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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天亮
作者：云葭
内容简介
 唐韵之很小的时候，爷爷就给她定下了和欧洛集团总裁叶荣光之子叶宙的婚约。她知道以后言辞拒绝，却迫于父母压力不得不答应。上大学后唐韵之通过好友赵祈颜认识了杨晟，两人日久生情。为了能和杨晟在一起她不得不悔婚。叶荣光和她立下约定，若三年后她没有反悔就取消婚约。然而相恋刚满一年，由于赵祈颜的介入，杨晟向唐韵之提出分手。 孙轻扬、朱帅、赵祈颜、唐韵之四人本是一起长大的好友。孙轻扬和朱帅因看不惯赵祈颜的行为而与她闹翻。单亲家庭长大的赵祈颜思想偏激，忍受不了朋友的背叛，便借助继父的势力设计陷害朱帅和孙轻扬的父母。唐韵之为了不连累好朋友，只好求助已经是华昌集团总裁的叶宙，条件是允诺和他的婚事。 遭受男朋友和好朋友双重背叛的唐韵之内心已经是千疮百孔，为了逃避，她跟叔叔一起出国散心，回国第一天便在冰激凌店巧遇杨晟和赵祈颜，尴尬之际叶宙派人将她接走。叶宙冷酷铁血，唯独对唐韵之有特殊的情愫，而唐韵之只和他维持表面男女关系，心里却一直没忘记杨晟。当她得知杨晟之所以和她分手是因为赵祈颜患有脑癌，内心怅惘不已。 杨晟出车祸，唐韵之误以为他已经死去，伤心欲绝。叶宙见到这一幕后终于决定放手，唐韵之却没有预料中那么开心。几天以后唐韵之在报纸上看见了叶宙和华昌前任总裁千金钱语真的八卦新闻，心中失落。 唐韵之的小叔叔唐泽辉为躲避富家女戚婷婷的纠缠而求助于她，让她假扮他的女朋友好让戚婷婷知难而退。见面后唐韵之惊讶地发现戚婷婷正是她当初被赵祈颜侮辱时帮助过她的人。在戚婷婷的撮合下，唐韵之和叶宙重新走在一起。 赵祈颜的继父贪污公款入狱，使得她重新回到了清苦的生活。她不甘心低唐韵之一等，便和杨晟分手，远赴国外。而后众人才知道她患有脑癌是假，这不过是她拆散唐韵之和杨晟的手段。此时唐韵之已经对叶宙敞开心扉，她因为安慰杨晟而使叶宙对她产生了误会，而她亦发现叶宙和赵祈颜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叶宙对此事闪烁其词，不愿明说。赵祈颜故意制造一连串的误会导致唐韵之伤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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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只是朱颜改


机场人很多，有些正在跟即将远行的亲友含泪拥抱，有些则满含期待与喜悦地朝旅客出口张望。


唐韵之掏出手机，拨通了死党孙轻扬的电话。


熟悉的彩铃响起，不一会儿就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孙轻扬不怎么高兴的声音：“谁啊谁啊，有话快说，怎么不挑个好点的时候打来，我正忙着呢。喂，怎么不说话……”


“轻扬。”她叫了一声。


“咣——”


电话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半晌，孙轻扬才大声道：“韵韵韵，韵之……韵之你等会儿先，我在跟孙子凡抢厕所呢，你别挂，别挂啊……”


孙子凡是孙轻扬的弟弟，以前总喜欢围着唐韵之大美人大美人地叫。


唐韵之盯着手机笑了笑，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孙轻扬的声音再度响起：“喂，韵之你还在听电话吗，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唐韵之说：“轻扬，我在机场。”


又是“咣”一声，孙轻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分：“什么，你回国了？好，你在原地别动，等我三十分钟，我和朱帅去接你。在原地不要动！”


“喂，轻扬？”唐韵之蹙眉。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唐韵之摇摇头，脸上却挂着笑容。孙轻扬的父母说得对，这姐弟俩哪天不吵架，除非那天是世界末日。


唐韵之还记得，向她抱怨弟弟孙子凡是孙轻扬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就跟吃饭洗脸睡觉一样平常。离开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耳边没有孙轻扬的唠叨，她还真的挺不习惯的。


在陌生的大洋彼岸游走了一圈，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很吸引她，她也想过要在国外留学，可最终她还是选择回到这里。虽然杨晟抛弃了她，虽然失去了曾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她还有孙轻扬，还有朱帅，还有比爱情更可贵的友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唐韵之发现有人在看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拿着手机站在大厅中间傻笑了好久。她忙拖着行李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去。


机场出口处有很多举着牌子来接机的人。唐韵之闲着没事，一一扫过那些牌子上的名字：潘丽、杜宇风、宋一茹……都是些陌生的名字和陌生的面孔。看着从同一班飞机下来的旅客都有人接，只有她一个人是孤零零的，唐韵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真希望此刻孙轻扬和朱帅能像变魔术般嗖地出现在她面前。


唐韵之昨天就打过孙轻扬的手机，可莫名其妙地被按掉了，她猜那肯定是孙轻扬在睡梦中做的，以前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


孙轻扬有个坏习惯，若是第二天早上有事，晚上睡觉前她会设手机闹铃，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闹铃响起的时候，她却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闹铃给关掉，为此还耽误过不少事。唐韵之刚出国那会儿，孙轻扬正是因此错过了送机时间。


后来唐韵之又打了朱帅的手机，得到的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差，本想打孙轻扬家里的座机，打开通讯录她才发现里面一个电话号码都没存。


这个手机是两天前叔叔唐泽辉给她买的。她自己的那个夏普手机和其他所有能勾起她对杨晟回忆的东西一样，分手那天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箱。在国外的时候她只给孙轻扬和远在维也纳的父母打过电话，用的都是唐泽辉的手机。


唐泽辉曾不止一次说过要给她买个新手机，她都拒绝了。她不希望像风筝一样总是被别人牵着，她只想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一年前唐韵之过生日，杨晟送她的是一个最新款的夏普手机。她曾笑他俗气，一点都不浪漫，因为她最想要的礼物是一大束玫瑰花。可杨晟却头头是道地说，送手机实在，不论她到哪里，只要拨一串数字他就能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当时唐韵之还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


三百六十五天。唐韵之算过，她和杨晟在一起三百六十五天，不多不少整一年。


她摇摇头，试图从脑海中赶跑这些她不愿再面对的事。她开始东张西望，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吸引自己视线的东西。


机场的壁挂电视里正播放着国内顶尖财团华昌被美籍华裔大财阀欧洛集团收购的新闻，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不算新鲜，唐韵之在国外就在网上见过新闻，但媒体对此事的报道依然层出不穷。此次收购华昌的是欧洛集团总裁叶荣光的独子——叶宙，作为这则新闻的中心人物，他却至今未露面。


想起叶宙这个名字，唐韵之的心又纠结了一番。叶宙——这是除了杨晟之外她最避之不及的一个人。


“表哥，我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闯进唐韵之耳中，打断了她的思绪。唐韵之转头一看，愕然道：“萧凝？”


机场很吵，唐韵之这声“萧凝”相当于自言自语，除了她之外没人听得见。


萧凝正拖着一个几乎比她这个人还要大的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一边兴高采烈地向谁挥着手。


唐韵之好奇地顺着萧凝的目光看去，猛然，她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杨晟，居然是杨晟！她现在才知道，萧凝的表哥居然是杨晟。


世界真的好小，她一心想跟杨晟撇清关系，可是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和杨晟有这样那样的联系，连相识十几年的萧凝也是如此。就像一团乱麻，你越想理清，但是找不到头，反而越理越乱。



唐韵之出生在一个艺术世家，爷爷唐奎是知名画家，叔叔唐泽辉是拿过国际大奖的摄影师，妈妈宋扬之是著名钢琴家，爸爸唐泽凯是著名指挥家。而萧凝正是宋扬之的入室弟子，三岁那年就和唐韵之一起跟着宋扬之学钢琴了。


唐韵之虽然天赋极高，可是她并不怎么喜欢钢琴这门高雅的艺术。宋扬之也看出了她的排斥心理，因此放弃了要把她培养成自己接班人的想法，转而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萧凝身上。唐韵之八岁那年，父母带着萧凝一起去了维也纳，把她托付给姑姑照顾。


这十几年来，唐韵之每次见父母的时候，萧凝总是跟在他们身边。萧凝看起来比她更像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所以她并不怎么喜欢萧凝，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但萧凝很黏她，每次见面都拉着她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别提有多热乎了，好像她们真的是亲姐妹一般。


自上次维也纳一别，唐韵之已经两年没有见过萧凝了，她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萧凝摇身一变成了杨晟的表妹。


杨晟也看见了萧凝，忙不迭地挤出人群帮她拎东西。两个人头凑得很近，有说有笑的，恰好他们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小情侣。


唐韵之刻意转过身子不去看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眼看着他们慢慢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


“韵之，韵之——”


孙轻扬的声音使得唐韵之刚放下的心又悬得高高的。她无奈地抬起头，结果不出她所料，萧凝和杨晟都回头往后看了，并且看见了她。


孙轻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她和朱帅一前一后朝唐韵之跑去，抓住唐韵之的肩膀使劲摇，“小样儿，回来也不早点打个电话！”


唐韵之不说话，头往下埋了一点。


“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出国一趟反而变矜持了啊，不是说老外都特别开放吗！”孙轻扬依旧没心没肺地瞎扯。


还是朱帅先发现唐韵之的不对劲，他拍了一下孙轻扬的肩膀，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开始东张西望。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杨晟和他身旁的萧凝身上。


孙轻扬也马上看见了他们，脸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哟，是杨晟啊。怎么才一个月没见就换新欢了？这位妹妹长得蛮水灵的嘛，比赵祈颜看着顺眼多了，眼光不错啊……”


赵祈颜是唐韵之一起长大的好友，杨晟正是为了她才和唐韵之分手的。


唐韵之马上打断孙轻扬：“我们走吧。”


孙轻扬是出了名的刀子嘴，此时若不阻止她，她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


结果没等孙轻扬再度发话，萧凝兴奋地喊了句，“姐姐，真的是你呀姐姐！”


孙轻扬先是一愣，随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位妹妹，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可别乱认姐姐啊。别误会，我们不认识你男朋友，真的不认识。”说完她拉了唐韵之就走，同时不忘回头吩咐朱帅：“你给我拎行李！”


朱帅二话不说拉起行李跟了上去。孙轻扬正在气头上，他除了乖乖听指挥没有其他选择。


萧凝扔下包，飞奔过来挡在他们前面，她激动地拉住唐韵之的手，“姐姐你变漂亮了，听说你刚去过欧洲，怎么不去维也纳看我们啊。”


“我跟你没那么熟，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忙着呢。”唐韵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对萧凝说话从来都是这样，一点都不客气，更多的时候还是夹枪带棒的。


萧凝也不生气，显然是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姐姐你要去哪里，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烦不烦，都说我很忙了。”


“没关系，我不忙啊。我可以去找你玩。”


“还是我叫你姐姐吧。姐姐我求求你，别烦我了行吗？”


“那你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吧，我有空就去看你。”


唐韵之对萧凝这块牛皮糖彻底无语了，她叹一口气，伸手，“把手机给我。”


萧凝眉开眼笑，乖乖把手机递给唐韵之。


按下一连串数字之后，唐韵之把手机还给萧凝：“姐姐，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萧凝笑着点点头：“姐姐再见。”


看到现在孙轻扬还是没明白，她指了指唐韵之，又指了指萧凝：“你……她……姐姐？”


“走啦！”唐韵之拉了她一把。


朱帅回头对萧凝露出一个大笑脸，说了句“美女再见”，结果脑袋被孙轻扬狠狠地一拍。


萧凝忍俊不禁，回头对杨晟说：“他们真好玩，表哥你认识他们？”


直到唐韵之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晟才回头：“算认识吧，我们该回去了。”


“去你家？”萧凝吐了吐舌头，“要给我介绍嫂子吗？”


“下次吧，祈颜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不过希雅在家，我不在的时候她可以陪你。”


“桑希雅？”萧凝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浑身带刺，“我讨厌你那个妹妹，很讨厌很讨厌！还是算了吧。你陪你女朋友的时候我去找我姐姐玩，我和她两年没见了。”


“你一直跟我说的姐姐就是韵之？”


说起唐韵之，萧凝脸色缓和了不少，她点点头：“是啊，韵之姐姐是我老师的女儿，你别看她凶巴巴的，其实她对我很好。”


杨晟勉强一笑：“回家再说吧。”



“什么？你说什么？”孙轻扬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妈妈的入室弟子是杨晟的表妹？”


唐韵之点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我看你以后别理那个萧凝了，这女的忒黏糊，跟块牛皮糖似的扯都扯不掉。再这么下去，你跟杨晟那厮迟早会重新扯在一块儿！”


“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我敢保证，现在就算用铁链把我和杨晟绑在一起，我们都不会出什么事。”


孙轻扬抛给她一个“你就吹吧”的眼神，问朱帅：“喂，昨天赵祈颜那贱人找你干什么？”


“祈颜找过你？”唐韵之一颤。


赵祈颜和杨晟在一起后，他们四个人算是彻底闹翻了，她想不出赵祈颜还有什么理由找朱帅。


朱帅坦白：“也没什么，就是叙叙旧。毕竟也是老相识，是吧。”


“是你个头！赵祈颜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看看我的下场你就知道了。说不定哪天你被她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还乐颠颠地帮她数钱呢。”唐韵之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她故意把话说这么刻薄其实另有目的，因为她不希望朱帅再次被赵祈颜算计。


孙轻扬趁热打铁，指着朱帅的额头说：“你就是个死脑筋，忘了当初她和她继父是怎么把你爸在远扬的股份给吞掉的吗？她大学还没毕业呢，真他妈的够毒的！你最好离她远点，不然你连更年期都活不到！”


被孙轻扬和唐韵之这么左右开弓，朱帅自认理亏。要是被他爸妈知道他和赵祈颜还有来往，非把他赶出门不可。的确，赵祈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女孩了，现在的她就像老鹰一样，一旦瞄准猎物就不会轻易松口。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唐韵之在国外的一些见闻。唐韵之本来就是个乐天派，说起那些好笑的事就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孙轻扬和朱帅也被她感染，早就把在机场碰见杨晟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客厅里开着空调，门窗紧闭，可还是能听见外面树上的蝉鸣，一声一声的很烦人。唐韵之住的是小型别墅，外面都是绿化带，虽然空气很好，但是夏天聒噪的蝉鸣是一直以来最困扰她的问题。有时候心情不好，她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往窗外砸去，尽管她知道肯定是砸不到什么的。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打电话叫一桶水。”唐韵之走开了。


她一个月不在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饮水机里也半滴水都没剩。叫水的电话号码是存在她原来的手机里的，手机没了，她只能翻箱倒柜去找送水公司的名片。


孙轻扬看见她乱翻一气，问她：“你找什么？”


“小区送水处的名片，我忘记放哪了。”


“我帮你找找。”


“不用了不用了……啊，我找到了。”唐韵之扬了扬手里的名片。


随着她的手从抽屉抽出的动作，一张照片被带了出来。她弯下腰去捡，看清照片的刹那，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了？”孙轻扬接过她手上的照片，然后她的脸色也变了。


照片上是三个梳马尾的女孩，很稚气，她们对着镜头青涩地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


那是小时候的唐韵之、孙轻扬和赵祈颜，照片的背景正是她们从小长大的阳光小区。照片上那棵银杏树给唐韵之的印象很非常深，她想，要是那棵树还在，现在应该结满银杏果子了吧。


还记得朱帅曾嘴缠树上还未成熟的银杏果，爬树的时候摔断了腿；还记得她和孙轻扬、赵祈颜总是喜欢在树下面的石桌上写作业；还记得她曾经在这里吓跑了她暗恋了很久的校草沈翀……


“怎么了，你们被勾了魂啦？”朱帅从沙发上站起来，“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孙轻扬立马把照片撕成粉碎，“没什么好看的，收起你的好奇心吧！”


朱帅一脸不相信，不过他向来拿孙轻扬没辙，也只好继续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唐韵之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站在阳台上深深吸气。外面的蝉鸣声依旧很大，可是入耳后却不像之前那么聒噪了。现在她反倒希望它们再叫得大声一点，好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要给她想其他事情的机会。


门被推开了，唐韵之没有回头，她淡淡开口：“轻扬，其实我一点都不恨她抢走杨晟。不，也不能说抢，因为杨晟喜欢的本来就是她。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朱帅的父母。”


“她是贱人啊，贱人做的事当然很贱，当然和常人不同，你还想这些做什么。”


不是她刻意去想，这些事情时时刻刻都停留在她的脑子里。她怎么可能忘记朱帅的妈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赵祈颜下跪的情形。这件事她根本不敢告诉朱帅，朱帅一直很珍视他们之间的友谊。她不敢想象，要是朱帅知道赵祈颜曾经这么羞辱他妈妈，他会有什么反应？


从表面上看，孙轻扬讨厌朱帅，从小到大没少欺负他，可是连她都承认，朱帅才是他们四个人中最善良的一个。即便赵祈颜父女强行侵吞他爸爸在远扬那为数不多的股权，他也没记恨过她。


他还曾经开玩笑地对孙轻扬说：“人家韵之好歹被祈颜撬了墙脚，她生气是应该的，不过祈颜好像没怎么得罪你吧，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孙轻扬被他气死，差点就想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好在唐韵之阻止了她。她火冒三丈地对朱帅吼了句：“对，我小气，我没你大度，你就是圣母玛利亚她亲生儿子，你神圣高洁，你心胸开阔，可以了吧！”


朱帅没想到孙轻扬会发那么大的火，无论他怎么道歉孙轻扬就是不理他。那次孙轻扬是真生气了，憋着一个星期都没和朱帅说话。还是唐韵之出面说了很多好话，好不容易才把孙大小姐的怒气给打消。


唐韵之刻意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不是说这个月开始要去鸿盛集团实习吗，怎么还没去？”


“切，别提了，一提这事儿我就来气。”孙轻扬一肚子火，“你知道我在鸿盛碰见谁了吗？赵祈颜！”


“哦，是吗。”唐韵之倒是没觉得意外。


孙轻扬把前些天在鸿盛碰见赵祈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时赵祈颜问她：“我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你和朱帅都帮着唐韵之。”孙轻扬很恼火，回了句：“想让我和朱帅帮你？可以啊，你马上到韵之面前磕三个响头，承认你是小三，或许我可以考虑。”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回家了。


“就因为这事我爸妈昨晚在我耳根子旁念叨了一晚上，说什么我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他们好不容易才托关系帮我弄到这个实习名额。还有那个孙子凡，没事就会煽风点火。我真想一走了之，从此再也不回那个家了。”


“别说气话，我就是想听我爸妈念叨都听不到。你爸妈说的没错，干吗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凭什么你见到赵祈颜就要跑，你又没做亏心事，该走的人是她。我要是你，我才不走呢。”


“你就吹吧！也不知道是谁，被人家一气就跑到国外去了。”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孙轻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换话题：“你不是说想在国外多待几天散散心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唐韵之叹气：“还不是为了我叔叔的事，Flying要办一本旅游杂志，他们想请我叔叔当摄影顾问，其实也就挂个名。我叔叔和Flying的社长朋友一场，怎么也得卖他个面子啊。恰好我是学广告的，他让我提前回来帮忙张罗创刊号的设计，也好让我心安理得敲个暑期实习的章，开学好拿学分。”


“这么说来，你暑假等于在Flying实习？”孙轻扬两眼发光。


“算是吧，不过比实习稍微高那么一点点档次。我叔叔回国后要和Flying合作办一个摄影展，区区不才我混了个挂名的总监助理当当。真解气，我唐韵之还没这么风光过呢，想当年学校办校报，我还被杨晟使唤得死去活来，真是惨不忍睹……”唐韵之忽然停住，讪讪地笑，“呵呵，说好不提他的，我们出去吧，不然朱帅又该说我们歧视男同胞了。”


孙轻扬拉住唐韵之的手不放：“韵之啊，咱们都老交情了，要不暑假我跟着你混？Flying杂志社隶属华昌旗下，名头比起鸿盛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给你跑腿我也认了，一来堵住我爸妈的嘴，而二来我也得在实习报告上敲个章啊。”


“随便你，不过我可告诉你，没工资的。”


“行，倒贴我都认了。”


两人从房间出来，只见朱帅抱着双膝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起劲，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屏幕看，连她们走到身边都没察觉。孙轻扬好奇，走过去看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欧洛集团收购华昌集团的新闻。屏幕上，欧洛集团的太子爷，华昌新任总裁叶宙正面对媒体侃侃而谈，从容不迫。他看上去还很年轻，却有一种独特的魄力，仿佛天生生就一股王者之气，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青年才俊存在啊。”孙轻扬梦呓般吐出一句话。


朱帅点头：“如果他不算才俊，那天下就没有才俊了。真是又‘才’又‘俊’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有一个那么强势的老爸，说不定也是才俊一名。”


“光有钱是不够的，你还不够狠。欧洛虽是跨国企业，但主力还是在美国。两年前叶宙不顾董事会反对，大力进军国内市场，先后收购了腾越、先辉、鸿盛的所有股份，我爸所待的远扬集团是隶属先辉旗下的，自然也是由欧洛控股。现在连华昌这样的顶尖财团也被收购了，这叶宙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够狠！”


“啧啧，太铁腕了，你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光是从电视上看见他我都觉得冷。”


朱帅和孙轻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津津有味，一旁的唐韵之始终没有开口。她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几眼，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了句：“我想去‘北极星’吃冰激凌，你们去吗？”


“去，当然去。”孙轻扬一拍朱帅的肩膀，“喂，你请客。”


“下次吧，我得回家了，我爸还等着用车呢。”朱帅很为难。


“不就是一辆破车吗，你瞎紧张什么，你那是雷克萨斯，又不是劳斯莱斯！”


朱帅被训得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唐韵之解围：“朱帅你先回去吧，下次我们逛街你帮忙拎东西。”


朱帅头顶的乌鸦排着队飞过。

Chapter02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唐韵之和孙轻扬坐在靠窗的老地方，老板Tina姐和唐韵之是老相识，得知她刚从国外回来，Tina姐笑着说为了替她接风，她们爱吃多少吃多少，钱分文不收。两人也毫不客气，点了最贵的“醉雪浮梅”。


这家“北极星”是离唐韵之家不远的一家冷饮店，因为Tina姐的热情大方而客似云来。以前唐韵之和杨晟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天天光顾那里，就连冬天也不例外，“北极星”俨然就是他们的约会基地。一来二去，Tina姐和他们打得火热，每次窗户边的座位都给他们预留着。


而分手的那个漫漫长夜，唐韵之也是在“北极星”度过的。


杨晟对她说分手是在凌晨一点半，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而是很潇洒地将他送给她的手机扔进了门外的垃圾箱。


大半夜，她一个人心灰意冷地在大街上游荡，几个小混混骑着机车飞快地从她身边擦过，把她的包给抢走了。若换做平时，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骂人了。可是那天晚上她没有，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她身无分文，钥匙放在包里一并被抢了去，有家不能回，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家的方向走。到“北极星”门口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明知里面没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上去敲门。


或许是上天可怜她，在关上了一扇门之后给她留了一扇窗。看到Tina姐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站在她面前，她吃了一惊。Tina姐笑称自己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要不是唐韵之敲门，恐怕她会在里面睡到天亮。


看到她郁郁寡欢的样子，Tina姐看似不经意地调侃她怎么没有和男友在一起，她勉强笑了笑，然后坐在那张她和杨晟曾坐过无数次的座位上，对眼前的香草冰激凌流眼泪。滚烫的泪水滴到杯子里，上面的雪顶化开了，乳白色的冰激凌汁沿着杯壁往下流，就像眼泪一样。Tina姐不声不响坐在旁边陪着她，一坐就是一整晚。


傻子也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Tina姐什么都没问她，天亮后帮她叫了开锁匠。


家里很大很宽敞，她不想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于是草草收拾一下就回学校去了。


孙轻扬知道那件事后狠狠骂了她一顿，质问她怎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其实她只是不想孙轻扬因为她和赵祈颜闹僵，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孙轻扬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不能这么自私。可她万万没想到赵祈颜居然第二天晚上就回学校了。


纸包不住火，三个人见了面，终于还是闹翻。


S大四人一间宿舍，唐韵之和孙轻扬、赵祈颜都是广告专业的，又好得如胶似漆，自然而然住在了同一个寝室。恰好那天同寝室的陆诗鸢回家过双休日还没回来，她们关着门在里面大吵了一架，然后从学校商业街的小店搬来一箱啤酒，喝得烂醉如泥。


借着酒劲，孙轻扬把敲碎的啤酒瓶放到赵祈颜的脖子前，一定要逼她承认自己是第三者。赵祈颜死都不肯开口，两个人僵持了好久，赵祈颜白皙的脖子被划开了一道很小的口子，鲜血渗出。好在唐韵之及时制止，事情才没有闹大。


不知是哪个多事的人告到了宿管阿姨那里，说304寝室在酗酒。自大一开始，304一度被评为和谐寝室和五星级寝室，所以宿管阿姨没有难为她们，只没收了没喝完的几瓶啤酒。


赵祈颜喝得面红耳赤，她指着孙轻扬喊：“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你帮着她。我不是第三者，是我先认识杨晟的，也是我先喜欢杨晟的。凭什么她唐韵之可以霸占杨晟那么久，我就不可以抢回来？他们还没结婚，杨晟不是她的私有财产！”


不待孙轻扬发飙，唐韵之二话没说先扇赵祈颜一个巴掌，这是她第一次出手打人，她力气不大，那一巴掌并不疼，却把赵祈颜的火气全打出来了。


赵祈颜捂着脸，狠狠回了她一句：“唐韵之，你扇我一巴掌，我们算是扯平了，我也不再欠你什么，以后你少在别人面前装无辜。”


毕竟有着多年的深厚友谊，唐韵之本以为她们会大打出手的，可事实比她想得要简单得多，甚至连嫉恶如仇的孙轻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们三个人就这么靠着墙壁坐了一夜。



“喂，韵之你发什么呆，冰激凌都化了，这可都是钱！”孙轻扬张开手掌向唐韵之挥了挥。


唐韵之回神，“没什么，我忽然很想试试自己做冰激凌。”


“当然可以啊，”Tina姐接过话茬，“反正今天店里比较空，你们想怎么闹都可以。”


得到批准，孙轻扬马上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唐韵之一把按住，“你乖乖等着，我去做给你吃。”


“我——”


“等着，不会让你失望的。”


Tina姐笑着帮腔：“你就坐着吧，乐得清闲，反正……是你？”话说到一半，她脸色大变，目光落在孙轻扬背后的某处，眼中尽是讶异的神色。


孙轻扬好奇地转身，也愣住了，表情和Tina姐如出一辙。


“北极星”的门口，杨晟和赵祈颜并肩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意。见到孙轻扬，杨晟脸色哗地变了，赵祈颜却笑得很开心，她刻意挽起杨晟的手臂撒娇：“杨晟，我们点一个情侣套餐好吗？”


“对不起，情侣套餐没有了。”Tina姐语气不善。


赵祈颜也不生气，“那就来两份最贵的吧。”


“轻扬，你看我做得好不……”话卡在唐韵之的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刚从里屋出来，还没来得及向孙轻扬炫耀自己的作品，未曾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赵祈颜得意地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国了，我还以为你会躲一辈子呢。”


“你太看得起我了，你都不藏头露尾，我躲什么！”唐韵之笑得比赵祈颜还要灿烂。


赵祈颜脸色有些难看。


杨晟低声说了句：“祈颜，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就是喜欢在这里吃——老板，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来两份你们店里最贵的冰激凌。”


Tina姐想拒绝，唐韵之急忙开口：“Tina姐，有钱干吗不赚，快给他们做呀。”


Tina姐看唐韵之的表情似乎不怎么介意，点点头，往里间去了。


唐韵之笑着把手上的水果冰激凌端给孙轻扬，“这是特意为你做的，你一定要吃干净。”


“这么多，你当我是猪啊。”


“吃不下去就打包呗。”


两个人调笑着，根本不把杨晟和赵祈颜当回事。赵祈颜心里不爽，故意挑了个挨着她们的桌子。杨晟坐的位子恰好和唐韵之斜相对，他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唐韵之的一举一动。唐韵之当然知道赵祈颜是故意这么做的，她装作视而不见，权当他们是空气。


Tina姐把冰激凌端出来放在赵祈颜和杨晟面前，赵祈颜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却感觉没味道。杨晟皱着眉，似乎心情也不怎么好。而一旁的唐韵之和孙轻扬却有说有笑，吃得很开心。


赵祈颜原先的目的是想让唐韵之见到旧情人难堪，顺便炫耀自己的幸福，谁知结果完全反过来了，她心里很不舒服。


Tina姐坐在柜台前细细观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唐韵之的手机响了，当她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原先停留在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不是惊，不是喜，也不是忧……


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知道她今天回国，甚至连她昨天刚换的手机号码都能查到。唐韵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看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接，接了又该说些什么。


孙轻扬很纳闷，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让唐韵之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她耐不住好奇，刚想发问，唐韵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里传来充满磁性却冷冰冰的男声：“今天回国的？”


“嗯。”唐韵之的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出来，晚上一起吃饭。”


“可是这……不太方便吧……”


“你在哪里，说具体地点。”对方的声音充满震慑力，由不得她说不。


“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冷饮店，”唐韵之往门外看了看，继续道，“对面是工商银行。”


“知道了，你等十分钟。”


“我……喂，喂？”对方把电话挂了，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唐韵之咬着牙嘀咕：“法西斯、希特勒、墨索里尼，资本主义中的败类！”


“韵之你嘀咕什么？”孙轻扬的好奇心上升到了一个顶峰，“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怕成这样，瞧你接电话的样子，跟个龟孙子似的。”


唐韵之胡乱瞎编：“我欠了巨款，被人追债呢，不装孙子会被乱刀砍死的。对了，我出国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躲债。”


孙轻扬一副“你就慢慢鬼扯吧”的表情，可是除了这样的解释，她实在想不出来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天塌不惊的唐韵之装孙子。


“你就别瞎猜了，小心神经打结。反正是你不认识的人，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来，先吃冰激凌，都化开了。”


从唐韵之按下通话键开始，杨晟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唐韵之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看似文静实则没心没肺，是个典型的乐天派。能让她如此低声下气的，究竟是什么人，他心里比孙轻扬还要好奇。


赵祈颜察觉到了杨晟的不对劲，故意装矫情，“杨晟，我要你喂我吃。”


杨晟无奈，只得挖了一小勺送到赵祈颜嘴边，赵祈颜张开嘴巴含住，满意地笑了。她得意地回头去看唐韵之，谁知停留在唐韵之脸上的还是刚才接电话前的那种复杂神色。也就是说，唐韵之根本就没有注意她和杨晟在干什么。


Tina姐忍不住笑出声来，赵祈颜瞪了她一眼，很不服气。


“嘀嘀——”外面车喇叭响了两声。


唐韵之打开手机一看，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很符合他的作风。


停在门外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豪华轿车，司机以前见过唐韵之，一眼就认出了她。他欠了欠身，“唐小姐，请。”


“等等……”孙轻扬拦住正要迈步的唐韵之，“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真被人追债了？”


一直没出声的Tina姐扑哧笑了：“你见过哪个债主会用豪华车来接欠债的人？”


孙轻扬一想，也对，没有哪个债主会这么白痴。她稍稍放下心来。


“轻扬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向你解释。”唐韵之递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坐进车后座。


一眨眼，车子扬尘而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杨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赵祈颜则百感交集，目光仍然停留在车子消失的地方。


孙轻扬白她一眼：“车子都开走了，还看！香车配美人，贱人呢，只配坐三轮车。”


 “你——”赵祈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拉起杨晟的手就走，“我们走。”


Tina姐捧腹大笑，她忽然想起什么，冲到门口大声说：“喂，你们还没给钱呢，竟敢霸王我Tina姐，我……”


孙轻扬也高兴不到哪去，一个劲地念叨：“该死的唐韵之，还香车配美人呢，配你个头！有机会坐这么豪华的车也不带上我，虽然我不是美人，但也不带你这样没义气的，哼！”



车子在华昌集团总部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司机帮唐韵之打开车门，“总裁在办公室，您自己上去见他吧。”


“谢谢。”


司机将车开走后，唐韵之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定了定神，然后迈开步子往大门走去。


华昌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财团，在传媒业的实力和鸿盛不相上下，而华昌之所以能超越鸿盛，是因为其涉及的不仅仅是传媒界，在房产界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多年来华昌运营得一直很好，没传出一点要倒闭或者股份惨跌的消息，就这么突然被欧洛给收购了，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不过唐韵之一点都不惊讶，在她眼里，叶宙就是法西斯，是希特勒再世，是铁血魔王……天底下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到现在为止，华昌被收购已经整整三天了。各大媒体对这件事争相报道，消息荣登各大报纸版面头条，电视新闻连播不断。叶宙也成了媒体津津乐道的新一代传奇人物。


之前叶宙一直在美国没有露面，直到今天下午才正式接受媒体采访，也就是唐韵之回到家后在电视上所看到的那一幕。


唐韵之是第一时间知道华昌被收购的事的，她还知道前任总裁钱国肇的别墅门前每天被一大群记者蜂拥围堵，追问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钱国肇为了躲避记者，携家眷连夜飞往澳大利亚。可见华昌这次大换血的影响力之大。


在车上的时候司机告诉唐韵之，叶宙昨晚从美国回来后就一直在办公室翻查华昌的旧账，一整夜都没合眼。唐韵之怨念，这么忙还有时间关注她什么时候回国，看来叶宙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自踏进华昌大门开始，唐韵之就发现好多目光朝她飘过来，心想，自己虽然长得挺不错，但也不至于这么看她吧。低头一看，她笑了笑，原来是自己穿的太过孩子气了：粉白格子的棉布连衣裙，腰带在腰后面系成一个蝴蝶结的形状。加上她看起来本就比实际年龄小，乍一看还真像个高中生。


华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商场上的铁血王国！一个学生冒冒失失跑到这里来，不被注视才怪呢。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叶宙办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根本没有提前告知这一说法。要是知道今天要来华昌，她打死也不会穿这身。


“小姐，请问您找谁？”前台一个浓眉大眼的女人叫住了她。


“我找叶宙。”她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浓眉大眼”一愣，没想到唐韵之如此随意地直呼总裁的大名。不过她还是好脾气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唐韵之一下傻眼了，又不是她自己想来的，预什么约啊，她躲还来不及呢。但转念一想，叶宙这人行事谨慎，不可能会留这么白痴的问题给她。她试着报上自己的姓名，那个“浓眉大眼”一听，立马变得笑容可掬。


“原来是唐小姐，总裁在办公室等您呢，您请。”


唐韵之转身上了电梯。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无论叶宙说什么都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忍。


“叮——”电梯门开了。


唐韵之一回神，居然会这么快！她仔细看了看电梯按钮，确实是32楼不假。


她四处张望了一阵，马上看到一间办公室的门上有“总裁室”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叶宙应该就在里面了。


走到门口，唐韵之再次深呼吸，伸手准备敲门。可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门，或许原先就没关紧的缘故，门嗒的响了一声，开了一条缝。叶宙充满威慑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对，先冻结资金，具体事宜我会让秘书整理一份文件发给你……”好像在打电话。


唐韵之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他的办公。没准这一个电话就是几个亿的合同，万一搞砸了全算到她头上，她可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的。


一直站了三分钟左右，叶宙没有一点要挂电话的意思，依旧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讲个没完。唐韵之穿的是高跟鞋，这么一站脚都酸了。门是开着的，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进去，又悄悄把门关好。


叶宙还在讲电话，没注意唐韵之。她看了他一眼，很奇怪地发现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一边讲电话一边在电脑键盘上敲着什么。之所以感到奇怪，是因为叶宙平时是不戴眼镜的，甚至连太阳镜也很少戴，他嫌鼻子前面架着一个东西累赘。


这么看来叶宙其实是有一点近视眼的，或许只有在办公的时候他才会戴眼镜。唐韵之不由得盯着他多看了几眼，他这个样子很像考研前专心温习的大学生，书卷气十足，任谁也想不到他的本质有多么铁血。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站着吗？”


唐韵之回神，这才意识到叶宙已经挂了电话。很显然，刚才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她最爱吃的雪丽糍，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却在鄙视，叶宙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竟然还在办公室里放这种小孩子吃的东西。


“吃吧。”叶宙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眼睛还是盯着电脑屏幕看。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唐韵之也不客气，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了，那包雪丽糍被唐韵之尽数扫光，叶宙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前，也不和她说话，自顾自地做他的事。唐韵之如坐针毡，真想马上站起来走人，留给他一个华丽的背影，可是她没这个胆子。


又过了五分钟，唐韵之终于看见叶宙摘下眼镜，她心里直呼谢天谢地，再坐下去她迟早会全身毛细血管堵塞。


“你怎么穿得像个学生？”叶宙问她。


唐韵之脱口道：“我本来就是学生。”


叶宙居然笑了，笑得很好看。他慢慢走近唐韵之，唐韵之本能地想往后挪，奈何身子不听使唤，愣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玩得开心吗？”叶宙在她身边坐下。


“开心啊。”


“去了哪些地方？”


“很多地方，都是大西洋上的一些岛。”


“去看过你爸爸妈妈吗？”


“没有。”


唐韵之就像小时候回答老师提问一样，叶宙问一句她答一句，也不多说一个字，好像多说一个字她就会马上断气。


就这么问着答着，忽然，叶宙托住她的下巴，在她额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


唐韵之很想一脚把他踹到大西洋去，她努力控制自己，好不容易才平息心里的怒气。她安慰自己，算了，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碍事，擦点花露水就好。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有一种立刻拿毛巾把叶宙吻过的地方使劲擦几下的冲动。


“怎么，你好像很怕我？我很可怕？”叶宙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


“没有没有，你怎么会可怕呢，呵呵……”用“可怕”来形容你实在太苍白了！


叶宙似笑非笑地把玩着唐韵之的头发，他拆开她用来束马尾的皮筋，三千青丝一泻而下，如同高山上飞流直下的瀑布。叶宙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还不是很长，在脑后束着干净利落的小马尾，像个稚气未脱的洋娃娃。


唐韵之一直默念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她最讨厌别人动她的头发，就连孙轻扬也不让碰。可是叶宙对她来说是大爷，是祖宗，是神，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挑战权威。


都说叶宙是本世纪少有的商业奇才，之前孙轻扬和朱帅也一个劲地夸他是才俊，这样的名声可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唐韵之一度认为叶宙整天沉闷在一大堆企划案中，精神有点失常，所以他才会无聊到连她的头发都不放过，说实话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头发有多好玩。


终于，叶宙对她的头发失去了兴趣，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陪我吃晚饭。”


“现在还没到点。”


“先带你去做个头发，再去买身像样的衣服。你觉得我们还有多余的时间吗？”叶宙的语气不容置否。


唐韵之愕然：“就我们俩吃晚饭，不用这么烦吧。”


“我爸爸也在，他去日本办事顺便过来看我们。难道你打算穿这么幼稚去见你未来的公公？”


“……”


“走吧。”叶宙丢下尚在石化的唐韵之，开门出去了。


唐韵之狠狠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骂了句“法西斯”，然后提步跟了上去。


那辆阿斯顿马丁还在华昌的大门口候着，司机老远看见叶宙和唐韵之走出玻璃旋转门就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朝他们欠了欠身子。


叶宙手轻轻一挥：“我自己开车去。”


“是，总裁。”司机乖乖地走了。


唐韵之看着司机的背影，胡思乱想着要是哪一天她见了叶宙也像司机一样谦卑，那该多可怕。她总希望在叶宙面前能强势一点，至少不要人家说什么你除了点头说是之外就什么都不会了。可事实就是，她每次见到叶宙都会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震慑住，这也就是所谓的气场吧。别说是叫板，她连说不的勇气都没有，为此唐韵之没少鄙视自己。


车子开得很快，唐韵之提心吊胆。她知道叶宙开车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在不撞到人的前提下他能让你被车速吓到尖叫。


一年前唐韵之悔婚的那次就是如此，叶宙不管她愿不愿意，把她推到副驾驶座上，连系安全带的时间都没有给她就加足马力疯狂地驰骋着，交警吹哨子他也不理。唐韵之被吓得大哭，那一次虽然没发生什么意外，可是她从此对副驾驶座有了恐惧。


她现在坐的是后座。叶宙知道她这个毛病，开车门的时候他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直接给她开了后门。唐韵之也不客气，心想做了这么久的孙子总算也赚回了一点，试问全天下有几个人能享受叶宙亲自开车门的待遇。若是被狗仔队拍到，估计又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了。


从镜子里唐韵之刚好能看见叶宙的半张脸，他的轮廓很分明，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冷的男人。杨晟和他不一样，杨晟是那种典型的阳光男孩，可以给人阳光般的暖意。唐韵之咬牙切齿地想，她就是被杨晟的外表给骗了。


“后面有矿泉水，自己喝。”叶宙不冷不热地丢了一句话过来，把唐韵之给弄糊涂了。她好像没有说她口渴了吧？


看到镜子的自己，唐韵之了然。定是刚才她咬牙的小动作被他看见了，他以为她是在舔嘴唇，口渴了。其实她不过是想到杨晟所以恨得咬牙，但她才不会傻得说实话，叶宙要是知道她还在想杨晟，不发飙才怪呢。他说她口渴，那她就当自己是真口渴了吧，谁让人家是大爷呢，反正喝一口水她又不会少了什么。她左右看了看，果然在座位的最边上找到了一瓶依云。


一边喝水，唐韵之一边在心里骂叶宙大资本主义，连喝水都只认这种高端牌子，她只要农夫山泉就够了。


骂着骂着，车子一个急刹车，唐韵之正在喝的水，就这么一股脑儿呛进了气管，她捂着嘴巴不停地咳嗽。


叶宙抽出纸巾递给她，“到了，下车。”


唐韵之是真生气了，管得住自己的脑子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停车前说一句会死啊！我衣服全湿了。”


“湿了就湿了，不要紧，反正要换的。”


不要紧？反正被呛的不是你，衣服湿了的也不是你！唐韵之翻了个白眼，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抱你下来吗？”叶宙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果然，这句话很管用，唐韵之开门、下车、关车门，动作又连贯又利索。


叶宙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她曾经就吃过他的亏。


叶宙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虽然他没笑，但是唐韵之能从他眼中看出奸计得逞之后的快感。他从来都这样，就算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子砸到也不会笑。冷艳的美女叫“冰美人”，唐韵之觉得，叶宙就该叫冰美男，还是冰得能冻死人的那种。



大约弄了一个小时，唐韵之坐得腰酸背痛，那个为她做发型的设计师终于打了个响指，说了句OK。顿时她的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俨然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心理作用果然很有影响力。


叶宙放下报纸，盯着唐韵之仔细看，“不错，总算去掉了那份稚气。”


镜子里的她头发被烫卷了，松松散散披在脑后，看似凌乱却有一种妩媚的气质。


在暗自庆幸折磨终于结束的同时，唐韵之不得不准备接受新折磨的到来。她不是没有和叶宙一起买过衣服，那厮口味刁钻得不得了，简直就能磨死人。虽然她爱逛街爱试穿名牌，但前提绝对是在没有叶宙的情况下。


叶宙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摇摇头，“不用在肚子里骂我，衣服鞋子我已经给你选好了，去换吧。”


她这才注意到叶宙身后两个穿着商厦服务员制服的女人正拎着纸袋，对她和颜微笑。


难得叶宙有这么周到的一天，居然知道统筹时间，在她做头发的同时帮她选好了衣服，不愧是商业奇才，华昌被他收入囊中倒是一点都不冤。


唐韵之难得真心诚意地对叶宙露了个笑脸，“谢谢。”


刚刚给他做发型的设计师指了指里面的更衣室，唐韵之点点头，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纸袋子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这纸袋里的两条裙子是叶宙亲自去选的，还是他直接打电话让人选好送过来的，刚才她坐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借胡思乱想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因此没有注意叶宙是否离开过。


裙子都很好看，是叶宙欣赏的那种类型。他是那种在商场上算计惯了的人，见的市面多了，品位也跟尚在学校里蹉跎光阴的唐韵之不一样。他不止一次嫌唐韵之的穿着太稚气，而唐韵之通常都是以“我是学生”来搪塞他。


在两条裙子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唐韵之终于还是换上了那条黑色的。叶宙喜欢成熟的味道，那好，她就依他，黑的总够成熟了吧，省得他再指手画脚说她稚气。


当唐韵之踩着高跟鞋，一身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叶宙手托下巴围着她走了一圈，若有所思。


“怎么样？”唐韵之忍不住发问，尽管她料到答案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去换一件吧，黑色的不适合你。”


你大爷的，还真难伺候！


唐韵之悻悻而回，换上了另一条嫩黄色的裙子。她一边换一边在心里骂叶宙，似乎这是她每次见他必做的事。当面不敢叫板，腹诽总行吧，她就不信他真这么万能，能看透人的心。


这一回叶宙倒还算满意，他没发表任何评价，只是随手递给唐韵之一个链子，“戴上它。”


很不起眼的一个链子，四叶草的吊坠，上面镶着碎钻，一看就知道不是真正的钻石。唐韵之很奇怪，这么没档次的东西叶宙居然送得出手。不过既然是叶宙送的，她只能乖乖戴上。


“走吧。”


折腾了这么久，他叶大爷总算肯点头走人了，还真是不容易。


唐韵之被折腾得筋疲力，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家一觉睡到明天中午。她和叶宙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每见一次面她至少要花上三倍的时间来养精蓄锐。如今叶宙要回国长住，她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你很累？”叶宙问她。


“嗯，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我的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


“你见过他了？”


唐韵之的心一震，脑子里嗡的一下。她明知道叶宙指的是杨晟，却故意装傻，“是啊，我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轻扬，她和朱帅一起来机场接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不到叶宙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不过他没有要揭穿她的意思，她也就乐得自在，不再多说什么。


“韵之，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唐韵之一哆嗦，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下嘴唇，她被叶宙这句话吓坏了。结婚？毕业她才刚满二十一周岁，这么早就结婚？她死了算了！


“咦，已经到了。”唐韵之欣喜地指着窗外。


她很庆幸到了目的地，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来拒绝，毕竟这件事是她亲口答应的。当初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绝不后悔，可是，才不到半年时间她就后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后悔。


车子一停下来，门口的服务生就过来帮他们开车门。叶宙先下车，他站在唐韵之面前，就像看猎物似的紧紧盯着她看。唐韵之往里面缩了缩，她捏了捏手，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交给了叶宙。


这一招对他很管用，屡试不爽。每次惹他不高兴，她只要一伸手，以示妥协，他从来都不会为难她。


这次也一样，叶宙静默三秒钟，然后很绅士地拉起她的手，两个人肩并肩走进了酒店。无论怎么看，他们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当然，前提就是叶宙的表情不要那么冷酷。


酒店墙壁上的挂钟指向是七点半，比叶宙和叶荣光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可是他们走进豪华包间的时候，叶荣光已经在了。


唐韵之不由一愣，据她所知，他们这些生意人的时间比金子还金贵。孙轻扬曾开玩笑地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有钱人丢一百块钱都不愿浪费时间去捡，因为在他弯腰的那么一瞬间，他很有可能赚一千甚至是一万。而叶荣光却早到了半个小时，确实够大方的，谁知道这半个小时他可以赚多少钱啊。


“爸爸，你来了。”叶宙的态度不冷不淡。


叶荣光微微点头，“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早点过来一边休息一边等你们。”他朝唐韵之招招手，“韵之，过来坐。”


唐韵之回以礼节性的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唐韵之第三次见到叶荣光。中间间隔了两年，发生的事情却太多太多了，她觉得沧海好像变成了桑田，物是，人却不是了。


还记得第一次是爷爷唐奎带她去美国探望叶荣光这位好朋友，也是在那一次，她知道爷爷早在她出生的那一年就和叶荣光定下了和她和叶宙的婚约。她当场就毅然拒绝了，搬出大道理一堆一堆的，什么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什么她根本就没见过叶宙，就这么草率决定婚姻大事对双方都不会有好处……


眼巴巴地望着想当欧洛集团儿媳妇的人足以从美国排队排到中国，对于唐韵之的言辞力拒，叶荣光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反而很欣赏她的直爽。


唐奎很喜欢叶宙，孙女婿这个位置大有非叶宙不可的意思。后来他带唐韵之去了她最向往的尼亚加拉大瀑布，然后很“凑巧”地遇见了正忙里偷闲在那里旅行的叶宙。


那是唐韵之第一次见到叶宙，他刚刚拿到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想在正式接管欧洛生意之前出门散散心。刚从学校走出来的他还没有现在这么冷酷铁血，倒是有几分青涩。一番寒暄之后，叶宙告诉她，他要沿着尼亚加拉河徒步旅行。


唐奎大大称赞了叶宙一番，说什么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好，还提议让唐韵之跟着叶宙一起锻炼锻炼。唐韵之明知爷爷是想给他们制造机会，但她不想拂了爷爷的意，惹他老人家不高兴，遂和叶宙结伴而行，沿着尼亚加拉河而上，饱览两岸风光。


那条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他们就那么一直走着，话却不多。


直到半年前杨晟和她分手，她好几次在家里哭到睡着，梦到的却是她和叶宙一起沿着尼亚加拉河徒步而行的情景。黄昏的河面上倒映着夕阳，晚风拂过，吹起粼粼波光，一辆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那时候她就想，杨晟不要她了，至少叶宙还是要她的啊；杨晟不喜欢她了，至少叶宙还是会娶她的啊。尽管她不确定叶宙答应娶她是因为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父母之命，而她也确实很讨厌叶宙的铁血和强势。



“韵之？”叶荣光叫了她一声。


唐韵之回神，她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叶伯伯，我下飞机以后没有好好休息，可能是有点累了。”


“不碍事，反正都是一家人。”叶荣光回头责问，“你怎么不让韵之好好休息一下就带她出来了。”


叶宙没有回答，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唐韵之笑得脸都快抽筋了，她用余光瞥瞥叶宙，心里大声反抗：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韵之啊，以后叶宙会经常待在国内，你们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等你毕业，我就安排你们结婚，怎么样？”


笑容顿时僵住，唐韵之真想仰天长啸三声。这对真是父子啊父子啊父子啊！怎么一开口蹦出来的话都一样吓人，一样变态。


没等唐韵之想好怎么回答，叶宙先开口了：“爸爸，她还小，再等等吧。”


“也好，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叶宙的回答倒是出乎唐韵之的意料，他不是刚刚还和她提过结婚的事？这人还真是变态，一会儿一个样，令人捉摸不透。唐韵之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唐韵之实在没什么胃口，这两尊佛在自己身边，她心里堵得慌。叶荣光虽然看上去和蔼可亲，对她也很好，可是她不会忘记他可是堂堂欧洛集团的总裁，能生出叶宙这样的儿子，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了，秘书给我定的是晚上九点半的机票，我该走了，你们慢慢吃。”叶荣光站起来，理理衣服准备走人。


“叶伯伯再见。”唐韵之很乖巧地站起来鞠看了个躬。


叶荣光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他仔细打量着唐韵之，最后说了句，“韵之，好好保管那个链子，不要像我一样，把它弄丢了。”


这句话很莫名其妙，唐韵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看了看叶宙，用的是询问的眼神，叶宙却答非所问，“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那个……我……”唐韵之吞吞吐吐，话卡在喉咙里。


“有什么话就说。”


唐韵之鼓起勇气，第一次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我见过你爸爸三次，可是还没见过你妈妈呢。”


“我妈在国外。”


切，谁不知道你妈在国外。


唐韵之扁扁嘴，动起了筷子。


她对叶宙家里的事知道得很少，甚至可以说除了他们家特别有钱之外，几乎一无所知。叶宙的母亲她也只是在照片上见过一次。


那张照片还是她无意中在叶宙的钱包里发现的，上面的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和叶宙有三分相似，她第一眼就猜到那就是传说中欧洛集团美丽的总裁夫人。翻过照片，背面写着“妈妈我爱你”五个漂亮的字，是叶宙的笔迹。


这种事情她只在小学时做过，叶宙那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可见他真的很爱他的妈妈。她不免对这位能生出叶宙这种怪胎的母亲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直想亲眼见一见，却一直没有见过。


唐韵之细嚼慢咽，吃得索然无味。


“没胃口就不要勉强自己。”


“我想吃泡面。”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她自己也很惊讶。


叶宙瞪她一眼：“泡面没有营养，你还是吃饭吧。”


唐韵之也没指望他会真的去给她买泡面，她放下筷子，“送我回去好了，我没胃口，不想勉强自己。”


叶宙忍俊不禁：“走吧。”

Chapter03 人生何必太匆匆


敲门声砰砰砰响个没完，大有里面的人不开门就永不停下的意思。


唐韵之对此抱以听而不闻的态度，翻了个身，顺便用毯子捂住脑袋，继续养精蓄锐。她实在是太累了，昨天一下飞机就没好好休息，再加上见了叶宙这个魔王，她还不得睡个三天三夜来恢复元气。


“唐韵之，快给我开门！”孙轻扬的声音破门而入。


唐韵之不回答，往毯子里缩了缩。


“我知道你在里面，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再不开门我就拆你的房子！”


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唐韵之坚信孙轻扬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无奈之下，她只好使劲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抱着枕头梦游似地飘下楼。


门一开，孙轻扬一阵风似地闪进来，站在唐韵之面前呼呼地喘了半天气，好几次想开口，但因为喘得太厉害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定了定神，冲到饮水机前面接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把杯子重重一放，“你们小区的狗不想活了是不是！竟敢追着我跑，它大爷的！”


唐韵之无语凝噎。敢情孙大小姐一大早冲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告诉她，小区的狗追着她跑？


“还有呢？”唐韵之问。


她不问倒好，这么一问，孙轻扬又骂开了，“你家的门铃坏了多久了？貌似你出国前就坏掉了吧，你怎么也不找人来修一下，知不知道敲门是个很累人的活！”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孙轻扬一下子懵了，她眨巴眨巴眼睛，作冥思苦想状。


“对了，差点忘了。”她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急忙摊开一直被她攥在手中的报纸，就像妈妈训女儿一样指着唐韵之劈头盖脸道，“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跟你没完！”


唐韵之瞄了报纸一眼，压根就没看清楚什么。她有气无力地说：“给我半个小时，我睡醒再跟你说。”


“回来——”孙轻扬一把拽住她，“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睡，一辈子都不要给我睡了。”


孙轻扬的力气很大，唐韵之被她拽得胳膊疼，这么一疼，睡意全没了，人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现在说不可？”唐韵之一边嘟着嘴埋怨，一边拿起孙轻扬拿来的报纸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去了三魂七魄，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傻站着一动不动。该死的叶宙，这回可把她给害惨了，她该怎么解释，简直就是百口莫辩啊！


她和叶宙手挽手走近酒店的照片占了报纸头版的整个版面，背景就是那辆阿斯顿马丁豪华车。好在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她的脸被叶宙挡住了一半，看得不是很分明。但孙轻扬是跟她一起混了十几年的死党，别说是半个侧脸了，就算是一个背影也能认出来。最主要的是，唐韵之手上的白金链子被截图放大在一旁，上面圈了一个红圈。


照片下面，红色的大标题格外醒目：叶宙真命天女浮出水面。


“报纸上的车就是昨天来接你的那辆吧？”孙轻扬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扮大爷。


“嗯。”


“小样儿，什么时候和叶宙勾搭上的，不错嘛。来来来，说来我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


和叶宙有关的任何事，唐韵之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的死党兼骨灰级挚友孙轻扬和朱帅，她不想让他们替她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件事。


孙轻扬突然从沙发上扎起来，盯着唐韵之的眼睛道：“别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杨晟那个王八蛋，我……”


“没有，跟他无关。”唐韵之打断了孙轻扬的话，“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刷个牙再跟你解释。”


“快去快去。”


唐韵之有个毛病，起床以后不刷牙就绝不开口说话，刚才是被报纸上的消息给震撼住了，这才破了例。


等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孙轻扬早就不耐烦了，洗耳等着她八卦内幕。她的绯闻对象可是叶宙！是商业奇才叶宙，是美籍华裔大财阀欧洛集团的太子爷叶宙！这对孙轻扬来说比外星人攻打地球还要劲爆。


“我刚出生的时候，爷爷就和叶荣光定下我和叶宙的婚约。我也是两年前才知道的，那时候，我才刚认识叶宙……”唐韵之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包括她一开始态度很坚定地拒绝，包括她和叶宙沿着尼亚加拉河徒步旅行。


孙轻扬啧啧赞叹：“乍一听还真是个俗气的故事，不过很浪漫。”


“浪漫？”唐韵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照你这么说，你不是拒绝叶荣光了吗，怎么又？”


唐韵之莞尔，命中注定的，哪能这么轻易躲过。叶荣光就曾经对她说过，她注定是叶宙的妻子，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或许那时还年轻，步入商界之前的叶宙虽然有点冷酷，但也不至于那么讨厌，对唐韵之也还算照顾。他是欧洛集团的太子爷，英俊多金，哪个女孩子不想嫁给他。


两年前，那个叫杨晟的人还没有闯进唐韵之的生命，除了中学时期曾经懵懂暗恋过校草，唐韵之的感情可谓是一片空白。她也没指望自己能够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妈妈宋扬之曾对她说过，平平淡淡才是真，细水长流的幸福才能够长久。


所以唐韵之想，嫁给叶宙其实也不算一件太坏的事，就算两个人没有感情，至少衣食无忧。哪怕是离了婚，她还能拿到一大笔财产，养十个小白脸都够了。想着想着，她的心开始有一点点动摇。


回国以后，唐韵之的父母很意外地从维也纳回来了，用头发丝想想她也猜到了是关于她和叶宙的婚事。宋扬之整天在她耳边唠叨，叶宙这样这样好，那样那样棒，恨不得立刻让她和叶宙手拉手进教堂。唐韵之本来就有点动摇，被爸爸妈妈这么一烦，一不小心就点头答应了。她那对不厚道的父母见她点头，马上收拾东西欢天喜地地回了维也纳。


可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唐韵之又有一点点后悔，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么轻易给敲定了。她本想找孙轻扬诉苦，可是定娃娃亲这种荒唐的情节向来只有在狗血电视剧和恶俗的小言里面才会发生，要是孙轻扬他们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她最终还是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有一点点后悔，那么认识杨晟以后她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跑去撞墙。杨晟帅气，体贴，笑起来能给人一种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哪里是整天冷着一张脸装冰山的叶宙能比的。那时候唐韵之觉得，除了家里有钱，叶宙哪一点都比不上杨晟。


唐韵之和杨晟是通过赵祈颜认识的。当时她和赵祈颜孙轻扬好到被别人称为连体婴儿，赵祈颜跟着母亲改嫁以后，三个人的来往依然没有断，连大学也报了同一所。


杨晟的父母和赵祈颜的继父是世交，逢年过节都有来往。唐韵之就是在赵祈颜家第一次见到杨晟，当时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都在S大念广告系，不过不在一个班。大学里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自顾自的，同班同学有时候还不认识，或许他们曾经见过也不一定。


后来唐韵之被孙轻扬拉进学生会跑腿，和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杨晟有了更深一步的接触。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好上了。赵祈颜知道这件事后没少取笑他们，说什么两个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将来结婚她可以省下一半的红包钱了。


“结婚”这两个敏感的字眼就像一根刺深深刺进唐韵之的心中，时刻提醒着她，她和叶宙是有婚约的。


趁元旦放假，唐韵之瞒着身边所有人去了趟美国，准备解除她和叶宙的婚约。


一下飞机她直接去欧洛总部找叶荣光说了自己的目的，言辞恳切，态度却很决绝。当时叶荣光刚刚开完年终总结大会，尚沉浸在一大堆数据中没有缓和过来，乍一听她的话，有点不明所以。


“想嫁给叶宙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可你为什么三番两次拒绝？”叶荣光这样问她。


唐韵之回答：“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坟墓，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至于她和杨晟的事，她只字未提，以免旁生枝节。


不知为何，叶荣光听到唐韵之的回答像是被触动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过叶荣光最终没有直接答应她什么，而是和她定下了一个三年之约：如果三年之后她还是不想嫁给叶宙，婚约就自行作废。她满口答应，别说是三年了，就算三十年也不会改变，天真的她坚信自己可以和杨晟走到头。


解决完这件事，唐韵之心中的大石头也就落了地，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刚踏出欧洛办公大楼就被叶宙给堵上了。


叶宙二话不说，一见唐韵之出来就强行把她拉上车，加足马力在路上疯狂驰骋。唐韵之吓得尖叫不已，连呼停车，叶宙却置若罔闻，反而开得更快。交警发现车子超速，吹着哨子在后面追赶，才一会儿就被他给甩得远远的。


“快停车，你疯了是不是！”唐韵之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生怕叶宙一气之下拉着她同归于尽，她还不想死。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叶宙终于把车停在路边上，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唐韵之看，两只眼睛瞪得就像发怒的狮子，好似下一刻会将她吞进腹中。


唐韵之自知理亏，咬了半天嘴唇，然后很小声地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叶宙并没有理会，从他的眼中她可以看出来，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忽然扑上前按住她，疯狂地吻她，舌尖在她嘴里肆意舔舐，和她的缠在了一起。她吓坏了，拼命把他往外推。可是娇小的她根本敌不过叶宙的力气，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始终动不了他半分。


当叶宙的手不安分地伸进她的内衣里，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流，流进了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叶宙猛然清醒过来，放开了她，恢复了以往那种冷酷的表情。


“下车！”他冷冷地开口。


唐韵之如获大赦，逃似的开门下了车。叶宙看都不看她一眼，开着车子扬长而去，要多拽有多拽，好像刚才是她强吻了他一样。


车子来来往往，唐韵之一个人站在路边上，看着四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茫然不知所措。


“叶宙你大爷的，仗着自己在国外长大就欺负我人生地不熟，你是孙子！”她咽不下憋在心口的那股恶气，在大街上毫无形象地大骂起来。


在路边上观望了好久，唐韵之根本分不清方向，她只好脱下高跟鞋，抹着眼泪往回走。时值冬季，尽管穿了很厚的羊绒袜，她还是觉得冷，那股子寒意仿佛从脚底心灌进来，直冲上她的天灵盖。她很后悔出门前没换一双运动鞋。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唐韵之感觉双脚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她心里阴暗幻想着，如果叶宙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大石头砸过去。


一辆车子停在她的身边，按了两下喇叭。她抬头一看，车窗玻璃正慢慢往下移，叶宙寒冰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上车。”


“你让我下车就下车，让我上车就上车啊！”她赌气。


以叶宙的臭脾气，唐韵之以为他会踩下油门飙车走人。他却轻描淡写地说：“再不上来我就抱你上车。”


唐韵之嗤之以鼻，继续往前走。谁知叶宙真的说到做到，打开车门追了上来，将她打横抱起扔进了车子后座。


她吓得大叫：“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叶宙不理她，强行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用和开飞机差不多的速度飙车回去。一路上她心惊胆颤，要不是自己也在车上，她很想冲上去掐住叶宙的脖子，让他追尾，让他翻车，让他……



听唐韵之慢慢悠悠说完她和叶宙的那段“血泪史”，孙轻扬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爆栗，“你傻啊，放着帅气多金的青年才俊叶宙不要，倒喜欢和赵祈颜争杨晟那个墙头草，你的脑袋是不是被猪拱了？”


唐韵之不说话。那个时候她和杨晟正爱得死去活来，莫说是叶宙了，就算让她去当总统夫人，她也不愿意。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和叶宙搅和在一起的？”


“后来，后来你知道的啊，叶宙回国了，先后收购了腾越、先辉、鸿盛三家企业，慢慢在国内建立他叶家的商业势力呗。”


孙轻扬拿起坐垫砸唐韵之的脑袋，“少给我扯开话题，你以为你是在写传奇励志小说啊，我是问你怎么和叶宙重新搅到一块儿去的，不是问你叶宙怎么变成商业奇才！”


唐韵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咬了咬嘴唇，始终想不出该如何开口。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她知，叶宙知，她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难道……难道……”孙轻扬凝视她的表情，大胆猜测，“难道你和他已经那样了？”


“滚你的，你才和他那样了呢！”唐韵之把坐垫丢回去，砸中了孙轻扬的脑袋。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因为半年前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或者说，是我有求于他。我答应他，只要他肯帮我，我就嫁给他。”唐韵之艰难地开口。


半年前，那是她和杨晟刚分手的时候。


 “半年前……难道你是为了……”孙轻扬隐约猜到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难道是为了……”


唐韵之点点头，她知道孙轻扬指的是什么。


孙轻扬猛地起身，“我去找赵祈颜那个贱人算账，都是那个贱人搅出来的事！”


“别去，轻扬你别去，听我说！”唐韵之好不容易才拉住她，“你听我说，我不想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归根到底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不想再节外生枝。再说了，和叶宙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现在时堂堂华昌总裁的未婚妻，有钱有势，多拉风啊。你说是不是？”


孙轻扬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算了算了，怕了你了。你说得对，我看你还得感谢人家赵祈颜，让你因祸得福。杨晟那王八羔子怎么能跟叶宙相比，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一提起杨晟，孙轻扬就气得牙痒痒。


唐韵之打了个哈欠，“说完了，我可以睡觉去了吗？”


她不管孙轻扬答不答应，撂下话就直接往楼梯走去，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怎么看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孙轻扬和她厮混了这么多年，对她的习性再了解不过了。她每天至少要睡十二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上课睡懒觉的习惯更是从幼儿园就养成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改过来。


“等一下，我也眯一会儿去。”孙轻扬跟着上楼。


孙轻扬也是一大早就被孙子凡从床上拖了起来，非逼着她看报纸。她从来没有早上起来看报纸的习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孙子凡硬是把那张印着唐韵之和叶宙照片的报纸塞到她眼皮底下，她不得已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顿时睡意全无，脸都没洗就赶来了。对她来说，挖掘唐韵之和叶宙的八卦比睡觉的吸引力大多了。


两个人一贴到床，马上入睡，不醒人事。


恍恍惚惚的，唐韵之梦到了小时候她和孙轻扬、赵祈颜还有朱帅四个人一起在小区的石桌上写作业的情形。那时候的他们天真烂漫，瞒着父母互相抄作业，互相模仿家长的笔迹在分数很不可观的试卷上签名。



“呀，糟了！”唐韵之从睡梦中惊醒，她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迟到了！”


孙轻扬悠悠醒转，“你鬼叫什么呀，我还困着呢。”


“快起来，都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叔叔让我今天两点之前把一包资料送到Flying杂志社去的。”


唐韵之从行李箱里面随便翻出一件衣服换上，“你也快点，陪我一起过去。我好跟主编打个招呼，让你一起打打下手，混个实习的名头。”


一听这话，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孙轻扬起得比谁都快，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唐韵之所住的地方打车不太方便，她和孙轻扬挥了半天手，差不多快把胳膊给挥断了才拦到一辆空车。


坐定后，唐韵之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梳子和镜子开始整理头发。那司机从镜子里看到这一切，笑着说了句，“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能睡。”


“谁说我能睡，我可是出了名的早睡早起。”唐韵之不服气，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师傅你看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其实我精神着呢。”


司机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有再说话。


孙轻扬以为他不相信，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们刚才那是睡午觉，吃完饭睡半个小时，不过分吧。”


一说到吃饭，唐韵之和孙轻扬很默契地对视一眼，她们今天还没吃过东西，肚子都饿了。


在路上的时候唐韵之给主编打过电话，等她们到杂志社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那人唐韵之认得，她上次和叔叔一起来杂志社的时候见过，是杂志社洪主编的秘书小文。


唐韵之想，她真是沾了叔叔不少光，不仅能混一个摄影展的挂名总监助理当当，连来一趟杂志社也有人来门口迎接，而且是大名鼎鼎的Flying杂志社。她哪里会知道，其实她沾的是叶宙的光，这一切根本就是叶宙的安排。否则以她的资历，不过是一个在校学生，也没拿过什么大奖，就算靠着她叔叔和社长的关系，也未必能混这么好。Flying是华昌旗下的杂志社，哪怕她在这里打一个喷嚏，都瞒不过叶宙的眼睛。


“唐小姐，你终于来了。”小文笑得一脸灿烂。


唐韵之拿出手机一看，还好，刚刚两点，总算是没有迟到。她把手上的一大包资料交给小文，“麻烦你帮我交给洪主编吧，我和叔叔这次去大西洋那些岛上转了一圈，收集到的资料全在这里了。”


“唐小姐，主编让你亲自过去一趟，说有事和你商量。”


“现在吗？”


本来唐韵之是想把东西送到就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的，她实在是太饿了。昨晚和叶宙一起吃饭，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她却没有半点胃口。回想起那些菜，她很后悔当时没有多吃一点。


两个人跟在小文后面进了主编室。唐韵之本以为主编找她不过是象征性地问几句对这本旅游杂志的看法，顺便让她负责一下创刊号的广告方案。打死她都不会想到，她会在这里碰见杨晟，那个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人。他正坐在洪主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相谈甚欢。


“韵之呀，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洪主编看见唐韵之来了，热情地迎她进门，他指着杨晟说，“这是S大广告系的高材生杨晟同学，社长亲自推荐他来参与这本杂志的创刊推广，以后你们就好好合作吧。”


唐韵之很尴尬，还没想好该说什么，洪主编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我怎么给忘了，韵之你好像也是S大的学生吧，这么说来你们应该认识的。杨晟可是你们学校出了名的才子啊，去年C市广告设计大赛青年组的冠军就是他。”


洪主编把杨晟夸地天花乱坠，他哪里知道，杨晟获奖的那个广告还是唐韵之给他的灵感。


“呵呵，洪主编说笑了，杨大才子在我们S大才名远播，我怎么会不认识呢。只不过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罢了。”


杨晟顿时僵住，他仔细盯着唐韵之的眼睛看，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唐韵之丝毫不畏惧，依旧笑容灿烂，很大方地看回去，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孙轻扬嘴都歪了，暗自感叹自己的运气也真是背，去鸿盛好死不死地碰见赵祈颜，好不容易能跟着唐韵之来Flying混了，谁知又碰见杨晟。她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欠了他们的，所以这辈子到哪里都能被他们阴魂不散地追着。


洪主编丝毫没注意到气场不对，自顾自说得不亦乐乎，“杨晟啊，韵之可是国际摄影大师唐泽辉的侄女，她……”


“我知道，”杨晟面无表情地接下主编的话，“享誉国际的著名钢琴家宋季扬之的女儿，对吧。”


唐韵之妈妈的名气比她爸爸要大得多，别人提到她，总会说“这是著名钢琴家宋扬之的女儿”，就连她的名字“韵之”也是根据她妈妈的名字取的，若抛却姓氏，听上去倒像是两姐妹。


“既然二位都认识，又是校友，那就好办了。一本杂志的成功与否，创刊是关键。这一次我们和著名摄影师唐泽辉合作，创刊号一律采用唐大师的作品，并且在摄影展当天举行创刊酒会，一定能将杂志的名号打出去。至于推广方案，那就交给二位了，我对你们很有信心啊。”洪主编讲得唾沫横飞。


尽管唐韵之不想再和杨晟有任何瓜葛，但事已成定局，躲也不是办法，要是她拒绝了洪主编，反而显得她不够大气。再说做亏心事的是他，要走的人也是他，凭什么要她走啊！


“洪主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唐韵之回以一笑。


孙轻扬听她这么说，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叫了出来：“韵之你——”


唐韵之急忙拉拉她的衣角，阻止她说不该说的话。


主编这才注意到有第四个人的存在，“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好朋友孙轻扬，也是学广告的，我们的眼光和设计风格都比较相似，所以我想让她给我当副手，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洪主编连连点头，他喊了小文进来，“小文啊，你带这位同学去人事部注册一下实习证。”


Flying的规矩很严，就算是实习生也要有证件才能在办公楼里行走。小文把孙轻扬领走之后，就剩下主编和唐韵之、杨晟三个人了。


“杨晟啊，我要去开会了，你给韵之讲讲这次设计的主题，有什么问题回头我们再聊。”


门一关上，办公室里俨然就是两个世界。唐韵之不说话，杨晟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傻站着，气氛顿时变得很冷很冷。


过了好久，杨晟终于打破了沉默：“韵之，你……你还好吧。”


“对不起，我不想跟你说话。”唐韵之回答得很直接，“关于这次方案的主题，你整理成资料交给我吧。谢谢。”


说完唐韵之径直向门口走去。杨晟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难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吗？”


“真好笑，你觉得我能对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那天晚上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杨晟所说的那个晚上，就是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


当时唐韵之听到他提出分手，二话没说就走了，丝毫不顾他在身后大声喊她的名字。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号码，想都没想，直接一扔，手机沿着抛物线的轨迹，稳稳落进垃圾箱。


唐韵之从不认为分手还有什么伟大的借口。小言看多了，里面的男主角要和女主角分手，所说的无非就是“你太好了，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要么就是“我很爱你，可是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适合当恋人，以后还是当朋友吧”。如果杨晟开口说这样的话，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扇他两巴掌。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分了就分了，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唐韵之不屑。


“韵之，祈颜她得了脑癌，医生诊断她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


“轰——”一个晴天霹雳在唐韵之的头顶炸开。


唐韵之雕像一般立在原地，大脑里面一片空白。她不是在做梦吧，刚才杨晟说什么，赵祈颜她……


“祈颜她得了脑癌。”杨晟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会和她结婚，会照顾她一辈子。韵之，希望你不要恨我。”


“你说的是真的？”


杨晟点头，“我妈妈很喜欢祈颜，你是知道的，她一直希望我能和祈颜在一起。”


这一点唐韵之当然清楚，往事如流水从她脑海中细细淌出，第一次见杨晟妈妈的情形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去见男朋友的妈妈，唐韵之虽然有些紧张，心情却是极好的。哪知道见了面以后，杨晟的妈妈没有少给她脸色看，还一直在他们面前祈颜长祈颜短的。唐韵之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来，杨晟的妈妈喜欢赵祈颜当她儿媳妇。


“唐小姐，听说你是著名钢琴家宋扬之的独生女，为什么你没有继承你母亲的衣钵呢？”杨晟妈妈曾这样问她。


“阿姨，你可以叫我韵之。”唐韵之很有礼貌地回答，“小时候我跟着妈妈学过钢琴，可是我不大喜欢，就放弃了。”


杨晟妈妈不屑地看她一眼：“不喜欢就放弃了？半途而废，这种处事态度可不好，我若是你母亲，肯定不会这么纵容你的。你和祈颜不是好朋友吗，要向她好好学习学习。祈颜可是个有始有终的好孩子，对我们晟儿也好，我可是喜欢得紧啊。可惜，哎！”


唐韵之脸色很不好看，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阿姨，你说得对，对于我喜欢做的事，我也会坚持到底的。而且我的妈妈是个开明的家长，她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古板？”


杨晟急忙打圆场：“妈，韵之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


“怎么，还没过门呢，你就帮着她对付你妈了？”杨晟妈妈干脆撕破脸，“我是个直肠子，不会说话，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晟儿，祈颜才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其他人免谈，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等杨晟反驳，她又对唐韵之说：“唐小姐，你出生艺术世家，是名门之后，岂是我们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商人家庭能够高攀得上的，齐大非偶的说法你应该听说过吧。你人长得那么漂亮，想嫁什么样的人没有，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唐韵之也不是那种脾气好得可以任人欺负的人，听了杨晟妈妈那一番话，憋在她胸口的那股怒火终于还是烧了起来。她腾地站起，气呼呼道：“阿姨你说得对，追我的人多得去了，欧洛集团的太子爷我都不嫁呢！你的宝贝儿子你自己看好吧，免得被我拐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开门，一甩门，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杨晟一边追一边喊她：“韵之你去哪里？”


“我去找棵比你更高级的树上吊！”唐韵之气急败坏，拦到一辆出租车就上，把杨晟远远地丢在后面。


不过那件事只是唐韵之和杨晟恋爱史中的一个小插曲，第二天他们就和好如初了。唐韵之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杨晟三两句好话就把她哄得云里雾里，早就把他妈妈的刁难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唐韵之觉得自己当时还真没骨气，一颗糖衣炮弹就能让她沦陷。


她重新调整好心情，问杨晟：“她得了脑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跟你说分手的前三天，祈颜的妈妈看见诊断书，当场就晕了过去。那天晚上祈颜一边哭一边对我说了很多她的心里话，我才知道，原来她对我……”


“原来她喜欢你很久了。”唐韵之替他说出他说不出口的后半句话。


短短几句话，唐韵之却明白了很多很多。她一直以为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无话不谈，原来她错了，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赵祈颜。


赵祈颜三岁的时候，她爸爸就抛弃她们母女和别的女人走了，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她心里比一般人要寂寞。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从小就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企图用艳丽的外表来掩盖那颗寂寞的心。


杨晟说：“韵之，不论祈颜对你们做了什么，你能原谅她吗？她本质并不坏，只是太羡慕你们，久而久之，这种羡慕就变成了嫉妒，所以她才会想要破坏你们的幸福。”


“她说什么你都信啊，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孙轻扬突然闯了进来。刚才唐韵之和杨晟的对话她都听见了，本来不想进来的，可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杨晟你是猪吗，你见过哪个得脑癌的人这么生龙活虎的？朱帅他妈那么有名的一个泼妇都被赵祈颜逼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脑癌？那我就是全身癌！哪天翘辫子了我就把自己的遗体捐给S大的医学系当标本，切了剁了都无所谓，到时候欢迎你拿着显微镜去参观哈！”


“轻扬别说了，”唐韵之拉住她，“求求你别说了！”


杨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先回去了，你的新手机号可以告诉我吗，资料整理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唐韵之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


“再见。”


走到办公室门口，杨晟忽然转过身来，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你现在的这棵树的确比我更高级，祝你幸福。”


随着关门声响起，唐韵之眼角的泪水终于啪啦落下。他看见了，他果然看见了。连孙子凡都能一眼认出报纸上的她来，杨晟怎么会认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杨晟说分手是因为他变心了，她宁愿他是真的变心了……赵祈颜纵使有太多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上天用“脑癌”来惩罚她，这也太残酷了！


“哭什么，别给我丢人啊。”孙轻扬这么说，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十几年的友情，岂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她们都以为自己很恨赵祈颜，结果呢，听到赵祈颜得了脑癌要死的消息，她们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唐小姐，主编说……”小文进来看见唐韵之和孙轻扬眼睛红红的抱在一起，愣住了，话也掉进了肚子。


唐韵之赶紧擦干眼泪，“哦，没什么，我忽然想起我死去的奶奶了。主编说什么？”


“主编说他今天开会要开很久，让你们先回去，有事情打他电话。”


“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了。小文再见。”


“再见。”


唐韵之和孙轻扬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大门，经过走廊，上电梯，下电梯……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她们没有讲一句话，彼此都沉默着，各怀心事。孙轻扬是话痨中的精英，难得她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着实少见。


可是出杂志社大门的时候，话痨终于开口了，她拍了拍低头没看路的唐韵之，“韵之你快看，快看。”


唐韵之抬头，愣了三秒钟，随即回神。


Flying是华昌旗下的，他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来这里指不定是为了什么文件啊合同啊等等。


大门口停着的正是叶宙的车。


车窗往下移了三分之二，叶宙的表情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一脸严肃，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他别过头仔细盯着唐韵之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


“你……”


“你”了半天，唐韵之愣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她身边的孙轻扬比她还要紧张，嘴角抽了抽，全身抽了抽，根本不敢直视叶宙。


孙轻扬觉得他实在是太冷酷了，难怪唐韵之接到他的电话就跟孙子一样，要换做是她，估计会变成重孙子。


最后还是叶宙先说话：“陪我去兜兜风吧。”


“啊？”唐韵之蹙眉，“现在是上班时间，你……”


“想见你，就出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花时间解释。


孙轻扬这回倒是机灵了一把，“那个，我还有事，你们去玩吧，好好玩啊。”


“轻扬，轻扬——”


唐韵之本来想拿孙轻扬当挡箭牌搪塞一下的，谁知这家伙一转眼就没影儿了，真不讲义气。她没办法，只好别别扭扭地去开车门。


她的手刚碰到后车门的门把，叶宙阻拦说：“坐前面来。”


“我不习惯坐副驾驶座。”


“放心，我会慢慢开的。”


叶宙是什么人啊，他是大爷。他开口了，她还能说什么？乖乖听话呗。


唐韵之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系好安全带。悔婚那次的飙车事件已经令她产生了阴影，她觉得坐叶宙的车得事先买好保险，因为你随时有可能会上西天——被吓死的。


不过这次叶宙没有要吓她的意思，车开得的确很慢，她用余光瞄了一眼，只有50码。


“你哭过了。”这绝对是一个肯定句。


“没有，沙子进眼睛了。”这绝对是一个很蹩脚的借口。


叶宙直接忽略这句谎话，他问她：“为什么哭？是因为他吧。”


前半句是问句，后半句是肯定句，加在一起就是一个设问句。唐韵之腹诽，明知故问，他显然是故意找茬，兴师问罪来了。看来她太小看叶宙了，这里是他的地盘，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唐韵之故意转移话题：“叶宙，我不喜欢你抽烟。”


“好，我以后不抽烟了。杨晟和你说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话题很成功地被叶宙绕了回来。


一提到这事，唐韵之马上沉默了，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根本不希望知道真相。她一直认为是杨晟和赵祈颜背叛了她，她也宁愿自己一直把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可上天好像故意要和她开玩笑似的，在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忘记杨晟，并且差不多真的要忘记杨晟的这个节骨眼上把真相送到了她面前。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你心里还有他。”又是一个肯定句。


叶宙的脸色开始变了，怒意昭然，只不过正失魂落魄的唐韵之没有感觉到。她抽泣了几声，忽然抬起头扑到叶宙身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祈颜……我一个朋友，就是后来闹翻的那个……她得了脑癌，她喜欢杨晟……”


一番话讲得语无伦次，不清不楚，不过叶宙还是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猛地一踩刹车，双手抬起唐韵之的头，命令：“把眼泪擦掉！”


唐韵之这回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非但没有擦眼泪，反而哭得更凶了，泪珠子扑啦啦往下掉，全掉在叶宙的衣服上。


她本不是一个会轻易掉眼泪的人，更不会哭得这么没形象。实在是心里堆积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就像洪水被大坝堵住了，等到水位越涨越高，迟早会冲垮大坝，一泄千里。


在杨晟面前，她得忍着，因为她不允许自己再在他面前掉一滴泪；在孙轻扬面前，她还是忍着，尽管已经忍不住掉泪了，她不想让好朋友为她担心。现在她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叶宙很凶，非常凶，但是他会纵容她。


果然，刚才还凶巴巴地命令她把眼泪擦掉的叶宙一见她这样，马上不说话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唐韵之哭成这副鬼样子，把眼泪擦了他一身。


“韵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忘了他，一心一意待在我身边，难道你想食言？”叶宙很不厚道地开始翻旧账。


唐韵之依然大哭不止，身子一颤一颤的。叶宙也拿她没辙，只好任其将大把眼泪往自己身上甩。


这时候有交警上来敲了敲车窗：“先生，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麻烦你……”


“罚单贴车上。”叶宙头也没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韵之的哭声渐渐变小，慢慢演变成了抽噎，最后变成了轻微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叶宙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横放在后车座上，理了理她前额凌乱的发丝。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宛如春天挂在花瓣上的露水。他俯下身，在她的眉心亲了一下。


“杨晟，别闹……”唐韵之呓语。


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指甲陷进肉里。

Chapter04 记得当时年纪小


“喂，朱帅你这头猪，小心别摔下来。”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摘上面那个最大的。”


“对，就是那个。”


突然，树枝断了，朱帅大叫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


“啊——”


唐韵之一下子惊醒，腾地坐起身来。她刚才梦见了小时候朱帅爬树摘银杏果的情形。那一次朱帅把骨头摔断了，打了好久的石膏，期间还是她帮他补的课。


睡了一觉，唐韵之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撑着额头，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叶宙的车上，而让她感到更惊讶的是，叶宙的车竟然停在阳光小区，出现在她面前的赫然正是那棵梦中的银杏树。


“这……


把记忆梳理了一遍，她记得自己好像是从杂志社出来，上了叶宙的车，然后趴在他身上哭着睡着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坐在副驾驶座的，可是现在……


“醒了？”叶宙云淡风轻地飘了一句话过来。


“我怎么会在这？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话一说出口唐韵之就后悔了，这两个问题问了也等于白问。她怎么会在这？叶宙带她来的呗！叶宙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开玩笑，他是谁，他可是无所不能的叶宙，什么查不出来！


“陪我下车走走。”叶宙打开车门走下去。


五秒钟之后，唐韵之磨磨蹭蹭下了车，“我没事的，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回公司去吧。”


“你没睡醒吗，我说的是让你陪我走走，不是我陪你。”


一句话堵得唐韵之哑口无言，她无奈地跟上前。


说是下车走走，还没走几步呢，叶宙大爷就坐在石桌上不肯起来了。今天是阴天，略有风轻轻吹过，很舒服，恰好满足了他坐下来“休息”的欲望。时值夏季，要搁平时，现在这个时候他敢坐在这里，不被晒死才怪。


“过来一起坐。”


“哦。”唐韵之乖乖上前。


“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是啊，我是在我姑姑家长大的，还经常在这张桌子上写作业呢，你坐的那条石凳就是我专用的。”


唐韵之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如流水从她脑海中流淌而出，她脸上不知不觉绽放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时候，唐韵之、孙轻扬和赵祈颜是小区里最让人头疼的孩子，而孙轻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妈妈给她起这个名字，本意是想让她长成一个轻舞飞扬般美丽温柔的女孩，结果却适得其反，以至于她妈妈后来一度认为自己有罪，白白糟蹋了这个好名字。


唐韵之有生以来做过的第一件“大事”发生在她七岁那年，她和赵祈颜一起在孙轻扬的带领下把住在对面楼里的朱帅那张本来就不帅的脸打成了猪头，原因是朱帅嘲笑孙轻扬剪了短发像假小子。


小时候的朱帅特别没种，被三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打居然还有脸回家找他妈告状。朱帅的妈妈又肥又彪悍，是小区出了名的泼妇，见到宝贝儿子被打，当晚就拉着朱帅兴师问罪去了。


恰好当天晚上三家人都在楼下的花园乘凉，朱帅的妈妈双手叉腰冲家长们喊：“你们生的这是什么孩子啊，一个个比猴子还皮，你看都把我们家帅帅的脸打成什么样了！”


为了配合他妈妈兴师问罪的精彩桥段，朱帅很动情地嚎啕大哭，用实际行动指责唐韵之三人的罪行。三家的家长一个劲地道歉，一边数落自家孩子不懂事云云。朱帅见他们如此，哭得更汹涌更放肆了，简直叫惊天动地。整个小区除了聋子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鬼哭狼嚎，有些好奇心重的还不忘打开窗户把脑袋伸出来看热闹。


孙轻扬的小拳头早就捏得关节发白，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冲上前对朱帅吼了一声：“不许哭，再哭我就打死你！”


顿时，大家懵了，全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孙轻扬那一声狮子吼比起朱帅的鬼哭狼嚎有过之而无不及，楼上的窗户又开了不少。朱帅被孙轻扬一吼，脑袋里的零件哗啦啦全掉了。他竟然真的停止了嚎叫，惊恐地望着孙轻扬，一边发呆一边抽噎。


经过那件事，孙轻扬的恶名传遍了整个小区，连保安室的狼狗看见她都不敢乱吠了。最莫名其妙的是，朱帅竟然从此喜欢上了孙轻扬，每天屁颠屁颠跟在孙轻扬她们后面当小跟班，怎么赶都赶不走。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上高中，唐韵之和赵祈颜都被朱帅的执著给感动了，唯独只有孙轻扬的心比金刚钻还要硬。


朱帅每次提起孙轻扬，总是很自豪地说我们家轻扬姑娘如何如何。而孙轻扬则会大声吼他：“老娘大名孙轻扬，不叫轻扬姑娘，更不是你们家的！”



听唐韵之讲完这些，叶宙的心轻轻触动了一下，她的童年如此多姿多彩，和她同样大的时候，他不仅要上各种各样的培训班，每天还要面对父母的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唐韵之很早就说过，她和他不合适，也许她是对的。他们的不合适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不同的成长环境，迥异的性格，即使勉强在一起，结果无非是像他父母一样。


她在梦中喊的是杨晟的名字，原来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个曾深深伤害过她的人。


或许，他该放手。


“祈颜虽然做过很多错事，但十几年的情谊，岂是说忘就忘的。她固然有错，可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太严重了，医生说她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唐韵之一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叶宙帮她擦干泪水，面无表情道：“他们三个人对你都很重要？”


“非常重要。”


“所以，你甘愿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们？”


“不，我没那么伟大。”唐韵之正视叶宙的眼睛，“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物，难道你不知道？他既然肯跟我定下三年之约，一定是有必胜的把握。即使我那个时候不答应你，他也有办法在三年之内让我点头。”


“韵之，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或许这也是我爸爸看重你的原因。”叶宙忽然笑了，他拉起唐韵之的手，把玩着她的指甲。


又来了！唐韵之望天无语。她严重怀疑叶宙有精神分裂症，前一秒钟还是那种深不可测的样子，后一秒钟他就能和小孩子一样天真，不是玩她的头发就是玩她的指甲。


“我突然很想知道你的初恋是谁，杨晟？”这个名字是从叶宙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你吃醋啊？”唐韵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才不是他呢。”


唐韵之的初恋是她们高中教导主任的公子，叫沈翀，长得高高帅帅的，很像言承旭。那个时候校风很严，谈恋爱被抓住的人后果都很惨，她再花痴最多也只是暗恋人家，比如说做操的时候多看一眼什么的，很纯洁。


孙轻扬每次在校园里看见沈翀都会激动地提醒唐韵之：“快看快看，你的柏拉图男朋友。”然后赵祈颜就会在一旁起哄，整个仨疯子。有一次她们人来疯的时候不小心被沈翀听到了，估计人家没听清楚内容，特阳光地回头冲她们一笑。那真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唐韵之乐得三个晚上没睡觉，做梦都是沈翀对她回眸一笑的场景。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这件事被朱帅知道了，他自告奋勇地要给唐韵之当爱情军师，宣称一个月之内能帮她追到沈翀。唐韵之不屑地丢给他一句：“你要是真那么能耐，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把某人搞定啊？”


朱帅尴尬道：“轻扬不一样，她是陨石做的堡垒，要花长时间慢慢攻克。沈翀那小子不一样，你听我的，保证一个月拿下。”


唐韵之翻白眼表示不屑，孙轻扬朝朱帅脑门上拍了一个巴掌，“你就吹吧，韵之别听他的，这小子不安好心。”


“我没不安好心，韵之，我这可是为你好。”朱帅得瑟地叫着。


为了防止唐韵之被朱帅带进歧途，孙轻扬揍了朱帅一顿，把唐韵之给带走了。


原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可是沈翀对唐韵之的诱惑力太大了。当天晚上她就很没出息地跑到朱帅家，问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能一个月拿下沈翀。


朱帅露出一种“小样儿，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表情，“韵之，我发现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你知不知道你一叹息一皱眉，像极了古代那种多愁善感的美女。我早就觉得你有边吐血边吟诗作画的潜力，所以啊，你要走林妹妹路线，保证迷死沈翀那个小王八羔子。”


听他这么一说，唐韵之顿时血气上涌，差点就真的吐出血来。还是孙轻扬说得对，朱帅的话不能相信。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唐韵之张牙舞爪的本质，可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睁眼说瞎话。他还曾经说赵祈颜是美女杨贵妃再世，把赵祈颜美得飘上了天。后来赵祈颜知道杨贵妃是个大胖子，差点没把朱帅打残废，一边打一边骂：“你妈才是杨贵妃呢，你全家都是杨贵妃！”


就像赵祈颜跟杨贵妃风马牛不相及一样，唐韵之觉得她跟林妹妹更是搭不上边，曹老爷子要是知道林妹妹成了她这样子，还不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朱帅看见唐韵之被他吓坏了，连忙改口：“刚才那些话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我这不是想弄个高级一点的开场白，活跃活跃气氛嘛，现在我们来说正经的，我教你怎么追沈翀。”


唐韵之听了朱帅给她提供的办法，狐疑：“能行吗，不要弄巧成拙！”


“听我的，准没错。”朱帅拍胸脯保证。


唐韵之决定暂且听朱帅一回，她恶狠狠地威胁朱帅：“不许跟轻扬和祈颜说我找过你，她们要是问起，就说是你逼我用你的办法去追沈翀的，听到没有！”


朱帅连连点头。


第二天唐韵之把朱帅的计划告诉了孙轻扬和赵祈颜，并且一口咬定是朱帅逼她这么做的。孙轻扬痛心疾首，给了朱帅一拳，然后傻傻地和唐韵之一起去学校实施计划去了。


沈翀学习很认真，每天下午活动课都会去图书馆看书。唐韵之按照朱帅的指示，抱着一大堆书在外面埋伏，只等沈翀出来就往他身上撞，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


现在想来，那真是个很纯也很蠢的办法，更蠢的是她还真这么去做了，不仅做了，而且出了意外。就在她准备去撞沈翀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从旁边飞快地冲过来，估计是刹车失灵的缘故，那个骑车的男孩一边往前冲一边喊着“小心，让一让，让一让……”


当时唐韵之心里只想着借机认识沈翀，根本没注意到半路杀出的这辆自行车，等她听见骑车男孩的叫喊声，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巨大的冲劲把她掀翻，她惨叫一声，手上的书四处乱飞。


唐韵之顿时觉得自己的腿没了，她低头往下看，只见鲜血沿着小腿往下淌，血肉模糊。换做其他人，肯定是先去责备那个骑车撞人的人，可是唐韵之的第一反应却是张口大叫：“朱帅你这个白痴，我要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同时，孙轻扬的招牌狮子吼在不远处响起，她掐着朱帅的脖子吼：“你这出的是什么破主意啊，看把我们家倾国倾城的韵之美人害成什么样了，瞧那双纤纤玉腿啊！”


三个人马上冲了过来，赵祈颜吓得都快哭出来了，她问唐韵之：“没事吧没事吧，还能走吧？”


唐韵之气得牙痒痒，她顾不得自己暗恋多时的沈翀帅哥正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她，冲朱帅大声喊：“瞧你出的馊主意，以后还想不想在地球上混了！我的腿要是出点啥毛病，你以后就准备匍匐前进吧！”


朱帅早就大脑萧条了，他指指唐韵之的腿：“消消气消消气，咱先去医院。”


“对对对，先去医院。”赵祈颜附和。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孙轻扬他们三个人全都扶着那个骑车的男生走了，且美其名曰他伤得比唐韵之重，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无私。唐韵之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们一番，貌似那个骑车的男生也是个帅哥，她严重怀疑孙轻扬和赵祈颜是重色轻友。朱帅就不用说了，孙轻扬的跟屁虫一枚！


好在人家沈翀厚道，主动背起唐韵之去了医务室包扎伤口，完事后又把唐韵之背回了家。


一个星期后，唐韵之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为了庆祝她康复，四个人异想天开，从小店借来了电插头，在树底下煮火锅吃。唐韵之借口自己是伤患，啥都不干，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指挥一通，“肉切薄一点，菜放多一点……”


唐韵之受伤期间耽误了不少课程，都是沈翀帮她抄的笔记。当天晚上沈翀来送笔记本，恰好看见平日里淑女十足的唐韵之穿着连衣裙坐在树上大大咧咧地晃大腿，傻了。唐韵之看见沈翀，也傻了，要不是她承受能力够强，恐怕早就从树上自由落体了。


沈翀大概是被唐韵之给吓坏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找过她，在学校里见了面也是浅浅一笑，话不多。


直到今天，唐韵之想起那件事还是后悔得要死，眼看就要到手的帅哥愣是被她给吓跑了。



唐韵之壮起胆子问了一句：“叶宙，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对于这个问题，她真的很好奇，叶宙就像一个谜一样，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叶宙很果断地回答：“没有。”


叶宙和唐韵之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精彩的回忆，更不会有心思去暗恋某一个女孩子。长这么大他也就只和一个女孩传过绯闻，那是他唯一的女性朋友，无关风月。


十年前叶荣光就很明确地告诉他，他在外面玩女人可以，但决不能有进一步的关系，因为他有婚约，这辈子他能娶的也只有唐韵之一个。


那个时候叶荣光已经和他妈妈离婚，叶宙自小就和妈妈比较亲近，对叶荣光的话并不放在心上，甚至那个时候他很讨厌唐韵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真的娶她。


为了使叶宙对唐韵之产生兴趣，叶荣光安排了私家侦探，每一天都会有关于唐韵之的资料从国内速递给他，包括照片和其他琐事。叶宙每每都是把那些资料扔到一旁，漠不关心。


直到那次尼亚加拉之行，叶宙才真正注意到唐韵之。她就像一团火焰，靠近她他就会觉得温暖，这是母亲离开以后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或许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慢慢接受了唐韵之将会成为他妻子的事实，他觉得自己还不算讨厌她。


可是唐韵之却惹怒了他。身为欧洛集团的继承人，他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没有人敢跟他说“不”字，除了唐韵之。面对他的时候，她就像一只刺猬，时刻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叶荣光对他说：“如果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资格继承欧洛这个庞大的王国。”


也就是在唐韵之悔婚之后，他不顾董事会反对，大举进军国内市场，先后收购腾越、先辉、鸿盛三大企业，成为继叶荣光之后又一商界传奇。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证明自己给叶荣光看，还是为了离她更近。


叶宙回头看唐韵之，她也正在看他，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她的心情好了很多，看来他带她来这里是对的。


“晚上陪我吃饭。”叶宙淡淡开口，难得不是那种命令的语气。


唐韵之“呀”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起床以后她还没吃过东西，饿得很。她说：“我现在就想吃。”


“现在才三点，你想吃点心？”


“我今天还没吃过东西呢，本来打算从杂志社回来就和轻扬一起下馆子去的，谁知道……”唐韵之意有所指，埋怨叶宙耽误她吃饭的大事。


叶宙本来就握着她的手，顺势一拉，把她带进了自己怀中：“我想吃你烧的菜，我们去别墅好不好？”


可是她根本不会烧菜！


唐韵之很想推开叶宙，不过这种时候还是来软的比较管用，她巧笑嫣然：“那个，我们还是下馆子吧，我认识一个地方，烧的菜特别好吃。”


“韵之？”有人叫了她一声。


唐韵之回头，愣了一下：“姑姑？”


她这才发觉自己挣靠在叶宙怀中，脸上像是有一把火腾地燃烧起来，烧得她面红耳赤。她急忙挣脱，勉强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窘迫。可是无论她怎么抽，叶宙就是捏着她的手指不肯放开。


突然在这里看见唐韵之，唐丽影有些诧异，“你不是跟你叔叔一起去了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姑姑你刚买菜回来吧，我帮你拎。”


“不用了不用了，这位是？”唐丽影打量着叶宙，“好像在哪见过，是你同学吗？”


“呃，不是，他是……”唐韵之舌头打结。


他是谁啊他是，朋友？要是这么说，叶宙肯定不乐意，她是亲口允诺婚约的。男朋友？未婚夫？原谅她吧，打死她都说不出口！


好在唐丽影没有多问，她似乎看出了唐韵之的尴尬，“既然来了，上去坐一会儿吧，晚饭就在这里吃。”


唐韵之看看叶宙，发现他没有要拒绝的意思，遂点点头，“好啊，我好久没吃过姑姑烧的菜了，做梦都想着那个味道呢。”


在这里吃总比两个人去别墅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的好，她可不指望自己能做出让叶宙满意的菜来。


唐丽影看上去很开心，眼角都溢出了笑容。


唐韵之八岁的时候就寄养在姑姑家，一直到十八岁。当年唐丽影生了一场重病，失去了生育能力，唐韵之的到来恰好弥补了她的遗憾。整整十年，她对唐韵之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而对于唐韵之来说，她对姑姑的感情也已然超过了宋扬之。


重新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唐韵之的心情也是极好的，她抛下叶宙，挽着唐丽影的手进了电梯，一如小时候跟着姑姑去买菜一样，满载而归。满载的不仅仅是买的东西，还有内心深处的温暖，是家的温暖。


唐丽影很热情，一进门就招呼叶宙坐，给他泡茶，一点都不像出生在艺术世家的人，那份热情和真诚根本就是普通的家庭主妇。


“姑姑不用了，他在国外长大，不习惯喝茶的。”唐韵之一点都不客气，“饮水机里有水，渴的话自己倒，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杯子。”


回到这里唐韵之俨然换了一个人，就像还没长大的邻家小妹妹，纯真，朴实无华。叶宙觉得带她回来这里是对的，以前他就从来没有看见唐韵之这么随性过。


“你在找什么？”看见唐韵之满屋子翻来翻去，叶宙管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我饿了，找点东西先填填肚子。”唐韵之没有回头，一边回话一边继续翻着抽屉，“咦，找到了。”


她拿着一包康师傅三加二的夹心饼干，仿佛找到宝一样，“你要吃吗？”


叶宙摇摇头。


“哦，那你看电视吧。”


唐韵之把遥控器丢给他，自己则很没形象地斜靠在沙发上开始吃饼干。她打小就这样，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为此唐丽影可没少说过她，她却依然去我行我素，十年都改不掉这个坏习惯。


叶宙一直盯着唐韵之看，按着遥控器的手忘了放下来，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很快地跳来跳去。唐韵之忽然喊了一声：“停停停……你干吗干吗呢，哪有你这样看电视的，存心跟我姑姑家的电视过不去是吧！”


叶宙一愣，唐韵之也一愣。


天啦，她这是怎么了，他可是叶宙，她怎么能对叶宙这么说话！完了，一回到这里她就开始放肆，估计刚才是把叶宙当朱帅来骂了。


“那个，我……你继续换台吧。”


叶宙没有生气，忍不住笑了出来，“唐韵之，你平常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能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唐丽影拿着报纸从房间走出来：“韵之，我就说怎么看你这朋友这么眼熟呢，原来他是华昌的新任总裁。”说到这里，唐丽影顿住，她低头看看报纸，又看看唐韵之，再看看报纸，“韵之，报纸上的人是你？”


“……”她还是当哑巴算了。


“韵之，他是你的新男朋友吧，怎么不早说啊，姑姑又不是外人。”唐丽影看出了她的尴尬，刻意缓解气氛。


唐韵之不得不坦白：“姑姑，爷爷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出生的时候他就给我定下了婚约。叶宙他……她就是我的未婚夫，爷爷很喜欢他。”


“那杨晟呢？”唐丽影一时没注意就讲了出来。唐韵之和杨晟的事她是知道的，而且她还一直以为他们会有结果，不曾料到结果会是这样。


话一出口，唐丽影就后悔了，叶宙在场，她是不应该讲这种话的。


不过这一次唐韵之没有表现出尴尬的样子，她轻轻一笑，“姑姑，我和杨晟半年前就分手了，他现在和祈颜在一起。”


“什么？祈颜！”


“好了，姑姑你别问了，我帮你洗菜去吧，这样姑父下班回来刚好能赶上晚饭。”


唐丽影被唐韵之半推着进了厨房。她还是没有能消化刚才听到的话。还记得上一次唐韵之和杨晟一起来的时候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分手了不奇怪，奇怪的是杨晟竟然和赵祈颜在一起了。看来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不是她能理解的。


唐韵之从菜篮子里拿出西芹，摘掉了老叶子，打开自来水龙头细细冲洗。唐丽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眶慢慢变红，不由哀叹了一声。


“姑姑，我们都长大了，该忘记的事情应该要忘记，对不对。”唐韵之的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叶宙他对我很好，爷爷给我选的人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只要你开心就好。来，帮我把这些豆芽也洗掉。”


“把围裙给我吧。”


“给，接着。”



客厅很大，电视里放着广告，叶宙坐在沙发上根本听不见唐韵之她们在讲些什么。他一直在想刚才换台时唐韵之训他的样子，有点小暴躁。和两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给他的感觉一样，随性、真实。他喜欢的也正是这样的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的她。


这两年来，除了悔婚那一次唐韵之对他是凶巴巴的，其他时候要么满脸忧郁，要么虚与委蛇地冲他微笑。直到今天，他总算找回了他最珍视的，那个会哭会笑，会发脾气会使小性子的唐韵之。


叶宙还在分神，这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或许是电视机声音太大的缘故，唐韵之和唐丽影都没有听到。


“韵之，电话响了。”叶宙觉得自己讲这句话的样子很滑稽，提醒别人接电话，似乎他还没做过这样的事。


唐韵之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说什么？”


“电话响了。”


“哦，我忙着呢，你帮着接一下。”


叶宙静默三秒钟，然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接电话。


“喂，丽影啊，公司今天有应酬，我就不回家吃饭了。就这样吧，再见。”


叶宙根本就没有开口，对方就匆忙挂断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听语气应该是唐韵之的姑父打来的。他挂了电话，重新坐到沙发上。他觉得似乎到这里来就变了一个人的不仅仅是唐韵之，今天的他也有些莫名其妙。


“谁呀谁呀？”唐韵之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粘着几片芹菜叶子，“刚才是谁打电话来？”


“是你姑父，他说公司有应酬，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等他把话讲完，唐韵之才意识到她是在跟叶宙讲话。她勉强一笑：“谢谢啊。”说完又钻进厨房。


以前她不是没有对他说过谢谢，只有这一次让他感到最真实，最亲切。他忽然有些犹豫自己的决定，真的要放手？


晚饭很快就烧好了，唐韵之的姑父没有回来，桌子旁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唐韵之一直在和唐丽影说话，讲她在国外的见闻，讲她叔叔即将在C市开画展，讲小时候的事，偶尔还埋怨几句远在国外的父母。


叶宙默默地吃着饭，他插不进话，也不想说话。


因为叶宙在场，晚饭后唐丽影也没有留唐韵之，只说了句让她有空回来玩。


出了那个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唐韵之表情冷淡了下来，电梯从十几楼降到一楼，她一句话都没讲。


“是不是只有面对我，你才会那么不开心？”叶宙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你想多了。”唐韵之挤出一个笑容，“你是怕我反悔？放心，我既然答应你要忘了杨晟，一心一意待在你身边，就不会食言。叶宙，其实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很相配。以前我总觉得你很自私，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我们都是自私的人。”


“人都是自私的。”


“是啊，人都是自私的。”唐韵之自嘲地笑了，“送我回家吧，谢谢。”



回家后唐韵之直接上了二楼，连房间的灯都没打开就往床上一躺，蒙头大睡。她习惯在睡觉之前洗澡，可是现在她已经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睡着，睡着了就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忘掉。


她一直认为床是最安全的地方，小时候只要一打雷她就喜欢往被子里钻，总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受到伤害。尽管现在的她已经明白这是没有用的，但她还是继续习惯着。如果作茧自缚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宁静，那也是好的啊。


路灯的亮光透过窗帘隐隐散进房间，唐韵之翻了个身，背对窗户闭上眼睛。时值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即便是那薄薄的一层凉被蒙在身上也令她感觉很燥热。她瞥了一眼书架上的空调遥控器，慢悠悠走下床。


唐韵之有个毛病是被孙轻扬传染的，那就是大热天喜欢把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然后蒙着很厚的棉被睡觉。想当初她还冠冕堂皇地谴责孙轻扬浪费电可耻云云，谁知潜移默化之下，她也染上了“恶习”，后来就再也没有改过来。


嘀嘀嘀几声响，空调里吹出来的风已经很冷了。由于没开灯的缘故，唐韵之看不清楚遥控器上显示的温度是多少，想来十七八度是有的。她随手把遥控器往书架上一搁，然后走过去关窗户。


哗啦——


窗帘一拉开，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了一怔。


叶宙的车停在路灯下，白色的灯光打在黑色车身上，很扎眼。她的身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好久都没有动。


从姑姑家出来，叶宙没有马上送唐韵之回家。他突发奇想说要去看海，被她一口拒绝。刚从大西洋的海岛遛了一圈回来，她对那股夹杂着海水咸味的风已经有些过敏了。可对方是被孙轻扬称作铁血王子的叶宙，他才不管唐韵之愿不愿意，上车后油门一踩，车速立刻飙升100码以上。唐韵之心惊胆颤，她早就对叶宙的车速有了恐惧症。


结果从海边吹完风回来，唐韵之累得站都站不稳，一下车就径直走去开门，也没有回头看叶宙的车子是否开走。


没想到，他还在楼下。


对于叶宙，唐韵之是又惧又怕，不管她真正的心情是好还是坏，她习惯了对他虚与委蛇。可是有一点她不能否认，叶宙真的对她很好。


“叶宙，叶宙——”唐韵之打开纱窗，伸出头对着外面喊他的名字。


车窗慢慢下移，叶宙扫了她一眼，“有事？”


啊？唐韵之愣了，她也不知道她叫他干什么。她想了想，说：“没事，我是想提醒你，这下面不能停车的。”


叶宙笑了一声，开车走了。


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幕中。唐韵之一直呆呆地站在窗前，空调里吹出的冷风让她哆嗦了一下，她回神，搓了搓手臂，赶紧从壁橱里拉了一条棉被出来。


也不知是被叶宙搅和了还是冻着了，刚才还满满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身上粘糊糊的，一股汗味，在洗澡和不洗澡之间徘徊了很久，她最终还是乖乖地拿了睡衣去浴室。


花洒的水哗啦啦往下，合着水声，唐韵之的耳边忽然又响起杨晟对她说过的话：祈颜她得了脑癌，医生诊断她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她把水开到最大，可是水声越大，那句话却越清晰，无休止地折磨着她。


好不容易折腾完一切，她爬上床，浑浑噩噩地开始进入梦乡。


守着偌大的空房，一个人总是寂寞的。唐韵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爸爸妈妈，她希望在梦中见到他们。真的等她睡着时，出现在她梦中的却是杨晟。梦里杨晟骑着单车，她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他的腰，头贴在他背上。杨晟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令她觉得很安心，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们初相识的那段日子。


“杨晟……”唐韵之呓语，她忽然感觉属于杨晟的那种味道真真实实地萦绕在她的周围。


恍恍惚惚中，唐韵之看见杨晟就坐在床前看着她，眼中尽是温柔和宠溺，他帮她掖被角，帮她理好额前的乱发。这种感觉是那么真实，一点都不像在做梦。如果这真的是梦，唐韵之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自赵祈颜的脑癌诊断书出来，她和他的缘分已经宣告结束，从今往后他们就如同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点。也只有在梦中，她才敢承认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她才敢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手机一边响一边震动，“啪”的一声从床头上掉下，正中唐韵之的脑门。


“哎呀——”唐韵之腾地从床上起来，单手捂着额头，咬牙切齿。


手机依然不屈不挠地响着，屏幕一闪一闪。唐韵之瞥了一眼，意识到砸伤自己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手机时，她强忍着把它扔出窗外的冲动，按下通话键，“我给你十秒钟时间，说不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你就去死吧！”


朱帅无辜的声音传来：“我真不是故意吵你睡觉的，暑假短学期收尾，齐教授开讲座呢，报过他的课的人都要回来听。你快来吧，10号教学楼5201教室，别迟到啊。”


“死老头，自己没事干就想折腾我们！”唐韵之说，“我不想去，点名的时候你帮我喊个到。就这样，我接着睡了。”


“别挂别挂，我还没说完呢。这次不点名，刷出勤卡，没到的人一律不给学分，你得亲自来一趟才行。”


“轻扬呢？”


“睡着了。”朱帅补充，“在我旁边趴着睡呢，她也是刚到。你要是没睡醒的话，到这里来还可以姐俩一起睡。”


唐韵之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离上课只有十五分钟了。唐韵之叫苦连连，赶紧换衣服冲下楼。她家离S大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十五分钟是绝对到不了的，除非她长出翅膀来。


她在楼下的各个抽屉里乱翻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找到被她遗忘已久的出勤卡，她大呼谢天谢地，夺门狂奔。


可是等她到教室门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八点二十了。早知道拼死拼活地赶来还是迟到，她就应该悠闲一点，迟到一分钟和一个小时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学院规定广告系学生这个暑假有一个月的短学期，说什么让大家在C市找单位实习，这可苦了那些外地的学生，大热天的还要窝在寝室，连空调都吹不上。齐教授今天突然临时决定开这个讲座，还要刷什么出勤卡，摆明了就是突击检查。好在她提前回国，要不然这个学分可能就白白丢了。


齐教授软绵绵的声音飘进唐韵之的耳朵，她不由想起朱帅曾经评价这位老教授的一句话：整天像没吃饱的人一样。任何时候，齐教授的声音都是软绵绵的，比催眠曲管用多了，也只有在他的课上才能看到一百来号人全体趴在桌上睡觉的壮观景象。


唐韵之一进门，朱帅拼命朝她挥手，用嘴型示意她“在这里”。她从最边上的过道绕了过去，坐下来就对朱帅冷嘲热讽，“好同学啊，整个教室一百来个人，就你一个昂然挺立，值得鼓励，以后必成大器。”


“你以为我不想睡啊，我瞪着一双大眼睛时刻准备迎接你的到来，我容易吗！”


“小样儿，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我可是跑了很远的路才拦到出租车的，差点没累死我。”


“小姐，我七点打电话你手机关机的！”


唐韵之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没错，她的手机设定是晚上十二点自动关机，早上七点半开机。这件事怎么也不能怨朱帅，要怪只能怪齐教授在家待着太空了，没事找事折腾他们。


大三的下学期，齐教授开设的课程是中国编辑出版学，他是出版界的资深老前辈，唐韵之是抱着拓宽专业知识的目的报的这门课，顺便还可以膜拜一下老前辈。孰料什么都没学好，她的青春年华倒是被蹉跎了。


一旁的孙轻扬睡得正香，看样子似乎还在做美梦，唐韵之伸手拍拍她的脸颊，她稍微动了一下，照睡不误。


朱帅说：“你不会是想叫醒她吧？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不用朱帅揭晓答案，唐韵之当然知道不可能。孙轻扬的作息规律和唐韵之差不多，按照常理，差不多还要再过两个小时才到她们的起床时间。晚睡晚起是大学生的通病，尤其是女生。


唐韵之打了个哈欠，决定跟着集体的步伐前进，好好补充一下睡眠。


讲台上，齐教授正无比敬业地发表着他的长篇大论，从中国编辑出版史一直讲到中国出版业的现状，滔滔不绝。下面的学生一如既往地全趴在桌上，很不给面子。由于大家都聚集在教室靠后面的一块，齐教授戴着他那副啤酒瓶底一样厚的老花眼，根本看不清楚下面的人在干什么。


大学里有这么一个普遍的现象，先到教室的学生坐后排，后到的坐前排。也就是说，越靠近后面的座位就越宝贵，永远是众学生争相抢夺的黄金地段。


10号教学楼全是大教室，有三百多个座位，而齐教授开的这门选修课只报了一百三四十个人。每次上他的课，前半间教室永远是空空荡荡的，后半间则截然相反，睡觉的玩手机的看小说的比比皆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只有一个人不会随大流，那就是杨晟。


杨晟是属于好好学生中的好好学生，每节课都认真听讲做笔记，俨然就是个高中生。以前唐韵之总取笑他太规矩太听话，她企图把他改造成一个“合格”的大学生。所以上课的时候她经常故意找他说话，逗他玩。时间一长，杨晟还没有被唐韵之改变，唐韵之自己就先泄气了。孙轻扬和赵祈颜笑她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杨晟考上大学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唐韵之也试过要当一回好学生，还是在齐教授的课上，她强迫自己去听课，可是过了十分钟她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齐教授讲话很慢，就像电视上的京剧节目一样，屏幕下面的字幕已经出来好久了，可唱戏的人却咿咿呀呀半天不能把一句话结束掉，偏偏唐韵之又是个急性子，听得她直窝火。


算起来唐韵之上课的笔记几乎都是杨晟帮着做的。



约摸在桌上趴了十分钟的样子，唐韵之睡意全无，此刻齐教授的“催眠大法”对她一点用都没有。估计是太久没有趴在桌上睡觉的缘故，她一时还不习惯。一旁孙轻扬仍然睡着，朱帅在玩手机游戏。唐韵之无奈地托着下巴，勉强自己去听课。


齐教授说：“现在市场上的畅销书基本上分两类，一种是内容畅销，一种是形式畅销。前者比如说新华字典。关于内容畅销，我推荐给大家的一本书是《梦的解析》……”


这时候朱帅忽然抬起头来，唐韵之颤了颤，“你干吗？跟诈尸似的。”


朱帅说：“老头儿说的这本书我看过。”


“啊？”


“《梦的解析》啊，我还知道它有个别名叫《周公解梦》，小时候就很喜欢看，每次做一个梦就去翻书……韵之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怎么不说话？”


“……”唐韵之无语。


也只有朱帅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居然把弗洛伊德的不朽之作《梦的解析》说成是《周公解梦》。唐韵之想，齐教授要是听到他这句话，会不会当场吐血身亡？不管齐教授会怎样，唐韵之只知道，再不想办法离开这里的话，她自己就要吐血身亡了。


“朱帅，帮我个忙。”唐韵之把出勤卡赛到朱帅手里，“我要先闪人了，下课的时候你帮我刷卡。”


“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就这样说定了，谢谢啦。”


趁着齐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唐韵之一溜烟似地跑了。齐教授感觉到了什么，他扶了扶眼镜，问大家：“刚才是不是有人出去了，好像门动了一下。”


“没有没有，教授你看错了，那是风。”有人起哄。


“哦，是风啊，那我们继续上课。”


齐教授又转过身去，教室里哄笑声一片。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似乎大家都很乐意帮逃课的同学掩饰，互相帮助，自得其乐。


出了教室，唐韵之豁然开朗，刚才坐了一会儿她就腰酸背痛的，更别说听课了。不过她逃课还有其他目的，她叔叔就快从欧洲回来了，可是画展广告设计的事还没谱儿，洪主编让她今天去杂志社一趟，和总监商量商量。


经过湖边，唐韵之看见远处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来，仔细一看，竟然是杨晟。她有点不自在，自从知道真相，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杨晟，说恨谈不上，说原谅她又没那么善良。


杨晟也看见了唐韵之，点了点头，“来上课？”


“嗯，跷课了。”唐韵之勉强一笑，“你迟到很难得啊。”


“我陪祈颜去复诊。”


简简单单七个字像把刀捅在唐韵之的心里。她咬着嘴唇，很艰难地吐出一句话：“祈颜她，还好吗？”


“不知道。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说让我来刷出勤卡，现在我妈和她在一起。”


唐韵之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她和他之间早已没有了共同话题。


“那……再见了。”


“再见。”


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唐韵之一直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大步往前走着，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没有回头，所以她不知道杨晟一共回头看了她三次。

Chapter05 时间总有尽头


暑假比较空，时间总是相对过得很慢。唐韵之觉得她已经浑浑噩噩过了好一段日子了，可一看日历，竟然才8月6号，也就是说她回国才七八天。


最近每天去杂志社报到，免不了要和杨晟打照面。除了画展广告方案的事，他们基本上不会讲其他的话，甚是尴尬，好在有孙轻扬和她在一起。孙轻扬是个话痨，三两句话就能把唐韵之的思维扯到老远。唐韵之也知道孙轻扬喜欢瞎扯是为了防止她胡思乱想。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画展的广告设计方案总算定下来了，采用了一个前辈的创意，她和杨晟只是帮着做策划宣传。杨晟虽然是去年C市广告设计大赛的冠军，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学生，初出茅庐的，没什么名气。这次的画展实际上是为了替Flying新办的旅行杂志做宣传，启用杨晟不过也是借着他广告大赛冠军的头衔，热热场子。


唐韵之不得不承认，杨晟提出的广告创意还是极好的，没被采用有点可惜，她也看得出来杨晟表面上没什么，心里还是有一点失落。社会就是这样复杂，并不是好的就一定会得到认同，这一点唐韵之很早就清楚了，是叶宙教她的。


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些都和唐韵之无关，她只知道方案确定下来后她就不用那么忙了，她可以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就像现在这样，磕磕瓜子，看看小说，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昨天孙轻扬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说什么庆祝杨晟的方案被刷，硬是拉着她逛了一下午的街。唐韵之穿着高跟鞋，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身心疲惫，一回家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所以今天早上七点多就醒了。她闲着没事干就把她妈妈去年回家时买的那张躺椅搬到了阳台上，躺在上面看小说。


天有些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又好像不会下。房间里很闷，室外反倒比较凉快，唐韵之甚是享受。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纸版小说了，以往要么是对着电脑看，要么是在手机上看电子书，很费眼睛。


要说起唐韵之看小说的历史，还得追溯到她上小学六年级那会儿。当时的台言港言很流行，不仅女生爱看，男生也爱看。住在孙轻扬楼上的那位姐姐是小言谜，家里的小说堆得像山一样。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孙轻扬第一个被荼毒了，然后是唐韵之和赵祈颜，再接着是朱帅。想起朱帅那么一个男的居然也沉溺于小说中男女主人公的你侬我侬缠缠绵绵，唐韵之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唐韵之的启蒙小说是香港女作家岑凯伦的《天鹅姑娘》，有一次她躲在房间偷看被唐丽影发现了，她以为会挨骂，结果得益于那个像童话一样的书名，唐丽影居然笑着冲她说了句，“这么大还看安徒生童话啊”。唐韵之当场就愣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孙轻扬和赵祈颜，三个人笑得在床上打滚。


后来她们就想出了一个很损的办法，就是给小言书包上书皮，外面写上其他的书名。这招屡试不爽，不过纸包不住火，最终还是穿帮了。


她们三个人中数孙轻扬的胆子最大。她看琼瑶的小说，书皮上却写着“红楼梦”三个极其醒目的大字，还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大光明地看，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水平高到能沉醉于四大名著之中。


孙鹏下班回家看见女儿这么认真地看“红楼梦”，无比自豪，招手冲她说：“《红楼梦》拿来借我看看。”孙轻扬立马崩溃了，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孙鹏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他夺过书一看内容，顿时火冒三丈，罚孙轻扬晚上不许吃饭。


一条船上的蚂蚱，只要有一只掉水里，其他的也离淹死不远了。要知道不仅仅小孩子搞大联盟，家长也一样，孙轻扬一落网，唐韵之和赵祈颜也相继被曝光。当然最惨的要数朱帅，居然被他妈罚着跪搓衣板。孙鹏还找了住在他们家楼上的那个姐姐，警告她以后不要把小言书借给小孩子们看。



正看到女主被迫和男主分开的剧情，高潮迭起，唐韵之还没来得及澎湃呢，就听见孙轻扬扯着嗓子在阳台下吼叫。


“唐韵之，快下来给我开门——”


唐韵之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探出头往楼下看：“我正要澎湃呢，你怎么不晚点来，要不早点也行啊。”


“你丫就是个话痨，我敲了半天门你没反应。快给我开门！”


“自己开。”唐韵之把钥匙丢下去，继续埋头看她的小说去了。


半晌之后，楼梯上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很重。孙轻扬似乎是想以此来宣泄她对唐韵之不给她开门这一行为的不满，不过唐韵之正自顾自地澎湃，压根没注意。


孙轻扬走到阳台上的时候，被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给震住了。满地的瓜子壳，满地的小说，而伟大的唐韵之小姐就在瓜子壳和小说的包围中自得其乐，她身边的凳子上还放着一杯水和一盘瓜子。


“这……”孙轻扬咽下一口气，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我说韵之啊，虽然广告方案已经敲定了，可是你不能这么堕落吧。”


“把暑期实习表拿来，改明儿我去洪主编那里帮你敲个章就OK了。没工资没福利，每天出卖廉价劳动力，还得赔笑脸，实习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儿，聪明的人才不会去折腾这些。只要能敲到章，张老头敢不给我学分？”


唐韵之口中的张老头是她们广告系的导师张博士，暑期实习是归他管的。以往放暑假唐韵之不是跟孙轻扬和赵祈颜一起疯就是满世界乱跑，学院刚下通知说有短学期并且算学分那会儿，她差点没抓狂，她刚失恋，本来是想跟着唐泽辉一起去疯一把的。好在学院那些个教授只认印章不认人，对她来说，敲个实习章小菜一碟。她早就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去找叶宙帮忙，华昌集团的章敲在实践表上，多牛啊！


“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我们不用去杂志社跑腿不用再看见杨晟那张青蛙脸了？”孙轻扬很兴奋。


“差不多吧，除了画展当天去打打下手之外，停停停……你干吗呢干吗呢，我就买了两包瓜子，给我留着点。想吃自己买去！”


之后两个人上演了一场瓜子争夺战。


唠嗑了一会儿，唐韵之忽道：“你别跟我说，这么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和我抢瓜子啊？”


“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说正事儿。”


唐韵之眨巴眨巴眼睛，等着孙轻扬所谓的正事，等了半天，她却还在挠头，想开口却又顿住，如此反复好几遍，唐韵之终于不耐烦了。


“说呀，说完我好接着看小说。”


“你确定要我说？”


“废话。你什么时候跟朱帅学得婆婆妈妈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孙轻扬小姐。”


孙轻扬清了清嗓子，“韵之，杨晟他……有新女朋友了。”


“砰——”


唐韵之揉着肩膀从地上起来，她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孙轻扬一眼，然后噔噔噔跑到房间里看了下日历，看完又噔噔噔跑回阳台，“拜托姐姐，今天是8月6号不是4月1号，我确定我没有看错日子，你要开这种玩笑也得挑准时间呀。”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以为我像朱帅那么无聊啊。”孙轻扬的表情严肃起来，她捏着唐韵之的下巴，一字一句道，“杨晟有新女朋友了，我昨晚亲眼看见他们亲热地逛街呢。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的，可是你手机关机，座机欠费。”


“你看错了吧，或许你看见的是萧凝。”


“萧凝？是机场那个可爱MM吧。我看见和杨晟在一起的是一个丑女，呃……算是丑女吧，五短身材，长得很不咋样……韵之，韵之你怎么了，受刺激了？”


唐韵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装深沉。孙轻扬以为她中邪了，也搬了条凳子坐在对面陪着唐韵之发呆，时不时还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上几晃，确定她没有疯掉才放下心来。


当唐韵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时，孙轻扬吓了一大跳，“韵之你干吗去？”


“手机响了。”唐韵之很镇定地回答，转身走进房间。


仔细一听，唐韵之的房间里还真传出了手机铃声，紧接着传来她的大呼小叫。


“什么什么，你们回来了？现在在机场？怎么不早说啊，我……”


孙轻扬进屋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她问唐韵之：“怎么了，谁的电话啊？”


“我爸妈，他们回来了，让我去接机。”唐韵之一边挠头，“怎么办怎么办，家里这么乱，我会被他们骂死的。”


“赶紧打扫一下再去机场呀。”


“来不及了，他们催着呢，让我马上过去。”唐韵之都快哭出来了。


确实，家里被她搞得不是一般的乱，更确切地说，“乱”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间屋子了。


“韵之，韵之你在不在。”朱帅在楼下敲门，“我有事要跟你说。”


“救星到！”唐韵之和孙轻扬异口同声。


下楼开门后，唐韵之压根没给朱帅开口的机会，抢先道：“朱帅大帅哥，我老爸老妈杀回来了，我和轻扬要去机场接人，你帮忙打扫一下屋子，拜托了！”


“那个那个……”朱帅才一张嘴，唐韵之和孙轻扬已经没影儿了。


朱帅傻乎乎的，云里雾里：“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打扫屋子？”


孙轻扬一边跑一边喊跑在她前面的唐韵之：“你慢点，慢点，我跑不动了。”


“来不及了，我爸这人是个守时派，去晚了会被念叨的。”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怕你爸爸呀。”


“滚你的，谁说我怕他了，我这是孝敬父母。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境界不高，不会懂的。”


出了小区大门口，一辆英菲尼迪迎面开来，唐韵之一下没管住自己的脚，差一点就撞上去了。她一着急就冲着那辆英菲尼迪喊：“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嘀嘀——


喇叭响了两声，车窗的玻璃降了下来。当司机的真容展现在唐韵之面前，她浑身一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这不是叶宙吗？他什么时候不开阿斯顿马丁改开英菲尼迪了？


叶宙倒没有生气，他盯着唐韵之，淡淡道：“上车。”


“啊？不行，我要去……”


“你想让你爸爸妈妈在机场多等一会儿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机场？”


“别问废话了，先上车！”孙轻扬打开车门把唐韵之按了进去。


叶宙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能让唐韵之恐惧的车速，唐韵之伏在后车座上，气喘吁吁。


“你怎么不开之前那辆车？”唐韵之发问。要是她看见的是阿斯顿马丁，打死也不敢乱骂人啊。


唐韵之嘴角抽了抽，因为叶宙压根不理她。她愤愤地想，耍什么帅，故意的吧！这不是存心在孙轻扬面前给她难堪吗！


“呵呵，想开什么车就开什么呗，是吧。”孙轻扬傻笑着，试图缓解气氛。


结果……叶宙不理她，唐韵之也不理她。孙轻扬黑线，乖乖闭嘴了。



机场一如既往地人潮涌动。唐韵之不大喜欢这里的气氛，她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着找爸爸妈妈，奈何人实在太多了，半天没见着他们的人影儿。


“咦，那边那么多记者围着在干什么？”孙轻扬捅了捅唐韵之。


唐韵之眼睛都没斜一下，“不知道，可能采访哪个大明星吧。轻扬你快帮我瞅瞅，我妈这人特爱臭美，肯定打扮得不是一般惹眼。”


“在找呢。”


叶宙停车回来，看见唐韵之东张西望的，问她：“没找到？”


“嗯，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真会折腾，老大的人了怎么总跟小孩子似的。”


叶宙莞尔，他指了指那堆记者：“没猜错的话，你爸妈应该在那里。”


那些记者正举着相机话筒疯狂堵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根本看不见他们围着的是什么人。唐韵之狐疑地瞄了叶宙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唐先生唐太太，请问你们这次回国有什么打算？”


“宋女士，听说你的爱徒前不久拿下了维也纳青少年艺术钢赛青年组的第三名，你对她的成绩还满意吗？”


“宋女士，为什么你没有让自己的女儿继承衣钵……”


“……”


走近了，虽然还没有看见宋扬之夫妇的庐山真面目，但一听记者问的这些问题，唐韵之就知道被包围在人堆里的非她爸爸妈妈莫属。她不想淌浑水，没准那些记者知道她是宋扬之的女儿，连她也不放过。她抱着双手在一旁等，叶宙和孙轻扬也走到了她身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些记者总算有要走的意思了，唐韵之赶紧拉着叶宙和孙轻扬退到旁边隐蔽点的地方。她爸爸妈妈惹眼，叶宙更惹眼，被他们看见她和叶宙在一起，那还了得。


待记者们走远，唐韵之立马迎了上去，给宋扬之一个熊抱：“妈，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老死在维也纳了呢。”


“死丫头，你妈妈我风华正茂，别给我老啊死啊的。”宋扬之点了一下唐韵之的额头，嘴上挂着宠溺的笑。


宋扬之长得很漂亮，唐韵之的好相貌就是遗传她的。不过女儿还是没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有见过她们母女的人都说唐韵之没有她妈妈漂亮。此刻的宋扬之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裙子，看上去还很年轻，顶多三十五六的样子。比起母女这个身份，她和唐韵之站在一起更像姐妹。


“咦，凝凝说来接我们的，怎么还没来？”宋扬之往四周看了看。


唐韵之不高兴了，“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萧凝不会是你和我爸瞒着在外面偷生的吧？”


“鬼丫头，尽说些鬼话！”宋扬之冲唐韵之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叶宙啊，你以后可要好好治治这丫头，越大越不像话。”


宋扬之俨然已经把叶宙当成了自己的准女婿，眼下孙轻扬和唐泽凯都在场，唐韵之很尴尬，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宋扬之奉行的可是“全天下只有叶宙一人可以当她女婿”的原则，雷打不动。当初要不是宋扬之瞎搅和，唐韵之也不会一下意志不坚定就点头答应这门荒唐的娃娃亲，也就不会有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在路上的时候唐韵之还纳闷，叶宙怎么会知道她爸爸妈妈在机场的事，她不过才接到电话。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宋扬之预谋好的，没准儿还是先给叶宙打的电话，想给他们制造那什么什么的机会。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唐韵之小声嘀咕。


唐泽凯一眯眼：“韵之你说什么？”


“啊？”唐韵之抬头，“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我们……凝凝，在这里！”宋扬之的话刚溜到嘴边，忽然别过头朝着前方挥手，眉开眼笑的。


唐韵之扁扁嘴，用头发丝想想也能猜到是她母亲大人的爱徒萧凝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宋扬之一见到萧凝就把她这个正牌女儿给抛到九霄云外去。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此刻出现在机场的不只是萧凝，还有她最不愿见到的杨晟。


“老师！”


萧凝兴高采烈地跑到宋扬之面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和之前唐韵之的动作如出一辙。宋扬之的眉毛早就翘到天上去了，抱着萧凝又是笑又是捏的，好像几十年没见一样。


孙轻扬在旁边看得分明，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唐韵之不喜欢萧凝了，要是自己的老妈也像宋扬之这样，她早掀桌子了。她回头看唐韵之的反应，却见唐韵之压根没在看宋扬之和萧凝，她直直盯着杨晟，目光像寒冰一样，冻死人不偿命。


“韵之？”唐泽凯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叫了一声，却不见唐韵之有任何反应。


这下不只是唐韵之，叶宙和孙轻扬的目光也全聚集在杨晟的身上。孙轻扬的眼神和唐韵之没什么两样，叶宙则云淡风轻的，似乎并没有在意，又似乎杨晟根本就没入他的眼。


“韵之你怎么了？”宋扬之总算把注意力从爱徒的身上转移过来。


唐韵之依旧不声不响，眼神冰冷。那天他在办公室所说的话尚回荡在她耳边，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一句“祈颜得了脑癌”而改变，她甚至已经慢慢放下了对他和赵祈颜的怨恨。而他呢，竟然转眼又拉着别人的手上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替赵祈颜生气还是在替自己生气。


搞不清情况的宋扬之和唐泽凯还都懵了，他们不知道唐韵之和杨晟的事，也没见过杨晟。宋扬之问萧凝：“凝凝，这位是？”


“噢，这是我表哥杨晟，是他开车送我来机场的。”萧凝甜甜地回答。只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依旧笑容满面地作介绍。她指了指宋扬之，“表哥，这位是我老师，国际著名的钢琴大师宋扬之。”又指指唐泽凯，“这位是老师的先生，著名指挥家唐泽凯。他们是韵之姐姐的父母。”


“伯父伯母好。”杨晟礼貌地打招呼。


唐韵之忙不迭地抢话：“妈，我们还是先回家吧，你让我陪你耗着不要紧，叶宙可是很忙的，公司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他处理呢。”


“小丫头，还没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啦。”宋扬之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我们这次就不回家了，找个地方吃顿饭就行。”


“啊？”


唐泽凯解释：“我和你妈妈要去新加坡公演，这次是顺路来看看你和凝凝的。我们坐下午一点的飞机走。”


“啊？”唐韵之差点咽气，声音一下子就低下八度，“不早说，害我把朱帅一个人扔在家里打扫卫生。”


她的声音很小，除了知情的孙轻扬，没有人知道她在嘀咕些什么。孙轻扬掩嘴偷笑，被唐韵之瞪了一眼，马上敛住了笑意。



一行人出了机场，宋扬之和唐泽凯和萧凝一起上了杨晟的车，唐韵之很自觉上了叶宙的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孙轻扬自然是要跟着唐韵之的，对她来说，当电灯泡绝对好过对着杨晟那张青蛙脸。


孙轻扬的手刚放上车门，宋扬之便叫住了她：“轻扬，过来这边坐。”


“阿姨，我……”


“快过来，好久不见，阿姨想和你好好聊聊，过来吧。”宋扬之朝孙轻扬招招手，笑靥如花。


“哦。”孙轻扬一百个不情愿，别扭几下，终于还是慢慢挪到了宋扬之身边。


大家都是明白人，宋扬之不过是想给女儿和准女婿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多培养培养感情。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宋扬之很清楚唐韵之并没有多么喜欢叶宙，她常年不在国内，自然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去龙廷大酒店。”宋扬之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美。


车子开动了，叶宙难得开慢车跟在杨晟后面。他身边的唐韵之则一脸不高兴，心事重重。


“怎么了？”叶宙问她。


唐韵之眨巴几下眼睛，“你说，我到底是不是我妈亲生的？她怎么见了谁都比见了我热乎。还有，我长得和她一点都不像，别人都说她比我漂亮多了。没准儿我是她捡来的。”


“你像你奶奶。”


听到叶宙这句话，唐韵之扑哧笑出声来。她调侃：“我还没生出来我奶奶就不在了，怎么，你在哪见过她老人家？”


“我在我爸的影集中见过你爷爷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你和她很像，尤其是眉眼。”


这句话不假，唐韵之虽然没见过照片，但是唐奎曾和她念叨过，她长得的确很像去世的奶奶。因为这个原因，唐奎自小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唐丽影失去了生育能力，唐泽辉沉迷于摄影，至今未婚，唐韵之身为唐家这一系唯一的孩子，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唐奎溺爱她，唐丽影夫妇把她当亲生女儿呵护，唐泽辉更是和她没大没小，不像叔侄而像朋友。唯独她的亲生父母好像不怎么把她当回事儿。


“算了，不说了，免得影响你开车。”唐韵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因为前面杨晟的车开得慢，叶宙也没有要超车的意思，他开得一直很稳。叶宙和杨晟可谓是男人中的两个极端，从开车的习惯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一个冷酷铁血，一个温和体贴；一个像腊月里的寒冰，一个像春日里的阳光。唐韵之被杨晟给宠坏了，面对时时刻刻都给她一种高高在上感觉的叶宙，她始终喜欢不起来，尽管她曾经认命地强迫自己去喜欢他。


车子很稳，很舒服，就这么眯了一会儿唐韵之差点睡过去。直到酒店服务生来开车门，唐韵之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龙廷大酒店，宋扬之应该提前在这里定过位子的。


下车后叶宙走上前，谦和有礼地对宋扬之说：“阿姨，座位定在五楼的三号包间。”


“嗯，还是你有心，有你照顾韵之，我和她爸爸也就放心了。”宋扬之说完便挽着萧凝的手往酒店大门走去。


唐韵之狐疑：“叶宙，酒店的位子是你定的？”


叶宙点点头。


唐韵之火了，冲着宋扬之的背影大声道：“妈，不带你这么偏心的吧，什么都跟他讲不跟我讲，我要是知道你不回家，别说龙廷，香格里拉的酒席我也给你定来！”


“进去吧。”叶宙哭笑不得。



唐韵之和叶宙挨着坐一起，她左手边是孙轻扬，正对面是杨晟。此时此刻她和孙轻扬都恨不得把杨晟的皮给扒下来，在这抬头就能看见的情况下，她们没少给杨晟脸色看。杨晟似乎也很尴尬，他尽量避开四道能射死人的目光，时不时和一旁的萧凝说话，借此分散注意力。


“韵之啊，你前段时间跟着叔叔去欧洲，怎么也不来看我和你妈妈？”唐泽凯问她。


菜还没上来，唐韵之玩弄着筷子，心不在焉道：“你们太忙了，我不想打扰你们。”


宋扬之看了叶宙一眼，笑着接话：“我和你爸爸常年见不到你，挺想你的。以后有空就多去看看我们，和叶宙一起来。”


“妈妈，你很忙，叶宙比你更忙，人家一秒钟几个亿呢。”


“那你可以和轻扬一起来，年轻人没事多出门走走也好。”


“轻扬谈恋爱都没时间，哪有那么空。”


孙轻扬正在喝水，一不小心就呛住了，她急忙解释：“我……我还没男朋友呢。”


“正因为没男朋友所以要找啊，这比谈恋爱更忙，难道你想当剩女？”唐韵之翻了个白眼，孙轻扬立马不说话了。


此刻她唐大小姐正不爽快，谁惹她就是自己找抽。


宋扬之在女儿面前碰了钉子，僵笑几声，转过去和萧凝说话了。唐韵之见他们有说有笑，心里更是窝火，以前她吃杨晟的醋的时候都没这么不痛快。


服务员上第一个菜的时候，唐韵之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猪头的图案。电话是朱帅打来的。


“喂，韵之啊，”朱帅气喘吁吁，“你们家真乱，我费了好大劲才打扫完，对了，你阳台上还有没吃完的瓜子，要倒掉吗？”


“别，你敢倒掉我跟你急！”唐韵之一激动，声音提高了好几分。


宋扬之打断她：“韵之，谁的电话？”


“朱帅打来的。”


“是帅帅啊，要不让他过来吧，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哦——朱帅，我妈妈让你过来吃饭，龙廷酒店五楼三号包间，快点啊。”


挂了电话，唐韵之有些心虚。朱帅是个大嗓门，她的手机声音也开得蛮大的，朱帅说的话叶宙应该全听见了。她不死心，凑到孙轻扬耳边问她：“喂，刚才朱帅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这么大声都听不见，你当我是聋子啊。”孙轻扬嘀咕。


“完了，你听见了，叶宙一定也听见了。真丢人！”


“……”


两人咬耳朵咬了一会儿，唐韵之偷偷打量叶宙，发现他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她松了一口气，或许叶宙没有孙轻扬那么无聊，或许叶宙并没有把她当回事儿，或许刚才叶宙在想公事分心了。她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哪怕她不喜欢叶宙，也不要在他面前丢人。


朱帅是在菜上齐之后到的，他开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唐韵之第一句话就是：“韵之，我不小心把你的瓜子给洒了，我去超市给你买了几包。”他说着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唐韵之。


唐韵之没有伸手去接，她恨不得一拳砸死这个不长脑子的，“朱大帅哥，我真想给你跪下拜三拜。”


“怎么回事？”宋扬之发觉事情不对头，“什么瓜子洒了？”


接下来朱帅说的话令唐韵之差点吐血身亡。他对着宋扬之笑得那叫一个谄媚，“阿姨，韵之为了去机场接你，家里来不及打扫，我帮忙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韵之的瓜子给洒了。”


一句话说完，房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唐韵之嘴角抽了抽，孙轻扬嘴角抽了抽，萧凝忍不住笑了，宋扬之和唐泽凯额头冒冷汗，只有叶宙和杨晟面色如常。


“唐韵之，你究竟是不是我生的。”宋扬之扶着额头叹息。


“我也纳闷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呢。”唐韵之压低声音。


为了避免这母女俩闹腾起来，孙轻扬岔开话题，她接过朱帅手中的袋子，难得热情一回：“朱帅你坐这里啊，呵呵，辛苦你了。韵之啊，快给朱帅倒一杯饮料，瞧他气喘吁吁的样子。”


条件允许的话，唐韵之很想给朱帅喝农药。她咬了几下嘴唇，不情不愿地给朱帅倒满了一杯雪碧，学着他之前谄媚的笑容，“朱帅啊，你辛苦了，来，别客气。”


“韵之，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朱帅受宠若惊，难得见唐韵之对他热情一次。他的确很渴了，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去，可是当他的目光飘到叶宙身上，忽然就一口喷了出来。


“你干什么！”孙轻扬跳了起来。朱帅坐在她旁边，这么一喷，刚好喷了她一身。


朱帅指着叶宙，结结巴巴，声音颤颤抖抖：“叶叶叶叶……”


“耶什么耶，你好像没中六合彩吧，得瑟个什么劲儿！”孙轻扬火了。


若是在平时，朱帅被孙轻扬这么一吼，早就找不着北了。但现在很神奇的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孙轻扬能杀人的目光，他瞪大眼睛：“叶……”


“耶什么啊，你脑袋被门夹了吧。”唐韵之白他一眼。


“叶……叶宙！”总算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朱帅大大松了一口气。


唐韵之凝眉：“嗯，是叶宙啊，你怎么见了他跟见到鬼似的？”


“他他他，他怎么……”


在座其他人都一笑了之，身为当事人的叶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从容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唐韵之倒是有些意外，她试探性问了句：“朱帅，那天的报纸你没看？”连孙子凡都一眼认出她来了，更何况是跟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朱帅。她一直以为朱帅已经知道了她和叶宙的关系。


朱帅摇摇头：“什么报纸啊？我们家最近都没订报纸，我妈说反正不看，订了也是浪费。”


“难怪你连这么震撼人心的消息都不知道。告诉你吧，叶宙是韵之的男朋友，”孙轻扬故意看了看对面的杨晟，提高声音，“或者说，是未婚夫也可以。”


“啊？”朱帅懵了，“韵之不是才和杨……”


“哎呀你们快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啊。”唐韵之拼命打断朱帅的话。


这下子整桌的人全傻了。窗外艳阳高照的，明明是白天，何来月亮。


唐韵之尴尬不已，“我是想说，今天的太阳多圆啊，呵呵呵呵……”


一阵冷风吹过，众人均哆嗦了一下。这个笑话的确很冷。


最后还是萧凝帮唐韵之解了围，她笑不露齿：“姐姐，这么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好玩。”


“有什么好笑的。”唐韵之哼了声。


朱帅好像还想说什么，被孙轻扬拦住了。孙轻扬朝他使了好几个眼色，又在桌子底下踩了他几脚，他再迟钝也明白孙轻扬是什么意思，乖乖闭嘴了。饭桌上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


大家都开始动筷子。宋扬之夫妇和萧凝有说有笑，偶尔问唐韵之几句，唐韵之心不在焉的，没怎么搭理。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食不知味。杨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向她飘过来，她觉得很不自在。


叶宙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唐韵之，唐韵之也没注意是谁夹给她的，甚至没注意碗中是什么菜就夹起来放进嘴里，还是一样味同嚼蜡。


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唐韵之的思绪。她抬头，只见杨晟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她恍惚了一下，不由想起从前她和杨晟都喜欢用一首很恶俗的歌当手机铃声，杨晟的是《老婆老婆我爱你》，她的是《老公老公我爱你》，这是他们为对方特别设置的。为此没少被孙轻扬和赵祈颜取笑，说他们秀恩爱秀得真夸张，当时的她听到这话觉得特别甜蜜。


“喂，希雅？”杨晟划开手机盖放在耳边。


希雅？唐韵之眉头微微一皱，冷笑。她以前从未听说过“希雅”这个名字，孙轻扬说杨晟有了新女朋友，难道是这个“希雅”？赵祈颜拆散了她和杨晟，她虽然心存怨恨，但是知道真相后她却再也恨不起来，只愿他们能有个好的结局那就够了。可如今呢，物是人非得也太快了吧。


“嗯，好，你别急，我马上回去。”


杨晟合上电话，还未来得及开口，萧凝便抢先一步说：“你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去。”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萧凝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不悦。


“伯父伯母再见。”


“再见。”


杨晟从里面绕出来，经过唐韵之身边，唐韵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自觉地给叶宙夹了菜。只是她没看见，杨晟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韵之？”叶宙叫了唐韵之一声。


唐韵之回神，她夹给叶宙的是一片猪肝，而叶宙是从来不吃猪肝的。


“哦，我忘了，你是不吃这个的。”唐韵之笑了笑，把猪肝夹回自己碗中，又夹了一块鱼给叶宙，“小心鱼刺。”


“嗯。”


看着女儿和准女婿“相亲相爱”，唐泽凯和宋扬之相视一笑。


都说女儿和爸爸亲，一点不假。比起宋扬之，唐泽凯更了解唐韵之的心思。他知道唐韵之不喜欢叶宙，一开始就知道。他也想过不逼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可是他实在太欣赏叶宙了，总觉得只有叶宙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如今看到唐韵之能和叶宙相处得这么好，唐泽凯十分欣慰，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除了朱帅总是带着探究的目光在唐韵之和叶宙之间扫来扫去之外，这顿饭吃得还算安静。叶宙也看出来了，唐韵之和宋扬之的感情远不如她和姑姑唐丽影来得深厚。


在宋扬之面前她偶尔会有些拘谨，总是笑着想让他们觉得自己过得很好。而在唐丽影面前，她会使小性子会撒娇，和普通的母女一样。叶宙不由想起了自己远在国外的母亲，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皮夹，那里面放着妈妈的照片。


过了十二点，唐泽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韵之，我和你妈妈就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唐韵之乖巧地点头，她回头对叶宙说，“你送我爸爸妈妈去机场吧，我和轻扬他们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唐韵之转身，手却被叶宙拉住了。她愣了愣，想把手抽出来，可是叶宙握住不让她走。


“一起去，下午陪我去个地方。”叶宙的声音很温和，不变的是话语中令人无法拒绝的威慑力。


孙轻扬忙道：“是啊是啊，韵之你和他一起去吧，我和朱帅还有事呢。”


“啊，有事？”朱帅一开口就被孙轻扬踩了一脚，他吃痛闭嘴。


唐韵之也不好再说什么，叶宙让她一起去，她只能乖乖听话。

Chapter06 相思了无意


等唐泽凯和宋扬之走进登机入口，唐韵之轻轻挣开了叶宙拉着他的手，“你下午公司没事？”


“还好，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叶宙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唐韵之提步跟在后面。她清楚叶宙的脾气，一旦他决定了什么，由不得别人说不。


到了停车的地方，叶宙给唐韵之开的还是前车门，唐韵之说：“我还是坐后面吧。”


“坐前面。”


叶宙不由分说把唐韵之塞进车里，然后弯下腰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唐韵之知道叶宙从来不用香水，但是他身上有种特有的味道，淡淡的，却让人忘不了。唐韵之脸红了，双颊有些发烫。


“其实我自己来就行。”唐韵之的声音比蚊蝇的叫声大不了多少。


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在叶宙面前表现得如此娇羞。以前叶宙吻她或是抱她，她要么假装微笑，要么想办法抗拒，唯独这次有些不知所措了。


叶宙上车后，并没有直接开车，而是先打开音响放歌。这倒是令唐韵之很意外，因为叶宙从来没有开车时听歌的习惯，他的车上也是从来不放CD的。


“用起伏的背影挡住哭泣的心，有些故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许多眼睛看的太浅太近，错过我没被看见那个自己……”


熟悉的歌声飘进唐韵之耳中。那是她最喜欢的歌，她的手机铃声截的就是这首歌的高潮部分。唐韵之喜欢这首歌，不仅仅是它好听，还因为它的名字——下一个天亮。


等到下一个天亮，今天就算过去了，她想忘记就可以忘记，不必再苦苦执著。


很巧，叶宙居然放了她最喜欢的歌。


车子往前开着，唐韵之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她不知道叶宙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叶宙不说话，她有些不自在，于是没有忍住想说的话，“我记得你开车的时候从来不听歌的。”


“我没在听。”叶宙的回答很简洁，“这是放给你听的。”


唐韵之怔住，她怎么忘了，叶宙在国外长大，喜欢听的全是外文歌，他又怎么会买国语碟子。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听这首歌的？


“这辆车是你新买的吗，以前没见你开过。”


“嗯。”


唐韵之今天话出奇地多，“其实我觉得还是你那辆阿斯顿马丁好看，开出来也更拉风。”


“嗯。”


看样子叶宙没多大兴趣陪她说话，唐韵之不再自讨没趣。她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边听着歌，不知不觉有了困意。她昨晚没睡好，总是做梦，至于梦见了什么她自己都忘记了。


“到了。”叶宙解开唐韵之的安全带，“下车。”


唐韵之睁开眼睛，皱眉：“怎么是商厦？你说带我去一个地方，就是来商厦？”


“不是，但是要去那个地方就必须先来这里。”


“啊？”


“下车。”


“哦。”


来商厦无非是买东西，唐韵之隐隐猜到叶宙可能要带她去见什么人。叶荣光工作很忙，自然没空在短短时间就见他们两次，难道这次叶宙是想带她见他的妈妈？


“总裁好。”


“总裁好。”


“总裁好。”


“……”


进商厦大门开始，无论是售货员还是保安见了叶宙都毕恭毕敬地鞠躬问好，唐韵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狐假虎威。华昌涉足房产界很深，这座商厦也是属于华昌名下的，叶宙就是这里的大老板，也难怪所有人见了他都那么抖擞。


叶宙叫住一个售货员，淡淡道：“唐小姐要和我一起接受一个访谈，帮她挑身合适的衣服。”


“什么？访谈！”唐韵之大叫，“叶宙你疯了。”


叶宙说：“我没疯。”


“去了我就曝光了，以后我上街还不得被狗仔队堵死。”


“这是迟早的事。”


“就当我求你了，你不要那么法西斯行吗！”唐韵之豁出去了，“叶宙我告诉你，我忍了你好久了，你不要每次都替我做决定，我又不是你的玩偶。”


唐韵之本以为叶宙听了这话会勃然大怒，可是他没有，他说：“韵之，在你选择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做我的女朋友就必须要坦然面对那些该有的或是不该有的关注。”


“谁稀罕当你女朋友，反正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去的。”


时隔这么久，唐韵之的小暴躁再次发作。她拧起来，叶宙是拿她没办法的，就像两年前悔婚那次一样，连叶荣光也不得不对她妥协。


包里的手机响了，唐韵之一看是朱帅的名字，按下通话键说了句“有事晚点再说”就挂了，她继续瞪叶宙：“要去你去，我回家睡觉了。”


刚迈出一步，手机又响了，唐韵之以为又是朱帅，她正心情烦闷，本想接起来骂一通的，结果一看竟然是杨晟的号码。愣了三秒钟之后，唐韵之果断地按下结束通话键，然后往包里一丢，潇洒地走了。


“站住。”叶宙的声音冷冰冰的。


唐韵之还真站住了，她回头：“干吗？”


“送你回家。”


啊？唐韵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要去接受采访吗？”


“骗你的。”


“……”


“走吧。”


“叶宙你都二十七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无聊。”


被叶宙叫住的售货员小姐从一开始就愣在原地，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等叶宙和唐韵之离开，她低声问隔壁柜台的另一个售货员：“这位唐小姐是叶总裁的女朋友？”


“她敢这么和叶总裁讲话，八成错不了。”


“感觉他们不像恋人，反而像兄妹。”


“咦，我想起来了，一个星期前xx报纸的头条不是登了叶总裁和他神秘女友的照片吗，看背影好像就是这位唐小姐。”


“照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像。”


又有几个售货员加入了八卦大会，你一言我一语，不亦乐乎。



上了车唐韵之一直不讲话。都说叶宙冷酷铁血，她怎么就觉得他这么幼稚，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骗人？恶作剧？这种没水平的游戏她七八岁就不玩了。


“喂，你下午真的没有访谈？”唐韵之眯着眼问。反正闹开了，她也不想再继续在叶宙面前虚与委蛇。再说了，凭叶宙的心机，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在他面前展露的从来都不是本来面目呢。


叶宙说：“没有。”


“你干吗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


叶宙猛地踩下刹车，他低着头不说话，完美的侧脸像是画出来的那样精致。


“呀——”因为惯性，唐韵之身子猛然向前倾去。她怒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终于肯摘下面具了？”叶宙目光凌厉，“唐韵之，我若是不激你，你是不是打算在我面前永远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


“从你求我帮朱帅和孙轻扬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一直对我虚与委蛇，面带三分笑。韵之，知不知道你的演技很差。”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一再容忍我？你不就是喜欢别人对你卑躬屈膝吗！”


叶宙极力忍住怒气：“那你呢，你就喜欢对人虚与委蛇？”


“是啊，我就这样的人！你叶大总裁要财有财要貌有貌，你勾一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前仆后继死而后已，你干吗非我不可？”


“唐韵之！”


“叶宙！”唐韵之不客气地瞪回去，索性撕破脸，反正她真的已经受够了。


“你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我喜欢你，容忍你？”


“喜欢我？呵呵，真好笑，你敢说你真的喜欢我？你堂堂欧洛太子爷，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你低眉顺眼卑躬屈膝。就因为我敢拒绝和你的婚事，所以你觉得新鲜，同时你也不甘心，你不过就是想征服我来证明你自己罢了。你所谓的喜欢，其实是你的虚荣心，因为你不允许有人违逆你！”


叶宙怔住。


“怎么不说话了？”唐韵之冷笑，“叶宙，你不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车子停在路中间，后面的司机开始频繁地按喇叭，有些脾气不好的甚至伸出头叫骂了。叶宙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车速顿时飙升上去。


看见叶宙这样，唐韵之心中升起一种快感，但同时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悲伤。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叶宙含着金汤匙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或许他并没有错，他只是习惯。


唐韵之语气缓和了很多，“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们真的不合适。你也看见了，如果我不戴着面具对你低声下气，我们可能会见一次吵一次，就算结婚也可能会很快离婚的。你说过，做你的女朋友就必须要坦然面对那些该有的或是不该有的关注。可是我不行，我讨厌这样的关注。”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说出我以前一直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话。”


叶宙把车停在路边，特潇洒地说了句：“下车。”


唐韵之也特潇洒地开门、下车，关门。她说了句再见，结果人家叶宙脾气大得很，根本就不理她，直接开车走人了。这就像两年多以前在美国的那一幕重演了，只不过当时是在冬天，而现在是夏天。


太阳很大，烤在地上火辣辣的。唐韵之顶着烈日在路上走，心里骂着叶宙小心眼，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当年他把她扔在半路上，现在还是一样，只是这一次，恐怕他不会再回头了。


如果不是手机响起，唐韵之恐怕又要开始神游太虚了。她不紧不慢地拉开包的拉链，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还是杨晟的号码。之前她挂断过一次，不知道要不要接。她现在恨杨晟远远超过怕赵祈颜，根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唐韵之犹豫了很久，铃声停止了，她松了一口气，哪知道没过几秒钟它却再度响起。


“喂？”唐韵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杨晟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请问是唐韵之小姐吗？”


“是的，你是？”


“这里是C市第一人民医院，我是这里的护士。你的朋友出车祸了，我们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证件，他的手机里有和你通过电话的记录，所以打扰你了。请问你能不能到医院来一趟？”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唐韵之就像骤然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那股子寒意从天灵盖一直往下往下，深入骨髓。她失魂落魄：“他伤得严重吗？”


“不知道，目前还在急救。”


“好，那我马上过来。”


明明那么恨杨晟，可是一听到他出车祸，唐韵之的心还是很痛。她挂掉电话之后马上冲到路边挥手拦出租车。现在正值中午，也许司机都吃饭去了，街上几乎看不见出租车，偶尔经过几辆，不管唐韵之怎么挥手他们就是不停。


“嘀嘀——”


一辆车在唐韵之身边停下，她大喜，回头一看却发现是叶宙。


“上车。”叶宙放下车窗，看都没有看唐韵之一眼。


两年多以后的今天，他同样把她丢在路边，同样返回来接她，态度还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但现在的唐韵之可没有和当年一样拽，她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就上去了，急道：“快，去第一人民医院！”


只有这一次唐韵之没有埋怨叶宙飞一般的车速，她恨不得车开得再快一点，最好能让她马上飞到医院。一路上她心弦紧绷，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叶宙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竟然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车子停在医院大门口，唐韵之开门狂奔，把叶宙远远抛在身后。


“护士小姐，杨晟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刚到急救室唐韵之就像疯了一样，抓住一个经过的护士大声问。


护士有些茫然：“杨晟？”


“就是刚才车祸送进来的那个，他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抢救，小姐你别激动，一会儿就出来了。小姐，小姐你去哪——”


唐韵之不等护士说完就直奔手术室而去，这医院她来看过几次病，还算熟，一会儿就找到手术室了。门顶上显示手术中的红灯还亮着，唐韵之咬着牙踱来踱去，一位好心的护士路过，劝她坐下来耐心等，被她摇头婉拒了。


那些美好的回忆碎片一样洒向唐韵之，有杨晟翘课帮她去买早点的，有杨晟骑单车带她的，有他们夜晚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


灯灭了，唐韵之瞬间从回忆中跳出来。医生一出手术室她就迫不及待扑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为首的那个医生揭下口罩，就像恶俗小言和狗血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场景一样，他对唐韵之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唐韵之的魂魄仿佛完全被抽离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她很想嚎啕大哭，把这么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酸楚全部发泄出来，可是当她准备大哭一场的时候，双目却已干涸。


“小姑娘，节哀吧。”那个医生安慰了一句，叹着气走了。


杨晟躺在床上被推出手术室，身上盖着白布。唐韵之呆呆地走上前，她伸出手，想揭开白布看看他，见他最后一面。可是手停在半空中却再也动弹不了，她在害怕。因为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是护士弄错了，死的那个人不是杨晟。她很怕揭开白布之后见到的真是杨晟，那她就连最后一丝侥幸都没有了。


“小姐，请让一下，我们得把死者送到太平间去了。”护士催她。


“不，不要……”唐韵之声音沙哑，“求你……”


叶宙走到手术室门口，恰好看见唐韵之扑到杨晟身上，她没有哭，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只有呆滞的双眼出卖了她，那样的神情已经不再是悲戚，而是绝望。


“小姐你别这样，先起来吧。”


护士伸手去扶唐韵之，她浑身软趴趴的，才被扶起来就一个踉跄，好在叶宙上前抱住了她。


此时的唐韵之就像刚淋完一场暴雨，她靠在叶宙怀里瑟瑟发抖，本来就很瘦弱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


“不好意思，两位能不能让一让？”推着病床的护士小姐再次催促。


“让一让让一让，谢谢……”旁边另一个手术室的护士又推出了一张病床，说话的护士声音听上去很着急。因为唐韵之和叶宙挡在中间，那两张病床堵在了一起。


叶宙默默把唐韵之拉到一旁，发生这样的事，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似乎他们俩都已经忘了，来医院之前还在相互怄气。


周围弥漫着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很难闻。唐韵之差点就呕了出来，她单手捂嘴，眼睁睁看着杨晟的病床被护士越推越远，胸口憋着的那股压抑了好久的淤气顿时挤出了喉咙，猝不及防就干呕起来。


“韵之……”细微的男声传进唐韵之的耳中，很熟悉的声音。


唐韵之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眉，可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韵之？”


是杨晟的声音？是杨晟的声音！


“杨晟？”唐韵之一个哆嗦，眼睛开始向四周张望。然后她看见杨晟躺在后来被推出手术室的那张病床上，额头和手臂上都缠着绷带。他似乎伤得不是很重，但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


原来是她搞错了，先前被推出来的那个死者并非杨晟。


“韵之，你怎么了？”杨晟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身边的护士给阻止了。


护士小姐的声音甜甜的：“先生，你刚醒来，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压在头顶的乌云瞬间被风吹得无影无踪，阳光划破薄暮，丝丝光亮打在唐韵之身上，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向杨晟，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似的，不停地往外掉泪水。


她以为他死了，她没哭；看见他没死，她反而哭了。


叶宙依旧不发一言，他站在边上，俨然是一个局外人。杨晟没死，唐韵之也没事了，雨过天晴，皆大欢喜，一切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本来想把病床推走的护士也似乎被这生离死别的气氛所感染，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病床推到走廊的旁边，避开了过往行人。


唐韵之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鞋子比灌了铅还重，当她走到杨晟身边，杨晟已经先她一步抬起手臂，紧紧抓住了她。十指相扣，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而之后发生的就像是一场梦。


“别哭，我没事的。”杨晟开口，说得很吃力。


唐韵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只能抓住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真的会死掉。


“傻瓜，快别哭了。”


杨晟强颜欢笑，他很想帮唐韵之把眼泪擦掉，但他起不了身。他努力抬起左手，不小心扯到了韧带，痛意随着手臂向全身蔓延，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手又掉了回去。


“先生，你现在还不能乱动，我们先回病房吧。”护士好心提醒。


唐韵之先开口：“护士小姐，麻烦你推他去病房吧。”


护士微微一笑，把病床推走了。唐韵之跟了上去，这会儿心情不再像刚才那般沉重了。她已经忘了得知杨晟死讯的那一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叶宙跟在她身后她也没注意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杨晟没有死。


到了病房后，唐韵之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她想起了自己和杨晟的关系。所以当杨晟再次碰到她手指时候她触电般避开了，笑得很尴尬：“你先休息吧。”


杨晟也恍然初醒，尴尬一笑：“嗯，谢谢。”


“表哥你没事吧？”萧凝心急火燎冲进病房，打断了杨晟和唐韵之的对话。她一把抓住杨晟的手，“他们说你出车祸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杨晟勉强挤出笑容安慰萧凝，他的目光瞟到了病房门口，“希雅？你也来了？”


唐韵之一怔，她回头顺着杨晟的目光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站在那里，又担忧又生涩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杨晟笑着招呼她：“希雅，进来吧。”


等她走近一点，唐韵之总算看清希雅的长相。女孩看上去比自己要小，她长得矮矮胖胖的，脸有些婴儿肥，鼻子两侧零零散散分布着些许雀斑。客观地评价，她长得一点都不漂亮，说她丑也不算过分。


唐韵之不由想起之前孙轻扬对她说过的话，“杨晟的新女朋友是个五短身材的丑女人”。看杨晟的反应，这个希雅肯定就是杨晟的新女朋友了。只是唐韵之想不明白，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事就好。”希雅走到杨晟旁边，她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像小孩子。


萧凝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希雅，她故意挤到杨晟和希雅中间，拉着杨晟的手说这说那：“表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下次一定要注意，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姨妈以后还不得被人踩在脚下欺负啊。”


听到这话，希雅脸色一僵。


杨晟嗔了萧凝一句：“凝凝，不要乱说话。”


“哼。”萧凝别过头。


敲门声响了三下，唐韵之回头就看见杨晟的爸爸走进来。她忽然想起来，杨晋申正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难怪萧凝她们能这么快就得到了杨晟车祸的消息。


“爸爸。”


“爸爸。”


杨晟和希雅同时开口。


唐韵之彻底懵了。不是吧，竟然这么快就叫爸爸了，难道杨晟和希雅已经……


“没事了？”杨晋申的语气淡淡的。


杨晟摇摇头：“没事了。”


“那就好，以后开车注意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走运的。”


“嗯。”


“韵之也在啊，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了？”


唐韵之这才反应过来杨晋申是在和她说话，讪讪道：“还好。”


杨晟和唐韵之的关系，杨晋申再清楚不过。他和杨晟的妈妈方雪菲态度不一样，他非常喜欢唐韵之。当初唐韵之和方雪菲闹翻之后，杨晋申瞒着方雪菲找过她一次。他们约在S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杨晋申和她谈了很多，具体内容唐韵之已经忘了，不过在杨晋申找她的第二天，她和杨晟就和好如初了。


“看见你现在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杨晋申笑了笑，他的目光掠过唐韵之停在她身后的叶宙身上，愣了一下。


显然，杨晋申认出叶宙了。


出于礼貌，唐韵之还是补充了一句：“杨叔叔，这位是华昌集团的总裁叶宙先生。”


“嗯。”杨晋申点点头，表情有些异样，“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处理。”


杨晋申出门的时候，恰好和刚进门的赵祈颜打了照面。赵祈颜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见杨晋申说了句“杨叔叔好”就直奔杨晟病床了，连唐韵之在一旁她都没注意。


“杨晟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赵祈颜扑在杨晟身上，眼睛红红的。


“不要紧，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这下子更乱了，杨晟不是和希雅在一起了吗，人家可是连“爸爸”都叫上了，赵祈颜怎么还……话说回来，看杨晟和赵祈颜的样子不像是已经分手了啊。难道杨晟怕刺激到赵祈颜，还没挑明？唐韵之脑中一团乱麻，心里不是滋味儿。


“韵之？”赵祈颜总算看见唐韵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叶宙身上，眉头蹙起。


“我该走了，再见。”不管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反正和自己无关，唐韵之一刻也不想呆。


叶宙自然而然拉起唐韵之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等一下，”萧凝站起来打断他们，“姐姐，我也要回去了，你们可以送我一程吗？”


“嗯。”唐韵之点头。


有萧凝也好。她和叶宙刚吵完架，两个人单独相处反而尴尬。


 “姐姐，你知道那个希雅是什么人吗？她是我姨父在外面的私生女，是杨晟同父异母的妹妹。”出了病房不远，萧凝对唐韵之如是说。


唐韵之肩膀抖了一下，“什么，你说什么？”


“桑希雅是我姨父和小三在外面的私生女。”萧凝重复了一遍。


“原来如此。难怪她管杨叔叔叫爸爸。”


桑希雅的母亲桑燕是杨晋申的高中同学。当年两人发生了一夜情，然后桑燕就怀孕了，她瞒着杨晋申把孩子生了下来，之后一直未婚。杨晋申觉得亏欠他们母女，于是买了房子，和她们在外面组成了一个新的家。这件事杨晟的妈妈方雪菲是知道的，为此他们夫妻三天两头吵架。


半年前桑燕生病去世，杨晋申不顾方雪菲的反对把桑希雅接回了家。杨晟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和方雪菲不同的是，杨晟对桑希雅很好，好几次还因为她和方雪菲吵了起来。


“他就是那么善良，呵呵。”听萧凝说完这些，唐韵之轻描淡写地笑笑，看不出她是什么情绪。


“我阿姨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对姨父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他却在外面养小三，还把私生女带回家，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啊！也只有我表哥才会不计较这些。”萧凝愤愤地说。


看得出来，萧凝很不喜欢桑希雅。不过有句话她是说对了，也只有杨晟才会不计较这些。唐韵之想，她父母只不过对箫凝好一点，她就已经心里不平衡了。要是她爸爸在外面养个二奶，再给自己整出了弟弟妹妹来，她一定会疯掉的。


杨晋申和杨晟还真是父子，他们都一样，善良得让人讨厌。


唐韵之无所谓：“你和我说这些干吗。”


“姐姐，你喜欢杨晟不是吗？”


唐韵之刚迈出第一步，猛然怔了一下。


萧凝看见唐韵之的背影不自觉地颤抖，她余光掠过唐韵之身边的叶宙，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她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姐姐我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反正你从小就爱嚼舌头。”唐韵之佯装镇定，“走吧，送你回去。”


“姐姐，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刚才我是故意说让你载我一程的，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那个桑希雅我不喜欢，赵祈颜我更讨厌。”萧凝说，“我以后不会乱说话了，你别怪我就好。”


“呃，凝凝，现在外面出租车不多，还是让叶宙送送你吧。”


“真的不用了，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哦，那我走了，再见。”


出了医院大门，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唐韵之的目光和叶宙相撞的时候，冷冷避开。她才不会因为一个小插曲就忘了他们之前是吵过架的。其实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心眼的人，以前和杨晟吵嘴，她也从来不会主动低头。


事实证明，叶宙比她还小心眼。她不说话，叶宙连一点要理她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开门上车。偏偏唐韵之很拗，叶宙不开口她是不会上车的，她宁愿打车回去。


“你打算一直站着？”叶宙斜她一眼。


唐韵之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她说：“我可没有非要坐你的车，是你让我上的啊。”说完她打开后面的车门进去了，一点都不客气。


“你还想继续跟我吵？”


“不想，我累了。”唐韵之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车子开动，唐韵之闭着眼睛斜靠在椅背上，她不想跟叶宙讲话，也不想看见他。她心里的如意算盘是，最好把叶宙惹毛了，让他抛弃自己，然后她就自由了，天大地大，想往哪儿就往哪儿。在叶宙身边做了几个月的金丝雀，她早就腻了。


上高架的时候，叶宙说了句令唐韵之很意外的话，当时她正闭着眼睛，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睡着做梦了，或者是幻听。因为叶宙说：“韵之，我们分手吧。”


“你刚才说什么？”唐韵之想确认一下。


无奈叶宙的脾气唐韵之再清楚不过了，别人是好话不说第二遍，叶宙是不管好话坏话都不会重复说的。


唐韵之想，难道她太想被叶宙甩所以幻听了？可是不对啊，她听得很清楚，这句话明明是从叶宙嘴里说出来的呀。


既然叶宙不肯开口，唐韵之只好自己求证：“你刚才是不是说，我们分手？”


叶宙专心开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吧，看来真的是她幻听了，是她异想天开。


唐韵之躺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没料到叶宙竟然重复了一遍：“是，我们分手吧。”


唐韵之的心一颤，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当这句话真的从叶宙嘴里说出来，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因为你欠他太多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提醒唐韵之，“你总是埋怨他把你当玩偶，其实你比他更可恨，因为你一直在利用他。”


“对不起。”唐韵之的声音很轻，“那你答应我的事……”


“远扬和宇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赵祈颜动不了手脚的，你担心的事不会再发生。”


远扬和宇锋分别是朱帅爸爸和孙轻扬父母工作的地方。半年前赵祈颜插足唐韵之和杨晟中间，孙轻扬和朱帅都站在了唐韵之一边。赵祈颜性格偏激，她忍受不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厚此薄彼，于是借助继父的势力在背后做了手脚。


不仅朱帅的爸爸在远洋的股权被设计侵吞，就连孙轻扬的父母也差点被设计进去。唐韵之不希望因为她一个人而害了其他人，所以她去找了叶宙，那个时候也只有叶宙能帮她。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待在叶宙身边不过是一个筹码，也可以说，她是在利用叶宙。


如今叶宙肯放她走，答应她的事也没有反悔，唐韵之觉得无地自容，她轻声说：“谢谢。是我欠了你，我不该利用你。”


“不关你的事，我爸爸和你爷爷那边我会处理的。”


“谢谢。”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可是除了谢谢，唐韵之真的不知道她还能再说什么，而是不管她说什么都太苍白了。她别过头去看窗外，“就在这里停一下吧，我想去对面的超市买点东西。”


车子停下，唐韵之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她马上调整好，拿起拎包就下车了。她想说再见，可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叶宙也没有给她说再见的机会，她一下车他就走了。车子开得很快，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唐韵之自嘲地笑笑，慢慢向超市门口走去。


前两次是叶宙把她扔在半路上，最后却开着车重新回来接她。而这一次，是她主动要求下车的。叶宙亲口说出了“分手”两个字，依他的性格，他绝不会再回头。他说远扬和宇锋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么说来，他说分手不是心血来潮，看来他和她一样，都已经厌倦了。


杨晟虽然车祸但受伤不重，叶宙也终于肯放手，她还有什么可惆怅的。唐韵之挤出一个笑容，尽力摒弃掉心中那一丝不快。她拉开拎包的拉链把手机取了出来，拨孙轻扬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温柔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唐韵之眉头一皱。对了，她怎么忘了，孙轻扬早上没有睡懒觉，现在一定是在床上补眠。郁闷的是唐韵之现在有一肚子话想找个人倾诉。于是她又从通讯录里面翻出孙子凡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唐大美人！是你吗是你吗，唐大美人？”孙子凡显得很兴奋。


唐韵之哭笑不得：“嗯，是我。”


“啊啊啊……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太激动了，我要记住这个伟大的时刻！”


“子凡，”唐韵之打断孙子凡的发情，“我找轻扬有事，可不可以让她接一下电话？”


“好，我马上去！”


手机那头响起脚步声，开门声，以及乱七八糟的其他声音。


“孙轻扬，快起来，你个猪一样的！”


“孙轻扬，你的电话。”


“喂，快起来！”


“你给我滚出去！再吵我睡觉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孙轻扬的狮子吼终于爆发。


“唐大美人的电话，接还是不接？”


“韵之的？拿来——喂，找我什么事啊，正睡觉呢。”


“我……”


“哎呀你别磕磕巴巴的了，天塌下来了？”


“轻扬，我，我和……”唐韵之想说她和叶宙分手了，喉咙却像被鬼掐住似的，挤不出话来。


“唉，看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这样吧，睡醒了我去你家找你，就这样哈，我挂了。”


“可是我……喂，喂？”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唐韵之咬牙，自言自语：“好你个孙轻扬，我被人甩了，你却在家蒙头睡大觉！”


“你被谁甩了？”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唐韵之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她转身指着眼前的唐泽辉，“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怎么突然就蹦出来了？”


“没大没小，这是对你亲爱的叔叔说话的语气？”唐泽辉笑得眯起了眼睛，活生生像只狐狸。


“不是我没大没小，是你为老不尊！坦白从宽，你是从哪个星球上来的怪物，竟敢冒充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叔叔？”


“死丫头，我诅咒你嫁不出去，当一辈子老姑娘！”


“臭阿加西，我诅咒你天天被老头子逼着去相亲！”


唐泽辉一个哆嗦：“原来是你在咒我，我说呢，老头子怎么一天到晚念叨着让我结婚！唐韵之你个没品的萝莉！”


“你，你……”


唐韵之和唐泽辉这叔侄俩就像他们所说的一样，一个没大没小，一个为老不尊，见面就会斗嘴。用唐奎的话来讲，他们根本不像叔侄，而像兄妹。


其实这话也不无道理，唐泽辉是唐家老幺，今年才三十三，和二十一岁的唐韵之年龄差距小，几乎没什么代沟，倒真的像是两兄妹。


唐韵之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乖侄女儿我好去接你啊。”


“这个嘛……”


“怎么，有难言之隐？我猜猜哈，是不是被女人缠着，所以偷偷逃回来了。”


唐泽辉拿眼瞪唐韵之。见他这样，唐韵之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她这个叔叔遗传了唐家良好的基因，长得那叫一个帅，搁古代那就是个典型的风流才子。他在外面女人一大堆，但都是逢场作戏玩玩的，没有要结婚的打算。唐奎都快把他耳朵念聋了，他依旧我行我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怎么，真被我猜中了？”


“唉，别提了。”唐泽辉一脸忧伤，”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凯瑟琳吗，就是我在巴黎认识的那个中国美女，你知道她是谁吗？啧啧，她竟然是苏氏集团的大小姐苏婷婷。这回我死定了，惹上一个厉害角色。”


“珠宝大亨苏仲的女儿苏婷婷？”


“没错，就是她！你走之后，她居然从巴黎追着我到了亚速尔群岛，指责我玩弄感情云云，还一定要我娶她。这不是存心要我死吗，娶了她我这辈子就完了！”唐泽辉大吐苦水，“所以我就偷偷回来了，刚下的飞机。我正想去你家躲几天呢。”


唐韵之乐得肚子都疼了，“笑死我了，你也有今天啊！其实人家苏婷婷说得也没错，你就是玩弄人家感情啊，人家女孩子容易吗，大老远的从法国追到亚速尔。要是传出去，我们唐家的脸就被你丢尽了。”


“你还笑！”


“叔叔，这次你就认栽吧。”


“小祖宗，就当我求你了，你家借我躲几天行不？苏婷婷可不是一般人，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好啊，求我啊。”唐韵之端架子，“喊一百遍‘唐韵之大美女’我就把你藏起来。”


唐泽辉咬牙切齿：“小丫头片子，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打电话告诉老头子，就说你被男人甩了，看他老人家会不会马上从美国飞回来给你物色一个新的。”


“……”唐韵之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算你狠，给！”


唐泽辉接过她递来的钥匙，狐狸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还是我侄女儿乖。韵之，被甩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甩之后变成怨妇。哈哈，你可不能闺怨啊。”


“你……”


“瞧，又闺怨了不是！一脸弃妇相。”


“你你你……我爷爷奶奶爸爸姑姑都很正常，为什么你就这么变态呢，你是火星种吧？”


“猜对了。我娘怀着我的时候的确上火星荡了一圈，所以我基因变异，格外聪明。”


面对唐泽辉这么厚脸皮的主，唐韵之实在是无语了。她这个叔叔不是一般人，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见了他她只能认栽。


“滚，离我越远越好。”


“好，我滚了，等你回家烧饭哦。”


“啊——”唐韵之跺脚，她快疯了，她真的快疯了。

Chapter07 红尘多少梦


超市里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每当心情烦闷的时候唐韵之就喜欢来超市乱买东西，听听喧嚣的人声，慰藉一下心灵。而现在她的心情就是无比烦闷，唐泽辉来了，看这阵势还打算在她家长住，她免不了要伺候他老人家好一阵子。


唐韵之推着购物车一边走一边挑架子上的东西，速食面、速冻水饺、面包、牛奶……这些东西她拿得很多。有唐泽辉在，她不可能天天去孙轻扬那里蹭饭吃了，而且她和叶宙已经分手，不存在随时会被叫出去陪吃饭的可能。


走了一圈，唐韵之的购物车里已经满出来了，售货员小姐见她这阵势也着实吓了一跳。


这时候手机响了，唐韵之一看是唐泽辉打来的，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但她还是不得不按下了通话键，谁让她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呢。要不是看在他是她叔叔的份上，她真想立刻撒丫子跑去向苏婷婷告密。


“我忽然想吃饺子。”


“哦，正好，我买了速冻水饺。”唐韵之马上接茬，生怕唐泽辉会提无理的要求。


“不不不，速冻水饺太难吃了，还是你亲手包给我吃吧。”


“可是我……”


“要瘦肉馅儿的，肉越瘦越好。”


 “你杀了我算了！”


“杀了你谁给我包饺子啊，我挂了，等你回来做晚饭。”


一旁经过的售货员小姐刚好看见唐韵之憋气的样子，吓坏了：“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唐韵之回头，挤出一个无比优雅的笑容。


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这一次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跟长辈一般计较了，不过她可不能保证下一次唐泽辉要是再刺激她，她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惹急了就把他嫁给苏婷婷，看他还怎么嚣张！


手机又响了，唐韵之一咬牙，心道，叔叔你完了，等着披嫁衣吧。结果她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赵祈颜的号码。


咯噔——她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


“喂？”


“韵之，我想见你，有没有空？”


“我在超市买了很多东西，不太方便。”


“没关系，你在哪里，我过去。”


唐韵之顿了顿，才说：“在我家附近朝晖路上的乐购，我们在乐购对面的咖啡厅见吧。”


“好，你等我。”


挂了电话，唐韵之心中百味陈杂。刚得知赵祈颜患病的时候她想过要找她谈一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们已经闹成这样，再怎么也是回不到从前了。


如果说她之前是纯粹的怨恨赵祈颜，那么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赵祈颜所做的一切或许是为了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将心中所有不满全发泄出来。她在单亲家庭长大，性格比一般人要偏激得多。或许她只是纯粹地妒忌，她喜欢杨晟，那么她恨的人就应该只有她唐韵之一个人，或许她并不是真正想伤害孙轻扬和朱帅。


唐韵之心不在焉地把购物车推向收银台，排队、付钱。她难得一次性买那么多东西，整整三大袋，把她的手指都勒红了。


“哎呀——”走到超市门口时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唐韵之手上的袋子全掉了。


对方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你没事吧？”


“不碍事。”唐韵之默默蹲下来捡掉出来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帮你捡吧。”


一只纤细的手映入唐韵之的眼帘，她是个外貌控，对美人向来感兴趣。咋一看这只漂亮的手，忍不住抬起头打量眼前的人。


果然，撞到她的是个大美人，瓜子脸，桃花眼，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怎么看怎么漂亮。


“捡好了。”大美人说，“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拎得动吗？我的车停在外面，要不送你一程吧。”


“谢谢，我约了朋友在对面的咖啡厅，很快就到的。”


“对面？那我帮你拎过去吧。”


“不用了，谢谢。”让大美人拎这么重的东西，会折寿的。


大美人说：“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刚才撞了你，要是不帮你拎东西，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既然大美人这么说了，唐韵之只好点点头：“好吧，那你拎最重的这袋，因为刚才我的确被你撞疼了呢。”


大美人先是一愣，看见唐韵之在笑，她也忍不住笑了。


超市和咖啡厅仅隔了一条马路，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车子又多起来了，唐韵之和那位大美人拎着那么多东西在人行道前面站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红灯，二人匆匆朝马路对面走去。


“好重，原来去超市买东西这么烦人啊。”大美人埋怨。


看这位美人的谈吐涵养，应该是有钱人家出身，难怪拎这么点东西就累死累活的。唐韵之不禁纳闷，她说去超市买东西烦人，难道她去超市是为了散步？看她两手空空，的确不像是去购物的。


“谢谢。”唐韵之接过大美人手上的东西，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


大美人的手机响了，唐韵之见她接起电话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大发脾气：“什么，没找到？你们不是说车子往这边开了吗，别耍我，不然我要你们好看……算了算了，不说了，等我回去再说。”


原来，美人也是会发飙的。唐韵之眼角抽了一下，正好和回过头来的大美人四目相对。大美人很尴尬：“那个……见笑了……”


唐韵之回以一笑。


“我有事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


大美人走了不到十分钟赵祈颜就来了，相比医院里见到的忧心忡忡，她现在恢复了不少，颇有意气风发的感觉。


“坐。”唐韵之表现得很平淡。


赵祈颜开门见山：“韵之，杨晟都跟你说了？”


“嗯。”唐韵之知道，赵祈颜指的是她患有脑癌的事。


 “哼，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对不对？你一定觉得杨晟是同情我才会和我在一起的对不对？”赵祈颜很激动，“唐韵之你别得意，论长相我不比你丑，论学习成绩我也不比你差，你不过是得到上天的眷顾，出生在一个比我好的家庭罢了。如果我们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我绝不比你差！”


“祈颜你冷静点，我不想跟你吵架。”


“唐韵之我讨厌你。我比你先喜欢上杨晟，可他偏偏选择和你在一起。每一次我面对你们微笑的时候，我的心其实在哭，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得让着你！现在好了，杨晟终于甩了你和我在一起，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凭什么孙轻扬和朱帅都帮着你，我不服气！”


“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幸运。在报纸上看见你和叶宙在一起的照片，起初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以为杨晟不要你了，你会伤心欲绝，谁知转眼你又和别人好了，对方还是堂堂美籍华裔大财阀欧洛的太子爷。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你得到的都比我好！”赵祈颜越说越激动，她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午后的咖啡厅异常安静，音响里播放着轻音乐，叮叮咚咚如泉水般，而赵祈颜的声音在音乐的衬托下显得尤为突兀。那些服务生的目光忍不住都向她们飘去。


“说完了吗？”唐韵之说，“说完的话现在换我说了。祈颜，就像你说的，我们四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也不想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你抢走了杨晟，或许这就是命，可是你不应该这样对朱帅和轻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朱帅爸爸手上那份公司的文件是你让人偷走的。”


“你……你不要含血喷人！”


“我没有冤枉你，你继父是先辉的大股东之一，而远扬隶属先辉旗下，你想打远扬的主意轻而易举。你偷走朱帅爸爸手上的那份文件高价卖给了宇锋公司，造成了远扬的巨额亏损。而这个责任却由保管文件不当的朱帅爸爸来承担，他手上攥着的百分之五的股权恰好能填上这块空白。当时朱帅的妈妈那样求你，你都不肯高抬贵手，甚至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下跪。祈颜，她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对我们不薄，你怎么狠得下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否认，我都知道。你不仅有意陷害朱帅的爸爸，还想设计轻扬的父母。你偷出远扬的文件卖给宇锋而不是其他公司，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轻扬的父母就在宇锋工作，而当时和远扬竞争的那个商业计划正是孙叔叔提出的。你把文件高价卖给了孙叔叔的助理，然后想动手脚把商业间谍的罪名冠到他的头上。万一出了什么事，惹上官司，你们就把他推出来背这个窃取商业机密的黑锅。我说得对吗，祈颜？”唐韵之的声音很小，一字一句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赵祈颜脸色惨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忘了，我的男朋友可是叶宙。当时的先辉已经被他收购了，你以为这点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说起叶宙，唐韵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真好笑，她刚被叶宙给甩了，还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听唐韵之说完，赵祈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这一切都是她和她的继父周元奇精心设计的，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叶宙竟然都知道。如果当时唐韵之想动她，周元奇必定会惹上官司，那她一家人也就完了。


“难怪后来这件事被上面截了下来，原来是你搬动了叶宙。”


“是。朱帅的家人已经受到伤害，我不能再让轻扬替我受罪。说白了，你恨的只有我一个人，没必要伤害自己的好朋友。”


“他们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你少假惺惺！”赵祈颜说，“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揭发我，你不是一直很恨我吗？”


“我若是这样做，那我和你有什么区别。”


赵祈颜怒了：“唐韵之，你不过是仗着叶宙才这么嚣张，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会输给你的。”


“祈颜，你不要再固执了，杨晟他对你很好，你不能再让他为你操心。你的病……”


“我没病！我的事不用你管！”赵祈颜忽然露出狰狞的笑意，“唐韵之，有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肯定非常有兴趣。你以为孙轻扬对你有多好？呸，都是假的！孙轻扬她喜欢杨晟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到杨晟开始，她一直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你胡说！”唐韵之浑身颤抖，只觉得天旋地转，所以她没有注意之前帮她拎过东西的那位大美人走进了咖啡厅。


赵祈颜说：“我没胡说，不信你去问她。其实，孙轻扬早就想撬你墙脚呢，只不过她没有这个本事，反倒被我先撬走了，真是可笑。”


“闭嘴！”唐韵之端起咖啡就想往赵祈颜脸上泼去，不过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怎么，不敢泼？”赵祈颜夺过唐韵之手上的杯子，朝她破去，“那我帮你泼好了。”


唐韵之本能地避开，然后只听见“哎呀”一声，那位大美人成了替死鬼。


大美人怒了：“你泼我做什么！”


“对不起，谁让你不躲开。”赵祈颜耸耸肩，道歉一点都不真心。


“这位小姐，看你长得不错，还真应了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条Dior的限量版裙子穿在你身上实在糟蹋了。”大美人随手丢下几张百元大钞，“咖啡泼在我身上，就当是我喝了吧，算我请客。”说完拉起唐韵之的手往外走。


出了咖啡厅唐韵之一直魂不守舍的，大美人问她：“你不要紧吧？”


唐韵之摇摇头。


“我东西丢了，本来想回来找找的，结果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身咖啡，真倒霉。”大美人无奈，“你也真能忍，换做是我的话早就憋不住了，那女的真悍。”


“她有病，算了。”唐韵之一本正经。


她的本意是想说赵祈颜患有脑癌，但大美人还以为她说赵祈颜脑子不好使，笑坏了，“对对对，她是有病，咱别理她。你住在哪里啊，要不我送你回去？”


唐韵之不再拒绝：“谢谢。丹桂苑11-4幢，离这里很近的。”


看到大美人开的车之后，唐韵之眼睛一亮，她果然没猜错，这位美女是个有钱人，开的居然是宾利。


车子开到丹桂苑大门口的时候唐韵之想下车的，但是大美人一定要坚持送她到楼下，她挺不好意思的，只好给大美人指路。


“就是这里了吧，环境挺不错的。”大美人笑。


“要进去坐会儿吗？”


“不了，我还有重要的事，下车吧。”


“好，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再见。”


“再见。”


大美人的车子刚掉头，唐泽辉的声音就从楼上飘下来了：“韵之乖侄女儿，是你回来了吗？”


“没错，大美女我回来了，还不快来接驾！”


门开了，唐泽辉笑得很不怀好意，一脸八卦：“不错嘛丫头，送你回来的是宾利Azure。你不是说被人甩了吗，怎么，难道又……”


唐韵之恶寒，直接把手上的袋子丢了过去：“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吧，送我回来的是个顶级大美女。你不是向来自诩风流的吗，我看那位美女就不错，要不让她当我婶婶如何？”


“别，”唐泽辉耸肩，“娶回一个我就失去千万个了，多不合算。走走走，包饺子去。”


唐韵之回国后要么去孙轻扬家里蹭饭，要么和叶宙一起去外面吃，当然最多的还是叫外卖，厨房好久没用了，那些锅碗瓢盆都积了灰尘。她本以为自己又要花时间整理一遍，还好唐泽辉良心未泯，在她回来之前他已经把厨房整理妥当了。


“怎么样，是不是发现你叔叔我其实很勤劳。”


唐韵之白眼，看唐泽辉那得瑟样儿，好像哭着喊着要吃饺子的是她似的。她多余的话不说：“把袋子里的芹菜洗了，还有葱。”


“都我干了那你干什么？”


“剁肉馅儿！”唐韵之大声道，“再不老实我把你一起剁了！”


几分钟之后，厨房里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特别响。唐韵之使劲地动着刀子，借此把她心中的不满全发泄出来。


“啧啧，韵之，你还真当这是我的肉啊。”


“少说话，多做事！”


“客厅里有手机响了，好像是你的。”


唐韵之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听，的确是她的手机。她催促：“快快快，帮我去接一下，我手上都是油。”


电话是孙轻扬打来的，唐泽辉刚按下通话键说了声“喂”，她就懵了。


“你……”孙轻扬声音颤了颤，居然是男的，而且不是叶宙的声音。


“这是韵之的手机，她在剁肉包饺子，请问你是？”


“哦，我是她朋友，孙轻扬。”


唐韵之在厨房喊：“叔叔，谁打来的啊？”


“孙轻扬，你朋友吧。”


“哦，拿来我接。”


唐泽辉把手机递给唐韵之，唐韵之催他：“放我耳边，耳边！”


唐泽辉白她一眼，把手机放到她耳边。不待唐韵之说话，孙轻扬先发制人了：“哇哇哇，韵之你不错嘛，居然敢在家里私藏男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帅哥。”


“去你的，那是我叔叔！”唐韵之很不客气，“你还好意思打来，早先我打你电话的时候你不是睡得跟头猪似的吗？”


孙轻扬被那句“我叔叔”震到了，抖了一下：“呵呵，这样啊。我有睡午觉的习惯你不是知道吗，而且，我早上起得早啊。”


“行了行了，找我什么事啊，我正忙呢。”


“你包饺子吧？多包点，我来蹭饭。”话毕她马上挂了。


唐韵之叹气：“一个个都只会欺负我！”


打完电话唐泽辉到客厅看电视去了，唐韵之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因为买的是现成的饺子皮，包起来很快。她才差不多包完一半，孙轻扬就到了。


孙轻扬和唐泽辉打过招呼直接奔厨房而去，她很好奇，“韵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吧，你这个连粥都懒得煮的人居然亲自动手包饺子。”


“还不是因为我叔叔，他被人追杀，死乞白赖地要躲我这儿，还一个劲儿地嚷着要吃饺子。我有什么办法！”


“被人追杀？”孙轻扬好奇，“你忽悠我吧？”


“桃花债。”唐韵之一针见血，然后朝客厅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孙轻扬先别谈论这个话题。


孙轻扬心领神会，马上换话题：“对了，你之前打电话给我想说什么？”


唐韵之包饺子的手一颤，肉馅儿掉出了一点。和唐泽辉开玩笑斗嘴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此刻又开始翻江倒海。她说：“轻扬，杨晟出车祸了，就在从龙廷酒店回去的路上。”


孙轻扬浑身一冷，“他，他没事吧？”


“还好，只是外伤。”


看到孙轻扬的反应，唐韵之不能阻止自己去想赵祈颜在咖啡厅曾对她说过的话：轻扬一直喜欢杨晟，很喜欢很喜欢。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么多，再说她和杨晟早就结束了，还有什么必要去追究这些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轻扬，本来有些话我是不该说的。但是我们那么好的朋友，如果我不说出来，只顾自己胡思乱想而不向你求证，我会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你跟我说实话好吗？你……”顿了顿，唐韵之继续，“你是不是喜欢杨晟？”


话一出口，她的心顿时有些凉，孙轻扬更是惊讶，从头冷到脚。


孙轻扬不说话，唐韵之也不说话。她有些心酸，孙轻扬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没有她会马上否认，而不是沉默以对。她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原来赵祈颜说的都是真的，她们三个人果然是同时喜欢上杨晟的。


“嗨，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是啊，杨晟在学校那么风光，喜欢她的女生海去了，多我一个有啥稀奇的。我也纳闷当时自己的眼睛是不是长歪了，居然看上他这个墙头草。”


“轻扬……”


“是赵祈颜那个贱人跟你说的吧？她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咱不中计，是吧！”孙轻扬坦坦荡荡，“我也就是一时犯晕乎，小小暗恋了一下。他跟你好了，我哪还敢打他的主意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朋友夫不可欺！又不是谁都能跟赵祈颜一样极品的。算了，不提她。”


说起这事，孙轻扬真的是后悔得想去撞墙。她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那个时候杨晟那么意气风发，她的确有那么点动心，无意中对赵祈颜说了句“现在的好男人不多了，如果杨晟不是韵之的男朋友，我死都要抢过来”，那句话半真半假，带着开玩笑的成分，她也没料到赵祈颜居然记下了，还在唐韵之面前搬弄是非。


“你什么时候见过赵祈颜的？”


“离开医院之后她打电话约我见面。”


“这女人真是烦，别理她。”


“轻扬。”


“嗯？”


“我和叶宙分手了。”


“哦。”孙轻扬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啊？你说你和……”


唐韵之倒是很轻松：“别惊讶，你没听错，我被叶宙甩了。”


孙轻扬顿时觉得雷声大作，她咆哮：“你疯了，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你怎么可以让他甩了你呢，我被你气死了！”


这一声咆哮实在太过大声，在客厅看电视看得正起劲的唐泽辉差点就被震到地上去，他可不想错过这样绝佳的八卦机会，于是乐颠颠地跑到厨房看热闹。


看到唐泽辉踏进厨房，孙轻扬立马不说话了，冲唐韵之使了个“我不是故意的”的眼神。


“咦，怎么不继续说了？”唐泽辉耸耸肩，“拉倒，我继续看电视去。”


孙轻扬说：“你叔叔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跟你姑姑一点都不像。”


“小孩子？他可是只老狐狸，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唐韵之说，“他们搞艺术的人都这样，奇奇怪怪的。我在欧洲碰见他一个画家朋友，是个男的，可是作画的时候居然喜欢穿女人的衣服，真是前所未闻。所以，你不需要用看正常人的眼光看他的，习惯了就好。”


“叶宙……”


“停，不许提他。一句话，他要和我分手，我也乐得自在，一拍两散，一举两得，大家都开心，皆大欢喜。”


孙轻扬怀疑：“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怎么欢喜吧？”


“谁说我不欢喜的？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总之我很开心就是了。”


孙轻扬还想说什么，被唐韵之一句“多包饺子，少说话”给堵了回去。


有孙轻扬的帮忙，饺子很快就包好了。唐韵之一看挂钟，才三点多，离晚饭时间还早。可是唐泽辉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肚子饿了。唐韵之拿他没辙，只好给他开小灶，先煮了十来个。


饺子出锅时香气扑鼻，把唐泽辉给馋坏了，他一边吃一边抱怨自己被国外千篇一律的食物给恶心坏了。


“还是我们中国的饮食文化博大精深啊。”唐泽辉感慨。


唐韵之挖苦他：“那你还天天往外面跑。哦，我知道了，你是眼馋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吧？”


“错，不是我眼馋她们，是她们眼馋我。看看，苏婷婷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唉，要不是为了躲她，我至于这么狼狈？韵之啊，你应该为你有一个魅力无限的叔叔而感到自豪。”


孙轻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苏婷婷？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唐韵之说：“就是珠宝大王苏仲的独生女，被人们叫做‘水晶公主’的那个。”


“哇，唐叔叔真有你的，你赶紧把她追到手吧，到时候送我和韵之一人一颗大钻石玩玩。”


“他？算了吧，你知道他为什么窝在我家不敢出门吗？就是为了躲人家苏婷婷呢。”唐韵之笑着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孙轻扬乐不可支，两个人掩着嘴笑。


“笑什么，两个小丫头片子。”唐泽辉反击，“我被人追总比某些人被甩好啊。”


唐韵之昂起头：“我乐意怎么着！吃完记得把碗洗了——轻扬，走，我们上楼去。”


眼下没了唐泽辉在身旁，房门一关孙轻扬就迫不及待地质问唐韵之和叶宙分手是怎么一回事。她非常希望唐韵之能和叶宙走在一起，看得出来，叶宙对唐韵之很上心，但是她也知道，唐韵之心里始终没有把杨晟忘干净。


“你说你是哪根筋搭错了？他说分手你就答应啊？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在吃醋，吃你和杨晟的醋！”听唐韵之说完事情的经过，孙轻扬扶着额头，恨铁不成钢，“人家叶宙多好一个人啊，对你也好，当初要不是他的话，我们仨指不定被赵祈颜整成啥样呢！”


唐韵之两手一摊，无所谓：“是他要甩我，难不成我还抱着他的大腿哭不成？”她自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甩了，习惯就好。”


“你没救了！”孙轻扬摇头叹息。


唐韵之问她：“对了，我刚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上次看到的那个和杨晟在一起的女的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叫桑希雅。”


这下可把孙轻扬给吓坏了，她哆哆嗦嗦好久才回过神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说呢？”


“杨晟他爸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给他弄出个异母妹妹来？如果说他妈红杏出墙，我倒是会相信，你确定你没听错，是同父异母而不是同母异父？”


唐韵之点点头：“所幸，杨晟他没有真和别的女人好。祈颜虽然过分，但我也不希望看到她的结局太悲惨。朱帅说得对，毕竟相识一场。”


“就你心眼儿好。”孙轻扬给了她一记白眼，“多好的一个金龟婿就这样被你丢了，你以后可别后悔。我还指望着要是你能和叶宙结婚，我脸上也有光啊，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咯。”



自打唐泽辉回来，唐韵之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去。


唐泽辉是那种特别注意作息规律的人，早睡早起，这点和叶宙很像。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唐韵之就会被他叫起来做早饭，早饭之后又要去超市买菜。唐韵之抗议，有次她一次性买了很多菜想放在冰箱里慢慢吃，唐泽辉就数落了她一顿，说什么菜长时间放在冰箱不好，不新鲜不营养云云。


有这么一个叔叔，唐韵之真觉得自己前世欠他的，可是谁让她有把柄握在他手上呢。她绝对相信要是她不听话，唐泽辉就会把她被叶宙甩的事透露给唐奎，那样的话她就死定了。有好几次她想冲到苏氏集团去找苏婷婷，求她把唐泽辉给带走，省得每天折磨他。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两败俱伤也不是什么好下场。


唐泽辉回国十天，躲在家里一步都不敢出门，害得唐韵之做牛做马伺候他。偏偏唐韵之是时差党，晚上打死睡不着，就算勉强躺到床上去也是睁着眼睛数绵羊，然后第二天一早带着熊猫眼起床做饭、上超市。这么一来，身为时差党的她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


好在唐泽辉对晚饭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有时候自己动手下面也能凑合。唐韵之看中这一点，作息时间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每天吃完中饭她就回房睡觉，晚饭让唐泽辉自己解决。一直睡到晚上九点，她就跟夜游神一样起来上网看通宵小说或者电影，早上六点及时做早饭。


对于唐韵之如此强的生物钟适应能力，唐泽辉目瞪口呆，他开玩笑说下次可以放心带着唐韵之满世界飞了。唐韵之鄙夷，她当然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只为了带她玩，他是想让她给他当模特拍照。这次去大西洋海岛，唐泽辉就逼着她拍了很多照片。



这天一早，唐韵之看见电脑右下角显示已经六点，她准时关上电脑，下楼做早饭去了。


唐泽辉刚好从外面跑步回来，一进门就冲唐韵之挥挥手，“乖侄女儿辛苦了，今天早饭我来做，你买菜去吧。”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唐韵之怕他反悔，噔噔噔下楼跑出门去了。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忘了拿包，又急急忙忙往回跑。


进门前她看见信箱里面塞着一份报纸，不禁感叹叔叔真粗心，今天跑步回来居然连报纸都忘了拿。以往每次她在厨房忙着做早饭的时候他都会在客厅看报纸的。


唐韵之抽出报纸，上前敲门：“叔叔，你报纸忘拿了。”


唐泽辉大概正在厨房忙碌，没听见敲门声。唐韵之无奈，不经意间余光瞥到了报纸上面的照片。


咯噔——


唐韵之的心一沉。


照片上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仅仅只是那么轻轻一瞥，她就认出来了。看得出来这张照片是远距离偷拍的，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叶宙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咖啡厅交谈的情形。照片放得很大，占了整整半个版面，下面是醒目的红色标题：叶宙女友浮出水面，副标题是“华昌新任总裁恋上前任总裁千金”。


唐韵之大致将整篇报道看了一遍，原来照片上的女人是华昌前任总裁钱国肇的小女儿钱颖真。恰好这钱颖真的身形和唐韵之相似，那些娱记猜测上次被叶宙挽着手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正是钱颖真。鲜有绯闻的叶宙被曝两次和同一女子约会，其隐含的意义可想而知。


唐韵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她倒不是吃醋，只是觉得叶宙和她分手才短短几天就另结新欢，那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唐韵之也不例外。


这时候门开了，唐泽辉嗔了她一句：“你怎么去而复返啊，我还以为是苏婷婷找来了呢，吓死了。”


“呵，你就这么怕她？那干吗不到深山老林‘采菊东篱下’去！”


“就你嘴巴毒！”唐泽辉瞥到唐韵之手上的报纸，“咦，今天的报纸？拿来我看看。”


唐韵之把报纸塞给他，进屋拿包去了。


“不是吧，真是欺人太甚了！这才几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唐泽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听到这话，唐韵之颤了颤，浑身冰凉。难道叔叔知道她和叶宙的事了？要不然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可是她记得爷爷说过，她和叶宙的婚约只有他和她的父母知道，叔叔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唐韵之还是强装镇定：“叔叔，你看到什么消息这么震撼啊？”


“不是吧，难道你刚才拿了报纸都没看见？这么大的版面，这么醒目的标题，来来来，瞅瞅。”


唐韵之尽量调整好情绪，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她走到唐泽辉身边，唐泽辉指着报纸字字铿锵有力：“你看，这苏婷婷是存心不让我好过了！”


报纸的第一版是叶宙和钱颖真的新闻，最后一版是苏婷婷的新闻，都是最显眼的。因为关注的人不同，他们看到的内容也不同。唐韵之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唐泽辉不知道她和叶宙的事，不然他不笑破肚皮才怪。


封底印着的是苏婷婷老爸苏仲的照片，标题是“苏氏集团欲出高价收购Flying杂志社”。


“这个苏婷婷还真是难缠，她肯定是查到我已经和Flying签约当摄影顾问的事，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她这不是明摆着想置我于死地吗。”唐泽辉怒气冲冲。


看来这苏婷婷对唐泽辉还真是一往情深，居然把她老爸都请出来了。


唐韵之忍不住乐了：“叔叔你别急，苏婷婷想收购Flying杂志社，那得要华昌总裁点头才行啊，你干吗杞人忧天。”


听她这么一说，唐泽辉一拍大脑：“哎呀，我好像记得老爷子和叶荣光是好朋友，华昌刚被叶荣光的儿子给收了，要不，咱求求老爷子去？”


“咱？咱什么咱啊，这是你的事，把我扯进去干吗！”


“老爷子不是最宠你吗，你说一句话比我说一百句还管用。再说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以结婚为要求和我谈判，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唐泽辉倒是算得很清楚，“韵之，就当叔叔求你了，要不以后换我天天做饭给你吃？”


唐韵之有些心动，但一想到这件事和叶宙有牵扯，她坚决摇摇头：“叔叔，侄女儿我有心无力。唉，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买菜去。”


“韵之，韵之……”


任唐泽辉在身后凄凄惨惨鬼哭狼嚎，唐韵之铁了心不回头。她决不能心软，好不容易和叶宙撇清关系，她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再说他现在有了钱颖真，恐怕早就把她抛到火星上去了。


超市离丹桂苑不远，唐韵之每天都是走着去的，就当是早起散步。一路上她心不在焉的，尽管她觉得她看到这样的消息应该很开心才对，心底那一丝不甘却挣扎着爬到最上头。


“韵之？唐韵之？”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唐韵之回头，愣了一愣：“你是？”


眼前的男子阳光帅气，有点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出名字来。


“是我啊，沈翀。你忘了？”


“你是沈翀？”唐韵之着实吃了一惊。


她怎么会忘记沈翀呢，那可是她无疾而终的初恋啊。想当初她可是差点把腿摔断才成功地让他记住她的，哪知道后来却被她不雅的行为给吓跑了。


沈翀笑：“怎么，难道不像？我觉得我没多大变化啊。”


“呵呵，”唐韵之傻笑，“不是不是，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一下子没认出来。”


“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对了，我们那所高中现在已经翻新了，大变样，想不想回去看看？”


“好啊，正好我也很想念母校呢。”


唐韵之还记得，临近高考的那几个月班主任总是在他们耳边念叨，“高中时光是最难忘的，上了大学你们就不会觉得这么充实了，到时候你们肯定会怀念的。所以要趁现在好好把握……”


可是那个时候全班所有人都被大堆大堆的试题压死，恨不能早日考上大学，逍遥快活去，谁都没把班主任的话当一回事。现在想想，高中生涯虽然很累，但确实是最纯粹的时光。


现在还没到上班高峰，公交车很空。唐韵之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路上和沈翀谈着高中里发生的趣事。


“我记得上高二那会儿你是在12班吧，我在13班，教室和你隔壁。”唐韵之陷入了回忆，“我还记得你们班主任讲课的声音特别响，我们教室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哇，你记性真好，对对对，我们班主任是出了名的大喇叭，声音能盖过广播的。”


“还不止这些呢，我还记得，他是教历史的，而且特别八卦。上亚洲革命风暴那一课的时候，他就讲印度教的风俗，还扯到了印度现在的早婚问题，说什么印度最年轻的祖母只有三十几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上法国大革命的时候，他又大谈特谈拿破仑和约瑟芬的情史，我们班的人都听得笑死了。”


沈翀很意外：“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那些内容你全记得啊。”


“那当然，我可是全校历史竞赛的第一名。”


“是吗，呵呵。”沈翀说，“还不止这些呢，高一的时候也是他给我们上历史课，上洋务运动那课，你知道他整节课都在说什么吗？说慈禧太后和恭亲王的绯闻呢，哈哈。”


两个人交谈得很快乐，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开到C市第一中学的门口了。


“到了，我们下车吧。”


“嗯。”


唐韵之刚站起来，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就像飘在空中一样失去了重心，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韵之，韵之……”沈翀大惊失色。


车上的其他乘客提醒他：“快下车，打120！”


沈翀二话不说，将唐韵之打横抱起冲出了车门。

Chapter08 恍然如隔世


醒来的时候唐韵之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入眼全都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她动了动，左手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抬头一看，原来她正打着点滴。


“韵之，你终于醒了。”沈翀松了一口气，“你忽然晕了过去，把我给吓坏了。”


唐韵之刚想说什么，医生就进来了，他看见唐韵之已经醒转，开口就说：“小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瞧你那黑眼圈。”


“啊？”唐韵之讪讪一笑，随口胡诌，“呵呵，是啊，我正在试着倒时差呢，明天想去美国一趟。”总不能说她为了给她亲爱的叔叔做早饭，干脆黑白颠倒？那也太丢人了。


医生摇摇头：“这样不好，年轻人一定要早睡早起，这样身体才会健康。”


看这医生五十岁左右了，快老了。难怪跟她爷爷一样，总喜欢念叨。


唐韵之说：“谢谢医生，我记下了。对了，我生了什么病啊？”


“没什么大的毛病，只是低血糖外加疲劳过度。以后注意休息，出门的时候最好带一块巧克力什么的放在包里，多吃点糖。”


“嗯。那我是不是挂完这瓶就可以走了？”


“是的。这瓶葡萄糖很多，还早着呢。你先睡一觉吧。”医生说完就出去了，临走时对刚进来打扫的护工嘱咐了一句，“打扫干净一点，下午领导会来视察。”


唐韵之抬头看，的确是很大一瓶葡萄糖，而且开得很慢，一小滴一小滴往下掉。她是个急性子，想开快点又怕会痛。还记得上高中那会儿她身子很不好，总是感冒，有一次为了挂完点滴赶回去期中考，她把速度开到了最大。结果的确赶上了考试，但是她的手也疼得肿起来了。那次挂的是右手，护士本来应她的要求扎的左手，后来没扎准，只得换一只。那次期中考她因为手疼没来得及做完试卷，考得一塌糊涂。


“之前医生想给你开快一点的，你在睡觉，怕你痛，所以开到了最小。”沈翀打断了唐韵之的思绪。


“没事儿，我喜欢慢一点，怕痛。”


沈翀笑笑：“真不好意思，本来想带你回去看看的，没想到……”


“不关你的事儿，都怪我叔叔，要不是他天天奴役我，我哪会疲劳过度。”唐韵之埋怨了几句，又说，“今天还真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没准儿我会晕倒在大马路上呢，万一再开来一辆大货车……”唐韵之抖了一下，不敢往下想了。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沈翀莞尔：“韵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


“啊？你是指哪些方面？长相？唉，我还以为你会夸我更漂亮呢。”


“哈哈，我指的是你的性格，很少有女孩子像你这样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唐韵之忽然想起沈翀被她“不淑女”的样子给吓跑的事。她眯着眼问：“你好像曾经被我的‘性格’震撼过吧？”


沈翀先是愕然，随后忍不住笑：“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大家都说我们在谈恋爱呢。后来这件事传到了我爸爸耳朵里，他狠狠训了我一顿，让我以后不要再和你来往。我爸这人特严，偏生我又怕他。唉，韵之，你说要是那时我们发展下去，是不是真的会谈起恋爱来？说实话那会儿我还真暗恋你呢，从你拿演讲比赛第一名的时候开始。现在想起来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看来我还真的是老了啊。”


内幕啊内幕……原来这里面还有内幕的。唐韵之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这才记起，沈翀的爸爸正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难怪这么快就有闲言闲语传进他耳朵里。同时她又感慨，没想到沈翀也暗恋她。如果当时他们真好上了，那以后就没杨晟什么事了，更没叶宙什么事了，没准儿她正和沈翀恩恩爱爱呢。


“韵之，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是在想，为什么你爸爸是我们的教导主任，真悲哀！”


两人同时笑了。


唐韵之打了个哈欠，沈翀说：“你再睡会儿吧，等这瓶挂完了我去帮你叫护士。”


“不用了，耽误你的时间不好。要不你先忙去吧，我打电话让我朋友过来。”


“你先打电话通知你家人，我反正没事，就当老同学见面叙叙旧。再说是我把你送进医院的，要是不见你安全离开，那也说不过去。至少也得等你朋友来我才能放心离开。”


既然他这么说，唐韵之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她拿出手机，按下拨号键首先跳出来的就是孙轻扬的号码。


“轻扬，你现在有事吗？”


“没事儿，我刚起床，在家看电视呢。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起的？你的声音怎么轻飘飘的，被你叔叔压迫惨了？”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叫我先回答哪个？我今天忽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打点滴呢，你过来一趟吧，我叔叔不方便出门。”


“你生病了？”孙轻扬急着打断她，“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市一医院，病房嘛……你先等一下，”唐韵之抬头看沈翀，沈翀已经出去了。


他出门看了看病房号，说：“韵之，是一号观察室。”


“是一号观察室。”


“咦，有男人的声音，谁啊？”


“你别这么八卦，来了就知道了。”


“行，那我先挂了。”


挂了孙轻扬的电话，唐韵之又继续打给唐泽辉。听到电话里那声“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唐泽辉为了躲苏婷婷，手机已经停了好几天了。于是她又打家里的座机。


响了几声之后，电话被人接起。


唐韵之刚开口喊了声叔叔，那边就嘟囔开了：“乖侄女儿，我等你回来吃早饭呢，黄花菜都凉了，你在哪？”


“我有点不舒服，在医院打点滴呢，中午可能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解决吧。”


“不舒服？”唐泽辉吓坏了，“你没事吧，要不我过去？”


“算了吧你，你就不怕一出门就被苏婷婷逮到？我没什么事，就这样吧，再见。”


唐韵之又打了个哈欠，她说：“沈翀我先眯会儿，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


“没关系，你睡吧。”沈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韵之？”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唐韵之一愣，等她看清楚叫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晟的爸爸杨晋申，睡意就全跑到爪哇国去了。


“杨叔叔。”


杨晋申身后跟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看样子像是在视察。她想起之前那个医生曾说过，下午会有领导来视察。这就难怪了，这些医院的高层领导一定是想在上级领导来之前先视察一遍。她上高中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为了评市级优秀中学，领导总是来视察，而他们学校的领导也会提前做工作。


“你生病了？”杨晋申走进来，问她，“不要紧吧。”


唐韵之回以一笑：“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是低血糖。”


杨晋申点点头，他回头对外面的人说：“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儿。”他问唐韵之：“我能和你谈一谈吗，本来上次就想和你谈的，只是你男朋友在，不太方便。”


“嗯。”唐韵之应允。她和杨晟都分了这么久了，不知道杨晋申还有什么好和她谈的。这应该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找她谈话是为了让她和杨晟和好吧。都闹成这样了，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赵祈颜，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沈翀很识相地出去：“你们慢慢聊，我出去走走。”出去后他没忘记把门关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好多，唐韵之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她主动开口：“杨叔叔，我和杨晟已经分手好久了，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和祈颜现在很好。”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


唐韵之等着他的下文，可是很久他都没说什么，好不容易开口，却先问了一句：“你的男朋友是华昌的新总裁叶宙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他。他对你怎么样？”


她和叶宙分手了，而且他也已经另有新欢。但是她要面子，不想说实话，更不想让和杨晟有关的人知道她被甩了。于是她点头：“嗯，他对我很好。”


“可是，我看到今天的报纸了……”杨晋申叹了口气，“韵之，不管你能不能和杨晟在一起，你都是我很欣赏的女孩子，我希望你能幸福。”


唐韵之黑线。她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看报纸呢！


“杨叔叔你误会了，不是这么回事儿，是那些狗仔队爱捕风捉影，叶宙他只是去见朋友，对方我还认识呢，呵呵。”


打死也不能在前前男友的老爸面前承认她被甩了不到几天前男友就又有新欢了！


“那就好。”杨晋申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杨晟和你说过祈颜的事情吗？”


“你是指祈颜得了脑癌的事？”


“嗯。我想对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杨晋申扶了扶眼镜。


接下来他说的那句话足以让唐韵之从悬崖坠入万丈深渊。唐韵之从来没有觉得，原来现实对她是这么的残酷。


杨晋申说：“其实，祈颜她并没有患脑癌。”



若不是听到孙轻扬叫她的名字，唐韵之以为自己是因为晕倒才产生了幻觉。她望了一眼刚进门的孙轻扬，问她：“轻扬，你真的是轻扬吧，我没有做梦是吧？”


“靠，你是不是晕倒的时候砸坏脑袋了？孙轻扬往床上一坐，摸摸唐韵之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原来这是真的。”唐韵之喃喃自语。


“什么真的假的。对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呢。这么小言的事儿也会被你碰到啊，你怎么不干脆失忆啊！”


“我倒是想失忆呢。可惜医生的诊断是低血糖外加疲劳过度。”


孙轻扬说唐韵之很“小言”是有根据的。当年她们还沉醉于看言情小说的时候，很有激情地评出了最“小言”的两个桥段，第一是晕倒，第二就是失忆。其中晕倒发生的概率比较大，失忆就小多了。一般是男主角另有新欢的时候，女主角伤心欲绝，然后忽然发生车祸啊什么的，把那些凄凄惨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唐韵之说她想失忆是真的，她很想把杨晋申说的那些话全都忘记，顺便把杨晟、赵祈颜、叶宙统统忘记。


“想失忆？那好办啊，去大街上找辆车撞一下，不过这样死的可能性比失忆更大，你可要好好考虑。”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轻扬，你知不知道，原来祈颜她……”


“咦，这不是沈翀吗？”孙轻扬兴奋地大叫，“沈翀你怎么来了？”


沈翀刚进门，微微一笑：“我在路上碰见韵之，也是我送她来医院的。”


“哦，”孙轻扬这声“哦”有些暧昧，她转过头朝唐韵之挤挤眼，用眼神示意，“不错嘛，这么快就有新欢了，而且还是初恋情人。”


唐韵之翻了个白眼，不理她。


“来，沈翀坐坐坐，我们老同学一场，都好久没见了，最近好吗？”孙轻扬特别热情，好像当年对沈翀暗恋得死去活来的不是唐韵之而是她似的。


“还好啦，我在师大念书，以后有空一起出来聚聚。”


“嗯，有空一定叫你出来玩，记得带上女朋友啊。”孙轻扬是故意这样说的。


果然，沈翀腼腆一笑：“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啊？没有？不会吧，你这么帅都没女朋友啊？”


“……”


正说着，沈翀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后有些为难。唐韵之投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我已经好多了，再说有轻扬在。”


“嗯，那好吧，真是不好意思。要不你留个号码给我吧，有空再联系。”


“好。”


交换了手机号码，沈翀匆匆出门，好像有很急的事。而唐韵之也终于可以卸下她那张和内心不一致的笑脸了。她对孙轻扬说：“轻扬，刚才杨晟的爸爸告诉我，祈颜她其实并没有得脑癌，这只是她和杨晟妈妈串通起来拆散我和杨晟的手段。”


“什么？”孙轻扬从床上跳起来，“这是真的？这俩女人也太卑鄙了吧，居然开这种玩笑！她怎么不真的得脑癌，去死好了！”孙轻扬很激动，她向来嫉恶如仇。当初唐韵之和杨晟分手那会儿也是这样，她的反应比几个当事人强烈多了，甚至还疯狂地划伤了赵祈颜的脖子。


杨晋申告诉唐韵之，当初赵祈颜头疼去医院检查，照了X光，结果那个医生失误拿错了片子，误诊为赵祈颜患有脑癌。赵祈颜当场就晕了过去，回家后她妈妈看到诊断书也晕了过去。杨妈妈听说了这件事，马上带着杨晟前去探望。


那会儿赵祈颜以为自己真的活不长了，就把她对杨晟的感情全吐露出来，一边说一边哭，最后晕倒在杨晟怀里。杨妈妈恰好看见这一幕，说什么也要杨晟娶了赵祈颜，在她剩下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她。


杨晟起初还很犹豫，但他就是那种善良得有些可怕的人。他觉得唐韵之没有他或许只会伤心一段时间，但赵祈颜不一样，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在他妈妈的再三说服下，他终于点头答应。


但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赵祈颜的妈妈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女儿会患上绝症，她带着赵祈颜去医院复诊，诊断结果却是良好。一番追究之下，这才发现是当初给赵祈颜照X光的医生犯了错。为此赵祈颜的父母很生气，动用他们强大的人脉关系把那个医生给撤职了，最后还是杨晋申出面才没有闹上法庭。


本来这是天大的好事，赵祈颜想对杨晟坦白，却又怕杨晟重新回到唐韵之身边。于是杨妈妈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先瞒着，等结婚以后再说出真相，那个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以杨晟的性子绝对闹不起来的。


杨晋申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且不说他本来就喜欢唐韵之远远多过赵祈颜，光是她们的这个主意本身就不好，尤其是对杨晟很不公平。他和杨妈妈大吵了一架，正想对杨晟和盘托出真相，却发生了意外状况。


桑希雅的妈妈生病去世，当时桑希雅在上高三，学习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杨晋申为了能给她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不顾一切把她带回了家。杨晟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妹妹后似乎不怎么生气，对桑希雅也很好。但是杨妈妈视桑希雅母女为眼中钉肉中刺。养在外面就算了，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是绝对不允许丈夫把小三的孩子带回家的。杨晋申无奈，只好以不把赵祈颜患病的真相告诉杨晟为条件，让妻子同意接纳桑希雅。


杨晟的妈妈正在为这件事发愁，虽然心有不甘，但再三权衡之下还是答应了。就这样，事情一直瞒到现在。



“真是无奇不有，这个世界太奇妙了！”孙轻扬感叹，“可怜杨晟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有多伟大呢，要是以后他发现自己被老婆和老妈联合起来欺骗，还不疯掉。这还不算，老爸本来可以告诉他实情的，却为了自己在外面和小三生的女儿而把他的幸福当做交易。啧啧，韵之，以前我觉得你最惨，杨晟最不是人。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杨晟才是最惨的那一个。”


唐韵之苦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吧。我都觉得这些事简直可以写一本言情小说了，上市一定大卖。”


“对对对，要不你把它写出来贴到天涯上去，肯定比小月月还红！到时候赵祈颜铁定被网友骂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那才叫过瘾呢。”孙轻扬又想到了什么，她问唐韵之，“杨晟他爸为什么告诉你这些？他就不怕你告诉杨晟，然后两个人和好如初，然后他的宝贝女儿被踢出门？”


“你觉得这可能吗？”


“呃，貌似不可能。”


“杨叔叔说，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而他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让我不要再怨恨杨晟。他已经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杨晟了，不想再让杨晟背负其他的压力。而我也答应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杨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韵之语气淡淡的，看似已经放开了，只有和她好得差不多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孙轻扬知道，她心里有多么难受。虽然他们在一起只有短短的一年，但是她对杨晟的感情很深很深，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解释就能抹去的。


“来，轻扬，躺这里来陪我说说话吧。”唐韵之往旁边挪了挪，给孙轻扬空出一块地方。


孙轻扬躺下去之前给了唐韵之一个爆栗：“以后再敢晕倒，看我不打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直接来个失忆，誓把小言精神发挥到最高境界。哦对了，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件很小言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孙轻扬纳闷。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吧。”


孙轻扬摇头：“没有啊，我家水龙头漏水了，卫生间被淹，我一早被我爸妈从床上拽起来抗洪救灾呢。”


“难怪，否则以你的八卦性子，还不早就砸电话过来。”唐韵之凑近点，说，“叶宙有新女朋友了你知道吗——别惊讶别惊讶，更惊讶的还在后头呢。你知道他的新女朋友是谁吗？就是华昌前任总裁钱国肇的女儿，钱颖真。”


这下孙轻扬彻底傻了，套用网上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她现在可以吐血三升。果然是够小言的，叶宙收购了钱颖真她爸的公司，似乎还带点强行收购的气势，那也算得上是钱国肇的仇人了。女主角是男主角仇人的女儿，多么经典的小言桥段啊，简直就是虐恋情深。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有这样的事。


忽然，孙轻扬眉头一皱，不对呀，女主角不应该是唐韵之的吗。


“怎么了，不信啊？”唐韵之说，“是真的，不信你回家看报纸去，上面还登出了他们的照片呢。”


孙轻扬恨铁不成钢：“唐韵之啊唐韵之，你这二十一年白活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男朋友被人抢了，你非但不吃醋，还在这里八卦人家。你是不是晕倒的时候磕坏了脑子，来，我瞧瞧。”


“去你的！”唐韵之打掉孙轻扬伸过来的手，“我很正常好吧。而且我的男朋友也不是被人抢了，是他甩了我，然后再去找他真正的女主角。看，女主角是男主角仇人的女儿，多小言啊，多经典啊，多恶俗啊……你这么看着我干吗？”唐韵之发现孙轻扬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一愣，“我脸上没长东西吧？”


“韵之，说实话，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你和叶宙在一起也快半年了，难道你对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用回答我，回答你自己，你能骗我，但是不能骗你自己。”孙轻扬一本正经，难得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轻扬，你能不能别这么严肃，很奇怪呢。就像蜡笔小新去播新闻联播一样，你看到了会不会笑喷？”


“滚你的，正经点，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不要岔开话题，你自己想想吧，我先眯一会儿，”


唐韵之被她感染，也不笑了。她闭上眼睛，和叶宙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一一闪过。


夕阳西下，叶宙和她并排在尼亚加拉河畔漫步；她去求叶宙帮孙轻扬和朱帅的父母，叶宙回很果断地回答她“我答应你，条件是做我女朋友”；她逆了叶宙的意，叶宙曾两次把她扔在路上又两次回来接她，第三次却没有回头；叶宙有时候会轻轻吻她的额头；叶宙喜欢玩她的头发；叶宙喜欢吃鱼不喜欢吃猪肝；叶宙不习惯戴眼镜；叶宙不喜欢用香水……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慢慢熟悉他的一切。但，这算是爱吗？


唐韵之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她一直很想离开叶宙为她打造的金丝鸟笼，现在她好不容易得到自由，怎么可以再回去。要说看到叶宙和钱颖真在一起的照片她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假的。她心里的确很不是滋味儿，但那仅仅是女人的虚荣心理。试问有哪个正常的女人被男朋友甩了才几天，看见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她唐韵之很正常，所以有这种想法也很合理。



那瓶葡萄糖滴得很慢，唐韵之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还剩一点没挂完。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难怪她的手臂又冰又硬。房间里有冷气，凉嗖嗖的，她不由往被子里缩了缩。


一旁的孙轻扬还没醒。对于她睡觉的本事唐韵之从小就很佩服，她几乎可以走到哪睡到哪。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她晚上看通宵电视没有做作业，被老师罚站，然后她就很光荣地站着睡着了。


“轻扬，快醒醒，我点滴快挂完了。”唐韵之推推她。


孙轻扬，慢慢醒过来，揉揉眼睛：“咦，我怎么会在这里？”


唐韵之翻了个白眼：“还在做梦吧？”


大约过了一分钟，孙轻扬总算缓过来了。她抬头看，“天啊，怎么还没挂完啊！我好几个梦都做完了。”


“你做了什么梦啊？”


“我梦见我参加抗美援朝去了，打死了好几个敌人呢。”


如果不是还躺在床上，唐韵之绝对会摔倒在地。孙轻扬不愧是孙轻扬，她是从冥王星来的！唐韵之挖苦她：“你怎么不梦见你参加抗日战争去！”


“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虽然是白日梦，那也是有根据的啊。”


听到这话，唐韵之的脸一白，一股冷意从天灵盖往下冲。


“你怎么了？”孙轻扬急了，“别吓我啊，你不会又低血糖了吧，别晕别晕，千万别晕！”


就在孙轻扬差点要开口叫医生的时候，唐韵之的脸上总算有了血色。她的声音很小：“我没事。”


唐韵之刚才也做梦了，她梦见了叶宙。


她已经不止一次做这个梦了。梦里她和叶宙手拉手在尼亚加拉河畔的夕阳下散步，一辆越野车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河水倒映着金色的夕阳，波光粼粼的……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刚和杨晟分手的时候，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做这个梦。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想寻求心灵的慰藉，杨晟有赵祈颜，而她有叶宙，一点不输给他。那现在呢，为什么她还是做了同一个梦？难道是因为叶宙和钱颖真好了，她心里不平衡？


上次她做心里测试，测出来的结果说她是个有虚荣心的人，果然如此，她还真是够虚荣。明明不喜欢叶宙，可是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孙轻扬看见唐韵之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始调侃她：“喂，你是不是想你们家叶宙了？你还是有点喜欢人家的吧。”


唐韵之不屑：“得了吧，我还喜欢沈翀呢。你瞧人家现在，越来越帅了。身材那叫一个棒，眼神那叫一个温柔，极品男人啊。”


孙轻扬丢给她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拿出手机给朱帅打电话：“韵之在医院挂吊针，现在快好了，你来接我们一下成不？没事没事，就是晕了一下……嗯，好，你快点过来，在市一医院，一号观察室。”


挂了电话，孙轻扬感叹一声：“唉，现在我们也只能靠朱帅了。要是你和叶宙还没分手，我也能多感受感受坐豪华车的感觉啊。”


“我叔叔说，‘被甩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甩了之后变成怨妇’。”唐韵之说，“我现在才知道，他的话不完全对。被甩了变成怨妇还不算可怕，没被甩就已经是怨妇了，那才叫可怕呢！”


“啊？”孙轻扬想了好久才意识到唐韵之拐着弯子在说她是怨妇，气得朝她的脖子掐去，“小样儿看我不灭了你！说我是怨妇，那我就怨给你看！”


“别闹了别闹了，挂着针呢。”


“咦，已经挂完了。”孙轻扬松开手，“我去叫护士来给你拔了。”


“嗯。”


输液室就在观察室的斜对面，很近。孙轻扬刚一出房门就大声喊：“护士，一号观察室……”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下文了，仿佛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似的。唐韵之很纳闷，可是她躺在床上看不见外面出了什么事。


“轻扬，怎么了？”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轻扬？”还是没有反应。


唐韵之没由来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从挂钩上取下那瓶即将挂完的葡萄糖，右手举得高高的，然后慢慢向门口走去。


“轻扬，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唐韵之看见孙轻扬傻呆呆地站在过道上，着实吃了一惊。当她顺着孙轻扬的目光往前看，映入眼帘的那一幕让她更加吃惊。


叶宙和钱颖真正从过道的另一头走来，本来叶宙的目光停在处于石化状态的孙轻扬身上，唐韵之一出来他就看见她了。叶宙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唐韵之右手举着的葡萄糖瓶子，然后目光慢慢往下，停在了唐韵之脸上。他身边的钱颖真也发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看看叶宙，又看看唐韵之，眼中尽是疑惑。


唐韵之忽然感觉头有些晕眩，一股细细的疼痛从左手手背传来。她低头一看，才发觉输液管中倒流了一大截血。


“韵之……”孙轻扬惊叫。


这一声“韵之”总算使得唐韵之清醒了，她奋力朝孙轻扬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没事，你去叫护士来拔一下针吧。”


“哎呀小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吗。”


唐韵之回头，原来是之前给他看病的那个医生。


“已经挂好了，我来找护士拔针呢。”


“针还没拔呢你就乱跑，瞧瞧，血出来了吧，快回去。”


医生朝输液室喊了句“小刘，来观察室拔一下针”，然后硬是把唐韵之赶回了病房。


孙轻扬转身，回头看了看叶宙，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她期待着叶宙能有点反应，最好男女主角抱在一起哭，然后就大团圆结局。可是现实并不是小说，现实要残酷多了。直到她走进病房，叶宙还是没有一点要和唐韵之说话的意思。



“你认识他们？”钱颖真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叶宙淡淡回答：“一个朋友。”


“是女朋友吧？”女人天性是敏感的，“看得出来，你很在乎她。”钱颖真的话有些酸涩。


叶宙不肯定也不否定：“走吧。”



“小姑娘家家的，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可不能熬夜了。回家以后注意休息……”医生絮絮叨叨讲个没完。


唐韵之心不在焉的，还在想刚才那一幕。叶宙出现在医院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老天爷没有给他不生病的特权。但是他和钱颖真一起出现就很奇怪了。


今天报纸上刚登出他们的绯闻，要是真的是娱记们在八卦的话，依叶宙的性子应该会用手段限制那些八卦言论。可他反而唱了这么一出，显而易见，他是在默认自己和钱颖真的关系。


护士帮唐韵之拔出了针头，血马上渗了出来，她用棉球按住，对唐韵之说：“等血止住了再扔掉。”


“嗯，谢谢。”


医生和护士都走了，孙轻扬这才说话：“看来叶宙和那女的确实不一般啊，去咖啡厅可能是谈公事，也可能是普通朋友见面。但医院就难说了，两个没啥关系的人没事会一起来逛医院？打死我都不信。我原本还指望着你和叶宙能和好呢，现在看来似乎很难啊。”


“什么叫很难？”唐韵之翻了个白眼，“根本是不可能好不好！我和叶宙已经什么事都没了，你也不要瞎猜。快走吧，去大门口等朱帅。”


出了急诊楼，孙轻扬忽然又没头没尾冒出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看见报纸上叶宙和钱颖真的绯闻才气晕的？”


唐韵之火了：“孙轻扬我恨你，真的，非常恨！”


“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消消气。”


“你要是肯把这些钻研八卦的精神用在读书上，不说清华北大，哈佛麻省理工都不是问题。”


“谁让我就是个钻研八卦的命呢。”


“你这是不长进！”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吵到大门口。恰好叶宙和钱颖真也正要上车，叶宙看到唐韵之，开车门的手稍微停了一下。唐韵之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叶宙今天开的是那辆阿斯顿马丁，虚荣心作怪，唐韵之看见自己经常坐的车现在用来载别的女人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叶宙，怎么不介绍一下？”钱颖真的声音听在唐韵之耳中，很刺耳。


没等叶宙开口，唐韵之先说话了，她急着撇清关系：“我爷爷和叶宙的爸爸是好朋友，我和他其实不熟的。”


钱颖真听到她这么说，马上喜笑颜开：“这么说来你们还是世交啊。呵呵，我是叶宙的朋友钱颖真，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唐韵之礼节性地回以一笑，心里腹诽，我才不高兴认识你呢！这个女人总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好像自己高人一等似的。她急着往左右看，希望朱帅能快一点到，也好救她于水火啊。


“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钱颖真似乎不打算这么快结束交谈。


“敝姓唐，唐韵之。”


“原来是唐小姐，幸会。”


两个人假惺惺地相互客套，叶孙轻扬傻愣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叶宙一直冷着脸。不过最后气氛还是被叶宙给打破的，他忽然对钱颖真说：“这是我女朋友。”


唐韵之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傻了。


“她……”钱颖真回头看叶宙，“她是你女朋友？”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明明已经分手了。而且她刚才在钱颖真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她和叶宙不熟，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叶宙补充了一句：“是前女友，国际钢琴大师宋扬之的女儿。


唐韵之蹦到嗓子眼的心又回到了原位。这还差不多，前女友至少现在没关系了，她可不能保证这个钱颖真会不会醋意大发找她算账。


因为叶宙的一句话，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而身为局外人的孙轻扬也觉得很不自在。


终于，朱帅的车如及时雨一样出现在医院大门口，唐韵之从来都没像现在这般觉得他那辆雷克萨斯真的好帅，比叶宙的阿斯顿马丁和英菲尼迪帅多了。


“韵之，你怎么说病就病了啊？”朱帅从车窗探出头来，他看见叶宙，疑惑，“咦，叶宙不是在吗，你不坐他的车？”


朱帅你少说一句话会死啊！


唐韵之尴尬：“先回去再说啦。”她拉起孙轻扬就往车里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感觉再站下去，叶宙和钱颖真的目光就快在她身上射出四个洞来了。

Chapter09 若是再相见


上车后唐韵之就对朱帅说：“我就说一句，我和叶宙分手了。其他什么都别问我，因为我拒绝回答！”


朱帅本来刚想问唐韵之和叶宙是怎么一回事的，被她这么一堵，话全掉回肚子里去了。他看孙轻扬，孙轻扬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朱帅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唐韵之越是不肯说，他就越想知道。他在脑子里胡乱猜测，开车也心不在焉的。


唐韵之和孙轻扬一齐开口大声警告：“不许胡思乱想，专心开你的车！”


从小到大，朱帅就是受压迫的命。上小学时班里同学就取笑他被三个女孩子欺负，现在赵祈颜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他依旧被唐韵之和孙轻扬欺负。唐韵之还好点，孙轻扬更凶，偏偏他还死心塌地地喜欢孙轻扬。用唐韵之的话来说，他是天生的受虐狂。


到了唐韵之家的大门口，唐泽辉已经站在那里了。


“哎呀我的乖侄女儿，你没事吧？”唐泽辉说，“我一听见有车子开进来就马上出来看了，没想到真是你回来了。过来我看看，啧啧，真憔悴，跟个怨妇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说到这句话，孙轻扬和朱帅很默契地同时朝唐韵之看了一眼。


唐韵之嘴巴歪了歪，“看什么看，我叔叔的话十句有九句是不能听的。走走走，进屋去。”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唐韵之一进门就窝在沙发上，大声喊：“叔叔，我想吃红烧小排。”


“自己烧去。你昨天不是买了小排吗，在冰箱里。”


唐韵之不乐意了，捡起一个抱枕朝他丢去：“你知道我为什么生病吗？医生说我是疲劳过度。他问我在家都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我说我每天累死累活伺候你。然后医生说了句‘你叔叔真不是人’。”


唐韵之开始没头没尾地胡诌，末了她加上一句：“叔叔，我都这样了，你还忍心让我自己动手吗？要是爷爷知道我在家这么受虐待，他会气死的。”


果然，一提唐奎，唐泽辉立刻妥协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小祖宗，我这就给你烧去。你另外还想吃什么菜啊？”


“糖醋里脊、酱爆茄子、宫保鸡丁、龙井虾仁、酸辣白菜，再来一个紫菜蛋花汤，还有……算了，我还是少点几个吧，让你轻松一点。”


唐泽辉嘴巴张得老大：“这叫少啊？”


“爷爷要是知道我伺候你累得上医院，他……”


“好好好，我去买菜。”唐泽辉转念一想，“不行，我不能出门，万一被苏婷婷逮住，我死了算了。”


想想也是，唐韵之眼睛一转，目光打到朱帅身上，笑得很不怀好意。


朱帅当然知道唐韵之在想什么，他倒是很自觉，站起来说：“我去好了。”


“好，麻烦你啦，中午你就在这吃吧，我叔叔手艺可是很好的。”


唐韵之和孙轻扬乐得躺在沙发上打滚，压迫人的感觉真爽，难怪以前贩卖奴隶的活动这么猖獗。


“对了韵之，洪主编有没有通知你，摄影展要提前十天举行。”唐泽辉问她。


“啊？”唐韵之一下子从沙发上挣扎起来，“提前十天，那不就是七天后吗？”


“对啊，七天后。”


这让唐韵之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问：“你就要抛头露面了，那苏婷婷……”


就算摄影展不提前，那也是迟早要露面的。这个问题唐泽辉早就考虑到了，他总不能躲一辈子。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


“我约了苏婷婷在香榭咖啡厅见面，明天晚上八点。”


“嗯，不错不错，其实你早就该这么做了，说清楚多好啊，大不了就娶了人家呗，还能附赠那么大一个珠宝王国，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唐韵之脑子里浮现出唐泽辉娶了苏婷婷之后，她躺在珠宝堆里打滚的画面。


谁知道这样的画面还没持续三秒钟就被唐泽辉的话给赶跑了。


“要娶你自己娶，我才不会娶她呢！”


“那你就不怕见了面之后她缠着你不放？”


“我带个女人去见她，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已经准备结婚了，她不会这么厚脸皮赖着不走吧。”


“嗯，好主意，”唐韵之笑着点头，“那么请问亲爱的叔叔，你要从哪里弄个女朋友出来呢？”


唐泽辉没有马上回答，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对着唐韵之不怀好意地笑。这种笑唐韵之再熟悉不过了，就跟她之前看朱帅的时候一样。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不会是想……”


“没错！韵之你真是太聪明了，不愧是我唐泽辉的侄女！”唐泽辉很激动。


唐韵之更激动，她站起来大声叫：“你这个疯子，你是疯子，疯子！”


“韵之，就当叔叔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帮我这一次吧。”


“你还不如杀了我呢！”


“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你可以找别的女人啊，反正你这么帅，愿你当你女朋友的人海去了，实在不行你就使美男计，上街随便拉一个去！”唐韵之一口气说完，气都没喘一下。


唐泽辉两手一摊：“你是知道的，我以前那些女朋友全分掉了，我可不想再和她们有什么瓜葛，免得她们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我又不喜欢和陌生女人装恩爱。只有你不一样啊，你是我侄女嘛，咱俩从小就亲近不是。我也没让你干吗啊，大不了就是牵牵手，秀给苏婷婷看一下就成。”


一直在边上扮演路人甲的孙轻扬总算明白过来，原来唐泽辉是想让唐韵之假扮他女朋友。果然够疯狂！换做她是唐韵之的话，一定也会暴跳如雷的。


唐韵之还是摇头：“坚决不行，你不用多说了，我才不会陪你一起干这种荒唐的事呢。唐家出一个疯子就够了，不能再出第二个。”


“真的不答应？”


“真的。”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


“一个小时前老头子打电话来了，是我接的。我们随便聊了几句，他说，你那男朋友叫叶宙是吧？对，是叫叶宙，叶荣光的儿子嘛。好像就是今天报纸上那个，呵呵……”


唐韵之的脸色比死还难看，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真的。”唐泽辉笑得特真诚，“我真的不想干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鬼才相信他是想随便聊聊，他这是明摆着想要挟她吗！老头子这是干什么，没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打电话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说什么她男朋友的事，这不是存心把她的小辫子往唐泽辉手上送吗。


唐泽辉废了半天唇舌，其实挑明了就是一句话“唐韵之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我就告诉老头子，说你被叶宙甩了，说叶宙另有新欢了”。不过她倒是宁愿唐泽辉明说，他现在这样笑起来很奸诈，让人毛骨悚然的。


“嘿嘿，韵之啊，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怎么样？要不咱再商量商量？”唐泽辉继续奸笑。


唐韵之也陪着傻笑：“呵呵，叔叔啊，不用商量了。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不就是拉拉小手给苏婷婷看一下吗，有什么难的，呵呵，你说是吧。你是我叔叔，我是你侄女，有困难大家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啊。”


“是啊是啊，有啥难的，要互相帮助。”


孙轻扬一头黑线。这叔侄俩还真是一个家族里出来的，都是奇葩。



一大早唐韵之被唐泽辉押着去美容院做了个全套护理，之后又去发型屋做了头发。为了撑场面，唐泽辉还刻意去商场挑了件贵得让人一见价格就喷血的裙子给唐韵之换上，外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一串祖母绿宝石项链。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了，唐泽辉捏着下巴，在唐韵之身边左三圈右三圈转来转去，像推磨一样。他仔细打量唐韵之，一边看一边称赞：“嗯，不错不错，像个人样了！”


唐韵之差点就一脚踢了过去，她强力控制自己，咬着牙说：“难道我不打扮就不像个人样了？当初在欧洲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死乞白赖地求着我要我当他的模特！”


“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侄女当然是天生丽质的大美人。但是你也要看对方是谁啊，她可是被称为‘水晶公主’的苏婷婷。就像阿迪达斯和Chanel，一样都是名牌，但名牌也是有档次的，不比还好，一比马上就见高低了。所以啊，咱跟人家比，输什么都不能输阵势啊，打扮得光鲜一点准没错吧。”


“你的意思是，我是阿迪达斯苏婷婷是Chanel，跟她一比就相形见拙了是吧？”唐韵之嘴一歪，不高兴了，“嫌我不能给你撑场面就直说嘛，苏婷婷那么漂亮那么有钱，你干脆娶了她得了，至于干这么多无聊的事吗。”


“瞧，又挖苦我了不是！你明知道我见了苏婷婷就想躲，让我娶她？除非你马上和叶宙和好，哦不，就算你跟叶宙能马上和好，我也不可能娶苏婷婷。”


提到叶宙唐韵之就一肚子气，她说：“你能不能别提叶宙，存心气我是不是？”


“好，我不提，你也不许提苏婷婷。”


唐韵之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叔叔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越老越难缠。


说是不提了，但两个人还是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个没完，话题还是围绕着叶宙和苏婷婷。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唐泽辉一看墙上的挂钟显示七点半，马上打了个响指：“OK，出发吧。韵之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为了叔叔我后半生的幸福，你一定帮我把苏婷婷这块牛皮糖给扯下来。”


他的样子就像跟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一样，雄纠纠气昂昂的。为了激起唐韵之的斗志，他又加上一句：“就算不为了叔叔我后半生的幸福，你也得为了你的幸福啊，要是老头子知道你和叶宙……呵呵呵，韵之，好好表现！”说着还特无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韵之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翻脸走人。


回国后唐泽辉为了躲苏婷婷，没有回过他在C市的家，车子也在家里的车库没有开出来，所以他们只能坐出租车去香榭咖啡厅。


一路上唐韵之直犯嘀咕，人家苏婷婷财大气粗，十有八九是开豪华车来的，就像叶宙一样，不贵的不开。而虽然她被唐泽辉打扮得人模人样，到时候要是被苏婷婷看见她从出租车上走下来，不用比就已经比人家低好几个档次了。


“叔叔，你这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把我打扮得这么光鲜，你怎么也不弄一辆光鲜点的车来充充场面啊。”唐韵之打趣，“要是让苏婷婷看见，你多没面子啊是不是。”


唐泽辉大手一挥：“没事，我算好时间了，苏婷婷没那么快到的，我们肯定——师傅师傅，就在这里停车。”


唐韵之往窗外一看，果然已经到了，香榭咖啡厅五个大字招牌格外醒目。她不得不佩服唐泽辉未雨绸缪的精神，什么都已经计划好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苏婷婷划清界限。


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才一坐下，服务员小姐马上过来问他们要点什么。唐泽辉要了一杯摩卡，唐韵之点了一杯拿铁，待服务员走后，两个人又开始拌嘴，苏婷婷如此如此，叶宙这般这般。


大约过了十分钟，唐泽辉忽然停止了和唐韵之的斗嘴，他眼前一亮，朝门口打了个响指：“嗨，亲爱的，在这边。”


听到这个称呼，唐韵之黑线连连，还“亲爱的”呢，她很怀疑唐泽辉是来和苏婷婷谈分手的还是谈结婚的，和在家里谈到苏婷婷就一脸无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难道苏婷婷真有这么漂亮，让唐泽辉一见就重新陷进去？


抱着好奇的心理，唐韵之抬头朝门口看去。可是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眼珠子都快掉出眶了。


不错，苏婷婷是个美女，而且是个大美女，桃花眼，白皮肤，一头海藻般的卷发披在肩上，要多迷人有多迷人。唐韵之之所以这么惊讶，不是因为苏婷婷有多美，而是她根本就见过苏婷婷，眼前的美女不就是上次在超市撞到她并且在赵祈颜找她麻烦的时候帮助过她的大美人吗！


原来世界还真是很小的。


苏婷婷人如其名，走起路来娉娉婷婷，婀娜多姿，明明没有刻意显示她姣好的身材，但是她的每个动作都像是训练过一样，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走到桌子前面的时候，苏婷婷一愣，她也认出了唐韵之：“咦，你不是……”


“我来介绍一下吧，”唐泽辉唯恐别人跟他抢着说话一样，他指着苏婷婷对唐韵之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家大小姐，人称‘水晶公主’的苏婷婷。”然后又嬉皮笑脸地对苏婷婷说：“婷婷，这是我的新女朋友，怎么样，漂亮吧？”


苏婷婷本来有些诧异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惊讶，声音一卡：“什么？她……你女朋友？”


“对啊，女朋友。”唐泽辉笑得像只狐狸，他拉起唐韵之的手，十指相扣，刻意在苏婷婷面前秀“恩爱”。


而此时唐韵之非常尴尬，她哪里会想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大美女竟然就是苏婷婷。那她这么做，算不算恩将仇报？她想把手从唐泽辉手中抽出来，无奈唐泽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半路逃脱似的，手握得紧紧的，她根本动不了。


唐泽辉在桌子底下踩了一下她的脚，似乎想警告她演戏不能穿帮，否则后果自负。唐韵之无奈，只好配合唐泽辉，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一百倍的笑容。


看到他们这样，苏婷婷只是愣了几秒钟，随即马上恢复笑脸：“唐泽辉，我知道你爱玩，女朋友一个换一个，可是没想到现在找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再小几岁的话，估计都能当你女儿了。”


“你这是间接在夸我眼光好是吧，谢谢谢谢。”唐泽辉嬉皮笑脸，“不过，我这次可不是玩玩的，你也知道，我家老头子总是催我结婚，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你说是吧。”


唐韵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分不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而唐泽辉现在则达到了这种境界。


他说：“我家老头子很喜欢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年就会结婚。”


“你是说，这次你是真的打算结婚了？”苏婷婷的笑僵在脸上。


苏婷婷和唐泽辉交往时间不算长，但是她很清楚唐泽辉的性子。原以为他是故意找一个女人来充场子，好让她死心。可是现在看来，一切并非如她所想。唐泽辉看他身边那个女孩子的眼神跟看他身边其他女人时根本不一样，不像是在看情人，而是亲人。苏婷婷想，或许能被他当做亲人的人，才会是他最终的选择吧。


“我和我女朋友很恩爱，非常恩爱。”唐泽辉依旧笑容灿烂，“亲爱的，你们家那么有钱，到时候我结婚你记得要封一个大红包哦。”


“那是自然，咱们谁跟谁啊。”苏婷婷的神情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高兴，一点都看不出其他情绪。


唐泽辉眼睛里都能滴出蜜来：“婷婷，难怪我们那么投缘，你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肚里都能开航空母舰了。有你这句话，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吧，不不不，应该说是哥们。咱们是好哥们，对吧。”


“可惜没有酒，要不然我们就干一杯。”苏婷婷笑着说，她看了一眼唐韵之，“对了，怎么不介绍一下你美丽的新女朋友啊？”


“哦，这位是宋韵之，宋小姐。”唐泽辉直接帮唐韵之改了母姓。


从苏婷婷进门，他们俩就一直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需要唐韵之说话。唐泽辉是只老狐狸，该怎么办他早就想好了。唐韵之早就想到见面的情形会令她很郁闷很尴尬，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现在，她还是忍不住想翻白眼。


“宋小姐，我们见过的，还记得我吗？”苏婷婷友好地一笑。


唐韵之苦笑：“记得。”


“怎么，你们认识？”唐泽辉很意外，心一紧。


苏婷婷说：“算是吧，我跟宋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她是你的女朋友，世界还真是小啊。”


唐泽辉的心终于放回原处。看到苏婷婷这么大方，他还以为她早就认出了唐韵之，故意和他打马虎眼呢，看来是他多虑了。


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各怀心事。


唐韵之不停地喝着咖啡，权当自己是在喝水。每当很紧张或者很无聊的时候，她都喜欢一杯接一杯地喝水，结果就是当她终于不紧张也不无聊的时候，就开始频繁地跑厕所。


“宋小姐，你很渴吗？”苏婷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啊？”唐韵之回神，这才发现手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她这是把空杯子往嘴边送啊，真丢人！


苏婷婷问：“要不要让服务员再给你拿一杯？”


“不用了不用了，”唐韵之连忙拒绝，回头对唐泽辉说，“叔……那个……我有点事想先回去了，你们聊吧。”


好险，“叔叔”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唐韵之深深吸了一口气。


唐泽辉点点头，对苏婷婷说：“我也要回去了，下次有空再见吧。”


“好吧，既然你要陪女朋友，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下次——咦，叶宙？”苏婷婷的目光掠过唐泽辉和唐韵之，停在他们身后的某一处，“叶宙，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个名字，唐韵之打了个寒颤，若不是她还坐着，现在肯定脚步不稳摔倒了。她和唐泽辉背对着楼梯而坐，这么说来，叶宙应该是从楼上下来的。


趁着叶宙还没看见她，唐韵之小声地对苏婷婷说了句“我先走了，失陪”，拉着唐泽辉就想逃之夭夭。


“唐小姐，真巧呀。”一个熟悉的女声阻止了唐韵之的动作。


那是钱颖真的声音。


唐韵之心里默哀，这下完了。


苏婷婷眉头一皱：“唐小姐？”


此时唐泽辉和唐韵之两人心里俱是一团乱麻，唐韵之是害怕见到叶宙，唐泽辉则是在感慨他完美的计划马上要穿帮了，从苏婷婷叫出叶宙名字的那一刹那开始。


唐韵之垂下头，咬着牙，心里那个悔呀。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教过，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她心里就在琢磨着要是哪个伟大的科学家能发明出后悔药来，颁十次诺贝尔奖给他都不过分。她现在后悔得想去跳黄浦江，明知道唐泽辉的这个提议很荒唐她还跑来凑热闹，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唐小姐，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钱颖真走到唐韵之身边，笑靥如花，要多亲切有多亲切，好像唐韵之是她失散了多年的亲妹妹似的。


“呵呵……”唐韵之傻笑，头稍稍向左转了三十度，余光瞥见了在一旁看好戏的叶宙。


他还是老样子，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唐韵之一直认为叶宙是个闷骚，表面上一声不吭的，肚子里坏水流得哗啦啦的响。要是被他知道她和唐泽辉干出这样的荒唐事，不笑掉大牙才怪呢。


四个人各怀心事，只有苏婷婷懵了，她回头看钱颖真：“钱颖真你认错人了吧，她不姓唐。”一边说着她指了指唐泽辉：“他才姓唐，唐泽辉你上次见过的。你不会去了趟加拿大，回来就男女不分了吧。”


钱颖真很想朝苏婷婷翻一个白眼，但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还是忍住了。她很有耐心地向苏婷婷解释：“这位是？”


“婷婷，”千钧一发之际唐泽辉出声打断了钱颖真，他对苏婷婷笑得灿烂无比，“我忽然有些话想私底下跟你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你闭嘴！”苏婷婷不笨，看唐泽辉的心虚样儿她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她对钱颖真道：“你接着说。”


钱颖真也觉得奇怪，不过她还是笑着接下去：“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钢琴大师宋扬之的……”


“钱小姐，你比报纸上漂亮多了，那些狗仔队的拍照水平真是有待提高啊。”唐泽辉再一次打断了钱颖真的话。


这下子苏婷婷火了：“唐泽辉你故意的吧！”


“都别吵了，”唐韵之深深呼吸一口，再不离开这里恐怕她真的会疯掉的，她再也受不了叶宙那莫名奇妙的目光了。尽管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两道凌厉的眼神一直往她脑门上瞄。她说：“叔叔，我困了，想回家睡觉，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吧！”


说完唐韵之也不去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昂首挺胸向大门口走去，看着玻璃门上的反光，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样子很像传说中的“视死如归”。


“唐韵之，你这个没义气的！”唐泽辉在她身后大叫。


苏婷婷瞠目结舌：“叔叔？韵之？哦，原来她是你侄女！好你个唐泽辉！”


一股火药味弥漫开来，唐韵之在心里默哀：叔叔，反正你是免不了一死的，你就牺牲小我拯救大我吧，别怪侄女我不讲义气了，愿上帝保佑你！


刚走到门口，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唐韵之包里的手机响了。与此同时，叶宙的手机也响了。更巧的是两个人的手机铃声还是一样的。


“喂——”


“喂——”


二人同时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给唐韵之说话的机会，她一直听着，脸色一分分沉下去，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看得唐泽辉心慌慌的。唐泽辉回头看叶宙，叶宙也在听电话，面色如常，看不出多大变化。


这下子连苏婷婷也不跟唐泽辉闹了，直觉告诉她唐韵之和叶宙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怎么个不对劲法。她悄悄碰了碰唐泽辉的衣袖：“喂，你侄女儿和叶宙认识啊？怎么手机铃声都一样，莫非……”


“男女朋友，分手了。”唐泽辉言简意赅，短短七个字道出了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啪——


唐韵之合上手机，气呼呼地回头对叶宙说：“你不是说你爸爸和我爷爷那边你会解释的吗，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韵之？”唐泽辉八卦兮兮。


“爷爷回来了，找我逼供呢。这下不用你去告密，我死定了！”


“什么？老头子现在在哪里？”


唐韵之没有回答，瞪了叶宙一眼。


叶宙将手机合上放进口袋，若无其事地说：“一起走吧。”


“谁要跟你一起走！”唐韵之翻了个白眼，然后马上换了副笑嘻嘻的表情对苏婷婷说，“小婶婶你开车来的吧，能不能送我去望湖山庄，十万火急，我家老头子从美国杀回来了。”


“小婶婶？喂，唐韵之你别乱来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唐泽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苏婷婷被这一声“小婶婶”给甜到心坎里了，特豁达地说：“行，咱马上去望湖山庄。”


说完二人姐俩好一样手挽手出了香榭咖啡厅的大门，唐韵之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唐泽辉说：“叔叔，要是不想让我帮你把小婶婶带去见老头子，你也一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唐泽辉身子抖了一抖，二话不说马上跟了上去：“唐韵之你够狠！”


剩下叶宙和钱颖真立在原地，旁边有客人认出了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叶宙将插在裤袋里的手伸了出来，低声对钱颖真说：“我爸爸回来了，在望湖山庄的别墅。你和我一起去吧。”


钱颖真愣了一愣，没弄明白叶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叶宙没有等她的回答，径直出了咖啡厅大门。


她恍然初醒，也跟了上去。



望湖山庄是C市最高级的别墅群，里面的房子少说都是千万起价的。唐家是书香门第，虽然也算有钱，但唐奎常年定居美国加州，很少回国，所以还不至于奢侈到在这里买别墅的程度。唐韵之要去的地方，正是叶宙在这里的私人别墅。


她接到唐奎的电话，要她马上到这里来见他。听唐奎的语气，他应该很生气。唐韵之从小被当做公主一样养大，如珠如宝，她还没见过唐奎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很显然这次她和叶宙分手的事触怒了老头子。


苏婷婷的宾利Azure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旁边停着的是叶宙的阿斯顿马丁。她开得已经算快了，但叶宙还是先她一步到了这里。


“需要我在这等你们出来吗？”苏婷婷问。


唐韵之说：“小婶婶你陪我们一起进去吧，我爷爷正在气头上，没准儿一见到你这个未来儿媳妇火气就消了呢。”


“你——”唐泽辉的话憋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算知道了唐韵之的“阴谋”，难怪她嘴巴这么甜，一口一个小婶婶把苏婷婷给骗了过来。敢情她是想拿苏婷婷当挡箭牌哄老头子开心。没等他反对，唐韵之和苏婷婷二人已经用实际行动对他说了“反对无效”，手拉手进别墅去了。


唐奎和叶荣光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不怎么好看，尤其是唐奎，简直可以跟黑脸包公相媲美了。


叶宙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神色如常。他身边的钱颖真坐得也很端正，很符合她大家闺秀的淑女范儿。


“爷爷。”唐韵之上前几步，声音比蚊子还轻。


唐奎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唐韵之语塞。她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窦娥，明明是叶宙甩的她，关她什么事啊！


“唐老你别骂韵之了，这件事不能怪她，是叶宙的错。”叶荣光说，“那些娱记就喜欢乱写，我会处理的。至于叶宙和韵之的婚事，还是照常。”


总算有人说句公道话了。唐韵之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可不认为她和叶宙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别说她根本就不喜欢叶宙，就连一开始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叶宙还不是一转眼就另结新欢了。


“我和唐韵之的婚事作废！我是不会娶她的。”叶宙说得很决绝。


“韵之是我认定的儿媳妇，这件事由不得你！”


“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我和唐韵之已经没有关系了。”叶宙把钱颖真拉到身前，“这位才是我的新女朋友，钱颖真。”


“你——”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你这么忙，也早点回美国处理公事吧。”


叶宙拉着钱颖真的手大大方方离开了，完全无视叶荣光能吃人的目光。


唐奎则完全愣了，他知道孙女儿一直不肯安安心心嫁给叶宙，之前也因此出过岔子。在网上无意中看见叶宙和钱颖真的新闻，他还以为是唐韵之先提的分手叶宙才会另结新欢。他急急忙忙通知叶荣光一起回国，没想到这次悔婚的却是叶宙。


直到叶宙和钱颖真离开，唐韵之心里还是翻江倒海的。这是她想要的结果没错，婚约解除了，她和叶宙也再无瓜葛了，可是她就是很不是滋味儿。一想到叶宙说话那个神气样儿她就忍不住想冲上去揍他。不就是甩人吗，至于这么拽吗！她唐韵之好歹也算美女一名，难不成还怕没人要！


“韵之，这件事……”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叶伯伯你千里迢迢赶回国辛苦了。”唐韵之笑着说，“爷爷你难得回来就多待几天吧，姑姑也想你了呢。”


唐奎叹了一口气，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了被他当做路人甲无视了好久的儿子唐泽辉，“你怎么也在这里啊，这位是？”他的目光又飘到苏婷婷身上。


“哦，她是……”


“爷爷，她是我小婶婶。”唐韵之抢在唐泽辉前头，一口气说出了这个在心中酝酿了好久的话。其实她刚进门的时候就想这么说了。


唐泽辉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爸，其实……”


“泽辉你小子眼光真是不错啊，不声不响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害我一直替你瞎操心，你也真是的，有了女朋友也不早说。”唐奎高兴得合不拢嘴，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苏婷婷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唐韵之乐翻了天，还好她聪明，把苏婷婷一并带来了，不然唐奎肯定要念叨她。只有唐泽辉耷拉着脸，心里琢磨着该把唐韵之大卸八块还是五马分尸。

Chapter10 风雨总无情


叶荣光公事繁忙，当天晚上就搭飞机返回美国了。唐奎因为唐泽辉交了女朋友的事乐得合不拢嘴，遂应了唐韵之的要求在国内多住几天。苏婷婷开车送他们回家的时候，唐奎一下子都没闲着，路上就开始问长问短，差点连生辰八字都问到了。得知自己未来的小儿媳妇出身名门，唐奎更是开心，恨不得马上把他们送进教堂。


“爸，到了，我们下车吧。”看见唐韵之家的大门，唐泽辉如获大赦，赶紧开门下车。


唐奎意犹未尽：“婷婷啊，进去坐一会儿吧，我们再聊聊。”


“不了，伯父。我家有门禁的，再不回去爸爸会担心。”


“嗯，也是，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唐奎回头对唐泽辉说，“你送婷婷回去，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了伯父，他没车，到时候我又得送他回来。”苏婷婷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黑线，声音也轻了不少。


唐奎恍然，连忙笑道：“那好，你路上小心，有空就过来玩啊。”


“嗯，好的。伯父再见。”


该说的话都说了，唐泽辉的心总算回归原位。


三个人准备进屋的时候，苏婷婷把唐韵之叫住了：“韵之，你等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唐韵之嬉皮笑脸：“小婶婶找我说什么悄悄话啊，是不是让我帮你监视我叔叔，免得他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想跟你说说叶宙的事。”看到唐泽辉和唐奎已经进屋，苏婷婷才说出这句话。


她的表情很严肃，和刚才跟唐奎唠嗑时的热情样儿判若两人。唐韵之的心一凉，傻笑几声就没下文了。她不觉得她和叶宙之间有什么好说的，算起来总归是叶宙甩她，她也是个爱面子的人。


“你喜欢他吧。”这个问句从苏婷婷口中说出来是肯定的语气。


唐韵之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没有，我和他其实没什么。”她想了想，又补充：“指腹为婚这么老土的事只有我爷爷才做得出来，我和叶宙互相都没什么感觉的。刚才你都看见了啊，他多拽！”一边说着，她摊了摊手，很无奈的样子。


苏婷婷莞尔，她转了个身，望着泼墨般的夜空娓娓叙述：“我是在美国长大的，从小学开始到大学毕业，我和叶宙都是同班同学。说出来也许你会觉得好笑，我和叶宙的绯闻也是从小学一直闹到大学呢。大家都说我和他是天生一对，还有人揣测我们几岁会结婚，你说好不好玩。”


“……”唐韵之语塞，她还真没想到苏婷婷会是叶宙的绯闻女友，世界真小啊。


“我对你说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了解叶宙，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钱颖真根本就不是叶宙的那杯茶，他不过是拿钱颖真当挡箭牌罢了。就像你让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爷爷其实也是想让我当你的挡箭牌，你是想让你爷爷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少唠叨你几句，对吧？”


唐韵之尴尬，她还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人家苏婷婷心里明镜儿似的。


谁说富家千金都是绣花枕头啊，谁说富家千金有外表没头脑啊！


唐韵之觉得她被那些小言书骗得好惨，豪门千金被灰姑娘抢走王子的狗血桥段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在苏婷婷身上不会发生。人家有才有貌还有财，哪个王子被门夹坏了脑袋才会不选她而选一个满脑子只会风花雪月的灰姑娘。她和苏婷婷认识不深，但仅凭刚才几句话她就可以判定，苏婷婷是个很睿智的女人。


苏婷婷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和叶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叶宙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他能接连收购腾越、先辉、鸿盛三大财团，又当上了华昌的行政总裁，手段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如果不是他有意而为，你觉得那些印着他和钱颖真照片的报纸能轻易发行出去吗？华昌是传媒界的龙头，那些报社疯了才会去得罪叶宙！”


天很黑，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悬在黑幕之上。唐韵之觉得天都要压下来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很想抬头看看天是不是真的快塌了。如果她早生几千年，估计“杞人忧天”的典故会由她创造。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叶宙的默认下发生的。唐韵之忽然明白了，叶宙曾对她说“我爸爸和你爷爷那边我会处理的”，而这就是他处理的方式。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叶荣光和唐奎，分手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因为他喜欢上了钱颖真。


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叶宙这种豪门阔少的新闻一旦炸出来肯定会满世界飞，不怕远在美国的叶荣光看不到。


“韵之，他喜欢你，所以就算你们分手了，他也不希望你有太多压力。”苏婷婷很肯定，“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对他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你只是在逃避。有句话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我这个旁观者比你清楚多了。”


“不，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


“是啊，我当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你还真当我是无所不知的神仙啊。”苏婷婷忽而笑了，“好啦，我该回去了，再见。”


“对了，记住帮我看紧唐泽辉，别让他偷腥。”刚打开车门，苏婷婷回头对唐韵之眨眨眼。


不得不承认苏婷婷是个绝世大美女，唐韵之觉得“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句话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一转身，一回眸，就连唐韵之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都受不了，更别说男人了。唐韵之真搞不懂她叔叔的脑袋是什么构造，居然连苏婷婷这样内外兼修的美女都看不上。


为了避免被唐奎继续唠叨，唐韵之进门后偷偷摸摸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就趴床上装尸体。她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先后被洗耳加洗脑。想起苏婷婷那些话，她心里堵得慌。于是她连澡都不想洗了，就想这么一直蹉跎下去。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唐韵之以为是孙轻扬打来的，这厮知道她今天要假扮唐泽辉的女朋友去帮着搅局，定是忍不住好奇打电话过来八卦了。谁知道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她二表姐白初瑶的名字。


“喂，亲爱的你找我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你个小白眼狼，亏得小时候宋子深欺负你我还帮你呢！”电话里白初瑶的声音颇为不满。


宋子深是唐韵之的大表哥，也是宋家唯一的孙子，因此他被家里所有长辈宠着，有恃无恐，小时候经常拿唐韵之当玩具耍，也经常被白初瑶和唐韵之联手狂殴。


唐韵之陪笑脸：“哪能呢，这么久不见我想你都来不及呢。不像宋子深，一辈子不见他我都不会想他。”


说了一大堆掏心掏肺表示自己很想白初瑶的话之后，唐韵之才意识到就算她把下巴都笑歪了白初瑶也看不见，遂收起那副不自然的笑脸，继续道：“星座书上说这个月天蝎座桃花朵朵开呢，你是不是找到男朋友啦，听你的语气似乎挺兴奋的。”


“哪本星座书上说的，是你自己杜撰的吧！得了，鬼丫头，我不跟你瞎扯，打电话来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啊？”


白初瑶的声音很无奈：“我就知道你大小脑失衡，你出国前我提醒过你的，再过一个月就是外婆的七十大寿，你不会忘了吧？”


“……”


唐韵之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如果白初瑶不说，她的确快忘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脑袋都快炸掉了。


“就这样吧，我先挂了，下个月外婆家见。”


一个电话刚挂掉，熟悉的铃声再一次响了，中间连一秒钟都没有间断，跟事先算准了似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唐韵之接电话的语气跟刚才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知性得不得了：“喂，您好，请问您找谁？”


“韵之，我是洪主编。”


“哦，是洪主编啊，有事？”嘴上虽然这么问，但洪主编想干什么唐韵之心里已经有了底。


果不其然，洪主编一开口就问：“你叔叔回来了吧，我打他手机是空号。”


为了躲苏婷婷，唐泽辉早就把手机号换了。洪主编找他不外乎是摄影展的事，不过唐韵之现在已经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难受，她把唐泽辉的新手机号报了过去，天大的事让唐泽辉自己解决，她不想再掺和了。


可是上帝似乎跟唐韵之有仇，就是不肯放过她。刚挂掉电话，手机又响了，而这一次居然是叶宙打来的。


手机一边响一边震动，嗞嗞的声音震得唐韵之心里直发麻，原本极为好听的手机铃声此刻却是那么刺耳。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接，接了以后该说什么，叶宙替她做了决定——电话被挂断了。她松了一口气，不禁纳闷叶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


正神游太虚，又是嗞嗞两声，把她吓了一跳。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叶宙发来的短信。她忐忑不安地打开信息，入眼的只有短短一句话：一切到此为止。


一切到此为止……


唐韵之忽然很想大笑几声，简简单单六个字，对她来说却是那么的刺眼。苏婷婷有一句是说对了，她的确一直在逃避。和杨晟分手之后，她不敢面对现状，所以她选择躲得远远的。现在叶宙也向她提出了分手，所以她不止千万遍提醒自己，她讨厌叶宙。说得多了她就麻木了，不管是不是真的讨厌，她就认定了自己是讨厌他的。


而她对叶宙真正的感情是怎样的，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是爱吗？不像。是喜欢吗？也不全然。是亲情？有一点……想了很久，唐韵之蓦地明白，她对叶宙的那种莫名的感情，其实是依赖。这么久以来，她似乎习惯了有叶宙的存在。叶宙虽然强势，虽然铁血，但是他会包容她，会忍耐她，会让着她。杨晟不要她的时候，是他给了她一个躲避风雨的地方。


如今，这个地方彻底坍塌了，土崩瓦解，连一堵墙都不剩。


唐韵之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一下子混乱了。她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乱按，先把叶宙的那条短信给删了，然后又打开几条之前没有看的信息。其中有一条是室友陆诗鸢发来的小学生造句的笑话：


题目：一边……一边……


小朋友写：他一边脱衣服，一边穿裤子。


老师评语：他到底要脱还是要穿啊？


题目：又……又……


小朋友写：我的妈妈又高又矮又胖又瘦。


老师评语：你妈妈是变形金刚吗？


例题：别人都夸我( )，其实我( )


小朋友写：别人都夸我(很帅)，其实我(是戴面具的)。


老师评语：什么面具这么好用？？？


……


才看了三个唐韵之就笑到不行了，捂着肚子一边拍床一边忍着不敢笑出声来。唐奎就住在她隔壁的房间，她怕吓到老人家。


孙轻扬总是说唐韵之是乐天派，前一分钟她还苦着一张脸，陆诗鸢一个笑话就把她逗成这样。唐韵之想，要是叶宙看见她现在的表情，会不会觉得很没成就感？


又乱七八糟想了一些事情，唐韵之给陆诗鸢回了个短信：谢谢你的笑话，我爱死你了。


半分钟后，陆诗鸢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过来。唐韵之忍俊不禁，收拾衣服洗澡去了。她学孙轻扬在浴室里放声高歌，然后唱着唱着，手机又响了。打电话的人很执著，她没出去接手机就一直响一直响，到后来唐奎都忍不住来敲门催她接电话。


唐韵之没辙，只好赶紧擦干身子，裹着浴巾就出来了。


“喂，轻扬你催命啊，我正洗澡呢。”


“我是朱帅，韵之你快来，出事了，出大事了。”朱帅在电话那头不清不楚地喊着，唐韵之听到旁边有摔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特别嘈杂，另外还有孙轻扬骂人的声音：“你怎么不去死，活在世界上简直就是浪费空气……”



唐韵之赶到警察局已经十点多了，虽然正值夏日，但今天是阴天，大晚上的出门还是有些凉。她刚洗完澡，接到朱帅的电话时急坏了，随便套了条裙子匆匆忙忙跑了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你能怎样！”


……


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吵架声以及零零碎碎的劝架声，这声音对唐韵之来说再熟悉不过，一听就知道这是赵祈颜和孙轻扬的。她赶紧跑进去，映入眼帘的情景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孙轻扬被朱帅拉着，赵祈颜被杨晟拉着，而她们本人则张牙舞爪目露凶光，头上和身上都有被泼过水的痕迹，脸上都是那种恨不能吃了对方的表情。几个似乎是警察的人无奈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若不是朱帅和杨晟拉着，恐怕早就打成一团了。


“韵之你总算来了，”朱帅看见唐韵之像是看见了大救星，“快来帮忙劝着啊，她不听我的。”


站在一旁的警察说：“这位小姐你帮着劝一劝，实在不行我们只能通知他们的父母来领人了。”


“别，我马上带她走。”唐韵之急了。


“你放手，快放手，我要撕烂她的嘴！”孙轻扬使劲掰开朱帅的手，“韵之你也别劝我，我今天不打死她我就不是孙轻扬，我他妈的就是孙子！”


“够了！”唐韵之跑过去拉开孙轻扬，“你这是在干什么，撒泼吗！”


赵祈颜大笑：“哈哈哈，孙轻扬你可真够贱的，你为了她要打我，人家不领情呢。”


“祈颜你别这样，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吗？”杨晟使劲把赵祈颜拉到一旁。


现场一片混乱，孙轻扬和赵祈颜披头散发杀红了眼，谁也不肯善罢甘休。唐韵之一个头两个大，今天陪唐泽辉出门之前她特意翻书看了星座运势，双子座虽不像天蝎座那样桃花朵朵开，但也算是一切正常。她很想把那本书给撕了，分明是在鬼扯嘛。


旁边那个警察像是在发最后的警告：“两位小姐，你们要是再不静下来，我只能通知你们的家人过来了。”


唐韵之不想事情闹大，她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估计是她的“狮子吼”太过震撼，孙轻扬和赵祈颜果然住手了。


“轻扬、祈颜，有什么话我们出去以后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我真的很累了。”


“用不着你假惺惺！”赵祈颜不屑一顾。


“你放心，我现在也和轻扬一样恨不得打你一顿，所以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对你假惺惺。”唐韵之冷冷地说，“在警察局大打一架，明天上报纸的头版头条，然后拘留几天再出去；或者是找个咖啡厅坐下来慢慢谈，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两个选择，选哪个随便你们。”


沉默了一会儿，赵祈颜终于不闹了，她理了理头发：“好，那我们就找个地方，打开天窗说亮话——孙轻扬，你要继续打架吗？”


“哼。”孙轻扬白了她一眼，气呼呼的，但是怒火显然已经降下来了。


警察局大厅总算是恢复了平静。刚到这里的时候是十点一刻，等她们做完笔录出去已经十一点半。他们找了一家最近的咖啡厅，坐定，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是十二点。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唐韵之最先打破沉默。


赵祈颜恨恨地瞪着她：“我早就说过，在你打我那个巴掌之后，我什么都不欠你了。不要每次都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你被甩了很可怜吗？恐怕你巴不得和杨晟分开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叶宙的事，早在帮你和杨晟认识之前你和他就有婚约的，其实你根本就是脚踏两只船！唐韵之，像你这样的人没资格装圣女！”


“你——”孙轻扬一个巴掌作势就要打下去，就在她的手要碰到赵祈颜的时候，被杨晟抓住了。


孙轻扬大骂：“杨晟你放手，你还是不是男人！”


“轻扬你别这样。”朱帅赶紧帮着劝，生怕再闹到警察局去。


“有种你打啊！”赵祈颜非常激动，“我知道你喜欢杨晟，你一直在妒忌我和唐韵之……”


“你闭嘴，我没你那么卑鄙！就算我喜欢他又怎样，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假装得绝症骗他和你在一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说什么？”杨晟的头顶炸开一个晴天霹雳。


赵祈颜也愣了，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她万万没想到孙轻扬竟然知道此事，“你……”


这下子唐韵之和朱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场四个人，只有杨晟是蒙在鼓里的。唐韵之答应过杨晋申要对杨晟保密，孙轻扬也曾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说出去，她早该想到孙轻扬这人是个嘴巴比脑子快的主儿。这下子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什么都被捅出来了。


“祈颜，她说得可是真的？”杨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听赵祈颜说孙轻扬喜欢他的时候他已经很震惊了，忽然间又得知赵祈颜的脑癌是假的，他感觉一下子有太多东西压在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杨晟的脸一分一分沉下去，他向来温和，给人的感觉如三月阳光一般，唐韵之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试着把场面圆回来：“杨晟，其实……”


“韵之你别说话，”杨晟打断她，他仔细盯着赵祈颜的眼睛，“告诉我，轻扬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


“是不是！”


赵祈颜被他这声吼吓了一跳，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所有的耻辱夹杂着血泪向她铺天盖地地涌来，她似乎看到孙轻扬、唐韵之、朱帅还有杨晟正用一种嘲弄的表情看着她，指着她骂。她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想起了继父狰狞的嘴脸，想起了她所遭受了那么多屈辱到头来全成了一场空。


看着赵祈颜这样，唐韵之忽然有一丝不忍，她刚想说什么，朱帅抢在她前面拉住了杨晟：“算了，杨晟你别逼她了，她不过是喜欢你才会这样做。现在知道她没事，你应该开心才是。”


“朱帅你是猪啊，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帮着她说话！你真相信庙里那个老和尚的满嘴胡言，以为你爸爸在公司的事能够顺利解决是有神仙相助吗？蠢！其实是韵之在帮你，她根本不喜欢叶宙，她是为了帮你才答应和叶宙在一起的！”孙轻扬再也憋不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里的话全部抖了出来，“当初赵祈颜设计陷害你爸爸，你妈妈为了不把事情闹大特意去找了她。可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妈妈给她下跪。你妈是什么人啊，她可是我们小区出了名的泼妇。可是她为了保住你爸的股份居然真的给赵祈颜下跪了。而赵祈颜呢，她却当着路人的面将正在喝的饮料全部倒在了你妈妈头上，你妈妈吭都没吭一声！呵，你现在还帮着羞辱你妈的人说话，你蠢啊你！”


“……”朱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傻愣愣地望着赵祈颜。在他眼里，赵祈颜不过是个缺少父爱所以思想有些偏激的女孩，即便是因为唐韵之的事，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再也不复往日，可他还是把赵祈颜当朋友，十几年的友情岂是说没有就没有的。然而现在，真相竟然如此叫他心寒。


一个接一个的真相令杨晟猝不及防，他看着唐韵之，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祈颜，我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朱帅很平静，就像以往他和赵祈颜说话一样。


一缕笑意从赵祈颜嘴角蔓延开来，渐渐扩大，到后来她的表情看上去疯了一般，她笑着说：“没错，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怎么，你觉得很意外吗？”


杨晟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祈颜，我们……”


“我们分手吧！”赵祈颜笑，“不用你说分手，其实我早就厌倦了。你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对我很好的样子，而你心里还是想着唐韵之，你不觉得这样是对我的一种背叛吗？杨晟，你就是一个烂好人，你配不上唐韵之，更配不上我。”


正说着，赵祈颜忽然回头朝着唐韵之狠狠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特别清脆。唐韵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赵祈颜厉声道：“当时你打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连着杨晟一起还给你。”


说完赵祈颜大步离开了，边上看着的几个服务员一愣一愣的，其中一个对另外一个咬耳朵说：“这女的真牛！”


“韵之你没事吧？”杨晟去拉她的手。


唐韵之触电似地躲开了，她眼神闪躲：“我有事先回去了，再见。”


“韵之，韵之……”


“韵之……”


唐韵之没有回头，她飞快地冲出咖啡厅拦了一辆的士。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的眼泪疯狂地往外掉。幸好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大半夜的路上的的士不多，而她一出门就碰到了一辆。她不敢想象，要是杨晟追上来她该怎么办，她是个那么死要面子的人，即使是杨晟对不起她在先，她也是决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掉眼泪的。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吧？”司机从观后镜里看到唐韵之一直在哭，忍不住唠叨几句，“我看见你男朋友追出来了呢。追出来说明已经知道错啦，你快别哭了。”


唐韵之想说“师傅你专心开车吧我没事的”，可一开口眼泪又哗哗哗往外流。那司机被她吓坏了，赶紧道：“你别哭啊，我不说就是了。”


没人劝还好，一有人劝唐韵之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她终于体会到小说里写的“眼泪跟自来水一样往下掉”，果然真有其事，看来那些作者也不全是瞎吹。


这一刻唐韵之有了度秒如年的感觉，从咖啡厅到她的家也不算太远，她却觉得坐车像是坐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等司机说到了的时候，恍然间沧海变成了桑田，物是人非，原本熟悉的一切轰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砌起来的陌生城墙。


唐韵之打开车门默默走了下去，司机忍不住又唠叨一句：“小姑娘，想开点啊。”


她哭笑不得，这司机看她哭成这样，估计以为她有自杀的打算呢。天晓得她有多怕死。


出门的时候唐奎和唐泽辉都不知道，现在家里一片黑，看来他们都已经睡下了。唐韵之也不敢开灯，只能借着外面路灯照进来的昏暗的光慢慢摸索。她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除了是用钥匙开的门，其他的跟做贼没啥两样。


夜很静，风吹起窗帘，发出呼呼的声响。


今天发生的事以及之前有关的一切挣扎着从记忆的碎片中涌出，铺天盖地而来。唐韵之难得失眠，而她今夜彻底失眠了。直到外面的亮光透过窗帘微微洒进来，她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如果秋水真的可以望穿的话，唐韵之觉得头顶的天花板也一定会被她望出一个洞来。


小区里不知谁家的狗开始不安分地叫，听声音这条狗应该还很小。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开来，唐韵之忽然觉得，这条狗的叫声很像微微莉亚送给她的那条玛尔济斯犬。


微微莉亚是宋子深的前任女友，宋子深去澳洲留学时认识了她，两年前他大学毕业，这个执著的澳洲女孩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来到了中国，当时她唯一带着的就是那条玛尔济斯犬，唐韵之还记得它的名字叫爱莎。


前年的整个寒假唐韵之都是在外婆家过的，她仗着和微微莉亚的关系好，厚着脸皮让人家把爱莎送给她。微微莉亚笑称爱莎和她感情很深，舍不得给，不过承诺以后一定送她一只玛尔济斯。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宋子深和他前女朋和好了，微微莉亚什么也没说，只身回了澳洲，临走前她把爱莎留给了唐韵之。她说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见面，怕兑现不了送唐韵之一只玛尔济斯的承诺。


去送机的时候唐韵之和白初瑶都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全部掉在爱莎雪白的长毛上。唐韵之信誓旦旦地答应微微莉亚会把爱莎养好，结果不到半年爱莎就死了。为此唐韵之觉得特别对不起微微莉亚，发电邮的时候都没敢说。


到了现在，唐韵之忽然觉得，爱莎是她和杨晟一起养的，爱莎死了，所以她和杨晟的感情也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她和杨晟藕断丝连的莫名情愫，她和叶宙不清不楚的凌乱关系，该结束的总算都结束了。


一下子想起那么多前尘往事，唐韵之又开始伤春悲秋了，要是再吐几口鲜血，简直就是古装剧里面的多情才女，看来朱帅曾经说她有当林妹妹的潜质还是有些道理的。


唐韵之整理好心情，走下床一把掀开窗帘。她的动作太大，差点把桌子上的花瓶碰掉了。窗外尽管还没有太阳，不过她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感觉自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就像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情节那样，女主角被虐得死去活来以后面对太阳微笑，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再俗套一点的话，女主角应该会认识一个大帅哥，然后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再见了，杨晟；再见了，叶宙；再见了，那些青葱岁月。



换好衣服下楼，唐泽辉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了。这点唐韵之倒是不觉得意外，昨晚她一搅和，唐奎认定了苏婷婷是自己的儿媳妇，唐泽辉百口莫辩。他既然不肯和苏婷婷在一起，肯定会想方设法讨好唐韵之让她帮忙把事情解决的。


唐韵之不觉好笑，说实话她还蛮喜欢苏婷婷的，要是唐泽辉真娶了苏婷婷那也不错。好歹苏婷婷是个才貌双全的大美女，跟她相处得也好。比起唐泽辉之前交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模特啊明星啊等等女朋友，苏婷婷实在好太多了。


不过有时候事实偏偏不会和理想一样美好，想当初她和白初瑶那么希望微微莉亚能成为她们的嫂子，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想起宋子深现在那个长着一张狐狸脸的女朋友她就忍不住摇头。


“叔叔早啊。”唐韵之面对唐泽辉，笑得很灿烂。


唐泽辉睨了她一眼，惊叫：“你今天画的是什么妆啊？”


“啊？”唐韵之纳闷，她今天哪里化了妆呀？


这时候唐奎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唐韵之也吓了一跳：“韵之你的眼睛怎么了？”


“是啊是啊，跟熊猫似的。”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


唐韵之没有理会二人，脚底生风一样撒丫子跑了。等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两个足以和熊猫滚滚相媲美的黑眼圈之后，素来爱美的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怎么了？”唐奎被她吓了一跳。


唐韵之大喊一声：“我想掐死睡美人！”


美人是睡出来的，果然不假啊。她才一夜没合眼，现在都憔悴成啥样了！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早饭，唐泽辉偷偷看唐韵之，憋着笑，一抽一抽的，像东西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似的。唐韵之瞪他一眼他就稍微收敛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偷笑。


“为老不尊。”唐韵之喝了一勺白粥，小声嘀咕。


唐奎一愣：“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叔叔这粥煮得很好喝。”


“的确不错，我在国外天天吃牛排早就吃厌了。”


唐韵之挤出一个邪邪的微笑：“叔叔，赶快吃啊，你今天不是约了小婶婶吗。”


好在唐泽辉及时忍住，不然真的要一口喷出来了，他说：“你只是黑个眼圈，脑袋没有黑吧？我今天要去Flying跟洪主编商量摄影展的事，你忘了？好像昨晚还是你把我手机号给洪主编的吧。”


“……”


唐奎说：“工作要忙，女朋友也是要陪的。有空多哄哄人家，婷婷这丫头我看着甚是喜欢。”


“爸，我……”


“是啊，小婶婶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可不要被人抢走啊。”唐韵之落井下石，唐泽辉一个劲儿地朝她眨眼睛，她权当看不见。


她搁下碗筷：“我吃饱了，爷爷你慢点吃，多吃点。”


唐韵之乐颠颠地去客厅看电视，损完唐泽辉她心情特别好。或许是昨晚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她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但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整个人都好像要飘起来一样。她向来是个乐天派，那些伤心事全被她埋进了心底，她不想看见就当做没发生过，也就是她常对孙轻扬说的那样，她可以选择性失忆，忘记该忘记的。


打开电视机，唐韵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抱着膝盖换台。沙发很舒服，当然也很贵，她那个奢侈的老妈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花了大笔银子买回来的。当时唐韵之一边喊着好奢侈一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丢在沙发上，跟懒猫似的陷在里面不肯出来。


就在唐韵之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而且有在这里窝一天的打算的时候，孙轻扬打电话来了。


唐韵之以为是为了昨晚的事，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结果一按通话键孙轻扬的声音就从里面冲了出来：“韵之你快看电视，C市1台。”


恰好唐韵之也换到了C市1台，她两眼盯着屏幕，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开始变味了，连孙轻扬挂电话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电视正在播早间新闻：先辉股东周元奇因涉嫌贪污公司巨款且作假帐，于昨晚六点被警方逮捕。


唐韵之总算明白，为什么昨晚赵祈颜会一个人疯狂地喝酒，因为周元奇就是赵祈颜的继父。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一夕之间化为灰烬，换做谁都会情绪失控的。


昨晚朱帅打电话的时候说，他和孙轻扬在餐厅碰见赵祈颜，赵祈颜当时已经有了三分醉意。而孙轻扬又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她刺了赵祈颜几句，赵祈颜疯了似地揪住她的头发打她。两个人都是烈性子，互相泼酒揪头发拳打脚踢，到后来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朱帅一个人根本劝不动。


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打电话报了警，警察赶到的时候她们两个人还在撕扯，然后就双双被带进了警察局。


不过她们都不是肯乖乖听话的人，谁也不肯配合做笔录。朱帅没辙，打电话把杨晟叫了去，结果杨晟也没辙。朱帅无奈，又不敢把孙轻扬的父母叫来，怕事情闹大，他只好打电话叫了唐韵之。然后就出现了唐韵之到警察局看见的那一幕。


所有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


拿着手机，找到赵祈颜的电话号码，犹豫，再犹豫……等到早间新闻结束，唐韵之的拇指依然放在通话键上面，她没有勇气按下去。


她不是个善良的人，更也不是个能轻易原谅背叛的人，要说她不恨赵祈颜，那是假的。赵祈颜说得对，她没有资格当圣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很想给赵祈颜打个电话。


到最后唐韵之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拨通的时候，她仍然在发愣。


“怎么不说话？”赵祈颜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和作为在警察局大吵大闹的她判若两人。


“你……”


唐韵之本来想问她“你还好吧”，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你在哪里。”


“我在机场，”赵祈颜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韵之，我累了。不过这不代表我认为自己会输给你。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赵祈颜不比你唐韵之差。”


“你要去哪里？”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地方去，再见。”


赵祈颜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三言两语讲明了她的意思，然后挂断电话，留给唐韵之一片弥漫着雾气的天空。唐韵之觉得，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赵祈颜。


早间新闻结束了，C市1台正在播电视连续剧。唐韵之正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背景声音是电视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说：“我们重新开始吧。”女主角回答：“太晚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却已经不再是我们。”


唐韵之记得，她曾经在哪本书上见过这句话：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却再也不是我们了。

Chapter11 阶前点滴到天明


清闲的日子，时间像蝴蝶张开翅膀在花丛中飞舞，明明流连不前时时回首，不经意间却一晃错过了太多太多的景致，眼前的和从前的，相似，却不是。


唐韵之躺在阳台的椅子上看天，看云，看飞机飞过留下的那一条白色的线。时间如流水涓涓淌着，看似很慢，但一眨眼，很快就要开学了。


唐奎在唐丽影家住了几天就回美国了，唐泽辉也搬回了自己家，当然，他和苏婷婷的事情还没解决，他想跟唐奎说明情况，又怕被压迫去相亲，于是一直这么拖着，老头子回去之前还嘱咐他要早点结婚，弄得他哭笑不得。


而这段日子唐韵之过得却很清闲，除了陪苏婷婷逛街三次，陪陆诗鸢逛街一次，以及和杨晟约在咖啡厅见面的那次之外，她基本上都宅在家里。朱帅和孙轻扬也时常来家里找她，有时候无聊，她会打电话把苏婷婷叫来凑一桌打麻将。问起和唐泽辉的进展，苏婷婷总是笑得很奸诈，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大堆小说堆在门边的橱窗里，唐韵之坐在门口，伸手就能拿到。而她今天破天荒没有看小说打发时间，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法华经》，这是她前几天一时兴起在网上买的。如果被孙轻扬以及所有熟悉她的人看到，一定会笑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要么就直接打电话送她去精神病院挂急诊。


唐韵之也觉得自己疯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意识下买的这本经书，当时拆开快递看见封面她还愣了好久。莫说她不是佛教信徒，就算是，看这种东西也绝对能把她逼疯。


为了不造成资源浪费，她把书翻开摊在膝盖上，自己躺在椅子上发呆，欺骗自己她已经看过了。


那天无意中想起爱莎，唐韵之就给微微莉亚发了电邮，后来两个人在QQ上聊得不亦乐乎。问到现状，微微莉亚说她最近迷恋上了宗教文化，还说什么看经书能让人的心平静下来。这句话直接导致唐韵之糊里糊涂买到了这本《法华经》，因为那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心里很乱。买经书的事发生在和杨晟见面之后。



杨晟打电话约唐韵之的时候，她正搓着麻将，风头正好，一连赢了六次。所以接电话的声音也特别喜庆，俨然天上正在掉钱一样。然而一听到杨晟的声音，正在往下掉的钱忽然哗啦啦全部往她头上砸，不痛，却很压抑。也不知道杨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约她在Tina姐的冰激凌店见面。


挂了电话后，朱帅还问过唐韵之，既然误会都解除了，她和杨晟还能不能回到过去。唐韵之苦笑，回答：“玻璃碎了，你用再好的胶水粘回去，还是会有裂痕的。”


显然，杨晟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没有提到要和她重新在一起，抛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他们都轻松了很多。


“韵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啊，那一次我和轻扬去祈颜家，你也在。”


杨晟笑：“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祈颜家，比那还要早。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那年夏天，我骑着自行车撞到了你。”


记忆的碎片被重新拼凑在了一起，唐韵之不可置信：“你就是当时那个骑车的男生？”


她当然不会忘记，那一次她听了朱帅的馊主意，想制造和沈翀亲密接触的机会，然后原本完美的计划被突然骑车冲过来的男生给搅了，她的小腿鲜血淋漓，至今还留着一道小小的疤痕。


“韵之，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故意撞你的。”杨晟的语气很轻松，“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学校里有多出名。男生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话题就是谈论美女，你和赵祈颜就是在他们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女生。”


除了惊讶，唐韵之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的感受。


“电视里都是这样放的啊，男主角骑车撞了女主角，然后认识，然后在一起。可当时你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看见另外一个男生带你走了，当时我就想，也许我终究不是你的男主角。”


“后来我转学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看来上帝还是对我不薄的，他给了我机会，只是我自己没有珍惜。”


“韵之，能和你有那样一段回忆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


唐韵之笑：“都过去了，不是吗？”


也许杨晟说得对，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注定了他不是她的男主角。还是路人的时候，他留给她的是腿上的一道伤疤；相恋一年之后，他留给她的是心上的伤疤。玻璃碎了，用再好的胶水粘回去还是会留下裂痕。那两道疤痕也是一样，永远无法抹去。



手机铃声打断了唐韵之的追忆似水年华，苏婷婷在电话里说：“韵之你快准备一下，我去你家接你。”


“准备什么啊？”唐韵之一头雾水。


“你忘了？今天晚上是Flying旅游杂志的创刊酒会，也是你叔叔摄影展的开幕典礼。”


若苏婷婷不说，唐韵之倒还真的忘了。


“我就不去了吧。”唐韵之不太想凑这个热闹。


“不行，没了你戏还怎么唱！”


“嗯？什么戏啊？”


“呵呵……我是说，你好歹也是挂名的总监助理，不去的话太不够意思了是吧，好歹也得去捧一捧你叔叔的场啊。”


“可是我……”


“好了就这样，二十分钟后我去接你，拜拜。”苏婷婷挂电话的速度非常快。


唐韵之没办法，不情不愿地从躺椅上站起来。


几天前苏婷婷跟唐韵之说过，叶宙去美国了。也不知道现在叶宙有没有回来，如果他在国内，今天晚上这样的场面他十有八九是会出席的，而现在唐韵之最怕见到的人就是他。她最近没有关注有关他的任何消息，哪怕是在报纸或者电视上看见他，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好像叶宙的眼睛能透过报纸或者电视屏幕直射到她心里一样。



唐泽辉摄影展举办的地点在市中心广场的画廊，所以创刊酒会特意选在中心广场对面的酒店举行。


车子还没到酒店唐韵之就开始坐立不安了，时不时把低胸小礼服往上拉。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穿了身比较随意的裙子，但苏婷婷说她这样太寒酸了，说什么也要带她去买衣服。唐韵之拗不过她，当她穿着现在这身礼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苏婷婷不怀好意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顿时产生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再拉衣服就破了。”苏婷婷嗤笑一声。


唐韵之扁扁嘴：“这衣服太露了。”


“不露不露，你身材好，我本来还想让你穿露肩的呢。”


唐韵之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眼神，这位大小姐和唐泽辉简直是绝配，不在一起太可惜了，说暴殄天物都不为过。


正在心里嘀咕着，苏婷婷一个急刹车，唐韵之一下子没收住，身体直直往前面椅背上撞去，正中额头。


“哎呀——”


“没事吧，我光顾着跟你说话，车子差点开过头了。”


唐韵之揉揉额头，埋怨：“如果我说脑震荡了，想去医院行不行？”


“少蒙我，你又没撞到后脑勺。”苏婷婷下车，开门，一气呵成，“等一下会有很多记者赶来，你要是不想被拍到就赶紧下车。”


记者要拍也是拍那些有新闻价值的人物，想她唐韵之一介草民，塞人堆里就会被淹没的人，谁会有兴趣拍她。不过话虽这么说，唐韵之还是乖乖下车跟在苏婷婷身后往酒店大门走去。


也不知怎么的，刚进酒店大门一大群记者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苏婷婷和唐韵之一顿狂拍，闪光灯咔嚓咔嚓把唐韵之的眼睛都晃疼了。


“苏小姐，请问您这次回国有什么打算？”


“我听说你和唐泽辉先生是男女朋友关系，请问有没有这回事？”


“关于上次苏氏集团要收购Flying的消息不知道令尊有什么打算，如果叶宙不同意你们会强制进行吗？”


“苏小姐好像和叶宙是朋友吧，不知道对于他和钱颖真的关系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会在一起吗？”


……


记者们的问题都很尖锐，问到后来不仅仅是关于苏婷婷和唐泽辉的绯闻，连叶宙也被扯了进来。唐韵之一直躲在苏婷婷身后不敢出声，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苏婷婷似乎早有准备，她从容答道：“不好意思，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各位有什么问题稍后再问吧，可以的话我会一一回答你们。”


美女嫣然一笑，在场记者不管男的女的都晕了，马上收敛了之前逼人的气势，乖乖让出一条路。唐韵之唯恐这些记者会后悔，赶紧拉了苏婷婷进去。


“咦，这位小姐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啊是啊，好像是大厅海报上的模特。”


听到这些话，唐韵之心里的不祥预感再一次升腾到了一个顶峰。等她进了酒店的大堂，这种不祥预感变成了现实：眼前的巨幅海报上，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游轮前头，斜举着右手，几只白色海鸟争相抢夺女孩手中的食物。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比阳光更灿烂，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海报顶端蓝色的大字很显眼——Flying之旅第一期：魂牵梦萦大西洋。而上面的白裙女孩分明就是唐韵之。


唐韵之的眼角开始抽搐，接着是嘴角，然后是全身。


当初她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威逼利诱唐泽辉不可以把她的照片放到杂志上，唐泽辉还在她面前发过毒誓：我要是把韵之的照片放在杂志上，就罚我娶一个丑八怪当老婆，哦不，是三个！


“耍我！”唐韵之的眼睛开始冒火光，看得苏婷婷心一颤一颤的。


“韵之你没事吧？”


“我想杀人！”唐韵之从牙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她气呼呼地闯进大堂，恨不得马上揪着唐泽辉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违背誓言把她的照片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而且还是海报。


“韵之你冷静一下，等等我。”苏婷婷在后面追，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宽敞的酒店大厅格外响亮。


内堂和外面俨然是两个世界。人很多，但男的绅士女的高贵，谦和有礼地相互交谈，说话的声音也控制得有分有寸。悦耳的钢琴声从美女钢琴师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混着大小提琴高低有致的音符，组成了一曲优美的乐章。桌上放着精美的糕点和红酒，若是换在别的场合，唐韵之早就大快朵颐去了。


唐泽辉就站在里侧那张S型长桌边，手握一杯红酒优雅地与客人攀谈，他身边站着的是洪主编和Flying的CEO陈庭。


洪主编一眼就看见了唐韵之，马上招手示意。


和谐的气氛犹如瀑布飞流直下，将唐韵之的满腔怒火尽数浇灭。她好歹还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尽管在孙轻扬朱帅等人的熏陶下有些近墨者黑，但还算懂得礼数。长夜漫漫，她还是晚些再和唐泽辉算这笔帐吧。


“韵之，你可算是来了。”洪主编笑容可掬，“刚才有好多记者问我海报上的美女是哪位模特或者明星，你不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呵呵。”唐韵之干笑几声，很无奈。她的眼角往左边斜，企图用眼神将唐泽辉杀死。


唐泽辉不是傻子，他当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唐韵之足以将人杀死好几次的目光，不过狐狸的狡猾之处就在于他很会装傻，明明看见了还是假装看不见。弄得唐韵之一阵恼火，真想抛下女孩子的矜持上前踹他两脚解解气。


苏婷婷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唐韵之的眼中有一股无形的电流嗞嗞作响，直射向唐泽辉。她挤出一个优雅得体的笑容，娉娉婷婷地向中心人物聚集地走去。


由于之前苏氏集团欲收购Flying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苏婷婷这位苏氏集团的千金也颇受关注，再加上她和唐泽辉之间不清不楚的绯闻，Flying的高层领导对她都不陌生。


看见美女走过来，以陈庭为首的Flying诸位领导阶级的人物纷纷迎上前向美女问好，双方都保持着很官方的微笑。


“苏小姐能抽空前来，实在为Flying的创刊酒会增色不少。”


“陈先生言重了，我和唐先生是好朋友，来捧场是应该的。”


“人人都说苏小姐不仅学历高，人长得更是漂亮，今日一见，本人比照片上还要美上三分呢。”


“过讲了，谢谢。”


趁着苏婷婷把那些人拖住，唐韵之一把把唐泽辉拉到角落，恶狠狠瞪他：“你说的话全部吞进肚子了吗？”


“我说什么来着，哎呀，还真忘了。”


“你说要是把我的照片放到杂志里面就罚你娶三个丑八怪当老婆！”


“是啊，我是说过不把你的照片放进杂志，我没有食言啊。”唐泽辉一脸无辜，他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你看，那里是第一期杂志，不信你去翻翻，里面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全是风景照。”


“你——”


“我只说没有把你的照片放进杂志，没有说不放海报上啊。这不算食言吧？”


“我真想杀了你！”


唐泽辉摊手：“这句话你说过N次了，下次动真格吧，光说说多没意思啊。”


当一个人的忍耐力达到极限的时候，她不会猜到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唐韵之的怒火越烧越旺，就要冲破那道最后的防线爆发时，叶宙的出现将一切都打乱了。


俊朗帅气的男子和美丽可人的女子从大门口进来，注定会成为全场的焦点。美女钢琴师换了一首曲子，指尖倾泻而出的乐章也像是刻意为他们谱写的。钱颖真小鸟依人地挽着叶宙的手，人比花娇。她的目光落在唐韵之身上，对她温和一笑。


最重要的人物已经登场，站在内堂门口的保全按照吩咐把记者们放了进来。现场顿时热闹起来，也嘈杂了不少。当然，相比创刊酒会本身，记者们更关注的当然是叶宙和钱颖真的绯闻，以及苏婷婷和唐泽辉的绯闻。好多相机对着他们狂拍，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最重要的细节而被其他报社捷足先登。


在这种情况下，唐韵之再大胆也不敢胡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泽辉走掉，无可奈何。



酒会正式开始，面对记者们的提问，叶宙、苏婷婷、唐泽辉等一个个都像是接受过专业训练一样，从容不迫，既回答了记者的提问，又巧妙避开了一些敏感话题。


唐韵之不想淌这趟浑水，她随便挑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糕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慢慢享受。她坐的地方离乐队很近，钢琴声如泉水叮咚，若抛却那些烦心事，一边吃东西一边听音乐还真是很美的享受。


正吃着，记者们忽然纷纷掉转头来看她。唐韵之觉得很奇怪，脑子一下没有转过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把糕点一放，不管那些记者要干什么，形象最重要。她警惕地看了人群一眼，大拇指不自觉地往手心缩。


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过叶宙的眼睛。正如唐韵之知道叶宙不喜欢戴眼镜不喜欢吃猪肝一样，叶宙也很清楚唐韵之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把大拇指往手心缩去。他曾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每个人都会有下意识的反应，而唐韵之的这一小动作说明她其实很需要别人去保护她。从小被父母放养在外的她，缺少的和渴望的正是亲情。


“韵之，过来。”叶宙轻描淡写喊她的名字。


唐韵之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前走。苏婷婷帮她选的是一双和礼服配套的黑色高跟鞋，非常轻巧，可是她却觉得鞋子里好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次抬脚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等到她走进人群，洪主编很自豪地对记者宣布：“韵之就是海报上的模特，她是唐先生的侄女儿。”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咻的蹿上来，唐韵之的头开始发热。


“唐先生的侄女儿，那不就是宋扬之的女儿？”


“是著名钢琴家宋扬之的独生女呢，难怪这么漂亮。”


“跟宋女士不像呢，比较像唐泽凯先生。”


“咦，唐小姐的身形看起来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者们议论纷纷。


这时候，其中一个男记者说了一句话：“这位唐小姐不就是第一次被曝是叶总真命天女的那位小姐吗！”


这句话就像投进池塘的石头，立刻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有人马上反驳：“不对啊，那次报纸上刊登的照片不是钱颖真小姐吗？”


“不对不对，不是钱颖真，是这位唐小姐。那张照片是我同事拍的，我见过。当初她手上戴着的也是现在这条链子。”


一语既出，霎那间所有目光唰的全部投向唐韵之的左手——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螺旋形的白金链子。这条链子是她已经去世的奶奶留给她的，从戴上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唐韵之神经抽搐几下，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叶宙，指望他能念旧情帮忙澄清。两道热切的目光直射叶宙的双眼，当然这样的目光在记者们眼里又是一种新的意味了，机灵的人马上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叶宙与唐韵之对视了三秒钟，然后淡漠偏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她一样。他明知道她的意思，不过他一点要帮忙的打算都没有。


现场的气氛开始混乱，杂志的创刊会俨然成了叶宙真假女朋友的讨论大会。Flying那帮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场，似乎记者们对这件事的关注比杂志亦或是摄影展本身大多了。


在“战争”没有爆发前，唐韵之决定先发制人。她马上抢过发言权：“这条链子是我在夜市上淘来的，很多人都有，呵呵。”说话的时候，连她自己也明显感觉到底气不足。于是，为了圆谎她继续瞎掰：“其实，我和叶先生认识倒是不假，之前见过几次的。我爷爷和叶先生的爸爸是好朋友，论辈分，我该叫叶先生一声叔叔。”


“那么请问唐小姐，之前报纸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


记者穷追不舍，也有向叶宙和钱颖真发动攻势的。


“叶先生，你和唐韵之小姐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你之前从未传过绯闻，为什么最近接连被拍到和钱颖真小姐约会的照片，这是不是代表钱小姐是你默认的女朋友？”


“钱小姐，你对唐韵之被曝是叶宙的前女友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钱小姐，你知道不知道叶宙和唐小姐曾经交往过的事？”


“钱小姐，你是不是导致叶宙和唐韵之分手的第三者？”


……


如果说之前现场只是混乱，那么现在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记者们分成三大派，分别围堵叶宙、钱颖真和唐韵之。陈庭和洪主编试着改善场面，但无济于事。唐泽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摄影展开幕式会不会因此搞砸。而他身边的苏婷婷却掩嘴偷笑。


唐韵之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大脑一片空白。狗仔队的恐怖程度她在电视上见识过，也听宋扬之讲过，但亲身经历还是头一次。记者们的问题都很尖锐，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停闪烁的镜头。


“有人爆料说你的爷爷唐奎先生和叶荣光先生曾为你和叶宙定过婚约，有没有这回事？”


“你是不是叶宙的前女友？”


“是不是钱颖真的介入导致你和叶宙分手？”


“对于叶宙和钱颖真频频出现的绯闻你怎么看？”


“上次叶宙和钱颖真被拍到一起去医院，曝出了钱颖真怀孕的绯闻，请问你有什么看法？是不是很气愤？”


唐韵之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要问我……”她穿着高跟鞋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一下子没站稳被人从侧面撞到，她的右脚一崴，鞋跟顿时断了，而她的人也栽倒在地。


有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灯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唐韵之身上，唐韵之回头，对上叶宙冷漠的双眼。此时，她心中是怨他的，若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叶宙二话没说把唐韵之扶了起来，他大声宣布：“都别问了，我和唐小姐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关系。麻烦大家让一让。”


记者们不肯罢休，试图挖掘到更多内幕。


“那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关于两人有婚约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你这么说是不是为了维护唐小姐？”


“唐小姐对叶先生的回答有什么看法，是不是很失望？”


……


叶宙用右手把唐韵之护在怀中，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奋力往外走。唐韵之的鞋跟断了，走起路来很不方便，但是叶宙没有给她做任何小动作的时间，她本来想索性把鞋子脱下来光着脚走，而她现在只能一拐一拐跟着叶宙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估计是闹得太厉害了，有人叫来了保安，总算稍微控制住了场面，没有让记者们再追出去。而彼时叶宙和唐韵之已经出了酒店的大门。



一直到唐韵之的家门口，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车子里开着冷气，可是弥漫的气氛比冷气还要冷很多。


“谢谢。”末了，唐韵之能说的只有这两个字。


叶宙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眼看她。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叶宙帮她是因为对她余情未了，他这么做或许只是不想让自己再陷入绯闻的包围之中。


所以唐韵之没有奢望叶宙对她说一句“不用谢”就直接开门下车。然而她的右脚刚迈出去，左手就被拉住了。叶宙的力气很大，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如果灯光够充足的话，肯定能看到手腕上被捏出来的红痕。


“你……”


话未出口，叶宙猛一用力，唐韵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他禁锢住了。一切来得太突然，两年前在美国发生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开始重演。她的嘴被叶宙狠狠堵住，顿时天旋地转，恐惧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开始在她心里打转。有那么一刹那，她连呼吸也遗忘了。


火辣辣的痛意在双唇之间燃烧，她咬他，推他都无济于事，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但他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给冰冷的气氛增添了色彩，交杂了泪的咸味，还有一丝苦涩。


她在流泪，他在流血。


许是因为泪的咸味和血的腥味，叶宙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松开了紧紧箍住唐韵之的双手。唐韵之一得空马上抽出身子，她想都没想一个巴掌冲着叶宙的脸狠狠挥了去。


啪——


寂静的夜色中，这一声特别响亮，特别突兀。


唐韵之愣住了，她以为叶宙会躲，而且以他的角度很容易就能躲开。可是他没有。他盯着唐韵之看，瞳孔深深如大海，如夜空，如寂寞的荒原。


“这样羞辱我，有必要吗？”唐韵之笑了，“你是在报复我吧。”


大海中浪花翻腾，是她的声音；夜空中星光闪烁，是她的目光；从寂寞的荒原上掠过的清风，是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韵之。”叶宙叫她的名字。


她一愣。


“韵之。”他又叫了一声。


她扫了他一眼，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没有下文。叶宙叹了一口气，最终只说了她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下车吧。”


唐韵之没有丝毫留恋，二话不说马上离开了这令她浑身不自在的空间。她的步子迈得很急以至于刚走第一步就扭到了左脚，噬骨的痛从脚踝窜出来，闪电般流向她的全身。就像被砍断的树一样，她忽然失去了可以支撑身体的力量，摔倒在地。


这时候她才想起，在酒店的时候她右脚的鞋跟已经断了。


砰——关车门的声音引开了唐韵之倾注在脚上的注意力。她抬头，叶宙正背对着路灯的光线一步一步走向他，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气息。不知怎么的，面对这样的叶宙她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忍。


终究还是她欠了他。


她意识到叶宙想干什么，忙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韵之，你若是再这样固执，我只能抱你进去了。”


这句话很管用，唐韵之乖乖闭嘴。


叶宙很绅士地把唐韵之从地上扶起来，没有多余的肌肤接触，没有任何僭越，他显然是很注意自己的动作。这跟前一分钟还热吻唐韵之的那个他简直判若两人。如果这一幕只是发生在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唐韵之看到一定会哈哈大笑，笑他假正经。只可惜被“假正经”的对象是她自己，她还没豁达到这种程度。


站定，唐韵之又崴了一崴才勉强稳住身子。脚踝的痛意还是没有退去，她假装没事，对叶宙说了句谢谢，一边垫了垫脚。鞋跟断了，这样站着很吃力。


叶宙突然弯下腰把她左脚的鞋子脱了下来。


“干吗干吗——”唐韵之一时情急叫了出来。


鞋子离开脚的时候，骨头也像是要跟着被抽离一样，唐韵之隐约听到了骨头嘎一声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你做什么？”她问叶宙。


叶宙握住鞋跟的手一用力，鞋跟喀拉断了。他蹲下来帮唐韵之穿上鞋子：“以后不要穿这么高的鞋子了。”


“是小婶婶帮我选的。”


“苏婷婷？”叶宙轻笑，“她的性子倒是跟你挺像，只是……”


唐韵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不过他似乎很乐于卖关子，话每每讲到一半就顿住，然后转移话题：“脚疼吗？”


“不疼。”唐韵之说谎不脸红，心里却在大叫不疼才怪！


“那就好，回去早点歇着吧，不要熬夜了。”


“你怎么知道我经常熬夜？”


叶宙答非所问：“我得走了，记者跟来就麻烦了。”


“嗯，再见。今天……”唐韵之憋了半天，还是只说了句，“今天谢谢你了。”


“看来，如今你能对我说的也只有这句了。”叶宙自嘲。


唐韵之很尴尬：“我回去睡觉了。”她其实一点都不想睡觉，熟悉她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唐大小姐是火星时间，黑白颠倒。这会儿正是她的活跃期，能睡着才怪。叶宙也知道，可是既然她这么说了，他也不点破。他很清楚这只是她想早点离开他的一个拙劣借口。


转身，莫回首。


一步，一步，再一步……


痛意沿着小腿向上蔓延，如藤蔓将她紧紧包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一样。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安徒生童话名篇《海的女儿》，她终于明白了故事里小美人鱼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不同的是，小美人鱼是为了能走进王子的生活；而她是为了逃离叶宙的束缚。


唐韵之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叶宙还没有离开。两道火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烧得她浑身灼热，如慢火炙烤着她的肌肤。进屋的下一刻她就迫不及待地把大门关上了，叶宙的身影在门缝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挡在了外面。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唐韵之靠在大门上，身子一点点往下滑。她穿得很少，冰冷的地面触到了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寒意丝丝入侵。可是她没有感觉，她只觉得好累好累。也许只有和叶宙彻底划清关系她才能得到永远的宁静。


就这样靠着门坐了很久，等到脚踝没有那么痛了唐韵之才挣扎起来。她从小就很怕痛，偶尔割破手指也会要死要活的。叶宙给她脱鞋那一会儿她差点以为自己的骨头真的断了，或者脱臼了，看来是她自己小题大做。


吊灯的开关就在门口，唐韵之站起来就摸到了。轻微的一声“啪”过后，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芒霎那间充斥着整间屋子，明亮而温馨，跟室外的清冷夜色完全是两种感觉。尽管现在是夏天，但因为台风的影响最近温度降了许多，在这样大风的夜晚走在路上还是有些凉的。


唐韵之想起来，上一次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她去关窗户的时候发现叶宙的车子停在楼下好久都没有开走。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来，她的心开始不安分地跳。她很怕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毕竟她和叶宙已经没有关系了，任何一点哪怕是暧昧不清的情愫都是她所承受不起的。


犹豫再三，唐韵之还是决定开门看一看，无关结果，她只求个心安。


随着她扭动门把，防盗门一点点往里面移动。路灯的白色光芒慢慢从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多，直至和室内的暖黄色光线交错在一起，相互交融。


路灯下，空空如也。


唐韵之的心总算回到原处，安心的同时她竟然有点小小的失望，她的确是失望的。每个女孩子都幻想着自己能够成为众星捧月的公主，都有想被人牵挂守候的虚荣心，她也不例外。所以她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这种失望理解成是虚荣心在作祟。


当初是叶宙甩她的，如果他现在还在门外守着她，那她算不算扳回一成呢？


唐韵之忽然想放声大笑，笑自己言情小说看得太多了，满脑子只有王子公主的狗血思维。其实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童话，哪有那么多王子和公主，就算有，又有几对能喜剧收场？她宁愿相信王子最终会被灰姑娘抢走，而公主则会和骑士在一起。她不是灰姑娘，更不是公主，所以，属于她的大概只有寂寞。她想起陆诗鸢经常念经一样念叨的一句话：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正当唐韵之打算关门的时候，水泥路面上一小块黑色跳进了她的视线。她眯起眼睛，凝视许却始终看不分明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色的灯光打在那块黑色上，撩拨着唐韵之的好奇心。她心里痒痒的，顾不得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一瘸一拐朝着门外走去。走近了她才发现，那是叶宙的钱包。以前她见叶宙用过的，里面还放着他妈妈的照片。


唐韵之弯腰将钱包捡了起来，指尖相碰，她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叶宙残留在钱包上面的温度。她明知那只是她的幻觉，但全身还是触电般不自在。只要是和叶宙有关的任何东西，现在对她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他的黄金鸟笼，接下来她应该慢慢剔除对他的记忆，而不是让自己再陷入回忆。


呆怔了片刻，唐韵之还是忍不住把钱包打开来看，不是因为别的，叶宙妈妈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虽然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个优雅的女人。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生出叶宙这样优秀但是又让人倍感压力的怪胎。


打开，叶宙妈妈的照片毫不意外地跃入她的眼中，但令她意外的是，钱包的另一侧居然还放着一张女人的照片，和他妈妈的照片恰好相对。


一股麻麻的感觉从脚底心轰然往上窜，唐韵之顿时产生了一种百毒齐发的感觉，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


照片上的女孩斜倚着栏杆，目光深邃悠远，正呆呆凝视着远处碧蓝碧蓝的海水。风吹过，几缕青丝散在空中，被阳光照成了金黄色。


她颤颤地伸出手把照片抽了出来，看背面，却是空白一片。

Chapter12 那样的爱


夜已经深了，路灯的白色光芒透过窗帘，整个房间被蒙上了一层银灰色。


唐韵之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许久许久都无法入眠，如果说她的世界原本是多姿多彩的，那么在看到那张照片之后，所有的一切全都变成了黑白——照片上倚栏看海的女孩正是她。白色的连衣裙，蓝色的海，金色的阳光，还有那似曾相识的背景。这分明就是在大西洋上拍的，而且时间和唐泽辉拍那张海报照片是同一天。


对于唐泽辉的摄影风格，唐韵之再熟悉不过了，她能肯定这张照片绝对不是叔叔拍的。这么说来，这么说来……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唐韵之的心头，渐渐地朝着她的喉咙蔓延，喉咙一紧，鼻子一酸，温热的液体立刻溢出了眼眶。


那张看海的照片是叶宙偷拍的！那时候他就在她的身边，近在咫尺。而彼时她心里正在为另一个男人惝然若失，她根本看不见他，他亦没有要让她看见的意思。


难怪他对她的行踪这么清楚，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国，什么时候回国，掐准了时间给她打电话。他明知道她去了哪些地方，明知道她做了哪些事情，却装作一无所知回头再问她一遍。


一滴泪水滑落，掉在枕头上，依然带着湿热。


唐韵之的喉咙干涩，她其实很想放声大哭，而她又没有勇气这么做。就算她再傻，她也猜得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叶宙是那么冷漠高傲的人，倘若不是真心爱着，他又怎么会小心翼翼地做这些事，悄悄跟着她，默默注视她，偷偷拍下她的照片珍藏起来。


一直一直，原来叶宙是把她放在和他妈妈同等的位置上，她当然清楚这个位置是多么的至高无上。可是她却一直曲解了那样的爱，她排斥他，利用他，甚至一次次伤害他，仿佛把从杨晟和赵祈颜那里受到的气全部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如今她忽然发现，她是一个自私得有些可怕的人。


因为台风的影响，夜间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的，玻璃窗没有拉上，丝丝凉气透过纱窗涌进房间，甚是舒服。


唐韵之从床上坐起来，她拿起手机，放下，又拿起……如此反复了好久，她还是没有勇气拨通叶宙的电话。即使拨通了电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谢谢？对不起？唐韵之的心一凉，就在不久前她对他说谢谢的时候，叶宙自嘲似的对她笑，他说：看来，如今你能对我说的也只有这句了。


如今她能对他说的，真的只有这一句了吗？


手机屏幕上的光亮打到唐韵之脸上，她所见到的是那串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叶宙的号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他的号码烂记于心了，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颤颤地按下通话键，屏幕上立刻显示电话拨出的图案。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唐韵之猛然挂断。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一时鬼迷心窍真的给叶宙打电话。她没有忘记他给她发的短信：一切到此为止。或许再怎么喜欢也只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有钱颖真，而她亦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也许以前他们还有交点，但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角度变了，他们就成了两条平行线，方向可以相同，目的地也可以相同，但是他们走的路却永远不同。


唐韵之关上手机，往床头的柜子上一丢，趴在床上继续睡。许是她已经想通了，这一次她不再辗转不眠，当她的头再次碰到枕头，睡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将她紧紧包围。她实在太累了。


迷迷糊糊的，唐韵之开始做梦，以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幕幕回演，有懵懂的童年，有纯真的少年，有青涩的中学时代，有好多好多她记得或是已经忘记的人。


梦还在继续，但是忽然就被尖锐的声音给打断了，那些梦中的人全部像长了翅膀一样向四周飞去，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


唐韵之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伸手去按床前的电灯开关，“啪”地一声，开关按下去了，灯却没有亮。她愣了几秒钟，这才猛然想起小区门口贴着的停电告示。因为小区修电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暂停供电。难怪房间里这么暗，连路灯的亮光都没有了。


外面的风很大，呼呼地吹着。玻璃窗没有关上，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尽管眼前漆黑一片，但是听这声音唐韵之能想象得出窗帘肆意乱飞是一种怎样的画面。天气预报说台风即将登陆，C市也会受到一定影响，今晚会降暴雨。看现在的情况，似乎暴风雨很快就会来临。


唐韵之慢慢抹黑下床去关窗户。她后悔自己太冒失，明明知道晚上会停电，也知道天气有变，可是她没有放在心上。


睡觉前把鞋子脱在什么地方她也不记得了，只好光着脚往前走。几步之后，一阵刺痛从右脚的脚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钻进了她的肉里。她惊叫一声，本能地抬起右脚往后退一步，脚步太凌乱，紧接着她的左脚也踩到同样尖锐的东西。那样的痛使她根本不能站稳脚步，身子直直往旁边栽去。


“啊——”唐韵之尖叫出声。在摔倒的那一刹那，她的小腿也被划破了，刺痛渐渐向全身蔓延。


风依旧狠狠地刮着，将暴雨即将来临的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唐韵之瘫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睡梦中她听见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现在她总算明白，是风吹起了窗帘，把写字台上的水晶花瓶给掀翻了，满地都是花瓶的碎片。她的脚底以及小腿都被划破，血腥味在黑暗中弥散，显得异常诡异。


窗帘扑扑地拍了过来，闪电划破黑幕，将窗帘的影子拉长印在地上，唐韵之吓得不敢出声，忍着痛连忙向后缩去。这时一声惊雷凭空炸起，整栋房子都像是被震到了，似是在微微颤抖。不过唐韵之已经分不清是房子在颤抖还是她自己在颤抖了，她被那股子血腥味冲得头昏目眩。


忽然，又一个雷鸣响起，随即大雨骤然降临，哗哗的将原本可怖之极的风声尽数淹没。


唐韵之浑身发憷，腿上的疼痛使她没办法站起来，她只能借助手上的力气将身体一点点往床边挪去。当她的右手够到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时，她仿佛找到救星，紧紧抓住不敢松手。


手机屏幕的亮光对唐韵之来说就像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她激动地握住手机，拨通了孙轻扬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温柔的女声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唐韵之的心凉了半截，她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一点五十，此时孙轻扬定然是在梦中。孙轻扬和唐韵之一样有睡前关机的习惯，哪怕没有关机，孙轻扬也是雷打不动的睡神，唐韵之觉得根本不应该指望她的。


很快她又拨通了朱帅的电话，然后是唐泽辉的，结果都是一样——关机。


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害怕，唐韵之的手心开始冒汗，粘糊糊的，还带着隐隐的血腥味儿，连带着手机上也是粘糊糊的。她想擦掉手心的汗，手指捻了几下。不料，触目惊心的红色在手机光线的映照下直晃她的眼。而她握着的手机外壳早已被血染出了点点腥红。


唐韵之一紧张，差点把手机给扔了。不知何时她的右手手背上多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渗，滴在了她洁白的睡裙上，如鲜花绽放，腥红妖艳。


电话本的号码一个个往下翻，最后停留在苏婷婷的名字上。


唐韵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下了通话键。她本来没有抱希望的，当苏婷婷睡意朦胧的“喂”响起了，唐韵之都快哭出来了，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小婶婶，是我。”


“韵之？”


“我们小区停电……我的腿被花瓶碎片划破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去医院？”唐韵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没想到苏婷婷的声音比她更不平静。刚刚还睡意朦胧的苏婷婷听到唐韵之的话之后仿佛一下子清醒了，“什么，韵之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头一次听见电话被挂断的忙音让唐韵之觉得很安心，她终于无力地瘫在床上，等着苏婷婷救她于水火。


唐韵之很傻地想，幸亏没有划到手腕，不然等苏婷婷赶到了，她十有八九已经见佛祖去了。而明天报纸上就会登出某女子不小心被花瓶碎片划到手腕致死的新闻，看到这条新闻的人肯定会笑抽过去的。


雨还在下，哗哗哗的声音衬得黑夜更加安静。血腥味依然萦绕在唐韵之的周围，除了雨声和风声，她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偌大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黑暗之中，唐韵之想起了大一的某个夜晚学校停电的壮观景象。当时她正在和杨晟煲电话粥，寝室里的日光灯忽然灭了，然后孙轻扬的惨叫声从厕所传出来：“啊——哪个该死的把灯给关了。”


陆诗鸢赶紧接茬：“没人关灯，是停电了！”


整个寝室陷入一片混乱。


对面的男生宿舍一阵嘈杂，有人在阳台上大声喊：“包租婆，什么时候来电啊……”


马上有人大声回答：“要是不交钱，以后每星期一三五停水，二四六断电！”


哄笑声一片。


唐韵之笑得差点没抽过去，在窗外应急灯灯光的照耀下，她看见赵祈颜和陆诗鸢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隔壁寝室也是嘈杂声一片。


更好笑的是，还没消停一会儿，对面男生宿舍马上爆出一阵狂吼：“包租婆，再不来电我们就集体进女生宿舍。”


又一阵爆笑声此起彼伏。


闹闹哄哄好一会儿，电还真的就来了。


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似乎注意力被引开后，伤口没有之前那么痛了。唐韵之趴在床上，等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光亮骤然划破黑幕，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唐韵之的心一下子回归原位，她看都没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打开翻盖急道：“小婶婶你到了吗，我……”


“是我。”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唐韵之一震，心开始隐隐作痛，百感交集。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如千万团乱麻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叶宙说：“我在你家楼下，你还能走下来给我开门吗？”


唐韵之不傻，她马上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苏婷婷把叶宙叫来的。


窗户外面隐隐透出光亮，那应该就是叶宙的车灯。


“韵之？你还能走吗？”叶宙又问了一遍。


唐韵之喉头打结，她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很傻地摇摇头，虽然她知道叶宙根本看不到她在摇头。


令唐韵之感到意外的是，叶宙说：“你不要摇头啊，我看不见。你把钥匙从窗户里扔给我。”


哗哗的雨声入耳，有窗外传来的，也有手机里传来的。


唐韵之哽咽，眼泪很不争气地往外涌。她艰难开口：“房间里很黑，我找不到钥匙在哪。”


“那好。你别动，等我。”


电话被挂断，除了风声雨声，世界重新变成一片空白。唐韵之忽然有些茫然，刚才的电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脑海里回荡着叶宙的话：你别动，等我。


“韵之，你在里面吗？”叶宙的声音从风雨中传来。


唐韵之一愣，当她意识到叶宙是想从窗户里爬进来，急忙大叫：“小心，地上都是花瓶的碎片。”


“你别动，我过去。”


纱窗被人从外面拉开了，窗帘仍然肆意摇摆，被叶宙一把撩开。在车灯微弱的光亮下，唐韵之看见一个黑黑的人影踩在她的写字台上爬了进来。


“当心地上——”唐韵之再次提醒。


闪电骤然而至，一下子将整个房间照亮了。唐韵之看见叶宙站在她的面前，凝结着雨水的眉眼在闪电的光亮中明灭不定。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动，想说些什么，嗓子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话涌到嘴边了都说不出来。


房间在二楼，不高，但是要爬上来也是很费劲的。叶宙喘了几口粗气，他仔细看着唐韵之，什么话也没说就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


叶宙浑身都湿透了，雨水沿着衣服滴滴答答不停地往下落。唐韵之穿着薄薄的睡裙，贴在他身上一片冰凉。可是她心里却有一把火在烈烈燃烧，烧着烧着，她触及到的叶宙的皮肤也变得滚烫起来。


“你……”


“别说话，我们去医院。”


房间里一片漆黑，幸好唐韵之没忘记带手机，屏幕的亮光勉强能照清楚出去的路。等到屏幕变黑了，唐韵之又随意按一个键。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见叶宙的身上也沾上了她的血。她又抬头往上看，叶宙的侧脸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光，沿着轮廓往下淌的雨水丝毫不能影响他的俊朗，这使她想起了朱帅对叶宙的评价——又才又俊。


看着看着，唐韵之又陷入了恍惚。


房门被打开，夹着雨屑的风马上扑了上来，打在唐韵之的脸上，凉嗖嗖的。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身子也颤了颤。结果还没等她缓过来，叶宙抱着她冲进了雨中。雨点和豆子一样大，啪啦啪啦打在她身上特别疼。


直到叶宙打开车门把她放在后座上，她才开始觉得好冷好冷，冷得寒毛都要根根竖起来了。


“是苏婷婷叫你来的？”唐韵之明知故问。


叶宙嗯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飞奔而去。



医生很小心地将唐韵之脚底的碎玻璃片一点点夹出来，每夹出一小块，唐韵之就抽搐一下。周围尽是消毒水的味道，闻得她鼻子一阵难受。她闭着眼睛不敢看医生手上的镊子，因为她不敢保证看见后她不会拼命抗拒。从小她就特别怕疼，每次打疫苗针都哭得昏天黑地，宋扬之曾调侃她说，孟姜女哭倒长城的阵势也不过如此。


“忍着点，还有一块嵌得比较深。”女医生好心提醒。


唐韵之听到这句话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不过这一小动作没能逃过叶宙的眼睛。他抓住她的肩膀，“再忍一忍就好了。”


“我……”


“别看。”叶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唐韵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迅速从脚底心被拔了出去，她脚底顿时一阵冰凉，紧接着疼痛钻进肉里，如千万只小虫子在同时啃噬她的肉。她“啊”的一声大叫，把脚缩了回来。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女医生耐心极好地安慰她，“玻璃碎片都夹出来了，我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


唐韵之把叶宙捂住她眼睛的手推开，她看见医生最后放进盘子里的玻璃碎片居然有指甲盖那么大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当她注意到自己脚底正鲜血直流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无比萧条。她虽然不晕血，但是很怕见到血，一见到就头疼。曾经有一次孙轻扬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去无偿献血，差点没被她数落死。


“怎么了？”叶宙看见唐韵之脸色不对，眉头一皱，“很冷？”


“不是。”唐韵之的声音细若蚊蝇，表情和她小时候被宋扬之带着去医院打针时一模一样。


她可不敢跟叶宙说她怕见血，肯定会被他笑死的。当初孙轻扬也是笑得前俯后仰，她这么取笑唐韵之：“朱帅还说你是那种可以边吐血边吟诗作画的林妹妹型才女呢，要真是这样，你还不得吐一次晕一次啊”。中学时期朱帅那句“我早就觉得你有边吐血边吟诗作画的潜力”可没少给她惹笑话。


“韵之？”


“啊？”被叶宙这么一叫，唐韵之马上回神，“没事，我不冷。”


说不冷那是骗人的，此时她正穿着无袖睡裙，又淋了雨，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冻得嘴唇都紫了。叶宙知道她嘴巴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女医生已经开始帮她处理伤口，消毒水冰冰凉凉的，一沾上皮肤就和原来的刺痛混合在一起，不停地从伤口往脚底心里钻去。


唐韵之控制不住自己，她本能地往后缩，却听见叶宙一声低吼：“别动！”


不仅是唐韵之，女医生也被叶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叶宙瞪了唐韵之一眼，双手按住她的膝盖，对医生说：“抱歉，继续吧。”


这是一个短暂但又漫长的过程，包扎伤口的时候唐韵之好几次想挣扎都被叶宙给死死按住了，她只能干瞪眼。


“好了，尽量不要让伤口碰水。”女医生如是对叶宙说，俨然默认了他是唐韵之的男朋友。


叶宙点点头。他把唐韵之额头上的刘海往后面拨，唐韵之的头发很长，已经垂到腰际了。被大雨一淋，全部湿嗒嗒地披在背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不是说不冷吗？”叶宙坏笑。


唐韵之翻了个白眼，她知道叶宙是在取笑她嘴硬，本来想还击的，可是当她抬头看见叶宙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白色水花，心顿时软了。如果不是为了她，人家现在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做美梦呢，哪里用得着受这个罪。


窗外的雨还是没有停的趋势，叶宙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是三点二十五分。


“你家里停电，今晚就去我那里吧。”


“啊？”唐韵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正在一旁处理包扎伤口余下的垃圾的女医生听到这句话，暧昧地笑笑。


叶宙说了声谢谢，打横抱起唐韵之走了。



一路上叶宙都没有和唐韵之说话，他很专心地开车。唐韵之横卧在后座上，她好几次想打破沉默却又赌气一样不肯先开口。她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和杨晟谈恋爱的那段日子，有时候两个人闹别扭就是像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肯妥协。不过犟到最后，每次都是杨晟先回头哄她的。


然而眼前的人不是杨晟，是叶宙。


一个急刹车把唐韵之的思绪拉回，叶宙打开车门，一声不响把她抱了起来。外面大雨倾盆而下，浇在身上冰冷冰冷。


唐韵之勉强睁开眼睛，她原以为叶宙会带她去望湖山庄的别墅，她以前去过那里。可是眼前的大厦是叶宙平时住的地方，离华昌很近，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叶宙住在四十六楼，接近顶层了。唐韵之看见他上电梯的时候按下这个数字，愣了一愣，她忍不住说：“你干吗住这么高啊，都快上天了。”


“现在的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叶宙答非所问。


他的意思唐韵之很清楚。以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总是面带三分笑，算是为了奉承他讨好他，跟她平日里对孙轻扬等人的态度完全两样。后来他们分手了，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她也懒得逢场作戏，活泼得瑟的本性表露得淋漓尽致。


唐韵之不想继续叶宙的话题，她瞪他：“问你呢，干吗住这么高啊？”


“清静。”


两个字刚出口，只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喜欢清静你怎么不搬到深山老林隐居去啊，采菊东篱下，还悠然见南山呢，多清静啊，多超凡脱俗啊！你住在这么高的地方，万一哪天电梯坏了走楼梯都要走得半死。等你走到底层了，没准腰椎间盘也突出了。再万一这时候恰好电梯修好了，还不得气得吐血……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吗？”


“没什么。”叶宙很无奈地笑笑。


这一句“没什么”让唐韵之安下心来。她很怕和叶宙在一起的这种气氛，尤其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暧昧不清，明明分手了，却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牵扯在一起。在电梯里那会儿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所以故意瞎扯皮想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开。从小她就不是个安静的孩子，鬼扯的功夫也丝毫不下于孙轻扬和朱帅。


叶宙说：“我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客房没有收拾。今晚你就住我的房间吧。”


“那个，我……”唐韵之脑子里嗡嗡嗡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接下来叶宙说的话总算让她闭嘴了，他说：“我住客厅。”


“哦。”唐韵之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像望湖山庄的别墅那么宽敞，但也不算小，布置得很精致。几个月的相处使唐韵之对叶宙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她知道叶宙从来都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和她母亲宋扬之一样，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客厅里的沙发很讲究，唐韵之暗自感叹，当然价格不会“不讲究”，比她家里宋扬之买的那一套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房间里的布置更让唐韵之瞠目结舌了一把，估计随便一样东西的价钱都够她挥霍好久了。


叶宙把唐韵之放在床上，他从抽屉里取出电吹风，插上电源然后递给她：“把头发吹干。”


“谢谢。”


叶宙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帮她披上，“不要着凉了。”


“谢谢。”


“我先出去了，你早点睡，有事叫我。”


叶宙刚一转身，唐韵之马上叫住他：“叶宙——”


“有事？”


“我……”唐韵之支支吾吾半天，低头搅着毛毯的一角：“对不起。”


如今她能对叶宙说的话，除了“谢谢”只有“对不起”，尽管这都是苍白无力的。


很意外的是，叶宙回答她说：“没关系。”


他背对着唐韵之，唐韵之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话听起来很疲惫很沧桑，让她感到他已经很累了，因为她而很累很累。


“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唐韵之咬咬牙，继续道，“你也去了那里对吗？为什么？”


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我只是在利用你。我又自私又贪婪又虚荣！所以看到你和钱颖真在一起我会生气，我不甘心，我嫉妒她，其实我和赵祈颜是一样的，我根本就没有资格恨她。赵祈颜和杨晟对不起我，我总以为自己是伤得最可怜的那一个，其实都不是！我不过是把从他们那里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在你的身上罢了，我还怪你。”


叶宙慢慢地转过身，他蹲下来，握住唐韵之的手：“韵之，你不要这样。”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颤抖：“不要这样，我好不容易才……”


两个人的姿势保持了很久。唐韵之哭够了，她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吓到你了吧，好像每次我都在你面前哭得很没形象。”


她把手抽了出来：“你去睡吧，晚安。”


“韵之……”


“嗯？”


叶宙站起来，忽然又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唐韵之的额头：“睡吧。”



天亮时唐韵之还是睡得昏昏沉沉的，她能感觉到眼前有亮光，可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一样，很难受很难受。她想喊，却连嘴巴都张不开，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束缚了，动弹不得。一股恐惧感慢慢爬上她的心头。


“韵之？”有人叫了她一声。


唐韵之猛然睁开眼睛，看见叶宙正站在门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联想到刚才的梦靥，她深呼吸一口：“没事，刚才鬼压床呢。”


“鬼压床？”


“呃……”她忽然想到，叶宙从小在美国长大，自然会对这些东方的词汇感到陌生。她解释：“没什么，就是被梦靥惊到了。”


叶宙松了一口气，他毫不避讳地走进房间，把他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在床头：“把衣服换上。还有，牙刷和毛巾都在里面。”


唐韵之点点头，她下意识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脸红红的。


“为什么要叫鬼压床？”叶宙像个好奇宝宝，很正经地说出他心里的疑问。


“你先出去，我洗漱一下。”


叶宙这才想起唐韵之有刷牙前不说话的习惯，他轻轻一笑，出去的时候没忘记把门带上。


唐韵之打开纸袋，刚刚正常下来的脸一下子又“唰”地变红了，直发烫。袋子里面除了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以及洗漱用品，还有内衣。


她不得不承认叶宙很周到，可是这样的周到令她很尴尬，她恨不得立刻挖一个坑把自己埋了。


因为行动不方便，平时花两三分钟就能解决穿衣服的事情，今天她足足花了十分钟。等到她一瘸一拐踮着脚走进卫生间，叶宙又在外面敲门，他喊她：“你能下来走吗？”


“嗯，能的。”唐韵之随便敷衍。


说归说，洗漱的时候还是溅了一脸的水，她手背上有伤口，一拧毛巾就裂开了，一抽一抽的疼。她开始怀念在学校的日子，冬天她手上长冻疮，孙轻扬赵祈颜陆诗鸢三个人轮流帮她拧毛巾。就这么一件很小的事，她愣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一想到赵祈颜，唐韵之的脸色莫名地苍白起来。她不是圣母，赵祈颜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令她心寒的事，要说她不恨赵祈颜那是假的。然而除了恨之外，她对赵祈颜更多的是“怕”，这种感觉跟着她很久了，可是她倔强得没有把这种感觉告诉任何人。


“你在干什么？”叶宙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侧，唐韵之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进来很久了，你在发呆所以没有发现。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叶宙没有追问，他接过唐韵之手上的毛巾，拧干后递给她。唐韵之愣愣的，没有伸手去接。


“把那张照片给我好吗？”


“嗯？”


唐韵之小声重复一遍：“我在我家楼下捡到了你的钱包。把那张照片送给我吧，我觉得比叔叔给我拍的那张好看。”


“好。”叶宙一笑，“出去吧，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家。”



本来叶宙想抱唐韵之出去的，可唐韵之坚持要自己走。肌肤相触的那种暧昧实在太深，她不想再次经历一次。


从房间到客厅很近，唐韵之双脚都受了伤，一步一步很小心地走，或者说挪动更加合适。叶宙扶着她，她脸色发烫，于是借故转移话题：“你不是问我什么是鬼压床吗，我说给你听吧……”


“鬼压床”这个词语她还是从陆诗鸢那里听来的。


大一的寒假陆诗鸢去北京旅游，她特意去了清西陵一趟。那时候清穿小说正流行，把304一帮小女生唬得一愣一愣的，陆诗鸢就是受荼毒最深的其中之一。她对雍正皇帝迷恋得不得了，于是从泰陵雍正的宝顶上带了一捧土回来。


开学后陆诗鸢得意洋洋地把那捧土拿去寝室炫耀，结果当天晚上整个寝室除了陆诗鸢之外集体“鬼压床”，然后第二天，第三天……后来唐韵之打扫寝室的时候把那捧土一起扫掉了，就再也没有发生过“鬼压床”的事情。


从那以后，陆诗鸢多了一个外号，叫小神婆。


唐韵之说得开心，她没有发现其实叶宙一直低着头看她。


餐桌上放着今天的早报，唐韵之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任何关于她和叶宙的新闻，关于摄影展以及杂志创刊酒会的报道也很官方。新闻的中心人物是苏婷婷和唐泽辉，其中主要是关于苏氏集团会不会收购Flying的事件以及他们两个人之间暧昧不清的绯闻。


昨晚所发生的那些事情似乎只是唐韵之的一场梦。但是她知道那不是梦，一切都是叶宙安排的。华昌是C市传媒界的龙头，没有叶宙的默许，就算那些记者拍到了什么写了什么，他们也不敢随便报导出去。


唐韵之轻笑，她心想，叶宙有时候就像个孩子，有好东西就想马上让大家都知道。他处理好了昨晚的事，所以这份报纸是他刻意摆在这里给唐韵之看的，他想让她安心。


“叶宙，谢谢你。”到了这个时候，唐韵之想说的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Chapter13 梦醒唤梦归


在这个开学的日子里，S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叶宙的车价格不菲，停在这里自然颇受关注，不少女学生经过都会有意无意看一眼。


“就送到这里吧，轻扬她们会出来帮我拿东西的。”唐韵之向来不喜欢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虽然在决定接受叶宙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自从那一晚的受伤事件后，唐韵之和叶宙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彼此都没承认对方是自己的男女朋友但又心照不宣。


叶宙问她：“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不用了，我手受伤的时候轻扬帮我写实践总结，我答应要请她吃饭的。”


“嗯。过几天我要去美国一趟。”


“你出差吗？”


“不是，我爸爸……”说到这里叶宙顿了顿，而后笑笑，“没什么，一两天就回来。”


他的眼神不对，虽然在笑，但是唐韵之看得出来他在隐瞒什么。不过既然叶宙不想说，她也不想多问。


她拎包下车：“再见。”


叶宙目送她离去，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伤感起来，总觉得幸福不会来得这么容易。阳光很大，她撑着遮阳伞，渐渐远离他的视线。他觉得她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手机响了，叶宙一看是叶荣光打来的，眉头一皱，直接把电话按掉。他从小和叶荣光关系不好，昨晚叶荣光打电话来说了那件事，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可是真的等这一天来临了，他还是会心痛。


车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叶宙看见唐韵之笑眯眯地坐到副驾驶座上，因为没有近视的缘故，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清澈得像阳光下的湖水。


“怎么又回来了？”


“有事。”唐韵之笑得不怀好意。


“有什么事？”


唐韵之还是笑，她盯着叶宙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也不是我找你有事，是苏婷婷。她想要买Flying的股份。”


当唐韵之说到苏婷婷，叶宙已经猜到是这么回事了，他笑着问：“怎么，苏婷婷让你来当说客？”


“也不是啦，她就是让我来说一声。你就答应了吧，反正你有这么多公司的股份，也不在乎这一家杂志社啊。人家以前好歹也是你的绯闻女友，你应该念念旧情的。”


“韵之，你帮苏婷婷游说是假，想报复你叔叔是真，对吗？”叶宙一挑眉。


这下子唐韵之说不出话来了。叶宙说得没错，她就是想报复一下唐泽辉。想当初他钻她的语言漏洞，私自把她的照片放在海报上，她一直记着这仇呢。如果叶宙真的答应把Flying的股份卖给苏婷婷，那苏婷婷就是唐泽辉的老板，到时候他们俩爱怎么闹怎么闹，越鸡飞狗跳越好。


“才不是呢。”唐韵之言不由衷，“我是想撮合他们两个。怎么样，你就说答不答应？”


叶宙拗不过她，只好点头：“那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等忙完了手上的事我和苏婷婷谈一谈。”


唐韵之闻言大喜，心里得意地打着她的小算盘。


这时候叶宙眼睛往外斜了斜，说：“韵之你看那里。”


三秒钟过去了，唐韵之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如他预料的一样转过头去看。


“你不看？”


唐韵之摇摇头：“你一定没看过周星驰的电影吧。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看，有飞碟’，等那个人一回头，就会被一脚踢飞。我是怕你不怀好意呢。”


叶宙哑然，他忍不住笑了：“好吧，随便你——别动，掉了一根睫毛。”


他小心翼翼地把唐韵之掉在下眼睑的一根睫毛拿掉，手却停在她脸上没有拿开。唐韵之的脸开始发烫，她低下头，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叶宙的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韵之，你看外面。”


这下唐韵之真的回头看了，一看，她想死的心都有——孙轻扬和陆诗鸢正站在车子外面不到三米的地方，对着她笑得很奸诈。


唐韵之本来就发烫的脸一下子跟番茄似的，狠狠瞪了叶宙一眼。


“你故意的！”她嗔道。


外面孙轻扬和陆诗鸢早就笑翻了。


唐韵之打开车门下去，一顿发泄：“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都无视她。


孙轻扬摸摸陆诗鸢的脸：“亲爱的，我好舍不得你呀。”


“我也是我也是，亲爱的你别走啊。”陆诗鸢很顺畅地接道。


然后两个人暧昧相视一眼，捂着嘴大笑。


车门关着，她们听不清唐韵之和叶宙在说些什么，所以模仿他们的动作胡乱编对白，以此来取笑唐韵之。


唐韵之气得七窍生烟：“你们去死，我不认识你们！”丢下这句话她愤愤走人。


“别生气嘛，韵之韵之……”


孙轻扬和陆诗鸢赶紧跟着，生怕她大小姐真的翻脸不认人。唐韵之脸皮薄，众所周知。


叶宙目送她们离去，半是蜜糖半是伤。



收拾了一下午的寝室，总算差不多恢复到了上学期离开前的样子。赵祈颜去了美国，她的床位空了出来。对于她离开的原因三个人都很清楚，大家很默契地缄口不提，好像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赵祈颜这个人一样。


陆诗鸢是爱美狂人，衣服最多，自己的衣柜放不下就挂在赵祈颜的衣柜里。她本就不是很喜欢赵祈颜，如今赵祈颜走了，她乐得多一块空间。


太阳渐渐落山，天被夕阳印成了金黄色。唐韵之站在阳台上看楼下三三两两的人往食堂的方向走，有很多是成双成对的隔了一个暑假没见面的情侣。也有三四个一拨的，看样子应该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


以往这个时候杨晟总是会在楼下等唐韵之，他是广告系的风云人物，明恋暗恋他的女生一抓一大把。有好多女生会偷偷从阳台伸出头看他，也有故意制造机会和他搭话的。每当看到这样的情形唐韵之心里偷偷骄傲，骄傲自己是杨晟的女朋友。


然而短短半年，什么都变了。令人艳羡的情侣分道扬镳，从此是路人。如今想到“情侣”这个词，唐韵之心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不再是杨晟，而是叶宙。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时间真的很神奇，它可以改变一切。她想，即使再深厚的感情，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的冲刷吧。


等孙轻扬和陆诗鸢都忙完了，三个人一起去食堂三楼的餐厅吃饭。


前几天听说唐韵之和叶宙复合的消息，孙轻扬非吵着让她请客吃饭不可，理由是“庆祝找到真命天子”。唐韵之不肯，她又把自己帮唐韵之写实践论文的事情搬出来，不依不饶。到最后唐韵之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唐韵之知道孙轻扬是个黑心的主儿，于是特地选了这个开学的日子在学校请客，学校的餐厅都是做学生的生意，贵不到哪里去。为此孙轻扬还一个劲儿地说她小气抠门，她偷着乐儿，难得看见孙轻扬哑巴吃黄连的样子。


餐厅的生意很好，因为刚开学的缘故，许多人会选择来这里聚餐。唐韵之三人坐在最角落靠窗的位子，依稀还能听到外面行李箱滚动的声音，那是刚来报到的学生。


差不多解决完桌上的菜，唐韵之开始和陆诗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孙轻扬闲着无聊研究菜单。


忽然有人指着唐韵之大声道：“杨晟，看，那不是韵之吗，你女朋友。”


三个人同时转身，同时愣了一下。


杨晟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同桌的还有五个男生。唐韵之忽然想起，杨晟说过他要留校考研的，难怪他会出现在学校。


这五个人中，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唐韵之认识，是杨晟班里的团支书马韬，刚才那句话正是马韬说的。


原本喧闹的餐厅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转过头，眼光在唐韵之和杨晟之间来回游走。


唐韵之很尴尬，杨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人尽皆知，而她因为顶了个广告系系花的名号，也算半个名人，所以她们的情侣关系在S大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他们的分手很突然，几乎没人知道，连同寝室的陆诗鸢也被蒙了好久。


看马韬的反应显然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情。


“马韬，其实我们……”杨晟试着解释。


孙轻扬十分高调地站起来道：“马韬你瞎说什么呢，我们家韵之和你们家杨晟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你可别乱扣帽子。”


“就是！”陆诗鸢接道，“人家早就分手了，你瞎起什么哄。”


“啊？他们分手了？”马韬瞠目结舌，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他转过去看杨晟，却见杨晟轻轻点头：“嗯。”


得到杨晟肯定的回答，不仅仅是马韬，他们一桌的其他四个男生全都惊讶不已。


“哇，杨晟和唐韵之分手了？”


“天啦，他们竟然分手了，好可惜。”


“真好，终于等到他们分手了，我还以为我和杨晟此生无缘了呢。”


“分手好，这样我就可以追求唐韵之了。”


……


餐厅里众人议论纷纷。杨晟和唐韵之是全校公认的模范情侣，大家都觉得，就算山无棱天地合，他们也不会分开。突然间听到这么震撼的消息，惋惜的有之，惊讶的有之，幸灾乐祸的亦有之。


面对众人形形色色的眼神，唐韵之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拉拉孙轻扬的衣襟，孙轻扬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三人在注目礼中匆匆离去。经过杨晟身边的时候，杨晟用余光看了唐韵之一眼，他很想冲上去叫住她，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出了餐厅大门唐韵之就开始埋怨孙轻扬和陆诗鸢口不择言，一路说到寝室还是没有罢休。


“现在好了，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你们两个大嘴巴！”


“难道你想让全校的人继续误认为你和杨晟是模范情侣？反正捅破了，干脆澄清。”


孙轻扬这么一说，唐韵之没法反驳了。


陆诗鸢乘胜追击：“分手就分手呗，有什么大不了，结婚都还可以离婚呢！”


“就是，论长相论家世论人品，叶宙哪一点比不上杨晟？知足吧你！”


“没错，当初是杨晟自己不珍惜你，他活该，好马不吃回头草。”


“行了行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唐韵之说，“我又没有说我要吃回头草，懒得理你们。”


孙轻扬和陆诗鸢看见唐韵之无奈的样子，又开始笑着拿她打趣。唐韵之说不过她们，索性爬到床上去用枕头捂住耳朵。


此时天已经黑了，宿舍楼外面的路灯亮了一片。唐韵之所住的52号楼比较偏僻，原本是很安静的。由于对面是男生宿舍，在刚开学的今天格外吵闹。她听见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渐渐有了吹口哨的声音和呐喊的声音。


“咦，外面在干什么，这么吵？”陆诗鸢先察觉到不对劲。


唐韵之也发现了，她扔掉枕头仔细听，好像有男生在下面喊什么。刚想下来看热闹，她的手机响了，是叶宙打来的。


“有事？”


“没事。”叶宙说，“晚饭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你……”唐韵之的思路被嘈杂声打断。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整栋宿舍楼都沸腾了，对面的男生宿舍楼也沸腾了。只见孙轻扬一阵风似的冲上阳台：“哇，又有人告白了！”


陆诗鸢一听马上跟了出去。


唐韵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大学里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声告白不算新鲜，孙轻扬之所以说“又”是因为上个学期也有男生拿着喇叭在下面对女生示爱。对于这样的热闹，旁观者当然希望越多越好，尤其是像孙轻扬这么无聊的旁观者。


唐韵之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她说：“叶宙你等一下，我先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说完她没等叶宙开口就把电话给挂了，可是匆忙之间她按错了，没有按到结束通话键。她也没有察觉，赶紧从床上下去，连鞋子都穿反了。


一走到阳台门口，孙轻扬和陆诗鸢都回头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她，而她自己也傻了。


表白事件的男主角在楼下大声喊：“唐韵之，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唐韵之，我喜欢你……哈哈，韵之你看，有人对你表白呢。”孙轻扬调侃。


唐韵之一脸不可置信，她跑到阳台上往外看。路灯下，一个穿条纹T恤的男生站在用蜡烛围成的心形圈中，手捧一大束玫瑰花，正朝着她的寝室大声表白。看见她出来了，男生喊得更加卖力：“唐韵之，你是我的唯一，我爱你！”


这个男生唐韵之和孙轻扬都不陌生，是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顾子俊，高干子弟，人长得又高又帅，很受女生欢迎。很久之前他就对唐韵之有意思了，碍于她名花有主，一直没有表露出来。一定是今天在餐厅她和杨晟分手的消息传出去了，他才会做出这么高调的举动。


“唐韵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顾子俊扯着嗓子喊。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对面寝室的男生也更加放肆地吹口哨，鼓掌，大喊大叫。


有人喊：“答应他，答应他，快答应他！”


有人喊：“嫁给他吧！”


这栋楼的女生也开始起哄，一边拍手一边叫：“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拍手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很有节奏，气氛热烈而浪漫。有好事者甚至拿着相机冲了下去，开启闪光灯对着顾子俊一阵狂拍。顾子俊也丝毫不避讳，大大方方让他们拍。这么看来，下一期校报的头条新闻非此事莫属了。


唐韵之吓坏了，上大学以来她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但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若是喜欢顾子俊，那她现在一定幸福得不得了，赶紧冲下去跟人家挥泪拥抱去了。可是她压根对人家没感觉，一丁点儿都没有。于是，浪漫就变成了恐怖。她忙不迭跑进寝室，将阳台门一关。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叶宙有情敌咯。”孙轻扬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唐韵之给她一记白眼：“滚你的，叫你看热闹！”


“韵之，现在该怎么办啊？”陆诗鸢问。


“我哪知道怎么办啊，就让他喊吧，喊累了他自然会走的。”


顾子俊的声音透过阳台门清清楚楚传进来：“唐韵之，当我女朋友吧！你不答应我是不会走的！”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众人附和。


三个人面面相觑，很无奈。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了，顾子俊还在外面没有走，只不过喊的声音沙哑了许多，也没有之前那么兴致高昂了，但是他好像一点要放弃的意思都没有。看热闹的其他人更是乐此不疲，大有陪着顾子俊奋斗到底的气势。


恰好这时敲门声响了，孙轻扬去开门，原来是住在隔壁的女生楚衣衣。


楚衣衣一见唐韵之就说：“韵之你快答应了人家吧，看他多执著。”


“我……”


“要是有男生肯这样对我表白，我早答应了。”


孙轻扬一语直中要害：“答应什么啊，韵之她有男朋友。”


“她和杨晟不是已经分手了嘛。”


“我不是……”唐韵之刚要解释，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喂？”


“韵之，是我。”叶宙低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沙沙哑哑，很有磁性。


“我现在有点事。”


“我在你宿舍楼下。”


“啊？”


“我都知道了，出来吧。”叶宙说，“我们去一个地方，你快下来。”


“可是……”


“我等你。”


叶宙把电话给挂断了。


唐韵之很为难，现在外面都是人，顾子俊也在楼下，她一出去不就……


“韵之，是叶宙？”孙轻扬问。


唐韵之点点头，很为难地与她对视一眼，眼神充满犹豫。


楚衣衣没听清楚她们话中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顾子俊，趁势催她：“你还犹豫什么，快答应他吧。”


“是啊是啊，你就答应了顾子俊吧，他喉咙都快喊破了呢。”有人围观过来看热闹。


唐韵之犹豫再三，她走到阳台上悄悄探出头往外看，果然看见叶宙的车子停在楼下，就在顾子俊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想起和叶宙之间发生的种种，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悲凉。每次都是他由着她，让着她，宠着她，就连分手也是他为她解决后顾之忧，她却一直利用他。


终于，她心一横，跑出了寝室。


“下去了下去了，韵之她真的下去了！”一个女生大叫。


几个人开心地笑成一片。


孙轻扬和陆诗鸢相视，赶紧去阳台等着看事情的发展。


当唐韵之的身影出现在52号楼的门口，叫喊声达到了一个顶峰，空前绝后，掌声比潮水还汹涌。趴在阳台上的所有人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儿，就等着看帅哥美女流泪相拥在一起的精彩瞬间。拿相机的那几个人已经准备按快门，记录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唐韵之尴尬得想死，她一咬牙，冲了出去。


“韵之！”顾子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捧着花迎上，花束都已经举起来了。


令人惊讶的是，唐韵之很快地和顾子俊擦身而过，径直向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跑过去。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她直接坐上了副驾驶座。


一片哗然，一片唏嘘。


车子掉头扬长而去。


顾子俊的脸一分一分白下去，最后变成了死灰色，他把花束一扔，气呼呼地离开了。


52号楼和53号楼人声鼎沸，极度喧嚣。



唐韵之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叶宙带出学校，好半天她都没反应过来叶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面，好像在她身上安装了监视器一样。


“你怎么知道？”唐韵之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意思。


叶宙回头笑了笑，接道：“我怎么知道有人在宿舍楼下对你表白，对吗？”


“少得意，你爱说不说。”


车子一路前行，冲上了高架，一排排路灯往后退去，唐韵之忽然很迷茫，不知道何处才是她的尽头。亦或是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这条路永远不会有终点。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见叶宙的回答，唐韵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叶宙，你怎么知道的？”


她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孙轻扬这丫头把她给卖了，要知道孙轻扬向来喜欢胳膊肘往外拐。以前她和杨晟在一起的时候孙轻扬老是帮助杨晟，估计现在天平又向叶宙那边摆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叶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语中的，“不是孙轻扬跟我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嘛……秘密。”


唐韵之睨他一眼，小声骂道：“你个巫婆！”


叶宙正在开车，冷不丁手一抖，方向一偏，差点撞上路边的栏杆。这可把唐韵之吓着了，她乖乖闭嘴作淑女状，再也不敢胡乱说话。


“韵之，你不问我带你去什么地方？”这回轮到叶宙先开口。


“问什么啊，人都已经上车了，就算你要把我给卖了，我也打不过你。”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唐韵之很想骂人，鉴于刚才的情况，她纠结了好久，最终选择了沉默。她觉得和叶宙单独在一起，很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前几天她和孙轻扬抱怨的时候就龇牙咧嘴说了句“火起来我掐死他”，结果孙轻扬丢了个白眼给她，甚至连评语都懒得给一句。


归根究底，这都是她自找的啊！


车子开了很久，唐韵之再次把头转向，忽然怔了一怔。


“你带我来机场干什么？”


叶宙头也没回：“难道你一直不知道我们走的是来机场的路？”


“不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叶宙作恍然大悟状，“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路痴。”


唐韵之心中的烈火越烧越旺盛，她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叶宙，你是不是拜了孙轻扬为师？以前的你没有这么BT，真的。”


“什么是BT？”


“变态。”


叶宙竟然没有生气，他好脾气地笑笑，回答：“跟变态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自然也会变态的，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


“好了，我们快下车，不然赶不上飞机了。”叶宙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


“赶飞机，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唐韵之不知道叶宙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不过她坚信叶宙没有那个胆子真把她给卖了。大四的课本来就少，这三天又是办理开学手续的时候，她已经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几乎不用上课。所以她也不担心这样忽然在S大消失有什么不妥。再说了，她又不是没逃过课。


上飞机后规定是要关机的，唐韵之怕孙轻扬她们担心，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大致内容是自己要和叶宙出门一趟，可能要过两天回去。谁知孙轻扬毫不留情地回了一条：你们尽管私奔去吧，我们不会想你的，永别了。


唐韵之差点噎死。


“怎么了？”叶宙凑了过来。


唐韵之飞快地合上手机：“没什么，走啦走啦。”



上了飞机之后唐韵之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竟然是意大利的托斯卡纳，正是她曾经最憧憬的城市佛罗伦萨的所在区。


高中那会儿，历史课上学欧洲文艺复兴，唐韵之就特别憧憬佛罗伦萨，总想着有一天要亲自去一趟，看看那里究竟有多文艺。后来她迷徐志摩到了做梦都能念出“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的地步，她固执地学徐大诗人管佛罗伦萨叫翡冷翠。以至于期末考历史的时候，填空题“欧洲文艺复兴的发祥地是哪里”，她想都没想写了个翡冷翠上去，历史老师差点当场气绝身亡。这件事一直被孙轻扬当成笑料来取笑她。


第二天一早他们到了佛罗伦萨的机场。不过叶宙没有给唐韵之停下来装文艺的机会，机场一早有司机等着接他们，也没说去哪里。唐韵之一度认为这是最高级的拐卖，能在不知不觉中让被卖者心甘情愿进入狼窝。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唐韵之忍不住再一次发问。


叶宙回头看了看她，眼中含笑，带着三分戏谑，三分狡黠。他以前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唐韵之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见他只是笑，不说话，唐韵之觉得他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那一声很小，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可是叶宙却听见了。他说：“本来想告诉你的，既然你觉得我是神经病，那我还是不说了。”


唐韵之轻轻哼了一声，假装生气别过头去看窗外。


这里是完全的异域风格，古罗马式的建筑，美术馆、教堂、钟楼、雕像……一切的一切无不透露出其浓郁的艺术气息。


这种气息慢慢地靠近唐韵之，将她紧紧包围在其中。她情不自禁地念着：“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你在嘀咕什么？”


气氛一下子破灭了，艺术气息一下子飞走了，唐韵之回到了现实。她不由得白了叶宙一眼：“你个文盲！这是徐志摩的《翡冷翠的一夜》，多有名的诗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一口气说完，唐韵之觉得还不够，又接着白了叶宙一眼。


谁知道叶宙竟然接下去念道：“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叶宙一边念诗，他眼睛里有种亮晶晶的东西好像突然燃烧了起来，越来越有神。他看着唐韵之，眼中含笑，那种亮晶晶的东西仿佛能通过眼神传递到她瞳孔中去。


唐韵之的表情由一开始的不屑到惊讶再到惊艳，最后又变成了不屑。


“知道了还故意问我！闷骚。”她丢了一句话过去。


这下子叶宙真的被她的话砸晕了。他无奈，一笑了之。



车子前行的方向是佛罗伦萨附近的一个小镇，离市区越远，大片大片的如茵绿地闯进唐韵之的视线，空气也越来越清新。唐韵之的心情格外好，她将玻璃窗移下来，探出头去欣赏外面的风景。


起伏的山林中，依稀可以分辨出剑松挺拔的影子；只有在老电影中才能看见的古老庄园静静地仰望着蓝天；白墙红瓦，葡萄藤爬满了架；成群的白羊在山坡上吃草，悠闲自在，怡然自乐；青山如黛，绿草如茵，天蓝得不含一丝杂质……唐韵之觉得，她一定是走进了油画中。


“美吗？”叶宙问。


唐韵之点点头：“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美不美？”


她的目光仍然流连着窗外的美景，蓦地手心一热，回头却看见叶宙握住了她的手，对她笑。就在此刻，车停了下来，叶宙这才放开了她。


“下车。”


唐韵之迫不及待地扑进这个纤尘不染的世界，她真的很快乐很快乐，心底有一种冲动想跑到山顶上大喊三声，把这段时间来遇到的不开心的事全部喊出来。可是想归想，她还是很清醒的，要是真这么做了，估计就算不被人当成疯子，叶宙也会鄙视死她的。


“你在看什么？”


唐韵之回神：“没什么，我随便看看。”


回头，唐韵之眼前是一座小庄园，和她在路上看到的差不多。房子是黄色的墙红色的瓦，外面葡萄架上爬满了绿色的葡萄藤，有些上面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葡萄。院子里种着唐韵之叫不出名字的树，绿色的叶子苍翠欲滴。


视线以庄园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在这片草原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许多庄园，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红瓦的民房，院子里都种着葡萄藤以及各种各样的花草。一条河沿着庄园蜿蜒而下，接连着天边的地平线。


就在唐韵之如痴如醉的时候，一个穿着黄色复古长裙的女人从后院绕了过来，看见叶宙愣了一下。她很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韵之仔细打量眼前的美丽女人，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欧式的发髻，就像中世纪古堡里的贵妇，雍容典雅，天生贵气。她觉得这位贵妇人很眼熟，而且肯定是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的。


“叶宙？”贵妇人盯着叶宙看，眼中尽是诧异。几秒钟以后，她又把目光转移到唐韵之身上，蹙眉不语，若有所思。


叶宙大步走过去拥抱了贵妇人一下，然后放开，不急不缓道：“妈，我带韵之来看你。”


听到这个称呼，唐韵之恍然大悟。难怪看起来这么眼熟，原来她就是叶宙那个神秘的母亲董宛若，之前唐韵之曾在叶宙皮夹里的照片上见过她的。


董宛若细细打量唐韵之，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韵之？原来你就是韵之啊。十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你了。”


唐韵之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傻乎乎点头：“阿姨好。”


“你和扬之倒是不太像，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比你妈妈更漂亮。来，快进屋坐。”


董宛若热情地拉着唐韵之进屋，完全把她的亲生儿子叶宙抛在脑后了。看这情形董宛若应该认识她妈妈宋扬之，而且很早以前就见过她，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过唐韵之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从小到大，任何人都说她长得没有妈妈漂亮，董宛若是唯一一个说她长得比宋扬之好看的人，虽然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亦或是能生出叶宙这种火星品种的人，天生就异于常人，连审美观都与众不同。


这座庄园看上去不大，却十分温馨，如同世外桃源。唐韵之也是事后才听叶宙说，在他8岁的时候，叶荣光就和董宛若离婚了，他身为叶家财团的唯一继承人，自然是要跟着叶荣光的。而董宛若则回到了她长大的地方，也就是这个佛罗伦萨附近的小镇。


小的时候，叶荣光的秘书每年带叶宙来这里见董宛若一次，董宛若也会经常去美国看他。母子俩常年分居两地，也难怪叶宙对董宛若的依恋这么深，把她的照片随身携带。


董宛若拉着唐韵之的手一边和她聊天一边打量她，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阿姨，你和我妈妈认识？”


“不仅认识，你妈妈管我叫姐姐的呢。”董宛若笑着，回忆带着她回到了从前，她的眼中也绽放出了神采，“那时候我和你阿姨宋艺之一起在英国念书，艺之学的是法律，我学的是美术。扬之去英国探望艺之，我和艺之就带着她到处玩，去了好多的地方。我和扬之特别投缘，很多人都说我们三个人像是亲姐妹。”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董宛若从回忆回到了现实，他摸着唐韵之的头，继续道，“一个月前扬之还来意大利看过我呢，她跟我说了你和叶宙的事。能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唐韵之脸一红，低下了头。


一位金发碧眼的妇人端上了果汁，她用意大利语和董宛若交流了几句，董宛若点点头，然后向唐韵之介绍：“这位是乔达诺夫人，是我请来看护孩子们的。她说你很漂亮，让我代她向你问好，还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谢谢，阿姨您做主就好。”唐韵之心里纳闷刚才董宛若所说的“看护孩子们”是什么意思。


董宛若看出了她心中的疑问，笑着解释：“叶宙的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住了好几年，很寂寞呢。后来我在孤儿院领养了三个小孩子，这几年乔达诺夫妇帮我一起照顾他们。”


唐韵之顺着董宛若的话想象，在这油画一般的地方，和一群小孩子生活在一起，生活该是多么纯净美好。她问：“阿姨，孩子们呢？”


“他们刚上学去，中午你就能见到。”董宛若说，“见到那些孩子，我就想起小时候的你和叶宙。”


“阿姨你以前见过我？”


“是啊。那时候陈秘书带叶宙来这里，恰好扬之带着你来看我。你才5岁，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很漂亮很漂亮。叶宙一见你就走上前抱你，亲你。你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脆生生地叫他哥哥。后来叶宙对我说，他长大以后要娶韵之妹妹。”


“这句话从陈秘书口中传到了叶荣光耳朵里，他和你爷爷就定下了这么一门婚事。起初我还担心你们会反对，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家里太专制。看见你和叶宙能好好的，我很高兴。”


唐韵之这下了然，原来她和叶宙这段不明不白的婚约是这么来的，就因为叶宙小时候一句戏言，再加上那个大嘴巴的陈秘书。


两个人坐在葡萄架下聊了很久，董宛若回头看见叶宙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她站起来说：“韵之，让叶宙带你到处走走，我让乔达诺夫人去收拾一下你们住的房间。”


等董宛若进屋，叶宙从背后环住了唐韵之的肩膀，俯身去在她耳边说：“韵之，我还想听你再叫我一声哥哥，像小时候那样。”


唐韵之回头：“你当这是韩剧啊？我还蓝色生死恋呢！”



夜色如水，这里的天空无比纯净，碧玉盘中洒落着闪闪烁烁的星星，清风拂过，花草散发着香气。一切都像童话一样美好。


唐韵之和叶宙面对面坐在葡萄架下看星星。一旁的石桌上放着奶油小蛋糕和乔达诺夫人自己酿的红酒，香气芬芳散发在空气中。不知名的小虫子躲在草丛中一直叫，衬得夜晚更加宁静。屋子里传出小孩子们的欢笑声，偶尔也有大人们的说话声。


“我们明天回去。机票已经订好了。”叶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说，“我先送你回学校，然后要去美国一趟。”


“明天就走啊？”


“你以后可以经常来陪妈妈。”


“是你妈妈。”


“难道不是你妈妈？”叶宙斜了她一眼。


唐韵之忽然指着叶宙身后：“你看那边！”


叶宙刚回头，唐韵之飞快地挖了一手指奶油抹到他脸上。没等叶宙反应过来，她飞似地逃开了，一边跑一边大笑：“哈哈哈，你现在这样真好看真好看。”


“站住！”叶宙拼命用手将脸上的奶油擦掉，追了出去。


一个跑一个追，从院子里跑到了外面草坪上，野花散发出来的香味儿在风中弥散，撩拨着唐韵之的心。她有些沉醉，而这个时候叶宙一下子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还跑吗？”叶宙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就在耳畔，他呼出的气息喷在唐韵之脖子里，痒痒的。


“谁让你不听我的话。我昨天刚跟你说过啊，有人让你回头看，千万别回头。周星驰的电影就是这么演的，只要你一回头，马上会被人踹飞。”


“你倒真会强词夺理。”叶宙发笑。


“没办法，近墨者黑啊。孙轻扬他们比我还会胡扯，我只学到了一点皮毛。”


叶宙搂着唐韵之的手收的更紧了，“韵之，为什么以前我没有发现你这么美好。”


“你乱用形容词，形容人不应该用美好的。不过你从小在国外长大，不知道也正常。”


“那应该用什么？”


“好多啊，比如说国色天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叶宙笑了，他放开唐韵之，只握着她的一只右手，席地而坐，顺便用力一拉把唐韵之也拉了下来。


“干吗？”


“陪我看会儿星星吧。”叶宙说，“我们好像还没有像这么平静地待在一起过。”


这句话令唐韵之感慨了一番，她乖乖靠着叶宙，抬头望天。她想起白天叶宙说过，“韵之，我还想听你再叫我一声哥哥，像小时候那样”。


她轻轻说：“哥哥，今晚的星星真美。”


叶宙低头凝视唐韵之，天上的星星闪烁着，他的眼睛也闪烁着，里面似乎含着一团浓得散不开的雾气。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话没说完，嘴已经被叶宙吻住。


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流遍唐韵之的全身。她不是没有被叶宙吻过，一年多以前在美国那次，还有创刊酒会那晚，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她觉得整个人飞到了天上，浮在云里，飘在风中。


叶宙深深地吻她，她双手抱住叶宙的脖子，开始慢慢回吻，舌尖交缠在一起，唇齿相依。她想，这次她是真的爱上叶宙了。


当唐韵之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叶宙终于放开了她。唐韵之看了叶宙一眼，脸唰地红到脖子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一个男人。以前和杨晟在一起，就算亲吻也是浅尝辄止，而且都是他主动的。


“怎么了？”叶宙伸手把唐韵之身后被他弄乱的头发理好。


唐韵之声音细如蚊蝇：“我……”


叶宙看了她一眼，躺下来，说：“今天的星星的确很美。”


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天际。


唐韵之也躺了下来，她想起陆诗鸢在男朋友面前撒娇的情形，于是凑过去把头枕在叶宙怀中。叶宙顺手抱住了她，她想挪一下地儿，却被叶宙阻止了。


叶宙说：“别动，看星星。”


风吹过草坪，沙沙沙的，和小虫子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屋子里小孩子们用意大利语唱着童谣，星星在天上眨眼睛，葡萄架上那青色的果实正一点一点等待着成熟。


唐韵之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而她身旁的叶宙却十分清醒。他看着怀中安静沉睡的唐韵之，低声唤她：“韵之……”


许是因为和孩子们玩得太累了，唐韵之睡得很沉，并没有听见叶宙叫她。叶宙凑过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将她打横抱起，进屋。



唐韵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羊绒毯子。天还没有亮，外面很安静，依然只有小虫子锲而不舍地鸣叫着。


晚上吃了曲奇和奶油蛋糕，她口很渴，房间里却没有水。之前董宛若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她，唐韵之当然不好意思这么晚把她叫起来。她打开窗前的台灯，轻手轻脚去厨房找水喝。


董宛若的房间就在斜对面，唐韵之一开门就发现白色的灯光从下面的门缝透出，里面还传出了董宛若和叶宙的对话声。


“韵之睡下了？”


“嗯。”


“她和小时候长得不像，不过更漂亮了。”


……


是一些闲话家常，唐韵之一早就知道叶宙对他妈妈的感情很深，而且他们明天就要走了，多说说话也是应该的。她觉得不管怎样，偷听别人谈话总归不好，正要提步，接下来董宛若的话却令她吃了一惊。


董宛若幽幽地说：“你真打算瞒着韵之？她是那样敏感的一个女孩子，万一……”


“妈，我有分寸的。”


“也罢，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能多说什么。”


“我会尽量阻止这件事发生。”


听到这些，唐韵之像做贼一样转身回房。她靠在门后面大口大口呼吸，心扑通扑通的。董宛若和叶宙有事情瞒着她，很显然这件事跟她是有一定关系的。但是她想不通，究竟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挤满了她的脑子，搅成一团如同浆糊。她深呼吸几口，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对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以前她不知道好好珍惜，好不容易能打开心结和叶宙在一起，她应该知足，而不是去怀疑这怀疑那。


她和叶宙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回忆却是温馨而甜蜜的。叶宙对她的好点点滴滴浮现，很快就打败了心中的那一丝疑虑。只要叶宙是真的对她好，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微微莉亚曾经对唐韵之说过，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不是感情，是信任。感情再深，都有可能会被击垮，但只要彼此相互信任，即便是误会重重，那又能怎样呢。


唐韵之觉得，微微莉亚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和宋子深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只是微微莉亚不说，她也不方便问。关于爱情，每个人心底都可以埋藏自己的秘密。

Chapter14 不若长相思


浓郁的香气中带着一点点苦，一点点甜，一点点涩。唐韵之端起咖啡抿一口，眉头皱了皱。她拿了一包焦糖，打开，倒进杯子，用勺子慢慢调匀，香气四溢。


浪漫的法文歌曲从音响里丝丝流淌而出，仿佛徘徊在歌者的舌尖，又像是含在嗓子眼儿。唐韵之不懂法文，她不知道这歌词是什么意思，但优美的旋律足以让她深深陶醉其中。从佛罗伦萨回来之后，她几乎天天找外国歌曲听，比如英文、法文、泰文。


搅拌了一会儿，焦糖似乎已经完全融化。唐韵之又喝了一口咖啡，她放下杯子，问坐在对面的两位表姐白初瑶和宋文菲：“瑶瑶，凯瑟琳姐姐，你们找我出来，不只是想找我喝咖啡这么简单吧？”


“就你最聪明！我们就是来找你喝咖啡的，”白初瑶似笑非笑，转过头去对宋文菲说，“你说是吧，凯瑟琳姐姐？”


宋文菲抿嘴笑，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是唐韵之大阿姨宋言之的女儿，今年三十一岁，中英混血儿，从小在英国长大，后来嫁了个英国富商。宋文菲是她的中文名字，不过唐韵之和白初瑶打小喊她凯瑟琳姐姐，以前这样叫是觉得时髦，叫得久了倒真不记得她还有个中文名字了。


“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怕我忘记外婆的生日吧。放心，我记着呢，不会耽搁的。”唐韵之保证。


宋文菲说：“倒真不是这么回事儿。瑶瑶带我四处玩，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你。”


她的中文不是很好，音调生涩，但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儿。


“对了，还有这个。”宋文菲把放在脚边的一个纸袋子交给唐韵之，“这是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装在袋子里的纸盒，唐韵之眼睛睁得老大。


那是一双Proenza schouler的短靴，正是今年流行的款式，不久前唐韵之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每双折合人民币要上万元。她惊的不是鞋子的价格，宋文菲有钱，一万块之于她不过是九牛一毛，她是被那至少有十厘米的鞋跟给吓着了。


“刚买的，你和瑶瑶一人一双，好看吗？”宋文菲笑靥如花。


唐韵之憋着点头：“好看，好看。”


好看也没用，这么高的跟，她穿出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摔死。宋文菲是高跟癖，她的鞋子没有十厘米以下的。


白初瑶将唐韵之的表情全看在眼里了，心里偷着乐。可是三秒钟以后她却再也笑不出来了，脸色大变。


“瑶瑶你怎么了？”唐韵之察觉到白初瑶的不对，急忙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


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卷发美女走进咖啡厅大门，看见白初瑶，马上张嘴笑得比阳光都灿烂：“咦，是瑶瑶啊，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是冤家路窄才对吧。”白初瑶翻了个白眼。


紫衣美女也不介意，甩着皮包走过来，大大方方往她们身边的空位一坐，然后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拿铁。


唐韵之想，这位美女和苏婷婷有得一拼，举手投足间十足的女人味，要多销魂有多销魂，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没苏婷婷那么舒服。


丹凤眼，柳叶眉……唐韵之越看越觉得紫衣美女眼熟，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紫衣美女看了一眼宋文菲，笑问：“瑶瑶，这位就是子深提起过的凯瑟琳姐姐吧？”


“姐什么姐，我们跟你又不熟。再说你也不见得小到哪去，装什么嫩啊！”


紫衣美女一僵，随即又恢复笑容：“我们迟早是一家人，你不用每次见到我都这么凶吧。”


“金漫漫，你是金漫漫！”唐韵之激动地大叫，“哎呀你真的是大明星金漫漫啊！”


金漫漫是最近很红的女明星，据说是参加了什么选秀节目，一炮而红，还拍了几部电视剧。唐韵之不是追星族，她之所以知道有金漫漫这么个人，是因为孙轻扬是金漫漫的铁杆粉丝，寝室还贴着老大一张海报。难怪她觉得紫衣美女看上去这么眼熟。


“这位是？”


“金漫漫你给我签个名吧，我很喜欢你。”唐韵之想都没想，“唰”地从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金漫漫，动作那叫一个快。她说很喜欢金漫漫那是假的，不过是想让孙轻扬高兴一下罢了，顺便让她欠一个人情。


一旁的白初瑶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宋文菲则一头雾水，她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人。


金漫漫在本子上签下了龙飞凤舞的大字，笑着说：“这位小姐真漂亮，瑶瑶，你不介绍一下？”


白初瑶不理她，自顾自喝咖啡。


“瑶瑶，你和金漫漫很熟？”唐韵之在桌子底下拉白初瑶的衣襟，低声问。


白初瑶的声音也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子深的新情人。”


她说的是情人，而不是女朋友。唐韵之心中的疑问顿时都解开了。


宋子深是宋家唯一的孙子，英俊多金，风流成性，身边的女人跟走马灯似的，而且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美女。自从两年前和微微莉亚分手，他已经数不清换过几个女人了，有风情万种的女明星，有纯情的小白领，有青涩的大学生。她们和宋子深交往时间最长的也不会超过两个月。白初瑶不喜欢宋子深的这些女人，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她管她们叫叫“宋子深的情人”，只是情人而已。


眼前这个金漫漫就是宋子深的现任情人？


唐韵之想起刚才金漫漫说过一句话，“我们迟早都是一家人”。这么说来，她很肯定自己和宋子深会有一个结果？


唐韵之很想笑，金漫漫未免太自大了。对于这个表哥她再了解不过，他又怎么会为了一朵花放弃一片花园，哪怕这朵花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亦或是娇艳可人的玫瑰。


在确定金漫漫的身份之后，唐韵之忽然开始讨厌她了，因为微微莉亚。在她和白初瑶眼里，除了微微莉亚，没有人配得上宋子深。宋子深风流，滥情，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他的优秀，他和叶宙一样，足以让女人们疯狂沦陷。


四个人各怀心事，气氛冷淡，优美的旋律依旧流淌旋转，浪漫唯美。


金漫漫妩媚一笑：“瑶瑶，你不必对我这样，我知道你讨厌我，当然，我也很讨厌你。可是没办法啊，谁让你是子深的表妹。以后见了面我们客客气气的，对大家都好，你觉得呢？”


“呵，你是在威胁我吗？我偏对你不客气，你能怎么着！”


“你这么讨厌我，不就是因为他那个叫微微莉亚的前女友嘛。难道你觉得她和子深还有可能？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为了一个外国女人和哥哥怄气怄了两年多，瑶瑶，你真幼稚。”


“你——”白初瑶拍案而起，被唐韵之和宋文菲紧紧抓住，按回到椅子上。她不服气，指着金漫漫的鼻子大骂：“我幼不幼稚关你什么事，不要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了不起。漂亮的人多得去了，还不是一样被宋子深甩！你是不是觉得宋子深一副花花公子样儿很好骗啊，他狡猾着呢。你最好别耍什么心眼儿，我舅舅舅妈也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你什么企图？”


“瑶瑶你冷静点冷静点，不要闹了。”唐韵之使劲拉住白初瑶，一边劝她。


这位二表姐是个牛脾气，心直口快，唐韵之向来拿她没办法。也怪金漫漫自己倒霉，偏要撞到白初瑶的枪口上来，她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主儿。


宋文菲说：“这位小姐，要不你先回去吧，瑶瑶她脾气不好，抱歉了。”


“好说，我的脾气可是很好的。”金漫漫拎起包，迈着婀娜多姿的步子走开了。


唐韵之看着她走路就像走T台一样，一阵恶寒。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说了句：“金小姐，你点的咖啡还没付钱呢。”


走着优美步子的金漫漫听到这句话，身子摇晃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两下。桌上服务员刚上的那杯拿铁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这么说来，你真的把金漫漫给损了？”孙轻扬听唐韵之说完，嘴巴张得老大。


唐韵之眨眨眼，说：“也不算是损她吧，她的确没付钱来着。我们又没说要请她，再说了那家店的咖啡好贵的。”


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金漫漫签名的纸放在孙轻扬面前，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金漫漫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喜欢的明星，喜欢到了发狂的程度。唐韵之刚把签名给她的时候，她眼睛跟划亮的火柴一样，“嗤”地燃烧起来。可是听完来龙去脉，金漫漫在她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我简直不敢相信金漫漫是这样的人。”


唐韵之抿嘴。她承认自己有私心，排斥除了微微莉亚以外的宋子深的任何一个女友。但金漫漫对白初瑶说的那番话也是令她咋舌的。白初瑶说金漫漫接近宋子深是有企图的，女人图男人的，除了钱还能有什么呢。宋家在B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官场商场都有涉足，宋子深又长得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儿，怎么会不令众美女想入非非。


“轻扬你就不要纠结了，我看那金漫漫也不是什么好人。”陆诗鸢接茬。


孙轻扬马上回过去一句：“不懂明星的人没资格说这话儿。”


“谁不懂啊，就你最懂！”


“我再不懂也比你懂好吧，上次不知道谁说《鲁豫有约》的主持人叫鲁迅，是谁啊，谁啊？”


“懂明星了不起啊，能拿奖学金还是能考上研究生？”


……


每次她们两个人一吵架唐韵之就选择性失聪，运气好的话十几二十分钟就会停战，运气不好的话会吵上一个小时。她戴上耳塞听歌，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没听上几分钟，孙轻扬在下面拉她垂下去的头发：“手机响了，怎么不接啊？”


“什么？”唐韵之关掉MP3，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正一边响一边震动。


孙轻扬把手机递给她，暧昧一笑：“你家亲爱的打来的。”


“滚你的。”唐韵之假装生气，接过手机马上又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喂？”


“我到美国了。”


“嗯，生物钟还没倒回来吧，好好休息。”


“好，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最近流感比较严重。”


“你也是，不许给我感冒，不然就待在美国别回来了！”


“好。”叶宙在笑。


虽然看不见，但是唐韵之知道他一定在笑。


挂了电话，唐韵之依然沉浸在喜悦当中。昨天她去机场送了叶宙，叶宙说他大概四天就能回来。她本来想去接机的，可是很不巧，两天后是她外婆的七十大寿，她得提前一天赶去B市。



唐韵之早就料到，在外婆的寿宴上她必然会再次遇到金漫漫，只是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宋家虽然在B市很有面子，但是和政治搭边的人家一般都不愿意太过招摇，宴会办得还算简单，只请了世交好友以及自家的一些亲戚。宋扬之和唐泽凯夫妇百忙之中从维也纳赶了回来，宋文菲的父亲怀特也在前一天赶到。整座宋宅充满了喜庆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宋岂夫妇很疼爱唐韵之这个外孙女儿，难得见上一面，嘘寒问暖，恨不得捧到手心里去。唐韵之和叶宙的婚事老人家自然是知道的，长辈们纷纷拿她说事儿，没几句话下来，她的脸已经憋得跟个红苹果一样，怪不好意思的。


宋岂问她：“韵之，叶宙怎么没有和你一块来，外公很想见见我这未来外孙女婿是个何等人物，是不是配得上我们家韵之。”


“外公你放心，叶公子人中精英，配三个韵之都够了。”白初瑶插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唐韵之红着脸，悄悄从身后掐了白初瑶一把，表面上装作无比乖巧地说：“他去美国出差了，下次一定带来让外公见见。”


外婆笑着说：“文菲已经成家了，韵之也有了对象，瑶瑶，你得赶紧找一个，外婆还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你们一个个都结婚呢。”


“外婆，你外孙女儿一个个貌美如花，还怕嫁不出去啊？您老人家还是先担心担心宋……子深表哥吧，他最悬。”白初瑶把包袱丢给宋子深。


说到宋子深，大家这才注意到，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宋家大宅的一楼，水晶灯将墙壁照得透亮，如同白昼。宾客们个个穿戴得体，在轻音乐中谈笑风生。亲戚朋友几乎都到齐了，唯独不见宋子深。


“咦，子深怎么还没来啊？”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外婆你别急，他一会儿就到的。”唐韵之安慰道。


她刚把话说完，大门开了，进来的一对男女马上成为寿宴的焦点。


宋子深一身黑色西装，温文尔雅，灯光打在他俊逸的面孔上，宛如中世纪外国宫廷的贵族绅士。金漫漫穿着黑色缀亮片晚礼服，脖子上那串钻石项链反射出璀璨的光芒，耀眼夺目。仿佛在场的一切，鲜花、美酒、音乐以及宾客的目光全是为他们而准备的。


金漫漫扎眼的笑容令白初瑶很不爽，她嘀咕：“披着孔雀毛的山鸡，装什么高贵！”


“瑶瑶，你少说几句。”唐韵之下意识握住了白初瑶的手，示意她不要在这时候和金漫漫杠上。


白初瑶当然会给外公外婆面子，金漫漫还没有这个魅力令她给自己的外公外婆难堪。


“外婆，Happy birthday。”宋子深松开挽着金漫漫的手，给了宋老太太一个拥抱。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宋子深。那厢金漫漫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个讨好宋家长辈的绝佳机会的，她嘴巴甜，一口一句吉利话，把两个老人以及宋子深的爸妈哄到天上去了。为了炫耀自己的本事，她故意回头朝白初瑶一笑，一脸奸计得逞后的快感。


白初瑶和唐韵之接连翻白眼。


“什么人啊这是！”白初瑶握紧双手，恨不得冲上去给金漫漫一拳。


和长辈们寒暄完，宋子深端着杯子走到唐韵之和白初瑶面前，轻轻晃着那半杯红酒。他浅浅一笑，有着令人沉醉的魔力：“韵之，瑶瑶，好久不见。”


两个人都不理他，低着头假装喝酒。


习惯了女人笑脸相迎的宋大公子被两个妹妹同时冷落，居然也不惊讶，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看到宋子深，唐韵之没由来想到了叶宙。他们都是几近完美的男人，但叶宙和宋子深是完全不同的。宋文菲曾经说，宋子深就像是一颗流星，哪怕再虚幻，还是令人无比向往。唐韵之很想补充，宋子深不仅是流星，他简直就是流星雨。她庆幸宋子深是她的哥哥，因为她觉得爱上这样的人，在享受过极尽绚烂的美好之后，注定会深深受伤。幸好她没有这样的隐患。而叶宙对她来说，是恒星，永远耀眼，永远不会消失，只要看见他她就会心安。


“韵之，想什么呢？”看见唐韵之面色潮红，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宋子深问她。


唐韵之摇摇头：“没什么。”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都快两年了，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真的没有。”唐韵之为了表现自己真的没有跟宋子深怄气，挤出一个微笑，“不管你做了什么错事，看在你是帅哥的份上我都原谅你了。”


宋子深哈哈大笑：“鬼丫头。”


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着，唐韵之和长辈们聊了一会儿，拉着白初瑶上楼了。她也是后来才听说，早在金漫漫和宋子深好上之前，白初瑶就和她有过节。白初瑶是牛脾气，她要是真和金漫漫吵上了，老人的寿宴估计也毁了。


相比楼下的喧嚣，楼上的房间安静了许多。宋家是老式宅子，很大，客房也很多。这间房是老太太给唐韵之和白初瑶留的，她们每次来都住这里。


房间很宽敞，落地窗，白色绣花窗帘，床上面也是同色的帐子，很像民国电视剧里那些贵族小姐住的地方。唐韵之很喜欢这里的摆设，她一度想把自己家的房间也布置成这样。只可惜她太懒了，一拖再拖，所以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在佛罗伦萨的时候，她和叶宙相拥躺在草地上一边看星星一边闲聊，说起过这件事。当时叶宙亲了她一下，说，等我们结婚了，婚房随便你怎么布置。


她从来没有想过，冷酷严谨的叶宙也会说这样的话。他甚至当着董宛若和乔达诺夫人的面亲她，毫无顾忌。他会在电话里说，韵之，我想你了，毫不掩饰。那可是叶宙啊，从前在她眼里冰山一样不苟言笑的叶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韵之？”白初瑶伸出五指在唐韵之眼前晃晃，“又发呆啊，想什么呢？”


唐韵之回神，脸一红。送叶宙上飞机以后，她总是时不时想他，他的眼神，他的喜好，他对自己的宠爱，以及他的一切。


“想叶宙了？”


唐韵之点点头。在白初瑶面前她从来不会避讳。


白初瑶暧昧地笑笑：“真受不了你们，才分开不到三天就害相思了，昨晚你们不是打过电话吗。”


“不说他了。瑶瑶，你好像很讨厌子深表哥？”


“说不上，”白初瑶耸耸肩，“他好歹是咱的哥哥，哪能真有仇啊。我只是气不过他那样对微微莉亚，还有，我很讨厌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韵之你在C市所以见不到，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烦人。算了，咱不说他，说了就烦。”


白初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


窗户前面是一张小巧的梨花木桌子，上面放着糕点和两杯红酒。天已经黑了，她们坐在这里刚好能看到满天繁星。


有人敲门，白初瑶以为是宋文菲来了，说：“凯瑟琳姐姐你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了，但进来的人却是金漫漫。唐韵之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能感觉到白初瑶身上散发出的怒气。


“你来做什么！”白初瑶嫌恶。


金漫漫踩着T台步走来，婀娜多姿，足下恨不能生出莲花来。只可惜她眼前的两个都是女人，而且都是美女。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喜欢别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显摆，哪怕她再善良。


“瑶瑶，韵之，我们又见面了。”金漫漫坐下，“我只是来和你们打个招呼，你们不用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还希望以后能跟你们好好处呢。”


饶是金漫漫笑里能滴出蜜来，唐韵之还是看她很不顺眼。金漫漫来这里的目的，傻子都能猜出来。


刚才在楼下，她在宋家长辈面前赚足了面子，典型的未来媳妇儿见家长的场面。她觉得自己是继微微莉亚以后唯一一个能和宋子深交往超过两个月的女人，嫁给他是迟早的事。她是想来炫耀一下，让唐韵之和白初瑶明白，即便是她们再讨厌她，她还是能赢。


“金小姐，你太不了解我哥了。”唐韵之叹了一口气。


金漫漫笑：“此话从何说起？”


“宋子深何其精明！想必金小姐也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真的会娶你？如果你是真的爱他，就不应该生其他的心思，宋家的媳妇儿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上次瑶瑶也说过，我舅舅和舅妈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他们对你客气，是给今天这个寿宴面子，而不是给你面子。希望金小姐好自为之，你也是见过场面的人，这不过是一场家家酒，对吧。”


金漫漫的脸色一分分沉下去。唐韵之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把她涨起的气焰全部给打压了。一旁看戏的白初瑶直想拍手叫好。


不过演员毕竟是演员，金漫漫能红，演技自然不会差到哪去。才一会儿功夫，丧气的山鸡立刻变成了高傲的凤凰。


她站起来，从容不迫地说：“唐小姐，你很冷静。不愧是艺术世家出生的，气质就是不一样。我可以告诉你，我爱宋子深，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钱，我都爱。同为女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思，不管宋子深爱不爱我，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娶我。”


“你们这么讨厌我，无非是为了微微莉亚，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何必再提。你以为就只有微微莉亚为宋子深堕过胎吗，你们太天真了。宋子深的女人比他的衣服少不了多少。再说了，外国人开放，未必会计较这些，谁知道在此之前微微莉亚没有和别的男人生过孩子，或许她自己根本不在乎，而你们……啊——”


金漫漫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使劲擦掉脸上的红酒，眼中的讶异远远多于愤怒。若是白初瑶泼她满脸红酒，那很正常，可现在拿着酒杯狠狠瞪着她的人，居然是看起来温柔贤淑的唐韵之。


唐韵之也有一丝恍惚，除了当初扇赵祈颜的那一巴掌，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刚才金漫漫那番话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和白初瑶扶着微微莉亚从医院出来，微微莉亚脸色苍白，她摸着肚子，用生涩的中文说，“我真没用，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她可以想象微微莉亚承受了多大的疼痛。


“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唐韵之冷冷地说。


金漫漫擦干净最后一滴酒，恶狠狠地说：“你没资格说我，唐韵之，你自己不也是一样，你敢说你和叶宙在一起的目的是纯洁的？”


“啪——”白初瑶伸手给了金漫漫一个巴掌。


“你敢打我！”


金漫漫的火气腾的上来，她好歹是个明星，平时被人恭维惯了，还没有被人打过。她也不示弱，挥手打回来。结果被白初瑶抓住了。


“打你又怎么样，打的就是你！”白初瑶左手也抡起来扇了金漫漫一下。


接连被打了两个巴掌，金漫漫有些痴傻，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唐韵之也傻了，女人打架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然而接下来的一切让她更加措手不及。


白初瑶端起桌上的未喝完的半杯红酒往自己头上倒，完了又飞快撕扯身上的裙子，只听见嗞的一声，裙角裂开一大条口子。未等唐韵之反应过来，白初瑶已经凑近她，把她的裙子也给扯破了。


“瑶瑶你干吗？”唐韵之完全石化。她们身上的裙子是宋文菲从国外带来的，价值不菲，才穿了不到一天就被白初瑶粗暴地“摧毁”，她心里那个疼呀！


“你也倒点红酒。”白初瑶抓过桌上的酒瓶，打开盖子泼了唐韵之一身，然后又扯散了自己和唐韵之的头发，一系列动作快得不像话。


做完这一切，白初瑶冷冷扫了金漫漫一眼，嘴角上扬。


唐韵之是聪明人，立马明白过来白初瑶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显然金漫漫没想到，她一脸无辜地看着白初瑶，声音哆嗦：“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呵，我们想打你啊！”说完白初瑶冲上去，扯住金漫漫的衣服，把她往墙上推。


金漫漫自然不会等着挨揍，她用力一推，白初瑶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恰好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宋家二老、宋子深，以及他们的父母全都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我……”金漫漫百口莫辩，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没有打她们……”


白初瑶和唐韵之满身狼藉，而且大家亲眼见到她把白初瑶推倒在地。这样的解释根本就苍白无力，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


“金小姐，你是子深请来的客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宋老太太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看见两个外孙女儿被欺负，她既生气又心疼，身子微微颤抖。宋艺之和宋扬之急忙扶住了她。


白初瑶已经从地上挣扎着起来了，宋子深的母亲何雪芯赶紧从浴室拿出毛巾帮她们擦拭身上的红酒渍。


唐韵之恍惚中有种演电影的感觉，几大名角飚戏也不过如此吧。为了配合白初瑶演好这场戏，她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看得何雪芯和宋扬之一阵心疼。


“金小姐，请问我女儿哪里得罪你了？如果真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这个做母亲的代她向你道歉。”宋扬之慢慢走到唐韵之身边，高跟鞋和地板接触，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一声声像是敲在金漫漫心上。


宋扬之向来以温婉大气的形象出现，即便是在自己女儿被人“欺负”的情况下，她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把怒意表现在脸上。但她刚才的话却更令金漫漫倍感压力，这比直接的言语谩骂管用多了。


果然，金漫漫吞吞吐吐，她明明是被陷害，但是被宋扬之这么一说，倒好像她是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而唐韵之和白初瑶一个字不说，站在一旁装可怜，搅得她脑袋里如同装了一锅浆糊。


“子深，这就是你请来的贵客？”何雪芯别过头去看宋子深，听着似乎平淡的语气中蕴含了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集于宋子深身上。上楼之后，他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过。金漫漫凄凄惨惨地看着他，期望在他能站在自己这边。


宋子深依然面不改色，他淡淡开口：“漫漫，你玩得有些过火了。”


这句话一出口，金漫漫面如死灰，她愤愤地瞪了众人一眼，冲出门去。


白初瑶转过头，从只有唐韵之才能看见的角度对她露出一个奸计得逞之后的微笑。唐韵之会意，心想原来当坏人这么刺激。当初若是有白初瑶在身边，说不定她就不用被杨晟和赵祈颜耍得团团转了。


“好了，大家都下去吧，瑶瑶，韵之，你们到我书房来一趟。”宋岂表情严肃。


这下子唐韵之和白初瑶才开始担心，她们惴惴不安地跟在宋岂身后，彼此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但都没有猜出外公是什么意思。刚才在房间的时候他就一直没吭声，怕是看出了什么。


“唉——”宋岂坐定，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两个孩子啊，让我说什么好呢。”


“外公。”


“瑶瑶，外公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性子外公难道不清楚？外公阅人无数，那金小姐虽说凶悍了一点，但要说她能欺负你，我还真不信。只怕是你们两个丫头联手耍了人家吧。”


“外公你知道啊？”唐韵之小心翼翼开口，吐了吐舌头。


宋岂摇摇头，笑道：“你们这俩丫头啊！不过这样也好，算是帮了子深一个忙，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正经女孩子结婚了。”


“吓死我了！原来外公你也不喜欢金漫漫啊，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虚惊一场。”白初瑶马上活跃起来，“外公我告诉你，那个女人特别嚣张，如果不是我出手，韵之还真要被她打了呢。我也是看不过去才想整整她的，她活该。”


“瑶瑶……”唐韵之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宋岂倒没有生气，他摸摸唐韵之的头：“韵之，改天记得把叶宙带来给外公看看。”


“嗯。”唐韵之脸一红。



到了十点左右，寿宴差不多结束了，客人们陆续向二老告别回去。其他人也都睡下了，只有两个小保姆在客厅收拾。


才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事，唐韵之和白初瑶毫无睡意。她们太兴奋了，连衣服都没有换，手拉手出门在大街上瞎晃悠。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两个人面色潮红，有了些许醉意。她们一边哼着歌一边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闹市区。


身后不远处，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跟了她们一路。车开得很慢，宋子深不想惊动她们，当时他看见二人出门，马上就开车跟了上去，只是想确保她们的安全。三更半夜的，两个女孩子在大街上是件很危险的事。


白初瑶嘟囔一句：“该死的宋子深，像个跟屁虫似的。”


“让他跟着好了，兴许走累了我们还能坐他的车回去。”


“也对。”白初瑶晃晃脑袋，开始断断续续哼歌，“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嘿。”


唐韵之很激动，她也忍不住喊：“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前太阳升……”


走累了，唐韵之索性脱下八厘米的高跟鞋，她走几步，又学兔子蹦几下，看上去很开心但又像个神经病。


宋子深隔着车玻璃看她们，边看边摇头。他这两个表妹从小就是人来疯，长大了也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温柔不淑女，尤其是白初瑶。不过身为哥哥，他向来都很喜欢这两个妹妹，无奈两个丫头为当年的事一直跟他怄气。


过了跨江大桥，唐韵之累了，在街心公园随意找了个地方坐。她说：“瑶瑶，我现在头不晕了，坐一会儿就让子深哥哥载我们回去吧。”


“我们刚整了他的小情人，你不怕他翻脸啊？”


“不会的，要翻脸他早翻了，外公都能看出我们故意捉弄金漫漫，他一定也知道。”


“这倒也是，没准他早就想甩了金漫漫呢，刚好我们成全了他，你说是吧韵之。”说到一半，白初瑶发现唐韵之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某处，推了推她，“韵之，看什么呢？”


唐韵之没有说话，肩膀在晚风中微微发颤。白初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起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街心公园对面的西餐厅中，一男一女坐在靠窗的桌子，正交谈着什么。玻璃擦得很干净，站在公园中能清楚地看清他们的样子。男人长得十分英俊，表情却有些冷酷，脸上的轮廓如同用刀子在冰山雕刻来的。


白初瑶在报纸和杂志上见过他，她呆呆地吐出两个字：“叶宙？”


“嗯，是叶宙。”唐韵之竟然出奇的冷静。


“那个女的是谁？”


唐韵之盯着叶宙对面的美丽女人。半个多月不见，她比以前更漂亮更迷人了，一头卷发染成了巧克力色，松松散散披在肩上，妩媚至极。孙轻扬曾经评价赵祈颜，说她轻轻一个眼神就能让男人骨头酥掉。确实没有夸张啊，男人皆好色，对于美女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可是叶宙不一样啊。唐韵之相信，叶宙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尽管眼前的事实很难令她守住内心深处对叶宙的信任。叶宙说他要去美国，过四天才能回来。今天是第三天，他应该刚上飞机，而他却出现在这里，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个女人还是赵祈颜。


一股寒意从心底往上窜，唐韵之手脚冰冷，几欲摔倒。还好及时被白初瑶扶住了。


“怎么回事？”宋子深下车，大步走了上来，“韵之你怎么了？”


“没什么，子深哥哥，我有些头晕，你带我回去吧。”


宋子深点头，他扶住唐韵之，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了西餐厅中那一幕，皱眉：“叶宙？”

Chapter15 晚风夜寂寂


敲门声响了三下，唐韵之翻身，揉揉眼睛：“进来吧，门没锁。”


宋子深推门进来，宠溺地笑笑：“已经十一点了，还不起床？”


唐韵之坐起身来，斜倚着枕头，半晌她才答非所问，看着宋子深道：“子深哥哥，你昨晚没有回家？”


“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宋子深一挑眉。


“我是说你自己的家，这几年来你好像没有在这里住过吧。”


从国外回来以后宋子深在市中心一带的梦幻庄园买了房子，一直独居。唐韵之知道他在其他地方也有公寓，其中有一套还当做分手礼物送给了前任情人。


“小丫头。”宋子深刮了一下唐韵之的鼻子，“哥哥是担心你。昨晚回来看你闷闷不乐的，偏偏憋在心里，问你也不说。你要是真的怀疑叶宙背着你找其他女人，大可以打电话问他。你在这里瞎担心，他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子深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换女朋友？”


“这个嘛，不好说。”宋子深坐在床头，笑笑，“男人分两种，一种是专情的，一种是花心的。但专情的男人也分两种，一种是在找到真正爱的女人之前，他会不停地换女朋友，直到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出现；另一种就是，在找到自己爱的人之前，他能够独善其身，宁缺毋滥。我是第一种，而叶宙是第二种。”


“你的意思是说……你专情？”唐韵之憋着笑，等宋子深接她的话。


 “韵之，眼见不一定为实，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叶宙。我和他打过交道，这个人心思缜密，行事果断干脆，为人精明又正直不阿，绝对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如果他有什么事事情着你，那一定是为了你好。以后有什么事，你也最好听他的话，不要胡思乱想。”


早在唐韵之和叶宙恋爱之前，宋子深就认识叶宙。他们是商业上的伙伴，私下也吃过几次饭。虽没有深交，但叶宙是宋子深最为欣赏的人之一。当宋子深知道唐韵之的男朋友就是叶宙的时候，他曾庆幸自己的宝贝妹妹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嗯，我知道了。”唐韵之眼中一下子有了神采。


叶宙在她心中就像神一样，她对他的不仅仅是爱，还有信仰。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他毕竟不是杨晟。宋子深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要告诉她，叶宙娶见赵祈颜可以是任何理由，唯独不是她担心的那种。


这么一想，她释怀了很多，憋了一整晚的心顿时也放松了。


“子深哥哥，谢谢你。”


“傻丫头。”宋子深摸摸她的头，“快起来吧，我先去公司了。”


“嗯，再见。”


等宋子深出门，唐韵之才磨磨蹭蹭去卫生间洗漱。今天一大早宋扬之和唐泽凯就去机场了，唐韵之心里郁闷，没有去送机。白初瑶也起了个大早赶去上班，唯独唐韵之一人轻松自在。她明天下午才有课，大可以晚上回去，明天早上还能睡个懒觉。


外公外婆都知道她喜欢睡懒觉，所以每次她来这里，起床之前是不会有人去打扰她的。


镜子里的唐韵之面色红润，也不知是昨晚喝了太多酒还是心情好的缘故。她穿着白色真丝绣花睡裙，宛如出水的莲花，清新素雅，美丽高洁。洗完脸之后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蓦地跳出叶宙曾用来形容她的词。


在佛罗伦萨的那个夜晚，叶宙拥着她说：“韵之，为什么以前我没有发现你这么美好。”


唐韵之觉得，“美好”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词语。


洗漱之后，唐韵之顺便把被水沾湿的头发给吹干。半年前她烫了大波浪，现在已经不是很卷了。她的头发很长很长，过了腰，她想，是该去修剪一下了。


从卫生间慢悠悠地出来，唐韵之僵在门口。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很疼。这么说来她不是在做梦。


望着眼前俊朗非凡的男人，唐韵之有一丝恍惚：“叶宙，你怎么在这里？”


叶宙站起来，“宋子深没有跟你说？”


“啊？”


“我来了一会儿了，还跟你的外公下了一盘棋。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我是来看看你到底要赖床到什么时候。”


“你不是在美国吗？”唐韵之试探性问了一句。


结果叶宙很巧妙地回答她：“事情处理完我就提前回来了，顺便来接你回学校。”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唐韵之从床前的挂钩上取下衣服，还没来得及转身却被叶宙一把抱住。


她浑身发烫：“你干什么，先让我把衣服……”


接下来的话被叶宙尽数堵回嘴里，唇齿间尽是他的味道，缠绵悱恻。她拿着的衣服也都掉在了地上。


叶宙搂着唐韵之的腰，手慢慢往上移，在她背上摩挲。她本来就穿得很少，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叶宙手上滚烫的温度令她又兴奋又紧张，一下没注意就被按倒在了床上。


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唐韵之清醒了不少，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叶宙是个正常的男人，她可以感到他浑身透出的欲望。她想要推开叶宙，可是他将她紧紧压在身下，她根本就动弹不得。她的嘴巴也被堵得死死的，那样的吻缱绻缠绵，令她的心跳加速，马上就要蹦出来。


叶宙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知不觉已经伸进了她的睡裙里面。肌肤相触，两个人身上都是滚烫滚烫的，几欲燃烧。缠绵之下，裙子很快被扯了下来，被叶宙扔在一旁。可是就在这时，叶宙却停止了动作。


他从唐韵之身上起来，看了她一眼，赶紧拉起被子给她盖上：“对不起。”


唐韵之双手护在胸前，声音细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我又没怪你。”


“那我们继续？”叶宙坏坏地笑了。


唐韵之又羞又气，嗔了一句：“你去死吧！”


叶宙在她身边坐着，隔着被子抱住她，凑过去小声说：“韵之，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吗。”热气喷在她脖子里，暧昧缠绵。


“嗯。”她点点头。


叶宙没想到唐韵之答应得这么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给她：“你先穿衣服，我去外面等你。”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唐韵之绘声绘色地把她和白初瑶整金漫漫的事情说了一遍，陆诗鸢和孙轻扬惊得眼都直了。孙轻扬本来是极喜欢金漫漫的，偶像的光辉形象一下子破灭，她觉得又寒心又大快人心。


“你二表姐真绝，她适合去后宫生活，那叫一个金枝欲孽啊！”孙轻扬啧啧称奇。


唐韵之不同意：“才不是呢，瑶瑶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每年不知道要给贫困山区捐多少钱呢。她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普渡他重生’。是金漫漫太欠揍了，换了我也会这样做的，只是我没有她这么厉害罢了。”


“……”孙轻扬哆嗦了一下，“你二表姐的座右铭好强大，还好我没有惹她。”


“嘿嘿，韵之啊，我还是对你表哥比较感兴趣。”陆诗鸢一副花痴样。


“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无药可救了！”


她们在唐韵之的相机里看见了寿宴上拍的照片，陆诗鸢一个劲地对着宋子深流口水，说宋子深是她喜欢的类型。为了让她安分一点，唐韵之还数着手指八卦了宋子深和他N任情人的情史，谁知她说了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唐韵之和孙轻扬直摇头，说她没救了。


聊得正欢，忽然有人在外面喊：“唐韵之，楼下有人找你。”


唐韵之放下正在吃的零食，蹦跶蹦跶跑到阳台往下看，眉头一皱：“怎么是她？”



还是在上次和白初瑶宋文菲一起喝咖啡的这间咖啡厅，唐韵之托着腮，漫不经心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这家店的消费很高，可是唐韵之喜欢这里的气氛，反正她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那天晚上宋子深载她和白初瑶回去以后，给了她们每人一张卡，说是让她们当零钱花。下午她去查了下里面的钱，乐得直跳脚，果然是“零”钱啊，有六个零呢。不愧是宋子深，出手就是阔绰。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发了半天呆，唐韵之终于开口。


坐在她对面的桑希雅舔了舔嘴唇，吞吞吐吐：“其实我，韵之姐，我……”


“是杨晟的事吧？”


桑希雅点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唐韵之的反应。


而唐韵之只是笑笑，把头转向外面。


路边拿着气球的小孩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气球飞走了，他哇哇大哭，一旁的爸爸妈妈赶紧安慰他。爸爸拿了一颗棒棒糖给他，他马上破涕为笑。


看到这里唐韵之叹了一口气，说：“希雅，你看那个小孩子，丢了气球他哭得多伤心啊。”


桑希雅不知道唐韵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往外看，隔着玻璃，她看见个小孩子一边吃棒棒糖一边笑，脸颊上还挂着泪水。


“杨晟和我分手的时候，我就像那个小孩子一样，可是他没有安慰我你知道吗。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甚至连爸爸妈妈这样最亲的人都不在我身边，我只能自己舔舐伤口，而他却待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现在我好不容易忘记那一段过去，找到了我的棒棒糖，我不想再去回忆那个已经失去的气球了，这样只会令大家更痛苦，无论是我还是杨晟。”


“或许你会觉得我狠心，是，我的确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和杨晟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而且我也从来不认为男女朋友分手了还能再成为好朋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如今我和杨晟只能算是同学，勉强相处只能让我们更加尴尬。杨晟是个善良得有些可怕的人，他觉得愧疚于我，那种感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抹去的，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怪他了。”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桑希雅很吃惊。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完：“你应该知道，哥哥他从来没有忘记你，他还是喜欢你的。我经常看见他对着你们的合影发呆。再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考研。”


“所以你来找我，是让我劝劝他？”


“不，我是希望……我是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我知道你也没有对他完全……”


“不可能的。”唐韵之果断拒绝，“希雅，你不是我们，你不懂。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他对我很好。”


桑希雅的脸色一白：“是叶宙吗？哥哥说你和叶宙在一起，是真的？可是上次我在医院见过你们，你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他。”


“那是过去，我现在很爱他。所以……”唐韵之挤出一个微笑，“所以不要勉强我了，你让我去劝劝杨晟我能答应你，其他的我做不到，对不起。”


“我明白了。”桑希雅站起来，“还是谢谢你肯出来见我，我会好好劝哥哥的。我要在学校寝室楼关门之前赶回去，再见了韵之姐，我去结账。”


“还是我来吧。”


“不了，韵之姐，今天是我找你出来，还是我来结账吧。”


桑希雅固执地要自己付钱，可是等服务员小姐报出消费额的时候她惊了一下。她临时决定来找唐韵之，身上只有一百块钱，原以为足够付两杯咖啡的钱，不曾想到这里的消费居然这么高。


唐韵之看出了桑希雅眼中闪过的为难之色，她回头和服务员使了个眼色，笑着说：“对了希雅，我忘了跟你说，我有这里的贵宾卡，可以打折——小姐，打完折是多少？”


服务员很机灵，她马上猜出了唐韵之的意思，报了一个百元以内的价格。桑希雅松了一口气，对唐韵之说了声谢谢。


等桑希雅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唐韵之从包里拿出宋子深给的那张卡，对服务员说：“谢谢你，我没带现金，刷卡吧。再帮我打包两个黑森林松露糕点，我带回去。”


服务员笑着点点头。


桑希雅虽然看上去柔弱，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倔的女孩子，或许这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刚才她坚持要自己付钱，唐韵之不想让她难堪，所以她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贵宾卡。


说来也是她的不是，不应该选这么贵的地方。她纯粹是拿着一大笔钱没地方花，想体验一下暴发户的生活。那两个黑森林松露是带回去给孙轻扬和陆诗鸢的，她上次吃过，觉得味道不错。


唐韵之拎着装糕点的袋子走出咖啡厅，和桑希雅说完那番话，她轻松了许多，心情也不错。可是一想到桑希雅所说的杨晟现在的情况，她又皱起了眉头，五味陈杂。毕竟他们曾有一段难忘的过去，杨晟的确对不起她，可是她不是那种绝情到说忘情就忘情的人。


叶宙仿佛能和唐韵之心意相通似的，唐韵之一想杨晟，手机马上响了。她打开，半开玩笑半较真道：“叶宙，你现在打电话就不怕吵醒我睡觉啊，已经十点了。”


“哦？”叶宙音中带笑，“你什么时候把时差倒回来了？据我所知，现在应该还没到你的活跃期吧。”


“就你狡猾！咦，你还没回家啊，我听见有车喇叭声。”


“嗯，还有一个应酬。先不说了，晚点我给你打电话，再见。”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了。唐韵之有些莫名其妙，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了车喇叭的声音，隐约还有女人的说话声。而且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是……


“祈颜？”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这个名字飞快地从唐韵之嘴巴里蹦出来。


唐韵之吓了一跳。她使劲摇摇头，试图赶跑这个想法。可是最近发生的一切令她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宋子深的话尚在耳畔，她清楚地记得，他要她相信叶宙——无论发生什么事。


此刻唐韵之的脑子里犹如装了一盘散沙，稍微动一下它们就哗啦啦往外掉，压得她头疼。这里离学校不是很远，她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想尽快回到寝室，忘记刚才的一切。走到后来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小跑起来，高跟鞋吧嗒吧嗒直响。


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子从唐韵之身边飞驰而过，她愣了一下，马上停住脚步。回头，熟悉的车牌号跃入眼中。


车子在唐韵之出来的那间咖啡馆厅前停下，一男一女从容地开门下车。尽管隔得很远，但是那两个人的背影化成灰唐韵之也会认得。一个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如今最爱的男人。


霎那间有如一盆凉水泼在唐韵之头顶，瞬间，她全身冰冷。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倒霉了，人生最倒霉的事也不过如此吧。她不得不怀疑赵祈颜前世是被自己给杀死的，而且是以很残忍的手法。要不然赵祈颜为什么总是和她过不去，一个杨晟也就罢了，杨晟心软，好骗，还有他那个讨人厌的妈妈在一边煽风点火。可现在是叶宙，这么聪明精明狡猾奸诈的叶宙，怎么会被赵祈颜耍？还是根本就是她自己笨，她被他们两个联手玩得团团转，没准哪天被卖了还眼巴巴地把帮着他们数钱？


冰从心底化开，透心的凉！


不知不觉中唐韵之的眼睛也湿了，她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犹豫了好久才拨通了宋子深的电话，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良久，手机接通了，宋子深低沉慵懒的声音传进唐韵之的耳中：“韵之，有事吗？”


“我……”


“子深，是谁啊？又是哪个女人找你吧。”柔媚入骨的女声在耳，异常娇憨。


“别闹，是我妹妹。”宋子深喝了一声，女人立马不说话了。他继续：“韵之，怎么了？”


“没什么，打扰你了。”


“你在哭？”


“没有，我先挂了。”


一个苦涩的微笑在唐韵之脸上绽放。就在今天中午宋子深还装作很有学问地对她说：“男人分两种，一种是专情的，一种是花心的。”


她现在是不是可以认为，叶宙其实两种都不是？他一边对自己专情，一边可以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唐韵之吓了一跳，看见是宋子深打来的，她急忙接听：“子深哥哥我真的没事，你忙吧。”


“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是老样子，脾气硬，嘴巴也硬。好好的哭什么，是不是又是为了叶宙的事？”


“没有，真没事。”唐韵之再三强调，就差没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宋子深看了。


宋子深拿她没辙：“那好，你不想说就算了，别想不开啊。”


“去你的，你才想不开呢！”


合上手机，唐韵之想起了唐泽辉对她说过的一句最经典的话：被甩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甩之后变成怨妇。她已经闺怨过一次了，可不能再有第二次！



“啪——”


灯亮了，房中的黑暗瞬间被驱逐，光亮一片。


叶宙站在门口，惊了一下：“韵之？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想看看你，”唐韵之转身，笑盈盈，“所以就过来了。”


唐韵之有叶宙家的钥匙，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自己用钥匙开门。


叶宙走过去揽住她的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明天没课？”


“没有。”唐韵之顺势抱住他。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番。


叶宙一时没习惯唐韵之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没等他开口，唐韵之先说话了，她笑得很甜：“前面打电话怎么突然挂了，有急事？”


“嗯。”叶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还是点点头，“和美国来的开发商有个应酬。”


“哦，原来赵祈颜是美国来的开发商。”


“韵之……”叶宙眼中透出深深的不可思议，他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唐韵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我相信你跟赵祈颜没什么，虽然我曾经怀疑过。我觉得我真的很傻，呵呵，你怎么可能会和赵祈颜在一起呢，对吧。你们瞒着我见面可以是任何原因，但绝对不会是我曾怀疑的那一种。”


“谢谢你，韵之。”叶宙松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在唐韵之面前感觉到无助，不过紧接着唐韵之说的话令他手足无措。


因为唐韵之说：“叶宙，我们分手吧。”


“我需要一个理由。”叶宙试图让自己冷静，说出来的话却是，“韵之，你冷静点。”


“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知道说这样的话很狗血，很容易被雷劈，但我还是想说，叶宙，我们不适合。你先别打断我，让我说完。”


“其实今天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跟赵祈颜在一起，昨天晚上才是。我和表姐喝多了在街上逛，你和她在街心公园对面的咖啡厅里。当时我真的很难过，很想上去问你为什么。不过我想通了，子深哥哥也让我要相信你。是的，我相信你，非常相信。叶宙你和你爸爸一样纵横商场，像老狐狸一样，怎么可能会被赵祈颜算计？我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就算没有赵祈颜，我们之间也会出问题的，迟早会。”


“这不是理由，韵之。除非你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还喜欢杨晟？”叶宙揉揉太阳穴。


唐韵之眼中含泪，却还是在笑：“怎么可能？你未免对自己太没自信了，我不是傻子，你对我怎么样我很清楚。很少有女孩子能够拒绝你的好，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没感觉，我不会自欺欺人。”


“唐韵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考验我的耐心吗？你明明就是在自欺欺人！”叶宙终于忍不住动怒，肩膀微微颤抖，他看着唐韵之的眼睛里尽是寒光，却多了一分无可奈何。面对唐韵之，他总是这样，即便是占着理儿也不能奈她何。


两个人对视了好久，沉默。


唐韵之眼中含着泪花，亮晶晶的，心里也是亮晶晶的。在来的路上她想得很清楚了，或许她这么做很冲动，很不理智，可是她不会后悔。再怎么相爱，如果不能坦诚相待，终究只是一场空。


她刚才又问过叶宙一遍，那也是她给他的一次机会，如果他如实回答，她想她会心软。可是他没有，他依旧把她当做小孩子一样，有什么事都独自担着，根本不想让她涉足。换句话说，她觉得她不像他的女朋友，反而更像他的宠物。一如她之前所说的，她就是被叶宙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她受够了这种被动的感觉，她不需要。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他的爱，还有信任，那种可以患难与共的信任。


最后，叶宙妥协了，他收回了笼罩在周身的狮子一般的怒气，他双手按住唐韵之的肩膀：“不要这样，求你。”


他的语气如此软弱，像是失去母亲的小孩子。唐韵之的心陡然一凉，寒冰在这时候化开了。可是她还是推开了他：“对不起，我想，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然后，唐韵之没有给叶宙留下任何余地，她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叶宙怔怔望着桌上的钥匙，眼睛里有了一丝模糊。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说校文学社那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诗人”死乞白赖地追陆诗鸢；比如说朱帅体育课练跆拳道摔伤了腿打了半个月石膏；比如说唐韵之和叶宙分手了……


唐韵之还记得孙轻扬和陆诗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翻了日历，说：“我没记错啊，今天不是愚人节！”唐韵之笑而不答，关于她和叶宙分手的原因她坚决一个字都不说，孙轻扬她们磨了半天，也就随她去了。唐韵之的性格她们再清楚不过，一旦她决定什么，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相比之前和杨晟分手，这一次唐韵之出奇的安静。其他人偶尔提起叶宙，她倒是一点都不避讳，反而跟着一起叶宙长叶宙短的，好像叶宙普通得就像食堂那个每次给她们打菜打得满满的那个胖厨师一样。


十月底，天气转凉，再加上流感闹得人心惶惶，寝室一伙人都没有怎么出门。陆诗鸢每天躲避“诗人”的围追堵截，吃饭都不敢去食堂，天天叫外卖。


孙轻扬调侃陆诗鸢，说她桃花朵朵开，碗里的这个还在，锅里的那个自己送上门来了。陆诗鸢反驳的话令唐韵之很震惊，不知道该说她想象力丰富呢还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陆诗鸢说：“你瞧那‘诗人’长得一副同性恋样儿，他能喜欢女人吗？我看他八成是看上我男朋友了，所以故意天天追我，想引诱我红杏出墙呢。他想得美！”


可是两个星期以后，唐韵之再也不敢说陆诗鸢狗血了。因为她一语成谶，他男朋友刘杰还真的跟“诗人”上演了真人版的耽美恋。


分手当晚陆诗鸢趴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怎么劝都没用。气得孙轻扬大骂：“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看人家韵之分分和和都三次了，也没见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说完之后孙轻扬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把两个人都得罪了，好在唐韵之没发飙，而是很应景地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看姐姐我多豁达，学着点！”


本来唐韵之以为陆诗鸢是太喜欢刘杰了，哪知道哭完以后陆诗鸢怒气冲冲道：“他妈的，我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但也不丑吧。刘杰那小子被比我漂亮的女人抢了我也认了，就算被丑女抢走我也勉强认了，好歹对方是个女的啊。我现在居然输给一个男的！真想杀了这对狗男男！”


最后唐韵之总结出来，原来陆诗鸢一哭二闹就差没上吊，仅仅是因为她输给了一个男人。然后她又总结出来，304宿舍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在接连吃了半个月的外卖之后，唐韵之终于受不了饭菜中那股捏着鼻子也能闻到的味精味儿，她一改宁愿不吃饭也不能不睡觉的毛病，破天荒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起床，顺便把孙轻扬和陆诗鸢拖出了宿舍。


学校西北角是一条小型商业街，吃的东西虽然丰富，但就是离学生宿舍太远了，生意一直不是很好。难得唐韵之她们去的时候碰到了刘杰和诗人，他们两个人坐在正对“重庆香辣馆”大门的一张桌子上，吃得津津有味，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唐韵之本来想回避，换一家店，谁知孙轻扬和陆诗鸢傻乎乎地冲了进去，提高嗓门冲老板吆喝：“我们点一份火锅，要超辣的”，然后一不小心，陆诗鸢瞄到了她伟大的前男友刘杰，刘杰愣了一下，诗人也愣了一下。


不过陆诗鸢坦然得不像话，开口笑嘻嘻道：“哟，两人对食呢？多吃点哈，请便。”


刘杰和诗人的脸红了。


“对食？陆诗鸢你没睡醒吧！”孙轻扬白了她一眼，说，“太监和宫女那才叫对食，太监和太监怎么能叫对食呢！呸呸呸，瞧我这嘴巴，两位别见怪，继续吃继续吃。”


刘杰和诗人的脸绿了。


正常人听到这么一番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胃口吃饭的。两个被无情荼毒的受害者也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就想走，结果经过唐韵之身边的时候，她问了一句她自认为很“无耻”的话。她悄悄凑近陆诗鸢，问：“他们俩，谁演男的谁演女的？”


“咳咳咳……”诗人大声咳嗽出来。


唐韵之很“惊讶”，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很多：“呀，你感冒了？不会是流感吧？”


“咳咳咳……”诗人咳得更厉害了。


旁边吃饭的人一听到“流感”二字，比部队里接受训练的士兵都还要整齐，一哄而散，全跑掉了。刚端菜出来的老板娘见到这一情形，心疼地大叫：“你们还没付钱呢！”


然后诗人和刘杰被当作了害众人不付钱的始作俑者，老板娘才不管什么流感不流感的，愣是把他们给扣了下来。


唐韵之朝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捂着肚子逃出小店，跑得气喘吁吁。


“笑死我了。真看不出来，原来韵之你这么腹黑。”陆诗鸢撑着肚子笑个不停。


“哪有！我这么纯洁，你才腹黑呢！我还不是为了帮你出气啊，你个小白眼狼！”


“别吵了别吵了，难得今天这么开心，我们出去吃冰激凌火锅吧。”


“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吃顿像样的了。”


还没走到校门口，团支书打来电话，催她们一点半准时去报告厅听讲座。唐韵之顿时蔫了。


“可不可以不去啊？”唐韵之弱弱地问。


陆诗鸢摇头：“团支书说，要刷出勤卡，一个都不能少。”


“切，姐姐我不去他能咋的！”


“好啊，姐姐你不记得，刚开学那次班会不知道谁跟男朋友溜出去玩，少了一次出勤记录，难不成你想再溜一次？”


唐韵之不说话了，陆诗鸢说的正是她。上次和叶宙去佛罗伦萨，她漏了一堂班会课，还很不巧地把出勤卡放在随身带着的包包里，孙轻扬想帮她作弊都作不来。


最后，她们随便吃了点，匆忙赶去听那个所谓的“很重要”的讲座。一路上唐韵之没有少嘀咕。


“不知道哪个无聊的教授挑了这么个时候开讲座，我的冰激凌火锅呀！”


一走进报告厅的大门，唐韵之却再也叫不出来了，仿佛有人在一瞬间捂住了她的嘴巴。


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叶宙还是老样子，器宇轩昂，眉目英挺，但最令人折服的还是他永远充满自信的眼睛。只需一眼，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仿佛察觉到唐韵之在看他，叶宙第一时间转过头来，唐韵之避之不及，和他打了个照面，尴尬一笑，便拉着孙轻扬和陆诗鸢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坐了下来。


叶宙坐在主讲席上，低头若有所思，微微锁起的眉头更显得他帅气逼人。穿着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们窃窃私语，不时地偷偷打量叶宙几眼，笑得很羞涩。


唐韵之也笑了笑，他总是那么受女孩子欢迎。也难怪，像他这么年轻有为的男人，只要是女孩子，都会忍不住被他吸引吧。当初她以为离开杨晟以后她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慢慢对叶宙动了心。以前，她是那么的讨厌他。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倒宁愿自己是讨厌他的。


“韵之……”一向快人快语的孙轻扬一下子没了主意，只能打哈哈，“真巧，真巧啊，呵呵，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帮你买。”


“不用了，一堂讲座也就一个小时的样子，熬一下就过去了。没想到叶宙会来我们学校开讲座，真意外啊，呵呵。晚上我们去吃冰激凌火锅吧，我馋它好久了……”


唐韵之一个人絮絮叨叨讲个没完，强颜欢笑，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在心虚。孙轻扬自然没有去揭开她的面具，既然她想掩饰，那她们就装一回傻子，让她糊弄一下得了。


校领导讲了一通废话，又大肆吹捧了叶宙一番，然后叶宙接过话筒开始讲一些唐韵之认为很没有营养的东西，什么投资啊，什么理财啊，等等等等。对唐韵之来说，这些还不如一本九流小说来得吸引人。


好几次，唐韵之忍不住抬头偷偷看叶宙。叶宙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目光也时不时向她飞来，有几次无意中对上她的眼神，似笑非笑。惹得唐韵之周围一圈女生都以为叶宙是在看自己，各个飞红了双颊。她们对叶宙本人远远比他讲话的内容感兴趣多了。


被叶宙看了几次之后，唐韵之脸红红的，她再也不敢抬头，趴在桌上装虚弱。还好她在桌子上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走了。


桌子正中间，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我男朋友和别的女生好上了，真想杀了他啊！


估计是哪个听讲座的无聊的小女生写着玩的，连她自己可能都不会料到，八卦的力量这么大，有人在后面建了楼，接着往下写。


二楼：杀吧杀吧，顺便帮我也杀个人吧。


三楼：要不我们凑合一下吧，我女朋友也刚被人撬了墙脚。


四楼：可怜的桌子啊，它那么光滑，你们怎么忍心在上面写字。咳咳……貌似我也写了，爬走……


五楼：卖瓜子卖冰棍，大家休息一下再讨论吧。


……


唐韵之哑然失笑，还以为有人把天涯搬到这里来了呢。她眼珠子一转，从包里面拿出一支笔，在下面接了下去。


五十三楼：我刚甩了我男朋友，没啥原因，就是甩着玩的。


旁边的陆诗鸢和孙轻扬瞄到，出了一身冷汗。



听完讲座回来，唐韵之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电脑前面核对学分情况，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把大学四年的学分全给修完了，还超出了一个。按照规定，超出的学分是要额外交钱的，虽然不多，但唐韵之是铁公鸡，就几十块钱还心疼得半死，一直叫个不停。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烦不烦啊？”孙轻扬开骂，“听完讲座回来你就没有闭嘴过，不就是见个叶宙嘛，至于这么兴奋嘛！你以前不仅见过，还摸过呢，怎么没见你叫啊！”


“你你你……”唐韵之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孙轻扬，有些颤抖，脸涨得比番茄还要红一百倍。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说正经的，我们学分都满了，课也上完了，以后是不是不用耗在这里蹉跎光阴了？我妈说让我有空去看看她，签证我都办好了。”


“你要出国？”陆诗鸢一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多大点的事呀，我又不是不回来。萧凝现在也在维也纳，她总是粘在我妈身边，我还真怕我爸妈成她爸妈呢，你们就当我是争宠去了吧。我瞅瞅能不能订到便宜点的机票，我的钱啊，真是心疼。”


又开始了！


孙轻扬和陆诗鸢同时翻了个白眼，各忙自己的事去了。



一晃眼，大学四年就快过去，唐韵之觉得她完全就是在蹉跎自己的青春，这四年来，她除了吃喝玩乐谈恋爱混日子，什么正经事都没做过。之前唐泽凯和宋扬之鼓励她读研，她很干脆地否决了。她能熬完这四年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再继续读研，怎么死都不知道。


想到这些，唐韵之忽然笑了。她曾在网上看见一个很有乐子的帖子：专科生是小龙女，本科生是黄蓉，硕士生是李莫愁，博士生是灭绝师太，博士后是传说中的东方不败。当不了小龙女，当黄蓉也不错，她可不想向李莫愁靠近。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唐韵之掏出来一看，愣得半天没回神。她没想到赵祈颜会打电话找她，虽然她知道赵祈颜已经回国了。


“喂？”唐韵之的声音有些弱。


孙轻扬和陆诗鸢也都竖着耳朵听。她们都误会了，见唐韵之魂不守舍的样子以及讶异的表情，还以为是叶宙打来的，两人眉来眼去地偷笑。


赵祈颜声音不冷不热，说了句“我在宿舍楼下等你”就挂了。唐韵之半天没反应过来，孙轻扬上前推她，她才恍然，急急忙忙拎着包下楼。


“韵之，有话好好说，别激动。”陆诗鸢嘱咐她。


唐韵之知道她们误会了，她没有解释，踩着高跟鞋下楼去了。


再次见面，唐韵之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和赵祈颜的见面会火药味如此充足，刚出楼道，她还没站定，忽然一红色的身影从旁边闪过来，抡起手臂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


两秒钟之后，唐韵之看清了赵祈颜美丽张扬的脸，她想也不想马上抬起右手一个巴掌扇回去，在赵祈颜反应过来之前，左手又扇了过去。


赵祈颜本想出一口憋了很久的闷气，怎料唐韵之居然这么快还手，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你——”


“你什么你！赵祈颜，你还是这么冲动，每次见面都只会用耳光说话。既然这样，我也学一回你。被人打的滋味如何？没事的话我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等，”赵祈颜叫住她，“你就不想知道我和叶宙的事？”


唐韵之身子一僵：“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你自便。”


“韵之，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不会输给你的。以前你能这么风光，将我的尊严践踏在脚底下，不过是仗着叶宙的光芒罢了。现在没有叶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只要我想要的，就不会得不到，杨晟也好，叶宙也罢。韵之，我终究还是赢了你。”赵祈颜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对你们的事不敢兴趣。”


唐韵之一口气跑上楼，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她不敢再在赵祈颜面前待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管叶宙和赵祈颜的事是真是假，她不想再掺和进去了。


等唐韵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赵祈颜勉强保持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争些什么，有句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和唐韵之争哪门子的气。从小到大，她总觉得自己生活在唐韵之的光环下，现在终于赢了一回，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为了制造唐韵之看见她和叶宙“约会”的“巧合”，她可谓是花尽了心思，也终于逼得唐韵之和叶宙分手。她和唐韵之一起长大，唐韵之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她记得唐韵之曾说过，她最不能接受的不仅仅是背叛，还有欺骗。而这两点恰恰成了她先后和杨晟、叶宙分手的原因。

尾声 思念不知归期


“什么？”接到孙轻扬打来的电话，叶宙又惊又诧，“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接到你电话不久之后啊，韵之说回家去一趟，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打她手机也关机。把我们都急死了，我还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呢。”


叶宙皱眉：“我的电话？”


“是啊是啊，就是前天听完你的讲座之后。咦，她说去看她妈妈，不会已经去维也纳了吧？”


“喂，喂，叶宙你听见了没有？喂？说话啊，不会真是你把我们家韵之给拐走了吧……”孙轻扬絮絮叨叨讲个不停，那边叶宙早就已经挂了电话。


陆诗鸢急着凑上前：“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没有？韵之真要是和他在一起那也不错，嘿嘿。”


“笑你个头，看叶宙的反应，应该也不知道韵之在哪里。这死丫头，都学会玩不告而别了，看我下次见到她不掐死她！”


就在孙轻扬和陆诗鸢讨论磨叽的时候，叶宙急匆匆地从会议室走了出去。会开到一半，董事们都是一头雾水，谨慎如叶宙，还从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叶宙黑沉着脸，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找我有事？”甜美的女声有点刺耳。


“你去找她了？你对她说了什么？”叶宙有点沉不住气，“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把她也牵扯进来？”


“怎么，心疼了？我哪有对她说什么，我和韵之是老朋友了，不过是找她叙叙旧而已，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赵祈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说完这句，叶宙果断挂掉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手机响了，是赵祈颜打来的。


叶宙不耐烦地按下通话键，赵祈颜的话令他很意外：“我不会和你爸爸结婚的，我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证明我不比唐韵之差。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可是我很不开心。叶宙，看来我还是输给她了，为什么我没有在她之前遇到你？”


嘟嘟嘟——


说到这里，电话里只有一阵忙音。


叶宙的眉头拧得很紧很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上，白色的烟圈飘出窗子，空中顿时弥散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知道，就算赵祈颜真的说了什么，唐韵之也未必相信，她只是痛心，痛心他对她不坦诚。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第一次，是他主动提出分手。因为他以为她喜欢的人还是杨晟，所以他给她自由。


第二次，是她提出要分手，他终究没有拦她。既然她心里不痛快，他就给她时间。


对她，他做得已经够多。但她还是选择离开他。


会议室在大厦的三十二层，叶宙站在过道的窗户边，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心中忽然觉得无比空虚。或许真的是他错了，他以为瞒着她是为她好，可是这样的好她根本不屑接受。


早在和唐韵之和好之前，叶宙就知道赵祈颜是叶荣光的新女朋友，他不知道赵祈颜耍了什么样的手段，居然能让叶荣光如此迷恋她。叶荣光离婚之后身边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可就是没有一个长久的。


叶宙知道叶荣光心里还没有忘记他妈妈。他送给唐韵之的那个四叶草项链是叶荣光送给他妈妈的定情信物，后来妈妈给了他，他又送给了唐韵之。那一次他带唐韵之去见叶荣光，叶荣光眼中的表情分明是怀念。


可是一转眼，叶荣光居然有了和赵祈颜结婚的打算，这是叶宙最不能接受的，尤其是赵祈颜和唐韵之还是那样的关系。他自尊心太强，所以他不希望让唐韵之知道这件事，不希望让唐韵之淌这浑水。这才有了他和赵祈颜之间的各种纠葛。


叶宙苦笑，归根究底他和唐韵之还是同一种人啊，爱面子，又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自傲。



孙轻扬再次打叶宙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佛罗伦萨。


“韵之呢，找到她了吗？”孙轻扬着急。


“没有，找到了我再联系你。”


“喂？”孙轻扬面对电话里的忙音，自言自语，“不愧是铁血王子，讲话都这么简洁。我还没说完呢你挂什么啊！”


维也纳是音乐之都，那座城市就像音乐一样干净而纯粹，叶宙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它。他找遍了那里，依然没有发现唐韵之的踪迹。宋扬之和唐泽凯说，唐韵之根本没有去找过他们。而令叶宙费解的是，他查证过，唐韵之坐的的确是去维也纳的班机。


也许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万般无奈之下，他回到了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的乡下小镇一如既往的安静美丽，车子开得很慢，风吹过，外面的花草清香就随着飘进来。叶宙还记得上次和唐韵之来这里的时候，她陶醉的表情。


走进院子，董宛若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叶宙她愣了一下：“叶宙？你怎么也来了？”


“妈妈，”叶宙勉强笑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董宛若走近几步：“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是你爸爸的事？”


“没有。”


“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你又何必为了他的事和韵之……”


“你知道了？”叶宙眉头一拧，“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韵之她……”


“阿姨，我把孩子们接回来了，今天……”唐韵之的笑僵在脸上。


叶宙的表情也顿时凝固：“韵之？”


董宛若掩嘴偷笑，很识相地拉着孩子们进屋去了，只剩下叶宙和唐韵之互相大眼瞪小眼。


“韵之。”叶宙似笑非笑。


“嗯？”


“韵之。”他又喊了一遍。


唐韵之笑了，如阳光般灿烂，“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


“我去维也纳找过你。”


“我知道，”唐韵之一点都不意外，“我就是怕你去找我，所以到了维也纳之后我不敢去找我妈妈，而是马上去了澳大利亚。”


脑中闪过最近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唐韵之暗笑自己太傻，她就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蛾子，一直在用自己吐出的丝把自己给困住了。


在澳洲的时候，她一直和微微莉亚在一起。她想了很多很多，最终微微莉亚的一句话令她豁然开朗。也是因为那句话，她选择回到叶宙的身边。


微微莉亚对她说：“如果你愿意相信他，就算他骗你，那又如何？善意的谎言远远好过残酷的现实。”


她一直觉得，能被叶宙这样的男人喜欢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事。她跟他分手，不是气他背着她跟赵祈颜见面，更不是不爱他，而是因为他不信任她。发生了那样的事，叶宙宁愿一个人默默承担也不愿意让她知道，他用欺骗的方式把她放在他的世界之外。


可是比起叶宙对她的爱，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他是为她好，那就够了。因为她愿意相信他呀！


唐韵之轻轻地笑了，她对叶宙说：“叶宙，这一次换我追你，好吗？”


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叶宙愣了三秒钟，突然快步走上前，抱起唐韵之转了两圈。


唐韵之大叫：“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叠在了一起。

后记


下一个天亮，这个名字，这个故事，源自我喜爱的一首歌。


这或许不是我写得最好的一个故事，亦不是最动人的一个故事，但对我来说却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里面有我生活的影子。


爱与被爱，得到爱与失去爱，爱情的背叛与友情的取舍，以及故事里关于学校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来源于现实。一个被投下年少时影子的故事，可能不够成熟不够华丽，却不影响我对它的爱。


还记得去年暑假，我坐在电脑前一边敲字一边追忆我的似水年华，从故事的开始到结束，刚好凑足了一段曾经，那些美好的和破裂的种种回忆，那些沧海桑田和物是人非。


女主唐韵之不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她会使小性子，会记仇会小心眼，会胆小会逃避现实。可幸运的她有一帮爱她的好朋友，在得到与失去间，她在慢慢成长。也正是因为韵之的不完美才突出了叶宙的完美，他的出现使韵之的生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希望看了这个故事的每个女孩子们都能在成长中越来越坚强，无论现在的生活是否完美，一定会有人来成就你的圆满人生，这一天不会太远。


写完这个故事，回头再看看自己的人生，突然觉得我是那么幸运，有优越的生活环境，有疼我爱我的亲人，有知我懂我的朋友。从涉足写作开始，我渐渐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并且给予我帮助和鼓励的作者，比如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我的叶紫和吴小雾，在我心情烦躁时总是安慰我治愈我的怀玉和花清晨，经常和我斗嘴却处处维护我帮助我的青黎和茹若，等等。当然，不能忘了各位亦师亦友的编辑们，借此机会矫情地表达一下我对晶晶和小枫的爱意，非常爱你们哦。


尤其要感谢的是本书的编辑，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七微MM（快得瑟吧七微，我在夸你哦，发自内心地夸你哦~），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气场却各种吻合，平时吵嘴扯皮，一起犯花痴一起二，异常欢乐。无论是作为编辑还是朋友，都万分感谢她对我的付出。还有，我羡慕嫉妒恨她的好文笔和好身材，哼。


此外，最值得感谢的是一直支持我喜爱我的读者们，无以言表，只能用更好的文字和故事来报答你们，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


写故事，也是在写成长，写生活。我一直都觉得，只要生活还没结束，任何美好都会有可能降临，大家一起等待美，发现美吧！



云葭


2011年4月14日于温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