁？


唇上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温暖缓缓地度过来，我冰冷的身体似乎能动了。


睁开眼睛，木梁焦急的脸映入眼帘，他长长的睫毛刷过我的眼睑，他看着我笑了笑，“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气色不太好，大概是因为度了很多仙气给我的缘故，我摸了摸他的唇，那样温热，眼泪从眼角滑落。


“醒醒你怎么哭了？”他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


“木梁，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若是不开心的，就忘了吧，只当从未发生。”


我哽咽住，如若我只是我，那该多好。


”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被灵重雪打伤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六界缝隙，没有人会来这里，若不是司命星君说完全感知不到你，只怕我也找不到这里来。灵重雪为什么要打伤你？”


我久久不能回话，若是没有木梁，我会死在这里？


“醒醒，你还好吗？能动吗？”他握住我的手，试图给我一些仙气，可是这里大概不适合神的体制，他的气息同样很弱，手已经凝结不了更多的仙气了。


“那个，我并非占你便宜。”他说，然后低头吻住我的唇。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我看着他感受到他的心跳加速。


他度了一口仙气过来之后，离开我的唇。发现我一直看着他的时候，脸竟然红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我不知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


木梁听了淡淡的一笑，“活了这些年岁，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却是最快乐的，即便是要饭，也觉得幸福。”


我别开眼睛，惊愕的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一对男女，那个男子一身冰蓝色的衣服，同这混沌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盛怒的盯着我，他的脸上不再是冷冰冰的没有表情，那一双凤目让我觉得心虚。


而他旁边站着个一身紫衣的女子，巧笑嫣然的说道：“苍衣，看来你徒弟要出嫁了。”


“师父。”我推开了木梁，急促地叫了一声，一阵的慌乱。


我不知道那推，对木梁意味着什么，也无暇顾忌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将我扶起来，对师父笑了笑：“苍衣醒醒有些虚弱，我方才是救……”


师父迅速出掌，木梁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师父震飞了，一口血喷出。


“木梁！”我疾呼。


师父拉住我的手，制止我去看木梁。


“多谢显堯上神出手相救，本尊的徒弟，还是本尊亲自医治，不需假手他人！”


师父这话虽然是对木梁说的，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我，让我有些害怕。


一旁的灵重雪见状出来打圆场，“哎呀，人找到了就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耽搁了，你们这些神可受不住这里的瘴气的。醒醒你没事就好，我和你师父都很担心你。”


我一扭头，心里一阵的想笑。


师父将我抱起，一言不发的离开六界缝隙。他飞的极快，这让我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再一次裂开，疼的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的脸色苍白，四肢无力。


“师父，你慢点。”我勉强开口。


师父却恍若未闻，反倒是加快了速度。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这气流震裂了，当我稍微舒服一些的时候，发现已经身处魔界的圣泉。


师父抱着我走入了圣泉中，长发在血水中散开，如同一朵莲。


他仍旧不说话，气氛让我有点害怕。我还没见过师父这样。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伸手解开了我的衣带。


我心里一阵的紧张，抓住他的手：“师父……”


欲言又止。


他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说：“别动，你的伤口裂了。”


我咬了咬唇，脸上不自知的开始发热，有些扭捏的将身体向后仰了仰。


胸口的血因为凝结了，所以衣服黏在了上面，师父看着伤口皱了下眉头。


“忍着点。”他将这一块衣服撕了下来，然后迅速的用手按住我的伤口，用灵力为我疗伤。


我的脸再一次的红了，想躲开又躲不开，仿若师父给我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些苏苏麻麻的感觉。这种酥麻，让我全身都开始沸腾。


“你受过许多次伤，每一次都是我为你疗伤，即便是你险些被冥界的阴阳风撕裂的那次，你的皮肤是我一点点拼起来的，你从不曾抗拒过我，为何这一次，你一直在躲闪？”师父的话让我一愣，冥界的阴阳风？我怎么不记得？


这个愣神的片刻，他又说：“是因为显堯，所以你不想让我碰你？”


“啊？！”我惊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师父有些奇怪，莫非他方才看见我和木梁在一起，吃醋了？这个大胆的想法，让我的脸再一次的红了，直逼猴屁股。


师父笑了笑，那笑容让我看不懂。


“好了，你暂且在这里泡一会养伤。”他起身，从圣泉里一步步走出去，身上的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我还没来得及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就看见灵重雪从一旁走来，拿了件衣服给师父披上，温柔的好似水一般。


“我们回去等醒醒吧，这里不适合你。”


师父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叫师父留下来，可是又想到这里的确会让他的身体损伤就没能开口。灵重雪回头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好似在炫耀一样，着实刺痛了我的双眼。


“站住！”我突然大喊一声，灵重雪和师父回头看了看我。我不顾自己还没好的伤，从圣泉里走了出来，也不顾自己此刻的赤裸，站在师父的面前，他皱了下眉，将灵重雪给他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我的身上。


“别闹，回去泡着。”


“师父我有话对你说。”我看了看灵重雪，示意她回避。


师父瞧了一眼说：“她不是外人，你说吧。”


“她是外人！”我固执的闹起脾气来。


“苍衣我回去等你。”灵重雪转身，却被师父拉住。


我盯着那只手，多想将它砍断。


“师父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被谁所伤？”


“我以后会替你讨回公道。”


我向后退了半步，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他知道我是被谁所伤，而他现在不打算惩治灵重雪？


“公道我要自己讨！”我发了狠，唤出惊冥，一个定身咒扔向灵重雪，提剑就向她刺去。


“啊！”她吓了一跳，却又动弹不得。


师父一挥手，我的剑偏了，刺在她的肩膀上，我被师父震到了一旁，伤口再一次的撕裂。


“醒醒别闹！不是重雪伤你！”


我跌在地上，忽然觉得无比的凄凉。原来他真的知道我的想法，可是却要袒护灵重雪。


“我没闹！公道我要自己讨回来！”


“重雪几次救你，若不是她，你早就死了几次了，醒醒这其中有误会，你冷静一些。”师父怒斥着我，并且将灵重雪护在了身后，好似但信我再次发难一样。


我的血从崩裂的伤口流淌出来，染红了师父那件白色的衣服。他的目光一紧，明明是担忧，却让我觉得有些不太稀罕。


我冷笑着从地上爬起来，“灵重雪你敢说这一次不是你亲手伤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想伤你的话，何必救你！”她不屑的看着我，这一招果然高明。


“这其中有误会，我会查清楚。重雪不会说一套做一套，我信她，你若信我，就相信她。冷静下来。”师父送我回到圣泉里。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将自己沉入血池里，这血的腥味，让我麻木。


“苍衣，我去解释一下吧，醒醒大概有误会。”


“不必，你回去疗伤吧。这一次，抱歉。”


“呵，战神居然也会道歉。”


外面明明是寂静一片，我却听到无数的鬼哭狼嚎，声声凄厉，我蜷缩成一团，第一次这样害怕。师父显然是相信她了，我分明没有撒谎，为什么不相信我？


夜里，冤魂的哭声似乎静止了，一个人影站在了圣泉边上。我从水底钻出来，看见灵重雪俯视着我。


“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来见见你。”


我瞪着她。


“你今日险些杀了我，不过我不怪你。你一定是在怨恨苍衣相信我，而不信你吧。”


“为什么你要害我？”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承认，我是用了一些小计谋，不过只是想要唤醒你，而并非是要杀你。我还是魔一天，就会护你一日。”


“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她蹲下身，伸手撩了撩圣泉的血水，“我以为，你该想起一些事情了，难道不是吗？”


我蓦地一惊，脑袋里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我从未对旁人说起过，她怎么会知道？


她下水，与我对视。


“我曾经很嫉妒你，为什么一同修炼了那么多年，魔神选的是你，而并非是我。我也嫉妒你，为何修炼了那么多年，苍衣选的是又是你。我还嫉妒，有那么多人帮着你，让你脱胎换骨轮回转世，让你过了那么多年单纯幸福的日子。可是你终究是要回归的，我是唤醒你的人。忘川里的记忆找回了吧，剩下的记忆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是谁？”我喃喃的问，是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无需问我，答案你自己去寻找。”


我拖着受伤的身体，从魔界偷偷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我想是灵重雪为我安排的。握紧了身上那半个乾坤镜，只要找到另外一半，我就能够知道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


羲和好像是同我作对，日头晒得我头重脚轻，刚打算抬头骂一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昏倒之前我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醒醒你怎么了？”她在看到我胸口的伤之后，眼眶里蓄满了泪。


这人是啸黎帝君的夫人。


再一次醒来，周围的环境有一点点的熟悉。我动了动，握着我手的那人猛然惊醒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见到我醒来一阵的欣喜。


“夫人？”


啸黎帝君的夫人摸了摸我的脉搏，松了口气，“总算是好了，你要吓死我了。”她说着说着眼眶就又红了，险些就哭出来。


“是谁打伤了你，下这么重的手，醒醒你身上还疼吗？我让你父……我让帝君给你讨回公道！”


我咬了咬唇，扭过头去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摸了摸我的脸颊，“怎么哭了呢？是不是不舒服了？”


“娘亲……”


她的手一顿，“你想起来了？”


她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我想起来了，上一世我是啸黎帝君的女儿，应天命下凡历劫，我本以为是司命星君那个不靠谱的给我搞错了命运，却没想到是瑶沁公主暗中操作。我还是帝女的时候瑶沁公主就看我不顺眼，这位表姐也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每次我跟娘亲去天后那里的时候，她都要横眉冷对。


可我没想到，她当真就那么讨厌我，在我历劫的时候差一点弄死我。我若真的死在了天命里，这魂魄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神界。


“女儿呀，既然你都想起来了，就在家里哪都不要去了好不好？娘亲和你父君一定会好好守着你，不让你再受半点伤害的。我们一家再也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好不好？等再过些年，你到了出嫁的年龄，娘亲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她说着说着破涕为笑，脸上竟然如此幸福。


正当此时，宫娥进来禀报：“夫人，显堯上神来探望帝女了。”


娘亲她眼睛一亮：“快请！”她眨了眨眼睛，“女儿啊，我觉得显堯上神不错，这次他历劫回来，整个神界的人都敬他几分，人也和气，法力高强，你跟他在一起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些，算起来，跟你父君差不多大，你不介意吧？”


“我……”我的心情很复杂。

第41章


吧嗒一声，那雕花的木门轻轻地打开。我记忆有些混乱，朦胧中想起上一次被司命星君撞了一下，有几道轻微的划痕。


“显堯上神。”


“见过夫人。”


“上神来的正好，醒醒她刚醒过来，你们聊吧，我去看看醒醒的药怎么样了。”娘亲说着冲我眨了眨眼睛，大抵的意思是让我好好考虑她刚才的那一番话。


娘亲和宫娥一起出去，将门轻轻地关上。


金丝被微微的陷了一块，木梁坐在了我的床边，青色的衣服上带了点花香。


“我听说你被啸黎帝君带回来了，还有些不相信，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却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觉是一场春秋大梦了。我扁了扁嘴，最近是不是跟木梁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都学会文绉绉的了。


打量了一下，这房间跟我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变化，说不准我藏的那些好酒也都还在。思及此，我掀开被子下床。


“你做什么？身体还没好，躺着吧。”木梁急忙来拉我，对我摇了摇头。


我嘿嘿一笑，“陪我喝一杯！”


“喝酒？”


我钻到床底下，撬开了一块地砖，里面果然还有两坛酒，我抱出来，与他一人一坛子。


“有些年头了，还是前世的时候从司命星君那儿偷来的。”


木梁的唇弯了弯，笑意盎然，“那你费了不少功夫吧，司命星君把酒看的比命重。”


打开坛子，浓浓酒香，少说也有个几百年了。


仰头喝了一口，喉咙里一片的辛辣，微微的咳嗽了几下，幅度不大，没牵动伤口。


“少喝点。”


“你被师父打了一掌，伤好了吗？”


“我不碍事，苍衣没用全力，不然你怕是见不到我了。”他有些玩笑的说着。


我翻了个白眼，“你好歹也是个上神！”


“我是个铸剑的，他却是个打架的！”


“你现在不是剑也不铸了么？”


“前些日子，得了块玄铁，天君让我铸剑呢，只怕是没有个千年，铸造不成。”


“那你是要闭关了？”


他点了点头，“闭关之前来见你一面。”


娘亲的愿望估计是要了泡汤了，木梁对剑显然比对人有兴趣多了。


“醒醒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你说。”


“琼天宫的那珠红梅，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替我照顾。”


我贼笑着看他：“啧啧，原来你今天来另有目的啊！”


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红，跟着我笑了起来。


“不只是这个。”


“你放心我一定把她给你照顾的好好地！说不准，等你闭关出来，她就修成人形了，你们就能在一起了。哎呀，要不要我做证婚人啊？”我撞了撞他的肩膀，对他眨眼。


他却摇了摇头，笑容有点无奈。


“醒醒，我和红梅，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一听有点发懵，难不成还另有隐情？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抱着酒坛坐等八卦。


“红梅依赖我，因为她害怕寂寞，我是唯一一个可以陪她的人。早就超脱了爱情，她可以为我跳下铸剑炉，我也可以为她跳下诛仙台轮回转世。我们轮回，一次次的寻找，若是不找个理由，怎么能够坚持下去，所以她说爱我，我说爱她。我们曾经以为那就是真的爱……”


我有些恼了，打断他：“生死相许还不是爱，那你说什么才是？木梁我只当你喝多了酒说胡话了，红梅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断然不能说这些。”


即便是变了心，也不能对过去的感情否认，这只会让我觉得没有什么是能信任的了。


他看着我恼怒，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继续充满了无奈的笑容，一双眼睛看着我：“以后你会明白，我若爱你，绝对舍不得死去，我若死了，谁能陪你走完这漫长的生命。”


他这话当时我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就溜了。情情爱爱这个东西，着实让我搞不明白。


“碧瑞府你也帮我照看着一些。”他将他家钥匙掏出来给我。


我端详了一会儿说：“丢东西我概不负责。”


“你喜欢什么拿什么。”


他倒是直接！这让我不得不红了脸，扭捏着说：“你别说这么明显，我真不是监守自盗。”


“好好养伤。”他起身，似乎是要离开了。


我点点头，欲言又止。


“你还有话要说？”


“你方才来的时候说听说我回了这里，是听谁说的？”


“太上老君说的，自从他的药材和炼丹炉给苍衣给弄走了以后，他无所事事，每天跟月老混在一起，久而久之，这神界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嘿！我倒是小瞧了老君！月老的确是这神界最八卦的一个神仙了，老君如今算是近墨者黑了！


可是，既然老君都知道了我在这里，那师父肯定也知道。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离开圣泉？我又想起灵重雪的话，若是如她所说，忘川里的那段记忆是我曾经丢失的，那么我会不会就是……


“别强迫自己。”他按住我的肩膀，将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木梁你能不能等等再闭关？”


他对我的挽留微微诧异。


“我想去找乾坤镜，你能不能帮我？”


“你想知道自己的前世？”


我点头，“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好。”


“哐当”一声，我那可怜的雕花木门被狠狠地撞开，踉跄着进来了个白衣白发的男子，这情形与当初一模一样。不用看我也知道，门上肯定又多了个划痕，因为司命星君腰上总挂着一块堪比磐石的玉佩。


“不许去！”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红烧肉来。”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饿了，冲他笑了笑，“快端上来！”


“呃……”司命星君摸了摸下巴。


“你想吃我？”


只见一个红衣红发的男子从司命星君的身后走了进来，那纤细的腰，真让我想狠狠地踹一脚。老君真是火眼金睛啊，红烧肉叫小骚真是太贴切了，他那股子妖孽的气质越来越明显了。


“我咬不动。”我诚实地说。


小骚弯了弯眼睛，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我和木梁的中间，跟没骨头似的往我身上靠：“醒醒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啊！显堯上神忙碌，一定没时间陪你的，还是我和司命星君陪你一起去吧！司命星君最近跟哮天犬的关系尤其的好，说不定能借来帮忙呢！”


小骚的笑容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司命星君能跟哮天犬交好，你不如让我相信太上老君其实是个女的比较容易。再说了，借哮天犬好像是二郎神说的算吧？


“我不去！”司命星君把眼睛一横，一副懒得理我们的样子。


“行了，你们都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小骚陪着我就行了。”我想这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坐骑，损友不靠谱啊！


“醒醒你有伤在身，能不能不要胡闹？！”司命星君瞪了瞪眼睛，又转而训斥木梁，“你也不拦着，还跟着一起胡闹？你这些年是白白修行了吗？”


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反应，司命星君吃错药了。


木梁耸了耸肩：“醒醒什么时候你想去了，记得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木梁走后，小骚大摇大摆的躺在了我的床上，手上拿着一串葡萄，张口咬下一颗，葡萄的汁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他拿手指轻轻的擦去。


他发现我正在看他，扭头给了我一个微笑：“你看我做什么？”


“呕……”我扭过头去。


小骚也没恼，反倒是继续笑道：“愚蠢。”


我抬起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真是无法忍受这个变脸如翻书的家伙，显堯在的时候各种讨好，显堯一走就骂我愚蠢。


“你给我起来！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


“苍衣让我送他来的。他说你可能需要穷奇。”司命星君沉声说道。


我呆了呆，“师父他……他在哪里？”


“他有事暂时不能来看你，他让我跟你说好好养伤，凡事冷静。”


“有事？什么事？”


“我不知道。”


“哦。”


我没了兴致，整个人厌厌的。


司命星君的鼻子嗅了嗅，找到了桌子上喝剩下的两坛酒，淡淡一笑，“你还留着？好友啊，你当年从我这里偷了多少坛？”


“你陪我去找乾坤镜，我就告诉你。”


“这买卖明显不划算！”


“你去不去？！”


“我不去！”


我抱着肩在他面前转了几圈。


他一脸的大义凛然：“你给我抛媚眼也没用，我对你没兴趣！”


呸！哪只眼睛看见我抛媚眼了！


“你不去，我就告诉苏音姐姐，你喝了忘情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发生过什么！”


司命星君闻之色变，痛心疾首：“太卑鄙了！”


“师父教的好！”


他恨的咬牙切齿，“你以为乾坤镜那么容易找？我听说剩下的那半块，三千多年前出现过一次，只是传说在东荒，有没有人见过还是未知，这么去找，大海捞针啊！”


“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看一看。”


“知道自己未来发生什么还有什么意思？窥探天机是要遭天谴的！”


“我只想知道前世，来世我还没有兴趣！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司命星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我是掌管命运的神，你当心我写死你！”


修正了半个月，我们三人出发。


司命星君临行前还禀报了天君，说是东荒有异象，他前去查探一番。天君还称赞了他一番，说是什么尽忠职守。司命星君揣着一笔不菲的公款同我们上路。


对此，我和小骚狠狠地鄙视了他。


他却不以为然，“你们两个懂什么，此去不知多久呢，不带点钱财怎么上路！赶紧吃，吃完了赶路了！”


我和小骚吃掉了最后一口肉包子，小骚站起身，然后微微蹲下了一些，我跳到他的肩膀上，小骚抱住我的小腿，然后对司命星君笑了笑：“前面等你。”


紧接着窜了出去，小骚的脚程，是整个神界最快的。因此也有不少人来跟我套近乎，祈求能让自己家坐骑跟小骚交配，然后繁衍个新的坐骑出来。


只可惜，我还没有瞧上眼的。


即便是小骚这样的速度，也花了差不多三日才到达东荒。东荒是一整座巨山，绵延无尽的山脉，除了石头，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日头从未落下过，永远在天空正中晒着这片大地。


“这是东荒？你该不是走错路了吧？”我提出了我的疑问，因为这里属实不像是藏着稀世珍宝的地方。


小骚回了我一记白眼，然后找了块石头躺下，跷起腿来。


“你若不信就在这里等着，再过两日司命星君也该到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走错路了！”


我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在他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我身上没什么力气，也许是伤刚好的缘故，又也许是太阳太晒的缘故。


“小骚，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


他皱眉，对于小骚这个名字，他还是不怎么喜欢。


“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肤浅！”他哼了一声。


这怎么就肤浅了呢？难道他要跟我说大爱无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穷奇这一族只剩下我一个，我的血统不允许我喜欢上其他的物种。”


我有些怅然，那小骚这一辈子岂不是都要一个人，哦不，一个兽。


他笑了笑，“所以，这辈子我也就只能陪在你身边了。算我倒霉吧！”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是倒霉呢，遇上我这样的主人，你该开心才是。”


“开心？愚蠢的神！”


我回了他一个白眼，他又给了我一个媚眼。我们就这样一直白眼和媚眼，直到眼皮抽筋。


而我那时不知道的是，穷奇一族不是只剩下小骚一个，而是修成人形的只他一个。穷奇乃是凶兽，从不修善，喜欢随心所欲，一旦修成人形就失了那份难得的自由。


我们等了整整两日，却没能等来司命星君，而是被一群穿着暴露的女子包围了，她们的皮肤黝黑，大抵是常年晒着太阳的缘故。她们将手里的长枪对准了我们，为首的一个女子昂了昂下巴：“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东荒！”


小骚与我相视一看，“你看我就说我没走错路吧！”


我点点头：“好样的！”


女统领将长枪一震：“不说？杀！”


“慢着！在下是浣璃山的浣璃上神，来东荒只是想寻找一样东西。”我只好自报家门，来人家地盘借东西，还是客气一些的好。


女统领盯着我看了片刻，然后说道：“男人？带回去！”


“我是女的！女的啊！”我跳脚。


小骚也点了点头：“胸小，但的确是女人！”


他话音刚落，就被几个女子的长枪架住。


我嗔目结舌，合着女统领是个斜眼？


小骚皱了皱眉，火红的眸子几欲喷火。我连忙跟他密语：冲动是魔鬼啊！淡定淡定啊！她们抓你一下不会怀孕的！


他斜眼看我，然后迅速冲过来狠狠地咬了我一口，我疼得呲牙咧嘴，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印记，我用袖子遮住了。心里一阵的臭骂，就算你要留个记号让我去找你，也不用咬我啊！

第42章


一个人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我却并没有觉得害怕，尽管是在小骚已经被抓走的前提下。东荒让我莫名的有些熟悉的感觉，好似我曾经来过这里。但是我确定，这么远的地方，按照我这个性格是不会来的。


约莫又过了半日，司命星君姗姗来迟。他一路风尘朴朴，白衣有点脏了。


“小骚哪里去了？”


“被抓走了！”


“抓走了？那你为什么还在？”


我黑线，他的意思是不是我该跟小骚一起沦为阶下囚，可惜，人家抓男的，不抓女的啊！


“抓他的是女子。”


他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我听闻东荒是一群石人守着，没想到竟然都是女子，那她们抓小骚，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


“咳咳……没什么。”司命星君不肯继续说下去，连日赶路的脸被这太阳一晒，有些发红。


我想这太阳可真够毒辣的，能让司命星君这么厚脸皮的人都脸红。可是，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我们赶紧去找小骚吧！这些石人同我们神界没什么交情，别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表情有点担忧，我本也该跟着担心的，可是莫名的我却觉得这里很安全。


司命星君带着我找到了隐匿于群山中的石头城，石头建造而成，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芊眠城。也全靠小骚留下的印记感知，不然我们是找不到这里的。离小骚越近，这个印记就会越疼，他一定是报复我没有出手救他才这样的。


守城的依旧是女子，见到我们来很是惊讶。司命星君递上拜帖：“本神乃是神界的司命星君，有事求见你们城主。”


“男人？！”


我瞥了司命星君一样，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说道：“方才她们看见小骚也是这神情。”


司命星君撇了我一眼：“这里有些古怪。”


我点头：“要不你变成女人？趁着她们还没发现。”


“靠！本神堂堂神君！”


一群女子从芊眠城冲了出来，手上的法器虽未见过，但是个个锋利无比。我吞了吞口水，这下怕是要凶多吉少啊！


“损友怎么办啊！”我扭头，看见一个风情万种的白衣女子，胸前的两坨肉直逼红翼，我目瞪口呆，指着他半天说不上话，司命星君你的节操呢？！


司命星君清了清喉咙，捏着嗓子说道：“我乃西天如来佛祖门下弟子，途径此处，想要拜见城主。”


这厮太狠了！


他同我密语，丢人不能丢神界的！


我不得不赞叹，你这丢到西天去了！


女子们看了看我们表示狐疑，人群突然闪开了一条路，走出来个人高马大的女子，她瞧着我许久然后问：“你是谁？”


我想了一圈，编个哪里的好呢？要不我说我是灵重雪？


可还没等我说话，司命星君就抢着回答道：“浣璃山醒醒！”


我掐了他一把说：“你刚才怎么不说真话，现在倒是说了？！”


他吃痛，深呼吸了几下才说：“这是战神苍衣飞升的地方，她们若是知道的话，会手下留情的！”


我有点惊讶，向后退了半步，打量起这周围的景物，那种熟悉的感觉如此强烈。这里若真的是师父飞升的地方，那么不也是浣璃飞升的地方了？


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我觉得乾坤镜出现在东荒并不是巧合。


对方在听到浣璃山的时候明显的一阵，冲我们福了福身：“如此便是贵客！多有得罪，里面请！”


司命星君松了口气，“还好这女官年纪大。”


后来我才知道，这石人的寿命最多不过五千年，师父三千多年前回到这里沉睡，所以才有人知道浣璃山。可惜那会儿我并没有仔细的想司命星君的话，不然也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城主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我总以为城主这样的角色该是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世外高人的样子。然而芊眠城的城主却有点普通。


中等的身材，甚至都不及她旁边的侍女。平庸的姿色，甚至都不如幻化后的司命星君。可是越是平凡不起眼的人，可能就越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然她也不会坐上城主的位置！我在心里警惕了几分。


“被抓的那位……”


“是我的朋友。我们并没有恶意，突然造访只是想寻找一样东西！”


城主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不然以穷奇的法力，抓他的人只怕早就灰飞烟灭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的飘向了司命星君。


我有点佩服这城主的聪明才智，她能看出小骚的本体来，那么看穿司命星君这个假女人也就不难，只是她一直都没有戳穿，司命星君也就跟着装傻！


“来人，将抓来的那位放了！”


“城主……这……”


“怎么了？”


禀告的那女子一脸的难处，她跺了跺脚，然后走到了城主的身前，同她耳语。我竖起耳朵来听，庆幸自己听力好。


那女子说：“刚抓来的那个男人，被小公主藏到房间里去了！”


城主微微色变。


我暗道一声不好，这该不是被当成压寨夫君了吧！可怜的小骚，城主长得这么一般，她女儿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白浪费了小骚的花容月貌啊！


得知我想法是司命星君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城主言罢起身离开，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城主再一次回来了，她的身后跟着小骚，而小骚身上挂着个小姑娘，看样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难不成这就是她们的公主？


小骚见到我和司命星君之后立即捏了个诀，解了我手腕上的印记，不然离他这么近我不知道会疼成什么样子。他懒洋洋的走到我们跟前，他身上挂着的那个小姑娘始终笑意盈盈。


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长得也着实一般，但是那眼睛真特别。我想了许久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还是司命星君提醒道：“贼眉鼠眼！”


哦，我恍然大悟，可不就是贼眉鼠眼么，盯着小骚半点没离开过。


小骚低头对她笑了笑：“你再不放手，我弄死你哦！”


小姑娘笑着摇头，抱得更紧：“跟你殉情，我值了！”


我听得有点面红耳赤，才这么大的年纪，就懂这些了？我这么大的时候还要饭呢！


小骚一副崩溃的样子，拿眼睛直戳我。我赶忙言简意赅的说了这一次来的目的，是想要寻找我手上乾坤镜的另外一半。


“你们要找乾坤镜？这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并未见过。不过，若是真的在芊眠城出现过，你们不妨拿着这一半，去感应一下另外一半。说不定真的能找到。”


“如此，多谢城主了！”司命星君捏着嗓子的声音很是怪异。


城主笑了笑：“你们可以随意行走，若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既然是战神的徒弟，我们不会为难。”


城主给我们安排了住所，小骚却被小公主缠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还是笑盈盈地说：“我真的会打死你！”


“值了！”


这几日一直风餐露宿，这次一定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芊眠城靠沙漏计时，到了时间窗户一关就是晚上。这里的人不需要喝水，但是芊眠城底下却蕴藏了丰富的水，以及不少的万年寒冰。


晚上躺在床上，总觉得有点硬，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去找司命星君聊聊，他不知哪去了竟然没在房间里。我讪讪的回去，一开门竟然看见小骚躺在我的床上。


“小公主呢？她肯放过你了？”


小骚比了下手势：“昏了！估计半个月醒不过来！”


我扁了扁嘴：“真是心狠手辣，那么小的年纪你也下的去手！”


“她都一年多岁了，哪里小了！”小骚跳脚，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慌张的样子，着实好玩，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小骚，你说咱们带着小公主一起回去好不好？就当给你做伴了，我觉得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啪”小骚扔过来一个蜜枣，直接堵住了我的嘴。而我将这个枣吞了以后，竟然就失声了，一晚上都干张嘴没声音，弄得我口干舌燥，骂他他也没半点反应。


我郁闷！


东荒看不到边际，想要寻找半面镜子着实有些难度。我们至今都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寻找，是否真的是大海捞针？


不过我相信，只要有这个东西，就一定能够找到。


司命星君头一次没有打击我，这让我有点意外。


“你怎么了？”我觉得他有些奇怪，今天出去找乾坤镜的时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儿更是频频出神。


“没怎么。我出去看看。”他推门出去了，留下我和小骚大眼瞪小眼。


“他怎么了？”我问。


小骚耸耸肩：“他可能来葵水了！”


我狠狠地拍了他的脑袋：“他又不是女人！”


“他扮女人时间久了，谁知道会不会变异！”


我黑线，小骚一定是跟小公主在一起时间久了，说话越来越没谱了。


司命星君这一出去就是一整夜，第二日在我门口哐哐哐的砸门。我踹了一脚床尾的小骚，他哼了几声，然后爬下去开门。


司命星君对小骚住在我房里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一把推开睡眼朦胧的小骚，几步走到我的床前，将我摇醒了。


“醒醒，我找到乾坤镜了！”


我登时睡意全无，噌的一下坐起身：“果真？”


他拿出半面镜子，与我手上的那半面，刚好拼凑起来。


原来乾坤镜真的在这里。


“乾坤镜必须在神界启动，这是神界的至宝，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回去吧。”司命星君沉声说道，他鲜少这么正经，我竟然有点不适了。


隐约之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又说不上是因为什么。莫非是乾坤镜寻找的太容易了？


告别了芊眠城的城主，小公主还在昏迷当中，所以我们走的很容易。行了五日才抵达神界，原因是这一路上我总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这感觉跟当初在人界的时候有点像，他们为了照顾我，放缓了形成。


司命星君将地点选在了他的府上。


斋戒沐浴一日之后方可驱动乾坤镜。


小骚哼了一声：“难不成还得挑个黄道吉日？不就是一面镜子么！”


对啊，只是一面镜子，却可以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浣璃，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43章


白云缭绕，青山绿水，倒是个宁静的好地方。我醒来便是在这里，躺在一块巨石上，身后是潺潺的溪水，这景色十分醉人。


侧耳还能够听到鸟语，鼻翼前是不知名的花香。


只是这景色有几分的熟悉，我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袋，冷不丁发现，这里竟然跟浣璃山的后山一模一样，只不过，我所见到的是冰天雪地的浣璃山，而这里四季如春。


正出神，听到不远处的莲花台上有人走了过去。


“整天就知道吃和睡，收你为徒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一个白衣的男子皱着眉，低头看这睡在莲花上的那名女子。


“整天就知道板着个脸，拜你为师，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女子将身上的白纱扯了下，懒洋洋的坐起来，如墨的发从水里慢慢的抽出来，被她甩在了一旁，溅了那男子一脸的水。


白衣男子的眉头又深了几分，脸有点气鼓鼓的，白衣女子突然扑过去掐了下他的脸颊。


“拿开！”


“拿开什么？”


“浣璃！”


“哈哈哈哈……苍衣你脸红什么？”浣璃笑成一团，她身下的莲花台晃了晃，险些就要翻过去。


“静心咒你拿去抄写二十遍！”


“我……”浣璃有点委屈，扁了扁嘴，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精明。


“如何？”


“遵命！”


白衣男子看了看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气：“你几时才能修得正果？”


“快了快了！”浣璃笑的花枝乱颤，苍衣无奈的离去。


我躲在石头上看着他们，他们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昂起头，石头上没有我的影子，我方才想起，我只是一个虚幻。我看着师父离去的方向，他方才看着浣璃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尽管他一直板着脸，可是那眼眸却透着快乐。而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虽然他总是对我笑，可是我却感觉到无尽的悲伤。


画面一转，浣璃已经换了身衣服，鹅黄色的襦裙，亮丽而俏皮。我跟在她的身后，看的有点痴了，险些就撞上人。还好，那人并没有看到我。


他与浣璃打了个照面，然后快速的走了几步，好似避之不及一样。


“老君！”她急忙的喊了一声。


方才我险些撞到的那男子顿住了身形，一脸的哀怨，挤了个笑脸回头说：“浣璃这回我真不能帮你抄书！上一次被苍衣发现了，我可倒大霉了！”


他竟然是太上老君，容貌年轻了许多，一点也不老。


“你果真不帮忙？”浣璃眯了眯眼睛，逼近了几步。


太上老君视死如归的闭了闭眼睛：“不帮，打死我也不帮了！”


“好！”浣璃笑了笑，扭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座宫殿就着了起来，那方向正是太上老君的炼丹房。


“哎呀！我的丹！”太上老君欲哭无泪，飞快的跑了回去。


浣璃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冲太上老君大喊：“快点跑，不然烧光了！”


回到浣璃山，她在吹断殿里自己抄书，整整二十遍，三日没有出门，也没有合眼，我在一旁看着她，默默地听着她将苍衣骂了几百遍。


三日后，浣璃将自己抄写的书一页一页的洒在苍衣的房间里，足足有一尺厚，苍衣醒来，这些纸就飞起来，围绕着苍衣，将他困在一个球里。浣璃坐在球的顶端，呵呵的笑：“师父大人，我可都抄完了，你瞧瞧可有错别字？”


“哦呀！师父大人，我顺便还从静心咒里研究了个新的定身咒出来，你也顺便试试，我这法术灵不灵！”


碰的一声，纸球炸开，碎纸片飞扬在整个房间里，里面站着的那个男人冷眼旁观，他是方才醒来，衣服还没来得及穿。


浣璃被这突然的一下子震到了一边，趴在地上仰视着苍衣。


她笑了笑：“学艺不精，我改日再练练！”


“你的心思若是用在修行上，你……”


“我早就修成正果了！”浣璃抢着回答道，“只可惜，我现在不想修成正果，我就想练法术，苍衣，你这战神之名，早晚有一天是我的！”


她洋洋得意，也自信的很。自信的让我羡慕，普天之下敢跟苍衣叫板的，也只有她了吧。


苍衣整日在瀑布下打坐，我不想跟着浣璃出去，只想在师父身边好好地看看他。可是我这次回到过去是因为浣璃，这样就决定了我不能离她太远。她从浣璃山偷偷溜了出去，我嗖的一下被带到了她的身边。


她这一次出走是瞒着浣璃山所有人的，所以飞行的速度很快，怕被人发现。我感觉到一阵的头晕眼花，等到适应了之后，她停了下来，周遭的景物再一次让我感到熟悉。


充满了腥臭味的泉水，魔族的圣泉。


“我还当是什么东西煞气冲天，原来是这么个泉。”浣璃在圣泉周围绕了几圈，那冲天的煞气并没有对她造成影响，若换成一般的神，早就窒息而死了。她反倒是更加的自如了，呼吸也轻快了很多。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出去！”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厉声厉气的指着浣璃。


浣璃呵呵一笑：“你这香菇……”


“我是灵芝！你才是香菇！你这臭石头！”小女孩恼了，一张小脸气鼓鼓的，煞是可爱。


浣璃忍着笑：“你既然知道我是石头，怎么还说我是香菇呢？小香菇，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是香菇！”小女孩挣扎着反抗着，却还是没能逃过浣璃的魔爪。


浣璃将她带回了浣璃山，不知从哪里找了个花盆出来，直接将这个女孩种在了里面。当然这个时候，小女孩为了保护自己，已经现了原形。


浣璃哦呀了一声：“果然是个灵芝啊！长得可真像香菇啊！”


“你在做什么？”


“苍衣你快看，我捡了个香菇回来！”


浣璃急急忙忙的将苍衣拉过来，按着他的头让他看自己的香菇。


苍衣皱了下眉，却也很无奈的勾了下唇角。


我生生的看痴了，擦了下自己的口水，这样近距离的看师父，还不用怕他发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就在我发花痴的时候，一扭头瞥见了那颗香菇，竟然也跟我一样流着口水。师父靠近的时候，她还故意的伸展了一下叶子。


“送回去。”苍衣沉声说道。


“好。”浣璃答应了，人却没动。


而那颗香菇在听到苍衣的话之后明显有些失落，她一定是不想离开这里。


“你怎么不动？”


“我又没说现在就送回去。这小香菇长大了再送走吧，修为太浅了。”


苍衣看了她片刻，然后抬手为那颗香菇注入了灵力。香菇得到了这灵力，恣意生长着，舒枝展叶，不多时，竟然化成了成年女子的模样。


“哦呀！师父你还会这招啊！你早说啊，我就不修行几万年了，你点我一下我也成人形了啊！”浣璃大为惊喜，缠着苍衣要这些年修行的损失费。


那个刚刚幻化的女子，赤裸着身体坐在地上，她身上还有些地方沾染着泥土。她羞涩万分的看着苍衣，然后他却一眼也没有看她。


“别闹！你不修行怎么能挨得过天雷阵？”


“我有师父啊！师父你会替我的对吧？您这身体挨几道天雷不成问题的！”浣璃笑着讨好，苍衣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


我愣了神，玉泉峰上，那个紧紧拥抱着我的男子，一声不吭的替我承受着天雷，几乎体无完肤。原来竟是因为前世的一个承诺。


他们闹了一会儿，才想起地上还坐着个女子，浣璃一挥手给她变了一件衣服，没成想却是黑色的。


“咦？我这法术出问题了吗？怎么是件黑衣服？”她看着自己的手，有些纳闷。


“魔族生来就是黑衣。”他解释道。


浣璃盯着那个女子瞧了一会儿，有些新鲜，“你是魔？小香菇你叫什么名字？你这么白，叫你雪儿好不好？”


女子瞪了她一眼，大抵是不适应自己突然间长成了大人，说话还是带着孩子气：“你才叫雪儿呢！这么普通的名字！”


浣璃咋舌：“我觉得还挺好听的呀！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我这名字才叫差呢！”


“哦？”苍衣挑了挑眉，“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你还是叫小……”


浣璃连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陪着笑：“挺好的，师父起的自然好听！师父，你给香菇也取个名字吧！”


苍衣想了想：“既然是灵芝，那就叫灵重雪吧。”


“灵重雪？这名字不错，香菇，以后你就叫灵重雪了！”浣璃开心地笑，大概是没有同龄的玩伴，终于有了一个而感到开心。


香菇默默地低下头，也有些开心的，灵重雪这个名字她甚是喜欢。


我呆呆的愣了一会儿，原来这个名字是师父取得。我又有些郁闷，为什么你起过那么多名字，最普通的就是我现在这个啊？！


因为涣璃的关系，灵重雪留了下来，太上老君也时常来下棋，灵重雪泡了一手的好茶，涣璃赞不绝口。苍衣还是很少说话，只涣璃缠得紧的时候，才教训几句。


我游荡在这里，看着他们过得那样开心，更加的好奇，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好奇直到某一日灵重雪走丢了，涣璃去找她。再一次到了魔界，圣泉的水咕咚咕咚的有些骇人，跟以往大不相同，无尽的黑暗深渊，好似要吞噬掉所有。圣泉似乎有了生命，它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那目光贪婪的可怕。


灵重雪有些痛苦的跪在地上，对着无尽的黑暗大声的哭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才是魔族的公主，只有我才能护卫魔族！魔心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要选择浣璃？她根本就不是魔族的人啊！”


“重雪，你在做什么？”浣璃出现在灵重雪的身后。


灵重雪大惊，显然是没有料到浣璃会来。而她的法力根本比不上浣璃，所以没能察觉。她慌张的擦了擦眼泪，冲浣璃使了个眼色：“你快走。”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偷偷跑来这里了啊？老君来了，还等你沏茶呢。”浣璃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灵重雪大声的喝止，“不要过来！浣璃你快回去，回到神界去！”


浣璃更加的不明所以，继续往前走着，而悄然的，圣泉的水已经爬了出来，爬向了浣璃的脚边。


“不要！”我大喊了一声，可是她们谁都听不到我的声音。


血泉抓住了浣璃的脚腕，她目光一凛，剑飞出，奋力一挥，斩断了血泉水：“放肆！”


“啊！”灵重雪突然被卷入了血泉之中，浣璃蹙眉，飞身投入了圣泉之中，将灵重雪推了出去。紧接着她一个回身，足尖轻轻一点，打算飞出这个血的漩涡。


“动手！快动手！”有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我凝神听了，竟然是心里。我诧异为何会有这种声音，而灵重雪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她流着眼泪，一张漂亮的脸已经扭曲。


“不，我不……”


“快！”


灵重雪的手举起，挥出一掌，正好打在了浣璃的面门上，她被这突然的一击打入了圣泉里。


“浣璃！”我惊呼，奋不顾身的跟着跳了进去。


我忘记了我不过是幻影，只想着圣泉水我能够适应，我可以救浣璃出来，然而我们却一起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慢慢的被血吞噬掉。


浣璃艰难的挣扎，她手里的剑已经被长了手的血缠绕住，她奋力的挥舞，剑却只能动半分。


“啊！”她大叫一声，攒足了力气想要突出重围。


“浣璃！”我叫她，挣扎着想要到她的身边去。


终于我抓到了她的手，我惊了片刻，我居然能够碰到她。然而更加让我惊讶的是，我在碰到她之后就开始逐渐的消失，她的身体开始发亮，那光将我一点一点的吸了进去，直到我完全消失，


再次睁开眼睛，我的手里握着方才浣璃的那把剑，我被血泉缠绕着。我疑惑的看着周围，还是刚才看到的景物，我还在？或者说，我进入了浣璃的身体？


这个疑问让我诧异，突然一颗黑色的物体出现，在我的胸口钻了个洞。我好似被撕裂了一样，那个黑色的物体渐渐与我溶合，血泉水将那个洞慢慢的补全，最后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疤痕。


我在这切身的疼痛中缓缓地睡去。

第44章


身体的疼痛让我昏睡过去，梦里面大片大片的黑暗，一点点的将我吞噬，找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我害怕的叫着苍衣的名字，赫然发现竟然这样的顺口。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可以叫师父的名字，可是却一直不敢开口，怕是对战神的亵渎。而我在看到浣璃之后，她可以那么从容的叫着他的名字，这种羡慕，似乎让我发了疯。


“我在，浣璃我在呢。”


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眼角的泪滑落，睁开眼睛，是苍衣。他担忧的看着我：“你怎么了？重雪送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昏迷不醒，浣璃你可曾受伤？”


他叫我浣璃？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果然是进入了浣璃的身体吗？我看着他关切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浣璃？”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


他起身，衣服摩擦的哗哗声扰乱了我的思绪，我一把拉住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怂恿我让他留下来。


苍衣颇为疑惑地看我：“有事？”


“你……”我咬了咬唇。


“你今天怎么了？从前你从来不吞吞吐吐。”


“我……”我该如何告诉他，我是醒醒，所以我怕，我若是浣璃，我必然不会如此。挣扎了许久，他已经替我盖好被子走了。


一整夜难以入睡。


第二日晌午，我去了后山的莲花台，在莲花上睡了一会儿，太阳晒得我很舒服。突然眼前有了黑影，睁开眼睛是苍衣站在我面前，略微带了点怒气：“让你练功，你又在这里睡觉？静心咒拿去抄写四十遍！”


“你才要静心呢！要抄你自己抄去！”我不知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来，按照我以前的性格是断然不敢的，我想这是浣璃。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懒得理我的表情，在我旁边的莲花台上坐了下来。


苍衣静心打坐，闭着眼睛的样子着实好看，他的睫毛纤长，在眼睑上留下了一圈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柔和。我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鼻子，手指放在他的眼睛上，他睁开眼，睫毛扫过我的手指，轻柔而瘙痒。


我的心顿时如同小鹿乱撞，看着他的眼睛片刻也收不回来。


“你指甲长了。”他说。


“你给我修！”我顺势靠在他的身上，将手举到他的眼前来回的晃着。


他冷着一张脸，却还是抓过我的手给我修剪起指甲来。


我的头发从莲花台上滑落，平静的湖水被打破，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如同我的心。


“你最近越发懒了，浣璃司命星君给你算过了，你马上就要飞升为上神了，断然不可以再这样懒惰。”


我逆着光，看自己的手指，他替我修剪的很整齐，就同他的手一样。我突然握住他的手，跟他十指交叉，对他笑了笑：“苍衣，你给我剪一辈子指甲好不好？”


“松手！”他的脸能冻冰块了。


“我不！”我偏偏握的更紧。


他一挑眉，用力的一甩，然后站起身欲走。我被这力度掀翻了，从莲花台上掉了下来，直直的落入了湖水里。我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竟然不会游泳了。


“苍衣……我……我是石头……我不会……我要沉……下去了……”我艰难的说着，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我奇怪，这身体明明是会游泳的，可是手脚都没有用上力气。浣璃在做什么？


苍衣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我溺水顿时皱了下眉头，纵身一跃跳入了湖水中，潜到了我的身边，托起我向水面上游去。


我这身体不受控的抱住他的脖子，睁开眼睛，对着他的唇就吻了上去，并且拖着他向水底游去。


他推了我一下，我水蛇一样的缠绕着他，吻着他的嘴唇，舌头撬开他紧闭的双唇，气泡咕咚咕咚的冒出来，我的舌头顺势就钻进去，缠绕住他的舌头，用力的拥吻着他。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在心里质问我。


我听到却惘若未闻，手扯开他的衣带，抚摸着他的胸口，我感受到那可心脏加速的跳动着，就如同我的一样。我欣喜，带着他从水里钻出来。


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身体剧烈的起伏着，我的头发甩了无数的水花出来。他却一脸平静的看着我，气息也没有乱半分。只是那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让他没了往日里飘飘欲仙的感觉，有些魅惑。


我的唇有些干，体内开始不断的发热，从胸口涌出了异样的感觉。我确定这是前些日子浣璃所没有的感觉，自从那日在圣泉出来以后，自从我进入了她的身体以后，这种感觉就来了。莫非，那圣泉水能让人迷失心智？


“苍衣，我们不修仙了好不好？”我突然这样问。


苍衣的目光深邃了几分。


我游过去，捧着他的脸：“我们就在这浣璃山，就我们两个，谁也不要见了。我们也不修仙了，我嫁给你好不好？”


苍衣大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万年的修行，你还有这等杂念！浣璃你该在这里好好地反省！”


他拂袖离去，留我一个人在水里发呆。


我果真就在这水里想了几日，心底里的爱发了疯一样的滋长。我不可抑制的感到颤抖，满心满眼都是苍衣的脸。


第七日，苍衣终于出现，他看着还在水里的我有些诧异，唇动了动没说什么。我看着那嘴唇却只想狠狠地吻上去，我被这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了，这源自于浣璃的想法，也可能是我这些年来一直想又不敢想的。


“司命星君给你算了一卦，明天是你飞升的日子。”


“我若修成上神，你就能跟我在一起了吧？你之所以不肯承认我的感情是因为你觉得我还配不上你，是不是？”


“你抄了那么多的静心咒，还是不能够摒除杂念吗？浣璃你是怎么了？”


我从水里缓缓地站起身，湿透的衣服根本无法遮挡住身体。他别过了眼去，我笑了笑：“苍衣，从前你根本不会这样，我们一起修行这么多年，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也动了情。我说的可对？”


“胡闹！”他再一次拂袖离去，不肯解释，也不肯理我。


夜里我偷偷地潜入他的房间却不见他的人影，想来是在玉泉峰上。去了之后，果然他在打坐入定。我蹑手蹑脚的在他的背后，蒙住了他的眼睛，轻轻地咬耳道：“你猜我是谁！”


“放手！”他声音不带一点波澜。


我撇撇嘴：“当真无趣！苍衣你这脸就不能有点别的表情吗？”


他闭着眼睛继续打坐。


我只好又绕到他另一边说：“苍衣，我先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他终于睁开眼睛瞥了我一眼。


我接着笑道：“还是说你已经当真了？那就是真的好了！”


他再一次闭上眼睛，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又逗了他一会儿，我周围突然变了个场景，竟然是司命星君的府邸门前。我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在过去，而我也不是醒醒是浣璃了。看见门口的两个童子还问了句：“今天我可不是来偷酒喝的，你们不用像放着哮天犬一样的防着我了！你家神君可在？”


两个小童子看见我赶忙拜了拜我，好像怕我一样。


“神女，我们家神君在里面呢。”


我跟着进去，司命星君在亭子里摆了一桌子的酒席，那醇香的酒味偷偷地溜进了我的鼻子。


“浣璃，你来啦！”


周围的景物太过熟悉，若不是因为他的一头黑发，我都觉得这是几千年后的我和他了。


“你知道我要来？”


“多年好友，自然了解你。明日你飞升，我特地准备了酒菜庆贺！”


“我若是不能飞升成功呢？”


他哈哈一笑：“那就走火入魔呗！”


“入魔？”


“心若不净，飞升出差子那也是常有的事情，换了别人估计就灰飞烟灭了，不过你这么厚的脸皮，我估计不会有问题的！”


“这酒改日再喝！”


“为何？”


“留着当喜酒！”


“喜酒？”他咧着嘴笑了起来，有点傻气。


“你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请你喝我的喜酒！”


“你要成亲？是哪家女子惨遭毒手？”


他白我一眼：“本神君风流倜傥，能嫁给我的女子，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切！看你这一脸的衰样！你师父会同意吗？”我不过随口一说，他却从甜蜜陷入了痛苦。


“无论如何，我会说服师父。我要娶她为妻！”


“谁呀？”


“她叫苏音。”


“苏音？是南海的那个小公主？我可是听说跟东海的龙太子有婚约的！”


“那又如何！”他站起身，意气风发，“我喜欢的女子，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微微失神，这样的司命星君是我不曾见过的。


画面逆转，我出现在了玉泉峰上，天雷砸在我的身上，黑漆漆的周围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有些怕。


“你成不了神！你只能成魔！”


“谁？！”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空无一人，刚才的话是谁说的？


“你不用找，我在你的心里。你生来就是黑心，即便修行万年，你依旧只能成魔。神界诸多条条框框，哪有魔逍遥自在！统一了六届，这天下就是你的，苍衣也只能俯首称臣！”


“胡说八道！”


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心里却开始渐渐的向往，脑海里勾勒出了苍衣的模样。若是真的这样，那么我和苍衣能够在一起了？


“为何你要随他修仙，而不是他陪你入魔？！”


为何？为何？


我猛然站起身，剩下的那几道天雷劈了个空！并且生生的被我的剑逼了回去，将天劈了一道裂痕。


这一举动，惊动了整个神界。


片刻之后，神将将我绑了，带到了天君的面前。


“浣璃你可知罪！”


我悄悄的看了一眼，神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在了，苍衣姗姗来迟，见到我被绑着，很是诧异。


“发生何事？”苍衣问。


“司命星君！”天君传召到。


二郎神回了话：“司命星君外出办事，至今未归。”


“发生何事？”苍衣又问了一遍！


我扭头看着他，听到有人禀告：神女浣璃逆天而行，将天雷引向了九重天。


苍衣微微一震，向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浣璃有这么大的力量，连天雷都不怕。


“天君，交给我处理。”


“苍衣，你徒弟闯下弥天大祸！万万不可姑息！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了！”天君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不想修仙！我也不想做神！”


“大胆！”天君震怒。


我却只看着苍衣，挣脱了捆仙绳。


“苍衣，我喜欢你，我们不修仙了，你同我一起逍遥自在可好？”


周围的神仙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指责：“这大逆不道的徒弟，竟然怀了这样的心思！”


“这是对战神的亵渎！”


“师徒相恋这是乱伦！”


“有违伦常啊！天君，应将此女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闭嘴！”我怒吼一声，震得整个大殿都跟着晃了晃，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也跟着停止了。


“苍衣，我随你修仙这么多年，始终还是不如我们在东荒的时候快乐。”


“你心魔作祟我不怪你，浣璃随我回去！”


“如若不是这心魔，我还不敢这样，苍衣，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神界自有神界的规矩，魔族也有魔族的规矩，自由只是相对而言，你执念太深！”


“你几时也被这些规矩束缚了？苍衣，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


他与我对视，仿若一座冰山，而我正乞求着这冰山融化。


“这……难道战神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周遭又响起了异议的声音，苍衣听了微微的皱眉。他定是不喜欢被人这样指手画脚，我手不受控制的出手，将那最初碎嘴的人掐死。


嘎巴一声，仙骨尽碎。


“还有谁敢乱说话？！”


“妖孽！”天君命人抓住我。


可这些神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浣璃一直懒惰是因为知道苍衣会一直在自己身边，而这不代表她羸弱。相反的体内蕴藏了巨大的力量，否则魔心也不会选中了她。


而浣璃在那一刻显然是不知道的，躲藏在她身体里的我也无法制止这一切。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神在我的手下死去，鲜血染红了整个凌霄宝殿。天君在匆忙之下逃走，苍衣的法器刺入我的身体，将我暂时的控制住。


我像是发了疯一样，怒红了双眼。


“苍衣……跟我走吧！我们在浣璃山不问世事好不好？什么师徒名分，我们都不顾了好不好？大不了，我废去这一身的法力，重新去别的地方修行了，再跟你在一起好不好？那样我就不是你的徒弟了！”


“浣璃……你不该入魔道。”他捏诀，将我困在了法器里面，他眼角划过晶莹的泪，我在看到这一滴眼泪的时候，忘记了挣扎。

第45章


我被困在一个玲珑塔里面，听着西天佛祖的训诫。


经过神界的探讨，他们决定让佛祖来净化我这颗魔心。倘若不能净化我，我就会被处死，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结果让我措手不及。


我心里的愤怒同这火焰一样燃烧着，如若不是苍衣，我不会身处这样的境地，他为了颜面置我于不顾，这十几万年的情谊当真比不上诸神的敬仰吗？


这个可怕的想法将我吞噬，我想挣扎，想要告诉浣璃苍衣不是这样想的，然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亲眼看着这一切走向悲惨的历史。


在玲珑塔里的第七日，我突然感觉到不适，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的身体变得无力，一点一点的开始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他们竟然改了我的命！


“神界就是这样不折手段，你若不灭他们，如何对得起自己？”


“你闭嘴！”


“我可以闭嘴，但是你马上就会消失。他们已经放弃了净化你，打算让你应天命而死！知道改写你命运的人是谁吗？正是你的好师父苍衣，还有你的好友司命星君！而逆天改命的他们，也将遭到天谴！”


“闭嘴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


心里那个声音开始疯狂的大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我却得知了所有。苍衣你当真想让我死？


借了魔心的力量，震碎了这玲珑塔，佛祖看着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我的身体像是着了火，所到之处，皆是熊熊大火，顷刻间，人、神、妖三界都被我点燃，那炼狱一样的火海吞噬掉了无数的生命。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神界最终还是不能坐视不理，他们将我逼到了忘川。我并不怕他们，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引苍衣出来。


我一身的白衣因为连日的浴血奋战，已经脏得不像样子，偷偷地捏了个诀净化了衣服，这还是当初苍衣教我的法术，还被我嘲笑懒惰，衣服都不洗，全靠法术。


我整理好了仪态，与那些天兵神将对视。


“上神，回头是岸！”


我狂笑了起来，这场景竟然跟我在冥界瞧见的一模一样。


激烈的厮杀之后，我终于见到了苍衣，他在人群之中显得鹤立鸡群，他笑的那样无奈，他淌过忘川的水。让那忘川水腐蚀着他的身体，我的心跟着一颤一颤地疼。


“浣璃，这忘川之水，我陪你一起你可还会觉得痛？”


“你要做什么？”我本能的将金刚罩丢给了他，而在下一刻他的剑刺穿了我的心脏，黑色的血液从我身体里迸发出来。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苍衣，身体直直的向后倒去，被他抱在了怀里。


原来，那个梦境是真的。竟然真的是苍衣杀了浣璃！


眼泪肆意的流淌着，是浣璃的泪，也是我的泪。


“我从来舍不得你死，你却舍得我。”


这是我当时在梦境里没有听到的，那种绝望我感同身受。


“我会等着你醒来。穷其一生，倾尽所有！”


魂魄从身体里飞了出来，支离破碎，残缺不全。我听到魔心的咒骂，它在骂我没用，声音越来越小，魔心也即将沉睡。


我的一缕魂魄被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男子收了起来，装进一盏灯里，他摇头叹息着，脸上竟然有泪：“浣璃上神，你怎的落得如此下场？你当年救我一命，我如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死的！”


这个玄色男人赫然就是我的父君，啸黎帝君！


我被他带回了府邸，正巧是夫人怀胎，他将收集了我魂魄的那盏结魂灯点在夫人的床前，一年之后，生下了一个女婴。


这个女婴三岁的时候，来了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他抱着我狠狠地哭泣，他是司命星君。而后三千年里有他陪伴，日子也不孤单。


三千年后下凡历劫，我那时以为这是天命，如今才知道，浣璃死后，苍衣因为逆天改命而遭天谴，回到东荒沉睡，而他醒来之时，就是浣璃回归的时刻。天君得知我的身份，怕我同苍衣再有什么瓜葛，因此让我下凡去躲一躲。


轮回转世，我成了乞丐，我被师父带回浣璃山，他经常不在我的身边，浣璃山的夜里很冷。可是经常觉得睡着了就不冷了，我躲在暗处，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小的我，以及旁边的那个穿着冰蓝色衣服的男子。


他低眉顺目，出神的看着怀中的那个小小的我，唇好几次的靠近，又远离，天快亮的时候，终于亲吻了下去。他的唇边荡出来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翩然离去。


我第一次走丢，被灵重雪抓了去，他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我，这四海八荒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还闯进了东海龙太子的寝宫，掀了人家的被子，确定没有藏着我才肯罢休。这东海龙太子与当年的我有些过节，当初在冥界，叫骂最欢的一个。


龙太子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对师父无礼。


师父面无表情的将被子扔下：“你不是即将迎娶北海的公主？怎的还这样胡作非为！”


“战神教训的是！”东海龙太子送走了他刚刚从妖界带回的小狐仙。


师父黑着脸走了，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地笑。


一路看下来，我以为他不在的那些日子，原来他一直都在我身边，看着我和司命星君胡闹，背地里替我善后。他搜集了很多的药，以身试药，当他满意了以后，才会将丹药弄碎，让苏音和在肉馅里，包了肉包子给我吃。


我的法力也就是在吃了这些肉包子以后变得高强的，我的身体也是吃了这些肉包子以后才逐渐的好了。难怪我在人界在冥界的时候会那么虚弱，原来我这身体根本就已经坏掉，若是没有师父的丹药，我怕是撑不了这么多年。


我想要摸一摸师父的脸，却穿过了他的身体，这个过去里，我只是个影子。


突然一个火红的身影闯入，惊醒了床上那个我。


“醒醒，苍衣他出事了！”


我猛然想起，这是我跳下炼丹炉之前。


事情随之我记忆发展，我跳下了炼丹炉，师父救走了我。


“她的伤只有魔族的圣泉能够医治，可是她入了圣泉必定沾染浊气，入不入魔，只能靠她自己，苍衣你可想清楚了！”


“我很清楚！”


“她若再次入魔，谁也救不了她。你当真决定好了？”


“她若不入圣泉，只怕立刻会死！”


原来师父知道！我从那一刻之后开始对他有些一些小心思，我藏在心里，羞愧又欣喜。而他却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


十里竹林里，红翼痛哭流涕，她的火球几乎要摧毁这片竹林。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这样做？醒醒差点就被我害死了啊！”她跌坐在地上，哭的泪眼模糊。


她的对面幻化出来一个白衣的女子，眉心的那菱花痣让我大惊失色。


“如若不是你去，她又怎么会相信！”


“瑶沁公主，你为什么这样心……？”


“她本就该死！她应天命而死，为何还能重生？！她是魔，她必须死！”


“你是因为这样，还是因为你爱慕战神？！”


“大胆！”瑶沁一回身，狠狠地甩了红翼一巴掌，“区区神女也敢对本公主指手画脚！”


“今日之事，你若是说出去，火神一族，也休想有好日子过！”瑶沁公主警告，红翼暗暗地握紧拳头。


我冲过去，想抱抱红翼，她果然没想过要害我，她是我在神界里真正意义上结交的朋友，跟司命星君和苏音都不一样，他们因为前世种种跟我结交，而红翼完全不同。所以我一直在乎她，在乎这段友谊。


画面逆转，我看到名剑大会之后我一个人回浣璃山，灵重雪偷袭了我，然后将我丢到了六界缝隙里面，任由我自生自灭。我那时没有发现，她一身的仙气，而灵重雪是魔族。有这样法力能够来去自如的，仙女当中，唯有瑶沁。


四周塌陷了下去，我缓缓睁开了眼睛。旁边是小骚别扭的脸：“醒了？肚子饿了吗？”


扭头看见司命星君，一时间竟然是五味陈杂。


他催动乾坤镜，带我回到过去，明明不过须臾之前的事情，而我在回忆里已经过了两世，而这两世里都有他存在。


“你都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白了。醒醒，我也做过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忘记了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哑然，他这是喝了忘情水的缘故。


“帮我好好照顾小骚。”


“你要去哪里？”


“算一笔账。”


我起身，拍了拍灰尘，袖子里的惊冥跃跃欲试。


司命星君一把拉住我：“我照顾不好小骚。”


“也罢，小骚你去太上老君那里！”


小骚给我甩了个媚眼，慵懒的站起身，微微的蹲下：“上来吧，我既然与你签订血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小骚果然知道我心中所想，片刻之后已经停在了瑶沁公主的寝宫门前。


“待会你就在外面看着好了，若是日后有人问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瑶沁是我一个人所伤。”


他翻了个白眼：“我若是照着你的吩咐说了，别人还不以为我脑残？”他指着自己的桃花眼，“这么大的一双眼睛，会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吗？！”


我握了握拳：“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


“好话还是改日再说！”小骚飞起一脚，将瑶沁公主寝宫的大门踹飞了。


我怒气冲冲的杀进去，里面一阵的尖叫，然而却不是因为我的杀气。


“好帅！”


“啊真的好帅！”


……


我黑线，小骚跟在我的身后，时不时的抛几个媚眼。我无语，这着实不像是来算账的啊！


喝退了所有的宫女，问出了瑶沁公主的所在之处。我们二话没说的闯了进去，四周竟然是水气缭绕。


我一扭头捂住了小骚的眼睛，这公主她在洗澡！


小骚挣脱掉我的手，转过身去。


我颇感欣慰，难得小骚没有占姑娘家便宜！


岂料，他转过身去就说了句：“我看她洗澡还不如看你洗澡来的好看！”


“喂！”我瞪了瞪眼，这是什么烂说法！


“你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别以为有苍衣给你撑腰就没人能治你的罪！还不快给本公主滚出去！”瑶沁公主不愧是个公主，临危不乱，放狠话放的头头是道。


若是在以前我也就走了，可我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为何害我？”


“你在说什么？”


“炼丹炉，名剑大会！为何害我？！”


她一直绷着的脸有些错愕，她怕是没有料到我会知道真相。


“今日，我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你的这双眼睛太恶毒！”


惊冥微微的颤了颤，我将周身的气都凝结了起来，惊奇的发觉，我的法力好似大增了。


她冷冷一笑：“我也觉得你的命太贱！不该留！”


她从水里跃起，扯过衣服披在身上，招出自己的法器，一对娥眉刺。


我踩在小骚的肩膀上，捏了个诀，惊冥划破天际，剑气割伤了瑶沁的眼睛，她还未出招，就已经倒下，痛苦的呻吟着，嘴里喃喃的说着：“不可能，你不可能打得过我，这不可能，除非，除非你是……”


“浣璃！”我从过去醒来，带了浣璃的记忆，也带了浣璃的法力，杀她不过捏死一只蚂蚁。


“浣璃已经死了！她死了！”她凄厉的尖叫着，双眼止不住的流血，被惊冥所伤，这六界里谁也医不好了。她趴在地上，手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一不小心掉入了她的浴池里面，呛了好几口水。


我心里竟然有些不忍，小骚冲我摇了摇头：“这是她应得的。”


“浣璃你这贱人，你早就该死！醒醒你这可怜虫，你不过就是个替身！你们都该死该死！啊……如果不是因为你，苍衣怎么会拒绝天君的许配，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活着，他怎么会不接受我？！”


“这都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哈哈哈……”她从水里挣扎着爬起来，笑的有些恐怖，“你若不死，苍衣就得死，我又怎么舍得他死？你以为我这天女的心肠生来就是硬的吗？”


“你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牙，满脸是血的朝着我笑：“你们总有一个得死，不得好死！”


“你跟她废话，吃饱了撑的！我们走！”小骚强行的将我拉走，身后响起了尖叫声。


“来人啊，公主受伤啦！”

第46章


发了一会儿呆，小骚已经带我回到了浣璃山，我原本是打算回父君那里去的。我站在吹断殿的门口，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都还没能消化掉这些真相。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是他亲手杀了浣璃，浣璃那样爱他信他，却最终死在了他的手上。他今生对我这样好，是不是也都因为愧疚？


“怎么不进去？”小骚推了推我的肩膀，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咬了咬唇：“送我去啸黎帝君那里吧！”


他摊了摊手，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小爷累了，不伺候！放心，尊上他不在的。”


“可是……”


“你放心，若是这神界容不下你，你就随我去妖界。”


“你在妖界还有关系？”


“妖界的二太子是我的好友，有思凡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我禁不住对小骚开始膜拜了起来，他能将关系发展到妖界的二太子身上，真是神奇了！这四海八荒谁不知道，那是一个顶难结交的人物啊！膜拜之余，还有些感动，他看出我对今天的事情心有余悸，如此也算是让我安心。


不过，这件事情既然做了，我也就不怕负责任。瑶沁是天君最喜欢的女儿，她瞎了天君肯定要追究。我不想回到浣璃山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不想因为而连累自己。啸黎帝君怎么也是天君的亲戚，天君也不会迁怒帝君的。


“醒醒你终于回来了！”


正想得出神，苏音姐姐带着仙女巡逻而来。


“苏音姐姐。”


“你们先去巡逻。”她吩咐其他的仙女，拉着我的手往大殿里走，“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这一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吧？醒醒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总往外跑的好。”


她的关心让我心里暖暖的，又想起了乾坤镜里看到的那些过往，心里有些疑问。


“苏音姐姐，你是怎么来的浣璃山？”


她微微的愣了下。


我接着说：“你和司命星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分明说过要娶你的。”


她手里的帕子无声落地，可是却并没有多么震惊，还是一脸淡然的表情，“那又能怎样，已经都过去了。”


“你的情丝为他斩断的？”我大着胆子猜测，来了浣璃山的仙女，都是斩断情丝的，到这里寻一个庇护。


她点了点头：“我是南海的小公主，四海一直以东海为尊，父王也一直希望我能够嫁给龙太子，即便是做妾，他也是巴不得的。只可惜，我天生就不愿做小。我逃了出去，遇上了司命星君，他说过会娶我，即便是违背他师父的意愿。然而，他是司命，他替我们算了一卦。卦上说我们不得善果，不能在一起。他信天命，而我不信，他决绝的离开，我找了他很久很久。后来我们南海得罪了东海，我不得不为了族人与东海联姻。”


她顿了顿，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我却觉得她有无尽的哀伤。


“我放弃了找他，他却来找我了，似乎是想通了，要跟我在一起。可是已经不能再跟他双宿双飞了，我们相约一起喝下忘情水忘记彼此，重新开始各自的生活。可是我怎么舍得忘记呢？我想嫁到了东海，也只能靠这些回忆过日子了。他喝了，我却没喝下。可笑的是，龙太子见到我之后，喜欢上了我的表妹，南海派了我的表妹去联姻。我再遇到司命星君，他已经与我形同陌路，一夜白发。我便来了这浣璃山，替尊上守着这座山。”


“苏音姐姐……”


“夜深了，你休息吧。”她拍了拍我的手，平静的犹如夜色，她果然已经不再有情爱了，能够释怀了。


若是一段情，能够如此平静的提起来，那么也就真的成为了过去吧！


夜里宿在我自己原本的房间里，一时间心里百味俱全。这也曾经是浣璃的房间，唯一不同的是，这张寒冰床。这张床应该是师父特意为我找来的吧，我的体制特殊，若是不睡在这张床上，只怕在来神界的第一天就死了。


想的事情越多，睡得就越不踏实，我以前是一碰枕头就睡着的，这种失眠的感觉还真不好。等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伸展了一下身体，就听到小骚哎呦一声，他怒气冲冲的将我叫醒：“你睡觉能不能老实点？！”


我翻了个身懒得理他，吹断殿那么多地方，你非要睡在我脚底下，这我有什么办法。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摇晃我：“醒醒！醒醒！”


我以为是小骚闹脾气，反手就打了一巴掌：“别闹了！天还没塌下来的！”


“醒醒！天君派了很多人来抓你，出什么事了？！”


我猛然惊醒，睡意全无，苏音姐姐一脸焦急的站在我床边，再一看小骚，他已经变作穷奇的模样，在一旁舔爪子。


竟然这样快？！我笑了笑，我干做也不怕你们来！


“来了多少人？”


“聪灵神将领了一些人来的，正在山脚下呢。”


聪灵？我没什么印象，想来也是不出名的小神，天君也太不拿我当盘菜了，就叫这么个小喽啰来抓我。


“苏音姐姐，你们都别出来，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我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算出去迎战。若是以前，我必然会跟着他们回去听候天君的发落，可是这一次我不会束手就擒。


“醒醒你要做什么？”


“别担心。”


“要不等尊上回来？”


我摆了摆手，没有师父在，我一样可以。


一闪身，我已经来到了山下。对面只来了一对人马，他们大概是知道师父不在，所以见到我半点不客气，聪灵神将吩咐两个人过来拿我，我后退了几步，挥手将捆仙绳抢了过来。


“浣璃上神，不要让我难做！天君下了命令捉拿你，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我有何罪？”


“你重伤瑶沁公主，毁其仙根，这是死罪！”


仙根？我不过伤了她的眼睛而已。片刻间我明白过来了，瑶沁又来陷害这一招。我冷笑道：“神本该心存善念，而瑶沁心狠手辣，蛇信心肠，留着也是多余，不如重新修行的好！”


“口出狂言！浣璃上神，你跟不跟我们回去？”


“我若不跟你走，你待如何？”


聪灵神将皱了皱眉：“上神莫要让我难做，战神他知道了，你也不好交代。”


师父……


“好，我跟你走一趟。”


的确，我不该在师父的地方跟他们动手。


一个失神，他们已经用捆仙索将我绑住，我也没有挣扎，被他们带回了凌霄殿上。


有人强行的按住我的肩膀，让我跪在天君的面前，我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所有的人，他们的面孔很熟悉。而这熟悉并不是因为我上次参加天后寿宴见过他们的缘故，而是在浣璃的记忆中，他们每一个人都参与了三千多年前的那一场浩劫。尽管，那一次浣璃已经杀了所有的人，但是如今这些人的心思和嘴脸，同那时候的神是一样的。


我在心里笑了出来。


“开除仙籍，剔除仙骨，打下凡去！”天君怒气冲冲的宣告了对我的惩罚。


“天君，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醒醒不会无故伤人的，还请天君明察！”啸黎帝君第一个站出来为我说情，天君对此大为震怒，“人证物证俱在！怎会有误会！此等狠毒的人怎么配当神！还不快拉出去行刑！”


“天君！”啸黎帝君挡在了我的跟前，“她年纪尚幼，剔除仙骨恐不能再修仙了啊！臣愿意代她受过！”


“父君……”


“啸黎帝君你贵为帝君，怎能公私不分！”


“子不教父之过。”


“父君，我没有错。”


“闭嘴！”啸黎帝君狠狠地训斥我。


我昂起头看向天君：“我父君说的没错，子不教父之过！天君为何不问我为何伤了瑶沁公主？天君为何不问我是怎么伤了她，伤在哪里？！”我冷笑，“你根本存心偏袒，公私不分！”


“放肆！”天君动怒。


“我的确伤了瑶沁，不过只是眼睛，她作恶多端，我不过讨个公道！至于她的仙根是谁所伤，天君查一查便知！”


“你还敢诋毁公主！本念在你师父的情分，还想饶你一命，你竟如此放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身上的捆仙绳震碎，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他们大概是以为，以我的修为，不可能震碎这跟捆仙索。毕竟，在场的人也没几个人能够逃过这件法器。


“瑶沁伤我在先，并且手段卑劣，我不过讨回公道，未要她性命已经是仁慈。天君要跟我讲情分？三千多年前，你们为何不讲讲情分？！”我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在场的人，心里燃起一团火焰，曾经在凌霄殿上发生的一幕幕此刻清晰的在我的脑海里。


天君微微的愣了下：“你……”


我高傲的仰起头：“三千多年前，我叫浣璃，如今你依旧可以这样叫我！你们满口的规矩伦理纲常，今日我就是要再说一次，我爱苍衣，他是我师父我也爱！”


“这……吃错药了吧！”二郎神目瞪口呆，我瞪了他一眼，他便噤声，顺便捂上了嘴巴。


我将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没有半点的羞愧，反倒是觉得舒畅无比，心情也好了许多，内心里的那一团火，也好似消了一些。


天君向后仰了仰，有些疲惫似的：“你是浣璃，那颗魔石。”


“她竟然是……”


他们没敢再说下去，三千多年前的那场血战，他们没有参与，但是也都听说，除了天君，无一生还。


啸黎帝君拉了拉我的手，冲我摇了摇头：“醒醒。”


我笑了笑：“父君你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我是来讲道理的。”


啸黎帝君仍旧疑虑的看着我，可是见我一脸平和，他才微微放了心。


心里的那团火已经凝结不成，心底那个怂恿我杀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当年怂恿浣璃一样，我听着一阵的心烦。


“再敢多嘴，第一个灭了你们魔界！放光你那破圣泉！”


“你……你会后悔的！”


“闭嘴！”我狠狠地呵斥，那颗魔心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这东西也欺软怕硬。其实，要毁天灭地，哪里那么容易，不然三千多年前我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魔心一直都算错了，前世浣璃不为天下，只为苍衣一人，以天下诱惑，她宁愿为苍衣死。而今生的我，依旧不爱这天下，唯独爱苍衣一人，


“既然是伤了瑶沁公主，那么何不请她也来，将此事弄个真相大白，只有我这个被告，没有原告，这案子天君您怎么审？”我不慌不忙的说道。


天君一脸的震惊之色，看着我许久也没说话。


“若是瑶沁不方便前来，那就用乾坤镜看看发生过什么，一目了然！”


“你有乾坤镜？！”天君这一次倒是反应过来了。


我笑了笑，直接将乾坤镜拿了出来：“还需要司命星君帮忙施法。”


“我在。”人群后面，司命星君走了出来。


我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整个人不苟言笑，眸子里似乎还有些我看不懂的哀伤，不知他先前去了哪里，难道出了什么事？


“父君！女儿被她伤的这么惨，您难道还要揭女儿伤疤吗？”瑶沁公主被人扶着出来，眼睛已经蒙上了白布，身体摇摇晃晃的，倒真像是被人毁了仙根。


司命星君冷冷的笑了笑：“瑶沁公主是非黑白看过便知，若是您所言属实，必然不会放过那人，若是诬陷，那么这个诬陷的人，就真该严惩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瑶沁公主厉声厉气。


“看过便知！”司命星君不顾反对，施法催动了乾坤镜，将之前种种一一展现了出来，包括瑶沁几次害我，还有她眼睛伤了以后，妄图用禁术恢复，从而导致仙根受损。


司命星君收了法术，扭头看向瑶沁公主：“公主还有何话说？”


瑶沁公主看不见，可是她听得到周围人的议论，她捂着耳朵，不住的摇头：“这不是真的，你们害我，是浣璃这个贱人害我！父君，父君为女儿做主啊！杀了她，她是魔，她不能留！”


“孽障！”天君狠狠地甩了瑶沁一巴掌，“带下去！”


我到底伤了瑶沁的眼睛，也算一报还一报，今日的事情也就算结束了。天君谴退了所有人，单独留下了我，司命星君临走的时候说结束了去找他，他神色凝重，让我有些担忧。


天君带我去了凌霄殿外，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方才说道：“瑶沁她年幼不懂事，因为嫉妒做错了事情，还请你多多原谅。”


这话着实可笑，她都几万岁了，她年幼的话，这神界还有小辈吗？不过，天君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戳穿，他不过是想替女儿说情罢了。


我拱了拱手：“天君做主。”


“送她去西天佛祖那静心修行。你看可好？”


我一听愣了，忍不住想问一句，天君瑶沁是不是你亲生的啊！西天可是出了名的无聊啊，瑶沁公主去了还不得疯？！


想想就觉得好笑，于是点了点头，“天君英明！”


他看了看我，张了几次嘴方才说道：“浣璃，三千多年前的血战，你到底是杀了那么多神，而你也轮回转世，受尽磨难，如此就一笔勾销了吧。日后，还希望你同你师父一起守护六界！”


天君在向我要一个承诺，是成神，还是成魔。而我也早就想好了，既然苍衣喜欢修仙，那我继续陪他修仙好了。


我笑了笑：“天君放心！不过，我说过的话，是不会收回的。”


他正色道：“你若做出有违伦常，违反天规的事情，神界也不会坐视不理！”


拜别天君，在凌霄殿门口遇上了红翼，她一改往日的风格，竟然穿上了白衣。


“醒醒……”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都知道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她惊喜的抬起头看着我，眸子里闪动着泪光，一把将我抱在怀里，“醒醒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来我都一直很内疚，可是我也不敢将真相告诉你，我只能疏远你，我怕瑶沁公主对我们火神一族不利，这些年来，我们族人凋零，已经渐渐不受重视了，我若再出事，只怕是雪上加霜！你打我骂我都行！我对不起你啊！”


“过去了。”我被她的胸器弄的很不舒服，她怎么能仗着比我高一些，就将我搂进怀里呢，我这会儿都快要窒息了。


“醒醒，以后只要有什么事情，你吩咐一声，我必定为你赴汤蹈火！”


“你先放开我……”


她松了手，抹了一把眼泪，呵呵的傻笑。


我长长的呼了口气，“赴汤蹈火倒是不用，红翼姐姐你有空多来浣璃山看看我就行。”


她脸红了一红，我猛然想起，这是个对师父一直有非分之想的女子啊，我刚才这不是引狼入室了么！


“那个……你如果很忙的话，也不用总来的，呵呵……”我尴尬的笑了几声。


她扑哧一笑：“你放心，我对战神早就没那个心思了！我更珍惜你这个朋友！”


告别了红翼，我前往司命星君的住所。


他家门口的小童子，这次没有为难我，直接将我请了进去。


司命星君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端坐，备了一桌子酒席，见到我来起身笑了笑：“这桌酒席，欠了你那么多年，今天请了吧！”


他给我斟酒：“藏了五千年的佳酿，今日便宜你了！”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请我喝喜酒，可是终究他和苏音错过了，他上次同我说的一个喝了忘情水，一个斩断了情丝，说的也就是他和苏音了吧，原来他已经都知道了。


“你和苏音，还会在一起吗？”


“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苏音也不会再爱，这样挺好的。”


他同我干杯，如此释怀，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酒过三巡之后，他忽然说：“好友，送你个礼物吧！”


“什么礼物？”


“你前世留下的一个梦，你和苍衣的梦。我来帮你入梦吧！”


他将我迎到他准备好的房间，让我躺平，对我笑了笑：“梦里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顾忌。好友祝你好梦，别太早醒来。”


“你今天怎么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怪怪的。


他却没有回答我，催动了乾坤镜的另一个功效，送我入梦。

第47章


白昼的光渐渐散去，我慢慢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身上的衣服变了样子，好似浣篱穿过的，一身白衣，飘逸的程度绝对是我以前不敢尝试的，因为我走路不小心，总是会踩到。


“来得正好，可以吃饭了。”


我呆愣在原地，眼前那个挽着袖子、系着围裙的男子真的是我师父？


我揉了揉眼睛，打算看清楚这一切，没想到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洗手！”


“师……苍衣，你在干吗？”


我记得浣篱一直叫他苍衣的，既然是个梦，那我何不也大胆一次。


“不是你说饿了，要我煮饭给你吃？”他冲我笑了笑，这温柔的样子真让我不敢靠近，他从来都是冰山脸的，让我一直觉得他可能是个面瘫。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模样还不错，吃起来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半信半疑地坐下来，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我叫你煮饭？我有没有叫你做别的？”


“你还叫我暖床。”


“咳咳……”一口热汤被我灌了进去，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果真这么好喝？”


我捂着嘴巴，疼得说不出话来。司命星君，你骗我，这哪里是美梦，刚开始老娘就受伤了好不好！


“来，我瞧瞧，张嘴。”苍衣捧着我的脸，捏了捏我的下巴，他靠得那样近，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鼻子里呼出的气息，那样温热，让人痒痒的。


“红了，不过没有大碍，我去给你配几服药喝，一两日就好。”


“你……”我一张嘴，发觉自己哑了。


“别说话了。”他伸手一点，封了我的声音，我张大嘴也吐不出半个音节来。


这饭是不能吃了，可惜他做了一大桌子，我还没尝过师父的手艺呢。


他扶我回了房间，自己则去熬药，没多久，他端着浓黑的汤药回来了。


我闻了一下便知道苦得不得了，连忙摇头。若不是不能说话，我准保要叫救命。


“不苦，喝了吧。”


我继续摇头。


“你喝了药，我就让你开口说话。不喝，五感都给你封了！”


这绝对是威胁！而我就怕他这样，吃东西要是没味道，那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我接过他手上的碗，一口气喝了。苦得我连连咋舌，他似乎不信：“果然这么苦？不会啊，我配的药怎么会苦。”


“不信你尝尝！”我压着嗓子说了出来，他果然遵守诺言，让我开口说话了。


“那就尝尝。”


我心里哼了几声，幸好我留了一口没喝光，不然死无对证了。可是却突然觉得唇上一软，嘴巴里多了个东西，在我的口腔里转了一圈出去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点了点头，说：“似乎抓错药了，放了一味黄连。”


“你……啊啊啊！”他方才是不是亲我了？虽说以前也有过，可是那都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顿时羞红了脸，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你该不是害羞吧？”


这叫什么话，我一个黄花大姑娘，被亲了难道不应该害羞吗？他怎么好似理所应当一样？


“我去煮些粥给你喝，不然夜里你饿了又要折腾我了。”


我躲在被子里有点气闷，这突然的状况让我摸不着头脑了。过了会儿，苍衣端了碗鸡丝粥进来，我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还真配合。我从被子里爬出来，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将碗还给了他。


从头到尾，我竟然都没敢看他的眼睛，只用余光看见了他唇边含着笑意。


好在他放过了我，端着碗又出去了，没让我显得更局促。


然后就没再回来，我又有点担心，这梦境里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并无睡意，我便穿好了衣服起身去寻他，一直走到了玉泉峰。


树林里已经没有桃花飞舞，倒是长出了不少桃子，个个水润。


石子路一直通向玉泉，我一边啃着桃子一边走，等到一个桃子啃完了，正巧站在玉泉边上，手里的桃核“啪嗒”一下掉在了泉水里。


“你当我这玉泉是垃圾堆吗？”对面那个坐在玉泉里洗澡的男人戏谑地说了句。


“我我我……我捞起来。”我慌忙之中捂住了眼睛，伸手在水里捞着。


“捞得到吗？”


“能，能的。”我继续努力地捞，可是我的手就这么长，桃核那么小，玉泉这么大，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没能捞到桃核，却捞到了一只手，睁开眼睛，苍衣已经近在眼前，他的手被我攥在手里。他赤裸着身体，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背后。我登时气血上涌，非礼勿视也忘记了。


“你怎么好像怕我？”


“啊？有吗？”


我挺了挺胸膛，我是浣篱，我不是醒醒，浣篱是不会怕他的。于是我捏住了他的下巴，僵硬地挤了个笑容出来：“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当心我坏了你的名节！”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笑：“你要怎么坏我名节？”


“呃……”貌似我说反了！不过此时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了。


我嘿嘿一笑，手一用力，将他的头抬高了几分，与此同时我也凑近了些：“苍衣，我老早就想说你了，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这里洗什么澡？你这不是明摆着勾引我吗？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你这都多少次了！太过分了你！”


他点点头：“我也觉得有些过分，你打算如何惩罚我？”


我吞了吞口水，有点慌乱，以至于我都没发现他的胳膊已经抱住了我的腰，并且成功地将我拖下了水。


“那个……我觉得……”我脑袋里有点乱，打他我也打不过，关键我下不去手。可除了打他，还能怎样呢？


他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晃了晃，唇峰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耳垂：“你说，我听着呢。”


我顿时一阵酥麻，心跳也快了几分，我狠狠地捂住了胸口，这心脏也太不争气了，我都怕它一不小心就蹦跶出去了，若是掉进这水里，恐怕不好捞啊！


“罚你，罚你做一辈子饭！”


他按住我的头，淡淡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说：“好，一辈子。”


“唔……”


我还打算再提点要求，就被他封住了嘴，长长的一个吻。我若不是神，都得窒息而死！


我慌乱中推开了他，从水里爬了出来，看也不敢看他。


他动了动，我连忙摆手，生怕他下面什么也没穿就出来。


“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洗，不用送了。”


“我同你一起回去。”


“哎呀，别……”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来不及制止，他已经站了起来，裤子湿漉漉的，却也没让他看起来多狼狈。我的一颗心就坠了下去，怎么又穿着裤子洗澡！


“你看起来有点失望，可是因为桃核没捞上来？”他凑近了问，身上淡淡的香味一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没好气地说了句：“你才捞桃核！你全家都捞桃核！”


他若有所思：“我全家也就只有你了，如此说来，当真是全家都捞桃核。”


我气结，猛然发觉，以前师父那是不说话，他要是早就这么话多，准保把我噎死。


之后的几天，他都给我洗衣、煮饭，我仍旧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好脸色也没给他一个。他变着花样地给我做饭吃，饭菜可口得让我想起了做乞丐的时候最向往的酒楼。


“你若觉得无聊，我陪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你不是想去人界吗？我们再去一次也无妨。”


“呀？”我诧异，他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以前他和浣篱在一起的时候，去过人界？


“还是你想去其他地方，我都依你。”


“人界很好，什么时候动身？”


“随时都可以。”


第二日我们就整装去了人界，他将我放在了胸口，我总算是不用坐他的袖子里了，不然这一甩手，还指不定给我甩到哪里去呢。可是我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到了人界，正巧赶上花灯节，京城的长安街聚集了很多人，每个人手上都提了一盏花灯。有些人戴着各样的面具，面具下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张脸，穿梭在人群里，一片欢声笑语。


“姑娘猜灯谜吗？”有个老伯问我。


我瞧了瞧谜题，简单得不得了。


老伯笑着又说：“猜对了就送你一盏花灯。”


“可有做花灯的东西？”苍衣问。


老伯点点头：“小老儿一边做灯，一边猜灯谜，东西自然是有的，公子也有兴趣做花灯？”


“我若猜对了，老伯可否让在下自己做一盏花灯？”


“好好好。”老伯欣然地答应了。


灯谜自然难不住苍衣，他拿了老伯的工具，道了声谢，然后拉着我去了河边。


“你还会这个？”


“不会可以学，这个很简单，你应该学得会。”


“你不是让我给你做花灯吧？”


“为什么不呢？”他狡黠地笑了起来，那两排洁白的牙齿让我很想给他一拳。


我苦命地蹲在河边扎花灯，他在一旁指手画脚，一会儿说这纸粘得不对，一会儿又说那支架插错了。不过，最终还是做了一盏花灯出来。只是我这一盏灯，跟别人的有点不同。我居然忘了开个口一会儿点蜡烛了，整个将蜡烛糊死在了里面。


“没法点了。”我摊了摊手。


“无妨。”他打了个响指，蜡烛自己点燃了。


我怎么忘了他是神，这点肯定难不倒他。


“你许个愿吧！”我将花灯举到了他面前，“按照人界的习俗，在这上面写上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他却直接蹲下将花灯放进了河里：“我的愿望不需要他人来实现，凭我自己即可。”


“嘁！”果然自负！


“去那边看看。”他拉着我走了，我扭头看了一眼，花灯已经飘走了，可是我的视力极好，还是看到了那个愿望。可是当我看到他写的那句话时，整个人呆愣住。


“你会吹糖人吗？”


“什么？”


苍衣指着糖人师傅手里的糖人问我：“吹一个吧。”


“你怎么都叫我做，不该是你给我吹吗？”


“那好，你坐好了，我给你吹。”


“吹得不像你就自己吃了！”


他果真就坐下来开始吹糖人，他这样出众的相貌，自然很快就引来了大批姑娘围观，而他从头到尾只看我一个人，这感觉还是让我很爽的。


没多久，他吹了一个递给我看，我猜测了许久问他：“这是哮天犬？”


他皱眉，张口就将糖人吃了。等他吃光了我恍惚地想起，那糖人背着个葫芦呢，难道是太上老君？


他继续吹，过了会儿又递给我一个。


我想着这次一定不能看走眼了，端详了片刻方才谨慎地开口：“这是太上老君吧？”


他瞪了我一眼：“哮天犬！”


我讪讪地笑了：“你这么一说，还有点像。”


他吃了这只，继续吹。没多久又一个，并且嘱咐我：“你看仔细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这双眼睛，也是经过炼丹炉练就的！火眼金睛啊！”


“我怎么记得你从炼丹炉出来以后就瞎了呢？”


我瞪他：“这是个猪八戒吧？”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我心里一乐：“你看我火眼金睛吧！”


“的确，的确！”他说，可我怎么觉得他在憋笑呢？


我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糖人，手上似乎有两根细细的兵器。难道这是我？


“苍衣！”


“你打不过我。”


“呃……”我的怒气没了，他果然是一针见血。


“走了。”他抓了我的手，十指紧扣。


没多久，官府开始放烟火，夜空比白日还要亮。一些男男女女也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伴，或赏月，或赏人。


苍衣带我走到了一片寂静的树林里，带着我坐在了树顶：“人界热闹，你若喜欢，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苍衣……”我顿了顿，“我们成亲吧。”


“这话说得有些随便。”


我咬了咬唇，站起来“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膝盖下的树叶“哗啦哗啦”地作响。


“苍衣，你娶我吧。”


“太不矜持了。”


“你……”


“我娶你。”他说。


我站起身，哼了一声：“勉为其难。”


十日之后，苍衣的花轿来了，神界好多人都来参加这场婚礼。我坐在花轿上，头发是啸黎帝君的夫人替我梳好的。她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太上老君为我们主婚，灵重雪也来道贺，整个神界洋溢着喜气。


洞房花烛夜，他亲自为我宽衣。


“苍衣，我爱你，很多很多年。”


“我知道。可我爱你，你却不知道。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我抱紧了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你爱谁？”


“你。”


“我是谁？”


“浣篱。”


我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因为他说出浣篱这个名字而难过，反倒是平静地说了句：“不对。”


他微微地诧异：“醒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直到看见他在花灯上写的那句话：愿我和醒醒天长地久。


这不是浣篱的梦，这是他给我造的梦。

第48章


“为什么要让我入梦？发生了什么事？”


“你以前很笨的，这一次为何如此聪明？”他叹了口气，轻柔的抚摸着我的长发。


我该如何告诉你，我对所有人都迟钝，唯独对你开始敏感了，因为我终于敢说爱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醒，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怕。你只要记住，我不会离开你就可以了。无论多久，等着我。因为爱你，我不会舍得离开你太久的。”


“你要去哪里？”


“这个梦境，你看穿了，也就该结束了。”


“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会回来，乖乖在浣璃山等我。”


“师父！”


“你不该叫我点别的吗？”


“夫……”


那个君子还未叫出口，整个世界天塌地陷，我们掉入了漩涡里面，耳边轰隆轰隆的响着，我却再也找不到他的方向。


睁开眼睛，还是司命星君府上，他惊愕的看着我：“你这么快就醒了？”


“苍衣在哪里？”我抓住他的衣襟问。


“他挺好的。”


“你若骗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醒醒，你这是何苦的呢？”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一字一句的问道：“告诉我！”


“如若不说，是不是这辈子做不成朋友了？”


“告诉我！”


他叹了口气：“你们又何苦为难我。其实，早在我们去东荒的时候，尊上就已经知道了，那半面乾坤镜一直在他的手上，是他亲自交给我的，不然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乾坤镜。醒醒，你本该入魔道，尊上为了净化你，将你的魂魄剥离，恶念已经除掉了，他让你转世。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遭到天谴沉睡了三千年，误了与你的约。也因为你的魂魄经过剥离，尊上他发觉，你的身体越来越弱，元神也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会消失掉。因此，他……他用了自己的魂，替你补魂。”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这是他的命，我阻止不了。”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将毕生的修为都给了你，他大概已经羽化，魂归洪荒了。”


“不可能！他在东荒对不对？我去找他！”我说着就打算腾云，却被司命星君一把抱住，“你别傻了！你根本去不了东荒！上一次，若不是他为我们打开结界之门，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东荒！”


“你什么意思？不是小骚带我去的吗？”我呆愣住，他不肯说话。


“合着你们全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还让我兴奋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司命星君，你当真我的朋友吗？！”我声嘶力竭，手上的法器不断的捶打着他的背，他躲也没躲，生生的挨了。


“如若没有苍衣，我要这条命做什么？我要这一身的修为做什么？！”


我看着自己的手，觉得那样可笑，我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


“醒醒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尊上把浣璃山交给你，把这天下苍生交给你，你就得替他守着！”


“我凭什么！你们都自以为是的给别人安排好了道路，丝毫没有考虑过，这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苍衣一人。”我趴在司命星君的身上泣不成声。


“醒醒，尊上说了，让你相信他。他是远古的神，我看不透他的命运，可你同样是远古的神，你对他应该有所了解。”


我呆呆的看着他，我该相信苍衣？


尽管我们在一起十几万年，可是仍旧缺少了信任。否则前世我不会死，否则今生他不会死。


这命运当真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红梅咒我，瑶沁咒我，而命运怎么就听了她们的话，真的就让我生不如死？


听说，天君的私生子夜寥为了个女子险些害的擎天柱倒塌，险些就生灵涂炭。


听说，东海的龙太子终于因为常年沉醉于美色，而被他父王给废了。


听说，西天的佛祖终于感化了瑶沁，瑶沁已经决定，只要不让她留在西天，让她当牛做马都行。


这些我都是听说的，这些年我也不曾离开浣璃山。苍衣说让我在这里等他，那我就寸步不离的守着。


苏音拿了名帖过来：“尊上，天君请您去名剑大会做评委。”


“不去！”我摆了摆手。


没想到又是百年过去了，神界的日子果然是经不住混。


百年前苍衣羽化，我被天君封为战神，守护这四海八荒。


听到我封为战神，以及苍衣的法力都给了我这个消息以后，灵重雪半步也没敢踏出魔界，许多仙家也都纷纷表示：“这太吓人了，谁还敢惹她？”


的确，如今没人敢惹我了，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显堯去年出关了，给我看了一柄绝世好剑，与我手上的惊冥平分秋色。而今年他再一次闭关去了，听说是天君的强烈要求。我不知道天君要他铸造一把怎样的兵器，却得知，用的是魔胎的元神。


我扁了扁嘴，心里有些不舒服，魔这么快就放弃了我，选择了新的宿主吗？同时，也对那个魔胎有些同情。


司命星君这几年来的很频繁，浣璃山的门槛都要被他踏平了。我琢磨着哪天把哮天犬借来看家，二郎神对此也明确的表示过没有意见，同意哮天犬出差。


不知道是我看错还是真的，司命星君来的次数多了，苏音对他的态度渐渐好了一些。哪天我得去打听打听，情丝断了，还能否接上，瞧着他们这样子，我心里着实难受。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司命星君每次来了都得住上半个月，拿棍子打了才走，他这饭量，快要把我这浣璃山给吃穷了。


六界都是很好的模样，每天不断发生着一些事情，我听过许许多多的消息，却唯独没有东方的那一位。


苍衣你何时归来？


近年来神界的各家都喜欢收徒弟了，我也觉得可以收个徒弟玩玩，于是让小骚去帮我物色一些不错的苗子。听说今年有几个刚刚修成仙的，模样都不错，留在浣璃山也不丢人。


小骚对此意见很大，他也非要收个徒弟玩玩。于是他将太上老君给带了回来，我一下子就凌乱了。


“老君，你脑袋没病吧？”我忍不住，终于问出了口。


太上老君白了我一眼，他这个翻白眼的功夫应该是跟小骚学的，惟妙惟肖啊！


“你不懂，小骚骨骼惊奇，适合炼丹，我若是不来，他就不肯继续炼丹了！为了丹，老君我豁出去了！”他大义凛然的样子，让我忍不住佩服。


老君你真乃千古第一人！


可是我至今也没想明白，骨骼惊奇跟炼丹有什么关系。


老君来了以后，小骚一连好几天都没好好干活，直到我吼了他几次，他才去给我物色徒弟。


我正午睡，他就将我摇醒了：“山下有个不错的人选，你不妨去看看。”


我打了个哈欠：“他若是能爬上来，我就收他为徒吧！”


“那好，你可别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睡到一半，我突然又醒了，只觉得小骚那句话不太对劲。忙开了天眼，看看山下的情形。那一眼便让我震惊，玉枕被我扫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小骚一阵的心疼：“败家啊！”


我飞奔向山门，连腾云驾雾都忘了，一路的奔跑，鞋子不知在何时丢了一只。


那个白衣翩翩的绝色男子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我，我在台阶上俯视着他，明明那么近，又好似那么远。我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他的样子，可他的样子早就清晰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了。


他对我笑了笑，走到我的跟前，他的步伐稳健，气息却没有那么稳，显然是没有法力的。


“怎么还哭鼻子？”他温柔的替我擦掉了眼泪。


我咬了咬唇说：“你可愿随我修仙？”


他愣了下。


“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笑了笑：“你能教我什么？”


“洗衣煮饭带孩子！”


“怎么不是要饭？”


“从今以后，你便只有一位师父，那便是本尊。”


“醒醒，我是你夫君。”


“什么时候的事情？”


“梦里我们拜堂了。”


“你都说是做梦了，那怎么能算？”


“醒醒，你这跟谁学的无赖？”


“少套近乎！我喝了忘情水，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拜不拜师？！”


“没有情人泪的忘情水是没有作用的。”


我哑然。


苏音姐姐已经告诉我了，苍衣之所以没有忘记我，只是因为我死的早，没来得及给他一滴情人泪。而司命星君喝的那瓶忘情水，是滴了苏音情人泪的，所以他都忘了。


“少废话！快拜师！”


“有何好处？”


“要什么给什么！”


他的唇弯了弯：“我要你！”


我与他击掌：“成交！”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他当真就拜了我，我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苍衣，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眼泪了。”他将我抱在怀里。


我哭了好一会方才说：“既然你拜我为师了，我也给你起个名字吧，苍衣这名字不好，听着就不霸气。”


他微微惊讶。


我继续说道：“为师叫醒醒，从此以后，你就叫睡了。”


“醒醒！”苍衣怒。


我呵呵的笑了起来。


对此，四海八荒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天君写了封信给我：“战神醒醒，你若一意孤行，做出此等有违伦常，潜规则徒弟的事情，我神界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也迅速的给他回了封信：“当心我造反！”


天君立即休书一封：“百年好合！”


妖界发来贺电。


人界表示，你是神你说的算。


冥界已经换了冥王，那个诱我去忘川的小狐狸竟然继位了。他对此表示：“我一定在生死簿上写死你俩！”


但是有人提醒道：“神族不归您管。”


小狐狸也只好作罢。


魔界的灵重雪送上了一件嫁衣，恭祝新禧。


就连西天的佛祖也表示：“本座要为你们念七七四十九天的经来庆贺！”


对此，我和苍衣将听觉封了整整五十天。


“你不该给我个定情信物吗？”我在他耳边大喊。


“你说什么？你饿了？”他一脸的茫然。


我只好将我们的听觉恢复了：“定情信物啊！”


他恍然大悟，从腰上拿下了半块玉佩，正是当年他和太上老君下棋做赌注的那块，另外一半在我的身上。当初觉得这玉质地不错，可惜雕刻的粗糙。


他笑了笑说：“不是早就给你了？”


“这个也算？”


“我本为玉，前世你拿我本体雕了快玉佩，今生因你而将此玉一分为二，这还不算信物吗？”


我咋舌，没想到这玉佩竟然是如此来历，怎么觉得有点慎得慌？


他继续说道：“若不是因为你日日带着这半块玉，日日修行，我也不会那么快就幻化为人。”


我想了想，看了看玉，又看了看他：“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娘？”


他狠狠地闭了一双眼，吹了床头那盏灯，“夫人睡了。”


“睡了是你，我叫醒醒。”


他狂躁：“你再叫这个名，我就让你好看！”


我看着他笑了起来，我们不会再逆天改命，因为这命运，我要牢牢的窝在手里。

第49章


重峦叠嶂，山涧之中烟雾缭绕，走在山里，整个人都觉得沁人心脾。山顶上有座大宅子，寻常人并不得见。这弥漫的烟雾，也是这座仙山最好的屏障，实在是快福地。


天君那样小气的人，能将此处赏给二太子，可见对这个儿子也并不是很坏。只是天君怕老婆那是人尽皆知的，所以对二太子这个私生子也不敢好的太明显了。听说因为二太子的事情，天君已经跪碎了六块玉如意了。


为此，还被人参了一本，说是不爱惜财物，参天君的便是浣璃山如今的主人醒醒。天君因此气的跳脚，找了尊上告状。我记得那日，天君来了半日，尊上始终对他淡淡的微笑，而后天君泪奔而去，尊上到底跟天君说了什么，只怕唯有他们二人知晓了。


这座大宅仍旧跟以前一样，推开门去，虽然没有半个人影，但是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即便是千百年过去，也没有落魄的样子。


每过百年，我都会来此处，替二太子点上凝魂香。这工作本该是太上老君做的，可惜他和小骚走得近了以后越发的不靠谱，尊上总归跟二太子有些交情，于是这个工作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不过百年一次，我也乐意前往这人间仙境。


冰棺里二太子睡得安详，我将香点燃，在旁边静静的陪了他一会。我曾听闻，二太子这个人最害怕寂寞，所以才会制造符人，乃至酿成大错。二太子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几万年前，我尚在龙宫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二太子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他为何冰封，为何需要凝魂香来维持这神体，六界之中知晓的人也并不多。


我盯着他瞧了许久，也找不出答案，更不指望二太子会突然醒过来告诉我这一切。


这四海八荒，天君最头疼的有三个人，一是醒醒，这是六界公认的。二是那妖界的九命猫妖思凡，因为他从一生下来就带了个预言。三就是眼前的二太子。思凡的预言还是司命星君的师傅当年推算，如今想来已经快要十万年。


“二太子，你究竟为何会在这里？”我想着想着不由就问了一句，现如今二太子已经成了神界不可提起的一个话题。


“他犯了天规，所以才在这里受魂魄分离、冰封之苦。”身后有个声音响起，纵然这声音清脆之中带了一点点低沉，有那么一点性感，但是我也由衷的感觉到了反胃。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那个人是司命星君。


我站起身，抖了抖长裙，将帽子拉了拉，略微挡住自己的视线，从他身边经过。


“苏音，这么巧啊！”他声音里带着愉悦，如同第一次在南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彼时父王身体尚好，南海也是一片祥和的样子。他自神界来，向我父王道喜，喜的是他推算出南海将有喜事。那一日我闻到了酒香，是父王珍藏了上万年的佳酿，我自从出生以来就只闻其香，并未尝过，一时间嘴馋，便偷偷潜入了父王的酒窖。


推开窗户跳进去，果然是酒香扑鼻，一口醉千年也便是如此。我正打算偷一口来喝，突然有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一身白衣，乌黑的发丝垂着，他冲我笑：“这么巧，你也来偷酒喝？”


我惊了下，可是见到他脸上的笑容，以及那双有点鬼机灵的眼眸，就放下了芥蒂，想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也不会是坏人，于是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也偷酒？”


他笑着摇头，折扇将我的手指轻轻的弹开，“怎么能是偷酒，这酒存了这些年，我不过是来替龙王尝尝坏没坏罢了。”


我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这么巧，我也是来尝尝这酒到底坏了没！”


酒果然是好酒，父王小气的很，从不肯让我来这里，我唯有偷偷地来。倒了一口，果然口感甚佳，待我要喝第二口的时候，他便阻止了我。


我仰头不解的看他，“为何？”


“贪杯会醉。”


“不会，我酒量好！”


我当着他的面又喝了几口，我从小便是酒桶里长大的，比南海任何一个人的酒量都大的多。


可是尽管如此，喝了第四杯的时候，我有些眼花了，紧接着脚步蹒跚，一时间错乱了步伐，幸好他扶住我，才险些摔个跟头。


“你看你，我都说了不能贪杯。”他责备，却依旧带着笑意。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抬起头想同他说什么，却突然哇的一下吐了他一身。


他无奈的笑了笑：“我长得如此吓人？”


我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曾经随父王去西天听过佛祖的讲经大会，对这种香火味道敏感罢了。”


“竟是如此，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如何是好？”


“给你洗干净便是了！”


我南海最不缺的就是水，说着我就用了个凝水决，往他身上招呼了一下，他身上的呕吐物瞬间消失了，连带着他成了落汤鸡。


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他皱了皱眉头说：“姑娘，在下这身衣服是工作服啊，这让我如何见龙王？”


“你是……”


我正要问他是何人，就被外面的脚步声打断，他显然也是听到了的。来的人必然是父王，被他看见我偷酒喝打是少不了的了。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担忧，并且他也应该是担忧的，因为我们俩都是偷酒喝的那个。他一把将我拉到身边，低声说：“别出声。”


然后一翻手，将我收进了他的掌心，然后塞进了一面镜子里，贴身放好。紧接着他隐去了身形。


父王进来探查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他那鼻子应该是闻到了酒的味道不然不会前来的。


过了好半天父王才走，他现了身形，刚打算将我放出来，门突然又开了。


“我就知道有人偷酒喝！司命星君，你放过我好不好？”父王哭笑不得地说着。


原来他就是司命星君。


他将怀中藏着我的镜子藏好，呵呵的一笑道：“无非是替你尝尝坏没坏嘛，龙王你怎么那么小气，我几时不放过你来着？”


“放过我的酒啊！”


“这便是你的不对，好东西当与朋友分享！”


父王像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冲过来抱起自己那坛酒，摇了摇发觉全空了，当即就傻眼了。


“你居然……”


“啧啧，好酒！”


我不禁也咋舌了，他是什么时候喝光了那坛酒，并且还一点事都没有，如此好的酒量。


“你你你……神君南海穷啊！”


“哦呀！龙王爷你这南海富饶的让我神界都眼红，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穷呢！天君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多年好友了，不必送了，回见啊！”


他有些赖皮，隐了身形就走，父王哪里拦得住。不过这苦了我，他显然忘记怀里还有一个我啊！


他的那面镜子不知道是什么法宝，我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逃出来。而他似乎完全忘了我的存在，在花园里与人小酌了一番。那是个女子，比南海任何一位龙女都要漂亮，我听他叫她浣璃。


“今日去南海见到个有意思的人。”


“什么人比你还搞笑？”


“好友，我如此正直！”


“少废话，什么人。”


“一个姑娘！”


“姑娘？你把人家姑娘怎么了？你不是跟哮天犬关系密切吗？”


司命星君脸色有些不好，“你能不能不提哮天犬啊！”


“哈哈哈……”浣璃大笑着离去了。


令我郁闷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起来我在镜子里，直到他沐浴更衣，怀中的镜子吧嗒一下掉出来，他捡起来方才看见我在里面。


“哦呀！你怎么在！”


这话我也想问，为什么要让我在！


他连忙解了法术，将我放出来，可在我双脚落地的下一刻，我就觉得，还不如让我在镜子里的好。因为他此刻一丝不挂，我红了一双脸，抬脚就踹了过去：“流氓！”


他大概是惊着了，不然以他的修为我自然进不了他分毫，他哎呦一声，倒在一边，顺手将衣服裹上，一张不红不白，笑着说：“姑娘，你怎么能看在下洗澡呢！”


“苏音？苏音？”他叫了我两声。


我微微愣了下神，将思绪拉了回来，退后半步，拱了拱手说：“神君有何赐教？”


“我恰好路过，你要回浣璃山吗？一同啊！顺路！”


“不顺路。”


“我腾云带你吧，脚程快一些。”


“不必！”


“苏音别客气。”他说着就要拉我，但是却又顾忌什么似的，手又收了回去。


“神君误会了，苏音不是同你客气，只是苏音与神君两种人两种路罢了，还请神君让路，苏音赶着回去向尊上复命。”


我绕开了他准备要走，他怔了怔轻轻叹了一声，突然间地动天旋，整座宅子摇晃了起来，房梁顷刻间砸了下来。


“小心！”他将我拉到怀里，躲开了那房梁。


咔嚓一声，雷声响起，紧接着天雷阵阵，地面裂开一条缝隙，司命星君带着我连连后退，那缝隙一直走向了封印二太子的冰棺附近，好似要将这里撕裂了一般。二太子头上的那凝魂香被外力牵引，眼看就要折断落地。尊上曾说过，凝魂香灭，二太子魂飞魄散，我断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即将司命星君推开，飞扑了过去。


“苏音回来！”


司命星君飞快的飞至我身前，将我再一次的抱在怀里，与此同时，一道雷劈下，打在了他的身上。而那雷原本是要打在二太子身上的，因为我的缘故，司命星君挨了这一下。


他疼的皱了下眉，“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这是天雷阵？”


“嗯。”


我早该看出，这样的福地怎么会无缘无故打雷，必然是天谴，可是这又是为何？


“二太子要醒了，我们快些离开！”


“苏醒？尊上明明说……”


“这是他的命，他的劫，我们帮不了，苏音快跟我走！”他翻手将我收进了镜子里，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如今我的法力已经不是当年随意可以被收的时候，可在那一刻我愣了神，他收了我。司命星君来此为何？莫非他早就算出会有此劫？莫非他是来……救我吗？


“汝等何人！？”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回荡着整座山谷，我的耳膜生疼，说不出半句话来。


身后的司命星君镇定答道：“故人。”


“故人？我并无故人，杀！”


一瞬间，无数道冰凌冲着我们飞来，完全没有躲闪的空间，司命星君撑起双手，勉强立了一个结界抵挡。


“苏音快走，二太子思维混乱了！”


“我不走。”


“别闹，快走！”他急了，跟我瞪眼。


“二太子不会伤人的，尊上说过，他……”


“是你知道还是我明白？！我让你走你便走，蠢女人哪里那么多废话！走！”他腾出一只手，奋力一挥，将我击飞。


“汝等何人！”二太子夜寥的话再一次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悲伤，好似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一般，只能一遍遍的问着。


“夜寥！你不该醒来！”司命星君捏诀他周身无数的白光飞向指尖，是生死蛊。他竟然动用了禁术！


“吾乃何人！”二太子夜寥再一次怒吼，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二太子，许是这些年来的陪伴，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躺在那里，眉头深锁，无尽悲伤。


“退！”司命星君发招，大喝一声。


“不要！”我来不及阻止，司命星君已经将蛊打了出去，生死蛊，以生为蛊，以死为惑，拼的是这毕生的修为。


若不是太过危险，他是不会用这禁术的，也正因为是禁术所以力量强大，二太子被他困住，只能在这山中一遍遍的哀嚎着：“汝等何人，吾乃何人……”


“司命星君！你这蠢货！”我咬了咬牙，强行进了他的结界。


“你……苏音你怎么回来了？！”他坐在蛊正中，愤愤地看向我，“我不是让你走么，你为何回来，愚蠢！”


“带你走。”


“你……”


我同他一起困在这里，我不知为何回来，我明明断了情丝，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情爱。我亦不知晓他为何来，他明明喝了忘情水，早已忘却过去种种，即使见面也犹如陌生人。这到底是为何？


“苏音你真是蠢。”他笑了，笑着笑着便咳了起来，一口血喷在白色的衣衫上，染红一片。


“你还不是一样。”我将他背上的衣服撕开，他皱了眉头，“你非礼啊！”


被天雷击中的那部分已经血肉模糊，并且有发黑的迹象。


“谁要非礼你！”我将他身上的腐肉简单处理，上了些小骚给的药，包扎好。


“谢谢。”


“告诉我，我是谁！”眼前忽然一个人影，是夜寥，他竟然破了阵站在了我们面前，这让司命星君也惊了一下，惊得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你是夜寥。”


“夜寥是谁？”


“二太子。”


“何地？”


“你家。”


“吼……”二太子似乎非常痛苦，大吼了一声，我的耳膜瞬间刺痛。


司命星君再一次吐了口血出来，跪在了地上。


“杀！”二太子不带任何情感的说了声，冰凌再一次飞来。


“不！”我不知怎么了，连滚带爬的挡在司命星君的身前。


那些冰凌在刺穿我之前停了下来，我睁开眼睛，看见一身绿衣的醒醒站在我身前，她旁边是白衣胜雪的尊上。


醒醒双手撑掌，抵挡着二太子夜寥的进攻，不消多时额头已经有了些汗。


“喂！夜寥回去睡不好么？”醒醒皱着眉头。


尊上走到司命星君的跟前，“将自己弄成这幅摸样，我如何向你师傅交代。”


司命星君这向来害怕尊上的性子也突然瞪了尊上一眼，“明知二太子劫数有变，还让苏音前来！她若伤了，你该如何向我交代！”


“苏音是本尊的人，本尊何须向你交代，况且本尊又怎会让她有事，真该送你两个字……”


“愚蠢！”


尊上还未说完就被醒醒打断了，尊上听了微微地笑了笑：“夫人说的是，就是愚蠢。”


“我是在说你啊！苍衣你给我过来！我要顶不住了！”


“夫人，为夫手无寸铁啊！”


啪嗒惊冥飞至了尊上的跟前。


“夫人，为夫法力尽失啊！”


“你到底过不过来！”醒醒吼了一声，尊上笑着走了过去。


我同司命星君面面相觑，尊上几时这么怕醒醒了？


“吾乃何人？”二太子又问了一遍。


“草。”尊上答道。


醒醒一愣，“你怎么说脏话呢？”


尊上的唇角动了动，这个意思我明白，他这是在鄙视。


“汝乃何人？”


“艾草。”


“艾草？艾草……”


“思凡已归，夜寥你何时归来？”


尊上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瞬间安静，二太子复又躺在了冰棺里，一动不动，仿若这一切不曾发生一般。


“尊上，这……”我心中有千百疑问。


“走吧，夜寥若再次醒来怕是不好对付。”


醒醒哼了一声：“怕什么，有我！”


尊上捏了她的鼻子，“你打不过他。”


“胡说！天君都打不过我！你不是说我天下无敌？”


尊上点了点头：“某些方面是的。”


醒醒方得意了一下，待想明白话中含义之后立即跳脚：“睡了！你说谁脸皮厚？！”


“哦呀，夫人冰雪聪明！”


尊上飞逝不见，醒醒召唤出小骚就要追，小骚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召唤了太上老君。


“骑吧。”小骚说。


醒醒怒目圆睁：“小骚你才是我的坐骑！”


小骚眼皮都没抬一下便说：“休假，老君你要不要？”


“我自己追！”醒醒狠狠地踹了小骚一脚，老君当即就扑了过去很是心疼。


醒醒走之前将我拉到一边说：“司命这货的伤得治，小骚和老君在应该没问题，你好好照顾他吧，苏音姐姐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你们有情，有缘，为何不能再在一起？情丝断了接上就是了！忘情水又如何，这天下任何毒药都有解药。何必执着。”


她言罢摇摇头走了，我不由得一愣，这是醒醒说过那么多话当中最有哲理的一句了，她近来一定读了不少的书。


老君将司命星君带了回去，养在天后的瑶池，我日日陪着他泡瑶池水。他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不似以往那样聒噪。我倒有些不适应了。


“苏音，你是不是恨我。”


“为何？”


“我舍弃了你，你理当恨我。”


“我早已经不会恨。”


“苏音，我倒是希望你能恨我。那忘情水很苦，我知道你那时有多绝望。我忘记了很多事，这些年来渐渐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师傅让我继承他的衣钵，我便不得不离你而去，苏音若再有一次机会，我要这逆天改命的本领又如何？都不敌一个你。我活了这么多年，唯有与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最快乐的。”


我说不出话来，不无感动，然而除了感动再无其他，情丝断，情爱断。


“苏音，你是我的劫，我如今才推算出来，是不是有些晚了？”


“神君该喝药了。”


我将药里加了许多的黄连，他这人最怕苦，喝了一口就变了脸色，“苏音你这是报复啊！”


我笑了笑，“那又如何？”


他愣了下：“你竟然还会笑，我以为浣璃山的风雪已经将你冻住了。”


这一年浣璃山春暖花开了，醒醒和尊上云游四海去了，因此逃掉了佛祖的讲经大会，对此四海八荒无一不羡慕嫉妒恨。


又是百年，二太子依旧沉睡着，司命星君陪我点上了凝魂香。


我开始回想过去的种种，南海败落，父王不得不与东海联姻，而我一时意气出逃，完全没顾忌整个龙宫。而司命星君亦不能与我厮守，如他所说他是掌管命运的神，如何能够忤逆。


现如今我已经放下，偶尔回南海看看，尽管已经不复当年，但也勉强维持着。司命星君常来找我喝酒，我们像最初认识那样，如同多年的至交。


那情丝何时会长，我已经不在乎。


那忘情水到底有没有可解之法，他也不急。


醒醒怀孕，这是整个浣璃山最大的喜事，却让天君头疼了整整十个月。他让司命星君推算了无数次，这个孩子到底是神是魔。


佛祖听闻之后表示，可以给这孩子念经度化，天君觉得甚好，却被尊上非常明白的拒绝了。


直到这个孩子出生，大家才松了口气，是神不是魔。


尊上给这孩子起了个不错的名字，叫梅菜扣肉。


醒醒大为光火。


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天君给想了个名字叫叩，并且封了上神，醒醒和尊上的这一场夫妻风波才得以平息。


而在几天之后，天君忽然醒悟：“你们合伙骗封号！混蛋啊！罚俸啊！”


浣璃山一切都好，尊上允我外出游历，我在南天门遇上了那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他对我笑：“我刚巧顺路，一起吧。”


我方要对他笑，便见哮天犬冲了出来，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司命星君一失足从云端落了下去，我当即大惊，只因为他落下的是轮回道。


我不得不去人界寻他，在他十四岁哪年寻到了他。


“姑娘，你我有缘。”他笑。


我却泣不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