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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今天也在向夏洛克证明我是个穿越者
作者：秋声去
内容简介
 伦敦十月，她在雾中敲响了221B的门。从此，她奔向了一条不断向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证明她是个穿越者的不归路。 而夏洛克先生也在向她不断证明没有穿越时空这回事。 到最后，她自己都开始相信她不是个穿越者了。 身世成谜脾气超好胡说八道技能满点混血小姐姐x傲娇毒舌生活技能一级残废天才侦探。 双天才设定。 阅读指南∶ 甜系日常与推理解谜双线并行。 作者智商水平决定了推理水平不会高。 时间线架空，全靠作者瞎扯。 私设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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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二时（一）
2002年十月，伦敦。
瑞丽芬餐厅，距伦敦机场3.2英里，全英国最好的连锁餐厅之一。
“克莉丝塔，我会替你查探这件事的。”金发青年皱着眉，克莉丝塔刚才的话让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
他的授业恩师，克莉丝塔的母亲，一位杰出的画家，在五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意外身亡。
而现在，克莉丝塔告诉他，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让他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希维尔，感谢你慷慨的帮助。”她轻声道谢，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提起母亲的死亡让她心神颇为不宁。
“不用这么客气，克莉丝塔，你的母亲是一位善良的人，我一直很感谢她的赏识。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
希维尔怕过多提起她母亲，会使这个年幼丧母的女孩儿过分伤心。因此他善解人意地挪开了话题。
“对了，克莉丝塔，你来伦敦是为了学习音乐？”
她点点头，“对，我准备在伦敦学习一年的乐理，明年会申请大学。”
“读音乐吗？”
“不，我准备读世界历史。”她腼腆地笑了笑。
“那可是个有意思的专业。你有了中意的大学吗？我可以向你推荐我的母校，剑桥大学，它的历史系很不错。”他友善地给出建议。
克莉丝塔切下一小块柠檬蛋糕，想了想才回答他，“很感谢你的建议，不过我可能会申请美国那边的大学。”
“这样啊，”他神情显出稍许遗憾，不过还是为她感到开心，“那就提前祝你申请成功啦。”
他又问道，“差点忘了，你在伦敦找好房子了吗？”
“我住在我老师的一位邻居家里。本来计划住在老师家里，但老师他家里已经住了一位学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所以他推荐了他邻居的房子。”她笑意温软，“不过老师临时去巴黎参加一场讲座，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那你的住所在哪儿呢？到时我好上门拜访。”
“贝克街221B。”
221B。
她看着悬挂的门牌号，确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儿了。
她伸手按响门铃。
过了一会儿，一位年轻的先生打开了门。
他身材高挑而消瘦，面容苍白，整个人裹在一件浅黑的风衣里。但他眼神明亮锐利，像一把带着锋芒的刀，利得能劈开人心。
仿佛只要一眼，她便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
克莉丝塔发誓在他开门的那一瞬，这位先生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索然无味。
……为什么？因为她不是他期待的来客。这位先生似乎在等人上门拜访。
“……先生”她歪了歪头，看着这个堵在门口的奇怪的人。
不是说英国的男士都是绅士吗？这位怎么看也不像一位礼仪周到的绅士。
“哈德森太太出门了，你两个小时以后再来敲门。”说着，他就准备把门关上。
这是什么操作!!
她乖巧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先生，您可以让我先进去吗？”她竭力保持住脸上的笑容，语速飞快，就怕他下一秒就把门关上了。“我的房间在三楼，不会打扰到你的。”
那位先生停下了关门的动作，若有所思的瞟了她一眼，“哈德森太太没有告诉你她给你安排的房间在三楼。你是在我开门的时候推测出自己房间所在。”
他又打量了克莉丝塔一眼，一长串单词从他口中飞速蹦出。
“典型的中国口音，你来自中国。根据中国到伦敦的航班和你到达的时间来看，你搭乘的是到希斯罗机场的航班。
你五个小时前到达机场，然后和一位绘画家朋友在机场附近的瑞丽芬餐厅吃了饭。你衣服上的熏香气味证明了这一点，机场附近只有这家餐厅以气味出名。另外，星期日开门的也只有这家。
为什么是画家？这从你手上的水彩颜料痕迹可以看出来。也是你这位朋友驾车送你来到贝克街。因为如果是的士司机，恐怕就不会走错路，平白浪费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很好，她就说了一句话，这位先生就把她的底都给掀了。不过感谢上帝仁慈，他说完后终于侧开身子，让她进去。
她赶紧跨步走进去，微笑着和她面前这位先生，那位房东太太的某位房客道谢。然后径直上了三楼。
怎么看出自己的房间在三楼呢
首先，她在外面看出这幢房子有三层。
一楼是那位房东太太的住处，这点毫无疑问。从这先生给她开门的时距和二楼打开的门的影子，就可以判断这位先生住在二楼。房东太太不会把她和一个未婚男青年安排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么她住在哪儿就明朗了。
至于未婚男青年，她一点不相信这种人找得到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更别说结婚了。
……
她站在三楼紧闭的房间前，难得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没有钥匙!
四个字在克莉丝塔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三十秒。她果断转身下楼，对还未进屋的未来邻居挤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先生，我很抱歉，我暂时还不能进自己的房间。要等哈德森太太回来才能解决这个困境。希望您能容许我在您的客厅里坐上半个小时，我保证不会打扰到您。这对我们日后的邻里和睦也有帮助。您说是吗？”
要不是老师带着他家借住的那位学生，一起去法国参加讲座了。今天又偏偏是星期日，街上面许多店铺都没有开门，导致她无处可去。她肯定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和他商量。
幸好行李提前一周运到了，不然……
“你可以在客厅等哈德森太太回来。”他转身进了屋，克莉丝塔于是跟上。
“感谢您的善意，我可以询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那位先生头也不回地回答。
“福尔摩斯先生，您好，我是克莉丝塔&#183;希尔德。”
她稍顿，还是问出口，
“那么福尔摩斯先生，请原谅我的冒犯，您是从事警察这一类行业的吗？”
“你是来拉低整条街的智商的吗？居然把我和苏格兰场的那些金鱼相提并论。”他语气嘲讽，“我是一位咨询侦探。”
虽然她看出来这位先生并不是警察，但是她也不觉得他像从事其他行业的人，她总不能问＿“你是无业游民吗”
所以她挑了一个比较像的，这有错吗凭什么她要被这么嘲讽!!好气哦。
“全英国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他又补充了一句。
……
这种一看就是自创职业谁猜的出啊!
还是把他当成无业游民看好了。
客厅里的景象再一次证明了这位咨询侦探是多么独一无二。
成堆的报纸随意叠放在桌子上，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如何分清楚是否报纸看过；半杯未喝完的咖啡已经冷却，和一盘也许是房东太太自制的小甜饼一起搁置在一旁；另一侧的台子上，一串五颜六色的试管被整齐排列，透出诡异的光彩；一个雪白的骷髅头被小心安置在置物架上。看得出来，这位先生很爱惜这个不知道谁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头骨。
克莉丝塔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谨慎地在长条沙发上坐下。
夏洛克先生同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他晃了晃手里的试管，飞速给克莉丝塔下结论。
中德混血，长相里可以明显看出日耳曼血统。
长期生活在无太阳直射的地方。
母亲早亡，脖子上佩戴母亲遗物，时间三年以上。
母亲从事艺术工作。
和父亲关系冷淡。
与家中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一起居住，更可能是外祖父母。
正在学习小提琴，时间在四到五年。
衣服材质尚可，衣料簇新，有定时熨帖，说明经济状况尚可，但不富余。
观察和推理能力超越常人。
有下意识观察四周的行为，对视线格外敏感，身体有不自觉戒备状态。说明曾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生活在危险环境中。
……
她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她被人从皮到骨扒了一遍。
克莉丝塔垂下眸子，盯着脚下这一块地板，安静坐在沙发上。
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她坐了十分钟左右，“叮铃＿叮铃＿”的门铃声急促响起。
这一次是这位侦探先生理想中的客人上门了。她想。
“克莉丝塔，去开门。”夏洛克先生理所当然地指使她。
忍气吞声&#183;克莉丝塔小姐乖乖去开门。
她是为了日后邻里关系和睦，才不是怕他把她赶出去!
她打开门。一位两鬓斑白，衣着考究的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神情憔悴，眼框下浮现着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看着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儿，老先生神色有些许意外，“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的先生吗？”
“有，他在二楼。我扶您上去吧。您腿脚看起来不太方便。”
“那就谢谢你了。”
夏洛克先生对来客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是克莉丝塔观察后得出的结论。从他立刻停了手里面的实验就可以看出来了。
克莉丝塔体贴的为这位老先生搬了一把椅子，然后坐回她的沙发上去。
有些无聊，她干脆打开手机的记事本开始写自己未完成的那首曲子。这是她老师给她布置的作业之一。
另一边，
那位老先生断断续续讲完了他的请求。
“三天前天我女儿她就联系不上了。我拜托了很多人，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夏洛克先生是英国最好的侦探。所以我冒昧前来拜访。”

第2章 十二时（二）
夏洛克只听了这一句。
“OK，我会接下这个案子。我还需要一些线索。我需要去一趟她失踪之前在的公寓。”
老先生点点头，也没有问夏洛克怎么知道他女儿是在公寓失踪的，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夏洛克先生，这是我女儿公寓的钥匙。位置在西枫林街107C。很抱歉我不得不回去继续处理一些事务，不能陪你一起去。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请打我的私人号码，也可以到府上直接找我。鄙姓菲尔德，在伦敦还算小有名气。”
虽然语气谦虚，但老先生却仿佛笃定伦敦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姓氏一般。
说完，他递出一张做工精致的名片。
夏洛克没有接。
不过他回应了这位菲尔德老先生的话。
“哦，你去了也起不到作用。”
老菲尔德对他的不礼貌也不生气，他站起来，向夏洛克告别。
“如果你能把我女儿找回来，我愿意支付一笔丰厚的酬。”
说罢，他就拄着拐杖颤巍巍离开。
克莉丝塔站起来，“我送您下去吧。”
尊老爱幼是她一贯的美德，她才不像某个我行我素的侦探先生那样不讲礼貌呢!
老先生和颜悦色拍了拍她的手，“小姑娘，你比你男朋友懂事多了啊!”
她扯了扯嘴角，“您误会了，我和福尔摩斯先生，只是刚好租住了同一位女士的房子。”
不要看见一男一女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就误以为他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啊喂!!
不是所有人都找得到女朋友的好吗!
“那是我误会了，不过你们确实很般配。”
……
对不起，我觉得像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是这种活该单身一万年的人配得上的。
克莉丝塔赶紧把这位菲尔德先生送上了他那辆低调华贵的私家车。
她转过身，发现221B的门已经被关上。
……
又进不去了啊。
有点后悔来伦敦之前没有多问一句房东太太的电话了。
似乎只是顺手关门的夏洛克先生站在路边，伸手招来一辆的士。
看样子是准备去查案。
“克莉丝塔。”福尔摩斯先生叫了她一句。
她慢吞吞挪过去，“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上车。”言简意赅。
要她一起去寻找失踪的公主？
她挑了挑眉，快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房东太太出门不久，理由是她端给夏洛克的那盘小甜饼还没冷掉。
客厅的咖啡杯和装小甜饼的碟子明显是一套，夏洛克并不是喜欢甜食的人，不然小甜饼不会在快冷掉的时候，仍然是整整齐齐的一盘，在没有其他住客的情况下，是谁端来的小甜饼一目了然。
既然房东太太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夏洛克也没带钥匙，屋子肯定进不去，她又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那么和这位侦探先生一起去寻找公主也不错。
她果断打开车门，在夏洛克身边坐下，笑意甜美，朝司机道∶“西枫林街，谢谢。”
夏洛克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右手有明显的茧迹，左手没有。
开车门时第一反应是左手，瞬间改换到右手。
……
左手和右手灵活程度近似，曾经习惯使用左手，但现在惯常使用右手，同时刻意掩盖自己左手情况。
“福尔摩斯先生，您刚刚为什么不向那位菲尔德先生了解更具体一些的情况？”
“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听一段蹩脚的谎言？”他语气近乎刻薄。
的确。她弯了弯唇。那位老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真话。
虽然老菲尔德精神颓唐，看起来像对女儿突然失踪分外担忧的模样，但一个人的细节处是藏不住真相的。
那位老菲尔德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他对女儿失踪的焦虑，甚至最后放弃一同寻找线索，转而回去处理事务。而措辞之间的犹豫更像是对讲话内容的仔细考量。
那一身堪称搭配典范的衣着格外整洁，找不出一个褶皱。同时，老菲尔德先生今天还认真地刮了胡须，下巴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胡渣。
一位花这么多时间收拾自己外表的父亲，真看不出他对女儿能有多少担心。
最重要的一点，女儿失去消息三天，这位老先生只是拜托人寻找，而没有报警。
这可真是有意思。
她唇畔笑意微深，眼底光彩莫名。
不过起码可以确定这位失踪的公主暂时是安全的。毕竟做父亲的都不担心。
这些有趣的矛盾之处才是吸引她跟来的原因，想来那位福尔摩斯先生也是如此。
西枫林街位于伦敦东区，这里地段昂贵，算是伦敦有名的中产阶级居住地。
107c。一位遭遇不幸的公主的公寓。
克莉丝塔看了看门口地面的灰尘状况，好几天都没人出入才会积这么厚的灰吧!
女儿联系不上后，做父亲的连来女儿住所看一眼的举动都没有。
难怪他没有问夏洛克怎么知道女儿是在公寓失踪的，原来他自己也不清楚。
她又瞄了瞄夏洛克插在门上的那把钥匙，从磨损情况来说，是备用钥匙一类。
她还在这研究钥匙磨损情况，前边夏洛克已经暴力拆开了信箱。
可惜他从里面只找到几张推销广告单。
克莉丝塔又留意了一下四周，门窗紧闭完好，没有任何人为损害痕迹。
一切平常的和周围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如果不大肆渲染，这些住户根本不会察觉到有人失踪了。
推门进去，空旷的房子里帘幔全被拉上，一点光线也渗不进来。
夏洛克打开灯。
“福尔摩斯先生，您有什么发现吗？”
她盯着墙上的巨幅水彩画，随口问道。
画上是两个年轻女孩的肖像，其中一个把下巴搭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关系十分亲密。
画的右下角用斜体写了一小串英文，大意是∶
2000年三月于唐赛斯花园。
后有署名艾莎&#183;菲尔德。
看来终于知道这位失踪的公主的名字了。
夏洛克翻完书架上叠放的一堆报纸，又原样放回去。顺口回答了克莉丝塔的提问，“艾莎&#183;菲尔德是在星期三下午四点之前，自愿和人离开的。”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的表现出这个迹象。门窗紧闭，帘幔拉拢，物品被清理的整整齐齐，整个房子里找不到任何食物残留，连垃圾都没有一件。
这完全是有计划的一次失踪。
主人离开前清理了所有痕迹。
她甚至来得及打电话给送报人员，这段时间不要送报纸。
夏洛克翻看了房间里所有报纸，报纸日期截止到星期三早上，邮箱里也并没有新的报纸投递。
所以艾莎&#183;菲尔德星期三就离开了公寓。
比老菲尔德说的时间还要早一天。
而推测出时间在四点之前，一是因为夏洛克在抽屉里找到了没有来得及丢掉的外卖发｜票。
发｜票上写了点外卖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从整齐有序的房间布置上可以推测出，艾莎&#183;菲尔德是一个生活规律的人。
所以中间发生了一些事让她不得不延后吃饭时间。
另一个则是因为艾莎&#183;菲尔德给她的钟设了闹铃。这种钟的默认程序是设定好时间后，每天同样的时间点都会响一遍。
她如果是在铃响之后才离开，就会把铃关上。
而他刚刚察看了那座钟，它的铃并没有被关上。
闹钟设定的时间是四点。
而她显然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吃饭和处理痕迹，所以更准确一些的推测是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克莉丝塔并不关心夏洛克轻描淡写这一句话里包含了多复杂多缜密的推理演绎。
她平淡地应了一句，开始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那一部分问题。
“福尔摩斯先生，您知道这幅画中，艾莎&#183;菲尔德旁边的女士是谁吗？”
艾莎&#183;菲尔德本人还是十分好辨认的，毕竟她和老菲尔德的血缘摆在那里，长相上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父女。
但画中倚在艾莎&#183;菲尔德身上的这个女孩，对艾莎小公主来说，可不是一般的朋友那么简单啊!
克莉丝塔笑意柔和。
这还得感谢这副身体之前的记忆，才能让她从画中看出些许端倪。
“艾莎&#183;菲尔德一位关系很好的朋友，家境富裕。”单从一张混合着太多主观臆想的画中，即使是英国最好的咨询侦探也找不出太多线索。
“也许这位是拐走公主的恶龙呢!”克莉丝塔笑容神秘。
夏洛克先生显然不是很懂她的幽默。
他瞥她一眼，“你应该把你的脑子拿去关注一些更有用的线索。”
呵呵。克莉丝塔根本不想理他，她转到一边，希望从这所房子里找到一些和那位画中女士有关的线索。
这所房子太干净了。她怀疑艾莎小公主不是扫尾工作做得好，而是生性谨慎。
这么大一所房子里，除了那幅显眼的画，竟再难找到一丝和这样一位关系亲密度远超一般朋友的女士的信息。
电脑和手机这种信息查找的便捷工具也都被带走。
在这所房子里，你可以看出这里前不久生活着一位作风规律的独身女性，她学习绘画，在附近读大学。艺术天赋颇高，家境富裕，教养良好，品味高雅，不擅长厨艺。
却看不到任何主人的人际交往状况。
这种谨慎的生活习惯，居然出现在一位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士身上。
克莉丝塔觉得不可思议。
所幸，艾莎小姐不是完完全全要把自己在人际关系上的情况抹杀干净。
——
她在书房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相册。
外面客厅。
夏洛克从沙发边的小柜子里翻出订报纸的名片。
然后用座机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被接通，
“菲尔德小姐？”
“哦？是埃德蒙先生吗？”夏洛克在沙发上坐下，眼都不眨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对。您是？”电话那头也是一头雾水，向来都是温和的女声，今天一下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我是乔治亚&#183;格林。艾莎的高中同学。我来伦敦做交换生，现在借住在艾莎的家里。”
“这样啊，那格林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艾莎之前停了报纸的订阅，但我一直有早上读报的习惯，所以我想继续订阅您的报纸。”
“哦哦，可以啊。我查查……
艾莎之前停了半个月的报纸订阅，所以你只要补上这十几天的订阅就好了”
“好的，感谢您。”
夏洛克挂了电话，陷入了思考。
艾莎&#183;菲尔德预计离开的时间是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能做些什么？
他想了一会，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于是开口叫了一句，“克莉丝塔！”
这时，他的手机发出欢快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电话。
他按下接听，片刻后就挂断。
克莉丝塔抱着相册从书房走出来。发现侦探先生冷淡神色中的不虞。
“怎么啦？”她颇觉奇怪。
“艾莎&#183;菲尔德回来了。”

第3章 十二时（三）
出人意料!
令人扼腕!!
惨绝人寰!!!
她心中浮现出好几个用来形容眼下这一幕的词。
对上夏洛克阴郁的脸色，克莉丝塔有点想笑。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来得及展现出伦敦最佳侦探的超高水准是一件很让人痛心的事，但是我还是有点想笑。
感谢老菲尔德先生神通广大，从非本人途径处要到了夏洛克的电话，并及时告知了他这个好消息。
不然她根本没机会见到这样有趣的一幕。
她保持住一本正经的表情，绞尽脑汁措辞安慰这位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毕竟菲尔德小姐安全回来总是一个好消息。您……”可以再等等其它案子上门。
“shut up，克莉丝塔，不要打断我思考。”
好吧，这位侦探先生自我调节能力很强，不需要她多余的安慰。
她撇撇嘴，去翻艾莎的相册。
夏洛克坐在沙发上，十指搭成尖塔状。放空的眼神表示他陷入了思考状态。
哪里不对呢？
艾莎&#183;菲尔德计划中的离开时间是半个月，但现在，只过了四天，她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语气平常，没有什么骚动，说明艾莎&#183;菲尔德的一切表面状况都良好，起码没有受到明显的肢体伤害。
能让她主动跟随离开的人，肯定和她关系亲密。
关系亲密……
他灵光一闪，画!对，那幅画!
在一位格外注重个人隐私的女士房子里，出现这样一幅代表关系亲密的画，本身就不寻常。
因为艾莎&#183;菲尔德小心谨慎的性格和太过明显的线索，反倒让他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
这幅画太过重要，重要到艾莎&#183;菲尔德明知道有暴露的可能，还是舍不得处理。
画本身没有什么价值，那么有价值的是画中人。
他想到这，瞥了旁边翻看相册的克莉丝塔一眼。淡色眼眸中浮现出令人心惊的光彩。
＿＿
那是棋逢敌手的难言兴奋。
说到底，还是艾莎&#183;菲尔德对自己过于自信，认为没有人会看出一幅普普通通的画的特别之处。
然而，这屋里的两个人一个投机取巧，一个谨慎推理，最后殊途同归，盯上了这幅画。
克莉丝塔正翻着相册，突然被夏洛克这么一盯，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她合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相册，抬头看去。
夏洛克已经走到她身边，目光深邃，微微低头，注视着她。
画风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克莉丝塔决定把画风扳回去。
“福尔摩斯先生，既然菲尔德小姐回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房东太太应该回来了，我还得回去整理行李呢。”
“嗯，回去吧。”夏洛克先生愉快道。
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本以为这位侦探先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这桩失踪案，她就可以跟他客气两句，开开心心地自己一个人回贝克街。
她自认远没有夏洛克那么强的好奇心，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可夏洛克明显是追根溯源的性格，这样放弃总让她觉得诡异。
不过克莉丝塔没有在夏洛克面前表现出她内心何等复杂，只乖乖跟着他回了贝克街。
“叮铃——叮铃——”
她再次按响221B的门铃，门未开，人语先至。
“夏洛克!你又没带钥匙!”
克莉丝塔对门后出现的这位女士露出礼貌的笑意。哈德森太太打开门，对上这一对年轻男女，神情足足凝固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
“夏洛克，这是你女朋友吗？”
克莉丝塔认为她身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误会了!
夏洛克到底是多恨嫁啊，导致见到一个人就觉得夏洛克身边出现的雌性生物就是他女朋友。
“不，哈德森太太，我是埃德蒙&#183;史密斯教授的学生，克莉丝塔&#183;希尔德，他应该和您提起过我。”
她对上帝起誓，她，绝对不会，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再次同框出现。
内心疯狂吐槽，但表面还能维持一贯冷静从容的希尔德小姐在心中郑重起誓。
“埃德蒙的学生居然是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儿啊!”哈德森太太恍然间明白过来，顺手给了她一个不能再热情的拥抱。“快进来吧。我给你收拾的房间在三楼，你看看满不满意。”
“夏洛克，过几天有人来看房子，你别再把人气跑了。”说着，她匆匆带克莉丝塔上了楼。
上楼时，克莉丝塔回头看了一眼他，脸上露几分揶揄。
夏洛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唇畔勾起极淡的弧度，意味不明。
三楼的房间自带盥洗室和厨房，装修风格颇有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情，明丽典雅。
这很符合她的心意。
“哈德森太太，您的房子实在很漂亮。”克莉丝塔真心实意夸赞道。
“那当然，这可都是我精心布置的。你能满意真是太好啦!”她这话里不免有些炫耀的口吻。“哦，你刚刚怎么和夏洛克一起回来？是碰巧遇见了吗？”
“是我来早了，那时候您还没回来，福尔摩斯先生给我开了门。后来福尔摩斯先生要出门，我留下来也不方便，就一起出去了。”
过程完整，虽然和事实有些许差入，但总归是可信的。她对自己的表述很满意。
“哦，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可怜的孩子。”
克莉丝塔羞涩一笑，“我忘了向老师问您的号码。”
“我写给你，下次有什么事就可以打我的号码。”哈德森太太热情地找来纸笔，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电话。
……其实用手机存一下就可以了。
她理智地选择不说出来。
“说实话，能看到你和夏洛克相处这么愉快，我真是太开心了。他已经气走五个室友了，也许很快还会迎来第六个。之前三楼那个租客也是受不了夏洛克天天拉小提琴而搬走的。”
哈德森太太离开这房间时忍不住感慨。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夏洛克是个很不错的人，和他相处久了就好了。”
……
是和福尔摩斯先生相处久了之后就能忍受他各种怪癖了吧。
“对了，我听埃德蒙说，你的小提琴相当不错，也许你和夏洛克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音乐在很多时候都能促成一段美妙的缘分。”
不了，谢谢，我一点也不想和他有什么共同语言。
听着夏洛克的丰功伟绩，克莉丝塔嘴角抽了抽，这个人比她想的还可怕，突然有点同情他即将到来的第六位室友。
送走哈德森太太之后，克莉丝塔坐下来开始给她远在中国的外祖父母写信。
对于她外祖父母不喜欢手机这样的现代通讯工具的老派知识分子而言，写信是最好的选择。
“外祖父母尊鉴∶
日前已顺利到达伦敦，史密斯教授临时前往法国参加一场音乐讲座，我的课程学习需要推迟一周开始……房东哈德森太太是一位很和善的女士，对我颇为照顾……此外，我的一位邻居，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是一位很特别的英国绅士，与他相处使我的生活增添诸多乐趣……”
克莉丝塔觉得把夏洛克的形象写得这么亲切友好，真是太考验她的语言功底了。
然而她也不可能在信中抱怨“啊，夏洛克这个人太奇怪了，已经气走五个室友了，现在正准备气走第六个。”一类的话，平白让年迈的长者担忧。
慎重用词，模糊重点。
坚持这样的准则写完一封中文长信后，已近深夜。
真是太为难人了。
她放下笔，仔细检查过这封信，长舒了一口气。
明天就把信寄出去。
好在这条街上有不少邮筒，省了她往邮局跑的力气。
第二天早上，克莉丝塔寄完信回来后，在三楼的小客厅里见到了昨天被她在信上热烈称赞心里疯狂吐槽的福尔摩斯先生。
没错，不是二楼。是三楼她的房间。
感谢这么多年来养成的好脾气没让她把夏洛克先生即刻扫地出门。
夏洛克正坐在她的沙发上读报纸。
“福尔摩斯先生，我想您可能得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客厅。”
夏洛克打量她一眼，“你去寄信了。”
“解释？”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夏洛克对面坐下。
“为什么要解释？”他把报纸翻了一页。
……
对不起，论不要脸程度，她输了。
她皮笑肉不笑，“那好吧，您有什么事吗？”
“和我去一趟老菲尔德家。”
“不去。菲尔德小姐都安全回来了，这件事到此结束就好了。”
“你的脑袋里那么多水是用来养金鱼的吗？这件事怎么可能到此为止？”
“您感兴趣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没必要拉上不相关的人。”克莉丝塔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语气冷淡。
“昨天你一眼就看出了那幅画不对劲。”
“那又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夏洛克非得拉上她。原来是没隐藏好，被人看做了可研究的珍惜物种。可惜她最讨厌被人观察研究。
她可以容忍夏洛克对她进行行为分析，但不可能允许她像一个实验对象一样从里到外被剖析地彻彻底底。
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你不高兴？你讨厌被人过分观察？”
夏洛克还在分析她的心理，克莉丝塔觉得她快忍不住了。
昨天刚在信里写完和夏洛克相处愉快有趣，今天可能就要动手了。
果然立的一手好flag。
“够了，福尔摩斯先生。希望您能尊重一下他人的想法。”克莉丝塔冷声打断他。
“你明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说到这儿，他唇角翘了翘，“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你个鬼啊!
“先生，至少我从来没有一见面就分析别人的生平的不良嗜好。”
她冷静下来，余怒未消，但语气缓和不少。
“你只分析你感兴趣的那部分。”夏洛克站起来，“和我去，这件事会比你和我一开始想的更有趣。”

第4章 十二时（四）
“虽然我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还是更享受看脱口秀节目的愉快心情。”
彻底冷静下来的克莉丝塔端着她的牛奶，用颇为漫不经心的口吻道。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对未知事物抱有太强烈的好奇心，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即使她对这件错综复杂的失踪案充满好奇，可那也只是正常人对未知谜题的心态。她并不像夏洛克一样享受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快感。
掺和太深对她有没有害处还说不准，可没有益处这一点是肯定的。
所以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呢？
“我可以指导你的音乐作业。”
“福尔摩斯先生，我为您的诚意深深感动，经过慎重思考之后决定同意您的要求。”克莉丝塔果断道。
虽然她不知道夏洛克的音乐水平怎么样，但他既然敢开口，就肯定水准不低。老师布置的曲子令她头秃，时间又紧迫得很。送上门的外援肯定不能拒绝啊。
有了鲜明可见的切实利益，一切条件都好谈了。
以解决一个不那么耗费心神的问题的方式换取另一个更加麻烦的问题的解决方案，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毫无原则&#183;克莉丝塔小姑娘弯着浅棕色的眼眸，喜滋滋想。
一句话同时换取两个人都满意的结果。
夏洛克大步朝门外走去，“走，不要浪费时间。”
“另外，我进来时敲了门，但很遗憾你不在。”
克莉丝塔眨了眨眸子，这算是……解释么？
直到克莉丝塔被拐上出租车，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不是最大获利者。
……感觉被夏洛克坑了。
于是小姑娘郁郁开口∶“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冷淡打断她，“你可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称呼上。”
就一两个音节的差别而已。
克莉丝塔被他的逻辑噎到了，不过她清醒地没有争辩这些小问题，从善如流改正了称呼∶“好吧，夏洛克，你要用什么理由上门拜访老菲尔德先生？”
根据她昨天在网络上查到的信息，以这位老菲尔德门第之显赫，没有正当理由，他们连门都进不去。
“不需要，他会见我们。”
“唉？”克莉丝塔歪歪脑袋，不明白夏洛克的笃定从何而来。
“老菲尔德并不关心他女儿，他来找我也不是为了寻找他女儿的下落。”
老菲尔德别有目的，这是确凿无疑的，可夏洛克这么自信吗？他又怎么肯定老菲尔德会信任他？
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夏洛克&#183;福尔摩斯这个名字在伦敦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游走于光影间，不可复制的传奇。
这样说的话，这位福尔摩斯先生似乎比她想的更有名气啊。克莉丝塔盯了他一会，半晌，露出她招牌式的无辜笑容，“那依您看，老菲尔德先生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来找您的呢？”
“芙罗拉&#183;戴维斯。”
克莉丝塔想了一会儿，“那幅画上的另一个人？”
＿＿那个和艾莎&#183;菲尔德关系不一般，但又毫无踪迹可循的年轻女孩。
没等夏洛克给予肯定，她便自顾自接话，“你查了唐赛斯花园的访客记录。”
唐赛斯花园是英国有名的私人花园，每年二月到九月对外开放，但需要实名预约。
画上的时间写得那么详细，查起来也不困难。
“对。当时去了三个人。”
“剩下那个是芙罗拉&#183;戴维斯的男朋友。”克莉丝塔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
这是她从前的一个习惯动作，音节三长一短。在那间冰冷黑暗、没有窗户、阳光无法抵达的房间里，隔着一扇门，她和人用这样的音节交流。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
＿你还在吗？
＿我一直陪着你。
后来，那样如噩梦的一生结束后，她几乎割舍了和过去关联的一切，却保留了这个习惯。在她内心有任何不安焦虑之时，她就会敲出这个音节以求心安。
只是，终究再没有了那个会回应她的人。
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夏洛克听清了音节，就像是某种传递信息的密码。
他视线在她苍白无力的手指上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挪开。
“有意思的是，芙罗拉&#183;戴维斯的男朋友，布莱兹&#183;威廉姆斯在那以后就没有任何消息。”
“死了？”克莉丝塔挑了挑眉。
“不，失踪。和艾莎&#183;菲尔德一样的失踪。”
唯一不同的是，艾莎&#183;菲尔德平安回来，而布莱兹了无音讯。
“等下。”克莉丝塔打开手机，输入“布莱兹&#183;威廉姆斯”，网页缓慢跳转，加载出两年前轰动一时的失踪案。
显示出的信息很简略。
布莱兹&#183;威廉姆斯，英国一位勋爵的独子，着名连锁餐厅瑞丽芬老板独生女，芙罗拉&#183;戴维斯的男朋友。2000年四月因前女友怀恨，被蓄意谋杀。
她抬头，“新闻里写的是被谋杀。”
这种因风流艳事而死，几乎是让家族名声扫地。所以这事当时被压下来，没有被报纸大肆宣扬。也只有网络上才爆出只言片语。
“苏格兰场那些金鱼做出的愚蠢判断还少吗？照片上的死者明显长期从事体力劳动，营养不良。”
“哪儿来的照片？”网上并没有爆出这件事的具体经过，更别说现场照片了。
“苏格兰场的信息系统里。”
瞧这轻描淡写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克莉丝塔觉得她这位邻居，其实是打着侦探幌子的某个犯罪组织核心人员，被派过来做卧底的。
“说起来，这两件失踪案里，老菲尔德在女儿失踪后反应冷淡，而威廉姆斯勋爵，连死的不是自己儿子都没有发现。”
“不是没有发现。老威廉姆斯一直没有给布莱兹立墓碑。”
“这可就有趣了。”她关上手机，理了一下思路。
“布莱兹没有死，但因为某些原因，他被囚禁住，有人用他来威胁老威廉姆斯，所以他明知道独子没死却不敢声张。而艾莎&#183;菲尔德也是……不，她是自愿和人离开的，而且现在她平安回来了。
那么有两个可能。要么艾莎&#183;菲尔德是失踪案的策划者，要么她与策划者关系匪浅。”
而她的直觉告诉她，可爱的艾莎小公主更可能是一位出色的策划者。
“好了，亲爱的夏洛克先生，不要继续无谓的猜测了，让我们寻找更确凿的证据来证明真相吧!”
克莉丝塔打开车门，结束了这段谈话。
菲尔德家族是英国有名的贵族世家，虽然从几代前起已没有了爵位，但他们的财富让整个英国侧目。单从这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来看，便足矣想象他们的豪奢。
站在这座庄园面前，她忽然想知道老菲尔德承诺那笔丰厚报酬还作不作数了。
似乎早知道有客来访，典型英伦风的庄园大门朝两侧缓缓打开。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执事走出来，向他们弯腰行礼。
……仿佛回到了封建主义的十八世纪。
“先生昨天就说会有贵客上门，一早吩咐了要好好招待，请两位随我来吧。”这位执事虽年近花甲，但礼仪形态仍然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位老菲尔德先生对夏洛克的性格揣测的格外准确。
克莉丝塔留意了几秒庄园四周的情况，头顶三个监控器全方位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难怪这么快就开门了。
有钱真好啊!克莉丝塔一边留神打量庄园内部，一边在心中感慨。
执事把他们带到偏厅，吩咐人给他们上了茶水。
“先生现在正在和另一位客人议事，还请两位贵客在此处稍等片刻。”
“是汤姆&#183;威廉姆斯。”
对此，老执事面不改色，“正是威廉姆斯勋爵阁下。福尔摩斯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这画很漂亮，是哪位名家画的吗？”克莉丝塔打量着墙上的大幅油画，状似无意地问。
“是我们小姐画的，先生很喜欢这幅画，就把它挂在这里了。”
“那为什么不挂在正厅呢？放在正厅不是更显眼吗？”
“正厅里挂了小姐的另一幅画。那是小姐最满意的一幅，如果有机会，您可以看看。”
“原来是这样。你们小姐的画很有灵气。”
“艾莎小姐听到您的赞美肯定很高兴。”
执事离开后，克莉丝塔还在研究这画。夏洛克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他随意瞥了一眼画作，“这画没什么特别的。”
“对，没什么特别。”她转过身，“只是菲尔德小姐这幅佳作和我们在她公寓里见到的那幅，并不是同一个作者而已。”

第5章 十二时（五）
没看出这两幅画在画风方面的细微差别来，完全不能怪夏洛克，毕竟他不像克莉丝塔一样有一个从事绘画的母亲。
艺术鉴赏这事太为难他了。何况这两幅画画法本就承自一脉，如果不是绘画者倾诉于笔端的情感不同，她也分不出来。
克莉丝塔对没有储存艺术知识的夏洛克致以她最深切的同情。
果然，这幅画下笔更为冷静克制，倒更像那位艾莎小公主的性情。
至于艾莎公寓里的那幅人物画……这样看来，她先前的推测就有些问题了。
还是夏洛克有理有据的推理更为可靠。她应该向他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你说得对，这件事比想象中还有意思。”她笑盈盈道。
“画是芙罗拉&#183;戴维斯的。”夏洛克无视克莉丝塔不怀好意的笑容，语气平常。
经历过当时场景的只有三个人，艾莎&#183;菲尔德画技高超，没必要特意请人画画，所以那必然是其他两人之一所作。布莱兹和她的关系平常，没有亲密到赠画的地步，那就只剩下芙罗拉&#183;戴维斯。
“什么画？”老菲尔德由女仆搀着走过来，听见这一句，和蔼地问。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夏洛克，才回答老菲尔德的问题。“我们在说，艾莎小姐这幅画的风格和她公寓里芙罗拉小姐的那幅人物画风格很像。她们是向同一位老师学习的绘画吗？”
老菲尔德听后不由得笑了一声，“哦，那画其实有两幅，艾莎开始画了一幅送给芙罗拉，芙罗拉看到以后又画了一幅一样的，回赠给艾莎。为了看上去和原画一样，画上的名字还是叫艾莎自己添上去的。”
那就没错了。“难得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克莉丝塔点点头。
老菲尔德却叹了一口气，“从前倒是这样。”
瞧瞧这一副其中另有隐情的样子!克莉丝塔如他所愿脸上生出几分好奇，“那是最近她们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老菲尔德目光转向夏洛克，神情忧愁，“夏洛克先生，这也是我想向你寻求帮助的原因。”
“您说。”夏洛克稍稍坐直身子，眼底神彩迸裂开来，在他周身炸成万般华彩。
无可比拟的天才的耀眼。她在心底称赞了一句，继续盯着老菲尔德。
他挥挥手，示意女仆离开，这才慢吞吞讲述了整个经过。
“这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也算是一段孽缘。”老菲尔德苦笑，“芙罗拉两年前曾交往过一个男朋友，是威廉姆斯勋爵的独子，名叫布莱兹。芙罗拉把他介绍给艾莎认识，但没想到这小伙子对艾莎一见钟情。”
克莉丝塔觉得她在听一个狗血八点档的开头。
“芙罗拉对他的背叛格外愤怒。所以她收买了布莱兹的前女友，对这个可怜的小伙子进行了残忍的谋杀。”
……剧情开始转到刑法片了。
“艾莎前一段时间无意中发现了她买｜凶｜杀人的证据，于是芙罗拉把我可怜的女儿绑架了，两个人失去了消息。我怕她伤害到艾莎，一直没敢报警，昨天也没敢告诉你们实情。
“据我可怜的艾莎说，芙罗拉本来想要杀了她，但上帝仁慈，芙罗拉最后关头良心发现，放过了她。”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芙罗拉。她把艾莎放回来之后就不知所踪。我希望你能找到她的下落，告诉她我和艾莎都已经原谅了她。毕竟芙罗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相信她只是不小心误入歧途。”
“那您应该去找苏格兰场。毕竟谋杀这事儿不该归一个私人侦探管。”她接话。
老菲尔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语气意味深长“小姑娘，你这副维护的样子，可不像你昨天说的毫无关系啊!”
“谁说我们毫无关系的？我们三个小时之前刚刚建立了一种新关系。”
啊？什么？等等。
她足足花了三十秒才反应过来，夏洛克指的是今天答应的音乐作业指导这事。“夏洛克!你应该调整一下你的用词。”语气无奈。
“我的用词有错吗？”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会产生歧义的。”她挤出一个敷衍的笑。
“OK，那我改正一下。我们三个小时之前建立了一种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新关系。”
更过分了!!还不如不改正呢!!
老菲尔德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和威廉姆斯交谈过了，他有松口和解的意向。虽然这么说可能不怎么好，但我并不希望芙罗拉和苏格兰场扯上关系。我一直拿她当我另一个女儿看待，你们应该理解一位父亲的心情。即使是出于她是艾莎唯一的朋友这一点，我也希望她平安。”
“所以，我希望夏洛克先生能替我找到芙罗拉的踪迹。至于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好一出心酸老父亲拯救迷途女儿的年度狗血大戏。
克莉丝塔没吐槽他话里种种自相矛盾之处。她看向夏洛克，等他的回答。
夏洛克站起身，“当然。我们可以见一面菲尔德小姐吗？也许可以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艾莎她受了惊吓，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才睡下。我想你们现在不能见她。”老菲尔德叹了口气。“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告诉我，我会问她的。”
“不用了，有什么问题我会再联系你的。”夏洛克对老菲尔德漏洞百出的谎言没有什么再听下去的兴趣。
担心？连自己女儿都不担心的人会去担心别人的女儿。别开玩笑了!
女儿差点被杀，还能说出轻易原谅杀人凶手这种话？
而且从头到尾，老菲尔德都没有提到芙罗拉&#183;戴维斯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做父亲的这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察觉到夏洛克意欲离开，克莉丝塔对老菲尔德笑了笑，“您可以放心。夏洛克一定会查清楚的。”
至于究竟查什么，这谁说得清呢？
老菲尔德颔首，“我派车送你们回去。”
“不必了。”夏洛克拒绝，“我们还有其他事。”
能有什么事，她怎么不知道？克莉丝塔面上不显，只矜持的点了点头。
菲尔德庄园前方几百米处就是街道，搭乘出租车很方便。老菲尔德也就没有再客气，随他们离开。
快步走出庄园，夏洛克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几步，环顾四周，忽然转身。
“我们现在有什么其他事，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对上他的目光，克莉丝塔懒洋洋开口。
“我们去找艾莎&#183;菲尔德。”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否。
“老菲尔德先生说她在睡觉。”
“蹩脚的谎言。老菲尔德不想让我们见她，显而易见，艾莎&#183;菲尔德一出现，所有的谎言都不攻自破。”
他唇角微扬，那是对巨大谎言背后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欣喜。
“所以我们怎么去找艾莎？”克莉丝塔觉得她还是低估了夏洛克的骚操作。感觉今天还要被坑怎么破？
“翻墙。从后墙翻过去。”夏洛克坦言，“我观察过，这座庄园的监控有三个死角，都在后面。&#39;后墙处临近花园，草上的水迹还没干透，说明女仆刚刚打扫完，不会有什么人经过。”
……我本来不该是个坐在音乐厅里拉小提琴的艺术工作者吗？怎么分分钟就要变成入室抢劫犯了？
克莉丝塔最后还是跟着夏洛克从事非法入室活动去了。
但她对翻墙这个事并不在行。
望着菲尔德庄园一米八高的围墙，她沉默地看了一眼夏洛克。
“你爬不过去？”夏洛克皱了皱眉，那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只知道地球围着太阳转的废物。
这就有点让人尴尬了。
克莉丝塔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裙子，退后两步，笑眯眯道∶“夏洛克，你看啊，翻墙这么危险的事总要有一个人给你把风。我就不陪你翻墙了，我可以在外面替你留意巡逻的警察，免得你被苏格兰场的金鱼们抓进去。这样安排你的安全才更有保障啊!”
“巡｜警不会来这边。这种私人庄园的治安问题不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明晃晃的嘲讽。
不要这么看她啊喂!这副身体的硬件设施不支持，她有什么办法？
“等着。”夏洛克说着，就轻松利落翻上了墙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而她只觉得这是对矮子最大的歧视。
上面的侦探先生实际上并没有歧视矮子。
夏洛克单手撑在身侧，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让单手支起重心，缓缓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上来!”
没点亮翻墙技能的克莉丝塔听话的把手搭了上去，借着夏洛克的力翻上墙头。
比她想得要轻松一些。这身体的灵活性好像还不错。
克莉丝塔翻上去之后刚好正对着庄园内部。视线一越过墙面，便发现地面一道影子缓慢移动。她只得扯了扯夏洛克的衣袖，“好像有人过来了。”
“我们下去。”夏洛克果断拉着她从墙头跳下去。
结果是他们两个一起摔到了花园的草地上，制造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克莉丝塔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上面一片淤青。她爬起来，随着视野上移，下意识扫查周边。视线落到某处时，她瞳孔忍不住一缩。
“夏洛克!那边!”

第6章 十二时（六）
在短短的一瞬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那一刻目光里所有镜头被放慢无数倍。
她看见老菲尔德身形不稳，拐杖从手中飞出去数英尺，重重落在草地上，而他整个人往后仰去，控制不住地自花园的矮阶上滚落，脑勺砸在地面上，洇开的鲜红与常青的草绿构成一种极致的对比。
不远处有教堂悠长的钟鸣声依稀传来，漫长的十二响犹如丧钟哀鸣。
……
她匆匆掏出手机，拨响了急救电话。
“喂，这里是维克拉街244菲尔德庄园，一位老人从楼梯上滑了下来，情况紧急，请速来。”
“人应该已经死了，后脑撞到了石头，几乎被刺穿。你打急救电话没有用。”夏洛克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查看不知生死的老菲尔德。
“确实，人死透了。你可以打给殡仪馆了。”他摊了摊手，神情有点可惜。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回过神来般，慢慢走到老菲尔德的尸体旁。
这是她这一世五年来第一次亲眼目睹一场死亡。从生到死的一瞬，她看得清清楚楚，却无力阻止。
“真的死了吗？”她轻声问了一句。
夏洛克没注意到她神态不对劲，眉梢眼角都流露出兴奋之色，“当然，石块直接砸进后脑，中枢神经受损，直接脑死亡。克莉丝塔，你看到他鞋底的青苔了吗？那边台阶上也有。但他鞋底的青苔痕迹很明显不是刚刚才沾上去。有人故意制造出他是踩到青苔才滑倒的假象。”
“克莉丝塔，在我的眼前，我们亲眼见证了一场谋杀!”
“我觉得现在不是关心这些事的时候。”她垂落长发下的神情近乎冷凝，对夏洛克只关心案件的心理不能赞同。
“哦？难不成我们还要对着他的尸体大哭一场表示哀悼，然后为他念圣经，请求上帝保佑他死后不要下地狱？”夏洛克低头察看老菲尔德的死状，用嘲讽的语气回应道。
克莉丝塔摇摇头，“夏洛克，我只是觉得你缺少了一点对生命的敬畏。”
作为一个天才，有任何怪癖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夏洛克这种冷漠到近乎没有人类同理心，让她觉得……可怕。
“敬畏生命最好的方式不是找出凶手，让死者放心地去见上帝吗？…这个表情……他临死前看见了一些让他恐惧的东西，导致惊吓过度从台阶上摔下来，脑袋直接摔在了这堆石块上面。这堆石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这条石子路正准备修整，这些石块是原料。”
可是你找凶手的理由并不是为了让死者安息。
克莉丝塔知道她没法和夏洛克谈下去，只好提醒了一句，“我刚刚喊的那句声音有点大，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我觉得我们等下可能解释不清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对夏洛克的解释能力不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两个完全可以被当成非法入室，被主人发现之后愤而杀人。这是最符合眼下情况的解释了。
“距离你喊那句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从花园到主屋的距离来看，如果有人听见，早就该过来了。”
“还有，我完全能证明你不是这件案子的凶手。”夏洛克瞥了她一眼。
刚才她惊慌之下喊出的那一句其实声音不大，她的潜意识阻止了她发出过高的声音。但显然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表现出和她身份不符的矛盾之处实在太多了。
这个人，比他遇到过的所有案件都看上去更有趣。
为什么要你证明我的清白啊!咱们两个谁看起来更危险不是一目了然吗!
克莉丝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说老菲尔德死于谋杀，那我先打给苏格兰场报案吧。”
“那些愚蠢的金鱼只会断定这是一场意外死亡。”
“起码人家的调查比我们合法。”
“随你，我会在他们来之前找出凶手。”夏洛克走上台阶，俯下身用手指捻起那台阶上嫩绿的青苔。“果然，凶手制造了老菲尔德从青苔上滑倒的痕迹，但这痕迹实在太拙劣了，显然是一位身材瘦弱，身高在170到175公分之间的女性才能留下……”
说到这儿，他抬头，眼神明亮，“艾莎&#183;菲尔德身高多少？”
“我之前在她公寓看了她衣柜里的衣服。大约……170公分？”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夏洛克，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告诉庄园里的其他人，老菲尔德先生出事了。”
他们两个和主人毫无关系的外人在这究竟干什么啊!为什么不先通知主人啊!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的克莉丝塔低头看了一眼老菲尔德狰狞的面容，内心绝望。
“你说得对。”夏洛克退后两步，清了清喉咙，大声喊∶“有人吗？菲尔德先生出事了!”
正准备给苏格兰场报案的克莉丝塔小姑娘被他这一句吓得差点把自己的手机摔出去。
……原谅我愚昧无知，跟不上天才的思维。
片刻后，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位执事和几个女仆匆匆赶来。
看见他们两个，执事明显愣了一下。
正站在老菲尔德先生尸体旁边的克莉丝塔默默合上了自己的手机，用哀痛的语气开口，“我和夏洛克本来想绕过庄园，去后面的瑞丽芬餐厅吃饭，但没想到经过后门时正看到菲尔德先生从台阶上滑了下来。夏洛克担心之下，一时冲动就翻墙过来了。”
“我很抱歉我们的失礼。我刚刚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但是菲尔德先生他好像……”
老执事身形踉跄了一下，震惊和哀伤同时浮现，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转身对几个年轻女仆说，“南希，去请小姐过来。其他人去做自己的工作，不要乱谈主人家的事。”
随后，他向夏洛克和克莉丝塔弯腰致意，“请容我代先生和艾莎小姐感谢两位的好意。但希望两位能多留一会，协助我们处理这桩让人痛心的意外。”
说白了就是怀疑他们。克莉丝塔晃了晃手机，“要报警吗？”
“等稍后艾莎小姐过来再做决定。”
闻言，克莉丝塔低下头，回想了一下老菲尔德死前站的位置。如果说他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么他那时对着的方向是……
她算了一下，转过视线。那大概是卧室一类的房间，落地窗折泛出伦敦十月稀薄的日光，依稀可以看见房间内部的摆设。
平平常常，看不出有什么吓人之处。
夏洛克选的翻墙地点，虽然是监控死角，但也是视线死角，从那只能看到台阶附近的情况。更远一点的房间被矮木遮挡，什么也看不到。
克莉丝塔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漫无目的扫荡的目光落到了从菲尔德手里飞脱出去的拐杖上。
夏洛克已经走过去捡起那根木制拐杖。他伸手摸了摸底部，触到微微的滑腻。
油？
“福尔摩斯先生!”执事看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请您不要动现场。”
找到线索的福尔摩斯先生顺从地放下拐杖。
“加纳叔叔，我爸爸他怎么了？”艾莎&#183;菲尔德急急忙忙从走廊传穿过来。她仿佛是被女仆匆匆从床上叫起来，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脚上套了双拖鞋。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即使毫无形象，也掩盖不了五官的精雕细琢，一头浅金色的秀发披散在后脑，碧色眼睛犹如镶嵌其中的华贵猫眼石。
风姿更胜画上三分。
“小姐，据福尔摩斯先生和这位小姐说，老先生是从台阶上滑下去的。救护车随后就到。不过先生可能……“他话中未尽之意很明显。又道，”现在要报警吗？”
艾莎看了看他们两个，消瘦青年正盯着她，目光锐利；年纪小些的那个女孩低着头，看不清正脸。
她迟疑了一下，“报吧，但不要闹大了。”
“两位先到客厅坐一下。警察可能会询问一些事，不用紧张。福尔摩斯先生，我听父亲说您是一位出色的侦探，我相信您的善良与正义。”
“加纳叔叔，您先去休息。我在这等救护车。”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对视一眼，点点头。
“当然，我愿意留下来证明我的清白。”夏洛克欣然回应。
克莉丝塔忍不住看了艾莎小公主好几眼。
这对父女真是奇怪。父亲对女儿失踪反应冷淡，女儿对父亲的死亡也不伤心。除了刚刚出现的那一刻，艾莎&#183;菲尔德脸上还有几分慌张，接下来她一直表现得冷静自若，仿佛出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注意到她的目光，艾莎对她弯了弯唇角，眉目间的冷淡因此化去不少，甚至生出几分明媚之色。
她眨了眨眼，大大方方收回探究的目光。
女仆领着他们去会客厅，克莉丝塔状似无意问∶“我刚刚好像看到那边有一排带落地窗的房间？”
“您说的那里是这座庄园的客房。”女仆微笑着回答她的问题。
老菲尔德的意外，对她的工作没有任何影响。
“那里离艾莎&#183;菲尔德的房间多远？”夏洛克就比她直接得多。
女仆没理解夏洛克问这个问题的用意，警惕地看着他。
克莉丝塔简直想堵上夏洛克的嘴。
“我们就是好奇那一排都是客房的话，菲尔德先生和菲尔德小姐该住在哪儿呢？好像没看到其他房间了。”
好一会女仆才犹犹豫豫的回答，“先生和小姐的房间都在二楼，如果走过去，离客房还是挺远的。不过小姐的房间就在客房上面，这么算也隔的挺近。”

第7章 十二时（七）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呜呜呜”的鸣笛声传遍整条街道，足足响了好几分钟。
医生蹲下身观察了老菲尔德一会，就摇摇头，对艾莎道，“请您节哀，老菲尔德先生已经辞世了。我们无能为力。”
“麻烦你们了。”艾莎低着头，深碧色眼睛里倒映出老菲尔德狰狞面容，眼神毫无波澜。
这边救护车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去，毫不拖泥带水。而另一边，被所有人暂时性遗忘的两人
＿＿
“你去艾莎&#183;菲尔德的房间，我去客房。”
克莉丝塔没有反对夏洛克的分工，只故作惊讶∶“原来您终于意识到随便进出一位未婚女性的房间，是很不绅士的行为嘛!”
“你为什么总要在这些毫无价值的问题上纠结？”夏洛克和她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空间里。
“您刚刚说，能在警｜察来之前找出真相，现在真相呢？侦探先生？”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我现在只想知道能吓坏老菲尔德的是什么东西。”
“那祝您好运。”她抬步走上回旋楼梯，对他口中的真相没有探寻的意欲。
当怼不过一个人时，就要尽可能的阻止他开口的可能。
明悟出和夏洛克相处第一准则的克莉丝塔小姑娘把侦探先生丢到脑后，避开擦拭花瓶的女仆，开开心心上了二楼。
二楼住人的房间不多，因此艾莎&#183;菲尔德的房间很好找。
克莉丝塔推门进去，房间宽敞，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十八世纪的名画，脚下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上面织出艳丽的图案。
她轻轻合上门，小心翼翼留意着房间的布置。
靠墙的一面有悬挂式的书架，上面整齐有序摆放着各类书籍，从绘画鉴赏到文学诗歌，应有尽有。书架旁又开了一道门，应该是艾莎的卧室，她走过去，转了转把手，被锁住了，没有开。
水红帘幔自窗前飘下，隔绝日光，画架就搁置在窗前，未干透的颜料昭示着房间的主人或许刚刚完成一幅画。
克莉丝塔翻了翻那堆画纸，并没有发现那幅刚完成的画作。
她有些不解，画作应该是艾莎&#183;菲尔德连夜画出来的，剩下的纸张上还有半干的颜料。可这么幅画，一时间能去哪里？
“……他死前看见了一些让他恐惧的东西……”夏洛克的话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
所有的线索瞬间被串到一起，克莉丝塔想她大概知道是什么吓坏了那位老先生。
＿＿
艾莎&#183;菲尔德的画作。
只是，那幅画上究竟画了什么？
算了，等夏洛克找到那幅画就知道了。她无所谓地想。
“咔嗒＿＿”
艾莎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看到来人的那一瞬，她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夏洛克？”
他不是去客房找那幅画去了吗？怎么上来的？她咬着下唇，有点纠结。
“现在事情完全清楚了!”他语气尤为愉悦。克莉丝塔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张卷成一团的巨大画纸。
那应该就是她想找的线索。但画……好像湿掉了？
“夏洛克，上面画了些什么？”
他扬眉，打开画纸，“一幅人像。上面的背景和客房的布置完全重合。”
这是一张人物等身像，画纸长约2米，她目测估算画中人的身高在150公分左右。画中人五官混着水迹糊成一团，躯干也只剩下个轮廓。各色颜料层层叠叠洇开，只勉强分辨的出衣服上的粉蓝二色。水迹像刚刚才泼上去的。她想了想，这可能是个少女的肖像。
可老菲尔德为什么会被吓到？
“对了，你怎么上来的？”她视线从画移到夏洛克脸上。
“楼梯。下面的一间客房里有和艾莎&#183;菲尔德房间直接相通的楼梯。”
为什么一个正经庄园里还有这种秘密通道啊!她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她应该拿隔壁的密室逃脱的剧本才对啊!
夏洛克难得体贴地为她解释，“下面的客房翻新过，艾莎&#183;菲尔德的卧室装潢与她本人不符。这是她母亲的房间，下面的房间是她童年时代居住的地方。”
欧洲的确很多规矩古老森严的家族中，男女主人的房间是分开的。
为了方便照看孩子，女主人将房间打通也是很正常的事。
克莉丝塔释然。
“行吧。请您向探员们解释真相，证明我的清白。伦敦最好的侦探先生。”
这件谋杀看似前因后果都已弄清楚，但艾莎&#183;菲尔德弑父的缘由一直不曾明朗。比起没有线索地胡乱猜想，询问当事人或许更简洁了当。
克莉丝塔离开房间前，隔着水红帘幔看了一眼正在尸体旁边取证的苏格兰场探员们和正被询问的艾莎&#183;菲尔德。
下方那位美丽如画中女神的菲尔德小姐似有所感，抬头朝这个方向笑了一下。
“……所以，老菲尔德应该是因为这些青苔不小心从台阶上滑倒，撞上了这些石块，这完全是不可控的意外……”
“听到了吗？我就知道苏格兰场的这些金鱼们会断定这是一场意外。”夏洛克用嘲讽的语气对克莉丝塔道。
在夏洛克的怼人技能不朝她施展时，听他怼别人还是挺有趣的。克莉丝塔跟在他身后，端着一脸无辜，幸灾乐祸地想。
……不过，苏格兰场这些探员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夏洛克!”其中一位探员看到他，惊讶而又无奈。正是刚刚做分析推理的那位。
然而夏洛克毫不留情地张口就是嘲讽，“格雷垂德，你刚刚的推理真是精彩极了!完全发挥出了人类无穷的想象力。”
……突然发现自己的邻居的定位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差入有点大怎么破？
她一直以为这位邻居是个无业游民，突然间发现人家好像有官方机构认可。
“夏洛克，你又一次叫错了我的名字!不是格雷垂德，是雷斯垂德。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雷斯垂德一边抱怨一边惊讶地看着克莉丝塔，“一个跟在你身后的女孩!她一定还没有成年!”
突然有点后悔轻易答应夏洛克的条件了。
感觉自己亏大了……
话说回来，连别人名字都记不住的夏洛克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评价别人是金鱼啊!
这就是不要脸的好处嘛!
感受到四周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她遏止住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捂住脸的冲动。
克莉丝塔从夏洛克身后探出脑袋，笑容略带尴尬，“那个……探员先生，您好。我是福尔摩斯先生的邻居。”
雷斯垂德的好奇还未打消，夏洛克就不耐烦截断了他的话。
“打住!我们现在在谈这桩谋杀。”
“谋杀？”雷斯垂德回头看了一眼老菲尔德的尸体，出于对夏洛克的信任，他问，“夏洛克，你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能表明吗？”
“不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一直沉默站在一侧的艾莎&#183;菲尔德抬起头，走上前两步，直视夏洛克，目光平静，“是我杀了他。”
她态度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像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弑父的骇闻。
甚至她的唇角还沾着化不开的轻浅笑意，映衬着十月虚幻的日光，如雪后初霁，雨过天青。

第8章 十二时（八）
周遭因她的话一片安静。
艾莎&#183;菲尔德却并不在意，她轻笑出声，“福尔摩斯先生应该已经推断出他怎么被我杀死的吧。说来上帝从来都不眷顾我呢，难得杀个人都被人看见。真让我觉得难过啊。”
“如果两位不出现，这将会是一场完美的意外。”
说到这儿，她将视线落在老菲尔德凉透的尸身上，“不过这样也没有关系。我已经听到十二点钟声的落幕。”
夏洛克倏地反应过来，“你在威廉姆斯的车上动了手脚？不……不对……是车祸!”
“对呀。”见到这位侦探先生万物在握的冷静表情破裂，艾莎笑容更明快了些，“我花了二十万英镑雇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司机，撞死了他，在十二点。和我敬爱的父亲大人同时见上帝了呢。
是不是十分惊喜？大侦探？”
“是的，十分惊喜。”大侦探先生友好地回答，完全无视一众探员的铁青脸色。
“菲尔德小姐，您是为了戴维斯小姐这样做的吗？”克莉丝塔凝视她，留意着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
她看着克莉丝塔，顿了一下才漾开笑容，“小甜心，你很敏锐。不过我不想等会儿再讲一遍，所以，现在去苏格兰场做笔录吧。”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可以吗？探员先生们？”
“可以。弗兰克，传讯……”雷斯垂德看向克莉丝塔，她善意地笑笑，“芙罗拉&#183;戴维斯。瑞丽芬餐厅老板独生女。”
“对，去传讯芙罗拉&#183;戴维斯。”
“事情从哪儿开始讲比较好呢？”艾莎优雅从容坐在刑讯室的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
克莉丝塔跟着夏洛克坐在一旁。小姑娘心底忿忿，要不是是夏洛克执意要过来，还用音乐作业威胁她，像她这样尊纪守法的公民才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某人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所作所为也是要被传讯的。
艾莎的语速十分平稳，条理清晰，
“两年前，芙罗拉交往了一个新男友，就是那位威廉姆斯勋爵的儿子。他叫什么来着呢？……对，布莱兹&#183;威廉姆斯。”
“我雇他的前女友杀了他。三万英镑，能满足她一个月的致幻剂需求。”
做笔录的探员手抖了一下，这位小姐的业务真是熟练。说起雇凶杀人轻车熟路，波澜不惊。
“其实我觉得他们父子的命，一便士都值不上。”她颇为可惜的评价，“不过一个可怜女人的未来和有一个身患重症的妻子的司机的生命还是值得高昂的价格。”
“fuck!”刑讯室里，有人愤怒的低声骂了一句。这种对生命轻蔑漠视的态度，足以让这些正义感扎根于心中的探员们暴怒。
克莉丝塔一边听着，一边玩着手中的笔，不为触动。夏洛克分出几许余光给她。
艾莎低头，对他们的愤怒置若罔闻，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语气漫不经心，“我想你们应该要问我为什么要杀他，毕竟我和他无冤无仇。”
“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她想了想，纠正自己，“在他和芙罗拉交往的那一刻起，我就和他结下了不可饶恕的仇恨。”
“这个肮脏的男人，玷污了我的缪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说到这句话，她眼底光彩温柔到诡谲。
都说十个艺术家九个是疯子。这位菲尔德小姐也正应了这句俗语。疯得彻底。
居然为了这么荒谬的一个理由杀了三个人，间接害了五个人。
克莉丝塔敲了敲椅子扶手，垂下眼帘，总觉得这话颇有深意呢。
“但是这件事前不久被我亲爱的父亲发现了。正好他想向威廉姆斯勋爵表达诚意以寻求合作，可也不能告诉勋爵阁下我女儿杀了你儿子吧？所以啊，我这位精明的父亲，决定把这件事推给我善良纯洁的芙罗拉。”她说着，目光慢腾腾转到夏洛克和克莉丝塔的方向，“我父亲上午一定和两位谈过这个愚蠢的版本吧？”
克莉丝塔同意，“老菲尔德先生编的理由确实挺蠢的。”
雷斯垂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希尔德小姐，请您不要随意开口。”
“抱歉。”克莉丝塔低下头，继续玩她的笔。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杀他的。”艾莎摊了摊手，“所以我只是带走了芙罗拉，准备避过这一段时间。但是父亲他不愿意放弃，甚至特意找到了福尔摩斯先生。恰好听闻芙罗拉的父亲病重，我就带她回来了。
嗯……你们刚才还想传讯芙罗拉，不过我想你们找不到她，毕竟我花了那么大心思处理掉了所有痕迹。可惜……福尔摩斯先生应该能够推断出来，芙罗拉她在一家疗养院陪伴她父亲。
探员先生们，我想做人还是要善良一点，不要打扰父女最后团聚的时光。老戴维斯活不了多久了，阿尔兹海默症加上心血管疾病，很可怜的。”
“很抱歉，一切都要按程序走。我们必须传讯芙罗拉&#183;戴维斯小姐。”
而且善良可怜这种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讽刺吗？
艾莎闻言，神情格外遗憾，“不可以晚几天吗？”
“菲尔德小姐，无论是否晚上几天传讯，对戴维斯小姐的打击都一样。几乎同时她就要失去父亲和好友。”夏洛克替苏格兰场回复。
“您说得对。那就继续讲这个漫长的故事吧。”她眉眼间划过几不可察的哀伤。“我独自一人回了菲尔德庄园。然后他把我关了起来。第二天约见威廉姆斯勋爵。就是今天。”
“芙罗拉对我而言就如色彩于之油画。她是我还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的唯一希望。所以我决定保护她。”
她谈及这个名字，浑身的刺都软下来。
“然后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弄死了他们。虽然是临时想出的计划，但如果没有侦探先生，我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至于杀人手法，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听一下阁下的推理呢。”
“的确是临时的主意，手法十分拙劣。老菲尔德有午后十二点在花园散步的习惯，而十二点半就会有人清理花园，尸体会被及时发现，迅速被判定成一场意外，甚至不用向苏格兰场报案。那堆石块是你故意移动了位置，使老菲尔德跌落时砸到上面。台阶上滑倒的痕迹是你昨晚刻意制造。加纳执事是你的帮凶，老菲尔德鞋底的青苔正是他帮助你处理的，之前也是他一直在传递信息给你，你才对老菲尔德的行动了如指掌。”
夏洛克气定神闲，单词一串串自唇齿间流泄而出。
“你将与窗帘等大的画与窗帘夹在一起，客房的窗帘是上下拉动式。在老菲尔德经过时，你把窗帘拉了下来，画上的背景和房间完全一样，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恶鬼索命？”
“为了保证老菲尔德被吓得跌下去，手杖底部被涂了油。是那位执事涂上去的，只有他才有机会接触到拐杖。所以他才在我碰到那根拐杖时如此惊慌。”
“事后你只需要把画取下来就可以完成这一场完美的意外。但是我们的到来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只来得及把窗帘拉上去。为了掩盖那幅画，你不得不用女仆擦窗户的水泼湿了它。随后从客房的楼梯赶回自己的房间。”
“现在唯一问题是，画上究竟有什么？”
听完整个分析，艾莎饶有兴致地给他鼓了掌，“您的推测很正确，不过我画了什么，这是个秘密哟。”
夏洛克不为所动。
“画上的内容一定和芙罗拉&#183;戴维斯有关。雷夫斯德，尽快传讯她，约克郡北部，绿林疗养院。”
艾莎&#183;菲尔德脸色微变。
雷斯垂德∶我已经不想再提我的名字了。
“菲尔德小姐，我认为你的谎言实在是很蹩脚。”一个年轻探员又看了一遍笔录，胜券在握地开口。
“哦？”艾莎身体往后一仰，姿态随意了些，“有何高见？”
十足十的轻蔑，可惜那位探员并没看出来，“你说老菲尔德先生是因为偏袒你才没有报警，可他把事实告诉威廉姆斯阁下时，威廉姆斯阁下也没有报警。”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一句话，完全可以证明威廉姆斯不报警是再明智不过的。”
“你什么意思？”年轻的探员涨红了脸，语气愤怒。
“我那位父亲，不可能让威廉姆斯走司法程序的。因为我一定会打乱他的计划。而威廉姆斯，看重家族声誉更甚于他独子的命。这从他当年的处事方法就可见一斑。所以他们只会私下处理，不可能报案。”
“毕竟，他们认为自己的权利比法律高的多。”
传讯芙罗拉&#183;戴维斯起码要等到明天，夏洛克和克莉丝塔留下来也没什么事，克莉丝塔劝说成功夏洛克同意让他们先回贝克街。
在路过外间时，刚好听到有探员汇报了一句，
“……对，威廉姆斯先生在中央大道发生车祸，两位司机和勋爵阁下都确认死亡。”
克莉丝塔突然开口，“侦探先生，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这一天是我有史以来的生命中最精彩的一天。”
“你对艾莎&#183;菲尔德最后的解释怎么看？”他问的不相干。
她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只淡淡提了一句，“她的解释有点长。”
“对，她在用话语刻意掩盖一些事实，就像她掩盖那幅画一样。”夏洛克的得意与亢奋表露得淋漓尽致。“克莉丝塔，你还记得我说过，布莱兹&#183;威廉姆斯只是失踪。但艾莎&#183;菲尔德认为他死了。我肯定她今天没有说谎。所以这桩案件真是太有趣了!”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克莉丝塔想到一团乱麻的案件，感觉自己前途暗淡。
我现在立刻回去好好写我的作业再也不敢偷懒了还来得及吗？

第9章 十二时（九）
一切才都开始。
克莉丝塔明明白白地从夏洛克的神态中读出这么个意思。
药丸!小姑娘一边委委屈屈地想着一边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寻找贝克街上评分最高的餐厅。
被夏洛克坑得连午饭都没吃上，现在饥寒交迫，她真是整条街上最可怜的人了。
“夏洛克，你要一起去吗？”选择好餐厅的小姑娘客气礼貌的问了一句，“尼尔森餐厅，他们的意面评价很不错。”
“你是说那家做意菜的法国餐厅？他们的厨师对糖份的把握……”
“你去不去？”饿昏了头的小姑娘冷冷打断他苛刻的评价。
“去。”
……
香草小蛋糕的糖份刚刚好，甜腻松软。配合餐厅里舒缓的钢琴曲演奏，真是人生幸事。
克莉丝塔享受地叉起上面的奶油球，眯着眼睛。蛋糕这么好吃，明明就是夏洛克吹毛求疵嘛!
被迫吹毛求疵的大侦探&#183;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盯着盘子，“克莉丝塔，你知道他们在这盘子里放了多少勺糖吗？”
“先生，三勺。非常合适的份量。”
“你吃完它以后起码会胖两磅。”
“不可能的。您是个科学至上主义者，应该知道基因决定了我吃不胖。”说着，她又咬了一口上面的草莓。
“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甜得发腻的食物。”夏洛克皱着眉，放下叉子。
“嗳!这个嘛，”她纠结了两秒语法，“甜食总是能让人心情变好呢。它让我感到幸福，就像伦敦的凶杀案对您来说一样。”
说实话，夏洛克对谋杀案的热衷才让人难以理解吧。
“它们怎么能相提并论!”
克莉丝塔赞同的点点头，“也是，完全就是倒人胃口的谋杀案怎么比得上我的小蛋糕。”
“以你一天五块甜品的速度计算，恭喜你，克莉丝塔，十年后你就会因为心血管疾病成为伦敦最死因最可耻的人群之一，连让人研究的价值都没有。”
……
她放下叉子，理直气壮，“我为什么非得让别人来研究我的死法!而且十年后我才不会留在伦敦!最重要的，我今天只吃了三块小蛋糕。”
“你晚上还会吃两块，一块巧克力慕斯，一块蜂蜜起司。你视线刚刚在对面那家甜品店的橱窗里多留了六秒。”
玛德!好气哦!克莉丝塔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吃完了？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完全不以为意的某人看了眼餐厅里的钟。“还有四十五分钟。”
“……做什么？”克莉丝塔警惕地盯着他。
“下午四点整，贝克街157的中国餐厅里有昆曲演出。你的记事本里写着。”
“你为什么要看我的记事本啊!”克莉丝塔简直想把蛋糕糊到他脸上。
“你书写过程中用的密码非常有意思。我用了两分钟才破译出来。”
那当然，那个人做的密码即使是简化版也很难破译。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啊!
“您为什么要翻开它？这是很失礼的行为，福尔摩斯先生!”
“它就摆在那堆报纸上。”
天才是无法用正常人的逻辑沟通的。再次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克莉丝塔用最后的理智移开了话题。“夏洛克，你刚刚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去看昆曲演出？”
“有什么问题吗？克莉丝塔，你的听力还没衰退到这种地步吧。”福尔摩斯先生嫌弃地把盘子移远了些。
克莉丝塔还沉浸在“天啊!夏洛克居然要参与破解谋杀案以外的人类活动”的惊奇中不可自拔，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惊讶完之后，她端正态度，“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您去的反人类案件吧？”这个一定得问清楚，她可不想再掺和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案件中去了。
而且，连饭都吃不上!!
“克莉丝塔，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那家中国餐厅很安全，没有谋杀，没有爆炸。无聊透顶的安全。”
“那您为什么不继续研究您的谋杀爆炸恐怖分子呢？”克莉丝塔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到这，她恍然大悟，“既然都没有关系，那就是艾莎&#183;菲尔德的案件。中国餐厅……芙罗拉&#183;戴维斯!”
他目露赞赏，“这家餐厅隶属芙罗拉&#183;戴维斯名下，是老戴维斯赠予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为什么要送一个英国人一家中国餐厅作为生日礼物啊？”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关系的小姑娘切开香草小蛋糕，不爽地咬了一口。
“老戴维斯很喜欢中国菜。这一点你没在瑞丽芬餐厅里感受到吗？看来你的脑子面对食物自动退化成金鱼脑。”
……见惯中国美食的我还真没感受到这种不伦不类的英国餐厅里的中国风情。
克莉丝塔懒得和他计较，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行吧，那您继续查探您有趣的案件。我回去练琴。”
“不，你只是想回去看伦敦电视台那个傻瓜脱口秀。”
“很有趣的一个节目好不好!”之前在国内都只能看转播，难得有机会看直播，怎么能不珍惜。最起码也比‘名门千金连杀三人，苏格兰场无力破案’这样的新闻有趣得多。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要快点赶过去。”夏洛克没理会她无意义的辩驳。
“先生，您听得懂英语吗？I don&#39;t，not。要不要我再用德语和您讲一遍？”她可以想象出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狰狞。
“你会去的。”夏洛克笃定，站起身来，将浅黑色风衣扔给她。
下意识接着他抛过来的衣服，克莉丝塔困惑地眨了眨眼。
“你不是嫌冷吗？”
是这样没错，可这和我不去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夏洛克终于拾起绅士的美德了？
看出她的困惑，夏洛克嘴角微勾，“我今天早上看见你进门时把钱包摆在桌子上。”
……
没有钱付账!没有钥匙进门!两个晴天霹雳同时砸在她身上，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劈成齑粉。
钥匙，银行卡，现金都放在钱包里。三楼的钥匙哈德森太太那里也没有备用的。想到今天早上一打开门，见到夏洛克，气得神志不清，什么都给忘了。她现在想哭。夏洛克和她命格犯冲，八字不合吧!
“我带了钱包，我也会开锁。”夏洛克拉开唇角，克莉丝塔只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然而，“夏洛克，我们去欣赏昆曲吧。这么古典优雅的中国艺术，我一定要趁此机会向你好好介绍一番。”
小姑娘语气、神态、动作都镇定自若，胡说八道面不改色。
于是，经过今天种种波折，克莉丝塔最终还是按原定计划在四点之前来到了这家有昆曲表演的中国餐厅。
整个餐厅的装潢很有中国古典风情，从流苏垂落的八角宫灯，到雕琢精美龙凤瑞兽的檀木桌椅，再到翠色｜欲流青花瓷碗，一景一物无不合她的心意。
此时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两人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位置。
“你对昆曲感兴趣完全出乎我的推测。从你的经历看，你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古老文化。”
完全听不懂台上咿咿呀呀唱词的夏洛克只能去烦惬意靠在宽大的檀木椅子里，半闭着眼，凝神细听婉转唱腔的克莉丝塔。
听到他问话，她睁开眼，眼神清明。
此时，台上一折《桃花扇》，那青衣轻抛水袖，眼波流转间，有万般姹紫嫣红，良辰美景，唱声风流缠绵，如昆山玉碎，凤凰啼露。
“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第10章 十二时（十）
克莉丝塔凝神听完了这一段唱词，才分出心神来回答他。
“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推测出的荒谬结论。一个人是永远无法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而且没接触过不代表不喜欢呐!”她指节轻叩桌面，韵律不急不缓。
比上次频率快了近半秒。说明她心情烦躁。
夏洛克一边听她夹杂在话语中的敲击声，一边反驳她。
“你对之前演出的《牡丹园》完全不感兴趣，《桃花扇》也只有这一段唱词你有仔细听。实际上你感兴趣的只有这一部分。你对这一段很熟悉。有人教过你？你的父母和祖父母显然都不可能。……是一位你很信赖的女性。但你的身边没有出现过符合条件的人。”
“我不知道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居然值得您如此费尽心机的调查我的生平。”她斜斜倚在宽大的八仙椅上，姿态慵懒，语气冷淡，仔细听还有几许玩味。
和这两天动不动恼羞成怒的态度相去甚远。
“如果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学生，根本没有让我调查的价值。”
她微笑着随着一众观众给谢幕的青衣花旦们鼓了掌。
的确，她来这里想听的一直只有这短短的一段。她确实不钟爱昆曲，她只是珍惜无边永夜中唯一一点光。
“侦探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聪明如您，也无法探知人心深处的隐秘。”
“我会知道你的秘密。”这是独属福尔摩斯的傲慢与自信，“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您信仰神明吗？”
“当然不，只有脑子被门夹过的金鱼才会相信这种荒唐的存在。”
“可是我信。所以，作为理性的科学主义者的您，永远找不到我的秘密。”
毕竟，前世今生，时空穿越，是无法用客观真理解释的。
没有人能发现她的秘密。即使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差点忘记了呢，之前上演的那出，是牡丹亭。侦探先生。”
来自一个拥有一半中国血统的人的蔑视。
克莉丝塔对夏洛克居然在离房子不到一千米的情况下选择搭乘的士的奢靡行为表示了强烈谴责。
不过这份强烈谴责在她蹭上夏洛克的车时立刻无影无踪。
……
做人还是要点脸的。
街道的另一侧。
低调的私家车安静停在街旁，老管家为从中国餐厅里走出来的年轻红裙女子打开车门。一派古老贵族式的优雅从容。
“小姐，您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言语之间既有仆人对主人的恭敬，又有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女子点点头，那张五官每一厘仿佛都被精心度量过的、完美不像真人的脸上浮现出隐约的温柔，“嗯。今天的演出很精彩。”
“您精心策划的演出，怎么会不精彩呢？”这话真心实意，不带一点恭维。
“在您心中，即使我弄得一团糟，您也不会说糟糕吧？”女子打趣道。
“您一直都是如此优秀，这点谁也不能否认。”老管家神色柔和慈爱，像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晚辈，“您晚上八点约了埃尔温医生，是直接过去还是先回去见先生？”
“先去埃尔温医生那里吧。”
她眼角余光微偏处，一道纤细的影子在朦胧夜色下，被拉成一根漫长的线，铺展到夜色尽头。
“晚安，福尔摩斯先生。感谢您慷慨的帮助。”在利用完夏洛克解决开门问题后，克莉丝塔温温柔柔的同他道别，同时眼疾手快关上了门。
被毫不留情拆桥的夏洛克∶……
“忘记问他在中国餐厅里得到什么线索了……算了，反正也和我没有关系。”她喃喃自语，给自己泡了一杯牛奶。
事实上在餐厅里完全只注意着她，其它连根毛都没观察到的夏洛克一脸郁卒在客厅沙发上躺下来。
中国餐厅两年前就被转手给一位议员，所以夏洛克提出去欣赏昆曲只是为了进一步观察她。至于什么芙罗拉，只是为了打消她戒心的一个借口。那时候，不管克莉丝塔做出什么推测，夏洛克大概都不会反驳。
结果当然没有让他失望，不是吗？
不过……
科学角度无法理解的秘密？那该是什么？天使下凡吗？简直扯淡!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183;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躺在他的长条沙发上思考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克莉丝塔推开门时差点以为他一夜之间安详去世。
……她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夏洛克不锁门是为了方便他哪天猝死之后有人能及时发现他的尸体。
“夏洛克？”她小心翼翼喊他的名字。
“不要打扰我思考。克莉丝塔!”他声音里流露着一股烦躁。
……真是别出心裁的思考方式。
不过她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那好吧。您继续思考，我等会再来打扰。”
夏洛克翻身坐起，“把你的曲子拿过来。”非常不情愿的语气，仿佛克莉丝塔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打断他思考，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忍住!现在作业还没完成，不能打死他!
抑制住内心暴躁，克莉丝塔乖乖把未完成的曲子递上。
他翻了几秒，副部的第三小节处笔迹拖沓犹豫，问题很明显。
“这里升F调。”他指了指，说完就又躺下来。背过身对着克莉丝塔。
我要是只有升调降调的问题我需要你干什么啊？她深深地觉得自己浪费了一天时间换来的外援根本靠不住。
现在打死他还来得及吗？
克莉丝塔小姑娘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做人果然还是只能靠自己。“那您继续思考人生，我就不叨扰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儿？”仍然连身体都不愿翻过来的夏洛克懒洋洋问。
“去吃早饭。”她头也不回，随口答道。
“一杯咖啡，两块糖。谢谢。”
我可去你的吧!气成河豚.JPG
早晨的贝克街冷清的过分，基本上看不见行人的影子。而且周围那些暗中窥探的视线，比昨天晚上回来时……更密集了些。
……可是这些人不是来监视夏洛克的吗？为什么现在要一直盯着她啊？难不成他们以为她是夏洛克的同党？可她真得只是个无辜的学生……
夏洛克果然克我!
克莉丝塔乱七八糟地想着，抬脚拐进路旁最近的一家店铺。
是一家面包店。
“谢谢。”她微笑着，面对给她称重的店员，眼帘垂落时眸光晦涩不明。
指腹处有薄茧，是常年握枪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危险的人物。
在这里求救显然不可能了。
她思绪在瞬间千回百转，飞快制定出另一个计划。
“7.5英镑……”念叨着价格，克莉丝塔从上衣外套口袋里摸出钱包时趁机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母。
数好钱付账，她神色没有任何波澜地将钱包收回口袋。
发送键，OK。
“感谢惠顾。”女侍笑容亲切温暖，犹如最普通的街坊邻居。
但她担保，贝克街上有一半以上的住户，都是这样所谓普普通通的无害人士。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这些人目的都是一致的——随时随地监控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的一举一动。
贝克街和夏洛克，都比她最初认知中要危险得多。
她镇定自若踏出面包店，街上已经彻底没有其他行人了，空荡荡一片。
一辆小黑车停在她面前。
克莉丝塔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但是幕后主使者并没有打算如此轻易放过她。
车窗被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姣好的典型西方式女子面容。女子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和气的笑，“希尔德小姐，我的老板想见您一面。”
克莉丝塔默了默，这个人……以前肯定没笑过吧？笑容扭曲成这样，简直是糟蹋那张脸。
读懂她眼底嫌弃的女子马上收敛了笑容，一派冷艳高贵。
“行吧。”克莉丝塔没有任何反抗意欲地打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说好的挣扎求救、奋力逃跑呢？整个小队辛辛苦苦了几个小时制定出的计划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但保持着“我是被夏洛克无辜牵连的路人，和我没关系”的愉快想法的克莉丝塔并不能理解她复杂的内心活动。
关上车门，克莉丝塔突然想起，“对了，可以麻烦你们给夏洛克买杯咖啡送过去吗？两块糖。”
“我想这还是等您回来后亲自送过去更好。我们的人没有办法接近他。”女子冷冷淡淡的回答，发动引擎。
……果然是被夏洛克连累的。回去以后一定要打死他才行。
不过这话，她眯了眯眼，是告诉她这一趟莫名其妙的邀请，没有危险么？
小黑车扬长而去，几分钟后，贝克街上过往的行人增多起来，汽车的鸣笛声响起。一切都平静繁荣，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伦敦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哈德森太太可能是这个早上唯一不平静的人。她慌忙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拿着手机奔上二楼。
“夏洛克!莉丝出事了!”
夏洛克从沙发上瞬间翻身坐起。
哈德森太太把亮起的手机页面拿给他看，那是一条格外简短的短信
＿＿
“S.H.SOS”

第11章 十二时（十一）
这是间阴暗的废弃工厂。
克莉丝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先生，标准的西装三件套，从发丝尖儿到皮鞋颜色，一丝不苟。他安静地站在那儿，双腿交叠，姿态轻松，却天生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手里的黑伞看不出材质，只是一看便知造价不菲。凌厉眉目间依稀可以寻出几分与夏洛克相似的影子。
……比221B里的那位先生，危险等级还要高一个级别。
“你好，克莉丝塔。”他不急不徐同她问好，鹰隼一般锋锐的视线瞬间扫过她周身。
克莉丝塔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袖中垂落的手紧握成拳，神态却刻意放松下来，“日安，福尔摩斯先生。”
“你不必紧张。”他肢体动作比克莉丝塔轻松写意得多，就像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闲聊——尽管事实上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请容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鄙人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在大英政.府居任末职。”
“您太谦虚了。”克莉丝塔表情敷衍，能摆出这么大阵仗绑架她的人，手里掌握的权利绝对不低。
“不过我想，英国政府应该考虑给基层员工加一些薪资。”
“嗯？”她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麦考夫一时之间也没理解她的意思。
克莉丝塔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的意思是，希望您下次邀请我的时候，能够选择一家干净、明亮的咖啡馆之类的地点。我想一杯咖啡的花费并不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就差没明着说，你工资低到连一杯咖啡钱都出不起吗？要把见面地点选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很抱歉，为了避开夏洛克的耳目，我不得不选择一个偏僻的地点。”
克莉丝塔没从他话中听出什么抱歉的意思，不过她素来给人面子，“您能及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很好了。”
……
论不要脸和没有自知之明两个福尔摩斯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克莉丝塔&#183;希尔德。
“那么您如此热情地邀请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心里到底有点数的小姑娘弯着眉眼，做足了无知无畏。
“我很关心夏洛克的生活。”麦考夫慢条斯理讲道。
“我也觉得，随时随刻派半条街的人关注他的动向。您可真是位好父亲。”
……
好……父亲？？!
麦考夫第一次体会到正常人面对夏洛克如鲠在喉的心情。
“鄙人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夏洛克的兄长。”
克莉丝塔∶“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难怪您看起来格外年轻。”
“感谢你的称赞。”在摸清克莉丝塔不要脸的套路后，麦考夫&#183;老父亲&#183;福尔摩斯重新掌握了话语主动权。“我邀请你过来的目的，以克莉丝塔小姐的聪慧，一定能够推测出来。”
“不，我蠢。您直接说吧!”她果断回应，“太委婉的说辞我可能也听不懂。”
麦考夫没在意，“克莉丝塔，你不用妄自菲薄。夏洛克会带着你一起去破案，就足以证明，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哥哥对弟弟的盲目自信么。很好，她能理解。
“克莉丝塔，你可能不太了解夏洛克。他的存在，对整个英国来说，是一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我不得不派出许多人了解他的动态，但没有人＿能接近221B。
而你是特别的，所以我希望你为我提供一些微薄的情报——比如夏洛克每天的所作所为。为此，我可以支付你一笔让你满意的报酬。”
……我真没看出来221B有什么难以接近的。听这意思，夏洛克气走的室友，说不定还有他哥哥的手下。
她不感兴趣地说∶“福尔摩斯先生，我很感动你对英国人民生命安全的担心，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您完全可以等上几天，邀请夏洛克的第六位室友来做客，相信他一定愿意为帝国荣耀做出贡献。我毕竟只是一个邻居而已。”
“你会有兴趣听一下我所能提供的报酬＿＿”
“什么？”
“你母亲死因的调查。”
闻言，她身体颤抖了一下，浅色瞳孔微张。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简直是救命天使。
克莉丝塔松了一口气，打开那条短信。
“有急事，速回。——SH”
……夏洛克什么时候搞到我手机号码的？我都没弄到他的!
***
让我们把视角转到二十分钟前的221B。
夏洛克看完了哈德森太太手机上那条简讯，顿时没了兴致。
“没什么事，一个无聊的家伙请她去做客。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毕竟是亲生兄弟，夏洛克对某人的恶劣行为一清二楚。
伦敦最优秀的咨询侦探还是很值得信赖的。哈德森太太听他如此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可她仍有些忧虑∶“莉丝怎么会发这样一条消息呢？”
“对，她手机是怎么发出那条消息的？”
夏洛克迅速在思维宫殿里构造出当时的场景。
……贝克街……空无一人的街道……早餐……面包店……钱包……手机……
哈德森太太见他又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摇了摇头，下楼准备去烤几块小甜饼。
等会儿莉丝回来，一定要让她吃两块小甜饼压压惊。
夏洛克完全没注意到哈德森太太的离去。
麦考夫那个时间段屏蔽了她的手机信号，所以信息发出时间应该略有延迟。
从221B到面包店的距离，以克莉丝塔的速度，对比哈德森太太手机上信息接收的时间，她这条消息没有延迟。
她的手机……
夏洛克从沙发下摸出手机，给隐匿在面包店里的特工女士发了条简讯。
“克莉丝塔什么时间付的账？——SH”
那边立刻回复，“8∶21。”
果然，她发出的那条消息没有延迟。她的手机上装着反信号屏蔽装置。而她本人，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所有可查询的资料都表示，克莉丝塔&#183;希尔德只是个母亲早亡，父亲冷漠的普通可怜女孩。可她身上表现出的一切，都不是家庭经历平凡乏味的女孩会拥有的。
仿佛是另一个人，披着克莉丝塔&#183;希尔德这个名字站在他面前。
……
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夏洛克瞄了一眼来电显示，雷斯垂德。他直接挂断，给克莉丝塔发了条信息。
***
“请您等一下。”她头也不抬地对麦考夫道。视线定在夏洛克发来的短信上，
能有什么急事？不就是苏格兰场那边找到了芙罗拉。她才不想继续给夏洛克当免费苦力。
不过她还是很感谢夏洛克送上门的理由。
她对着麦考夫挥了挥手机，“您弟弟叫我回去了。我就不继续叨扰您了。”
“至于我母亲的死因＿＿这是我自己的事。即使要拜托别人，您弟弟，才是英国最好的侦探，不是吗？”
“这么说，你不愿意做出伤害夏洛克利益的事？其实这对他没有什么实际损害。”
“不，我只是觉得天天花精力观察他，可能还得陪着他到处乱跑，直面各种凶杀现场，最后还要向您整理汇报，实在是太麻烦了。”
她回头对他笑笑，“福尔摩斯先生，麻烦您让刚刚那位美丽的女士送我回去好吗？我对伦敦的路实在不熟悉。”
她明显不想再谈下去。
“当然可以，祝你和夏洛克同居生活愉快。”
***
克莉丝塔当然不愿意乖乖回221B接受夏洛克的奴役。
她盘算着等司机小姐送她回了贝克街，就找家咖啡厅坐到夏洛克自己去苏格兰场。
毕竟他对这桩案件的好奇心压抑不住，他很快就会独自去往苏格兰场，不会等她太久。
事实上，夏洛克愿意等她都很让人奇怪了好不好!
……
夏洛克的确没有等她。
……
还是低估了福尔摩斯家这对兄弟的阴险。
看看面前非常明显的“苏格兰场”式建筑，克莉丝塔幽怨望向司机小姐。
“老板交代我送您到这儿。”说着，她无情冷漠地关上车窗，从克莉丝塔身边驱车而过。
同时被两兄弟坑的小姑娘怀着把夏洛克吊起来打的心情，悲愤地注视着苏格兰场的大门。

第12章 十二时（十二）
克莉丝塔犹豫了一秒，还是踏进了苏格兰场的大门。
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刻意回避。
……虽然她好像被夏洛克坑得早已直面这血淋淋的人间真实了。
雷斯垂德第一个注意到她∶“克莉丝塔!”
“上午好，探员先生。”克莉丝塔温温和和同他打招呼，一眼就看见了安静坐在一侧的年轻女子。
她低垂着脑袋，看不清容貌，只看得出肌肤娇嫩，典型出身优渥的娇娇女；栗色的卷发凌乱披散在肩后，有好几天没被仔细打理过；双手局促交叠在膝上，指尖处微微颤抖。
那是竭力保持镇定之下也掩盖不住的茫然无措与慌张。
＿＿
芙罗拉&#183;戴维斯。
克莉丝塔不用多想便确定了她的身份。
芙罗拉怯生生抬眸看了一眼她，随即瑟缩着重新低下头。
克莉丝塔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艾莎小公主会心甘情愿被“恶龙”拐走了。
无关容貌，只在那样不沾染世俗尘埃、犹如稚子无辜天真的眼神里，不知有多少疯子愿意沉沦，为之生为之死。
芙罗拉&#183;戴维斯。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罗马神话中的花神，青春、鲜花、春天的象征，代表着万物中最美好的一面。
真是很配她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美丽。
克莉丝塔不再看她，再多看几眼她自己都要被蛊惑了!
“你怎么会来这儿？”雷斯垂德好奇且疑惑，顺便给她腾了个空位，方便她坐下。
她挨着芙罗拉坐下，才乖乖回答问题∶“夏洛克叫我过来的。”
一旁写文件的中年探员闻言忍不住抬头，打量她许久，“夏洛克那家伙也有和女孩子交往的一天啊!我还以为他准备和伦敦的罪犯厮守终生。”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我过来。也许他需要一个苦力？”她耸了耸肩，表情无奈。“对啦，里面在问谁呀？”
不要在一个根本解释不清的问题上浪费时间，最合适的处理方法当然是转移话题。深谙人际交往精髓的小姑娘直截了当开辟出一个新话题。
“是玛姬&#183;埃文斯。布莱兹&#183;威廉姆斯的前女友。”雷斯垂德回答道。
克莉丝塔清楚看见身边的芙罗拉在听到威廉姆斯这个名字时瑟缩了一下，从里到外透出恐惧与害怕。
“嗳？就是艾莎&#183;菲尔德雇来杀布莱兹的那个？”
“嗯，就是她。提审手续到早上才办下来，夏洛克立刻就赶过来审问了。”雷斯垂德瞟了眼紧闭的审讯室，对夏洛克如此“热心”的帮助习以为常之余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一直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芙罗拉听到这终于忍不住出声反驳∶“艾莎她才不是这样的人!”
宛如一只被惹急的兔子，眼眶处微微泛红，马上就能急得哭出来一样。
“可是她昨天亲口承认了。”克莉丝塔端着比她还无辜的表情，软绵绵说道。
芙罗拉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固执重复∶“艾莎她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中年探员怜悯地看着她，“昨天审讯的加纳&#183;文森特，菲尔德府邸上的执事，已经供认艾莎&#183;菲尔德的罪行。”
她摇了摇头，模样可怜无助，泪珠在眼眶里滚动，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似的。
克莉丝塔递了张纸巾给她，“你想证明她是无辜的，就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样苏格兰场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也不知道雷斯垂德究竟告诉了她多少事实，怎么连最基本的问题形势都没弄明白，艾莎&#183;菲尔德不可能被证明无罪。
不过克莉丝塔骗起可怜的小姑娘毫不手软。
她接过纸往脸上一抹，抽抽噎噎开口，“你们想知道什么？艾莎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也没有绑架我，我们只是去亨德森岛上写生。因为爸爸的病，我心情一直不好，她才提议陪我去散心。疗养院那边给我打电话，我们马上就回来了。她真的没有做什么。她只会画画，怎么可能会杀人？”
这位“花神”对艾莎的滤镜有点厚啊!克莉丝塔无语地听她讲完了完整版的绑架失踪真相，才试探着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和布莱兹&#183;威廉姆斯交往？”
她从网络上轻易就能得知布莱兹做派风流，前女友众多，即便芙罗拉不知道，艾莎怎么可能查不出来？又怎么会让他欺骗到芙罗拉？
男朋友被杀真相反转，芙罗拉一点也不关心，总谈不上什么两情相悦。
而且，提到布莱兹，芙罗拉反应……挺奇怪的，是生理上反射性的害怕。所以……布莱兹对她造成过什么伤害，这也是艾莎一定要对他下手的原因。
在艾莎小公主的自我剖析中，对芙罗拉用的两个词，“玷污”和“保护”，可不像随口一说的词汇。
被问到这个问题，芙罗拉小脸微白，错愕和恐惧展露地纤毫毕现。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那时候是被迫和他交往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一屋子探员的目光瞬间全都移向她。
芙罗拉很不习惯被这样关注着，脑袋不自觉往另一侧偏了偏，避开众人的目光。
她慢慢回忆起当初答应交往的事，“……他主动来追求我，可我听说他的风评不太好，所以不愿意答应。可是他实在太卑鄙了!他……”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夏洛克低沉的嗓音从里面传出——
“让芙罗拉&#183;戴维斯进来!”
克莉丝塔暴躁地想掀桌子!她好不容易这里要问出来了，结果被夏洛克这么横插一杠子打断!
芙罗拉也很错愕，视线在她身上凝滞了几秒，在纠结要不要继续回答。
是雷斯垂德站起身结束了芙罗拉单方面尴尬的注视，“戴维斯小姐，和我进去吧。”
克莉丝塔气鼓鼓瞪着刑讯室大门，一个探员带着一位形销骨立的女人慢慢走出来，与芙罗拉擦肩而过。
那女人因为长时间注射毒｜品，整个人的血肉都被耗空，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囊贴合在骨架上。唯独一双眼睛特别突出，却是麻木无神。
芙罗拉好奇地看了一眼，从未见过这种人的她顿时被吓得不轻，清澈瞳眸底一片失措，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第二眼。
＿＿仿佛是人世极黑与极白的分明对照。
她轻轻叹了口气，平静收回观察的目光。
夏洛克却存了心不让她平静，“克莉丝塔，进来!”
如此理所当然的颐气指使。
……我的人权呢？
她现在就像一只猫，才被顺下去的毛，被夏洛克一句话又立马炸起来。
一只气成球的克莉丝塔猫.JPG
炸了毛的小姑娘气冲冲走进刑讯室。

第13章 十二时（十三）
夏洛克正坐在刑讯室的主位上，神态自得，没意识到自己给克莉丝塔小姑娘带来了多么严重的创伤。
……夏洛克终于要对苏格兰场刑讯人员的饭碗下手了吗？
克莉丝塔默默打量了一圈毫无存在感的审讯人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可生气的了，毕竟她还没被抢饭碗。
她可真是个好脾气的小姑娘。
她找了把离夏洛克最远的空椅子坐下，看向紧张得捏着自己衣角的芙罗拉。
“戴维斯小姐，您可以继续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一位负责记录的探员不虞道∶“这里是苏格兰场，我们为什么要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在这浪费时间？”
“起码她提出的问题比你们愚蠢的审问有价值。”夏洛克冷冷嘲讽。
芙罗拉无措地注视着她，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开口讲话。
克莉丝塔对她微微点头。
“我答应布莱兹的交往请求，是因为……是因为……他对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然后用它们来威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所以……”
她讲得含含糊糊，显然在刻意回避某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那也是艾莎&#183;菲尔德雇凶杀人的原因＿＿“保护。”
“什么不好的事？”负责记录的探员不耐烦问。芙罗拉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又一次无助地看向克莉丝塔。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种眼神注视，心肠柔软的女孩子都会生出怜悯来，克莉丝塔却不为所动。
她似笑非笑回望过去，这位“花神”天真的有点过了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为这种天真动容呐!
比如她，再比如……夏洛克。
侦探先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安静，“艾莎&#183;菲尔德知道你和布莱兹交往的原因。”
芙罗拉睁大眼，不可置信，“不会的!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她!”
“艾莎她自己会查呀!”克莉丝塔笑吟吟好心为她解释。
芙罗拉呐呐，脸上一派茫然，过后又浮现出明悟真相的绝望，掩面哭了起来。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艾莎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如果不是我……”
她声音哽咽，饱含痛苦与自责。
克莉丝塔手伸进口袋，又遗憾收回，出门只带了那一张纸巾呢!
雷斯垂德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递了条手帕给她，“那个……戴维斯小姐……如果您不介意，请您讲述一下您知道的事情吧。”
这么细心的男孩子现在很少见了呢。克莉丝塔托腮，这才是英国绅士的正确打开方式嘛!像福尔摩斯家那两兄弟，只能算是基因突变的结果!
芙罗拉攥紧手帕，只任由眼泪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
“我……艾莎她一定是因为我，布莱兹他就是个混账!”
没有人打断她，可她还是沉默了好一会才接着往下说，“他向我表白，被我拒绝之后，就对我……他拍了我的裸｜照，用它们来威胁我，我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只好答应他交往。艾莎一定是因为这样才……”
她讲这话时很难以启齿，断断续续说了几分钟，众人才从她支离破碎的词汇中配合艾莎的陈述整理出事情的真相。
＿＿
花花公子布莱兹用下作手段迫使芙罗拉同他交往，艾莎发现事情真相，设计杀掉了布莱兹。后来事情败露，老菲尔德想让芙罗拉顶罪。艾莎于是带着芙罗拉出逃，芙罗拉父亲此时病重，两人只能赶回来。老菲尔德和威廉姆斯勋爵联系上，为了确保芙罗拉的安全，艾莎于是杀掉了两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清楚了，也能解释为什么艾莎会供认不讳＿＿为了保护芙罗拉的名誉。一旦事情深入调查，以媒体的捕风捉影难保不会翻出这段陈年往事。
克莉丝塔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艾莎如果只是想保护芙罗拉，只要直接联系上威廉姆斯交代自己的罪行。即使被老菲尔德关禁闭，艾莎也绝对有能力联系上外部。
可她却选择了最残忍的方法。这两人，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还有，夏洛克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当年死的人不是布莱兹。谁又在其中做了手脚呢？
这桩案件，看起来逐渐明朗的同时，覆盖在上面的迷雾也越多。
她有意看了看夏洛克，果见他一副深思的神色。
芙罗拉却在这时鼓足了勇气说∶“我可以见一见艾莎吗？”
***
艾莎&#183;菲尔德被暂时收押在苏格兰场。雷斯垂德带着芙罗拉去见她。
艾莎&#183;菲尔德沉默坐在椅子上，穿着昨天那身睡衣，经过一夜，看起来有点儿皱。见到来人，她眼神一亮，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芙罗拉，你来了。”
她笑了笑，态度平常。
芙罗拉的眼泪憋不住，一串一串往下滴，看起来格外可怜。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出这种事啊!我不需要啊!不就是几张照片，能有多大关系呢？你明明……还有那么美好的未来啊!你还有那么多的风景没有画过!”
艾莎没急着安慰她，反倒看了雷斯垂德一眼。
“你们聊吧。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他说着，带上门，尴尬地退出去。
“我不喜欢你哭。”艾莎有点苦恼，“你每次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言，芙罗拉努力收住眼泪，声音哽咽，“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的。不就是几张照片!”
“……没关系。都结束了。”
艾莎的嗓音有点沙哑，她那双在面对整个苏格兰场都从容含笑的眼里蓄满泪花，下一秒就要滴出来。隔着一层朦胧水雾，那双眼睛在强烈的白炽灯光下亮如满天星辰。
她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让人读不懂的平静与释然。
芙罗拉怔怔地凝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莎拢了拢耳后的碎发，笑意依旧，“没想到你会来见我。其实我这样子，一点也不想被你看见。”
“没关系，无论你什么样子，你都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美丽耀眼。”芙罗拉摇摇头。
艾莎&#183;菲尔德。她少年时代起的至交好友，骄傲耀眼，光彩无人能及。从始至终。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啊。”她颇有些感慨，“那真是很久了。我记得那还是学校周年庆典的时候。”
“对。已经快八年了。”回忆起过去，芙罗拉也暂时忘记了眼下的痛苦，显露出一点儿喜悦，“我们本来还有机会同台演出呢。”
八年之前，芙罗拉的班级为了周年庆典，特意准备了一出舞台剧，《灰姑娘》。芙罗拉在班级里一向人缘好，又显得可爱，理所当然，女主角就落到了她身上。
而其中的仙女教母，到临演出时，因为演员在路上堵了车，所以匆匆拜托隔壁班和她关系好的一个朋友临时代替一下＿＿就是艾莎&#183;菲尔德。
不过那个同学最后还是及时赶到，艾莎也就没有上场机会。两人却因此结识。
仿如一出一波三折的戏剧。
“是呀。现在想想没能同台演出真是很遗憾啊。”艾莎说到这，忽然狡黠地笑了笑，带着一点得意与神秘。“其实当初温妮没有堵车，是我拜托她打了那个电话，名正言顺来认识你。”
芙罗拉惊讶地睁大眼。
“我之前在学校里见过你一面。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我一定要认识她。因为她太像我自己了。”
隔着人群，她一眼就看到那个女孩，犹如世上另一个自己。
芙罗拉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中，对她的话没有反应。
艾莎对此并不意外，她接着开口∶“你那时候说，辛德瑞拉这个假公主过了十二点就会变回灰姑娘。可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完美的公主。”
“亲爱的公主殿下，我永远是你的仙女教母。”

第14章 十二时（十四）
“……而且，你没有什么可自责的。做出选择的是我，和你无关。这世间值得我为之去死的，只有艺术和我自己。”
“辛德瑞拉是谁？”和苏格兰场一干探员守在监控器前的夏洛克突然偏头，对着克莉丝塔问道。
克莉丝塔可疑地咳嗽了两声，忍住笑意解释∶“是一个故事里的女主角。她想去参加王子的晚宴，但是没有合适的礼服，于是仙女教母用魔法为她制造了礼服，但十二点后，魔法就会失效。”
这是一只……没有童年的小可怜侦探啊!
“收起你那金鱼一样愚蠢的目光。”夏洛克不悦，“这故事荒唐透顶。”
她不以为然，软绵绵堵住夏洛克的话，“这么荒唐的故事，不正在你眼底下上演吗？”
“这不荒唐，反而很有趣。”夏洛克不再看屏幕上泣不成声的芙罗拉，转身朝外走去，顺带背对着克莉丝塔挥了挥手∶“跟上!”
“我们去哪儿？”克莉丝塔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漫不经心问道。
反正不可能是回221B就对了。
“去找布莱兹&#183;威廉姆斯。”他抬手，“taxi!”
困意上头让克莉丝塔的反应慢了半拍，“布莱兹？他都失踪两年了，去哪里找他？”
“绿林疗养院。”夏洛克打开车门，对司机道∶“约克郡，西普林街。”
伦敦到约克，驾车四个小时哎!
克莉丝塔懵逼地望了望夏洛克，“为什么不让苏格兰场去？”
“等他们办完一堆手续，拿着调令，慢腾腾去找人，布莱兹早就淹死在泰晤士河里了。”
……行吧。这理由很福尔摩斯。
被说服的克莉丝塔小姑娘顺从地坐上出租车。
像夏洛克这种出门就是出租的人，生活真是幸福啊!
“你怎么推理出布莱兹在那儿的？”克莉丝塔对他的推测很好奇。虽然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夏洛克怎么确定的？
“显而易见。芙罗拉从疗养院直接过来，她衣服上沾着几根金色的头发，短发，属于某个成年男子。色泽干涸，发丝油腻，营养不良。这位男子的生活环境很糟糕，被人为注射抑制剂，精神狂躁，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离开过屋子。芙罗拉离开前匆匆见了他一面。符合这些条件的＿＿”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布莱兹&#183;威廉姆斯。”克莉丝塔自然接话，神色认真，“的确。芙罗拉的表现过于刻意。她竭力避开和人对视，讲话时也多低着头。因为，细微的神色太容易暴露一个人的谎言呀!”
“你说对了一部分。”夏洛克倚在座位上，“最重要的一点，玛姬&#183;埃文斯交代，在她和布莱兹交往的时间里，芙罗拉就和他有所联系。芙罗拉主动给布莱兹发过消息。”
“芙罗拉很明显低估了……恋爱中女人的敏锐度啊。”她笑眯眯地评价了一句。
“不过……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她纤长眼睫微垂，和着阳光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是芙罗拉故意接近布莱兹。后面艾莎杀他，也是她预料之中吧？借刀杀人，自己干干净净做着无知无辜的天使，呵……”
如果芙罗拉最初不是有意接近，在苏格兰场她根本不会说那些引人遐想的话。
最后的温情假面被撕破，浮出冰冷残忍的真相。
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悲哀。
“你在想你那位女性长辈？艾莎和芙罗拉让你联想到了她？”夏洛克目露好奇。
克莉丝塔还是不能接受这种纯然好奇、无恶意的目光，她微微偏过头，“没有，我没有什么女性长辈。你可以暂时不用关心这些小小的、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那些有关的问题是指我们中午去哪里吃饭么？”
克莉丝塔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
“这就是你一天吃四顿的原因？”
“……要你管!又不用你养!”
克莉丝塔&#183;恼羞成怒&#183;无理取闹.JPG
***
在克莉丝塔无聊到把手机上的连连看通关三遍后，司机终于把他们带到了疗养院的门前。
期间克莉丝塔叫停了一次车，下车买了两袋全麦面包。一袋给自己，一袋给……司机。
被无视的夏洛克∶“这袋面包是昨天的。”
克莉丝塔冷漠的“哦”了一声，面不改色的继续吃。昨天的怎么了，又没有毒。
丑陋的资本主义嘴脸，哼!
……最后是好心的司机把面包分了夏洛克一半。
疗养院坐落在绿茵繁木间，大门紧闭，静谧安宁，如一片世外桃源。
像这种私人疗养院，一般都需要预约才能进去探访。
克莉丝塔警惕地离夏洛克远了两步，“我不会再和你翻墙的。”
“上面有电网。你翻过去就能在这里长住。这估计是你那只装满了甜品的脑子能想出的唯一途径了。”夏洛克没有停顿地往前走。
克莉丝塔∶……
疗养院门前有专门的接待处。一位衣着干练，头发盘的整整齐齐，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士接待了他们。
“我们是来探访艾伦&#183;戴维斯先生的。”夏洛克彬彬有礼，惹得克莉丝塔多看了他一眼。
“两位有预约吗？”女士打开电脑页面，抬头询问。
“有，乔治&#183;格林和温妮莎&#183;福尼尔”
……又是夏洛克那个堪称bug的电脑技术。
对她这种连手机这种最基本的电子产品都用得不太熟练人来说，简直是作弊式碾压啊!
但负责接待的女士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两个，“戴维斯小姐交代过要有她的同意才能探访艾伦先生，可是我这里没有接到她的任何消息。请两位稍等，我打个电话给戴维斯小姐确认一下。”
芙罗拉处事果然谨慎，夏洛克这怕是要翻车啊!
克莉丝塔遗憾敛下心底的幸灾乐祸，正欲开口，夏洛克已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证件，在已经拨出第一个数字的女士面前示意片刻。
……那是雷斯垂德的证件。
她摸了摸口袋，确定自己没有莫名其妙少掉什么东西后，笑嘻嘻开口∶“美丽的女士，紧急案件，把你手里的紧急通讯器给我哦。”
女士惊慌地站起来，被绊倒的凳子在地上划出“兹啦＿＿”的刺耳声响。
她把一个小小的按钮双手递出去，“探员先生，不关我的事，是戴维斯小姐……离开前说只要有人来找艾伦先生，就……就……按下这个按钮。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我们知道不关你的事。”能蠢到他们还没走就把按钮拿出来的人，的确不可能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克莉丝塔拿过那枚按钮端详了一会，精巧如一枚小小的仿宝石胸针，廉价劣质，不会引人多看一眼。这样的通讯器，她以前也有，不过造型比这个漂亮得多。
把“胸针”扔给夏洛克，“挺有趣的小玩意儿。不过你怎么知道她有这东西？”
如果夏洛克一进门就亮出雷斯垂德的证件，那位女士怎么也不可能急急想要通风报信。所以他才故意先报了假名。
不过，在来之前就安排好一切，这也未免太神机妙算了点。
“拙劣的小玩意。”夏洛克接过，顺手收进口袋，又用一种炫耀式的口吻道∶
“我进来时就观察到她的手链昂贵、全新，但她的鞋子廉价，没有来得及更换。显而易见，她昨天刚刚得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当我说出艾伦&#183;戴维斯的名字时，她脸部肌肉跳动，唇角刻意下压，她在抑制她的兴奋。
为什么？她在期待我们的到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报信的必要，以此获得进一步的报酬。是芙罗拉&#183;戴维斯交代她这样做的，很显然，她昨天就知道了艾莎被抓捕的消息。这一点就可以充分证明芙罗拉的罪行。
这个按钮，当然与布莱兹&#183;威廉姆斯相关。只要按下它，就会有人将他及时带离疗养院。作为威廉姆斯的唯一继承人，他暂时还可以凭着微薄的利用价值存活。”
克莉丝塔微微点头。
只有一点，既然夏洛克是进来之后才看出端倪，那……“乔治和温妮莎是怎么回事？”
“噢!我随口编的，绿林疗养院的访问预约里根本没这两人。”他满不在乎地回答。
……难怪她怎么也想不通夏洛克究竟是什么时候入侵疗养院的信息系统的。
“那行吧。你去找人，我留下来看着她，避免她等下又偷偷通知其他人。”克莉丝塔摆摆手，“苏格兰场最多暂时留着芙罗拉两个小时，您得抓紧时间呢。”
这个时候，夏洛克真得好好感谢一下苏格兰场的低下效率了。要是早放人了，他还能在这炫耀他的推理过程？
克莉丝塔目送夏洛克的背影消失在疗养院的绿荫小道上，才转过头笑眯眯盯着这位脸色煞白的女士。
克莉丝塔视线扫过她的胸牌，慢吞吞吐词∶“艾玛女士，待在这儿也是无聊，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问答游戏吧。我的问题，你要据实回答哦。”
她明明笑得和芙罗拉一样天真无辜，但艾玛却品出一丝凶狠的意味。艾玛嘴唇发抖，张了好几次口也没能吐出一个音来，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么，第一个问题＿＿这家疗养院属于谁？”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战战兢兢看着克莉丝塔，生怕自己的回答让她不满意。“据说是一位慈善家发起的，投资人是德国来的一家医药公司，好像叫什么圣普希……”
“圣普森。”克莉丝塔打断她，脸色有些奇怪。
“您知道它啊!”艾玛小心翼翼应和。
“当然。”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仅知道，我还很熟呢。这家公司是德国最古老的制药公司之一，典型的家族企业，这一代的负责人叫安德烈&#183;希尔德。”
她这具身体，血缘上不可否认的亲生父亲。

第15章 十二时（十五）
克莉丝塔有些烦躁。
成为克莉丝塔&#183;希尔德五年来，为了避免被看出和原主的不同之处，她一直竭力回避这位“父亲”。她对这个名义上“父亲”委实印象寡淡，三个标签足以概括她对其的全部认知＿＿工作狂，有钱，保养得宜。
而现在，她拆了自家门户，还对自家员工威胁恐吓，甚至怀疑这家疗养院背后的人不干净。
以这疗养院里从大门开始一溜的监控数量，说不定回去以后那个便宜爹立马就会让人来问她，她在伦敦没好好学习乐理，究竟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去了。
她并不想和她父亲那边打交道，那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都是夏洛克的错!
艾玛瞧着她眼神更凶狠了些，以为是自己提到什么惹得她不高兴，身体瑟缩着想避开她的视线范围。
克莉丝塔揉了揉眉心，“你坐着吧。艾伦&#183;戴维斯是一开始就在你们这儿？没有转过其它疗养院？”
艾玛扶起被掀翻在地的凳子，挨着边沿小心坐下，绞尽脑汁回想起脑子里凌乱稀碎的信息，“艾伦先生在我们这住了两年多，有没有住过其它疗养院我不知道。……应该是一开始就在我们这儿了吧。”
“芙罗拉多久来一次？”
“每周都会来。其实戴维斯小姐请了专门的看护，但老先生神志不清的时候喜欢叫戴维斯小姐的名字，还会到处找她。所以戴维斯小姐经常会过来陪着老先生。”
……
克莉丝塔还想继续问下去，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振动，夏洛克的短信接踵而至。
“西栋611，速来。——SH”
“快点。—SH”
“救命。——SH”
她“啪”的合上手机盖，“一万英镑，查一下入住记录，五年前开始，往前追溯，这里有没有过一位叫姜漓的女士，亚裔。查完之后发消息给我。”说罢，俯身写下一串号码。
这才是她从始至终唯一想知道的问题。
姜漓，她这具身体的亲身母亲，在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车祸中死去。
如果她有夏洛克那样的电脑技术，她根本不用这么迂回。
忧愁地辩了辩方向，她一边在心底羡慕了一下夏洛克的手段，一边按下电梯层数。
611。
门半敞开着，隐约的血腥气渗透出来。
她驻足听了一会声音，衣料在地板上摩擦，细弱的喘息声，液体滴滴答答，空调扇叶呼呼作响，以及……钢制品掉落在地板上的清脆碰撞。
“夏洛克!”她衣袖下的手指微动，彻底推开房门。
＿＿
满室狼藉，一片腥红。
血液在墙壁，地板上四处飞溅，仿佛还带着人体的温热。脚下大片腥红如被泼翻一地的红色油漆，蜿蜒着漫过她鞋底，不急不缓朝门外延伸。
她忍下对浓郁血腥气的不适应，看向病床前正俯身观察的夏洛克。
病床上是一具尸体，应该是这房间内所有血迹的来源。
她别过眼去，注意到蜷缩在墙角的老人。他穿着干净的病号服，胸前一片显目的血红，眼神涣散，手中还握着一把水果刀，银白亮色刀片上嫣红血珠一串串往下淌，在奶白瓷砖上开出一朵暗色的花。
他把刀紧紧握在自己胸前，目光混浊无神，嘴唇上下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克莉丝塔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从唇形中分辨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芙罗拉……死亡……报仇……”
她微微错愕，“这是艾伦……戴维斯？”
“对。”夏洛克结束了他对病床上尸体的观察，走到她身边。克莉丝塔不习惯突然浓郁起来的血腥气，下意识远离了他两步。
“那边床上是什么人？这么可怜。”估计得被捅了几十刀才能流这么多血。
“布莱兹&#183;威廉姆斯。”夏洛克没在意她的小动作，“芙罗拉离开前曾给他服下大量苯巴.比妥，导致他在昏迷中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神志不清的疯子捅了二十三刀才死去。确实是很可怜。”
克莉丝塔∶……
如果你不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讲，我可能还会相信你是在同情他。
“所以……”她看了看四周，“艾伦的24小时陪护呢？”为了方便及时带走布莱兹，芙罗拉把他的陪护人员撤掉很正常。但艾伦的呢？
人都杀完了，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夏洛克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朝着艾伦&#183;戴维斯走过去。
“陪护被捅了一刀，晕倒在艾伦的房间里。”
“这种情况你应该叫救护车!”克莉丝塔颇觉无奈，夏洛克的为人处世完全不符合任何一个正常人类的标准。
“没捅中，吓晕过去而已，我为什么要浪费这种时间？”
他在艾伦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是谁杀了芙罗拉？”
艾伦对芙罗拉这个名字的反应格外激烈，发出嘶哑破碎的低沉声音∶“芙罗拉……我的芙罗拉……那些混账，害死了我最可爱的小女儿。不过没关系，芙罗拉……爸爸替你报仇了……”说着，他吃吃地笑了起来。
报仇？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的克莉丝塔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而且，艾莎说艾伦&#183;戴维斯是阿尔兹海默症，但他表现出来的情况，更像是……心理防线崩溃之后……疯了。
“他们为什么害死芙罗拉？”
“死？……不，我的芙罗拉，没有死，她一直都陪着我。一直……一直都在。”艾伦把那把刀双手护在胸前，就像是抱住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眼泪溶去银白刀锋上的血珠，“我终于救下了她，我杀掉了那个禽兽……我的芙罗拉，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克莉丝塔眼神微凝，掩在长袖下成拳的手指松开。
她想，她知道现在的芙罗拉&#183;戴维斯是什么人了。
那不是“花神”，而是借多年前就死去的“花神”名义归来的厄里倪厄斯。
传说中的复仇女神。
现在的芙罗拉&#183;戴维斯，应该是艾伦在亲生女儿死亡后收养的孩子，寄托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与愧疚。她继承了原本芙罗拉的名字、身份、甚至是仇恨。
芙罗拉&#183;戴维斯和艾莎&#183;菲尔德相识近八年，所以她以艾伦女儿身份存在八年以上。八年前，布莱兹还只是一个少年人，那么害死真正的芙罗拉的人，应该是布莱兹的父亲，威廉姆斯勋爵。艾伦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肖似的父子两人弄混也不奇怪。
后来，芙罗拉&#183;戴维斯借艾莎之手带走了布莱兹。艾伦疯掉住院在前，布莱兹失踪在后。如果艾伦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还记得要替女儿报仇，那么这么多年来他不可能没有丝毫计划。只是计划还没来得及执行，他就疯了。所以复仇的计划只能由芙罗拉&#183;戴维斯继续执行。而她选择利用艾莎&#183;菲尔德来完成这一场复仇。
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选中布莱兹＿＿多年前失去独女，多年之后也要让你体会丧子之痛!
但芙罗拉可能出于某些利益考量，没有顺理成章借艾莎之手除掉布莱兹。阴错阳差，最后布莱兹还是死于艾伦&#183;戴维斯之手。
犹如一场命运的循环。
克莉丝塔低着头，现在仅剩的问题就是，真正的芙罗拉究竟是怎么死的？什么样的死法会让一位父亲疯掉之后，还念念不忘当年的仇恨。
夏洛克站起来，“我们去找一趟加纳&#183;文森特。”

第16章 十二时（十六）
“从这儿到菲尔德庄园，驱车五个小时。”克莉丝塔扯着嘴角，“夏洛克，如果你想询问他关于菲尔德家族的旧事轶闻，我来告诉你一个正常人类的处理方法。打开手机，给雷斯垂德发信息问加纳&#183;文森特的电话，打过去。三分钟。”
加纳&#183;文森特作为帮凶，因为证据不足，暂时没有被扣留。但他被传讯时在苏格兰场留了联系方式，找雷斯垂德问一下是最简单的方法。
夏洛克的表情可疑地凝固了一秒，“你说得对，是个好主意。你给他发信息。”
“……又不是我要问线索。”克莉丝塔对他的懒惰嗤之以鼻，“现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呢。你自己问一下不行么？”
芙罗拉可能是为了避免布莱兹被人认出，所以订下了一整个六层，导致六层完全没有什么人。血腥气浓郁到这个地步还没有人发现。能及时处理这件事的现在只有她和夏洛克，嗯，很明显，夏洛克靠不住……
“你现在反正要打给苏格兰场。”夏洛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容颇为恶劣。
“……”
克莉丝塔决定装作没听到，她飞速拨通苏格兰场的电话，“这里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对，他发现了布莱兹&#183;威廉姆斯的踪迹……哦，他原本是没有死，但遗憾的是，他在福尔摩斯先生赶到之前被艾伦&#183;戴维斯杀了……他可能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对，这里是约克郡……绿林疗养院。……另外……请你们把加纳&#183;文森特的号码发给福尔摩斯先生，他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新的线索……好的，请你们尽快过来。”
全部甩锅给夏洛克，她心安理得。
不再管夏洛克，她目光落在双手握着刀，沾着鲜血的刀锋几乎贴上脸颊的艾伦身上，眼帘低垂间目露三分不忍。
她放轻脚步，不发出任何惊扰地靠近这个神志不清的丧女老人。艾伦对她的接近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一昧固执握着刀柄，对着它喃喃芙罗拉的名字。
克莉丝塔顺势跪坐而下，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不是平时出自教养的礼貌笑意，而是真真正正仿佛可以原谅宽容一切的温柔。
“芙罗拉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吧。”
“芙罗拉……我的芙罗拉……”艾伦并没有听懂她的话，只是对女儿的名字有下意识的反应。手里的刀握紧几分，在沧桑斑驳的脸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缓，“把刀给我好吗？你的刀会弄伤芙罗拉那么可爱的女孩儿，她会疼的。来，给我。”她说着，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他手中死握着的刀。
艾伦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手松开些许，“芙罗拉……对……芙罗拉最怕疼了……不能弄疼她，不能……”
克莉丝塔趁机将刀全部抽出，锋利的刀锋割过她的手掌，汨汨而出的温热血液和刀锋上冰凉粘腻的腥红糅杂，是生与死的边界。
随手将抽出的刀丢远，刀刃砸过明亮干净的瓷砖，发出脆响。
没顾上手心被割开的疼痛，克莉丝塔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用衣袖将艾伦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我们要把自己打理干净，不然芙罗拉会嫌弃你身上这么脏，不让你接近的。”
艾伦极力挤出一个慈祥温和的笑容，配上他满脸血污，却说不出的诡异扭曲，“芙罗拉最喜欢干干净净的，我要干干净净地去见她。”
“对。要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呢。”她就像一个尽心尽力的女儿，为自己癫狂的老父亲细心整理仪容。
收拾完之后，她扶着艾伦站起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夏洛克收到雷斯垂德发来的电话号码和疑问符号，下意识忽略后者，走到走廊上去拨电话。
出去前，他瞥了一眼克莉丝塔。少女衣袖、衣摆处都沾染大量鲜血的痕迹，握过刀锋的手蜷缩，血迹滴滴答答从指缝间淌出。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艾伦&#183;戴维斯，笑容温柔的让他想起巴赫那首《G弦上的咏叹调》。
完全没有痛觉般，也不在意血迹脏污。而明明是他带着一点稍浓血腥气都要退开两步的人。
矛盾却又理所当然。
***
夏洛克等了一分钟，电话才被接通。
这就是他不喜欢这种累赘的通讯方式的原因之一。
“……您好，请问您是……”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文森特先生，我想向您了解一下菲尔德府上，是否曾经发生过一起意外死亡。”
那边迟疑了半晌，似乎在回忆，“……您这么一说，府上的确发生过一起意外，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好像已经十年……不，十一年了。那只是一桩偶然的意外而已。但那个时候菲尔德家族处境有些艰难，为了避免对家族名誉的影响，先生把这事压了下来。我知道的也不多……似乎还有威廉姆斯勋爵的帮助，先生也是那以后才和威廉姆斯渐渐交好。威廉姆斯勋爵是个很热心的人，那时候还很喜欢艾莎小姐。艾莎小姐小时候和现在可不一样啦……”
“艾莎&#183;菲尔德和以前比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改变？”夏洛克从他混乱的词序中抓住这一句话。
“……您为什么这么问？”他有些迷惑，但还是努力回想艾莎这些年的改变，“也没有吧……就是艾莎小姐没有小时候那么爱和人亲近了，待人接物都比较冷淡……不过这不算什么，像她们这样的继承人都身不由己……”
“威廉姆斯对小时候的艾莎&#183;菲尔德亲近到什么地步？”能将所有事情串起来的那根线，即将从千丝万缕中被寻找出来。
“就像对亲生孩子吧。先生对艾莎小姐小时候都没威廉姆斯勋爵那么关心。威廉姆斯阁下好像很喜欢小孩子，每周都会来看艾莎小姐，还会陪她在房间里玩。艾莎小姐小时候就是个别扭的小孩啊，每次看见威廉姆斯阁下都喜欢故作不高兴，但每次都能和威廉姆斯阁下玩好几个小时。”
“哦……对了，我记得威廉姆斯勋爵和先生谈话时提到艾莎小姐，大概是说，如果不是他那么喜欢艾莎小姐，就不会考虑挽救菲尔德家族当时的困境。”
“那起意外发生时，威廉姆斯也在场。”夏洛克笃定道。
“对，那起意外是在一场晚宴上发生的，威廉姆斯勋爵好像是当时第一个发现意外的人。因为这起意外，还辞退了几个女仆。”加纳越说越迷惑，“福尔摩斯先生，您问这些做什么？”
“论证我的推测。”这一场苦心孤诣复仇背后深埋多年的不堪真相。
隔着一堵墙，克莉丝塔正费尽心思安抚想去寻找女儿的艾伦&#183;戴维斯。
“我的芙罗拉呢？……我的女儿……她不见了……”艾伦慌张地跳下椅子，在房间里到处寻找起来。
“她没有不见，她只是跑出去玩一下，很快就会回来……”克莉丝塔本意是想借此把他安抚住，但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艾伦听见这一句后，好不容易稍微稳定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不行，……芙罗拉不能去玩，会有危险，……不能在菲尔德的房子里玩……会被杀的，会遇到……会遇到……我要去救她，芙罗拉，我的芙罗拉……”
“芙罗拉……在菲尔德庄园……被杀？”她艰难重复了一遍，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第17章 十二时（十七）
艾伦扭头凶狠地瞪她，“没有，芙罗拉还好好活着呢，你们这些人不要乱讲……我会保护好她的。”
克莉丝塔看出他色厉内荏，敛下心底那丝微妙的哀怜，轻声安抚∶“对，我知道，她还好好活着。她那么乖，那么可爱，不会有人忍心伤害她。”
他咧开嘴，神情痴狂，“芙罗拉，爸爸来找你了……我的女儿……”
克莉丝塔抿着唇，趁着他这一分神，一个手刀劈晕他，顺势接住他往下倒的身体。
身形高大的白人男子重量全落在她手臂上，她脚步踉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该死!
一时间忘记这不是她原本的身体了，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孩，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对着门外匆忙喊道∶“sherlock!help!”
夏洛克一进门就看到她的窘境，神态几不可察一松，张口就要嘲讽两句。
对他性格有初步了解的克莉丝塔阻止他开口，“Don&#39;t speak!先帮我扶着他。”
夏洛克一边走过去扶住艾伦，一边惯性讽刺，“看来一天四顿正餐和五块甜品并没有挽救你小得可怜的力气。”
她慢慢放手，沾着不断细碎涌出血液的指尖与夏洛克微凉粗糙的指尖一触即分。
夏洛克浅色眼眸伴着曲长眼睫微垂，只看到艾伦衣服胸前沾染上的一大片粘腻血迹。
那把刀划破了她的掌心，刚才碰到的，是血液的温度。大约312T，人体血液正常温度，刚刚流出不久。
“把艾伦放到那张床上吧。”她用眼神示意。病房内一共两张床，空着的是陪房的。
“我得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她举起还在流血的手。
这一刀割得有点深，可能得有好一段时间不能碰小提琴了。有点后悔直接用手去握刀锋了啊，耽误的课程要补回来太麻烦了啊啊!老师一定还会训诫她作为一个学习音乐的人居然不好好爱惜自己的手!
希望能在老师回来前赶紧好起来啊!
他依言放下艾伦，瞥过克莉丝塔血迹模糊的手心，“左边的柜子里有药和纱布。”
“疗养院的用具这么齐全的嘛？”她打开墙边的柜子，纱布棉签绷碘酒一应俱全，还有一堆标签繁复的瓶瓶罐罐。
这些标签上专业的医学名词她认识的没几个。她拿着一个半透明的液体小瓶子看了一会，非常有自知之明放下来，“夏洛克，我不认识这些标签。”
见过他做的那些微生物培养皿和221B里的某些人体组织，她充分相信夏洛克的医学知识储备不会差。
“你的英文是在那些愚蠢乏味的脱口秀里面学的吗？”夏洛克走过来，扫了一眼，取出棉签、纱布、碘酒、酒精和止血喷雾。
就这种一个词抵得上几十个词的医学名词，谁闲的没事专门去学啊!
她冷哼一声∶“是呀。就像您的交流技巧都是在这些深奥的医学知识中感悟出来一样。”
“你在那些提前写好剧本的脱口秀里学到了什么交流技巧吗？直接用手去握刀刃？下次就是徒手拆炸弹？真是太愚蠢了。”他把一堆东西塞给她，“好了，我们去那边坐下。”
克莉丝塔用双手抱住这一堆东西，“为什么不把上面那个盘子拿下来？”这么一堆东西，抱着很容易掉哎!
“那是治疗盘。”他纠正。
“OK。请您把那个治疗盘递给我可以吗？”
“不，麻烦。”他无情地合上了柜子。
克莉丝塔∶“……”
***
她把那一堆东西放在临近窗边的小桌子上，又伸手去打开窗户。
回头的时候夏洛克已经坐下来了，他正低头拆开止血喷雾的包装。
“等等!”克莉丝塔终于意识到她遗漏了什么。“你要替我处理伤口吗？”
“你可以单手包扎伤口？伦敦还没有哪家杂技团教这个。”
“……不能。”
克莉丝塔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夏洛克低头用碘酒给她消毒。
动作流畅轻柔，仿佛连碘酒流过伤口处的刺痛感都得以溶解。克莉丝塔用完好的那只手托起下巴，目光乱飞间落在他一头蓬松柔软的卷发上。
夏洛克这包扎技术，就算不做侦探，做个医生也完全没有问题啊。天才不愧是天才啊，在哪个方面都轻而易举超人一等。啊!他发质好像很好，翘起来的那几根好可爱，好想揪下来。
夏洛克放下棉签，“你之前问了艾玛什么问题？”他语气平淡，也不咄咄逼人。但素来凭本能感觉危险的克莉丝塔瞬间从揪头发的美梦中惊醒，握在他手心、正等待包扎的手往后一缩，又被及时抓住，避免了一场撞翻碘酒瓶子的惨剧。
她有些气恼∶“你能不要时时刻刻想着套我的话吗？”
他遗憾低头拆出一卷纱布，声音毫无诚意可言，“抱歉。”
“呵呵!”克莉丝塔磨了磨牙，夏洛克早就知道自己是故意要支开他，也没有阻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然而比起他去问艾玛，等着艾玛三言两语把自己的底交代完，还得被夏洛克怀疑她答应支付给艾玛的一万英镑怎么来的，进一步被怀疑身份，还是自己主动坦诚比较好。
“你知道你哥哥找我的时候支付给我的报酬是什么吗？”她眯起眼，心里有些好笑。
那位福尔摩斯以为自己提出了一份极具诱惑力的报酬，却不知道，正是他提出的所谓“报酬”，她才不可能答应这事儿。
同样，她也不可能去拜托夏洛克。这两位先生都太过敏锐，一旦他们着手调查，难以保证他们不会发现，她小心翼翼掩盖在寻找母亲死亡真相之下的其它目的。
只有像希维尔那样人脉复杂，聪明却又不过分聪明的人，才是她可以放心托付的对象。
夏洛克给她的手缠上纱布，“你母亲的死亡不是意外。”
“不。当然是意外，也只能是意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有这件事成为永远的意外，所有人才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你在机场餐厅见……那个画家，是为了你母亲的死。”他打上最后的结，克莉丝塔把手抽出来。很好，几乎不影响正常行动。
“对呀。乐理只是一方面，这才是我一定要来这里的原因。”她试着挥了挥手，“我们要在这等雷斯垂德他们四个小时吗？”
“英国不是只有一个苏格兰场，约克的警方很快会过来。”他回忆了一秒路线，“以他们拖拉的速度，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你就能见到他们。另外，我不得不说，你随意找人的方法愚蠢极了。”
克莉丝塔“噗嗤”一笑，歪着头调侃，“亲爱的侦探先生，您是想告诉我，全伦敦最好的侦探站在我面前，而我却不能合理珍惜他吗？”
“显而易见，你的做法证明了这一点。”他双手交叠，神色自信。
“我不会拜托你的。因为这对我来说，算是家事。亲爱的侦探先生，您只是个外人啊。”她用没受伤的手碰了碰缠着的纱布，有点新奇，“而且，我不想为你的生命安全负责啊!你那位兄长，会一怒之下杀了我的。”
“他不会。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谁说得准呢？”
“你怀疑这件事和你父亲有关。”
她眨了眨眼，“侦探先生，您太敏锐了。”她没有对他的推断做出评价，语气不置可否。
她眸底的光摇曳不定，“总而言之，夏洛克，我不想你插手这件事，无论如何，这都只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为此受伤或者又发生一起什么意外，我会伤心的。”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他想。

第18章 十二时（十八）
“好啦。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拜托你的。而且以你的格调，也不是什么案子都愿意调查的啊。”她用安抚小孩子的语气道，“对啦，不是在说菲尔德的案子吗？我还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明白呢。”
“威廉姆斯对幼小的女孩有某些癖好。”
克莉丝塔故作无辜的表情顿时消散，不可思议地看向夏洛克，“是艾莎&#183;菲尔德？”
艾莎&#183;菲尔德那张平静从容的秀丽面容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整洁过分的生活习惯，对父亲难言的冷漠，提起威廉姆斯的恶意，对未来的麻木冷漠，只有在面对芙罗拉时才泄露出的一点光彩。
＿＿“她是我活在这个肮脏世界的唯一希望。”
艾莎&#183;菲尔德透过芙罗拉看见的，或许正是多年前那个纯真无忧，不知世事的另一个自己。
她慢慢垂下眼帘，遮住眼底徒生的森森冷意，低喃∶“原来是这样啊……居然是这样……真是叫人恶心。”
多年之前，在艾莎&#183;菲尔德还是个无辜稚嫩的小女孩时，她的鲜活天真纯洁激起了某些人心底的恶欲。天真无辜反倒是她被拉入人间地狱的原因。
有罪者堂皇行走人间，无辜者却困顿于地狱。原来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啊，真是让人作呕。
“恋.童.癖在人口比例中占到1％，也不至于罕见，你显然不是在为这件事感到惊奇。”他说起这些时神态平无波澜，精密冷静地仿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新型计算机。那种分析似的口吻，没有一点多余的同情怜悯。
“我只是为艾莎&#183;菲尔德感到难过而已。”她盯着自己被包扎的仔仔细细的伤口，“夏洛克，你太冷漠了。正常人有的感情，你都没有。”
“我是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
言下之意，我没有多余的无用感情分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这可真是个好理由。的确，我从也没有见过比您更反人类的人呢。”她意识到什么，没有继续谈下去，转而问道，“只要警方那边抓到芙罗拉，就可以结案了？”
夏洛克却不肯轻易揭过。
“恭喜你，你转移话题时表现出的智商，可以让你在伦敦那些福利机构领到不少救济。你所谓正常人的感情是什么？在两个受害者中，苏格兰场那些金鱼第一反应，会对芙罗拉&#183;戴维斯的被害身亡表现出毫无用处的愤怒同情。而你，首先考虑到的是艾莎&#183;菲尔德，也只考虑到她。人会对与自己有相似经历的人产生心理上的共鸣，进一步产生更强烈的同情、遗憾、喜悦。从人生经历上来说，你们两个并没有共同点，唯一的……你父亲对你造成过什么伤害？”
艾莎&#183;菲尔德的悲剧起源毫无疑问来自于她的父亲。他为了家族地位和资产把当时尚且年幼的女儿送给威廉姆斯亵玩。阴影从此笼罩住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也为多年后死神降临埋下命运的伏笔。
她究竟是为了保护芙罗拉，还是为多年前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举起屠刀，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克莉丝塔对夏洛克见微知着、抽丝剥茧的推理能力表示呵呵。当你成为他的重点关注对象时，你随随便便一个词都可能把自己卖个干净。
“是呀!我父亲对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他杀了我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前世的死亡，归根究底确实是因为她父亲。可是夏洛克不会相信，这就是纯粹的科学主义者的好处了。
“所以你是从天堂下来准备申冤报仇？”夏洛克果然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
“当然不是。”她眸子弯出两道月牙弧线，就像刚才随口说了句玩笑。
可她心底，忽然升起几许难过。
她这样的人，比起艾莎&#183;菲尔德还不如。
无冤可申，无仇可报，无家……可归。
难过只是霎时，她很快把心底的失落掩埋地不露一丝痕迹，仰面笑道∶“夏洛克，我今天因为你，早餐和午餐都没吃成，晚餐估计也没影了。你得请我吃宵夜才能补偿回来!就贝克街那家中国餐厅吧!估计到时候也只有它开门了。嗯，就这样啦!”
语气轻快的犹如完成了一个十分重要决定之后如释重负。
“宵夜？”
“哦，我忘记啦，英国应该没有这种说法。我们经常会在晚饭一段时间之后吃一些主食外的东西。比如面条、烧烤、粥类。不过这些你肯定都没吃过。”
“你说的中国餐厅七点打烊。”
“……”次奥!忘记这家餐厅也是英国人开的了。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在宵夜上的讨价还价在约克郡的警方破门入时还没结束。
她非常乖觉的闭上了嘴，把自己装成一个无辜无害的路人甲。
为首的中年探员看到夏洛克时，眼底的激动崇拜几乎要溢出来，“福尔摩斯先生!”
克莉丝塔不解地在两人间来回打量，突然有种我邻居好像真的很厉害的错觉，一定是我饿出幻觉来了。
所幸夏洛克先生还没神通广大到猜的出她心底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因此，他只是颇为自得开口∶“我大学毕业后第一件案子，就是帮助约克警方解决一起他们束手无策一个月的爆炸案。”
“哦。”
克莉丝塔对此唯一的想法∶原来夏洛克的业务范围不止伦敦啊!
“这位女士，请问如何称呼？”中年探员把崇拜的目光依依不舍移开，对着克莉丝塔严肃问。
“鄙姓希尔德。”她微微点头，态度矜持。
一个身材略胖的金发男子满头大汗挤了进来，西装的领结系的惨不忍睹。
“探员先生，我是这家疗养院的负责人，科林&#183;贾斯特。各位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和我联系。我们这里绝对是正规疗养院，是格洛斯特女士发起建造，由德国最出名的医药公司投资，绝对值得信赖。发生死亡意外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我向各位表示抱歉。只是……我们希望调查不要大动干戈，现在的媒体……”
他话语中未尽之意很明显，在场的人很能理解他的心思。这种事捅到媒体那，对一家私人疗养院来说堪称灭顶之灾。
中年探员点头，“我们会尽快查清事情经过。”说着，他信赖的看向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苏格兰场那边已经和我们交接过了，我们届时会直接和苏格兰场联络。我相信您一定早已查出这件案子的经过，希望您可以为我们解惑，减少不必要的调查时间。”
这种莫名的信任是哪里来的啊!这么随随便便的嘛!约克的警方看起来比苏格兰场还不靠谱啊!
克莉丝塔内心复杂地盯着自己脚下已经开始缓慢凝固的血迹，不发表任何看法。
夏洛克语气并不友好，“我以为克莉丝塔在电话中啰嗦的陈述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莫名又被怼一脸的克莉丝塔∶……
忍住，当着警察的面不能打死他!
一旁的疗养院负责人却格外会抓重点，插话道∶“克莉丝塔？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们那位投资者的女儿就叫这个名字，最里面那栋楼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这真是个骚得一批的操作。
被迫同名的克莉丝塔小姑娘在感受到夏洛克探究欲望更浓的视线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这下肯定瞒不过夏洛克作弊式的推理。刚刚才有意误导他自己和父亲关系不好!
她感受到了毫无征兆降临在她头上的，命运的恶意!
她抬起头，尴尬地笑了笑，“您好，贾斯特先生，我是克莉丝塔&#183;埃里希&#183;冯&#183;希尔德，家父安德烈&#183;冯&#183;希尔德，正巧经营一家医药公司。”
好久没有用过全名的克莉丝塔小姑娘差一点就忘记自己到底叫什么。外国人的名字都一个比一个长，还是她的中文名字简洁啊!
她想回国了，国内才没有这见鬼的咨询侦探呢，多安全呐!

第19章 十二时（十九）
克莉丝塔自报家门，让负责人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脸颊两侧层层叠叠的软肉中惊讶地挣扎出一丝缝隙。
“哦!上帝!这可真是太巧了!您是这案子的第一发现人吗？”
克莉丝塔侧身，指了指夏洛克，微微抿唇笑道∶“不是我，是这位侦探先生。”
负责人的意图很明显，如果最初的发现人是她这个投资商的女儿，那他势必可以少担一部分责任。可她又不是那种无私奉献的利他主义者。
中年探员出言打断这一场无意义的交谈，“好啦，各位，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他环顾四周，“嫌疑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被克莉丝塔打昏，夏洛克甩到床上的艾伦&#183;戴维斯。
和他同来的探员们在瞬息交谈间已经开始勘查现场，克莉丝塔没关注他们，只把视线投落到倒映出模糊轮廓的方形瓷砖上，将现场完全交给那位侦探先生。
温顺沉默。在混乱的现场，除了对她别有企图的夏洛克，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现场很明显，艾伦&#183;戴维斯一开始误入布莱兹&#183;威廉姆斯的房间，随后跟来的陪护带他回到走廊另一侧自己的房间。艾伦回去后趁陪护不注意拿走水果刀，并趁机捅了她一刀，当然，没有捅中，那位陪护小姐完全是被自己吓晕过去的。而布莱兹被长时间注射大量苯巴.比妥类药物，神智不清，就这样在美梦中被艾伦送去见了上帝，顺便说一句，布莱兹被捅的二十三刀没一刀是致命伤。“他说到这掀了掀唇，带着福尔摩斯式的刻薄，”他死于失血过多。”
这可真是太惨了。
“然后，我们善良的希尔德小姐赶到后报了警，顺带以牺牲一只手的代价，抽走了艾伦手里的凶器。哦，她当然没忘记用另一只正常的手打晕了艾伦&#183;戴维斯。约克警方应该给她颁发一枚见义勇为的胸章。”
众人怀疑的目光轮番落在她身上，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瘦弱的女孩能制服一个疯狂的杀人犯。
她神色不变，语气轻快，“这还要感谢福尔摩斯先生的帮助呢。我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到的啊!”
她三言两语就引导众人把功劳往夏洛克身上靠拢。
“事情就是这样，取证也很容易。凶器在那边地上，感谢善良的希尔德小姐额外为你们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她的血液和指纹都留在那把匕首上。你们把人带回去就能结案，至于艾伦&#183;戴维斯是否有精神障碍，还得你们自己判断。”
负责人笑眯眯地出来打圆场，“年轻的女士对破案程序不够了解也情有可原，毕竟也是好心。福尔摩斯先生，您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可以提点一下嘛!”
这话就有指责夏洛克见之不发的嫌疑了。这位负责人甩锅倒是一把好手，之前想甩给她，现在又想拉夏洛克下水。
克莉丝塔暗自腹诽，但面上认错态度良好，“很抱歉，这件事的确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是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希尔德小姐，但希望您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做了，很危险。对付这些歹徒还是交给我们警方。”中年探员又和属下轻声交代了几句，“请两位留一个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及时传讯两位。现在两位可以离开了。”
“感谢您的教诲。”克莉丝塔诚恳道，又扯了扯夏洛克的衣袖，“我们先走吧。”
夏洛克眸光淡淡掠过她葱白指尖，一时冲动？恐怕不见得。
一般人处在她这个年龄，心智尚未发育完全，性格冲动易怒是很正常的事。而克莉丝塔，虽然说她的情绪完全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表现，无论伤心，愤怒，兴奋，喜悦，她都会表露出来。可是，她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有精确范围，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的情绪变化都不会超过这个变动范围。
她对自己的情绪把握到一种精准的地步。这样一个人，会轻易冲动去做什么不顾后果的事？不可能的。
“你要去苏格兰场做结案报告吗？”出了疗养院大门，克莉丝塔掩嘴打了个呵欠，这一天太累了，她现有点精力不济。
“为什么要去？浪费时间。”
“你觉得真相已经足够了？”她想了一会儿，理解了他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人是艾莎&#183;菲尔德亲自杀的，这点无可置否。芙罗拉&#183;戴维斯虽然扮演了幕后主使者的角色，可杀人是艾莎自愿的，芙罗拉最多就在艾莎面前“无意中”流露出对布莱兹的怨恨和恐惧。这事和芙罗拉扯不上任何关系，法律角度上也无法给她定罪。
即便芙罗拉涉嫌绑架布莱兹，勒索威廉姆斯，可这事中另外两个主角，威廉姆斯和布莱兹都已死，她若是想把自己摘干净，凭着这位富有的女继承人的身家，自然有大把律师将她清清白白地从这趟浑水中捞出来。
这事轻拿轻放太容易了。
所以，即使夏洛克将这桩案件的背景补叙完整，对整个案件的具体走向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结案了。
“既然如此，我们去吃晚饭吧。”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做工精致，周边雕刻着环绕蔷薇花纹的金色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刚刚好呢。”
夏洛克盯着她手上的怀表，直到她重新收进口袋。
“怎么了？”克莉丝塔不解。
他的目光太灼烈，像隐藏在暗处的捕猎者终于锁定了它的猎物，刺激地她心下一跳。这表是她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位老工匠做成的，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这总不能让他发现什么不对吧？
“造价昂贵，表盘上刻有你的名字——私人订制。以你的经济情况，不应该负担地起它。”
她口袋中握住怀表的手一松，让它安安稳稳落入柔软口袋底部，表链与衣料摩挲间发出细碎响动。
“朋友送的。至于我有没有这么一位经济宽裕到送得起它的朋友，就不劳驾您推测了。退一步来说，即使这表是我自己买的，您又凭什么觉得我负担不起呢？毕竟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女儿，他没必要在经济上苛刻我。”
她语气轻淡，浑然不在意的解释。
夏洛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当然不会把我的精力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上。”
不是没有经济宽裕的朋友，而是她根本没有一个关系好到可以让她把对方赠送的礼物看得如此重要的朋友。
又一个蹩脚的谎言。
***
艾玛瑟缩在接待处的台子后，等探员们将昏迷的艾伦和布莱兹的尸体抬走后，她才战战兢兢抬起了头。
她妆容精致的眉眼间胆怯懦弱一扫而光，看着一干人浩浩荡荡走远的背影，她不以为意嗤笑一声，从容从包里取出镜子，细细的给自己补起妆来，手都不带抖一下儿的。
画了个精致妆容，又对着镜子理齐衬衫，她这才施施然站起来，往疗养院最里面走去。
林荫遮蔽的安静道路上，她七寸高跟鞋踩落在地面上时，声音微不可闻。
她依次在电梯上按下几个楼层的键，数秒后电梯稳稳停在某一层。
这一层和疗养院其它地方都不太相似，干净整洁倒是如出一辙，不过这里的清洁要求可比外面高多了。
艾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里才是整个疗养院的核心所在，其他一切都不过是表面上的障眼法。
为了确保它的隐秘性，这一层并不直接与楼梯、电梯相通，只有在电梯内按下相应的键才能进入这一层，这也是唯一的出入方式。这栋楼的内部四条楼梯与这一层都隔着厚厚一堵墙，在经过特殊防护后，即使是子弹也不能穿透它。
这是这栋楼中“不存在”的一层。
她快步穿过走廊，对那些大门紧闭、隔绝所有声音的房间目不斜视，径直来到最左端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温润的青年声音，“进来。”
艾玛听到这声音，意外了一瞬，还是推门进去。
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年轻男人不紧不慢扣起笔帽，这才慢悠悠抬眼看她。
“是小姐交代我的事，既然她不在，我还是改日再来汇报。莱斯特先生，再会。”
“等等。”年轻男人把签好的文件顺手放在一边，在艾玛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开口叫住了她。
“您有什么事交代吗？”艾玛回头，语气恭敬。
“是那个jiang的事？”他似乎生出几分兴趣来，右手支起侧脸，在一众白种人中也显得格外夺目的淡蓝色眼珠噙着三分玩味的笑意。
艾玛不由自主浑身战栗，警惕答道∶“是的，那位小姐今天来到了疗养院，是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应该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他们关系一般，他们似乎是为了调查戴维斯的事。那位小姐很警觉聪明，她似乎知道一些事情。她向我询问有关她母亲的入住记录。”
“哦？”
“姜漓女士没有在我们这里住过院，但那位小姐幼年时代曾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那就如实告诉她好了。”
“可是……”
“没关系，按我说的做。”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样才有趣啊。一直养在温室里的玫瑰总叫人感觉缺少了些什么呢。”
“是。”
“对了，记得让欧文去看看，那位据说神志不清的艾伦先生。这么多年，他一定很想念他的女儿了。”

第20章 十二时（二十）
在忍受完夏洛克对晚餐近乎苛刻的挑剔后，克莉丝塔彻底平复下把奶油蘑菇汤泼到夏洛克脸上的冲动。
一个在生活技能上仅限于煮咖啡的家伙怎么有脸在这指指点点啊!她甚至怀疑这家伙分不清卷心菜和西兰花!
话说，这个汤真不错啊，下次可以来试试，不要带夏洛克。
他们幸运地在十一点之前赶回了221B。
“晚安，夏洛克。感谢你给我带来这一天的惊喜。”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底泛起一层迷离水雾，看上去已经十分困倦。
“晚安，克莉丝塔。”
他声音低沉，在安静昏暗的楼道里响起，带着几分不可名状的温柔，被吹散在穿堂而过的十月微凉夜风中。
错觉吧。她想。
夏洛克目送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眸光在暧昧不清的朦胧灯影下流转，他低不可闻轻笑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
克莉丝塔打开灯，早上出门前煮的牛奶早已冷透，安安静静留在桌子上。她慢悠悠把牛奶倒掉，洗好玻璃杯，放回置物架。
单手做这种事情还是颇有难度。
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说还是国内好吧，从来就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来翻她的屋子。夏洛克那个兄长，实在是太讨厌了。
她用纸巾把手上的水迹擦拭干净，从冰箱下层的冷冻室取出一捆钢琴线，娴熟地缠绕在几个窗户旁边。
她做这一切时，姿态闲适悠然，唇畔笑意却勾出几分冷漠讥诮。
她一向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呢。
手机在沙发上振动几秒，克莉丝塔洗完澡走出来，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简讯，来自疗养院里见到的那位艾玛小姐。
“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姜漓的入住记录，但是有另一个姓姜的中国女孩的记录，叫做姜月白，是八年前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下面还附送了一串账户。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青筋跳动。
姜月白，那是这具身体的中国名字。她所继承的记忆本就破碎不堪，但她可以肯定记忆中没有这一段的踪影。
她今天虽然是有意把夏洛克的怀疑对象往她父亲身上引，但直觉告诉她，这位父亲在姜漓的死亡中不可能全然无辜。
与夏洛克不同，她除了明显的证据外，最相信的就是直觉。比起不确定的推测，直觉往往更值得她信赖。
按下删除键，克莉丝塔又发了一条信息，附送上艾玛给出的账户。
那是她的代理人。她额外挣取的零花钱都由这位代理人经手，以保证她的信息不会泄露。现在看来，她当初的谨慎完全是必要的。
谁也不知道一个电脑技术方面的天才和手下有一票电脑天才的弟控什么时候会把她小时候换过几颗牙都翻出来。
还好，这样需要她时时刻刻小心谨慎的生活只有一年。
她曾经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年。
还差那半篇没完成的曲谱。她梳理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她好像想到那张曲谱该如何修改了，夏洛克提出来的观点一针见血，唔，聪明真好。今天太累了，明天早上再改吧。
许多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掠过。
她抓着软绵绵被子的一角，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克莉丝塔用微波炉烤了两片吐司，坐到桌子前开始改曲谱。
只要今天不出门，就可以避开夏洛克，也就可以避开所有麻烦，计划完美!
人的潜力总是能在截止日期之前发挥到最大。困扰了克莉丝塔近两个月的曲子在一个上午内定下初稿，后续细节的修改打磨也就不急了。
她放下笔，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这下至少免了被老师语重心长教导后又被塞上一堆音乐家传记、曲谱、音乐理论的书的命运。
辛勤工作一上午的克莉丝塔小姑娘给自己做了一碗水果沙拉，惬意地半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准备收看昨天错过的脱口秀的重播。
按到某个新闻频道时，她手指一顿。
那是一则刑事案件的新闻，标题取得很耸人听闻。
＿＿伦敦富豪独女、艺术界新星连杀三人，疑似为爱疯狂!
克莉丝塔看了一会，不由得钦佩这些媒体捕风捉影胡说八道的本事。故事主角毫无疑问是那位正让苏格兰场焦头烂额的艾莎&#183;菲尔德，什么和威廉姆斯家的公子青梅竹马，结果竹马转恋他人，一气之下为情杀人。
这编故事的能力应该去写综艺剧本啊!做个实习记者太屈才了。
艾莎如果听到外界把她描绘成一个痴恋布莱兹多年的怨妇形象……
克莉丝塔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可笑。
在这场跨越两代人的谋杀与复仇中，艾莎&#183;菲尔德本该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她是父亲实现野心的工具，是芙罗拉选择复仇的屠刀，是最彻底的受害者，也是到头来法律上唯一的加害者。
镜头里的艾莎&#183;菲尔德穿着监狱统一发放的囚服，双手带着镣铐，两个探员分立左右押解着她。即使境地已经如此狼狈，她目光对上镜头时依旧安静淡然，不闪不避。
没有人能看懂她那双漠然的眼睛里究竟包含怎样的情绪。
克莉丝塔叉起一片西红柿，酸的过分。
从最初艾莎出现，到主动认罪，再到和芙罗拉见面，到如今无期徒刑的判决尘埃落定。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她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
很久之后，久到艾莎&#183;菲尔德的模样在记忆中连名字都模糊不清时，她才明白，那是万般爱恨都归于岑寂后的无边荒凉。
对她而言，这绚烂一生在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的时候，就已悄然落幕。
镜头随着艾莎被押解上警车移动，中间误入几个行人的模糊身影。克莉丝塔咬着叉子，回想了好一会，才把镜头中一晃而过的身影和记忆中的芙罗拉对上。
＿＿那个正因为布莱兹被杀而被苏格兰场和约克郡警方同时追捕的、在离开苏格兰场后就失去踪迹的、策划了一切而把自己摘的清清白白的芙罗拉&#183;戴维斯。
镜头很快从周边行人匆匆掠过，重新在艾莎&#183;菲尔德身上。她低头坐上警车，苍白的唇角悄然勾起一瞬，正好被镜头捕捉到。
克莉丝塔想，她大概发现了芙罗拉的踪迹。这场隔着千万人的无声诀别，最终还是传达给它期待的人。
新闻很快播完，转而报道起一位新锐艺术家近日画展取得了巨大成就。克莉丝塔不感兴趣地切换到综艺频道。
墙上挂钟三根指针霎时重合，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悠长回响。
她放下装着水果的玻璃碗，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呐。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即使是仙女教母，也阻止不了魔法的失效呢。”
灰姑娘的面目最终还是暴露了，不是吗？

第21章 十二时·番外·生如露(上)
在报纸上看见父亲在精神病院割腕自杀的消息时，我正在马赛的港口等一艘开往旧金山的轮船。
这个消息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我想过我一走了之后父亲也在许会在疗养院疯疯癫癫一辈子，但他会忘记多年来的仇恨，最终平静地去往天国，和他真正的女儿团聚。
对我而言，父亲是否真的死于自杀已经不重要了。他的死亡代表着我和那片隔着一个英吉利海峡的国度彻底分割。
无论是马赛还是旧金山，亦或另一个闻名世界的繁华城市，今后都一样。不会再有第二个我再也不愿回去的伦敦。
想想这小半生，二十余年的岁月正如多年前和艾莎一同读过的莎士比亚那一句话——“生如幻梦”。
仔细想想，我前半段的人生，从来没有绕开他们两个。
不过没关系，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芙罗拉&#183;戴维斯，这个九年前被艾伦&#183;戴维斯赠予的名字，无论它承载了多少爱恨，都在时间长河里散落成微尘。从今往后，我可以做回伦敦孤儿院里那个无忧无虑的莫妮卡。
对，那才是属于我的名字，即使没有显赫的姓氏，我仍旧很喜欢它。大概是因为只有这个名字，才是我得到过的、完全属于我、纯粹的温暖与爱。
许多人都喜欢在命运落下帷幕后回忆旧事，我从前一直不能理解，直到我自己也开始回忆前尘往事
＿＿
时间倒回1993年那个来得格外早的春天。
那是我记忆中少有的、温暖的仿佛伦敦的冬天未曾来临过的春天。
院长妈妈一大早就把我们一排孩子叫起来，给我们分发礼物。我们很少能在圣诞节之外的日子得到一份珍贵的礼物。我记得我得到的是一本《格林童话》。
那真的是一本很精致的书，插图里有美丽的王子公主还有巨大的城堡，色彩艳丽，和孤儿院褪色的屋顶门窗格格不入。
我很喜欢它，可它又让我觉得难过。
——因为我并不识字。
那本书我读得磕磕绊绊，我很希望院长妈妈能给我读一篇故事，但她那段时间太疲惫了，我不想再去麻烦她。我花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读完第一个故事，《灰姑娘》。
读完以后我很高兴地站在院子中央，大声给一群小孩子们讲那个故事，一遍又一遍，甚至我们还扮演了整个剧情。毫无疑问，我拿到了辛德瑞拉的角色。
我换上了我最好的一条裙子，即使那上面的亮片显出十足的廉价感，可后来价值千金的名家高定，在我心中，也比不上这一条裙子。
那当然和剧院里专业的演出云泥之别，可我当时就是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公主去。
表演完成之后，我信誓旦旦地和同伴说，等我读完下一个故事之后，就会马上讲给他们听，我们还可以演下一个故事，大家轮流来当公主。
可惜，那很快就成为了一句谎言。我没能做到。因为艾伦&#183;戴维斯收养了我。
当然，这并不是他对我一见就起了怜悯之心然后父女相认的美好童话。伦敦那么多孤儿院，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也自然不止我一个。
我被带到艾伦&#183;戴维斯面前，院长妈妈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听到他们交谈，我才知道，之前得到的礼物就是他所捐赠。我那时的想法就是，如果他能收养我，那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有机会拥有一本童话书。
当然，他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富有，只能算是刚刚发迹，不过对我们这些连一英镑面值的钞票都值得惊叹一句的孩子来说，他已经是只能仰望的阶层。
我不记得院长妈妈和他谈了些什么，但我很清楚地记得，他并没有一开始就决定收养我，大意也许是说隔天再来看看。
我不蠢，大概知道他并不是那么想收养我。我觉得很失望，但很快就重新雀跃起来，不用和朋友们分开，即使生活艰难一点也没有什么。
直到伊恩哥哥找到了我。
伊恩哥哥是孤儿院少数能读书的孩子之
一，他很聪明，一边在咖啡馆做兼职一边读书，每年都能拿到全额奖学金。我们每个孩子生日时，都会得到他送的一份小礼物，虽然价格不高，但心意十足，都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院长妈妈说，他很快就会考上英国最好的大学，剑桥。
我彼时站在孤儿院门口的台阶上，听着伊恩哥哥眉飞色舞的谈着对未来的美好规划。
记忆里那些费尽心机想保留的温情美好，总抵不过人类遗忘的天性和时间的侵蚀。我早就忘记他描绘过的美好未来，只隐约记得那是再完美不过的未来，也是我们最终都没有得到的未来。
芙罗拉&#183;戴维斯看似完美的未来在那个春天开始，他的未来、连带着莫妮卡的、孤儿院孩子们的，在那个春天枯萎。
伊恩哥哥问我想不想被戴维斯收养。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被他收养之后，我就可以像伊恩哥哥一样每年都给孤儿院寄礼物了。而且院长妈妈说，如果我们中有孩子被收养，戴维斯先生会捐赠一大笔钱财。这对青黄不接的孤儿院来说太重要了。
像我这种从小就被父母抛弃，连名字都是院长妈妈取的人，和温室里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对我后来的养父，彼时唯一的感觉就是，这是孤儿院的救命稻草，不可以让他轻易溜走。然而我又毫无办法，我已经尽全力把自己装成一个礼貌懂事的好孩子了。
现在想来，我对艾伦&#183;戴维斯，从来都没有孩子对父亲的濡慕，有的只是一开始的可以利用和后来对多年恩情的感激。
但偏偏，恩情这种东西比一般的感情可怕的多。
伊恩哥哥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和我说，他会有办法让戴维斯收养我。
他是我除了院长妈妈以外最相信的人，我对他的话毫不怀疑，欢喜地跳起来抱住了他。
几天之后，戴维斯如约再来孤儿院拜访，伊恩哥哥提前从学校回来，避开所有人找到了我。我正在房间里读那本童话书上的第二个故事。
我看见他很高兴，差点惊呼出声，却被他捂住嘴。
他笑得明朗，以至我后来很多年笑容里都带着他的影子。
他给我带了一瓶葡萄味的饮料，当时在市面上还是比较稀罕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些靠社会救济养活的孩子消费得起的。
我后来无比痛恨小孩子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心。
如果我没有喝下那瓶饮料，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而事实上就是我一口气喝光了那瓶饮料。
再次有意识之后，我听到一片嘈杂，院长妈妈的哭声在各种各样的声音中格外清晰。
我挣扎着爬起来，对发生的一切一片茫然。艾伦&#183;戴维斯走过来，和蔼的对我说∶“我想收养一个孩子，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呢？”
我很高兴，伊恩哥哥真得没有说谎，郑重地点了点头，并提出我的要求，“我以后可以回来看我的朋友们吗？”
“当然。”他笑着说。
他决定当天就带我走，院长妈妈把所有的孩子都叫到一起，我依次和我的小伙伴们拥抱告别。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我的伊恩哥哥。
我问院长妈妈他去哪儿了。
院长妈妈对我笑了笑，可我总觉得她要哭出来一样。
她说伊恩哥哥回学校了。
我相信了。
艾伦&#183;戴维斯说，他会给我买新的衣服和很多昂贵的娃娃。
我问他，“会有很多童话书吗？”
“会的。你想要多少有多少。你会是我最珍贵的女儿。”
孤儿院里的东西我最后一样都没有带走，因为他说不需要。我听从了他的吩咐，把我全部的东西都送给了其他小伙伴。
我想让这个新父亲喜欢我，我害怕他会因此而反悔收养我。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即使并不情愿，我还是放弃了我的东西。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放弃了属于莫妮卡的人生。
我极力保持乖巧，希望讨得这位收养人的喜欢。
他很快就给我改了新的名字。芙罗拉&#183;戴维斯。这个名字很好听，可是我并不喜欢。我只喜欢“莫妮卡”。
可是我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就像我把我最心爱的东西送给其他小伙伴一样。
或许我打心底认为我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孤儿院，所以对这一切都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
我被他收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回去过孤儿院。我太忙了，忙着学习钢琴、绘画、礼仪、法语。
——真正的芙罗拉&#183;戴维斯学习过的一切。
当然，我也有了上学的机会，那是一所学费高昂，我自己一辈子也进不去的私立中学。
凭着多年来养成的乖巧温顺和短时间内速成的礼仪，我很快就融入了这所学校。同学们都衣着鲜艳，教养良好，笑容得体。可我还是喜欢孤儿院那些会开怀大笑的小伙伴。
我也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艾莎的。她那时就有了后来过人的风韵，美丽的耀眼，像烟花在无边夜空中炸开的那一霎。

第22章 十二时·番外·生如露(下)
那是一场文艺演出，为了什么原因举办我记不得了。但我记得我们班准备的节目是《灰姑娘》的舞台剧。是我提出来的。
她来给我一个同学救场，那个同学叫温妮莎，我早已忘记她的名字。还是后来在苏格兰场，艾莎再次提前我才记起有过这样一个人。
我看见艾莎的第一眼，她以仙女教母的装扮出现在后台。曳地的洛可可式长裙完美勾勒出少女迷人的身姿，浅蓝帕托石在浓密柔顺的发丝间闪烁。
如果真的有女神，也不过如是。
她走过来和我搭话，我感觉到手心里在不断冒汗。在她面前，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灰姑娘，自惭形秽。
我几乎用上了礼仪老师教授的全部知识，才用自以为最完美的姿态告诉她我的名字。
她轻笑了一声。
我得到了我唯一的朋友。
再次回到孤儿院是在文艺演出结束后，我兴致勃勃为所有人准备了最精美的礼物。院长妈妈看着我，露出欣慰的神色，慢慢就落下眼泪。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哭，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她我现在生活地很好，很幸福。
她紧紧抱着我，我想了想，问∶“伊恩哥哥今天有回来吗？我给他带了一支新钢笔。”
伊恩哥哥是院长妈妈最喜欢的孩子，我知道他是让院长妈妈高兴起来的秘密武器。
可我完全没预料到，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她的眼泪不再克制，一会儿就浸湿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伊恩哥哥没有考上剑桥吗？
于是我问出口了，但院长妈妈避而不谈，她让我和小伙伴见面。
得知真相是在很久之后了，我无意听见养父和律师谈事，他们提到了伊恩哥哥的名字。又听到了什么猥亵.幼女，判刑一类的词。
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所以我偷偷跑回孤儿院，要求院长妈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在她断断续续的含泪叙述中得知了所谓的真相。
——当年她和艾伦&#183;戴维斯想要来我的房间看望一下我——艾伦&#183;戴维斯已经决定收养另一个女孩了。但是没想到一进屋就看见伊恩对昏迷不醒的我意图不轨。
艾伦&#183;戴维斯打了伊恩哥哥一拳，并报警把他抓走了。伊恩哥哥对他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我觉得荒唐。伊恩哥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甚至跑回家去问了父亲。
可所有人都向我证明那就是真相。
我明白伊恩哥哥为什么那样做是在我上大学第一年。父亲出差，我无意中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相册。扉页上写着，致我最亲爱的女儿，芙罗拉。
里面全都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每一张都仔细标上了时间。从出生到出落成窈窕少女。时间截止到1991年。
我向来敏感，意识到这或许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根源。很快我就借助我那些家世过人的同学得到了我想要的真相。
——
1991年，菲尔德府邸设宴，当时声名鹊起的艾伦&#183;戴维斯的餐厅承办了这一场宴会。戴维斯的独生女在那一场宴会中在楼梯上玩耍时不慎跌落，当场身亡。菲尔德家族顾及颜面，只和戴维斯私了，没有闹上媒体。
而一位父亲和菲尔德家族有深厚私交的同学则告诉了我一些更深的真相。
真正的芙罗拉&#183;戴维斯并非死于意外，是当时赴宴的威廉姆斯勋爵见她可爱，这个在上流圈子里早有恋.童风闻的老贵族以为是哪个仆人的孩子，将她哄骗至客房，芙罗拉在激烈反抗中被威廉姆斯勋爵失手砸死。菲尔德家族帮助他将这件丑闻掩盖为意外。艾伦&#183;戴维斯当时还找过律师，可惜不了了之。
我终于为伊恩哥哥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他当然不是想侵犯我，他从某些途径了解到这件事，从而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得到戴维斯的怜悯。
人生真是比剧本还要可笑。
不久之后，我就听到了艾莎的倾诉。她说她幼年时曾亲眼目睹过一个女孩受到伤害，可她因为害怕逃走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芙罗拉&#183;戴维斯。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我麻木地过着这段我想要的人生，麻木地听闻伊恩哥哥出狱后被几个流浪汉捅死，麻木地看着养父用无数英镑为我砸开伊恩哥哥梦想中的剑桥。
我曾梦想过的优渥生活，已经悉数得到，而我却开始怀念孤儿院那间小小的、挤满了孩子的简陋屋子。
大学时代唯一可说的，是布莱兹&#183;威廉姆斯。他也是伊恩哥哥的高中同学。我关于伊恩哥哥为什么会知道真相的困惑也终于得以解答。
一切按部就班，只是在某一天清晨，回到戴维斯那所华丽空旷的房子里时，我发现父亲他精神状态不对劲。
他疯的猝不及防。
书房的暗格里甚至还有未完成的手写复仇计划。几个人名被划掉，我查了一下，那是芙罗拉的案件中做伪证的女仆和法医，他们都在这些年里陆陆续续死于意外。
他的复仇持续了近十年。却仍然对于主谋无可奈何。
也许是漫长复仇的无望，也许是对自我的不可饶恕，总之，这个带给我一生命运转变的、深爱着他女儿的父亲，彻底疯了。
我决定替他完成这一场复仇，算是对他养育之恩的回报。他给了我一个父亲能给的一切，我除了感激还能干什么呢？
选中艾莎不仅仅是因为她见死不救，毕竟谁能要求一个小女孩一定要勇敢呢？那只是我的迁怒＿＿如果她当初愿意喊一句，哪怕一句，就不会有后来种种，我的伊恩哥哥也不会死。
这其实是毫无道理的。可我那时已经比我的养父还疯了。
我刻意勾引了布莱兹。布莱兹是个十足的人渣，他喜欢用各种手段威胁女孩和他交往。在我之前的玛姬，她的毒.瘾就是在布莱兹的刻意引诱下染上的。
但布莱兹这个人我没有办法正确判断他。他吸.毒、滥交、游戏人间，可除此之外，他无可指摘。他风度翩翩，教养良好，甚至资助贫困家庭，热心儿童保护法。
父亲的计划里没有对他的报复。父亲恩怨分明的过分，他从不迁怒孩子，无论是艾莎还是布莱兹。
可我不是，我不择手段。他们是否无辜于我全然无关。我只知道，利用艾莎向布莱兹下手，是最有效迅速的方法。
我主动拍下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在无意中被艾莎发现，我又刻意在她面前表露出对布莱兹的害怕与厌恶，甚至在送给她的那幅画中表现出对她的信赖与依恋。
我知道艾莎某些时候透过我在看一些东西。那或许是被她见死不救的芙罗拉，也或许是那个懦弱天真的自己。
这也是我一直无法对她真正交心的原因。她只是在乎过去的自己和已死的芙罗拉，我不过是她托付感情的对象，她那些温柔与愧疚，都不属于我。
如我所愿，她借玛姬的手杀了布莱兹。
可是事情没有我想象中的顺利。一位自称我父亲合作伙伴的青年告诉我，布莱兹对他们有用，暂时不能让他死掉，他们会将他安排在和我父亲同一间疗养院。
我并不在意这些事。只认真策划下一步复仇。
我逐渐将我复仇的意图透露给老菲尔德，并误导他布莱兹的死是我造成的。他慌忙之下联络威廉姆斯，想要除掉我。
唯一让我意外的是，艾莎说想和我去写生。我并不愿意离开，计划已经快进行到尽头。所以我假意答应她，又让疗养院那边给我打电话，于是我们匆匆赶回。
我并没有告诉她，我的养父疯了，因为我无法对她讲述诱因。所以我告诉她，是阿尔兹海默症。
我在约克待了一晚，特意去看了看布莱兹。他双目无神躺在病床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医生让我顺手帮了个忙。我看着淡淡的液体注射进他的血管，医生告诉我是镇定剂。
我知道不是。可我不在乎。
艾莎第二次做出了超乎我想象的行为
＿＿她杀了她父亲和威廉姆斯。我收到加纳&#183;文森特的消息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我明白，她什么都知道。可她选择成全我，也许是为完成对自己多年前的一场救赎。
可我明白什么？这么多年，我活得糊涂!我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我看似自由的干净人生背后，堆积无数骸骨。
我去警局是为了见她，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如愿得到了答案，于是我后悔了。
对她而言，值得她去死的只有艺术和她自己。
＿＿我是她的艺术灵感，也是她看见的自己，她为我付出一生的光彩，任由监狱断绝她的灿烂未来。
最后离开前，我隔着许多人为她送别。
这是一场只有我自己知道的诀别。
我没有聘请律师为我脱罪，即使我唯一能承担的罪名都不属于我自己。
我拥有的自由，是不相干的人用他们最璀璨的未来换来的，不再属于我自己，今后，我将按他们的意愿活下去。
一切因芙罗拉&#183;戴维斯而起的爱恨，都以芙罗拉&#183;戴维斯的名义终结。
我将会远离这片大陆，去往一个新的国度，背负着爱与罪孽前行，用我的一生去忏悔。
海上浪花翻腾，卷起雪白的泡沫，第一缕晨曦融化在深蓝的海水里，光明新生。
而我在这曙光之下，犹如露水，灰飞烟灭。
生如朝露，幻梦一场。

第23章 囚雀（一）
克莉丝塔“门隔流水，十年无桥”隐居避世的美好梦想在她第二天早上打开冰箱门的时候残忍破灭了。
这冰箱里的冷黄色灯光可真漂亮啊，照得格外亮堂，连一片生菜叶也看不见。
克莉丝塔∶……
她沉默半晌，关上冰箱门，换衣服准备去最近的便利店。
比起饿死在家里，夏洛克带来的麻烦几乎可以称得上无关紧要。
她拢起乱糟糟的头发，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抓起钱包出门。
二楼的门户总是半敞开着，夏洛克似乎没有关门的习惯。不过想想也是，谁能潜入这位大侦探的地盘而不留下丝毫痕迹呢？他可是见到一根头发就能把你从出生换了几片尿布到成年交了几个女朋友都扒出来的人。就像她，连她这具身体的亲人都没有怀疑过她，却被夏洛克第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听说这两天夏洛克即将迎来他的第六个室友，她提前向那位即将到来的不知名同居人致以她最深切的同情。
便利店的店主是一位非常和蔼的老太太，她戴着金丝边眼镜，对着克莉丝塔给出的手写购物清单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抬头，指着某一行，∶“这个牌子的牛奶店子里没有，给你换成其它的可以吗？”
“没关系，哪个牌子的牛奶都可以。”克莉丝塔歪着头，温温柔柔的回答。
“嗯。”她点了点头，对着便利店货架的方向叫道∶“安妮，带这个小姑娘去拿她需要的东西。”
从货架后小跑来一个金发女子，及腰的长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悄悄从工装帽沿爬出来，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渗出，打湿碎发，映衬着雪白的肌肤，格外瞩目。她拘谨地拉了拉浅蓝的工作服，领口处有一点红色光泽折泛，随即隐没入衣领。
“请您跟我过来。”
“好的。”克莉丝塔推上购物车，跟上她。
她若有所思地瞧着前面女子略有些不稳健的左脚，那是从高处跳下来后跟腱软组织受伤的明显症状，高度在两到三层楼左右。
膝盖上有擦伤，是在外墙上蹭到的。说明她也许借住绳子一类的东西爬了下来，中间被人发现，以至她匆匆放开绳子，跳下来，逃跑。
啊，等等，我为什么要像夏洛克那家伙一样动不动分析别人啊？都是被他传染的坏习惯!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各种推论甩出去，一心关注起手里的清单来。
安妮对货品的摆放很熟悉，没一会就带着她找到了清单上的全部物品。
结账的时候，老太太笑眯眯的问她∶“安妮很棒吧？她来我这儿还没一个月，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摆放位置都记住了，她还能及时提醒我补货。雇佣她可能是我这几年来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啦!从前雇佣的那个爱丽丝，天天心不在焉的，老是盯着对面那边，经常弄错进货数量，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唔，克莉丝塔点出几张钞票给她，麦考夫派来的这个叫爱丽丝特工明显不行啊，估计是新手。
她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夸赞了安妮两句∶“的确，安妮小姐帮助您把店子打理地井井有条呢。”
老太太对她敷衍的夸赞很满意，还特意给送了她一袋吐司。
克莉丝塔拎着一袋子东西没急着回去，拐进了隔壁水果店，对着正在清点雪梨数目的店主扬起她最真挚的笑容∶“福尔摩斯先生最忠诚的伙伴，安格斯先生，能麻烦你帮助我把这些东西拿到221B吗？”
正在调整水果位置的安格斯差点把手里的梨子丢出去，好在多年来的训练经验和优秀的心理素质让他紧紧抓住了手里的东西。
“当然，邻居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让你一个小姑娘提这么多东西太为难了。”
克莉丝塔笑而不语。
安格斯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跟着她走向221B。期间收获无数同事们不解迷惑的目光。
可怜的安格斯，在这个晚上，收到了几十条同伴们的问询和大boss麦考夫的亲切慰问。
克莉丝塔没能理解他内心复杂的变化。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自在，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夏洛克&#183;福尔摩斯间接性的唯一用途而高兴。
她打开大门，接过购物袋，温温柔柔地向身后这位好心先生道谢∶“安格斯先生，感谢您热情的帮助。”
语气真诚地听不出她刚刚还威胁过人家。
安格斯突然就体会到上次为她开车的同事的心情。他僵硬地点了点头，“不用客气。”
克莉丝塔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让安格斯毛骨悚然的微笑，“当然。”
大门“啪——”的关上，安格斯松了一口气，转身回走，继续思考他的水果摆放方式。
克莉丝塔的美好心情仅仅持续到她拿起桌上手机打开未读来信的那一刻。
她看了看发信人的电话号码，盯着屏幕上显示地那两个未接来电，觉得她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那是她乐理老师打来的电话。
点开短信，看到第一句“莉丝，我很抱歉两个电话你都没有接，我想你可能是没有携带手机。”
她两眼一黑，这位老师是个在某些方面比夏洛克还苛刻的人。虽然现在他轻描淡写，但事后一定会被他念叨死的，往后时不时可能还要和她外祖父母提上两句。
她继续往下看，“——因此我先发了这条消息给你。我和你的师兄，伊西多，在巴黎的讲座已经提前结束，大约下午三点到达贝克街。你的课程定于明天开始。另外我想你的曲子已经完成，我很期待。请记得保护好你的小提琴。我在巴黎看到一位音乐家居然用他的小提琴去殴打盗窃犯，这真是太侮辱小提琴了。顺带，不要用小提琴像你的那位邻居一样时常发出锯木头的声音。”
还要检查她的练习进度啊？克莉丝塔绝望的合上手机，也没心情去吐槽夏洛克，拿出放在柜子里的小提琴。调过琴弓，擦上松香，开始练习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
这是她老师最喜欢的曲子，她算了一下，考她这首曲子的可能性比较大。
……突然有点想问问夏洛克他的推测，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算了，被说教一顿也没有什么。
下午两点四十，克莉丝塔带上她的小提琴出门。
史密斯教授的房子离221B并不远，走过去大约十分钟。克莉丝塔算是运气好，她到那里时，她的师兄伊西多正在从车上搬行李。
伊西多是个一看就是学艺术的青年，一头及肩长发染成粉色，耳垂上坠着一枚宝蓝色的碎钻，眼底忧郁似有若无，云笼雾罩。
……就是不太像学古典音乐的。
克莉丝塔第一次见到他还是三年前，老师带着他来外祖父母家里过年，她还奇怪为什么一个古典音乐方面的教授教出了一个酒吧驻唱的学生。
直到这位师兄用一首帕格尼尼的随想曲征服了她。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师兄十四岁就举办了个人演奏会。
伊西多看见她热情地挥手朝她打招呼，脸上露出两个酒窝，“莉丝，你来啦!老师刚刚还在说你呢!”
“嗯。”她凑过去悄悄扯了扯这位师兄的袖子，“师兄，老师他心情怎么样啊？”
音乐这种东西，欣赏过无数名家演奏的老教授一听就知道她最近有点飘，没有沉下心来好好练琴。那位对音乐执着的过分，与心爱的小提琴相伴一生，甚至不肯娶妻的老师会对她不上心的态度暴跳如雷。
最初以为这位老师更注重理论，不会过分关注她的实践练习，但真正开始跟随学习以后，她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伊西多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头，“放心，老师没那么严厉。老师说他想听听你自己写的曲子怎么样，你在这方面可比我有天赋多了。”说着，他无奈叹了口气，“我的曲子被老师打回去改第四遍了。”
“那是因为咱们两个发展方向根本不一样好嘛!”她小声嘟囔。她学习小提琴已经晚了很多年，如果没有外祖父母的颜面和老师对她这个好友晚辈的喜欢，他根本不会收一个玩票性质的学生。
她以后不可能走古典音乐这条路，一开始学习也是因为外祖父母希望她能把注意力从母亲死亡的事情上移开。
老师明明知道，可教她也不比这位他寄予厚望的师兄来得敷衍。反倒是她，自从对姜漓的死产生怀疑后，一直心神不宁，辜负老师一片苦心。
伊西多好笑地说∶“老师一向这样，你又不是真的怕他，怎么老做出这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老师一看我这样，心里对我的期望值就会降低，事后就会少骂我两句。”她压低声音道。
“是个好主意。下次我也试一试。”他摸着下巴，赞同地点了点头。
克莉丝塔急忙打消他的念头，“师兄，你可不要害我啊!老师一看你也这样，还不得明白过来我干了什么？肯定还要怪我把你这个好学生也带偏了。”
伊西多见她这个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小师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啊!”
“做人不能只看过去的。”
想起自第一次见面起，就不断积累的黑历史，克莉丝塔简直无力辩驳。
“什么过去啊？”
两人齐齐回头，就见他们的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精气十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没什么，老师，我们在谈莉丝以为当初我是个摇滚歌手的事呢。”伊西多走过去搀扶着他。
史密斯教授不满地看了这个得意门生一眼，“你还有脸说，你成天打扮成这个样子，认识的知道你是学小提琴的，不知道到的以为你要去搞人体艺术。”
人体艺术不是这样的。
面对他，两个平时敢怼天怼地的小兔崽子也就敢在心底偷偷反驳一下。
“还有你，写的曲子怎么样了？”他把视线转向嘴角幸灾乐祸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克莉丝塔。
“……写完了。”她说着，乖乖把曲谱递上。
史密斯教授很快看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嗯，还可以。不过有几个地方可以改进一下。你和我进来吧。”
她乖乖跟在老师身后进了屋，伊西多回头，眼角带笑。
克莉丝塔无声地对他比了个手势，成功过关!
不远处的221B。
夏洛克放下望远镜，嘴唇绷成一条僵直的线。他转身进屋，拿起枪，随手对着墙射出两发子弹。

第24章 囚雀（二）
史密斯教授对小徒弟的曲子很满意，不过两个学生放在一起时总是不可避免要生出些比较。因此他对身边的大徒弟就难免挑剔起来∶“你看看你，这么多年编曲水平没有一点进步，怎么学的!”
伊西多深谙自己这位老师并不是真的对他不满，只是性情使然，又对他寄予厚望，顺势道∶“我在这方面就是块朽木。要不您让小师妹指导指导我？说不定我就开窍了。”
克莉丝塔打开琴盒，对他浮夸的表情分外嫌弃，“算了吧，我怕指导过你的编曲这种事说出去毁我名声。”
“我水平也没那么差啊。”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起码比你的演奏水平好一点。”
……她拿琴弓的动作顿了顿。
好想用小提琴砸他一脸哦!
“你以为自己就比她强多少吗？”史密斯教授瞪了他一眼，把改好的曲谱递给克莉丝塔，“拉一遍让我听一听。”
自己写的曲子拉起来还是比较轻松。克莉丝塔流畅地拉完一曲，伊西多捧场地为她鼓掌。
史密斯教授没听出什么明显的错误，对她基本还算满意∶“感情很到位，指法还要再熟悉，第三小节的过渡部分太生硬。这里是谁指导你的？不像你一贯的风格，前后转变很大，但很融洽。”
“我在这段时间内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有了一点新的想法。至于您说的那部分，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给了我一点小提示。”夏洛克给出的那一点建议很关键，也算是完成了指导她作业的承诺。
“他小提琴是拉的还可以。”史密斯教授不大情愿地承认。“对了，过几天有个宴会邀请你师兄去表演，你跟过去看看。”
她看向伊西多。
青年靠墙而立，唇角带笑，“小师妹，小提琴家也是要吃饭的啊!”
“你明天开始，早上九点过来。今天就到这。”老教授说着，把房屋钥匙递给她，“给你配了钥匙，自己开门。平时也可以过来。”
“留下来吃个晚饭吗？”伊西多提议，“我做饭。你最喜欢的土豆奶油焗怎么样？”
“好呀。”克莉丝塔欣然同意。
用完晚餐后，史密斯教授以晚上不安全为由勒令伊西多送她回去。
两人无奈对视一眼。
出了门，街道上正飘着小雨，混合着夜色的凉意渗进脖颈，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伊西多撑开伞，目露揶揄，“莉丝，你可得找个男朋友了，不然这大晚上的还要劳烦我这个师兄送你回去。”
克莉丝塔甜甜一笑∶“我是不想，至于你，找得到女朋友吗？”
说完，她接过伞，步入夜色中，背对着伊西多挥了挥手，“不用送啦，明天见!”
伊西多目送她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下，才摸着下巴，想到什么，意味深长道∶“女朋友啊，很快就会有了。”
克莉丝塔走到221B楼下时，便听见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她侧耳听了一会，是《圆舞曲式练习曲》，小提琴曲中着名的炫技曲之一。
业余小提琴家的水平都已经这么高了嘛!也难怪老师那么严苛的人都能认可。幸亏没让伊西多送她回来，不然会被嘲笑死的。
她又生出一种忧虑，如果夏洛克有大晚上拉小提琴的癖好，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沟通一下？
克莉丝塔如此想着，象征性地敲响了二楼的门。
夏洛克不会腾出三十秒特意给她开门。对他恶劣而幼稚的本性自持有充分了解的克莉丝塔自觉推门进去。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往上翻折，露出一段因为缺少阳光照射而几乎白到透明的漂亮手腕，当然，手指也很漂亮，很适合拿小提琴琴弓。
……不过好像还是第一次见面拿化学试管的时候更好看。她微微出神。
“你大脑里75％的容纳物都是垃圾，这使你大部分时候只会关注一些无聊透顶的小事。”他拉完一曲，放下小提琴，不满道。
“我对我脑子里储存的东西很满意。我也没有兴趣把自己的脑子用来装伦敦历年来的爆炸、碎尸、连环杀人案。”
她并不生气，自己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来，“我冒昧拜访是想问问您，您是否更喜欢在晚上拉小提琴？”
“没有。”
“那这样就没有其它问题了。打扰了，福尔摩斯先生。”克莉丝塔自顾自地点点头，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也就不计较他的出言嘲讽。
“我后天需要参加一个宴会。”他双腿交叠，神情在迷离灯光下晦暗不明。
“你想让我充当你的临时女伴？”夏洛克会特意和她提起宴会，只能是这个目的。她偏着头，想了一会，“不行呐!那天我要和别人去赴约，另一场宴会。”
老师提到让伊西多带她去的那场宴会也在后天。
“同一场。”他语气淡淡。
克莉丝塔微微睁大眼睛，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意外，“那场宴会并不需要带舞伴出席。”
夏洛克没有过多解释，直接甩了两份邀请函给她。
白色邀请函上烫出醒目的暗金家徽，图案像是花叶簇拥着一只鸟。家徽下方用手写哥特体印出“伯德”的姓氏，代表晚宴主人的身份。邀请函背面画着一只更大些的身体细长、头顶蓬头羽毛外翻的鸟。克莉丝塔辨认了一下，应该是丝雀属的鸟。
单看外表没什么特别之处，普通的宴会邀请函。
她伸手拆开两份份邀请函，称呼那一栏分别写着霍夫曼先生和霍夫曼夫人。
这是个典型的德国姓氏。
和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没有丝毫关系的德国姓氏。
多半和新的案件有关。
克莉丝塔放下请帖，看向他，等待一个解释。
“这对夫妻23号晚上到达伦敦，被匿名举报携带大量宝石走私品入境，苏格兰场在他们下榻的酒店找到了重1.32英石的宝石和这两份邀请函，根据他们的证词，邀请函是‘晚宴’的唯一入场券，那些宝石是‘晚宴’上交易的货币之一。”
“交易什么东西？”她十指交叉，反扣在膝盖上，好奇地抬头问他。
“雀。”

第25章 囚雀（三）
“雀？”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到邀请函那只美丽的丝雀上。
特意赶来伦敦的夫妻，掩人耳目的宴会，价值一袋宝石的“雀”……
她沉下眼，“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吗？”
“他们对宴会一无所知。”
克莉丝塔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对夫妻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他们从某些渠道知道了这场‘晚宴’，花费巨额金钱弄到了‘入场券’，想借此和晚宴的主人打好关系。晚宴的举办方，伯德家族，多半在欧洲的对外运输或者出口方面占据重要地位，对这对夫妻来说是绝佳的合作伙伴。这对夫妻或许只是想拓宽业务，甚至连晚宴真正的性质都不知道。
至于那一袋子宝石……
“为什么要选择宝石作为交易货币？”她有些不解，“像这种见不得人的交易使用黄金作为货币比较正常吧。”
在不信任美元英镑欧元这些货币价值的情况下，价值稳定的黄金才是首选。宝石这种东西没有具体精确的价值估量标准，高昂价格又有部分来自附加其上的工艺。
“两种都可以，但显而易见，那位主办者更喜欢宝石。”
她摸了摸脖颈上的项链，手感微凉。“那位伯德先生一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收藏家。”
“那对夫妻也这么想。”他笑容微妙。
“……”
“所以你准备冒充这对夫妻潜入宴会，苏格兰场没人了吗？”不管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一个编外人员吧。
“苏格兰场那些金鱼？以他们的言行表现，连大门都进不去。”
“是你主动抢了苏格兰场的工作吧。”苏格兰场的专业人员水平再怎么也没差到那个地步。
她顿了顿，又道∶“那位霍夫曼夫人也是混血？”
“你居然把我的工作和那些金鱼相提并论!”他不悦道，“混血这种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好吧。”克莉丝塔耸了耸肩，“我可以陪你去，但你要保证不把我牵扯进别的麻烦。”
难怪夏洛克要来找她帮忙，她可能是距离他最近的混血种。
只是一场宴会而已，夏洛克不会太出格……吧？
说完，她站起来，“没有其它事了吧？我回去了。”
“再见。”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夏洛克翻脸无情。
……次奥，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怕自己忍不住打死他，克莉丝塔拿起脚边的雨伞，转身就走。
第二天上午，她顺口和伊西多提了这件事。
师兄妹两人趁着史密斯教授去大学开授讲座，坐在沙发上摸鱼。
伊西多从冰箱里取出一块香草奶油芝士蛋糕，递到她面前，“试一试，新学的。”
克莉丝塔吃了一口，放下叉子，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伊西多，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也能看出来？221B那位侦探似乎给你带来了不少影响啊。”他调侃道。
“你从前的菜谱全部由我提供，你和老师都不是关心这些的人。这道甜品……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而且，你一直强调，你的手是拿来拉琴的，下厨会伤害你的手。昨天回伦敦时，我就觉得你……贤惠的过分了。”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伊西多，盘子里外形精美、味道可口的小蛋糕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莉丝，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变成这样了。”他故作沉重地叹息一声，“我现在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和那位福尔摩斯先生在谈恋爱。瞧瞧你们这一模一样的行事作风。你还要为了他抛弃我这个陪你受苦受难的师兄。”
克莉丝塔不为所动，“别转移话题。你在和谁谈恋爱？”
“好了，休息够了，快去练琴吧。不然我可要和老师举报你偷懒了。”伊西多说着，朝房间里走去，“我还要继续改我的曲子。你自己在客厅里练吧。”
“这么遮遮掩掩的……”她叉起一小口蛋糕，盯着闭合的房门，“是还没追到手吧？单相思，啧!”
史密斯教授回来以后，听到她的决定，没多说什么。“我不会对你做出的任何决定进行干涉，但你要清楚，你做下这些决定后的最坏后果。”
“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史密斯教授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伊西多。伊西多姿态随意，“等一会儿，莉丝，拿个东西给你。”
片刻后，他从书房捧出一个暗色盒子。
“打开吧。”史密斯教授示意伊西多把盒子递给克莉丝塔。
她接过盒子，里面的东西在晃动间发出微微轻响，她心下了然。
果然，里面是一把别致的黑色手.枪。
“mk23。停止作用相当不错，即使你准头不好，只要能打中手脚也足够了。我前段时间还特意加了消.音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对了，会开枪吗？”伊西多口吻和谈起帕格尼尼时毫无差别。
克莉丝塔眼角微抽，两个好好的音乐家，突然间朝黑手.党的方向发展了。
“本来是想作为十八岁成年礼之一送给你，不过现在得提早了。女孩子嘛，独身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伊西多笑眯眯解释道，“我挑了很久，才挑出这一款。”
“莉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伦敦，在你心中所谓的异国他乡，你身后都有我和老师。”
***
为了赴宴，史密斯教授给了他们一天的休息时间。伊西多带着克莉丝塔去选礼服。
“把那位侦探叫上吧。毕竟你们两个的衣服也要相配才行啊。”伊西多打量着她，“等会还要给你选配饰和做造型，时间有点急。”
“不，没必要叫上夏洛克，他不参与人类正常活动。把他叫上只会坏我心情。”
“好吧。随你。”
克莉丝塔最后选中了一件香槟色的抹胸长裙。
伊西多∶“不再考虑考虑？这衣服不适合你。”
“不了，我觉得很合适。”
她今天晚上要扮演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夫人，和她本身形象相去甚远，只能从服饰和妆容方面下手。
她看着落地镜里瞬间成熟不少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下给我画个成熟一点的妆容。”
造型师看着手上的另一条裙子，眼底划过一丝遗憾，其实她手上这条更适合她。不过她尊重客人自己的意愿。
“好的。”还是小女孩呐，才会刻意把自己往成熟的方向打扮。
克莉丝塔还不知道造型师对她产生了什么样奇妙的误解。
伊西多瞧着她，幽幽道∶“我总觉得你要帮的忙，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是什么坏事呀。”
她虽然告诉伊西多和史密斯教授，自己要在晚宴上帮夏洛克一个忙，但并没有把整个事实真相都告诉他们。
作为演出者，伊西多不得不提前入场，他没等克莉丝塔化好妆就先行一步离开。
克莉丝塔走出店门时，夏洛克正斜倚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目测至少胖了五英寸。
很出色的伪装技术。
“久等了。”她微笑道。
“没有，我刚刚到。我对时间的把控一向精准。我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等待上。”
他像一位真正的英伦绅士那样为她打开车门。
“我们走吧，我亲爱的夫人。”

第26章 囚雀（四）
他的音色非常好听，如果非要一个比喻的话，应该像她第一次逃出那座冰冷漆黑的屋子时，在初春夜幕下拂过她衣角的风，从草木泉水星辰中而生，携着些许世俗人间的温暖烟火气息落在她鼻尖，柔软却又清冽。
克莉丝塔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站在她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一堆难以忍受怪癖的青年，与他年纪相当的人相比，也是无可挑剔的优秀。
只是行事太不靠谱了。
她低头坐进车里，发现驾驶座被一位中年男士占据。
“亲爱的先生，车和司机都来自你哥哥的友情赞助？”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关上车门。
“说实话，你下车等我这件事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太吵了，影响我思考。”
“让您静心思考的条件可真不简单。”
她知道夏洛克指的是前排那位无辜的司机。
***
这场宴会在伯德家族的私人城堡举行。作为自工业革命起发家的新兴贵族阶层，伯德家族财富据说可以买下一个伦敦。与之相反的是，这个家族人丁凋零，上任家主仅有一女，未及成年就病逝夭折，现任家主是伯德家族的养子。老家主临终前立下遗嘱，将养子定为继承人，也是多亏这位养子手腕凌厉，才没让家族产业被旁支瓜分。
而最让克莉丝塔感兴趣的是，伯德家族有三座私人城堡，但这座城堡仅用来每年定时举办一次宴会，邀请各地名流出席。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怎么看都像定时举行的聚众违法活动。
一下车就有人接引他们。
是两个打扮正式的年轻男子，一位要求他们出示邀请函，一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陈列着不少花里胡哨的面具。
她瞄了夏洛克一眼，完全进入角色的“霍夫曼先生”恰到好处表现出第一次参加宴会的新奇迷惑，“是假面舞会吗？”
事实上，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在一堆人进行见不得人的非法活动时，总要给自己扯张遮羞布。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一堆道貌岸然的淑女绅士，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碰到熟人也难免尴尬。
克莉丝塔嗔怪地瞪了夏洛克一眼，拿起一张银色的蝴蝶面具，上面嵌着花花绿绿的各色宝石简直让她觉得品味受到了冲击。
她自然地把面具递给夏洛克，“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总要知道的。这个给你。”
然后愉快地给自己挑了张简单素雅的面具。
夏洛克∶“夫人，柏林不少女士都提议你无事时去上一门艺术鉴赏的课，也好打发时间。宴会结束后，我们就可以把这事提上日程了。”
“那你碰见这些的女士可真是品味堪忧。”
克莉丝塔带上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小巧的下巴。
其实她认为这面具对于伪装身份，并没有什么用。
最起码她可以向英国人的上帝发誓，即使夏洛克把整张脸都遮起来，她也绝对认得出。
不过举办方这么认为，那也没有办法。
她留意了一下，一共有十六扇门通往主厅。两位接引者带着他们从某一扇门进入宴会厅，完美避开与其他客人的相遇。
这位主办者是个很心细的人。
宴会厅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丝毫不过分。水晶吊灯垂着累累璎珞，折泛出溢彩流光。巨大的落地窗装满夜空的星辰，金红交织的锦缎窗帘微微拂动，四周墙壁上饰以名家画作，从伦勃朗到鲁本斯再到当代画家，见证这这个家族的命运沉浮。
最吸引她心神的是一幅在一众名家中并不瞩目的画作。画面中女神阿帕特被荆棘缠绕，十二提坦神围绕在她周围。
那并不对应某个神话里的场景。
“那幅画又有什么特别之处？”被艾莎的画坑了两回的夏洛克瞥了一眼她，难得不太确定的问。
“啊，特别之处吗？它特别值钱呀，五年前曾在在伦敦拍卖行拍出四百二十七万英磅的高价。”
“是我母亲的遗作。”
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完，很快移开目光，打量起厅间来来往往的男女。
那幅画在她母亲死后借着遗作的噱头迅速拍出，一位匿名买家高价带走了它，拍出后所得的金钱被存入属于她的基金会，待她成年后才有权自由支配。
她就是那个明明拥有巨额资产，却仍然连打出租车都要剥削夏洛克的穷光蛋。
她一直觉得这幅画中隐含着她母亲遗留下的信息，是她所追寻的真相。
可如今一见，又觉得好像真的只是一幅普通的画作。
没有再讨论艺术作品，夏洛克端了杯葡萄酒，压低声音∶“这些客人来自各个国家，男性人数明显多于女性。”
她将食指竖在唇边，神色温柔，犹如年轻夫妻或情人间的隐秘低喃∶“夏洛克，你只是来参加宴会的。总有人会替我们打开那扇通往真相的门。你的目光有点出格了。”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宴会大抵都如此。
克莉丝塔轻轻摇晃着手中艳丽浓稠的红酒，眼神迷离。
夏洛克趁机和一位阿拉伯的中年富商攀谈套话；窗帘下那对年轻男女肆无忌惮的接吻；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间穿梭；一位女士娇媚倚在青年怀里，两人互相交换杯中酒。
纸醉金迷。
直到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回旋楼梯处闪现，四下倏地安静下来，放浪形骸的男女们又变成了平日里端庄文雅的模样。
克莉丝塔抬头望去，一道人影缓步顺阶而下，是一个金发的……少年。
他是参加晚宴的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带面具的，毫无顾忌向宾客展露他的风采。
即使明知道这位伯德家的现任家主早已成年，可她还是觉得只有“少年”这个词才适合形容他。
那是一种精致单薄的美丽。灯光在他难描难画的侧颜上投下一小片阴翳，带出一种朦朦胧胧的美，他又走下来几步，克莉丝塔看清了他的模样，纤长眼睫如蝶翼轻颤，剔透眼珠里的淡蓝仿佛是揉碎了天空、海洋的色调精心调配而出；浅金的发丝在冷色灯光下也显得格外柔软，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更显少年感；白色的礼服贴合他削瘦的身材，身姿挺拔，沉淀着望族三百年的气韵风仪。
克莉丝塔的唇贴上高脚杯，糜丽酒液涌入喉咙，她低笑，声音在夜色中飘远，模糊不清。
“纳西索斯啊……”
夏洛克已经套完了话，拨开人群，走到她身边。
站在高处的少年家主环顾四周，讲了几句客套的开场白，才终于露出一点真诚的笑意，慢慢走到人流中间。
一旁的晚宴主持人赶忙接过话头，
“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将由杰出的青年小提琴家，伊西多&#183;奥古斯汀，带来他的精彩演出。”
听到熟悉的名字，克莉丝塔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夏洛克无聊地扫过大厅里各界名流，低声告知她自己得到的消息。
“那个阿拉伯富商是宴会的常客。这场宴会，在他们中间有一个名字，叫做，赏雀会。”

第27章 囚雀（五）
“晚宴结束之后，会有一场拍卖会，只有邀请函内页上画着‘雀’的客人才有资格参加侧厅的拍卖会。会上会展出各种雀类。”
她记忆力向来不错，“霍夫曼夫妻的邀请函上没有这只‘雀’。”
“你准备怎么办？”
这场“赏雀会”的门槛比她预料的更高，霍夫曼夫妻千里迢迢来访的最终结果也只能是徒劳而返。
“哦!怎么办？当然是现在过去查看情况。你也可以在两个小时后和那些没有邀请函标记的人一起被赶出来。”
“不行。”她快速瞄了一眼天花板，反对道∶“这间宴会厅里有十二个针孔.摄像头，没有监控死角。你提前离开立刻就会被发现不对劲。侧厅的监控只会比主厅更严密。”
“一般人不会对机器的窥测如此敏感。”夏洛克定定的注视她。他在麦考夫的探测下生活了许多年，也不能完美的分辨出这些精密的细小仪器的具体方位和数目。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麦考夫那些手下更喜欢亲力亲为监视他。
克莉丝塔在这一方面的感知能力，甚至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克莉丝塔拉开唇角，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全知全能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那你能分析出我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吗？”
她不等夏洛克开口，就迅速一脚狠狠地踩上夏洛克锃亮的皮鞋，满意地看见他脸色疼痛到扭曲，这才笑盈盈、假惺惺后退一小步，“我可不是故意的，毕竟我可没有像您一样出色的推测能力。”
她之前不计较，不代表她一直不会计较。本来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他，却被反过来挖掘她的秘密。
她理解夏洛克的好奇心，但不意味她就要无私把自己贡献出来让他观察。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你生气的理由毫无根据……”他因疼痛而狰狞的神色缓慢平复，对上她“温和”的目光，声音稍低，“……好吧，是我的错，不过我并没有触及到你的底线。所以……你在迁怒。”
“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愤怒？一切都很平常，只有接下来的拍卖会。”
“雀类作为观赏品，很难得到人类的同理心。人当然更容易对同类产生所谓同病相怜的感情，从这个角度，那些雀，其实指代着某些人。”
……某人这是死性不改啊!
“你的分析总是正确的。你听过金丝雀吗？”她叹了口气，目光里三分不忍。
在一开始夏洛克说出“雀”这个词时，再加上邀请函上明显是丝雀属的鸟类，她就隐约猜到了真相。
而夏洛克在阿拉伯富商那里得到的信息，则肯定了她的推测。
依夏洛克在犯罪方面的直觉，只会比她更早察觉到事实，她的反应仅仅是用来进一步佐证他的观点。
“金丝雀？”他重复了一遍发音，“我的记忆里没有储存这个词汇。”
“那是很美丽的一种鸟，颜色艳丽，歌喉婉转，一生被困死狭窄的笼子里以供人类取乐。”
“在某些情况下，这个词还被用来指代，被豢养、供上位者恣意怜取的人类。他们大多是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或者形态残缺的猎奇人类。而会出现在那种拍卖会上的人，早已抛弃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份，都是不被当做人看待的宠物。”
“对他们来说，美貌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生来的原罪。”
“入口走私与贩卖。”夏洛克眸色深沉，“可以让苏格兰场过来结案了。”
克莉丝塔摇了摇头，“你知道在场有多少议员高官吗？背后会牵扯到多少贵族名门吗？涉及的人数太多，苏格兰场也只会有心无力。”
“所以你想从源头斩断这条产业链。”夏洛克很快抽丝剥茧出她的意图。
“这种肮脏的交易，伦敦绝对不止一家。”她把玩着手中高脚杯，凸面玻璃映出她眼底森森冷意，“夏洛克，如果我一个一个去同情他们，那我人生短短几十年还不够用。”
所谓的源头？伯德家族？当然不是，是肮脏的人心。
“我出去透一透风。”她揉了揉额头，喝了一大杯酒，头有点晕。
夏洛克低头查看手机上新收到的讯息。
“不要插手。——mh”
来自麦考夫。
她的推测完全正确，这背后涉及到许多利益纠纷。不过，她可没否认他的话啊!
宴会主厅后面是一座小花园。
仅仅离开大厅到花园这短短一段路，她就感受到了好几道目光的试探，伯德家族对这场宴会重视的很。
克莉丝塔冷笑一声，就着花园里的长椅坐下，冰凉的夜风让她神智清醒不少。她无奈地按着太阳穴，今天晚上有点失态了。
她靠着椅子，慢慢闭上眼睛，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
拍卖会不会真正展出那些被当作货品的男女。
这场宴会的别名叫做“赏雀会”，最可能的是，拍卖会上展出的是真正的金丝雀，每一只金丝雀代表一个人。拍卖者会事先得到一些他们真正货品的资料，比如照片。根据信息，他们会拍下代表自己所看中“货物”的那只雀。在拍卖结束之后，伯德家族会将他们拍下的货物送达。
这座城堡一共有二百零四个房间，可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这座宴会厅。如果那些等待被交易的“雀”被关在这里，那么看守他们的人绝对多于宴会厅里的监控者。而城堡上面的房间几乎没有人出入。
答案很清楚，“雀”被关在另一座笼子里。
究竟在哪里呢？
轻轻叩击着长椅扶手，克莉丝塔想了片刻，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一点什么，快得根本抓不住。
她苦笑一声，自己果然还是不擅长这些东西。如果阿七还在就好了。
她随即摇了摇头，人总归是要长大的，她不能永远像从前那样软弱。何况，那个人已经不在很久了。
她已经有了干净明亮的新人生，过去的也早就过去。
她又想到夏洛克。
平心而论，他是个很好的帮手。可他不合适。
他那个在背后操控整个帝国的位高权重的兄长，太危险了。
而她也没有理由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这样一想反倒有些可笑，本来是她强调“夏洛克不能把她带进麻烦里”，现在却是她在考虑要不要把夏洛克牵扯进来。
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回宴会厅。
所以啊，那位侦探先生只要继续研究伦敦的谋杀案就行了，这件事情上，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真相，剩下的，就是她这种扎根在黑暗里的人才能处理的事。

第28章 囚雀（六）
克莉丝塔在外面小花园待了不少时间，她回来时，这场光鲜亮丽的宴会已快临近尾声。
伊西多已经完成他的演奏，早早离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声名鹊起的钢琴家。
那位年轻的伯德家主，是整场宴会的焦点，各色男男女女围绕在他身边，他温和有礼一一同他们交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被格外看重的那个，三言两语就被打发走。
看起来就像个温软无害的少年。
如果不是他掌控着所谓的“赏雀会”，她也愿意相信这是个温柔的人。
有人低声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他温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他扭头和身旁的人交代几句，视线慢慢扫视过全场。眼底浮于表面的温和褪去，只剩下上位者的狠戾。
被发现了。
克莉丝塔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她不闪不避对上那位伯德家主的目光，甚至扬唇笑了笑，随即若无其事移开，寻找去夏洛克的身影。
见她态度自然，毫无畏缩之态，他没有怀疑，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很快移向别处。
要赶紧离开才行。
看情况他们现在只发现有人冒名顶替，还不知道是谁，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找出来，到时候想要离开这里就难了。
她笑吟吟拨开人群，走到夏洛克身边，亲密搭上他的胳膊，对着面前的阿拉伯富商道∶“不好意思了，我要先拿回我的丈夫一会，您听，现在的音乐多适合跳舞呀!”
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飞速在他手臂上敲下一串摩斯码
——“已暴露，走!”
富商一愣，大笑道∶“哈哈!两位感情真好啊!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说着，他拍了拍夏洛克的肩，暧昧地看了他一眼，混浊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只可意会的意味。
他声音颇为洪亮，引得不少视线投向这个角落。
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位年轻家主听闻动静，走过来和富商打了个招呼，态度熟稔，显然关系不错。
“伯德先生。”夏洛克谨记着自己还顶着一个德国商人的名头，姿态表露的恰到好处，既有三分拘谨和谄媚，又有三分自恃身份的傲慢。
……大概他不做侦探的话还可以去拿个奥斯卡。
克莉丝塔腹诽的同时也没有出戏，“您好，伯德先生。”
他回以礼貌的微笑，目光投向阿拉伯富商。
那阿拉伯富商先是不解，继而大笑∶“亚瑟，你们英国人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霍夫曼先生和他的夫人，从柏林来的，带足了诚意来和你合作的。”
“正是，我们这次带来了许多客什米尔蓝宝石。它们中最小的都有7.83克拉。非常美丽的颜色。”
“霍夫曼先生”一本正经地夸耀自己的宝石。
“不过我还是觉得那几颗鸽血红的颜色更美丽。伯德先生，我想您一定要有机会见见它们，那真是上帝也难以创造出的光华。”
“霍夫曼夫人”附和道。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他语气格外真诚，“两位是从事珠宝行业吗？”
“不不不，并非如此。我们一直在做建筑材料出口运输。”“霍夫曼先生”急忙澄清，“宝石收藏只是闲暇时的一点小爱好。”
伯德先生微微一笑，“原来如此。这枚矢车菊蓝宝石的胸针很衬霍夫曼夫人。夫人看上去格外年轻，乍一见我还以为是哪家未婚的年轻小姐呢!”这话本有些轻佻，但由他说出来就只带着一股子真诚。
克莉丝塔抿唇轻笑∶“许是灯光暗了些，伯德先生看错了吧，这是帕拉伊巴，矢车菊蓝的颜色太过稀罕，如果能有一枚这样的胸针，我可就心满意足啦!”
闻言，他又看了看，含笑道∶“是我看错了，颜色这么正的帕拉伊巴也是很难得的极品。”
她在心底偷偷翻了个白眼，面色不显，“也不算多名贵的东西。”
只是不是她现在消费的起的东西。
她浑身上下的饰品都来自伊西多的友情赞助，幸亏伊西多拿给她之前顺口提了几句宝石鉴赏的知识，不然她现在就凉了。
作为一个宝石狂热爱好者，会分不清这两者宝石的区别？不过是有心试探罢了。
她和夏洛克应该没有什么露馅的地方，那就是这位伯德先生生性谨慎。
看样子摊上大麻烦了。
夏洛克也恰到好处地开口∶“我们这次来也带了矢车菊蓝宝石，只不过份量不够做成胸针。”
随后话题引向宝石鉴赏，夏洛克和亚瑟&#183;伯德聊的很投机，阿拉伯富商偶尔插上两句，伯德先生开口时也会把话题不露痕迹地引向克莉丝塔，使她不觉得自己受到冷落。
四个人表面一团和气。
话题快结束时，克莉丝塔揉了揉额头，秀气的眉毛微皱，看上去似乎是不舒服。
夏洛克半扶住她，让她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自己肩头，表露出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关怀∶“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作为东道主的年轻家主也适当表示关怀∶“霍夫曼夫人，您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到楼上的房间休息一下。伯德家的家庭医生也在这儿，需要他为您检查一下吗？”
特别善解人意地阻断了他们离开宴会的可能。
“今天晚上兴奋了一点，多喝了两杯香槟。刚才出去吹了会儿风，倒是好些，只是现在有些头疼。”她脸颊泛起潮红，眼睛上覆盖着一层迷离水雾，像是已经神志不清，说着又揉了揉额头。
“伯德先生，麻烦您为我们准备一个房间吧。”夏洛克半搂住她，扭头对东道主礼貌说道。
“当然。”年轻人欣然应道，招手唤来一个女仆，吩咐几句。
女仆目不斜视地将两人引到二楼一间休息室，并体贴地为他们关上门。
克莉丝塔靠在夏洛克肩头，指尖飞快在他手心划过——
“七点钟方向，监控器。”
手心里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怔了几不可察的一瞬。他的手摸过无数人体组织，这是第一次产生别的感觉。
少女身上带着清浅花香的气息传入鼻尖，浅淡的栀子花香，来自沐浴露，她这两天刚刚换了一种沐浴露，是因为超市大促销。……她不喜欢香水。
一大串推理在他脑海中转动，传递给主人后，成群结队飞速躲进记忆宫殿的深处。
思绪如何百转千回也不过是不到半秒的事。
夏洛克不动声色瞥过墙角上方，一个光点若隐若现。
克莉丝塔继续在他手心里敲下摩斯码，［楼下在查人。］
宴会上来往的男仆女仆早已换了一批，动作利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暗中观察着所有来客。甚至来客中也混入了不少这样的人，他们不露声色试探着所有人的反应。
他们在寻找潜入者。
而她也没打算如此顺利从宴会上脱身，她只是要一个理由避免被霍夫曼夫妻的朋友发现。
毕竟他们那里可以说是宴会上的焦点了。
在那位伯德先生说出“霍夫曼”这个名字时，不远处有一位中年男士表情迟疑而惊讶，还有点踌躇，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
所以她不得不装作不舒服，避开和他交谈的机会，转身瞬间让他看清自己的脸，让他误以为只是同名同姓。
楼下。
宴会厅内外算是人间两个极端。
外部露天停车场。
伊西多将小提琴放进后座，才倚在车门旁发了条信息。
他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一笑，又是平日克莉丝塔所见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漫不经心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喂，安妮，你下班了吗？莫德里广场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铺，你不是说想试试吗？”
正在清点货品数目的金发女子一边记录今天的商品售卖情况，一边回复他∶“我才没说想吃冰淇淋吧。伦敦的天气已经这么冷啦!……不过也可以。你得等我一下，我这里还没有忙完。四十分钟后贝克街前面第一个十字路口见吧。”
不算宽敞的小店里她的声音即使被刻意压低也仍然清晰可闻。店主老太太从账本里抬起头，“是男朋友？”
“……不是!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安妮急急反驳，但脸色微红，神情羞赧。
老太太挥了挥手，故作不高兴道∶“行啦，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思吗？去约会吧，小姑娘年轻的时候就该多谈几场恋爱。这里有我呢。”
“伍德夫人!”安妮惊讶中带点欣喜，又不放心的问∶“我这儿还有不少工作呢。”
“我以前没有你的时候还不是自己整理这些，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就行啦!”
“嗯嗯。谢谢您，伍德夫人!”安妮重重点头，语带感激。
她紧张又兴奋，还有一点不自觉的期待，给伊西多回了消息∶“伍德夫人同意我出来啦，你现在在哪儿呀？”
伊西多哭笑不得地打字∶“我还在举办宴会的这里，哪里有这么快。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现在就过来。”
“不要乱跑。”他不放心地加上一句。
安妮很快回过来，“放心吧。我在伍德夫人的店里等你吧，刚好可以回去把我的工作做完!”
伊西多摇上车窗，呼吸在车窗上凝结成一道屏障，模糊威严古堡内的喧嚣灯火。
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他那个小师妹，还真是不省心。
宴会厅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低调穿过人群，走到举着香槟和周围人谈笑风生的年轻家主面前。
才三言两语订下一桩交易的年轻家主看到来人，对身边的合作伙伴点头，“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合作伙伴受宠若惊，“当然，当然。”
黑西装男子把握在手里的电话递给他。
那和市面上常见的电话并不一样，方方正正，反倒更像个通讯器。
“boss，是那边来的消息。”

第29章 囚雀（七）
年轻的家主接过通讯器，听那边传来温和却暗藏锋芒的女声
＿＿“亚瑟先生，我们小姐的意思是，家里的小孩子不懂事，希望您多多包涵。”
“当然，替我向她问好。”亚瑟&#183;伯德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冰冷，声音却温柔如常，握着通讯器的五指紧绷，下一秒就要捏碎通讯器似的。
通讯器那头的艾玛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出声∶“当然。您永远是我们最真诚的合作伙伴。”
她转着手里的笔，悠哉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抽屉。想到那个美丽阴狠如毒蛇蛰伏在暗处的年轻人，不免有些头疼。
之前小姐犹豫了那么久，出于复杂的利益纠葛一直没有对伯德家族下手，现在牵扯到她那颗掌中珠，以往的顾忌全部不能构成理由，那接下她要应付的事可就多了。还有那一位也是不省心的，现在踪迹也失去了掌控，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于是今年的休假又泡汤了啊!
希望顶头上司能看在她这么任劳任怨的份上，多给她加点工资。因为上次疗养院的事，她现在连买当季新款的钱都没有了。
唉!她真是个可怜的打工仔。
亚瑟把通讯器丢给西装男子，“叫他们停手，不用找了。”
“是。”
“等等。”他叫住欲去执行命令的手下，“拍卖会准备好了吗？”
“请您放心，已经准备好。安全系数调控到最高，万无一失。”
“让他们再加两个座位。给霍夫曼夫妻。”他意味深长道，语气有种叫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好的。”西装男脸色没有任何波动，早已经习惯了这位雇主的喜怒无常。
***
二楼休息室。
夏洛克扶着克莉丝塔坐到窗边沙发上。少女半闭着眼，软软靠在他怀中，瓷白面容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仿佛真的喝上头一般。
但少女匀称的呼吸和不断落在他手心的摩斯码证明这只是假象。
夏洛克背过身挡住监控，两人以密码进行交谈，四下一片阒静，只有彼此的轻微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
［在找出“潜入者”之前，他们不会让任何人离开。］
［不。］
夏洛克示意她看向窗外，庭院的露天停车场上已经有不少车辆前灯闪耀，将黑漆漆的夜空也照亮几分。
［宴会提前结束了？］克莉丝塔睁开眼，看向陆陆续续从宴会厅走出来的一众男女，心下一紧，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已经到宴会结束时间。酒精让你的思考能力降到和格雷夫持平。］
［格雷夫？］
［你最喜欢的那个苏格兰场探员。］
［是格雷格。夏洛克。］
没有继续探讨雷斯垂德的名字，克莉丝塔道∶“看样子宴会已经结束了啊。我们也向伯德先生辞行吧。”
夏洛克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
夏洛克∶“请进。”
来者正是宴会的东道主。
年轻人已经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常服，更加贴显他身上那部分少年感。
“伯德先生？您有什么事吗？”夏洛克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尊夫人可好些了？”他语气体贴关怀，很难让人升起恶感。
可克莉丝塔对恶意格外敏感。
这位伯德先生在他们上楼前身上的恶意还没有这么明显，若是那时还可以称作怀疑试探，现在则是完全肯定他们就是那个不速之客。
他身上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了好吗!
而且……他多看了自己一眼。
那是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叫她很不舒服。
她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把结论告诉夏洛克，［已被发现。］
夏洛克面色不改地把摩斯码翻译成英文，对这个消息也没什么反应，只对着亚瑟&#183;伯德道∶“感谢伯德先生的关心，她已经好些了。楼下的宴会是结束了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
亚瑟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宴会是结束了，但我和几个好友另外准备了一场小小的拍卖会。我这几个朋友都是很喜欢养鸟雀的人，今天借此机会想要拍卖一些珍奇的鸟类。我们也邀请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参加。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两位赏脸出席？”
［去!］克莉丝塔写道。
“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只是……”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少女，“我夫人她有些不舒服，她前去也不方便，我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待着休息室。”
克莉丝塔扶着额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好多了，伯德先生盛情相邀，我们怎么能拒绝呢？我们很快就过去。”
比起夏洛克还装模作样，已经被识破的克莉丝塔就颇有点肆无忌惮的意思了。
亚瑟轻轻一笑，“不着急。我在这儿等一下两位吧。拍卖会在侧厅举行，离这儿距离有些远，两位又是第一次来访，总要让我这个主人尽一尽地主之责吧？”
“那就劳烦您了。”克莉丝塔回以同样的笑，转而对夏洛克道∶“亲爱的先生，请你扶我到那边去洗把脸，再整理一下我的妆容。”
对于光明正大奴役夏洛克的机会，她一向是很珍惜的。
夏洛克∶……
不愿意出戏的侦探先生忍住了嘲讽的冲动。
克莉丝塔是真的有些不舒服。她今天难得情绪失控，这身体好像对酒精格外敏感，多喝了两口就有些昏昏沉沉。
如今既然要应付眼下的情况，总要清醒一些才好。
克莉丝塔放满一池水，闭上眼，把整张脸浸入冰凉的水中。
十月末的温度已经有些寒凉，冷水刺激感官，她神智顿时清醒不少。
夏洛克看着，“你自杀不用选这种方法。这种死法的人都会面目浮肿……”
“你很吵。”
克莉丝塔淡淡道，心情看得出不太好。
她又用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渍，又快速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和原本模样相差甚远，扣上面具。
她挽着夏洛克的手臂走出来，姿态亲密，宛如一对真正的夫妻。
亚瑟&#183;伯德做了个标准的英国绅士礼节，“两位跟我来吧，拍卖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侧厅虽然不及主厅富丽堂皇，可到底沉淀着伯德家族三百年来的丰厚底蕴，别有一番风情。
克莉丝塔才发现厅中央有个凸起的圆台，厅内稀稀疏疏摆放着桌椅都围绕着圆台而设。带着面具的宾客三三两两落座，大约二三十人，十之八九都是男性，不到参加之前宴会的人的三分之一。
亚瑟&#183;伯德领着他们到一张小桌子前坐下。
这个地方视野极佳，又是中心又是最前排，他们又是由那位东道主带进来的人，甫一落座，那些隐秘带着探究的目光齐齐扫过来。
“多谢您。”克莉丝塔对着年轻人微笑道谢，神态柔和。
夏洛克知道她已经调整好了心绪。
克莉丝塔今天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从芙罗拉&#183;戴维斯的案件中可以看出她只是竭力表现她的温柔和善，但她内心，对这些事用无动于衷来说也不为过。而在这件事情上，她彻底的表现出和伦敦随处可见的金鱼共通的怜悯之心。
所有突如其来的变化都有它的原因，那么，促使克莉丝塔情绪波动的诱因是什么？
如果参照她对艾莎&#183;菲尔德的态度，即她曾亲身经历过作为“雀”的感受。
而这明显不可能。
克莉丝塔的身份至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她出身优渥，家庭幸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母亲的死。
没有过被绑架或失踪的经历，那她到底在什么情况经历过某些事情呢？
她那位父亲……克莉丝塔对他的回避很明显，甚至潜意识里对其持有怀疑态度。这当然不会是正常的人类父女相处模式。
同时他发现的最重要的一点，克莉丝塔显然习惯通过自.虐的手段抑制处于失控边缘的情绪。
一个生活幸福的女孩子，绝不会需要忍耐到这种地步。换句话说，一个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手段压抑逼迫自己。
亚瑟&#183;伯德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他甚至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了侧厅。
克莉丝塔看着他独自离开的背影，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她所想，拍卖会上展示的只是一只只雀。但展示真正货品的照片并没有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在开始之前，那些照片就被送到宾客下榻之处过了一轮。
如果不是有提前看中“雀”的话，这些人的目标不会如此确定。
圆台之上，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安安静静待在金色的笼子里，眼神惶恐地看着一堆不怀好意之人，往日婉转的啼声喑哑。
它不知道，它身上绑着一条和它一样美丽的生命，一条和它一样被永远关在笼子里的生命。
克莉丝塔专注地看着它。
真是美丽而脆弱的生命啊。她想。
亚瑟&#183;伯德站在昏暗的长廊里，侧厅里那些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只如过耳风，与他这个东道主全无关系。
他的神色融入模糊的夜色，叫一旁伫立的属下难以揣测，许久之后，寂静的夜幕里响起他阴冷低沉的声音。
“你是说，人找到了？”

第30章 囚雀（八）
“对。在莫德里广场。”
那属下虽然惧他喜怒无常，可还是尽职回答。
“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在一起？”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愤怒毫不掩饰，也难以掩饰。
“……是今天出席的那位小提琴家。”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小提琴家拿着您给的酬劳去勾搭您的人。
属下选择把这话咽在肚子里。
亚瑟冷哼了一声，“你先下去，宴会结束之后我亲自去把人带回来……不，”他迟疑几秒，改口道“还是明天再去。她这么晚回去肯定很累了，不要打扰她休息。”
“是。”
***
莫德里广场的夜晚也总是分外热闹。
安妮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繁华的夜晚。她十八岁之前忙着打工和学习，偶尔路过这些广场时也是行色匆匆，神情疲倦，哪里有心情注意这些景色？再后来，也不是没见过更加热闹的夜晚，可那些都充斥着虚伪，也与她无关。
广场上多是年轻情侣和小孩，欢声笑语混合着流浪艺人歌声，嘈杂而美妙。
伊西多抓住她的手，避免被人群冲散。
他眉宇间浮现一丝淡淡的无奈，这使他更显出一种忧郁多情的模样。
安妮回头仰面看着他，忍不住笑∶“伊西多，你靠着这张脸混饭吃绝对饿不死呀。”
他听了也只是纵容地为她理顺耳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那就要感谢安妮小姐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赏我口饭吃了。”
“等我养的活自己再说吧。”她摆了摆手，歪着头道∶“说起来，我当初还是看你长得好看才向你求助的呢。”
当初她匆匆逃出，伤了脚，又身无分文，到处都是追她的人。她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决定向路过的伊西多求助。
伊西多的打扮一向看起来就不像个良家子弟，奇异的发色，闪耀的耳钉，配上朋克风的服装。
安妮本以为他是伦敦哪个街区的混混。这也证明向伊西多当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好看与否当然不是求助的必要条件，长得好看的人也可能越可怕越危险。安妮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何况她那时也根本没有心情关注他的样貌，伊西多算是她当时唯一的选择。可她还是喜欢这么说。
因为出于直觉，她第一眼就认为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即使那和容貌无关。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没有错。
“啊。这样的意思是，我应该感谢上帝给了我这样一张看起来就可靠的脸？”他挑了挑眉，笑道。
“我可不信上帝。”
她说着忍不住别开目光，泛起红晕的脸蛋上难掩羞涩，急忙移开话题，“看!那边，伊西多，有演奏，我们过去吧。”
伊西多任由她拉着自己朝广场另一侧小跑过去，目光在周边极快扫视而过。
是错觉么？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
广场上人潮涌动，像他们一样的年轻情侣互相依偎，亲密私语；小孩子们举着烟花棒或气球，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暮年夫妻拄着拐杖携手在广场上踱步，偶尔停下来看一看从身边跑过的小孩子；一个年轻画家在现场作画，周围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偶尔从中爆发出几声小小的低呼。
四周夜色低垂，星子温柔。
广场的另一侧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挤满了人。这里也相较其他地方稍微安静一些。还没走进，伊西多就听到了小提琴声。
他瞬间就听出来这是《小夜曲》。他笑了笑，其实还挺应景的，就是演奏者的水平只能说强差人意。
嗯……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小师妹水平还差上一大截。
一曲演奏完毕，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安妮脸上洋溢开愉快的笑容，也跟着众人奋力鼓掌。
算了，那些拉错的音都可以忽略……她开心就好。
伊西多看着身旁打心底里散发出愉悦气息的女子，笑意真挚两分，甚至跟着围观的人喊了两声“安可”。
安妮停下拍手的动作，嫌弃地看向他，“你一个专业的小提琴家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安妮，你这算是职业歧视了吧？”他故意叹息一声，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我可没有。”她说完后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笑容狡黠，“伟大的小提琴家，来一曲吧？”
她扬着下巴，示意道。
真可爱啊。他忍不住弯了弯唇。
他们靠的前，算是圈子的中心。
那演奏者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走到伊西多面前，神采飞扬“先生，要来一曲吗？为您这么美丽的女朋友献上最浪漫的表白。”
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惊呼，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哄，一堆人齐声叫道“来一首!”
安妮也对此很感兴趣，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去嘛。我还没有听过你的演奏呢!”
“当然，当然，我最美丽的女朋友。”他含笑接过小提琴，看了她一眼。
安妮脸色一红，没有开口否认他们的关系。
伊西多也没选什么炫技的曲子，就拉了首最简单的练习曲。
毕竟是少年成名的小提琴家，水平摆在那里。拉完之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喊“安可”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大声叫着“再来一曲。”
“不再演奏一曲吗？”
先前的演奏者接过小提琴，目光里满是欣赏与赞叹。
虽然是最简单的曲子，也可以听得出功力深厚。
伊西多摇头拒绝，牵起安妮的手，含笑道∶“毕竟我表白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安妮闻言，还没消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也不敢看旁人调笑的眼神，只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砖，想把手从伊西多手中挣脱出去，却被抓的更紧。
演奏者了然一笑，“祝你们幸福。”
“多谢。”
“走吧。那边好像有卖甜甜圈的，我们去买一个？”
没管身后似乎已经认出他来的古典音乐爱好者，伊西多带着安妮避开人潮。
她偷偷瞄了一眼伊西多精致的侧颜，心虚地转回视线，直视前方。
如果，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好像也很好呢。
***
克莉丝塔用手支着额头，冷冷地看着场内竞价。夏洛克搭过话的那个阿拉伯富商已经拍下了三只“雀”。
叫价用的是以盎司计算的黄金，价格飙升速度比表盘上的秒针转动还快上几分。
夏洛克轻轻敲击桌面。
［今晚这些“雀”就会被送到买主家中。］
她在思考“雀”究竟被安置在哪里。
隶属伯德家族的三座古堡中，只有一处对外开放，一处用作伯德家族的日常住所，还有一处便是此处。
对外开放的那一处不在伦敦，一夜之间送往买主下榻之处显然不可能。反倒是伯德家的住宅更可能些，对他们来说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安全不少。
可知道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她救不了他们。
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再忍一忍。
她手心留下四道深刻的月牙痕。
她沉下心，不紧不慢地给了夏洛克回复∶［嗯。］
直到拍卖会结束那位伯德家主也再未出现过。男仆女仆分立两侧，默送一众宾客离开。
克莉丝塔挽着夏洛克的手，若有所思地回望一眼。
“怎么了？”夏洛克轻声问。
“不，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克莉丝塔盯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象，神态平静地让夏洛克觉得有些奇怪。
但他只挑了挑眉，没有多问。
克莉丝塔不会回答他。她心情很糟。大侦探敏锐地分析出这一点，一路无话。
麦考夫的司机送他们回到贝克街。
出了车门，只穿着露肩礼服的克莉丝塔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但她对此毫无反应。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手指微动，打开221B的大门，里面漆黑一片，哈德森太太早已睡下。
“走吧。”
“夏洛克。”四周万籁俱寂，她站在深沉的夜幕下，突然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回头。
少女的脸沐浴在月光下，她努力扯出一点笑意，“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好。”短暂沉默后，在寂静荒凉的月色下，他听见自己的回答。
她扑进他怀中，很少和人如此亲近的夏洛克略微无措地低头注视着她柔软的发顶。
她……是想要安慰吗？侦探先生有些不确定地想。
纤细的指尖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在上面留下深深的指痕。
“对不起……对不起……”
在命运的最开始，她的存在或许就是个错误。唯一爱着她的两个人都因她而死，而她始终只能作壁上观，甚至连为她们好好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而即使到了如今，在养雀人一手操纵的命运面前，她依旧无能为力，一如当初。
前生的死亡使她终于逃离樊笼，却也使她永远飞不出笼子。
被豢养太久的鸟雀早已失去了展翅飞出笼子的力量。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细微的哭腔，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就会错过。
克莉丝塔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崩塌，内心凭意志设下的结界遍布裂痕，一滴眼泪足以压垮。
她甚至连语言都下意识切换回中文。
他听得懂最常用的中文。
那自然不会是对他说的话。
他思绪极其罕见的放空一瞬，随后感觉到胸前的衣料一片濡湿。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眼泪。
……
她在……哭？
许久之后，不，他知道现实中那只是短短一分钟。
克莉丝塔从他怀中抬头，仰面看着他，那双总是云笼雾罩、漫不经心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在其中看见万顷星辰破碎，游离亿万光年才有幸抵达的光辉坠入无边黑暗。从此信仰塌颓，文明荒芜，星河干涸。
只余眼中灰烬。
剑桥求学时某个夜晚偶然听过却只觉不屑一顾的悲哀诗歌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现世的真实写照。
他忽然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而他本该无动于衷。

第31章 囚雀（九）
那是冰凉刀锋划过她骨骼与肌肉的声音；无数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出一种难言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有纤细的针管扎进血管，流入的液体一片冰凉，仿佛连她的血液都要冻住。
然后……然后……是什么呢？
是无边无际的纯白，她费劲想睁开眼，却总是力不从心，最后彻底合上眼之前，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她身体里破土而出，就像春日里植物吸收够了养分迫不及待生根发芽。
“……”
她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单手捂住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是那个场景啊。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前世的场景了，特别是那个痛苦而漫长的死亡过程。
对大多数人来说，死亡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对于她而言，出生即是死亡的开始。死亡整整持续了十八年，死神终于在她成年前夕怜悯了她一次，赐予她真正的死亡。
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死去，对其他人或许是惩罚，对她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恩赐。
她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才下床拉开窗帘。
外面天光大亮。
伦敦的街道笼罩在晨曦里，深秋的日光总是有些淡薄。
是温暖的。她眯了眯眼，想道。
在窗前站了几分钟，她想到什么，摸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
“事情已解决。伦敦洛希尔大酒店507。”
克莉丝塔看过后心情稍微好上一点，这或许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一点事情。
她忍不住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删除掉这条信息。
她给自己煮了一点粥，坐在桌子前打开电脑。
克莉丝塔在搜索栏里打出“红钻拍卖。”最近的消息是两年前巴黎一场拍卖会上曾出现过一颗3.96克拉的红钻，传闻是被伦敦富豪拍下，并没有具体的买主姓名。
红钻极其稀有，近四克拉已经算是举世罕见。
她回想了一下，前几天见到的那颗，也应该是这么大小。
于是她重新在搜索栏里打上“安妮”，片刻后又在后面加上“伯德”。
现代科技社会里，没有什么是完全隐藏在浩瀚的网络之下的。
弹出来的页面是一则几年前的旧新闻。
伯德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老伯德家主的亲生女在十六岁时意外去世。这一段语焉不详，有说是病死，有说是飞机失事，也有人说是蓄意谋杀，理由是这位女继承人死亡后，作为养子的现任家主，亚瑟&#183;伯德迅速上位。
她慢慢浏览页面，其中一则提到上任伯德家主其实有一对双生子儿女。不过很快被淹没在人言中。她留意了一眼，皱了皱眉。
可查询的信息并不多，但有几则提到，那位早死的女继承人，名字叫做
——
安妮。安妮&#183;伯德。
克莉丝塔抿着唇，面无表情地关上电脑，然后带上她的小提琴，准备去开始今天的课程学习。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再好好复习一下。”史密斯教授合上书页，道。
她点点头，慢慢整理资料。
“你们这一个个的今天都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昨天的宴会玩得太开心了？”史密斯教授敲了敲他的拐杖，不满道。
她看了伊西多一眼，才发现他在走神，右手插在兜里。克莉丝塔感觉他在等什么很重要的消息一样。
他扬眉，“老师，我昨天突然得到了一点灵感，准备把它写成完整的曲子。”
“那你呢？”史密斯教授不置可否，又转头问克莉丝塔。
她才反应过来似的，“啊。我碰到一点奇怪的事情，有点儿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不要多想。人生在世，想不通的事多着，你性子就是太固执。以前也没听你外祖父讲你性格这样，这几年倒是越来越明显了。”史密斯教授说着就眉头紧锁，显然对此不大满意，却又有点无可奈何。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有点好奇……”她将资料叠齐，拿在手上。
突然响起一阵音乐，是一首不大出名的小提琴曲，伊西多的手机铃声。
伊西多歉意一笑，低头将电话挂断。“是十一月演奏会的事，他们打了好几个电话，希望我增加门票，但我没有同意。”
史密斯教授点头道∶“嗯，你做得对。现在好好的音乐都不知道叫这些人搞成什么样子了，乌烟瘴气的。”
伊西多笑着应和几句。
克莉丝塔觉得有些奇怪。她这个师兄……往常并不是这样的。他刚刚挂断电话的时候，动作迟滞，仿佛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他不会为门票这样的事情犹豫不决。
伊西多含笑看了她一眼，神情同往常别无二样。
他又想起了那个人特意打过来的电话里传过来的轻蔑冷漠的声音。
“不要忘记你是为谁而来的。为了一个连真正名字都不肯告诉你的女人，放弃你的一切，你自己觉得值得吗？不要做任何事情，我让你过去不是给她找麻烦的。”
“等事情结束后，你们当然还可以做一对美满恋人。”
“我保证那个女人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当然，他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口袋里的手指慢慢从拨号键上挪开。
安妮看着被挂断的通讯页面，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她已经彻底没有了继续逃跑的力气。
她关掉手机，绝望地闭上眼睛。
原来……还是只有她自己。
脚步声在她耳边停下。
“抓到你了，塔罗伊。”

第32章 囚雀（十）
安妮惊恐地看着来人，他穿着亚麻色的衬衫，唇角带笑，一派少年气，和伦敦大学里年轻男孩别无二样。
她知道，这副美丽无害的皮囊只是为了遮掩住疯狂病态的本性。
她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背部抵到粗糙墙面，因过分惊恐而生出的泪珠在浓密眼睫上将垂未垂，“你已经有了那么多个‘安妮’，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
亚瑟没有答话，对着身后黑压压一片人挥了挥手，着装整齐的保镖全都心有灵犀退出短巷。
看着她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样子，他笑了笑，才对她招手∶“这就是你要偷偷跑出去的原因吗？那么多‘安妮’，可她们都不是你啊，你才是我独一无二的塔罗伊。”
“和我回家，外面对你来说太不安全了。你难道忘了当初被绑架的事情了吗？你如果再受到一点伤害，我真的……会疯的呢。”
“听话，过来。下次不要乱跑了。”
语气温柔到让她毛骨悚然。
安妮抓紧手机，咬着唇，摇了摇头。
他脸色一沉，“你还要跑吗？我会生气的。”看见她手上拿着手机，屏幕溢出白光，他冷笑道∶“还想找那个小提琴家来救你？你总是这么天真，他不是没有接你电话吗？”
“是……你。”安妮颤抖着开口。
虽然并不是他，但亚瑟向来不介意自己多上一条罪名。
他再次开口∶“过来，跟我回家。你应该生活在最精致的环境里，而不是在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每天辛苦工作八个小时挣二十英磅，这甚至抵不过你一顿早餐。你每天都在和为生活奔波的贫民和流浪汉打交道，你从来都没受过这样的苦……”
她听到这里，忍不住厉声打断他∶“我本来就是贫民窟出来的，比不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高贵。我以前十八年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受不了!我很好，他们那些所谓的贫民也很好，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不知道好多少!我也没受苦!我受的苦都在十八岁以后!都是因为你们!”
她不喜欢他抨击她的出身。
亚瑟想起这一点，立马不再提∶“好了，是我的错，但是塔罗伊，玩够了就该回来了。”
“甚至连所谓的正常恋爱你也体已经验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难道那个小提琴家就这么让你不舍吗？”
“我就这么比不上他吗？”
他说到这里，居然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安妮低下头，“没有，背叛我的人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亚瑟满意地笑，“那既然他让你生气了，我叫人去砍掉他的手怎么样？”
她瞳孔一缩，若无其事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一只手够了吗？要不一双手都砍掉？”他温和地继续询问。
对一个小提琴家而言，演奏的双手比生命还重要，亚瑟的行为，用恶毒来说也不为过。
她看向他，目光里的嫌恶无可掩饰，“你问我干什么？你不是一向都这样吗？自己高兴就行了。”
他走过去，捧着她僵硬的脸，微微低头，四目相对，一字一顿，极尽温柔
——
“塔罗伊，你是不一样的。你不喜欢的事，我就不做。”
她心下一松。
灰白墙面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四周穿堂而过的风湿冷，安妮闭上眼睛，把手交给眼前这个恶魔。
伊西多，再见了。
感谢你愿意爱这么不堪的我，即使你并不知道。
愿我们不再有重逢之日。
克莉丝塔背着小提琴进了便利店，可有可无地挑了两盒饼干，结账时状似无意地问起∶“安妮今天请假了吗？没见到她呢。”
老太太给她算完帐，抱怨道∶“安妮家里人今早突然给她辞了工作，上周的工资还没结给她呢。我就知道，像她那种皮肤一看就不是普通劳作家庭能养的出来，估计是个千金大小姐来这里体验生活了……也不知道把我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连打个招呼都没有……”
“这样啊。”克莉丝塔掏出钱包，目光微闪。
那位安妮小姐看样子是……被找到了啊。
这样也好。她弯了弯唇。
***
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221B门外。
他栗色的短发里有几根微微翘起，固执地不肯贴下去，羊驼色毛衣、深色牛仔裤、黑色马丁靴，映出脖颈处一段雪白。
和夏洛克那种接近的苍白不同，嗯……克莉丝塔歪头想了想，应该是白雪公主那种令人艳羡的雪白肌肤。
然后，那位“白雪公主”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愣了愣，随即眉眼间漾开善意的笑容。
肤白貌美大长腿，妥妥大美人无疑啊!
克莉丝塔笑眯眯地想。
“你好，你是来看房子的租客吗？”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位新租客留个好印象，免得他以为这栋房子里都是和夏洛克一样的家伙。
“啊……嗯，是的，我和哈德森太太约了今天看房子。”青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这个……看起来还很小的混血小女孩，不可能是房东太太吧？
“我是哈德森太太的房客，就住在三楼。如果您愿意租在这儿的话，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啦。对了，我叫克莉丝塔&#183;希尔德，你可以叫我克莉丝塔。”她做出一个热情的表情，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青年纠结地组织了一下词汇∶“你好，克莉丝塔。我叫塞西尔&#183;林德伯格，现在是个……小说家。”
她眼神亮了亮，“小说家？很棒的职业呀。我们要不要先进去？你好像在这儿等了很久啦？”
塞西尔听到她对自己的职业感兴趣，点点头，“我也很喜欢这份职业，文学是我灵魂的基底。”随后他又解释道∶“是我来早了一点。也没有等多久。”他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过来的时候背包落在出租车上了，钱包手机证件都在里面，就没有地方去。只好在这里先等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她有些可惜，“真是一个让人难过的消息。不过我可以把电话借给你，你可以打给出租车公司找回你的背包。安德森太太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我们可以先上去坐一会儿。上面还有另一位租客，嗯……他是个别具一格的人，很有趣。总之……我觉得您的作品或许会是个很好的话题呢。”
“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吗？”他语气里有几分欣喜。
“……嗯。”认识的人吗？
“我就是为了福尔摩斯先生才来的，他是个出色的侦探。伦敦的侦探再没有比他更优秀的。我最近在创作一本侦探小说，主角就是以福尔摩斯先生为原型。我认为，近距离的接触福尔摩斯先生，会给我带来更多灵感!”青年激动道。
夏洛克的粉丝啊……看样子，哈德森太太的新房客跑不掉了。
“那让我们先进去吧。”
她说着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听“吱呀”一声轻响，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第33章 囚雀（十一）
克莉丝塔默默把钥匙收回口袋，扬着她最真挚的笑容∶“日安，福尔摩斯先生。”
“日安，克莉丝塔。”拄着黑伞，一身标准西装三件套的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先生和善地同她打招呼。
但克莉丝塔莫名觉得这位大福尔摩斯先生的心情仿佛……不太妙啊。
她张了张口，准备再客套两句，夏洛克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克莉丝塔，叫那个胖子快点出去。”
克莉丝塔∶“……”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夏洛克好像有点……嗯……暴躁。”
“哦，你知道，小孩子总喜欢闹脾气。”麦考夫避重就轻道。
站在克莉丝塔身后的小说家听见他们的对话，眼神亮了亮，趁着麦考夫没有离开前张口道∶“您好，福尔摩斯先生，我想您一定就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的父亲。也只有您这样仪表堂堂的人才能有幸拥有夏洛克先生那样出色的儿子……”
克莉丝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德伯格先生，这位是夏洛克先生的兄长。”
大约是这位大福尔摩斯先生的发际线太容易给人错觉吧。她发誓，她绝对从小说家的话里听出了真心实意。
“……唉？”
小说家好不容易才消化这个信息，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呃……那个……福尔摩斯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麦考夫的涵养显然极好，他若无其事道∶“没关系，夏洛克的幼稚行为的确很容易给人造成他年纪还小的错觉。克莉丝塔，看来近日你和夏洛克的相处很愉快，关系也飞速发展。听说你们昨天还一起去参加了宴会，看起来结婚也不是很远的事情。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们的孩子已经学会走路。”
夏洛克不耐烦的声音又传下来∶“克莉丝塔，你怎么和那个胖子一样磨磨蹭蹭？现在立刻把那个秃头胖子赶出去，他打扰到我思考了。”
麦考夫闻言，微微一笑，和蔼地看着她。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小说家也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克莉丝塔∶“……”
是先打死夏洛克呢还是先打死夏洛克？
“您可真是喜欢开玩笑，福尔摩斯先生。”她笑意盈盈，镇定自若道∶“我还要带这位先生去看房子，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
“当然。克莉丝塔小姐，下次我一定会找一家让人满意的咖啡馆。”
……
福尔摩斯家都是些讨厌鬼!
不知道从哪里开出一辆纯黑色的小轿车，麦考夫坐上车，小轿车很快就消失在贝克街上。
克莉丝塔眨了眨眼，“林德伯格先生，我们进去吧。”
小说家抓了抓头发，栗色的发乱蓬蓬堆在头顶，像被猫揉乱的毛线团。
“啊……那谢谢你了。”
克莉丝塔一边上楼梯一边给哈德森太太发消息∶亲爱的，您的新房客已经到了，我想您得赶快结束您的下午茶呢。
哈德森太太立刻回复她∶哦!莉丝，太感谢你的提醒了，我马上就回来。得麻烦你请他在房子里坐一会儿。
当然，亲爱的哈德森太太。
她敲下最后一个字母，抬头。
二楼的房门难得紧闭。
夏洛克这个懒家伙不可能主动给他们开门，虽然她根本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突然关门。
于是她收了手机，挑眉∶“林德伯格先生，您介意到我的房间里先坐一会儿吗？”
“不，当然不介意。这是我的……”荣幸。
“你们可以小声点吗？太吵了!”
夏洛克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毫不客气地指责他们两人，指摘完以后立刻重重关上房门。
大门被他摔得“啪啪”作响。
……
可怜的小说家最后一个词被生生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尴尬地注视着紧闭的大门。
她耸了耸肩，“你知道，天才总是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方。”
小说家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她，
“太棒了!”
“简直完美!”
克莉丝塔∶“……嗯？”
塞西尔语气分外欣喜∶“和我想象中的天才侦探一模一样!果然，不愧是能写出二百四十三种烟灰区别报告的天才!”
克莉丝塔∶好吧，你们这些人的想法我一条金鱼理解不了。
她微微转过视线，正准备说两句，就见房门被再次打开，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和几乎垂地的睡衣带子。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无疑。
“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厚茧，从事文字方面工作八到十年之间。”
克莉丝塔淡定地转过头，看吧，她就知道，又开始了。
……
“……从不匀称的肤色分布来看，你两个星期前曾经去过希腊，那里的海滩风光很美丽，让你格外流连，以至于推迟了好几天才回伦敦。”
“……你搭乘的士来到贝克街，在门口碰上了克莉丝塔，期间你弄丢了钱包。”
塞西尔听他被夏洛克这么分析一遭，不但没有感觉被冒犯，反而眼神越来越亮，恨不得下一秒就给夏洛克造神像每天三炷香膜拜。
克莉丝塔揉了揉额头，“夏洛克，这位……林德伯格先生……可能将会是你的新室友。哈德森太太还没有回来，你先带他到客厅里坐一会怎么样？我先回去。”
小说家才从夏洛克的光环下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克莉丝塔，我见到福尔摩斯先生太激动了……那个……其实没必要这么客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塞西尔。”
夏洛克冷哼一声，似是不以为然。
“人之常情。”克莉丝塔微微一笑，“夏洛克，要珍惜你的第六个室友啊。我先上去了，再见。”
不管最后这两位是如何相处的，也不管夏洛克忍不忍受得了一条每天看着他就眼冒星星的金鱼，总之，221B正式迎来了它的第三位房客。
塞西尔搬东西过来的这一天，克莉丝塔练习完小提琴，开开心心打开房门，看见一只蜷缩在她的沙发上、名为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的不明生物时，她内心万分复杂。
——
是先打死再丢出去呢还是丢出去再打死？
这是个问题。

第34章 囚雀（十二）
不能和夏洛克讨论任何有关隐私权利的问题，不然会被活活气死的。
深切明白这一点的克莉丝塔完全不纠结夏洛克是怎么撬开她新换的锁。她直接无视夏洛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屋子里布置过的钢琴线在哈德森太太某一回端着草莓饼干进来时不小心差点碰到以后就被撤下，倒是少了一个被夏洛克分析半天的理由。
“记得在八点之前离开，走的时候拿出您多年来学过的所有礼仪，给我关好门，谢谢。”
八点是脱口秀节目开始的时间，她可不想让某位大侦探在这儿破坏她的美好时光。
夏洛克坐起来，斜倚着靠垫，“二楼太吵了。”
“哦。”关她什么事。
克莉丝塔冷漠地应了一声，趿拉着粉兔子拖鞋朝卧室走去。
夏洛克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我们上次赴宴时碰到的那个阿拉伯富商被一群伦敦街区的不良少年打了一顿扒光衣服丢到了格林大道上，他向苏格兰场报了案，认为这是一场蓄意谋害。”
她顿住脚步，微微偏头，语气冷淡，“所以呢？”
这事是她叫人做的，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报案也不可能是今天的事。
夏洛克有意提起这件事，只能说是……居心叵测啊。
“所以？我不觉得这是巧合。”他扬眉道。
“您这位非同凡响的大侦探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件了？伦敦已经没有谋杀案让你研究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天下太平。”克莉丝塔学着他一贯嘲讽又刻薄的语气说道。
“噢，伦敦最近居然没有什么连环杀人的事情，真是太无聊了。克莉丝塔，没有案件让大脑运转，你脑子已经快镀上一层锈了。”
“夏洛克，脑子是没有办法镀锈的，我建议你尽早去医院看一看，眼科或者精神科都可以。”
“克莉丝塔，不要愚蠢地转开话题!”他没有停顿地继续道∶”那个家伙在拍卖会上买下了三只‘雀’，而阿拉伯人向苏格兰场报案时，说有人绑架了他的两个妻子和妻子的妹妹。”
克莉丝塔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几只‘雀’里面有小孩子？”
她诧异的神色不似作伪，可他依旧认为这件事和克莉丝塔脱不了干系。
克莉丝塔懒得继续应付他的试探，“大侦探先生，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我觉得你待在我的房间里，连呼吸都影响到我的心情。”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反锁房门。
夏洛克淡淡地看着她摔上房门，低头从身下摸出一块金质怀表。
克莉丝塔回来的时间比他预料的早了半个小时，不过没有关系，至少东西找到了。
是上一次克莉丝塔从口袋里顺手掏出来的那块。
纯手工定制，方寸表盘上刻着无数道繁复精致的花纹。
他顺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一路细细摸索过去，在触到某一道浅显的刻痕时，用力一按，“咔嗒”一声，表盘下部从中拆分成两半。
夏洛克把怀表从翻转过来，分成两半的表盘底部露出一块大小厚薄正合适、嵌在其中的……金属片。
他有些诧异。
金属片上只刻着两行日期
——
1993.04.24
1997.07.18
1997，她母亲死去的那场车祸就在五年前，但是后面的时间对不上，那场车祸在六月份。
至于前面的1993，他分析了半晌，没有想出这个日期对克莉丝塔的意义何在。
克莉丝塔所有的秘密，毫无疑问都蕴涵在这两行日期中。
她很快就会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自信扬唇，将怀表恢复成原样，放回克莉丝塔挂在落地挂衣架上的风衣口袋。
克莉丝塔洗完澡走出卧室时，夏洛克已经离开。
她将刚刚吹干的头发束成一个蓬松的马尾，走到挂衣架旁边准备把风衣丢进洗衣机。拿起衣服时，风衣口袋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金属的碰撞。
她眨眨眼，才想起自己把怀表落在衣服口袋里了。
而且好像就短短进个屋的功夫，她的表就被人给……解剖了。
克莉丝塔拎着表链，下方的表盘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块怀表是她特意请了人仿照她前世那一块做的，外表和原来那块几乎一样，不过还是简化了很多，只保留了核心技术
——
表中储存的信息只能读取一次，打开以后再度闭合，表中内部信息立刻就会被强酸腐蚀。
从此之后这块她对前世留以纪念的怀表，就真的只是个纪念品了。
昂贵透顶的那种纪念品。
找夏洛克赔吧，反正麦考夫看起来很有钱，作为一个好哥哥，当然会为幼稚鬼弟弟犯下的错误负责咯!
毕竟这东西坏了对她来说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如果重做一枚的话，这钱也不能要她来出啊。
她可只是个穷学生。
克莉丝塔站在二楼门口敲门时，这回终于有人给她开门了。
是塞西尔。
他衬衫袖子半折到手肘处，一段皓腕处挂着紫檀佛珠，不开口时真有几分画中人的仙气。
克莉丝塔目光划过他手腕时愣了愣，欧洲这边难得有信奉佛教的人，大部分都是信仰天主教派，她上一个见到的信佛的人还是江七乐。
七乐，七乐，正对应佛家所言人生七苦。
江七乐本来也不信教，只是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信奉神佛，她那时也问过原因，江七乐只笑而不语。
江七乐是极为偏执的人，她做一件事势必要尽善尽美，即便是信仰也一样，几乎可以说信奉到疯魔的地步。
可惜，诸天神佛没有一个能保佑她。
江七乐和她一样死于十八岁生日前夕，最后是她将江七乐的骨灰埋于那一簇初开的蔷薇花架下，与花叶下的孤魂野鬼为伴。
也许她也有幸在某一个不属于她们的世界得以新生，也许真的从那之后就是在黑暗的泥土里长眠，与时间一同腐朽。
说起来，好像再过一段时间，她也要迎来她这一世的十八岁生日了。
……是吧？
“克莉丝塔？这么晚你有事吗？”小说家穿着睡衣，迷惑的声音将她心神拉回现实。
“我来找夏洛克有点事情。”她垂下眼睫，轻声说。
“啊……那你先进来吧。福尔摩斯先生在做实验。”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微笑道。
“谢谢。”看他侧开身子，克莉丝塔礼貌道谢，“对了，塞西尔你也信奉佛教吗？欧洲这边很少见呢？”
塞西尔笑了笑∶“不是，我不信教。但是我之前不是说在写一本新小说嘛，里面有一个佛教徒，为了更贴近人物形象，所以我决定自己体验一番。福尔摩斯先生推测出我去的希腊海滩，也是为了小说取材。”
“……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作家。”克莉丝塔了然地点点头，“我很期待这个故事呢。”
“啊……这个故事，我也很喜欢，初稿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大概明年就能出版啦!”小说家提到自己的作品格外自信。
“呀，那可真棒。”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正在做实验的夏洛克。
夏洛克不耐烦地抬头∶“你们两个的废话可以不用那么大声，简直就是噪音。”
克莉丝塔不为所动，直接掏出怀表丢在夏洛克面前，“大侦探先生，麻烦您解释解释吧？”
“解释什么？”
“解释您为什么要拆我的表，而且把它拆坏了。”虽然“拆坏”这个事和夏洛克……只能说部分相关，但是克莉丝塔并不准备解释。
一解释夏洛克肯定能把责任全推给她好吗!
“不可能!我离开的时候它还很正常，克莉丝塔，这一定是你的原因。”
夏洛克拿过那块怀表，果然见指针定格在某一处，大约是他走后半小时。
“我居然没有考虑到密度问题!”
克莉丝塔看着他，笑而不语，眼神凛冽如刀。
“好吧。”夏洛克放下怀表，这一层设计的确精巧，他没有考虑到。
“承惠折合英镑24.7万磅，欧元美元英镑人民币都可以，汇率按实时计算，刷卡还是现金？”
……
夏洛克诚实地摇了摇头，“……太贵。”
付不起？
克莉丝塔冷冷一笑∶“那你只能选择卖身抵债了。”

第35章 囚雀（十三）
克莉丝塔的话成功使还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小说家一脸懵逼地把视线转向她。
夏洛克拿试管的手颤抖了一下。
克莉丝塔∶……好像是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她双手撑在桌台上，直视夏洛克，笑容甜美∶“上一次您的兄长给我介绍了一份薪水可观的兼职，我觉得是时候考虑一下了。”
夏洛克放下试管，欣然道∶“如果这样可以解决我的债务，我认为完全可以。”
夏洛克&#183;坑哥实力派选手&#183;福尔摩斯打心底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克莉丝塔森然一笑∶“亲爱的侦探先生，我想您的脑子可能在您拆我表时一起被拆坏了。是您欠我债务，现在你居然想要用我的合法所得去偿还您的债务？”
夏洛克皱了皱眉，说道∶“所以你希望我主动完成你的兼职工作部分——向那个死胖子每天报告自动我的行踪？”
“是这样没错，不过夏洛克，不要着急，这取决于您对于你哥哥的价值。我可不想等个十年八载的才能结清你的债务。”克莉丝塔伸出手，手心平摊朝上，“现在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我先向那位先生了解一下情况。”
“那个……”一旁旁观的小说家扯了扯头发，“如果福尔摩斯先生不介意的话，其实我可以代还这笔钱。”
他又急急的补充道∶“是这样的，我想用这笔钱换取福尔摩斯先生身边一个临时助手的职位，这样可以为我的小说积累更加丰富的素材。”
“我绝对没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向上帝起誓!”
“……当然，如果福尔摩斯先生觉得我的要求有所冒犯的话……”
虽然小说家看起来蠢了一点，不过在面对克莉丝塔暗藏刀锋的冷厉目光下，善于审时度势的侦探先生还是选择了屈服，“……一个月。”
小说家听见这个回答，对上克莉丝塔肯定的目光，兴奋道∶“那真是太好了，克莉丝塔，我现在就转账给你!”
……粉丝真是可怕的生物。
克莉丝塔笑容不变∶“明天吧，银行已经关门了。”
塞西尔一拍脑袋，不好意思道∶“是我太兴奋，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那就明天吧。”
克莉丝塔走后，夏洛克继续做他被打扰的实验。小说家扬起过分热情的笑容∶“福尔摩斯先生，晚安!”
他没有回答，目光全心全意凝聚在变色的试管上。
在看到试管里呈现出让他满意的色彩后，他勾了勾唇。
创作侦探小说的知名小说家……
隔天克莉丝塔在史密斯教授家里偶然提及到塞西尔，让她稍显意外的是，塞西尔似乎在当代英国作家中颇有名气。
从她那位一心热爱音乐四十余年的老师居然也拜读过这位小说家的大作就可见一斑。
伊西多倒是只偶然听闻过，对方一样是年纪轻轻就在自己领域里声名鹊起的杰出人物。
“这位小说家的成名作是一本诗集，后来才开始转写小说。”
伊西多端了茶点给她，是奶油泡芙。
“你又学了新的糕点？”克莉丝塔挑眉，他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点。
“不是，贝克街左拐的那家蛋糕店里买的。一英镑十个。”
“……好吧。”
她叉起一个，慢悠悠咬了一口，味道还行。
克莉丝塔边吃边打量伊西多，总觉得他这些天魂不守舍的，不会是这么快表白就被拒了吧。
“伊西多，你不会真的失恋了吧？”她舔掉嘴唇上的奶油，不解地询问。
“是啊，我女朋友被恶龙拐跑了，你要怎么安慰我？”伊西多正在试小提琴琴弓的松紧度，闻言，随意调笑道。
克莉丝塔托腮，笑吟吟回道∶“师兄啊，你怎么不说是王子终于把公主从你这头恶龙的魔爪下救出来了呢？”
“我好歹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即使够不上王子的标准，也沦落不到恶龙的地步吧？”他无奈扶额。
克莉丝塔放下小叉子，神色微深，刚刚……伊西多的表情有点奇怪。
走在回221B的路上时，克莉丝塔仍然在考虑伊西多的问题。
路过那家杂货铺时，她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今天依然只有老太太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观察四周。
等等……
伊西多的女朋友……该不会是安妮吧？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浓重恶意。
***
塔罗伊抱膝坐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手机屏幕闪烁的冷光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亚瑟最近忙于家族生意上的事情，把她带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管过她。
如那个人告诉她的一样，亚瑟最近会被麻烦缠身，不会有机会来打扰她。
而她只要和从前一样按照他们的吩咐行事，她还有机会回到伊西多的身边。他们想要伯德家族的巨额财富，她现在想要自由与爱情，共同的目标都是除掉亚瑟。
对所有人都是再好不过的计划，不是吗？至于亚瑟，他当年还欠她一条命，现在她想要报复回来，不也很正常吗？
她没什么可愧疚的，毕竟她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再次回到这里，是亚瑟把她从大西洋另一侧带了回来，不死不休的局面早已经定下。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毫不犹豫按下几个字母——“好。”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把手机塞到枕头里。
亚瑟断绝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手机是负责她饮食起居的女仆偷偷交给她的。这幢城堡里许多人，都来自那个找上她，并且叫破她的真实身份的神秘人。用更通俗一点的词汇来说，他们都是被安插的内应。
伯德家族规矩森严，何况为了掩盖那些见不得人的污垢，不是什么人都能顺利混进来的。由此也知道，那个神秘人掌握的力量有多庞大。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神秘人别有居心，可她如今孑然一身，连自己真正的身份都无法证明，她身上也没什么值得被人谋夺的利益。
她躺在床上，不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找到伊西多的号码。
她指尖触在那串号码上，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拨通电话。
……
半晌后，她丢开手机。
算了，算了……吧。
艾玛看见塔罗伊回复过来的信息后，有种意料之中的索然无味感。
她转着手中的笔，另一只手支起下巴，继续填写疗养院今天的访问记录。
反正一切按计划走也没什么不好，还省了很多事情。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那个人笑语盈盈、运筹帷幄的模样
——直到现在，一切都在按照那个人布下的计划进行。
即使是以高智商闻名的福尔摩斯也未必能做出更好的安排。
艾玛看着一串串信息记录，颇觉头疼。早知道那段时间就不心血来潮在疗养院做前台了。本来是觉得芙罗拉.戴维斯这个小姑娘很有趣，结果搞得现在为了不被怀疑，她不得不兢兢业业继续做这份工作，而她本来的工作又没人帮她。
拿一份薪水做两份工作，她可真是个好员工啊!
她这样想着，顺手在单子上填下一串新的数据。
再抬眼时，她就看到了一位面目严肃、来得悄无声息的女士，“艾玛女士，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您协助调查。”
她看着女士给出的证件，想了想，哦……难怪看起来眼熟，原来是那位福尔摩斯先生手下的人啊。
突然就暴露了吗？太惨了吧？

第36章 囚雀(十四)
特工女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进门将报告放在桌子上。
“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她皱了皱眉，六组的刑讯逼供手段首屈一指，多少人都没能在高压之下坚持住，但是那个看上去完全没经过专业训练的女人一个字的实情都没有吐露。
事实上，还真是他们想多了。
自从斯莱特那个疯子在伦敦搞出大.麻烦来之后，福尔摩斯不知道怎么就跟他们杠上了，天天追着他们跑，搞得整个组织都不得不低调行事。
艾玛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有些漫不经心地想，果然，小姐前两天刚让她做好准备，今天一大早她就被人抓到这里来了。
也不是她以为的伯德家族事件，而是几年前的一桩旧案，斯莱特手下的人带着某些东西被追杀了一个多月，最后不知道怎么暴露给了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她当时插手了这件事，后来小姐借机清洗整个组织，她顺带被免职，几年来不接触内部的事情，直到那位姜小姐来伦敦前夕才被重新起用。
中国人的名字可真是拗口啊!偏偏小姐更喜欢叫那位的中文名。
她自然也只能这么称呼。
负责审讯的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肯错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
可惜除了害怕惊慌茫然的正常情绪之外，艾玛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
但审讯的人并不认为这是因为她无辜，根据他们分析出来的情报，这一位是在几年前就被放逐出那个“组织”的核心高层，换过不少工作，但是都没有做长久。
虽然现在这位落魄，但毕竟曾经是核心人员之一，手里掌握的秘密肯定少不了。为此他们不眠不休埋伏了两天才出动抓人，只要她一反抗，立刻就会有狙击手出动。
但是……她太配合了。
从被带来到现在，几乎可以说有问必答，态度好得不像话。
即使有用的信息一个也没有透露。
一位审讯人轻咳两声，艾玛抬眼无辜地望着他。另一位面无表情地写笔录。
虽然这个女人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讲，但这不代表她就没有讲一堆废话!
真的是一堆!
平均一个问题她可以洒洒洋洋说上几百上千个词!她还一定要用一些复杂古怪的生僻词汇或者俚语来替代常有词汇!他这个做记录的都要崩溃了!
“什么都没有？”麦考夫神色不明，“不，她当然交代了一切。暂时放她先回去，让人密切监视她的动向。”
特工女士微微一愣，心知她家老板这是要算计人了，心中默默为那位艾玛小姐默哀三秒。
不管那位女士有没有交代什么，从此后她都会彻底失去那个组织的信任。
“所以我可以走啦？”她欣喜中又带着三分不安，战战兢兢看了特工女士一眼。
特工女士嘴角隐秘地抽了抽，这种无辜的表情，总让人想起那位有胆量和小福尔摩斯先生住在一个屋檐下、毫不见外并且还能颐指气使的克莉丝塔小姐。
那应该称得上整个六处的噩梦。
尊重一下他们这些做特工的好不好啊!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是的，很抱歉，我们弄错了人。”特工女士微微点头，一点也不走心的解释。
艾玛想了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高高兴兴和她道别。
离间计呀……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如意算盘可能得落空了，毕竟她家小姐最擅长的不就是……谋算人心吗？
***
今天的221B弥漫着一股低气压，雷斯垂德满脸纠结地坐在沙发上，看看左边的夏洛克，又瞄瞄右边的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轻轻放下咖啡杯，白瓷与桌面碰撞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雷斯垂德的心跟着颤了颤。
“雷斯垂德探员先生，我想这件事您一定能给出公正的裁决。”克莉丝塔看了一眼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夏洛克，温温软软地开口。
“莉丝，你看……这件事……呃……”雷斯垂德艰难地调和矛盾，“你也知道夏洛克他就是这样的人……呃……夏洛克，要不你先和莉丝道个歉？”
摆弄手机的夏洛克才分出一点心思来给两人，“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而已。”
每天都要面临夏洛克搞事的克莉丝塔看着雷斯垂德:“您看，我并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但是夏洛克总是这样不尊重我的隐私，让我觉得很困扰啊，况且我还是个女孩子。”
她也是有底线的啊，不可能一直放任夏洛克随意翻动她的东西。
这一次她外祖父母给她寄过来的信件，哈德森太太代她取回后，夏洛克趁着她在老师家上课的时候拆了她的信件，然后若无其事放了回去。
他以为那么明显的拆封痕迹她看不见吗？!
“噢，我下一次会小心一点，不会留下痕迹。”夏洛克总结道。
雷斯垂德听见他这句话，果然看见克莉丝塔表情更加狰狞，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事……真是不好处理啊。
克莉丝塔给他打电话说要报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本来以为出了什么案子，没想到是夏洛克的事情。平心而论，夏洛克这件事情的确有点过分了。
楼下。
哈德森太太端出刚刚烤好的小甜饼，忧心忡忡望了一眼没有什么动静的二楼。
“他们两个能和平解决这件事情吗？莉丝好像真的很生气。”
抱着电脑正在写文稿的小说家飞快写完最后一个段落，对给他端来点心的房东太太轻松一笑，“您放心吧。克莉丝塔没有那么生气。如果她真的那么愤怒，现在就不是苏格兰场插手这件事了——我听说夏洛克先生和苏格兰场的关系相当不错？您知道，像克莉丝塔的身份，找大使馆处理麻烦会是更加直接有效的手段。”
而她向苏格兰场报警的行为，更像一个小孩子说，你惹我不高兴了，我现在很生气。
“但愿如此!”哈德森太太嘟囔了一句。
“当然。哈德森太太，麻烦您给我一杯咖啡，半块糖，可以吗？”小说家揉了揉眼睛，说道。
“塞西尔，我不是管家。”哈德森太太虽然这么说，可还是给他煮了杯咖啡，顺带问道:“你和夏洛克还有莉丝相处的怎么样啦？莉丝一向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我想你一定和她相处很愉快!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夏洛克……”
“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意思。”他说。

第37章 囚雀(十五)
“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过错，我很抱歉我的行为给你带来了困扰。”侦探先生最后毫无诚意道。
“夏洛克，我希望你的话里起码有一点真心。”克莉丝塔歪了歪头，“雷斯垂德探员，很抱歉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我送您下去吧？”
“啊……不用了，我也没做什么，不麻烦你啦!”雷斯垂德站起身离开。
“如果你能把花在虚伪的社交礼仪上的时间用来练琴，那你可以被你的小提琴老师少骂一顿。”夏洛克翻过一页今日份还没读完的报纸，语带嘲讽。
雷斯垂德明智地立刻离开。
克莉丝塔甜甜地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夏洛克，如果再有下次，我会向您的兄长询问您母亲的电话。”
对付幼稚鬼，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告家长喽!
刚好走进来的塞西尔:“……”
有事告家长，果然是小孩子的吵架方式。
听到脚步声，克莉丝塔转过头，“塞西尔，很抱歉我之前的失礼。你昨天提到莎士比亚环球剧场的演出？老师给了我两张票，作为赔礼，我邀请您去看演出怎么样？”
她之前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时候吓坏了这位可怜的先生。
“一位淑女的小小任性怎么能算得上失礼呢？您愿意邀请我观看演出，那是我的荣幸。”塞西尔看了看夏洛克，“夏洛克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您知道作为赫赫有名的咨询侦探，他总是要忙于各种事情，比如说二百四十三中烟灰的区别。”克莉丝塔微笑道。
脱离夏洛克牌降智光环的影响，这位小说家的确算得上个很不错的人。
夏洛克轻哼一声。
感受着两人之间暗潮汹涌的小说家笑容快要维持不住。好在克莉丝塔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争执，礼貌地告别后就回了三楼。
克莉丝塔坐到桌子前，展平在手心里被揉成一团的信件，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她外公的笔迹。
繁体，草书，半文言。
她勾了勾唇，夏洛克拿到这封信估计也没有看懂。
信中大意是说她的十八岁生日即将到来，询问她是在英国过成年礼，还是早点回国。她父亲安德烈的建议是，在欧洲过公历生日，在国内过农历生日。他们也认为这个提议不错，不会耽误她的课程进度。
但具体如何，还是要看她自己安排。信末则是一些对她学习生活方面的关切之语。还有一些关于她大学申请事项的问题。
她想了想，提笔回信。
“……关于生日，我认为父亲的提议很好，我将和史密斯老师、伊西多、以及我的邻居朋友们一起度过一个生日。大约在年前我会回家，完成我另一个正式的成年礼……学习生活很顺利，史密斯教授使我受益匪浅……伊西多的演奏会也即将开始……关于大学申请，材料尚在准备中……使我犹豫不决的原因之一是我在考虑是否改变主意，申请欧洲的大学……时间有些急迫，我会尽快做出决定……”
她一边写信，一边过滤英国的某些大学，当初她本以为能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但是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预料，所以她还不能那么快离开欧洲。
留在这里读大学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嗯……也许可以向希维尔询问一下剑桥的事情。
好像问伊西多也可以，他也是那里毕业的。
……似乎还有谁来着？
***
难得听老师上课上到这个点，克莉丝塔推开门，天幕沉沉，一片漆黑，冷风呼啸而过，绵密雨珠噼里啪啦砸下来。
克莉丝塔感受着吹到她脸上的冰凉雨珠，默默把身子往门里缩了缩。
伊西多快步追出来，把伞和大衣一同递给她，“外面冷，又下着雨，老师说怕把小提琴淋坏了，叫我给你送伞。”
她接过大衣披上，“我没来英国之前老师还对我宝贝地不得了，现在已经沦落到连一把小提琴都比不上了。”
伊西多伸手为她整理好衣领，“你这把小提琴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有价值，老师会偏爱谁不是一目了然？”
“才不是，老师他……”
克莉丝塔话还没说完，忽见伊西多脸色一白，什么也没说，转头跑进了雨幕中。
克莉丝塔低头看了看被丢入怀中的雨伞，抬眼时只见伊西多洇开在夜雨中的模糊背影和远处一片一闪而过的衣角。
她第一次见伊西多这么失态，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最后也只是垂下眼睫，有雨珠颤巍巍从上滚落。
悄然无声。
艾玛洗完澡，下意识瞟了一眼窗外，银白闪电从夜幕中直直劈下，一瞬光亮后世界又归于黑寂。
那一瞬间，让艾玛想到手术刀的银白刀锋。
她挑了挑眉，为福尔摩斯手下那些在这种恶劣天气里也要尽职尽责工作的手下默哀。
那天回来后她发现家里被装满了摄像头，艾玛什么也没说，直接在疗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当天领包入住。连去疗养院上班都方便不少。
总之艾玛是很满意的，但对于麦考夫手下的那群特工就不怎么友善了，这使他们的工作额进一步增多。
而她到底怎么瞒过六组的审讯也是个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艾玛眯着眼懒懒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心理暗示和催眠当然是个很不错的方法，对许多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个荒谬无稽的说法，但在组织内部，它一向是最可靠最久远的方法之一。
每年投入大量金钱总要获得相应报酬。
成果很显着，不是么？
不过得尽早找个时间解除心理暗示。不然……
她想到那个平凡懦弱的女孩，眼神暗了暗。
夜幕下雨声越来越大。
伊西多追着那片一闪而过的衣影跑了不知道多久，他手里抓着一条溅着泥点的发带。
那是他送给安妮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他计划了很多，但一样都没来得及给她，安妮就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他以为会是永恒的东西，其实不过是命运心血来潮的错误一笔。
伊西多慢慢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声嘶力竭地大喊:“安妮!无论如何我们有始有终，出来我们再见一面，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
他的声音被雨幕吞噬，却仍然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一墙之后它想要表达的对象。
塔罗伊浑身瘫软地倚着墙，无力坐在泥泞水坑里，裙子湿透，伞也早在奔跑途中被丢弃。
伊西多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模模糊糊，但她知道，他在叫她的名字。
她崩溃地捂着嘴，断断续续的哭声淹没在大雨中，滚烫的泪珠揉进着冰凉的夜雨，片刻温度有如错觉。
就像是伊西多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迹一样，温暖却只能消亡。
那天她在这里被亚瑟带回，今晚也是在这里，一墙之隔，终不能相见。
一墙之隔，实自天堑。

第38章 囚雀(十六)
“他在找你。”
陌生低沉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响。
塔罗伊不由得抬眼望去，从水迹斑驳的鞋面到削瘦的身形，他的风衣下摆在凛风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度，悬过头顶的黑伞上水流汇聚成股泻下，半张面容隐在夜雨中，只露出一道精致下颌。
“你是谁？”她冷得牙齿打颤，声音也含糊不清。
她只暗自警惕，手指默默摸到长靴口，那里藏着一把袖珍手.枪。
面前人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一声轻嘲几不可闻。
“收起你想要开枪的愚蠢想法，塔罗伊小姐。”来人说及此处，顿了顿，“毫无疑问，两位感情破裂的一大部分原因都来自你的愚蠢天真。”
“你闭嘴!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她闻言，顿时仰头冷冷地看着来人，“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家伙而已!”
“我知道什么？”来人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好笑，接着飞速吐词
——
“我知道你来自美国东海岸的贫民区，高中肆业，十八……或者十九岁出于某些原因被贩卖给伯德家族，本该作为‘雀’再次贩卖的你被亚瑟&#183;伯德留下……在某种意义上，他很喜欢你，但你不喜欢他。所以你精心策划了一次出逃，你用攒下的珠宝贿.赂了女仆，但是很快就被发现，在你逃命途中，一位心地善良的小提琴家救了你，并为你介绍了一份杂货铺的工作——于是你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你们两情相悦，就在这时，你被亚瑟找到了，美梦破碎。”
说到最后一个词时，他语调微微勾起，有点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说得都对，只除了……
“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显摆你神通广大吗？”她咬牙切齿瞪着他。
“你的脑容量大约比一条金鱼还要少一点。”他有些嫌弃道，“我并不认为你能考虑出什么正确的东西来，那我只能多说一些无聊的废话——”
“我们现在的目标完全一致。”
塔罗伊心下明白几分，竭力不露声色，“所以您是想和我取得合作？我认为这没有必要。”
“合作？不，当然不!”来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消弭在雨夜里，“塔罗伊小姐，您会这么说的原因，是你已经有了在你心中更可靠的合作对象。”
塔罗伊神色紧绷，耳畔还回响着伊西多的叫喊声，声嘶力竭，宛若癫狂。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第一次有人知道她有“合作对象”，即使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监控她的亚瑟也不知道。
“塔罗伊小姐，您是来拉低这条街的智商的吗？”来人对她的愚钝似乎忍无可忍，不大耐烦地讽刺了两句。
“您大可以直说。”她抓了抓地面，指甲缝隙里立即被潮湿的泥土填满。
……
“虽然我并不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您放心，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她脑子被夜雨一淋，感觉自己清醒不少。
“我可以询问您的身份吗？”她凝视着他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半弧，不抱希望地轻声问。
撑伞而来的客人脚步稍顿，并不回头。
“我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是个咨询侦探。”
***
克莉丝塔听力极好，应该说她五感都敏于常人。
听到那个在伊西多唇齿间缱绻的熟悉名字时，克莉丝塔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命运替她提早一步向安妮出手，避免了一段师兄妹之间的难堪，也避无可避地将伊西多和安妮交错的命运截断。
是命运眷顾，也是舍弃。
她当初确实没有想到金尊玉贵的伯德家族大小姐和伊西多会是这种关系。
雨水迸溅，在她大衣尾端划出一道道痕迹。
克莉丝塔听着伊西多的声音逐渐喑哑，彻底浸没在滂沱大雨中。她撑着伞，紧紧抓住手中伞柄，坚硬的塑料硌得手心发疼。
迎面走来一个模糊的人影，黑漆漆一片，她以为是过路的行人，正准备避身相让，却见那人影在她面前顿住。
克莉丝塔眨了眨眼睛，才发现来者是个熟人，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侦探先生。
“夏洛克？你这么晚出来做什么？伦敦有什么紧急凶杀案吗？”克莉丝塔颇有些不解，什么案情这么急吗？
“克莉丝塔，你今天的智商可以让你和雷弗斯德进行一次友好交谈，你们很快就可以分辨出到底是谁拉低这条街的智商最多。”侦探先生冷冷嘲讽。
“我认为是您呢，毕竟您这么多次，从未叫对过雷斯垂德的名字，贝克街上绝无仅有。”克莉丝塔轻飘飘道。
“我的脑子不是用来记这种……”
克莉丝塔打断他:“毫无意义的东西。对，您的脑子里都是烟灰，足足二百四十三种。”
“现在来谈谈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克莉丝塔微微一笑，紧接着继续开口。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位大侦探拙劣地移开话题呢？
“你知道塞西尔打字的声音打扰到我了，他一天总在做这些无聊乏味的工作，哈德森太太为了她那盘烤焦的小甜饼上来了三趟，平均17.4分钟一趟，221B门前的路被雨水冲塌了一段，麦考夫的手下一点事情也干不了……”
并没有被要求掌握修路技能的特工们:……
“您到底来干什么？”克莉丝塔凝视他，再次问道。
他迟疑了足足十秒，
“……来接你。”
泠泠夜雨飘摇，沉默良久，她轻轻勾了勾唇:“谢谢。”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无论有心还是顺路。
她想了想，“夏洛克，你可以等我一会吗？”
“伊西多？”
“嗯，他没有拿伞。”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进行一次对话。
雨声渐渐归于平缓，伊西多狼狈行走在雨中，雨水顺着他发根淌下，流过耳后。
克莉丝塔在他眼前停下脚步，把伞递过去，伊西多愣了一下却并不接，“……不用了。”
克莉丝塔抿唇，“拿着吧，找到安妮以后总不能让她和你一起淋雨。……我看到她丢在地面上的伞了。”
“……谢谢。”
“如果没找到人……”克莉丝塔顿了顿，“算了，我明天去老师家里再说吧。”
她把伞强行塞到伊西多手中，自己转身避入夏洛克伞下。
某位侦探不动声色把伞稍微压低。
很好，这个姿势比较省力气。
两人并肩消失在夜雨里，伊西多握着伞，眼神晦暗难明。
“对啦，你之前说221B门前有一段路塌陷？”
“前面一百四十米。”
“嗯，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安妮和伊西多的事情？”
夏洛克完全不是关心他人感情问题的性格，但找伊西多的时候他表现得格外理所当然。他的确可以从种种情况推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果那样的话，之前他的反应就不该是……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夏洛克毫不犹豫道，“另外，不是安妮，是塔罗伊。”
“你说什么!”克莉丝塔脚步骤停。
“你听见了。”夏洛克冷静道。
“夏洛克。”她苦笑一声，“我之前好像做了一个错得离谱的推断。”
夏洛克低头注视她，他皱着眉头，“克莉丝塔，在这件事情上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想法。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克莉丝塔怔了怔，微微垂眸，“我知道。我也没有要揽下不属于我责任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无奈而已。”
命运最无力莫过于阴错阳差，伊西多如此，姜漓如此，江七乐……也如此。
“还有，谢谢你，夏洛克。”她郑重道。
虽然这位侦探先生的关心别扭又含蓄。
***
“噢!亲爱的，外面这么大的雨，淋坏了吧!快上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夏洛克，你终于学会如何照顾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了。”哈德森太太打开门，迎他们进来，“莉丝，你等一会，我给你煮一杯牛奶。”
“哈德森太太，一杯咖啡，两块糖。”夏洛克恰到好处地接话。
“夏洛克，我不是你的管家。”哈德森太太抱怨道。
“谢谢您啦!”克莉丝塔很喜欢这位和蔼的房东太太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气息，“您的小甜饼还有吗？我有一点点饿。”
“当然，你等一会儿。”哈德森太太急匆匆走进厨房。
克莉丝塔扭头对夏洛克眨眨眼，露出一个略微得意的表情。
夏洛克轻哼一声。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克莉丝塔看着跟在她身后一起上三楼的夏洛克。
“我没带钥匙。”
“塞西尔睡得这么早？”克莉丝塔挑眉，大部分作家的生活习惯都不是特别规律，乍一见塞西尔这种养老式生活，颇感新奇。
“他生命的一半时间都在无意义的睡眠中度过。”向来认为睡眠不是必需品的侦探评价道。
“职业自由真好啊!一天可以睡这么长时间。”克莉丝塔自顾点点头。
哪里像她，清早就要起来练琴，晚上回来还要写作业。
过得比她读高中时的那些同学还辛苦。
“好啦，为表示对您今天热心帮助的感谢，我允许你进入我的房间待到哈德森太太把备用钥匙拿过来，但是不要乱翻东西。这次可没有一个塞西尔替你赔偿了。”克莉丝塔不给夏洛克接话的机会，转动钥匙，开门，开灯。
她怀疑夏洛克不直接和哈德森太太讲他没有拿钥匙，是因为他确信自己会问这个问题，然后听到他们谈话的哈德森太太就会把备用钥匙带给他。
……真是省心的好方法。
克莉丝塔没管他，自顾去浴室里洗澡。
夏洛克走到窗前，看着没被清除干净的某些痕迹，快速做出判断。
——这里布置过十几条钢琴线，这些钢琴线沾过麦考夫手下那些没用的特工的血，地板上还残留着血液的痕迹。
当然，巧妙的布置使这里避免一起悲惨的死亡事故。
他记起了麦考夫来找他那天的话。
——
“克莉丝塔，她是个危险的人物。她牵扯进了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巨大危险中。”
“而你，我的弟弟，在危险的边缘跃跃欲试，并且随时准备与那位迷人的小姐……哦，患难见真情。”

第39章 囚雀(十七)
接到伊西多电话时克莉丝塔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十一点三十七分，一个很晚的时间。
窗外雨声渐渐溶解在夜色中，几点稀疏子悬于天幕，宛如初见时安妮眼底闪耀着的光芒。
她对安妮的身份推断失误和后来对伊西多行为表现的忽视，并非是这对恋人分离的根源，却也使事情失去补救的机会。
夏洛克说得对，这件事情本和她没有关系，她也并不是感情多么丰富的人，只不过突然得知安妮的真实身份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时，她还是觉得有些可笑。
——许多重要的东西总是要无可避免地来迟一步。
克莉丝塔听见伊西多那边传来细碎的风声，他大概还在外面，克莉丝塔心知他这么着急给她打电话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安妮。
“克莉丝塔……你今天晚上想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他喉咙发紧，声音无可避免带上几分沙哑。
克莉丝塔沉默了一下，“……我当面和你讲吧。你在第一个街口那里等我五分钟。”
“……嗯。”伊西多挂了电话，慢慢抬手遮住眼睛。片刻之后，他脸上神情转为坚定。
……对不起了，克莉丝塔。
我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你，也只有你才能帮助我从现在的困境中解脱。
毕竟，这所有的一切根源都是为了替你构筑梦中的理想国；毕竟，我比自己认为的更在乎安妮。
……无论她是安妮还是塔罗伊。
克莉丝塔只来得及披上外套就匆匆出门，大约是心思全落在如何和伊西多解释整件事情的经过，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出门后，二楼的某一间房里灯光倏地亮起，在她身影消失在街头时再次倏地熄灭。
伊西多看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克莉丝塔看着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开口。
贝克街上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伊西多和她最后不约而同选择了在史密斯教授门前的台阶上并排坐下。
“这算同出一门的默契吗？”克莉丝塔有意化解沉默的气氛，笑道。
伊西多配合地笑了笑，“当然。”他笑时微微弯起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恍惚。
他们从少年相识就极有默契，那并不是造物主好心设置的巧合，而是这几年相识来有人根据克莉丝塔的喜恶一点点调整，直至打磨出了一个能和她相处愉快的“伊西多”。
如果克莉丝塔有心回想从前，她就会发现当年最初见面的时候，他们其实没有那么愉快。
但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即使克莉丝塔一向聪慧也很难发觉。
那位将他送到克莉丝塔身边的女士，只是希望为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听话玩伴。
而现在，这个“玩伴”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萌生了某些不被允许的念头。
克莉丝塔没注意到他些微的不对劲，她苦恼地思考了几秒，“伊西多，你对安妮的了解有多少？”
向来骄傲地不可一世的小提琴家怔了怔，不得不挫败的承认:“很少。”
他初遇安妮的时候只觉得有趣。
女孩惊慌失措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希冀之色让他恻隐，他向来自负，即使明知安妮的身份不会简单，但他还是救了她。
那是命运无可转圜的开始。
再后来，是那位女士的一通电话，惊醒美梦。他并不是愚蠢到看不清事实的人。他很快就把安妮和伯德家族联系起来，那位女士心怀戒备，暂时限制了他的一切权限，所以更深一层的东西他无从得知。
“……你知道她的名字其实不是安妮吧？”克莉丝塔找了个切入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
伊西多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了……她叫什么？”
“塔罗伊。”
克莉丝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很抱歉。我在她工作的那家杂货铺见过她几次，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伯德家族那位被传死亡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安妮&#183;伯德。我那个时候也没意识到你喜欢的人是她。”
那当然是一个错误到荒谬的推论。
她以为安妮是伯德家族内部权利斗争中的失败者，所以在继承人纷争落定后传出被死亡的消息，亚瑟成功上位。
而亚瑟显然对这位女继承人怀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安妮颈上那颗红钻就是最好的佐证。也因此，在上一任家主死亡之后，安妮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所以在她一开始认定的真相中，安妮并不无辜，她是伯德家族腐烂土地里挣扎开出的花，带着罪恶的气息。
让她完全认定这一点的，是安妮无意中流露出的眼神。
——掺杂着野心与仇恨。
她本想利用安妮和亚瑟之间的矛盾解决掉伯德家族，甚至她本有意将安妮的行踪透露给亚瑟，只不过亚瑟先一步找到了她。
事情走到这一步时，开头虽然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误，但还能按照她设想中继续进行。
……然后她意识到安妮和伊西多的关系。
这时候她虽然有点意外但并不准备改变她的计划。
伊西多的爱情在她心底并不比那些囚于笼中被人肆意玩弄的“雀”重要。
她不是喜欢用感情衡量事物的人。
直到夏洛克告诉她那个名字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真正的继承人，安妮&#183;伯德小姐当然不会有第二个叫塔罗伊的名字。她瞬间明白，如果塔罗伊才是安妮真正名字的话，那她绝不可能是千娇万宠的贵族小姐，她口音中无法尽数掩饰的些许美国东海岸气息并非游学时所见陌生文化的熏陶，反倒明明白白昭示了她的身份
＿＿一只来自遥远异的“雀”。
这样的她不该成为被利用的对象。
伊西多听后摇了摇头，“她不是出身优渥的贵族小姐，这一点我肯定。她说她在纽约北布鲁克林区生活了很多年，克莉丝塔，你知道那不是能养出一个贵族小姐的地方。”
纽约的北布鲁克林区，举世闻名的贫民窟之一。
塔罗伊的出身，连普通人家的标准都达不到。
“我知道。”克莉丝塔看着自己光洁细腻的十指，上面有些常年练习小提琴而生的茧，除此之外，干净一片。
“所以我已经知道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也许在多年前某一个兼职回家的夜晚，她被人迷昏，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异国他乡，被人当成货物待出售……”
“货物？”伊西多打断她的话，皱眉，似乎不太理解。
克莉丝塔看了一眼他，目光里有淡淡的怜悯，“……伯德家族，我们上次去赴宴的那个家族，暗地里经营人口贩卖。安妮……塔罗伊就是其中之一。”
伊西多双手攥成拳，青筋毕露。
克莉丝塔移开目光，继续说∶“伯德家族的那位现任家主看上了她，她也许被关了很多年，前不久才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很快就被抓回去，这一次来找你……”
她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塔罗伊明显不是甘心被当成金丝雀养在笼中的人，不然她不会逃跑。这么多年，逃跑也不可能是第一次，亚瑟一定会加派人手看住她。
塔罗伊才被抓回去这几天一定会被人严加看守，结果没两天她就一个人再次跑出来了。
要么就是伯德家族内部出现了什么重大问题，亚瑟没时间看管她；要么就是伯德家里有接应她的人帮她掩盖踪迹!
如果是前者，塔罗伊特意过来不会连伊西多的面都不见，而后者，则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去，即使见面也只能无语相对。要回去的原因是她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塔罗伊，她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了？”见她神色不对，伊西多轻声问道。
“没什么，想到一点点事情。”克莉丝塔稳住紊乱的心绪，勉强保持平静的姿态。
伊西多知道这只是敷衍的说辞。
克莉丝塔定定地看着他，“伊西多，你明白你对塔罗伊的感情在你心中的分量吗？”
伊西多愣了愣，垂眸，缓慢而坚定地说∶“原本是不清楚的，但现在想清楚了，如果有一天我要在小提琴和她之间做出选择，我会放弃小提琴。”
“老师知道你这么说会气死的。”她扬唇，“我会想办法，你专心准备巡回演奏会就行了。你不用在小提琴和恋人之间做选择，如果没有小提琴，你要怎么养活塔罗伊啊。”
“啊，我还有遗产，足以用到我死。”他笑，“而且，这事和你没关系，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克莉丝塔，没必要把你扯进来。”
克莉丝塔面不改色道∶“没事，我准备拜托夏洛克。”
并不知道自己被拜托的夏洛克∶……
“福尔摩斯先生？”伊西多有点意外，“他是个很棒的侦探，如果他……我亲自去拜托他吧，毕竟我才是当事人。”
“没关系。你专心准备演奏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克莉丝塔眨眨眼，“不会弄砸的，放心吧。”
她没准备拜托夏洛克，也不可能让伊西多去找夏洛克。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截断他的话，“就说定了，别担心。”
这件事她会用自己的方法处理，但她不准备告诉伊西多。
因为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有完美解释。
而她，也并不是纯粹为了伊西多。
“……嗯。”
“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进去。”克莉丝塔挥挥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伊西多望着夜空，几点星子几乎耗尽全部光彩，只剩下几缕来自遥远星河外的稀薄光芒。
克莉丝塔问他在小提琴和安妮之间会选什么，但其实，他从不是要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而是在她与安妮之间，他选择了安妮。
对不起，克莉丝塔……
***
伊西多不知道的是，除了权限被禁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二十四小时监控。
明安娜就是负责监控伊西多动向的人员之一。
监控并非从最近才开始，只不过最近突然格外严密。
在监听到伊西多打给那位小姐的电话时，明安娜刚刚敷上一张美容面膜。
她听着这通电话，打心底觉得伊西多事多。
涉及到那位小姐的事情，基本都是由他们这些心腹经手。为了不被那位小姐起疑，伊西多很少联系他们，组织内部为了保密，大部分信息都是单向传递，同时，她那些同事大部分都不知道的另一件事，所有的监控也是单向的。
任何一个接到和那位小姐有关任务的人，都至少被两个人同时监控，一举一动都要被慎重考量，而被监控者和监控者三人之间都互不认识。
连他们的死对头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先生监控他那位有反社会人格倾向的兄弟时都没这么草木皆兵。
当然，这两者并没有可比性。
为了保护那位小姐的隐私，她的顶头上司没有让人监控她的具体动向。
伊西多身上的监听器里有一段漫长的沉默。
为了确保那位小姐的安全，伊西多被给予仅次于掌权者的最高权限之一。不过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每次使用权限，都用经过重重审核。
他这一次权限被禁，是他们顶头上司在他最近一次使用权限时下达了紧急禁令。
已经被顶头上司亲自警告过一次后仍然不知收敛，听说他动用权限是为了一个女人。
伊西多是太早就离开组织，所以不清楚他们的顶头上司是一位多么多疑谨慎的人，在那位小姐的事情尤甚。要不是知道顶头上司是位迷人的女士，她都要怀疑她家老板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怀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了。
权限被禁，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最终警告了，按照她家老板的思维，这是背叛的前兆。
而伊西多看起来已经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居然已经想不开试图利用那位小姐。
明安娜一边听着伊西多晚上说的那些话，似乎在和那位小姐交谈，一边认命地打开电脑发紧急邮件。
……但愿她不要被指派去给伊西多收尸。
伊西多接到电话是在晨曦初升的时候，长夜退尽，曙光终现。
来电显示一片空白，他很容易就知道这是那位女士的电话。
他接起，略带愤怒的声音扩散开。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啊。”他冷静道。
那边顿了顿，“奥古斯汀先生，我希望您明白一件事——当初你去克莉丝塔身边，没有任何人强迫你，你完全出于自愿。而你也承诺，会事事以克莉丝塔为先。但是你现在……”
未尽之意全部融进一声嘲讽的嗤笑。
伊西多心思沉了沉。果然，他利用克莉丝塔的意图已经被知道。那位女士舍不得将克莉丝塔暴露在无间隙的监控下，那就是他身边。
——他早就已经不被信任。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现在克莉丝塔已经知道安妮的事情，您……也不愿意再改变什么了吧？”
“呵。下次？”那人冷笑，“美丽的爱情果然使你昏了头。别忘了，你当初许下的誓言可是永不背叛!现在你告诉我只有一回？背叛这种事情只有零和无数次，今天你能为一个女人背叛一次，明天就会为一个男人背叛第二次!”
对方口吻冷静下来。
“克莉丝塔在意你，这是你最大的筹码。这件事结束之后，无论是忙你的演奏会还是什么，总之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亚瑟那个疯子知道他的‘雀’爱上了小提琴，会不会嫉妒之下掐死他最喜爱的雀呢？”
“……至于其他事情，我保证，只要你有说出去的想法，伦敦的报纸马上就会为你哀悼!”
“……我不会的。”伊西多沉默良久之后答道。
他知道这是对方为了克莉丝塔最大的让步，而他，也的确不会告诉克莉丝塔真相。
他无法面对克莉丝塔得知真相后的厌恶与伤心。
他足够了解那个握着琴弓神采飞扬的少女，她的内心，柔软而脆弱。
“不必对我做出保证。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祝你得偿所愿，伟大的小提琴家!”
***
伊西多最后还是没能安下心好好准备演奏会，因为他发烧了，高烧。
史密斯教授为此特意给她打了电话，他得陪着无父无母的小可怜伊西多去医院，今天给她放一天假，休息日补课。
末了，他还奇怪地说了一句∶“伊西多的体质怎么突然间这么脆弱？不是只吹了点风？”
老师一向睡得早，不知道他淋了半宿的雨。克莉丝塔了然地笑笑，含糊过去，顾及一点点同门之情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突然间多出的一天假期让克莉丝塔有点茫然，她握着手机思考了半晌，对伦敦并不了解的她没能做出决定。
……还是去去问问塞西尔吧，他很了解这些。
虽然塞西尔用高昂的价格为自己谋取了夏洛克助手的职位，但这并没有使他忙碌起来——因为伦敦最近格外太平，没有任何耸人听闻的案子。小说家凶杀现场实例观摩的梦想正在一日日破灭。
但小说家风度极好，并未因此表现出着急和对花费金钱的不值，依旧每日悠闲地碾转于伦敦大街小巷的咖啡馆，搜集奇闻异事。克莉丝塔碰到过他几次，甚至和他交谈了对莎士比亚戏剧和十四行诗的看法，两人虽然对此意见不相同，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愉快相处，很快克莉丝塔就发现小说家对整个伦敦有趣的地点或传闻几乎了如指掌。
——简直是行走的伦敦游览指南。
这才是克莉丝塔理想中的邻居，至于夏洛克，那是她人生中彻彻底底的一个意外。
——我对伦敦历年来的谋杀案又不感兴趣，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正统教育下长大的好学生，你要我怎么和这个三句话离不开死尸、谋杀、爆炸、疑案……哦，还有金鱼的伟大侦探友好交谈？
尤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克莉丝塔敲门，对上小说家惨白的脸色，投出疑惑的眼神。
小说家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克莉丝塔，怎么了吗？你来找夏洛克吗？他现在可能有点不方便……你要不要等下再来？”
“啊，我不找他，我来找你。”克莉丝塔见他的态度……仿佛刚刚见了鬼一样，她视线朝里探去，却被小说家转身严严实实遮住。
“不请我进去吗？”她不动声色。
“不不不，千万不要进去……”塞西尔想到什么可怕的情景，脸色又白了几分，“你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去你的房间说吧……不不，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便进，我们还是找家咖啡馆吧!”
他语无伦次。
克莉丝塔顿时明白，掩唇一笑，“夏洛克又在干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啦？”
小说家愣了愣，勉强笑道∶“您真是了解他福尔摩斯先生啊……也是，我听哈德森太太的意思你们是一对恋人。”
“……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哈德森太太说话方式就是这样。”她抽了抽嘴角。
她以后如果找夏洛克这种人作为男朋友，那她大概可以创造史上最快分手记录。
夏洛克……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无可挑剔，一些缺点在恋爱中也显得很有趣，只有一点，夏洛克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你们可以小声点？OK？噪音太大了。”夏洛克声音里带着一点愤怒。
“很抱歉，福尔摩斯先生!”小说家歉意道，“我们去外面说吧。”
克莉丝塔点点头，她如果没听错，那是……吹风机的声音，夏洛克在吹什么？
两人找了家咖啡馆，克莉丝塔慢慢用勺子按照顺时针搅拌杯子里的咖啡。
“夏洛克在吹什么东西？似乎把你吓得不轻。”她好笑道。
小说家惊魂未定，“我对夏洛克先生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如果我知道他喜欢把骷髅头放在冰箱里……我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搬进来的。”他看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苦笑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夏洛克先生为什么要用吹风机去吹一只……新鲜的……断臂。”最后一个词他说得尤为艰难。
突然之间的发现让他心神几近崩溃。
这就是塞西尔坚定拒绝不让她进去的原因啊!塞西尔……是个很温柔细心的人。
小说家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我觉得我以后都不能正常面对吹风机了。”
“你或许可以和他商量一下……至少让他不要在你也在房子里时做这些事情。”克莉丝塔建议道。小说家很多时候都是一大早就出门，傍晚回来，晚上也睡得很早，两人如果商量得当，塞西尔完全可以避开夏洛克的活动时间。
当然，要排除夏洛克故意吓他的情况。
“我会和他商量的。”小说家苦着脸叹气，“不说了，越说我脑子里越是那截断臂。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克莉丝塔放下勺子，犹豫道∶“你有什么……适合消遣的地方推荐吗？”
毕竟为了这点小事把人叫出来，有点小题大做。
小说家沉吟，“……克莉丝塔，你对歌剧演出感兴趣吗？”
“今天在科文特花园歌剧院有一场演出，《唐璜》。”
“在晚上的话不行呐。”克莉丝塔握着勺子末端，“……太晚会影响到明天的精神。”
精神不好就好影响小提琴演奏效果。
“那去唐赛斯花园怎么样？最近有昙花展，在中国，它好像是一种很受人喜欢的花。”小说家轻声询问，目露期待。
听到这个颇为耳熟的地名，克莉丝塔微微一怔，随后笑眯眯道“可以啊，听说那里风景很好呢。”
“那里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塞西尔眼神明亮，迫不及待站起身，“那我去开车，唐赛斯花园在伦敦郊区，有一点儿远，我们需要早点出发。”
“嗯。”
克莉丝塔应声。
小说家证件齐全，但克莉丝塔不得不回221B拿上证件和钱包。
下楼时正碰上给夏洛克送咖啡的安德森太太，“莉丝，你今天不学小提琴吗？”
见她一身轻便，也没带小提琴，安德森太太口吻惊讶。
“不啦，今天放假，我和塞西尔约了去唐赛斯花园，回见，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走进二楼房间，夏洛克正要关掉吹风机，对他这些东西见怪不怪的哈德森太太放下咖啡壶。
“夏洛克，你应该有点忧患意识啦!塞西尔和莉丝都出去约会了，我看这里很快就要多出一对令人艳羡的小情侣啦!他们看上去多么相配!你什么时候能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呢？”
“哈德森太太，麻烦您出去，太吵了。”夏洛克头也不抬道。
情侣？
别胡说了，克莉丝塔根本看不上塞西尔那条愚蠢的金鱼。
……
“该死!”
夏洛克看着爆炸成碎片的试管和一大片被烧焦的漆黑墙面，脸色阴沉。
小说家并不知道夏洛克差点把房子给炸了。他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给花园负责人预约来访。
“……花园所有人是我一个朋友，我们可以插个队。”他放下电话，神色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克莉丝塔歪了歪头，“插队好像不是英伦绅士的作风吧？”
“我……”小说家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无从下口。
克莉丝塔瞧着他窘迫的神色忍不住弯弯唇，“塞西尔，你太单纯了吧!我只是开个玩笑。”
小说家抓抓头发，“我……我在社交方面不是特别擅长，克莉丝塔，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我也不是擅长社交的人。”克莉丝塔笑眯眯道。
唐赛斯花园虽然对外开放，但一向限制客流量，伦敦此时也不是适宜旅游的季节，访客稀少。
……而且只有往外走的人。
克莉丝塔挑了挑眉，有些奇怪。
小说家为难地看着她∶“那个……克莉丝塔，我可能没有和我朋友说清楚，他好像替我们清场了。”
克莉丝塔∶“……”
……仿佛误入了一个充满霸道总裁的世界。
对不起，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小说家见她一脸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慌慌张张道∶“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我们可以把人叫回来……”
克莉丝塔摇摇头，有些好笑，“塞西尔，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不擅长社交了。”
“克莉丝塔……我……”
“没关系啊，没有其他人也很好，很安静。为什么要介意呢？我们先走吧。”克莉丝塔抿唇，语气轻快，避免他继续尴尬下去。
“那就好。”塞西尔松了一口气，再次强调，“我肯定里面的景色不会让你失望的。很美!”
“那我拭目以待啦。”
花园内部的花大部分花期都不是这个季节，克莉丝塔走过去，一旁塞西尔轻声为她介绍这些花朵。
“这是中国移植而来的垂丝海棠，现在虽然不是它的花期，但唐赛斯花园的温室栽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所以现在能看到它开花。”
“这里都是反季节的花吗？”克莉丝塔看着枝头一串串盛放的花朵，颇觉索然无味。
看出来她对这些人工培养的花朵不怎么感兴趣，小说家眼神微黯，复又亮起∶“没有，前面都是这个季节开的花，他们好像引进了新品种菊花，我们去看看吧!”
“好呀，那去看看。”
她目光在垂丝海棠的花苞上停驻几秒。枝头粉嫩的花朵在暖风中摇曳，带着一点故国的气息。
塞西尔特意选择了它来介绍，大约是觉得她一个人身处异国他乡，见到家乡景物会感觉到几分安慰。
好心是好心，花朵也是非常美丽的花朵。但是她一向不喜欢被刻意培养出的东西，所以，不喜欢也是真的不喜欢。
“塞西尔，很感谢你花一天时间来陪我，但是你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地顺着我的意思，不要为难自己。”她双腿交叠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塞西尔的朋友特意交代给她煮的奶茶。
前面是玫瑰园，后面是刚刚走过来的菊花展。
小说家闻言一愣，低头，“很抱歉，我看你好像不是特别开心，所以希望你可以高兴一点。”
“唉？……”克莉丝塔咬着吸管，仰头，眼底有璀璨光芒折泛，“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只不过我做错了一点点事情，有点挫败感。”
小说家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悠远，“我十四岁的时候出版第一本诗集，反响很不错，那时候觉得自己是日后可以和莎士比亚并肩的天才。然后有一位自称我粉丝的人找到我，给我看了一段小说，里面有一首人物诗，乍一看和我的一首诗很相似。我那时年轻气盛，认定这就是抄袭。闹得整个圈子里鸡犬不宁。”
他说到这里停下。
“然后呢？”克莉丝塔看向他。
小说家叹了口气∶“写小说的是位风评很好的老作家，最后证明只是巧合，那首人物诗歌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写好，思想内涵和我也完全不同。最后我当众道歉，但是那位作家从此以后封笔。所以那以后我不再写诗，只写小说。”
“这件事不全是你的责任。”克莉丝塔没想到他居然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捧着奶茶，眼神有些迷茫。
“或许吧。不过，克莉丝塔，我刚刚做错了一点点事情。”小说家忧虑开口，“你不会介意吧？”
“什么？”她下意识问。
小说家看着她，郑重其事开口∶“克莉丝塔，我刚刚那个故事都是编的。”
克莉丝塔∶“……”
很好，不愧是能写出畅销书的作家，信口胡说的能力非常强大。她也没听出来只是个现编的故事。
被塞西尔这么一闹，克莉丝塔的心思也从塔罗伊的事情上移开不少。
“对了，你这个朋友太贴心了吧。”她看着奶茶杯，上面刻着唐赛斯花园的标记。
“……克莉丝塔，我可能要请你原谅我第二个错误。”小说家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克莉丝塔挑眉，“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那个所谓的朋友，就是指你自己？”
塞西尔别开视线，“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个花园严格来说不算我的，它是我母亲的陪嫁之一。而且不是我让他们清场的，我真的只打了个电话而已。”
她若有所思。
难怪，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会贴心到奶茶这种细节都注意到。
“那不是更好吗？我以后不就可以打着你的名号进来了？”克莉丝塔勾了勾唇。
“啊，我让他们拿张卡给你，这样你就可以随时过来了。”
“不急。我们不是还要去看昙花吗？”克莉丝塔阻止他立刻打电话的举动。
小说家沉默了一下，抬头，从一侧纸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罩。
里面盛开着一朵雪白的花，淡黄细蕊。
小说家专注地看着她，克莉丝塔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情绪，欣喜，激动，紧张，期待。
“……我问了他们，昙花要在晚上才能开花，你又不喜欢被催开的花朵，所以我让他们给了我这个。是昨天晚上开的花，他们把它放在了这里面，然后它就不会凋谢。”
“克莉丝塔，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还是想说出口，我想向您请求一个交往的机会。”
“我对您的感情，正如这朵花，毫无杂质，永不凋谢。
“如果您愿意接受，那么请您收下这朵花。”

第40章 囚雀(十八)
克莉丝塔觉得她出门之前应该看一眼黄历，上面大概率会写“不宜出行”。
她低头拨了拨奶茶杯盖，“塞西尔，我虽然不如夏洛克那样见微知着，但一个人究竟喜不喜欢我，我还是能看出来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突然之间……做出这样的决定？”
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绝的小说家并不感到失落，他温柔凝视手心里这一朵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花，“莉丝，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克莉丝塔迟疑一瞬。
小说家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回答了。那么克莉丝塔，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
“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我可以向上帝起誓，我刚才说的每一个词都出自真心。”
“我一向认为想要什么东西就要及时主动去争取，犹豫不决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遗憾。”
“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感情，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是克莉丝塔，我十四岁之后再也没有写过一首诗，你让我有了重新写诗的冲动。”
“如果为此使你感到困扰，我很抱歉。”
克莉丝塔摇摇头，“塞西尔，你的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你愿意将它给我，这不是需要抱歉的事情。可我仍然不认为这是爱情。”
“……不管我的感情怎么样，你可以收下这朵花吗？一朵开放的花总是没有过错的。”小说家双手捧着玻璃罩，目光缓缓从盛放的花朵移到克莉丝塔脸上。
他的目光给人一种自己被万般珍视的错觉。
克莉丝塔难以直面这样的目光，忍不住低眸，“塞西尔，你不应该急着把它送给我，我想很快你就会遇到一个真心恋慕着这美丽花朵的人，那才是这朵花最好的归宿。”
“好。”小说家收起雪白的重瓣花，“我们接下来去看玫瑰园吗？”
“不啦。我有一点累，时间也不早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回去了。”克莉丝塔摩挲着杯身上粗糙的花纹刻痕，那大概是一朵蔷薇……或者一支玫瑰。
小说家向克莉丝塔展露了他良好的礼仪风度，即使人生中第一次表白被无情拒绝，他仍旧细心体贴地为她准备了一块小蛋糕。
“这里没有餐厅，回贝克街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先吃一块蛋糕宽慰一下你的胃吧!是你偏爱的草莓蛋糕。”
“谢谢。”奶油的香气弥散，克莉丝塔小心接过蛋糕碟和不锈钢叉，敛下眼帘下一片复杂。
刚刚烘培出来的蛋糕甜而不腻，克莉丝塔小口吃着。为了避免她感到无聊，小说家打开了新闻广播。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从一艘从马赛出发的沉船碎片在墨西哥湾被打捞起到英国下议院一位女议员的失踪独生女被找到，再到……
“据悉，本周末在伯德家族的私人城堡，现任家主亚瑟&#183;伯德将与其集团慈善机构下资助的塔罗伊&#183;克林顿小姐举行婚礼，受邀参加婚礼的人员有温妮莎&#183;西福尔女士、凯瑟琳&#183;格洛斯特女士……”
细腻的奶油融化在舌尖，克莉丝塔咬着叉子，目光幽深。
回到贝克街时正好是晚餐时间，克莉丝塔委婉谢绝了塞西尔共进晚餐的提醒，下车慢慢从街口走回去。
在路过邮局前一刻，她上衣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某位大侦探的信息赫然映入眼帘
——
“替我在邮局取信。——SH.”
“为什么不等邮递员上门？——CH.”
“浪费时间。——SH.”
克莉丝塔面无表情合上手机，转身替他去邮局取了信。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信封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克莉丝塔瞥了一眼正沉迷于拉小提琴的咨询侦探，“夏洛克，我简直难以相信有谁会给你寄信!”
在手机普及的今天，会写纸质信件的人简直是人间瑰宝。如果写给塞西尔那她倒不意外，但寄给夏洛克，只能说是神迹。
侦探先生刚好拉完一曲，转过头来的视线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嫌弃∶“你不会用你那可怜的小脑袋思考一下吗？那是请帖，不是信件。”
“请帖？”克莉丝塔疑惑，有谁会邀请这位自带凶杀buff的侦探出席社交活动？
“塔罗伊的婚帖。你游赏完唐赛斯花园回来途中在某个无聊的电台广播里难道没有听见吗？”他走过来拆开信封，露出烫金婚帖一角。
克莉丝塔眯起眼睛，“塔罗伊的婚礼为什么请你？你做了什么？是你说来接我的那天晚上，你遇见了塔罗伊。”
自己暴露自己的侦探先生镇定自若回话∶“那确实只是个巧合，我出门前也没想到会遇见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码。”
“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了这出戏剧，但它并不适合用来描述伊西多和塔罗伊。”克莉丝塔对侦探先生的文学知识不抱希望道。
只是偶然瞥过小说家邮件一眼，顺便看见了这个戏剧名的夏洛克毫不心虚，“我没有必要知晓这些毫无逻辑的戏剧。”
“亲爱的侦探先生，我们谈话的重点不是你在文学领域的无知，而是塔罗伊的请帖问题。你那晚究竟干了什么？”
“……我并没有做什么。她也许想向我寻求帮助，毕竟我可是伦敦最出名的侦探!”
“向一位至今没有男女朋友的侦探寻求帮助以解决感情问题？”克莉丝塔勾唇，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她揉了揉额头，继续道∶“算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多问。不过……你的请帖可以带人吗？”
“克莉丝塔，你不识字吗？这种事情你应该去看请帖，而不是问我。”夏洛克说着伸手抽出信封里的烫金请帖，伯德家族的族徽分外夺目。
克莉丝塔凑过来看了一眼称呼栏，确定它不是仅限一人入场的那种，用一种让夏洛克寒毛直竖的眼神盯着他∶“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您需要一个女伴吗？”
“你在担心伊西多？”侦探先生若有所思，“作为女朋友的前男友，亚瑟&#183;伯德一定给伊西多送了请帖，而你认为如果和他一同出席的话会引起误会。但你不能抑制住你泛滥的好心，所以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克莉丝塔磨了磨牙，“对呀，所以您同不同意呢？”
大有一种你不同意我就扑上来咬死你的架势。
被伦敦各大犯罪分子威胁过的侦探先生对这对小架势无动于衷，他目光极快地扫过克莉丝塔周身。
“衣袖上沾着花粉，种类来说……你们去看了小乔木类的花树，唐赛斯花园，中国……是垂丝海棠。手上有奶茶渍，他给你准备了一杯奶茶，至少加了四勺糖。鞋底沾染的土壤应该在玫瑰园之前的那一段路，但是你们没有去玫瑰园，我在你身上没有闻到玫瑰的气味。而从时间来看，你们完全来得及去那里，没有去成的原因是在那段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西泽尔对你表白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是塞西尔，夏洛克。”
夏洛克没有在意，“……你们没有一起回来，看来那位可怜的作家唐突的表白被你毫不留情拒绝了。”
“不然呢？”她挑眉反问，“而且这好像和我们正在谈论的事情没有关系吧？”
“当然。”他不露痕迹地微微勾唇，“我还缺一个助手，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胜任。”
趁火打劫啊!这是!
克莉丝塔皱眉，“夏洛克，我忙着练琴和上课，没有时间去做你的助手。而且，你已经有塞西尔了。”
“一个连平滑肌和骨骼肌都分不清的优秀助手!”
“我也……不，这个我确实分的清。”这些属于中国高中教育范畴的东西，很高兴她在经历过漫长的四个月后还记得。
“至于练习小提琴……”
“好吧，这一点我承认我确实不够勤奋。”她及时阻断某人口中将会说出来的，更难听的话。“不过上课这件事你也没办法改变吧。”
“十一月华盛顿有一场音乐交谈会，为期二十天。”
如果老师要去参加交谈会的话，她的确有一段空闲时间。不过……“我觉得老师会带上我一起出席。”
“不，他不会。你父亲已经告诉他，十一月他将会来伦敦看你，并小住几天。”
她父亲要过来了？这消息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等等!
“夏洛克!你偷看我的邮件!这一次我一定要告诉你妈妈!”克莉丝塔小姑娘气急败坏。
“我以为你父亲即将到来的消息会让你的关注点转移，好吧，看来是我的推断失误。”夏洛克毫无诚意做出评价。
“至于告诉我妈妈这件事情，克莉丝塔，幼稚园的小孩子都不用这种愚蠢的办法。”
“不，我觉得对于幼稚园还没毕业的小朋友来说，只有请家长才会让他们改邪归正，您说是吗？”
克莉丝塔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串陌生的号码，拨出。
夏洛克不急不缓，“克莉丝塔，即使你向那个胖子问了妈妈的电话也没有用。你打不通。”
……
果然是忙线中，无法接通。
她抬头∶“你做了手脚!”
侦探先生无辜一笑∶“我改了信号路线。”
克莉丝塔∶“……”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认为你没有理由不同意我的提议。”他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二十天？”
“二十天。”
后来克莉丝塔觉得这真是她做过的、最不划算的一笔交易。
夏洛克收起得意的表情，道∶“你得明白另一件事，伊西多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辜。”

第41章 囚雀(十九)
克莉丝塔推门的手一顿，曲卷的长睫由上而下扇动三次，“哦。我本就不是纯粹为他。而且……他没有要害我的意思，不是吗？”
口吻轻描淡写，浑然不在意一般。
夏洛克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少女身形单薄，蓬松的长发散成一片柔软的云垂落在肩上，行走之间拂动垂丝海棠的清浅香气。
如果她愿意回头，夏洛克就会明白，那是本来就对一切未曾心怀期待的漠然。
令人遗憾的是，他许久之后才意识到他本可以很早就明白的、摆在他眼前触手可及的真相。
***
雪白轻柔的婚纱曳地七尺，落地镜中少女唇色水润，体态轻盈美好，光滑白皙的颈前一枚被精心切出无数面的钻石微微晃动。
亚瑟从后面轻轻拥她入怀，修长手指把玩着她脖颈上光彩夺目的钻石。塔罗伊看见落地镜里自己身后那人唇角含笑，像是伦敦上空拂过的温暖季风。
然而再温暖也带着主宰者的强势傲慢。
“喜欢这件？”亚瑟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耳畔，酥酥麻麻，一点点刻意撩人心弦。
塔罗伊那双大而明媚的眼睛里厌恶一闪而过。
没有得到回答，亚瑟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一声，“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换，我们可以慢慢试到星期天。”
“不用了，就这件吧。”她推开亚瑟搂在她腰间的手，“试完了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吗？”
“不急，还有捧花和首饰，造型也还没有决定好。”亚瑟低头为她调整微偏的蓝宝石耳坠。
“矢车菊蓝，很称你。”
“你让婚礼负责人决定就行了。”她稍稍侧过头，想要避开他的触碰，口吻冷淡。
生理上的拒绝无法掩饰。
亚瑟落在她柔软耳垂上的手僵了僵，他垂眸吻了吻她的发梢，“你嫌麻烦的话我们就不看了，你只要安安心心做一个美丽的新娘子。对了，婚礼那天我替你邀请了伊西多，我想收到他的祝福你会很高兴的。”
她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挥开亚瑟环在她胸前的右手，美丽的眼睛里顿时蓄满泪花。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都已经答应你举行婚礼了!你……为什么要叫他来啊？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
亚瑟看着她，眼底无措与迷茫一闪而过。
“塔罗伊，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明明当年你被绑架时救你的人是我。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为什么比不过一个外人呢？”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喜欢我一点……”
他是真的迷惑不解，神色懵懂宛如一个无辜的孩子。
塔罗伊冷笑，看吧，就是这么无辜的样子，在当年刚刚被抓到伯德家族时，她也不是没计划过逃跑，第一次，她本来即将成功离开这里，但是亚瑟出现了。
他浑身上下沾满血迹，雪白衬衣被什么东西割裂开，万分狼狈。她以为这个精致美丽的少年也是被人贩卖到这里来的，一时不忍想要带上他一起离开。
当时他也是用这种无辜懵懂的表情看着她。
于是她付出了今后半生自由的代价。
而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付出了。
“即便没有伊西多我也不可能喜欢你!像你这种以践踏别人为乐，只看得到金钱和利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才叫做喜欢!我没有病，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一个囚禁我的人!”
何况，他们之间还存在不可饶恕的仇恨。
那些她以为只能独自吞咽，无法向世人诉说的仇恨。
“至于绑架那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谁会大费周章去绑架一个毫无价值的女孩？”
“而且，你所谓喜欢的人不是安妮&#183;伯德吗？为了权利可以杀害自己喜欢的人，到头来又要在别人身上找到安妮的影子。简直是笑话!”
亚瑟眸色一深，他状若未闻地伸手为她拢去耳边一缕碎发，却被塔罗伊避开。
他叹了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因为安妮，我是真的喜欢你。”
“呵。我配不起您高贵的喜欢。您还是把您的喜欢留给你的‘安妮’们。”
那些她曾无意中闯入见过的女孩们，都有一个叫安妮的名字。她们本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人生，却全被这个疯子变成了千篇一律的“安妮”。
而她，对亚瑟来说只不过是这些人中最像“安妮”的那个，可明明她才是……
“塔罗伊，你累了，我们先回家吧。”他看着她，眼神仿佛是看着小孩子不懂事的宠溺包容。
***
克莉丝塔总觉得她师兄今天心不在焉的，甚至老师要求他给自己作手法示范时，他错了好几个音。
塔罗伊的事情对他影响太深，而且……她想到那张烫金请帖，微微眯眼，任谁收到女朋友和其他人结婚的消息心情都平静不下来吧。
史密斯教授抬手，语气不虞:“既然没有心思就不要碰小提琴!”
伊西多闻言放下小提琴，“……抱歉，老师。”
“不要和我说抱歉。你要对得起的只有你手中的小提琴。”史密斯教授摊开曲谱，“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演奏会也快要开始了，到时候不要给我丢脸。”
“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伊西多敛眸。
“……所以你觉得他会今天晚上会去找塔罗伊私奔？”
夏洛克趁着克莉丝塔没注意时悄悄把盘子里的甜酱料拨到一边，不动声色接话。
克莉丝塔瞟见他的小动作，装作没有发现地用银质叉子划开了芝士蛋糕。
“不是我觉得，而是他确实想这样做。……我听见他给经纪人打电话询问能否取消演奏会。你认为一个小提琴家突然没事冒出这种想法么？”她目光落在软腻腻的切片蛋糕上，颇觉索然无味，“我担心他这么做，老师会很伤心。”
伊西多做出什么决定都能自己承担后果，所以她不会干涉他的决定，即使她认为这决定有点……昏了头。但作为老师倾尽半生心血教出来的学生，为了爱情，什么都放弃掉，这简直是对他半辈子的一种否定。
“克莉丝塔，你那可怜的脑子终于能发挥出一点它本来的作用，但这种问题你应该去找个情感专家，或者到哈德森太太怀里痛哭一顿。我是个侦探，这种事情苏格兰场都不会管!”
克莉丝塔闻言微怔，确实，她不是不知道夏洛克不善于处理这些人情世故方面的问题，但是她遇到问题时，第一反应就是找夏洛克解决。
夏洛克如果今天没有指出来，她还没有发觉。她好像下意识有点太信赖夏洛克了……
收起纷乱繁杂的心绪，克莉丝塔不怀好意一笑:“这家餐厅的优惠券是老师给我的，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刚刚餐厅老板给我们免了单。换句话说，今天这顿饭你是靠我老师面子吃上的。”
夏洛克对她的逻辑不屑一顾，“你包里还有一打这样的优惠券，准备分给哈德森太太和安塞西。即便没有你的优惠券，我也可以在隔壁餐厅享受免单。”
……为不配拥有正确姓名的小说家表示哀悼。
“隔壁餐厅？”克莉丝塔挑眉不解。
“我向苏格兰场证明那家餐厅老板被怀疑与一场肇事逃逸的车祸有关时正在实施入室抢劫。”
克莉丝塔:“……”
“你没必要为此产生毫无用处的担忧——塔罗伊不会和他私奔。”
“谁说得定呢？万事皆有意外。”虽然根据上一次得出的结论，塔罗伊临时和伊西多私奔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一段爱情里面的变量不可预知啊。
“那是你们，我的推断不会有意外。”
语调分外傲慢。
***
亚瑟临时接到集团突发事务的通知，不得不立刻赶过去处理。这让在他气息压迫下精神高度紧绷的塔罗伊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塔罗伊走上二楼。
女仆为她打开房间门，塔罗伊脸色微变，“你先走吧，麻烦我关上门。”
女仆没注意到她神情一瞬间的不自然，低头应是，轻轻为她带上门。
房间内的青年回头，眉目含笑，“塔罗伊。”
“伊西多!”
她一瞬间的巨大欣喜过后，神色间带出阴晦的忧虑，“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里太危险了!”
亚瑟如果发现他混了进来，不可能放过他的。
伊西多眉眼从容，“没关系，我都安排好了。亚瑟&#183;伯德已经被我支走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
塔罗伊和亚瑟&#183;伯德的婚礼提前，并不是那位年轻家主临时起意，而是被人戳窜，目的是为了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从那位专权独断的女士手中讨到便宜的。
可他如何甘心？
即使在组织内部的权限被禁，但这并不代表他找不到一个暂时还不清楚事情如何而且权限足够的人。
——他联系上了艾玛。
分外幸运，她似乎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和组织的信息来往被单方面切断，所以还没有收到他权限被禁的消息。巧合的是，艾玛刚好在负责和伯德家族接洽的这一部分工作。
所以动用艾玛的权限做一部分小小的安排暂时不会引起怀疑，而等待被发现之时，他们早已离开伦敦。
好在艾玛没有多想，否则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而唯独不在他计划中的——
塔罗伊闻言摇了摇头，退后两步，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饱含歉意。
“对不起，伊西多，我不能和你离开。”
“为什么？”他不解。
塔罗伊凝视着他许久，才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告诉你的才是我的真实名字。我不是什么塔罗伊，我是安妮&#183;伯德。伯德家族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第42章 囚雀（二十）
“……所以我不能和你走，当初亚瑟为了权利杀害了我和我父亲，只是我幸运地重生到这个叫塔罗伊的女孩身上。当初我以为永远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可既然命运的指引让我归来，那我就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塔罗伊满含歉意的话语在他耳畔一次次回响，他失魂落魄离开伯德家族，漫无目的游走在伦敦街道上。
头顶星光明媚，前方人声鼎沸，一个小女孩从他身边跑过去时不小心撞到他，伊西多这才从恍惚中回神。
原来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啊……
莫德里广场。
短短数日之前的事情，已经恍如隔世。
看着从眼前经过的年轻情侣，女孩笑语盈盈将头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低头咬一口女孩手里举着的甜甜圈。
他会心一笑，再回过神来时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甜甜圈有些不知所措。
伊西多握着撒着洁白糖霜的甜甜圈，找了条长椅坐下。
他脑子里现在乱糟糟一片，有些无所适从。
塔罗伊的说辞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世上真的有转世重生这种事情吗？他是不相信的。但是塔罗伊的言辞信誓旦旦，他看得出来，她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换而言之，至少她自己认为她重生而来。
手中的甜甜圈被他用力捏下去一小块凹陷，伊西多眼神凝固在指尖一抹雪白糖霜上。
最开始接到的那通只是“提醒”的电话里面透露出某些信息——在一项他不知道的计划中，塔罗伊是他们计划中可供利用的一环。
而这项计划的直接负责人……应该是艾玛。
他只要确定一件事——塔罗伊认为的重生，究竟是那项计划中的一环，还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并不是他不相信塔罗伊，而是重生这件事情……太过荒谬。
而且他现在几乎是行走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又事关塔罗伊，不得不分外谨慎。
他很快编辑了一串密码发送，却被提示“对方号码不存在”。
他和艾玛的联系被单方面切断。
他眼神幽幽，一贯含笑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寒意。既然已经如此撕破脸，那么他也便无所顾忌了。
他站起身来，冷透的甜甜圈被随手投进路边的垃圾桶，朝贝克街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早晨。
伊西多一大早便敲开了221B的门。早起准备去附近街道走一走寻找灵感的小说家打开门就瞧见面目憔悴的小提琴家。
塞西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您好，请问您是要找谁吗？”
伊西多知道这大概就是克莉丝塔提过的新房客。他礼貌地略一点头，“我来找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说家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您一定有很重要的案子吧!请您先进来，福尔摩斯先生就住在二楼。”
突然热切起来的语气让伊西多有点奇怪。
小说家带着他匆匆上楼，“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有案子上门啦!”
他好像终于能发挥出一个助手的作用了，仿佛看见源源不断的写作灵感奔涌而来!真是太棒了!
小说家欣喜忘形的声音径直传到了三楼，正擦拭琴弓的克莉丝塔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不知道这次的案子能不能让夏洛克多花点心思，每天听他在房子里不定时制造各种聒噪的声音——包括刻意拉错的小提琴声，穿墙而过的子弹声，以及夏洛克让一直安安静静抱着电脑写稿的塞西尔闭嘴的说话声。
然而下一秒她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她听见了那位委托人的声音。
那是伊西多无疑。
他为塔罗伊的事情而来更是确凿无疑。
所以……昨天私奔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让伊西多不得不急匆匆上门找到夏洛克。
而且能找上夏洛克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情况啊。
她这么想着干脆放下琴弓，走下二楼。
门半虚掩着，她礼貌性敲了敲门走进去。三个人顿时齐刷刷看着她。
塞西尔目露意外。伊西多转过头，也是十分惊讶，“莉丝？”
至于夏洛克……他抬头望了望克莉丝塔，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她朝伊西多点点头，“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所以下来看看有什么事情。昨天晚上……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伊西多听她这么一说，便知她已经猜到自己昨天晚上的行动了，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有点事情想不明白，所以想问一问福尔摩斯先生。”
塞西尔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两位居然是认识的吗？这可真是太巧合啦!”
克莉丝塔抿唇，对塞西尔介绍道∶“塞西尔，这位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小提琴课程的师兄，伊西多。”
小说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听说您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
伊西多扬唇∶“那您一定就是赫赫有名的小说家塞西尔&#183;林德伯格先生了。莉丝对您可是赞誉有加呢。”
被忽略的侦探先生翻过早晨新送来的报纸，纸张清脆的翻折声彰显出他的存在感。
克莉丝塔挑了个距塞西尔稍远的位置坐下。
毕竟表白这件事情刚刚过去，离塞西尔太近还是难免让她感觉到几分尴尬。
塞西尔轻轻垂了下眼，小提琴家对几人间诡异的气氛似乎一无所觉，直视眼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侦探。
“福尔摩斯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不过……”他言欲又止，瞟过克莉丝塔和塞西尔，意味明显。
他不希望有旁人在场。
小说家立刻领悟到他的意思，虽然觉得有几分可惜，但还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那我先出去散步了，希望今天能多得到一些灵感呢。”顿了顿，他又向克莉丝塔发出邀请∶“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上一次我们没结束的那个话题，我有了一点新的想法，也许我们可以再一次交流。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知晓小说家是好心给她找离场的理由，不过她感觉得出来，伊西多似乎并不是那么想让她离开。
她心下略微奇怪，但未表露分毫，只摆摆手笑嘻嘻道:“不啦，我等会儿就要去老师家，刚好顺道和师兄一起走。”
塞西尔迟疑一瞬，“……嗯，那我先出门了。”
待塞西尔离开后，伊西多才彻底定下心神，“莉丝，正好，我想你也可以给我一点参考意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不知道能问谁……你们说世界真有转世重生这种事情吗？”
克莉丝塔身体僵了僵，引得夏洛克多看了她一眼。
夏洛克十指搭成尖塔，“塔罗伊和你讲了她是重生而来的。她认为自己曾经是谁？对，安妮&#183;伯德。”
“啊，我已经把你的事情和夏洛克提过啦。”克莉丝塔对上伊西多茫然不解的神色，警告性地瞪了夏洛克半秒，示意他不许在这件事情上发表意见。
克莉丝塔的确和他提过会找夏洛克帮忙，闻言，伊西多心底“夏洛克为什么对他和塔罗伊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的疑惑才被勾销。
“那也好，不用我再提一遍了。福尔摩斯先生，您分析的非常正确，果然名不虚传。以及，我希望无论事情真相如何，这件事都是个秘密。”
得到两人肯定的答案后，小提琴家才继续道。
“我昨天晚上……去找了塔罗伊，她告诉了我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说她是当年死去的那位伯德家族小姐，是被亚瑟&#183;伯德所杀。但是她重生到了一个叫塔罗伊的女孩身上。我看得出来她没有骗我，可我真的难以置信，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认为……我还是相信这世界上没有转世重生这样宛如奇幻小说的事情。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点帮助，福尔摩斯先生。”
……
克莉丝塔歪了歪头，单手撑腮，“既然塔罗伊没有说谎，你为什么不相信她真的是安妮&#183;伯德呢？”
伊西多苦笑，手按住额头，“莉丝，你说这种事情要我怎么相信呢？”
如果他只是个单纯的小提琴家，或许他会相信塔罗伊堪称荒诞离奇的故事，可是他一开始就明白塔罗伊的身份极有可能只是某些人的一场阴谋，而他又完全不知道这场阴谋的目的是什么。
太多不能揭开的谜团让他无法相信所谓的、超乎认知的事实。
她看了眼仿佛正在思考的夏洛克，冷静客观地开口:“所以伊西多，这一切只是你的自以为是，你无法证明塔罗伊不是安妮&#183;伯德，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超出常识的东西。”
小提琴家沉默数秒，声音低哑，“……或许是这样吧。所以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安妮&#183;伯德，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可万一她不是呢？那她到底是谁？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克莉丝塔目光转向夏洛克，某位侦探坦然自若地收回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将伊西多所讲的语句迅速拆解分析。
“这件事情当然显而易见，塔罗伊不可能是安妮&#183;伯德。转世重生？这种说辞毫无根据，只有愚蠢的金鱼才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东西。”
说这句话时，他有意无意观察着克莉丝塔的反应。少女眉峰轻拢，似乎是不太赞同他的说法，她左手轻轻在右手掌心叩击，和从前见过的一样的敲击方式，三长一短。
“夏洛克，凡事还是不能轻易妄下定论。总有事情会超乎认知，不是吗？”
克莉丝塔笑眯眯地插话。
伊西多眼见话题朝某个奇怪的方向拐过去了，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两位，你们是不是应该先解决我的问题？”
夏洛克把报纸压在咖啡杯下面，“我认为这不是个有什么讨论意义的话题，重生到另一个人身体里这种荒谬的说法苏格兰场都不会相信。安妮&#183;伯德被传出病逝的时间在1994年夏天，塔罗伊说她什么时候开始认为她是安妮&#183;伯德？”
“按照你所说显然是六年前，一起针对亚瑟&#183;伯德的绑架案发生后。这起绑架案处处充满漏洞——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毫无存在感的塔罗伊？为什么苏格兰场只介入到半途亚瑟&#183;伯德突然反悔？而苏格兰场不再插手后失踪半月之久的塔罗伊突然回来，而绑匪下落从此不知所踪。”
克莉丝塔瞥过怔住的伊西多，微微眯起眼，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起针对塔罗伊的绑架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绑架勒索，而亚瑟和绑架塔罗伊的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作为人质的塔罗伊被放回，不过绑匪那一方为了防止亚瑟背弃承诺，将塔罗伊变成了他们的卧底……这样解释的话，塔罗伊认为自己是安妮&#183;伯德的记忆就只是一个谎言。安妮的死如果和亚瑟有关，生死大恨的确可以让塔罗伊下定决心背弃亚瑟&#183;伯德。”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安妮？而且重生这件事到底怎么样也不好讲呢。何况什么样的手段会让人认为自己是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人？这一点……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夏洛克，你说的毕竟不是唯一的可能，我想我们还得做进一步讨论。或许见一面塔罗伊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认为呢？夏洛克？”
“我说的是最可能的猜测。见一面的确是个办法。不过有一件事，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安妮&#183;伯德的死和亚瑟有关。”夏洛克说道。
伊西多听着他们两个的话，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塔罗伊和我提到，亚瑟并不是真心喜欢她。亚瑟&#183;伯德喜欢的人是安妮，他甚至特意寻找了许多和安妮有相似之处的女孩，并且都给她们取名叫做安妮。”
克莉丝塔忍不住笑了笑:“所以我猜塔罗伊一定认为亚瑟看她，就像在看一件安妮&#183;伯德的高仿。毕竟她认为自己才是真的安妮&#183;伯德，没有人会比她自己更像自己。”
那位早早死去的安妮&#183;伯德小姐，造成的阴影这么多年来也不曾散开。
“对了，伯德家族一直是只有安妮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吗？”她想到上次浏览是时看到的那则八卦，不经意问道。
伊西多有些奇怪她会问这种问题，“是这样，这一代只有安妮是嫡系，亚瑟&#183;伯德是养子，自从安妮死后才迅速上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你发现什么了吗？”
克莉丝塔也没故意隐瞒，“前段时间无意中看到一篇老帖子，说伯德家族这一辈其实是一对双生子。大概是谣言？”
“网络上信口开河的人也不少。”伊西多浅笑揭过。
她点点头算作回应，却在脑子里迅速回忆了一遍那篇帖子的内容，从叙述口吻来看到不像是故意编造的谎言，而伯德家族没有双子这点又是公认的事实。
有点奇怪。她想。
“所以你准备把推测告诉塔罗伊吗？”克莉丝塔敛下心神，等伊西多的回答。
小提琴家思考半晌，慎重地摇了摇头，“暂时先不吧，这里面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搞清楚，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毕竟塔罗伊一直认为自己是安妮，这对她的打击……”
他话说到这里顿住，只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伊西多站起身看了眼表，“小师妹，要和我一起过去老师家吗？快到上课时间了。”
闻言克莉丝塔脸色一垮，“天哪!你先过去吧。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呢!时间过得这么快啊!”
看着她急匆匆跑出门，伊西多无奈一笑，转身对夏洛克点头致意，“福尔摩斯先生，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您能找到塔罗伊事情的线索，请务必及时通知我。”
夏洛克扬眉，“当然，但现在我有几个问题，你可以继续坐一会儿，你可没克莉丝塔那样赶时间。”
伊西多没有预料到这一出，可还是爽快地点点头坐下来，“您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询问吗？”
这位素以敏锐洞察闻名的咨询侦探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方才开口:“你是个优秀的音乐家，在当时三个有意收你为徒的教授中间，你选了当时最不出彩的那个，从一般情况来看，这毫无逻辑可言。”
伊西多面色愠怒，“福尔摩斯先生，我选择什么人做老师这点和你完全无关吧？我的老师或许的确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极为出色，他的人品使我折服，有什么问题吗？”
侦探先生摊手，“当然没有，但以品德闻名的是另一位克里菲教授，史密斯教授更擅长音乐理论，而你是个演奏家。”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史密斯教授对伊西多来说都不是最优选择。
伊西多站起来，语带薄怒:“福尔摩斯先生，我已经说过我选择什么老师与你无关，如果你就是想问这些问题，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
夏洛克看着他怒气冲冲一把抓过衣挂上的深色羊绒大衣，“你在故意逃避我的问题。这恰好佐证你一开始拜入史密斯教授门下并非真心，那你是为了什么？三位教授中史密斯教授最突出的一点是他非常喜欢中国，甚至有不少中国好友，克莉丝塔的外祖父母恰是其中之一。所以你的目的，毫无疑问——克莉丝塔。”
伊西多冷冰冰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像你们这样职业的人总喜欢用一些自以为是实则毫无根据的猜想去揣度他人，先生，我希望你不要造谣生事。”
他不再多留，径直下楼，身后大门被他摔得啪啪作响。可怜的哈德森太太惊魂未定地关上没能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
克莉丝塔也听到了伊西多摔门而去的声音，不过她没多放在心上。毕竟夏洛克气死人的本事整条街有目共睹，伊西多最近因为塔罗伊的事情不大正常，一时气急之下情绪失控也不是没有可能。
彻彻底底金鱼脑一回的克莉丝塔思考完毕后彻底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出了门，不过她却不得不在晚上纠结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前几日和夏洛克争吵时为了向塞西尔表示冒然上门的歉意，她向塞西尔发出了一同去看演出的邀请，本来同行的还该有伊西多，可今天伊西多临时提到他要处理一些演奏会的事情，不能出席明晚的戏剧演出。
上一次塞西尔表白的阴影还残留在她心底，她完全无法自然单独和塞西尔相处，更别说这种类似约会性质的事情了。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脑子被驴踢过才能想出来的主意呢？
一定是因为被夏洛克气昏了头!
克莉丝塔小姑娘理所当然地把责任推卸给夏洛克。
不过一起观看演出这件事情……
克莉丝塔咬住下唇，能拜托的人只有夏洛克了啊……
塞西尔应该会更愿意和他的偶像相处……吧？她有些不太确定地想。
……于是怎样说服夏洛克就变成了困扰她的最大难题。
塞西尔已经回来了，她也没办法当面去找夏洛克，想了想还是选择发短信。
“夏洛克，你有兴趣出席一场莎士比亚的精彩演出吗？和塞西尔一起。——CH.”
“不要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打扰我。——SH.”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
“你可以直接拒绝他。——SH.”
夏洛克处事一向直截了当，他会说出这种话克莉丝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可又不可能真像他那样处事。克莉丝塔托着下巴思考，有什么能打动夏洛克的条件呢？
在她心中，几乎快要和各种未破悬案画上等号的夏洛克真是一个难以收买的人啊。
她思考良久之后终于慢慢敲下消息内容。

第43章 囚雀（二十一）
“我可以告诉你怎么破译我日记里的那组密码。——CH.”
“我已经破译过了，一点有趣的小玩意儿。——SH.”
“那只是一部分。——CH.”
“那串密码还对应一条中文信息。——CH.”
中国餐厅那一次用的密码来自江七乐当年创造出一套内部通讯方式，最显着的一点是它有许多种解读方式，每一种都能解读出一层意思，而实际上所有的解读方式中只有两种是正确的。
不过她写出的密码做了化简和修改，只留下两种正确的解读方式。
夏洛克没看出另一种这还是让她颇感欣慰，因为她当年也没有读出另一种解法。
起码证明了她和夏洛克智商水平尚且在同一根线上面。
密码的解读方法算是机密，不过现在都不是同一个时空了，告诉夏洛克也没什么关系。
“OK——SH.”
夏洛克很快给出回复，克莉丝塔松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位侦探看到她的信息后立刻再推导了一遍密码，结果一无所获的不爽模样，又忍不住弯唇。
得到应允后克莉丝塔一大早就急匆匆和塞西尔提了这件事情，她颇有些含糊其辞，推拒理由在塞西尔一听便是搪塞。所幸早有预料，他略微沉默之后点点头。
末了，他开口:“你没必要这么躲着我的，克莉丝塔。我的喜欢不是用来让你感到困扰的。”
塞西尔说到这里，轻声一笑，“你不要因为不能给我回应而感到抱歉。我不知道在中国的文化里你们如何判断一段恋情，但我想，即使没有爱神之箭，我们至少还是能成为好朋友。你说是吗？”
“……嗯，我……好吧，我觉得我们的确会是很不错的朋友。”
的确是她太在意这件事情了，倒是忘记了塞西尔和她的观念不一样，她不必这么战战兢兢，反倒像欲盖弥彰。
塞西尔见她神态放松下来，唇角微勾，随手将门票夹进书页。
门票压覆之处上方，一行花体文字映入眼帘，他凝视良久，眼中仿佛有光明灭不定。
所以不管夏洛克对《第十二夜》这场演出再如何不满，三个人都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局。
克莉丝塔避免了和追求者独处的尴尬局面。
塞西尔虽然不能同克莉丝塔相处，不过进一步了解偶像福尔摩斯先生还是让他极为欣喜，除了发现夏洛克对文学艺术方面知识的匮乏超出他认知后的一点小小遗憾外，其他都很完美。
至于夏洛克，前半场的表演对他而言格外乏味，但后半场发生的一场惊动苏格兰场的意外让他按下了心中所有不满。
两人回来时克莉丝塔正在教哈德森太太包饺子。
自从某一回她把煮的饺子分给哈德森太太一碗后，这位生活颇有情调的房东太太一直对“包一次饺子”的事儿跃跃欲试。
克莉丝塔:……其实我只是在商场里买的速冻饺子。
这两人回来的时间比她估计的晚了不少，瞥到夏洛克神采奕奕的模样，她默默别过头去。
文艺技能为负的侦探先生看完莎翁戏剧后居然没有一脸丧气，没有世界末日的话，那就是……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比如说一场谋杀之类。
哈德森太太听到动静迎身上前，克莉丝塔马上就听到她一声惊呼。
“噢!我的上帝啊!你们两个去做了什么？”
克莉丝塔跨出房门，看见两人的惨状，忍不住嘴角一抽。
小说家衣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袖管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截，露出皓腕处紫檀佛珠，脸上还有几道血痕，倒像被尖利指甲抓破的。
至于夏洛克，他似乎被人泼了一盆不知名的液体，衣服湿了一大片，那种液体带着一种奇怪的香气，漫开在四周，仍在滴滴答答往下掉，衬得他格外落魄。
“……我记得我给你们的是莎翁戏剧的票，而不是某个冒险逃生游戏？”
小说家摸了摸脸上渗出血迹的划痕，倒吸一口凉气，“嘶——我们遇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我想它可能得是个秘密了。”
克莉丝塔不在意这个，“那就成为秘密吧，先处理一下你们的情况。夏洛克，你最好先去洗个澡。塞西尔，我想你可能得先处理一下这些伤口。”
哈德森太太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哦，我来吧，这里刚好有一些处理这些伤口的药品。”
夏洛克避过他们上楼，“这种液体我从未见过，它的成分里含有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物质……这种物质造成了它特别的作用……”
克莉丝塔疑惑地看向小说家，小说家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也许……那东西浇到他身上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大概吧。”她看着夏洛克消失的背影，“我上去看看他。”
“塞西尔，别站在那儿啦!你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哈德森太太拿着药箱走出来。
小说家想扯出一个感谢的弧度，奈何一笑便牵动脸上伤口，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克莉丝塔走进去时，夏洛克拿着细口玻璃瓶接那些淌下来的不知名液体，无色清澈，如水一般——如果没有那些迅速漫开的香气。
“你不怕有毒吗？”她饶有兴趣地盯着夏洛克的动作。
夏洛克头也不抬，“克莉丝塔，我的化学知识不如你那样贫瘠。”
“……”
“好吧，其实我比较关心这玩意儿怎么沾到你身上去的。”
她觉得起码不是个意外。
“我觉得这很明显，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大概……你不小心挡住了本该击中其他人……或生物的这玩意儿。”她打量了他衣服上痕迹数秒，“这种液体是被做成胶囊状当成子弹射出来的？”
她设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从塞西尔脸上的划痕来看，她更趋向于那是一种她不能确定的生物，而非人类。当然也可能是变异人类。就暂且统称为不明生物。
不明生物出现在了剧场内场，也许是长期被关押的生物趁看守者不注意逃出来，引来相关人士追捕，那种液体应该是用来对付这种生物的，效果属于麻醉一类，不过看起来对夏洛克没什么影响，这也佐证那种生物是人类的可能性很低。
这种生物制造了一场骚乱，但很快被相关人员压下去。塞西尔提到这会成为一个秘密，大概和英国某些特殊机构有关？
“为什么是胶囊？”夏洛克问道。
“因为液体不可能直接发射啊，一定有外壳包裹。包裹这种液体的大概是某种受热迅速分解的物质。这种液体……很奇怪，一颗胶囊能容纳的液体不可能让你衣服湿成这样，这大概得一盆水的量才能做到……”
夏洛克用瓶子接下来的液体也在瓶子底部铺满了一层。
这东西未免太玄幻了。
克莉丝塔忍不住皱眉。
“你说得很对。不过我确实是被泼了一盆水。”夏洛克封上瓶子，“&#39;这种液体的香气格外浓郁。”
克莉丝塔:“……”
不管谁泼的夏洛克一身水都是个好人。
她没有询问事情细节，过程已经在脑海中还原的差不多了，只是夏洛克的话还是惊到了她。
“以及，是人。一个红色眼睛、动作迅捷的女人。”
克莉丝塔很快理解夏洛克的意思，出现在剧场的并非是不明生物，而是人类。
只是红色眼睛？
又想起塞西尔脸上指甲抓出来一样的伤痕，克莉丝塔睁大眼:“天!难道是吸血鬼？”
她觉得自己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越来越不正常了。
“怎么可能是那种荒谬的玩意!”他不屑冷哼一声，“只是一些无聊透顶的研究而已。”
和帝国某些部门相关的研究啊……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世上奇奇怪怪的实验多得很。还是人类总比吸血鬼这种生物要容易接受。
只是红色眼睛这个特征，总是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既然你能知道的话，唔……麦考夫负责的项目吗？”她眨眨眼。
“你那可怜的小脑瓜终于愿意转动一下了。”侦探如是嘲讽。
果不其然，克莉丝塔翻着早上新送来的报纸，没有一则新闻提及到昨晚剧场的事情。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媒体关注，唯一的解释就是被特意压下来了。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的杰作。
反正这种事情也和她扯不上什么关系，她看过之后就抛开。
塔罗伊的事情才是她现在关心的重点。
塔罗伊的重生说辞，依她的直觉，总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这些疑惑见到塔罗伊之后或许就能解开。克莉丝塔保持着这样的心情到周末和夏洛克去参加婚宴。
巧的是塞西尔也要去参加一个婚宴，克莉丝塔多嘴问了句，片刻后，三人面面相觑。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各种巧合，比如他们要去参加的其实是同一场婚宴。
塞西尔最快做出反应，“我还没收拾好，你们先走吧。”
克莉丝塔知道这是怕她尴尬，轻轻点头以示感谢。
心底忍不住感慨，塞西尔和福尔摩斯家奇葩两兄弟相比，简直是天上人间难得一见的可爱小仙子啊，是真善美的化身没错了。
伯德家族这场婚礼私人性质很强，没有任何记者媒体，诸位宾客凭邀请函入场。
夏洛克手里这一份好像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这一点在门口的侍应检查完请帖后更加恭敬的态度中可以得到确认。
婚礼在伯德家古堡后的花园。和上次举行晚宴的地方并不是同一个，这里是伯德家族的主宅。
“婚礼还要一段时间才开始。你记得伊西多提到，亚瑟收集了许多“安妮”吗？她们应该就在这里。”克莉丝塔压低声音道。
“你想去找她们？”夏洛克不动声色看了看周围。
“顺道去见见塔罗伊，她现在大概还在房间里。你去吗？”
“当然，不然留下来围观这些金鱼愚蠢老套的相互吹捧吗？”
“这样再好不过啦。”
她说完后停下脚步问前面领路的侍者，“我们还从没来过这儿呢，婚礼开始还要过段时间，我们可以在古堡里走一走吗？”
“尊敬的客人，请您稍等，这件事我需要询问一下先生的意见。”
侍者对她提出的要求愣了一下，随后彬彬有礼地应答。他上前叫住另一个侍者，两人交谈几句后另一人便迅速离开。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等了几分钟，那离开的侍者便回来了，同为他们领路的那人耳语几句，领路侍者便走过来对两人弯腰，“两位尊敬的客人，先生考虑到这一点已经特意说明，今天古堡对所有客人都是开放的，不过二楼及以上的地方不能进入。那里是主人家所住的地方，不开放参观。我可以为两位引路。”
“麻烦你啦。不过你们这么忙，我们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我们只是想走一走，不会乱闯的。”克莉丝塔笑吟吟道。
侍者没有犹豫地拒绝了他们，“为两位尊贵的客人服务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责任。两位不必感到抱歉，今天婚礼的人手是足够的。请给我完成应尽职责的机会吧。”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当然。那就麻烦你了。”夏洛克道。
侍者在前面领路，克莉丝塔挽着夏洛克落后几步。
“我们可以先参观城堡内部，再看花园。”侍者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
夏洛克兴致缺缺，只有克莉丝塔偶尔附和两句。
城堡内部来往的人不少，除了来去匆匆的仆从，还有几位婚礼来宾。看来他们并不是唯一提出参观城堡的人。
“从那边侧门出去到哪里去？”克莉丝塔询问道。
“是一个人工小湖。景色不错，现在人也应该比较少，两位要参观一下吗？”
克莉丝塔:“好啊。”
夏洛克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打好了长篇腹稿兴致勃勃准备向两人介绍美丽湖泊的侍者一跨出侧门就被人劈晕了。
克莉丝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像她这么身娇体弱的小姑娘居然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啧。她微微抬起下巴，“喏，我们得把人藏起来。”
夏洛克:“丢到那边草丛里就可以了，起码一个小时后才会有人发现他。”
克莉丝塔不带丝毫委婉意味道:“你去。我搬不动他。”
夏洛克看着她，克莉丝塔不认输地瞪回去，最后夏洛克认命地把人拖到草丛里。
克莉丝塔听他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没大听清。
克莉丝塔:“我们先去找塔罗伊，她在二楼。城堡是对称式设计，背面应该还有道楼梯，那儿容易避开耳目。”
“这点我早已经注意到了，你可以少讲几句废话。”他走过来，“现在这个时间塔罗伊在试婚纱，亚瑟陪在她身边，房间里还有其他照应的人，你去找她？克莉丝塔，摇一摇你的小脑瓜，都是水晃动的声音。”
她懊恼地皱起眉，“我居然忘了英国这边的婚俗不一样。那我们直接去找那些‘安妮’吧。”
“人在五楼。不过……”
克莉丝塔见他仿佛还有满肚子疑惑，赶忙打断他:“我知道还有看守人员和监控的问题啦，这点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看起来麦考夫那些手下你用的得心应手。”
“当然，他们比您可靠得住的多。”克莉丝塔完全不在意他的讽刺。从麦考夫安排在贝克街的那些监视者们中找出一个能暂时改变监控画面的人自然不是件难事，她还从一位美丽的小姐那里得到了一些小小的道具。
克莉丝塔微笑:“我们走吧，根据刚刚那位可怜先生的话，大概在八分钟后我们有一个机会能完美避开所有人上楼。”
“准确来说是七分四十秒之后。克莉丝塔，你的数学太差了。”
“您认为这样那便这样吧。”她现在并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和夏洛克进行一场无意义的争论，率先一步跨过垂花侧门。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四楼。
自四楼通向五楼楼梯处，负责看守的两人被夏洛克和克莉丝塔一人一个用麻醉.枪同时放倒。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心中立刻得出结论——都是来自麦考夫的慷慨赞助。
至于麦考夫先生是否心甘情愿那就不在可讨论范围之内了。
再半分钟后，两人悄无声息踏上通向五楼的最后一阶台阶。
可以看见楼道里阴森森的，窗户也被掩地严严实实，没有光渗进来，也没有点灯，四下静默如夜。
活脱脱一个现实版古堡惊魂。
克莉丝塔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氛围，想快点走上去。
夏洛克站在她旁边，没有轻易跨出最后一阶台阶，“看守的人太少了点。”
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调离了部分人手情有可原，但也不可能松懈到这个地步。
先他一步跨出脚步的的克莉丝塔一只脚在即将触地时立马缩回，“当然，夏洛克，现在是科技时代，科技手段比人工能做到的事情多的多。”
“前面怎么了？”夏洛克低头看脚下，只有隐在昏暗中的寻常瓷砖。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夏洛克，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五楼——起码楼道的地板下铺满了压力感应器。”
只要他们一踏上去，他们突然给地板增加的压力信息立刻会被输送到监控室一类的地方。伯德家族马上就会发现有入侵者。
这种东西曾经充斥她的周围，再熟悉不过。
侦探迅速理解了这个名词，“我们可以不走地面。”
“你是说从六楼下去？”克莉丝塔挑眉，“我觉得这不□□全，谁也不能保证六楼没有更见不得人的东西和更危险的装置。”
“克莉丝塔，好好转动你的金鱼脑袋，六楼是阁楼，从五楼到六楼的楼梯积满了灰尘，许久没有人出入过。而四楼到五楼的楼道，起码一天打扫过两遍。毫无疑问，六楼已经荒废。”
“不。”她摇摇头，“先生，您这段分析太有失水准。我们看到一楼到五楼都打扫的分外干净，可见主人对清洁的要求很高，伯德家不缺人手，他们为什么会故意漏掉六楼？可以确定的是，六楼有一个秘密，亚瑟&#183;伯德不愿意分享给任何人的秘密。所以他拒绝任何人进入。”
夏洛克说完那段话后显然也立刻想到了这点，“是这样，不过六楼没有危险也是可以肯定的。科技手段，那些金属高科技物品年久积灰也会有损害。而且既然是科技手段，就一定会有人监视，要绝对保守秘密，就不能出现监视。”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克莉丝塔摸着铁质栏杆，“你向来不在意生死，应该很期待这样未知的事物。”
克莉丝塔说着侧身爬上栏杆，随后稳稳落在通向六楼的楼梯上。
两层楼梯间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直接走肯定要触发五楼的压力传感器，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夏洛克也跳了过来，他因为体型问题，动作没有克莉丝塔那么灵敏，不过也很顺利。
应该拿个照相机。她有点可惜地想。
夏洛克的这种狼狈照片没能留个纪念真是太遗憾了。
六楼积满灰尘，即使两人脚步放的分外轻，也在地面上留下了明显痕迹。
六楼确实如夏洛克所言很安全，就是漂浮的灰尘有点呛人。
克莉丝塔用手捂住唇鼻，谨慎观察眼前的环境。
六楼说是阁楼，其实也挺宽敞的，有三个房间，因为不住人都落了锁。
也是因为常年不住人锁并未更换，款式老旧，夏洛克很轻易地就弄开了它们。
前面两个房间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这两个房间的布置都宛如孪生。
进入最后一个房间后，克莉丝塔怕开灯暴露，只拉开一丝窗帘缝，让日光漏进来些许。
借着日光，两人看清了这个房间。
房间内漂浮着无数粉尘，克莉丝塔没忍住低咳了几声。
全部家具都被布幔罩住，布幔上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得出已经荒废许久。
克莉丝塔没多说什么，半蹲着身子，平复呼吸。
她这才分出心思打量房间，那边盖住的……该是面落地镜，窗帘是淡青色，清新自然，上面的印花像是少女的风格，但整体看来又有几分违和，不太像个小女孩的房间。
她皱眉沉思，却看见夏洛克伸手打开了衣柜，露出整整齐齐一排少女的衣服，浅粉水蓝淡紫，看款式都是都是数年前才会有的款式。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这里的确曾经是个女孩儿的房间。

第44章 囚雀（二十二）
克莉丝塔站起身走到夏洛克身旁。
他翻着一件连衣裙上没有拆剪的吊牌，克莉丝塔俯身看过去，入目的是一串零。
克莉丝塔:“这下毫无疑问了，这是那位安妮小姐的房间。或许亚瑟&#183;伯德真对她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作为嫡系继承人的安妮&#183;伯德最开始的房间当然不会在这种阁楼里，那就只能是在她死后，有人将她的房间原封不动搬到了这儿。
亚瑟&#183;伯德是最可能的人选。
“可他为什么不保留原本的房间呢？”她喃喃自语，疑惑出声。
夏洛克没说话，伸手从柜子里扯出了一件裙子，粉色荷叶边，还坠着一个飘逸的蝴蝶结。
克莉丝塔觉得这件衣服有点玷污她的审美观。
她摸着下巴，看着夏洛克研究手上这条裙子，如果不是知道他在干什么，她一定会怀疑这是个喜欢小姑娘裙子的变态。
所幸夏洛克没有关注她在想些什么。
“你不觉得这条裙子太宽松了？”他拿起裙子，甚至特意和克莉丝塔身上的衣服对比了一下。
克莉丝塔下意识反驳回去:“这在正常范围之内吧。一般身材丰腴些的女孩儿也差不多是这个尺码。”
夏洛克嫌弃地放下那条过分粉嫩的裙子。
“算了，先别管这些，不是要去五楼找那些女孩吗？”她扇了扇飞到鼻翼前的浮尘，“咱们能快点而吗？我不太受得了这个。”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夏洛克转过身，眼神投向哥特式窗外，“不。克莉丝塔，没这个必要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进去。”
“嗯？”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你期待的苏格兰场那些金鱼已经来了。”
***
塔罗伊站在窗前，倔强地仰头看着亚瑟。
亚瑟脸色阴沉。
捧着婚纱的两个女仆恨不得迅速把自己埋起来。
“塔罗伊，别闹了。你知道无论如何这场婚礼你拒绝不了。”他语气轻柔如情人私语，可眼底阴鸷出卖了他心绪不稳。
往日大部分时候只会用沉默表达不满的女孩这时候仿佛终于抛开了所有的顾忌，鼓足勇气厉声道:“这场婚礼不会举行，一开始就是你一厢情愿，是你逼迫我!现在我要结束这个错误。”
两个女仆头埋得更低。
亚瑟怒极反笑，“塔罗伊，这不是你能拒绝的事情。即使你做了什么也一样，不过是徒劳无功。你的名字会写入我伯德家的家谱，冠以我的姓氏，即使死后你也要和我绑在一起，被后代祭奠。”
塔罗伊眼角余光瞟向窗外，看到某个方向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对亚瑟冷冷一笑:“我的名字，早就写入伯德家的家谱了，但永远不会和你绑在一起，你不配!”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不对劲，不由得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塔罗伊第一次抛开心中的恐惧平静直视眼前这人，仿如少年一样精致美丽，少年啊……她努力想回忆起一点亚瑟少年时的模样，奈何记忆过于模糊不清，她只能放弃。
不过这点小小的插曲不影响她的回答:“亚瑟，你杀我这么多年，有没有感到过一点不安？你肯定没有想过我还会有回来复仇的一天。”
亚瑟的眉头皱的更深，塔罗伊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似的，带着鲜明的恶意，一字一顿道:“亚瑟，我安妮&#183;伯德回来了，来拿回你偷走的一切。你至始至终不过是个卑鄙的小偷和无耻的杀人犯。”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她只看见两个女仆花容失色的惨白表情，甚至连手中捧着的婚纱也垂落到地毯上一片，亚瑟仍保持着眉头紧锁的模样，眼底虽然有震惊，可完全看不见她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亚瑟视线不悦地扫过两个失职的女仆，“你们把婚纱放下，然后出去。”
两个年轻的女仆闻言终于松下一口气，赶忙把婚纱套到模特架上，迅速离开压抑的房间。
“安妮&#183;伯德早就死了。”他震惊过后马上冷静下来，用一种漠然的口吻道。
塔罗伊有些不忿他的冷漠，语调于是格外尖锐:“当然，你杀了我一次。但上帝给了我眷顾，我有幸重活一次。”
他脸上明悟的神色一闪而过，摇摇头:“不，你不是安妮，也不可能是她。你只是我的新娘。看来家里的生活太枯燥以至于你产生了某些错误的幻觉，婚礼结束后我们去散散心就好了。西西里岛怎么样？你会喜欢那儿的。”
“至于现在，你只要准备好婚礼就行了。”
塔罗伊没当回事，她笑意中带点轻蔑，“不，这场婚礼今天不可能进行下去。各种意义上的不可能。”
她打开窗户，伦敦冬天的第一缕风携着“呜啦呜啦”的警笛飘进来，“你听见了吧。对你满手罪恶宣告判决的前奏。”
她等了很久。
今天早晨“那边”临时发给她一条消息，告诉她今天是一切事物尘埃落定的日子，果然，苏格兰场即将结束这些深埋的罪恶与欲孽，四楼那些女孩儿，甚至还有她自己，都会作为证据的一部分，结束这一场噩梦。
亚瑟&#183;伯德，这个踩着数不清的无辜人鲜血实现野心的男人，终于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出他的真面目。
亚瑟不以为意，“没有用的。伯德家族的产业链从来不是从这一代开始的，这里面牵扯着伦敦大部分人的利益，你以为……这是苏格兰场能解决的事情吗？塔罗伊，你太天真了。”
嘲讽而怜悯的语气，仿佛在嘲笑她的愚昧无知。
她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比起亚瑟，她更愿意相信和她合作的那些人。即使他们未必心怀好意。
气氛沉默的近乎凝固。最后是亚瑟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间尴尬的局面。
“先生……苏格兰场来人了。”下属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参杂着各人的惊呼和说话声，一片嘈杂。
亚瑟皱眉，“来了就来了，你们安抚好宾客就行。”
他对下属的大惊小怪很不满。
“不是……先生，他们……他们有特批的搜查令!”
外放的话音让塔罗伊缓缓勾起唇角，这道搜查令一下来，即使亚瑟再一手遮天，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亚瑟转过视线，塔罗伊唇角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他眸色暗了暗，果断回复:“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亚瑟慢慢朝塔罗伊走过去，脚步声落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如羽毛飘落无声。
他眼中危险意味太浓，塔罗伊忍不住后退，直到身子抵到墙根，退无可退。
亚瑟离她近在咫尺，清浅的呼吸声传达给彼此，清晰可闻。
塔罗伊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这么多年养成的畏惧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
有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脖子，一片冰凉，犹如一条暗处蛰伏多时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她想发出一声尖叫，却无力地不能出声。甚至连呼吸也变得格外困难。塔罗伊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掐着她脖子却仍笑意温柔的男人。
——他是真想杀了她。
濒临死亡的绝望不断侵蚀着她的感官。
亚瑟似乎终于欣赏够了她恐惧绝望的表情，慢慢松开了掐在她雪白脖颈上的手。
那双手修长美丽，过分分明的淡青血管衬出三分病态的苍白，孱弱无力。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一双手沾过多少污秽。
他眉眼含笑，声音轻柔如浮羽，“不是说都死过一次了吗？怎么还这么害怕？”
塔罗伊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才把呼吸平缓过来，她恨恨地瞪着亚瑟:“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更害怕死亡啊。”
“呵。”他唇畔微勾起的弧度里嘲讽与轻蔑鲜明到塔罗伊完全无法忽略。
简直是个疯子。她不太情愿地评价。
“你说得对，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
他离开前，塔罗伊听到那个她从来没有理解过的青年这样说。
似自嘲似讽刺。
不过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听见门外落锁的声音。
再忍忍，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笼子了。
***
夏洛克飞速下到五楼，克莉丝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她还在想今天这事儿的经过。
夏洛克的态度……这让她怀疑这位侦探在其中扮演了某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可她又想不明白夏洛克究竟干了什么。
不过……克莉丝塔一脚踩在五楼光洁的地板上，现在伯德家的警报系统该响个不停了。
但他们也没法分出精力来找闯入者，毕竟突然来访的苏格兰场已经够他们头疼了。
所以……“我们之前为什么要去六楼？”她有点儿不满地问。
……
克莉丝塔成功收获了关爱智障的目光一枚。
她不满地轻哼两声，慢悠悠踩过地砖。
苏格兰场会在今天这个时候来估计夏洛克也没料到，不过她肯定他走到五楼时就有要去六楼一探究竟的想法了，之前在楼梯处磨磨唧唧的一堆推测，都是他故意的。
说好心思单纯的侦探呢？骗子!
夏洛克随手拆开一道门的锁，克莉丝塔顺手打开墙上面的壁灯开关，监控的红色灯光隐没在灯光中，只见正对着门处的沙发上抱膝蜷缩着一个少女。
她凌乱的长发很久没被修理过，一路散开垂至地面。
她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却不为所动，连看他们一眼的意欲都没有。
克莉丝塔想，她大概被关了太久。
她对夏洛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以免吓到人。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尽量放缓了声调，“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女孩怯生生抬眼，眼底死寂一片，嗓音带着太久没有开口留下的干涩。
她张了好几次口，才勉强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安妮，我叫安妮。”
夏洛克终于没忍住，“你问话完全找不到重点吗？用格雷夫的脑子想想，也知道这里所有人都叫安妮。洗脑成功后，你认为她们会记得自己本来的名字吗？”
“名字？……名字？……不，我不叫安妮!我是谁？我不叫安妮!我叫……我叫……我叫什么啊？”那蜷缩成一团的少女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绝望尖叫。
克莉丝塔赶忙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想了，等会儿我们就知道了。不要怕。”
女孩的脸紧紧埋在克莉丝塔胸前，身体轻轻颤抖着，克莉丝塔不得不慢慢安抚她。
夏洛克冷眼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几分钟后，怀中女孩儿终于平静下来，克莉丝塔想要放开她，却被女孩儿死死扯住衣袖，“不要……你不要走。”
……突然感觉自己拿了男主剧本咋搞？
克莉丝塔:“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好吗？我们很快就回来接你。我保证一定会。”
女孩儿抬头看着她，眼底有不信任、害怕和茫然。
她再次保证:“我很快就回来，一定。”
女孩儿挣扎许久，缓缓松开她攥在手中的衣袖，“你要记得来接我。”
“千万不要忘了。”她又不放心地叮嘱，这才让克莉丝塔离开。
克莉丝塔离开前特意把窗帘拉开一半，使房间里不至于太黑暗也不会过分刺眼。
女孩儿把头埋在膝前，那一声呓语融化在初冬第一缕洒落进眼睛的阳光中
——“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接下的几个房间里都是这样的女孩儿，她们一昧固执地认为自己叫安妮，甚至有两个个因为太久没与人沟通已经难以开口说话。
这个房间里的少女刚刚自杀过一回，手腕上留着数道深刻的伤痕，其中一道汩汩流着殷红鲜血，染红一片。
克莉丝塔匆匆打了急救电话，一边听见楼道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夏洛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苏格兰场那群动作迟缓的金鱼终于来了。”
克莉丝塔没在意这点，“这些女孩儿……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又转头看了看房间里昏倒在地的女孩儿，这个女生给她的感觉尤甚。
这些房间里关着的女孩儿都有能从容貌中找出几个共同点来，这点她倒丝毫不奇怪，毕竟据说这些都是亚瑟精心找来的“安妮&#183;伯德的仿品”。
但是这些女孩让她觉得眼熟就不应该了，毕竟她没有见过安妮&#183;伯德，各种意义上的，连照片都没有见过。
夏洛克扬唇，每一个字从里到外带着福尔摩斯式特有的刻薄:“克莉丝塔，你的记忆力比金鱼还要糟糕。毫无疑问，这些女孩都像一个人，亚瑟&#183;伯德。”

第45章 囚雀（二十三）
……
克莉丝塔花了足足十秒才消化这个消息，亚瑟&#183;伯德的名字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才扑拉扑拉地飞走。
“……的确是像亚瑟。”克莉丝塔回忆了一下亚瑟的模样，“但是为什么这些女孩会像他自己呢？”
那个双生子的说辞又在她脑海中盘旋，可理智告诉她不会是双生子的原因。
如果是双生子，为什么伯德家只承认安妮而不是亚瑟呢？毕竟一个健康的男性继承人对这些古老的家族来说，比一个体弱多病的女性继承人显然有价值得多。
克莉丝塔说着，便听见一阵急匆匆的凌乱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开了门。
来的是个熟人。
“雷斯垂德，好久不见。”克莉丝塔默默把自己挪到夏洛克身边，淡定地打招呼。
去看夏洛克，不要看她。接受着众人目光洗礼的克莉丝塔绝望地想。
雷斯垂德很是吃惊，“夏洛克!莉丝!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雷斯垂德身后除了苏格兰场的人还跟着伯德家族的人，还有一位中年女士，暗金长发被整齐盘起，宝蓝色连衣裙大方得体。她那种凌厉的气场让人望而却步，同时混合着政客的精明和女性独有的优雅。
克莉丝塔悄悄多看了她几眼，中年女士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看孩子一样的温柔慈爱。
夏洛克这时开口道:“雷夫垂德，用你可怜的小脑瓜想一想，她明显自杀没成功，现在失血过多昏迷了。”
中年女士闻言，微微一笑道:“我记得这儿有好几个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先给人处理一下再送医院吧。”
温温和和，却不容置否。
“当然，西福尔夫人。”管家模样的男人恭敬答话，招来几步远处一个年轻女仆，“你去请亚尔林医生来一趟。”
“好了，两位现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伯德家族的私人领地？”西福尔夫人继续温温和和地问。
……夏洛克转移重点的办法没有成功。
克莉丝塔心道，果然，看起来越和善的人指不定心眼比谁都多呢。
她向前一步，矜持道:“我想，诸位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便是我们的理由了。请容我介绍一下……”
西福尔夫人和蔼地打断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不用多此一举介绍了，福尔摩斯先生，日安。我前几日还和麦考夫提起你，而且我们最近才见过，不是吗？”
夏洛克双手仍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平淡:“日安，西福尔夫人。看来您女儿平安归来使您格外高兴。”
克莉丝塔看见那位女士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怒气和难堪，“当然，奥罗拉平安回来真是太不容易了。真是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奥罗拉……奥罗拉……
克莉丝塔突然想起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了——是在那一次和塞西尔从唐赛斯花园回来的路上，汽车广播里报道过的一则新闻。
英国一位女议员失踪多年的独女终于被找回，那位议员和其女儿的名字分别是温妮莎&#183;西福尔和奥罗拉&#183;西福尔。
新闻报道语焉不详，她那时也没注意，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不少疑点。
比如报道中完全没有提过奥罗拉&#183;西福尔失踪期间的去向和她是如何被找回的，而又隐晦地提到她可能遭受了一些非同一般的痛苦。
报道最后提到这位西福尔小姐曾和另一位议员长子定下婚约，不过近日来已经迅速解除。
这篇报道单独看上去完全没有什么问题，可结合一下这位西福尔夫人今日带着苏格兰场出现在这里的情况，还有夏洛克的话，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也许那位奥罗拉小姐也是伯德家族利益链下的受害者。
克莉丝塔想到这里心底微微发凉——这个家族行事猖狂至此，背后的水定然深不可测。
亚瑟&#183;伯德走过来，匆匆拨开人群，目光扫过克莉丝塔和夏洛克两人，对西福尔夫人微笑道:“今天毕竟是我的婚礼，您如此冒然闯进来未免失礼吧？”
西福尔夫人对亚瑟没有什么好脸色，“礼仪这种东西当然也是人才可以谈论的，披着人皮的畜牲自然没这么讲究，毕竟畜牲再怎么装模做样，也改变不了骨子里卑劣的本性。”
亚瑟并不动怒，“夫人说得是。所以这两位不知礼仪也倒情有可原。”
突然被清算的克莉丝塔表示她十分无辜，“伯德先生，事急从权。但确实是我们失礼了，在此向您道歉。”
西福尔夫人对着她点点头，“这点小事倒不必计较。伯德先生还是先说说这些女孩儿是怎么回事吧。”
“我相信以您的语言修养，一定能给出一个精彩的回答。”
这就是赤.裸裸的讽刺了。
克莉丝塔会心一笑。
“我认为这点小事可以稍后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我的婚礼。毕竟婚礼就这么一次，宾客们也到齐了。”
“哦。既然您这么认为的话，那么诸位探员意下如何？”西福尔夫人笑意不变。
“各位探员一定都能善解人意。”
克莉丝塔旁观两人你来我往交锋，夏洛克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一个警衔较高的中年探员摸了摸鼻子，打圆场:“……额，婚礼这件事的确很重要。我们先把这些女孩带回苏格兰场做笔录，我们留下一部分人在婚礼现场，请伯德先生举行完婚礼后立马赶往苏格兰场接受审讯。”
西福尔夫人:“我看几位探员不妨等一会直接把伯德先生一起带回去，毕竟出了这种事情，新娘还愿不愿意嫁谁知道呢。噢——也可能新娘会很高兴，毕竟伯德先生锒铛入狱，新娘就可以带着伯德家族大笔家产另觅良人。”
这话说得刻薄。
克莉丝塔都要忍不住同情一下这位伯德先生了。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但您愿意的话，倒是可以给我们做个证婚人。”
……好吧，这位脸皮厚的伯德先生不需要人同情。
“我可没这个荣幸。”西福尔夫人冷冷道。
证婚人是一早就请好了的，众人也没把亚瑟的话放在心上。伯德家族的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替割腕自杀的女孩儿处理好了伤口，又匆忙把人送去医院。
管家有条不紊地为多出的苏格兰场的客人安排席位。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引起任何骚乱。
婚礼举行场地在古堡后面的小花园。克莉丝塔和夏洛克不急不缓地跟在众人后面，两人擅闯古堡的事情也没有人计较，倒是得多谢那位西福尔夫人了。
“塔罗伊明显不愿意嫁给亚瑟，可亚瑟好像笃定这场婚礼能顺利举行？”她低声和夏洛克讨论。
夏洛克:“当然，只要一点浅薄的威胁，比如伊西多的安危。爱情这种受激素影响产生的东西不会多明智。”
“或许如此。不过西福尔夫人的事情让我有点意外。如果只是巧合的话还好，但如果有人推波助澜——从人口贩卖这条路无法扳倒伯德家族，这条产业链后面的水很深。但是从亚瑟.伯德囚禁无辜少女的私德上入手，虽然对他们的利益有损害，可这把火不会烧到他们身上，反而伯德家族倒下他们还可以分一杯羹。而且，为亚瑟&#183;伯德得罪在政.界根深蒂固的西福尔家族，并非明智之举。”
“等等，刚才西福尔夫人的话……你和她失踪的女儿……她拜托了你找人？所以这件事是你策划的？”

第46章 囚雀（二十四）
克莉丝塔略垂着头思索了半晌。
脚下的鹅卵石小路蜿蜒隐没在翠色草丛里，缀着粉色薄纱的花篮映衬着瓦蓝天空，流云缓缓游过天际，四周欢声笑语一片。
走到人群中时，她忽地抬起头，“我知道了。先是西福尔夫人来拜托你调查奥罗拉&#183;西福尔的下落，你推测出她的失踪和伯德家族有关。再是那天晚上……雨夜，塔罗伊来找伊西多的那天，你先去找了塔罗伊……你们达成了某种合作。塔罗伊应该在伯德家里找到了和奥罗拉&#183;西福尔有关的信息，你把信息告诉了西福尔夫人……不，也不对，你让塔罗伊直接把信息传递给了西福尔夫人……也许是短信，也许是电子邮件……我倾向于电子邮件这种方式。”
“这种非同一般的人口贩卖，亚瑟&#183;伯德必定会留下证据。不过塔罗伊的智商倒是比她外表看起来好一点儿，我以为还要几天。”
“呐……留下证据必要时候可以向买主换取利益，不过亚瑟没想到最后会害了他自己。不过他们敢对奥罗拉这样出身显赫的女孩儿下手却是少见。”
“人口失踪每年都有，伦敦各个阶层都有。”他道。
“丧心病狂。”她淡淡评价道。“不过塔罗伊……如果她真是安妮的话，找到这些信息这么容易也不足为奇。毕竟曾经安妮的地位足够让她知道许多隐秘。”
“克莉丝塔，你还没睡醒吗？她不可能是安妮!而且安妮&#183;伯德这个人存不存在还不能确定。你见过她吗？当然没有!”
“那个房间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起码这世界上的的确确有过一个安妮&#183;伯德。这件事我们都没有证据，那就再说吧。……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奥罗拉&#183;西福尔已经失踪了好几年，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西福尔夫人要来找你帮忙？”她歪着头，一眼看见人群中相谈甚欢的小说家和小提琴家。
夏洛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遇到了麦考夫，突然想起了我。她并不信任我。”
克莉丝塔嘟囔:“没几个人敢信任你吧。”
所以西福尔夫人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顺便借机和麦考夫交好。
谁想到夏洛克居然真把人找回来了呢。
“虚伪的政客们。”她小声说了一句。
塞西尔看到他们，高兴地朝他们招手:“夏洛克!克莉丝塔!这儿。”
两人走过去，伊西多转过身含笑道:“莉丝，福尔摩斯先生，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克莉丝塔眨了眨眼:“因为我要给夏洛克当苦力。”
“嗯？”伊西多不解。
“我得给夏洛克当一段时间的助手啊，大侦探今天来此，可不是单纯参加婚礼的呢。塞西尔这个助手可比我轻松多了，大概这就是二十四万英镑的魅力吧？”她语气俏皮，很轻易就把事情揭过去。
塞西尔对上她笑颜，微微一怔，“我本来还奇怪你们怎么还没来，没想到你们遇到案件了，可惜我错过了。”
“下次总还有机会的。夏洛克身边从来没有缺过离奇案件呀。”她语气活泼天真，带着少女式的娇俏。
夏洛克坐下来:“克莉丝塔，你的脑子大概只够你处理一只狗失踪这样的案子。伦敦最近□□静了，根本没有什么案件!该死的安全!”
克莉丝塔嫌弃地看一眼他，果断把目光转向伊西多:“我刚才听你们是在谈音乐史吗？”
伊西多点点头:“对，刚才谈到肖邦。塞西尔对这方面很了解，反正我不如他。”
“我学过几年钢琴。水平一般，不过有时间可以弹给你听。”塞西尔微笑道。
“你们可以合奏，莉丝的小提琴还不错。”伊西多提议道。
两人心照不宣般没有提起夏洛克和克莉丝塔究竟去办什么案件了。不过两人心中都有隐约猜测。
克莉丝塔看出来他有几分心不在焉，频频看向入口处，大概在等塔罗伊和亚瑟的消息。
她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今天伊西多注定要失望了，之前在五楼，看亚瑟的态度是强行要把婚礼举行完。不知道他一定要坚持婚礼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塞西尔，你的交友圈真广啊。”她目送走第三个和塞西尔打招呼的人，调侃道。
小说家无奈扶额:“和我没什么关系，都是家里的世交。”
“出身名门寻找自我理想的贵公子？”她挑眉。
塞西尔哭笑不得:“没有那么夸张，就比一般人稍微好一点。我母亲出身比较好，和亚瑟的母亲是堂姐妹。”
确实，塞西尔母亲出身不会差到哪儿去，毕竟那座唐赛斯花园只是他母亲的陪嫁。
克莉丝塔心思一转:“亚瑟的母亲？伯德夫人吗？”
一旁的伊西多表情一怔。
塞西尔点头:“对，亚瑟的父母去世的早，性情也有些孤僻，我母亲听说他要结婚很高兴，不过她和我父亲在中东做考察，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所以让我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样说的话亚瑟先生也很可怜，听说他的姐妹也很早就病逝了。”
“姐妹？”塞西尔皱了皱眉，“是说安妮吗？她和亚瑟是双生子。我没见过她，我小时候不在伦敦生活，有几次也错过了见面机会。后来长大后就更没机会了。母亲倒是见过她，听说和亚瑟很像。伦敦的社交圈里对她赞誉颇多，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其实安妮和亚瑟我都没怎么见过，后来姨母……就是伯德夫人死后，我们家和伯德家基本就没什么往来了。”
克莉丝塔眼神微闪。
现在可以确定塔罗伊的说辞是谎言。她的记忆绝对有问题。
塔罗伊所有的言论都建立在亚瑟&#183;伯德是养子而非亲生子的基础上，而塞西尔的话语，肯定了亚瑟是上一任家主名正言顺的儿子。
可是为什么伯德家族不愿意承认亚瑟这个亲生子呢？
“我听过一些传言说亚瑟先生其实是养子……”伊西多插话道。
“亚瑟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和姨父关系很糟，姨母又刚好去世，那时候传言很多，说什么的都有。应该就是从那时候有这种说法吧。不过亚瑟的的确确是伯德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塞西尔解释道。
传言好像的确都是从亚瑟十七八岁、安妮死后那个时间段冒出来的。
那段时间里……先是伯德夫人去世，再是安妮病逝，最后才有亚瑟出现在众人眼中。
既然是双生子，为什么作为男孩的亚瑟反而要被隐瞒存在？
克莉丝塔觉得脑子有点乱。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夏洛克。
她不由得想到了他的说法……安妮&#183;伯德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第47章 囚雀（二十五）
各种各样的信息在她脑海里旋转交错。克莉丝塔揉了揉眉心，决定把这事先放到一边。
毕竟夏洛克才是专业的，还是交给他吧。她比较适合做一条安稳闲适的金鱼。
这件事情如果按她所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她还需要一点证据来证明她的推论。
先放一放吧。她想。
伊西多愁眉不展，塞西尔的话语虽然印证了他的猜测，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反而证明塔罗伊的处境很危险。
那个让人讳莫如深的组织，为什么要篡改塔罗伊的记忆呢？明明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除了和亚瑟&#183;伯德这一层关系，可以说普通到平庸。
克莉丝塔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和塞西尔小声聊了几句李斯特的技巧一类的话题。塞西尔有心想让他的偶像、福尔摩斯侦探先生参与到这个话题中来，可惜夏洛克对此一窍不通，并且成功把话题拐到医学和化学方面。
克莉丝塔:“……”
完全搭不上话的人变成她了。
小说家博闻强识，几乎所有话题都能畅聊，从文学艺术到天文物理再到生物医学，堪称行走的大英百科全书。
克莉丝塔托腮，忍不住叹口气，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夏洛克会觉得他……是条金鱼呢？她都怀疑这是赤.裸裸的嫉妒了。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一支红玫瑰，这样的花所有桌子上都有，还沾着黎明前的晨露，惹人怜爱。
大约十来分钟后，一抹雪白缓步而来，撞入她的视野。
那是塔罗伊。
雪白婚纱被两个小花童托起，两个粉润的小女孩儿走在前面，笑容明亮，一边撒下大片大片玫瑰花瓣。
手持捧花的新娘秀丽的面容半隐在头纱下，被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士牵着走到不知什么时候已入场的亚瑟身旁。
本和夏洛克兴致勃勃交流解剖心得的小说家突然看过去，眼睛睁大，不可置信:“母亲!”
所以牵着塔罗伊的是塞西尔的母亲？
克莉丝塔颇觉无语，这样的关系何等混乱。
不过单从婚礼的角度来看，塔罗伊没有亲人，亚瑟特意请了塞西尔母亲——一位看起来就地位高贵的夫人过来，也算是有心。
或许他是真喜欢塔罗伊，但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看不见的阴谋算计。
伊西多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眼神冰凉。
克莉丝塔看见那支无辜的玫瑰花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团。
婚礼进行得很快，整个流程不多时就结束了。被要求换了便衣被迫留下来参加婚礼的几个探员交谈一番后各自分头行动。
雷斯垂德看看四周，趁着没人在意走过来:“夏洛克，莉丝，你们得和我去一趟苏格兰场做个笔录。”
夏洛克瘫在椅子里，明显不愿意动身。雷斯垂德求助地看向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面对这样的目光毫无招架之力，又想到那个扯着自己衣角的女孩儿，她点头应允。
雷斯垂德松了口气。
伊西多终于按耐不住匆匆起身，“莉丝，塞西尔，福尔摩斯先生，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几人做出反应便离开。
塞西尔也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没想到我母亲会来，我先去找她了。”
一时间只剩下克莉丝塔和夏洛克。
“我们也走吧。雷斯垂德说在外面等我们。”克莉丝塔理了理长裙，微笑开口。
“不去。苏格兰场毫无用处的审讯连一条金鱼的话都问不出来。”他双手抱胸，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这样子……难怪麦考夫说他幼稚。
克莉丝塔想:这样的夏洛克好像有点可爱啊。
……
她立刻把脑子里这么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一定是错觉!是最近这么多事情让她糊涂了!
“去吧。你难道不想听听亚瑟怎么说吗？除了囚禁无辜少女这件事，还有当初塔罗伊被绑架的案子，我们知道的人里没谁比他更清楚了。”克莉丝塔看着他，“我不相信你对塔罗伊的记忆认知问题不感兴趣。”
“……走吧。”
“伊西多应该去找塔罗伊了吧。”她按照规律踩过石板路，随口道:“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刻意躲着你的意思。明明上次见面还很正常。你干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我的问题？”他不满道。
“大概是……一般人和你放在一起形象立马能光正伟岸不少的原因。”她慎重思考道。
和夏洛克比起来，许多人的缺点都无伤大雅。
“只有无聊愚蠢的家伙才会在乎这种东西。”
……
***
伊西多没有急着去找塔罗伊。雷斯垂德出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亚瑟出事了。
尽管心底不愿意承认，可还是无法否认，亚瑟出事，塔罗伊的处境就变得更加不安全起来。
他急匆匆绕过几扇大门，最后踏进古堡一侧的玻璃花房。
初夏才会盛开的蔷薇缠绕在一起，深红花苞将开欲开，颜色糜丽。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一架蔷薇花藤缠绕的秋千上，看着他。
“伊西多，好久不见。”年轻女子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皱眉，“艾玛？怎么是你？”
艾玛好笑地扬起头:“为什么不能是我？你以为会是谁呢？你总不会天真的以为小姐有心情见一个背叛者吧？”
伊西多没有说话。
艾玛像找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一样轻轻荡起秋千。“伯德家这个地方还挺漂亮的。伊西多，你上次来找你的公主时，有没有来过这里？”
“我没时间和你闲聊!”他冷声道，转身欲走。
“不要急。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有算清。”既然对方不愿意维持虚假的和平，那她也不必装模作样。
她跳下秋千，“伊西多，真是十分感谢你。因为你的私心，导致我一切权限被禁，现在不得不等候处置。”
“我前些日子被福尔摩斯的人密切监视，联系不上组织，才不知道你已经被舍弃。你利用了这一点获取了我的权限达成私欲，福尔摩斯也利用了这一点，差点使我们暴露。所以我们不得不迅速放弃伯德家族——本来不会这么快，我们应该有更周密的计划。这让扫尾工作的难度加大不少。”
“而这算是我的工作失误——为了这个失误，我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私心。”
“呵。不过是为你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而已。”他冷笑一声。
“我是无能，但也比你好，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另嫁他人的感觉如何？”
伊西多没说错，的确是她无能。在她被带进六处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只是任人摆弄的棋子。那位福尔摩斯先生巧妙利用斯莱特一派和他们这一派之间的矛盾，让她成功走投无路。
斯莱特一派担心她掌握的秘密泄露，必定不留余力追杀她。而小姐不能为了一个早被边缘化的小人物对上整个斯莱特一派。
而她又确实有错，小姐找不到力保她的理由。
所以各方博弈之下她只是一颗被放弃的微不足道的小棋子。
向那位福尔摩斯投诚，是她唯一的出路。
真是一手好算计。
如果不是小姐亲自来找了她的话，她可能真的只能按福尔摩斯给出的路走下去。
福尔摩斯先生估计也没预料到，她当年不是因为被牵连而被放逐，而是奉命淡出组织权利中心。
那位小姐，或许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亦或者是临时安排，都证明了她算无遗策。
聪明人之间的博弈，远不是她能参与的。
见伊西多双手紧握成拳，青筋迸起，神色狰狞。
艾玛也不敢再刺激他，直接道:“我这次来不仅仅为了私人恩怨，而是有正事。小姐有话让我转告你，作为交换，从此之后，你和我们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伊西多慎重开口问道:“什么？”
“小姐说，那位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应该从你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第48章 囚雀（二十六）
“什么线索？”伊西多紧皱的眉梢未松，但语气已经软和许多。
艾玛嗤笑一声:“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姓福尔摩斯。”
她有点惊讶地继续说:“你也不知道吗？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这样不明不白的交易内容，叫人摸不着头脑。
伊西多想了一会，他自己知道的事情无非两点，一是克莉丝塔，但克莉丝塔的事情完全是个秘密，就连她本身也不知道自己在被怎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另一点就是组织的存在，透露给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几乎等同于把消息告诉麦考夫&#183;福尔摩斯，这对整个组织百害而无一利，那位女士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夏洛克对自己已经有所怀疑，故意透露某些信息给他并非难事。对自己而已，摆脱组织的报复迫在眉睫，因此他略微沉吟便同意:“好，我同意这个条件。但我要确保塔罗伊的安全。”
“你可真是痴情啊!”艾玛语气微妙，“我们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只是需要她帮一点小忙而已。”
“那她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安妮&#183;伯德的事情？”
她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像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科研组的那些疯子。”
“小姐最后还有一句话要带给你——之前她说的话仍然有效，而阁下，也该知道有些秘密永远只能是秘密。”
“至于你利用我的事情，这是私人恩怨，可不会跟你一笔勾销。你做好准备吧!”
艾玛说完，径直走出去，与他错身而过。
站到明澈天空下时，她呼出一口气，慢慢收紧衣袖下抓着的袖珍手.枪。
果然伊西多真是讨人嫌，差点没忍住一枪崩了他，至于现在，该去找那位比伊西多还讨人厌的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先生了。
因为这里耽搁了一点时间，他没能顺利见到塔罗伊。婚礼过程其实有些仓促，但场面盛大使人忽略了这一点点美中不足。
婚礼结束后，伯德家族开始全面戒备，几乎任何地方都有人看守，塔罗伊在的房间更是围满了人。他无法甩脱这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只能无奈先离场。
今天苏格兰场的人到场，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但从艾玛的话和克莉丝塔的态度中，他猜测亚瑟&#183;伯德应该遇上了很严重的事情。
现在事态未明，也不急于一时，先静观其变吧。他回望了一眼缓缓闭合的古堡大门，神色莫测。
而此时的苏格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克莉丝塔端着杯水和夏洛克坐在外面，看着许多人进进出出。
“……说真的，我完全没想到西福尔夫人会这么果断地把事情捅给媒体。”她捧着纸杯，感慨道。
这一招完全斩断了亚瑟所有退路。
夏洛克对此不感兴趣，他不耐烦地开口:“这就是你愚蠢的提议，我们已经在这儿坐了二十分钟!要等他们安抚好外面那些媒体，再抓着那些被教傻了的女孩问上几个小时!天!我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坐多久!”
“……没有二十分钟。”她瞄了眼手机屏幕，“我们在这等了十八分钟。”
“有什么区别吗？都是在浪费时间!”他语气烦躁。
“那我们去见一见西福尔夫人吧。我很喜欢她呢。”克莉丝塔收起手机。
“你喜欢她有什么用？她又不喜欢你!你以为你们能心平气和友好地谈一谈她女儿经历了什么吗？别开玩笑了!”
“……或许我和她可以谈一谈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她歪了歪头，“我还是觉得她来找你不是巧合，起码不是这么偶然的巧合。”
“你的语法也学的这么糟糕吗？什么叫做偶然的巧合？”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克莉丝塔咽下和夏洛克互怼的话语，强行冷静道。
现在一和夏洛克说话就莫名想跟他唱反调，克莉丝塔小姑娘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堕落了。
“我知道，你认为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个巧合。毫无根据的克莉丝塔式推测。”他扯开唇角，笑容敷衍至极。
“先生，您不能要求一个二流小提琴家去做一个优秀的侦探。”她喝了口水润润喉咙，这才接着道:“我还是比较相信我的直觉。塔罗伊那段荒唐的记忆和西福尔夫人来找你这两件事，也许有某些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那你可以去找那位西福尔夫人，你会从一位虚伪的政客口中得知英国菜有多么难吃，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可那位夫人看起来人还不错。起码比麦考夫看起来更和蔼一点。”
“你居然会觉得那个胖子和蔼？就连伦敦的金鱼都不会这么想!”他口吻刻薄，尤为嫌弃。
“除了发际线和体脂含量……他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克莉丝塔眨眨眼，还是为麦考夫回护了一句。“别说麦考夫了，我进去看看西福尔夫人。你自己坐在这儿吧。”
夏洛克:“……”
侦探先生最后还是跟着克莉丝塔一起进去了。
甫一进门，克莉丝塔便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西福尔夫人坐在一侧，表情很是难看。亚瑟坐在另一边，姿态轻松自得，不像等待审问的人，倒像来做客的。一位律师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文件，站在他身边。
估计是亚瑟的辩护律师。
雷斯垂德见他们两个进来，快步走过去:“你们两个怎么进来了？莉丝，你想见那个女孩还得等一段时间。医生说她们状态不是很好。”
他声音放的很低，可在这诡异的安静中还是清晰可闻。
克莉丝塔点点头。
她来的时候特意问了一下雷斯垂德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孩儿的去处，那些女孩们心理状态都不太正常，现在正接受心理医生的安抚。
克莉丝塔想到那个怯生生抓着她衣角的女孩儿，只觉她确实可怜，有点像……当初她抓着江七乐死也不肯放开的样子。
西福尔夫人和亚瑟同时看过来，亚瑟微微勾唇，笑容中带点冷意:“霍夫曼先生，霍夫曼夫人，两位别来无恙。”
西福尔夫人略带惊讶的目光扫过来。
对于亚瑟&#183;伯德认出他们两个，克莉丝塔毫不心虚，无辜地笑了笑:“霍夫曼？伯德先生认错人了吧。我和夏洛克都不是这个姓氏，我们两个也没有婚姻关系……我甚至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亚瑟意味深长地在她周身来回逡视，良久才慢悠悠开口:“的确是我看错了。还请两位原谅我的冒犯。”
西福尔夫人嘴上对此不置可否，心中自有一番评价，“福尔摩斯先生和这位……莉丝小姐，也是我们的重要证人，不妨一起听听伯德先生的辩护。”
“当然。”克莉丝塔扯了扯夏洛克的衣袖，侦探先生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亚瑟给律师递了个眼神，一旁等候良久的律师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的陈述。
……
克莉丝塔听了一会，才听出他的意思是要以精神方面的问题给亚瑟做辩护，并且出示了一份医院方面的证明。
西福尔夫人没有看所谓的医院证明，端坐着身子，态度冷淡，“我看伯德先生的精神状态很正常。”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微微一笑:“西福尔夫人，精神方面的问题也不是您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至少这份专业的证明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不是吗？”
“那也得这份证明的的确确是份专业的证明才行。”她着重强调了“专业”一词。
律师对此早有预料，不急不缓拿出另一份材料，“我这里有伦敦其他四家医院给出的证明，结果和大家手上面这份一样。我方还可以提供伯德先生接受心理治疗的记录。”
这个发展着实让人意外。
克莉丝塔看着姿态轻松的亚瑟&#183;伯德，觉得他哪里看起来都很正常。
“你看得出亚瑟&#183;伯德精神不正常吗？”她寄希望于夏洛克的医学知识。
“存在这种可能。”他道。
***
宽阔的房间内灯光摇曳，照出黑白棋格纵横交错。
小小的棋子散布在棋盘上，一只素白纤长的手缓缓提起棋子又漫不经心至极的落下，如此悠然的态度让人忽略棋盘上的无声硝烟。
对面那人见这一步落下，轻声一笑，看着棋盘上杀机暗藏的局势，沉吟许久，出手移动“王后”棋。
“你的棋下得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上一次下棋……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口吻略带怀念。
对方不为所动，再次移动棋子。
“是啊，好几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懂。”
这是一道很特别的女声。
音色较其他女孩微微低沉些许，带点懒洋洋的意味，细听大概能发觉漫不经心下的漠然。
“这点无伤大雅，你是个天生的棋手。”他评价道。
“呵。”女人笑笑，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敲，有如某种奇怪的韵律。
他不以为意，“关于艾玛的事情我听说了，害你失去一个得力助手，这件事我很抱歉，是我的人冲动了。如果你见到她，请替我表达歉意。”
艾玛反水福尔摩斯的事情在组织内部早已传开，他突然提起这事……其心可诛。
“你可以亲自向她道歉，总有机会的。斯莱特，下棋专心一点，你要输了。”
他闻言看向棋盘，自己的黑棋已隐隐透出败势。
他对输赢倒不在意，只是并不想让棋局这么快结束，稍作思考，棋局便再呈分庭抗礼之势。
“前些日子在剧场的那起意外——虽然你把自己摘的很干净，不过我们这么多年对手和伙伴，我还是看得出来，你这个局布得相当高明。用一句我最近学的中国话来讲，一箭三雕，真是个好计划。”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还有一个……他自己。
“伯德家族的局也很精彩。只是把塔罗伊的行踪透露出去，再引诱那位可怜的西福尔夫人上钩。即使是福尔摩斯，也在你的棋盘之中。”
“不愧是天生的棋手。”
他没有指明是哪个福尔摩斯，可她首先想到的还是那位麦考夫&#183;福尔摩斯。
——一个让她忌惮多年的危险人物。
对上那个人，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在暗而那个人在明。
斯莱特说福尔摩斯在她的棋盘上，她从不这么认为。操棋手和棋子之间从不是泾渭分明，未到最后关头，谁又可知？
低估一个福尔摩斯是很危险的事情，无论是哪个福尔摩斯。
但是在这盘棋局中，她有不能输的理由!
她神色下凛冽锋芒一闪而过，“国王”棋落下，与棋盘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迅速起身。
“随你怎么猜。”她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开。
斯莱特低头看棋盘，局势已经分明，五步之内，黑棋必输无疑。
他玩味一笑，拿起白色棋子缓缓落下，一个词也随即无声吐出。
“checkmate!”

第49章 囚雀（二十七）
“这些是什么？”塔罗伊看着桌面上厚厚一沓文件，抓着衣角问道。
对面的律师翻开最上面一页文件给她看，解释道:“是财产转让协议书，伯德先生已经签好了字，只要夫人签个字，伯德先生名下所有财产都归您所有。”
那些……本来就该是她的东西!
塔罗伊推开那一沓文件，“我不需要他的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会签字的。”
律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谨慎了一点，“夫人，您确定考虑好了？”
“我考虑得很清楚。既然你能帮他处理财产方面的事情，不如帮我问问他能不能拿份离婚协议给我。”
“夫人，这方面我并不擅长。协议是婚礼之前伯德先生就拟订好并签了字的，我只是负责送过来。而且即使离婚，您得到的东西也不会比这更多。”
“我不关心这些东西!”她站起身，愤怒道。
律师不为所动，“我说的是实话，夫人。”
塔罗伊沉默了好几分钟，又重新坐下来，“他怎么样了？”
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是婚礼当天就被请进苏格兰场的亚瑟&#183;伯德。
“舆论闹得很厉害。即使有医院方面的证明，伯德先生想要全身而退也不容易。”律师道。
“医院方面的证明？什么东西？”塔罗伊不解。从昨天婚礼结束后到今天，她所有和外界沟通的方式都被阻断，甚至连监视照顾她的人也重新换了一批。她和“那边”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亚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您不知道吗？伯德先生出示了伦敦各家医院精神方面的证明。您知道，法律总是对疯子要宽容些的。”律师摊了摊手。
“这么说，他不会有事？”塔罗伊咬牙切齿地问。
“不一定。现在舆论压力很大，完全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能的，看伯德先生这边如何应对了。”律师笑笑，仿佛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憎恨。
“把协议拿过来!”她下定决心道。
律师依言把协议递给她，塔罗伊看也不看，刷刷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签完名后，她看向律师:“现在这些东西我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当然。您对您东西有任何处理权利。”律师依旧微笑。
“那你找个人去联系伦敦的媒体电视台，把亚瑟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最好，价格多少都好说。”
“您要救伯德先生吗？”
“不，我要他死。”塔罗伊毫不掩饰她的怨恨。亚瑟让医院证明他自己是疯子，可她觉得她才快要疯了!
律师一愣。
塔罗伊接着道:“处理完这件事剩下的东西都捐出去吧。”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疲惫。
她说完以后神情恹恹，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也不想再说什么。
律师对此没有什么反应，这世上更离奇的案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当下点头:“既然是夫人的意思，我会为夫人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办这件事。”
塔罗伊没有回答他。
律师也没有想等什么回答，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出去了。
走出这座森严古堡时，律师拿出手机:“办好了，那位伯德夫人很好引导，一点暗示就足够了。”
……
“当然，合作愉快。”律师笑道。
***
克莉丝塔拿起今天的报纸，顺带咬了一口哈德森太太做的小曲奇饼。
僵持了好几天的局面在亚瑟&#183;伯德突然退步的情况下得以解决。这几天事态越发严重，几乎所有媒体报纸都抓着亚瑟&#183;伯德的事情不肯放手，舆论也是沸沸扬扬，克莉丝塔打开网络，铺天盖地都是骂亚瑟的话语。
她兴致勃勃浏览了网友的留言，深深觉得自己可以向这些网友学习，争取下一次和夏洛克吵架可以吵赢。
她对亚瑟突然退步有点惊奇，并就这件事和夏洛克讨论了一下。
“之前在苏格兰场的时候，亚瑟态度格外强硬。我以为这件事会拖很久。看样子发生了一点事情使他改变了主意。会是什么事情呢？”她苦恼地摸了摸耳畔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塔罗伊。”夏洛克回答她。
他正在浏览他的网站，上面充斥着各种无聊的小案件——比如戒指掉进了下水道，一个小女孩的发卡在公园丢了诸如此类。
“天!就没有什么刺激的案子吗？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福尔摩斯先生，我女儿的玩具娃娃在家附近的爱丽丝公园弄丢了，希望您能帮忙找到它!一个玩具娃娃!他们为什么不能再买一个!”他抱怨道。
克莉丝塔敲了敲桌子，“夏洛克，也许他们买不起第二个玩具娃娃。”
“怎么可能？爱丽丝公园靠近伦敦商业中心，住在那儿的人买不起一个小女孩的玩具？我从来没听过比这更加荒唐的推测。”
“OK!”她比了个手势，“不谈玩具娃娃，继续亚瑟&#183;伯德的话题。夏洛克，你不要总是偏移重心好不好？”
“有什么好讨论的。塔罗伊联系媒体落井下石，亚瑟&#183;伯德得知后心如死灰，迅速放弃辩白。比上次那出莎士比亚的戏剧还要狗血无聊!”
“哦……这个案子好像有点意思……”他翻着网友留言，突然出声。
“不，我是想说亚瑟和安妮的问题。”她对夏洛克的态度有点头疼。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没想明白吗？”他不大耐烦地回答。
“我想明白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亚瑟就是安妮的。”克莉丝塔事后回想起夏洛克那天的表现，才发现他那天完全不对劲。
那可不是一个一向对离奇案件分外狂热的福尔摩斯面对谜团该有的态度。
她那时候太心急了，也没察觉出问题。
“伊西多找上门之后，我去圣玛丽医院查了亚瑟&#183;伯德的出生记录。他还有一个双生姐妹，不过没活下来。”夏洛克将网页向下滑动，“儿童走失？这个案子有点意思。”
……合着只有她一个人没头没脑地瞎推测了半天？
克莉丝塔默默捏紧了手上的报纸。
安妮和亚瑟都是伯德家的孩子，可惜作为双生子之一的安妮没能顺利活下来。上一任伯德夫人可能是受不了失去女儿的重大打击，所以亚瑟童年时代一人分饰两角，他既是安妮，也是亚瑟。
后来上一任伯德夫人去世，亚瑟才终于结束了他作为安妮的使命，于是安妮顺理成章病逝，他从此只作为亚瑟&#183;伯德出现。
所谓养子的传言本就是空穴来风，当时伯德家族争权激烈，很少露面又尚且年少的亚瑟成为他们的目标，或许是想通过不知内情的人来否认亚瑟名正言顺继承人的身份，可惜到头来被亚瑟反杀。
而这一点误导了她很久，直到塞西尔一语点醒她。
至于亚瑟夺权弑父的传言，她也倾向于有心人的诬陷。毕竟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他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另一点误导她的就是那些“安妮”的存在。
那份精神病病例的证明为她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母亲对“安妮”的执念从小就深深影响了亚瑟，那个不存在的姐妹成为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魔障。
亚瑟一直执着于收集“安妮”，也许是想亲手打造出一个记忆中的“安妮”。他想证明“安妮”的存在。
在上一任伯德夫人死去、“安妮”彻底成为亚瑟之后，多年来的误导让他自己也分不清安妮和亚瑟。
亚瑟不得不坚信“安妮”的存在，因为一旦否认“安妮”存在过，那不仅仅是对安妮的否定，也是对他前半生存在的否定。
这一点以亚瑟不择手段的性格，本应该放出去博取舆论同情，可他到底没有这么做。
她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一旦揭开这一段凄苦的命运，那对塔罗伊来说必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她会发现自己所认知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都是有心人的一场阴谋。
否定自我的过去有多痛苦，亚瑟已经体验过一遍，他不希望塔罗伊再体验一遍，所以他决定保守秘密。
而这也意味着他已经知道塔罗伊的存在是一场精心策划出的阴谋。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甘心任人摆布？即使为了塔罗伊，他必须隐藏什么，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报复的机会。
她有点儿期待——看似风平浪静的伦敦背后隐藏着的惊涛骇浪。那位在整个过程中不曾露过面的当年塔罗伊绑架案的策划者；改变了塔罗伊记忆并把这颗棋子深埋多年的布局人；或许还是伯德家族的利益合作伙伴。
想想这些人狗咬狗的模样，她真的有点莫名兴奋呢。
她托腮看着夏洛克，忍不住开口:“有一点我还是很好奇，什么方法能改变一个人的记忆？虽然塔罗伊的记忆是个粗制滥造的谎言，但未必没有更逼真的谎言存在。”
夏洛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了解催眠吗？”
克莉丝塔眨眨眼，“听说过，不过应该没什么用吧？”
当初江七乐也给她找过催眠师，想要抹除掉那些暗黑的记忆，不过可惜没什么用。那些东西，她一直都记得，而且记到现在。
“我以为你这样信奉神明的人也会相信这些东西。”他说。
“不好意思，我不仅不相信这玩意儿，而且也不信奉神明。”克莉丝塔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们都知道是绑架那段时间内塔罗伊出现了问题，给她植入一段虚假的记忆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者那之后出现的人并不是塔罗伊。受过特别训练的人很难察觉他们是否在说谎。我们也没有亲口听塔罗伊说过她的故事。”
“植入虚假记忆这一点不可能，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完成不了——塔罗伊失踪的时间只有半个月。至于被人替换，我觉得亚瑟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她看得出夏洛克有自己的推测，不过他似乎不是那么想告诉她。
她拿起一块小饼干，造型精巧可爱，味道也十分不错。
其实催眠师这个可能不是没有。虽然催眠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不过上一世她父亲当初养了不少这样的人。
她父亲那样精明冷酷的人，不会养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物在身边。
说到父亲啊……克莉丝塔幽幽的叹了口气，她这一世的那位父亲，安德烈先生不日即将抵达伦敦，说是来谈生意，顺道来看看她。
她一点也不想要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啊!这些精明的人都超级难应付的啊!
唉……
还是那位西福尔夫人和善，还提出请她喝下午茶。
不过冷酷无情的克莉丝塔小姑娘从西福尔夫人口中确定她去找夏洛克帮忙只是个意外之后，就对那位夫人失去了兴趣，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她这种行为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她想着又咬了一口小饼干。

第50章 囚雀（二十八）
事情结束的比想象中快。
没有了亚瑟&#183;伯德的伯德家族可以说树倒猢狲散，克莉丝塔终于能分出心神去看一看被她安排在酒店的三个女孩子——都是那次拍卖会上阿拉伯人买下来的“雀”。
克莉丝塔怕被伯德家族追查到，以至让这几个女孩重蹈覆辙，直到最近才敢送她们回家。
遗憾的是有一个女孩家中联系不上，年纪又还小，她只能托人收养了这个孩子。
办理收养手续的过程十分感谢夏洛克的友情帮助。
“这就是你说的毫不知情？”夏洛克嘲讽道。
克莉丝塔理直气壮:“我的确不知道他们对那个阿拉伯人干了什么。我只是付了钱而已，事情又不是我动手去做的。”
报纸上刊登出亚瑟&#183;伯德被判处无期徒刑，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克莉丝塔如往常一样在史密斯教授家中练琴，和往常别无二样。
如果没有伊西多提起他即将动身准备巡回演出的话。
“所以圣诞节之前你不会回来了？”克莉丝塔握着琴弓，有些错愕。
“啊……这个啊，可能不止是今年圣诞节。演奏会结束之后我会去参加一个进修课程。”
伊西多微笑道。他必须履行他对那位女士的承诺，在这件事结束后离开克莉丝塔的视线。他也按照那位女士的要求给夏洛克留下了线索，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那你和塔罗伊呢？”她问。
伊西多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点苦涩:“有缘无分罢了，我放手了。”
虽然那位女士承诺不追责，可艾玛的报复，还有组织内其它派系的人难保不会落井下石。他不能带塔罗伊去冒这个险。
他之前也以为自己能带塔罗伊逃离这个笼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而他甚至无法保证塔罗伊的安全。他当初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呢？
或许就像艾玛所说，他离开那个地方太久，早忘记了那并不是个温和的福利院，而是无时无刻不在冒着硝烟的战场。
苦苦追求这么久，也不过是眼中镜花水月一场。
“……你，有机会的话还是回伦敦来过圣诞吧。我那时候也还在伦敦，回来多陪陪老师吧。”克莉丝塔良久憋出这么一句。
“好。”他微笑道。
***
“所以你在为伊西多的离开伤感？”夏洛克说着，盯着平摊开的日记本，上面的字符串，在他脑子里迅速过滤组合。
“bird？”他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不是，你把解读方式逆推一遍试试。”她拿着笔在本子上划下一道记号。上次和夏洛克做了交易，要告诉他自己日记本上密码的解读方式。正好今天休息日，克莉丝塔就拿着日记本找过来了。
“伊西多的离开太突然了，进修这个借口一点也不高明。”她说。
“他离开意味着你身边的监视者少了一个，不挺好的？”夏洛克按照她说的方式推了一遍，“……一堆乱码，不，这不是英文。”
“已经知道的别有用心的人总比还不知道在那儿等着你的人要安全好吧？……这当然不是英文啦……这个要这么翻译，先顺移三位，再……最后得出来的就是结果啦。”
她提笔写下两个汉字，轻声念给他听:“喏，翻译过来就是‘月白’，在中国是一种很美的颜色，也是我的名字。”
“月白？”他重复了一遍，简简单单的音节从他口中说出，带着难以言喻的韵味。
“没错，就是这样，你应该会了。”她说着合起日记本。
“我一直以为你看不出来伊西多别有居心。”他淡淡讽刺道。
“一开始是没有发觉，可我这个人对别人情绪一向很敏感。何况他那么顾忌我，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她垂了垂眼，“我本来以为伊西多和我父亲有关，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这就奇怪了，谁没事找个人来监视我？我又不是你这种反社会人格。”
“这个密码……你第七行有问题。难怪我一直解不出来。”夏洛克突然道。
克莉丝塔打开本子一看，“唔……是我改错了一点，我不擅长密码，本来是想做个化简，没想到弄错了。”
夏洛克目露嫌弃。
视线转向另一位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先生。”亚瑟被人带出来，看到面前这位西装工整的先生，矜持地略一点头。
“很荣幸您知道我。”麦考夫坐下来，“请坐，亚瑟先生。”
“毕竟等候审判的这些天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您的来意。”
“哦？”
“您应该知道，走到我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别这么说，亚瑟先生，你的新婚妻子会很难过。”
亚瑟轻声一笑:“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不如带着塔罗伊一起去死好了。外面那么危险，她该怎么办呢？反倒是死了好。”
“英国早就废除了死刑。”麦考夫道。
“您知道我的意思，作为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死了总比活着安全。说实话，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活着真是太累了。”
亚瑟虽然这么说，可麦考夫并未从他神态中看出一点想死的意味。
“你应该相信帝国的防卫系统。没有人能让你不明不白的死去。”
“呵——算了。我也不想和您虚与委蛇，我们来谈一谈条件吧。在开始前，我可以向您说明，所有的信息都只存储在我的脑子里，没有备份——也许曾经有过。”亚瑟微笑道。
“这真是不可思议。”
“这也没办法，毕竟连我的律师都能反水。这么重要的秘密，除了我的脑子也没有其他安全的地方存放。”
“谈条件之前，亚瑟先生是否应该出示一番自己手中的砝码？”
“我知道，您是为了那个‘组织’，为表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您，那个组织的名字叫做‘May’，您可以理解为‘五月’，也可以理解为‘青春’。这是几年前的叫法，它现在已经没有名字呢，至少对外没有。”
“很有趣。”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中的更多，我要求很简单，我想福尔摩斯先生完全能满足我这一点条件。”
“您可以说说。”
“您知道，我可怜的新婚妻子，她需要一点保护。她一直和我提起她想回美国。”
“我可以送她回美国，并且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我还想再见她一面，总要做个告别才好。我的这一点附加条件并不过分。”
“当然，您掌握的信息值得。”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福尔摩斯先生。”
***
塔罗伊没有想到还会有再见亚瑟的这一天，而且来的如此之早。
前几天有人自称隶属某个特别机构的人找上门来，告诉她，她即将被遣返回美国。
她不明白伊西多为什么没有再来过，她还想再等等，那位找上门来的女士直接拿了份报纸给她看——上面头版写着知名小提琴家即将在维也纳举办巡回演奏会的首场，目前小提琴家已经抵达维也纳。
她不会认错，那是伊西多。
这一场无望的爱恋，以他的远走画上句点。
今天，是她离开的日子。
再见亚瑟，塔罗伊发现她的心情比她想得要平静。
亚瑟站在那里，几天之内已经清减不少，脸色透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看起来很不好。
“我想你大概是不愿意看见我的。”亚瑟站在离她不远处，没有再前进一步。
“……可你不还是出现了吗？”
“是啊。突然发现有句话很早就该和你说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什么？”
“我爱你。”
是一厢情愿，也是心甘情愿。
……
天地间的风声突然寂静。
“……对我来说，这没有什么意义。”她喉咙干涩，有些发不出声音。
“……还有，我很抱歉。”
畸形的童年经历让他没有学会如何爱一个人，在遇到那只美丽脆弱的小雀时，他小心翼翼地想好好爱护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爱她。他一直努力想要学习用正常人的方式去爱她，可他一直没有学会。
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可多讽刺，他从来都没有这种能力。
塔罗伊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有，既然做安妮不开心的话，你以后还是做回塔罗伊吧。伯德这个姓氏，不喜欢就丢掉吧。”
伯德。
Bird。
这个姓氏背负着太沉重的枷锁，像一座珍珠宝石装饰而成的华贵笼子。伯德家族世世代代被困在这座华贵的囚笼里，挣脱不得。
他的宿命，宛如一只不得自由的雀，生于樊笼，死于樊笼。
“那就再见了，塔罗伊。”
他说完后，对外面比了个手势，有人走进来，“塔罗伊小姐，该上飞机了。”
塔罗伊最后看了眼他，言欲又止，马上被人带出去了。
“伯德先生，我们也该回去了。”一位先生从后面绕出来，这是麦考夫手下的人。
“嗯。走吧。”他转过身走出去，抬眼看向天际，“伦敦冬天已经很少看见这么明亮的天空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十八岁那年抓住了一只美丽脆弱的小雀，他担心她飞得太高会摔下来，又担心外面太危险，所以他把她带进了自己的笼子。
这个笼子很漂亮，还铺着软软的地毯，他一直很喜欢。他以为她也会喜欢，却发现她想要自由。
那是他没听过，也给不起的东西。
“还给你想要的自由。”
他松开紧握的手，什么也没有。

第51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一）
艾玛无聊地转着银质咖啡勺，勺柄被她捏在指间，硌出蔷薇花的形状。
自从前几天“被迫”向麦考夫&#183;福尔摩斯投诚后，她身边的监控人数明显少了不少。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这位先生知道的事情明显比她预估的多出不少。甚至有一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秘密了。
而组织重心转移到伦敦并且和麦考夫对上也只是近两年的事情。他们之前一直很低调，管理也很严格，有些事情不是核心人员根本触及不到。
所以，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的消息来源就只能是伯德家的那位了。
当年组织渗入进伦敦，和伯德家族达成了协议，亚瑟&#183;伯德悉知了什么秘密也很正常。何况塔罗伊的事情闹得不像话，亚瑟&#183;伯德也不肯轻轻揭过。
一直以来都被要求保守秘密，突然可以光明正大泄露组织内部消息，她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唯独让她忧虑的啊，只有一件事——麦考夫问起了克莉丝塔。
这个秘密打死也不能暴露!她瞬间在心底拉起了警戒线，装傻充楞糊弄过去。
“……啊，是我之前在疗养院工作的时候，那个叫克莉丝塔的小姑娘拜托我查点东西。”
“……什么东西？是一位叫姜漓的女士在那家疗养院的住院记录，不过疗养院的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
她觉得麦考夫可能没有相信，可又找不到机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小姐。一时间有些着急。
没想到麦考夫还不放过她，拿了一串密码让她翻译。
“……我要是会这个东西，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们难道没有专业的密码专家吗？”她愤怒的想要掀桌子。
“这是你们组织内部的通信密码。看来您的确不知道，艾玛小姐。”麦考夫语露遗憾。
艾玛:“……”
她怎么记得她见过的不是这一套呢？麦考夫是不是被人驴了？
想想有点激动怎么回事？
结果还没激动完，她就被福尔摩斯一句话打发到221B监视夏洛克来了。
“我不能拿纳税人的钱养一个只会吃饭的人。”麦考夫如是道。
所以这就是她坐在这里喝咖啡的原因——麦考夫还没给她安排好一个合法的身份。
很好，她监视夏洛克，原本监视夏洛克的人还可以顺道监视她，这样可以减少一半人手，福尔摩斯真是物尽其用。
玛德!想想就好气哦!
***
伊西多离开后，克莉丝塔突然陷入了深深的忧伤中。没有伊西多这块挡箭牌，她每天被史密斯教授骂的次数成功从一次增加到三次。
克莉丝塔:“……”
塞西尔对她十分同情，不过他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而且他最近为他的新小说情节正感到焦头烂额，甚至连观察夏洛克&#183;偶像&#183;同居室友&#183;福尔摩斯的时间都没有了。
大概唯一无聊的只有夏洛克了。
夏洛克一无聊就拿着枪在房间里一通扫射。
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穿过墙壁，克莉丝塔和塞西尔对视一眼。
小说家默默走回房间里继续写稿，克莉丝塔健步如飞走出去关上门回三楼练习小提琴一气呵成。
伦敦近来的确安稳地不像话。自从上次亚瑟的案子结束后，那些被囚禁的女孩儿也被妥善安置，据西福尔夫人说，一位好心的慈善家为这些女孩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她们寻找家人和接受后续心理治疗。
克莉丝塔本来想再去看一看那个女孩儿，不过她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不在那儿了，据负责人说，有些女孩已经找到了家人。
那个女孩就是其中之一。
她想，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日子平静美好。如果没有夏洛克没完没了的挑剔和抱怨就更好了。
为了避免夏洛克突然发疯损坏他的手稿和资料，塞西尔不得不把自己挪到了一家咖啡厅里。
塞西尔甚至小声地和克莉丝塔抱怨过:“我感觉现在急需一桩惊天迷案来打破这个局面。”
……惊天迷案没有，吓到她的访客倒是有一位。
“……父亲。”克莉丝塔打开门，看见眼前的金发男人，可疑地沉默数秒。
她现在把门关上还来的及吗？
男人外表看起来很年轻，完全看不出他有一个即将成年的女儿。他穿着浅灰的西装马甲，手上带着腕表，头发梳得整齐，乌黑油亮，克莉丝塔一度怀疑他为什么居然不长白头发。
“莉丝，怎么了？是不是太意外？”男人似乎是不太擅长和女儿相处，已经努力放缓了语气，仍然带着一种上司吩咐下属式的僵硬。
克莉丝塔也知道自己这个父亲平素不苟言笑，加之这几年她又有意避开这位父亲，致使父女两人关系疏远，一时相处起来并不自然。
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竭力展现出一个最甜腻的笑容:“是有点儿意外，我看您邮件上说，不是还要过几天嘛？”
她用德语讲道。
克莉丝塔可怜的父亲&#183;安德烈先生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提前来了伦敦，这几天没有事，可以陪一陪你。正好你十八岁生日也要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啊……这个……往年那些就很好了。您看着办吧，我反正也不缺些什么。”克莉丝塔摸摸鼻子，想到往年那些从外到里无一不精致华美的礼物，那些东西估计是她父亲的秘书准备的，打死她也不相信她这位审美观比夏洛克还糟糕的父亲能选出那种礼物。
“……这样的话，我再想想吧。对了，你的生日想怎么办？在伦敦吗？或者要不要租个小岛给你办派对？”
“……我和我的邻居朋友们还有老师一起过生日就好了，没必要这么慎重。”她差点忘了，她父亲……一掷千金的事情也不是干不出来。
“十八岁还是要重视。先进去说吧，我看看你住的环境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在伦敦另外买一套房子？”
“我在这里住得很愉快，没必要再换了。”克莉丝塔对他想一出是一出有点无语，“……那我们先上去吧，我的房间在三楼。”
“这楼梯太窄了……”安德烈先生不太满意的评价，还没说完，马上被一道兴奋的声音打断——
“克莉丝塔，有新案件了，维多利亚街226号，我们现在就过去!”
这位可怜的父亲颤巍巍扭过头看他已经出落的分外美丽的女儿，眼神十成十的痛心疾首——
“莉丝，你在伦敦究竟学了些什么？”

第52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二）
不!他没有叫我!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克莉丝塔在心底极力否认，可惜安德烈先生无法领会她复杂的心思，他站在狭窄的楼梯上，仰视走下来的夏洛克，眼神里带着评估与打量。
本该是一场剑拔弩张对峙的场面，结果因为身高问题，使情况变得有些好笑。
克莉丝塔强行让自己忽略这一点点的不协调，趁着父亲走在她前面看不到她动作给夏洛克比了个手势。
——你想个什么理由和我父亲解释一下。
夏洛克，我充分相信你该得奥斯卡小金人的演技和非凡的临场应变能力!
夏洛克看着她比划出来的意思，僵硬不到半秒就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希尔德先生您好，我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克莉丝塔的邻居，一位咨询侦探。”
“哦？咨询侦探？我倒从没有在别处听过这个职业。”
安德烈先生现在看夏洛克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可耻的骗子。
“当然，这是我自……”创的职业。
听到这里，克莉丝塔赶忙对他做了口型——划掉，改口。
你没察觉出我父亲的语气很不对劲吗？你敏锐无匹的观察力被吃了吗？他会以为你是个骗子，还会和我外祖父母告状的啊!说不定还要提前把我打包回国以免受人蒙骗。……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
夏洛克，你可千万不要坑我啊!
克莉丝塔的恳求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夏洛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改口:“……这是一个比较少见的职业。主要负责给苏格兰场的人员提供一些咨询。有苏格兰场的证件，您要看一眼吗？”
克莉丝塔略微松了口气，这说辞好歹也像个正经职业。
“原来如此。”克莉丝塔看不到安德烈说这句话的表情，语气也是难以揣测，一时间有些分不出他信了没有。
“您刚才是要出门处理紧急案件吧。请——”安德烈侧身避让他，顺带看了眼女儿，“莉丝，让一让福尔摩斯先生，不要耽误他做正事。我们上去谈一谈你的问题。”
克莉丝塔默默把比划动作的手藏到身后，无辜一笑:“啊……关于这个，父亲，我觉得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那你说来听听。”
克莉丝塔:“……”不，我觉得我根本解释不清楚夏洛克办案为什么要叫上我。
夏洛克插话道:“因为她……”
克莉丝塔瞪他，警告他不许乱说话。
“福尔摩斯先生想说什么？”老父亲&#183;安德烈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克莉丝塔是我的助手。现在她需要和我一起去处理这起案件。”夏洛克直接道。
克莉丝塔绝望地捂住了眼。她可以想象自己被说教一顿之后还要被外祖父的跨洋邮件“亲切问候”的悲惨未来了。
但安德烈的反应却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激烈，他意味深长地开口:“既然这样，那莉丝和福尔摩斯先生先过去工作吧。耽误工作时间总是不好。我明天再来看你。莉丝，你已经是个即将成年的人了，要对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爸爸不会过多干涉你。但这件事还是要和你外祖父母商量一下，很多事情，还是要告诉家里比较好。”
克莉丝塔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出门后，她不满道:“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天，我外公一定会骂我不务正业!”当着夏洛克的面，安德烈先生没有表现的太过分，但意思很明显——我会让你的外祖父母好好管束你。
对他们来说，一个身处异国他乡的女孩，莫名其妙去掺合刑事案件，这种行为绝对要好好批评一顿。
“只是无关痛痒的说教而已。”夏洛克侧过头去，“而且你没看出来，你父亲早就知道你在伦敦的事迹了吗？语气、态度、用词、表情都很明显。”
“……他来之前一定早就和哈德森太太联系过了。”克莉丝塔倏地反应过来，毕竟是九条尾巴的老狐狸，做事前习惯多方考量。这一招充分运用到了她身上。
所以……刚刚说谎会死的更惨啊!
“不行，我要先给外祖父母寄信，率先通知他们总还是能挽回一点局面。”她喃喃道。
“也许。”他接话道。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喜欢和这位父亲相处——精明犀利，不动声色洞察一切，加上上位者极强的掌控欲，太难以应付了。
这样一个人居然没有看出来他女儿在那场车祸之后变化之大……还是说看出来了却还能在她面前做一个慈父。
所以有些事情，真不能细想。
或许正是因为这位父亲的心思深沉，以致姜漓的死因，一直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夏洛克所说的案发地点是在一幢三层房屋里，苏格兰场早将案发现场保护起来。
两人走进去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塞西尔。和一干着装一致的苏格兰场探员相比，他确实过分显眼。
克莉丝塔把这归结于脸的问题。
不可否认，塞西尔的脸是那种没有一处不精致的好看，发丝每一根都泛着柔软的光泽，肤色如覆白雪，一双瞳眸里荡漾着两汪碧蓝湖水。就像童话中被森林与泉水厚爱的精灵，还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前提是这个仙子不要和夏洛克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的小说家简直是个无法言喻的沙雕。
克莉丝塔摸了摸下巴，怀疑夏洛克是不是自带某种神奇的特定玛丽苏光环。
小说家和两人打过招呼，期待地看向夏洛克。
克莉丝塔:我觉得他这个眼神有点可怕。
“你不是在写稿子吗？早上还说灵感来了？”克莉丝塔问道。
小说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本来是的，不过夏洛克给我发消息我就赶过来了。我……卡住了，最后一卷删了好几次，一直没写出满意的开头。我想，或许我能从这里得到一点灵感。对了，我刚刚才来，都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从凶杀现场获得灵感？能把夏洛克视为偶像的人真是……非同一般。
一个警员走过来，克莉丝塔看着他有点儿眼熟，好像叫……弗兰克？
弗兰克看到夏洛克的到来眼底抑制不住露出喜色，简单和他们介绍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这是一起遗产纠纷引发的谋杀惨案。
范伦丁&#183;马库斯今天早上十点被前来打扫的钟点工发现死于家中，一把来历不明的剪刀插在他的胸口。
死亡时间判定在六点到七点之间。
随着范伦丁&#183;马库斯死亡而一同消失的，是保险箱里一份早定下的遗产分割的遗嘱。
“保险箱呢？”克莉丝塔问道。
“在那边。除了范伦丁&#183;马库斯的指纹外还有一道其他人的指纹，还在鉴定中。”弗兰克指着一个方向道。
“那你们可以不用鉴定了，指纹属于钟点工，你难道认为一个做清洁的人不会在上面留下痕迹吗？”克莉丝塔从夏洛克话中听出了完全掩盖不住的鄙视。
“可钟点工为什么要去擦拭这么重要的东西？”弗兰克弱弱发问。
“职业习惯吧。”克莉丝塔随口道，“弗兰克，麻烦你继续说。”
“好。”
范伦丁&#183;马库斯死的时候，手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是面墙，墙上面唯一有的就是一张全家福。
所以他们判定这是一起范伦丁的某个子女犯下的罪行。
范伦丁&#183;马库斯有四个子女。
大女儿，茱莉亚&#183;马库斯，是一位风情万种的成熟女性，妩媚动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近在四处向人借钱。今天六点在她住所附近公园做例行的早晨散步。
老二费奇&#183;马库斯是个男孩，在伦敦经营一家酒吧，自称每月略有盈余。不过范伦丁的大女儿揭穿他其实早就负债累累，酒吧也即将破产。他昨天在酒吧通宵了一宿，员工和客人都能给他作证。
老三邓普斯&#183;马库斯是收养的孩子，不过却是范伦丁生前最喜欢的一个孩子。邓普斯医学院毕业没两年，自己开了一家小诊所，刚刚和一位在圣玛丽医院做护士的小姑娘结婚，为人老实木讷，经济状况比两个兄姐都要好上不少。只是有一点，茱莉亚一直嚷嚷邓普斯其实是范伦丁的私生子。邓普斯果然是不善言辞，面对大姐的指责也只是涨红了脸，唯唯诺诺不敢反驳。但他的诊所今早五点多迎来了一个紧急病人，一直忙到八点多才解决。
老四柏特莱姆&#183;马库斯被认为是最不可能杀人的一个。因为他今年还在读高中，住在一所管理严格的私立寄宿学校，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被放出来。范伦丁被杀时，他还在学校里。
“……他们四个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弗兰克解释道。
“我看你们的意思是比较怀疑茱莉亚。”克莉丝塔说道。
“我们的确认为她的嫌疑比较大，但是还没有什么证据。”弗兰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克莉丝塔点点头，转过头看见塞西尔脸色有点不对劲，一脸犹豫仿佛还带着惊恐，“……塞西尔……塞西尔？怎么了？”
克莉丝塔连着叫了好几声，塞西尔才回过神来一样，结结巴巴地开口:“……克莉丝塔……我……这个……这个案件……和我书里的剧情……剧情一模一样!”
……

第53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三）
一瞬间诡异的沉默后，克莉丝塔蹙眉，问道:“一模一样？”
弗兰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塞西尔:“……应该不会吧。”
夏洛克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全家福照片走过来。
可怜的小说家看了看四周，眼神还带着点茫然，好不容易才理清楚思绪缓缓开口:“我发誓，真的是几乎一模一样!是我正在写还没有发表出来的作品!你们知道，我最近在写一部小说……额，里面的主角就是以夏洛克为原型。这部小说里有一个故事和这起案件真的完全一模一样!”
夏洛克:“讲一讲你的小说情节。”
克莉丝塔看见他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听夏洛克转过脸来对她说了一句:“本来以为是个无聊的案子，不过现在这个发展很有趣。真是太棒了!”
她有点同情快要哭出来的小说家，安慰他:“可能只是巧合。”
小说家语无伦次地说:“不是，不可能是巧合，我那个故事里被杀的人也姓马库斯……”
克莉丝塔眼底浮现出一丝惊讶，这下要归结于巧合是彻底不可能了。
“……而且事情的起因也是遗产纠纷。马库斯……我是说我的主人公，算了，我叫他埃里克吧。埃里克有三个孩子， 第一个也是女儿，经营着一家酒吧， 第二个是养子，第三个是还在读大学的学生……除了费奇&#183;马库斯都对上了，这不可能是巧合!”
“对了，那把剪刀，埃里克死的时候也是心口插着一把剪刀。他也是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家里的，是被一个朋友，不是钟点工，只有这一点不一样!”
……
几人越听眉头皱的越深，的确可以说完全一样了，这起事件已经不能归纳于一般的谋杀了。
克莉丝塔在心中对比了两起事件，忽的开口:“塞西尔，你的小说里凶手是谁？”
小说家愣了愣，迟疑道:“是老三，那个学生。他想把这件事嫁祸给老大。他借了高利.贷，半夜翻进家中想要偷钱，结果被埃里克发现了。埃里克以为是溜进家中盗窃的小贼，想要开灯抓住他，结果老三……他叫帕奇，帕奇惊慌失措之下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刺进了埃里克的心脏。为了摆脱嫌疑，他用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并且做出一副保险柜被撬开的样子，然后溜回了学校。帕奇的室友以为他去酒吧鬼混了，是帕奇这么告诉他们，为了避免夜不归宿被处罚，他们没有向警察说出真相。”
塞西尔讲起他的剧情思维清晰，让夏洛克很快抓住重点:“剪刀是房间里本来就有的？”
“对。”小说家反应过来他说的剪刀是什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起案件里的剪刀不是房子里的。东西收拾的很整齐，抽屉里有另一把剪刀，没有明显的使用磨损痕迹，说明范伦丁用到剪刀的情况很少，没必要准备两把剪刀。”夏洛克淡淡道。
“而且塞西尔，你的故事里主人公被杀是在半夜。范伦丁被杀是在早晨。”克莉丝塔接话。
塞西尔表情有点崩溃:“可除了这些其他都太相似了。”
“想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塞西尔，起码你的小说销量不用担心了。”克莉丝塔安慰他。
“唉!夏洛克，你能看出来凶手是谁了了吗？如果作案手法也一模一样，我真的会疯掉!”小说家苦笑。
克莉丝塔同情地看着他。夏洛克语调不急不缓:“那你没必要担心。凶手不是那个学生。”
“高中生和大学生毕竟还是不同的嘛!还是巧合的成分多一些。塞西尔先生。您的小说不是还没发表吗？有谁会知道您的小说里写了什么!”弗兰克安慰他，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只能算是奇妙的巧合，并没有太过在意。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并不认为这是巧合。
“是茱莉亚和邓普斯合谋吧。”克莉丝塔若有所思，“他们是情人。”
……
她不知道她轻描淡写的话语给弱小的弗兰克的心脏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克莉丝塔……你确定吗？你都没有见过这两个人，而且他们名义上……”
“起码没有血缘关系。”夏洛克冷哼一声，仿佛对克莉丝塔抢他台词有点儿不满。
要是有血缘关系就更糟了好吗？
为什么他只是描述案情他们就能推测出这么惊悚的事情!
“全家福。你的金鱼脑连这么明显的不对劲都没看出来吗？全家福照片里邓普斯的衬衫领口上有一道口红印——哦，你一定要问怎么判断哪个是邓普斯，很简单，你描述了他性格老实木讷，这一点从着装上很能体现。最简单的一点，全家福里唯一一对夫妻只能是邓普斯和他妻子，其他人都没有结婚。照片上邓普斯的妻子没有涂口红，唯一涂口红的是茱莉亚。如果这还不够，你会发现邓普斯小臂上沾染了一点指甲油，红色，涂指甲油的人是谁？不要我再说明了吧？”
“那支口红的色号很少见，现在应该绝版了，一般女孩子很少会选择它。当然，很衬茱莉亚小姐。”克莉丝塔补充道。“不过，范伦丁手指着全家福不是因为这个。茱莉亚小姐把他的手指掰成了那样，成功为我们提供了破案思路，我们会认为凶手当然是照片上某个人。如果检查一下范伦丁的手指，你们应该可以检验出微量指甲油。”
“嫁祸费奇先生当然是个好主意。所以茱莉亚特意指出费奇先生的经济窘迫现状。快要破产，负债累累，怎么看都有动机。为了掩人耳目，茱莉亚甚至还拉了邓普斯下水，所以没人会怀疑这两人勾结。如果你们继续查下去应该会查到那把剪刀属于费奇先生的酒吧。”她微笑道。
“这样说，是因为茱莉亚和邓普斯的事情被范伦丁先生发现了，所以他们才杀人灭口。”弗兰克恍然大悟。
“弗兰克，你真是个优秀的探员，不知道要为苏格兰场增加多少冤假错案。”夏洛克嘲讽。“范伦丁早就察觉了，不然你以为邓普斯为什么要匆匆结婚？”
“邓普斯的妻子，从全家福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容貌寻常，仪态也不是很好，这是出于家庭环境的影响——她出身大概不怎么好，容貌明显衰老，人生经历多波折。”
”而邓普斯，你说他从小被收养，又很得范伦丁偏爱。他家庭是典型伦敦中产阶级，学业有成，在伦敦经营一家私人诊所，怎么看都是青年才俊。但这两个人结婚了。跨阶层的恋爱在现实还是挺少见的不是吗？”克莉丝塔和善详尽的解释。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杀范伦丁？”弗兰克愣愣地问。
夏洛克:“当然是遗产。费奇&#183;马库斯一被判定为凶手，老四还是个未成年的学生，范伦丁的遗产会落入谁手中，不是一目了然？”
克莉丝塔:“所以他们拿走了遗嘱，损坏了保险箱。弗兰克，别忘了，茱莉亚在借钱这个信息。有经济问题的可不止费奇一个。”
弗兰克听得晕晕乎乎，“不……我还是不明白。就算是指甲油能证明茱莉亚杀了人，可为什么和邓普斯有关，他们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
克莉丝塔:“……”
我们根本没有说到不在场证明这个问题好吗？
她看了眼夏洛克，侦探先生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欲望，她只得开口:“房间里没有太激烈挣扎的痕迹，范伦丁又是在清醒状态下被杀。你怎么会认为一个女人能轻易杀死一个成年男性？当然是有人协助。除了邓普斯别无他选。至于不在场证明，让夏洛克来解释吧。我想喝口水。”
说了太多词汇，一时间有些渴了。
一个探员给这个小姑娘递了瓶水，克莉丝塔走到一边去了。
小说家一直一言不发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失魂落魄。
“不在场证明？很简单。茱莉亚散步的公园离这儿直线距离不到两英里，坐汽车几分钟的事情。整个谋杀过程不到十分钟。她完全可以先在公园转一圈，赶去杀完人再赶回公园，公园地方很大，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她，只是消失十几分钟，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只会认为她一直都在。”
“而邓普斯，你见过哪个医生时刻守着病人？病人并没有一直看见邓普斯，你的讲述也证明了这一点，见到邓普斯进进出出，看不见他的时间里他去做什么了，显而易见。破绽百出的不在场证明，也只有你会相信。”
夏洛克对这桩谋杀下了定论。
——“无聊的案件。”
克莉丝塔觉得塞西尔真是无妄之灾，她递了瓶水给他，是苏格兰场的一个女探员拿给她的。
小说家已经没有刚来的期待了，一脸颓丧。
“喝点水吗？”
塞西尔接过道谢，仍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别想太多了，说不定真是巧合呢？你看，除了背景，案件走向和你剧情中的完全不一样。”她语气温和。
塞西尔握着水瓶，惨白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新写了一首十四行诗吗？你好像很满意，可以念给我听听吗？”克莉丝塔转移话题。
“嗯。”小说家低声念了两句诗，克莉丝塔不大听得出英文诗歌的好坏，只觉得韵律很美，忍不住微微一笑。
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声音，“我们找到了这个。藏在全家福里面……一张纸条……”
“新证据吗？去看一看吧。”她提议道。
小说家没有拒绝。
两人走过去看新发现的纸条，上面用犹如蔷薇枝蔓缠绕的华丽哥特体英文写着几行句子。
克莉丝塔只看了一眼，视线倏地转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小说家。
那上面写着的是塞西尔方才念给她听的十四行诗第一段。

第54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四）
上午为可怜的小说家默哀之后，克莉丝塔眼下不得不开始为自己默哀。
安德烈先生发简讯过来了——让她去伦敦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吃饭，同时，他强调克莉丝塔可以把侦探先生一起带上，如果她有别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带上。
可以让朋友去，但是她不去吗？
克莉丝塔盯着短信默默看了半分钟，还是把这个想法进了肚子，抬头问前座两人:
“我父亲请你们吃饭，要一起去吗？”
——《论说话的艺术》——克莉丝塔&#183;希尔德着。
小说家心情低落，虽然在马库斯家中克莉丝塔没有提出那首十四行诗的事，苏格兰场的探员也把那归结为“毫无用处的纸条”，可他还是无法放松下来。
不过为了三个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即使小说家心情低落，他也没敢让夏洛克开车。
至于克莉丝塔，就更不可能了，让一个未成年开车分分钟被交警请去喝茶。
小说家估计真以为是长辈的好意，犹豫一下还是答应。夏洛克张口就要说话，克莉丝塔赶在他之前开口:“夏洛克，和我们一起去吗？你知道，上次见面我父亲看起来很喜欢你，他看见你会很高兴的。”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好吧。希望他不要点一桌英国菜。”夏洛克耸了耸肩，可有可无说道。
夏洛克，麻烦你清醒一点!你是个英国人啊!就算它难吃你也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啊!
克莉丝塔无奈揉了揉眉心。
她给父亲回了消息，三人改道去安德烈先生说的伦敦市中心的餐厅。
餐厅在一条僻静的街道最里面，和伦敦这座城市格格不入——这是家古典式的中国餐厅，克莉丝塔心下有了判断，是那种会员制的私房菜馆。
……她有点担心这两个人会用筷子吗？
餐厅前两盏仿唐制九微灯，一星灯光在空气中摇曳。
克莉丝塔的父亲安德烈已经点好了菜，克莉丝塔看了眼，菜品都是偏甜系。
突然有点期待夏洛克牙疼的表情了。
安德烈先生很贴心地为两个英国人准备了刀叉和勺子。
看清坐着的人时，塞西尔微微一愣:“安德烈叔叔？”
“好久不见了，最近来了英国啊。”安德烈挑眉笑了笑，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模样。
克莉丝塔拉开椅子坐下:“你们认识吗？”
“我父母和安德烈叔叔是旧识。没想到这么巧……”塞西尔未出口的意思各人都心领神会。
“好了，先吃饭吧。”安德烈招呼他们坐下来:“只点了一些莉丝喜欢的菜色，两位按自己心意选喜欢的菜品就好。”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你们对中国菜不了解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些。莉丝也可以推荐，她比我这个德国人更了解中国菜。”
桌上菜品已经很丰富了，夏洛克和塞西尔看了眼，塞西尔婉拒道:“这么多足够了，不必再加了。”
夏洛克拿过菜单翻了翻，指着一行道:“这个。”
“你什么时候看得懂中文了？”克莉丝塔无语，她明明记得夏洛克是不懂中文的，不然也不至于看不出那组密码的解码方式。
等等……她的密码……
好了，现在她相信夏洛克真的懂中文了。为了解密去学一门语言……这个操作她无话可说。
“当然在你知道之前。”夏洛克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为了一个简单密码而特意去学一门毫无用处的语言，他只是顺便看了几本书而已。
“嗯，那莉丝你还要什么吗？”安德烈询问，“比如说一份甜品？”
“那就一份杨枝甘露吧。”菜单上没什么可选的，她随口道。
倒是安德烈微微一愣，目光里流出一点怀念，感叹道:“你还是喜欢这个啊，你母亲最拿手的甜品就是这个了。”
克莉丝塔面色如常，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沉默低下头。
她根本不知道姜漓会做饭，按她的想法，姜漓的手只拿过画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不知道是她这位父亲真心有感而发，还是故意诈她呢？
多说多错，她没有开口。
“嗯……再加上这道菜，还要四份杨枝甘露。”安德烈在菜单上划了个勾，老板笑眯眯拿着单子走包厢。
菜上齐后，克莉丝塔才发现夏洛克点的也是一道偏甜系的菜。
她犹疑数秒才下筷。
这道菜倒是比席面上多数甜系菜都和她口味，毕竟重度甜食控也不是什么甜的东西都喜欢。
可一想到这盘菜是夏洛克点的，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最后吃货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几人都没有饭桌上高谈阔论的习惯，待吃得差不多后，在场的唯一长辈开始亲切友好的和小辈们交谈。
“莉丝年纪还小，我又忙着公司的事情，她一个人在外面，希望你们这些邻居能照顾她一点。”
……
“莉丝，塞…西尔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你可以多多和他相处交流，年轻人总是有更多话题。有机会还可以见见塞西尔的父母，薇诺娜夫人，塞西尔的母亲和你母亲生前关系也不错，她会喜欢你的。夏洛克先生也是个不错的人，不过你这个年纪还是要专心学业。”
克莉丝塔用勺子挖了一勺芒果，才回味过来她父亲这是在给她上演活生生的现代版梁祝。
她是祝英台，塞西尔是门当户对的马文才，而夏洛克……是小可怜梁山伯。
现在这场面就像祝老爹强行拆散梁山伯和祝英台，然后要把她许配给马文才。
……虽然她和夏洛克没什么关系。
塞西尔目光从夏洛克身上划过，侦探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微微一笑:“当然，我和克莉丝塔相处很愉快。克莉丝塔是个很好的女孩，您不用担心。”
“这样就很好，你还是在写作吗？”老父亲&#183;安德烈满意道。
塞西尔点头应是。
“莉丝也挺喜欢文学创作，你们可以多谈谈这个话题。我本来想这几天多陪陪莉丝，但德国那边需要我出席一个重要会议，只能提前回去了。莉丝，爸爸很抱歉。”
克莉丝塔:你不要抱歉，我很高兴。
她嘴上还是做足了样子:“我很遗憾，父亲。但您的事情更重要，不必担忧我。”
夏洛克突然抬起头:“塞西尔，作为一个合格的助手，我现在需要你一点帮助。”
“怎么了？”小说家疑惑。
“我想看看你的小说手稿。”
“在我房间里，回去拿给你吧。”
安德烈先生听完这段对话，神色有些扭曲:“助手？”
克莉丝塔笑眯眯补刀:“是啊，塞西尔也是夏洛克的助手。”
老父亲觉得他心脏需要缓缓。

第55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五）
安德烈先生脸色几度变幻，最后淡定地放下筷子:“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看几位都很忙，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克莉丝塔刚好吃完最后一口西米，“不用啦，塞西尔有开车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生活愉快，莉丝，别忘了你的学业，另外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
回到221B，塞西尔取了手稿给夏洛克，“还有一部分是电子版，我发给你吧。”他不好意思地饶了饶头，“这些稿件可能有点乱，我还没整理过。”
“没关系。”夏洛克拿过手稿就快速翻了起来。
克莉丝塔也问塞西尔要了一份，坐在一旁，她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因此比夏洛克的速度慢上不少。
小说家看着他们两个，“我这几天要去陪我母亲，她还没离开伦敦，所以晚上就不回来了。”
夏洛克照旧没给什么反应，克莉丝塔对他微微一笑:“好的，记得告诉薇诺娜夫人我父亲向她问好。”
“……克莉丝塔，你不要开玩笑了。”塞西尔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摆摆手:“好啦好啦，我就是开个玩笑，要不给你道个歉？”
“啊……没事，不用道歉，哎呀，我先走了，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塞西尔离开后克莉丝塔低头继续翻手上的稿件，虽然总是有话题可聊，偶尔也会谈及塞西尔的新作，不过实打实看见他的小说还是第一回。
克莉丝塔有意识地去查过塞西尔的作品，除了一部诗集只有两部题材超级冷门的小说，而且并不是侦探小说，更贴近纯文学。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塞西尔会把你视为偶像。”克莉丝塔将看完的一部分手稿防到一边的椅子上，闲谈般地开口。
“为什么不能？”夏洛克反问。
“文字一向最能表达人的思想，从这部小说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个很有主见和很会思考的人。当然，他也很聪明。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文字里有一种掌控全局的高高在上和天才式的孤傲，这种人……一般很难认同别人，更何况崇拜？”
她说着起身走到厨房里去煮咖啡提神，捣鼓许久才端了两杯……奶茶出来。
夏洛克:“你的脑子被甜品糊住了吗？”
克莉丝塔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放下一杯奶茶在他面前，“喝不喝？”
“不要。”他说，“你应该给我一杯咖啡，两块糖。”
“先生，您的手脚是摆设吗？”
“你煮咖啡的话，应该比你习惯的时间多一分钟，那样口感会更好。”
夏洛克说着，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开口:“你牛奶放多了。”
克莉丝塔:“……”
她继续看塞西尔的作品，根据塞西尔的思路，这部作品应该有四个部分，前面三个部分分别对应他念给她听的那首十四行诗的三段，最后一个还没写出来的部分应该对应诗歌末尾部分的对句。
之前在马库斯家中看见的那段诗歌，正是开篇第一段，对应着整个小说的开头。
塞西尔作品的气氛渲染的恰到好处，行文流畅，用词精准，极具画面感，一些细节处理也格外精妙。
克莉丝塔越看眉头皱的越深，“塞西尔的小说写得很好，可是一和范伦丁的案件联系起来，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是哪儿不对劲呢？”
夏洛克已经翻完了塞西尔的手稿，“你现在应该期待一下第二个案子的发生。”
克莉丝塔突然站起来，“不……我本以为即使范伦丁的事件和塞西尔的背景相似，可具体走向完全不同。但是我突然发现，在范伦丁事件中的最大得利者，无论怎么判案，不是茱莉亚和邓普斯，也不是费奇，而是最小那个完全不曾参与其中的孩子，柏特莱姆。”
无论最后凶手被判定是谁，柏特莱姆都可以得到超过他应得的那部分。如果他的兄姐们互相残杀就更好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得到全部遗产。
“我以为塞西尔讲出小说情节的时候你就明白了这点。”夏洛克并不惊讶她的发现，“现在看来，等你查出案情，凶已经把伦敦的人都杀完了。”
“……夏洛克，我必须告诉你，我只是个没成年的学生，我不是个侦探，没必要像你一样关心伦敦每天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案件。最后一遍。”克莉丝塔磨了磨牙，眼神阴恻恻的，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样子。
夏洛克对在克莉丝塔的底线上反复试探横跳游刃有余。
“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承认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呢？”
“那你为什么总要和苏格兰场抢饭碗？”
“抢饭碗？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帮助他们解决一些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按你的说法，这是一种高尚的品德。”
“……”
克莉丝塔默默给夏洛克记了一笔——论我为什么搞不过夏洛克，因为天然黑杀我。
看完塞西尔零散的笔记和未完成的作品后，克莉丝塔看了眼表，终于抬起头。
夏洛克坐在桌前，电脑的莹莹冷光折耀出屏幕，映出青年略显苍白的脸色。
克莉丝塔看不见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封电子邮件，来自麦考夫，里面用特殊密码写了一长串。
麦考夫下午给他发了简讯。
“我得到一份加密文件，他们试了整整一天都没解开。夏洛克，我想你更适合这个任务。”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其实说是电子邮件也不太准确，更像是麦考夫的手下非法拷贝了某些信息。
密码很复杂。独特的加密方式和多重加密以及一些障眼法甚至包括拉丁文和希腊语及其他一些小众文字的运用，再加上繁杂的计算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是非常巧合，他曾解过与之相似的密码。
解开后的信息非常简单——the man is here。
没头没尾。
考虑了一下，他给麦考夫发简讯。
“哪里来的密码？——SH.”
“一位好心的女士友情提供——MH.”
“什么样的女士？一个来做卧底的女士？——SH.”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翻译结果怎么样了？——MH.”
“很简单。——SH.”
夏洛克把翻译出的信息发给他，又沉思了一会儿。
一下午都在阅读的克莉丝塔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坐在沙发伸了个懒腰，看着夏洛克开口:“亲爱的侦探先生，有幸邀请您去喝一杯下午茶吗？或者一杯咖啡？弥补你今天只喝到奶茶的遗憾。”

第56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六）
克莉丝塔选了经常塞西尔写稿子的那家咖啡厅。浓郁而甜腻的咖啡香气弥漫在方寸空间里，初冬的阳光被玻璃小心过滤后才投入咖啡杯中，气氛宁静温馨。
咖啡厅不仅提供咖啡，还兼营一些甜点和主食。
艾玛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端着半冷的咖啡，在那抹水蓝衣角划过她的视线范围。她心下一惊，想要闪避离开已经来不及，只能讪讪坐回原位。
那无疑是克莉丝塔，外带一只大型夏洛克挂件。
两人在靠近大门的地方坐了下来，艾玛想要趁着两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的打算泡了汤。那位小姐的敏锐她是见过的，而她身边那个福尔摩斯，也不是可以轻视的人物——毕竟她前几天才因为掉以轻心被另一位福尔摩斯坑了一回，于是她干脆切断了所有单方面联系的渠道。
再说回现在这情况，毕竟上次和这两人见面还是在约克，今天也不是休息日，她这个时间出现在伦敦，不管怎么样都会被怀疑。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艾玛暗自道。在夏洛克视线扫视过来时，她忙低头装作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东西。
“你不应该说出来喝下午茶，应该说吃晚饭。”夏洛克看着她手里的菜单，视线扫过四周。
“喝下午茶，顺便吃个晚饭。”她强调了“顺便”，勾完自己想要的食物后，她终于想起来夏洛克:“你要一份意面吗？或者一份披萨？”
“意面。”他回答道。
这个时间段咖啡厅的人不多，足以让克莉丝塔看清这家咖啡厅的全部布局。
很简约，几乎是一眼可以看全。
“这个位置是塞西尔经常坐的位置。我路过五次，都看见他坐在这里。”克莉丝塔不紧不慢开口。
“我们知道，他的电脑没有被人入侵痕迹。在搬来221B之前，他小说的手稿……他说只写了第一部分。……看情况他的故事被搬到现实里的不会只有第一部分，221B的动态瞒不过你的眼睛，小说手稿不会是在221B失窃，剩下的地方，最可能的就是这家他最常来的咖啡馆。塞西尔说他把手稿给几个人看过，寻求灵感。”
“你认为他被人利用？根据你对他的性格分析，他可不是容易受人摆布的人。”夏洛克看着被端上来的咖啡，皱眉“你们选餐厅的眼光一样差劲，这杯咖啡里绝对放了三块糖，他们连要求都听不清吗？”
克莉丝塔伸手把她自己的那杯和夏洛克那杯换过来，“也许这杯更合你口味。”
夏洛克尝了一口，“你居然没放糖？”
“我喜欢甜食和喝咖啡不放糖是两个概念。”克莉丝塔淡淡道。
“有区别吗？”
“对你来说可能没有区别？”她左手支起下颌，用一种天真而刻薄的语调说道。
在她的记忆里，甜食是很罕见的食物。她的饮食被严格控制，甜食饮料都是不容许的东西。“食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意味着美味和享受，只能说是人活着的必需品，索然无味。
而且，从当时的环境看，他们所处的地方偏僻近乎到与世隔绝。这些带着浓郁小女孩气息的精致甜品，从不会出现在冷冰冰的餐桌上。
第一次吃到“蛋糕”是江七乐亲手做的，江七乐那时第一次离开，被父亲吩咐去做一件事情，回来之后就在厨房里做出了第一块蛋糕。是她亲眼看着江七乐做出来的。那是晚上，她们不敢开灯，躲过了晚间三道例行巡察才做出来。味道其实很模糊，大概是很甜很甜的，至于形状和花色因为太想吃反倒没记住，总归不是很好看，毕竟厨房里从来没有做蛋糕的工具。
她的食谱逐渐改善是江七乐十五岁开始掌权的时候。当然，还是偷偷的。她那时还以为情况在逐渐好转，却不知道江七乐那时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比江七乐其实小了不少岁数，所以一直都是江七乐护着她。
其他人都有点害怕江七乐，毕竟在那种地方，十五岁就已经开始爬上高位，脚下不知道要踩多少无辜白骨。可对她来说，那是她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即使她父亲还活着。沾太多鲜血容易折寿，所以即使强大如江七乐也没能活过十八岁那个生日，死在一场无人预料到的爆炸中。
江七乐没有家乡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她。
最后是她把江七乐的骨灰埋在蔷薇花架下，和无数孤魂野鬼相伴。
从那以后，她就对甜食有了一种执念。与其说她喜欢甜食，不如说她的大脑控制不住去怀念故人。
咖啡厅的老板端上意面。
克莉丝塔歪着头，笑容亲切天真，“我好几次看到这儿坐着一个漂亮的年轻人，他是您这儿的常客吗？”
老板仔细想了想，“噢，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那个小说家。他的确经常来，有时候会做一整天，有时候就下午匆匆坐一杯咖啡的时间。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是个非常有名的作家，我哥哥特别崇拜他，听我说了之后马上赶过来，希望能得到一个亲笔签名，没想到他今天不在，太遗憾了!”克莉丝塔煞有介事地开口。
夏洛克反应过来，十分配合:“是的，我非常崇拜他，还收藏了他的全部作品。他今天不在吗？真让人遗憾？那他什么时候会在？”
“这个……”老板苦恼地摸了摸半秃的脑袋，“我也不知道……没什么规律吧，不过经常会来，来的时间也不固定。你们可以下次来碰碰运气。”
“谢谢。”克莉丝塔微笑道谢。
老板端着餐盘离开。
她摊手，“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位老板显然一点也不关心他的客人。”
“你可以关心他的客人，比如那位从我们进来开始到现在经历了三次从包里拿东西，两次系鞋带，一次从地上捡起叉子的女士。”
“而且还是熟人。”克莉丝塔补充。
“既然如此，我们就和艾玛女士叙叙旧，这么远从约克到伦敦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呢？”她眼角余光扫过正小心翼翼偏过头去的艾玛。
艾玛看着那两人终于离开，松了口气，心道赶紧走，贝克街果然哪里都危险，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太不是东西了。
她走出咖啡厅没几步，就看见那个少女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看着她，那位福尔摩斯站在她身旁，目光犹如实质，将她一眼洞穿。

第57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七）
“艾玛女士。好久不见。”
克莉丝塔语气友善温柔，可眼底那种意味深长的探究告诉她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合着这两位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好在这儿等着她呢。
艾玛甩了甩波浪状的卷发，心知和这两个人说的越多暴露的也会越多，故而也不打算和他们多作周旋。
艾玛红唇微勾，微挑的眼角泄露万种风情，和第一次见面时相去甚远。克莉丝塔仔仔细细把人看了个遍，心想之前在疗养院的时候她和夏洛克居然都没看出来不对劲，演技比夏洛克还秀啊。
“两位有什么事吗？我和两位不熟吧？这么拦着我也不像回事？”艾玛直面迎上两人目光，唇色如滴染晨露的玫瑰。
反正现在有麦考夫&#183;福尔摩斯背锅，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责任推卸给他。那位福尔摩斯先生总不可能把可能把什么事都告诉他弟弟吧。
而且，她在贝克街还得待很长一段时间，即使今天没有碰到，日后也总是要碰上的。
“没什么呀。你不要担心，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换了工作吗？毕竟上次见你还是在约克呢。”克莉丝塔弯着眼睛，掩下眼底的警惕。
和上一次匆匆见面相比，或许这副模样才更贴近这位艾玛女士的真实性格，也可能这也不过是她伪装的一面。艾玛这个人……甚至连名字真伪都无法判断啊!
“一直做同一份工作就使生活失去了它原本的乐趣。”艾玛看着这两人，心里有底奇怪，虽然说是邻居，可也用不着这样……形影不离吧？
“那你得到了什么新工作？”克莉丝塔眯起眼。口袋里藏着袖珍手.枪，身上还带着通讯器和微型摄像，看来艾玛的新工作很不一般啊。
作为背景板的夏洛克在快速打量过艾玛后，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大部分人在福尔摩斯面前都无所遁形，自恃甚高的艾玛小姐并不是每次都能成为特例。
上次没有看出来芙罗拉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他们毫无了解，艾玛占据先机的情况下，暂时瞒过福尔摩斯对一个经过某些专业训练的人来说不是难事。
而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也不是随处可见。即使贝克街一抓一大把，从水果店贩子到咖啡厅的侍者都是麦考夫手下的特工，可这不代表一个疗养院的前台也身怀绝技。
面前这个女人与其说她在提防自己，倒不如说她在防备着克莉丝塔。需要防备克莉丝塔的理由，只能说她掌握了什么不能让克莉丝塔知道的秘密——与她那种种与身份并不相符合的行为有关。
但让他奇怪的是，克莉丝塔一直坚信着某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并觉得那是他不可能理解的东西。
他在她身上看见了谎言与矛盾。
一直把结论暗藏于心的夏洛克在这种时候也只是暗自观察克莉丝塔的种种反应。
虽然克莉丝塔天真固执，偶尔脑子也会退化成金鱼，但她还算是个不错的搭档。如果他把某些尚未确定的结论提前告诉她，她只会气的跳脚，他可不想花心思去安慰一个喜怒无常的小女孩。
至于艾玛，她耳朵上还带着麦考夫那些没用的手下最喜欢用的微型通讯器。她的身份一目了然——和克莉丝塔存在某种关系，现在还是麦考夫的手下，只能是那个早就被麦考夫发现的间谍。
从艾玛身上得不出其他更加有用的信息，夏洛克也就懒得说话。
让克莉丝塔去问吧。人总是会更容易相信自己得出来的结论。
克莉丝塔问了几个不太重要的问题，艾玛完全没搞清楚她问这些问题的用意，不过她还是尽可能地回答了。
“……工作？我现在当然是为福尔摩斯先生工作。”
克莉丝塔下意识看向夏洛克，神情带着少女式的狡黠，“夏洛克，麦考夫这个做哥哥的真是对你关爱有加啊，又一个来关照你的。也许哪一天，整个贝克街就都是麦考夫的人了呢。”
“那对我又没有什么影响。”
克莉丝塔最后笑眯眯地和艾玛告了别，慢吞吞和夏洛克走回221B。
“艾玛到底是谁的人？”克莉丝塔看着脚下的路，用力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
“麦考夫的。她不是说了吗？”夏洛克目光随着那颗在半空中滑成一道抛物线的石子移动，对胡说八道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
她偏头看着青年略显苍白而轮廓分明的侧脸，不以为然地笑:“夏洛克，虽然我分不清她话里面的真假，可你的神情明明白白告诉了我不是这么一回事。你知道，我一向对情绪很敏感。当然，对艾玛也是，她见到我们的时候虽然紧张和惊讶，但也明显松了口气，说明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和我们一定会见面，至于为什么会慌张呢？可惜艾玛小姐没有告诉我们这个秘密。”
“你的分析只是依托你的直觉，如果你的感觉欺骗了你呢？”夏洛克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的感觉不会欺骗我。如果真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不是感觉欺骗了我，而是情感欺骗了我。啊……等等，我去买一点樱桃。”
夏洛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水果店外等了她五分钟。
克莉丝塔拿着一盒红润饱满的樱桃走了出来。
水果店的老板，那个可怜的麦考夫手下，善解人意地给她留了一份最新鲜的樱桃。
“你哥哥的手下都是些好人。”克莉丝塔感叹。
夏洛克:“……”也许麦考夫的手下比他认为的要有用一点点？
克莉丝塔摸出钥匙打开大门，忍不住抱怨，“为什么这个时候的伦敦已经这么冷了？我觉得我得买一双手套了。”
“戴着手套拉小提琴？”夏洛克挑了挑眉，微扬的语调里讽刺之意彰显。
“小提琴……天哪!我这两天一直没有碰小提琴，老师从美国回来又要指责我……夏洛克，真希望你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要碰到什么麻烦的案子。”
“那会无聊死的。”
“你可以开发一点新的爱好，比如跟着塞西尔学习如何写出一首优美的十四行诗。这样说不定哪天你还能通过写情诗找到女朋友。”克莉丝塔轻轻抬步跨上台阶，由衷建议道。
其实夏洛克要找个女朋友应该还是挺容易的，不过能找个长期不嫌弃他的就很难了。
也不知道以后谁那么倒霉，也说不定夏洛克以后只能和他的骷髅头过一辈子呢。
“写情诗？我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技能。”随后走进来的夏洛克关上房门，“我只要会写邮件就足够了。我以你的名义给薇诺娜夫人写了一封邮件，不过她还没有给我回复。”

第58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八）
克莉丝塔蓦地回头，“你说什么？你又害我!”
夏洛克正要开口，哈德森太太打着哈欠走出来，对他们说:“夏洛克，莉丝，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们，今晚整条街停电。”
克莉丝塔:我觉得夏洛克得感谢我带他去吃饭。
“这样啊……那我就先不回去了。说起来伦敦的夜晚我还没好好享受过呢。”克莉丝塔略做思考，就放弃了回房间的决定。
哈德森太太露出赞同的表情，“这么美好而难得的夜晚，你们可以去进行一场浪漫的约会。你们会度过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
克莉丝塔深知这位房东太太的脾性，如今已经懒得解释，反而看向夏洛克:“你刚刚说以我的名义给薇诺娜夫人写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要妄图转移话题，夏洛克。”
“没什么，我问她她在不在伦敦，在的话你将会以希尔德先生的女儿这一身份去拜访她。”夏洛克口吻轻描淡写。
克莉丝塔忍不住按下紧皱起的眉心，感到十分头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根本就没有拜访薇诺娜夫人的理由，何况我和塞西尔的关系本来就很尴尬。”
“尴尬？”他惊讶道，“你完全没必要，塞西尔对你根本没有分泌多巴胺的冲动。他对你的态度，和你们第一次见面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无论他对我感觉怎么样，夏洛克，你得知道一旦表白的话说出口，事情就会发生变化。”她不太想让哈德森太太知道她和塞西尔之间的尴尬事件，所幸哈德森太太说完话后先他们一步出门了，倒是让克莉丝塔轻松不少。
“这就是金鱼们面对感情问题时的想法？”他若有所思道。
“无论金鱼怎么想，现在也不是感情问题。夏洛克，麻烦你说一下你有什么正当理由替我乱发邮件？”她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不是乱发邮件。我在确定一些信息。”
“那你确定出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等收到回复邮件就可以确定了。”他道。
“你要确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用我的名义？夏洛克，这一回，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的。”克莉丝塔冷笑一声，跨下楼梯，摔门而去。
她走了半截路之后看着手上自动关机的手机，默然无语。
其实她多生气倒是不见得，只是夏洛克屡教不改，必须得让他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
既然手机没有电了，那就随便走走，伦敦的夜晚街头格外热闹，停掉的只是居民区的电。街道上等光闪耀，人声攒动，食物的香气，忽高忽低的各种乐器声音，和夹杂其中的欢呼喝彩声组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前面围着一大群人，不断爆发出欢呼，克莉丝塔来了兴致，走近一看，居然是与其他卖艺表演相比都要别具一格的街头套圈。
摊主是个穿着印花廉价T恤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开口的腔调带着明显伦敦本地特色，可克莉丝塔还是能轻易判断出这是个中国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串竹丝编的圈，一个眼睛乌溜溜的小女孩不断给付了钱的围观者们递上十个圈。
这种游戏在异国街头很少见，克莉丝塔乍一见心思微动。虽然摊子上的奖品都是些她并不需要的小玩意儿，可她还是掏出一张十英镑面值的钞票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看了她一眼，从钻得紧紧的手心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纸币给她。
克莉丝塔眨了眨眼:“那再给我十个圈吧。”
她先是用英文说了一边，然后再用中文重复一遍。
小女孩听到后面那句中文时，睁大着一双眼睛望着她，脸上的欢喜藏不住。
“我再多给你一个圈吧，不能告诉别人。”小女孩用不太流利顺畅的中国话小声和她说。
“当然，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克莉丝塔点点头，保证道。
十个圈的消耗速度很快，除了前面一个一口气要了一百个圈的那人多花了点时间，其他人都很快就把位置让出来。
于是很快就到了克莉丝塔。
她从前在国内很少玩这些游戏，一时间上手不免有几分生疏，试了两个圈，心中大概就有些把握了。
第三个套中的是一个玩偶摆件。
小女孩把紫色陶瓷小熊拿给她，一双乌漆漆的眼珠儿格外灵动。
无意为难人家的生意，克莉丝塔接下来几个圈都随意丢了，除了误打误撞圈住了一根棒棒糖外，其它一无所获。
最后剩下两个圈时，克莉丝塔发现那小女孩眼神一直盯着边缘上一个方向。
那儿摆着一只粉色的蝴蝶发卡，透明玻璃拼凑出的蝶翼在灯光下散发出水晶一样明亮的光芒，材料只能算劣质，但造型的确很好看，也难怪年纪小些的人女孩子会喜欢。
克莉丝塔看见女孩那渴望的眼神，心底不由得有些软，那是在担心自己想要的东西被别人套走吧。
她想套了那发卡送给她。
克莉丝塔想着丢了个圈出去，结果……没套中。竹丝圈刚好压在那蝴蝶翅膀上。小女孩眼底露出一丝庆幸。
克莉丝塔欲要把最后一个圈丢出去时，手腕被人抓住。
抓住她的那只手手心带着薄茧，略显粗糙，体温冰凉，却分外有力，克莉丝塔反手想挣开，没有成功。
“按你这个动作，你连那东西……一只难看的发卡的边都挨不到。”
语调一如既往轻慢刻薄。
是夏洛克。
敬业的克莉丝塔小姑娘还没忘记自己正在和夏洛克冷战，偏过头去，不想和他说话。
夏洛克从她手里拿过最后一个圈，随手一抛，稳稳落下，将那枚蝴蝶发卡圈入其中。
“套住了。”
他说。
小女孩儿强忍住眼底的失望准备把发卡递给克莉丝塔，克莉丝塔微微弯下腰，摸了摸女孩儿干燥的头发，柔声道:“送给你了。”
小女孩怔怔地望着她，下意识将握着蝴蝶发卡的手缩了回去，扬起一个期盼的笑容，“真的吗？”
“当然。”克莉丝塔郑重地点点头，“算是回报你送给我的那个圈。”
小女孩儿看着手里的发卡，又抬头看看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两人，露出满足的微笑。
可惜她的微笑没能持续多久。
一个年轻男人拨开人群走到摆摊女人身边，两人交谈了几句，女人便转过头来对小女孩儿轻声诱哄:“囡囡，把你发卡给这个叔叔，妈妈下次给你买更好看的。”
女孩儿悄悄把手伸进衣袖，抓住那枚发卡，不情愿地摇摇头。
女人拉下脸色，“听话，快给他。”
女孩儿怯生生地望向这个高大的男人一眼，年轻的面庞上充满玩世不恭的意味。
她再次拒绝。
女人堆起笑容的脸绷不住，冷着脸呵斥:“你这孩子，还不拿出来!”说着，伸手去扳女孩手心，强硬抢走那枚蝴蝶发卡。
女人把发卡递给男人，笑容谄媚。男人看都不看一眼就将它扫进袖中，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女人。
“两千英镑，如您所愿。夫人。”
男人穿过人群，将发卡递给另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的男人，“斯莱特先生。”
穿着棕色风衣的男人点点头算作回应，将那玻璃拼凑而成发卡向上随手一抛，那玻璃蝴蝶发卡直直掉到地面上，蝴蝶应声而碎，一霎四分五裂。
他轻笑了一声，“你说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宝贝被死敌的兄弟拐走了，会有什么反应？”
“不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想来那位夏洛克先生以后不会多好过。”男人回答道。
“天生一对，真是碍眼啊。”他冷冷地笑了一声，“走吧。”
完全不知道这里所发生一切的两人正在伦敦街头游荡。
夏洛克追上走在前面的克莉丝塔。
“好吧。莉丝，我很抱歉。”

第59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九）
“我其实没有很生气，但是夏洛克——”她停下脚步，拉长了语调，“我以为你会从上次弄坏我的表的事情中得到一些教训，但是很可惜，你没有。你为什么不能尊重一下的隐私呢？”
她语气中带着非常明显的困惑，是真的不能明白夏洛克的做法。她无论受过的哪种教育都没有这样的内容，她也从来没有碰见过如夏洛克一般特殊的人。
夏洛克低下头，放慢了语速，“我承认这是我的错。嗯……你需要的话，我下次会先征得你的同意。”
克莉丝塔没预料到他认错态度如此良好，反倒稍微愣了愣。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夏洛克不太确定地道。
朋友？这个名词让她忍不住唇角勾起一点细微的弧度，在满城灯火下轻声回答他:“我们已经和好了，当然还是朋友。”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着重强调:“从某些方面来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说完，她唇角又悄悄往上扬了几分。
夏洛克眼中倒映出少女秀丽而带着几分未长成的艳色的面容，仿佛在五月风中开放的第一朵白蔷薇。混血儿的身份赋予了她同时糅杂东西方美丽的基因，在伦敦这片土地上，她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的异国神秘感。
她身上带着太多谜团，犹如弥漫一整个伦敦的雾，只待他拨开这层雾气后，露出最真实最柔软的内里。
他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或许该感到荣幸。”夏洛克摊了摊手。
克莉丝塔抿唇，不置可否。
“你很喜欢刚才那个小女孩。”夏洛克见她不再生气，泰然自若开始谈及别的事情。
“她很可爱。”克莉丝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比你可爱多了。”
“我不认为我有这种东西，那是你不灵活的大脑产生了荒谬的错觉。你问了她的名字吗？”夏洛克掀唇，不以为意地吐出一行句子。
突然被问及，克莉丝塔下意识摇摇头:“没有。萍水相逢而已，没有必要问这些。”
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夏洛克淡淡提点:“塞西尔的第二个故事。”
她瞬间将记忆中小说家写出来的情节和那对母女对比了一番——同样是东方移民，街头卖艺，母女相依为命，和上一个马库斯事件一样，都是仿佛复制小说情节的背景设定。
她迟疑一瞬，“那孩子——”
夏洛克已经越过了她，眼角余光一瞥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在塞西尔的第二个故事里，女孩最后不是平安归来了吗？”
“小说里是因为侦探及时赶到。现实里面不会这么巧合。”克莉丝塔有些忧虑的皱起眉。
“你难道认为我比不上一个虚构的人物？”夏洛克不太愉快。
“没有。但是现实里会发生各种不可控的意外。那么小一个小孩子，反应怎么可能和书里一样？”她转过脚步，“我想再去看看那个女孩，如果有必要的话……”
克莉丝塔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少见的冷色，“我会把她暂时接回221B。”
“你高兴就好。”夏洛克对此倒是可有可无，“另外，我去了一趟柏特莱姆的学校。”
克莉丝塔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范伦丁&#183;马库斯的小儿子。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克莉丝塔见他神情有些许波动，大概猜出这位柏特莱姆在某位侦探先生眼中还算条比较重要的线索。
夏洛克轻哼一声，“怎么样的的人？一条愚蠢无知还没成年的可怜小金鱼。他脑子里大概是片海洋!”
“居然和他没有关系么？”克莉丝塔敛眸，不由喃喃自语。
“有关系。虽然他的脑子不够他当幕后主使者，但他肯定知道一些和他父亲死因有关的信息。如果不是该死的上课铃声让他跑掉了，我肯定能问出线索。”
夏洛克不满道。
“所以是有人帮助他策划了范伦丁的案件。茱莉亚和邓普斯想要占据全部遗产是因为邓普斯欠了地下赌.场一笔巨款。可柏特莱姆只是个高中生，也没有什么开支，为什么一定要争这份遗产？甚至为此不择手段。”克莉丝塔越说心底不舒服的感觉越强烈。
夏洛克:“如果柏特莱姆不吸食致.幻剂，他不需要这些遗产。致幻.剂这类的东西会让自控力不好人发狂。”
“有人刻意诱导柏特莱姆吸食这玩意，以便把他变成完全掌控在手中的听话棋子。”克莉丝塔厌恶的皱起眉头。
“说到邓普斯欠下烂账的低下赌场，塞西尔的第二个故事里，那个孩子也被带到了那儿。我觉得我们可能得找个机会去一趟。”
“我已经去过了，根据小说里的地址，那里上个世纪的确有过一座赌场，不过早倒闭了，现在那儿是一家花店。”
“这样啊。”克莉丝塔微愣，然后把这个决定默默从心底划掉。
“如果赌场不存在，第二个故事无法展开。”克莉丝塔又接着说道，“我原本还心存侥幸，不会有第二个的故事的现实版，或者，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结果第二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很正常，幕后主使者做了很详细周密的计划，所以案件不会相隔太久。”
克莉丝塔无奈叹出一口气:“那个真正的凶手是多早之前就得到了塞西尔的稿件，还是说在短短时间内就找了这么一系列的合适人选……太不现实了。但是塞西尔动笔写这部小说也没多久……”
她还想继续说几句话，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刺破星子静默的暗色夜空，沸腾人声一瞬寂静。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人拐走了!求求你们，快帮我找找她!就在刚刚……刚刚还在的!”
克莉丝塔分辨出是之前那个摆摊的中国女人的声音。
……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对视一眼后，迅速压下眼底的惊疑不定，和夏洛克一同飞奔过去。

第60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
周围已经有人报了警，也没人管得上那摊子，女人无助地跪坐在地上哭。
“那孩子刚刚被带走，现在追应还来得及。taxi!”夏洛克朝路边招了招手，一辆的士慢慢在两人面前停下。
克莉丝塔没看那女人一眼，毫不犹豫开门上车，“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我在她口袋里放了微型追踪器。”夏洛克关上车门，“往前面走，到达第一个路口时左拐。他们现在在第一个路口。”
克莉丝塔闻言眨眨眼，缓缓露出一个笑:“夏洛克，干得好!”
一辆汽车飞速行驶过伦敦街道，飞溅起一片泥水。
“先生，有人跟过来了。”开车的男人按下通讯器，车内后视镜照出一个女人妩媚的面容，她微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在膝盖上沉沉睡去的女孩儿的脑袋。
通讯器那边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甩掉他们，按原计划行事。叫苏珊把那女孩身上的定位器丢出去。”
后座女人闻言懒懒打了个哈欠，从女孩口袋里摸索一阵，最后摸出来一个黑色的微型追踪器。
她摇下车窗，随手往街道外一抛，准确无误落进了旁边一辆后车窗打开的车。
那车里的人只看到一道黑色弧线一闪而过，揉了揉眼睛，想大概是大晚上的光线不好看错了什么。
“行了。”她关上车窗，“快走吧，把人送到目的地就好了，也不知道后面跟着什么人。贝克街毕竟是福尔摩斯的地盘，我可不想和艾玛一样。”
驾驶座上的男人踩下油门，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膝盖上趴着的女孩子差点摔出去。
克莉丝塔看了眼夏洛克手机上不断移动的红点，对方位置移动速度突然间明显慢了下来。
她蹙眉，“我们估计被甩掉了。”
“下车。”夏洛克当机立断。
出租车稳稳停住，克莉丝塔拿出一张大额面值的英镑塞给司机，没等找零，匆匆跟上夏洛克脚步。
“我倾向于那个素未谋面的主使者会复刻塞西尔的小说情节——所以，伦敦的地下赌场在哪里？”克莉丝塔指尖暗自抚上长袖下的冰凉刀刃，扭头和夏洛克说道。
在塞西尔设计的故事里，女人也是在大庭广众丢了孩子。侦探查明孩子被卖进了伦敦一家凶名赫赫的地下赌场，侦探通过一系列巧妙的计谋救出了孩子，并通知警方捣毁了赌场。最后侦探发现其实是女人把孩子卖给了赌场，让赌场的人带走了孩子，以偿还巨额欠款。
可现在的情况来看，女人没有主动把孩子卖给赌场，所以策划者直接绑走了孩子。
“已知的有十一家，在伦敦东区有五家，从一开始的方向判断，应该是离这最近、位于皇后路的那家。”夏洛克快速做完分析，“我们过去。”
克莉丝塔对伦敦地形了解不深，不过这段时间意外频发，她特意记了地图，因此知道夏洛克说的是哪里。于是她道:“抄小路，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去那条街。”
其实他们本来可以直接坐出租车去皇后路。不过既然已经下车就没办法了。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飞速穿过数条街道，最后在一堵墙前面顿住。
“看样子得翻过这院子。”她摸上长满青苔的墙面。“我不行。夏洛克你先上去，再拉我一把。”
夏洛克轻飘飘看她一眼，“那边有把梯子。”
克莉丝塔:“……”
氛围突然从悬疑剧变成轻喜剧。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利落搭梯子翻墙。爬上墙头后，克莉丝塔望着下面又回过头看看站在梯子上的夏洛克。
“有狗。”她说道。“我知道你带了麻醉.枪，给我。”
夏洛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枪递给她。
克莉丝塔瞄准，开枪，见那只雪白的狗软绵绵地趴下去，才放心把枪还给夏洛克，利落跳下围墙。
这个院子极大，也很安静。静默伫立的房屋披着一层漆黑的夜色，只有一楼客厅从窗户上泄露出一点灯光。
两人轻轻踩过草坪，极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院子外的大门只虚掩着，没有锁上。克莉丝塔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走吧。”
夏洛克闻言跟上。
两人走后，两道修长的影子被月光投映在地上。
明安娜走过去抱起在墙根下昏睡过去的狗，“他们怎么好端端大晚上翻墙？”
她身侧另一个人笑了笑，“福尔摩斯家的人不都这样让人防不胜防吗？”
“我家爱丽丝真可怜。明明看见他们也没有叫，怎么就要被这样对待。”明安娜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陷入睡梦中的大狗脑袋。
“我明天让卡蒙医生过来看看爱丽丝。”女子轻笑一声。
“那就太棒了!”明安娜顿了顿，又说道:“以我们和福尔摩斯的关系，您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贝克街呢？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的动作越来越频繁……那位小姐可能……”
女子打断她，声音虽然轻柔可态度不容置否:“比起斯莱特那种疯子，我倒是更愿意对上麦考夫&#183;福尔摩斯。至于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她应付得来。看起来，他们相处得还不错，不是么？贝克街……那是整个伦敦最安全的地方。”
“另外，准备一下，把我们留在锡兰赌场的人撤走。斯莱特……暂时避开他。”
明安娜一愣，“那可是我们重要收入来源之一，怎么好端端的就……”
“你看不出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女子看着远方，淡淡道。
明安娜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格外惊讶，“那是……”
那两人怎么突然要去哪儿？
女子收回视线，“福尔摩斯掺合进来，加上斯莱特从中搅混水，‘锡兰’保不了。”
“斯莱特先生究竟想做什么？”明安娜不解。
“追求刺激。他一向如此。我最近很忙，伦敦地区暂时没有任务的只有你一个，要麻烦你暂时替我处理一些事情了。不要和斯莱特正面对上。”
明安娜点点头，“您放心。”
“我先走了。梯子今晚不要搬回来。以防万一。”女子迟疑片刻，还是交代道:“不要轻视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尽量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我不信这些东西，但我总是有种让人不安的莫名预感——福尔摩斯会改变一切。”
明安娜再次认真点头，送她出去后，才缓缓锁上门。
她抱着自己的狗，爱怜地拍了拍它的脑袋，有些忧虑。
伦敦的冬天，已经越来越冷了啊。
很快，严冬将至。

第61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一）
“夏洛克？”克莉丝塔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满意他的走神。
侦探先生用目光作示意，“那辆车。”
克莉丝塔看过去，一辆纯黑的轿车停在巷子外面，车窗被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姣好女子面容。
车里那女子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前面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来和女人说了句话，便启动发动机，扬长而去。
“我知道。我刚才就看见了。”克莉丝塔半个身体都隐藏在巷口，看不出表情，“我刚刚还在他们车上放了个定位器。你居然没注意到？”
大侦探走神这么久干什么去了？克莉丝塔暗自纳闷。
这辆唯一停在这条巷子之外的纯黑轿车，自他们三分钟前穿过小路就看见车里两人在交谈。
绑走那个小孩子的人。克莉丝塔完全可以确定。
但这两人也不是幕后主使。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克莉丝塔只悄悄在那车上丢了个定位器。
没想到她这一切事情都做完了，夏洛克居然在走神。
夏洛克:“……”
夏洛克:“我们先进去，穿过这条巷子就是赌场。”
克莉丝塔微微挑眉，没有揭穿他，走进巷子。
走到这里来了，就得没一步都小心，赌场里亡命之徒向来不少。
巷子很窄，仅仅能容一辆车恰好通过，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一幢独立式的三层建筑映入眼帘。
这房子四周的几座建筑灯光暗淡，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万籁俱寂。唯独这座房子传出骚动的喧哗声，暖黄色的灯光从每一个窗口溢出来，映出人影绰绰。
房子前有很大一块空地，视野开阔，几乎是一览无余的状态。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对视一眼，还是决定潜入。毕竟难保这赌场不要什么身份证明。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灌木丛，偶尔衣服与草木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混合着初冬的风飘走。
走得近了，克莉丝塔才发现这幢房子虽然地面上的部分不大，可还有非常宽阔的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应该就是赌场，而入口该在房子里的一层。
无处不在监控，守门的几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
“混不进去。”克莉丝塔皱起眉头。
***
房子的顶层，一个青年站在落地窗前，月光投射下的残影落入他视线。
他短暂的站了一会，有人敲门进来，他便坐回桌前。
木制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青年盯着盯着桌面上的照片看了半晌，才伸手轻轻摸上相框边缘，眼底带着近乎诡谲的温柔。
他欣赏完照片，才抬眼看向来人。
来人对上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仿佛是陷入某种迷恋不可自拔而疯狂，又仿佛弥漫刻意嘲弄轻鄙的恶意。
无比矛盾。
来人不敢再看，恭恭敬敬低下头，把怀中抱着的一捧资料递到青年面前。
“斯莱特先生。”来人恭敬地换了一句。
斯莱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冷淡的音节算作回应。
他随手翻了几页来人拿过来的资料，忽然站起了，一把扫翻了桌面上所有东西。
一时间，所有的资料、文件、签字笔都被稀里哗啦一把扫到地面上，扬起看不见的细小微尘。
桌面上的台灯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扫落，因为材质原因，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仿如玻璃碎裂尖利的声音把来人的心吓到了嗓子眼。
来人战战兢兢低下头，一言不敢发。
斯莱特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出将计就计!我就偏不信，什么事情都能如你所愿!”
来人没有听懂这句话，低眉顺眼蹲下来开始捡散落一地的文件，“您消消气，消消气。”
他心底纳罕，只是很一些普通的文件而已，最重要的就是这家赌场的转卖协议。现在大部分股份都被卖给了伯德家族一个旁支，相当伯德家族才是这家赌场的实际老板。
可这位先生在这家赌场又没有什么股份，怎么好端端的气成这样？
他又想起曾听组织里其他人说，现在组织里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也分别是两派的领导者，几乎是一早就不和，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到。
可别是和那一位有关吧？
他心底懊恼，怎么就偏偏要请命来做这份工作？难怪那些比他资历老的人都没有来。斯莱特先生喜怒无常的脾气果然和传言中一样。
斯莱特拿起照片，眼神温柔，可声音充满不耐烦，“收拾好这里然后滚出去!”
来人匆忙抱起从地上拾起的一堆凌乱资料退出去。他眼神无意扫过斯莱特手里的照片——那勉强算是是一张合照，其中一个他可以肯定就是这位斯莱特先生小时候，另一个是个女孩，只有半张侧脸，两人之间隔的很远，因为照片视野足够大才得以同框。
而照片中间，一道撕裂的痕迹贯穿女孩半个身子。

第62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二）
璎珞累垂的水晶吊灯朝四面八方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奶白瓷砖被烘托成暖黄色调，烟草气息熏染，缭绕云雾间掷骰摇盅、人影喧哗的声音不断穿透她的耳膜。
纸醉金迷，群魔乱舞。
看到眼前的景象，她只能想到这两个词。
克莉丝塔颇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迷乱，没有见过这样场面的她只紧紧跟在夏洛克身后，尽可能小心翼翼避过人群。那些如毒蛇粘液般粘在她身上的打量目光使她觉得很不舒服，她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只好极力去忽视它们。
十八岁芳华正好的少女，顶着一张美丽无辜的面容，显露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感。
在这种环境中犹如误闯狼群的羊，只会平白惹人垂涎。
夏洛克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克莉丝塔没反应过来，两人几乎面对面撞上。
克莉丝塔:“……？”
夏洛克无视她疑惑的眼神，直接把围巾摘下来围在克莉丝塔脖子上，挡住她大半张脸，他又顺手拨乱她额前的头发，浅棕色发丝顿时凌乱，遮住光洁额头。她整个人几乎只露出一双含着惊讶迷茫的眼睛。
夏洛克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走吧。”
克莉丝塔才反应过来夏洛克是在帮她，当下忍不住扬起微笑，“谢谢。”
夏洛克唇瓣中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以示回应。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突然又转过身来抓住克莉丝塔的手腕，“你走的太慢了。”
“人太多了，我已经尽量跟上你了。”克莉丝塔把刚感动没两秒的心收回去，“如果你不想等我，你可以先走，我会跟上来。”
“我拉着你走!”侦探先生不容置否地决定。
克莉丝塔:“……!”夏洛克今天晚上绝对不对劲。好像丢了二十几年的良心突然自动回到他身上了。
夏洛克一眼看穿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眉宇皱起，“走了。把你脑子里那些无聊的想法收起来。”
如果不是克莉丝塔这条金鱼太容易被人骗走，他至于这样做吗？
克莉丝塔到底还是明白了夏洛克别扭的关心，他是担心她在人群中和他走散，出什么意外，虽然……“担心”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
她垂下眼帘，左手从夏洛克手中挣脱，然后乖乖地把手搭上夏洛克的手掌，抬头露出一个乖乖巧巧的表情。
对上她的眼睛，夏洛克转过身，牵着她穿过拥挤的赌徒间。
“我在外面看到了伯德家族的家徽。”克莉丝塔压低声音，“那个孩子被带来这家赌场，可能与伯德家族那条产业链有关。”
再彻底的清算，也总是会跑出一两条漏网之鱼。
这家赌场，该就是亚瑟&#183;伯德事件下那张大网里漏过的一条小鱼。
现在因为这条小鱼自己的粗心，给了福尔摩斯可乘之机。
其实这家赌场安全防卫工作做得不错，可惜遇上了不能用常理衡量的夏洛克。
这位侦探先生不仅带着她光明正大地进去了，而且还给自己弄了个贵宾身份。
“试试就知道了。”夏洛克说完这一句就走到柜台换了一千英镑的筹码。
他换的只能算是小额，侍者对此眼都不眨，顺手就拨了几个筹码给他。
克莉丝塔:“……？!!!”
她睁大眼睛，盯着夏洛克。
夏洛克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气势十足，目光里带着挑衅，活灵活现一个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形象。
可惜他面前堆着的少得可怜的筹码只能惹人发笑。
又一个傻小子。
端着托盘穿过人群的兔女郎目露同情，随即目不斜视地走过。
这赌场里每一个人进来时都喜气洋洋，离开时都惹人同情。这个年轻人也不是例外。
克莉丝塔主动站到夏洛克离夏洛克稍远又看得清局面的地方，心中暗自腹诽，很好，夏洛克&#183;奥斯卡影帝&#183;福尔摩斯上线。
她这边还没吐槽完，夏洛克就对她招手示意，“朱安娜，过来!”
一桌子人目光顿时看过去，眼底嘲笑还没收拢。
突然被指出来的克莉丝塔:“……”好像瞬间明白了夏洛克把她脸遮住的另一层用意。
原来我这个友情演出这么早就要出场吗？克莉丝塔心不甘情不愿走到夏洛克身边。
“你不是想看我赢吗？那就看好了，我今天晚上不会输一盘!这些人——”他扫过全场，满脸狂妄，“——都是垃圾。”
一桌子的人全都愤怒地瞪着他。
克莉丝塔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太过分，你想闹大就闹大，没必要激怒这些人。”
她声音压得低，周围人也只模糊听见几个音节。
夏洛克:“噢!朱安娜!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对这些蠢货手下留情。”他刻意抬高了声音。
克莉丝塔:算了，随他搞事去吧。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小子，我们来比一盘。”
半个小时后。
克莉丝塔看看被夏洛克坑得连裤子都输光的第四个挑战者，又看看夏洛克面前的一堆筹码，偷偷打了个哈欠。
某人估计今天是要横扫全场啊。
如她所料，在夏洛克干翻半个场子，桌上的筹码已经翻上八位数。
而他们等的人也终于出现。
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这位先生，您的筹码和胜率已经达到了我们这里更高一级的标准，刚好有个小局将要开始，您是否有兴趣参加？”
“更高的级别？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们这里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某人把欠揍两字演绎地淋漓尽致。
“那请这位先生随我来吧。”经理微微一笑，对他轻狂的态度不为所动。
“朱安娜，我们走吧。我给你表演个更精彩的。这里你看的也无聊了吧!”夏洛克双手懒懒插在口袋里，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浮上面容，与素日天差地别。
莫名其妙被改名的克莉丝塔表示她其实不想看表演。可是接下来的戏份和她有关，她不能不在场。
“那我们走吧……我们等下就回家好不好，我有点累了。”她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放软语调，小步跑上去挽住夏洛克的手臂。
她应该没弄错她的人设——天真可爱好奇心重的小女朋友？
她明明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夏洛克扮过夫妻、情侣，做人真难啊!
更高级别的赌局位于更高的楼层，这点克莉丝塔倒是没想到。经理带着他们走上地面，路过一楼时，克莉丝塔瞥了一眼窗外，那个被她和夏洛克打昏的可怜鬼还昏迷在外面的灌木丛中，而夏洛克现在顶着那个可怜鬼的身份到处招仇恨。
经理很快把他们引到二楼一间房内。
房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金发男人，一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手里一张扑克牌。
他把牌面旋转过来时，克莉丝塔看清了那是一张梅花Q。
另外一个是个穿着棕色毛线衣的男孩，年纪不大，似乎还是个少年。
最后一个是个短发女人，她的头发被染成金色，根据皮肤状态可以判断她年纪约在四五十岁左右，也许更大一些，从坐姿中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受过严苛的礼仪训练。
这三人都带着面具，毫无特征的打扮将自己的身份隐瞒地严严实实。
在两人观察对面三人时，对方也在看他们。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青年，一个天真娇气的女孩子。
夏洛克拉开椅子顺势坐下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们想玩些什么？”

第63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三）
“呵。”那个把玩着一张扑克牌的男人轻笑了下，对夏洛克表现出的狂妄态度不置可否。
克莉丝塔乖乖巧巧地在夏洛克身边坐着。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她飞速抬头看了眼空中某处，一个红点在空中虚浮。她指尖理了理面具后用来固定住的绳子，这是他们进来前那个经理给他们的，和在场其他三人同款。克莉丝塔很快又垂下眼帘，做出一副依赖的姿态。
赌桌上唯一一个女士目光慢慢扫过全场，才含笑开口提议:“不如玩一盘Five Card Stud。”
最小的那个少年点点头:“我没意见。”
夏洛克也表示同意。
夏洛克对面的那个男人将牌反扣在桌面上，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当然可以。女士优先。”
克莉丝塔看了眼夏洛克，这个游戏需要的记忆能力、判断能力、分析能力，他一样都不差，然而还有一样最重要的——运气。
除了他们外，其他三方有一方是庄家，也是他们今晚的目标，而谁是庄家，只要看最后的局面就知道了。
她敛眸思考的瞬间，夏洛克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既然是我们几个之间的赌局，就不麻烦庄家了，不如让这位先生的女伴给我们发牌。”
“啊……？”她语气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抬眼，“可是我没玩过这个，我不会，而且我不会洗牌啊……何况你们不会怀疑我和……嗯……我身边这位先生一起作弊吗？”
四人中唯一的一位女士轻笑了声，“不会洗牌的人可比太会洗牌的人让人放心。”
她下意识看了身边的夏洛克一眼，侧颜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她站起来，“如果你们都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发牌。”
少年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嗯，反正谁我都无所谓。”
其余两人已经摆明态度，只剩下夏洛克，他眼神沉沉，最终才道:“好。”
荷官拆了副新的扑克给她。克莉丝塔洗牌的手法很是生疏，洗了七八次才勉强把牌洗好。
她迅速给其他三人下判断——庄家一方的人，应该是夏洛克对面那个人。
既然这样，她就知道该怎么切牌了。
切好牌后，她给每人发了张底牌。
第二张牌夏洛克拿到了一张黑桃J，少年拿到了一张黑桃5，女人拿到了一张梅花3，对面男人拿到了一张梅花K。
少年手肘靠在桌沿，指尖搭在底牌上，“我就不跟注了。各位随意。”
根据规则由牌面最大的决定下注额。夏洛克对面的男人勾了勾唇，“三百万磅。”
夏洛克不动声色:“跟。”
女士看了眼克莉丝塔，才慢悠悠说道:“那我也跟好了。”
女士说完这句话，克莉丝塔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差点儿摔出去，夏洛克及时扶了她一把，“小心点。”
克莉丝塔抿唇，没有说话。
刚才明明就是夏洛克故意绊了她一下。
发到第三张牌时，女士看了眼牌面，“不跟了。小姑娘虽然不会洗牌，但手气不错呀。”夏洛克的三张牌，黑桃J、黑桃Q、黑桃A，从现在的局面看去还是很好的。
她准备发最后一张牌时，场上只剩下了夏洛克和他对面那个男人。
男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扣住底牌，手肘撑在桌上，“赌这些东西说白了不过一个数字，不如赌点其他有意思的？”
“什么？”夏洛克依然不动声色。
“比如这位美丽的小姐。”男人看向克莉丝塔，那种如毒蛇一样冰冷粘腻的目光缠上来。
他话一出，全场寂静。
少年玩着面前两张牌的手一顿，女士意味不明地看向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慌张地望向夏洛克。
两人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夏洛克点了下头:“那你赌什么？”
男人咬词精准:“无论什么都可以。看阁下想要什么。这个我们可以稍后再谈。”
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原定计划相比有一些偏差，但结果应该是……殊途同归。
她内心平静地想着，却动作惊慌失措将一把扑克摔在了桌面上，捡起来后双手颤抖给两人发了牌。
按照她切好的牌，夏洛克最后会输掉，他最后拿到的牌应该是……为什么会是黑桃10？!!
他本来该拿到的是她切的那张方块!
是他故意绊她的那个时候，夏洛克扶她的瞬间换走了她的牌!
克莉丝塔掩下心底思绪百转千回，放下剩下的牌，垂着眼坐回座位上。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她或许会作为最后的赌注输给庄家，无论过程如何，她会顺理成章混入赌场，找到那个小女孩。但是现在不仅仅过程出现了偏差，结果也出现了意外。
夏洛克……她现在有点搞不懂他想干什么了，他们都知道对方抛出来的只是个空中楼阁一样的条件，那他这么做是夏洛克知道那个小女孩的下落。
还有，对方突然提出那样的条件，无疑是因为整个案件背后主使者那样命令他，也许……这个案件，不是冲塞西尔来的，而是冲着夏洛克来的。这么看来的话，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赌局的输赢与否已经不是重点。
这个隐藏在幕后的主使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冷色灯光照耀下，两组纸牌静静铺开。
女士看了眼桌上两组纸牌，把目光移向垂着眼的克莉丝塔:“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谦虚，两组同花顺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洗出来的。尤其是还有一组皇家同花顺。”
皇家同花顺，Five Card Stud中最大的一种牌，现在静静地摆在夏洛克眼前。
克莉丝塔没有说话。
那个少年站起来，“我走了，反正都结束了。啧……三千三百万的筹码，真是一夜暴富的好地方。”
女士微微点头，也起身离开。
在经过克莉丝塔时，她快速做了个口型，“早点离开。”
克莉丝塔眼神一凛，做了个口型回她:“多谢。西福尔夫人。”
荷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场内只剩下三个人。
“两位有什么要求？”男人手上不断洗着牌，语带笑意。
“我们想见一见，刚才一直和你交流的那个人。”克莉丝塔慢慢说道。
在那一盘赌局进行的时候，这个男人一直在用通讯器和人交流……或者说，这个男人一直在听对方指令行事。
“……可以。”男人似乎得到了指令，点头。“那两位和我来吧。”
这一次是四楼。
男人为他们推开门，里面一个卷发女子正蹲着身子逗一个小女孩玩。
两人手里拿着洋娃娃。
女孩儿正是他们在找的那个。
女子转过身来，一张和西福尔夫人有几分相似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第64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四）
奥罗拉&#183;西福尔。
这个柔软的名字在舌尖处缱绻，最后化成一道悠长的叹息。
克莉丝塔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干净的白纸上几个人名被她列出来，其中两个被重点画上圆圈——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塞西尔&#183;林德伯格。
她和夏洛克在那个房间里最后还是没有见到幕后主使，只有那位奥罗&#183;拉西福尔小姐。
一个完全不该在那种时候出现在那种地方的人。
克莉丝塔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奥罗拉&#183;西福尔出现后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奥罗拉&#183;西福尔转过头看见他们的时候意外了一下，随后用最标准的淑女式微笑对他们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大概会很疑惑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可以保证，我来这里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给你们造成什么麻烦……无论你们在调查什么。”奥罗拉&#183;西福尔如是强调。
然后奥罗拉&#183;西福尔让他们带走了那个小女孩子。也许是生活环境造成的敏感，小女孩立刻挣脱奥罗拉的怀抱扑入克莉丝塔怀中。
克莉丝塔联系了苏格兰的人把小女孩带回去，转身和夏洛克回221B。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克莉丝塔感慨道。
“并没有，事情越来越清楚。奥罗拉&#183;西福尔在这件事上的地位无足轻重。不过她也给我们带来了某些线索。”夏洛克半隐在夜色下的面容暗藏兴奋。
“例如？”
“这还需要问吗？真正的凶手肯定是奥罗拉&#183;西福尔认识的人。不仅如此，他们的关系比普通朋友亲密，奥罗拉&#183;西福尔喜欢他，这一点从她今天格外正式的打扮就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幕后主使者是个男人。奥罗拉&#183;西福尔约见情人，并且对我们说出了那一番话，很明显，她知道些什么，并且试图劝阻，不过那只会是无用功。”
克莉丝塔见他谈及案子就一改往日神情恹恹颓唐的模样，忍不住扶额，但乱飞的思想并没有打乱她的思绪，“那么，奥罗拉被伯德家族拐走最近才找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是怎么和一个谨慎多疑的幕后主使者发展成为情人的？”
“谁说奥罗拉是最近才认识主使者的？”夏洛克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媒体可没提到奥罗拉&#183;西福尔失踪的这几年在哪里。”
“西福尔夫人可不是什么手段温情脉脉的人。奥罗拉那几年……”克莉丝塔略微拉长了词语的发音，“西福尔夫人会更乐意斩草除根。”
而且西福尔夫人出现在那种赌场内，就证明了她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规矩。
“政客的手都不干净。”夏洛克冷淡地点评了一句，“西福尔夫人是个合格的政客，比谁都明白利益至上的道理。斩草除根？”他哼出一声阴阳怪气的调子。
“我以为她会先做个合格的母亲，她很爱她的女儿。”
“她又不止一个女儿。”夏洛克冷嘲。
“不是说独女吗？”克莉丝塔挑了挑眉，不解。
“姓西福尔的只有一个。”
西福尔夫人本身出身英国一个显赫的家庭，和西福尔家族的联姻算是强强结合，流着两个家族共同血液的奥罗拉&#183;西福尔是将两个家族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完美纽带。西福尔夫妇貌合神离，不会有第二个孩子，所以奥罗拉&#183;西福尔对西福尔夫人而言当然重要。
“为什么你对这种豪门辛秘也会这么熟悉？”克莉丝塔想通以后又忍不住吐槽。
“你只需要一点浅薄的医学知识和一点观察判断能力就能看出来她起码生过三次孩子。”
……
克莉丝塔屈膝坐在床上，撑着头忍不住想，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谋杀，而是牵扯到这个国家最顶尖政客之间的博弈。
可这似乎又只是一起简单的谋杀，除了西福尔家族和伯德家族，并没有出现其他影子……不，应该还有一个……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
那才是英国最顶尖的政客。
她想到这里及时打住，苦恼地丢开笔，突然想起这个消息还没有告诉塞西尔，于是她编写了一段文字向塞西尔叙述全过程。
塞西尔很久之后才回了几句信息，凌乱的字句接可以看出他心情糟糕，毕竟自己故事中的案件在现实中被还原，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克莉丝塔在短信中写了不少安慰他的话，然而除此外也有些无可奈何，一个至今没有露出真面目、隐藏在暗藏蠢蠢欲动的幕后真凶，谁又能怎么办呢？
还有奥罗拉&#183;西福尔，她的出现，让这个案子沾染上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还有隐约相关的伯德家族，那个推测出的伯德家族合作者至今没有影子。亚瑟&#183;伯德的垮台，真的只是西福尔夫人造成的巧合吗？真的没有更深一层的推手吗？
她有些头疼，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复杂的阴谋。
也许，这一切都要等夏洛克来揭开重重面纱，推理分析到底不是她的强项……或许，夏洛克的存在成功证明了……并没有成功……
她眯起眼睛，放任思绪飘远。
此刻，被寄予重望的福尔摩斯先生正拿着一张纸牌，是之前那个男人手里把玩的那张梅花Q。
梅花牌，意寓幸运。
梅花Q，战争与智慧女神，或者是影射玫瑰战争中那位皇后。
一张出现的合理而矛盾的牌。
离开之前，那个男人把这张扑克牌放进了他的口袋作纪念。
当然，那个男人动作明显得他这个正主早就发现了的事情没什么可讲。
他拿着纸牌，在灯光下看了好一会，纸牌的质感比一般扑克牌要稍厚。夏洛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慢慢将扑克牌从薄薄的厚度中分出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的内部牌面上如上次般，用华丽飘逸的花体写着一段夏洛克看不懂意思的诗歌。
如果克莉丝塔或者塞西尔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是塞西尔写的那首十四行诗的第二段。

第65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五）
塞西尔是在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开221B的门。
哈德森太太同情地给他端了杯牛奶，塞西尔捧着牛奶杯坐在沙发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湛蓝如湖水的眼睛里盈满忧郁，隐约听说事情经过的哈德森太太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不要担心，有夏洛克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了，夏洛克人呢？”
克莉丝塔正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只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在这里，我们刚刚在上面谈论了一点事情。”
克莉丝塔在塞西尔对面坐下来，轻轻将一张纸推过去，恰是昨天被夏洛克剥离开来、写着塞西尔那首诗歌第二段的半边纸牌。
“我想你可能需要看一看。”克莉丝塔克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
塞西尔低着脑袋，双手捂住眼睛，“不用看了，我知道是什么。”
“别太担心，夏洛克已经有线索了。”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对视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划过些许彼此才懂得的情绪。
“我很害怕……这么多人都是因为我才出事的……”小说家痛苦地说道。
“现在第二个故事的结局比你写出来的要好。别太担心。”在塞西尔的故事中，那个小女孩最后无父无母，被送到了福利机构，而现实中那位母亲，并没有如故事中那样沾上赌瘾，亲手出卖了自己的孩子。
“我不该写这本书的……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啊……”小说家并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崩溃。
克莉丝塔叹了口气。
“塞西尔，镇定下来。”
哈德森太太开口:“可怜的孩子。我去煮点早餐吧。食物会让你心情变好。”
一旁的夏洛克毫不客气地开口要了一杯咖啡。
“你的构思里，最后一个故事是什么样的？”夏洛克忽然开口问道。
塞西尔有些愣愣，迟疑半晌才道:“其实……我还没怎么想好。但我本来想写一个爱情故事，这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动笔了。本来我很喜欢这个情节……”他说道这里，忽然白了脸色，许久才艰难吐词“……最后一个故事里，女主角的原型是克莉丝塔……”
听到自己名字，她折袖子的手一顿。
夏洛克表情未变，“说一下具体情节。”
塞西尔看看神色不明的克莉丝塔，又看看夏洛克，点点头，“女主角叫做伊丽莎白。小说里面的那首十四行诗设定是出自她的手，她是一个有许多追求者的小提琴手，她在前面三个故事里都露过脸，第一个故事是在……”
夏洛克打断他，“这些情节我找得到，不用复述。”
塞西尔知道他记忆力超凡，也没说什么，“伊丽莎白的故事很简单，她和我笔下的侦探谈了一段短暂的恋爱，最后因为家庭、性格和其他种种因素分开。但是在侦探处理案件的过程中两人重逢，最后一幕是两人在初遇的地方再次见面。”
“所以是……一个包裹着推理外衣、核心是恋爱的故事？”克莉丝塔歪了歪头，口吻惊讶。
“如果这么说……也可以。”小说家苦笑。“克莉丝塔，你不担心吗？我的故事……”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不是拿的爱情剧本？不用担心什么生命安全。”克莉丝塔笑了笑，轻扯的嘴角带着一丝讽意，“更何况，我的命运不是随意一个故事就可以决定。”
塞西尔闻言，即使心情不好也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
夏洛克的目光隐晦瞥过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仿无所觉，接着道:“现在比较重要的还是第三个故事，我觉得我们可以提前去了解一番。”
塞西尔犹豫，“可第三个故事的背景是在夏天，现在都是十二月份了……”
“不会那么久，第三个案件很快就会发生。”夏洛克淡淡道。“凶手在刻意提示我们，不会等到明年夏天。”
“那我们……是现在就过去吗？”塞西尔有些犹豫，“我想先去看看那个小女孩，最好能给她们母女道个歉。”
“她们搬家了。”克莉丝塔微顿，“她们好像回中国了。”
“那……”小说家有些茫然，“我们要不要早点去，我怕又出事。”
“越快越好。”克莉丝塔点头，“第三个案件发生的地点在……伊甸湖。①”
***
明安娜这两天忙得要死，都没有时间牵着她的狗出去散步。
就如她那位大boss说的，夏洛克&#183;福尔摩斯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人居然还真的特意回来检查了一番，也不知道那位大侦探看出什么没有。
地下赌场的事情更是让她焦头烂额，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突然大肆清洗。这让明安娜不得不加紧撤出人手，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落进了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的魔爪。所幸被抓的没有什么核心人员，不会暴露什么机密，除了需要重新调派人手之外，这倒还好。可问题是在地下赌场事宜上负责和他们接洽的伯德家族那个旁支也被抓了，斯莱特在其中搅混水，导致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庆幸他们大boss有先见之明，提前将赌场转卖给了伯德家族，撤出了重要人手，顺道将火点到了斯莱特身上，减轻了她不少负担。
本来斯莱特似乎是想通过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暴露出地下赌场的事情，给他们造成麻烦，可事到临头发现不对，只能赶忙收手，结果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动作太快，一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斯莱特现在在做的事情，虽然小姐让他们暂时不要管，可她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事情一旦牵扯到贝克街的那位，总是让人心中不太.安稳。
而且，贝克街再怎么说也是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的地盘，里面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即使不提其他人，小姐在做的事情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总觉得她们大boss云淡风轻间在酝酿什么非一般的筹谋。
可她只是个手下，再怎么忧虑都只能按吩咐办事。
明安娜收了心思，不要想得太多，还是努力工作，争取早点退休，带着她的狗去环游世界。
她这么想着，打开电脑工作，一一查看各种等待回复的邮件。
其中一副最新邮件，来自实验部，申请从美国带回塔罗伊。
明安娜皱起眉，虽然她隐约知道伯德家族的事情他们有参与，可她完全没想到塔罗伊会和实验部那些疯子有关。
而且实验部……虽然名义上他们和斯莱特各占一半归属权，可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斯莱特才是实际意义上的领导者。他们这位大boss……组织内部公认，最反感实验部。
可现在实验部发来了邮件申请，似乎事情和他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明安娜把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也没敢轻易答复，暂且押后，决定等问过她家老板的意思后再做决定。
伯德家族的事情，她没有直接插手，本来以为是西福尔夫人在搞事情，可如今一看，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明安娜现在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而被杀人灭口了。
***
西福尔家如今也不太平。
现任当家人约翰&#183;西福尔在外头和情妇厮混，上次回家还是这个女儿被找到，象征性地回家看了两眼。
西福尔夫人坐在沙发上，冷冷盯着自己这个女儿。
“我以为，经过上一次的意外你应该懂事了。”
奥罗拉&#183;西福尔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倔强不肯开口。
西福尔夫人见她这副模样，怒由心生，“你清醒点，知道现在外头都怎么说你的吗？”
奥罗拉抬头，一改往日温柔恭顺，“还能怎么说，不过是我丢了西福尔这个姓氏的脸面而已。”
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失踪的这几年。
“你以为你看上的是什么人？如果他愿意娶你早就提了!”西福尔夫人抬高声音，“你也不想想，麦考夫&#183;福尔摩斯最近在做什么！这种时候你和他混在一起，是想整个西福尔家族给你陪葬吗？”
“您和父亲与斯莱特一同谋划利益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你们做的事情会把西福尔家族拖下水。说到底，只是你们心虚而已。”奥罗拉温温柔柔地讽刺。
西福尔夫人揉了揉脑袋，“奥罗拉，西福尔这个姓氏给你带来了身份地位，可也注定你要承担一个西福尔的责任。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
“您说的责任就是把我嫁给一个比我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奥罗拉笑了笑，轻蔑而傲慢。
“婚姻只是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结婚以后你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人，和他在一起，只要不捅到媒体面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西福尔夫人放缓了语调，诱哄道。
“就像您和父亲一样，简直是可悲又可笑!”奥罗拉不为所动，“反正您和父亲都有那么多孩子，随便挑一个嫁过去就行了，为什么偏得是我？”
西福尔夫人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因为你才是唯一会被承认的。我和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奥罗拉。”
“简直可笑。难道你们这些冷酷无情的政客之间能用什么亲戚关系连接？只有共同的利益罢了。”
“奥罗拉，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可以自由嫁给你喜欢的人。但是你要明白身不由己这句话。”西福尔夫人用一种奥罗拉看不懂的苍凉目光打量着她。
奥罗拉有点害怕自己会被说动，再次大声强调，“我不会同意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嫁给我朋友的父亲。我不想失去朋友，更不想失去自我!”
西福尔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一开始就不会有自我，世世代代。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她想。

第66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六）
奥罗拉和西福尔夫人交谈完后，红着眼眶拨通了某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奥罗拉？”那边轻声试探着问道。
“……呜呜……，凯瑟琳……我……”
奥罗拉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克制不住地砸在衣摆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子无奈叹了口气，从包里抽出纸巾递到她眼前，“怎么了？你哭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呀。”
奥罗拉拿着纸巾擦了把眼泪，嗓子因为方才哭得太用力而嘶哑，“凯瑟琳……你知道吗，我母亲想把我嫁给你父亲……”
这混乱的关系让对面女子手中的咖啡勺从指缝间掉落，撞过洁白的咖啡瓷杯边缘，响声清脆。
“西福尔夫人……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凯瑟琳尽量镇定地问道，可仍不难分辨出她语气中那一丝勉强。
奥罗拉伸手从桌面上抽了一把纸巾，洁白柔软的纸面被揉搓成一个个纸团儿堆在桌面上。
她抽抽噎噎地开口:“还不是为了他们的利益!……家族!家族!除了家族他们还知道什么!”
凯瑟琳有些同情这个好友，可这件事情不仅仅涉及到西福尔夫人的决策，还有她父亲。于是她试探着问道:“我最近好像没有听说父亲有要娶妻的意思。这种荒唐的事情，父亲不会同意的。”
“他们那些只看得到利益的政客哪里会管我的想法。就算是你，不也被逼着和那个谁交往吗？”奥罗拉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忿忿说道。
凯瑟琳听到她的话一顿，她微微垂下眼，“我们没有交往。奥罗拉，我和福尔摩斯先生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涉及到隐私，她没有过多解释什么，但还是不希望这个好友误会。
奥罗拉并不怎么相信她。“是，你们没有交往，你们直接谈论结婚了!麦考夫&#183;福尔摩斯，他完美符合你对结婚对象的要求，也符合你父亲的要求!”
“不会的。”凯瑟琳拿着勺子慢慢搅动浓香的咖啡，微微低落的眉眼间似乎有几分无奈。“福尔摩斯先生不是这么轻率的人。而我……你知道我对婚姻没有什么期待，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她无一处不精致的五官暴露在明亮灯光下，经过了最细腻最完美的雕琢，才使每一个侧面都闪耀出钻石一样的光彩。
奥罗拉怔怔地看着她，“……也是，你只关心你的慈善你的事业，婚姻与爱情这样的东西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太不值得一提了。”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她。
奥罗拉说完那句话后，沉默数秒，情绪忽地爆发，泣不成声，“可是我做不到啊……我没办法像你们一样把婚姻当成随意交换的筹码!我爱他，就像水泽仙女追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
“你爱着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他愿意娶你，……西福尔夫人不会一口否决。”凯瑟琳轻轻摩挲咖啡杯，冷静地分析。
可是看这情况，根本就是奥罗拉一厢情愿。水泽仙女追随阿波罗，不就是一厢情愿吗？
虽然她和奥罗拉早些年便认识，可奥罗拉后来悄无声息地失踪了那么几年，时间会带来隔阂，彼此性格的差异、人生阅历悬殊，这些都让她们无法回到最开始。
奥罗拉痛苦地摇着头，“他不爱我。我知道他永远不会爱上我。可即使这样也不是我必须要和一个年纪足以做我父亲的人结婚的理由!”
“如果仅仅是年龄问题……奥罗拉，整个伦敦适合你的未婚年轻人绝对不会少。所以说到底……还是你对那个不爱你的男人还抱有希望而已。”凯瑟琳对她这副样子并不同情，或许从她从事慈善与公益事业开始，见过真正的贫穷疾苦后，伦敦这些公子小姐们整日为情所困的颓废模样，在她心中只能算无病呻吟。
她接受的教育和经历也让她明白想要的东西就要尽力去追求，而注定得不到的就要及时止损。
奥罗拉的做法，与她的思维完全背道而驰。
“凯瑟琳，你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你不会懂的。”奥罗拉喃喃道。
凯瑟琳没有再开口。
***
夜晚，泰晤士河静静淌过伦敦的街道。
被奥罗拉言论的震惊的凯瑟琳心情其实不怎么好，不过因为邀约人的身份她不得不走这一趟。
……其实她宁可回去看财务报表。
对上眼前这个一丝不苟穿着西装三件套，一把黑伞安安静静放置在椅子边的青年，凯瑟琳只觉得头疼。
虽然她父亲是个政客，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和英国最出色的政客做一个面对面交流。
哦……当然，说不定她父亲还对此乐见其成，毕竟政治上搞不过人家，辈分上大一截也好啊。
不过凯瑟琳不得不承认，抛开种种外在因素，和一个尤其善于察言观色的福尔摩斯相处，是一件挺轻松的事情。
“您看起来心情有些糟糕？”麦考夫先生慢条斯理的开口。
凯瑟琳托腮看着窗外，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泰晤士河的水静静从她脚下流过。听到麦考夫问话，她转过头来笑了笑，“一些女士之间不可避免的小小口角。您不必在意。”
麦考夫自然看得出来她碰上的不是什么“小小的口角”，可当事人明显不愿意多提，他也非常知情识趣地没有多问。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总是不可避免要出现一些矛盾的。如你自己所说，这没什么大不了，你不该为此忧心。”
“对阁下来说，婚姻是什么？”凯瑟琳突然来了兴致，可一开口后，她就知道自己这话僭越了，于是讪讪补充，“不好意思，我随口说的，您不必作答”
“没关系。”麦考夫略一沉吟，“不过这个问题我没有考虑过，所以也无法回答。不知道对凯瑟琳小姐来说婚姻是什么？”
“两个前几十年都互不认识的人通过某些合法的手段捆绑在一起去追求共同利益。”凯瑟琳不假思索回答。
“你的想法和我弟弟的想法很相似。”麦考夫平淡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凯瑟琳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询问。
“正是。”
“我的荣幸。”
“我今天提出邀约是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凯瑟琳小姐。”
麦考夫礼仪周到，挑不出半点差错。
“阁下有什么大可以直说。”凯瑟琳摆正了脸色，端出平时处理事物的严肃模样。
“凯瑟琳小姐名下在约克有一家疗养院。”麦考夫不紧不慢道。
凯瑟琳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可否稍等，我不太记得，需要询问一下我的助理。”
“当然。”麦考夫微微示意。
凯瑟琳出去打了个电话，很快又走进来，“对，我的名下在约克的确有一家疗养院，是圣普森公司投资……更准确点是圣普森公司的负责人安德烈&#183;希尔德先生用私人名义投资的。怎么了吗？”
圣普森属于典型的家族式企业，安德烈&#183;希尔德拥有绝对控股权，所以说成是公司投资还是私人投资并没有太多实际意义上的差别。
“我们需要对这家疗养院进行一些调查。”
凯瑟琳皱起眉头，“福尔摩斯先生，我们都是正经疗养院，没有什么值得调查吧？”
“这属于工作机密。不过希望凯瑟琳小姐可以回答我，为什么会同意建造这一所疗养院？”他视线里带着隐约的逼迫。
麦考夫的目光让凯瑟琳不太舒服，但她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
“……其实不是我同意建造的。是建成之后希尔德先生邀请我去参观，并挂了个名。你知道，我的名字……”她想做出一个轻松点的表情，奈何实在轻松不起来，“在伦敦这些圈子里还是有几分用途的。再加上希尔德先生同意明年为基金会捐赠三百万磅，只是挂个名的事情……福尔摩斯先生，您知道，我不仅是个慈善家，也是个商人，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
凯瑟琳话中未尽之意展露地淋漓尽致。
“原来是这样。那么希望凯瑟琳小姐最近不要插手疗养院的事情，以免造成什么误会。”
“我知道了。”凯瑟琳慎重地点点头。
在迷离的月色下，泰晤士河的粼粼波光里，有人眼神晦暗不明，有人心绪摇曳不定；有人轻描淡写敲定他人命运，有人在伦敦初冬的夜风中祈求一碗热粥；有人欢声笑语，有人醉死人间。
仿若一阙写满世情百态的十四行诗。

第67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七）
伊甸湖位于伦敦市郊区，风景秀丽美好，湖水清澈，由于气候原因没有结冰期，只是在伦敦冬季还是会有些寒冷。
克莉丝塔查到的伊甸湖消息很少，寥寥几个人说那儿风景不错，不过看路线这么荒凉僻静的地方有很多人来才不正常。
“为什么故事原型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呢？”克莉丝塔拿着手机，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带着点意味不明的闪烁光芒。
正在开车的塞西尔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才分出心神来回答克莉丝塔的问题，“其实伊甸湖这个地名只是我虚构的，我根本没想到现实中也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且还在伦敦，这么近。”
小说家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与绝望。
“不要担心，我们还有时间阻止一切的发生。”克莉丝塔又摆弄了两下手机，以防万一，她把定位发给了聚集在贝克街上的特工们中的某一位。
在贝克街待的这段时间，克莉丝塔成功获取了麦考夫大部分手下的联系方式。她一直觉得夏洛克这么玩下去会搞出什么大事情。即使贝克街上那些水果小贩、面包店老板、咖啡厅服务台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靠得住，可起码比夏洛克靠谱得多。
莫名被钉上不靠谱标签的夏洛克对此一无所知。
克莉丝塔合上手机，瞥一眼身边的夏洛克，“在车内看报纸对眼睛不好。夏洛克。”
夏洛克对此并不在意，“我视力一直很好。”不过他还是折起了报纸。
那是今天早晨最新的报纸。克莉丝塔眼角余光扫过标题下方的日期，漫不经心地想着，又多停留两秒后，她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头版头条。
标题写得很是夸张，“天才小提琴家在维也纳演奏自创曲目，感动数千观众。”
克莉丝塔好奇地拿过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不用怀疑，这是伊西多的头条，他站在台上握着琴弓的照片还被放大洗出来印在了报纸上。
克莉丝塔最近没有得到什么和伊西多相关的消息，虽然她知道伊西多出现的目的不是那么单纯，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怀疑，所以伊西多突然从她身边被撤离就很令人费解了。
这一点克莉丝塔还特意和夏洛克讨论过，不过大侦探也没得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证据。
新闻写得很是浮夸，这让克莉丝塔怀疑夏洛克今天拿错了娱乐版的报纸，不过确实还是社会版报纸。
核心内容大概就是小提琴家伊西多&#183;奥古斯汀先生演奏自创曲目《雀》，用真挚情感打动了在场观众，撰稿人甚至说他的曲子中飞出了一段绝望凄美的爱情。
克莉丝塔:……
不过，从亚瑟&#183;伯德事件后，就没有听过塔罗伊的消息了，好像这个人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左手指节轻叩手心。亚瑟的事情，她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不对劲。
如果一开始亚瑟没有自己找到塔罗伊的话，那么一切应该按她的谋划发展，她会故意把塔罗伊的消息透露给亚瑟，然后顺理成章借刀杀人，除了塔罗伊那诡异的自我认知之外，一切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而偏偏，塔罗伊先一步被找到，从此一切就走向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完全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伯德家族那位不为人知的合作者没有泄露出一点消息，显然早有准备。如果说是伯德家族背后的合作者卸磨杀驴，为何恰好是在这个时候？即使西福尔夫人的出现有夏洛克的影子，可……真的会有这么奇妙的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又是谁有那样的本事，把一个精明的政客和一个福尔摩斯一同算计进去了呢？夏洛克自己又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克莉丝塔突然发现即使是一向坦诚的夏洛克不知不觉也有了许多她完全不了解的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不爽……
她没有细想，因为前面塞西尔已经停下了车，“前面是森林，车不好开进去。我们先把车开到前面的镇子上去再走过来吧。车子似乎快没有油了。”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都没有反对。
这个僻静的小镇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克莉丝塔下车留神观察四周，忍不住和夏洛克小声讨论，“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真像恐怖片发生的绝佳场景？塞西尔的运气也太糟糕了点。”随手取的虚拟地名现实中真实存在就算了，而且还在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
夏洛克语意不明，“是不是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知道呢？”
克莉丝塔眼角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轻轻道:“我希望是他真的运气不好。不然就太糟糕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塞西尔已经给汽车加满了油。
他小步走过来，抓了抓头发，“那个……我们要不要先去餐馆，还是……”
“我们过来的路上就有一家餐馆，先去那里。然后我们需要找一家旅馆，因为我们也不确定要待上几天。下午再去湖……其实从你的小说情节来看，我们也不一定要去湖边，也许我们应该先找到这次故事中的主角。”知道夏洛克靠不住，克莉丝塔快速做出安排，其他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毕竟他们现在还是一派茫然，事情又尚未发生，也不可能立刻就去解决问题，不能操之过急。
三人开车赶往餐馆，塞西尔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夏洛克对此不在意，最后是克莉丝塔兴致缺缺点了几个瞧起来勉强还成的菜色。
作为一个合格的侦探，具有优秀职业操守的夏洛克已经顺利和服务员搭上了话，克莉丝塔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可怜的小说家听了几耳朵后顿时没了胃口。
如塞西尔小说中的情节一样，这个镇子上有几个可谓是家喻户晓的……熊孩子。
服务员走开后，克莉丝塔小声和夏洛克说了句:“小心点，我感觉到了恶意。”
这种完全依赖直觉的事情克莉丝塔很少和人提前，连她自己也不太想得通为什么会把这种隐秘的事情告诉夏洛克。也许是因为大侦探比旁人更愿意相信她这种宛若空中楼阁的直觉？
而更具有浪漫主义情怀的小说家被她下意识忽略掉了。
……克莉丝塔小姑娘最后还是把这归结于福尔摩斯蛊惑人心的能力。
克莉丝塔转过头，正要想个其它靠谱点的理由提醒一番塞西尔情况可能不对劲，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不轻的动静。

第68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八）
他们三个刚好坐的是临近门口的座位，因此轻易便听到了这阵不小的动静。
塞西尔站起身，“我去看看。好像是车子出事了。”
克莉丝塔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出去看看。”她下意识看了眼夏洛克，夏洛克坐在桌子边没有动。
克莉丝塔没有说什么，急匆匆走出餐馆，便看见他们的车边围了一堆嘻嘻哈哈的少年，车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丑陋的划痕，车辆前盖上塌陷小小一角，玻璃被敲出扭曲的裂痕，克莉丝塔注意到轮胎也被扎破。
损毁情况比较严重。看样子这几个少年行动还挺迅速的，他们听到动静立刻就赶出来了，结果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
几个路人注意到动静，慢下脚步看了看他们，旋即冷漠地走过。
这几个人中为首的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少年，转过头来，姿态吊儿郎当，可眉目间带着一丝凶狠，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
克莉丝塔几乎瞬间就想到塞西尔故事中那群缺乏父母管教与道德约束的少年。那群少年是塞西尔故事的核心，经常在伊甸湖边活动。克莉丝塔本来想和其他两人商量一下去湖边看看能不能碰上那群熊孩子，没想到这里就遇上了。
非常符合塞西尔故事中的主人公形象。克莉丝塔盯着为首的那孩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布莱特对上这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儿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有点儿发毛，不过他很快忽略这一点异样，和往常一样做出气势汹汹的模样。
塞西尔显然也联想到了自己故事中那几个几乎没有道德底线的孩子。写故事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会在现实中发生，自然随心所欲，可这一切突然变成现实，即使他礼仪涵养再好，也不由得脸色沉下来。
克莉丝塔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几个孩子。在塞西尔设计的剧情中，这几个少年会在那个宁静美丽偏僻的湖边树林里杀死一对前来游玩的情侣，而他们的家长，也会成为这场谋杀的帮凶，直到一年后才被路过这里的侦探主人公发现真相，送上法庭。
克莉丝塔看了眼他们，有轻飘飘瞥了眼被扎破的轮胎，不急不缓地问道:“我们的轮胎是你们扎破的？”
几个少年发出一阵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为首的布莱特阴沉沉地盯着克莉丝塔，“那又怎么样!谁叫你们这几个不长眼居然占了我们的位置。”
“你们的位置？”克莉丝塔挑眉，大概在英国遇到的人年纪都比她大，性情也成熟，一时间碰上这样的半大孩子，又说出这样的话，克莉丝塔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
“那个餐馆的位置，靠窗的那个，你们坐着的那个——是我们的。”布莱特听她软绵绵的语气，不了解克莉丝塔小姑娘脾性的可怜孩子顿时高声嚷嚷道。
不是声高就理直气壮的。塞西尔看着这情况，本来郁郁不乐的心情居然有些舒朗起来。
克莉丝塔觉得这孩子大概在学校学习不怎么样，连一个完整的长句都不会说。
她眯起眼睛，“这个啊……餐厅老板可没跟我们说，你们不是应该起问他吗？”
“我说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布莱特语气不耐烦。
克莉丝塔注意到围在他身边的几人神情仿佛有些犹豫。她心下明了，像这种不良少年的小团体总有一个领头人，其他人不管内心是否愿意都不会反抗团体内部其他人的意愿。恶意这种东西不仅仅是这些少年对外散发而出，还存在于团体内部。
想到小说中熊孩子们开车撞向前来游玩的情侣、拿着刀捅男方、甚至用火烧死他们的种种恶劣行径，即使知道那是虚构的情节，现实这些孩子或许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克莉丝塔心底还是没来由一阵不舒服。
于是她弯了弯唇角，“都说了座位的事情你们要自己很餐馆老板说。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弄坏了我们的车，你们要怎么赔偿？是平摊还是由主使者复杂你们自己决定。”
见这群少年还是一副轻佻的模样，克莉丝塔阻止了塞西尔想要劝告的话语，含笑道:“看来你们对情况不够了解。补胎价格倒是不贵，但是你们对车身造成的损害，按最低标准，也是三千英镑往上呢。”
“你想叫我们赔钱？”其中一个少年轻蔑的嗤笑，显然不把一个软绵绵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女孩和一个看起来就像个没用的小白脸放在眼中。
克莉丝塔唇畔弧度不变，“不是叫你们，是叫你们家长。”
熊孩子就应该让家长好好教育一顿，这样才会老实。
一直没有让夏洛克&#183;熊孩子&#183;福尔摩斯被家长教育一顿真是克莉丝塔小姑娘最大的遗憾。
“叫我们家长？你知道我们家长是谁吗？”几个少年听了更加不当回事，这两个外来者根本不知道他们家在哪儿。
“菲尔西路427号、429号，赫里德路177号。”
几个少年话一说完，平静冷淡地声音就传入他们耳中，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消瘦青年一双如蓝色玻璃球剔透的眼睛带着难言的压迫感快速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那个一直浅笑盈盈的少女身上。
几个少年才反应过来这人报出了他们的家庭住址。他们到底年纪不大，被人突然说出家庭住址就有些慌了神。
克莉丝塔歪着头，模样温柔无害:“还要继续报地址吗？还是你们现在找个人把家长叫过来？”
……
二十分钟后。
克莉丝塔数了数手上的三千英镑纸钞，笑眯眯对中年女子道:“麻烦您了。”
这女子是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不满地瞪了自家孩子一眼，又对三人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去我一定告诉他们的家长。”
这女人是其中一个少年在为首的布莱特瞪视下不得已叫来的家长。
克莉丝塔摇摇头，“没关系。不过我觉得事情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也许有几个孩子只是不小心被唆使了，不必要太过苛责。”
女人赞同地点点头，“我们家孩子一向听话，平时都不会这样。”
几个少年忿忿地盯着她，不得已跟随那女人离开。
末了，最后的那个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克莉丝塔扬唇对他笑了笑，他见了鬼般扭过头，飞步追上前面的人。
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神？仿佛凝聚了世界上全部的恶意，阴冷地让人心中发凉。他恍恍惚惚地想着，连身边几个小伙伴吵架都没有听进去。
克莉丝塔自然也听见了那几个少年相互指责推卸责任的争吵声。
塞西尔看了她一眼。
一直表现的温软无害的少女，用一笔三千英镑的赔偿款和寥寥几句话，就使这个小团体因为互相推诿而发生内讧，转移了矛盾。
不难想象，这几个本性恶劣的孩子会怎样相互推脱甚至彼此欺压。
克莉丝塔回过头，把纸钞一把塞给塞西尔，“你先到市里去修车吧，到时候我和夏洛克再联系你。你知道，没办法，我没有驾照，夏洛克指望不上，只能麻烦你啦。”
“好。”小说家没有拒绝。
克莉丝塔盯着塞西尔驱车离开，才缓缓开口，“我在车上放了定位器。”
夏洛克:“我也放了。”
克莉丝塔顿了顿才道:“我希望这会带来好消息。”
“你不是一早就在怀疑了吗？”夏洛克瞥她一眼。
克莉丝塔脸色有点凝重，“如果真是那样，就太糟糕了。”
“还有，不是怀疑。我只是……没办法彻底交付信任。”
“你相信我。”夏洛克转过视线，语带笃定。
少女微微垂下修长的脖颈，一道清浅的声音飘过夏洛克耳畔。
“……也许吧。”

第69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十九）
克莉丝塔坐到餐馆里时才懊恼道:“我都忘记叫塞西尔先吃完饭再去修车了。”
夏洛克慢吞吞切了一块牛排，“你难道以为他自己不会去吃饭吗？”
克莉丝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低头瞧了瞧油腻腻的餐盘，放下刀叉，双手十指扣成塔状，“先不说塞西尔，夏洛克，聊一聊那几个孩子吧。我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侦探微垂的眼睑遮住其中意味不明的光，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重合度。”克莉丝塔的指节轻叩桌面，节奏仿佛是有些凝滞，大约是因为思维不太顺畅的缘故。
她在脑海中理了理见到的全部线索，用一种不很确定的口吻断断续续说道:“前两个案件和塞西尔小说的重合度都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足够谨慎和周密，还有充足的人手，我也可以在拿到塞西尔小说手稿后，造成一样的效果。但是这一起案子不行……”
克莉丝塔说着摇了摇头，瞥一眼夏洛克，“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换了你也不行……在地点局限于伊甸湖这块区域，同时要在这块区域上找到一个和小说人物名字一样的穷凶极恶的少年，还带着一群小弟，最后还对那片湖泊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夏洛克，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和你在维也纳开演奏会的可能性差不多。”夏洛克语气平淡。
克莉丝塔:“……”她可不可以雇那群熊孩子把这家伙打一顿？
“OK……你愿意这么比较也没有错。”克莉丝塔暂时不和他计较，“所以，这也是我怀疑塞西尔的重要原因。在小说手稿第三部分完成后到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中间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主使者要在这么一段时间里完成这一切的筹划布置几乎不可能……可如果是先有筹划再有小说情节呢？”
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夏洛克没有对她的推测表示可否，反而转了话题:“第二个案件发生偏差是因为那位中国母亲没有染上赌瘾。”
小说中那位中国母亲染上赌瘾是故事一个重要转折，正是因为赌瘾，她才不得不要以自己的女儿抵债。然而现实中的母亲并没有踏进赌场，使得后面的情节不再成立，所以他们选择了拐走小女孩来弥补剧情的差错。
“为了使计划成功，必定有人刻意诱导那位母亲坐上赌桌，可惜那位母亲不为所动，计划失败。克莉丝塔，你认为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侦探询问。
少女没有多想:“因为母爱。我们见到的那个女孩儿到了入学年龄，欧洲的教育可不便宜。所以她不会拿任何一英镑去冒险。”
“母亲的爱总是很伟大的。无论这世上哪一个母亲。”
后面一句话的语气带上郑重。
“你是在说你自己的母亲吗？”
听到这样的猜测，克莉丝塔微微一愣，浓密眼睫半掩住如琉璃剔透的眼睛，“你可以这样认为吧。你知道，我母亲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夏洛克觉得，她并不是在说那位在车祸中丧生的克莉丝塔&#183;希尔德的母亲。不过理智告诉他有些事情不能多问，问了也只会增加几个无妄的猜测。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克莉丝塔快速下了定论，“所以涉及到感情的事情，最精明的策划者也无法尽数掌握。于是剧情开始出现偏差与漏洞。”
稍顿片刻，见夏洛克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克莉丝塔继续她的分析。
“同理，既然事情由主使者一手策划，他会怎么做呢？选定一个孩子为故事中的主角，给予父母以外的教导，通过种种手段，重塑他的人生价值观，造出和故事情节完美符合的主角。至于其他孩子，当一个霸凌者出现时，为了避免被霸凌的命运，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所以，不良少年的小团体出现了。”
“非常完美的逻辑。”夏洛克表示了赞赏，“那么度假的情侣呢？”
克莉丝塔笑吟吟地盯着他，“侦探先生，您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明知故问了？情侣选择完全是随机，只要是来湖边度假的就可以。死者是谁在这个故事里从来不是重要的环节。”
“——所以，亲爱的夏洛克先生，您愿不愿意和我做一回推理小说中的苦命主人公？”
浅笑盈盈的少女朝青年伸出手，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就是你故意激怒那群孩子的原因？”夏洛克若有所思，“为什么要去做一次毫无意义的剧情重复。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搞清楚，谁通过什么方式造出了一个‘布莱特’。”
“前者的答案，即使我情感上并不愿意承认，可理智上我偏向塞西尔。本来在小说未完稿前就开始计划谋杀就是一般凶手不会做的事情。从发生过的两起案子看，主使者追求完美，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用残缺的稿件去执行计划？古往今来用极端手段追求艺术的疯子也不少呢。”
“……至于后者，寂静无人的湖畔很适合问话呢。你说是吧，大侦探？”少女微微勾起唇角，眸光泄出几分冷意。
“没有反对就当你默然啦!我们现在雇辆车去湖边吧。”
“塞西尔不会回来了。”夏洛克意有所指。
“可他一定会回221B。”克莉丝塔略扬着头，“我离开前用你的名义联系好了你哥哥的人，如果他不是和我们一起回来的话……大概会是个不错的惊喜。”
“不过你最开始为什么会怀疑他？”
克莉丝塔情感上不愿意怀疑塞西尔，可是今天早晨塞西尔回来前，夏洛克给她看了塞西尔母亲薇诺娜夫人回复的邮件——那封引发两人争吵的邮件及时得到了回复，然而内容并不让人愉快。
夏洛克用克莉丝塔作为其好友女儿的名义说明想择日上门拜访，薇诺娜夫人回信表示遗憾，她早几日参加完婚礼就返回了中东。
塞西尔离开暂时221B的理由是回去陪暂留在伦敦的母亲。
他说了谎。
一个谎言背后必定堆积着无数谎言。
对于克莉丝塔提出这个问题，夏洛克先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解释道:“是因为你父亲。”
“我父亲？”克莉丝塔有些奇怪，他和这案子能有什么关系？
“你父亲第一次见塞西尔，喊他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我确定他一开始发出音节是‘S’，而塞西尔名字首字母是‘C’。这两个发音十分相似。”
“你的意思是……塞西尔并不是他的真正名字，而我父亲知道他的真实名字，而且选择了为他保守秘密。”她当时全身心都在应付那位父亲以免露出什么破绽，根本没在意那些客套的话语。
她莫名其妙又想到了姜漓的死亡。那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本身对那起车祸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真正的克莉丝塔在那起车祸中早已死去，留下的支离破碎记忆中没有和车祸相关的信息。
而她的直觉告诉她，姜漓死前，一定留下了某些重要的信息。
安德烈&#183;希尔德。
这个作为她父亲的德国男人，给她带来了这一世最大的危机感。
而如今，她这位父亲和她的邻居又有了莫名的牵扯。
温柔绅士而赤诚的小说家，精明冷酷的外国商人。一样叫人无可挑剔无从怀疑的行为举止。
真是乱成一团了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侦探起身，“我们先去雇车。”
走出两步到餐馆门口时，他停住微微偏转视线。
“不用害怕。”

第70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二十）
雇车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愿意把车租给他们的是镇上一户人家，夏洛克花了高价又巧言令色一番才让主人松了口。克莉丝塔留了手链作为抵押。
那是某个珠宝品牌的当季新品，安德烈先生上次来伦敦时给她的，设计精巧，克莉丝塔喜欢就戴了一阵子。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开车的重任交给了夏洛克，克莉丝塔表达了对侦探先生在这方面的充分不信任侦探先生冷冷扫她一眼，用眼神表示你行你上。
……离成年一步之遥没有驾照的克莉丝塔小姑娘乖乖闭嘴，爬上汽车后座，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夏洛克驾车技术比她想得稍微好一点，可惜这一点在路面崎岖的树林中并没有什么用处。
感受着汽车不停颠簸的克莉丝塔揉着脑袋，“夏洛克，我们走过去吧。前面估计也不好开进去。”
停了车，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看见树林路边停着一辆汽车。
这大概就是那对不知名的天选情侣的车了。她随意扫了眼，明明故事中写的时间是夏天，夏季来湖边度假还说得过去。可是这大冬天来湖边吹冷风正常人干不出来吧？
这么想着，克莉丝塔小姑娘打了个喷嚏。
走在前面的夏洛克回头看她一眼，万分嫌弃，“我以为你的脑子还能让你想到湖边风大这一事实。”
“那是你以为。”克莉丝塔双手抱住自己，一点也不客气地道:“围巾和外套，你给我一样。我快冻死了……这风也太大了点。你可不能虐待助手啊。”
夏洛克看了她一会，解下围巾丢到她怀中。
“谢啦。”克莉丝塔利落缠上围巾，柔软的毛线带着侦探身上的温度，还有些许化学试剂的气味。她摸摸围巾，明明那些试剂药物的气味从来都只是让她反感，可今天……莫名有点心安。
不过情况容不得她细想，她忽略掉那一丝微微的心悸，跟上夏洛克的脚步。
走近了的湖边更冷，一对年轻男女正蹲在湖边搭烧烤架。
男人似乎费了大功夫才把火点着，结果没几秒又被风吹熄。
正俯身收拾东西的女人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礼貌地对他们笑笑。
“幼儿园老师。”夏洛克说道。
是女人的职业。
克莉丝塔已经能听懂夏洛克的短句中表示的复杂意思，她当下明悟地点点头，“和塞西尔故事里的职业一样，应该没错了。”那对被熊孩子害死的倒霉而无辜的情侣。
她说着弯了弯眼睛，“我们过去吧。大影帝，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这对情侣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性子，在两人的刻意接近下，很顺利就把话套得七七八八。
“对了，你们也是来这里玩的情侣吗？”告诉他们自己叫珍妮的女人感兴趣的问。
夏洛克没有否认，“嗯，我们路过镇子，听说这片湖泊风景很好，所以就过来看看。”说着他无奈地看了克莉丝塔一眼。
克莉丝塔笑容略带羞涩，珍妮不由得多关注了她一会，软绵绵的混血小女孩格外可爱!
珍妮心底最后关于他们两人来游玩却什么也没带的疑惑也终于打消，原来只是路过啊。应该是小女孩听到了这边风景很好，男朋友扭不过她的意思，更改了原来的行程来了这里。
“我们也是临时改道来的。”珍妮笑笑，“我们搭了烧烤架，食物也很充足，你们可以一起吃点东西。史蒂夫手艺不错。”
史蒂夫就是她的男朋友。
克莉丝塔抢先一步点头，“那就太好啦。其实这里挺冷的，我还以为除了我们不会有别人了呢。”
“我也是这样以为的!”珍妮和她相视一笑，又回过头去喊她那位仍然试图点火的男朋友，“史蒂夫!你弄好了没有？”
“快了。再等我一下。”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
“夏利，你去帮帮他吧。”克莉丝塔托着小脸，说完后眼神亮晶晶的和珍妮说:“夏利可厉害啦。他一定会这个，让他去帮忙吧。”
活生生一个陷入爱情的天真小女孩。
也不知道哈德森太太发现她的三个住客一个比一个更能当影帝会怎么想。
珍妮看见那个神情并不热情的青年起身朝史蒂夫走去，目光似有若无地划过少女周身，沉沉的眼神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她收回目光，又瞧着眼前这个一无所觉的少女，会心一笑。
这对情人，比她和史蒂夫可有趣多了。
这边夏洛克走过去，史蒂夫正焦头烂额，湖边的风太大，已经吹熄了好几次火。
“你带她来这里是想求婚？”夏洛克一边生火，一边状似无意的问。
史蒂夫用袖子擦掉鼻翼上的汗水，“是啊!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因为你口袋里的求婚戒指掉出来了。”
史蒂夫低头一看，装着戒指的小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在地面上，他赶忙捡起来，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我们本来是要去另外一个地方的，那里充满了我们的回忆。也不知道怎么就改道到这儿来了。”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夏洛克不动声色继续套话。
“当然。你和你女朋友应该没认识多久吧？她看起来还没成年。”史蒂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漫不经心看了眼言笑晏晏的少女，视线重新转回烧烤架，“快了。”
“咦!这下火真点着了!兄弟，行啊!”史蒂夫拍拍他的肩，转头去叫正聊天的两个女人。
“珍妮，克莉丝塔!好了，你们过来吧!夏洛克已经把火点着了!”史蒂夫抬高声音说。
正在闲聊顺带整理食材的两个女人停下来，并肩朝烧烤架走过去。
克莉丝塔觉得有点神奇，除了破案相关其他技能几乎为零的夏洛克居然会生火？她是不是之前一直陷入了某种误区。
她随意在地上坐下，旁边挨着珍妮和夏洛克。
他们两人早些时候在餐馆里吃了饭，眼下并不怎么吃得下，因此聊天就变成了重点。
克莉丝塔微笑着听珍妮和史蒂夫讲了两个小时的“彼此间浪漫的注定缘分”。
“其实你们很相配。”珍妮讲完了她自己的故事，最后对着克莉丝塔和夏洛克感慨。
克莉丝塔给鸡胸肉翻了个面，用听不出真假的口吻含笑道:“我们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夏洛克用细铁棍拨开炭火，几乎和克莉丝塔同时开口:“当然，我们天生一对。”

第71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二十一）
日渐西沉，克莉丝塔帮着珍妮收拾了剩下的食物。
“你们晚上是准备回镇子上吗？”珍妮把剩下的食材用保鲜膜包好，放入塞满碎冰的箱子内。
克莉丝塔看了眼天色，没有否认她的话，“我们没有带帐篷。你们是要在这儿住一晚上吗？”
“也许吧。”珍妮耸了耸肩。
“那我和夏利帮你们搭帐篷吧!”克莉丝塔态度热切，“湖边风大呢，要注意安全。”
“好呀。”珍妮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和史蒂夫说了两句，于是四人开始搭帐篷。“我都累了，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晚。虽然晚上可能会有点冷，幸好我们带了足够厚的衣服。”珍妮庆幸道。
“珍妮!糟糕了!我们好像没有带足够的防风绳!”史蒂夫已经把所有与帐篷有关的东西倾倒一地，但是仍然有两根防风绳不见踪影。
“固定的帐钉也少了一个。”史蒂夫沮丧坐在地上。
克莉丝塔下意识瞥向夏洛克的大衣口袋，侦探回视过来，姿态若无其事，克莉丝塔注意到他的手有意无意往里收了收。
她收回视线，对焦灼的珍妮微微敛起眉，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帐篷不能用了吗？”
“好像出了点事情。”珍妮紧皱着眉头，“明明出发前我还特意整理了，就是怕忘记带什么重要东西。结果还是……”
“那要不……”克莉丝塔咬着下唇，对自己提出的邀请觉得很冒然似的，“你们和我们一起去镇上旅馆吧，恰好我们多定了一间房。本来我们还有一个朋友的，但是他的车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没法和我们一起了，房间也多出来一个，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情侣住在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夏洛克也走过来，三言两语劝服了还在犹豫的珍妮和史蒂夫，这对情侣毫无所觉的被两个居心不良的人贩子拐到了镇上。
旅馆称得上简陋，不过珍妮和史蒂夫没有抱怨什么。他们看起来累极了，直接进了房间休息。
“旅馆总是比湖边温暖一点。晚安，好梦。”克莉丝塔抱了抱珍妮，“明天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和情侣告别后，两人没有回房间，又重新驱车赶往湖边。
“那个帐钉你放到他们车上了？”克莉丝塔坐直在副驾驶上，其实时间还很早，不过冬天天色总是暗得更早，再加上她用了一点小手段让珍妮是史蒂夫更为困倦，和夏洛克一起把人支离了森林，如果放他们在森林里过夜，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说不准呢。
“放好了。有人引导了他们在这几天出门。”夏洛克坐上驾驶座。
“求婚，真浪漫的理由。”克莉丝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的定位器失去了作用，我现在找不到塞西尔的位置，而且221B也没有传信息出来。”
“他不会回221B了。我们今早都没注意到他没有带东西回来。”夏洛克辩了一下方向，启动汽车。
塞西尔上一次用看望母亲的理由离开时应该就把重要的东西带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或许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高明的罪犯。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把重要的东西带过来。”塞西尔过分的整洁习惯应该也是因为他不想留下什么证据。克莉丝塔有些懊恼，“不该让他那么轻易离开的。”
“他想找理由离开很容易。这里他比我们了解，绊住我们一会不是什么难事。”
“夏洛克，眼睁睁放走主使者的感觉怎么样？”她叹了口气。
“那是你放走的。而且故事还有第四部分。”夏洛克目不斜视。
她倏地反应过来，“你故意的!从你开始意识到塞西尔不对劲的时候你就在纵容他的行为。就在那起财产争夺案发生后，你就知道了真相……夏洛克，你疯了!”
她不可置信，他在干什么？破案？不!追求刺激!
甚至为此他刻意对她进行了误导!
“我很正常，克莉丝塔。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在预料中。”
“总会有意外的。命运是种很叫人厌烦的东西，把各种各样的意外砸向你，总有几个会砸中。”克莉丝塔揉了揉额头。
“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完全可以掌握!”
克莉丝塔忍不住高声反驳:“对!这次你确实可以保证被害者避开危险，可下一次呢？你自己呢？”
他张口想辩驳，在对上克莉丝塔冷淡下来的眼神，侦探还是稍稍软了态度:“下一次我也可以。”
克莉丝塔感觉夏洛克简直比今天见到的那几个熊孩子还熊。她突然就能体会到麦考夫的不容易了。
“好吧，随你高兴。记得多和你哥哥的人联系，这样你哪天把自己的命玩没了还有人给你能给你收个尸，立个碑。”
“你不会吗？给我……收尸。”他不太习惯最后一个词的说法，因此稍微停顿。
“啊，我只会在221B待一年。音乐不是我的毕生追求，所以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那儿的。我想……你不会运气糟糕到那种地步。”
如果需要她来做这件事的话，那不是说明夏洛克运气背到极点，活不过一年了吗？
“你用的词是221B，不是伦敦或者英国，所以你会申请英国的大学……是剑桥。”夏洛克停住车，克莉丝塔利落下车，打开手电筒。
“你知道现在还可以改，英国还是德国或者其他欧洲国家都差不多。”她漫不经心的开口，手电筒的光照射进树林。
“你一定要来湖边，不也有你自己的原因？”夏洛克拒绝再谈大学申请的问题，转而说起这次的事件，“我们相互隐瞒了一次，这没什么可计较的。”
如果第一次来湖边是为了避免珍妮和史蒂夫出事，但第二次过来根本没必要，他们完全有更好的手段解决这件事情。
是克莉丝塔对那几个不安分的熊孩子有了某些想法。
夏洛克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才会什么意见都没有跟着她来湖边，以此抵消他故意让塞西尔离开的欺骗与隐瞒。
但是一向并不顾忌他人想法的侦探为什么要借机抵消自己的错误。克莉丝塔没有考虑。
“不，夏洛克。你记忆力很好，不会忘了在亚瑟&#183;伯德的事情上，你还隐瞒了我一次。”她踩过一根枯枝，提醒夏洛克。
“那一次我只是没有明确说明。而且还少了证据佐证。”
“行了，我们之间反正算账也算不清。……夏洛克，下次不要再故意骗我了。”她走在前面，又是在夜晚，夏洛克看不见她的表情。
“好。”他没有犹豫地回答。
“那我也不会骗你，……虽然就这一次？”她不确定地说道，“我本来没有想对他们怎么样，毕竟他们是塞西尔造出来的受害者。你知道我不推崇使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们做了什么？”夏洛克意识到她话中的问题。
“杀人。租车的时候我问了一下。……那时候你应该在付订金？前几年这里失踪过一个孩子，和我们今天见到的那几个年纪差不多。不是常年住在这儿的，不过在镇子上租了房子。和那个叫布莱特的有过极深的矛盾，闹到学校里去过。那孩子失踪后他的家人很快搬走，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湖底真是适合安眠的好地方。你说是吧，夏洛克？”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透过浓密枝叶传过来，克莉丝塔眼睫微垂，遮住浅色瞳眸底翻涌的暴虐。
“你怎么发觉的？”侦探不想说他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布莱特。他手里的打火机，上面刻着那个孩子父亲的姓名。这种东西，一般是遗物。你那时候坐在餐馆里没出来所以没看见。”
她平复下不宁的心绪，她很少这么任性的时刻以及情绪大幅度波动。不知道是塞西尔对生命的轻贱和肆意玩弄还是这群孩子的恶意刺激到了她。
但是她绝对绝对不能让那些情绪左右她去释放心中的恶意。
“所以我准备先狠狠往死里揍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她似笑非笑道。
“你不会那么做的。”夏洛克别开眼，克莉丝塔是个规则意识很强的人，她用自己的规则把自己限制的很严密，太出格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做。
所谓的揍一顿，也只是个玩笑。
“你说的对，法律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法律来判断。我不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克莉丝塔微笑。
“那我们走吧，去取证词。法律的第一步。”她语调轻快，朝前走去。
夏洛克目光沉沉，快步跟上克莉丝塔。
湖边依旧是那几个孩子。
“你们确定那三个人就在这儿？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布莱特愤怒地叫道。
“只有两个。一个已经离开镇子了。”一道弱弱的男孩子声音回答。
“两个!那两个家伙在哪儿？”依然是布莱特的声音，“不会跑了吧？”
“不会的。今天下午还有人看见他们往这边过来了。他们租来的车还没还回去。”又一道声音。
“说不定是回镇子上了。晚上在湖边也不安全。”
“这黑漆漆的晚上能去哪……”布莱特嘟囔。
一道强光突然打过来照在几人身上。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几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源的来处。
过了片刻，一只手轻轻拨开密匝匝的野草，两道在夜色中看不清的人影走出来。
夏洛克和克莉丝塔。
“晚上好呀，在找我们吗？”

第72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二十二）
一道惨叫穿过树林，惊起几只鸟雀扇动翅膀。
夏洛克用顺过来的防风绳把壮硕的布莱特捆的严严实实，捆住他时绳子摩擦过腰腹上的伤口，布莱特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小刀被丢弃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反射出森森冷光。
另外几个孩子幸运一点，因为绳子不够，只被捆了双手，绳子把他们几个串一串串在了一起，克莉丝塔低眸朝他们微笑了一下，随后把结打得更紧了些。
熊孩子:“……”妈妈，这个女人好可怕，我要回家!
“乖一点哦。不然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呢。”克莉丝塔说完后走向被捆成粽子的布莱特。布莱特在地面上蠕动了两下，对着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女简直要哭了。刚才就是这看起来软绵绵的女孩把他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揍完以后还对她身边更可怕的、一对四还赢了的那个男人说，“我是正当防卫，不是故意打他的。”
连克莉丝塔衣袖都没碰到，就被人掀翻在地的布莱特深深丧失了他作为不良少年头目的尊严。
夏洛克对他被克莉丝塔揍成猪头冷眼旁观。
她今晚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的情绪不发泄出来，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受影响，还会连累他。
在损人利己这件事上侦探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克莉丝塔打完人以后，揉了揉手腕，对夏洛克笑眯眯道:“亲爱的侦探先生，到了您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
克莉丝塔歪头看着几乎连自己小时候尿过床单的事情都被尽数套出来的布莱特，在他偷偷摸摸的怨毒视线下关了录像。
布莱特的确害死过一个男孩，他将他推进了湖里，而他的父母，替他掩盖了这次恶行。
克莉丝塔点击保存，还得回去找个时间发给雷斯垂德。
不管未成年人保护法如何，包庇他罪行的父母总是免不了法律责任。
剩下就是与塞西尔相关的事情了。夏洛克在继续套话，克莉丝塔在旁边浅笑盈盈看着她，布莱特一度怀疑如果他拒绝回答问题，克莉丝塔的拳头就会砸断他的鼻梁。
对孩子人格形成影响最大的除了家庭因素就是学校因素。
夏洛克和她都认为是在学校教育中塞西尔给出来某些诱因，放大了他性格中生来的恶意。
布莱特生来就带着恶意这点无可否认。但如果教育得当的话，这种恶意是可以被压抑住的，可惜布莱特身上这种特质不仅仅没被压抑，反而被刻意激发。
从这孩子含糊不清又没有重心的讲述中，他们确定了在布莱特的成长过程中确实出现了一个引导者。
一个校园暴力团伙的头头，布莱特无意中成为他们的一员，耳濡目染之下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他当年杀死那个男孩也有这个头目的影子在其中。
而这个头目，半年多前就已经转学。
“那个男孩，应该只是作为情节中那对情侣前的一个小试验。”克莉丝塔皱起眉头，“塞西尔通过这个试验最终确定了人选，他需要一把敢斩断无辜者脖子的刀，布莱特通过了实验。”
候选人不会只有布莱特一个，那个校园暴力小团体招纳了很多人，每个人都是塞西尔故事中主人公的候选者。而布莱特生来恶的那一面充分发挥作用，帮助他得到了塞西尔故事主人公的位置。
“夏洛克。你放走了一个比你还凶残的疯子。”克莉丝塔感慨，“我完全无法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疯子一旦挣脱束缚，想要再抓住他就变成了一件难事。”
“我当然可以抓住他。”
“我只能恭喜你，夏洛克，你终于有了可以和你势均力敌的对手。”无论是智商、学识还是演技都可以和夏洛克一较高下的对手。
布莱特没有听懂他们在谈论什么，可这不影响他理解克莉丝塔目光划过他身上时露出的诡异。
而且出现他名字的那句话，也不是什么优美动听的句子。
他一时间有些惊恐。
不过没人管他的心思如何，克莉丝塔打了个哈欠，“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回旅馆睡觉吧。明天早上回去。”
夏洛克同意。
“我们呢？”布莱特躺在地面上，黑漆漆的，他几乎看不清什么。
“在这儿待一晚上吧。我用你们的手机设了定时短信，明天早上你们的父母就会知道你们在哪里了。”
“很抱歉不能放你们回去，毕竟放了你们谁知道我们两个还回不回的去。”她端着无辜的笑容，口吻坚决不近人情。
第二天一早，和珍妮史蒂夫告别后，克莉丝塔和夏洛克来到了租车的地方。
对方检查了一下车辆损毁情况后，就把克莉丝塔的手链还给她。
克莉丝塔的手链是用一个塑料盒装着的，她打开盒盖，眼神微凛。
“嗯，谢谢你们了。”她不动声色把盒子收进口袋。
打到了的士上车后，克莉丝塔才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给夏洛克看。
“这不是我原来那一条。原来那条刻的是我的德语名字，而这一条，刻了我中文名字。”
她眼神幽深，接着把里面的小纸片拿出来，“而且多了这个，塞西尔那首十四行诗的第三段。这一次是手写体。我认识这种字迹，出自塞西尔。”
印着缠绕蔷薇枝蔓暗纹的小卡片上用手写的华美哥特体工整写下了那首十四行诗的第三段。
正好对应着塞西尔小说中第三个故事的那一段。
也是塞西尔念的那首十四行诗的最具后一段。塞西尔的十四行诗是按莎翁的格律写的，去掉已经出现的三段后，剩下的只有一个对句。
而那个对句，塞西尔当初以不够满意的理由没有念给她听。
“所以也是他换走了我的手链。尽管只是一条普通的手链，但是我……从来没有跟他提过我的中文名字。”
“想知道你的中文名字不是什么难事。我认为你会更关心你父亲和他一早就认识而故意隐瞒你的事情。”
“我父亲的事情日后再说也不迟。而且当时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个，到底是瞒着谁还不一定!现在唯一还能让我欣慰的就是薇诺娜夫人的存在证明塞西尔这个人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在回信中没有提出名字方面的问题，所以塞西尔的确是他的名字。”
“但是我父亲叫他下意识是一个S开头的名字。根据你们英国人的起名方法，这两个名字中一个是教名，一个是自取名。可惜我们不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他的作品署名用的是笔名……不过有不少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我老师也知道，……仅限于塞西尔这一部分。所以塞西尔应该是教名，S是他的自取名。”
少女表情冷凝，语速几乎和推理状态下的夏洛克持平，“名字是真的那么他完全置身事外消失无踪的可能就比较低。而现在让我在意的是，他说最后一个故事女主角的原型是我，而全书男主原型是你，他还换走了我的手链。所以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73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二十三）
克莉丝塔提出的问题侦探暂时也无法解答，所以她只能怀着满腹疑惑和不解回到221B。
正如她所说，塞西尔没有回贝克街，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书籍和稿件整整齐齐摆在立式书架上，钢笔插在笔筒里，被褥叠得没有一丝褶皱，房间里没有分毫杂乱。
一切保持着和几天前塞西尔说去陪伴他母亲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布置，干净整洁，看得出主人生活习惯良好。
克莉丝塔用夏洛克的电脑把布莱特杀人的证据匿名发给苏格兰场，剩下的事情就是苏格兰场的责任了。虽然她不认为那几个孩子会好心替她和夏洛克保守秘密，但至少不用现在分出心神来应付苏格兰场的问话，而能专心解决塞西尔的问题。
她并不想指责夏洛克在塞西尔的事情颇为出格的做法。侦探有自己的行事准则，随意干涉别人的意志并不见得多么明智。就像他们之前争执的问题，也只是“欺骗”而不是“道德”。
克莉丝塔批评夏洛克和塞西尔都是疯子，然而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温柔善良的女孩。
“我们现在能干什么？等塞西尔的第四个剧本上演吗？或者作为男女主角亲自参演？侦探先生，您的计划呢？我们毫无头绪。”尽管和夏洛克的矛盾解决了，克莉丝塔神情还是不太愉快。
塞西尔只完成了前三个故事，最后一个收尾的故事他们并没有看到，只听他简单说了几句剧情。
简而言之，他们无从判断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发生。
“我们有线索。那首十四行诗。”夏洛克翻着塞西尔的手稿，厚厚一沓，也不知道他在找些什么。
克莉丝塔被提醒了什么似的，“按照塞西尔的说法，那首诗是‘我写的，’那么我应该知道一切的真相。”
她说着低声把塞西尔的那首诗念了一遍，那些被她忽视的线索瞬间联系起来，几个模糊的字母音节从她口中溢出。
“D...N...F...O……”
“重新排序得到的应该是……”
“Donseth，Dec 24。”
唐赛斯花园，十二月二十四。
听到她瞬间得出结论，夏洛克不由得瞥她一眼。
“是章节名。他特意和我提过，这本书的章节名称其实是打乱了顺序的。根据莎翁十四行诗中最着名的第十八首中出现过单词顺序重新排列，再和他写的那首诗对应就能拆解出正确的信息。”
她轻声解释道，夏洛克不能破译出正确信息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不了解莎翁的诗歌。
论文科生&#183;塞西尔如何打败理科生&#183;夏洛克。
——把所有的密码放在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中。
“十二月二十四是我的生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
“我知道。他给你准备了一出荒唐夸张无趣的表演。”夏洛克翻完了那沓纸张。“还得你亲自去表演。”
“你呢？”克莉丝塔听出了他话中模糊的意思，心下有几分犹疑，还是扬唇:“我亲爱的男主角，你不一起参加演出吗？”
夏洛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看了一遍塞西尔的小说，毫无疑问，侦探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真凶。”
“你是说……侦探的原型不是你，而是他自己。”克莉丝塔咬唇，“所以这就能解释他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告白，因为小说中侦探对女主人公表过白。这部分逻辑也合的上了……只剩下他为什么要来221B和这么仓促执行他的计划。”
最明显的一点，布莱特几个孩子杀人的案件发生在夏天，塞西尔因为某些原因把它提前到了这个冬天。
“还有十二月二十四。”夏洛克接话。
塞西尔那么多日子偏偏挑中了她生日，怎么看也不是巧合。
克莉丝塔点头，“这点我不是很在意。我的推测更倾向他在针对你，或者故意向你挑战来证明自己。”
她对这些乱成一团的问题万分头疼，“静观其变吧。他在暗我们在明，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如何应对他想给我的生日惊喜。”
“对了，夏洛克，你该找第七个室友了。”
她弯起眼睛调侃。
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已经达成六杀成就了啊。
夏洛克懒得理她。
在某些时候，克莉丝塔就是条不仅脾气不好还幼稚的金鱼。
同样觉得夏洛克不仅熊还格外幼稚的克莉丝塔:“……”
两人的脑回路诡异地重合了。
克莉丝塔在二楼没待多久就回了自己房间。
在开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一朵白色昙花静静盛开在透明玻璃罩内，雪白花瓣，嫩黄细蕊，姿态永远定格在它最美那一刻。
花朵出乎意料地被人摆在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塞西尔放上去的，这点毫无疑问。
而他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放进来的，克莉丝塔已经不想深究。
她开始怀疑塞西尔是不是太沉迷书中的角色无法自拔，彻彻底底地把自己当成了那个玩弄人心的主角兼反派的侦探。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和塞西尔接触这么长一段时间，她和夏洛克都没察觉他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那他就是真的没有什么精神问题。
只能用反人类的疯子来解释了。
夏洛克坐在扶手椅上，十指搭成祈祷状，姿态看起来尤为专注。
抛开没有用处的信息，各种繁杂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串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艾玛发出去的那封被麦考夫截下来的邮件，“the man”指塞西尔无疑。
塞西尔和克莉丝塔的父亲早就认识，艾玛单方面知道克莉丝塔，艾玛和塞西尔之间又有某种道不明的关系，塞西尔对克莉丝塔的莫名态度，和幕后主使者也就是塞西尔关系匪浅的奥罗拉&#183;西福尔小姐，西福尔家族，记忆混乱的塔罗伊，远走的伊西多，和麦考夫达成了不可告人交易的亚瑟&#183;伯德，麦考夫在忌惮的人物……
还差一条能把所有人串起来的线。

第74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二十四）
克莉丝塔把那朵用特殊手段保存下来的昙花收进了柜子，就没有再去管它。
没有塞西尔的221B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哈德森太太对塞西尔这么个优秀的年青人居然是罪无可赦的疯子这一点很是痛心。她感叹惋惜之后在克莉丝塔的戳窜下试图给夏洛克找第七个室友。
夏洛克:“……”并不想和一条金鱼共处一室。
克莉丝塔的十八岁生日在风平浪静中到来，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
她和外祖父母通了个越洋电话后才下楼去找哈德森太太和夏洛克，得到了哈德森太太亲自烘烤的蛋糕一份。
“等会儿我给你拿上去，再加一圈樱桃，你喜欢这个!”哈德森太太笑容满面。
克莉丝塔眼睛亮了亮，“那太棒了。”
“去叫夏洛克吧。”哈德森太太对她摆摆手。
克莉丝塔欣然同意。
她敲开门时，夏洛克还穿着睡衣，神情看上去有些松散，低头瞧着她。
再一次体会到身高方面差距的克莉丝塔淡然勾了勾嘴角，“夏洛克，等会过来切蛋糕吗？”
“你今天很忙。”夏洛克走进去，似乎准备换衣。
克莉丝塔低头想了想她今天的安排，生日在221B和哈德森太太还有夏洛克一起过了。老师在外面连圣诞都赶不及，希维尔倒是想来参加她的生日，可惜没有时间，父亲依例给她寄了许多昂贵的礼物，甚至往她卡里打了一大笔钱，但是人忙碌得依然不见踪影。
她在英国又没有其他相熟的人，所以能和她过生日的只剩下夏洛克还有哈德森太太。
过完生日之后还要布置圣诞树，迎接明天的圣诞节。克莉丝塔才恍然发觉英国人已经要迎来他们的新年了，而她说到底还是个异乡客。
所以……她回国过新年的日子也该提上来了。那里才是她的归宿啊。
最后就是……塞西尔。
克莉丝塔觉得他简直是自己生日这天一大败笔。
夏洛克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走吧。”
克莉丝塔眨眨眼，意外夏洛克难得的好态度，她都做好准备夏洛克挑剔说她这是无聊的聚会活动。
夏洛克在克莉丝塔的客厅沙发坐下，对克莉丝塔置物架上的国际象棋多看了两眼。被夏洛克在推理方面深深打击到的克莉丝塔笑眯眯邀请夏洛克来下棋。
哈德森太太端着蛋糕进来的时候两人还没分出胜负。
克莉丝塔闻到蛋糕的香味，开开心心把王车易位，抬眼对夏洛克道:“你要输了哦。”
凭借多年经验终于找回场子的克莉丝塔小姑娘说完就走过去帮哈德森太太拿蛋糕。
蛋糕造型并不特别，但是克莉丝塔很喜欢。她幸福地把最大的那颗樱桃挑到了自己盘子里，然后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端走了她手里的蛋糕。
被抢走食物的克莉丝塔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夏洛克!”
侦探看着她不爽的脸色，愉快地把蛋糕上的樱桃一口咬掉。
克莉丝塔冷冷一笑，扑过来把奶油猝不及防抹了他一脸。侦探反应迅速，想要抓住她的手，结果手中蛋糕翻落，砸在衬衫胸口，好不狼狈。
哈德森太太对此乐见其成，年轻恋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嘛，很正常。
克莉丝塔递了毛巾给夏洛克，“明天圣诞节了，你会回家吗？”
“……不回去。”夏洛克擦掉脸上奶油，“麦考夫会带他的女朋友回去。”
她睁大眼睛:“麦考夫居然会有女朋友!”福尔摩斯家这两兄弟不是该注孤身吗？惊讶过后，克莉丝塔忍笑拍了拍夏洛克的肩，“那你也要加油了啊，福尔摩斯大侦探。”
夏洛克冷哼着擦掉最后一块奶油痕迹，“别有居心而已。”
妈妈从某些人那里听到了麦考夫有了女朋友，希望他能把未来结婚对象带回家见见。可惜女朋友是假的，结婚对象也是假的，只不过又一场无聊的政治博弈。
“别有居心也掩盖不了你没有女朋友的事实啊，我的大侦探。”克莉丝塔歪头笑道，“好了，我要去布置圣诞树了。你不要捣乱。”
帮忙是指望不上了，她希望夏洛克可以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花瓶，不要打扰她。
和哈德森太太布置完圣诞树之后，克莉丝塔又跑上楼拿出两个小礼盒挂上去，“红色的是哈德森太太的，蓝色那个是你的。”克莉丝塔拍了拍手，“……夏洛克，现在不能去拿礼物，要到明天。”
侦探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收回去。
“不能偷偷拿走啊。”克莉丝塔跨出门后仍然不放心的回头交代。突然感觉自己养了一只长不大的熊孩子，还不得不手把手照顾教育他。
她丝毫不知夏洛克也怀着和她差不多的心情，“我给你手机里装了定位器，通讯器在你口袋里。”
……看在某人出于好意的份上她就不问定位器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了。
塞西尔后来又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指明只能克莉丝塔一个人出现他才会来。所以按照约定好的，夏洛克不会和她一起过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夏洛克会接应她。
“做你的助手真辛苦啊，侦探先生。”克莉丝塔深深地感慨，“还好我只是个临时工。”
目送克莉丝塔上出租车，夏洛克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还是不要告诉她自己在她口袋里顺便放了个监听器。
***
唐赛斯花园一如既然美丽宁静，即使是隆冬也繁花似锦。
兼职出租车业务的特工小姐把她送到了目的地就离开了，保证克莉丝塔的安全并不是他们的任务。
克莉丝塔目不斜视穿过花园小径，塞西尔果然坐在第一次他告白的那条长椅上。
青年姿态温和，微挑的眼角噙着从容闲适的笑意，浅灰色围巾上的流苏垂落在毛衣前。和伦敦街头其他普通青年别无二样。
见她走过来，青年没有起身，只是唇角弧度略深。
“月白。好久不见。”
听到久违的中文名字，她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所以有什么事？”她并不想在冷风中和他过多周旋，因此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有什么事呀。只是想见见你而已。”青年对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姿态像极了她平日的模样，“毕竟我是为了你才冒死潜入贝克街的呢。”
“我的心脏从来只为你跳动。”
“哦。”她冷淡地应声，在她看来，这只是塞西尔在复制小说的又一个情节。
“似乎你已经不相信我了呢。”他苦恼地皱了皱眉，就像一个真正为情所困的青年，“那应该从哪里说起呢？就从那首十四行诗吧……你看了它吗？”

第75章 献给你的十四行诗（二十五）
克莉丝塔冷着脸没有说话，她知道塞西尔说的是解码之后重新排列得到的诗歌。
“那是我写给你的诗。”小说家姿态云淡风轻，仿佛那些恶意与谎言从未存在过一般，眼眸里蕴着天海相接之处的深蓝，水波潋滟。“你喜欢吗？”
克莉丝塔嘲讽似地垂下眼，把手上拿着的那朵昙花递给他，意思明确。
小说家打开玻璃罩，把这朵纯白的永生花拢在手心，神情忧郁:“看来你不喜欢呢。真是可惜。为了你我特意提前了整个计划，不然也不至于因为仓促而疏漏这么多。”
克莉丝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口吻淡漠:“你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小说家闻言，如蝶翼轻薄的眼睫轻轻扇动，碧蓝眼睛里完整倒映她的身影。他固执地盯着克莉丝塔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勾了勾唇——那是一个讥诮的姿态，“这件事情，你不应该来问我。如果非要我给你一个答案的话，月白，我和安德烈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克莉丝塔不太理解他的话，事实上，在塞西尔暴露后，她特意旁敲侧击问了一番安德烈先生，可惜安德烈先生直觉敏锐，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有用信息，以及在塞西尔制造谋杀案这件事上她这个便宜父亲真是一无所知。
“好了，月白，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我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而已。”塞西尔双臂撑开搭在长椅背上，休闲款的衣服衬出他身形修长，身材劲瘦，别有风采。
“礼物你很快就能收到了，不能亲手交给你真是遗憾。”他继续道，“夏洛克先生真是个很不错的侦探，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暴露的事实。不知道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执行，我们谁会更胜一筹？不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得到结论。”
克莉丝塔全身的戒备状态一直没放松下来:“你已经输了。塞西尔。”
“月白你真是偏心呢。亏我还特意推掉了所有事情来贝克街就为了见你。”塞西尔双腿.交叠在一处，微微向上提起的裤脚下方露出一线苍白瘦弱的脚腕。他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诡谲感，可是语气声音都轻柔地使人如坠梦中。“说到塞西尔这个名字，月白，我似乎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全名？”
“让我们来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塞西尔&#183;斯莱特&#183;林德伯格。很高兴能在这里与你再次相逢。”
塞西尔已经起身，朝克莉丝塔走过去。少女背脊弧线绷直，身体不自觉摆出抵抗的姿态，小说家察觉到她的反感，在她五步远的地方顿住脚步。
他黯然低下眼:“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明明我对你一见钟情。我第一个爱上的、唯一值得我爱的你。”
她听完后忍不住嗤笑出声，姿态也是少见刻薄讽刺:“算了吧。你真的相信自己有纯粹爱一个人的能力吗？”
“纯粹爱一个人？”小说家听到这个笑话，被良好教养限制般只矜持地笑了笑。“感情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东西，产生感情的人更是这世上最难懂最复杂的生物。月白，你不可能得到纯粹的爱——即使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也给不了你。”
夏洛克有纯粹的感情，不过可惜是对犯罪分子的。不过心中暗自腹诽的克莉丝塔并没有反驳塞西尔对两人关系的误解，顺着他的意思道:“那和你无关。”
没想到小说家居然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呢。感情的事除了自己付出的那一部分，其他人的感情都与之无关，无可干涉。”
“所以——月白，即使我亲自为你写下献上一腔真心的十四行诗，你却始终更喜欢琴弓上跃动的协奏曲。”
克莉丝塔觉得他角色扮演有点魔障了。
“好了，我要走了。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小说家眉眼笑容清浅，“下次见面……就等待命运为我们作出的安排吧。”
“月白。来日方长。”
最后一句他用了汉语，字正腔圆，染着一点南方的软糯，她瞬间以为自己听到了故乡的声音。
克莉丝塔恍恍惚惚走出来，塞西尔漫不经心的琐碎话语间透露出两个重要信息
——
他们是久别重逢，也许在许多年前他们曾见过。可其中一个角色并不是她，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鲜活的同龄孩子。他期待久别重逢的那个人早已不在，初遇时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真正的姜月白，重逢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处与归处的孤魂野鬼。
第二点，塞西尔与她父亲并不熟悉，却能通过某种途径认识，这其中存在一个重要的、能联系两者的人物。
那是一切谜团的关键。或许还藏着塞西尔和姜月白相遇的起因。也许是年少惊鸿一瞥念念不忘，也许是少年情谊彼此扶持，或许是其他，可都与现在皮囊下的这个人无关。
姜月白，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实际意义上不属于她的姓名，忍不住叹气——在我到来前，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许久，直到恍惚踏出唐赛斯花园的正门，视线清明中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安静伫立在不远处的常青树下，风姿卓然。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侦探转过脸来那一刻恰好对上她的视线，她微微一笑，朝他走过去。
不管姜月白的人生如何，在贝克街的这段时间里，她得到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那是她一直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单这个名字就足以成为诗歌让她铭记。
这是百转千回之后，命运献给她的十四行诗。

第76章 命运回廊（一）
十二月二十五，圣诞节钟声敲响，伦敦终于在圣诞前的晚上迎来了一场大雪，毫无预兆掩埋了半个伦敦。
克莉丝塔坐在暖气开得很足的屋子里读一封来自她父亲的长信，字迹潦草，语句中意思不明，大概就是祝贺她成年。她想不通她那位父亲好端端给她寄这么一封信做什么。
点燃的蜡烛在光影间来回跃动，拉出少女瘦长的影子。
夏洛克一大早就从圣诞树上把自己那份礼物拆了下来，一双墨绿色的连指手套躺在纸盒底，温暖的毛线钩织出简单几针花纹，手套上端被特意织出侦探的姓名。
克莉丝塔已经看完了信，见侦探试着把手套戴到手上，被织成兔子耳朵状的两个指套微微动了动，指套下方还简单够了一个傻乎乎的笑脸，格外可爱。
侦探盯着那两只兔子耳朵，一瞬不瞬。
突然感觉离开案件的夏洛克比兔子还可爱。克莉丝塔忍不住笑出声，“夏利，这个图案特别像你。”
对穿衣品味有自己想法的侦探嫌弃地盯了这只表情贱萌贱萌的兔子许久，把手套摘下来，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为什么不戴呀？这么可爱。我特意为你设计的图案呢。”克莉丝塔歪着头，口吻无辜软糯，可其中的取笑之意是怎么也忽视不了的。
比起夏洛克送的让人难以言喻的生日礼物，克莉丝塔觉得她这份礼物简直不能再棒了。
夏洛克的礼物，她绝对不会去看第二眼。那种东西，还是锁在柜子的最底层不要让它跑出来吓人了。
“我不会戴这种东西的。”夏洛克目露嫌弃，“哈德森太太也有？”
“当然。”克莉丝塔打开冰箱，随口道:“是早就准备好的，本来塞西尔如果能待到圣诞节之后也会有一份，可惜他走的太早了。所以我拆掉之后用剩下的线织了条围巾……夏洛克，你在我的樱桃酱里放了什么？”
“那不是你的。”
“哈德森太太买的，哈德森太太说你不需要这些就送给我了。”克莉丝塔嘟囔，重新合上盖子，“你不应该把食物和眼珠放在一起……微生物培养皿可不能像你这么干……”
她拿着果酱瓶，“你还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指、眼睛之类在冰箱里？我觉得垃圾桶才是它们的最终归宿。”
“这些黏糊糊的玩意当然应该有食用之外更重要的价值。”夏洛克几乎从沙发上蹦起来。
“不管它有什么伟大的其它价值，作为食物的第一使命就是被吃。”克莉丝塔重重关上冰箱门，“我把你的宝贝们拿出来了，你不能把它们和食物放在同一个冰箱，或者你再买一个冰箱，或者你每天友情把自己的身体贡献出来做这些微生物的温床。”
“……好吧。我会再买一个冰箱。”侦探屈服于少女的淫威之下。
“好像你在221B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哈德森太太这么久以来照顾你一定很辛苦。”克莉丝塔把果酱瓶暂时塞回冰箱，对侦探的行为格外唾弃。
克莉丝塔收拾好坐下来，“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人这么隆重地庆祝圣诞呢？”
“中国过什么节日？”夏洛克打量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
克莉丝塔有点奇怪他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不在意地答道:“新年啊。我们庆祝新年。贝克街也有我们国家的人，你没注意过吗？我们会放烟花，一起吃年夜饭。很热闹。”
“这些不值得我关心。”侦探语气几不可察地一顿。
谁会想到一个隔着重洋的遥远东方国度，突然有一天会和他的人生轨迹产生一部分难以置信的重合呢。
未来，那是最精妙的演绎法也无法推断出的东西。更多人喜欢把它称之为命运。
克莉丝塔捧着热气氤氲的玻璃杯，水雾模糊她的神色，“说起来圣诞之后新年也不远了。我很快就会回家了，摆脱英国菜的折磨!”
“明年春天你还要过来。”
……她听见自己心口被扎了一刀。
“你还要在英国读四年大学。”
……第二刀。
她气呼呼地灌了一大口水，“反正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老师也快回来了。”她又接着道，“听说他新认识了一位美国女士，Connie。他们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这位女士有一个小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不知道你们两个天才比较起来如何？我还有点期待你们见面呢。”她单手撑腮，眼中暗含打量。
“无聊乏味的思想。”侦探不屑一顾。
***
新雪已经强占所有屋檐与地面，伦敦一眼望上去只剩白茫茫一片。
白雪中的唯一一点明亮色彩因此格外显眼。身穿暖黄色大衣的女子对即使在圣诞节也依旧一丝不苟穿着西装的男人微笑点头，“福尔摩斯先生，再见。”
麦考夫回以同样的礼节:“凯瑟琳小姐，感谢你慷慨的帮助。”
“和您母亲相处使我受益匪浅。”凯瑟琳唇畔弧度略略拉深，语气真诚，“她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女士。”
“你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士。现在真心热爱慈善事业的人可不多见。”
凯瑟琳闻言失笑，她随即摇了摇头，却没有用言语来表达肯定或否定，而是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父亲很欣赏你。福尔摩斯先生，您是一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
“我以为你会更赞成西福尔小姐的观点，毕竟你们是至交。”
她微垂眼睫，“婚姻不过是两个并不见得多么了解的人用法律手段将彼此捆绑在一起好去寻求共同利益罢了，古来的婚姻就是这样。只有爱情维系的婚姻并不坚固。不过我已经不在乎这些，我的一生都会献给我在乎的一切，无论信仰还是事业。这是我自己亲手选择的命运。婚姻对有些人来说是利益交换，对奥罗拉来说是爱情，对我，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阻碍而已。”
“不过还是很感谢您，为我省去了父亲那方的许多麻烦。”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对大部分政客来说，这都是一个极具拉拢价值的人物，这些政客自然不吝自家小辈和这位前程远大的先生来往。
“不必客气。凯瑟琳小姐是准备终身不婚，将一生献给上帝吗？”
凯瑟琳信奉天主教，所以麦考夫才有此一问。
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正如您所知，我虽然信教，可我不信神明与上帝。上帝不值得我为之献上一生。我的司机来了，很抱歉我得离开了。”
“福尔摩斯先生，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麦考夫微笑回答。
凯瑟琳坐上车，窗外再一次飘起了小雪，铺天盖地朝人间拥来，她收回视线。
伦敦最近并不太平，处在她这样的位置，感觉到这一点并不难。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这个人的存在，会延迟春天的到来。
又是一个漫长的冬季了。
在圣诞老人带着圣诞流光离去，冬季悄悄划过，迎来早春之时，克莉丝塔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订好机票，即将回中国过新年。
“你要走了吗？”夏洛克一张脸埋在报纸下，语调平常，只是声音略高，从二楼未关合的半扇门宽的空隙中传出。
克莉丝塔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我要回家了，明年开春再见了，夏洛克。”
“明年见。”侦探扯开脸上报纸，有气无力地回答。
克莉丝塔离开后，夏洛克立刻恢复了平日精气神足的模样，一跃而起，直奔三楼克莉丝塔的房间。

第77章 命运回廊（二）
虽然和克莉丝塔达成了口头协定，他将会充分尊重克莉丝塔的个人意愿，不过他认为他正在调查的这件事并不能算在内。
——克莉丝塔一直有意识回避的身世之谜。
早在安德烈&#183;希尔德出现时，他就隐约察觉到克莉丝塔在刻意回避她的父亲，但回避的原因和她母亲的死亡并没有多少关系。再加上塞西尔对克莉丝塔扑朔迷离的态度——塞西尔和克莉丝塔的那段对话在一些小小的仪器帮助下他听得明白，这两人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但是克莉丝塔防他防得紧，在房间防御措施这方面克莉丝塔做得格外尽善尽美，夏洛克至今没有找到一探全貌的机会。
根据行李箱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可以断定克莉丝塔只带了一小部分行李，很显然，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他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
正如麦考夫所说，克莉丝塔身上带着让人着迷的雾气一般未知的谜团，总会引人不自觉走进那团迷雾，然后被隐藏在她身后的大网猝不及防捕获，无处可逃。
可正是未知才让人兴奋。
他如此渴望知晓她的一切，挖掘她隐埋最深的秘密，甚至忍不住想要剖开她最柔软的内心。
她在他面前不应该有秘密。
克莉丝塔的房间收拾得简洁利落，因为主人才离开不久，漂浮的空气里还带着咖啡与牛奶的浓郁香气。
凭借丰富的经验，夏洛克很顺利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从伊西多离开之前留下的线索中提取出的信息。伊西多本意当然不是想透露出这些，可是从蛛丝马迹中窥探事物全貌本就是侦探最擅长的事情。
而这恰恰也证明了克莉丝塔母亲的死因绝非单纯的车祸。
夏洛克要找的是克莉丝塔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安德烈寄过来的一古老的音乐名家手稿，有价无市。
克莉丝塔还没来得及拆包装就随意收到了柜子里，和往日寄来的礼物一起。
礼物盒的贺卡上用飘逸的字迹写着“赠克莉丝塔。”每一份礼物附赠的卡片上都有写。克莉丝塔一直以为那是安德烈的秘书尽职尽责写上去的，并没有在意，但从伊西多手中得到消息的夏洛克对这行字迹十分在意。
他拍照储存后想到什么，从抽里取出安德烈在克莉丝塔生日晚上才寄达的信件。信上的字迹和礼物盒上的字迹一时间难以判断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都不是属于安德烈的字迹。
夏洛克难得皱眉。
他最后从克莉丝塔的“礼物”中取走了微不足道的一件的一小部分，拿去做了检测。
这份不起眼的材料中含有一种特殊的物质，和夏洛克那一次在剧院被人射到衣服上的液体中的成分完全一样。用途暂且不明。
比起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这样精巧的小玩意才是克莉丝塔喜欢的东西，送这些“礼物”的人对克莉丝塔的性格很了解。
而这一点爱好，没有和她有过一定接触的人无法察觉。
克莉丝塔隐瞒的那部分真相里，究竟有些什么？
夏洛克简直想去直接质问她了!
除了这一次之外，夏洛克遵守诺言没有乱动克莉丝塔的东西，但让他遗憾的是，他也因此失去了克莉丝塔回家之后的唯一乐趣。
偶尔才会出现的鸡毛蒜皮的小案件完全无法抒解夏洛克的求知欲和无聊感。抒发这种不满造成了不良后果——可怜的安德森太太不得不装了重新两块玻璃。
女朋友丢下他独自回国，情绪不满可以理解。哈德森太太即使从心理上同情夏洛克，可还是得让他把玻璃赔了。
麦考夫上门是在一个雪后初晴的冬日。
“我给你带来了一份惊喜。你可以把它算作迟来的圣诞礼物。”
夏洛克彼时正在读一本……小说。
塞西尔写的那本。
它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即将在今年三月顺利出版，塞西尔寄了样品书到221B。夏洛克“征询”克莉丝塔意见后得到了这本书的阅读权。
书的内页上手题:“献给克莉丝塔小姐。”
夏洛克冷漠地合上了书。
片刻之后他再一次打开书页，不开心地坐在沙发上读完了手稿中的最后一个故事。
漏洞百出，故事情节无聊乏味俗气老套毫无新意。侦探在心中默默点评。
麦考夫对这个兄弟突然开始读一本所谓的侦探小说很是意外，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正事。
他将一个薄薄的纸质文件袋放到桌面上。
夏洛克先是看了一眼，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一份很不错的圣诞礼物。”麦考夫再次强调。
侦探这才纡尊降贵把手里那本和麦考夫一样让人厌烦的“推理爱情小说”丢到一边，拿过资料袋，分量很轻
他从资料袋里抽出几张几乎没有厚度的纸张。
夏洛克还没来得及去看那几张纸上的文字，一张略微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照片就掉了出来。
照片背面用潦草随意的字体写了个名字，因为年岁久远而有几分模糊，但还是不难辨认出上面的名字。
——charlotte。
夏洛蒂。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英国女人名字。
夏洛克捡起照片，翻过来，麦考夫的声音映入耳中。
“这是从伯德家族私自存储的档案信息中发现的。藏的十分隐秘，时间也很久远。”
夏洛克死死盯着手上这张已经有些许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女子气质有种特别的安静，温婉如兰，衣裳朴素，已经是几十年前的风格了。虽然是典型西方人的长相，可眉梢眼角还是漫出几丝东方的含蓄温婉神韵。
那是一张与克莉丝塔有五分相似的脸。

第78章 命运回廊（三）
克莉丝塔的长相兼具东西方的神韵，因为混血的缘故，总是让人分辩不清她的真实年纪。
她与照片上这个女人相似的地方并不在于她们的容貌多么相似——毕竟克莉丝塔的东方特征更加明显，而是那种莫名吻合的气韵。
莫名其妙的相似。
夏洛克把那几张薄薄的纸页一目十行浏览完，上面简单记录了照片上女人的生平。
夏洛蒂&#183;格林顿，出生英格兰北部一个城市，典型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律师，十八岁前往剑桥修习历史学，后因为不明原因退学，不知所踪。
“这位女士的亲人在她退学之后的两年内全部意外离世。再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麦考夫好心地为夏洛克解释。
“啰嗦冗长又没有重点的报告。你应该送他们去好好学习一下语法。”夏洛克把照片收进纸袋。
麦考夫露出一个浅微的笑容，“我认为你会更关注报告本身的内容。毕竟它为你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政客说着唇畔的笑意又隐隐加深了些许，“一个让你名正言顺赶往中国的理由。”
夏洛克抓起桌面上的纸质资料，随后无情地把死胖子赶出了221B。
夏洛克站在路旁伸手拦下一辆出租。
的士在街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先生，去哪儿？”
“希斯罗国际机场。”夏洛克打开车门，礼貌地对司机道。
司机拉了拉鸭舌帽帽沿，遮住半张脸，“好的，先生，这就出发。”
***
明安娜听着微型监听器里传来的声响，毫不意外地勾了勾唇。怀中的大狗垂着耳朵懒洋洋趴在她怀中，享受着主人轻柔的抚摸，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境。
明安娜敲下一个键，页面自动跳转，一个显示“发送成功”的小窗口迅速跳出来后又迅速消失。
可这并没有让她紧张的心情缓解。对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出手，在这个局势不明的时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这相当于直接对上麦考夫&#183;福尔摩斯，没有斯莱特派系的人帮忙，可能还会被他们在背后捅一刀，可以说是腹背受敌的两难局面。
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这并不是她的意思，而是她顶头上司直接下达的命令，紧急命令。
起因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保存在伯德家族内部的那些秘密资料落到了麦考夫手中，而其中对他们最重要的一份被麦考夫给了夏洛克，夏洛克又要带着这份资料离开伦敦。
事情可以说很严重了。
不过她不认为这个临时计划多么完美，甚至称得上漏洞重重，虽然疑惑，可她还是按照计划执行。
明安娜轻柔地拍着伏在膝上安稳睡去的毛绒绒大狗，垂落的眼神闪烁。在风雨欲来的伦敦，各方博弈之下，谁也不能预知胜利的桂冠最终花落谁家。尤其是斯莱特闹了那么一出之后。
这年头，大概做狗比做人更安全。唉。
***
“这条路不管从哪里走都不通向希斯罗机场。”夏洛克坐在后座上，看司机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司机看着灯光交替闪烁，踩下油门，“福尔摩斯先生，听说您喜欢冒险，所以我们特意您准备了这一场精彩的活动。”
出租车疾驶过平坦的公路，闯入一片荒无人烟的区域，最后稳稳停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
已经有几辆没有挂牌照的车停在了那里，紧紧将夏洛克乘坐的车围在中间。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敲了敲窗户，和善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福尔摩斯先生，上午好。”
“你好，艾力克。”侦探打量完他，“您女儿的学业还顺利吗？”
得到自己上司忠告的艾力克并没有按照福尔摩斯先生给出的第一步剧本走，他牢记“不能和福尔摩斯过多纠缠”的宗旨，露出轻蔑的笑容，然后切入主题:“福尔摩斯先生，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你还要去赶飞机，也没有时间和我们多耗，所以……把东西给我们，我们放你走，合作愉快？智商卓越的您知道是什么东西。”
夏洛克看了眼表，又看了看艾力克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把文件给了他们。
“还有手机，我们要确定没有照片保存。”艾力克接过文件看也不看就拿出打火机当着夏洛克的面烧掉了。
艾力克拿着夏洛克的手机，“福尔摩斯先生，您的手机里存有重要文件吗？”
“没有。”
艾力克“哦”了一声，露出一个似嘲讽似玩味的表情，手一抛，手机狠狠砸在坚硬的路面上，再狠狠踩了几脚，屏幕玻璃四分五裂。
一旁有人递了个新的手机过来，艾力克没有一点诚意地开口:“福尔摩斯先生，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只能这么做，这是赔礼。另外，从这里赶往希斯罗国际机场已经来不及，所以我们为您准备了一张船票，和您原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希望您能谅解。”
“当然。”夏洛克慢吞吞地回答。
“那么我们的人会送您去港口，祝您中国之行愉快。”艾力克对着司机点点头，司机会意:“福尔摩斯先生，您得换辆车，毕竟我一个的士司机送您去那么远的港口不方便，我还得回去继续开出租。”
艾力克紧接着开口:“我会亲自护送福尔摩斯先生上船。”
他们没有给夏洛克选择的余地。
客轮开出后，艾力克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气，“可以按计划通知麦考夫&#183;福尔摩斯那边了。”
似乎对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有着诸多顾忌，所以最后不得不选择了这一种方式。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们一直以来的对手都是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和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没有关系。
“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位夏洛克先生自己掩盖了行踪，不然麦考夫的人一插手，我们的计划还不能进行的这么顺利。”艾力克捻熄烟蒂，“只要在夏洛克在海上失去联络的这段时间完成计划就行。”船上有人看着他，不会让他提前下船，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搅浑水。
这一部分的计划直接听从“小姐”的安排，除了她本人外，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组人到底在执行什么计划。
这就是组织内部为了保密而禁止其成员互相接触的好处了。即使一条线失败，也绝不会牵扯到另一条线，同时，整个组织也没人看得出这一位究竟想干什么。
伦敦接下来这一段时日比明安娜想的还有血雨腥风，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在赶赴机场的途中失踪，种种证据都指向组织。麦考夫&#183;福尔摩斯动作不断。而组织内部，斯莱特一派和他们一派相互推诿，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劫走了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而两派的领导者迟迟不肯露面，大家也只能各种据理力争，证明自己与这件事无关。
一时间人心惶惶。
明安娜也不得不暂停了所有明面上的活动，以防被波及。
而让她心中不安的是，她单方面失去了那位“小姐”的联系。
在这样阴晦的时候，西福尔家族却突然宣布了喜讯，这一代的长女，奥罗拉&#183;西福尔，即将和一位下院议员的小儿子订婚。英格兰的政.治力量又要被重新洗牌。
就像是有人刻意将这一切都集中在这个时候爆发，连带着伦敦上方的天空，也带着一种不祥的灰色。
隐约知道些什么的艾力克心情也并不愉快，因为他们安排在船上的人终于发来了信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在中途避开他们的人下了船，并且成功反杀，利用船上其他人把他们的人全部关了起来，和外面彻底断了联系，直到接应的人发现不对劲，这才把这几个可怜的家伙解救出来。
而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夏洛克在哪一个城市的港口下的船，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行踪。
fuck!
艾力克忍不住暗骂一声，事情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已经和夏洛克取得联系的麦考夫在面对属下对夏洛克做法疑惑不解的目光时，露出微妙的笑容。
因为被追杀而意外逃生流落异乡，多么合适的理由。
至于另一位从头到尾掺和了这件事的女士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这些该死的福尔摩斯!”
她气急。
虽然计划简陋到漏洞百出，但将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弄上客轮这一步是精心规划过的，没想到自己的手下在执行过程中掉了链子——不用想她都知道客轮上负责监视夏洛克的那几个人简简单单就被夏洛克忽悠地晕头转向，乖乖伸出了脖子让人给他们套上绳子。
她本想让这人和克莉丝塔避开，毕竟海上航线所需时间可不短，据传闻尤其缺乏常识的夏洛克极可能不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到达中国时，克莉丝塔应该已经过完了新年准备回英国。结果却是她白白给夏洛克递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好在那些照片和资料都确定销毁了，就连麦考夫手里的备份在她付出巨大代价之后都销毁地一干二净。
多亏夏洛克在画画一途上并没有什么天赋，而且他似乎暂时没有把自己正在调查的东西告知克莉丝塔的打算。
这让她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心神。
她不愿意克莉丝塔和夏洛克有更深一步的接触，让克莉丝塔去贝克街本就是万不得已，没想到居然招来了夏洛克这么大一个麻烦。
可是现在似乎也毫无办法了。
连麦考夫&#183;福尔摩斯都坑的毫无压力的某位女士第一次在夏洛克身上尝试到了滑铁卢的滋味。
她心情复杂地不得已将计划更改为第二套执行方案。
***
远在中国南方小城的克莉丝塔对伦敦发生的一切丝毫不知情，她在这里换回了自己更为熟悉的中文名字，和外祖父母度过了中国意义上的十八岁生日，然后就开始迎接热闹的新年。
在这种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见到某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时，克莉丝塔万分惊讶。
——尤其是一向衣冠楚楚的侦探突然以这么一副狼狈的模样出现。
只能说小姑娘阅历太浅，还没有见过侦探先生不为人知的、为了破案而惨兮兮的一面。
“你刚从监狱逃出来吗？”克莉丝塔抽了抽嘴角，无语问道。
“被麦考夫的对手绑架。”夏洛克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虽然话没有错，可事实是不是这样就只有夏洛克自己心里清楚了。
“算了。”克莉丝塔绝望地捂脸，绝对不能把夏洛克往家里带，不然两个老人家还以为她在伦敦干了些什么呢。“护证件什么都有吧？你先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下来，再考虑一下哪天回伦敦。”
“为什么要回伦敦？”夏洛克皱眉。
克莉丝塔想了想，也对，夏洛克都沦落到这份上来了，伦敦最近应该也不太平，没必要急着回去送死。
虽然夏洛克同学智商日天日地，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武力值碾压啊。
打群架么，一群人打夏洛克一个，总是会赢的。
“那你先待几天再回去。”克莉丝塔歪了歪头，“对了，既然是绑架出逃，你哪里来的入境许可？”
夏洛克:“我有签证。”
夏洛克说完这句话后就闭口不言，克莉丝塔心下就大概知道夏洛克给出理由很有水分，但是被人绑架这件事至少还是真的，不过后面还有更深的理由他没有讲出来。
克莉丝塔也不想为难他，想了想说道，“你来的正是时候，刚好赶上新年，可以和我们一起过个中国节。不过我还得回去和外公外婆商量一下，你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这次遇见纯属偶然，夏洛克虽然瞥见过克莉丝塔信封上的地址，可惜小城里的具体门牌地址像夏洛克这样一个外来人是没法分清的。
但是克莉丝塔刚好出门买东西，在街道碰上了夏洛克。
简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孽缘。
“你能讲中文吗？这里不是国际化的城市，能听懂英语的人不多。”克莉丝塔想到这一点，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不放心的问道。
侦探僵着脸诚实地摇了摇头。
……
“……我和外公外婆商量一下。你这种情况住酒店也不方面。”
夏洛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直到克莉丝塔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亲爱的侦探先生，现在跟我回家吧。”

第79章 命运回廊（四）
南方的小城冰雪未消融，北风呼啸，尾随他们穿过落寞街巷。
“这是我在英国认识的一个朋友，Sherlock&#183;Holmes，他是一位十分出色的侦探。这一次来中国是为了旅行，但是旅途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丢了行李。”她如是介绍道。
克莉丝塔的外公——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和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婆对视一眼
——
不得了了，外孙女去外面待了几个月就被野男人给骗了!
不行不行，这绝对是早恋，是要通报批评的，他要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克莉丝塔试探着继续开口:“……他现在没有地方去，所以我想暂时让他住在家里。他不会讲中文，人生地不熟的，这样也方便一些。”
她说着又转过头去看了夏洛克一眼，不会讲中文&#183;夏洛克笑着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孩子好像有点傻啊。姜老先生心里有点忧愁，这以后该怎么照顾他们家蓝蓝哦。不行，一定要仔细考察一下。
“丢了行李？哪儿丢的？还能找回来吗？”带着老花眼镜包饺子的外婆捏好一个饺子的花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蓝蓝要让他住在家里啊，那我等下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刚好这几天也是过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Mr.Holmes，你正好可以和我们一起过一个中国节，很热闹的，你一定会喜欢上中国。”对夏洛克说的那句话，外婆用了英语，她发音很慢，但音节比较标准，和夏洛克沟通起来完全不是问题。
“谢谢您。”夏洛克姿态难得一见的谦和，与她在贝克街见到的那副不是懒懒散散就是亢奋的犹如吸食大.麻过量的样子相差甚远，惹得克莉丝塔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姜老先生见自己的宝贝外孙女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的模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快的冷哼，气鼓鼓地出门找好友下棋去了。
克莉丝塔有些错愕地把视线从外公的背影上收回，眨了眨眼，“外婆，还是我去收拾房间吧。我先带夏洛克上去了。”
外婆含笑点了点头。
她家的房子是那种自建的两层结构，就三个住，空间很宽敞，要给夏洛克收拾出一间空房间不是什么难事。
“你的中文名字不是月白吗？他们为什么叫你蓝蓝？”上楼梯时，夏洛克冷不丁地问道。
“昵称小名啊，在中文里‘月白’是一种蓝色，‘蓝蓝’的意思和夏利差不多。话说回来，你不是不会中文吗？”
“我会观察，一个名字我很容易就能判断出。”
“……好吧，我们到了。”克莉丝塔拿着钥匙打开门，房间其实很整洁，有专门的人定时过来打扫，而且临近新年，家里每个角落都是干干净净的，只需要铺床单就好了。
克莉丝塔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新的被单，“你自己铺吧，我去给你拿被子。”说完她就出去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夏洛克手里握着这条崭新的印花床单，突然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茫中。
不一会，克莉丝塔给他抱来了被子和吊牌未拆的一套崭新衣物。
“一整套衣服，我父亲前几年过来住的时候留下的，你洗了澡之后先穿吧。”安德烈先生是个活的很精致的人，衣服也格外考究，衣服数目比克莉丝塔还多。
“我就先出去了。等下记得下来吃晚饭。今天是大年二十八，过两天就是新年……咱们先说好，你不能在我家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会吓到我外公外婆的；好好说话，不许用金鱼称呼他们，也不许随意分析观察他们。侦探先生，听清楚了吗？”克莉丝塔凑近他轻声询问。
“我应该干些什么？”夏洛克无辜地看着她。
“嗯……”她略微沉吟，“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为什么要回去？伦敦那么无聊，无聊透顶。”
“这里更无聊，这里只是一个偏僻安宁的小城市，从来没有可以上报纸的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
“你比那些谋杀案有趣的多。”
“伟大的福尔摩斯大侦探，要是现在我把你赶出去，你就准备流落街头吧!”这个人居然还没有放弃观察解剖她的念头，说好的好朋友呢？
小姑娘气呼呼地噔噔噔下楼去了，留下眼神茫然的夏洛克，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可怜的两个人思维根本不在一根线上面。
夏洛克洗去一身风尘后穿着件薄毛衣就下楼来，屋子里空调开得很暖，没有穿外套也不会冷。
侧颜美丽、眉眼间锋芒暗隐的少女正笔直坐在厨房餐桌前包一个饺子，她的神色很专注，手上力度恰到好处不会弄破饺子皮，也不会使边缘松散，甚至还饶有兴致包了一个形状颇为复杂的饺子。
“夏利，今天晚上我们煮饺子吃。这是一种传统的中国食物，你以前吃过吗？”克莉丝塔温柔和蔼的外婆，一位姓吴的女士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克莉丝塔一开始还瞥他两眼，到后来就只顾着捣鼓自己手里的原料了。
“蓝蓝曾经煮过饺子。”他讲这句话时，名字用的是中文，咬字很准确，让吴女士还愣了一下，“原来你会讲中文啊？”
“我不会。我只会讲她的名字。”夏洛克摇了摇头。外婆女士看向自家外孙女儿，见她反应冷淡，倒是心里颇有几分遗憾。
吴女士转头又跟夏洛克说了好一会儿话，善于观察人心的夏洛克想要讨得长辈欢心太容易了，吴女士一番谈话下来对这个极有可能成为她外孙女婿的年轻人满意地不得了，以至于克莉丝塔都觉得自己都有要失宠的危险。
晚餐吃了煮饺子和炸饺子，馅料从三鲜到韭菜各种各样地都有。克莉丝塔外婆手益很不错，一顿饭宾主尽欢。
唯一不太愉快的大概就是夏洛克吃到了含有一枚硬币的饺子，差点儿把牙磕到。
克莉丝塔憋着笑给他倒了杯热水。
“没事吧。吃到唯一一个含硬币的饺子也真是运气很好了哦。”
牙疼的侦探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你没有那么脆弱，我了解的。咱们现在出去逛逛吧，得给你买两身衣服应急才行。顺便还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中国的风土人情。”克莉丝塔安抚他。
对两人已经明目张胆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行为，姜老先生重重哼出一个鼻音，又气呼呼地去老友家里下棋去了。
“我们先去哪儿呢？”克莉丝塔嘟囔，“今天都大年二十九了，还没有休息的店铺……”
克莉丝塔想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和我走吧!”

第80章 命运回廊（五）
克莉丝塔没有带夏洛克去商场，而是从小城里的巷子七拐八拐后进了一栋老式楼房。
六层。
克莉丝塔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看到克莉丝塔的时候眼睛睁圆。
“月白？？!你不是出国了吗？”
她好笑地推开女孩子扑过来的身体，“回来过年。今天带个朋友过来买衣服。”
这女孩子是她高中同班同学，在班级中人缘极好，连克莉丝塔这种不喜欢过多和人打交道的人都和她关系不错。这女孩子家中在商业广场边有一家门店专门卖男装，不过年末早早就关门了，所以克莉丝塔才带着夏洛克直接来了她家。
女孩子眨眨眼睛，这才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肤色有种不太健康的苍白，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深灰的短款外套，神情间总有种不同常人的锐利。
“男朋友？”女孩子下意识脱口而出。
克莉丝塔:“……”笑容逐渐僵硬。
“不是，是一个朋友。”她淡淡揭过，没有谈论太多的兴致，“有合适他的衣服吗？”
“当然有。你们先进来吧。”女孩子招呼道，“我爸妈去接我爷爷奶奶了，家里没人，你们随便就好了。”
女孩子给他们倒了茶，“先坐一会，我去把衣服拿出来，刚好有这几天新到的，还没来得及拿到店子里去。”
女孩子走进房间里后，夏洛克才转向克莉丝塔，“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在伦敦或许如此，可在这里她有很多朋友，刚才那个女孩子扑过来的动作熟稔无比，显然克莉丝塔和她关系极好。
“啊……”她思维有点迟滞，对这句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失笑，“夏洛克，你是不一样的。”
这个样子的夏洛克，就像担心朋友被抢走的小孩子一样可爱。
“你是不一样的。”她再次慎重强调了一遍，垂落的眼睛里藏着夏洛克看不见的情绪。
夏洛克想继续说什么，那女孩子已经抱着几件密封的衣服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你们可以看一看。”
………
选定衣服的速度比克莉丝塔想的还要快，这大概归结于夏洛克优秀的身材比例，克莉丝塔愉快地付了帐，女孩子看在高中同学的情分上还给他们打了八折。
“过几天有个同学聚会，你带着你男朋友来吗？咱们整个班里只有你去国外留学呢。难怪上高中的时候你比其他同学状态都要轻松不少。”女孩子最后感慨，“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聚会了，机会难得，月白，你可不能敷衍拒绝啊。”
“好。”
这一声回答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却不是来自克莉丝塔，而是旁边的夏洛克。
克莉丝塔狠狠地瞪他一眼，某人却并没有把话收回去的意思。
“那就说定了。”女孩子见他们眉来眼去，用一种不容拒绝的速度拍板定案。
“为什么会同意这种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社交活动？”走下楼，克莉丝塔挑眉，对他的自作主张到底不太愉快。
“她表现地很刻意。她很想你去这个聚会。”夏洛克若有所思，“你们的关系不会很亲密，你对她的接触明显抗拒。”
“她有问题。”
侦探最后一语定论。
“大侦探，这儿可不是到处都是奇葩案件的伦敦。”少女眉眼弯弯，“没必要这么阴谋论。最多不过是她受人之托邀请我去而已。”
高中同窗三年，她一直刻意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和她关系亲密些的人，也只有那个女孩了。她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希望她去大概也不过是人情方面的往来。
夏洛克没有表示反对或同意。
那个女孩儿，特意强调了另外一点，男朋友。
既然是这样，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去就去呗。对了，今天晚上有烟花表演。”克莉丝塔回头，眼神亮晶晶的，“夏洛克，你想去看吗？”
侦探沉默片刻，思想没有多激烈挣扎，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看烟花还是要选择地势较高的地方，所以克莉丝塔毫无压力地带着侦探爬上了一幢六层楼的顶层。
是她高中的教学楼。
两人是翻墙翻窗户总之就是不走门爬上来的。
烟花正升至夜色极深处，那高远深沉的夜幕上，绚烂至极的烟花徒然炸开，余彩极速坠落，又有烟花接着上升炸开成一朵燃去半边夜色的花。
天幕璀璨，高台之上，人声寂静。
“很漂亮吧？”她眯着眼睛问道，没注意身旁的青年早已从天际绚烂的烟花上移开视线，眼神沉在夜色里，不知望向何方。
“很漂亮。”
侦探如此道。
“我读高中的时候很喜欢晚自习来这里。这里可以听见风的声音。”少女闭上眼睛，轻声低语。
夹杂着她话语呼啸而过的北风把少女轻柔的声音送入他耳中。
“夏洛克，你的学生时代是什么样的？”
侦探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他连学校都很少去，比起班级缓慢的进度，自学显然更有成效。他并不愿意把时间全部花费在无聊的课堂上。
“我学生时代从不偷跑出课堂。”侦探面不改色，他都是直接旷课。
“是吗？”克莉丝塔反问了一句，并不相信，“从这句话里，我大概就知道了你学生时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傲慢冷漠，天才式的偏执，天才式的……孤独。
而夏洛克，大概是个享受孤独的人。
“回了伦敦以后有机会也带我去你的学校看看吧。”克莉丝塔放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眨了眨眼，用不太正经的玩笑口吻道。
“……你下半年就会去那里读书了，有什么可看的？”侦探似乎笃定了她的选择。
克莉丝塔忍不住微笑，她最后选定的学校，的确就是剑桥。
夏洛克曾经的母校。
也是她这一世的父亲母亲命运最开始相遇的地方。
“那我们以后就是校友了，……师兄？”少女歪头笑着，身后有无数烟花迸散成万千流光，隐没在夜幕中，如流星划破天际。
夏洛克盯着她，眼神幽晦，记忆的宫殿里不知何时被人敲开了一个口子，却没有被福尔摩斯发现，海水漫了进来，淹没许多留存在记忆深处的尘封旧物。
他站在宫殿中央，听见自己的心脏如此清晰而猛烈地跳动了第一下。
他的脚下，海水肆虐，如梦如幻心的浪花与泡沫深藏在海水之下，静待一个彻底淹没他的时机。

第81章 命运回廊（六）
烟花璀璨归于岑寂。
夏洛克看着身边专注凝视夜幕的少女，“你很喜欢中国。”
回到这片土地上时，她气息明显安宁许多，在贝克街时，她时时刻刻都在戒备，神经紧绷，即使和潜伏在贝克街上的那些特殊人员相处的如鱼得水，那些戒心也不曾消弭。就连那个她一开始颇有好感的塞西尔也没能得到信任。
说到塞西尔……夏洛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塞西尔给你寄了一本书，我给你带来中国了，但是在途中不慎遗失……你知道原因。”
克莉丝塔微微诧异，“&#39;这样啊，是那本犯罪书吗？那也没有办法。不过书籍只是载体，丢了也没有多大关系，你应该都看过了吧？”
夏洛克点头，“和当初的手稿没有什么区别，最后面……哦，他对你进行了三次诚挚的真情告白。等你回到伦敦就可以看见无聊肤浅的博主和媒体评价——多么打动人心的绝美爱情啊!”
他语气抑扬顿挫，让人完全可以想象出他说的那个场景。
“伦敦这方面对塞西尔没有一点惩罚措施吗？任由他出书？”克莉丝塔敛眉，对官方不作为还是有点奇怪。
“苏格兰场无法提供有效证据逮捕他。另外塞西尔彻底失去了行踪。”他深深看了眼克莉丝塔，“麦考夫调查西福尔家族的时候查出来塞西尔和这个政治家族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我以为奥罗拉&#183;西福尔小姐的表现已经很能说明这个问题了。”她托着下巴，神色若有所思，“那么伯德家族和他们又有什么联系呢？那个和伯德家族进行某些合作的组织，塞西尔也许是其中一员。”
“有一点很奇怪。”夏洛克神情有点奇怪，“薇诺娜夫人是在塞西尔的介绍下才认识安德烈，薇诺娜夫人早些年离开英国也是由于塞西尔的缘故。而塞西尔的父亲和西福尔夫人是大学同学。”
克莉丝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薇诺娜夫人本身和上一任伯德夫人就是姐妹。这一点可待考究。”
也就是塞西尔在亚瑟的婚礼现场爆出这一消息时，夏洛克应该就开始怀疑了。
“也许需要找个时间去见一见这位夫人。”克莉丝塔还是没有轻易下定论，“把这些谜团留给伦敦吧。夏洛克，在这里没有神秘的案件，只有美丽温暖的新年。”
她弯着眼睛，星光揉碎在半眯起的眼睛里，光影跃动。
“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外公外婆会担心的。”
***
到家的时候已经近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外婆正在看一部记录片，克莉丝塔扫了眼，是讲英国历史的。
姜老先生坐在一旁，见他们进屋来没好气地瞪了夏洛克一眼。
“回来了。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姜老先生对上外孙女笑眯眯的表情，把要讲的话咽了下去，气呼呼地拄着拐杖快步上楼去了。
健步如飞，一点看不出七十岁老人的影子。
外婆回过头对他们两个笑了笑，“Sherry，不要在意他，他就是个小孩子。时候确实不早了，你们也早点睡，可不能年轻就拿身体开玩笑。”
“嗯。外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克莉丝塔对夏洛克眨了眨眼睛，笑容几乎憋不住。难得看到侦探什么也没做就被这么嫌弃的一面啊。
外婆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我再看一会儿，这里提到的英国人的非典型恋爱方式很有意思。”
非典型恋爱方式包括了婚外恋、同性恋等等，她突然提起这个……
克莉丝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意有所指呢。
“那您看好时间，最多再看半个小时，不然眼睛又疼呢。”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和你一样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子。”外婆不在意地道。
克莉丝塔:“成年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嘟囔道
夏洛克低头笑了声:“小朋友，早点去睡觉吧。”
克莉丝塔:“……”玛德，好气哦。到底谁更像小孩子啊。
小姑娘最后和她外公一样气呼呼地踩着毛绒绒的拖鞋上楼了。
外婆轻轻扶正鼻梁上的老花镜，“Sherry，你困了吗？”
“没有。我很精神。”
“那坐下来陪我聊会儿天吧，我对伦敦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可惜年轻的时候没有机会去，现在老了也不方便出国门。”
乖孩子&#183;夏洛克听话地坐下来。
“你和蓝蓝在伦敦是邻居吧？她写给我们的信件里提到过你。”
“对，我们是邻居，租在哈德森太太的一套房子里。”
“我们中国人相信缘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和蓝蓝之间就存在某种缘分才会在伦敦相遇，这其中可存在太多巧合啦!”
“有些什么样的巧合？”
“最大最早的巧合是蓝蓝母亲的车祸。阿漓——就是蓝蓝的母亲，我唯一的女儿，这件事对我来说太过沉重，我就不多说了。但也是因为阿漓的死，我们才决定把蓝蓝养在身边。蓝蓝是中国国籍，恰好是这一点，在抚养权之争上我们才有了一些优势。”
“蓝蓝这孩子看着对谁都好，其实和谁都不亲。我和她外公一直挺担心的，所以她能在伦敦认识你这么一个朋友我们都很高兴。”
“是我的荣幸，能够认识她。”
外婆扫了一眼电视机快速闪过的镜头，“蓝蓝说你很喜欢冒险。这个评价我想大概是没错的，许多年轻人都喜欢挑战自己。不过蓝蓝倒是和你们很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蓝蓝一向喜欢安静，大概是阿漓的死亡对她造成的阴影太大，她更愿意活在一个人的世界。她很聪明，而并非世俗意义上的聪明往往伴随着孤独。Sherry，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你说得对，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从认识的那天开始。”夏洛克假装没有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外婆感慨地笑笑:“你们认识真是天大的缘分了。本来埃德蒙，蓝蓝的老师没有想在贝克街买房子，当初看中的是另一套房子。但是恰好那年在中国碰到了一对来旅游的钢琴家夫妇，他们买下贝克街那所房子不久就收到了维也纳某个乐团的邀请，埃德蒙与他们一见如故，就买了他们的房子。也是因为这么多年前的巧合，你和蓝蓝才有相遇的机会。这其中还有很多巧合，每一段相遇都是命运精心安排的巧合，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讲讲吧，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年轻人可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年老的女士语重心长交代，绕过他颤巍巍走开了。
坐在沙发上的侦探敛着眼，目光深沉。
克莉丝塔外婆说的这些巧合，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多少巧合才能组成最终的结果——克莉丝塔终在某一天来到贝克街，敲响221B的门。
克莉丝塔这两位长辈都是极聪明的人，这位女士还特意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不要和她的宝贝外孙女牵扯太深，他们的性格相差太远。
他们看出了他身上躁动不安的那一面，温和的警告他离克莉丝塔远点。
“她掩藏的本性里，疯狂比福尔摩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还是不了解自己的外孙女啊……”
“而且，已经晚了。”
他们的命运，从那个少女敲开门，对着他露出第一个笑容时，就已经彼此交错，紧密相缠。
这才是中国话里所谓的“缘分”。

第82章 命运回廊（七）
第二天早晨克莉丝塔下楼后发现某位侦探正在和昨天还在和他针锋相对的老爷子谈笑风生。
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记忆里有某段时间避开她偷偷绕过去了？导致现在的局面她完全无法理解。
昨天还横眉冷对的姜老先生今天就拉着夏洛克的手亲亲热热地攀谈起来，甚至桌子上还顾及到了夏洛克的口味做了英式早餐。
克莉丝塔:疑惑.JPG
她忍不住趁老夫妇俩进厨房的时候扭过头去悄声问夏洛克:“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夏洛克淡定地在面包片上抹上黄油，“我和他们谈了一下塞西尔写书给你表白的事情，他们让我多照看你，不要被居心不明的人骗。”
“你都讲了些什么？”克莉丝塔有点担心，毕竟夏洛克讲话从来都是毫无顾忌。她不希望夏洛克讲到那些谋杀与诱导，那对两位老人而言太过残忍和令人担忧。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你认为会让他们害怕的部分都没讲。”
“不要提伦敦的各种谋杀案，如果他们问，你就说伦敦治安很好吧。”克莉丝塔叹了口气，把夏洛克这么一个实诚的人带回来，就像放了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伦敦治安的确不算太糟糕。”夏洛克应允，“我们谈到你母亲。”
“嗯？我母亲没什么好谈的，出身优渥，少年赴欧洲学习美术，与我父亲结识，毕业后迅速结婚。在绘画方面天资出众，少年成名。死于意外的车祸，红颜薄命。”克莉丝塔轻描淡写的提了两句。
“可你不认为那是一场意外。”夏洛克敏锐地指出。
“在没有得到彻底的真相之前，那就只是一场意外。”克莉丝塔放下筷子，表情冷静。
老夫妇两人从厨房走出来，见两人气氛不太对，笑眯眯问道:“在说什么呢？这火.药味浓的哟!都要打起来了。”
“在说一些城市的优缺点，比如伦敦和柏林。”夏洛克迅速接话。
“蓝蓝小时候就是住在柏林的。优缺点你可以多问问她。”外婆给克莉丝塔小姑娘又盛了一碗海鲜粥，顺口回了夏洛克的话。
两人就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克莉丝塔兴致缺缺，随便附和两声。
姜月白对柏林确实了解，可她并不了解什么当地的细节，毕竟没有真正在那里长期居住过。一些简单的问题克莉丝塔特意了解过倒不是什么事，而涉及到细节方面的，她也只能含含糊糊应付过去。
夏洛克绝对会发觉什么。
吃完早饭后并没有什么事，姜家的亲戚少，也都不是什么近亲，克莉丝塔外婆那边就剩下一个远嫁重洋的姐妹，如今也没什么联系，过年便只有这么几个人。
于是四个人坐在一起……打扑克。
本来克莉丝塔提议打麻将，想借此机会奚落一下夏洛克，可惜被家庭地位最高的外婆一票否决了，理由是不能欺负外国小伙子。
克莉丝塔腹诽:他那智商，不欺负咱们三个就不错了。
玩了几把后就只剩下克莉丝塔和夏洛克两个人。小姑娘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白天和晚上的街道很不一样呢。”
侦探收了扑克牌，顺道瞄见她手里牌面零散的几张纸牌，没有多说什么，随口同意了。
***
“这条路是我以前上学时最喜欢抄的近路，可以省好几分钟的时间。”克莉丝塔踩在小道堆积得厚厚的雪上，纯白的小雪沾在雪地靴前端，她低头看了眼，没有在意。
“我以为你不喜欢高中生活。”夏洛克走在她后面，围着一条厚厚的呢绒围巾。
“没有啊。”她有点诧异地停下脚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高中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平静美好的，成人之后他们会怀念几乎没有外在压力的高中时代。”
“于是这段记忆会被美化，然后就会成为永远的怀念与追忆。”
“所以许多人都很喜欢高中。”
“你属于那大部分人之一吗？”夏洛克低头，克莉丝塔听到他问话，一愣，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不自在的笑了笑，“我不喜欢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但是我确实很喜欢高中生活。”
那是她从前没有得到的、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你喜欢它的哪一部分？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孤独吗？”
不改本色的福尔摩斯式刻薄。
克莉丝塔没有回话，露出阴森森的笑容，顺手从墙边抓了一把雪团子砸到夏洛克脸上。
猝不及防被雪糊了脸的侦探眨了眨眼睛，抖落修长眼睫上的碎雪，终于看得清眼前景物时，又被砸了一脸雪团。
克莉丝塔对自己的准头很满意，趁着夏洛克还在处理脸上的碎雪时嘻嘻哈哈跑远了。
“啊——”
克莉丝塔小跑了几步路，听见身后夏洛克痛苦地叫唤了一声，顿住脚步。
不会砸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她有点担心地走过去，夏洛克半蹲着身子，一手捂着眼睛。
她也半蹲下身凑近夏洛克，“没事吧？是不是弄到眼睛……啊——”
话没说完就被冰凉的雪团砸中额头，雪花触及人体温度迅速融化成水，她捂着额头抬眼，侦探已经放开了捂眼睛的手，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把雪，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夏!洛!克!”
小姑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侦探一脸无辜。
克莉丝塔咬着牙身体用力往前一扑，把毫无准备的侦探压倒在雪地里。

第83章 命运回廊(八)
夏洛克被克莉丝塔压制在铺满细雪的小路上，少女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胸膛上——这已经是一个近到逾矩的距离。
可惜少女并没有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她紧紧抓着夏洛克的手腕，不让他挣脱束缚，神情略有些得意。她扬了扬眉，用挑衅般的眼光看着被她死死扣在雪地上的侦探。
“亲爱的侦探先生，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看你刚才用雪球砸中了我，礼尚往来，我应该把你用雪埋了才好是不是呀？”
“是你先动手的。”侦探说的很客观。
克莉丝塔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深邃的面容，半晌愉快地点了点头:“对呀，是我先动手的。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我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你打一顿？说实话，我忍你很久了。”
她承认地爽快，动作也不含糊，抓了一个雪球笑眯眯的就想往侦探脸上抹。
夏洛克侧过脸避开她的动作，“我以为以我们的良好关系，我不应该遭到你的报复。”
“很遗憾，你推理错了呢这回。”
克莉丝塔说着就想继续动手，却被侦探骤然翻身反压在地上，手上刚揉好的雪球也因一时挣扎碎在了雪地里。
发生了什么？
她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迷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夏洛克反制住了。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了，不玩了，你让我起来吧。”
夏洛克当然没有被她迷惑，随手抓了一把雪在她脸上画了三条线，看起来就像嘴角边的三条胡子。
而且还只有左边三条。
克莉丝塔从夏洛克的动作中看出来了他对自己的脸干了些什么好事，眼睛忍不住瞪圆，顿时砍他八百刀的心情都有了，可惜手上挣脱不开。
夏洛克正要给她右边脸上也抹上雪，克莉丝塔挣扎着扬起修长的脖颈，恶狠狠地用力咬在夏洛克手背上，留下一道弯月齿痕。
夏洛克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克莉丝塔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脑子一抽做出这种行为来，顿时讪讪松开了口，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那个……要去医院吗？”
侦探垂了眼，放开压制住她的手，“没什么事。你牙齿不行，大概松软的甜食使你牙齿退化了。”
克莉丝塔爬起来，抓着袖子，那道月牙痕在她的视线里晃动，没有什么出血的痕迹，心里有点庆幸，又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行为，不该是她做出来的。
如这般放肆的行为，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寻常相处间有意无意累积出的信任感，连她自己也难以分辩。
为什么会潜意识里亲近这个人呢？她思绪紊乱，不敢细想。
她太害怕了。
她已经失去过一个江七乐，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能够占据她全部生命的人了。
她不是拥有拼死相护母亲的姜月白，温柔慈爱祖父母也不属于她。
她只是一个可鄙的盗窃者。
她孑然一身，命运漂泊如絮，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处，没有人照亮她的未来。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这个明亮到能驱散伦敦冬日浓雾的青年，于她生命只是过客。也许某一天他死于他所追求的真理之下，她尚在人世，会赶往伦敦某座墓园，为他献上一捧雏菊。
也不过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我们回去吧。衣服……湿了。”她稍稍移开目光，“刚才……对不起。Mr.Holmes”
客气疏离。
在她转过身时，侦探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她迟迟跨不过的障碍到底是什么呢？姜漓扑朔迷离的死亡真相也许正是他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之处。
那个谜底，他一定要知道!
两人的衣服折腾一番后已经湿了大半，姜老太太急忙让他们洗了个热水澡。
“怎么好端端弄成这样子？大过年的，感冒了也看不了医生。快点去洗个热水澡，空调开暖和点，千万不能冻着了。”
夏洛克的房间就在克莉丝塔房间斜对面。
克莉丝塔打开房门，夏洛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更享受一个人的孤独吗？”
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顿，“这点无可争议。您不也如此吗，侦探先生？”
“可能吧。”
她低头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
克莉丝塔闭眼躺在床上，耳边不断循环着夏洛克那句“质问”。
她当然不享受孤独。
夏洛克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足够安静与自在，而她只是忍受过漫长的孤独后无法走入正常人的世界。
一个最开始连“人”都谈不上的东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正常彻底地融入“人”的世界。
夏洛克只是乖僻，而她是……异类。
终究是不一样的。
***
一顿年夜饭吃的格外安静，偏偏好像所有人都很正常，其乐融融的模样。一吃完姜老太太乐呵呵上楼和姜老爷子看春晚去了。
“客厅留给你们，要是想守岁也可以，我们老人家就不陪你们这些年轻人折腾了。”
说完这对老年人就消失在了楼梯上。
克莉丝塔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我要睡觉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遵循中国的这一传统吧。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早点回伦敦。”
“七点半睡觉？”夏洛克语调上扬，也不知在嘲讽谁。
克莉丝塔:“……”
“早睡早起身体好。”
在侦探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克莉丝塔小姑娘镇定地踩着楼梯回自己房间。
她当然不可能这么早睡觉，她只是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和夏洛克相处。毕竟她至少还会在贝克街待半年，她也逐渐察觉到，有人不想她离开贝克街，至少现在不想。她需要弄清所有的真相，才能安静地生活下去。
对于夏洛克，那完全是她意料的之外的人物。
还是自然而然慢慢疏远吧。以夏洛克的迟钝不会发觉什么不对劲。毕竟大侦探眼里只有离奇案件。
她坐在床边，思绪飘得很远，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走马灯一样闪过。
久远记忆里母亲模糊的面容和温柔的歌声，穿梭的白色人影，永远监控着她一举一动的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腐朽冰冷的气息，还有江七乐从那里面出来后抱住她说——“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样的了。我会永远陪着你。”她做到了属于江七乐的永远。
更模糊些的是那些姜月白的记忆，几乎是完美的童年幸福回忆。最惨烈的死亡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姜月白的一切都保有最美好的姿态。
都是她从未得到不敢奢求的幸福。
可惜还是如镜花水月虚幻，一触即碎。
属于她的，和属于姜月白的记忆彼此纠缠，牵扯不清。
最后是夏洛克，意气风发的年轻侦探。
她一时记不起与他有关的事情，脑海里却清晰镌刻下他的面容。
她以为他们会成为好朋友，但她今天突然发现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失去了掌控。
那些不是一个朋友该生出的心思。
她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但从前的记忆告诫她迈出这一步就再不能回头不能后悔。
而最重要的
——你是个异类。
这一点足以抵过无数理由，让她望而却步，甚至胜过要追逐一个根本不懂爱情的高功能反社会这件事本身。
而且………
她没来得及考虑更多，夏洛克的短讯就接二连三发来。
“看窗外。”
“记得抬头。”
“准备好了吗？”
“开始了。”
巨大的烟花在夜幕中如惊雷炸响，光彩拼凑出一个巨大的字母C，紧接着又又有一簇一簇的烟花拥着另一个字母出现。花团锦簇般，与群星混在一起，叫人分不清哪儿才是星子。
天际忽明忽暗，烟花五光十色，火星稀稀疏疏，如枝头飘落的花瓣落下。万千烟花几乎染尽了半片夜幕。
克莉丝塔仰头看着夜空中炸响的烟花，其他不属于这一场盛景的烟花在这之下黯然失色。
光影变幻间，她一时怔住，连手机上的讯息都没来得及点开。
这一场烟花持续了近一刻钟，声势浩大，璀璨胜群星。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记录下烟花绽开的每一个瞬间。
所有的烟花放完，正好依次凑出她的英文名字。
按照她上一次教给夏洛克的那种加密方式，如果根据烟花的组数、颜色，一组的烟花数，每组间的时间间隔，翻译出来应该是——“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克莉丝塔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夏洛克的简讯出现在视野中。
“新年快乐。”
汉字。
她愣愣地握着手机，倏地低头看向窗下，穿着呢子大衣的青年站在窗台下，眉目半掩在浓重的夜色中，见她视线投来，仰起头。
有星光落在他眼睛里。
她突然微微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亲爱的侦探先生。”
时间从五十九跳过，转入0:00。
新的一年。

第84章 命运回廊(九)
“所以你从那弄来的烟花？”这是克莉丝塔的第一个问题。
侦探用一个神秘的微笑回答了她。
“为什么突然想起放烟花？”她和夏洛克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冬天半夜连虫鸣也没有，安静的只有她的声音。
“挺有趣的。你不是喜欢吗？”夏洛克瞥她一眼。
“是啊，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她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笑了笑，“你应该会更喜欢鞭炮吧。我们明天可以放。”
“鞭炮？”他重复了一遍，还是没能从几个字母的组合中领悟到这个名词的含义。
“和烟花有点像的一种东西。”克莉丝塔简单解释了一句。
夏洛克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
两人坐了一会，克莉丝塔就觉得有些冷了。“我们进去吧，屋子里暖和些。”
说着她抿唇露出清浅的笑容，“大概今年可以完成守岁的传统了呢。没有想到居然会和一个英国侦探一起过一个中国节日。”
“你还和两个英国人一起过了圣诞节。”夏洛克不留情面道。
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不想说话，冷漠转身走了回去。
少女走在前面，夏洛克注视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手机上麦考夫发来的消息安静躺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最重要的那部分信息被牢牢记到脑海里。
——
夏洛蒂&#183;格林顿，那个和克莉丝塔有五分相似的女人，并不是格林顿夫妇的亲生孩子。这件事并非通过基因检测之类的手段确定，而是麦考夫手下负责这件事的人无意中查到的。夏洛蒂和格林顿夫妇早已不在人世，不可能做什么基因检测。
而夏洛蒂本人，没有任何相关的材料证明她来自何处，格林顿夫妇并没有孤儿院的领养记录。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夏洛蒂是格林顿夫妇的亲生女，事实上她与格林顿夫妇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而这一点，格林顿夫妇讳莫如深。
麦考夫还友情附赠了夏洛蒂的另外一些人生经历记录。与克莉丝塔如出一辙的敏锐洞察以及不可捉摸，配上那张和克莉丝塔相似的面容，难以叫人相信这是两个在时间与空间上都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夏洛克对着这份资料难得沉默。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拇指按在手机上，细微的一声提示音后，他若无其事按下了关机键。
走在前面的克莉丝塔停住转身，眉眼在月色与雪色间辉映，“我刚刚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有点儿像踩中什么什么的声音？可院子里没有别人了。”
她有点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是流浪猫。”他示意她视线转向某一侧，果然院子的矮墙上蹲着一直黑猫，眼睛碧莹莹的，如传闻中的精魅。矮墙下还有其它几只猫蜷缩成一团，看不轻模样，猫眼却如漂浮的鬼火，在月色下颇为阴森。
她又重新看向夏洛克，“是猫啊。先回去吧，不要吓到它们。”
侦探跟上她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摆在院里的竹制长椅，月色下一切安静无声。
等他们进了屋后，那矮墙边缓缓直立起一道裹在厚厚衣服里的人影。
从身形来看可以判断出这是个颇为高挑的女子，穿一件带兜帽的风衣，额前泄下几缕碎发遮住眼睛，半张脸藏在围巾里，掩盖得严严实实。
她在矮墙外站了一会，见屋子里灯光亮起，轻声开口:“新年快乐。”
说完这句话她便拉低帽沿，转身离开。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车，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上车，外界的寒气很快融化在车内的温暖中，她长舒了一口气，紧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松开，最终平复如常。
“走吧。”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空中虚无的某个点，最后轻描淡写地吩咐。
特意来这里仅仅是为了远远看她一眼，本来不该走过来的，但鬼使神差还是走到了这里，没想到这么晚这两人还在外头游荡。
千里迢迢而来也不过是赴这一场不能相逢的会面。
所幸，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她微微垂眼，姿态端庄优雅，这个人带来的变数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料，如果阻止他继续查探又会打草惊蛇，她要好好考虑下一步要如何走了。
……福尔摩斯家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克莉丝塔望着窗外，天际已经再次飘起了细雪，很快就堆满院子里那把竹椅，天光隐约破开一线苍茫的白，像是黯淡了的雪。
“我还是觉得刚刚那儿有人。”
虽然这么认为，可刚刚她并没有去验证这个猜想——因为没有必要。
夏洛克正在调试空调温度，顺口回了一句:“当然，到处都有鬼鬼祟祟的影子，你认为会是什么人？”
克莉丝塔合上窗户，“你知道我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地方，所以……大概还是和我母亲的死有关吧。”
他抬头看一眼克莉丝塔的方向，随口道:“天要亮了。”
“新年的第一个早晨呢。”克莉丝塔仰头注视着已经缓慢褪去夜色外衣，逐渐露出纯白与天蓝温柔色调的天空，微笑感慨。“然后春天就要来了。”
远处的天空自黑白交界处裂开，天光从那一道缝隙中跃出。
人间大亮。
少女回过头，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福尔摩斯先生，早上好。”
***
小城的新年并不多么热闹，反而因为街道上行人稀少而显得冷落。
大年初七，克莉丝塔接到了一个关于同学聚会的电话。围棋下到一半的克莉丝塔对此兴致缺缺，简单应了两句，视线在棋盘上扫动，顺便又落下一颗棋子。
夏洛克捏着一枚黑子，薄唇微抿，望着棋盘的神色并不轻松。
克莉丝塔把棋子随手投进棋盒，单手托腮看着他:“大侦探，别想了，你已经输了。”
夏洛克放下棋子。
“去玩点其它的吗？天天玩这些东西也挺无趣的。”克莉丝塔眼睛半眯，姿态懒洋洋的。
夏洛克松散的神情一收，“你那个藏着秘密的同学？”
克莉丝塔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最讨厌的无趣的社交活动。”
侦探眼睛微亮，一槌定音。
“去。”
没有案件可以查探的这些日子让他格外烦躁，中国的报纸上根本没有罪大恶极的案件刊登，侦探只有下棋这一消遣时间的唯一娱乐活动。
克莉丝塔那个一眼就能看透的同学会带来什么惊喜呢？她无可争议地隐瞒下来一些事情。一场同学聚会，一个见到各种心思各异的人的好机会，顺带还可以旁敲侧击一下关于克莉丝塔的某些事。夏洛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分析思考了。
没有案件烦躁到甚至开始想回伦敦的侦探对谜题已经不挑剔了。
克莉丝塔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同意，本来还想用夏洛克做借口推辞的克莉丝塔不太情愿地回了消息，带着夏洛克出门。
“先是去德安路的KTV见面，然后在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最后……晚上他们准备去看电影。”克莉丝塔念出聚会的流程，奇怪地看了夏洛克一眼，“你真的能接受这么多人的社交活动？”
“克莉丝塔，我没有社交恐惧症。你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一遍遍重复这种无聊的问题？”侦探语气高昂，姿态笃定仿如他是个游刃有余的社交高手。
“那希望你能玩的开心。”克莉丝塔耸了耸肩，“看电影也去？一部历经波折欢欢喜喜结局的大团圆爱情故事？”
“我为什么会去看这种无聊的东西？”侦探不假思索地回答。
克莉丝塔嘴角一抽，她明白了夏洛克其实只是无聊到想进行他的生物研究观察。聚会什么的，估计夏洛克连这个词的意思都没有理解。
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夏洛克去了聚会场地。
反正如果夏洛克老毛病又犯了，嗯……尴尬的也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夏洛克。
思及此处，她默默为昔日的同学门点了个蜡。
震耳欲聋的歌声不断刺激耳膜，各种伴奏混在一起，配着已经离家出走的调子，格外刺耳。
克莉丝塔忍不住皱眉，急促拉开磨砂门。
包厢里很是嘈杂，但比之外面已经安静不少。见门被拉开，正嘻嘻哈哈作笑谈的几对年轻男女顿时看向门口。
——
那里逆光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少女，她的身后，身形高挑的青年一脸冷淡，只是低头扫过少女头顶发旋时眼底流出些微不经意的柔和。

第85章 命运回廊(十)
众生百态。
克莉丝塔走进来的第一想法。
巨大的屏幕前两个女孩子正在忘情地情歌对唱，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角落里坐了一桌人正在打牌，靠墙坐着的那个男生拿到的牌应该不错，高兴地眉飞色舞；一个矮个子女生端着饮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偶尔看两眼牌局，一抬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克莉丝塔，对她微微笑了一下；另一边几个人正在摆零食，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门开的动静，一个男生下意识看过去，在看到克莉丝塔的时候表情明显很惊讶，不太自然地拍了一下旁边另一个穿着白色棉衣男生的肩；那男生回过头看见克莉丝塔仿佛很高兴，却在看到她身后站着的青年时表情有几分怪异；最后是上一次卖衣服给夏洛克那个女同学，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克莉丝塔按到沙发上坐下。
“我就说月白一定会来的吧!”这个自认和克莉丝塔关系亲密的女孩得意地扬起下巴，换来几句附和。
“啧啧，咱们班上一向最神秘的混血美人都被你拉过来了，星柔，你这人际交往可够厉害的啊!”一个短发圆脸女孩笑嘻嘻地恭维了她两句。
那名叫星柔的女孩摆摆手，“是月白带着她男朋友来买衣服，所以我才有机会见到咱们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大美人啊。喏——就是她身边那个。”
本来是玩笑般的一句话，却没想到有人反应格外激烈。
“男朋友？月白，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男朋友？”
是之前那个穿着白色棉衣的男孩，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一番夏洛克后又定定看着克莉丝塔，似乎非要她给个解释般。
包厢内突然静默下来，众人讪讪，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夏洛克瞥了一眼站起来的那个女孩，叫做星柔的，卖衣服给他的那个。那女孩神情里有完全藏不住的慌张和心虚。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克莉丝塔听到这样一个近乎质问的问题，笑容顿收，嘲讽似的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被那叫星柔的女孩子出声打断:“月白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又不是高中一心只有学习。我记得咱班里高中背着老班偷偷摸摸谈恋爱的也不少吧？”
她话题一起，场面顿时就热闹起来，大家都谈起高中时期的八卦和自己暗恋的人，也算融洽。
本来这事也该就此揭过，可这男生向来是一意孤行的固执性格，万事都偏要弄个清楚。
“为什么？”他眼底满是不甘，“你明明……”
叫星柔的那女孩子急了，想要再次打断他们的对话，可这一次克莉丝塔没有给她机会。
“同学，我不认识你。但我想你会很乐意知道为什么你觉得我应该认识你而实际上我并不认识你的原因。星柔，你说是不是？”克莉丝塔似笑非笑，漫不经心扫了神态焦急的星柔一眼。
被点到名又被这么一看的郑星柔身体僵直站在原地，表情颇为尴尬。
克莉丝塔又含笑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围观的人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稍微退到一边，却仍关注着这里的动静。
郑星柔低着头，“我们出去说吧，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错。”
她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对视一眼，克莉丝塔确定自己在他眼底看见了近乎嘲笑的意味。
……尽管如此，侦探躯体还是十分诚实地跟了出去。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郑星柔缓缓讲完了整件事的经过。
对克莉丝塔和夏洛克这样的人而言，这仅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郑星柔来说已经是十分严重的错误。
不过是男生拜托郑星柔替她向克莉丝塔递情书表白，郑星柔知道她根本不会同意这种事情，又害怕男生会因此失落而影响高考——当时已经是高三结束不到百日，郑星柔一时心软就以姜月白的名义给男生写了信，只要男生高考成绩比姜月白高就同意交往。
郑星柔本是好意，姜月白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列，男生一时要追上绝不容易，可不想男生考试运气极好，分数最后比克莉丝塔高了两分。但克莉丝塔高考结束后就人间蒸发，男生苦苦寻找她，听说她要来这次同学聚会，才特意赶来。以至这个误会才一直拖到现在才解开。
郑星柔想让克莉丝塔把夏洛克一起带过来的用意也在这里。她以为男生看到了夏洛克就会放弃，然后皆大欢喜，没想到男生直接把话说开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她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夏洛克半倚着墙壁，是一个思考的姿态，似乎正在分辩郑星柔话中的真假。
克莉丝塔转着手腕上的银链，浅色月光石在灯下光彩莹莹，她眉眼略垂，听不出怒意:“没什么，说清楚就好了。”
那男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是这样，虽然……很遗憾，但还是祝你和你喜欢的人幸福。”
郑星柔松了一口气，急急岔开话题，“说起来月白的男朋友是英国人吧？我都没想到月白会这么快就找到男朋友。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准备谈恋爱呢!不过这样的话，结婚以后要回来就很难了吧？”
并没有男朋友的克莉丝塔小姑娘保持嘴角弧度不变，姿态优雅谦和。只有夏洛克看出来她的笑容十分僵硬。
“从伦敦到中国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为什么会很难回来？”夏洛克搭话。
“现在交通很方便。”男生点点头，“冒昧地问一句——您的职业？”
“侦探。咨询侦探。”夏洛克对此毫不避讳，甚至还想给他解释一下这个独一无二的职业，可惜男生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们进去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郑星柔也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息，打圆场笑道。
三人都没有反对。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那男生安静地坐在另一侧。不少人用隐晦的目来回打量他们，克莉丝塔对此视若无睹，她捧着不知谁买来的奶茶，神色微深。
“侦探先生，您对这个荒唐的剧本有什么看法吗？”
“看法？”夏洛克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克莉丝塔，你是希望我安慰你吗？”
克莉丝塔立马读懂了他的意思——你这条可怜金鱼，是不是觉得一个愿意说真话的朋友都没有太失败了？
郑星柔当然没有全部说真话，她本身的言语就是前后矛盾的。
在郑星柔家中时，她迫切希望克莉丝塔能够出席同学聚会。如果她真想掩盖情书事件，她根本不会邀请克莉丝塔。而刚刚，她说男生是因为克莉丝塔同意出席才赶过来的，这件事发生在克莉丝塔同意参加同学聚会之后，就使郑星柔一开始急切邀请的行为十分没有道理。
那封她没有见过的情书是否存在也还有待商榷。
唯独可以确定的是，她在故意引克莉丝塔前来，目的是为了把陈若泽引到她面前。
她决定忽略夏洛克的目光，正色说道:“你知道我母亲是车祸意外死亡，这场车祸中并不只有我母亲一个死者。当时的车祸是一场追尾事故，一共涉及到四辆车，十三位受害者，活下来的只有六个。我母亲前面那一辆车上的人全部死亡，那是一个姓陈的家庭。据说给我写信表白的那个男孩子——叫做陈若泽。”
他接近她不是什么所谓的喜欢，而是为了寻找无人得知死亡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也就能解释郑星柔前后矛盾的行为——他们就是要克莉丝塔的怀疑，以此引出当年的真相。
把陈若泽引到她面前，就使计划成功了一大半。至于郑星柔一开始强调要带上夏洛克这个男朋友，也只是为了使谎言看上去有一点可信度。
毕竟完全没有可信度的谎言是没有存在意义的。
所以啊……这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很有趣的呢。
“你以前一直不愿意多谈你母亲的死。”夏洛克突然说了一句不搭关系的话。
“……也许被你影响了吧？所以我也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她一本正经道，对真实原因却避而不谈。
***
在KTV待了一会，克莉丝塔就以家中有事为由提前离场，总之是十分敷衍的理由，被客套的挽留两句后她就带着夏洛克转身离开。
夏洛克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在他看来，和这些愚蠢而不自知的金鱼待在一起简直就是浪费生命。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这个英国人遭遇了汉语调戏——结果被侦探犀利地反击回去；要求他参加中国特色牌局——被会算牌的侦探秒的毫无还手之力；试图和英国人拼酒——结果劝酒的人被灌了两瓶白酒，英国人大概喝了两口。这点是克莉丝塔的功劳，克莉丝塔并不想过会儿带一个酒疯子回去。夏洛克撒酒疯过于可怕，她丢不起这个脸。
“回家？”没了暖气庇佑，街道上刺骨寒风钻进衣领，侦探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克莉丝塔苦着脸，“回家？回家做什么？太无聊了。”
她已经不想再和夏洛克下棋了，两个智商和数学水平都不差的人一起下棋，那太累了。
“去和若泽&#183;陈谈一下？”夏洛克对此更感兴趣。
克莉丝塔否定了他，“陈若泽手里有我不知道的东西。我需要主导权，所以我要等他忍不住来找我。”
夏洛克:“你应该相信我，我完全可以问出一切。”
克莉丝塔冷漠脸:“哦。我们还是回家吧。”

第86章 命运回廊(十一)
果然没过两天陈若泽就上门来了，克莉丝塔认为这一点主要归功于她无意中告诉郑星柔她很快就要回伦敦。
这句无心之言一出，立刻便有人坐不住了，匆匆找上门来。
克莉丝塔看着门口姿态略有些拘束的少年，毫无意外之色，矜持地点点头，“稍等，我们出去说。”
她转身披上大衣，戴上毛绒绒的兔毛手套，“走吧，接下来要说的事家里不太方便。去前面的小餐馆说吧。”
陈若泽眼神复杂，“你男朋友不和你一起吗？毕竟我也算是……情敌？”他自嘲地笑笑。
克莉丝塔扣上袖扣的动作丝毫不乱，甚至颇有闲情地抬眼对他一笑，“我认为这点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我们从不是男女朋友。没有哪一对恋人会如我们这般相处。”
陈若泽不置可否。
她似笑非笑:“他只是对我的秘密感兴趣。你相不相信，现在我们一离开，他就会马上撬开我房间的锁——当然，在我回来之前他会把一切恢复成原样。”
她和夏洛克这几天几乎形影不离的原因之一就是夏洛克如果找到机会，一定会不择手段查探她的秘密。
今天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外祖父母去拜访一位血缘关系淡薄的远亲，她又要出门，夏洛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她的屋子里什么秘密也没有。
而姜漓的房间……如果夏洛克能在她母亲的房间里找出什么秘密来，她大概会比夏洛克更高兴。
这一点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她放任夏洛克寻找秘密的行为，作为默认的交换条件夏洛克会把他得知的信息共享。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不需要过多言语的讨论纠结，只要一个眼神。
所以，夏洛克作为一个合作对象真是很不错的选择呢。
在抱有这个想法时，克莉丝塔小姑娘自动忽略了在伦敦时因为夏洛克翻她房间而致使两人差点大打出手的往事。
“姜……”他犹豫了一下称呼，“姜小姐，可是也再没有哪一对恋人能如你们这样默契和彼此了解。”
他说着笑了，“恋人的名义是否存在，与爱情是否降临并没有关系。”
克莉丝塔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星柔说你是隔壁班的，隔壁是个理科班？”
“理科怎么了？”陈若泽和她并肩走在雪地里，两人间气氛轻松，宛如多年不见的好友，口吻浑不在意，“爱情是人类的共识，和文科理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这种理论在诗人作家身上听得更多，难得见你们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观点。就比如夏洛克，……就是那个英国人，他形容爱情大概只会用苯基乙胺影响了理性思维这样的话。”她试着想了想那个场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就是误解了。”陈若泽对她的失礼视若无睹，依旧风度翩翩，“像福尔摩斯先生那样的天才思维与我们这些人自然不会相同。”
“或许。”她在人际交往方面没什么可称道的，本就是缓解气氛的玩笑之语，对这段对话也不放在心上，因此只无所谓地表了个意义不明的态度。
“不过夏洛克的名声已经传到中国来了吗？”
陈若泽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登录过福尔摩斯先生的网站，并且在上面留过言，可惜没能得到回复。”
克莉丝塔口吻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是为了你父母的死因吗？”
陈若泽闻言停住，只见少女笑容清浅，眼睛里带着一种世事洞察的明达，仿佛看破了一切阴谋诡计。
他反倒因此而心绪轻松了不少定定地看着明眸皓齿的少女，“没错，就是当年我父母的死亡原因。其实不止我父母，我叔父也在上面，没能被救下来。星柔她本姓也是陈，她本来应该是我的堂妹，我叔父的女儿。叔父死后，婶母带着她改嫁，所以她后来才改姓郑。”
克莉丝塔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才若有所思地开口:“我记得你父母那辆车，是追尾事故中最前面的那辆。”
换句话说，在当时路上，如果是陈若泽父母故意急刹车，导致姜漓没有反应过来与前面的车辆撞上。而后面的车辆为了保证姜漓绝不能活下来这一结局，故意撞上去造成连环车祸。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不是一场多么高明的谋杀。
而现在的情况是，所有的情况都把这指向一场意外。多出来的第四辆车为什么会掺和进这次车祸？到底是谁一定要姜漓去死。而当时姜月白也在车里，一招不慎，姜月白也会因此丧命——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真正的姜月白已经死去，她只是从不知名星河中漂浮而来的亡魂。
姜月白也在车里这一点让她一直无法确定安德烈的嫌疑。姜月白是他的亲生女儿，从这几年和这个便宜父亲的相处来看，他没有一定要这个女儿去死的理由。同样，他和姜漓也算是姻缘美满，克莉丝塔想不到他要杀姜漓的理由。
除非安德烈要杀姜漓和姜月白的理由与他本人无关。
可这样的话，就涉及到更加危险、隐藏的更深的理由。
与其这样，她宁可认为是有一个神秘的主使者对姜月白母女两人痛下杀手，而不是安德烈一手谋划。
那对一个无辜死去的女孩儿来说太过难堪与残忍。
陈若泽自然不知道她一秒内闪过那么多心思，只是对她的话表示了肯定。
“没错，警方判定是我父母突然急刹车导致连环车祸。”
克莉丝塔突然笑了一下，“这起车祸涉及到十三个人，活下来六个。死去的人除了我母亲，还有你父母和叔父，同样和我母亲相撞的后面那辆车三人全死。我记得那是三个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的青年。最后那辆车上的人都只是受了伤。那么前面三辆汽车相撞的车祸真的应该死那么多人吗？”
“和你们车子直接相撞的两辆车上的人都死了。”陈若泽喃喃道。
她没有理会陈若泽，反而接着说，“车祸是发生在高速路上，涉及四辆来自全国各地的车。其中两辆车死者的家属居然巧合到在同一座城市的同一个县城的同一所中学，甚至我和星柔还是同班同学，可真是命运都无法安排出来的巧合啊。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座偏远的小城的呢？”
“而且，我母亲当时匆匆从国外回来，为什么不搭出租车，反而要自己开车？我母亲没有买过车，但是这辆车查证时是在她名下的，车又是从哪儿来的？”
“你看，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意去揭开过往错综复杂真相的原因。”
“这是别人布下的棋盘，我们被命运压迫着成为棋子，不自知地任人摆布。”
陈若泽脸色惨白。
“现在轮到你了，你总要拿出相应价值的东西才不枉我告诉你这么多。”克莉丝塔歪着头，眼神澄澈，但细看之下极为慎重。
***
克莉丝塔离开好一会儿后，内心再三确认过的夏洛克才慢吞吞地走进了克莉丝塔外祖父母的房间。
虽然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协议，可他没保证只进克莉丝塔和姜漓的房间。
克莉丝塔敢让他进去，就说明她这个房间，夏洛克找出什么有用线索的几率微乎其微。而姜漓的房间，就更没寻找的必要了，能找的克莉丝塔早就找过了，很难再得出什么新的结论，还不如换一个更为可靠的研究对象。
所以夏洛克选择了克莉丝塔外祖父母的房间作为了观察对象。
这对年老但是仍然睿智而且善于思考的夫妇，却总给他一种违和的感觉。当然不是说他们明明是罪大恶极却偏偏装成无辜的那种违和，而是和克莉丝塔身上颇为相似的、难以具象描绘的违和感。
老人家的房间布置十分简单，有几分中式情调，没有过多装饰，只有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两位老人笑容洋溢分立左右，中间是年轻的姜漓与安德烈，笑容里充满幸福，甚至还可以看出几分爱情的影子。姜漓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孩子无辜懵懂，咯咯笑着注视着镜头。那个孩子就是小时候的姜月白。
这是夏洛克第一次见到姜漓的照片，不出意料的，姜漓和克莉丝塔眉眼之间的相似程度及不上夏洛蒂和克莉丝塔。
但确确实实又不可否认，这对母女五官还是有几分相似。
除了这一张全家福外，夏洛克没在这个家里看到几张克莉丝塔幼年时代的照片，尤其是五岁之后到姜漓出车祸那段时间。
那些年克莉丝塔都在德国，没有照片也不是说不过去。但诡异的是，夏洛克特意去看过，那所德国的房子里也没有这段时间的照片和影像记录。
像是刻意被模糊了这段人生。
除此外格外让他迷惑的一点，安德烈来的那次，夏洛克拿了他的头发和克莉丝塔的做亲缘关系鉴定。
结果让他有些难以置信，几乎推翻了他前面所有的猜测。
——不能排除亲缘关系。
为了以防万一，夏洛克还特意找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三家权威机构做了检测，三份检测结果都是如此。
出于某些缘故，夏洛克没有翻箱倒柜，只是简单寻找了一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过分。
他目光巡视四周，心里明白这些看似完全正常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不对劲之处轻易就能被发现，那要怎么瞒过克莉丝塔呢？
夏洛克沿着墙壁慢慢走到窗前。
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油油的植物，枝繁叶茂，即使是冬天也分外青葱。
夏洛克盯着这几盆植物看了好一会，缓缓伸手摘下一片叶子。

第87章 命运回廊(十二)
克莉丝塔回来时，夏洛克正坐在客厅里，昏暗的日光穿过厚重的窗帘好不容易渗进来几许，打在他苍白的脸上，神情也被这灯光衬的晦暗不明。
他眼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玻璃碟子，里面盛着浅浅一层淡绿色枝叶，一种浅淡但是使人目眩神迷的香气扩散在空气中。
“这是……”闻到这个味道，克莉丝塔愣了一下，得到夏洛克肯定的目光之后她忍不住皱眉，“这东西……哪里来的？”她其实已经有些猜想，只是仍觉得不可思议。
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
这气味和夏洛克那回在剧院遭受无妄之灾时沾染上的气息完全一样，不过今日闻到的气味更浓郁一些。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巧合。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凝重。
克莉丝塔坐下来神情有点苦恼，“没想到今年连新年都过不好了。夏洛克，为什么你走到哪儿都有意外找上门来呢？”
“我以为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如果你早点接受现实解决这些麻烦，局面根本不会搞成这样。”夏洛克竭力证明这不关他的事。如果一开始克莉丝塔没有放任那些疑点，也不会使那些痕迹在经过漫长的时间沉淀后被磨灭的干干净净。
克莉丝塔自然看得懂他眼底的意思，“亲爱的大侦探，麻烦你用脑子想想，我母亲出车祸的时候，我还是个刚刚毕业的小学生？你太高估我了。”
“你一直都在让人低估你。”夏洛克不留情面地指出这一点。
大部分对她的评估都是不够准确的，也因此幕后之人做出了不够准确的判断。克莉丝塔习惯掩藏自己的底牌，并且深切地让你以为她给你看的就是全部，可惜事实并非如此。那个幕后之人陷入了这一个误区——祂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克莉丝塔，出于某种足够亲密的关系。
而事实上，克莉丝塔没有彻彻底底对人交出自己的底牌。
少女无辜地耸了耸肩，“好吧。”
前世如履薄冰的生存环境让她习惯掩藏自己，江七乐又一心一意想要保护她。在江七乐面前，她会选择性的示弱。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某一天表现出不需要江七乐的保护也能游走于各种算计之间，那对江七乐而言会是一件很让她失望的事情。
夏洛克在这一点的猜测上不够准确。她的的确确全心全意信任着一个人。
但从前往后，也仅仅只有这一个。
她这时还是太过固执，不知道世事无常，不知道抛开那些生与死的残忍因素外，还会有人让她义无反顾交付出一腔真心与全部信任。
克莉丝塔收起嬉笑的态度，正色道:“我和陈若泽聊了一会儿。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我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点。”
夏洛克果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陈若泽是最近才对车祸真相起疑的，大概就在我去伦敦后不久。虽然他认为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察觉了不对劲，可是从他的言语和说话方式还是可以断定，有人在这件事上引导了他。”
“陈若泽的父母死后得到了一份天价赔偿险，如果换算成英镑……七八百万吧。”
“依照陈若泽讲述的他父母的性格，如果没有太大出入，他的父母不会购买一份这样昂贵的保险，以他们的经济条件也负担不起。”
“所以……我更趋向于认为这是一笔买命钱。”
“你看，生命的价值，不过就是上位者施舍下的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克莉丝塔忧愁地慨叹了两句，才接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按理来说，杀我母亲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但是陈若泽父母和他叔父都在车上。另外两个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死亡。除了让他更像一场意外一点，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价值。”
“说实话，这种行事风格让我想起一个熟人。”
夏洛克自然而然接上那个她没有说出口的名字——
“塞西尔。”
“我觉得我还没运气差到碰上一堆疯子。车祸谋划者和塞西尔是一个人的可能性很高。”她顿了顿，还是低声给了个理由，“他以前应该见过我，可惜我不记得了。”
“他找我的那次，在唐赛斯花园里他用了一个词——“重逢”。”
说完以后，她又有点想笑，“我忘记了那时候你就在外面。我那时身上还带着监听器呢。真是被这些事弄糊涂了。”
夏洛克对她偶然翻起旧账来这回事自动过滤，并且暗暗把自己挪到了一个万一克莉丝塔算账可以立刻站起来逃跑的绝佳位置。
无意提起？不!侦探表示他不相信。
“你母亲出车祸的时候塞西尔成年不久，能把手伸到中国来，他的身份……不是一个小说家概括的了的。你知道能做到这一份上，他掌握的权利肯定不低。考虑到他的年纪，我认为他属于一个‘继任者’的地位。”夏洛克说出自己的结论。
克莉丝塔:头疼。
“你还记得艾玛吗？”夏洛克又问道。
克莉丝塔点点头，“她认识我，但是我不认识她。”
“麦考夫在调查她。”侦探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便宜兄弟卖了，“艾玛也认识塞西尔。她很忌惮塞西尔的存在。他们属于同一个组织。”
克莉丝塔想了想，“那么这个组织，和伦敦上层社会牵扯颇深吧，包括伯德家族和西福尔家族。”
这个组织，就是伯德家族的那个神秘合作对象。
她理了理线索，“塞西尔少年时机缘巧合进入了这个神秘组织，获得了一位高层的赏识，成功成为祂的继任者。我们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为实际意义上的继任者了吧。如果还在考察期他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只有成功的上位者才有任性的权利。”
“你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唉？”
“家族。英国的老牌贵族很注重家族传承。这个组织不是什么新建的组织，反而可能是早已存在了好几个世纪的古老机构，这种组织往往等级制度森严，一个新加入的人想要迅速混上高层的位置，有家族渊源在会容易许多。”
克莉丝塔思考了一会，眼底闪过一丝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良久，她缓缓点点头，笑容有几分古怪。
“你说的对。”
夏洛克记下了她的异样，暂时没有找到能够解释的原因。但这无疑和她的身世有关——即使亲缘关系鉴定存在，他还是不认为克莉丝塔就是“克莉丝塔”。
他把已知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这些碎片一样无意识被透露出的信息就能拼凑出一条完整的信息。
他等待着，揭开克莉丝塔谜题的那一天。
克莉丝塔不知道夏洛克已经把她放在了一个“困难谜题”的位置上，她如今有些纠结。
“你觉得我父亲和塞西尔所在的那个组织会有什么关系吗？”
夏洛克没有立即否定这个说法。
“最起码，你父亲对这个组织的存在是知道的。”
再说明白一点，姜漓的车祸，安德烈极大可能是完全知情甚至还可能参与了的。
“真可怜。”她眼底的光落下去，也不知道在说谁。
“你不必为这种事情而纠结。安德烈至多不过提供了姜月白受精卵的一半。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此浪费所谓的感情和眼泪，你应该把这些时间更合理的利用起来。”
试图安慰人的夏洛克果不其然偏题了。
克莉丝塔感受到了他的好意，可是一听他不伦不类的安慰，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夏洛克明智地不让克莉丝塔在这个话题上有继续下去的机会:“我在你柜子里找到了一样东西，它包含了一种成分，是这种植物提取出来的精华。”
他眼神指向桌上不明的浅绿色液体。
克莉丝塔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贝克街上那个房间里塞的东西。
那些几乎都是安德烈时不时送过来的礼物，她有很多都没拆，也从不放在心上。
“那，东西呢？”她对此已习以为常，也不在意东西被翻这种小事了。
“丢了。”夏洛克满脸无辜，“你知道我在来中国的路途中遭遇了意外。”
“他们怎么不把你衣服也给扒了!”克莉丝塔抓狂。
“不过我带了另一样东西。”夏洛克不紧不慢地接上她的话，也不在意她嫌弃的态度。
“什么。”
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从他袖口中滑下，似乎是被人随意从完整的纸张粗暴地扯下一半。
克莉丝塔:“……”
“你认识这个字迹吗？”，夏洛克问。
“我父亲哪个秘书的吧。许多礼物包装上都有写着字的小卡片，就是这种字迹。”克莉丝塔浑不在意。
“这种字，是左手字。”夏洛克折起纸张。
“……你确定？”克莉丝塔眼神微凛。
安德烈的助理和秘书中，并没有左撇子。
“你不知道？左右手字迹不同之处的分辩你应该很清楚。”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她左手上划过。
她这一世的确练过一段时间的左手字，因为她前世就是个左撇子，一开始用左手更加习惯，但是为了更加朝“姜月白”这个形象靠拢，她只能写右手字。
夏洛克真是……
虽然夏洛克暴露出的信息过于惊悚，气氛该是十分凝重的，但她还是神思游移了几秒
——
夏洛克做个侦探真是太屈才了，麦考夫手下的特殊部门才更适合夏洛克发光发热啊!
突然有点同情塞西尔了。

第88章 命运回廊(十三)
伦敦。
与中国的气候不同，伦敦此时已经算得上早春之际，冰消雪融，草长莺飞。
在本周的第一个工作日早晨，麦考夫&#183;福尔摩斯阁下收到了一个从异国漂洋过海寄来的包裹，经过重重检查，这个小小的包裹才出现在麦考夫的办公桌上。
麦考夫看了眼寄件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只会让人头疼的弟弟居然给他寄来了一份礼物。
……虽然谁也不能保证这里面是不是一个可爱的微生物培养皿，但毕竟是弟弟的孝心啊!
于是麦考夫立刻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夏洛克历经千难万险去到中国后换了个手机号码，几乎没有熟人知道，但这并不影响兄弟两人正常交流沟通。
——只要福尔摩斯想做一件事，他们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麦考夫电话一拨过去，被人接通后没有一个词的信息传递就被立刻挂断。
挂断前，他似乎听见了那个暂住在221B的小女孩的声音？
他那个愚蠢的弟弟……终于要输给他看不起的金鱼了吗？
木着一张脸的麦考夫先生内心对此喜闻乐见。
至于劝诫夏洛克不要太接近克莉丝塔这个大.麻烦这件事有吗？再也没有比福尔摩斯更大的麻烦了。在他确定了某些事后，他都开始思考到底克莉丝塔还是夏洛克更称得上麻烦呢？在这件事上绝对会有人比他更头疼的，他只要做好看好戏的准备就行了。
思考完这些小事后，麦考夫重新转向桌面上已经被打开的包裹。
是一截普通的植物枝叶。绿油油的、叶边还有些枯萎
但这玩意儿是被夏洛克寄过来的就显得它不是那么普通了。
于是麦考夫把这根平平无奇的树枝送进了实验室。
凯瑟琳不知道麦考夫为了一根植物的枝叶忙了一整天，她也不关心这些。但是她必需要尽一个“麦考夫女朋友的指职责”，这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以她父亲在议院的地位，她的婚姻对整个伦敦上层来说，是一个举重若轻的筹码，各方都得好好掂量。她对婚姻这种事可有可无，但也不希望婚姻成为束缚她的筹码，所以，麦考夫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挡箭牌。
而麦考夫需要利用她暂时应付他那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他有了女朋友的母亲，以及他似乎想通过她试探出些什么。
各怀鬼胎，各有所求。
作为一个让人无可指摘的女朋友，凯瑟琳带着一盒自己做的小甜品在这家咖啡馆等麦考夫。
当然不是给麦考夫的，而是给他那位温柔可亲的母亲。那位夫人在她上一次圣诞节上门拜访时提及她爱甜食，凯瑟琳才特意亲自做了这一份甜食。
虽然福尔摩斯实在叫人讨厌，但那位夫人还是很好的人。
凯瑟琳本不愿和麦考夫单独相处，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深不可测，但是总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比如正在交往的恋人即使再忙一个月总是要见上一面。
麦考夫过来时，凯瑟琳正在读一本蓝皮精装书。
见到熟悉全身黑色西装的身影，凯瑟琳放下手里的书本，礼貌地和麦考夫打了个招呼。
“这是希腊神话？”麦考夫扫了一眼书名，语意不明，“凯瑟琳小姐对这些神话传说感兴趣？我本以为像凯瑟琳小姐你这样的理性主义者不会对这些荒唐的神话传说产生兴趣，看来是我错了。”
她修长指尖闲闲合上扉页，“神话是很有意思的东西。我一向喜欢有意思的东西。的确是您误会了。”
“哦？那凯瑟琳小姐正在读的是什么有意思的神话传说？”麦考夫摆出同样绅士的做派。
“珀耳塞福涅和哈迪斯的故事。冥王从奥林匹斯劫走了春神，春神被拖入冰冷的冥域，一年只有六个月的时间往返于人间，从此大地上只有六个月的时节使得万物生长，其他时节则荒芜到寸草不生。很有意思的故事，您说是吗？”凯瑟琳搅拌了一下咖啡中的奶糖，味道还不错。
“确实如此。”麦考夫喝了一口让他感觉甜到发腻的的浓糖咖啡，但笑不语。
两人又坐了一小会，气氛随之慢慢沉默下来，最后是凯瑟琳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气氛。
“这是上一次福尔摩斯夫人提到的甜品，我特意做了一些，麦考夫先生，请您替我转交。”
“当然，您放心。”麦考夫客气道过谢。
安安静静坐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凯瑟琳起身告辞。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福尔摩斯先生想来最近也不轻松，就不多打扰了。”她客气而矜持，姿态仪容一派英国贵族淑女式的优雅。可这样完美的姿态并不能掩饰她对麦考夫的敷衍。
这正好称了麦考夫的意，微微一笑让她离开。
待她从容起身告辞后，麦考夫眼神微深，叫人辨不出深浅。
这个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伦敦最为典型上流社会式的完美淑女，终于要忍不住露出暗处的尖利爪牙，伺机把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抓的头破血流。
伦敦……从亚瑟&#183;伯德垮台开始，就陷入了一个不可控的困境中。各个光鲜亮丽的社会名流彼此猜忌提防陷害，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亚瑟&#183;伯德。而亚瑟&#183;伯德手里掌握的那些证据，对他们来说也是大.麻烦。总之是人心惶惶。
布下这一盘棋的人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就连一向明哲保身的西福尔家族也早就被牵扯进来。至于凯瑟琳所在的格洛斯特家族，也无法保持一贯置身事外的超然。
伦敦，以谁也没想到的方式乱得彻底，又猝不及防。
***
夏洛克挂麦考夫电话时，他正在和克莉丝塔研究简易爆竹的制作方法。
麦考夫一打电话过来他就猜到麦考夫是要问那根枝叶的事情，但是这一截是他偷偷剪下来的，姜老先生还在门口坐着呢。大侦探也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脸面的。
所以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抛弃了麦考夫这个便宜哥哥。
两人特意问了两位老人这植物的来历，老夫妇俩也说不清楚。姜老太太只说是早些年一个踩着小三轮的花贩子上门卖给她的。当时姜老太太想挑一盆好看又好养的植物，对方就推荐了这个。
四季长绿，枝繁叶茂，不高不矮，能放在阳台上。这样的植物一株能活好几年，待这一株寿命将尽时，只要从上取一支侧芽重新种下悉心照料又能活下去。这种植物的特性会一代一代传下去，越来越茂盛。老太太现在养的这盆已经是第三代了。
生命力极为顽强。
可惜老太太只记得这么些了，不然起码能问出这种植物的名字。
现在还没有人认识你？
那可真是太难了。
“看着真不像能活那么久的东西。”克莉丝塔把这盆植物要了过来，拿着镊子拨弄着她葱绿的叶片。说完她又看向夏洛克，“你能看出什么吗？”
夏洛克:“……”
植物学知识储备少得可怜的夏洛克也就最多能做到把叶子磨成汁这一步了，至于其它的，诸如对这种植物的名称、用途，夏洛克表示他真的一无所知。
对着这植物没能研究出什么的克莉丝塔也不着急，反而兴致勃勃地考虑起和夏洛克制作爆竹的事情。
两人忙活了不短的时间，最后以爆竹点燃后喷出一筒子灰铺在夏洛克脸上作为结局。
克莉丝塔:“哈哈哈哈……”她对这个结果不能再满意了。
她还没笑完，就被夏洛克点燃的另一个鞭炮震惊到了。
——那不是一个爆竹，而是一支烟花，在白日晴空中徒然上升到飞散不过一瞬，毫不起眼，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
“挺漂亮的。”什么也没看见的克莉丝塔睁眼说瞎话。
夏洛克:“……”郁闷JPG。
新年假期过后又是漫长的学习和工作。
史密斯教授已经发邮件来询问她归期，顺便督促她不可以轻易荒废小提琴的练习。
这让克莉丝塔有点苦恼。
“我们得加快进度了。老师催我回伦敦。”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伊西多离开后连个帮她分担火力的人都没了，为什么要让伊西多离开呢？
虽然这么调侃，可她的眼神也渐渐慎重认真起来，“中国这边我们尽快查完，我母亲的死……更多的原因还是在欧洲那边。”
“可你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夏洛克开始考虑他们从哪一步开始下手最好。
“线索嘛，总会有的。”她笑容神秘，“总有线索会自动送上门来。”
夏洛克:“……”
不，我不信。你这态度看起来就不太靠谱。

第89章 命运回廊(十四)
明安娜要疯。
再也没有比她更惨的手下了，她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拿着手上的一堆绝密资料去投奔麦考夫换个安稳的晚年了。
不过她也就只能想想。
如果她真这么做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让她产生这种大逆不道念头的原因是她顶头上司丢下一堆烂摊子莫名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重新露面后， 第一件事居然是让她和研究组那边的负责人去沟通。
研究组那边可都是不拿人命当回事的疯子啊!都是和塞西尔物以类聚的迟早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神经病。
明安娜表示她一点也不想和这群神经病打交道。
和研究组打过深层次交道的人现在都活得不怎么好呢。她可是很惜命的，一点儿也不想被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塞西尔，他少年时也没有疯成这个样子，进了一趟实验室没两年就成了现如今这个鬼样子。
再比如，当时和塞西尔一起参加了那项实验的，还有她那个顶头boss。
那一位，可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
可没办法，该完成的命令还是要完成的。而且……她也看研究组那群东西不顺眼很久了啊……
而且，把麻烦转嫁给麦考夫，比直接对上研究组还是要轻松许多。
明安娜:今天也默默为职业背锅侠麦考夫先生点一根蜡呢。
***
在塞西尔亲自找上门来时，明安娜还是抱着自己的狗怂成了一团。
青年坐在她对面，漂亮的面容上噙着清浅笑意，蓝色眼睛里藏着引人目眩神迷的漩涡，一不留神就会掉入其中，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宽松毛衣，配着同色系的休闲裤与运动鞋，一眼看过去不过是个伦敦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的、至多再好看一点的青年。
……如果这个人不叫斯莱特&#183;塞西尔&#183;林德伯格的话。
明安娜其实没有和这位组织内部另一派的最高领导者直接相处过，毕竟组织内部势力分割复杂，他们也不是什么能光明正大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官方机构，一不小心就被麦考夫一团端了。为了保护内部机密，除了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工作需要接触到的事外，许多人连这个组织的真实性质都不知道。即使如明安娜这种称得上在组织中举足轻重地位的人，也并不完全清楚这个组织的性质和目的。
……总之是个很古老而神秘的组织就对了。
对于面前的塞西尔，除了知道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随心所欲宛如一个疯子外，她并不知道这位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出于谨慎，她还是拿出了最慎重的态度对待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斯莱特先生。”明安娜拍了拍膝盖边趴伏着的大狗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下来，“您亲自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塞西尔不紧不慢地先看了眼狗，甚至还颇有闲心地夸赞了狗的毛色纯正。
明安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动声色应了他的赞美，却也不主动搭话，仅仅是客气回复两句。
塞西尔也不急，闲情逸致地和她聊了半个小时，从宠物猫狗到花艺园艺，一直聊到明安娜都快要做不下去了才切入正题。
“你听过Liesorem吗？”
明安娜没有给出确定的回答，含糊应了两声，想要继续试探，但塞西尔轻易就看出了她的心虚，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样子是不知道了。也是，毕竟她可从来都没让你们真正接触过组织的核心机密呢。所以直到现在，你们都不知道组织存在的意义，居然还能莫名其妙不明不白追随她这么久，还真是神奇。”
这是挑拨离间？
明安娜挑眉，不大明白他的用意所在。
“不管其他人如何，我追随的从来就不是组织，只是小姐这个人而已。既然小姐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些东西，那想来也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哈哈哈……”
塞西尔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语，伸手掩住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还真是会养狗。”
被这么贬低，明安娜并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有些所谓的人，不是‘猪狗不如’么？斯莱特先生想来见得多吧？如果斯莱特先生今天想要和我讨论一下养狗的心得的话还是不了，毕竟，我家的爱丽丝想来比斯莱特先生养的那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高贵多了呢，您说是不是？”
“当然，不过宠物这种东西，明安娜小姐还是拿绳子拴好，不然像你们小姐一样，养的小宠物一不小咬到人身上，反倒连累了做主人的。”
他话里有话，明安娜一时也摸不准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没有回答，只轻轻巧巧转开了话题。
好在塞西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问起夏洛克的事情来。
“听说你们绑了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但是让人跑了，现在人跑到中国去了，自己的人还被麦考夫端了不少？“
明晃晃的嘲笑。
“是呢。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给我们造成了一点小麻烦。听说您似乎也在他手下吃了不少亏？这么说起来我们比您还是要幸运一些，至少没被追得连身份都保不住了。”
明安娜揪着塞西尔身份暴露后被夏洛克和麦考夫同时追查不得不暂时放弃明面上身份这点毫不留情地踩。
塞西尔眼线微微拉长，似嘲笑似同情“难怪她不把核心机密告诉你，蠢成这个样子。”
他说完这句转身就走，也不解释。
反正他想要说的消息都带到了，明安娜理解不了总有人能理解的。如果明安娜蠢到一种地步，那就不能怪他了。
他可是难得好心。
明安娜在他走后皱着眉想了想，犹豫不决间还是拨通了自家顶头boss的电话。
这个号码是上一次小姐失去行踪前留下的，没有特别情况她不会轻易拨通。眼下小姐几乎是单方面失去了消息，斯莱特的话里听起来又有深意，未免错过什么重要信息，明安娜思考再三才拨通了电话。
那边没有立刻接起，而是足足等了十来分钟才回拨过来。
明安娜看了眼显示屏，来电显示并不是她拨出去的那个号码。
她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斯莱特的对方复述了一遍。
对方沉吟许久，才道
“是当初姜漓的车祸，夏洛克这个咨询侦探找麻烦找到中国去了。斯莱特……想的倒好，指望我们给他收拾烂摊子。”
“那我们……”明安娜觉得他们没必要管斯莱特的事情。
“这件事我会让人处理的。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对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否。
他们指的只能是夏洛克和克莉丝塔。
明安娜虽然有点不理解，但也不敢置疑她的决定。
“至于liesorem，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种研究组那边培养出来的植物而已。那是研究组该担心的事情。麦考夫和斯莱特大概会在这件事上逗的不可开交，我们可以准备混水摸鱼。”她话语中有点笑意。liesorem是研究组的机密，虽然早就被她“不小心”泄露了出去，但还是尤为重要。这个秘密的重要程度，说的明白些就是，整个组织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这个秘密。
斯莱特认为这件事关系到组织的根本利益，所以他们是同一阵线，但她从来就没有和斯莱特站在同一阵线。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机密，她有自己的谋划。
这件事上，斯莱特占不到什么便宜，毕竟英国还是在麦考夫的掌控之下。抛去那些疯子的本性因素，斯莱特说白了，也只是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汲汲营营的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现在的局面对她来说，越乱越好，她不会出手帮斯莱特。
而最后一点。
她皱了皱眉，斯莱特的“宠物论”不是为了讥讽明安娜，而是在提醒她——我手里有你以前的人，我可不能保证如果落到旁人手里这人会不会反咬你一口，把你那些秘密都抖出来。
他特意提及这一点就是为了防止在liesorem的事情上她不肯出手。
不过她还真不在意。
最重要的那部分人，该处理的她早已处理掉了，剩下的大概也就是些什么不入流的外围人物。
何况，这个时候，人都已经掉进麦考夫手中了，斯莱特根本没有和她谈判的筹码。
“养宠物的事情，斯莱特喜欢养是他自己的事情，明安娜你就不要去掺合了。他养出来的东西，咬到你就不好了。”
“你静观其变，不要去管麦考夫和斯莱特。”
伦敦这边暗潮汹涌，克莉丝塔和夏洛克这边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关于姜漓案情没有得到进展的两人正在研究如何……抓娃娃。

第90章 命运回廊(十五)
抓娃娃这项活动看起来难倒了两个天才。
克莉丝塔数了数手里还剩着的一把可怜兮兮的游戏币，又回头默默看了眼神色紧绷的夏洛克，对于对方并没有比她高超到哪儿去的技术表示了放心。
关于为什么要来抓娃娃这种是事情，克莉丝塔完全是来消磨时间的。毕竟姜漓的事情暂时没有什么进展，她又不愿意整天闷在家里和夏洛克下棋——和夏洛克这种人形作弊机下棋有什么好玩的!!？
但是，夏洛克为什么要跟着她出来啊!!
最过分的是，他还要抢她的游戏币!
毛绒绒的玩偶再一次掉在出口附近，夏洛克用完了最后一个游戏币，走到克莉丝塔身后。
克莉丝塔握着操纵杆，看也不看塞着游戏币，动作万分随意，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夏洛克看了一会，“钩子被调松过。”似乎这句话能成为完美解释他没有抓中娃娃的理由。
克莉丝塔又塞了一个游戏币，钩子抓着一个粉绒绒的兔子玩偶，颤巍巍地沿着固定轨道前后左右小心移动。
她盯着看了一会，玩偶果然又在出口处附近掉落下来。
“你还要吗？”她把装着游戏币的篮子递到他手上，“身家丰厚”的克莉丝塔在用完那把游戏币后毫不犹豫再换了一大把，装满了这个小篮。
夏洛克抓了两枚到手上，“这种无聊的娱乐活动只能毫无意义地消磨时间。”
“不是我叫你来的。”克莉丝塔冷静阐述事实，她根本不明白夏洛克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出来，而且她还特意强调了抓娃娃对他而言很无聊。
“你要抓哪一只？这只粉色的兔子，还是那只白色的？”夏洛克看着她漫无目的操纵着机器，装作没有听见她的话。
“那只白色的兔子。”她说着还特意用下放钩子碰了碰混在一堆毛绒绒里的不起眼的垂耳兔。
……这种行为的唯一结果就是再次浪费一个游戏币。
三分钟后。
克莉丝塔一脸懵逼地将三只完全一样的垂耳兔抱在胸前，她的脸蹭着玩偶暖绒绒的毛，眼神里还有点不明状况的迷茫，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不是，夏洛克为什么突然会抓兔子……呸，抓娃娃了。
侦探仍站在抓娃娃的机器前，似乎是想继续抓兔子。缓慢反应过来的克莉丝塔眨眨眼睛，“夏洛克，够了，我不需要这么多玩偶。”
她说完这句话就眼睁睁地看着出口处掉出一只和她怀中这几只一模一样的毛绒绒垂耳兔。
克莉丝塔:“……”
她转过视线，默默看了一眼夏洛克身前放着游戏币的敞口小篮。
老板不会打死他们吧？
被夏洛克这么一折腾，克莉丝塔也没了继续花钱的性质，把游戏币随手给了旁边一对年轻情侣，就左右手分别拎着两只兔子耳朵离开了。
指望夏洛克帮她拿吗？不可能的。
侦探快步追上她，“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克莉丝塔停下脚步，语气无奈又好笑，“大侦探，我本来指望花一下午的时间去抓那只兔子，结果你三分钟给我抓了四只!”
生生扼杀了她的乐趣。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兔子是她想要的，夏洛克帮她提前达成了目标，按常理她应该感谢他。
果然，和夏洛克一起出来就是不可言说。
“你不喜欢这只兔子吗？”侦探内心对长的蠢萌蠢萌的兔子玩偶其实颇为嫌弃，可克莉丝塔看上去明明挺喜欢这丑兔子。所以，为什么不高兴？
“还行。”她低头瞥了眼手里拎着的玩偶兔子，比某个侦探可爱太多了。“只是侦探先生，你想好这一下午剩下的时间去哪儿吗？”
“去查案。”侦探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可以去见一见你那个同学的母亲。”
他指的是郑星柔的母亲，郑家上一辈中经历过那起车祸后唯一活下来的人。
克莉丝塔不太赞成，“冒昧上门会打草惊蛇。”
“我以为我踏上这片土地时起，就已经是打草惊蛇了。”
“……我不信你没有自己偷偷去打探过。”克莉丝塔看了他一会，合理怀疑道。
被揭穿的侦探神情无波无澜，“没错，我的确找了一些相关人物了解情况。不过这件事处理的很干净，我能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我不认为我去就能得到比你更多的信息。”克莉丝塔咬着嘴唇，对夏洛克的提议有些不置可否。
“你会想见见她的。”侦探用一种意味不明地语气道。
“那如你所愿，亲爱的侦探先生。”她揉着手里软绵绵的兔耳朵，低垂的眼睛里藏着没有人看见的思绪。
***
拜访郑星柔的母亲对夏洛克来说已经驾轻就熟，这一次给他们开门的还是郑星柔本人。
克莉丝塔特意打电话确认过了才上门，因此郑星柔对两人的来访并不意外——即使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见她母亲。
已经十八岁的郑星柔对父亲讳莫如深的死也有所了解，知道这其中涉及到的关系十分复杂，也明白克莉丝塔和她一样，是这起车祸中的受害者。
“你们先进来吧，妈妈已经在等你们了。”郑星柔掩下满脸复杂，侧身避让。
上一次过来时郑星柔的母亲和继父都不在家，这一次到是都齐了。
郑星柔的继父是个温和书卷气浓厚的中年男人，他的妻子似乎已经提前和他打好了招呼，见他们进来客气不失礼貌地点头示意后就出门了。
沙发上坐着的中年女人，一个穿着及足踝长裙，长长的浓密秀发发梢卷曲披散的美丽女人。见他们进来拘束地起身站了一会，才意识到要招呼他们坐下。
她瞥了眼好奇心旺盛的女儿，强势开口:“星柔，你先回房间，我和你同学有点事情聊。”
“还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她撒娇道，可惜女人不为所动。
“回房间把你作业写了。”
“我没有作业。”她委屈地撇撇嘴，最后还是听话地进了房间。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女人给他们倒了杯水，鱼尾纹从眼角细细漫开，姣好面容上不可避免沾染着生活的疲惫。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的存在。”她静静地看着克莉丝塔，混血少女面容精致，和记忆里带着三分不可名状忧郁气息的女子并不相似。
“你不像你母亲。”
克莉丝塔对此反应冷淡，她对姜漓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你不可能指望她对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名义上的母亲抱有孺慕之情。
“所以阿姨的意思是，见过我母亲？”
她额前过长的几缕碎发半遮住眼睛，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叫人看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女人转向夏洛克，用评估似的眼神看了夏洛克好一会，才缓慢地笑道:“我错了，其实你和你母亲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比如你们的眼光一样的不好。”

第91章 命运回廊(十六)
“我母亲的眼光好坏与否，只有她自己能判断。”克莉丝塔纤长脆弱如薄翼的眼睫轻轻扇动，余光不着痕迹地落到夏洛克身上。
侦探视线与她目光相撞，略心虚地迅速别开，为了缓减几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他迅速找准话题。
“郑夫人，姜漓女士的死亡真相你曾主动参与其中吧？”
女人嫣红的指甲在视野里晃动，像一团凝固的血液。
听到夏洛克的问题，一直心思涣散的克莉丝塔终于把视线从女人艳丽的指甲上挪开，抬头，惊讶地看向女人。
女人对夏洛克做出这样的推测显然也万分意外。这个看似不显的年轻人有一双冷漠清明的眼睛，透过那双蓝色玻璃球剔透的眼睛，她仿佛可以看见那被她藏在心底许多年不为人知的真相。
秘密大概是保不住了。
她想。
走到这一步，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格外平静。
她以为真相被揭露的那天，她至少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只觉得无比平静。
——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陈年往事罢了。
她放下玻璃水杯，保养得宜的双手在膝盖上叠握成拳，色彩浓艳的十指指甲依旧在视线里晃得令人有几分心烦意乱。
克莉丝塔于是又低下头去。
女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听星柔说你是个侦探，英国的私家侦探现在都这么厉害的吗？如果你早出生几年就好了。”
她没有否认夏洛克的话。
这无疑是一种变相的肯定。
克莉丝塔低头看了足足两分钟自己修整圆润的指甲，白色月牙弧齐整的在指甲上漫出一条圆润的弧线，泾渭分明。
“你曾在剑桥读过书对吗？”
“你和你母亲一样敏锐。”女人感叹一声，“原来我小心翼翼保护了这么久的秘密在聪明人眼中这么不值一提。枉我还以为自己也算个难得的明白人。”
克莉丝塔摇摇头，“您的确很聪明。有些事如果您不主动提出来，我们可能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去猜想验证。”
在一开始，这位夫人就有意无意地给了他们身份上的提示。包括郑星柔和陈若泽的接触，郑星柔明显很听她这个母亲的话，如果没有母亲的默许与刻意纵容，郑星柔和陈若泽绝对无法有什么联系。
如果真如这位夫人所言的那样，她自己并不是个明白人，那她大概就没有活到今日的机会了。
谎言与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不够清醒的人早去见了佛祖或者上帝。
女人微笑凝视着她，“阿漓认为父母有必要保护孩子，不让他们过早地对世界失望。但是我认为更早认清世界的真面目对孩子来说更公平，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即便是孩子，从降生于世也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所以，我把是否要说出这一段我所知的真相的权利，交给你。月白。”
“没什么可犹豫的，我本就是为了真相而来。”
少女神情斩钉截铁，不留后路。
“那你可能就不得不花一段时间来听我讲一个漫长又无聊的故事。”女人自嘲地说道。
“那咱们可以长话短说。”夏洛克恰到好处地破坏了女人营造出的伤感氛围，克莉丝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样吧，由我们来问一些问题，您只需要据实回答。这样大家彼此都能节省不少时间。”她半歪着头提议道。算是侧面肯定了夏洛克的提议。
女人眼里的光沉沉浮浮，表情有点奇怪，“我以为你会对你父母的事情感兴趣。”
克莉丝塔笑意不减，“您说父母应当把选择交给孩子，那么作为孩子的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干涉父母的事情。婚姻与感情是否圆满，都是他们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女人颇为惊讶她的说辞，却又不是太意外，“如果阿漓的心性能和你一样理智冷漠就好了，她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早。不过你和你母亲的另一位好友倒是十分相似，假如她还在的话，应该会很喜欢你。”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很多选择只能自己来决定。”
她起身优雅欠身，“请稍等一下，我去叫星柔。她也有知道她该知道的那部分真相的权利。”
“看来事实上您并没有像您说辞里的那样开明。”克莉丝塔委婉意指她虽然提倡让孩子自己做选择，可面对郑星柔时，还是没有给她选择知道真相的权利。
女人不恼，“月白，你要明白，作为一个母亲与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不同，一个没钱要顾忌的东西太多，面对自己孩子时一个母亲总会有私心。”
“知晓道理和付出行动，本就是两件事。”
“你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等你有了真正愿意用生命呵护的东西的时候就会明白，人类最炽热的感情总是凌驾于理智之上的。”
她本意是说母女亲情，但克莉丝塔眼神不自觉飘向夏洛克。
侦探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目光与少女相对。
侦探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克莉丝塔脸上，那是一种绝对冷静理智的眼神。
克莉丝塔见此弯起眼睛，内心对女人的话不是很赞同。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她偶尔会有这样的任性，可像夏洛克这样感情淡薄的人，永远不会让感情胜过理智吧。
感情与理智的权衡，取决于做出选择的人。
真像夏洛克那样绝对理智也没什么不好。
克莉丝塔目光几度变幻完完全全落入夏洛克眼中。
侦探抿了抿唇，克莉丝塔第一反应是看向他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金鱼中偶尔也会有正确的言论，感情有些时候确实会影响理智，即使是福尔摩斯也没法成为万人中唯一的例外。
***
郑星柔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自己稀里糊涂就被叫了出来。叫她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自己父亲的车祸意外除了和好朋友姜月白有关外，还和她那个柔柔弱弱水莲花一样的母亲有关。
她无措地坐在一边，听姜月白和那个冷漠的英国人中英文混在一起一句接一句逼问她那神经脆弱的母亲。
“我母亲当年发生那起的意外，她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吧？”
女人摇了摇头，“月白，你要明白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场意外。那只是我们和你父亲的一场博弈，最后结果我们输了，所以阿漓付出了生命，我失去了丈夫。”
她说着忍不住面露悲色，“如果你们只是想问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是由我来讲更为清楚。”
克莉丝塔沉吟，点了点头同意由她来讲述事情的经过。
“你母亲出意外之前的一段时间，她突然找到了我。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我曾在赫德福特做过一段时间的交换生，那里离剑桥不远，我们的老师是同门师兄弟，那时我们关系还不错，不过没几个人知道。我回国后不久她就认识了你父亲，迅速坠入爱河毕业结婚生子。”
她说到“坠入爱河”时口吻有种微妙的讽刺意味。
“如果爱情一直持续大概也是个美满的结局，可惜他们并不合适。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似乎导致他们矛盾激发关系破裂与你脱不了关系。她联系上我，希望我能帮助她。让她和你逃离安德烈的控制。”
她说到这里时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泪从紧闭的眼睛中淌出，一滴滴砸在衣领上。
“我们商量之后，策划了回国路上的这一起意外车祸。”
“如果一切顺利，阿漓假装和安德烈矛盾爆发，一气之下跑回中国后，在安德烈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阿漓和你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去世的消息会传回德国。然后阿漓就会带着你摆脱安德烈的控制，除了你童年父亲角色的缺席这点小瑕疵，一切都会很完美。”
“为了让安德烈能够相信这一起意外，我们商量了由我丈夫来开车，他车技很好，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那伯父和伯母为什么也会在车上？”郑星柔听着终于坐不住发问。
“……利益。”克莉丝塔喃喃道，“您如此憎厌我的父亲，我母亲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吧？”
“你比你母亲活的明白。”她第二次这样强调，“这是件好事。”
但她很快就换了一种极度厌恶的语气，“是，当初尸检的时候我丈夫有大片脑后淤青和脑内积血，是被人击打产生的后果。”
“有人雇佣了我丈夫的兄嫂俩对你母亲下手。那个人除了安德烈还能是谁？他早就知道我们的算盘，甚至利用我们把你母亲推向深渊。
为了不被你母亲起疑，我丈夫的兄嫂只能用我丈夫的车。为此，他们打晕了我的丈夫，将他留在后座上。”
“具体经过怎么样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是显然我那对兄嫂也只是可怜的牺牲品——警方的调查结果说是由于车辆内部设施损坏导致了这起意外。但我明白，这是人为的意外。在利用完我那对兄嫂之后，你父亲选择了杀人灭口。甚至为了确保杀死阿漓，他还雇了另一帮人，就是追尾你母亲那辆车上的人。没有了爱情的遮挡，你父亲就是个冷酷到极致的垃圾!”
郑星柔听到这里脸色惨白，神色怔愣迷茫，像是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好友的父亲是自己父亲死亡的间接凶手，可好友本身也是受害者，自己一直崇拜又同情的兄长，自己的伯父一家人直接害她失去父亲。
她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能怪谁。
女人注意到了她，目露不忍，但还是咬了咬牙，没有过去把她搂在怀中安慰。
“安德烈为什么要杀姜漓，又为什么留下了……月白？”夏洛克对这些复杂的爱恨纠缠没什么了解的兴致，他更关心这背后涉及到的真相。
这一个问句是英文，克莉丝塔还好心转述了一遍。
女人对此也不是很确定，“这……我只隐约了解一点。安德烈似乎是在做什么违背法律或道德的事情，而且会危害到月白。阿漓刚好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安德烈要杀人灭口。留下月白，也许是因为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或者他想继续拿月白来实现他不为人知的野心。”
“这就是您特意搬到这座城市来的原因吗？”克莉丝塔看着她，语气有些奇怪。
“没错。我不放心你。你外祖父母对当时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阿漓怕他们伤心，没敢告诉他们太多，以至于阿漓死后他们还把安德烈这个衣冠禽兽当成他们的好女婿!”
女人说的咬牙切齿，“你是阿漓的女儿，那时候又突然没了母亲，我想多照顾你一点，就带着星柔暂时来了这里，当时也并没有打算长留，毕竟我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我和星柔自己的生活。但是我在这里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结婚后就在选择这里定居。至于后来星柔和你做朋友的事情，确实是个意外。按我的想法，你们不该太接近，那样对谁都不好。可你们也许真的有缘分吧。”
“……谢谢您。”克莉丝塔似乎对这样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并不习惯，甚至有些恍惚，犹豫半晌才轻声道谢。
“不用说这些，我那时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星柔的父亲和阿漓而已，所以我把你当成了一个感情的寄托。”
克莉丝塔更能接受这个说辞，点点头表示了解，没有再提，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件事情——我父亲当初确实喜欢过我母亲，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父亲的喜欢有什么用呢？你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艺术家，而你父亲是个精明冷酷的商人。”
“从没有哪个故事里说这样的两人天生一对。”
“……我知道了。”克莉丝塔对女人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夏洛克似有所感，瞥她一眼。
“我知道的就这些，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见克莉丝塔摇头，她又转向郑星柔，“星柔，你呢？你应该有很多事想知道吧？”
郑星柔垂下眼睛，“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面对刚刚知道的所谓真相。纯粹的爱恨喜厌都不能，无论怎么做仿佛都不对!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好好想一想。
女人看出来她心绪不宁，叹了口气，“那你送月白下楼吧。”
克莉丝塔对夏洛克眨了眨眼睛，跟着郑星柔下了楼。
夏洛克大概要问一些其它的事情，这一点他们三个都明白，所以郑夫人才特意留下了夏洛克。
不管夏洛克问些什么，最后调查出的真相总会告诉她的。
郑夫人端端正正地严肃看着他，“我刚刚没有看到你表态，那我假设你还有一些问题要问我。所以你想问些什么？没关系，不用讲你上一回拜访时说的中文。你听得懂中文，我也听得懂英文。”
在夏洛克和克莉丝塔一同上门前，夏洛克自己来过一趟，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了几个问题，郑夫人恼怒之下直接把他轰出去了。
但做侦探做到夏洛克这个地步，即使郑夫人一个字也没有回答，他也可以从郑夫人的表情中读出许多东西。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建议克莉丝塔来见一见这位夫人。
结果很明显，这位夫人知道的东西比他预想中的还多。
夏洛克转过身，眼神锐利明亮如出鞘的银白刀刃，锋利到一刀斩去所有的谎言。“我只有一个问题。夫人，你说的那个姜漓另一位好友，与克莉丝塔……月白性情相似的人叫什么名字？”
郑夫人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惊讶过后很快回答了夏洛克
——
“夏洛蒂。她叫夏洛蒂。”

第92章 命运回廊(十七)
郑星柔也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个昔日的好友，她以为克莉丝塔会和她一样纠结，但克莉丝塔对“真相”表现得格外无动于衷。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郑星柔艰难开口，毕竟……不管怎么样，她的父亲是因为她们母女才会出事的啊……
克莉丝塔冷淡的眼神扫视过来，“你想听什么？”
她自己是很难理解郑星柔的复杂感情的，先不说她本就是个感情淡薄的人，何况她还不是真正的姜月白。更进一步来说这是当初郑星柔的父母做出的决定，有什么该说的话也是针对那对夫妇，与郑星柔本人毫无关系。
郑星柔呐呐退后了一步，在她的想法中，姜月白和她道个歉，她大度地告诉姜月白这不是她的错，她们就能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可是姜月白现在根本不按她的剧本来。
克莉丝塔瞧出了她的想法，只觉她天真又好笑。
“你以为你母亲为什么会那么干脆地把真相全盘托出？”
“不是因为你问了她吗……”这有什么可疑惑的？郑星柔想不通。
“对于害死自己丈夫的仇人的孩子，要多大度才会毫无芥蒂？”克莉丝塔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
那位郑夫人在叙述中刻意把矛盾指向安德烈，只能说是一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心思罢了。当年她帮助姜漓无疑是出自真心，可付出的代价远超过她所能承受的，这无端付出的多余代价在悲痛中发酵成为阴毒的怨憎，潜伏暗处完成致命一击的报复。
父女反目，不正是最好的报复吗？
所以对郑夫人的说法，克莉丝塔没有全信。
郑夫人小心谨慎，为了自己和女儿，绝不会亲自淌这趟浑水，只是选择在这样一个恰当的时间提点克莉丝塔两句。
所以克莉丝塔才会说她是个聪明人。
世俗意义上的聪明人。
克莉丝塔没有和郑星柔继续谈下去，比起和郑星柔这样被保护的太好的女孩子接触，她更愿意和陈若泽详谈。
陈若泽手里还有一部分信息她没有套出来，刚好可以拿今天从郑夫人这里得到的消息去交换。
还有……陈若泽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边，也值得商榷。
自己这几年活的太过自我，就连许多眼底下的线索都忽略掉了。剩下就是希维尔那边，……回伦敦后该找个时间再见一面。
姜漓死亡的真相，时隔这么多年后还是被有心人翻出踪迹。就当时借用她女儿身份这么多年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
夏洛克很快下楼来，围巾下方垂落的长长流苏在北风中摇曳，贴合身材的毛呢大衣行走间摆出凌厉的弧度。
郑星柔有点怕这个英俊削瘦的青年，拢了拢头发，不太自然地朝克莉丝塔笑笑，“那我先上去了。”
克莉丝塔点头，目送她上楼，这才慢吞吞地看向夏洛克。
“外公外婆今天去学生家里，咱们晚上吃什么？”
两个厨艺白痴相对默然无语。
这种沉默的气氛一直到火锅底被端上来也没有好转。
克莉丝塔忍不住扶额，自己当时随口一说“要不去吃火锅吧!”，夏洛克这个地地道道连筷子都用不熟练的英国人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同意了!
穿着标准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笑脸也有点僵，这一对客人，一个彻彻底底的白种人，还有一个明显的混血，虽然那个混血女孩子中文说的很流利，可是那个外国人一看就是连筷子都不会用的那种啊!她很怀疑这两个人会吃火锅吗？
“两位……如果需要一些服务上的帮助可以随时叫我们。”服务员艰难地开口。
克莉丝塔没注意到服务员语气中的为难，笑吟吟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反手相扣托起下巴，身体微的往前倾了些，是一个对某些事情很感兴趣的姿态。
“夏洛克，你在郑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让你震惊的事情？”
“哪里看出来的？”侦探对她如何瞧出来这件事更加感兴趣，当然不排除夏洛克故意转移话题的可能。
克莉丝塔兴致勃勃地从沸腾的锅底里捞起一片牛肉，“哦，我随口猜的。不过你刚刚告诉我我猜的没错。”
平生第一次被套路的夏洛克:“……”
夏洛克对着克莉丝塔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唇角弧度扬到最大。
克莉丝塔对着这个样子的侦探手里的筷子差点拿不稳，夏洛克得意地借此机会将锅里的食材一把捞到自己碗里。
小姑娘重新握着筷子，气呼呼地鼓起嘴，“夏洛克!你太过分了!”
侦探扬眉，笑容比她平日最喜欢做的天真无知表情还无辜。
……有点傻乎乎的可爱怎么回事？克莉丝塔对上夏洛克的笑容，默默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底的丸子。
这么傻乎乎的侦探，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那么那位女士到底告诉了你什么惊天秘闻？”吃到一半时，克莉丝塔突然冷不丁再次开口。
夏洛克被她这句话一打岔呛了一下，辣椒与花椒的气息在喉咙里扩散，逼得侦探眼角泪花闪烁。
克莉丝塔毫无同情心地光明正大拿出手机给他这副尊容拍了个照，顺手发给了麦考夫。
侦探被辣椒折磨得没有机会阻止克莉丝塔记录下如此有损他英明形象的一面，他抑制不住地使劲咳嗽着，额头上汗珠如豆，满脸通红。
一颗剥开的水果糖递到他眼前。
少女修长纤细的五指映衬着糖果，橙黄的糖果配着同色的糖纸，将少女的手衬得更白皙几分。
见侦探没有反应，克莉丝塔同情地叹了口气，纤长手指一翻，就把那颗水果糖直接塞进夏洛克口中。
“会不会好一点？”
见夏洛克毫无变化，她有点担忧地问。
夏洛克这时候已经完全愣住。
没有哪一个女孩子和他有过“亲密”到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少女指尖擦过他唇畔的柔软触感还停留在感官上，水果糖的香甜气息在唇舌间迅速漫开来，甜到刚刚好处，不会叫人发腻。
也许……麦考夫那个胖子喜欢甜食……也不是全然毫无道理的？
“要喝点水吗？”克莉丝塔再次询问道。
侦探这回终于有了反应，机械式地摇摇头，做完这个动作后才发觉不妥。
“不用，没事了。”
“那可就好。”克莉丝塔松了口气，“我就带了这一颗糖。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吧？把你吓成这样？”
她心底狐疑，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再去见一趟郑夫人，夏洛克这态度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夏洛克能熟练地从克莉丝塔的细微表情中分辩出她的某些想法，知道她这副样子是起疑了。
不过他认为这件事暂时还不适合让克莉丝塔知道。这件事过于关键，对克莉丝塔也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侦探不动声色地引开话题。
……
“故意设计姜漓车祸这件事，安德烈谈不上主要责任。”
克莉丝塔心知肚明夏洛克在有意引导话题，郑夫人那边她还是自己再去问问。夏洛克现在说的这件事也确实是她关心的问题之一。
“是塞西尔。”
她笃定道。
“而且我倾向于我父亲并不知道我母亲车祸是人为的事。”
她双手搭在桌面上，神色冷淡认真，细看之下还有难得一见的肃杀之色。
夏洛克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有短信提示。
他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低头查看短信，来自伦敦某位无所事事的政府小职员。
——
“听说你被克莉丝塔欺负哭了。——M.H.”

第93章 命运回廊(十八)
克莉丝塔看着夏洛克冷着一张脸关掉了消息页面。她忍不住调侃:“麦考夫说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能让夏洛克露出这种表情的，除了那个远在伦敦的另一位福尔摩斯外也再没有别人了吧!
很显然，克莉丝塔小姑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好事。
夏洛克用莫测的眼神瞥她一眼。
无知无觉的小姑娘握着长柄勺的手一顿，微微抬起的眼睛里闪烁着无辜的神采。
“怎么了？”
夏洛克诚实地回答:“没什么。麦考夫说你把我弄哭了。”
他口吻平淡冷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句多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扑啦!”
汤锅里溅起一层油渍，四处飞溅，红通通的汤锅里还泛着一圈一圈的细小涟漪。
——是克莉丝塔把下食材的长筷掉了进去。
她急匆匆用勺将那筷子捞起来后才抱歉地对夏洛克笑了笑，“我刚刚……只是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既然麦考夫这么说，那以后我就不带你吃这些东西了。”
夏洛克觉得她可能更想说——那以后我就不和你出来吃饭了。
不过福尔摩斯的理智让他克制地没有反驳克莉丝塔言不由衷的话语。
“OK～OK～切回正题。”克莉丝塔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想到自己给麦考夫发了什么信息，不由心虚地就此揭过话题。
夏洛克从善如流:“姜漓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她歪着脑袋咬了一口丸子，软糯腻滑的口感侵蚀味蕾，斟酌着开口:“你知道感情总是最复杂的东西。”
她并不掩饰自己对姜漓死亡真相的怠慢，在夏洛克面前，一切伪装都毫无必要。她不是真正的姜月白，也从来没有和姜漓相处过，无法做到感同身受，能尽心去寻找真相几乎可以说是最大的让步。
夏洛克沉吟了一下，“安德烈。”语气肯定。
克莉丝塔点点头，“嗯。我父亲是整件事中最好的突破口。在我母亲死前，他们的关系尚没有完全破裂，死亡与时间对记忆不断美化，稀薄的感情也不断加深。无论当年炽热的感情在我母亲死前还剩下多少，现在我父亲一定‘深爱’着回忆里的母亲。”
“我对车祸的判断倾向于与我父亲并没有直接联系，简而言之，估计我父亲也认为这不过是一起意外。所以我准备告诉我那可怜父亲这一起车祸的真相。”
她说着这些算计的话时，依旧是含笑无辜的神情，口吻如闲话家常。
“我父亲和安德烈一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最起码，他们存在共同的利益。利益连接的关系总是脆弱的。而我母亲的死亡真相，会成为一把斩断他们间利益绳索的刀。”
夏洛克:“他们未必会因你母亲而反目。”
克莉丝塔拨开毛肚片上的花椒，神情松懒，但一字一句都锋利如刀。
“他们反目与否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母亲死亡的消息猝不及防传到我父亲与塞西尔那边，势必会打乱他们原本的计划。即使我父亲不在意，塞西尔会这么认为吗？如果他这么有把握，我父亲就不至于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塞西尔与我父亲的合作不会是什么小事，像这样庞大完整而严密的计划几乎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暗处的计划一旦出现变故，那么被迫浮上水面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夏洛克高速运转的大脑迅速处理完这些文字信息，“你想用姜漓的死来挑拨安德烈和塞西尔之间的矛盾，这会使他们的合作出现直观问题。那我们之前不知道的合作计划，塞西尔和安德烈之间的，就会因为这些矛盾而不得不暴露出蛛丝马迹。”
“非常正确。”她打了个响指，“你会不会觉得我的做法太过分？毕竟……那可是我的父母。”
她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夏洛克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他心底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想——也许和克莉丝塔的亲生父母有关。
走到这一步，再结合从郑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他有把握断定，克莉丝塔不会是“姜月白”。但其中还有许多事情他暂时没有想清楚。
麦考夫档案里记录的、郑夫人口中提到过的夏洛蒂，才是克莉丝塔血缘上的亲生母亲。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只是夏洛蒂和安德烈完全没有来往，在安德烈和姜漓陷入热恋之前，夏洛蒂就已经失踪。
再则，克莉丝塔是明显的混血，不可能由两个白种人生育而出，这就排除了安德烈和夏洛蒂同时和克莉丝塔具有亲缘关系的可能。夏洛蒂和克莉丝塔的母女关系应当没有谬误，但安德烈和克莉丝塔的亲缘关系报告又明摆在那里。
以及，最关键的……克莉丝塔如何成为“姜月白”？
这背后隐藏着的错综复杂的纠葛，让夏洛克意识到姜漓的死亡掩盖了比他们如今调查出的结果更加扑朔迷离的真实。
这一切，死去的姜漓知情吗？安德烈是否知道？克莉丝塔自己又了解多少？
郑夫人轻柔的话语还回响在耳畔。
“夏洛蒂和阿漓是很好的朋友。她们都是天才，天才之间总是有莫名的、不可言说的神秘联系。”
“如果说阿漓只是艺术方面的天赋者，勉强才够上天才的资格，那夏洛蒂是一个世纪也未必会出现的那种真正的天才。”
“她对数字与几何拥有敏锐的感知力，早在童年时代，她就能开始独立证明数学理论。……我从来没有见她的数学作业用过草稿纸。当然，她的天赋不仅仅表现在数学方面，她还精通文学艺术音乐哲学等方方面面。普通人可能穷尽一生也没有办法达到她只是漫不经心随意研究就能达到的程度。”
“我说的很虚对不对？因为我真的太难以概括她的天赋了。但是她对所有事情都不够重视——这导致我没有办法举出一些成就来证明我的话。她读大学时，从不研究任何高深的理论，也很少去听本专业的课，作业偶尔会写——我和阿漓有时候也会碰到几个让人无可奈何的数学题。她一直是第一，持续到她退学。”
“这件事是阿漓告诉我的，当时我早已经回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退学，也不知道她那以后去了哪里。阿漓也不知道。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你去剑桥问问或许会更好，毕竟我和夏洛蒂不熟。天才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之间总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对了。阿漓和我提过，夏洛蒂是个狂热的中文爱好者。她们还商量过要给自己的孩子取相似的名字。月白的名字就是在那时定下来的。月白是夏洛蒂十分喜欢的一种中国颜色名称，同样阿漓用自己喜欢的颜色名称给了夏洛蒂的女儿一个名字——绯。”
“不过这个名字应该没有用上的机会吧。夏洛蒂那样的人，不会被家庭婚姻儿女束缚。”
……
作为一个合格的侦探，夏洛克可以从郑夫人漫无目的的话里提取出最核心的信息。这些信息对于揭开“克莉丝塔”这个名字代表的神秘真相作用巨大。
他现如今要得知真相的理由，已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只有真相揭开，克莉丝塔才有机会从过往那些束缚的蛛网中挣脱出来，重获自由。
是的，自由。
或许克莉丝塔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一直在努力摆脱束缚，追寻不被过去的枷锁囚禁的自由未来。
如果克莉丝塔最终无法得到与掌握她想要的自由——
那么，由他来给她。

第94章 命运回廊(十九)
“不会。”
夏洛克敛起心绪，这才回答她关于自己是否会觉得克莉丝塔做法过分的问题。答案无可置疑，如果换了夏洛克做得更不通情理一点也实属意料之中。
高功能反社会，到底是一个准确的评价。
对面的少女似乎从这句尘埃落定的话中得到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答案，欢快地笑了笑。
“差点忘了，你可是夏洛克啊。”
她说完后又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思考后马上收回去。
算了，还是先不要提了，说不定夏洛克自己注意到了里面的问题呢。
伦敦告别时，塞西尔表现出的姿态很是熟稔，口吻也更接近多年后好友重逢，对此，她推测塞西尔和曾经的“姜月白”或许曾是童年旧识。塞西尔对她没有恶意，这一点她还是感觉得出来，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贝克街隐匿了那么久。可这样的话，当初姜漓死亡时，策划者明显没顾上“姜月白”的死活。
以塞西尔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极端性格，他不怎么可能会完全不顾“姜月白”的死活。毕竟他可是念念不忘了许多年，“姜月白”对塞西尔而言必然有某种特殊意义。
这么想来，当初车祸的真相……就更复杂了呢。
但是这个推测让她和夏洛克讲，克莉丝塔小姑娘表示有点羞耻。到底没办法泰然自若提起这码事——谁叫她现在才是“姜月白”呢？
不说……也没关系吧？
克莉丝塔莫名地有点不想提起塞西尔和“姜月白”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尤其是在夏洛克面前。
***
“老师在催我回伦敦了。”克莉丝塔掩面长叹，虽然春节里发生了许多事情，可该练习的功课还是没有落下。
做一个学生太辛苦了，一想到自己日后还有漫长大学生活，克莉丝塔不由得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像夏洛克一样跳个级。
“事实上你更乐意回到伦敦。”那里才有克莉丝塔一直寻找的真相。
克莉丝塔对此并无掩饰，只是微皱眉头，“陈若泽那边……我还有一点东西要确定。其他……没什么了。”
其实还是有一点事情的，比如她还要去见一见她那位代理人。这些年来克莉丝塔也并不总是那么安分，这位代理人便自然有了存在的价值——替她处理一些不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做的事情。最近的就比如，伯德家族的那次拍卖会。
当然，作为一个日常本分的好公民，克莉丝塔需要用到这位代理人的时间很少。只是除了必要的例行见面外，克莉丝塔这次还想问一点伯德家族那件事的细节。那件事她后来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可惜夏洛克一直和她形影不离，叫克莉丝塔几乎找不到单独出门的时间这件事就很让人苦恼了。
“需要帮忙吗？”侦探翻了一页国际版的报纸，上面依旧只有无趣的政治新闻。
克莉丝塔微笑:“不用了，咱俩半斤八两。我问不出来你去了也没什么用。”
陈若泽只是个普通学生，还是刚刚高中毕业的那种小白花，克莉丝塔都没从他口里撬出来关键信息，这就很让小姑娘难过了。
“为什么？一条普通的金鱼而已。”夏洛克放下报纸，对克莉丝塔失手的理由很感兴趣。
克莉丝塔也没故意瞒着他，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客观公正地开口:“他有点奇怪……嗯，违和更准确……”
克莉丝塔纠结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合适的比喻，“他有点像当时塔罗伊给我的感觉。也有点像你，还有点像我。”
“你确定？”夏洛克难得质疑克莉丝塔的判断，陈若泽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见过，最简单的评价——一无是处的金鱼。
结果一转身这个人到了克莉丝塔口中就成了看不穿的神秘人物？
克莉丝塔敲了敲桌面，这个动作代表她有点心烦意乱。陈若泽这种样子让她想起以前一些不好的经历，因此她并不愿深谈。
“好啦，陈若泽的事情我会找机会再问，你不要担心。”她摆摆手，不太愿意让夏洛克插手，“对了，你的证件，麦考夫给你寄来了吗？”
“暂时没有。”
“没有证件买不了票登不了机回不了伦敦。”克莉丝塔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不是很好，“麦考夫的速度不至于这么拖拉。你的证件，不会被人半途劫走了吧？”
毕竟夏洛克前不久还被人追杀千里逃亡。
“麦考夫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夏洛克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对这不是很担心。
克莉丝塔看出他的想法，口吻温温柔柔，“如果在我准备回伦敦之前你还没有合法证件，你就自己留在这儿吧。我不会陪你一起参加大逃亡的。”
那些人绑架过夏洛克一回，现在说不定还把他的证件扣留，目的绝不仅仅是把他留在中国。
像夏洛克这样的大.麻烦，从绑架开始，就代表那方势力已经和麦考夫彻底撕破脸，为此，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还可能因此使伦敦的另一位福尔摩斯方寸大乱。
总而言之，夏洛克现在在暗处某些人的眼中，就是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不过……她默默看了眼气定神闲的侦探，实际上谁才是被猎人玩弄于掌心的猎物，还真不好讲。
“当然。我会和你一起。”夏洛克耸肩，给了克莉丝塔一个保证。
“行吧。我去练会儿小提琴。”克莉丝塔起身伸了个懒腰，“你随意。”
明明在伦敦的时候，一天没有案子夏洛克都表现的和吸食致.幻.剂抽风的人相差无几，怎么反倒来了中国就能忍受半个月都没有离奇凶杀案的枯燥生活？
总不会是伦敦的风水和夏洛克气场不和？
她胡乱想着，给琴弓抹上松香。
坐在客厅里的夏洛克给麦考夫发了条消息。
果然。
得到意料之中的结论，夏洛克眼神微暗。
他不是会关心这些东西的人，如果没有克莉丝塔提醒，他可能还需要几天——等有人通知他证件丢了才会反应过来其中的弯弯道道。
上一次试图绑架他的人和塞西尔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为了和麦考夫对着干。伦敦的局势还没有彻底乱起来就代表这方势力暂时还不想掀开最后一层和平的面纱。
取走他的证件，不是为了夏洛克本人，而是阻止和他一起的克莉丝塔重回伦敦。
为什么要阻止克莉丝塔重回伦敦？是为了……保护。
夏洛克飞快打出另一条消息，发送
——伦敦近来有什么事发生？
该死!这里为什么不能买到一张英国报纸呢!

第95章 命运回廊(二十)
冰消雪融，是春天来临的迹象。
“你今年去拜访了老师吗？”当姜老太太提起这个话题时，克莉丝塔端果盘的手一僵，“啊——今天下午去。学校今天开学，今天比较合适。”
克莉丝塔一连强调了三遍开学，夏洛克不用多加思考就知道她肯定忘了拜访老师这回事。
“所以又是哪个老师？”夏洛克看了她好几眼，不紧不慢下判断:“今天开学——高中，你外祖母刻意提醒，你自己并不上心。高中班主任？”
“啊……”她对夏洛克的推测默认，“我不喜欢那位老师，但我外祖母和那位老师都觉得觉得……她救赎了我。”
这话说的其实极其微妙，夏洛克猜测克莉丝塔对于那位老师的态度，不止是不喜欢而已。特别是她说到“救赎”这个词时，上扬的语调里有一贯的嘲讽。
“你外祖母没有不通情理。”夏洛克已经深切地意识到克莉丝塔本性里睚眦必报的那一面，难以想象她居然会容忍他人踩着她上位。而克莉丝塔的外祖母只要不涉及外孙女和英国人跑了这一问题，在其他小事上都分外开明。克莉丝塔不和姜老太太讲明真相的理由……就只剩下克莉丝塔本人不愿了。
克莉丝塔依旧是懒洋洋的神情，“没有必要。让她们找到一个我已经从往事中被救赎出的理由，总是会让他们感到一点安慰。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会脑补我沉浸在过往伤痛里无法自拔。有这么一个理由，省了我多少解释的功夫。只是后续处理稍微有点儿麻烦而已。”
“至于那位老师的行为，说到底我还能容忍。毕竟也只不过是人生中匆匆而过的过客。”
“你的过去和我一开始想的不同。”夏洛克听完她的解释，忽然如此道。
克莉丝塔懒洋洋眯成线的眼睛睁开些许，来了兴致，“大侦探，你一开始以为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孤苦伶仃？还是幸福美满？”
“你是一个自主意识很强烈的人。”侦探挑了几句关键的说辞，“人类性格里的谨慎多疑猜忌畏惧这些并不使人喜欢的特质在你身上都有体现，但你花了心思把这些藏得很深。在我的推测中，你的过去比你现在经历过的……更惨一点。好吧，应该和我看见的你的过去完全不一样。”
“你应该生活在一个密闭、与世隔绝的环境里，但这不代表你身边没有人，只是他们都没有办法得到你的信任，因为他们对你抱有某种恶意。有人得到了你的信任，很少的一部分人。……但是你对与人接触其实十分抗拒这一点……你信任的人离开了你，猝不及防。你偶尔的小动作会流露出，你属于天生的上位者，围在你身边那些人，他们惧怕你？”
克莉丝塔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锋利冷漠，还有一闪而过快得让夏洛克以为是错觉的，不属于人类的残忍。
从克莉丝塔的反应来看，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克莉丝塔是夏洛蒂的女儿，在她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会生下这样一个女儿？夏洛蒂为什么又没有陪在这个女儿身边？就连克莉丝塔对父母的态度都十分奇怪，不是姜漓和安德烈造成的影响，而是夏洛蒂和另一位不知名的先生。
郑夫人说夏洛蒂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种话虽然可能只是没见过天才的金鱼夸大其词，但无疑验证了夏洛蒂是条智商不低的金鱼。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才会使一个聪明人不得不抛下自己的女儿？
这错乱繁杂关系里，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的那位“父亲”，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电光火石间，夏洛克倏地想起某一次闲谈间，克莉丝塔漫不经心轻描淡写至极提前过的一句玩笑般的话——“我的父亲杀了我。”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克莉丝塔当时的动作神态以及细微的肢体语言，确定那不是一句玩笑。
自认心肠冷酷没有一丝累赘金鱼式感情的侦探，平生心脏第一次抽痛了一下。
——不是生理上的确实感受，而是突然间的感同身受。谁也不知道的、突如其来的、和多年之前那个被父母抛弃的不知名女孩的感情共鸣。
侦探转头看了眼仍无知无觉的少女，恨得有些牙痒痒。
要完。
他想。
夏洛克在推理上向来无懈可击，这一次对她过往的剖白也没有错处，但克莉丝塔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要再次提起呢？那些她好不容易才用时间掩埋起来的过往，那些一旦揭开就是鲜血淋漓无法愈合的伤疤，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意识不到呢？那为什么还要提起!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的愤怒来得毫无道理，她只是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荒谬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后马上被压抑下去。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您或许可以考虑和塞西尔一样去写小说，您的作品一定能登上年度最畅销图书。论故事的离奇荒诞，再也没有能胜过你的啦!”
说完这段话后，克莉丝塔才意识到她那些恶意并没有被抑制住。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该道歉。不道歉的话，明明是她的错；道歉的话，又显得欲盖弥彰。
她还没来的及细想什么，侦探却先退了一步。
“我不这么认为，我的二百四十三种烟灰分辩方法至今没有得到一家出版社的青睐。”夏洛克抄手起身，“不是要去见你老师吗？现在去？”
“可以。”她点点头，接受他的好意，装作刚刚的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叫夏洛克拿上了礼物。
见过这位老师后，夏洛克彻底明白了克莉丝塔为什么不喜欢这位老师。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借着曾经老师的身份对克莉丝塔指手画脚，还语重心长地和克莉丝塔大谈特谈人生哲理，以及各种
“你妈妈学的艺术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能摆脱婚姻不幸？像老师啊，虽然不会画画……”
“……艺术家十个有十一个是疯子。”
“我当时拉你一把也不指望你能知恩图报，只要你能过好自己的人生，偶尔还记得老师就行了。”
“但是啊，这做人最要紧的就是知恩图报……”
“……你现在就算学了小提琴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作为一个女孩子，最要紧的就是嫁人。”等等各方面言论。
夏洛克看着克莉丝塔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时不时点头表示同意，姿态挑不出一丝错漏。可是她眼神飘忽，显然是没听进去一个字。
少女纤长的指节在桌面上无所事事地敲着摩斯码。
“今天我和外婆说吃香菇炖鸡怎么样？”
谁都没心思去听这些无聊又荒唐的金鱼言论。
所以克莉丝塔为什么能容忍这种傻瓜金鱼在她身边叨叨这么久？!
克莉丝塔这几年过的也太可怜了吧!
夏洛克不动声色回应，“家里没有香菇了。”
……
这位老师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还在发表自己的观点。
甚至在看到克莉丝塔把一个外国人带过来，相处方式仿佛还很亲密似的，顿时不虞。
女孩子怎么能这么轻浮呢!
她有必要提醒姜月白一下。
“女孩子嘛，这交往还是要慎重。女孩子可一定要自爱，不要随随便便什么人都交往。月白啊，你以后可不要像你母亲一样随便找个外国人。外国人有什么好的……”
她见夏洛克一直没什么反应，以为他听不懂中文，说得更加肆无忌惮。
听不懂中文&#183;夏洛克移开目光，果然，克莉丝塔不喜欢这个老师再明智不过了。

第96章 命运回廊(二十一)
在克莉丝塔这位高中老师发表完一段长篇大论，口干舌燥而停下来时，克莉丝塔也停下了敲击摩斯码的动作，迅速而从容地起身:“今天多有打扰，我们就告辞了。”
她轻轻颔首致意，转身干脆利落。
夏洛克清楚地看见她脸上闪过的不耐厌烦。
“如果您对我的父母和我为人处世方面如此好为人师，那么希望您先做一位合格的老师。”
她用词冷硬，但口吻依旧是一贯温温柔柔，绵里藏针。
果然，克莉丝塔不是脾气好到旁人冒犯到她脑袋上来还能客客气气的人，她大概只会客客气气地用最柔软的语调把你噎得说不出话。
夏洛克无声笑了一下，追上少女的脚步，跨出办公室门时，他回头对着脸色扭曲的这位老师好心地提醒:“女士，你在关心你的教育事业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你丈夫的行踪，哦，一个年轻热情、长发、美貌的女士。”
他用了中文来讲这段话，许是疏于实践练习，他的咬字有一点儿奇怪，但不可否认的好听——起码让人听懂完全没有问题。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老师，庞大的社交网络里，你总会遇到几个没有一点你喜欢的特质的人，他们甚至还围绕着你，喋喋不休。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告辞时正是下课的时间，两人缓步从操场上穿过，不少学生用自以为隐晦的目光打量他们。
——毕竟是在这所学校里难得一见的混血和外国人。好奇心旺盛的少年对此多关注一两分再正常不过。
夏洛克在找话题，“那个女人说你读书时从来没有得过第一？”
克莉丝塔的脑子胜过那些平庸的金鱼太多，她是个天才，这点毫无疑问的，不过就如夏洛蒂一样，她们都喜欢不把自己过分出众的一面展露与人前，谨慎地把自己的优秀控制在一个“正常人”的范围内。
虽然夏洛克觉得这种做法毫无必要。远超常人的心性与智商再怎么掩饰也无可避免要泄露一些端倪。
“我对第一又没有什么执念，我要第一做什么？天天接受老师的殷殷关切和教诲吗？”克莉丝塔态度轻慢，“不过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名头。”
“或许会让你外祖父母高兴？”夏洛克开了个玩笑。
“也许。”克莉丝塔不置可否，她刚刚从一片虚无中醒来，成为“姜月白”，还不是很懂人情世故的时候问过她的外祖父母他们希望她做到什么程度，得到的答案是不用很出色，她开心就好了。
……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克莉丝塔按照他们的美好期许制定出了一个介于优秀与普通之间，偶尔也称得上一句优秀的“姜月白”。但是学习能力极强的克莉丝塔很快意识到“美好期许”应该称作“最低要求”更加合适。
克莉丝塔:真是太让人尴尬了。
已经走上既定轨道的“姜月白”的生活不可能突然之间变成天才式的耀眼，而她本身也不多么喜欢“天才”这个名头，于是克莉丝塔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顺其自然。
直到后来去往伦敦结识非比寻常的夏洛克，克莉丝塔才开始逐渐展露她不同于寻常这个年纪女孩的一面。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不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她前世死的时候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加上这辈子的几年，大概……和夏洛克差不多大？
克莉丝塔想了想自己这么大年纪的人居然还顶着一张天真脸装无辜……
……还好夏洛克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无庆幸地想到。
“我从来没有设想过你有这么平静的校园生活。”夏洛克无视那些落在他身上或好奇或探究的澄稚目光，对自己所不知道、未曾亲身参与过的克莉丝塔少年时代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少女笑了笑，调侃之意分明，“大侦探，不是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像你一样波澜壮阔精彩纷呈的，大部分的人拥有的都是相似的平凡生活。”
“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她似乎觉得这个观点有点儿可笑，说着说着便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啊……我是有点不一样，像我一样的年纪经历过复杂的家庭变故，挺刺激的。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更喜欢平静的生活。”
“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说我更喜欢冒险，是和你一样的人。”她笑着摇摇头，“但其实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接着往下说哪儿不一样，对他们这样善于分析和观察的人而言，这些理由没有言说出口的必要。
夏洛克知道她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福尔摩斯喜欢让他的生活里充满各种刺激的挑战与冒险，克莉丝塔对这些挑战好奇，但并不想让所谓的刺激渗进她本人平静的生活，她只喜欢做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旁人的生死悲欢。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呢？
他有些讽刺地想着，下意识观察四周的目光不期然地落在操场左边的公布栏上。
更准确一点，是公布栏上，克莉丝塔的照片。
比现在的克莉丝塔更年少一点，还有几分孩子式的稚气，但那眼神和现在的克莉丝塔如出一辙，漫不经心的、潜藏在半含笑眼神之下的冷淡漠然。
他看了一眼照片下方时间，大约是克莉丝塔高中入学不久照的，是某个艺术节的表彰，不知什么缘故还没有被换掉。
克莉丝塔也看到了这张照片，有些意外，“还没被撤下来啊。大概是这几年都没举办过艺术节之类的活动，所以一直没换。”
夏洛克对这些不关心，盯了那张照片许久，对他行为一向敏感的克莉丝塔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目光在夏洛克和她的照片之间徘徊，可这确实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照片啊。夏洛克想到了什么？有什么会是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呢？
“怎么了？我的照片有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和姜漓还有安德烈的长相都不是很相似。……小时候像一点。”夏洛克移开目光，克莉丝塔拍摄这张照片的年纪应该在十五岁上下，但十五岁的克莉丝塔，长相稚气的让夏洛克有点意外——说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更容易让人相信。
发育迟缓？还是混血会导致容貌更稚气一点？
夏洛克的大脑开始转动。
“小时候确实很像。像我母亲多一点。”克莉丝塔想起她曾看过的“姜月白”小时候的照片，粉雕玉琢，眉眼间溢出的开怀笑容只有浸泡在幸福之中的孩子才会拥有。
那时候，姜漓和安德烈还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
对“姜月白”来说，她短暂的一生拥有的永远是爱着她的父母。这算不幸的唯一一点幸运。
她的父母……
她得到了父亲倾注的全部感情，可惜都是压抑的、扭曲的、阴暗的。而来自母亲的感情少得可怜，却是她童年里唯一一点暖意。
她母亲不是会爱人的人，她被创造出来时没有被赋予爱人的能力，给她的那一点，已经是全部。
如果没有那一点“爱意”，她根本活不到认识江七乐的时候。
有时她甚至会羡慕姜月白，起码姜月白活着的时候，得到的都是真真切切的爱与温暖，即使背后可能藏着不堪，但至死不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关系呢？
和她这样的人相比，也不知道谁更悲哀一点。
夏洛克对克莉丝塔的说辞并没有异议，小时候的“姜月白”和姜漓，谁也不会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证明了“姜月白”&#39;这个人确确实实存在过，可是她又去哪里了呢？
存在某一个契机，将克莉丝塔与“姜月白”的身份置换。
……是姜漓死亡的那场车祸!
“姜月白”和姜漓难不成一起死在那场车祸中了吗？
那起车祸。
夏洛克确定里面不止有姜漓的谋划，安德烈和塞西尔的插手，还应该有另一方人马。
那才是全局的操控者。安德烈是明面上的棋子，塞西尔是障眼法，只有无人所知的第三方，才是策划者与利益既得者。
于是，夏洛克开口问道:“你和你母亲生前关系很好吧？你什么时候会去墓园悼念你母亲？”
非常没有水平的套话，也不需要什么水平。
克莉丝塔也深谙这一点，对夏洛克的敷衍很不满意。为什么套别人话时候你都能发挥出奥斯卡影帝的水平，或者是一个优秀侦探的独家盘问技巧，到了她这里，问话水平和小学生差不多？!!
这也太不尊重她了吧!
夏洛克看得见她写在眼里明明白白的疑惑还有一点孩子气的不满，友好地回应:“对你来说没必要，我们是一样的人，用不着这些小把戏。”
克莉丝塔没发现，这句话比起解释，更像某种隐秘的宣告。
“……承蒙您如此高看我。”她其实还是觉得夏洛克只是不想多花功夫，毕竟她一向对夏洛克的盘问配合而且诚实，不值得“冷酷无情”的伟大侦探多花心思。
她内心为这几个形容词尴尬了一秒，随即抛之脑后。
与此同时，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就给夏洛克带来了一个多么复杂的谜题，并且在解谜过程中毫不配合。
“你想去拜祭我母亲吗？”克莉丝塔不太确定夏洛克想做什么，但这不妨碍她确定夏洛克要做的事和她母亲有关。
“什么时候可以去？”侦探十分上道。
“……明天吧。”她微做沉吟，“过几天就要回伦敦，这件事要趁早。”
而且她今年七月不一定能顺利从伦敦赶回，提前拜祭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伦敦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拜祭你母亲？”夏洛克没有去墓园拜祭过，但死后的灵魂理应受到更多尊敬。就算活着的时候只是条没什么用处的金鱼。因此他问了这一句。
“带束花吧，我母亲喜欢白蔷薇。”她纠结了一下，“只要你不把我母亲的墓挖了，其他事情……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
这是一句很真心实意的提醒。
她不能确定夏洛克的目的。他来中国的目的，克莉丝塔模模糊糊有些感应，但没有仔细分析，趋利避害的感应本能也使她也抗拒去思考这些。他突然提起姜漓，那一定和他的目的有关。
而挖开墓碑这种事，夏洛克还真不是干不出来。
“我不会这么做。”
他保证道。
“如果你这么做了，你就别想活着回英国了。”克莉丝塔似笑非笑，“说到回伦敦的事情，你的证件处理得怎么样了？”

第97章 命运回廊(二十二)
对于克莉丝塔的问题，夏洛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他认为克莉丝塔接下来会遭遇到的麻烦比他还大一点。
所以他如实地回答证件不知去向这个最终结果。
克莉丝塔沉默两秒，像是在思考，“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谁知道回去途中会不会有人追杀你，或者一下飞机就立刻再次被绑架!”她对这个推论说出来颇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无可避免地还有淡淡的同情。
她一定不知道夏洛克在这个问题上对她也抱有微妙的怜悯。
但侦探将这种想法藏匿得格外隐蔽，克莉丝塔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将兔毛手套的边缘往上拉了一点，确定它们能盖住衣袖和手套间那一段不得不暴露在冷风中的手腕。
她半低着眼睑，“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的行踪就不能暴露，得好好计划一下回伦敦的事情，坐飞机可能不太安全。”
“麦考夫会接应我们。”夏洛克道。
克莉丝塔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她在思考一些事。
最麻烦是夏洛克现在无法在中国补办.证件，夏洛克入境是没有合法手续的——曾经有过，但是凭证被他弄丢了，就相当于没有。
你不能教唆他去入侵某些系统篡改入.境信息，那样最可能的后果就是夏洛克被扣留在中国，某些事直接上升为外交问题。
而对方完全可以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将夏洛克滞留在中国。
何况夏洛克的身份无疑极为敏感。
，
等等……她突然想起某些一直被她所忽略的问题，对方对夏洛克没有一定要他死的恶意，却要阻止他回伦敦的进程。伦敦发生了什么事，夏洛克的出现会影响到局势变化？还是说，对方仅仅只是想通过夏洛克这条路径来阻止她去往英国？
谁会这么做呢？又是为什么不可以去英国呢？
她心底万般思绪一收，暂时将这件事搁置，转而开始关心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来，“咱们得尽快回伦敦，对方可能会在你的手续问题上大做文章。”
“我们可能需要借用一些手段。”
克莉丝塔说完后直接拨通了她代理人的电话，现在她也懒得管夏洛克会从中得知些什么了。
这一通电话结束之后，克莉丝塔的面色轻松些许。
“咱们明天就走，陈若泽和其他人的问题都再说，目前最要紧的是顺利赶回伦敦。我会为你连夜准备一套假.证件，飞往伦敦的机票和从洛杉矶转机再去往伦敦的机票我都会订好，明天还有一趟可以去伦敦的轮船，最后，有一趟从中国到莫斯科的火车，再从莫斯科到伦敦。一共四种出行方案掩人耳目。”
夏洛克看着她。
克莉丝塔没有犹豫地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我们明天早上租车去附近一个市，我们坐私人飞机到爱丁堡，再回伦敦。”
放在明面上的四种方案，都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障眼法。
“你通电话时没有提到私人飞机这个方案。”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克莉丝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回伦敦的事不能再拖，你留在这儿可能会有什么麻烦。虽然你自己不担心，但我总要为我年迈的外祖父母考虑一下。他们经不起折腾。”
“还有……这些一直在我底线上反复蹦哒的家伙们，真是让我太不爽了。”
最后一句大实话。
侦探如是判断。
克莉丝塔察觉到了什么，以至于她瞬间心情极其恶劣。
不过私人飞机，侦探挑眉，克莉丝塔的交友圈也没他设想的那么贫瘠。
被克莉丝塔连夜叫出来开飞机的倒霉鬼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也是个混血儿。
一半德国血统。
家里和克莉丝塔父亲关系不错，甚至在姜月白小时候还考虑过两家联姻。这件事以姜漓的车祸作为结局告终，再也没人提起过。
不过克莉丝塔和这人关系还不错，还能请动这家伙的私人飞机。
当然，能请动这位大爷的主要原因还是克莉丝塔付出了一大笔报酬。
“顺利抵达伦敦之后会转到你卡里。”
这位名叫克雷尔的浪荡子对此欣然同意，肆无忌惮打量完夏洛克后，还有闲心开玩笑，“啧啧，要带男朋友私奔啊？”
“私奔？”她重复一遍，然后用阴森森的语气纠正，“是逃命。”
克雷尔没能领会这黑色幽默，讪讪摸了摸鼻子，“行吧，你们走吧。我过会还要和女朋友约会呢。”
擦肩而过时，克雷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洋溢，他压低了声音道:“福尔摩斯先生，祝您好运。”
英文。
夏洛克没有停顿地走过去。
克雷尔继续说道:“记得保护好她，如果这位春神出了一点意外，那么伦敦的大地就无法平静了呢。”
他说完这句，对夏洛克挥挥手，做出一个告别的姿态，脸上过分的笑容有几分诡谲。
夏洛克才冷漠地看向他，“这些不用你多说，倒是我建议你不要和昨天认识的女人上.床，毕竟一不小心就会染上什么疾病。”
克雷尔恶寒了一下。
绝对是报复!
上了飞机，夏洛克把大衣搭在一侧的椅子上，克莉丝塔正在读一张伦敦的报纸，日期是三天前。
这样的报纸她身前还堆着一沓。
她想从这些报纸里寻找伦敦最近动向的蛛丝马迹。
“克雷尔友情提供的报纸，要一起看吗？”克莉丝塔发出邀请。
“克雷尔是谁的人？”夏洛克抽出一份报纸，头版头条一则无聊不实的政治新闻。
“不知道，反正和我父亲脱不了关系。”她抬头，“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吗？那你能知道的比我多。”她无奈耸耸肩。
克雷尔对她来说有时候还挺有用的，克莉丝塔于是默认了他的存在。
她身边出现过许多如伊西多和克雷尔这样的人，她默然许可的一直都在，她不喜欢的人随时会换成另一批人。这两年出现在她附近的人已经有所减少，甚至很少与她直接接触。
这些人没有恶意，克莉丝塔于是放任自流。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过来用一用。
让这些人过来的人极为了解她，永远不会触碰到她的底线，其中一些人似乎还和安德烈有所联系，少数几个和姜漓有点关系。
鉴于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应该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问题，克莉丝塔就愉快地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这种全方位监控——在你的反感范围之内吧。”夏洛认为克莉丝塔在中国的生活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这种近似监控的保护……就是克莉丝塔对贝克街能习以为常的原因？
“啊，我是不喜欢这些。”她顿了顿，“可是没办法。我更害怕彻彻底底只有我一个人的环境。”
那才是最不可忍受的事情。
所以这些人的存在才被她默认。
***
曾是欧洲艺术的心脏的佛罗伦萨。
作为秘密逃犯，塞西尔的日子比普通潜逃者自在得多。
可惜这份自在在听到属下传来的最新消息后就有些不自然了。
“你说——安德烈&#183;希尔德不仅仅准备叛变，还把我们在研究的东西透露给了麦考夫&#183;福尔摩斯。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对计划泄露很是开怀，让汇报的下属拿不准他的主意。
“不要管安德烈，随他去。”他愉快地吩咐，挂断通讯，自言自语，“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可惜啊，暂时还不能回伦敦。”
“但我很期待再次见面的那一天呢。阿绯。”
最后的名字，字正腔圆，发音标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第98章 命运回廊(二十三)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回伦敦的过程没有受到什么阻挠，因为提前和麦考夫打好了招呼的缘故，入境几乎没有经历任何麻烦的检查手续就被放行，最后飞机顺利降落在爱丁堡。
这趟行程对克莉丝塔不过是一个好梦的短暂时间。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底水汽弥漫，尚未完全清醒的眼神茫然天真。
夏洛克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克莉丝塔和戒备状态地几乎不像一个人，他越来越多地看到克莉丝塔无害的一面，戒备的状态很少出现了——至少在单独面对他时是这样。
他很快收回目光。
回来的过程比他最开始设想地要顺利许多，他以为克雷尔和姜漓事件中的最后一方、绑架他的那些人属于同一方，理应阻止他和克莉丝塔回到伦敦，但事实对方没有阻止——
克莉丝塔接了个电话，转向夏洛克，“我预订那四趟行程有一趟被截下来了。”
“所以这事，不是冲你来的，而是冲我。”
她冷笑一声，那种带点轻蔑又厌烦的口吻。
夏洛克没有应答，克莉丝塔也不需要。
他仍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不是同一方吗？不。他再一次将所有信息一个片段也不漏地整合，克雷尔和那些人无疑属于同一方，克莉丝塔的身后笼罩的阴影，也只有这一方。
克莉丝塔快步穿过防护栏，麦考夫的人已经在机场出口处等着，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青年男子。他也许三十岁，也许四十岁——欧洲人的相貌与对应的年龄总是让她搞不清。
克莉丝塔瞄见夏洛克深思的表情。“克雷尔？”她不确定地问道，夏洛克对这个人的关心的程度有点莫名。
“你……怎么让他保守了行程的秘密？”夏洛克难以理解。可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清楚为什么对方将视线放在克莉丝塔用来迷惑人心的行程上。
她合上车门，比了个可以发动的手势，才模棱两可地回答夏洛克，“人类的处世法则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不变的忠诚。”
她的身份对克雷尔来说，出自某种不为人知的理由，总之很是让他忌惮。在这种前提下谈条件无疑轻松很多。克雷尔和其他人相互制约，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克莉丝塔承诺由她来打破平衡这份悬丝上的平衡，让克雷尔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权衡博弈这种事，对情绪的敏锐感知与揣度人心极为擅长的克莉丝塔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很容易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而且无比确定。所以在还没有联系克雷尔之前，她就敢对夏洛克做那样的安排。
“必要情况下，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先。”克雷尔将手放在左胸口，像一个宣誓忠诚的骑士那样恭敬——如果没有眼里暗藏的野心。
那个她不知道的庇护者这一条命令给她省去了许多谈判的口舌，克莉丝塔有时候都怀疑，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每一步都恰好精准地踩在她的防线之上，而从不有一丝越界呢？对方几乎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真是不可思议。
“合作愉快。”她微笑着如此回应，她无比乐意交出一把对她没有什么害处的梯子，对方会不会踩空掉下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克莉丝塔扭头去看窗外流动的景色，天色微地有些暗沉，黄昏瑰丽的不可思议，还有几分风雨欲来前的压抑凝重。
“晨曦。”她低声感叹。
“是暮色。”夏洛克纠正道。
“我不是说时间意义上的晨曦。”她用手挡了挡那些细细密密扎入她眼睛里的夕阳光彩，“而是其他意义上的，谎言的长夜终被真相的曦光刺破，迎来人间破晓。”
“好吧。晨曦。”
他视线凝固在车窗上倒映出的少女容颜，那双被最后的太阳余烬包裹成灿金的瞳眸一并清晰倒映。
恍如晨曦。
***
夏洛克回到伦敦的消息无论之前瞒得多么隐秘，在他踏入贝克街的那一瞬起，对有心人都不再是秘密。
克莉丝塔吃了点东西就回房倒时差了，侦探站在夜色里轻柔地和她道了句晚安。
克雷尔在确定飞机顺利降落后就自动把自己的行为报告给了上司。
虽然作为家族幺子，可他并不怎么受宠爱，上面的嫡长兄长早已接管家族企业，甚至孩子都有了好几个，深受老头子们的喜欢。而克雷尔这种并非正统婚生子的家伙，在家族内部并不讨喜，尤其是他母亲身份让这个自视甚高的家族觉得蒙羞。
为了掩埋家族小少爷不光彩的出身，他们无情地处理掉了那个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可惜在生死关头毫无用处的女人。
出身。出身。
这个词从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无情地宣判了他的命运。
可是他怎么甘心啊!明明他可以比他那个傲慢又守成的兄长做得更好，却只能因为低微地出身成为家族里可有可无的影子。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即将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抱负，借助克莉丝塔的手。他就知道，他当初的选择一点错也没有。
他如此感谢当年无意中偷听来的那个信息。
上帝不能救我于水火，但那个神座上的神明可以。
为此，向神明献出全部的忠诚。
对方没有对克雷尔将克莉丝塔和夏洛克送回伦敦这件事迅速做出回应。克雷尔在一周后得到了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一纸调令。
关于不日将他调往总部的命令。
他看着那封邮件，志得意满地笑了。
***
克莉丝塔不得不为一些事情奔波，特别是她想弄清楚一些事情的时候。
希维尔的照片摆在夏洛克面前，金发青年站在一幅巨大的画旁边，黑色礼服与身边的浓墨重彩相得益彰。
侦探用他平生引以为豪的记忆力迅速找出了克莉丝塔和这个人的交集，“去年你来伦敦时首先见的人。”
克莉丝塔拿笔在照片上他的脸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是的。希维尔，我母亲的学生。大概也是个倒霉鬼。”
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倒霉鬼。
久远的名字被重新扒拉出来，“艾莎&#183;菲尔德曾受教于他，挺让人意外的不是吗？”她挑了挑眉，“希维尔还和芙罗拉秘密交往过。不过他们很快就分手，然后芙罗拉就和威廉姆斯勾搭在了一起。”
“不过只是巧合而已。”她手指一扫将照片收起，避免夏洛克想得复杂还是多嘴解释一句。
“我约了希维尔见面。我母亲离开欧洲时最后一个见过的人就是他，也许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她瞥了眼表，“还有两个小时，我得出发了。”
夏洛克懒洋洋地应了声表示知道。
“你去见麦考夫的时候最好带把伞。”克莉丝塔善意提醒，“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另外，作为我提醒你的报酬，请在你今天回来时路过的第三条街上的第一家甜品店，为我带一份草莓蛋糕。”
“腻到让人作呕的甜食。”夏洛克不满抱怨，“究竟有哪一点让你这么沉迷？”
克莉丝塔回头，笑吟吟的模样，“夏洛克，我从不对你的尼古.丁贴片发表任何看法，希望你也不要对我可爱的小甜品们多加抱怨。”
“让我们学会彼此尊重，OK？”
“好吧。如果你希望的话。”夏洛克假笑了一下，“不过你要让你可爱的牙齿们也明白这些，否则你就会和那个胖子一个下场。”
“当然，我会节制。”她背对着夏洛克随意挥挥手离开了。
***
麦考夫的简讯里提到这里有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
“和你房子里那位有趣的小姐有关。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于是夏洛克就看到了一个……即将疯掉的男人。
黑色短发油腻腻，活像几个世纪没有清洗过，廉价的红色T恤并不合身，裤脚参差不齐。他此前的经济状态很差。
夏洛克继续观察他。
指甲磨损严重，只能靠体力活勉强温饱。从面色看长期营养不良。光秃秃的指甲缝里还藏着洗不净的泥垢与汽油，以及肥皂残渣。最近的一份工作是汽车修理工，不是正规的汽车修理厂员工，酬金低微。
食指与虎口的茧属于常年握枪的人，肌肉呈松弛状态，右腿曾受过严重的伤害，属于冷兵器制造出来的伤口，一把足够锋利、但是刀身只有十五厘米左右的刀。
一个受过特殊训练并从事过危险工作的……特工。然后出于某些原因，并不是伤口，被无情舍弃，甚至还有追杀——肩胛上有新的子弹孔。
他当时凭借经验躲开了致命部位，但是没有什么用。很快他就落到了死胖子手里。
至于现在，这个人看起来像疯了。或者说在疯掉的边缘。
药物。
某种作用特殊的药物损害了他的神经系统，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你让我来看疯子的表演？”夏洛克毫不留情地讽刺，“纳税人拿他们的钱养了一群无所事事的白痴。”
麦考夫拍拍他的肩，“我亲爱的弟弟，不要这么说。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以你的能力问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消息再容易不过不是吗？当然，你可以问一些你想了解的，这位先生的脑子可是个宝藏，可惜他不愿意交出钥匙。”
“询问一个疯子？”夏洛克眼底明晃晃写着“白痴”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对着谁的。
“他还没疯，不是吗？经历过更多痛苦的人总是能忍受更多。”麦考夫意味深长道。
“愚蠢的说辞。”
二十分钟后。
遭遇了严重精神折磨的男人目光空洞地望着这对福尔摩斯家的兄弟。
……
“夏洛蒂是谁？”
麻木的男人对这个问题的反应算得上激烈，“夏洛蒂。夏洛蒂。哦!她是一位多么温柔美丽的女神啊……那些肮脏的堕落者居然伤害了她……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没有什么价值的答案。侦探想到，不过“堕落者”这个称呼有些奇怪，是一种特殊的代称，针对伤害夏洛蒂的人？
男人一直神经质地重复念叨着不可饶恕。
坐在一旁椅子上看这场审讯的麦考夫姿态极为有悠闲，十指交扣反搭在桌面上。
对夏洛克问题他似乎有点可惜。
他亲爱的弟弟，隐瞒了他一些事情呢。
“我以为你直接问克莉丝塔小姐的事情更合适，毕竟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夏洛克。”
夏洛克不为所动，继续盘问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丝毫神情。
——毕竟，这个人还没彻底疯掉，不是么？
“你听说过姜漓吗？”
男人脸上有一瞬的茫然。
夏洛克心下了然，继续抛出一串人名。
“安德烈&#183;希尔德？”
依旧是茫然。
“姜月白？”
一成不变地茫然。
夏洛克皱眉，正要换另一个人名，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不受抑制从他舌尖蹦出——
“克莉丝塔&#183;希尔德？”
这一次男人终于有了反应，眼神阴鸷而疯狂——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毕竟这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一个千挑万选出的替代品!一个该死的倒霉鬼，一个被恶魔挑中的祭品，一个被恶魔的花言巧语迷惑的傻瓜，被无耻的魔鬼拉下地狱的可怜女孩!”
“可她还活着。”夏洛克冷静指出。
“这不可能!”男人徒然暴怒，一双眼腥红如血，要不是锁链控制住了他，他几乎要立马冲上前掐着夏洛克的脖子疯狂叫喊。虽然不能冲上前，但尖锐的词语还是一个一个从他一张一合的干裂嘴唇里蹦出来:“这不可能!她是被选中的……我们都是被选中的。她早就该去死了。她早就死了的……”
他说着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像是明白了什么重要的秘密，用满怀恶意的目光在夏洛克身上流连，笑容阴森恐怖。
“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会见到真正的克莉丝塔&#183;希尔德吗？不可能的!”
“没有人能见到她!她是被魔鬼带走的!神明已经死了!被恶魔杀死了!没有人能救她!”
“她的灵魂早就被恶魔吞噬带下地狱了。”
“你见到一定是，一定是那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肮脏恶心的魔鬼!”
“魔鬼!”
他尖利地叫着。高亢地声音几乎可以穿透人耳膜。
麦考夫依然保持着他不变的悠闲姿态，用他放在桌边的黑伞敲了敲地面，示意他那几个负责做笔录的下属出去。
“夏洛克，你看，这一趟你的确没有白来，而且收获颇丰。多有意思。”

第99章 命运回廊(二十四)
鲜花，音乐，美食。
绝佳的约会场景。
可惜座位上的两人都没这种心思。
“你说我父亲来找了你？”克莉丝塔捏着叉柄，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
安德烈对姜漓死亡真相的反应尚且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安德烈找上希维尔的行为有些出人意料。
也许姜漓留了什么秘密给她这个学生。
希维尔对希尔德一家之间的复杂关系一无所知，诚恳地点了点头，“希尔德先生一定很爱老师吧!他想高价购买我手里一幅老师的画作。”
“嗯？”
她露出迷惑的表情。
“希尔德先生没有告诉你吗？”希维尔也有些惊讶，“我听他的意思是好像想把老师所有的画作都收回来。”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他可能觉得这种事情不好告诉我吧。我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她说着低下头去。
希维尔顿时了然。
“说起来，希尔德先生还是和以前一样呢。时间在他身上真是仁慈。”他以一句感叹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莉丝，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老师的事情吗？莉丝，我很抱歉。”他有些歉然，“老师的死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我还是认为老师的死只是一场意外，你知道……我拜托了许多朋友，他们都认为老师……”
他温柔的眉眼间露出些微不忍，这个女孩儿突然失去母亲，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但这么多年，她也应该学会走出来。
“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承诺。
克莉丝塔原本也没指望希维尔能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当时会选择他一方面是因为她在伦敦没什么人脉，希维尔的熟人比她多，总能打探出一些她不知道的旧事，还有一方面则是为了引蛇出洞。
但是陈若泽出现带来的意外之喜使这就显得鸡肋。
但有件事是只有希维尔能够知道的，也是她今天进行这次会面的原因。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她睁着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模样。
希维尔毫不犹豫地同意她的要求。
克莉丝塔的问题很简单，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那是当初在伊甸湖畔小镇被塞西尔换走的那条，除了刻名之外，一切一模一样。
她觉得塞西尔只拿走那玩意儿一定别有用意，所以装作没有发现端倪依然佩戴着它。
“我母亲那幅绝笔，你知道是谁代为拍卖的吗？”克莉丝塔也是十八岁成年处理姜漓留下的基金会时，才被提醒这一点。那幅曾出现在伯德家墙壁上的画作被出售并不是基金会的决定，他们只是照做——他们自称对方有合法手续，他们无从拒绝。
“是我。”这对希维尔来说的确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怕克莉丝塔误会，他有些急迫地将事情解释清楚，“是那时候老师回国前让我把画卖掉，老师好像很不喜欢那幅画，对了，老师还特意规定了拍卖日期，老师以前的画也出售，可都没有这么特意交代过。老师说是她可能要在中国待挺长一段时间，所以才让我帮忙。”
他讲的颠三倒四，却不妨碍理解。
“日期？”
“对啊，十一月十七日。老师也没讲为什么要选这个日子。”
金属制的刀叉与瓷盘碰撞，划出一道刺耳的低响声。
克莉丝塔重新抓紧了叉子，神色有点奇怪。
十一月十七，是她的生日。
不是姜月白的，而是，她的。
巧合吧？明明连时空都不是同一个。
她眨了眨眼，拍卖画作是姜漓主动提出来的话，她的思路就就得再换一下。
她对姜漓的估量显而易见地产生了偏差，能独身一人以外来者的身份在欧洲艺术圈闯出一片天地的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娇弱天真的人啊。
“其实……”他抓了抓银质袖扣，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莉丝，我是想问问你，贝克街是不是有一位叫福尔摩斯的先生？”
“嗯。他是个侦探，你有案子拜托他吗？”
她不动声色地问。
“啊啊，不不不——”他摆摆手，“是有人拜托我转交给他一样东西，并且交代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里。”
他对这件事似乎很苦恼，“但是我一直没法联系上这位福尔摩斯先生。我对他一无所知，拜托我的人也只提供了贝克街这个地址，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我猜似乎不止这个原因？”她微笑着挑挑眉。
“……嗯，也是因为最近才收到这个消息。”希维尔没有否认，但也明显不想提及更多。
事实上，这是对方的律师在处理遗产问题时，发现了一段留给他的秘密录音。前不久这段密封的录音才被交到他手上，其中提到要他把曾经寄放在他屋子里的一个盒子交给一位在贝克街的福尔摩斯先生。
今天刚好和克莉丝塔见面，他就抱着试一试的姿态提了一句。
这么神秘的东西……那位福尔摩斯先生大概才是她真正爱过的人吧，如果不是这段录音，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已经死了。
明明是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
“我刚好认识这样一位福尔摩斯先生，我现在帮你联系一下他？”
“谢谢你!”
***
克莉丝塔的简讯提醒在安静的审讯室响起时，让本来就是惊弓之鸟的被审讯者身子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但情况……比他想的也许……好一点？
那个能一眼看透人心的怪物气息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对外界感知放到最大的男人意识到了这件事，却不觉得他比刚才安全，甚至更为警觉。
夏洛克回了克莉丝塔的消息之后，没再看这个佝偻在地上的男人一眼，披上椅子上的大衣径直离开。
麦考夫对这场审讯也很满意，他挥挥手，示意特工们把这个可怜的家伙带回他该待的地方。
“先生，不要轻易去触碰一个福尔摩斯的禁忌，后果你还承担不起。”旁观了半场审讯的女特工在把人拎出去时，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夏洛克走出这幢阴气森森的冰冷建筑物，坐上麦考夫的专车。
他此刻神经系统活跃得过分，心脏欢呼雀跃。
他想要得到的消息都已经确定，克莉丝塔的身份也终于尘埃落定。
她会来到贝克街从来不是什么巧合。所谓命中注定的相遇，背后藏着多少人的苦心孤诣。
只要有人不慎踏错一步，茫茫人海他们也最多也仅是擦肩而过。
他从不否认，克莉丝塔是他避无可避的命运，即使他从来没信过那玩意。
现在，他要去见他的命运。

第100章 人间荒唐集(一)
希维尔有些坐立不安。
对即将露面这位福尔摩斯先生，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自己喜欢的人什么都没有留给自己，还偏偏要他把她的东西交给另一个人。即使在伟大的圣人，也没法宽容到那种地步吧？
他胡思乱想着，见克莉丝塔放下手机，下巴微扬，“人来了。”
青年逆光走过来，克莉丝塔起身与他错肩而过，彼此点了个头致意。“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聊。”克莉丝塔对追寻秘密没什么兴趣，说起来她还没有去见过老师呢，也不知道这么冒昧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她这么想着就推开玻璃门走远了。
夏洛克坐下来，习惯性地先把对方分析了一遍，一条没什么特别之处的金鱼。
对方的来意克莉丝塔在简讯里已经提过，并不多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的夏洛克径直问道:“芙罗拉&#183;戴维斯？她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你的表情，她已经死了？”
侦探态度冷淡漠然，希维尔这次意识到他可能想错了，因此定了定心神开口，“福尔摩斯先生，东西我放在家里，麻烦你和我回去一趟。您方便告诉我，芙罗拉……为什么会找上你吗？据我所知，您是个业内相当名气的侦探……”
芙罗拉死在海上，他不明白为什么芙罗拉会登上那艘前往旧金山的船。
“我需要先见一见她给我的东西。”夏洛克皱着眉，芙罗拉的行为显然也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
***
克莉丝塔没有直接回221B，中途拐了个弯去了史密斯教授家。
为她开门的是个穿着格子衫带着领结的小男孩，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克莉丝塔脑子里灵光一闪，“谢尔顿？”
“你认识我吗？”小男孩对她直接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有点意外。
她点点头，“老师的信件里提起过你。老师不在家吗？”
“史密斯教授说他要去买一些食物，马上就回来。”
“那么谢尔顿，你一定不介意邀请我进去坐坐吧？”她歪着脑袋，笑眯眯道。
克莉丝塔对史密斯教授家比希尔顿更熟，但是房子里的布局已经和她离开伦敦前大不一样了。
客厅中央放了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回旋的火车轨道和小火车模型。
“你自己去玩吧。不要管我。”她看得出这孩子也不是很想和她相处。
非常可爱的孩子。她托着下巴，看着谢尔顿的背影想。
史密斯教授大概就在附近的市场买了点食物，很快就回来了。
克莉丝塔起身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
史密斯教授笑得慈和，“新年过得怎么样？我听我的老朋友说你把夏洛克一起带回去了？”
史密斯教授口中的老朋友就是指克莉丝塔的外祖父。
“不，我没带他回去，是他自己过去的。”她否认，但也没有解释其中复杂的原因。虽然史密斯教授是个送礼物送手.枪的出色音乐家，克莉丝塔还是不希望把这位老师扯进她自己的破事中。
史密斯教授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又转而介绍起谢尔顿来，“这是我在美国认识的一位很有趣的小朋友。”
克莉丝塔半弯下身子，让自己保持和他一般高，然后伸出手，微笑，“你好，我是克莉丝塔，克莉丝塔&#183;希尔德。”
谢尔顿犹豫了一下，握上她的手，“谢尔顿，谢尔顿&#183;库珀。”
“要来杯橙汁吗？”史密斯教授很喜欢谢尔顿，对他的态度比对自己两个学生和蔼得多。
谢尔顿捧着一大杯橙汁坐在克莉丝塔旁边，两条腿因为身高原因够不着地面，悬空晃了晃。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克莉丝塔。
史密斯教授也同样在谢尔顿面前提过克莉丝塔，“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也很聪明，就是缺少一点对音乐的热情，不然她一定有潜力成为一个优秀的小提琴家。谢尔顿，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因为谢尔顿在场，史密斯教授没有过多过问克莉丝塔课业上的问题，反正音乐不比其他，只要他耳朵一听，就能判断出克莉丝塔到底有没有好好练习。
克莉丝塔和谢尔顿聊了几句，就确定了大概的话题方向。
物理。原子物理。
深谙谈话之道的克莉丝塔尽管对这方面并不了解，但不妨碍她凭借那点浅薄的物理知识让这场谈话愉快进行下去。
“谢尔顿来伦敦是为了参加一个挑战。”史密斯教授在谈话的最后提到这个美国天才来到伦敦的原因。
克莉丝塔随口开了句玩笑，“什么挑战？各种天才同台竞技吗？”
史密斯教授看了她一眼，表示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是最近一个在媒体上很活跃的天才提出来的，他对世界各地的天才提出了挑战。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抓着这点使劲炒作。”
“哗众取宠!”史密斯教授不虞评价。
“我最近没有太关注这些方面的新闻，不知道伦敦出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她眨眨眼，“这种明显的炒作行为，有很多人配合他吗？”
史密斯教授对这些炒作方式也算熟悉，“那个什么天才身后有庞大的团队为他炒作，这一次的挑战会做成节目在电视台播放，最后的胜出者还有十万英镑的奖金，每个参与者也都能获得五千英镑。名气和金钱，自然能吸引来很多人。”
“还有些心高气傲受不了挑衅的天才吧。”克莉丝塔喝了一口橙汁，“谢尔顿来参加这个节目，是想证明自己吗？”
这孩子性格也十分可爱，孩子么，总希望自己是最特别的一个。
“爸爸妈妈不陪着你来伦敦吗？毕竟你还是个没成年的天才啊。”克莉丝塔偏头，谢尔顿规规矩矩坐在一边。
十万英镑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的确很有吸引力，库珀家不属于富裕那一阶层，也难怪他父母会放他参加这个节目。
“他妈妈想陪着过来，但是家里还有别的孩子需要照顾。我和他外婆关系不错，所以就主动提出照顾他在伦敦的这一段时间。”史密斯教授解释。
“会不习惯吗？”克莉丝塔看起来很好奇，“我去年第一次来伦敦的时候，感觉我总有一天会因为英国菜死掉。”
“还好。”谢尔顿顿了顿，“这里不做饭前祈祷。”
“因为我们不信上帝。”
“真巧，我也不信。但是我妈妈信。”
……
“你和我一个邻居有点像。”她和谢尔顿交谈很愉快，笑容神秘，“他一定很高兴认识你。”
“有时间你可以来221B找我玩。我会多了解一些物理方面的知识，这会让我们下一次谈话更愉快。”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史密斯教授说的没错，你是一个很有趣也聪明的人。”
“谢谢你的夸奖。”
克莉丝塔抱着愉快的心情走回221B，连地球围着太阳转这种常识都搞不清的天才夏洛克和物理爱好者谢尔顿，真是期待他们相处呢!
大概能看到夏洛克很有趣的表情吧。
这种愉快的心情只持续到她看到221B门口上插着的那一束白蔷薇前。
没有任何提示的卡片，只有一束孤零零的白蔷薇。
这不是克莉丝塔这几天时间里第一次看到白蔷薇，事实上她回伦敦前一天还在和夏洛克聊要在姜漓墓前放一束白蔷薇。
她那时候说完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喜欢白蔷薇的不是姜漓，而是她真正的母亲。他们以五月里的白蔷薇纪念她，那片埋着冤魂与腐烂躯体的土地上被栽种满白蔷薇，那是证明她唯一来过人间的痕迹。
这花仿佛总是透着不祥。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是连夜去了姜漓的墓前拜祭，夏洛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支白蔷薇。
在那个爱得灿烂，死得惨烈的艺术家墓前，摆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蔷薇，白色的花瓣，像丧服的颜色。
夏洛克判断那束白蔷薇是在半个月左右前被人放在墓前的，可是谁会以这样的方式祭奠姜漓呢？
那又是一个谜团。
夏洛克从那块安静的墓地里得到了什么信息她无从得知，事情从她见到夏洛克的第一秒，就狂奔在失控的道路上，连她有时也会觉得混乱。
那些虚无的前世今生爱恨荒唐，她真的经历过吗？她到底是谁？不是克莉丝塔，不是姜月白，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叫出她的名字？
克莉丝塔沉默地站了一会，拿下那束花，敲响了隔壁一直监控着221B的那位特工先生的家门。
对方把监控调给她看，送花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她大概经营着一家花店。她把花放在221B门前，重新踩上自己的小三轮车，那上面还摆着许多窈窕花枝。
“把这个画面放大。”克莉丝塔指着其中一个画面，对方依言照做，放大后发现那是一串号码，属于某个花店。
克莉丝塔没有犹豫地拨通。过了一会，她心情复杂地放下电话。
对方是网上下单订了这束花，付款不是通过银行卡，而是一个女人代交给店主的，那个女人直接坦言有人给了她三百英镑报酬让她来付款。
非常谨慎，转了好几道弯，完全不给克莉丝塔留下任何可找寻的余地。
“呵。”她笑了一下，站在她身边的特工先生离她远了一点，克莉丝塔虽然不像夏洛克那么能惹事，但某些方面她比夏洛克还麻烦。他暂时不想直面克莉丝塔这个麻烦。
“多谢。”她淡淡道谢，带着那束白蔷薇离开，特工在监控画面里看到那束白蔷薇被她无情地丢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
希维尔说的东西被藏在床下，那是一个金属制的密码盒，体积不大。
他花了一会功夫才把盒子取出来，盒面干净，上面的灰尘前两天才被人擦拭过。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小盒子，甚至连花纹都没几道。
“我试过了，打不开，没有密码。”希维尔苦笑，大方交代自己想打开盒子的想法。
夏洛克没有说话，直接输入一串数字，盒盖跳开。
“这是什么？”希维尔惊讶。
“如你所见，一块怀表。”他伸手取出那块款式极为熟悉的怀表，金色的表框泛出金属的冷淡光泽，表盖上繁复的蔷薇花纹缠绕，浮雕立体花纹下隐藏着一个不易被看出来的拉丁文词汇。
Maius。
一位女神.的名字，也可以称为五月。在英文中对应的词汇是may。
一块和克莉丝塔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怀表。
最大的区别应该是材质，克莉丝塔那块是纯金，这一块是某种特别的金属，性质和纯金应该很像。
他试着用以前打开克莉丝塔怀表的手法来拆这块表，这次需要用到的技巧更多一些，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夏洛克很顺利解开了小小的机关，并且没有让它一次性报废。
表盘“咔嗒”一声，从中分开两半，露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缩印照片。
希维尔凑过来。
夏洛克眼神复杂地盯着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一个纯粹的东方女孩，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点，夏洛克对她的脸完全没印象。另一个五官更加立体，显出一种混血感，过肩长发披在脑后。她有些茫然地盯着镜头，怯生生的，笑容羞涩。
“有点像克莉丝塔。”希维尔指着混血女孩道。
“不是她。”夏洛克冷淡否认，眼神一直没有从照片上挪开。
是克莉丝塔。
夏洛克无比确定，这就是曾经的她。
真正的她。

第101章 人间荒唐集(二)
没让希维尔细看，夏洛克把怀表收进胸前口袋，这才低头去看那张被压在怀表之下的纸张。
那是被人匆匆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一角，边缘粗糙不平，就连上面的字迹也是潦草的，看得出写这张纸条的人下笔不稳，害怕得手一直在颤抖。
纸条上只有一个单词，收尾处拉出一道重重的墨线，划破纸张。
Liesoram。
夏洛克没有看懂这个词代表的意思，但他猜想这特指某一种东西，作用很特别的东西。
“lie……soram……”希维尔怔怔地拼出它的发音，不明所以地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折起那张纸，“你不必多想，芙罗拉&#183;戴维斯的死的确只是个意外。你不可能把一桩意外变成一件愚蠢的谋杀。”
希维尔忍不住苦笑，相同意味只是更委婉一点的话语他不久前才对克莉丝塔说过。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知道她留给你这些东西的意义。”值得这样小心翼翼托付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哦，你可以理解为她良心发现了。”夏洛克口吻不无讽刺，她会把这份证据交给自己，大概是因为艾伦&#183;戴维斯的死亡刺激到了她。
他和克莉丝塔都没想到，这背后的一切真相从一开始就有了联系。无法斩断的联系。芙罗拉&#183;戴维斯，这个早淡出记忆的女人，掌握着一切的秘密。
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夏洛克回到221B时，天色薄暮，窗帘被拉得紧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克莉丝塔坐在一张沙发上，眼神迷茫地盯着空气中漂浮的某个点。
哈德森太太早在进门时就提醒他克莉丝塔的心情有些不好。连哈德森太太都能察觉到的心情不好，那大概是很不好了。
“蓝莓蛋糕。”他放下盒子，顿了顿才解释道:“没有草莓了。”
克莉丝塔从虚无中回神，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让夏洛克带了蛋糕，“啊……噢，没关系……”
夏洛克看她一眼，弯腰拆开了捆绑蛋糕盒的丝带，带着水果香甜气息的蓝莓蛋糕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点缀着几片圆形巧克力。
直到克莉丝塔愣愣地从夏洛克手里接过切好的蛋糕，她才真正反应过来。
夏洛克!切蛋糕!!!
伦敦是要被炸了吗？还是夏洛克抓错了凶手要失业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里还端着蛋糕碟，“你……没事吧？”是不是麦考夫把他气傻了？
夏洛克嫌弃瞥她一眼，“你觉得我们谁才看起来像不正常的那个？”
“当然是你。”克莉丝塔这话说的毫无压力，她说着笑嘻嘻用面包刀从蛋糕侧面刮了一层奶油，凑上前眼疾手快地抹花了侦探半张脸。
“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还沾着奶油的面包刀被握在手里，混合着蓝莓果酱的奶油在夏洛克脸上糊成一个诡异的色彩。
夏洛克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这个恶作剧显然让克莉丝塔心情好上不少，她感受着细腻的奶油融化在舌尖，眯起眼看夏洛克洗了把脸出来。
“我出去的时候关了门。”夏洛克重新坐下，对自己的记忆很是笃定，“你的开锁.技.巧实践得不错，所以你不应该抱怨我开锁.技.巧的实践过程。”
他说的冠冕堂皇，为自己找到了不用经主人同意就能登堂入室的绝佳理由而得意。
克莉丝塔将叉子重新插回碟子里的蓝莓蛋糕片表面，咬字清晰缓慢，“夏洛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可是拿着钥匙进来的。”
“？”侦探迷惑了一瞬。
克莉丝塔笑而不语，说起来还得感谢塞西尔喜欢把钥匙藏在地毯下，她和夏洛克都知道，只是夏洛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时间没想起来。
感谢毫无生活品味可言的福尔摩斯先生没有急着把地毯换掉——地毯也是塞西尔采购回来的，织金花纹，艳丽而明亮，很是好看。
虽然像某个人一样随便进人屋子不是个好习惯，但她今天做出这种行为完全是无意识的。
直到进了屋，她那乱成一团的脑子才迟钝反应过来，夏洛克还没有回来。
她咬了一口蛋糕上点缀的小蓝莓，暂时撇开心中对那束白蔷薇的不虞，和夏洛克谈起客居在史密斯教授家的那个天才儿童。
“非常可爱的孩子!”她用了一种抒情咏叹调的方式讲出这句话，顺带不怀好意地看了夏洛克一眼。
侦探对此的回应是迅速吃掉了克莉丝塔特意留下来的那颗装饰在蛋糕中心最大的蓝莓。
克莉丝塔睁大眼睛:“嗯……？？!”
“夏洛克!”
克莉丝塔简直想抓着他领子叫他把自己的蓝莓吐出来!但考虑了一下和侦探的武力值差距，小姑娘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安格斯的水果店明天有新鲜的草莓。”他说完见克莉丝塔面色稍缓，继续补充，“我回来时在他那里预订了两磅。”
克莉丝塔眨着眼，抬手给他比了个三。
侦探视线在她伸出的三根手指上落了几秒，妥协，点头。
克莉丝塔开心地拍了个掌，“你是个好人，夏洛克。”
那就不偷偷期待他被谢尔顿堵得哑口无言了，毫无底线可言的克莉丝塔小姑娘美滋滋地想着。
夏洛克对她提到的天才儿童并不上心，那对他找到什么有趣的案件并无帮助，不过如果这能使克莉丝塔开心一点也无可厚非。
克莉丝塔兴致勃勃地说完那个对天才发起挑战的节目后，重重叹了口气，“夏洛克，你也是天才，为什么没有人给你发节目邀请函呢？”
她了解规则后，发现这些媒体想炒热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天才少年，为此，这档节目像各行各业的天才发起了挑战，不仅限于未成年，其中也包括许多成名已久的名人大家。
“那个愚蠢乏味的电视节目？”夏洛克并不是没有收到邀请，不管怎么说，他可都是伦敦难得一见的天才侦探，这档在伦敦制作的综艺节目邀请他理所当然。
邀请函早发到了他的网站邮箱，甚至节目组还在他的网站上留了言，都被夏洛克无情无视。
他不可能去浪费时间参加这种无聊愚蠢的傻瓜节目!!
“听起来不是挺有意思的吗？为什么不去试试呢？”克莉丝塔含笑看着他，耳畔一缕卷曲的碎发微微拂动，“起码和天才们相处比和金鱼相处要愉快一点吧。”
而且看那个十四岁天才少年的口吻，是要挑战这些各行各业的天才们各自最擅长的领域。
“也许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的天才作为对手呢。”
“就那些麻烦的金鱼？如果是你还差不多!”

第102章 人间荒唐集(三)
“承蒙夸奖？”克莉丝塔脑子空白了一下，顶着略迷茫的眼神回应夏洛克。
为了防止克莉丝塔继续劝他去参加那个愚蠢的节目，夏洛克选了一个并不让人高兴的话题。
“芙罗拉&#183;戴维斯死了。”
克莉丝塔打开电视，白皙的侧脸在昏暗的室内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显现，长长如蝶翼微颤的眼睫遮住浅色瞳眸底的光。
“我知道，去年马赛沉船事件，死亡名单里有她。”
多么可笑!费尽心机把自己摘得干净后却敌不过上帝的一个恶作剧。
“看来让希维尔转交东西给你的人就是芙罗拉了。”
“对了，请替我把灯开一下。”
“嗯。”夏洛克按下壁灯开关，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克莉丝塔接过展开。
正反各一个单词。
其中一面的Liesorem大概是什么特殊意义的词汇，她不认识，而另一面写着maius。
罗马神话里一位掌管春天的女神。
她听过这个词，再熟悉不过。那些人用这个词来称呼过她的母亲，后来也用来称呼过她。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被叫过自己的名字，唯一会用最温柔的口吻叫出自己名字的人只有她母亲，但是她母亲死的太早了。江七乐有时也会这么叫她，但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场的时候江七乐才会叫她的名字，更多的时候，她和其他人一样，用maius这个称呼来指她。
她疑惑地看向夏洛克，“一个英文和一个拉丁文词汇？”
即使是记录重要信息，一般人也不会一下子用上两种文字，还是只为了写两个单词。
而且这两个单词分别位于正反两面。
最合理的解释是夏洛克对这张纸条做了手脚。
他想试探什么呢？
“麦考夫那边的人也给出了这个单词。”他指着写有maius那一面的纸张说道。
麦考夫这次抓到的人知道的东西不少，据麦考夫那群手下的说辞，这人同时在被另一方追杀，但是对方又不是非杀他不可，对人落到福尔摩斯手里也没多加阻挠。
夏洛克如克莉丝塔所想在试探她一些东西，直接询问必然是得不到答案的，反而可能让克莉丝塔情绪崩溃，所以他暂时采用了这么一种迂回的方式。
也如他所推测那样，克莉丝塔对maius这个词表露出的情感过于微妙。
而麦考夫抓到的那个人也吐露过这个词，即使甚至不清，提到这个词时，那个人依旧是下意识的、疯狂信徒式的狂热与痴迷。
再结合他对夏洛蒂与克莉丝塔的不同反应，一切都表明，maius指的是克莉丝塔的母亲，夏洛蒂。
同时克莉丝塔对这个词的细微抗拒表现让他猜测，在夏洛蒂死后，克莉丝塔是否继承了这个名号？
“哦？”克莉丝塔勾着嘴角笑了笑，“不会是拿这个词指什么奇怪的神秘机构的象征吧？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啊……”
真是有意思，怎么大家都这么热爱这位女神呢？既然那么爱着她，怎么不追随她一起去死呢？
“对方不肯交代。”夏洛克沉声，“他在这件事被下过心理暗示，一般的审讯很难问出来。”
克莉丝塔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看的那个节目，时间刚刚好，主持人只来得及说完开场语。她专心盯着电视屏幕，只留出一小部分心思和夏洛克交谈，“神秘机构嘛，总会喜欢这些故弄玄虚的手段。欧洲不是有很多这样历史渊源深远的机构吗？炼金术士、女巫、神明、魔鬼、未知神秘力量……哦，还有长生不老，这些说法多有趣？”
“无稽之谈。”夏洛克冷哼一声，电视屏幕上正放到伦敦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个少年天才出场。
考尔比&#183;沃伦。
夏洛克其实对这位少年天才已有所耳闻，毕竟当电视媒体和报纸上铺天盖地都充斥着同一人的消息时，你想不注意几乎不可能，但是夏洛克还是跳过了和这个天才有关的一切华而不实的报道。
屏幕上的少年一头铂金短发，穿着与年纪并不相符的西装马甲，或许得益于他早熟的气质，这套颜色暗沉的正装意外地合适他。
这是第一期节目的重播，一开始主要介绍这位天才的家庭成员。
开着一家私人诊所的父亲和热爱生活的母亲，大方美丽。儿子自幼就是远超常人的天才，心近收养的小女儿可爱懂事，简直是完美的家庭。
当然，每个家庭都总有它的不幸之处，对沃伦夫妇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曾失去过一个儿子，这使他们决定搬离那个伤心之地，来到伦敦定居。
房间布局在节目镜头里一闪而过后，那个被收养的可爱女儿也出现在镜头里，她被考尔比&#183;沃伦牵着，脸上挂着美丽的微笑。
克莉丝塔好奇地看了一眼夏洛克，“你们天才都是这样的吗？证明自己成熟先从服装改变开始？”
不仅仅是考尔比&#183;沃伦，连他身边那个女孩儿的衣服也一样成熟得过分。
复古风，甚至有点偏哥特风，带着一种阴森的美感，可惜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还是早了点。
“当然不是这样。你对天才是有什么误解？这个家伙，充其量只能算一条会投机取巧的金鱼而已。”夏洛克看向电视屏幕，考尔比&#183;沃伦正在介绍他这个妹妹。
“这是艾丝特，艾丝特&#183;沃伦。”他郑重道。
“这个女孩不对劲。”夏洛克只扫了一眼，立马说道。
克莉丝塔正好看见那个叫艾丝特的女孩儿对着镜头微笑，仪态优雅。
“我想，你找到了参加这档愚蠢节目的理由是吗，夏洛克？”
她含笑道。
她若有所思地继续看着随镜头变动的画面，“真奇怪，新家里看不到一丝第一个孩子的痕迹。一对会因孩子意外病逝而远走伤心地的父母，会在自己新家里连一件孩子的东西都不保存吗？”
而且，这组看似幸福美满的家庭实际已经称得上畸形。
夫妻感情已经破裂，却还暂时维持着幸福的假象；考尔比对这对父母内心极为厌烦，却不得不做足了一副恭敬的模样；艾丝特，她是明面看起来最不正常的一个，她厌恶着养母，这是很奇怪的，一般孩子都会对母亲有更深的依恋之情。
“还有妆容。”艾丝特在镜头前一闪而过，“为什么一个小孩子要化妆？”克莉丝塔话语中疑惑无从掩饰。
她凝视了电视屏幕几秒，有个模模糊糊的画面从她脑子里闪过。
……女孩？
“夏洛克，我想这档节目会很有趣的。”她立马回神，避免夏洛克发觉什么，把视线从镜头里考尔比那张俊美的面容上移开，“你一定不会错过的，对吗？”
夏洛克决定忘记自己刚刚才说过不会参加这档无聊的节目的事，再自然不过地点头。
“当然。”

第103章 人间荒唐集(四)
伦敦的初春带着些莫名的冷意。太阳像假的一样高高挂在天空上，却没有洒下一丝光和热。
克莉丝塔一踏出房门就自动缩回去给自己加了件毛线衫才敢下楼。
史密斯教授听说了夏洛克也要受邀去参加那个节目，虽然他并不喜欢那个节目，但还是让克莉丝塔把谢尔顿一起捎过去。
这次开的士的司机有了一张克莉丝塔熟悉的脸——贝克街上她最爱光顾的那家面包店老板。
“您决定转行了呀!格林先生!”克莉丝塔笑眯眯地打招呼，格林先生扯着两颊肌肉假笑了一下，“是的，希尔德小姐。”
克莉丝塔领着谢尔顿坐上后座，夏洛克不得不被赶到了副驾驶。
开车的格林先生颤抖了一下。
根据节目的拍摄方式，他们要去的地方刚好是考尔比的家。据说这位少年天才更喜欢待在自己家中，对外出活动颇有些反感，因此大部分节目拍摄都在沃伦家。
这一次主要是把这些参加挑战的人相互介绍一番——当然，主要还是把其他人介绍给考尔比。
夏洛克的节目录制协议是麦考夫的人去谈的，保证了夏洛克的最大自主权。克莉丝塔拿过来看了两眼，觉得麦考夫可能是怕夏洛克搞砸了让他赔钱，于是事先将大部分责任都推给了节目组。
这种合约节目组居然也会答应？会让一个节目组这么做的原因是，他们肯定自己得到的会比合约更多。克莉丝塔一边想着，一边如法炮制的给谢尔顿签了一份一样的。
物尽其用嘛。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一点错也没有!
沃伦家不在伦敦市中心，而是在距伦敦不到六十英里的一个小镇上。已经在节目里见过这幢刷着红色油漆的房子的克莉丝塔很容易找到了目的所在。节目组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对方认出了夏洛克和谢尔顿是这次来参加节目的人员，马上愉快地带他们进去。
门口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下台阶。
女人戴着一顶蓝色宽沿帽，修身薄外套领边缀着一层柔软雪白的毛，非常典型的英式淑女打扮。对方那一张脸尤其出众，五官一笔一画都是经过精心雕刻测量而出的，美丽有些不像来自人间，深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点奇异的透明色泽，她还有一头盘卷起来的金发……也许是红发，她染了过许多次头发，这点毫无疑问。
对方见到他们，停下来打个招呼，“夏洛克，你好。”
声音有些低哑，却不掩她温柔端庄的气质。
夏洛克给了不冷不热的回应，“你好，格洛斯特女士。”
凯瑟琳微微一笑，没再对这个“交往对象”的兄弟进行虚伪客套的寒暄，带着她身边那一群浩浩荡荡的人离开。
“她可真漂亮啊，是哪个大明星吗？”克莉丝塔惊叹，和带着他们进去的工作人员搭话。
谢尔顿好奇地抬头看向克莉丝塔。
“不是。”工作人员失笑，“像格洛斯特女士这样的身份，来当明星就太可惜啦!她可是英国最好的慈善家之一!”他说着，眼里露出向往钦佩之色。
慈善家？这可真是个让她意外的身份。纵使是克莉丝塔也惊讶了一下。
“听说格洛斯特女士有意向投资我们这档节目呢……”
工作人员再说了些什么克莉丝塔已经没放在心上了。
走进这幢空旷的房子，一直好奇打量着周边的谢尔顿不由自主朝克莉丝塔身边靠近了一点，这是一种下意识信任的姿态。
克莉丝塔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主动牵住他的手，“怎么了吗？”
谢尔顿看起来有点焉哒哒的，“我不喜欢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后天。”克莉丝塔想了想节目组的安排，为了拉进天才与观众之间的距离，节目组决定拍摄一些天才的日常生活碰撞片段。每一期都是四个人和考尔比住在一起拍摄，但是考尔比不愿住到节目组安排的房子里，节目组似乎很尊重他的意愿，所幸沃伦家的房子够大，沃伦夫妇也不反对，干脆就在沃伦家拍摄了。
谢尔顿和夏洛克需要在这里住上两天，配合拍摄。而这两天的镜头会被剪成一个星期的生活集锦播放给观众。
“别害怕。”她半揽住谢尔顿，“我也在这里陪着你的。”
谢尔顿犹豫了很久，重重点头。
节目制作人亲自迎接了他们，在看见克莉丝塔的时候微微一愣，“这位是……”
“我是谢尔顿的姐姐，暂时居住在在英国。”她微笑着说道，“也刚好和夏洛克先生是邻居。”
这样就解释清了他们为什么会一起过来。
对方了然，应该是表姐弟一类的吧，毕竟这两人差别太大了。
“哦，我先带你们去见见其他人。”
除了他们，沃伦一家和一个来自日本的十二岁女孩儿——她身边陪着一个和她五官十分相似的女人，还有一个和夏洛克一眼的成年男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艾丝特和考尔比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沙发上，他们靠的很近，挤在一起看一本画册。
见新的人被领进来，艾丝特抬起头对他们露出甜美礼貌的笑容。
忽略她身上的不协调之处，艾丝特还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考尔比的态度则更倨傲一些，他早从节目导演那里得到了参加这一次比赛的人的名字，因此只对谢尔顿和夏洛克有所反应，颇为高傲地扫视一眼就继续低头和艾丝特去看画册了。
克莉丝塔低声和谢尔顿说了几句话，谢尔顿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一堆人，摇了摇头。
“还没开始拍摄吧？我带谢尔顿到阳台上去透个风，他有点紧张。”克莉丝塔微笑询问。
“我也去。”夏洛克马上接话。
节目导演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夏洛克几秒，还是没反对，随他们去了。
谢尔顿看起来闷闷不乐，克莉丝塔从口袋里摸了颗水果糖递给他，自己也剥了一颗放入口中。
“谢尔顿，没关系的。你可以和他们谈物理。”她抱住这个孩子。“他们都是和你一样的人。星期五晚上剑桥有一个物理讲座，我带你过去好不好？”
站在一边被当成背景板的夏洛克半倚着阳台上学的栏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客厅里每个人的表情动作。
艾丝特似有所觉，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一笑，不若天真孩童，反而有一点奇怪的成熟感。
他冷淡地收回目光。
克莉丝塔已经和谢尔顿谈完了话，谢尔顿本人对这种展示自己的机会当然不会觉得害怕，让他反感的是考尔比投过来一瞬间的森冷眼神。
“艾丝特和考尔比都不太对劲。”她看起来有点担忧，“等会儿拍节目的时候，夏洛克，你注意一点他们。”
谢尔顿仰起头看着夏洛克，“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以为太阳围着地球转的人。”
“太阳围着什么玩意儿转和我有关系吗？我为什么非得知道它是不是围着地球转!”夏洛克不爽。
“好了。”克莉丝塔不想他们的谈话变成争论，“夏洛克，刚刚那位格洛斯特女士……”她转口问道，“是什么人？”
她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到过似的，而且格洛斯特女士的样子……她的美丽是属于那种很难有人长得出的恰到好处，宛如神造。
可以说这位女士每一个点都长在克莉丝塔的审美观上，如果她是个男孩子，早已不可自拔坠入了爱河。
夏洛克像是笑了一下，能听出幸灾乐祸，“麦考夫的交往对象，政治家的女儿。”
“你痴迷她的容貌？”夏洛克一眼就能看出克莉丝塔这肤浅的想法，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她的幻想，“别想了，她这张脸可都是她整容医生的功劳。”
克莉丝塔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可惜，但复而又觉得没什么，甚至心态颇好地夸了一句整容医生，“那这个医生的审美观真不错。”
夏洛克对克莉丝塔的无知嘲讽之色更浓，“她那张脸上前前后后动了十几次，最近一次估计在三四个月前。你应该夸赞她对自己的样貌非同一般的执着。”
克莉丝塔对夏洛克一贯的刻薄见怪不怪，“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对了，她的眼睛，是隐形眼镜吗？”那种蓝色在人眼睛里很难见到，但是借助一些小小的手段还是可以办到的。
“隐形眼镜？”夏洛克用了两秒理解这个名词，“我没事去关心一个女人的眼睛干什么？”
“好吧，我只是好奇。”她无奈摊摊手，“她看起来年纪很轻，那不是从十几岁就开始整容吗？”
“十六岁。”夏洛克对此有一些了解，“她是十六岁的时候被一场大火烧毁了容貌，她的父亲找来了一堆医生为她做了手术。她自己想要一张更好看的脸，而不愿意接受她那张原本平庸的面容，所以——借机把自己的脸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很看重自己的容貌？她看起来可真不像那样的人。”克莉丝塔想到那个工作人员对她推崇备至，一位献身慈善事业、出身优渥的女性本身已足够出色，不需要容貌来锦上添花。
“那些无聊的媒体对她那张脸的报道铺天盖地，你……”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善用网络资源的，节目组那边在叫你们了你们赶快过去吧!”克莉丝塔愉快地打断他，用几乎没有停顿的语速飞快讲完了一串句子。
夏洛克:“……”
节目组简单说了一下住处安排，装好的摄像头会自动拍摄记录，四个参与节目的人加上艾丝特会住在这个房子里，但是后期有关艾丝特的镜头会尽量剪掉。
沃伦夫妇以及陪那个日本小女孩来的母亲，还有克莉丝塔，被节目组安排在附近一家酒店。
“为什么她可以留在这里？”日本小女孩指着艾丝特，用别扭的英文询问。
艾丝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是我的要求。”考尔比合上手里的书籍，一本厚厚的欧洲古代史，看向日本小女孩的眼神没有什么温度，“如果你不想拍摄的话，可以直接退出。”
他气势咄咄逼人，不给小女孩留下一丝余地。
小女孩咬着下唇，怯生生地退后一步，狠狠瞪了艾丝特一眼，却不敢再说什么。
考尔比皱眉，往旁边走了一步，挡在艾丝特身前。
陪小女孩来的母亲见状严厉地训斥她，“理绘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给艾丝特道歉。”
理绘子咬着牙，骄傲的自尊不容许她开口。
艾丝特站出来一步，神色有点失落，“没关系，本来也是我……不该留在这里的。”
考尔比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严肃，“不留在这里你去哪里!这里是你家!”
谢尔顿茫然地看着这场闹剧，另一位和夏洛克一样属于成年人的法国语言天才抱胸玩味地打量着夏洛克，夏洛克在看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对夏洛克的目光毫无反应，她把玩着节目组递过来的酒店房卡，心思散漫，真是兄妹情深啊，这么看起来，那对没有任何表示的父母到像个外人了呢。
晚上，克莉丝塔抱着电脑坐在酒店床上，输入“凯瑟琳&#183;格洛斯特”。
页面缓慢跳转，如夏洛克所言这位女士的确拥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
克莉丝塔随手看了几则，英国媒体大多称呼这位女士是“一个真正的慈善家”。
她从成年起就投身于公益，为了更好地献身慈善业，她涉足了各个领域的投资，每年的收入都对外公开，并且全部投进了公益。
她创办了自己的公益组织，每年赶赴世界各地为需要的人提供帮助，在许多地区帮助建立了医院和学校。
她对自己整容的事情也从不避讳，直言她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所以让自己变得更漂亮没什么不对，并且这位女士还热爱改换不用的发色和瞳色，一篇文章里专门提到了这点。
配图是她染成蓝色的长发，织成一条辫子，眼睛佩戴了玫红的隐形眼镜，文章下方评价“宛如古老优雅的吸血鬼贵族。”
克莉丝塔看了这张照片足足一分钟，不得不承认，果然有颜值的人连这么魔幻的造型都撑得起来。
克莉丝塔在门口见到她的那个造型，真是太正常了，难得一见的正常。
再往后翻，某则小报拍到了凯瑟琳和麦考夫一起吃饭的照片，配的文字将这顿饭吹的天花乱坠。两千词的篇幅讲了一个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其中还涉及到福尔摩斯和格洛斯特家族的恩怨情仇。
而克莉丝塔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吃饭，完全就像没座位而勉强拼了个桌的陌生人。
一位非常有个性的女士。克莉丝塔总结道。
和其他人闲谈间，克莉丝塔了解到格洛斯特女士已经确定投资这档节目，并且让节目组一切以考尔比的意愿为重，所以考尔比才敢那么对理绘子讲话。
克莉丝塔了解完凯瑟琳的生平后，慢吞吞给夏洛克发信息。
“你和谢尔顿的房间挨在一起吗？——C.H.”
“没有。——S.H.”
“这两晚让他和你住吧，艾丝特和考尔比不安全。——C.H.”
那个法国天才看起来锻炼的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那个日本女孩，她是个女孩子，总不能把她和夏洛克放一间房，所以克莉丝塔向夏洛克学习，在理绘子身上放了个微型监听器，确保有什么意外她会第一时间得知。
克莉丝塔觉得她的安排没有什么问题，一切情况都被考虑到了，满意地准备放下手机，却还是在夏洛克的信息发过来时愣了一秒。
“你发信息就是为了和我讲这个？——S.H.”
麦考夫!你弟弟今天不按常理出牌!!!

第104章 人间荒唐集(五)
克莉丝塔失眠了。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仅仅因为夏洛克一句不知所谓的简讯，她转辗反侧了大半个晚上，那条简讯一直在她眼前浮现晃动。
让克莉丝塔心烦的不只是消息本身，而是她自己对这条消息第一时间产生的微妙态度。
克莉丝塔看完消息后，抿着唇直愣愣在床上呆坐了十几分钟，慢吞吞装作若无其事给夏洛克回消息，反复确认了几遍语气和往常一般才放心点了发送。
“你觉得我还应该和你讲什么吗？——C.H.”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夏洛克那边也没再回消息过来，她莫名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她需要好好想想，比如她和夏洛克作为朋友，距离是不是太接近了一点？再比如……如果不是作为朋友呢？
她咬住下唇，一道血线从唇上蔓延开，铁锈一样的味道染上舌尖，克莉丝塔却没什么感觉。
从没有人和她谈过这个问题，她也不愿意去多考虑，太多的前车之鉴告诉她不要太接近一个人。她一直有意无意忽略夏洛克对她来说的那点微妙不同感，夏洛克也借机顺理成章地占据她生活的大部分，让他开始成为她的习惯之一。
在她习惯“夏洛克”对她生活造成的影响后，夏洛克却不愿意继续做她的“习惯”，委婉强势地逼迫她不得不去重新考虑一些事情。
她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低看了某个侦探，一个智商奇高的人怎会真不懂一点人情事理？何况他还有个在两院中都混得如鱼得水的哥哥。只不过是平时不愿意而已。
你看，只要他多花一点心思，连一向自诩聪明的她也逃不过去。
天才真是可怕。
克莉丝塔虽然喜欢在某些问题上故意避而不谈，但这件事她没法回避，夏洛克似乎也不打算让她继续这样逃避下去。
她坐在黑暗里想了小半宿，最后还没得出个什么结论来，就不得不被迫确认一个事实——她失眠了。
她愤怒地抱着枕头，决定让夏洛克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打扰她睡眠的人都该被吊起来打一顿!
克莉丝塔并没能安稳睡下去，大概六点钟的时候，节目组开始电话轰炸她。
克莉丝塔揉着眼睛，本来还不太清醒的神智在听到节目组吞吞吐吐又满是焦急的话的一半时顿时全部清明。
——谢尔顿出事了!
她匆匆套上外套，耳边压着电话，“麻烦您把事情经过说得再详细一点。我确定谢尔顿不是一个喜欢乱跑的孩子，你们说他一大早就跑到地下室去了，并且推了艾丝特，并且还自己摔下楼梯——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夏洛克呢？谢尔顿没有和他待在一起吗？”
“他和弗兰克出去了？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弗兰克就是剩下的那个法国天才。
克莉丝塔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上帝啊!这个早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好的，我会马上赶过来，麻烦你们为谢尔顿立即找医生。”
……
“谢尔顿推艾丝特？如果你们坚持这么认为，可以向苏格兰场报警。”
……
“我们都不想他在拍摄节目的过程中受伤，我想这点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挂了电话，她又匆匆忙忙给夏洛克发短信。夏洛克不喜欢接电话克莉丝塔深有体会，所以她只能一直采取这种你来我往的交谈方式。
“你没事吧？谢尔顿出事了!——C.H.”
“已阅。——S.H.”
酒店离沃伦家没有几步路，沃伦夫妇比她还早到一步。不管怎么说，当事人之一，而且还是受害者的艾丝特可是他们的女儿。
克莉丝塔进来时，夫妻俩正在分别为谢尔顿和艾丝特处理伤口。
考尔比冷着一张小脸扶着艾丝特，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随意倒扣在桌面上，甚至它烫金封面上还沾染了几滴高浓度酒精。不过显然现在没人去关心那本书了。
艾丝特仰头对少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考尔比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节目组一堆人围着他们，羡慕地看着这对半路兄妹彼此情深意重。
只有谢尔顿耸拉着个脑袋，坐在一边餐桌长椅上，沃伦夫人仔细地为他处理小腿处的伤口，两人之间安安静静。
克莉丝塔见伤口没有很严重才松了一口气，过去揉了一下谢尔顿的脑袋。
处理好了艾丝特伤口的沃伦医生才分出来神来，和不知何时站过来的克莉丝塔说了几句要注意的事项——甚至包括叫她多关心一下孩子心理健康。
“这点我们当然会关心，最好您的孩子也能得到您同样的关心。他们看起来比谢尔顿更需要一些外界的关心。至于谢尔顿，自然有他的爸爸妈妈来操心他的事。”
克莉丝塔没有压低声音，这句话在沃伦的房子里当着节目组被说出时，显得格外咄咄逼人。
“我是好意。”沃伦医生恼怒道。
“我说的话，也是我全部的真心实意。”她不再咄咄逼人，甚至微笑了一下，但这种绵里藏针的态度更叫沃伦医生恼火。
“小姐，现在的事实是谢尔顿推了艾丝特!”沃伦医生愤怒地指着怯生生和考尔比靠在一起、小脸惨白的艾丝特，“你没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吗？”
艾丝特手臂上确实有一块极大的淤青，她捂着那处伤口，神色看起来很痛苦。
克莉丝塔心中却没有一点同情之色，目光冷凝如实质。
“我以为我们在讨论的问题是，艾丝特为什么要把谢尔顿推下楼梯，并且陷害他。”
艾丝特咬了咬牙，往考尔比身边缩了一下，似乎是被克莉丝塔的态度吓坏了，楚楚可怜地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看了一眼克莉丝塔，随即冷漠地避开了艾丝特的目光。
倒是考尔比这时候开了口，满怀恶意的那种，“福尔摩斯先生，听说您是伦敦远近闻名的天才侦探，在这件事上想必有什么独到的看法。”
克莉丝塔微笑着接过他的话，“这件事不需要夏洛克有什么独到的看法。艾丝特，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艾丝特点头，用小女孩式的甜美声音开口:“可以。”

第105章 人间荒唐集(六)
艾丝特走向她。
艾丝特还没有意识到她面前这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子，本质上是比她还危险的人。在众人看不见的视野里，她对着克莉丝塔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盈满不属于孩童的恶意。
克莉丝塔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勾起的唇角弧度深了些许。
……不对!
模模糊糊的概念还没来得及冲进她脑海，一种剧烈的痛感便覆盖了她的大半意识。
反应过来时，艾丝特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小腿处传来灼伤一样的剧烈疼痛感。
——克莉丝塔踢了她一脚。
艾丝特陷害他人当然不是第一次做，每一次看见他们明知是自己所为却百口莫辩的模样都让艾丝特快意，装可怜这一招足以让她解决掉许多麻烦。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直接粗暴的处理方式。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笑容未收敛，艾丝特轻易读出了其中的轻蔑。
她恨恨低头，再抬眼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花，要落不落。
“好疼……我好疼……”委屈到了极点。
考尔比疯了一样冲过来，半途被夏洛克抓住手臂挣脱不开。沃伦医生愤怒地看向克莉丝塔，“小姐，你这样欺负一个小孩子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沃伦夫人冷眼看着这一幕，忽而转头跟谢尔顿讲起话来。
日本女孩和法国天才站在一边，对事情的发展有几分茫然。
节目组的人本想借谢尔顿和艾丝特的事情在媒体上炒作一番，因此没有劝和，克莉丝塔这么一闹，他们反倒不好收场。
克莉丝塔没有理会沃伦医生，俯下身在艾丝特耳边低声讲了句话，艾丝特立马噤声，隐晦的眸光流转间闪过害怕，压抑住后杀意与恶念浮现。
克莉丝塔说:“别哭了，再哭脸上的妆就要花了。”
“还有，你的牙套今天没带好。”
“沃伦先生为人父母的肯定很理解我的心情，我刚刚只是有点气到了。”克莉丝塔优雅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毕竟谢尔顿被艾丝特这么诬陷，我这个做姐姐，气到失态再正常不过。”
“克莉丝塔小姐，可艾丝特说是谢尔顿推了她，结果自己没注意摔下了楼梯。”一旁看了许久好戏的法国人说。
“那就要问问艾丝特，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她低头俯视艾丝特，艾丝特从中读出她的威胁。
——如果艾丝特不承认自己的罪行，那克莉丝塔会说出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艾丝特仰起头，“对不起……是我说谎了。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谢尔顿，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她眼底冷光一晃，这个知道了什么的人不能留。
她们都知道事情真相是什么样的，不是意外，而是艾丝特一开始就蓄意陷害，甚至她手臂上的淤青也是她自己弄的。但是克莉丝塔没有拆穿她。
对克莉丝塔来说，艾丝特这么样并不重要，她只是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谢尔顿。
无论他再怎么天才，也只是个孩子。这件事不用强硬态度澄清，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在节目播出之后会怎样误导舆论可想而知。
她不希望谢尔顿遭受这些不该他承担的伤害。
由艾丝特澄清是最好的方式。所以克莉丝塔选择了给艾丝特一点小小的教训，加上一点威胁。
沃伦医生尴尬地看向艾丝特，“艾丝特，是不是她刚刚胁迫你了!”
艾丝特梨花带雨地柔柔回视过去，摇摇头，“没有，没有胁迫。……是我的错。我手臂上的伤是今天早上不小心碰到了，就在房间门边。考尔比也看见了的。”
考尔比抿唇，默认了她的说法。
沃伦医生心中顿时一软，怒气弥消。毕竟是孩子嘛，害怕也正常。
他清咳一声，“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了。”
“是诬陷，不是误会。”夏洛克放开考尔比，少年人冲上前去扶起艾丝特，愤恨地瞪了克莉丝塔一眼。
夏洛克的话使现场再度陷入尴尬。
克莉丝塔没心情管这些各有算盘的人，她显然更在意谢尔顿，“还可以走路吗？”
“这几天怕是不能了。”沃伦夫人遗憾地摇摇头。
“哦，艾丝特看起来走路没什么问题，踢一脚果然还是轻了。”克莉丝塔检查了一下谢尔顿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低着头像随意至极地道。
……
艾丝特感觉自己小腿上缓和了一点的痛感又开始加强了。
谢尔顿受伤就无法自理生活，克莉丝塔借机提出让谢尔顿和夏洛克住在一起。
夏洛克忍了忍，没有拒绝。
但是谢尔顿却不愿意，“我不想和一个连宇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住在一起。”
克莉丝塔失笑，“新一期的要漫画出了，你就和他再住一晚，咱们就可以去书店买漫画了。”
这句话把谢尔顿的注意力暂时转移，抱着克莉丝塔给他带来的小火车模型回房间里去了。
只剩下克莉丝塔和夏洛克。
克莉丝塔笑眯眯地对着夏洛克调侃，“大侦探，你看起来不得小孩子欢迎啊？”
“一点简单的贿赂。我为什么不会？”夏洛克反驳。
“可是谢尔顿不喜欢你呀？”克莉丝塔毫不留情地捅刀，“不过我看艾丝特可能对你很感兴趣呢。”
夏洛克扬了扬眉，“她对在场的雄性生物都感兴趣。”
“果然，你看出来了呀。”她没有意外，只是淡淡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发现，“我刚刚近距离看了一下艾丝特。她绝对不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皮肤状态很糟糕，一般的小孩子不会皮肤衰老到需要妆容去遮掩。而且她的牙齿状态……她带着牙套，不知道这一点你看出来没？”
“我推测她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克莉丝塔说着皱了皱眉，“可是她怎么伪装成一个小孩子堂而皇之的出现的？”
“不过这就是你问题了，我亲爱的侦探先生，祝你好运。”她歪着头微笑。
“你提到考尔比的不正常。”夏洛克对她说的信息表示了解，又提起她在昨天的讯息里不仅仅提到了艾丝特。
“对。”克莉丝塔转过身，正好可以看见考尔比站在对面二楼落地窗前，眼神阴森得叫人毛骨悚然。
这种如毒蛇一样粘腻冰冷又如影随形的叫她感觉不太舒服。
他们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夏洛克昨天发的那条消息。
“一开始我以为考尔比只是被艾丝特蛊惑。你知道，她蛊惑人心的能力很不错。但我仔细想了一下他们的相处模式——其实他们是相互依赖的。”
“这种依赖并不正常，相反格外的病态。考尔比知道艾丝特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艾丝特对沃伦医生刻意引诱，刻意伤害沃伦夫人，可这些他都默认了。”
“我毫不怀疑，如果艾丝特要杀人，考尔比不会犹豫地把刀插进某个倒霉鬼的胸膛，即便那个受害者可能是他母亲。”
“你说的没错，可沃伦夫人对考尔比来说，估计不比陌生人重要。”他耸了耸肩，“你见过哪个母亲会害怕自己的孩子的吗？”
“如果母亲厌恶害怕孩子，那是因为孩子身上有远超出常人的一部分。我想这一部分，就是指考尔比身上的天才之处。”克莉丝塔看了夏洛克几秒，“天才本身没有什么可怕的，不然你早被当成怪物了。那么……可怕之处应该在于，考尔比本身不该是天才吧？”
某些不知名的力量将他变成了天才。克莉丝塔恰好知道有些违背人伦的实验可以造出“天才”。甚至造成的情况会比考尔比更糟糕……
她不敢多想，那种变态的理念和力量……不至于如此巧合吧？但是考尔比对艾丝特依赖的原因，如果真是那样……完全解释得通。
将一个普通人变为天才并不容易，反而更可能造出一个怪物来。
克莉丝塔眼底有些忧虑。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夏洛克已经走开了。
麦考夫不是什么宽厚仁慈的善人，对抓到的人自然要榨干他的最后一点价值。六处的审讯手段不是旁人可想象的，何况有了夏洛克撬开的口子，审问起来容易不少。
这一次麦考夫给夏洛克发了一段录音。
开始就是一段嘈杂。
长达三十秒的嘈杂声消失后，录音里安静了一下，缓缓传出含混不清的人声。
夏洛克自动过滤了那些毫无用处的信息，碎片式的语句中，他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抓住了他想要的信息。
“神明……神明……哈哈哈哈……不过都是些魔鬼……”
……
“江七乐……江七乐不就是江绯手里一条没拴好的疯狗……哈哈哈………”

第106章 人间荒唐集(七)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一整个白昼轻易流逝。
而这个默默到来的夜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谢尔顿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冰凉的夜雨拍击着窗户，路灯的光模模糊糊透进来。
夏洛克不见了。
他奇怪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起来想去开灯。
“……停电了？”他喃喃道。
客厅里似乎有些动静，谢尔顿蹑手蹑脚下床，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啊啊啊——
一双黑漆漆的幽冷眼睛占据谢尔顿全部视野，他惊恐地想要立刻叫出来，却被一只手捂住嘴，也捂住了他下一秒就要溢出来的尖叫。
“别叫。听我说。”艾丝特厉声道，在漆黑的夜里，她的声音也压的很低。
谢尔顿惊恐地拼命点头。
“现在，立刻回到你的房间去睡觉，明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说你晚上起来过。不然就杀了你和你姐姐!”艾丝特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白日里的甜美，阴森的让人害怕。
“为什么不现在杀了他？”考尔比从艾丝特身后悄无声息冒出头，声音轻飘飘的，像个幽灵。
“死两个人会很麻烦。”艾丝特顿了顿，“你去看一下他房间里有什么通讯工具吗？”
谢尔顿的手被艾丝特攥出一圈淤青，他还被艾丝特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两个人……他们是说夏洛克吗？
考尔比很快检查完走出来，“没有什么。”他盯着艾丝特的方向，“琳娜，你需要一点镇静剂。”
艾丝特咬了咬牙，松开谢尔顿。
“小子，想好了，你今天什么都不知道。”考尔比回头瞥了一眼被摔在地上的谢尔顿，蹲下来。考尔比的身材瘦弱，但力量却远超常人，他拎着谢尔顿的领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就是因为你艾丝特才被那个女人弄伤。你给我等着!”
如果不是谢尔顿出什么意外很难解释，考尔比根本不想让他见到早上的太阳。
谢尔顿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联系外界的工具，但是他知道现在他应该立刻联系英国警方和克莉丝塔。
英国的报警电话是什么？他着急地想着。要怎么联系克莉丝塔？
在谢尔顿焦急如焚的时候，克莉丝塔这边也不安宁。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几分钟前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夏洛克的号码。可是她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发过去的几条消息也石沉大海。
出事了。夏洛克。
她没有犹豫地做出判断。雨渐渐停下来，克莉丝塔站在街上，雨丝染上她的发。她才缓慢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直接跑了出来，甚至连件外套都没有披。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一条空白消息，来自夏洛克。
这是一条早已设定好的消息。
夏洛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而她……一开始就慌了。
克莉丝塔苦笑了一下，真是……有些事不得不承认啊。
她敛下眼，擦去手机屏幕上的水迹，这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啊，夏洛克。
你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最后面得不到，也不可能放过你的。
纠缠到你死我亡才是我们唯一的结局。
就算你后悔，也已经晚了。
她抬起头，雨水落进她的眼睛。
一个诡谲的笑在她唇边漫开。
夜雨渐渐平息，被切断的供电在艾丝特走进房间之后重新恢复。
考尔比拿着一个小瓶子仔细端详，“这些药能维持你的情况好几年吧。”
艾丝特患有严重的躁郁症，这种药能压抑住她的病情。
艾丝特点点头，走过去抱住他，“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想那得确定情况不会变得更坏，不是吗？”一道声音随着打开的房门传来，沾染着夜雨气息的少女站在房间门口，神色冷峻。
艾丝特转过身，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克莉丝塔冷冷地看着她。
考尔比反应迅速，从枕头下抽出一把袖珍手枪指向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歪了歪脑袋，但指着艾丝特的手平稳地没有一丝晃动，“我的枪法还不错哦，要试试吗？保证一枪就会让你脑浆四溅——”
考尔比迟疑了一下，克莉丝塔隐秘地勾了勾唇，手上迅速改换方向，扣下扳机，又立刻重新指回想要动作的艾丝特。
“别动哦。”
克莉丝塔的枪上装了消.音.器，考尔比握枪的右手被洞穿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滴落在地板上，铁锈一般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把那把枪踢过来。”克莉丝塔冷声吩咐，“你现在也没法开枪。”
考尔比看了看被指着的艾丝特，咬着牙将那把被击落的枪踢到克莉丝塔脚边。克莉丝塔看也没看就把它踢出了房间外，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了一下，一切又重新归于安静。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了。你说呢？艾丝特”她看着艾丝特，口吻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
艾丝特感觉她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杀了她!杀了她!”。但是枪口指着她，她又偏偏不能做出什么反抗的事情来，只能愤怒地盯着克莉丝塔。
考尔比也同样紧张地看着克莉丝塔，艾丝特在她手里面，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知道夏洛克去了哪里？我猜我一定能得到答案，对吧？”她握着那把枪，低低的声音里，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
“夏洛克。好久不见。”青年眉眼弯弯地坐在高脚椅上和夏洛克打招呼。
被捆成粽子的侦探被人用暴力方法叫醒后，丢到了塞西尔面前。
夏洛克翻身坐起，看向他。
塞西尔失望地“啧”了一声，“我以为你起码会有点意外。你应该没有想到艾丝特……她现在是叫这个吧，和我有关系。”
“确实没有料到。”他镇定地回应。身后有人客气地给他搬来了凳子，扶他做好，并没有给他解开绳索。
“最近你应该知道了不少事吧。我送去的礼物，你和麦考夫应该都挺喜欢的。”塞西尔面带微笑，像和一个老朋友寒暄。
夏洛克知道塞西尔说的是麦考夫抓到的那个人。
“他一定告诉了你不少阿绯的消息吧。虽然他疯疯癫癫的，可阿绯的事情他都记得格外清楚呢。”
“你知道阿绯是谁吧？”
塞西尔微笑着，带着隐秘的挑衅。
“克莉丝塔。”夏洛克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你们至高无上的maius。”
“这点你也猜出来了。果然没有浪得虚名，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塞西尔眼底凛冽杀机一闪而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的传奇注定要结束在今晚了。”
“明天报纸上就会登出‘着名侦探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雨夜不慎失足坠亡楼梯’的讣告，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不怎么样。”夏洛克扯着脸假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觉得这个标题很不错就行。”塞西尔并不在意夏洛克的反应，他自得一笑，声音极具压迫性，“那你觉得，如果你死了，克莉丝塔会为你难过吗？”
夏洛克不为所动，“哦，我只知道如果你死了她肯定不会为你难过。”
塞西尔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想再说点什么，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属下，对他匆匆附耳讲了句什么。
塞西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转过目光，“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你可真是有个好哥哥啊。”
出离的愤怒!
本来今晚是难得一遇的好机会，结果又是麦考夫&#183;福尔摩斯!
“克莉丝塔来了。”夏洛克并不意外，只是陈述事实。
塞西尔怔愣了一下，倏地笑出声来，“好算计!不愧是福尔摩斯!”
夏洛克是故意落入他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克莉丝塔!自己白白做了这两个人感情的催化剂!顺便还可以帮麦考夫处理掉他!
一举双得的好谋划!
该死的福尔摩斯。
塞西尔带着他的人迅速撤离，但也没有轻易放过夏洛克。
他们在他身上绑了一个定时炸弹。
“十分钟后引爆。你最好祈祷你哥哥那些手下有点用处。”塞西尔微笑着俯身对他道，声音低沉嘶哑如蛰伏的毒蛇。
在夏洛克身上绑炸弹，并不是单纯为了泄愤。如果仅仅是为了那样，夏洛克早就被扎了几十刀。更多的是为了让麦考夫手下的人不得不先去营救夏洛克，从而给他们的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虽然他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但如果他们没死反而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情，就会让他感到困扰了。
夏洛克在心底默默数了一下时间，在还剩下四分十五秒的时候，麦考夫的人推门进来。
克莉丝塔安静地站在一群训练有素的特工末尾，夜雨打湿她的衣服，衬得她身形单薄。
她就站在门口，看那群特工在夏洛克的指挥下惴惴不安地剪掉了那根线。
安然无恙。
夏洛克抬头。
克莉丝塔走过来，浅色瞳眸底翻涌着深沉的墨色，有许多看不见的阴翳在其中流动。
夏洛克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她没有掩饰过的情绪，像是汇集了人世间最大的恶意与黑暗。
她伸出手抱住他，低低的、像是某种宣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
“抓住你了。”
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不管你以后会不会后悔，不管这一次是不是你引诱我的局，一旦被我抓住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即使是下地狱，我也会拉着你一起。
千万不要害怕啊，夏洛克。
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第107章 人间荒唐集(八)
夏洛克半垂着眼注视着怀中的少女，她唇边蔓延着一道并不明显的弧度，和平日里温柔又带点孩子式娇气的笑不同，带点奇怪的恶意，又仿佛是得到了满足的小孩子般纯然的欣喜雀跃。
克莉丝塔没有解释自己突然抱上来的出格行为，只是仰头专注地看向他，“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呢。”
“嗯。”夏洛克轻声应了一句。
克莉丝塔放开他，想改而去牵住他的手，却先一步被夏洛克顺势反握住。
力度不大，却足以让克莉丝塔没办法挣开。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十指，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嘴角扬起明媚的弧度。
沃伦家的门是被克莉丝塔强行破开的，麦考夫的手下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它修复如初——起码是一般人一眼看不出来问题的样子。
负责修门的特工默默看了眼克莉丝塔，这种暴力的破坏程度，有点担心小福尔摩斯先生以后会被家暴呢。
谢尔顿安然入睡，他脸上的惊慌已经褪去，规规矩矩的睡在床的一边。被角整整齐齐，还是克莉丝塔离开前替他掂好的。
“他有点吓到了。”克莉丝塔俯身摸了一下谢尔顿的额头，“我们出去说吧。别吵醒他。”
“你很喜欢他。一个成天只会玩小火车的小鬼。”夏洛克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压低了嗓音放轻脚步出去了。
艾丝特和考尔比都被克莉丝塔结结实实地捆成一团丢在艾丝特的房间里。
所幸另外两个临时住户在房子的另一侧，良好的隔音效果没有让今晚的动静传到那边。
艾丝特的房间里有几幅画，但在关了灯的黑暗中他们又是另一幅模样。
血腥暴力与情.色覆盖其上，扭曲而压抑。即使是考尔比也是第一次见这些画作的真相。
黑暗中，他不知道盯了那些画有多久，心里的失望一点点蔓延开。
直到克莉丝塔与夏洛克推门进来。
他们回来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不过考尔比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他的全部心思都被艾丝特占据。夏洛克对那些黑暗中发光的荧光画视若无睹，艾丝特的目光在克莉丝塔进来那一瞬如嘶嘶的毒蛇缠上来。
克莉丝塔打开灯。
艾丝特和考尔比被分别绑在房间两个角落，还被塞住了嘴。克莉丝塔杜绝了他们交谈的可能性。
“你说艾丝特是塞西尔的人？”克莉丝塔站在离艾丝特不远的地方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和夏洛克交谈。
“这得问她自己。”夏洛克对艾丝特的事情并不关心，反而，他对考尔比更加感兴趣一些。
克莉丝塔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塞在考尔比嘴里的东西取了下来。
“可以先放开她吗？”考尔比带着一丝祈求低声说道，“她的精神状态受不了这个。”
“我觉得艾丝特现在的状态，我放开她会更危险吧？”克莉丝塔语气轻快，但拒绝之意明显。“说起来，不仅艾丝特不像正常孩子——虽然她本来就不是。连你也不像呢。”她回过头，眼里带着探究。
“呵。”少年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克莉丝塔能看见他因愤怒鼓起的腮帮子，他咬着牙说得斩钉截铁。
“谁他妈的想当小孩子!”
“去你妈的小孩子!”
克莉丝塔面对他愤怒的叫骂迟疑了一下，掩下眼底的疑惑，“行吧。虽然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声一点。艾丝特在服用一种抑制作用的药物？”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考尔比别过头去，腮帮子因为咬着牙鼓的像只青蛙。
之前克莉丝塔闯进来时，考尔比和艾丝特就正在研究那瓶药。那是他们帮助塞西尔处理夏洛克的报酬，对艾丝特的病情有缓解作用。
如果不是那种药的价值，他们也不会贸然在录节目的时候动手。
克莉丝塔重新看了眼艾丝特，大概是刚刚服用过镇静类药物的作用，艾丝特还能暂时保持虚假的安静。这种时候，她乖乖巧巧垂着眼睛抱膝坐在墙角，像个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那你最好不要继续让她服用那种药物。这种药物里的成分会致使依赖性成瘾，到后期，没有那种东西，她就活不下去。”克莉丝塔提到那种药物时语气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毒.品？”考尔比从牙缝间挤出这个词，神情阴郁。
他担忧地看向一言不发的艾丝特。
“也算不上。它不影响身体机能与精神状态，如果你一直服用它的话。但是离开它之后，你的身体状态会迅速萎靡。当然，更多的人则根本没有足够的意志摆脱它。我不认为艾丝特的意志足以克服这种药物的成瘾性。”克莉丝塔嘲讽似的勾起唇，“饮鸩止渴。”
这种药物中最关键的一种成分，Liesorem，曾经困扰她许多年，虽然艾丝特服用的药物成分与她曾经用过的不尽相同——克莉丝塔那时几乎只使用提纯萃取到极致的Liesorem，因为被稀释后的那玩意儿对她来说几乎没有用处。
她厌恶着那种东西，却也不得不依赖它来缓解折磨。
她那时到死都没有摆脱Liesorem带来的阴影。
夏洛克看见她眉眼上覆满阴翳，像是伦敦雾蒙蒙的昏暗冬日。
“既然没有危害，只要一直服用……”考尔比在听见对身体没有什么危害后松了一口气。
“天真。你那个天才的称呼也是塞西尔给你营销包装出来的吧？”克莉丝塔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还是你觉得其实这样更符合你的心意。艾丝特摆脱不了药物的控制，也就注定要和你绑在一起。”
“住口——”
我没有这么想过!从来没有!
考尔比后面的辩驳还未出口，就被克莉丝塔用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
“安静点哦，天快要亮了，别吵醒他们。”
“塞西尔花这么多功夫把你带到我们眼前，是为了什么呢？”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你说的塞西尔，和我们联系的是一个叫吉姆的男人。”考尔比语气僵硬。
***
“是为了克莉丝塔。”
面对得力下手的问题，她沉默了一下才轻声给出答案，与话音一同落下的是白棋王后。
明安娜盯着面前的棋盘，黑白棋子交错纵横，相互制衡，错一步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明安娜斟酌着开口:“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并不宜与斯莱特一派再扩大矛盾，福尔摩斯那边我们已经暴露的消息太多。为什么我们不暂时和斯莱特寻求合作呢？”
对方支着下颌看着她，“这一切与其说是我们两派不同观念导致的矛盾，倒不如说纯粹是我和斯莱特的问题。”
“斯莱特一直想把她带回来，所以我才不得不把她暂时放在贝克街。”只有那里才勉强称得上一句安全，斯莱特本身也不敢在那里轻举妄动。“而我，只希望她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这样的矛盾存在就注定了我们的立场不可调和，所以我不可能和他达成合作。斯莱特毁约的事干的也不少了，我不想陪他玩诚信游戏。”
“但是……”明安娜仍然皱着眉，“我们真的不把考尔比带回来吗？他的存在会暴露很多。”
“而且这和克莉丝塔小姐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说塞西尔突然神经质地包装考尔比是为了克莉丝塔？
虽然听过斯莱特给克莉丝塔表白的传闻，可明安娜不认为那是出自喜欢，而是来源于恶意。
毕竟斯莱特那个疯子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他上一秒说喜欢你，下一秒就可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他越是说喜欢，他越是会不择手段破坏。
现在的局势已经让她越来越糊涂了，艾玛又几乎完全失去消息。斯莱特，福尔摩斯，还有她们三方混战——斯莱特和她们本来在面对福尔摩斯时应该站在一根线上，
“他都已经出现在夏洛克&#183;福尔摩斯面前，说这个也晚了啊。”女子轻描淡写道，“至于克莉丝塔啊……大概是因为，斯莱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称得上和他是同一种人。”
她不太愿意用&#39;“克莉丝塔”这个名字称呼那个女孩。
“如果她没有离开或者及时回来，那他们的确会成为同一种人。说不定组织内部就不会因为种种矛盾而分散成两派了呢。”
女子微笑了一下。
“只可惜，她遇见了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她落下最后一步白子，结局走向末路。
是粉身碎骨。
……和同归于尽。

第108章 人间荒唐集(九)
谢尔顿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夏洛克坐在房间角落里读一份报纸。
夏洛克安全回来了。
谢尔顿松了一口气，他隐隐约约明白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克莉丝塔一再强调说没有关系——即使克莉丝塔昨晚出现在这幢房子里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另一件让他高兴的事，今天终于可以结束这见鬼的节目录制了。艾丝特和考尔比两个人一盯着他看，就会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早上好，夏洛克。”他打招呼。
夏洛克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早上好。”
谢尔顿坐在床边晃了晃小腿，费了点功夫才把衣服穿好，下楼吃早餐。
在看到餐桌边坐着的人时，谢尔顿缓慢抬手揉了揉眼睛。克莉丝塔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艾丝特没有在场，考尔比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煎蛋，那个日本女孩儿皱着眉头用刀叉分割面包，法国人手上拿着一本诗集，他眼前摆着一个空盘子，克莉丝塔坐在长餐桌的末位，双手捧着一杯牛奶。
气氛安静到不像话的一个早晨。
“克莉丝塔？你怎么在这里？”谢尔顿还是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毕竟现在还算节目录制的时间。
“来接你回家。”克莉丝塔指了指她手边的位置，“先吃早餐吧。”
“节目已经结束了吗？”谢尔顿眼睛亮了一下，他其实不喜欢和这些人相处。法国人每天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艾丝特和考尔比多聪明倒没见得，只是举止很讨人嫌是真的，至于唯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对方根本不会几句英语，沟通障碍使他们没办法一起好好玩耍。
“结束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不过过几天还有一个你和考尔比比赛的拍摄。”克莉丝塔查看手机上的日期，“三天以后，17号。到时候我们再过来。”
“比什么？”谢尔顿悄悄瞥一眼考尔比，他盘子里的鸡蛋被切的稀碎，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做物理题？”克莉丝塔开了一句玩笑，“dear，这得你们来决定。”
克莉丝塔和节目组商量好就把谢尔顿接走了。至于夏洛克，麦考夫一早就联系了他，也不知道这兄弟俩这段时日在忙些什么事。伦敦最近虽然没有出格的案件，但并不意味着天下太平——这一点从贝克街最近来来往往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就可以看出来。围聚在贝克街的人手似乎比从前更加密集，克莉丝塔有时候会怀疑这到底是监视还是变相的保护。
在她带着谢尔顿离开后，法国人优雅将抹了果酱的面包吃完，上楼敲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克莉丝塔把谢尔顿送回史密斯教授家中，弯腰给他一个拥抱就转向221B。
一个穿着颇有洛可可风情长裙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她带着一顶同样风格的夸张帽子，看起来就像刚参加完某个化妆舞会。她双手叠放在小腹前，修长天鹅颈高高扬起，见克莉丝塔过来，提着裙摆往她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
奥罗拉&#183;西福尔。
“所以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克莉丝塔取出杯碟，“咖啡还是茶？”
“咖啡，两勺蜂蜜半块糖，谢谢。”坐在窄沙发上的女子下意识答道。
“不用客气。”克莉丝塔将印着蔷薇花纹的杯盏放在她眼前，然后坐下，“现在我们可以说说您的来意了，西福尔小姐。”
“我要结婚了。”她捧着咖啡杯良久才干巴巴说出这么一句话。
“所以？”克莉丝塔挑了挑眉，“我记得我们素未平生，您不可能指望我带着您来一场浪漫惊险的逃婚。”
奥罗拉闻言脸涨的通红，无措地摩挲着咖啡杯柄，嗫嚅着开口:“……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来见一见你……就见一面……”
“为了塞西尔？”克莉丝塔并不太意外，食指轻叩在杯沿，在白瓷映衬下泛出一种透明光泽。
“嗯。”奥罗拉给了肯定的回答，她似乎有些难过，“我只是想看看……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一直觉得我不会比任何差，即使是见到你之后。但是……”眼泪从她眼眶里掉入咖啡杯，泛起涟漪。“感情这种事情真的是没办法勉强的。他不喜欢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化，无论我再怎么努力。”
克莉丝塔安静地听她说完，才缓缓笑了一下，“你真觉得他喜欢我？”
“他承认了。你或许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奥罗拉的辩驳被克莉丝塔打断。
这个在她眼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稚嫩少女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视着她开口，语调平缓却有力，每一个词都叩在她心脏上。
“不，我一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克莉丝塔在塞西尔真面目暴露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如果她按照当初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她一定会成为另一个塞西尔。
“所以出于这些了解，我明白他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我。”克莉丝塔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是指爱情那种喜欢的话。”
奥罗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眼底泪光晶莹，像一颗璀璨的钻石。
克莉丝塔递了张纸给她，轻声道:“你和夏洛克存在某种共通的特质。”
“我？和那个福尔摩斯家的天才？”奥罗拉苦笑，“我只是个普通人，连自己婚姻都没法决定的那种。”她说着摇摇头，不肯相信克莉丝塔的话。
“我不是说这些表面的特质。”克莉丝塔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干净。纯粹。这才是你们的共同之处，这样的特质是最容易吸引疯子的。恰好，我和塞西尔就是这种人。”
她说自己是疯子的时候姿态依旧温柔，唇角笑意盈盈。
奥罗拉愣住了。
克莉丝塔重新取了杯子倒了咖啡给她，“塞西尔说他喜欢我，只是同类之间的必然吸引。而像你和夏洛克，才是我们这种人为之痴迷的罪与爱，是命中注定的痴迷。唯一不同的是，他选择放过了你，但是我不愿放过夏洛克。”
奥罗拉抿唇怔怔看着她，眼睛里的泪珠一滴一滴洇开在裙子上。
良久，她倏地站起来，宽大裙摆划出一道弧度，“谢谢你，我要去找他。”奥罗拉坚定地握住拳。
“不用谢，我可不是好意啊。”克莉丝塔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只是，对塞西尔绑架夏洛克那件事一点小小的报复而已。谁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下定决心放过奥罗拉呢？虽然她看起来天真的近乎愚蠢，但那种飞蛾扑火的勇气，才最可能点燃一个死去的灵魂。
就像夏洛克于她，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把这具腐朽不堪的艳丽皮囊重新带回人间。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奥罗拉对她的说辞略显迷茫，再次真诚地说，“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对夏洛克先生到底是痴迷，还是爱情呢？”
痴迷和爱情终究是不同的，克莉丝塔说她痴迷夏洛克，却没有说出最重要的那句话。
“这重要吗？”
“感情本来就是再荒唐不过的事情。”
“无论痴迷还是爱情，我都只有他。”
奥罗拉看着那个少女缓缓垂下浮羽一样的眼睫，有碎金光彩从四面八方洒进她的眼睛。咖啡和奶油浓腻的香气里，少女用苍白透明的声音如是回答。
***
纸质资料凌乱地铺散一桌，福尔摩斯兄弟俩分坐长桌两侧。
“你拿过来的那片叶子的检测报告。”麦考夫将一个纸质文件袋递给他，夏洛克直接拆开翻到最后。
和他预料相差无几。
他看完资料，从口袋里摸出几片药片，如果艾丝特或者克莉丝塔在这里，一定能一眼看出这是艾丝特正在服用的药物。
“再做个检测。”
麦考夫接过来，“夏洛克，你最近可真是给我找麻烦啊。”
“你不是刚好乐在其中？”夏洛克将资料重新封好，“这一份我需要带走。”
“当然，你可以。顺便还可以带走另一个消息，如你所料，我的兄弟，姜漓的墓里埋了两个人的骨灰。不过没有人知道另一位是谁，甚至里面有没有埋着姜漓也没有人能确定。”
“……但是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了，那可真让人高兴。”
麦考夫表情有些莫测，夏洛克拜托他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意外，毕竟像他这位兄弟，破案破到迷障时，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为了这件事特意来和他打交道，拜托他用迂回方式调查，而不是使用一些不怎么道德却更有效的手段，可见他对克莉丝塔那个小姑娘的看重。
换在几个月前，麦考夫无法想象自己这个只有眼里只有谋杀案准备和他的骷髅头相亲相爱一辈子的弟弟会……坠入情网……那个词是这么用的吧？
“对了，夏洛克，还没恭喜你得偿所愿。”麦考夫自然听说了那起荒唐的绑架案，克莉丝塔的表现可是称了夏洛克的意。
至于入局虽然有夏洛克故意的成分，但塞西尔这个局设的显然拙劣，有失水准，以他们交锋这么久的经验，塞西尔再怎么糊涂也决然不至于做出这种愚蠢的谋划来。麦考夫认为这里面可供挖掘的细节一定十分有趣——比如那个一直藏着幕后的第三方。
夏洛克想到什么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眸光闪烁间有一瞬明灭不定。
尽管克莉丝塔这次对他表露的情感比他一开始预想中能得到的更多，但是，
“还不够。”
“我要她，一生一世。”
口吻冷静而偏执。

第109章 人间荒唐集(十)
“为什么？”克莉丝塔抱着柔软的毛绒熊陷在沙发里，只有一双眼睛从一团毛绒绒中露出来，神色懵懂之间又藏着几分惊疑不定。
“我们在交往。”夏洛克再次强调。
克莉丝塔把下巴搁在熊脑袋上，手指揪着毛绒熊脖子上系着的丝带蝴蝶结。“可这不意味着我们一定要住在一起呀，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距离刚刚好。”
开玩笑!和夏洛克住在一起!她是等着夏洛克把她的草莓果酱都拿来培养那些可可爱爱的小东西吗!
“我觉得我们需要采取一些措施证明我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夏洛克严肃地说道。
“嗯……”克莉丝塔抱着她的熊思考半晌，“那你把头低下来。”
夏洛克依言照做。
克莉丝塔仰起头，夏洛克只感到少女微凉的唇轻轻擦过他脸侧，软软的，像被温暖季风从遥远的东方吹来的蓬勃盛开的，第一朵纯白蔷薇的花瓣。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好了，现在这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克莉丝塔快速恢复她最初抱着那只熊的懒洋洋模样，只是别开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的几分不自在。
侦探却习惯得寸进尺，“我们还可以更亲密一点，情侣之间不应该比一般人更加亲密吗？”他语气听起来如常，如果不是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话。
克莉丝塔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点来自夏洛克的变化，她几乎把她全部的心神都拿出来对抗夏洛克了。
关系的骤然改变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夏洛克明显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夏洛克已经开始对克莉丝塔的个人生活涉足。
而克莉丝塔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接受夏洛克走进她的个人世界。
夏洛克步步紧逼，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一时糊涂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事情来。
“我们已经比多数人要亲密了。”克莉丝塔不满嘟囔，“而且只是一个楼层的距离，就算我搬到二楼也不可能跟你睡在同一个房间的同一张床上。”
“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可以。至少我认为这完全没问题。”
“当然有问题!”克莉丝塔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得让我好好想想，这件事太突然了。”
“好的。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克莉丝塔:“……”
克莉丝塔:“让我想两天，我很难一时间给出答案。我们的关系转变有点太突然了……”
自从那个不受控制的拥抱后，一切都脱离了它本来的轨迹，克莉丝塔记得她什么也没说，起码关于交往和表白的事她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但夏洛克就是自动默认了他们开始交往。
其实如果按他的逻辑，他们现在……也许已经交往了好几个月？
克莉丝塔: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先主动抱上去的啊!!
“一个小时。”夏洛克开始和她讨价还价。
“不可能的，做一个决定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考虑。三天。”克莉丝塔觉得夏洛克简直得寸进尺的不可理喻。
“一个小时足够了。”夏洛克再次出言强调。
克莉丝塔不为所动，“五天。”
“好吧，三天。”夏洛克利落地下决定，妥协了一步。
三天的思考期对结果不会有什么影响，区别只是他在二楼看见克莉丝塔的早晚。
拿到了三天缓刑通知的克莉丝塔立马放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试图转移夏洛克的注意力。
“……呃，奥罗拉来找过了，她说她即将结婚。”
夏洛克却不肯配合，仍然专注地盯着克莉丝塔，“西福尔家族和格洛斯特家联姻的事情闹得整张报纸都是，这没什么可谈的。现在明确我们情侣之间的责任比较重要。”
情侣之间的责任？克莉丝塔觉得这种话也就夏洛克能淡定地说出口了。难怪他会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女朋友。
她有意略过这个问题，专心谈论起奥罗拉的事情来，“格洛斯特？这个姓氏……麦考夫正在交往的那位凯瑟琳小姐也是这个姓吧。那位凯瑟琳小姐看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夏洛克解释:“奥罗拉&#183;西福尔结婚对象是凯瑟琳&#183;格洛斯特的父亲。凯瑟琳&#183;格洛斯特，你离她远点。和那个死胖子关系不错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格洛斯特一向人丁稀薄，主家这一支只剩下这对父女。而凯瑟琳&#183;格洛斯特并非明正言顺的婚生嫡系，凯瑟琳的父亲，格洛斯特这一代家主并未有过任何一段婚姻，但是却有不少风流债，凯瑟琳是他那一堆私生子女中犹为出色的一个，也是唯一被承认的一个。这一点外界或许不清楚，可对一个福尔摩斯来说，了解这些易如反掌。
比起这些，夏洛克还是更关心他在这段交往关系中应得的部分利益——
“你觉得情侣之间的责任应该从哪里开始？早安吻？”
夏洛克已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顺便抽走了克莉丝塔怀中抱着的熊，嫌弃地把它丢到一侧。
“你做什么？”克莉丝塔心疼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偶熊被某个侦探顺手就丢开了。
“你一直抱着它。我以为你该把更多注意力分给你的男朋友。莉丝。”他改称呼改的无比自然，克莉丝塔花了两秒钟才明白过来是在叫她。
注意力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吗？不然我是在和谁讲话啊？
“你总不可能指望我像抱着它一样抱着你吧？”克莉丝塔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她记得自己真没提过交往一类的事情，如果知道这会让夏洛克充分发挥他无理取闹的本性，克莉丝塔打死也会否认“交往”这件奇怪的事情的。
“早安吻。”夏洛克再次道明他的目的。
克莉丝塔沉默了一下，缓慢而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其实也不是那么过分贡献出一个吻吧。
“那现在你应该给我一个早安吻。”夏洛克见她点头立马道。
克莉丝塔脸色扭曲了一下，指着墙上的挂钟，“现在？上午十点钟？而且我刚刚……”
后面的话克莉丝塔没有说出来，但彼此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她刚刚才丧权辱国地贡献出一个吻。虽然只是亲了脸颊。
夏洛克对她的控诉视而不见，“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亲你。”
克莉丝塔:“……!!”
她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被人压在了沙发上。青年带着温热吐息的唇覆上来，克莉丝塔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第110章 人间荒唐集(十一)
天旋地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碎裂。
她尝到了雪松的冷冽香气，和，藏在漫不经心和漠然强势之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是克莉丝塔对那个落在她唇上的吻唯一感觉。
克莉丝塔没用三天就做出了决定，乖乖搬到了二楼。夏洛克那天那个突然其来的亲吻有点儿吓到了她，头一遭谈恋爱的克莉丝塔唯一的经验可能来自各种奇葩八点档电视剧，然而没有哪一部电视剧的情节发展会是他们这样的。为了防止夏洛克以此为借口索取更多“应得利益”，克莉丝塔没有多犹豫就带着她的小提琴住进了和夏洛克只有一墙之隔的卧室。
“绝对、绝对不可以私自进我的房间。”克莉丝塔重重地对早有前科的夏洛克反复强调。
夏洛克无辜一笑，“当然，你要相信我。”
“暂时相信你。”
“那么——”
“嗯？”她歪了歪头，不解。
“晚安吻。”
夏洛克说这个词时表情严肃地像是刚刚发现了一桩凶杀案的关键证据，克莉丝塔手指不由自主蜷缩了一下，抿了抿唇，不言。
夏洛克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犹继续道:“希尔德小姐，容我提醒你，亲在唇上的才叫吻，亲在侧脸，只能算社交礼仪。”
克莉丝塔磨了磨牙，腮帮子鼓起，“除了早安吻，还有晚安吻，是不是接下来还有午安吻、见面吻、道别吻!”
她本意是讽刺，却没想夏洛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个好提议。”
“我可去你的吧!”克莉丝塔重重摔上了卧室门。
侦探被阻隔在门外，无声笑了一下，“晚安。”
还是不能逼得太紧啊。
克莉丝塔没有想到夏洛克继破案之后突然开窍学会了某些不太正经的新技能。
在夏洛克理所当然索要属于他的早安吻时，克莉丝塔忍无可忍地把抹了黄油的吐司片塞进他嘴里。
“我今天要带谢尔顿去博物馆。”克莉丝塔宣布自己今天的行程，“博物馆很远，我应该会过了晚餐时间才回来。”
不管怎么样，不和夏洛克待在一起就是好事。
“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地方。”夏洛克不满抱怨。
夏洛克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因为节目组那边要他去录制新一期的节目，按照策划，他和考尔比需要根据节目组给出的线索“解救被绑架的人质”。夏洛克拿到策划后不止一次评价“这是个糊弄金鱼的愚蠢策划”，但是录制节目前签订了合同，夏洛克不能轻易违约。
克莉丝塔掩唇笑着把手套递给他，是去年圣诞节克莉丝塔送出去的那双，“毕竟只是个炒作的娱乐节目。”
考尔比虽然说不上蠢，但在夏洛克眼中也就是条稍微好点的金鱼。何况他只是个小孩子，夏洛克和这样的人较量觉得有意思才是见鬼。
“也许你可以和沃伦夫妇打交道，毕竟艾丝特的来历还是很有趣的不是吗？”
“也许。”他接过手套，模棱两可应了一句。
她忽略掉了考尔比的不正常之处，如果在平时，克莉丝塔绝不会犯这种幼稚的错误。也可能不是犯错，而是她不愿意提起考尔比的不正常之处。
他有预感，在考尔比身上，他会得到一些有趣的结果。
克莉丝塔只有在某些事涉及到她自身，而且还是不好的那一部分时才会有这种刻意回避的态度。
还有那个法国人的来历，也很可疑。伊西多离开前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当时听来莫名其妙，但发展到现在，那些话似乎也终于能找到根据。
“你有机会可以见见安德烈，克莉丝塔的父亲。……当然会有机会的。”
……
“你以为你以后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吗？都一样的。”
“我是被弃之不用的废棋，你是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姓氏是福尔摩斯而已。”
“祝你好运。夏洛克。”
伊西多说的很克制，但这些话对向来善于剥丝抽茧的夏洛克来说已经足够。
伊西多和那个克雷尔本质上是一样的，后来的法国人弗兰克也是如此。他们在克莉丝塔身边无孔不入，精妙地踩在克莉丝塔的底线之上，保持着一个克莉丝塔不会翻脸的度。
那一定是一个很了解克莉丝塔的人。
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那张陈旧的幼年合照，一个自然是当初的克莉丝塔，另一个……应该是江七乐。
那个被麦考夫抓过来的家伙用憎厌和惧怕的态度提起过的人。
曾经占据克莉丝塔起码大半个过去的人。那些他无法参与的过去。无论是否充满痛苦和遗憾。
或许因为不是周末，博物馆的人并不多。克莉丝塔带着谢尔顿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正在举办一个活动。
似乎是组织了伦敦附近的十二家孤儿院的孩子来参观博物馆，主办方是凯瑟琳&#183;格洛斯特。
她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比起第一次在考尔比家门前一瞥，她神情看起来柔和不少，正半弯着腰为孩子们讲解着什么。
克莉丝塔瞥了一眼展柜，是一块陨石。
她发色和瞳色这次看起来都正常不少，换成了纯粹的黑色。估计是怕那些太艳丽的颜色吓到这些孩子。
凯瑟琳抬头看到她，对她微微笑了一下。礼貌而疏离。
克莉丝塔愣了一下，用同样的态度点头回应。
凯瑟琳和身边人交代了几句，马上就有人有条不紊分批带走了这些孩子。
克莉丝塔眨了眨眼，放开谢尔顿，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玩了。
“克莉丝塔小姐。”凯瑟琳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比起一般女孩子声音低哑的嗓音听起来有种奇异的质感，像玻璃划破丝绸的声音。“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您认识我吗？”克莉丝塔表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和希尔德先生有过一些合作，在他那里无意见过你的照片。很抱歉上次见面时没有认出来。”凯瑟琳微笑解释，“听希尔德先生说，你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孩。”
克莉丝塔眨眼，“没关系。不过我可能算不上什么出色的人，像您这样的，才够的上优秀的标准。”
凯瑟琳轻抚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那可就谢谢克莉丝塔的夸赞了。”她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希望你不要觉得贸然，我是从麦考夫那里了解到，你和夏洛克正在交往，所以想了解一下你。”
“你知道，我和麦考夫的关系让我不得不考虑更多。”
“啊噢……”克莉丝塔点头，不走心的恭维，“你和麦考夫先生，你们很相配。”
凯瑟琳却在听过这句话后笑出声，“相配？不见得吧。”
“我和麦考夫做朋友或者敌人，或者勉强还可以。可说我们相配不过是敷衍的恭维而已。即使我和一个五十岁的家伙交往，照样会有人说我们相配到天生一对。”
她说出的话不像她表现的那样端庄矜持。倒有几分一针见血的刻薄。
从这点来看，凯瑟琳和福尔摩斯的确挺相配的。
克莉丝塔心想。
“那我先走了，那边还有孩子等着我。希望不久后可以收到你和夏洛克的喜讯。麦考夫对这件事看起来挺期待。”凯瑟琳拢了拢耳侧垂落的发，微笑道。
克莉丝塔无所谓点头。
见凯瑟琳走远，克莉丝塔慢慢敛起眼。特意走过来就为了和她说几句无所谓的话语吗？这位格洛斯特女士，为人可真有意思。
夏洛克那边的节目录制过程太顺利，顺利到让节目组为难。他们本以为这一期剪辑下来可能两个小时还不够，毕竟案件设计请了几位英国有名的犯罪咨询方面的顾问，案情离奇曲折，连他们这些早看过全部过程都不太明白前因后果。
但是……这两个人，夏洛克三言两语就把整个案情分析清楚了，顺带指出了这个案件的数个不严谨的漏洞。
他语速飞快，整个节目组没一个人跟得上他的思维。
考尔比倒是没有说一堆的分析，他直接找到了藏匿人质的地方。
节目组要绝望了。
但接下来还有让他们更绝望的。
藏匿人质的地方空空如也，所有隐蔽之处的摄像机都被暴力损坏，人质也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只在地板上留下一件染血的外套。
考尔比眼神沉沉，死死盯着现场。
夏洛克悠闲地走过来，与别人不同，他语气中难掩兴奋，“现在事情终于有点意思了。”
“失踪的是艾丝特。”考尔比咬牙道。

第111章 人间荒唐集(十二)
节目组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不暂停拍摄。艾丝特的骤然失踪让考尔比周身都弥漫着一种低气压。节目组的人也只能讪讪感叹这对兄妹感情深厚。
他们虽然不是很情愿可还是向苏格兰场报了案，然后立马通知了沃伦夫妇。接电话的是沃伦医生，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听到艾丝特失踪的消息，沃伦医生震惊了半晌才呐呐回答:“……好，我们马上赶回去。”
节目组还通知了凯瑟琳&#183;格洛斯特，她在这档节目中付出了六千万英镑，节目组有些担心她会因为这件事而撤资，没想到对方对此并不怎么上心，电话是助理接的，对方询问完事情经过后那边短暂静默了一下，才有条不紊地回复他们。
对方表明只要他们能处理好这次问题，就不会撤资，甚至可以追加第二期投资。
节目组松了口气。
夏洛克随口问了一番节目的投资人，凯瑟琳&#183;格洛斯特和另一家私人医疗机构占了大半部分。这家私人医疗机构格洛斯特家族控股20％。
这并没有什么可意外的，英国大部分有利可图的投资格洛斯特家族都掺了一脚，这个古老的家族在凯瑟琳手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一步发展壮大。外界评论她是个难得一遇的真正慈善家，可夏洛克更倾向认为她是个精明的商人。
捧出一个“天才”考尔比是塞西尔的主意，那么那家医疗机构，大概率和塞西尔有关系，从这里下手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艾丝特的失踪……夏洛克飞速将现场的线索抽丝剥茧。节目组的负责人搓了搓手，走过来正要请这位侦探开口帮忙，夏洛克就不耐道:“不要站在我面前，你的呼吸打扰到我思考了。”
负责人:“……”
夏洛克走过去低下身体，检查那件带血的外套。
它毫无疑问地属于艾丝特。
浓重的哥特风，浅灰的主色调，缀着繁复的白色花边，血色洇开在外套的背部，袖边没有破损，但背部有刀割裂的划痕。
不是在挣扎中扯坏的衣服，是艾丝特主动脱下了这件衣服。为什么会脱下外套？因为她受伤了。
背部的伤口最为严重，长约二十厘米，宽五厘米左右可随身携带的折叠刀从肩胛骨的位置穿过去，艾丝特在被刺伤后迅速反击，对方被踢出去砸在墙边，女人，短发，体格较为瘦弱。
&#183;不，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帮手，一个男人，身高在175到178公分，持枪。
夏洛克这么想着，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声，随即被人按断。
来自克莉丝塔。
夏洛克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身体已经下意识为他做出了反应。
他回拨了过去。
***
克莉丝塔回来的时间比预估的早，谢尔顿在参观完博物馆后因为没有占到旁边侧厅讲座的位置，只能闷闷不乐地回来。
作为安慰，克莉丝塔愉快地和他分享了一块乳酪蛋糕，并且在餐厅的抽奖中抽到了一个飞机模型。
印着一块简笔画蛋糕图案和餐厅名字的模型。
克莉丝塔才注意到这家本来是戴维斯名下的连锁餐厅，但老戴维斯病死，芙罗拉远走失踪，餐厅被收购。
她想到最近看过的那则新闻报道，戴维斯家的餐厅被一家餐饮集团收购，那家集团……是格洛斯特控股的吧？
格洛斯特，这个姓氏一旦被注意到，还真是无处不在。英国经济的方方面面几乎都能看到这个姓氏。
在凯瑟琳&#183;格洛斯特之前，格洛斯特家族和其他没落贵族没什么两样，但到凯瑟琳手中，格洛斯特家族几年中迅速发展起来。父亲在政界占据一席之地，女儿在商界举足轻重，特别是伯德家族大厦倾塌之后，格洛斯特的地位就更加突显。这对父女又同时占据了社会舆论的制高点，相辅相成。
克莉丝塔把得到模型后心情高兴不少的谢尔顿送回史密斯教授家，又被耳提面命了一番不能轻易落下功课。
“你可不要学伊西多那个臭小子，演奏会结束以后一言不发跑去意大利，不肯回伦敦说是去寻找作曲灵感，谁知道这小子跑去干什么了!被人甩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哼。”
史密斯教授气呼呼地抱怨。
“还有你，既然谈了恋爱就不要随便分手，免得学伊西多那个臭小子受了点狗屁情伤就远走。就是是谈恋爱也不能忘了练习小提琴，听见了没？”
老师的敏锐让克莉丝塔抿唇羞涩一笑，“我们不会轻易分手的。”
伊西多的事情老师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但这么说也没有错。对经历过半生沧桑风雨的老人来说，情爱都是赘言，只有音乐永恒。
但是，她和夏洛克是不一样的。
她对一切的美好期望止到在夏洛克的风衣口袋里发现那枚怀表的那一刻。
克莉丝塔本意只想从夏洛克口袋里找些零钱，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份让人惊讶的“意外之喜”。
只要一眼，她就能看出这枚怀表的来历。曾经被她握在手心摩挲过不知道多少次，克莉丝塔甚至记得上面的每一道花纹。
曾经属于她，属于“江绯”的东西。
难怪夏洛克会突然提起那个词。
——maius。
她颤抖着沿着蔷薇花纹路打开精巧机关，就像她曾经做过许多次的那样。
表盘向两侧弹开，露出陈旧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岁不大的女孩相互依偎，亲密的就像只有彼此。
照片背景是大片的空白，照片光影昏暗，连人物都有几分模糊。克莉丝塔永远不会忘记那里，照这张照片的地方，是占据了她从出生到在实验台上死去的几乎全部。
那是个空白又狭窄的房间，克莉丝塔短暂的十八年人生都碎裂在了那里，名为保护实则囚禁的一寸之地。
可讽刺的是，在那些充满痛苦绝望的岁月里，那间狭小的密室，的确是她唯一能得到些许安全的地方。
克莉丝塔怔怔看着这张照片。
她和江七乐的照片。
江绯和江七乐的照片。也是唯一一张。
江七乐死的太早，就像长夜里一支蜡烛，燃烧完光彩后长夜依旧是长夜，烛光的温暖只是连绵回忆里不可触摸的幻觉。
这是一张附着亡魂与无数苦涩回忆、和唯一光彩的照片。
那些她以为终结的宿命纠缠，以为跨越时间与空间永不可回首的噩梦，不需要再面对的过往，用一种不可摆脱的诡谲姿态在这一刻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一切不过是阴谋背后的荒唐臆想与拙劣谎言。
世界光彩仿佛在这一刻抽离，周身都是黯淡的灰白。
她怔怔握着那块怀表，突然看见了黑白光影纷乱间的唯一色彩。
——那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脑子里乱糟糟的，已经容不得细想，拨通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号码。
拨通之后，克莉丝塔心绪更加混乱，咬了咬牙还是挂断。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夏洛克。
她捧着手机，那枚金色的怀表硌得她手心发疼，她却毫无知觉般。
克莉丝塔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夏洛克的电话在此时回拨过来，她手忙脚乱按下接听键。
“克莉丝塔，我马上回来。”夏洛克直接开口，没有多问分毫。他的声音很着急，那边似乎也很是混乱，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足够坚定。
克莉丝塔握着手机，轻声道:“那你可以快点吗？”
“嗯，马上。”
“taxi——”他已经到了外面。
“夏洛克，你一定要快点。我害怕。”克莉丝塔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

第112章 人间荒唐集(十三)
潜伏在贝克街的特工们认为他们的监控对象终于疯了。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抢了出租车方向盘后连闯四个红灯到贝克街后风一样闯进了221B。他们一边暗自握紧了腰间的枪，随时准备在夏洛克彻底失控时将他制服；一边将这件事报给给了他们的上司。
可对方态度淡定，叫他们继续监控夏洛克，并且告诉他们夏洛克只是赶着回去陪女朋友而已。
单身狗&#183;特工:“……”
房间里的灯被全部打开，亮的像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正午。
克莉丝塔无措抱膝坐在窗帘下，双足□□，长发散开在膝前。那枚怀表被丢弃在地板上，打开的表盘露出两个女孩的合照。
听到脚步声，克莉丝塔抬起头，眼里有一点点恍如错觉的委屈。
“你为什么才回来啊？”
“我等了你好久。”
“……好久。”
夏洛克没有多说，那些阐述他回来时超速到一百二十码连闯几个红灯的辩白都是无力的，唯一的事实就是在克莉丝塔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他不在。
夏洛克抱起她，这个动作他做的不太熟练，但他很快根据克莉丝塔身体下意识反应调整了自己的动作，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中。
克莉丝塔内心的状态其实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好一点，夏洛克赶回来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她理清眼下的局面并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她一直都是足够从容冷静的，无论是一开始在异国面对夏洛克和麦考夫的连番试探，还是后来与塞西尔的交锋，克莉丝塔一直都保持着一种理智清醒近乎冷酷的状态，甚至在和夏洛克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即使一开始不够适应她也很快就游刃有余。
但是，在夏洛克出现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到所有被压抑在心底被刻意忽略的害怕委屈迷茫瞬间爆发。
夏洛克足够强大与可靠，也足以被信赖，在他身边，她不用一个人去承担那些会深深扎进她血肉的荆棘。
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唯一的救赎。
克莉丝塔想完这些后才发现她被带进了夏洛克的卧室。出于对彼此隐私的尊重，克莉丝塔还是第一次进夏洛克的房间，并不是强迫症式的整整齐齐，反而可以说乱的有条理。
“你不放我下来吗？”
夏洛克直接抱着她坐了下来，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克莉丝塔脑子还没太清醒，但这不妨碍她意识到夏洛克做出的行为不对劲。
为什么她要坐在夏洛克的膝盖上啊？这么大一个房间难道还没地方给她坐吗？
“已经放你下来了。”夏洛克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需要安慰吗？”
青年略嫌苍白的脸尽在咫尺，克莉丝塔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强劲的心跳。
她没有回答夏洛克的问题，手轻轻抚上青年胸膛心脏跳动之处。
自由的、鲜活的、绚烂的灵魂。属于夏洛克&#183;福尔摩斯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就藏在这里。
“不需要安慰了。”她清浅地微笑着，“有你出现就足够了。”
夏洛克反握住她的手，低头注视她。
是极少见的温和神情。
克莉丝塔不闪不避地回视，眼底有光芒闪烁。
……
“怀表是那一次希维尔给你的吧？”
“嗯。芙罗拉的遗物。”
“不，这是我的东西。”克莉丝塔轻声反驳道。虽然夏洛克早就自己猜了出来，但由她亲自说出口的意义到底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它曾经属于我。”
克莉丝塔在今天之前以为她会保有她那段不堪身世秘密直到黄土白骨，夏洛克也许会一直猜测但永远不会找到正确答案，因为没有会相信穿越时空这种荒唐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坚定的科学主义者。
但这枚怀表的出现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某些错误认知。
既然还是同一个时空，怀表的出现也注定了她从未摆脱从前的噩梦。那就没有什么不可告诉夏洛克的了。
他终有一天会知道一切，她原原本本的一切，她一切的不堪。就像她终有一天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些痛苦烦乱的过去。
她对自己的错误接受的坦然，“你应该察觉到了，我之前对我自己的来历产生了一些错误的判断。”
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一时间难以被整合，克莉丝塔又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用最简短的语言解释清楚。
夏洛克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她最大的耐心。他静静地等着克莉丝塔把一切告诉他。
“我记得你一直觉得我身上有种奇怪的维和感。那是因为我确实不是克莉丝塔。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来自另一个时空。”她说到这里去看夏洛克的反应。
侦探张口就想说荒唐，话到嘴边最终拐了个弯，“你知道这不可能，克莉丝塔。”
少女抬手捂住眼睛，“确实是很荒唐的说辞吧。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我花了好几年才让自己相信这个说法。”
“我在那起车祸中醒过来，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叫姜月白的小女孩。我当时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或者是一场无聊的阴谋。”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查遍了所有的资料，拜托了许多的人，都没有找到我前世……姑且称它为前世吧，相关的任何痕迹。至少在那几年是这样。”
“我甚至一个人去找过我记忆里的一切，但是没有分毫可以和我记忆里对得上的部分。”
“而且这个世界，和我曾经接触过的……的确存在一些不同。”她对这一段颇为含糊，并不想多提。
“所以我让自己接受了这个说法，和过去一刀两断。因为对我来说，成为姜月白比做我自己幸福多了。”
“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姜月白，但是我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夏洛克，有时候做条金鱼其实很不错的选择。”
活的太清楚是很痛苦的事情，痛苦到你会怀疑自己是否真正活过。
“你不是她。你不是姜月白，也不是什么愚蠢的金鱼。”夏洛克半搂着她的身体，让她贴在自己怀中，同时尽量使自己的口吻显得温和不生硬。他确实没想到克莉丝塔对自己的认知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麦考夫调查出姜漓的墓里埋着两个人的骨灰。姜漓和姜月白？”
克莉丝塔才注意到夏洛克在称呼姜漓时很少使用“your mom”这样的代称。夏洛克很早就知道了，她不是姜月白。
所以即使今天她没有发现这块怀表，夏洛克迟早有一天也会把真相剖开放在他面前。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否决掉了夏洛克的猜测，“不是姜月白。”
她大概知道墓中的另一个人是谁。
“那应该是我的母亲。”
“你还记得那束墓前的白蔷薇吗？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我是说我真正的母亲。”
“后来又有人送了一束白蔷薇给我。那个人一定知道我是谁。”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她苦笑着。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如果你在意的话。”夏洛克低声道。“即使我根本不在意你是谁。”
无论是克莉丝塔还是姜月白，或者是江绯，还是其他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少女抬眸，清澈双瞳里盈满细碎星光。
“江绯。”
“我叫江绯。”
隔了许多年之后，她终于能再次说出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放置在心底不肯遗忘的名字。
“阿绯。”
侦探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叫出她的名字，郑重地像一个誓言。

第113章 人间荒唐集(十四)
明安娜不喜欢最近被起用的叫克雷尔的家伙，贪婪的不知进退，有几分聪明，可惜手段狡诈。按理来说明安娜远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让她都觉得狡诈阴险，可想而知克雷尔的手段下作到什么地步。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让这么一个人暂时取代艾玛的那一部分职责。
明安娜不是能受这份委屈的人。她自幼在组织的英国分部长大，虽然没有父母，但足够自由和幸福。成年后逐渐开始渗入组织内部的事物，当时组织总部转移到英国，权利交替，她被现在&#39;这位顶头上司赏识，在她的庇护下顺风顺水走到这一步，和顶头上司的关系也比一般人要更亲密。
所以她毫不顾忌地抱怨了这件事。
作为她上司的女子只是无奈一笑，“如果你想要更多权利，我也可以给你。”
“我手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明安娜并不想要更大的权利，“可是克雷尔这个人并不值得重用。即使是斯莱特也看不上这种人。”她言语之间满是对克雷尔的不屑，“上一次的事情虽然说是为了克莉丝塔小姐，但他的行为已经算得上背叛了。我不明白您这么做的意义？”
女子轻轻叩击着桌面，“就是因为他不值得。”
“嗯？”
“野心和欲望是好东西，过分的野心和欲望就不是了。”她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在做一些打算，克莉丝塔和夏洛克搅和到一起去这点让我措手不及。在这件事上我犯了一些错。”
提到克莉丝塔，她更多的是无奈。
“他们两个，您不是早就料到了吗？”明安娜觉得这事也是叫人啼笑皆非，他们和福尔摩斯明争暗斗恨不得送对方去死，结果两方最重要的“筹码”突然之间搞到一起去了。
但是这并不是太让人意外的事情，她早就听这位boss为此担忧过。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他和克莉丝塔身上有一部分特质相通，但他有偏偏有克莉丝塔缺少的那种赤诚纯粹。这&#39;注定了克莉丝塔会在某一天迷恋上他。”
一语成谶。
女子摇了摇头，“我不是说克莉丝塔，我足够了解她，也不会估错她。让我估错的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家的这兄弟俩太不像了，我不该拿估量麦考夫的那一套去应对这位小福尔摩斯先生。”
她叹息道。
“对您来说，只要克莉丝塔小姐喜欢这一点就足够了吧。即使那是一个福尔摩斯。”
女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下轻轻舒出一口气，“你说的对。但我更害怕克莉丝塔无法承受这样的感情。”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他既然付出了，那就势必要拿到同等或者更多的报酬。
但夏洛克想要索取的报酬，恰恰是克莉丝塔无法给予的。克莉丝塔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只是下意识的独占欲与对夏洛克身上某些特质自身求而不得产生的痴迷依恋。
克莉丝塔不会爱人。
无论再怎么样复杂或者浅薄的爱恨，都只存在于人与人之间。
可你要无欲无求的神明如何去爱人呢？
***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克莉丝塔对夏洛克叫出她的名字有几分恍惚，“从前也很少有人叫我的名字。上一个叫我名字的人还是江七乐，就是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不过她已经死了。”沉默良久，克莉丝塔补上这句话。
“她是你什么人？”夏洛克仍然握着克莉丝塔的手没有放开，她的手比一般人的要凉，像是十二月捂不化的山峰坚冰。
克莉丝塔看着夏洛克抓住她的那只手，修长苍白但格外有力，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她将手指覆上去，是一个十指交扣姿势。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也许会比你还重要。”
“也许？”
“啊，是啊。”她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多么让人生气，“她是我的过去。全部的过去。”
“我想你有兴趣了解一下你女朋友不为人知的过去？夏洛克。”她没有看他，只是用一种飘忽的语调慢吞吞地讲道。
“一直如此。”夏洛克说道。
“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人讲一段她的过去。“你知道，我是混血。”但是在那张照片出现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东方人，这也是她坚信“穿越”的理由之一，可在照片出现后，她就意识到那大概只是个拙劣的心理暗示，她又潜意识里说服自己相信“穿越”这一事实，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和克莉丝塔不同，我母亲是个欧洲人，但我不知道她属于哪个国家，不过这不重要。我父亲，江梵蓝，是个地地道道的东方人，他是一个很古老家族的后裔，说家族可能也不太准确，因为就我个人经历而言，我觉得它更像个宗教组织。”
“江梵蓝是这个组织的掌权者。”她不太愿意称呼他为父亲，“这个组织性质有点像欧洲传说中的共济会一类的神秘组织，但还是不一样，毕竟这个组织没有受到宗教迫害。”
“你知道，像这样的组织都总有它们的目的，这个组织存在了快六百年，历史上有名的那场猎巫行动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江梵蓝是这个目的坚定不移的执行者之一，我母亲和我都是这个目的的产物。”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夏洛克敏锐地从克莉丝塔话中抓住被模糊的重点。
克莉丝塔张了张口，勉强吐出两个音节。
“——造神。”

第114章 人间荒唐集(十五)
说出这个词后，克莉丝塔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轻松了几许。
“还要继续听吗？”
说到这里，夏洛克要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她需要把这些说出来。
何况克莉丝塔告诉他的，和他自己推测出的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组织叫做May，一开始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造神’。数百年间，他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完成这一理念。”
“最愚蠢的金鱼们才会相信这种东西。”
“可他们成功了，至少无限接近成功。他们用科技手段试图制造出一位神明，通过各种各样的实验。”克莉丝塔轻轻叹了口气，“江梵蓝当初自愿参与了最关键的那一场实验，他是个追求永生与神秘力量的疯子。他成功了。他们把他称作‘第一代神明’。他是‘造神’计划的开始。”
“但他并不完美，江梵蓝通过实验得到了超越常人的身体力量与衰老延缓的样貌，这让他在组织内获得了更高的权柄，可那不够。他追求的极致没有达到。于是他们试图制造出更完美的‘神明’。”
“那就是我母亲，他们把她称作‘第二代神明’。她不是正常男女交合而生的孩子，而是实验的产物。她比江梵蓝更加完美，他们给了她一个称呼，maius。”
克莉丝塔说出这个词时忍不住看向夏洛克，侦探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这对克莉丝塔来说最好不过。
“我母亲的出现动摇了江梵蓝的地位，他们认为神明是唯一的，而且他们认为女神更加圣洁。只有我母亲才是真正的‘神’，江梵蓝不过是个伪物。所以为了维护他的地位，他把我母亲送走了，用‘神明需历经人间诸般苦难才能归位’这种鬼理由。”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非常淡的嘲讽。“江梵蓝渴望我母亲的力量，又害怕她威胁到他自己。”
“在多年之后，江梵蓝的地位稳定后，他提出了‘迎神归’。他渴望我母亲的力量，又需要我母亲这个所谓神明的象征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恰好我母亲离开组织多年又被刻意养得天真，不会威胁到他。”
“所以他欺骗了她，用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方式。”
“而且江梵蓝逐渐发现我母亲的力量还是不够完美，她拥有旁人难以触及力量的同时，也不可避免走向衰亡。”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创造出来的。”
克莉丝塔抿着唇，不情愿地吐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第三代神明，第二代maius。”
曾经整个“May”组织表面上至高的吉祥物，但也只是唬人的而已。她不过是江梵蓝的傀儡，实验室那群疯子观察研究的物品。
“你刚才描述自己时用了一个‘创造’？”夏洛克略一挑眉。
“是。”克莉丝塔不喜欢提及她的身世，“我身上虽然有我母亲和江梵蓝的基因，但我并不能算他们的孩子。我只是实验的产物，借由我母亲的子宫出生而已。”
“那没什么。和其他人的诞生方式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胎生。”夏洛克口吻轻描淡写，尽管他们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克莉丝塔唇边蔓开浅淡的微笑，“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不过我的故事就只能讲到这儿了，其他的你还想知道什么？”
回忆起那些事太痛苦，她并不愿意再去多想。
“江七乐。”夏洛克终于问出这个纠缠了他许久的名字，那个隐在幕后小心翼翼保护着克莉丝塔，又早已死去的女人。
“七乐是我母亲带回来的孩子。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江梵蓝好像想在我身上进行一个降神仪式，像这种组织总是有很多奇怪有久远的仪式，这个仪式的目的是请神明降临庇护信徒。是一种曾经死过很多人的仪式，所以我母亲带着我连夜出逃。我们躲了两个月，躲在城市最阴暗无光的角落，然后我们碰到了江七乐。”
“江七乐是我母亲给她取的名字，江不是江梵蓝的姓氏，而是我母亲的。我的姓氏也是出自我母亲”她加重强调了这一点。
“她有一个中文名叫做江慕。倾慕的慕。”
她抱着如何情意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名字已经不得而知，只是纵然万般情深，后来都是错付。
江七乐和母亲是她过往为数不多的亮色，克莉丝塔讲起她们来忍不住说得更详细些，似乎用这样的方式可以把她们记得更牢固。
“江七乐的生活环境养成了她天性里的狠毒薄凉，她不是什么好人，可对我来说，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人了。我母亲打动了她，像我母亲这样的人，打动一个人是很容易的。”
“被江梵蓝找到时，江七乐和我们在一起，母亲本来是不想让她和我们一起的。”如果说江七乐还尚在人间挣扎，那她们那时已经沉沦地狱。“是七乐主动提出了留下。”
“后来就没什么好讲的了。”她说到这里，眉眼间流露出倦怠。夏洛克深知事情并非如此单薄，但他知道这是克莉丝塔能坦诚的全部。
“我母亲无可避免走向死亡，我是实验台上任人□□的羔羊。江七乐靠着她远超同龄人的手段在江梵蓝手下获得一席之地。然后在某一天，她和他人合作推翻了江梵蓝。”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死了江梵蓝，还有无数疯狂的信徒。七乐那时候很痛苦，她不仅要面对新的势力划分，还要组止江梵蓝残党的反扑，最后还要保护一无是处的我。”
“那时候实验有了新的进程，他们决定把我重新送上实验台，为了避免江七乐的反对，他们害死了她。”
“然后我就死在了那场实验里，再次醒来就成为了姜月白。”
那些不可挽回的遗憾痛苦、心如死灰的绝望和无能为力的愤怒都藏在寥寥数语间，隐没在时间里。
除了她们自己，再也没人能明白。
“不过说起这个，我还没有想清楚我是怎么成为姜月白的。”克莉丝塔皱起眉，“我成为姜月白是因为那场车祸，但车祸发生的时间和我上实验台的时间差了一年。这一年的时间……”
“你不会和塔罗伊抱着一样的想法吧？你不可能死在实验台上。”夏洛克觉得克莉丝塔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但鉴于她连穿越时空这种理由都想出来了，所以她会不会这么想也说不准。
克莉丝塔没有直接回答夏洛克的问题，她神色有几分凝重，“姜月白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曾在我脑海里出现过，这一点我们暂且可以忽略，以他们的手段，植入记忆也不是做不到。”
“但夏洛克，我上实验台时是十八，我无比确定。而我醒来成为姜月白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
“如果你的记忆有问题，那么存在问题的可能不仅仅只是和姜月白有关的那部分。”
“我分的清谎言与现实。一个似是而非的谎言要骗过我或许容易，但那么详实和漫长的记忆，如果是谎言，不可能不存在逻辑上的漏洞。”她垂着眼，口吻有些尖利，“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不可能仅仅是记忆的问题那么简单。”
“算了。”她说着揉了揉眼睛，因为瞳眸里蓄过泪水而有些酸痛，“我要睡觉了，明天再说。”
她从夏洛克怀里挣扎出来，拉过被子躺下。
“你不是忘记了什么？”侦探俯身撑手在她上方。
“什么？”
“晚安吻。”
“你滚!”
她咬牙切齿将被子拉过头顶，不去看夏洛克。
夏洛克盯着她露出被子的那一缕碎发，眸色微深，她似乎忘记这里不是她的房间了呢。
让她脑子糊涂一点确实是件好事。

第115章 人间荒唐集(十六)
晨曦微光，克莉丝塔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夏洛克怀里，青年安静的面容近在咫尺，克莉丝塔伸手就可以描摹出他的五官。
她脑子迷糊了一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被夏洛克禁锢在怀中，刚好是克莉丝塔无法挣脱的姿势。
“早安。”青年睁开眼睛，那里面有一潭安静的湖水，藏着致命的漩涡。
克莉丝塔对上他的脸，“为什么会……？”在一张床上醒过来是什么鬼啊!
青年似乎是低笑了一声，“这里是我的房间。”
克莉丝塔:“……”
她决定先发制人。
“怀表是你故意的。”如果夏洛克不想让她发现，绝不可能暴露的这么轻易。虽然昨天受了刺激脑子糊涂，可一晚上过去也清醒过来了。
她无意指责夏洛克什么，毕竟如果夏洛克一直瞒着她才会更让人生气吧。
夏洛克没有否认。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所以你还知道了什么？”克莉丝塔这次终于能挣开他的手，翻身下床。能让夏洛克用怀表来试探她，只能说明他手里还有更大的筹码。
“你觉得，江七乐真的死了？”夏洛克沉吟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措辞显得不那么尖锐。
克莉丝塔披外套的动作一滞。她慢吞吞地回头，像机械程序卡壳僵硬而迟缓地将视线转向夏洛克。
她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夏洛克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证据来证明他的说辞。
可是如果江七乐没有死的话，那一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江七乐为什么要骗她？江七乐根本没有骗她的理由。
无论江七乐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信任她。如果……如果江七乐没有死，那她这些年又在哪里呢？
克莉丝塔莫名想到了那些自她醒过来开始就有意无意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能精确得每一步都不越过她底线掌握住她心思的人，除了江七乐还能有谁呢？
她脑子一瞬间清明起来，那些被她忽略的、从来不肯好好注意的线索连接成线。
克莉丝塔对夏洛克的说辞已经信了五六分，她仍有犹疑，“你发现了什么吗？”
是很冷静的口吻，可夏洛克能轻易听出其中潜藏的焦急。
在她说出“江七乐”的名字前，夏洛克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那么想来一定有某个让江七乐暴露的契机。
“麦考夫抓到了一个人。”夏洛克简单解释了一下囚徒的说辞，当然，略过了那些“恶魔”、“神明”一类的说辞。
克莉丝塔听后平静点点头，“我大概知道他是谁。是当年负责看守我的人之一。实验是很秘密的事情，他们选择了一部分人严密监控我和我母亲，这种人一般都是被洗脑过的狂热信徒。按照他对母亲的崇拜，还知道我。他应该参与过当初那起‘降神仪式’。参加过那个仪式的人，除了不能动的那几个实验组核心人物外，几乎都被七乐处理掉了。他大概是条漏网之鱼吧。”
“七乐有没有活着，我会自己验证。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她说得严肃又冷漠，“不管怎么样，我都总要知道一个结果。”
江七乐。
夏洛克不喜欢这个名字。克莉丝塔提到这个名字时，会让他感觉他和她之间隔着什么。
因此他不动声色结束了这个话题。
“如果你想的话你总是会知道的。我需要现在出门一趟，艾丝特失踪了。”
克莉丝塔还不知道节目组那边发生的事，不过她略一想便也知道了大概经过，“艾丝特去做你们那个小测试的人质了？”
“嗯。”
“那我和你一起去。”
***
事情经过一个晚上并没有好转，沃伦夫妇局促地站在客厅里，节目组的人也没能离开，苏格兰场的探员们进进出出，考尔比独自坐在窗台上，比起昨天的焦急，今天他平静到冷漠。
凯瑟琳&#183;格洛斯特走进来，对着在场几人微微点头。
她姿态矜持优雅，艾丝特失踪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情，但艾丝特失踪带来的经济损失还是值得这位女士注意一下的。
“我对艾丝特的事情感到很抱歉。”她抱了抱沃伦夫妇，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哀伤。
沃伦夫人眼睑下有一圈乌青，看起来一晚上没睡好。沃伦医生神情也是掩不住的憔悴与焦急。
“艾丝特的事情谁也没想到，格洛斯特小姐，您无需为此感到抱歉。”沃伦夫人说道。
考尔比心情烦躁，明明艾丝特只是失踪，他们却一个个搞得艾丝特已经死了一样。
克莉丝塔被夏洛克牵着走进来，雷斯垂德目光粘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好了，格雷夫，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但这就是事实。”夏洛克抓紧了克莉丝塔的手，语气有点小孩子式的隐秘炫耀。
克莉丝塔只想装作自己不认识他。
“是格雷格。”雷斯垂德不得不又一次纠正夏洛克的错误，然后对着克莉丝塔艰难开口:“……恭喜。”
“好了，现在情况怎么了样了？”克莉丝塔朝里面看一眼，“考尔比状态怎么样？”
雷斯垂德对她问一个十四岁孩子的状况有点奇怪，但没有多犹豫就回答:“还好。他状态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艾丝特失踪让他很伤心。”
“先进去吧。”克莉丝塔若有所思。
夏洛克这次没有着急地往前，不紧不慢走在后面，克莉丝塔的手还被握在他手里，就像走在街上前面的少女主动牵着他。夏洛克目光扫视过四周。
凯瑟琳看见克莉丝塔和夏洛克走进来，眉头一挑，随后又转向别的方向。
雷斯垂德小声和克莉丝塔做着交谈。
“我们觉得可能是沃伦夫人绑架了艾丝特。她对艾丝特很有敌意。在节目拍摄之前，沃伦夫人和艾丝特刚刚爆发过一次争吵。”
克莉丝塔没有表态，夏洛克在后面嘲讽了起来:“非常好。媒体一定很高兴他们有了明天的头条——苏格兰场又一起冤假错案。”
雷斯垂德:“……”就算交了女朋友夏洛克本性也一点都没变。
克莉丝塔走过去和坐在窗台边的考尔比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少年流露出怨恨的神色。克莉丝塔又接着安抚了他几句，转头对着大厅内众人道:“我可以和他单独聊几句吗？”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所以克莉丝塔带着考尔比就上楼去谈话了。
夏洛克直到克莉丝塔在他视野中彻底消失不见后，看向一旁起身告辞的凯瑟琳。
美丽的女子对他礼貌性一点头。
“格洛斯特女士，我们可以谈谈？”他虽然用了询问式的语气，但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凯瑟琳有些意外，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轻易拒绝夏洛克，“夏洛克先生，我马上有一个会议，所以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足够了。”
于是只留下一派茫然的雷斯垂德:“……”

第116章 人间荒唐集(十七)
克莉丝塔选中了艾丝特的房间作为详谈地点。
考尔比眼睛有些发红。
……她知道了。
“我没打算做什么。”克莉丝塔竭力表现自己无害的一面，“何况楼下有个更专业的。”
考尔比评估了一番克莉丝塔的话，暂且决定相信她。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不过这一点微薄的信任不能改变他对克莉丝塔的怀疑猜忌。
“我只是有点好奇，沃伦夫人做了些什么，值得你这么苦心孤诣嫁祸她？”克莉丝塔紧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考尔比眼神一缩，“你都知道了。”
“这没什么好疑惑的。”她低笑了一声，“艾丝特失踪你的反应不会这么平淡，毕竟你有多紧张她大家都心知肚明。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是知情者参与者或者……主谋。”
“那又如何？”考尔比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在确定克莉丝塔的“无害”后，他高度紧绷的精神松懈不少。
“我只是好奇你和沃伦夫人之间的矛盾，你们是母子，最亲密的血缘关系，不是吗？为什么你会和艾丝特一起策划这件事？”她半撑着下颌，手肘支在书桌上，目露疑惑。
她有预感，她会从这件事中得到一个困惑她许久问题的答案。
“你就这么确定是我和艾丝特共同谋划这件事，而不是我们产生了矛盾，所以我谋害了她？”他还是对沃伦夫人的事情闭口不言。
克莉丝塔手指轻叩着桌面，这是她对考尔比顾左言它的行为表示不耐，“你不会做任何有害艾丝特的事情，对你来说，艾丝特比你自己重要的多。”
“退一万步，即使艾丝特真的背叛了你，你也不可能对她做什么。囚禁与独占已经是极限，伤害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这么说？”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不似少年人。
“因为我做不到。”
如果换成她和夏洛克，她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如此了。
少女笑了一下，考尔比倏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和他是同一种人。
他的眼神更加幽深。
“你把苏格兰场的怀疑对象转向沃伦夫人。雷斯垂德会怀疑她这点让我一开始就很奇怪，因为他根本不会想到那份上去，所以你刻意误导了他。在问讯过程中对他施加一点言语暗示，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你和艾丝特营造了艾丝特失踪……接下来就是死亡的假象，以此把沃伦夫人送进监狱。我猜沃伦医生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儿去。”
“苏格兰场一定会调查沃伦夫人要害死艾丝特的理由，然后他们就会发现沃伦医生引诱了年幼无辜的艾丝特，这点让沃伦夫人发狂。尽管艾丝特并不年幼，也并不无辜。”
“这样，你们就可以把沃伦夫妇用最正义的法律手段加以判决。顺带，这一次节目，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好时机吧，借助媒体舆论的压迫把事情闹大，沃伦夫妇难逃重刑。”
“非常棒的计谋。”
她用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赞叹的语气讲完了这段话，眉眼弯弯看向考尔比。
“你比苏格兰场那群被我耍的团团转的蠢货要聪明得多。”考尔比眼睛里溢出危险的意味，“没错，在他们被送进监狱后，我就会带着艾丝特离开英国，没有人认识我们，也不会有人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
“你看起来不像个十四的孩子。”少女歪了歪脑袋，“不过有些方面又的确天真的像个孩子。”
“小姐，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十八岁的女孩。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坐在教室里谈论她们的男朋友，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危险的罪犯交谈。”
克莉丝塔“咯咯”地笑了两声，“谁告诉你我只有十八岁了？”
考尔比眼神先是茫然疑惑，随即转向不可置信。
克莉丝塔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既然咱们没办法心平气和聊一聊，那么我觉得咱们还是向苏格兰场解释更好一点。”
“不要试图在这里对我动手，你知道，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那位艾丝特小姐下场只会比我更惨。”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考尔比袖下有冷冽光芒掠过，他抿了抿唇，“你一定要告诉苏格兰场，这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你也不像那么正派的人。”
“我记得，我对什么感兴趣，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她笑盈盈回视。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为我和艾丝特保密。”
“可以，真相不会从我口中泄露出去。”她随随便便就下了保证。
考尔比却摇了摇头，一字一字慎重地开口:“我要你以你们信奉的那个maius女神.的名义起誓，用那个叫夏洛克的侦探。”
果然。
现在彼此身份都已经确定了。
克莉丝塔笑意敛了些许，“不行呐，不能是他。”
“只是一个誓言而已。”考尔比步步紧逼，心里却格外得意，果然，他们都相信那个狗屁的maius。
克莉丝塔再次摇了摇头，“不行呐。即使我不信神，但是任何一点失去他的风险，都会让我很难过。”
“如果我们没法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那就只能说遗憾了。”
考尔比还是咬了咬牙，“那你用他之外最重要的东西发一个誓。一定要有诚意。我分得出真假。”
克莉丝塔想了想，“那么，如果你和艾丝特谋划的事情由我泄露，我正在编造的一切谎言都将被戳穿。”
“谎言？你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段骗到了那个男人吧？”考尔比怀疑地看向她。
克莉丝塔笑容浅浅，“和他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系。”
“什么样的谎言？”
“一个很快就会变得天.衣无缝的完美谎言。”
“没有什么谎言是完美的……”克莉丝塔轻声打断他，“好了，我记得是我在问你。”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考尔比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回忆起某些事对他来说是很不堪的，“我父亲是个医生，他曾经和一个奇怪的医学组织进行过交流，那段时间他很兴奋，兴奋到他贡献出了自己的儿子作为实验体。”
“媒体是不是报道我还有个早死的哥哥，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那个人就是我。”
考尔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克莉丝塔还是很轻易就理清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经过。
幼年的考尔比不是个多出色甚至有点愚钝的孩子，他的父亲在偶然接触过那个神秘的医学组织后，决心将自己的孩子贡献出来。他很轻易就说服了沃伦夫人——一点小小的实验，就能把考尔比变成天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漫长的昏迷后，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天才。
沃伦夫妇最初都很欣喜，但这种喜悦随着考尔比停滞的身体发育与不再变化的容貌开始变为恐慌与害怕，还有厌恶。
为了掩盖他的不正常，他们搬了数次家，最后沃伦夫人在某个节目上看到了天才儿童的说辞，她决心利用这一点。
她精心编造了一个谎言，早夭的大儿子，体弱不能见人的天才小儿子。
他被关在地下室学习各种东西，实验改造让他比一般人更聪明，但并不足以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天才，时间弥补了这些缺陷。
大量的训练把他变成了一个人为的天才。
沃伦夫人开始用他的名声换取金钱。
然后就是这档节目找上了他们。
“她计划再过几年就用精神失常的理由把我送去疗养院。因为我不会再长大，这会让她的谎言暴露。”
“所以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艾丝特是我有一次偷偷跑出去救下来的，她那个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妆也花了，所以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个小孩子，而是个和我一样的怪物。”
“怪物就应该和怪物待在一起。不是吗？”
“恕我直言，你和艾丝特不一样。”她口吻冷静到近乎残忍。
“你要明白，艾丝特只是身体不能再发育，时间带来的衰老证明了她还是个普通人。她还像个孩子，只是妆容的效果。”
“而你……不用我多说。你的时间是真的停止在了十四岁。纵然你心智再成熟，外表上，你永远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甚至艾丝特垂垂老矣，你还是十四岁的少年。”
她眼睁睁看着考尔比的神色惨白下去，声音冷酷坚定，不知道说给谁听。
“就像现在，我和夏洛克一眼能看得出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你也应该是这个年龄，但单从视觉，没有人会认为你已经三十岁。”
“这才是那项实验所追求的效果。”
“永恒的青春，与超越时间的永生。”
“更简单一点，不老与不死。”

第117章 人间荒唐集(十八)
“那你呢？你说你不是十八岁……你也应该一样……”考尔比呆愣在原地许久，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啊，也许诅咒已经解除了了吧？”克莉丝塔笑容捉摸不定，关于生长停止的这一部分她没有记忆，但借助考尔比的经历，她大概能推测出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从十八岁到十二岁，中间缺少的关键拼图在这一刻补全。
从来就没有十二岁，一开始就是十八岁。
曾经让她自己确信她成为了姜月白的证据已经破碎。
但是这些年里她又的确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缓慢生长。
这是最后一个谜题。
江七乐。
音调在舌尖上缱绻。
她是能给自己最后谜底的人。
她们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就如那束匿名的白蔷薇花一样。
“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考尔比下定决心，“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你还没认清吗？这和你无关，你应该去问问艾丝特。”她笑容里透露着怜悯，“你可以永远做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但她呢？她既无法做一个女孩，也没法做一个成熟的女人。”
“不过我想有一点还是值得庆幸，你应该没有得到永生。这一点太难了。”
“永恒的青春会极速消耗你生命，你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当初她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死去。
“我……”考尔比张了张口，十四岁的年轻身体和成熟的灵魂让他太过无力。
“那么谈话就到这里。祝你好运。”她打断了考尔比继续往下说的意图，接下来的事情与她已经无关了。
两人走出房间，夏洛克倚着楼梯扶手，灯光打在他脸上，像一幅安静的肖像画。
克莉丝塔两步并一步走下台阶，夏洛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
“格洛斯特女士已经走了吗？”克莉丝塔在客厅内没有看到凯瑟琳，顺口问了一句。
接话的是夏洛克:“嗯。她邀请我们去参加奥罗拉的婚礼？”
……？
这个混乱的关系让克莉丝塔纠结了半秒钟，随即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和奥罗拉结婚的人是格洛斯特先生？”
夏洛克用眼神表示肯定。
“所以……她还是为了家族放弃了塞西尔啊。”克莉丝塔微妙地叹息了一句。奥罗拉诚然爱塞西尔爱得几乎失去自我，但天生的家族使命感让她脑子里不可能只有爱情。
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同情谁了。
“婚礼在什么时候？”她又问道。
“半个月后。”
“唔，那可真够快的。”她只这样淡淡评价了一句，“找到艾丝特了吗？”
考尔比闻言坐下来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警惕地看向克莉丝塔，怕她说出点什么。
“暂时没有。带走艾丝特的人计划很周密。不过已经确定主谋是个女人，还带了一个会用枪的帮手，男人，右撇子。”
夏洛克的说辞让克莉丝塔惊讶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眼考尔比，见他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所以……艾丝特中途被人劫走了？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她喃喃道。
***
带走艾丝特的人是明安娜。
但要求绑架艾丝特的人不是她，而是克雷尔。
上帝知道他绑架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做什么。
顶头上司彻底放权给了这个半途上位的家伙，克雷尔握住权柄后就迫不及待试图做些什么证明自己。
小人得志。
明安娜厌恶地想到，但她暂时不得不听令于他。而驱使这个一直地位颇高的女人，又是处处给他使绊子的竞争对手明安娜，让克雷尔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把人带回来后明安娜干脆递交了申请休年假，克雷尔对此求之不得。
克雷尔无意间听说过那个关于maius女神不死与永生的秘密，又加上夏洛克和塞西尔都对艾丝特关注密切，克雷尔理所当然给艾丝特定了身份，并决定在所有人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命令明安娜去做这件事。
明安娜将计就计借着考尔比和艾丝特的谋划悄无声息带走了艾丝特，除了刚好在场的夏洛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
夏洛克和克莉丝塔单独站在房子的矮阑珊外，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某件案子上掌握的信息产生了如此大偏差。
克莉丝塔很不高兴。
虽然这完全不是她的水平问题——她对考尔比做的那一番分析完全正确，只是不知道有人横插一脚。
苏格兰场去调查艾丝特失踪现场了，考尔比态度强硬要求一同前往。沃伦医生的诊所接到一个紧急病人，他匆忙赶过去，就剩下沃伦夫人招待他们。
夏洛克没有打不打扰的意识，但克莉丝塔还是有的，他们礼貌地退出了这所房子。
“你和考尔比聊了些什么？和你自己有关？”
“听他说了一段令人扼腕的悲情故事。”克莉丝塔敷衍着说，“顺便讨论了一下艾丝特。”
“苏格兰场的效率的确低了一些。”克莉丝塔皱着眉，“我担心艾丝特可能凶多吉少。”
从夏洛克三言两语描述的失踪现场来看，对方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等等……对方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克莉丝塔突然想到什么，心情更加不好，“艾丝特的样子，我是指单从外表上看，她完美符合那些并不知道多少东西却又偏偏恰好知道一点的人对maius的定义。”
“这样的话……他们不会放过她的。maius是整个组织的最高机密，他们不会让她带着这个秘密活着离开。”
“你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嗯？”
“她可以暂时取代成为maius，带走她的那个人不会关心真假。”
“说的也是。”克莉丝塔仔细想了想，“那些老派的上位者不会有闲心来关心这个，会试图用maius引导人心上位的，大概是个刚掌权没多久根基不稳的家伙。希望艾丝特足够看得清形势。”
她说着叹了口气。
两人朝街的方向走去，这里属于居民区，打不到的士。
走了一段路克莉丝塔又开口，“我还是先把这件事告诉考尔比，他和艾丝特之间应该有自己的沟通方式。这样或许对艾丝特有帮助。”
“嗯？”夏洛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克莉丝塔一向是凭喜恶行事，虽然三观和法律还比较合得来，但某些时候也足够任性。她完全不喜欢艾丝特，突然这么好心让侦探没能马上想明白其中的理由。
“我希望艾丝特能安全活下来。我想知道，江七乐到底还不在这世上。”
她一字一顿无比慎重地说。

第118章 人间荒唐集(十九)
克莉丝塔把他们的推测告诉了考尔比，考尔比和艾丝特的确有紧急联系的方法，但是只能等艾丝特单方面联系他。
关于考尔比和艾丝特的谋划，克莉丝塔暂时选择了沉默。
她本就算不得完完全全的好人，一直遵纪守法也只是因为这能让她更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一旦牵涉到江七乐，那么稍微出格一点也没有什么。
江七乐不可替代，独一无二。
夏洛克讨厌独一无二这个词。
“为什么江七乐是独一无二的？”侦探对这一点感到十分不满，似乎非得证明他比所有人都重要。
“因为在最需要的时候刚好是她。也只有她。”
克莉丝塔正在拆盒子上的丝带，麦考夫让人拿过来的东西。
呃……一盒泡芙？
“麦考夫终于被你逼疯了？”克莉丝塔愣愣地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没看到盒子里的卡片吗？凯瑟琳做的。福尔摩斯家每个人都有一份。”
“又是凯瑟琳亲手做的嘛。”克莉丝塔看着纸盒里一个个小巧可爱的奶油泡芙，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个。“心灵手巧。……上次的奶酪蛋糕也很棒。她做的可真周到，连你都有份，不会是真喜欢麦考夫吧？”
“你是真的被甜食糊住了脑子吗？”夏洛克要忍无可忍了。
“麦考夫最喜欢这些甜食，凯瑟琳同时居然还能考虑到你，非常有心了。要不是她自己否认了，我都怀疑凯瑟琳喜欢你哥哥呢。”
夏洛克对她的感慨嗤之以鼻。
这并没有让他放弃在江七乐的事情上刨根问底的打算。
克莉丝塔:“我发现你变了，夏洛克。”
以前那个只会关心他泡在果酱瓶的宝贝眼珠子的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的啊!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没有向夏洛克刻意隐瞒的意思。夏洛克想知道什么，不管她说不说，他都总有手段去得知。
“以后的时间那么长，我们总要给彼此留点余地不是吗？突然暴露所有秘密会让人生失去乐趣。”
她微笑着打发夏洛克。
“我很愿意让你了解全部。”夏洛克依旧不满，但勉强暂时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打算。
是宁静而美好的一周。
克莉丝塔从史密斯教授的家中走出来，新年以来，老师逐渐把授课重心转移到曲谱创作上来，并且殷切叮嘱她不要浪费了这份天赋。
克莉丝塔对此微笑不语，低头去看谢尔顿玩小火车。
艾丝特和考尔比那晚的恫吓对他没造成什么影响，克莉丝塔对此很欣慰。
“谢尔顿还打算不回家吗？节目拍摄已经暂停了呢。”
出了艾丝特的事故，人又一直没有找到，节目拍摄不得不无限期延后。谢尔顿不可能一直待在英国，那对他的家庭和学业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已经和节目组商量好了，也和他家里人说了。”史密斯教授回答，“谢尔顿的爸爸本来过两天就会来英国接他。但美国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情，他要延迟一点。说到这个，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怎么样了？我听你外公说，他连一次去看他们都没有，也没有去看过阿漓。真是太过分了!”
“这本来就不能强求。”克莉丝塔倒是不在意，只是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安德烈的消息。
往日他还会心情一好叫秘书给她寄一堆东西……安德烈寄来的那些礼物，那些明显是左手字的卡片……
她脑子轰然炸响。
江七乐是擅长左手字的，因为克莉丝塔天生更偏向左撇子，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江七乐特意练了左手字。
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呢……？
她略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史密斯教授家，目光投向前方，神智顿时清醒。
行为举止优雅从容的金发青年穿着一件中世纪情调的骑士装站在眼前。
塞西尔。
克莉丝塔眼神徒然危险幽深了起来。
他说，
“maius殿下。”
是敬称，却被他说出一种千回百转的微妙嘲讽。
“有卑贱的蝼蚁开始妄想鸠占鹊巢了，您还不考虑回来吗？”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爵位头衔，可当不起你的尊称。”克莉丝塔不动声色。
“那可真是遗憾啊。”他拉长了腔调，用歌剧式的口吻讲道:“我以为您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赝品送回来，是因为您终于想起了经至高无上的地位与荣耀。”
“没想到您居然不愿意归来。您是准备彻底抛弃掉您最虔诚的信徒们吗？”
“为了一个男人？”
他脸色随着话语慢慢扭曲。
“你是说，你是我忠诚的信徒吗？”克莉丝塔意味不明嗤笑，看向他的时候表情有种奇异的圣洁怜悯。
“当然。我对您至死不渝地信仰着。”塞西尔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郑重地向唯一的神明起誓。
“那你可以现在去死一死，到地狱向我奉献你的忠诚吧。”
塞西尔手的位置没有变化，甚至还好心情唇角向上翘了一点，但眼睑下阴翳更深。
“我不是一直都追随您在地狱里前行吗？”
“呵。”克莉丝塔眼神锋利地要将他一眼看穿，“我记得我们之前从未见过，您是在梦里一直追随我吗？”
微微不耐的口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没来由一阵焦急，只想快点摆脱眼下的情况。
塞西尔为表虔诚半弯下的腰缓缓直起，似笑非笑看向克莉丝塔。
“过去怎么样不重要不是吗？为了表示我对您的信仰，我为您献上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礼物。”
克莉丝塔平静的脸色终于裂开一道划痕。
塞西尔对此极为满意，眼中恶意流转，拉着让人心急的长调用再忠诚不过的狂热信徒口吻对着他所谓的神明开口
——
“请您原谅我私自对妄图亵渎神明的蝼蚁降下神罚。”
不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克莉丝塔没有多想一秒，迅速朝那个方向跑去。
那是221B的方向。

第119章 人间荒唐集(二十)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这是克莉丝塔见到夏洛克后的唯一想法。
青年搂住朝他扑过来的女孩。
“……哈德森太太没事吧？”
克莉丝塔抬头望着他良久，憋出这么一句话。
侦探捧着她的脸，目光虔诚而专注。
他缓慢低下头。
一个落在她额头上。轻柔得像小心翼翼对待什么易碎珍宝。
一触即离。
“哈德森太太很安全。”这是夏洛克的回答。
***
因为那起爆炸，221B暂时没了可供他们居住的地方。哈德森太太住到了他新交的男朋友家中，虽然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把这位不知名先生从头到脚狠狠批判了一番，可这并没有改变哈德森太太的决心。
让人意外的是，凯瑟琳友情为这对恋人提供了住处。
她邀请他们进到格洛斯特家中。
把一个福尔摩斯领进自己的私人地盘不亚于引狼入室，不过格洛斯特女士丝毫不在意这点。
格洛斯特先生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不着家，而凯瑟琳比格洛斯特先生似乎还要忙些，每天都见她行色匆匆。
尽管这样，凯瑟琳还是很尽了地主之谊，每天都会来见他们一面，并同意了他们在这所空旷的房子里闲逛。
“这所房子布置风格真简洁。”克莉丝塔轻声感慨，同时目不转睛观摩墙上的画作。
艾莎&#183;菲尔德。
克莉丝塔不用多想就能确定作者。
这所房子除了墙壁上那些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画作，其他都透露出一种冷淡的简洁。
而画作格外杂乱，从中世纪名家到本世纪一些不太出名的小画家，从油画到水彩，从印象到写实，几乎可以说是整部艺术史了。
“这里是缺了一幅画吗？”她指着楼梯处墙壁的空白，若有所思。
“是的。前不久希尔德先生带走了它，那是他亡妻姜漓女士的画作。希尔德先生很珍爱它们。”守护这座房子许多年的老管家跟在小姐交代的贵客身边，为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咨询。
克莉丝塔点点头表示了解，没多说什么。
安德烈在回收姜漓的画作她早就知道了，无论出于迟来的愧疚还是别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凯瑟琳是个很有趣的人。”参观完整所房子后，克莉丝塔如此对夏洛克总结。
夏洛克不置可否。
艾丝特那边苏格兰场仍然毫无头绪，更让他们烦恼的是，考尔比也随之失踪。
沃伦夫妇十分担心。
“去找艾丝特了吧。”克莉丝塔猜测道。对于父母，考尔比早就失去了全部的希望，他的世界只剩下艾丝特。
至于沃伦夫妇究竟在担心些什么，谁知道呢？
从塞西尔来找她是透露的信息看，艾丝特至少安然的活着。
勉强还算个好消息。
***
西福尔和格洛斯特两家的婚事也近在咫尺，房子里的人忙忙碌碌，只有克莉丝塔和夏洛克这两个人无所事事。
凯瑟琳似乎终于忙完所有事，腾出手来为婚礼做点准备。
格洛斯特家人来人往，但作为新郎的格洛斯特先生一直没有露面。
“凯瑟琳小姐，您放心，我一直都会按照您的意愿行事。”青年眉梢眼角漫上喜色，对着凯瑟琳姿态恭维。
克莉丝塔刚好走下来看到这一幕。
青年立马收敛了态度，心满意足地离开。
“莉丝？”凯瑟琳叫的亲昵，像是她们天生该这般亲近。
“是我打扰了吗？”她略一挑眉。
“没有。本来事情也谈的差不多了。”即使在家中，凯瑟琳也没有放弃她那特立独行的发色和眼色。这段时间，她换了一个暗金的发色，隐形眼镜从红到紫一条彩虹换了个遍。
凯瑟琳是真的对不同的隐形眼镜情有独钟，即使工作繁忙，也要腾出时间来换不同颜色的隐形眼镜。
和她温婉优雅的姿态截然不同。
“……这样吗。”克莉丝塔目露犹豫，“虽然有些冒昧，但似乎婚礼就在这两天了，可格洛斯特先生都没有露面？”
“你不用担心这些。”凯瑟琳意味深长地开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夏洛克先生一样。这仅仅只是西福尔和格洛斯特的婚礼，只要婚礼上有人出席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谁会关心呢？”
克莉丝塔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让两人话题结束的是一通电话，克莉丝塔听完之后神色紧绷，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了？”凯瑟琳语气关切。
“夏洛克在案发现场受了点伤，现在人在医院。”
凯瑟琳了悟，“我马上让司机送你过去，你不要急。”
所幸夏洛克受的伤避开了关键部位，没有性命之险。但他伤到了右手手臂，一道狰狞的划痕一路从胳膊到手肘，伤口深得几乎触及骨头。
谁也没想到一直安静没有任何反抗迹象的凶手会暴起杀人，若不是夏洛克自己反应快，他这会儿不是在手术台上就是太平间里。
克莉丝塔神色沉沉。
“是他们对吗？”她低声问。
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指的是哪些人。被塞西尔拿来当枪使的、所谓最忠诚的女神信徒。
夏洛克看着她。
她半垂着眼，“我知道了。”冰凉的语调里闪过一丝肃杀。
第二次了。
***
“为什么？”克雷尔不甘心地高声问道。
明明只要利用好克莉丝塔，在面对塞西尔和福尔摩斯时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他一直不明白克莉丝塔有什么重要的，但是所有人都很重视她。甚至这个女人想也不想就厉声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保证不会对克莉丝塔小姐造成什么实质伤害。都是我们的人，怎么会让她受伤呢？”
“而且……”他说着，眼中狂热之色原来越浓，“塞西尔多在意克莉丝塔显而易见。福尔摩斯那边，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的弱点只有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又只在乎克莉丝塔。有了克莉丝塔，我们完全不用在面对福尔摩斯时这么被动。”
他没注意到，女人眼神也越来越凉。
听他讲完这个提议，这位最高掌权者才不紧不慢反驳了他的提议。
“我不可能让克莉丝塔冒一点风险。你似乎忘记了，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才被提拔。”
“可是……”克雷尔犹怀不甘。
“她是不是制伏福尔摩斯的关键我不了解，但你要明白一点。”
“她是我唯一的软肋和逆鳞。”
“旁人触之即死。”
克雷尔醒悟过来，背上惊出一身冷汗。
“……我不会再提了。”
等克雷尔出去后，明安娜才出声:“他好像并没有放弃这个打算。”
“所以很叫人觉得碍眼不是吗？不听话的棋子。”但出于某些原因，她不得不暂且再留他一段时间。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明安娜犹豫，“克莉丝塔小姐和您的渊源。”
女人本来勾着的唇僵了一下。
明安娜见状赶忙开口:“我就是有些好奇，您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笑了一下，极淡的。
“她以前救过我。”
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明安娜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并非一点救命之恩就能打动这位铁石心肠的掌权者。
果然，她继续开口。
“她第一次用枪的时候，死了两个人，是为了救我。”
“她那时候很小很小。开完枪害怕得在我怀里哭。”
这么严重的事，在她口中也不过两行再简单不过的描述。
但这种事的确足以打动一个冷酷薄凉的人，何况从前她也该没这么不近人情。
明安娜想。
“那克莉丝塔的运气也很好了，第一次开枪就打中了。如果那两个人不死……”
女子听见这话古怪的笑了一下，“不，她那时候根本不会用枪，你觉得幸运女神真的会如此眷顾她吗？”
明安娜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缓缓浮现，身体不由得僵在原地。

第120章 人间荒唐集(二十一)
奥罗拉和格洛斯特先生的婚礼在伦敦一座有四百年历史的教堂举行，比起婚前报纸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正式的婚礼低调无比，没有任何媒体报道，邀请的也只是两方一些交好的伙伴。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也来了。
夏洛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对着麦考夫没好脸色。
221B的房子已经修缮完，克莉丝塔和夏洛克理所当然搬了回去。毕竟在麦考夫的掌控之下，那里才是伦敦最安全的地方。
夏洛克以自己受伤需要静养的理由拒绝参加婚礼，克莉丝塔却半强迫地拉着他一起出门。
他们当然知道克莉丝塔为什么这么做，“maius”尚在人间的事情被塞西尔一转手利用了起来，整个May组织对着夏洛克狂轰滥炸，连贝克街也变得不是那么安全。
只有克莉丝塔在他身边的时候，那群人才会有所顾忌。
“就算你真死了，也不能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克莉丝塔在夏洛克被出租车司机绑架未遂后垂着眼睛淡淡开口。
侦探愣了一下，“好吧……我是说，如果你希望我说的话……”
“……我会为你好好活着。”
是承诺。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从来都不在意他自己的生死，他追求一切刺激，追求生死之间博弈的快感，而现在，有了一项新的追求，其他一切都为她让路。
克莉丝塔并不觉得夏洛克的保证有什么可信度，她嫌弃地别开头，“不要乱用你在偶像剧里学到的台词……”
两人没有再说话，因为婚礼已经开始了。
奥罗拉雪白婚纱层层叠叠宛如一个盛大梦境，她弯着格洛斯特先生的手走进来。
这位已经有了一个年纪不小女儿的新郎看起来太过年轻，说他三四十也有人信。
“看起来和死胖子差不多。”夏洛克如是评价。
“安德烈的情况和他很像。”克莉丝塔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睛，“毕竟真的瞧上去过于年轻了不是么？”如果按凯瑟琳的年纪合理推算，这位格洛斯特先生年龄至少五十岁。
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和三十岁的人一样。
她可没忘了“May”里一群妄图长生不老的疯子，而且，安德烈和“May”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一个历史悠久的神秘组织，和某些国家的古老家族扯上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从前并不关心这些，抵抗liesorem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折磨就占去了她大部分精力，何况他们也小心翼翼防着她，不让她接触任何实权。
毕竟，底下一群人都被洗脑式地狂热崇拜着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神明。
如果江七乐……
她摇摇头，把脑子里这个奇怪的想法晃出去。
婚礼没什么好讲的，盛大而低调，塞西尔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出现，奥罗拉从头到尾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似乎这是她所满意的婚礼。
如果新郎没有死的话。
格洛斯特先生是被空气中突然飞来的子弹穿过头颅击杀。
一瞬间的事，玻璃炸裂，碎片四溅，枪声响动，人群惊呼，血液喷涌染红奥罗拉的婚纱，新郎倒地。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两秒钟之内发生的镜头。
还发生在两个福尔摩斯眼前。
这绝对会成为夏洛克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之一。她看着已经跳过座椅跑到格洛斯特身边检查情况的夏洛克，忍不住想到。
奥罗拉呆呆站在原地，她还握着那束捧花，艳丽的红色玫瑰，像燃烧的残阳。
一切就像一出荒唐的剧目，在人生舞台上猝不及防上演。
在场的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格洛斯特家的人安静坐在第一排，克莉丝塔只能看见凯瑟琳的后脑勺，她今天换了一个比较庄重的发色，像是夜空一样浓稠的黑色。她的衣服是正式低调的白色礼服，但配合现在的情况，更像一件丧服。
克莉丝塔张开五指低头看了看。
客人在有序的组织下很快被疏散，这些人基本都是各界名流，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一致缄默离开。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心中评估什么，格洛斯特先生的死亡，毫无疑问又是一次英国政界的大洗牌，有人势必要在这局势下一跃而上，也会有人永世不得翻身。
凯瑟琳依然脊背笔直地坐在第一排，安静看着夏洛克检查她父亲的尸体。
像是吓傻了。
麦考夫也走了过去。西福尔夫人搂着奥罗拉默默站到了后面。一堆格洛斯特家的工作人员迅速开始处理这件事，该报警的报警，该让媒体封锁消息的封锁消息，该应对客人的应对客人。
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一切。
克莉丝塔发现上一次和凯瑟琳谈话的那个青年也在。
对格洛斯特先生的死亡，他竭力表现出自己的悲伤，但到底阅历尚浅，微微勾起的唇角泄露了他隐秘的兴奋。
毫无疑问，能让他这么高兴的原因，他能从格洛斯特先生的死亡中得到巨大的利益。
他对格洛斯特的死亡很震惊，但有流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换言之，他知道格洛斯特最近就会被杀，但没有想到是今天。
能告诉他这件事情的，只有
——凯瑟琳&#183;格洛斯特。
克莉丝塔走到第一排，凯瑟琳微垂着眼，看不见什么表情。
“我很遗憾，格洛斯特先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没什么可遗憾的，他遭遇这样暗杀不是第一次，只不过这次掉以轻心就死掉了。”
凯瑟琳口吻冷淡，精心雕琢过的五官带着不可接近的美丽。
“而且你没必要和我说遗憾。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父女情深可讲。”
“但凡死亡总是叫人有些遗憾的。”克莉丝塔笑了一下，神色变幻莫测，“我想你也这么觉得。”
“……七乐。”

第121章 人间荒唐集(二十二)
夏洛克和麦考夫两兄弟的目光已经隐晦地投向了这个方向。
凯瑟琳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一点，不在保持刻意的端庄坐姿。克莉丝塔站在她眼前，身高的差距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她笑容极淡，“好久没有听到你这样叫了。”
对话切换回两人更加熟悉的中文，言下之意则默认了克莉丝塔的说辞。
“为什么？”
少女垂下眼睫，问话平和宁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僵直的指尖在她说出那个名字后一直轻轻颤抖。
她有太多的不解与困惑，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从哪一个方面问起，无法给这个问题加上一个更形象的描述，只能艰涩地问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为什么？”。
江七乐半是欣慰半是复杂地看着她，“阿绯，你和从前比变了很多。当然，我变的更多。教堂后面有个休息室，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你想知道的事情。”
“嗯。”
克莉丝塔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江七乐给她倒了一杯水，倒不是她不想递一杯像话的饮料过去，而是休息室里只有水。
克莉丝塔伸手接过放在桌面上。
“我猜你肯定不是刚刚想明白我是谁。那阿绯，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呢？”江七乐口吻亲昵自然，似乎这些年分离造成的隔阂从未存在过一样。
克莉丝塔的心绪已经从一开始的不确定与无限绷紧中恢复过来。
“没有很久。何况你不是一直在提醒我吗？”面对故人，她甚至微微笑了出来。“你一直都在躲着我。如果你一直有心回避我们永远不可能再遇见，就像你和麦考夫的关系已经如此接近，但直到你主动露面之前，我们都从来没有偶遇过。我这一次年后来英国，每一次相遇都是你精心策划过的。你不想再躲着我了。”
“我不是要躲着你，而是我真的没有想过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所以，阿绯，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江七乐双手叠放在膝前，修长脖颈微微扬起，非常英式淑女的做派，“你也看见了我这副样子。说实话，即使是过去的我自己，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所以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克莉丝塔接过她的话。
江七乐似笑非笑地看她:“除了夏洛克之外？”
少女略作沉默，轻声开口:“你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的确不一样。”江七乐附和。可她们都知道，这两句话中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之前要那么躲着我？我会变成这个身份，也和你脱不了关系吧？甚至我身边出现过的那些人，伊西多、克雷尔……都有你的影子。还有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叙旧不用太过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把所有问题解释清楚。”江七乐柔声安抚她，和从前的语调一模一样。
“那么阿绯，还是从我的问题开始，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呢？”
“夏洛克找你谈话之后。”
江七乐惊讶了一下，“那可真够早的。那时候他只是怀疑我，不过他可能没想到我会干脆承认。”她说着眼角朝上挑了挑，在无声博弈上压倒一个福尔摩斯的确算得上一件小小的喜事。
“因为一切背后都有你的影子。七乐，不可能不怀疑的。”
她摇了摇头，“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姓氏是在绿林疗养院，那个负责人亲口说出来的。安德烈的参与让我忽略了你的存在。艾玛误导了我，或者你让她误导了我。你太清楚我会往那个方向想。”
“甚至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疗养院里必然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实验室。布莱兹&#183;威廉姆斯一定得死的原因，是他参加了实验，不管是不是自愿，关于maius的秘密不能从他口中泄露出去。”
“你那时候根本不希望我会发现你还活着，最好让我一直以为你死在那场蓄意谋杀之中。”
“是这样没错。”
江七乐承认得格外坦然，“但阿绯，你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你来说，只有我死去你才能好好活着。”
“你太依赖我了。”
她眉眼浮上无奈，“而且，我也不算骗你。”
“只是勉强还苟延残喘几年，何必要让你看见这样的我呢？”
“你会用新的名字开始新的人生，我只是你晦暗过去里不值一提的人。你所有的不堪都与我相连，我活着，你会永远不断想起过去。”
“我不过把死亡的结局提早了几年，这样你有更足够的时间摆脱阴霾。”
生老病死这种事情面前，谁也无法改变。
也许神明可以，但这人间，哪里会出现真的神明呢？
“是实验后遗症？”克莉丝塔垂着眼，语调颤抖。
“也许吧。”说到自己的生死问题，江七乐依然是从容的态度，甚至还能淡然地笑出来。
但克莉丝塔却无法做到她那样，“够了。不要说了。”
她捂住眼睛。
“不用担心，以后夏洛克会陪着你的。”江七乐无奈把她搂进怀中，这个像她妹妹又像她女儿的女孩儿终于长大成人，“至少他永远不会离开你。”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的。”
江七乐不是江绯，江绯是一开始就精心培养出来的“maius”，是万千次实验中得出的最完美造物，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而江七乐，她是江绯母亲带来的外来者，只是个除了比旁人手段狠毒些外什么也没有的小女孩。当年第一代maius死去，江绯孤立无援，江七乐为了保护她们两个，自愿选择了参与实验。
但凡实验都有失败品，除了经过无数试验打磨出来的江绯，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存在些问题。
比如考尔比，他永远留在十四岁的身体，比如塞西尔，他无法稳定的精神状态，再比如江七乐。
——年轻艳丽的皮囊与腐坏蛆生的内里。
她要死了。
从外表上决然没人能察觉到这一点，江七乐本身又极善掩饰，两个福尔摩斯她都能面不改色的应对，她自己不说，或许不久后她死在哪个荒郊野外，克莉丝塔才会明白过来。
“真的……救不了吗？”
克莉丝塔痛苦地反手覆上眼睛。
“为什么要救？”女子笑意盈盈，“就算死亡延缓，也改变了不了身体腐烂的本质。我这一生活到这个年龄，想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完了，为什么要再继续勉强活下去呢？纵然往后有漫长的寿命，也仅仅只是重复一日又一日的生活。”
“那样没有意义。”
克莉丝塔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七乐远比她认识的更加冷心冷性。
“阿绯，即使是你，我也不愿意为了你活下去。我的生命不是为你而存在的，我也不可能为你而活。何况，我早不是你世界里唯一能看见的东西了，但我没有其他在意的，这是不公平的。”
“我不想承受这种不公平，不想为任何人而活，只想为自己安安静静的死去。”
江七乐微笑着，用最平淡的话语宣告一切。
克莉丝塔狠狠咬牙，口不择言，“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那为什么不一直掩饰好你没死的消息。如果你不想，谁能找到你啊？”
“不是你们一直在找我吗？找那些没有人愿意再提起的真相。”江七乐垂下眼，“阿绯，你总是喜欢低估你自己。事实上只要你想，你总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被称作第一代maius的女人能隔着生死时间布下半个局，比她更出色的你，又会差到哪儿去呢？

第122章 人间荒唐集(二十三)
对彼此的熟悉让她们在争执发生后自然而然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醒来变成克莉丝塔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这才是她一直无法想清楚的一点，其他的事她可以慢慢理顺，只有这一点需要江七乐给出最明白的解释。
“说起来有点复杂，但既然你和夏洛克都见过了那位郑夫人，有些事情就不用我多说。”江七乐眸光晦涩，不紧不慢地叩击桌面，每一个音节都砸在她心尖上，“阿绯，克莉丝塔是照着你的样子养大的。”
“从一开始，我就想让你摆脱这一切，在阳光下活下去。”
“但是没办法，即使组织覆灭，用你自己的名字你无法活下去。组织和许多国家的重要人物都有联系，当年maius的存在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么回事。所以你的处境非常危险。
“你没有身份，长生不老又会吸引太多其他的野心家趋之若鹜。你不得不时时刻刻谨慎提防，藏好自己才能勉强活下去。或许哪一天，你就会被重新带回实验台，彻底沦为他们的研究物，失去自我。”
“所以你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而江绯需要死去。一个伪造的身份很容易被发现，但一个现成的身份就没有什么人会怀疑。”
“所以我选中了克莉丝塔的身份。”
“？”
她困惑地盯着江七乐的眼睛，像是要确认她的说辞。
“你知道我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人。”江七乐似乎想抬手碰碰眼睛，顾及到她还带着隐形眼镜就放弃了。
“克莉丝塔本身的样貌和你有几分相似，最重要的是，你母亲和姜漓渊源颇深。”
“当一个人拥有了别人难以企及的财富权利时，他总会开始考虑追求一些更荒唐的东西，比如不死和永生。”
安德烈年轻的不正常的样貌在克莉丝塔脑子里一闪而过，“你用这点和他达成了合作。洗脑与同化，都是再惯用不过的手段。”
许以永生与不老的诱惑，怀柔与威逼，江七乐用这种手段再熟练不过。安德烈没有经受住诱惑，甚至在江七乐的哄骗下交出了自己的女儿。
为神明有幸献出自己。
一个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以后在江七乐和安德烈心照不宣的培养下，克莉丝塔慢慢开始在许多方面变得与江绯相似，同时她有意识减少克莉丝塔留下活动痕迹，包括各种各样的照片、影像资料、文字。
但安德烈并不知道他在把女儿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江七乐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江七乐对他许下“成神”的诺言，克莉丝塔在她口中变成了“被神明选中的孩子”。
这种刻意的变化瞒不过一个母亲。
不过那时姜漓的事业如日中天，有时忙得几个月不见人影，直到许久之后，她才逐渐意识到女儿的不对劲。
“所以我在她彻底明白过发生什么之前，找上了她。”江七乐低声微笑，“理想主义的艺术家总是天真的有些好骗。”
江绯母亲的英文名字是夏洛蒂，就像夏洛克所猜测的那样。
夏洛蒂生前和姜漓关系不错，后来她无故失去消息，被困在组织里。姜漓花了许多心血去找她。
江七乐利用了这段感情，告知了夏洛蒂死不瞑目，留下来一个孤女，这个孤女的命运只会比夏洛蒂更惨。克莉丝塔那时候的境遇已经不用她再夸大其词，她为了取信姜漓，甚至铤而走险带着她去悄悄见了江绯。
江七乐说她们已经无路可走，希望能寻求一些帮助，就算不能帮助江绯，也不要克莉丝塔走向和江绯一样的结局。
情真意切。
姜漓果然心软。
唯一失策的就是姜漓被塞西尔看见了。
另一方面，江七乐刻意诱导安德烈和姜漓本就有矛盾的关系彻底决裂，她让姜漓以为安德烈和塞西尔勾结，想要把克莉丝塔变成第二个江绯。
江七乐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她希望能借用克莉丝塔的身份让江绯活下去，而姜漓带着女儿诈死远走中国，摆脱安德烈和组织的纠缠，开始宁静平和的新人生。
她们都能各取所需。
姜漓慌乱之下同意了。
于是她死在那场车祸之中。
“是塞西尔。”江七乐口吻有些遗憾，“谁也没想到会那样。”
“所以她们都死了吗？”克莉丝塔轻声问道。
是指这一对无辜的母女。
“克莉丝塔没有。她被姜漓护住，及时送往了医院，摆脱性命之忧后，我把你和她调换，送她离开，于是你开始成为姜月白、成为克莉丝塔。”
“那时候我已经上了实验台，最后的实验失败了，我本来应该死去。从实验到我醒来，中间差了一年。”克莉丝塔对这一年的时间差很敏感。
“那一次你本来是真的快死了。”江七乐目光有些悠远，“实验结束后你就一直昏迷。我那个时候在英国被追杀，我诈死的消息被泄露，甚至他们挖出了凯瑟琳这个名字，我不能让这个名字有一点暴露的风险，所以不得不大面积肃清。那时福尔摩斯还没有上台，我处理起这些来比现在容易不少，但也花了不少时间。”
“所以当我终于腾出手来时，发现你已经命在旦夕。”
“所以我是怎么被救活的？”
江七乐说到这里时有些不情愿，“是塞西尔。”
“非常不科学的方式。”
“他为你主持了第二次‘降神仪式’。”
克莉丝塔听着没有评价。
“非常荒唐，但你确实有了意识。医生判断实验或许成功了，只是延滞时间长了些。”
“可我们都不知道那项实验的具体内容，塞西尔在你昏迷后杀掉了参与那项实验的相关人员，所有资料都被销毁。也许他知道一些实验内容。”
“这项未知的实验让我有些害怕。因为我无法掌控它。”江七乐摇摇头，显然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剩下一个问题就是你停在十一岁的生长状态。克莉丝塔那时候已经十二岁，一切不能再等下去，所以我才刻意加快了安德烈和姜漓决裂的速度。”
“让我等到克莉丝塔十二岁的理由——liesorem的缓解剂终于初步完成。可惜没有试验，时间已经来不及，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但还是给你用了。”
liesorem是组织数百年前发现的一种神奇植物，最开始是作为缓解痛苦、稳定精神状态的药物，十分有效，但后来实验组的人发现，这种植物的某些成分能延缓衰老，提纯萃取大量用在一个人身上，甚至可以让人永葆青春。
这也是他们坚信可以创造出神明的理由。
但它的副作用也十分明显。
——自少年时代就不再生长的身体。
“你这时候一直昏迷着，所以不知道，再然后就是你醒来之后的事情了。”
“实验结果还是很如人意。你终于像一个普通孩子一般成长。那些停滞在你身上的时间，只是一点点很快被修正的小缺憾。”
等克莉丝塔理解完她的话，江七乐才不紧不慢接着往下解释。
“至于身份没有被发现的问题——”
“我让人对克莉丝塔的外祖父母下了心理暗示，他们会以为你就是他们的外孙女，加上中国没人见过克莉丝塔，你的身份不会有任何问题。克莉丝塔在德国成长的留下痕迹太多，无法全部抹除，所以我不让安德烈把你接回去，只等时间淡化一切记忆，直到你和所有人记忆里的克莉丝塔完美融和”
“他知道我不是真的克莉丝塔。”她冷静道。
“当然，你们如此不一样。但是我告诉他，真的克莉丝塔已经死了，但克莉丝塔的意识在你身体里延续，你就是克莉丝塔。”
“神明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不是吗？”
“这套见鬼的说辞骗过了他。他也只会相信，他不能接受妻子女儿因他一夕间全部死去的事实。”
“何况你们很像。”
“那我脑子里偶尔会出现的、克莉丝塔小时候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江七乐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杯壁，“这就是你以为自己是重生穿越的原因？”
克莉丝塔别开眼，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江七乐挑眉，“我猜可能是那项实验的后遗症，记忆错乱，因为你曾经和克莉丝塔见过。塔罗伊就是你进行那项实验之前的一个试验品，我另外给了她一点心理暗示，再把她送到了伯德家中。你连从前你自己的记忆都不太完整。如果你自己的记忆足够清晰，你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这样吗……”
“因为你奇怪的想法，我不得不把你能找到的痕迹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确保他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刚开始作为克莉丝塔时，我怕你无法适应正常人的生活，派了许多人明里暗里和你接触，结果发现你对自己的认知变成了‘穿越’。认知形成就很难动摇，你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这种事情，我觉得这样也好，可以和过去彻底断的干净，所以按照你的想法，制造了一个穿越的假象。”
“但是偏偏出了一个对各种离奇事件感兴趣的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江七乐提起夏洛克，语气不太高兴。
“我本意不希望你涉足欧洲。我花了许多时间才把组织转移到欧洲来，留下中国的净土，让你能平安活着。”本来组织总部历代位居亚洲，毕竟江绯的父系世世代代都是中国人，江七乐掌权后力排众议，将组织全部移到欧洲，总部就放在了英国。”
“组织不能无限制扩展下去，否则我很难掌控。它需要一些限制，恰逢麦考夫&#183;福尔摩斯上台，他是个够格的对手，也能充分限制这个组织继续胀大下去。”
“所以英国成了最好的选择。”
“我后来会到贝克街来，也有你操纵的影子。”克莉丝塔笃定。
“贝克街是迫不得已的后路。”江七乐对于利用福尔摩斯没有任何感觉，“我让人把房子卖给了史密斯教授，就是防止有一天你还存活的消息暴露，贝克街能成为你暂时的避难之所。”
“毕竟，伦敦明面上没有比它更安全的地方了。”
“是塞西尔得知了我还活着的消息，你担心他把我带回组织，所以你抛出姜漓死因和安德烈不对劲之处的诱饵，再则伊西多建议老师让我来伦敦学乐理，我来伦敦的原因变得完美无缺。”克莉丝塔半垂着眼，“我会住进221B也是你安排的。”
“和他待在一起你会安全不少。”江七乐轻叹。
“塞西尔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执着？”她无法评判塞西尔的行为，“我从来没见过他。”
“他是个疯子。阿绯，你不能用任何正常的思维去衡量他。这些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答案。”
“一切就是这样了。”江七乐说。
“不。”她缓慢摇摇头，“我想知道你是怎样变成凯瑟琳的。”
“整容。”江七乐简单回答，“好了，关于我的事情我们可以以后慢慢再聊，我也很愿意和你谈谈你怎么认出我的。我们已经耽搁了太久的时间，你的侦探先生在等你了。”
她起身离开，笑意极淡。
“等一下。”克莉丝塔喊住她。
“怎么？”她温柔含笑回头，对克莉丝塔，她总有无限耐心。
克莉丝塔犹豫开口，“帮我一个忙吧。”

第123章 人间荒唐集(二十四)
克莉丝塔和凯瑟琳回到教堂时，夏洛克已经从尸体旁边离开，正在和麦考夫交谈什么。
克莉丝塔听的不太真切。
夏洛克看见她，很快走过来。
他隐晦和凯瑟琳的目光交锋一霎，又各自避开。
“有结果了吗？”克莉丝塔没注意到两人夏洛克和江七乐隐晦地对峙，揉揉眉心问道。
“政客间的博弈，你不是都知道了？”夏洛克语带不屑。
“麦考夫让你不要插手了？”克莉丝塔眨眨眼，大概想到了是怎么回事。
格洛斯特先生毫无疑问死于政敌谋杀，凯瑟琳知情但她没有告诉格洛斯特先生，麦考夫显然知道背后更深的水，出于对不省心弟弟的爱护，他让夏洛克不要插手这桩案子。
夏洛克本来也对这些没兴趣，他好奇的只有案件本身，所以两人没闹出什么矛盾来。
“嗯。”夏洛克不情不愿地回答。
凯瑟琳微笑看着两人十指相扣走出教堂。
是夏洛克先伸出的手。
她心底莫名有些失落，转而看向表情莫测的麦考夫&#183;福尔摩斯，依旧是一贯最温婉谦和的姿态。
“福尔摩斯先生，我有一笔很有趣的交易，你想谈一谈吗？”
***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猜测呢？关于凯瑟琳的。”克莉丝塔坐在出租车后座，偏头看向身边的夏洛克。
“她说不要告诉你。”夏洛克毫无压力推卸责任，“而且那时候你已经猜到了。”
克莉丝塔从第一次见凯瑟琳就有所怀疑，以凯瑟琳表露出的教养，在第一次见面时凯瑟琳本不该无视她。
而营销考尔比节目的策划人，也不是塞西尔，而是她。最大的投资人一直是她，塞西尔只不过是抛出来的烟雾弹。江七乐和考尔比艾丝特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艾丝特被带走不是纯粹的意外，能解除考尔比身上与她如出一辙的liesoren副作用的药物，是她和艾丝特交换的筹码，而有了艾丝特，考尔比自然也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江七乐利用艾丝特将组织内部的水搅得更浑，内部各个派系的暗斗足以消耗这个组织的大部分精力。
这样，作为出逃吉祥物的她，才有喘息的机会。
江七乐在这件事上几乎是明示了她的身份。
在博物馆时她遇见凯瑟琳，谈及麦考夫凯瑟琳格外强调了敌人这个词。从夏洛克那里她很轻易得知麦考夫最近在忙些什么。
然后她去查了年节那段时日，凯瑟琳的行程表。
她在那段日子里去中国做了一个慈善活动，也是那段日子，姜漓的墓前出现了白蔷薇。
给她母亲的白蔷薇。
知道她母亲喜爱白蔷薇，知道她母亲埋骨之地，并且能把她的骨灰葬入姜漓墓碑之中的，除了江七乐，还会有谁？
后来那束出现在221B门口的白蔷薇暗示着故人归来。
可惜她当初以为是塞西尔的挑衅，错过了那么明显的线索。
而到后来，那些送来的甜品则把一切真相都摆着她眼前。
凯瑟琳不喜欢麦考夫，却精心制作了甜品，连夏洛克也有份，这本来就不是说的通的事情。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不是给麦考夫的，而是本来就是给她的。
毕竟爱着甜品的从来不只是麦考夫。
江七乐一直都在履行她的诺言。
——永远的陪伴。
从一开始的伊西多，到后来的贝克街，伦敦所遇种种，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芙罗拉也只是江七乐计划中的一环，那枚怀表是江七乐为她留下的后路，如果她怀疑自己的来历，那么怀表会在最合适的时间以最合适的方式辗转到她手中，为她揭开一切尘封的真相。如果一切正常，那么怀表将永不见天日。
夏洛克成了这过程中唯一一个的变数，但对结局并没有影响。
后来伯德家族覆灭，西福尔夫人出面，也少不了江七乐在其中操控，否则一个名门望族倾塌不会那么顺利。
因为江七乐知道，伯德家族豢养的那些“雀”，犹如当年的她。她无法接受，仿佛看到当时的痛苦重现。
那些从世界各地来的少年少女，一部分成为亚瑟的私人藏品，一部分被教养成名贵的笼中雀，还有一部分则走向和她当初一样的命运，成为实验台上待宰的羔羊。
这也是江七乐一定要快速对伯德家族下手的原因。伯德家族和组织的联系十之八九会暴露，那些实验品德命运会让江七乐害怕一切都真相大白之时她无法接受。
最后带走那些孩子的慈善家，英国赫赫有名的慈善家，凯瑟琳&#183;格洛斯特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其实如果没有我，她大概会活的很好。她有足够的手段和野心，比起她我反而是累赘了。”克莉丝塔仰在位置上，语气疲惫。
“我当年应该阻止她的。”克莉丝塔喃喃，“如果我不是我害怕自己成为唯一的怪物，她根本不会想到上实验台。”
“她为了我，把自己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怪物。”
冰凉的眼泪从指缝间滑下。
“你不是怪物。”夏洛克专注低眸看她，“你是江绯。”
克莉丝塔虽然不忌讳提到“怪物”两个字，但她很少提及“怪物”一词下的复杂含义，由此可见，她其实还是非常介意。
“何况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夏洛克，你的技能大概就只有破案了吧。连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克莉丝塔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好笑道。
“不过没关系。”她抹去眼泪，“一切都会结束的。”
从神明开始的一切，也会在神明结束。
***
又一天。
“莉丝，有你的包裹呢。这么大一件!”哈德森太太笑眯眯把手里的大包裹递给她。
克莉丝塔接过道谢，“有些重吧。”
“是挺重的。”哈德森太太嘟囔。
克莉丝塔微笑不语。
“什么东西？”夏洛克翻着报纸，眼神止不住飘向克莉丝塔。
包裹没有任何供识标签，大的几乎摆不下，又封的严严实实。夏洛克看不出什么。
她拆开包装，是一个纯白的绸缎盒子。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柔滑的盒子表面，哥特体英文暗纹几乎看不出来。
克莉丝塔缓缓打开盒子。
是一件雪白的婚纱。
夏洛克目光僵住。
“是我让七乐送过来的婚纱。”她回头对着青年微笑，“很漂亮吧。”
夏洛克目光在少女和蓬松洁白的婚纱间晃动。
他喉咙紧了紧，许久从唇边溢出个音节。
“……嗯。”
克莉丝塔捧起它长长的裙摆，笑意不敛，“我穿给你看。”
少女柔软的发披散在肩后，雪白飘逸如轻云的婚纱只在腰间点缀了些许亮晶晶的碎钻，轻纱一层一层往下散开，到最后轻飘飘曳地，露出一段白净纤弱的脚踝。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宛如一支开在五月宁静清晨犹带雨露的白蔷薇。
少女半偏着头朝侦探微笑。
她伸出手，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青年握着骨架纤小的手，轻轻收紧。
目光里多了些道不明的意味。
后来一切水到渠成。
情到浓时，她被迫仰起修长细腻的脖颈，双手搂着青年，那声细不可闻的低喃飘散在昏暗的房间里。
“……我爱你。”
古往今来的教义里都倡导神爱众生，但我……只爱你。
青年眸光幽晦如千尺之下的深海，一瞬间有千丝万缕阳光穿透海面抵达最幽深的海底。
他的吻落在少女额头上，如轻触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只想渎神。

第124章 诸神黄昏·序曲(一)
克莉丝塔勉强在天光未亮的时候睁开眼睛，夏洛克的胳膊还压在她腰间。青年睡颜沉静，与醒着的时候锋芒毕露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扯开嘴角微笑了一下。
她知道现在夏洛克不会醒，在两个小时之内他都不会醒。江七乐给的药效果不错。这么一段时间，足够她安全离开贝克街。
能给夏洛克她都给他了，现在，她要去结束早就该结束的东西。
“你要等我回来啊。”
她轻声低喃。
克莉丝塔如往常一样脚步轻快穿过贝克街，甚至还好心情地和水果店老板打了个招呼。
她走到交叉路口处顿住步伐，有人早在那里等她。
是塞西尔。
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凉薄而讥诮，“我尊贵的女神大人，您终于还是回到了我们身边。”
克莉丝塔将围巾往上拉了拉，这是夏洛克的围巾，熟悉的气息沾染在上面，让她心安。
她懒得和塞西尔纠缠，只冷淡开口，“走吧。”
塞西尔不知怎么觉得她的声音好像有些嘶哑。但这里是福尔摩斯的地盘，不能久留，塞西尔急着离开，也没有多想。
他恭敬一俯身，跟在克莉丝塔身后离开，嘴角弧度不变分毫。
克莉丝塔不知道，在她关门的声音传来后，原本在床上安然入睡的青年倏然睁开眼睛利落起身披衣，动作行云流水。
夏洛克复杂的眼神落在那本该挂着围巾的落地架上，数秒后才移开。
下楼打开门，凯瑟琳微笑站在门口。
她似乎终于放弃了那些特立独行的发色瞳色，将它们重新变为了最纯正的黑色。
“现在有兴趣聊聊吗？关于克莉丝塔。”凯瑟琳先开口，“继续我们上次未完成的话题，恰好你哥哥也来了。”
她说着，路边停驻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落，露出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的侧脸。
凯瑟琳没有给夏洛克任何拒绝的余地，所以三分钟后，这三人坐在了221B二楼的客厅里。
没有咖啡，甚至连水都没有一杯。
这就是夏洛克的待客之道。
凯瑟琳开始怀疑阿绯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又重新坐下，捧着瓷杯微笑开口:“阿绯穿婚纱的样子漂亮吗？婚纱还是我选的，我当时就觉得会很好看，不过可惜没有这样的运气。”
夏洛克神情飞快地恍惚一瞬，赞同了凯瑟琳的话。
“非常漂亮。她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凯瑟琳唇边弧度更深，“你哥哥一直说你没有情商，现在看来也不是这样呐。”
有脑子的福尔摩斯就已经很讨厌了，有脑子还有情商的福尔摩斯更让人讨厌。
“你有话可以快点讲吗？”夏洛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没必要急这一时半刻吧？”凯瑟琳语调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平缓从容。“！这一点时间对局势来说没有什么作用。”
“但足够让江绯小姐顺利离开了。”麦考夫徒然插话。
凯瑟琳却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看向夏洛克，“你总不会我是帮阿绯拖延时间吧？”
“我们姓江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只要你好我就别无所求的痴心人啊。”她靠在了沙发上，绷直的脊背放松下来，瞧着有些懒洋洋的意味。
“阿绯显然也不是那个例外。”
“她可是被称作第二代maius的……神明啊。虽然这个称呼挺好笑。可还是能从一定程度上反应出许多东西。”
“阿绯不会比一个福尔摩斯差到哪儿去，只是比起福尔摩斯式远超旁人的天才，她更喜欢普通人的思维生活。”
“她认为自己是异类，所以一直很抗拒让自己有太多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夏洛克，你在中国见过她的成绩单就应该对这有所了解。”
“如果没有你的话，她大概会平静地做一辈子普普通通的人，至多不过比别人多聪明几分，但远不会到达天才的程度。”
凯瑟琳打量夏洛克，“阿绯很少对什么东西执着，无论人还是事。其实我不觉得一个傲慢独断以自我为中心的福尔摩斯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她偏偏选中了你。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中谁才是比较倒霉的那一个了。”
“说的更清楚一点，你是唯一的特例，即便是我也无法与之相比。”凯瑟琳不太情愿地承认了后一点，“所以，阿绯绝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下地狱也会拉着你一起。”
她微扬的语调中带着鲜明的恶意。
“然后？”夏洛克皱着眉，在他看来，江七乐讲的一堆大部分都是废话，但他还是耐心听下去，毕竟这个人，是江绯过去最后的、唯一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啊……这么说吧，我在你哥哥面前出现了这么久，他都没有试探出我的身份。所以如果阿绯真的不想你去找她，那么你绝对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她会把所有线索清除干净，而你这个时候，或许还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中。”
夏洛克斜乜麦考夫，口吻刻薄，“我可不是这个胖子。”
莫名被嘲讽的麦考夫:“……”
糟心的兄弟和前女友。
“阿绯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你主动去找她，她在等你主动入局。什么让你待在贝克街安全等她回来，都是谎言，她是那种就是前面是死路，也一定要拉着你一起。”凯瑟琳舒出一口气，“她的父母都是偏执的人，无论是江梵蓝还是江慕。阿绯说过她父母的事吧，江梵蓝引诱囚禁了江慕，但他们之间的事情远比这种说法复杂的多。阿绯很像她母亲，爱恨都极端。”
“阿绯就是这样的人。夏洛克，我不了解你，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一开始是你主动的。”
“毕竟以她那样逃避的性格，一开始绝对只能是你引诱了她吧。”
“所以你没有后悔的权利。”
“我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让她失望。”凯瑟琳眼神有些幽深，“江慕看重江梵蓝更甚于她，所以江慕最后抛弃了她，而我迫不得已欺骗了她，夏洛克，不要背叛她。”
“她再也承受不起。”
凯瑟琳眼神专注，仿佛非要夏洛克给一个承诺。
“我不是你们。”侦探嗓音冷淡。
凯瑟琳摇摇头，“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以为你见过考尔比就会明白横亘在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时间。”
作为“造神”计划唯一成功的产物，江绯注定不会像常人一样轻易生老病死，即使当年江七乐费劲心思研究出了暂时缓解身体发育停止问题的药物，可身体发育到成熟状态，缓解药物就不再起作用。
于是时间在她身上定格。
夏洛克脸色微变。
凯瑟琳垂着眼，轻声开口，“即使这样，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你对阿绯的感情能有多久呢？”
“Forever。”
青年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神情冷峻。
凯瑟琳笑笑，将一份文件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递过去。
“一个新的身份证明，让你光明正大进入那个困住阿绯的笼子。”
“去把她带出来吧。”
“夏洛克。她需要你。”

第125章 诸神黄昏·序曲(二)
大西洋之上，距英国陆地近二百七十海里的某座不知名小岛。
无数蔷薇藤蔓回旋缠绕在岛屿土地上，大片大片葱茏的枝叶肆无忌惮地铺开，还没到蔷薇花开的时间，只有纤柔藤蔓婉转在初春的风中绽出柔软姿态。
“还记得这里吗？”塞西尔的声音隐隐有些兴奋，他脚步比克莉丝塔略快些是为给他引路。
小岛荒凉冷僻，没有人烟，只有远处一从冷冰冰的建筑群。
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
零散稀少。
她对这个岛屿外面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甚至她从前都不太清楚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对那些带着巴洛克风格的老式建筑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她知道，这里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作为江绯，作为maius，作为实验品。
她对房子内部构造更熟悉些，一切几乎没有变化。
“核心实验组和实验室都还在这座岛屿上，你离开的时候这里被毁了一次，花了不少功夫才复原，和你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对吧？”
塞西尔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张开的双臂看起来随时要抱上去。
这座岛屿上藏着组织几百年来最大的秘密，对人体开发到极致的各种实验。
除了实验研究人员和被送来的实验对象，组织内其他人也就只有塞西尔和江七乐才知道它的存在之地。其他人或许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但他们不会知道，这个地方在一个孤僻的岛屿上。
克莉丝塔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她的童年和少年的时代。
她没有想到塞西尔要利用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和艾丝特打擂台，而是带她来这里。
“故地重游，感觉如何？女神大人？”塞西尔称她为女神时腔调总带着中微妙的讽刺意味，但偏偏又说的真情实感，很是矛盾。
“就这样，不过是些过去的事情。”克莉丝塔冷冷淡淡回答。
“过去？”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寂静中不断回荡，“是啊，对你来说只是过去，难为江七乐用了那么多心思把你和过去分割开。”
“那本来就是过去。”克莉丝塔回头，目光里有藏得极深的探究之意，“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对我的态度。如果只是为了对抗艾丝特，你完全有这个能力，没必要费尽心机把我带进来。而且我随时可能反水。七乐说你曾经也参加过那个实验，知道那只是造出人不人鬼不鬼东西的荒唐实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明。”
但某些时候，塞西尔看她真的像信徒朝拜。
执迷不悟。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了解你的人。”塞西尔微笑，“你是唯一的神迹。”
她沉默了一下，“随你怎么想吧。”
塞西尔做了一个引路的姿势，“请跟我来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会喜欢的。”
克莉丝塔没想到塞西尔说的礼物是这个。
当日肆无忌惮在她身上做实验的人恐怕也没想到，他们也有朝一日被送上冷冰冰的实验台，任人宰割。
带着口罩的实验人员忙忙碌碌，各司其职，或许是塞西尔提前交代了，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们此刻整站在一个营养仓前，透明液体里沉睡着一个光.裸的人，各种管子插在这人身上，胳膊上还有许多针孔。
克莉丝塔认识这个人，当年参与整个“造神”计划的主要人员之一，是一个对神明极为狂热的家伙。
克莉丝塔别开眼。
“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吗？”他语调听起来格外伤心。
夏洛克大概找到能和他飙戏的人了。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想。
她不觉得塞西尔的做法多么对，可也不觉得这些曾经那无数活人做实验的人无辜。
“可以走了吗？”她问。
“一切遵从您的吩咐。”他弯腰，垂落的眼睛里神色晦暗幽深。
***
目送夏洛克出门后，麦考夫客气地邀请凯瑟琳坐他的车离开。
凯瑟琳没有拒绝的理由。
是她一大早特意把麦考夫叫了出来，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让他旁听她和夏洛克的谈话。
“万分荣幸，福尔摩斯先生。”凯瑟琳矜持点头。
“江小姐对舍弟从来都是颇有敌意，今天真是好心的过分。”
“您总是忘记，我是个慈善家。”
车子行驶在平稳的街道上，凯瑟琳看着车窗外流动景色缓缓开口。
“麦考夫先生，我有一笔政绩可以送给你。”
“说送恐怕不太合适，江小姐。”
“只要忽略一点点无关轻重的问题，就当做是您的回礼。”凯瑟琳面对麦考夫下意识摆出人前温柔婉转的模样，一般人都会因这种无害姿态放松警惕，而麦考夫已经在上面吃过一次亏。
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凯瑟琳，毕竟她从前的经历近乎空白，但细查之下偏偏又能找到几分蛛丝马迹，叫人难以琢磨。
麦考夫当时只是怀疑凯瑟琳和那个组织有联系，为此还提及绿林疗养院来试探她。
凯瑟琳当时糊弄了过去，但他心底疑惑一直没有打消。
结果在他还没弄清楚之前，凯瑟琳就自爆了身份。
“人们很难拒绝一位淑女的请求，不是吗？”他道。
凯瑟琳微笑了一下，搭在车窗边缘的手指收回来，“麦考夫先生，您知道绿林疗养院有几楼吗？”
“那里藏着一些惊喜，但只有去的早的人才能拿到它。”
“我相信江小姐说的惊喜一定是惊喜。那么江小姐认为我该如果回礼呢？”
“我是不缺礼物的，如果麦考夫，先生有心，可以送一份礼物给克莉丝塔。”凯瑟琳微笑。
麦考夫知道她的意思，也猜到了只会是这件事——保守克莉丝塔身份的秘密，不去探究她。
“你应该知道她能打动许多野心家，这并非我所能控制的。”
“这一点我会处理好。”凯瑟琳神色并不轻松，“只要阁下不要为我火上浇油，必要时候，我希望你能保护克莉丝塔的安全。”
“江小姐不信任夏洛克吗？江小姐刚才还让夏洛克去找了克莉丝塔。”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凯瑟琳似笑非笑，语调僵硬冰冷，“可以停车了。”
待车子停稳，凯瑟琳手指搭上门把手，略略偏头，“实打实的利益交换比虚无缥缈的感情可靠得多。何况，我从不相信福尔摩斯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凯瑟琳开门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不给麦考夫任何反驳的机会。
司机听见自家boss似乎笑了一下。
“真是有趣啊，她用一句话否定了两个福尔摩斯。”
司机沉默地再次踩下油门。

第126章 诸神黄昏·序曲(三)
岛屿上的实验室是秘密，整个组织管理高层主要还是生活在伦敦。毕竟让他们活在与世隔绝严密监控的状态下，这些养尊处优的管理者怎么肯？
今天是塞西尔临时召开的会议，说是有紧急事情宣布。
除了还空着的主位，其他人都已经到齐。
艾丝特坐在主位下手第一席，考尔比安静站在她身后。
明安娜坐在艾丝特斜对面，低头看一本书，似乎这里一切阴谋算计都与她无关。克雷尔坐在明安娜下手，对这个座位次序，他是很不满的，但毕竟现在他还没有彻底掌权，他只能忍下这一口气。
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人都踩在脚底下!
和其他一头雾水的人不同，明安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只要安静地做一个摆设就可以。
会议室的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克莉丝塔，塞西尔跟在她身后，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他如此谦恭的表情。
众人在看见克莉丝塔时表情各异，明安娜是没想到自家boss会让克莉丝塔亲自涉险，克雷尔是实打实的震惊，考尔比眼神带着警惕，克莉丝塔对他透露过的信息和他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情况，足以让他判断出克莉丝塔的大概身份——她对艾丝特来说是个危险。一部分人表情冷静，暗自评估这个少女和塞西尔是什么关系，而其他人则不住地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与记忆中的第一代maius相比，从容貌到气质，宛如神明再次临世，他们心中暗自有一番计较。
唯一忍不住差点失态的人只有安德烈&#183;希尔德。在看见克莉丝塔时，他脸上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
但安德烈按捺住没有让自己失声喊出克莉丝塔的名字。
少女目不斜视从一干人身边走过，塞西尔为她拉开主位的椅子，恭敬站到她身后。
这一个动作足以表明克莉丝塔的地位。
克莉丝塔毫不犹豫落座。
底下窃窃私语。
塞西尔目光漫不经心扫视过这些人。
克雷尔首先沉不住气，“斯莱特先生不为我们介绍一番这位女士的身份吗？”
塞西尔闻言看向克莉丝塔。
对方手肘撑在会议桌上，十指反扣支起下颌，眼角微微向上挑。
“我是江绯。江慕是我的母亲。”
这一个名字已经足够。
对在座大部分人来说已经足够。
第一代maius，江慕，只有一个女儿。
被称为最完美的第二代造物。
江慕死去后，
唯一的
神明。
明安娜心中闪过一丝“竟然如此，也只能如此”的荒谬感。
见大部分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甚至欣喜的表情，一片茫然的克雷尔咬牙看向那些臣服他的人，想要寻找支持，却只看见那些人狂热崇拜的表情。
他是曾听说过上一任领袖是一个姓江中国人，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一个姓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能做什么!
塞西尔笑容略深，“大家现在可以为我们尊贵的maius大人终于归来而庆祝。”
“神眷顾着她的信徒。”
在欣赏够了骚动后，塞西尔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对于神明大人的归来，我愿献出一点小小的信仰。”
“在下塞西尔&#183;斯莱特&#183;林德伯格以神的名义起誓，我将永远忠于maius，我今后的一切行动都听从神的旨意。”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要把手里的权利交出去了。
众人神情各异，没有料到塞西尔这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来了这么一出。
组织内部被‘神明论’洗脑严重，可以说神明是他们唯一的信仰，在这个组织待久了，或多或少不管信不信神都会收到一些影响。
但如他们，有本事坐到这个位置，自然知道所谓的神明降世只是夺取利益实现野心的手段。
实验的事情他们多少也了解一点，知晓他们像唤出真正的神明。
他们相信神明，也在一定程度上相信江绯江慕这样的人可以沟通神明，但并不等同她们就是真正的神。
江绯江慕，只是他们操作愚昧信徒的工具傀儡。
他们不敢直面塞西尔，只把目光投向明安娜，期待她说点什么。
毕竟一直都是这两派在打擂台啊。
比起刚上任的克雷尔还是明安娜在这些人心中更有威信。
明安娜这边的那位最高领袖向来很少露面，都是明安娜代理处理事情，经年累月因此他们下意识看向她无可厚非。
克雷尔却觉得这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他恨恨瞪向明安娜，女子不急不缓拢了拢耳后的头发，才打开面前的资料夹站起来。
“对maius大人的归来，我们当然深表欢迎，maius一直是我们最高的信仰，听从神明意志本就无可厚非不是吗？斯莱特先生？”
明安娜轻飘飘把塞西尔的誓言贬的一无是处。
“在此，我们趁机对某些问题做一个解答，说明某些情况。”
克莉丝塔安静地听着，乖乖扮演一个吉祥物的角色。
“我们按照第一代maius归去时的意志将她的继任者带往人间体验凡人的悲欢，望神明由此能更加垂怜众生。我们保护继任者阁下，我们只能保护这个秘密，直到斯莱特先生将我们maius从凡人中带回来。”明安娜转向克莉丝塔，“望maius阁下原谅我等多年来的怠慢。”
明安娜一言斩断塞西尔想借江七乐偷偷摸摸带走克莉丝塔一事做手脚的可能。
克莉丝塔弯着眸子，“当然，我不介意这种事。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感谢maius阁下的谅解。”
明安娜微笑弯腰。
明安娜态度表明她们这一派对maius地位的承认，既然最大的两派都承认了，其他人也不会明着反对。
他们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组织，会好心到让你在当权者眼皮子地下蹦哒。
不管内里心思如何，他们表面至少都一片祥和。
仅仅指克莉丝塔的事情，其他事情他们仍旧明争暗斗恨不得搞死对方
比如——
“既然真正的maius阁下回来了。”一个中年女士看向脸色阴沉的克雷尔，“克雷尔，你和这个冒牌货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食指毫不客气地指向被忽略在一旁的艾丝特。
艾丝特脸上甜美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地是浓烈的恶毒。
考尔比站在她身后，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127章 诸神黄昏·序曲(四)
克雷尔反应极快:“哦!哦!这件事的确是我弄错了，但maius阁下一定会原谅我这一点小过失，毕竟我对阁下的忠诚无可置疑。作为惩罚，我提议将这个冒充您的女孩处以焚烧之刑!”
艾丝特目光怨毒地盯着克雷尔，克雷尔趁机惊慌地指着她，“尊敬的maius大人，您看见了吗？这个魔鬼露出了她的真面目，我很抱歉我被这个魔鬼所欺骗。”
考尔比仍带着一丝希冀，目光渴求地投向主位上的克莉丝塔。
能决定艾丝特生死的只有这个人。
克莉丝塔冷眼看这一出荒唐戏剧上演，嘴角微微勾起，有种不像人类的冷漠轻蔑。
“阿绯，你怎么决定？”塞西尔突然弯下腰在她耳畔温声询问，口吻亲密得像一条毒蛇缠绕上脖颈。
克莉丝塔微微偏头，避开他靠近的动作，“我相信无论是艾丝特小姐还是克雷尔先生，都只是受到了一些不实的蛊惑。只要真心悔过，仁慈神明会宽恕一切罪孽。”
克雷尔赶忙应和:“当然，我已经深刻地明白了我的错误，绝不会再次被蛊惑。感谢仁慈的神明的宽恕!”
艾丝特对上克莉丝塔略带笑意的眼，磨了磨牙，笑容是满到溢出来的甜美，“当然，感谢神明的宽恕。”
“那么还有其他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以结束这个会议了。”克莉丝塔继续道。
没有人出声。
克莉丝塔半眯起眼睛，“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希尔德先生，请您暂时留一下可以吗？”
安德烈没有拒绝的选择。
考尔比牵着艾丝特离开，会议厅内只剩下三个人。
多出来的塞西尔没有主动离开的意识，克莉丝塔抬了抬头，“你先出去。”是不容置否的命令。
塞西尔低头，眼睛里暗潮涌动，数秒后才微笑应答:“当然，一切遵从您的意愿。”
“坐吧。”塞西尔走出去后，克莉丝塔指了指身边最近的一个位置，对这个看起来年轻地宛如三十来岁的男人轻声道。
安德烈满眼复杂地落座。
“安德烈先生，很感谢您这几年来的照顾。对于您妻女的事情，我深表抱歉。”克莉丝塔轻轻柔柔地开口。
男人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浓烈恨意，再抬眼一片从容安静，“您不必感谢我，我只是提供了一个不值一提的身份，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七乐小姐尽心照顾您。”
安德烈知道江七乐的真实身份，从一开始接触的时候，江七乐手上没有筹码，她自然不能隐瞒身份来败坏安德烈的好感。
“不。我一直很感谢您。”克莉丝塔语气诚挚，“按理来说我甚至应该叫您一声父亲。”
“当不起。”安德烈僵硬回答她，之前那不经意泄露的一丝慈爱在克莉丝塔身份爆出后被毫不留情地收回，他面对她，不再有父亲看待唯一女儿的怜爱，恭谨冷漠，无限接近旁人眼中精明l冷酷的商人。
他确确实实爱过姜漓，甚至为此爱屋及乌爱着姜漓的孩子，但一切都不在了，除了永生的野心，美满家庭支离破碎，空无一物余。
“无论如何，我的确曾将您当父亲一样敬重，但我想，还是得把她的父亲还给女儿。”克莉丝塔满意看见安德烈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最后变成不可置信的期待与狂喜。
“克莉丝塔她还活着吗？”
“当然。”她毫不心虚地接着往下说，“当年克莉丝塔因为车祸伤的很重，七乐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通过手术把她救回来，现在她的生活和普通人无异。七乐给她找了抚育的家庭，毕竟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您可以随时把她接回您身边，父女团聚。”
安德烈明显意动，但又想到什么，果断摇摇头，“不了……就让她开开心心长大吧，父母健全，家庭幸福。不要让她知道是她父亲的愚蠢糊涂害死了她的妈妈……她一定不想有我这么个父亲……”
克莉丝塔歪头看着他:“你后悔了是吗？”
“那又有什么意义？”安德烈苦笑，却没有否认克莉丝塔的话。
“是啊，会后悔的都是早已不可挽回的事情。”她眼睛里流露出哀伤，“但死去的人也不应该怨恨不甘地在这世间漂泊，作为生者，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安息。”
“所以，您愿意和我一起结束这一切罪孽吗？”
她微笑着发出邀请，宛如最善蛊惑人心的恶魔。
***
“您想要些什么？”咖啡厅的女招侍把菜单放在明安娜眼前，职业式地勾起唇角。
明安娜修长的手指从封着塑料膜的单子上一路划过，最后抬头，“两杯拿铁。”
“稍等。”
女招侍片刻后就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弯腰将它们轻轻放在桌面上，转身欲走。
“坐下来喝一杯吗？”明安娜徒然出声。
女招侍扬眉，“现在是工作时间。”
明安娜笑了起来，“作为咖啡厅的老板，这点小小的权利还是有的吧？艾玛？”“艾玛”的发音被她拉得很长，尾音近乎甜腻。
艾玛也不故作姿态，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
毕竟是多年同事兼好友，感情比一般人还是要深厚不少。艾玛很愿意和这个昔日的伙伴聊一聊。
“没什么事。”明安娜无辜地冲着她笑笑，“只是想见见你，我们也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吧？”
艾玛想了想，“六个月。”
明安娜一愣，“我还以为好几年呢。”
艾玛皱眉，“你到底怎么了？你从前可不会为这种事情……伤春悲秋？”
明安娜抿了一口咖啡，“大家都说你运气太差，先是因为莫须有的理由被驱逐，好不容易被再次重用又撞上了麦考夫&#183;福尔摩斯，被他算计得彻底失势。但现在看来，这样平静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吧。艾玛，你的运气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艾玛眼神有几分古怪:“你到现在还相信我只是单纯的运气差？明安娜，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你太傻小姐才敢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你。”
无视明安娜变幻的脸色，艾玛意味深长地开口:“我从前也以为我是运气太差，但最近的事情足够让我想明白了——小姐不希望我们在这趟浑水中掺和得太深以至万劫不复。”
“从那时候我被刻意放逐开始，她就在计划让我一步步摆脱组织。麦考夫&#183;福尔摩斯，是她留给我的退路。福尔摩斯不会信任我，组织也不会信任我，但这两者又相互制衡，不会让我被哪一方弄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唯一的选择就是逐渐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开一家咖啡厅，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不是吗？”
明安娜神色怔忪:“她什么也不告诉我们，她在意的一直只有……那个人。明明一路陪着她的人是我们……”
“有什么可委屈的？”艾玛简直无奈，明安娜在这件事上简直陷入了死胡同，“你不要忘了，克莉丝塔知道的事情还没有我们多。小姐她，一个人几乎背负了一切。”
“她都苦心孤诣为我做了这么多，怎么会不为你留下退路？”
明安娜垂下头，不说话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小姐她最近就会对组织下手。她应该让你最近不要管事了吧，这个时候站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艾玛嘲讽似地勾起唇角。
“小姐一直不喜欢组织，从前那些放任自流，任它腐烂溃败的决定我一直不明白，现在我倒是懂了，本就是要让它崩塌溃败。这一代摊上小姐和塞西尔那个疯子，即使是组织这棵大树，也没法不被连根拔起吧!”
“塞西尔的确疯的厉害。你是不知道……算了……”明安娜抬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她走到最后。”
“如果要求信徒一定要信仰神明，那么，她就是我心中唯一的神明。”
明安娜坚定地开口。
艾玛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指碰上白瓷杯壁，咖啡的温度已经冷下来，但甜腻的气息经久不散。
她眼神褪去曾经的锋芒，变得更像一个热爱生活的普通温柔女人，安安静静经营自己的咖啡厅。
她看向明安娜的眼神格外柔和。
“去吧。一直都是她在为我们做选择，也该轮到我们自己做一次选择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虽然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啦!”
“是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明安娜当即开口。
“诶？”
艾玛神情紧张。
明安娜笑意明朗，“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的咖啡厅愿意让我参股吗？”
“好啊。”

第128章 诸神黄昏·序曲(五)
贝克街失去夏洛克的第一周，许多特工觉得不习惯。
没有监控对象的人生是多么无聊啊!
失踪的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终于混进了那个号称严防死守的组织。
江七乐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德国分部来的一个新人，他花了两天时间熟悉这个身份的人际交往、生活习惯、身份背景、工作内容还有德国口音。
明安娜听他讲话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头疼地放下笔，“好吧，一切都很完美，奥古斯塔先生，祝您工作愉快。”
赶紧打发走吧。
“哦，小姐让我转告你，请您把您的演绎推理法暂时收进脑子里。这个地方，没有人会一个福尔摩斯的的东西。”
“当然，我看起来有一条金鱼那么蠢吗？”
他们或许不会发现一条金鱼混进来了，但绝对有可能发现一个福尔摩斯偷偷摸摸溜进了他们之中。
明安娜在心底冷冷反驳。
“只要你记得你现在是个情报贩子，而不是个侦探就行。”
江七乐给夏洛克安排的身份是一个负责收集各界情报的人，负责组织对外对内的联系，确定哪些是可合作的对象，哪些是心生反意而需要处理掉的。
总之是一个不够惹眼却十足重要的位置。
是她们这边手上最大的王牌之一。
难怪奥古斯塔申请调来英国总部的申请一直被驳回，这次却突然被同意了。
也不知那个倒霉鬼现在在哪里。
***
塞西尔正在为克莉丝塔介绍几个重要的人物，克莉丝塔微笑得体地应对。
“江七乐和江梵蓝都没教过你这些吧？”塞西尔待人走出去之后才靠近她用暧昧不清的语调说道。
“没有人教过不代表我不会啊。”克莉丝塔回以挑衅的眼神，她和塞西尔之间平静的假象也早被撕裂，只是塞西尔还能当做无事发生对她笑语盈盈，克莉丝塔也不会故意毁坏这个平衡的局面。
“当然，你可是神啊——”塞西尔用那种咏叹调式的口吻凑近她耳畔。
“很荣幸在你心中我地位居然这么高，也难怪奥罗拉小姐会介意了。”克莉丝塔保持着从容优雅的姿态，看着塞西尔微笑的假面一点点裂开，露出狰狞本色。
“奥罗拉啊，那个天真愚蠢的女人。”塞西尔微扬的语调里净是嘲讽，“亲爱的maius啊，你不会认为我和你一样，会对一个庸俗的女人动心吧？能打动我的，只有像您这样，独一无二的灵魂啊!”
他指尖挑起克莉丝塔的下巴，语气温柔缠绵:“我最爱的，就是您这样的眼神。”他靠近克莉丝塔，“我知道您恨不得杀了我，我也无比……期待哪一天呢。”
克莉丝塔冷冷拍掉他的手，“既然知道你这么讨人嫌，就该有点自知之明，不要故意来恶心我。”
“您真是让我伤心啊。”塞西尔眼神中流露出不解，“为什么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呢？明明我才是唯一那个见过你独一无二璀璨灵魂的人啊？”
怨恨而不甘。
“因为我不需要同类，我只需要救赎。”
克莉丝塔眼睛里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或许真有神明垂怜过你我，可惜你不愿意相信，于是错过了你真正的信仰。也或许……你一直都知道你所向往的东西，但太过肮脏的你自卑到不愿去触碰你心中的美好。
“真是可笑!”塞西尔对上她的笑颜，狼狈移开视线。
克莉丝塔唇角笑意不减。
可你还是动摇了，不是吗？
正因为是同类，所以我足够了解你。如我们这样的人，不被所爱，生活在黑暗泥沼中，却偏偏渴求最炽热纯洁的感情。
所以啊，让你的感情带着你一起毁灭吧。
我从来都不需要同类。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所以，谁也不能挡在我面前。
***
塞西尔怒气冲冲走掉后的第二天，让人送了邀请函给克莉丝塔。
说是赔罪。
“戏曲？”她似笑非笑看着红色请柬上的字迹，非常中式风的邀请函，带着古老韵味，内容大意是明晚七点有一个中国来的戏剧表演艺术团将在伦敦演出。
附送的还有节目单子。
克莉丝塔随手翻了一眼，《长生殿》、《游园惊梦》、《桃花扇》、《西厢记》……许多有名剧目都在上面，看样子还都是选的最出名的那几段来表演。
“真是没看出来他对这些东西会有兴趣。”她把单子并邀请函随手丢到一边桌子上，懒洋洋低头继续摆弄起手机。
和塞西尔一起去看这种东西？得了吧？还不如回贝克街和夏洛克下棋。
“斯莱特先生特意打听到江绯小姐很喜欢这些，所以才去弄了票。现在这演出的票可是有价无市呢。斯莱特先生的自知得罪了江绯小姐，这诚意可是十足了。”来人本着两头讨好的心态对着克莉丝塔笑眯眯道。
“他说他得罪了我？”克莉丝塔懒得给这人留面子，“我可记得是我气跑了他。塞西尔估计会很感谢你在我这么面前贬损他。”
来人面露尴尬，只好讪讪地继续向克莉丝塔介绍这门票多么多么难得。
“哦，这门票原来这么珍贵啊。”克莉丝塔拿起夹在邀请函里的门票瞄了两眼，看向试图当说客的来人，来人一脸谄媚地望向她。
克莉丝塔冷笑起身，头也不回走掉。
“既然这样，那你自己跟他去吧。”
她不管塞西尔想试探什么，她不想和他继续虚以委蛇下去。
克莉丝塔敛眉，要速战速决了，有些事情，毕竟……
只能是秘密!

第129章 诸神黄昏·序曲(六)
克莉丝塔拒绝了塞西尔的邀请，但塞西尔不是随便放弃的人——他干脆把演出剧团的人请了过来。
至于具体是“邀请”还是“胁迫”，就不得而知了。
克莉丝塔笑眯眯应了，反手把塞西尔手底下的人全部叫了过来，美名其曰塞西尔犒劳下属。
台上唱腔婀娜风流，婉转清丽，台下暗潮汹涌，各有谋算。
克莉丝塔垂着眼，单手支着下颌，青衣花旦的身形依次映入眼帘，灯火明灭，依稀听见是一折《桃花扇》。
“眼见他起高楼……”
唱腔如流云飘回，渺渺入云层。
是那时和夏洛克初识，彼此心怀试探时，台上唱的那一出荒唐剧目。
塞西尔特意选了这一出。
她凝神细听，恍惚记起记忆里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腔调。
塞西尔倏然开口:“原来是这样有意思的故事，难怪你喜欢这一出。”
克莉丝塔转而看向台上，“无论怎么样，这都是很好的故事，我喜欢再正常不过。”
旁人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只知道这位由塞西尔亲手带回来的“maius”和他关系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这两位总是在互相拆台，大部分人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其实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塞西尔和谁都是这样。喜怒无常，随时能翻脸无情，也随时能捧你上云端。
塞西尔这样肆意的人还没被赶下台也是很稀奇了。
当然，克莉丝塔从不认为这会是什么运气好的原因，塞西尔行事这么肆无忌惮，除了不在乎组织其他人的死活，手中一定有其他依仗。
花旦青衣咿咿呀呀唱完，走下台来到克莉丝塔面前，用颇有江南水乡风情的软糯腔调开口:“江小姐。”
毫无疑问是塞西尔教的称呼，比起克莉丝塔，他似乎更喜欢“江绯”这个名字。
克莉丝塔含笑略一点头，对方觑着塞西尔的眼神悄悄收回，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所以果然是被胁迫到这里来的。
对方言辞之间有意捧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开心，克莉丝塔笑笑，“陈小姐好像更喜欢国内的演出环境？”
对方迟疑地点点头。
“国内能欣赏得来的人确实更多。”克莉丝塔转头对一旁装死的明安娜道:“Ann，我记得你也很喜欢中国的剧目吧，你可以趁机好好和陈小姐交流一下。你不是最近也要去中国吗？说不定有机会和陈小姐同行呢。”
被迫爱好让她昏昏欲睡的戏曲的明安娜:“……”
她和陈小姐握了握手，“陈小姐什么时候回国？”
“一周以后。”陈小姐自然看出了那位江绯小姐有意替她解决眼下困境，赶忙说道。
无论怎么看，那位斯莱特先生也算不上和善，而且对方“邀请”她们来表演时，大有一幅谁不去就一枪崩死谁的态度。
况且，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正经商业活动，她一直战战兢兢，觉得自己可能是误入了什么非法邪教组织，有去无回的那种。
“哦。那倒很巧了，我那个时候也要去中国出差。”明安娜面不改色道。
“那我们可以同行，...Ann小姐到了中国后还可以听听我们正在排练的新曲目。是改编的《桃花扇》。”
“就是你刚才唱的那个？”明安娜想了想，觉得自己恐怕要头疼死。
“是的，是非常经典的一出剧目。不知江小姐觉得如何？”话题又转回克莉丝塔身上。
“当然是很好的。”克莉丝塔笑眯眯道，“不过我听过另一种版本，也是很有意思的。”
“有多有意思？”塞西尔徒然插话，言笑晏晏的气氛一僵。
克莉丝塔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久远到模糊分不清前世今生的记忆里，她偏爱的那段唱词并非出自倩女檀口，而是苍凉嘶哑的老叟。
那样字字泣血的苍老声音是割裂现实与梦境的唯一凭证。
明安娜干脆起身，“我送你离开吧。这里的路有点复杂。”
陈小姐点点头，明智地不参与这些事情。
坐在后席的人看见明安娜离开后，那位先生微笑着俯下身，在他们的maius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随之而来的是江绯倏然沉下的脸色。
她当即起身离开。
众人一头雾水，没有人注意到偏僻的角落里一道身影闪过。
克莉丝塔安静地等在楼下，里面快步走出一个带着帽子的青年。
两人并肩走向门外。
“我没想到七乐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你安排身份。”她看了身边的青年，对方伪装过的容貌泯然众人，但她还是可以一眼认出来，隔着茫茫人海。
青年没有说话。
“不过这样也好。”她轻轻舒一口气，“他们很难猜到你会这么高调。”
青年语气有些僵硬:“比起某些人我一点也不高调。”
克莉丝塔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今天的事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夏洛克。”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克莉丝塔停下脚步，“前面有塞西尔的人，我得先走了。”
青年仍旧冷着一张脸。
“夏利，你有时候真像个让人头疼的小孩子。”
她无奈地走上去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
分开，后退。
“还有，帮我多注意一下七乐吧。虽然你的直觉足够敏锐，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太相信七乐。”
江七乐不会害她，这一点她足够确信。
但除了这一点之外，她什么也无法保证。
“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他不满轻哼。
“那么最聪明睿智的福尔摩斯先生，期待下一次见面啦。”
江七乐没有把夏洛克混入了这里的事情告诉她，她现在有点搞不懂江七乐到底想做什么了。
数年的分别，短暂的重聚，终究无法弥补时间留下的空白。
时间终究在她们之间留下了看不见的裂痕，看似仍旧亲密无间，但裂痕之下，谁也不知是否藏着深渊——尤其是在她彻底想起一切之后。
和夏洛克分别之后，她又见了考尔比和艾丝特，在这个巨大的阴谋漩涡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艾丝特眉目间的躁郁已经被抚平，克莉丝塔深知那是药物的作用，她不在意自己从此以后都要被药物控制，无论是药物的影响还是癫狂的精神状态，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痛苦，她理所当然选了让她至少目前好过一点的那项。
她松开抓住考尔比的手，克莉丝塔开门，“先进来吧。”
艾丝特和考尔比对视一眼，艾丝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在外面等你。”他马上背身离开。
艾丝特娇小的身体包裹在纯黑的哥特风长裙下，宛如一尊精致美丽的玩偶。
她从长裙夹层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大概就几页，封面上是拉丁文，艾丝特是不认识的。
“你要的东西。”
克莉丝塔伸手接过，随意瞥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取出打火机。
纸张化为灰烬。
克莉丝塔今天大费周章陪塞西尔耗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份文件。
作为克莉丝塔来之前的“maius”，艾丝特拥有的权限足够高，似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忘记了在艾丝特身份被揭穿后权限理当被收回。这样的权限足够她轻易出入各个地方取走一些不起眼的东西。
调虎离山。
克莉丝塔眼睁睁看着那份写满各种拉丁名词的检测报告书化为灰烬，心底紧绷的弦微微一松。
她这才转而看向艾丝特。
对方正死死地看着她。
“文件是从密码箱里取出来的。你要这东西做什么？上面写了什么？”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弯弯“艾丝特，好孩子不应该问这么多，尤其是和你无关的事情。”
克莉丝塔满意地看着艾丝特，轻轻地笑了出来，“也许你应该高兴你没有自作聪明拍下那些文字的照片。”
“既然你遵守了诺言，那么我也会遵守我的诺言。我保证，考尔比会安全活到最后，在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下。”
“最好如此，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丢下一句恶狠狠的威胁，最终把开保险箱的密码来自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提示这一信息忘记不提了。
“当然，神会记得你做过的一切。”克莉丝塔抬手在心口比了个祈祷的手势。
“呵。”艾丝特冷讽地勾唇，与她孩童般的稚嫩小脸毫不匹配。
***
奥罗拉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格洛斯特的遗孀。
年纪轻轻，婚礼当天的遗孀。
当然，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如果不是西福尔夫人恳求她，她绝不会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
她穿一身简约的黑纱，褪去少女活泼之后，死气沉沉如暮年。
枯瘦的手指翻过一页页文件，厚厚一沓，格洛斯特家族的丰厚财产归属权都尽数被写入条文中。
奥罗拉仔仔细细阅读完所有条文后，抬眼看向从容坐在她对面的凯瑟琳。
女子笑意恰到好处，是上流社会惯有的千篇一律美丽温柔虚伪到极致的社交笑容。
“格洛斯特百分之七十的家产都在这里了吧？”奥罗拉眸色深沉，看向凯瑟琳的目光格外慎重。
“不，百分之八十。”凯瑟琳笑意盈盈。
她将文件又稍微推过去了一点，“足够解决西福尔家族的燃眉之急，甚至能让你们在最近的换届选举中得到不少便利，让西福尔家族重新掌握在伦敦的话语权。”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所以你想做什么？”奥罗拉摩挲着纸页边缘，“让人提供了西福尔家族政界丑闻的检举证据，现在又刻意来挽救它。”
“到底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啊。”凯瑟琳柔声道，“西福尔家族对我来说只是鸡肋，一开始就是为了你。”
“为了我？”奥罗拉喃喃，疑惑不解。“我有什么可值得你利用的吗？”
“亲爱的姑娘，你太轻看你自己了。”凯瑟琳微笑，“你一点也不清楚自己的价值。”
“呵，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就是个天真又愚蠢的大小姐吗？”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凯瑟琳垂眼。
“你希望我做什么？”奥罗拉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径直问道。
“我从来都最爱你的天真无畏，奥罗拉。”凯瑟琳支起下颌，经过无数次修整的精致眉目藏在暖黄灯光下，“所以我希望你一直这样，带着一腔孤勇不求回报的去爱你一直向往着的那个人，像他献上你无条件的、诚挚的爱，直至为他而死。”
情话一般的言语，却充满算计诱哄的味道。
“这不是很好吗？我给了你家族和爱情都能两全的选择。你知道，我一向都很善良，西福尔夫人选举行贿的事情我可没有捅给那些无良媒体，至于这会不会成为哪天的头版新闻，就取决于您的决定了。”
“我难道有别的选择？”
“当然，可以孑然一身离开英国。无论是家族还是爱情，都不该成为枷锁。”
“……可我心甘情愿。”奥罗拉哽咽。
凯瑟琳隐晦地勾了一下唇角。
确实是天真又愚蠢。
也感谢你的天真愚蠢。你将会成为我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一颗美丽的、精心雕琢过的、无与伦比的棋子，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死去。
棋盘之上，只要那个唯一的王活下来，棋局就是胜利。
无论为此我需要多少无辜的牺牲，以至棋盘上除却“王”棋之外一无所有。
即使那样，也是一盘胜利的棋。

第130章 诸神黄昏·挽歌(一)
最近组织内部又发生了某些隐秘地震荡，这让负责情报方面事宜的“奥古斯塔”先生顿时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被大部分认为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奥古斯塔先生”，于是随便出个门都能碰上和他有交情的“老朋友”、“当年同伴”、还包括以各种各样名义约他出去的吃饭的人。
最严重的一次，三个人为了争和“奥古斯塔”先生一起共进午餐的权利，差点在会议室门口大打出手。
克莉丝塔听后乐不可支，一边批文件一边和明安娜交流。
“我以前都没有发现他还有当蓝颜祸水的潜质。”
明安娜无语，福尔摩斯简直是自带麻烦体质，随随便便就能招来这么多事。
克莉丝塔放下笔，眼角笑意淡去些许:“尽快处理好吧，不要让他们继续围着我们的‘奥古斯塔’先生转了，这些人把自己卖了还不知道。”而且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引起塞西尔的注意，如果塞西尔有心，很容易认出来这个奥古斯塔等于福尔摩斯。
夏洛克被赶鸭子上架和这些人出去吃了几顿饭，不动声色套出了许多隐秘消息，没多长时间就搞清楚了组织的大概事宜。
明安娜默默把自己的下属叫了回来，警告他们离某个“奥古斯塔”远点。
不愧是福尔摩斯。
她艰难微笑着听下属吹捧某个人，颤巍巍握笔在文件上签名。
让整个组织都戒备起来的原因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据点被封，当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流言蜚语翻卷，越传越离谱。
身处漩涡中心的克莉丝塔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秘密实验室存在的绿林疗养院被隐秘查封，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报道这件事，可有人看见许多人被带走，不知去向。
那些大部分是实验人员，江七乐费劲心思说服他们将实验室转移到英国，从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撤离，多年后轻飘飘把这些人送进了秘密监狱。
岛屿虽然有国家归属权，但即便是大英政府也很难插手，可一旦到了英国的土地上来了，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江七乐送出一笔大政绩给了麦考夫。
实验组的人被带走，组织高层连忙召开紧急会议，商量由谁去和英国那边交涉。
逮捕的证据并不充分，只要好好操作，人还是能带回来的。那些都是实验组的重要人员，掌握着绝密资料。那些远超乎当今时代水平的医药发明，是组织立身的根本。
他们用这一点和许多要职人员达成了愉快友好的合作协议。
克莉丝塔有点好奇他们怎么没试图去打动麦考夫——其实她不知道，在福尔摩斯刚上任的时候，组织不少人是动过这个关系的，只是在他们还在犹犹豫豫商量的时候，江七乐已经干脆地把组织和麦考夫的关系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江七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她完全放任了克雷尔的动作，克雷尔试图在克莉丝塔空降之后疯狂揽权，他手段激进，又没有足够的头脑调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江七乐偏偏开放给了他几乎最高的权限，这就让克雷尔很轻易就把组织内部弄得更加乌烟瘴气，适合浑水摸鱼。
克莉丝塔很快培植起了自己的人，他们私下如何勾心斗角，她一点也不关心，毕竟无论怎么样，这些人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只唯独不知道是哪座关押重刑犯的监狱而已。
勉强可以说着为了同一目标的人只有艾丝特和考尔比，加上安德烈、明安娜，还有江慕留给她的人。
是一个中年女人，在组织内部高不成低不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感。和这个组织大部分人都保持着过分年轻的样貌不同，这女人苍老的过分，可混浊目光中依稀可以瞧见年轻时精明的影子。
是江慕当初的养母。
他们叫她格林顿夫人。
“祖母。”克莉丝塔给了这位老妇人足够的尊敬。
格林顿夫人满眼复杂，“夏洛蒂那时候就想除掉这个毒瘤一样的组织，可惜她去的太早了。我很高兴，你有和她一样的志向。”
克莉丝塔摇摇头诚实道:“不，我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我爱的人而已。”
格林顿夫人闻言有些恍惚，“虽然你们是母女，但你们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其实夏洛蒂当年是有机会结束这一切的，但她为了你父亲放弃了。她保持了沉默，然后让自己一起沉进这人间地狱。她临死前我陪着她，她说她其实对你很抱歉，你本来可以不用过得这么痛苦，会拥有一个非常美好的童年。可是因为她的私心，你的童年没有了。”
“我从不奢求她给我更多的爱。”克莉丝塔轻声道，“难怪那时候她一定要护着我逃跑，除了所谓的母爱，还有愧疚吧。其实我不需要这些。”
“孩子应该在爱意与期待中降生，但你不是。”格林顿夫人目光里透露出隐晦地慈爱与伤感。
克莉丝塔:“我知道我是谎言与野心的结果。”
她口吻平淡，对这些事并不在意。
关于“母亲”的记忆太过寡淡，江七乐说江慕爱着她，为了她活下去，江慕赴死，她也就相信了，毕竟人在那种绝境下总要相信些什么。
江慕无疑是爱她的，毕竟她是她唯一的孩子，可对克莉丝塔来说，那不够。
只有江七乐和夏洛克那种纯粹到偏执的感情才能让她感到心安。
也许她早就察觉到江慕所谓爱意上虚幻的面纱，才会在日后渴求独一无二的感情吧。
格林顿夫人却不赞同她的话，“孩子，大人的感情都是很复杂的，尤其像你父亲和母亲，他们用了一生才从无数谎言中分辨出他们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的爱。欲望与野心还有别的东西掩盖了爱，但那不代表爱情不存在——你是爱情的结果，这一点不容否认。只是他们一个到死才看明白，一个到死都没有明白。”
“对于两个人爱情，孩子本身就是多余的。我什么也代表不了。”克莉丝塔微微仰起头，“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们，但也仅仅就是这样了。即使爱情存在，附在上面的权欲与谎言的污垢也无法洗去。或者倒不如说，是所谓的爱掩盖了那些肮脏的欲望。”
“孩子，你不应该这么悲观。”格林顿夫人摇摇头，“你要相信爱情的存在。即便是你父母，你父亲一开始认识你母亲的时候，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我一直都相信。”她想起什么，唇角勾起，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只是不相信我母亲那样的感情而已。”
“但愿如此。”格林顿夫人忧心忡忡，“先不提这些，我今天来是想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她顿了顿，慎重开口:“是当年你父亲留下来的，和这个组织有关的一些要员的名单，包括他们的一些把柄。还有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加上去的一些其他东西。”
“你放心，这份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活着。”
“就当是你那个父亲良心发现吧。”
克莉丝塔略做沉默:“谢谢。”
有了这份名单，她确实可以省去不少事情，这些要员才是组织真正的依靠，如果想真正将这个腐朽的组织连根拔起，首先要斩断它身后拱它攀附的大树。
组织对和政界人物联系的事情一向讳莫如深，几乎都是一些人负责和几个人物合作，彼此之间不会相互联系，确保彼此不牵扯，即使某一方垮台对组织也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
这一份囊括大部分人的名单是很难得的，也只有当年江梵蓝大权独握的时候才能弄到。
“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只是被我保管了这么久而已。好啦，现在我也该回家过过安生日子啦。”格林顿夫人握着她的手，“阿绯，好好珍惜那些爱着你的人，不要像你母亲一样。我听七乐说了，是个很好的小伙，等事情结束之后，也带来让我见见吧，也算了我一桩心愿。”
“我当然会的。至于他呀，如果您想见，现在就可以见到了。你说是吧，夏洛克？”
她弯着眼笑道。
格林顿夫人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瞧见窗帘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一个面容消瘦但瞧着很有精神的青年走了出来。
她转眼便看见竖着一身冷刺的少女眉眼如冰消雪融柔和下来，笑容明媚，宛如当年奔跑着穿过伦敦大街小巷的肆意少女。
青年走过来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少女想挣开，却被人紧握不放，最后无奈地随他去了。
格林顿夫人忍不住眼眶微湿，片刻又欣慰地笑了起来。
夏洛蒂，你的孩子终于还是有了一个和你不一样的人生。

第131章 诸神黄昏·挽歌(二)
夏洛克藏在窗帘后面的事情就此轻轻带过，没有人问他藏在那儿干什么。格林顿夫人似乎是很喜欢这个小伙子，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话，侦探先生难得有问必答。
格林顿夫人不住点头。
不过克莉丝塔觉得只要不是她父亲那样的，即使她找个街边乞丐，格林顿夫人也不会反对。
克莉丝塔笑眯眯由着格林顿夫人亲亲切切离开房间，想了想，拨了个通讯，把安德烈叫了进来。
这位她曾经名义上的父亲衰老得格外快，仿佛一瞬间就过了十年。克莉丝塔知道他大概是停止了服用那些延缓衰老的药物，没有药物持续维持年轻的面容，一旦停止只会反弹得更快。
在姜漓死亡真相被揭露后，安德烈幡然悔悟，想要替无辜死去的妻子报仇。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什么也不会知道，所有一切，都要在人活着的情况下才有意义。
就如当年实验台上醒过来的人是她一样。
或许这个男人甚至到死都搞不清谁才是一切罪孽的起源。虽然江七乐极力陈述姜漓最后的死亡是她也没有预料到的，可是她对真正的克莉丝塔行踪避重就轻的掩饰让她怀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江七乐在这件事上一定还做了一些她不知晓的谋划。
“七乐那边和福尔摩斯达成了协议，结果你也看见了。我记得疗养院希尔德家族还参和了一脚？”
“嗯，是组织总部迁移的那时候，江七乐要求以我的名义投资这家疗养院。我当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组织在疗养院内部建立了顶尖实验室，在人体身上做各种实验，进出的药物针管，甚至包括死亡的实验体，疗养院的存在成为最好的掩护对象。”
安德烈嘲笑自己的糊涂。
“克莉丝塔……我是说您的女儿小时候是不是去过那家疗养院？”
“嗯。莉丝去过那儿，我亲自带她去过几次，据说是配合某项重要的实验，最重要的实验室每次连我也只能被拒之门外，有人带着莉丝进去。我觉得对莉丝也没什么影响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但是阿漓她……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就成为了后来我们决裂的开端。”
克莉丝塔唯有沉默以对。
等安德烈情绪平复下来后，她才接着往下说，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任何能和安德烈妻女有关的问题。
她把从格林顿夫人那里得来的名单递给了安德烈。
克莉丝塔看了一眼名单，格林顿夫人把它保管的很好，甚至在不断更新换代。不过名单上最主要的几个人物一直没变过。
这个组织渗入欧亚大陆，不过在美洲那边倒没什么根基，属于亚洲的那部分名单上的人物早在当年江七乐清洗组织时就顺手处理得差不多了，甚至江七乐把组织根系撤出亚洲，深深扎根于英国，名单上新添的不少人都来自伦敦。
英国这一部分暂且不着急。
她沉吟了一会，在几个名字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抬头将名单递过去，简单解释了一番，又对安德烈说道:“尽快联系我圈出来的这几个人，你亲自去交涉。如果对方愿意后退一步，那么从此大家就是陌生人，如果对方不肯放弃眼前到嘴的利益，就送他们一程吧。一个国家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流动。”
克莉丝塔弯起眼睛，“你带着几个人过去就行，我们不能惊动塞西尔。如果对方犹豫，你就告诉他们组织内部隐隐有分裂的迹象，现在混乱的很，塞西尔可能自身难保，新上任者有意发展美洲市场，欧洲这边已经已经发展的足够，很多人的存在并没有意义，甚至是可能成为隐患。实验室的那些人被抓的事也可以提一下，描述得越严重越好，没有实验组的人，就相当于我们没有相应的筹码可以给予，那些明哲保身的政客再三权衡还是会做出选择。”
组织能给的利益虽然大，但一切都要建立在现有局势不发生改变的情况上，否则啊，可就是人走茶凉。
所以聪明人当然知道该选择什么。
“为什么不从英国开始？”安德烈皱眉，即使他亲自出面，这些人也肯退后一步，但毕竟根基在英国，只要根基不倒，完全可以再一次迅速依靠那些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培养出新的人深深扎根在这片大陆的心脏，让组织的地位无可撼动。
克莉丝塔勾了勾唇，笑而不语。
安德烈瞬间明白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江七乐……”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明安娜在外面等他，见到这个女人，安德烈神情顿时警惕。
明安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希尔德小姐去了德国，您可以顺道去看一看她。”
她说的是真正的克莉丝塔。
“七乐小姐让我祝阁下旅途愉快。”
安德烈暗自握紧了手。
他的女儿，本可以千娇万宠长大，现在却连自己的身份都拿不回来!
江七乐和江绯都明显没有放弃属于克莉丝塔的身份，毕竟比起“江绯”，克莉丝塔的身份远远来得光明正大。
可那明明应该是属于他和阿漓的孩子的一切!
***
克莉丝塔没有想到江七乐的动作会那么快。
是夏洛克在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带来的消息，青年翻窗进屋，月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深邃。
克莉丝塔被窗户边的动静惊动，放下笔走过去。
青年身上落满氤氲雨丝，眉眼仿佛也被晕开，在夜色下有种浓墨重彩的瑰丽。
她皱眉:“侦探先生，您可真是无知无畏。这里可是十五楼!”
侦探无辜地眨着眼，“我从十六楼翻下来的。”
你以为这能好到哪里去吗？!!
克莉丝塔眼神明晃晃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不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后还是让夏洛克先坐了下来。
“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故吗？”
她看起来有点担忧，如果没有什么事，夏洛克不会这样冒然深夜来访。
夏洛克眉眼沉沉，“凯瑟琳&#183;格洛斯特两个小时之前在皇后街上被狙击，医院方说抢救无效死亡。”

第132章 诸神黄昏·挽歌(三)
灯光曳照，克莉丝塔的脸色有一霎煞白，但她极快冷静下来。
夏洛克用的词很讲究，是凯瑟琳&#183;格洛斯特死亡，代表格洛斯特家族最后一位成员的离世，代表这个身份从此消失，而不等同于江七乐死亡。
可这个意识并没有让她的心情放松多少。江七乐以身犯险不是第一次，这一次想来也是如此，被狙击是真的，她用自己的性命在做赌注。
因此她不由得有些急切地开口:“怎么样？七乐的伤势严不严重？”
为了取信对手，江七乐不会让自己安然无恙没有一点受伤痕迹地离开。
她从来都心狠。
夏洛克眼神有一霎的复杂，在灯光的阴影里随即化为虚无。
“她受了点伤，已经脱离危险。”夏洛克说完又强调了一句，“麦考夫已经赶过去了。”
克莉丝塔意外地看了夏洛克好一会，才神情古怪地开口:“七乐受伤和麦考夫赶过去有什么关系？”
她记得那两个人关系并不好吧？
夏洛克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
克莉丝塔不知道江七乐出事那时他也在现场。是江七乐刻意引他过去的。
江七乐并没有完全接受他出现在克莉丝塔的生活中，甚至可以说她讨厌夏洛克&#183;福尔摩斯，不过江七乐绝不会当着克莉丝塔的面表现出这一点。可这些瞒不过一个福尔摩斯的眼睛。
江七乐站在车边诡异地盯了他好一会，夏洛克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江七乐突然说让他赶紧离开。
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数声枪击声，车窗玻璃道道碎裂，鲜血洇开在女人的胸口。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夏洛克确定江七乐那时候起了想借着这一场混乱弄死他的心思，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又放弃了。
江七乐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在急救室晃了一圈，主刀的那个医生，是凯瑟琳常用的那个整容医生，但显然，他更擅长一些别的方面事情。
江七乐躺在冷静地下达命令，甚至颇有闲心地给自己在伦敦郊区找了块墓碑，再让人把自己死亡的消息散播出去。
她有条不紊安排好这些事后，夏洛克趁机和江七乐谈了一会。
江七乐并不意外夏洛克会出现在她面前，即使刚才她还对这个年轻人动了杀心。因为他足够在乎江绯，所以他会弄清楚一切。
其实福尔摩斯家的人挺可怕的，正如她所说，极端自我为中心催生了极端的掌控欲，再佐以超越常人的心智，被他们覆盖于网中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过垂死挣扎。
但阿绯讨厌被掌控，她作为江绯的人生都在无时无刻的控制下进行，所以后来她才对旁人的目光格外敏感。
夏洛克把他这种掌控欲控制得恰到好处，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如果不存在的话，阿绯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去寻找过去。
她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你要怎么去弥补时间在你们之间留下的隔阂呢？”
时间的问题，是无论如何转圜都不可回避的。
“时间能改变的只是生理上的衰老。”夏洛克语气笃定，“这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对我更没有什么影响。联系我们之间的，从来不是什么愚蠢的爱情。”
而是世间独一无二，仅存在于彼此之间的联系。
江七乐听完后淡淡移开目光，盯着雪白的墙，有光影不断在墙面上跃动。
“我其实很好奇，我和你之间，阿绯会选择谁呢？”
“她会选择活着的那一个。”夏洛克毫不犹豫地回答。
江绯只会在乎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仅仅值得在回忆里被怀念。夏洛克不否认，那些他参与不进的时间里，江七乐的地位无法替代，克莉丝塔绝不会认为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比江七乐更重要。
所以江七乐才敢那时候对他动杀意。但她不该是这样冲动的人。
江七乐对于他给出的回答微笑着表示了肯定，“你说的对。关于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她揉了揉额头:“是liesorem的副作用。那东西的成分分析你已经见过了吧？我记得你的医学知识不差。它的作用开始进入最后一个阶段，入侵中枢神经，激发人心底的无限恶意。简单一点，我很快就会被欲望与愤怒控制、吞噬、甚至死亡。”
她伸手摘下眼睛里的隐形眼镜，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江七乐指着自己的眼睛。
“这是liesorem导致的病变。你见过的，那些当初在伦敦闯进剧院又被擒的人，他们的精神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他们的身体状态也是即将崩溃。组织的实验中，产生了很多这样的实验体。阿绯本来也应该走向这样的结局，但看起来那支药剂起作用了。可惜这支药剂的配方没有文字保留下来，塞西尔当年因为药物影响和其他一些原因大开杀戒，阴错阳差把能救他的人杀掉了。果真是命运轮回。”
她没有抱怨因为塞西尔的举动，也导致了她唯一活下来的机会没有了。
“过不了多久，塞西尔大概就会彻底疯掉了。旁人以为他喜怒无常是天性，但很少有人知道那是药物的作用。除了阿绯，整个组织内只有他也是被父亲亲手送上实验台的吧。林德伯格家需要绝对的话语权，所以他们牺牲了他。也大概是这样，塞西尔才会那么看重阿绯。”
“当然，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那种样子。可是我不想眼睁睁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不如去死。”
她神色深沉:“简单的说——我马上要死了，但是我不想这样白死。”
那一瞬间，寒月流进窗户，她脸上拂过的银白流光宛若最冷冽的刀锋。
***
凯瑟琳&#183;格洛斯特这一身份的死亡，让组织内部迅速动荡。
英国媒体在江七乐的安排之下对凯瑟琳的死亡真相大肆宣扬，闹得满城血雨腥风，众人对此议论纷纷。很快，相关机构介入调查，揪出一连串盘根绕颈的家族利益链。
这些政界占据重要地位的家族，许多和组织都有紧密联系。
在英国局势大洗牌后，安德烈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没有人愿意牵扯进这些麻烦之中，很多人考虑到自身利益忙不迭的退出。
但塞西尔发现了事情的不正常，他行动迅速，将第一个“背叛者”暗杀。
是一位法国高层。
克莉丝塔收到消息时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媒体就闻风而动，莫名将这件事和凯瑟琳的死亡联系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江七乐一早就安排好的。
甚至塞西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克莉丝塔在看见奥罗拉时瞬间明白了这一点。对方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女的名艳，安静寡淡如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她代表着西福尔家族在政界的影响力追随塞西尔而来。
两人在同一条走廊上遥遥相对，克莉丝塔看见她黑白分明的瞳里有融不开的哀伤。
在庇护她的家族和注定没有结局恋人之间，奥罗拉很明显做出了选择。
塞西尔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感情的原因恐怕也在这里。奥罗拉明亮温柔，她拥有太多，得不到塞西尔的感情只能算人生的一个缺憾，而塞西尔有的，也只有这一点感情了，将它交出去，就将生死一同也一同奉上。
而塞西尔明白，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结果。
一意孤行的结果只会带来死亡。
他太骄傲太固执，而她太天真太无畏。
如果当年江七乐没有把她送出组织，那么今日她若和夏洛克相逢，结局也不会比这两人好上多少吧!
江七乐利用媒体搅弄得半个欧洲不得安宁，甚至有人暴露出一个“神秘的宗教组织”，他们利用特殊手段控制了凯瑟琳这样的重要人物，在他们心生反抗之意时对他们毫不留情痛下杀手。根据凯瑟琳死前留下的种种痕迹和她在世界各地的好名声，组织直接被打成了需要消灭邪教、非法机构。
凯瑟琳&#183;格洛斯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出来的声望在这场暗地里流血漂橹的战争中发挥了巨大效果。
在信息化的时代，一切活动都会留下痕迹。何况组织并不低调。
这个持续了数百年的组织风雨飘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德烈&#183;希尔德死在德国。
组织内部都传是塞西尔下的手。
只有明安娜得知了全部真相。
安德烈死在他心心念念的女儿手下。以他的谨慎程度和心机，能让他放松警惕的人也就只有他和姜漓曾视如珍宝的那个孩子了。
被江七乐洗过脑的姜月白对她的话当然坚信不疑，姜月白认为是安德烈害死了她母亲，她要为无辜的母亲报仇。但是杀了安德烈之后，她下半生就得待在监狱里了。
江七乐温柔地安慰她，并且立马为她准备了新的身份，送她远走异乡，让她从此放弃属于克莉丝塔的身份。这桩案件最终只会成为一桩悬案。
而伦敦那个“克莉丝塔”永远都是克莉丝塔。
明安娜不由得心寒。
这无辜的一家三口，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江七乐的掌控。
最终走向江七乐为他们定好的结局。
江七乐彼时脸色苍白，无力地坐在病床上看一本画册。对于明安娜复杂地眼神视而不见。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这一生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从不后悔。
无论是当年将年幼的江绯以死亡拖入她的同党，还是后来按照江慕的意愿走下去，将江绯送走，还是如今面对死亡，她都没有后悔过。
她这一生，过于苍白。
江绯是她灰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她曾经一意孤行拉她下地狱，如今也该将她送回人间。

第133章 诸神黄昏·挽歌(四)
趁着麦考夫的人都在忙着抓组织那些高层，克莉丝塔决定做一些事情。
整个组织除了她这个叛徒，最不心急的人当属塞西尔。他甚至抽出时间和奥罗拉去了某个游乐场。
只有两个人。
然后克雷尔就带人袭击了两人，克莉丝塔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只听说了最后的结果——奥罗拉为了让塞西尔有足够时间逃跑，作为诱饵落入了克雷尔手中。
克雷尔狗急跳墙了。
他一个人带走了组织不少成员，叛逃，自立门户。
收到消息后没多久，一身血渍污尘的塞西尔就闯了进来。
克莉丝塔抬手示意紧跟在塞西尔身后一脸紧张的人离开。
顺便带上了房门。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谈了什么，但塞西尔出来后神情明显冷静得多。
聚集在外面的塞西尔一派的人急匆匆围上来，组织现在形势不妙，有江七乐和江绯的授意，另一半的人全部按兵不动，克雷尔叛逃又带走了一部分人，又还有一部分人尚在观望，真正为这个组织存亡担忧的人只剩下他们这些。
不过情况也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糟糕。江七乐和江绯没有任何动作已经引起了派系内部许多人的不满，甚至有不少人暗地改换阵营，毕竟人么，都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这一天，颓丧了许久的塞西尔终于开始重新收拢手中的权利，许多隐秘的命令短时间内依次以雷霆速度下发。
众人惶惶然，知道这是要开始肃清了。也不知道是否会波及到自身。
但塞西尔很快就没有了进一步动作，伦敦的海面上暂时风平浪静。
至少旁人是这样以为的。
克莉丝塔和夏洛克商量后，他开始做回他侦探的本职工作之一，去寻找被带走的奥罗拉。
夏洛克检查过现场后，神色凝重地告诉她，“奥罗拉&#183;西福尔当时有成功逃跑的可能性，但是出自一些顾虑她放弃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七乐。”
“江七乐。”
但是夏洛克仍旧决定找到奥罗拉，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多么困难的工作。所以这件事能转移夏洛克注意力的时间不多，克莉丝塔和塞西尔必须抓紧时间。
他们的目的，或者说克莉丝塔的目的，是当时被塞西尔亲自送出去给麦考夫的那个人。
参与行动的人是塞西尔多年来培养的心腹，他们也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并不清楚全部的行动。
真正清楚这一趟目的的人只有塞西尔和克莉丝塔。
塞西尔似笑非笑:“还真是可惜，那个人，应该算‘神迹’最后活着的见证者了吧？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随便把他送给麦考夫&#183;福尔摩斯。不过你真的确定他没有把知道的全部都告诉福尔摩斯吗？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可是亲自审问过他呢？”
克莉丝塔勾唇，她多数表情是漫不经心的，像这样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表情在江七乐身上见得到多些。
“这种时候，就要感谢夏洛克是个坚定不移的科学主义者了。”也感谢她未曾彻底想起来之前混乱的言语。何况亲自否定了的事情，即使是福尔摩斯也很难一时间想到自己曾与真相擦肩而过呢？
“再则，被抓的那位先生不是已经疯的差不多了吗？疯子的语言多数时候没有意义。江慕留下来的人，能逃过江梵蓝的洗牌，又逃过了七乐和你的清洗，比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要聪明谨慎。”
对方绝不会把这个最大的秘密轻易透露出去，他已经落入福尔摩斯手中，凭他犯过的罪孽，麦考夫不会让他安然离开，也不会让他轻易死去，他会被一点一点榨干价值。而同时，这个人也会聪明得每次保留一点价值，撑到江绯出现。
江绯一定会出现，因为他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他最后交易的筹码，是他逃离出去的唯一希望。
满身脏污的男人抬起头，混浊目光里偶尔闪现清明，在看见克莉丝塔时，他瞳孔猛然缩紧，挨着墙壁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没有尖利地叫出声来。
塞西尔看了她一眼，微笑:“maius阁下，我在外面等您。从被发现到监控系统恢复，一共有六分钟时间。”
克莉丝塔点头。
她用不着六分钟。
男人惊恐地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不断转来转去，最后停留在眼前的克莉丝塔身上。
他死死盯着克莉丝塔，低声喃喃:“魔鬼……你这个魔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克莉丝塔微笑不语。
男人眼神突然疯狂了起来:“我要把你的真面目公诸于世，所以人都被你骗了!你根本就不是……根本就不是……”
克莉丝塔轻声道:“我当然是，我是江绯，是江慕和江梵蓝唯一的女儿。”
“不，你不是……我亲眼看见了……”
他不甘而愤怒。
“你看见了什么呢？”克莉丝塔微笑，“——是当年心跳停止的人突然活过来，还是今日你注定的死亡结局？”
“你杀不了我的，你害怕——”他用阴狠的目光盯着她，“你不知道……”
克莉丝塔打断他，“我知道。”
没有时间了。
“我不想让他见天日的东西，就只会永远成为秘密，无论是死亡亦或是神迹。无论你留下过多少提醒都不会有人知道。”
“苟活了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结束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倒下去，冷漠地转身离开。
一切如初。
没有人会知道她来过这里，就像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处。
即便是福尔摩斯，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探知到全部真相。
麦考夫&#183;福尔摩斯用来暂时关押无法送到正规监狱里的地方被人入侵了。对方毫不掩饰他们的身份——一部分和May组织相关的人员被救了出去，另一部分则被无情杀害在此处。行动迅速利落，让人猝不及防。
即使是麦考夫这么修养好的人也忍不住当场发了脾气，对方的身份确凿无疑，塞西尔&#183;斯莱特&#183;林德伯格。凯瑟琳也不得不忌惮的行事毫无章法的疯子。
克莉丝塔不由得感慨，疯子这个名号有时候还挺好用的，只是没有人会多加思考一个疯子的行为。
所以也没有人猜到这一场大动干戈的隐秘行动，只是为了除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鲜血沾上他握枪的手，青年眉眼温柔浅笑，轻佻而郑重的许下诺言。
“我将永远把您的意愿摆在至高无上的地位。我唯一的神明。”
执拗而深藏孤独。
“那您准备怎么找到那些东西呢？”他目光深邃如海。
“不是在你那里吗？”克莉丝塔对他这副让人沉沦的样子视若无睹，“你真的会不知道，他是唯一的见证者吗？这么多年来你不是一直都在寻找证据吗？所谓的神明的证据。他只不过是你用来，向我证明‘你才是唯一真正能了解我的人，即使是我选择的夏洛克也不能真正了解我’的棋子”
塞西尔不过想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看吧，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其他人即使把真相摆在他们眼前也不会相信的。
“您总是这样。”塞西尔垂眸，“何时才能求得您一瞥呢？即使是最漫不经心的一顾，也好呐……”
克莉丝塔眸光悠远，声音飘忽不可闻。
“塞西尔，我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从来都只是个普通人。”
塞西尔拒绝再谈下去。
克莉丝塔当然不会逼着他谈这个问题。
只不过，她现在必须得面对另一个严重问题了。
夏洛克带回来了奥罗拉的死讯。
她是自杀的。

第134章 诸神黄昏·挽歌(五)
克雷尔的人把她关在一座没有窗户的小房子里，按理来说，她这样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肯定受不了这样闷的环境，但奥罗拉发现她其实适应良好。
她抱膝坐在墙角，眼神茫然。
克莉丝塔和凯瑟琳都认为，塞西尔无疑是喜欢她的，只是塞西尔不会爱人而已。所以她一直抱有一丝幻想，甚至凯瑟琳要求她那么做时，她心中还有一丝窃喜——如果没有办法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么被铭记一辈子也是好的。
但塞西尔亲手打碎了她的美梦。
她其实不蠢，只是被娇惯得太厉害，身边又有太多聪明人对照，因此才叫人觉得处处不如意。
她很高兴塞西尔会同意跟她出去，甚至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但是塞西尔居然答应了。她为此提前一周准备自己那天出门的妆容衣服，详细地查了计划，做了攻略，每一个步骤在她心中被规划过无数遍，甚至为此连夜赶完了一周的工作，只为了确保那一天有时间。
——但塞西尔不需要她这么做，他只需要她在合适的时间被克雷尔的人抓走。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明白，塞西尔从来都不在乎她。
克莉丝塔的话和凯瑟琳的要求曾让她心怀希望。她也试着放弃，为此同意了家族婚约，可格洛斯特先生的临时死亡成为新的转变契机，她终于决定再一次鼓起勇气，得到的只有惨淡收场的结果。
他真的爱你吗？
奥罗拉在心中无声地问自己。
即使别人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她看见的事实啊——他从来不曾对她有过一点真心。
纵然他真的爱她，又有什么用呢？这样藏得太深本身又太浅薄的感情她承受不起。
她一生所爱，不过飞蛾扑火。
不如结束吧。
反正终究要按别人的意愿结束的。
她……后悔了啊。
她擦干净眼睛下方不住流的眼泪，抽出江七乐借给她的那把刀，一刀扎进胸膛，干净利落。
血液不断喷涌而出，模糊的血红里，年少初见少年天文台上惊鸿一瞥，眼中散落皎白月光，而她，不过是夜空下无望的观月人。
他和她，犹如天地之隔。
她软绵绵倒下去，张了张口，破碎的音节溢出，再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从来千娇万宠声势浩大的天之骄女，死于寂寂无名的夜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
奥罗拉死亡的消息彻底出乎了克莉丝塔的预料，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对人性失望了。”
并不仅仅是无望的爱情，让她后悔的还有父母的逼迫与不理解，自以为的至交好友毫不留情的利用。
以为自己生来万千宠爱，但其实不过孑然一身。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克莉丝塔靠在夏洛克的肩膀上，声音飘忽“……但我没有做错选择。”
夏洛克伸手搂住她，少女很少表现出这样脆弱的一面。按理来说，奥罗拉的死只与她自己还有塞西尔有关，但克莉丝塔的反应……
夏洛克眼眸微深。
塞西尔再一次有动作时，是他迅速血洗了叛逃的克雷尔一派的人，不过作为主谋的克雷尔还是逃掉了。他亲自带回了奥罗拉冰冷的尸体。
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懒洋洋的实验组又开始极速运转起来。塞西尔甚至亲自找到克莉丝塔要了一管她的血液。
夏洛克当然在侧，塞西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曾在贝克街与他朝夕相对的室友。
不过这一次他无视了夏洛克。
克莉丝塔摇头，目光里带着怜悯，“你知道没有用的。”
“半个月之后，我会把实验部的控制权交给你。”塞西尔显然知道什么更能打动她。
克莉丝塔欣然同意，愉快地抽了半管血给他。
夏洛克皱眉，但这是克莉丝塔自己的决定，他还是没有反对。
“他为什么会想要你的血液？”塞西尔走后，夏洛克抿唇问道。
“你说过安德烈和我检测出来有血缘关系？”克莉丝塔扬了扬手臂，“我一直没有和你提过吧——像我们这样的，已经远远不能被称作正常人了。其实如果你把七乐还有塞西尔的也拿去做检测，你会发现我们都有相同的基因。安德烈也参与过这样的实验吧，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检测结果。”
“而我们这一部分拥有相同基因的人中，我的基因可以算作最完美最优秀的。所以他们认为我的血液对于拥有这一部分相同基因的人来说，会产生极大的作用。事实上也确实会有些作用，但你知道我的医学知识贫瘠，我也不清楚究竟什么原理。用不那么科学的说法，我身体流着的可是神的血液，呵……”
她冷笑了一声，“塞西尔大概是想把人救回来吧。但是毕竟人已经死了啊只有真正的神明才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吧。”
克莉丝塔以为塞西尔只是想试图救回死去多时的奥罗拉，但直到奥罗拉的尸体已经被送回西福尔家族并即将举行葬礼时，她才倏然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已经晚了。
她匆匆拨通夏洛克的电话，又接连发了数条短讯，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克莉丝塔的心沉了下来。
她带着明安娜的人匆匆赶到据说夏洛克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
克莉丝塔仔细地翻找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桌面一份文件中找到了夏洛克留下来的密码。
因为时间急迫，他来不及说太复杂的信息，只用尽可能少的密码表达尽可能多的信息。
克莉丝塔看完之后几乎是用尽毕生自制力才平静地开口:“夏洛克被塞西尔的人带到实验组那边去了。”
明安娜愣了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么，最麻烦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塞西尔手下控制着的那些实验人员，究竟把实验室建在哪里？

第135章 诸神黄昏·终章(一)
克莉丝塔即刻把这件事告诉了麦考夫，但麦考夫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特别担忧。
“夏洛克会有分寸的。”
就好像夏洛克只是普普通通地去别人家做个客。
克莉丝塔沉默数秒后才回应他的话:“我想大部分时候夏洛克并不是那么有分寸。”
他追求刺激，蔑视规则，世俗的分寸禁锢不住他蠢蠢欲动的思想。
麦考夫似乎是笑了一声，“克莉丝塔，这就需要你在他还没有超出分寸之前把他找回来。”
“……我会的，但必要时刻你可能需要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乐意效劳。”
她挂断通话，轻声吩咐明安娜继续找人，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塞西尔的办公室。塞西尔早已撤走，但这间办公室的东西未动分毫。
办公桌面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从中间撕裂开来，边角上微有些磨损，像是被人摩挲过许多时候。
照片上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一个通过熟悉的眉眼可以辨认出是塞西尔，另一个……是她。少年时代的她。
克莉丝塔确定她上一次过来时还没有这张照片。
她忍不住伸手将照片从相框里取了下来，这才发现照片背后写着一行稚嫩的英文。
“God came into the world。”
神降世间。
笔迹歪歪扭扭，不断勾起的字母收尾显示出主人写下这一句话时的不平静。
克莉丝塔面无表情地撕碎了照片。塞西尔知道的比她想的还要早，她本来以为是实验失败造成的结果让他产生了怀疑，但事实上是在更早之前——她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这个世界，而不是蜷缩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冷眼旁观。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在这个世界上，有江绯和克莉丝塔就足够了，其他的都只是无妄的臆想而已，不该被任何人相信。
她知道塞西尔是故意把照片留在这里的，可以视为一种隐秘的挑衅——即使你拿走了一份，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
她慢吞吞环顾四周，那些她需要毁掉的东西是藏在这个房间某一个隐秘角落还是哪里呢？
她其实庆幸以塞西尔的手段肯定把其他痕迹都处理掉了，而且从他对这件事的偏执来看，他会把这件事视为永远的秘密，不让任何人知晓，所以他不会留存电子版的证据，因为那样不可控性太高。其实整个组织保存一些秘密档案都是没有电子版的，这也算作一种传统吧。
至于那些纸质文件，以塞西尔的自负，他一定会把东西藏在这个房间，并且肯定她不会找到。
不过有时候太自负不是好事。她微微笑了一下，转身拨通了艾丝特的号码。
***
奥罗拉的葬礼很低调，只有几个人出席，父母亲，几个生前的朋友。
她的尸骨被送回时，西福尔夫人当即大病了一场，最后强撑着病体为奥罗拉举行了葬礼。
没有人想到塞西尔会来，这个害死奥罗拉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西福尔夫人当即冷冰冰地赶客。
“塞西尔先生，这个场合不需要你出席。”
塞西尔双手捧着白色雏菊，穿过阻扰的的人，将花束轻轻放在了墓碑前。墓碑上刻着奥罗拉的名字，没有姓氏。这是她自己的要求。
他叹了口气，看向神色愤怒的西福尔夫人，微笑开口:“害死她的不是你们吗？不是所谓的家族荣誉吗？不是你们一直都在逼她吗？”
西福尔夫人已经失去了她的冷静高贵，声音尖利地指责:“她是因为你才会死的，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奥罗拉她永远都是西福尔家族最耀眼的明珠!”没有塞西尔，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奥罗拉会是她永远听话的宝贝女儿，会幸福快乐。
她说着泣不成声。
塞西尔嘲讽似的勾起唇角，没有回答西福尔夫人。
墓碑上奥罗拉的名字孤零零镌刻其上，塞西尔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记忆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寡淡。他甚至清晰得记得他和奥罗拉去游乐场那天她穿了一条紫色裙子，她那天的项链是一颗漂亮的镂空雕刻的花球，暗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他垂了一下眼，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对着这块冰冷石碑轻声道:“那就祝你死后的运气好点吧，美丽善良的女孩，希望你在天国不要遇到我这种人。……啊，大概是不会的，毕竟像我这种人都是上不了天国的。”
他说完就走，和来时一样，满场都是无声的寂静。
***
克莉丝塔和明安娜去见江七乐，她在一家私人疗养院，保密性极其高，没有人会把凯瑟琳&#183;格洛斯特还在人间的消息泄露出去。
其实是江七乐叫她过来的，明安娜是陪同。在这种关头，没有人敢让克莉丝塔独自一人行动。
克莉丝塔没有想到江七乐把她叫过来的原因是为了遗嘱的事情。
她冷静翻完了这些文件，江七乐给她留了大笔现金，足够她随心所欲过上几辈子。她抬眼忍不住问:“为什么？”
坐在病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地几近透明，但仍然尽力对克莉丝塔扬起一丝微笑:“格洛斯特家的产业不少和组织有联系，麦考夫事后清洗下来也麻烦，你对管理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我就干脆只给你留了这些。毕竟你和夏洛克都不怎么像会为生活精打细算的人，我也不希望你以后因为这些事情烦恼。”
克莉丝塔有些恼怒:“你明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些!”
江七乐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良久才用飘忽的声音无奈开口:“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活不了多久啦!我现在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就好像身体一点一点被撕碎……”她扬起脆弱的脖颈，只有微蹙的眉显示她内心并没有语气中体现的那么云淡风轻。
克莉丝塔抿唇，低眸，不再说话。
江七乐笑了笑:“没事的，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爱你的人。你值得被这个世界厚待。但是我啊，这么多年来真是太累了，而且我似乎永远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了啊。”
克莉丝塔指尖动了动，身体紧绷。
江七乐微笑着安慰她，“别怕，你是我会一直保护的阿绯。”
她眼底泪光闪烁，摇了摇头。
江七乐看着她，眼神幽远，穿过漫长时间，“这样……也好。”
至少现在不会那么担心和愧疚了。
半晌，她收回凝视的目光，“等我死后，就把我烧成灰吧，不要为我立碑。”
她伸手碰了一下眼睫，指尖停留在眼前分毫之地。
隐形眼镜还是很好用的，可以完美掩饰那种不属于正常人的瞳色。
她不想让克莉丝塔知道这件事。
实验啊，那可真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而海外孤岛之上，有人却有着和她截然相反的想法。
塞西尔把玩着装着克莉丝塔半管血的瓷瓶，奥罗拉的死让克莉丝塔放松了一点警惕，她甚至没有多想血液的作用就这么轻易给了他，那他当然要为他的女神回赠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他把这玩意随手抛给实验人员，“你们自己研究吧，别让里面那家伙跑了就行。”他说的是被强行绑来的夏洛克。
立马有一个穿白色研究服的人员答应
克莉丝塔以为他是为了死去的奥罗拉，可他又不是傻子，那种情况怎么可能活下来，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的。所以，他一直的目标都是另一个人——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他亲爱的神明，一定会喜欢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塞西尔忍不住愉快地弯了弯唇。

第136章 诸神黄昏·终章(二)
作为风暴漩涡中心的夏洛克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一间屋子里。
塞西尔毫不避讳地告诉他这是江绯曾经待过的地方，或者说，在她成为克莉丝塔之前，她一直都是待在这间小屋子里的。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透气的地方来自门上开的小窗，整个房间内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就像一间监狱一样。
这里就是江绯过去人生的大半。
塞西尔脸上笑意温柔如水:“让你待在这里也不算亏待了你，毕竟这里本来该是我和阿绯的秘密呐。”
夏洛克不为所动。
对方继续说道:“阿绯这么喜欢你却不肯看我一眼不就是因为你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吗？那么把你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你说阿绯会怎么选择呢？明明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了解她的人。”
夏洛克姿态傲慢地招人嫌:“她看不上你，你太蠢了。”
“那么聪明的福尔摩斯先生，希望你的聪明才智可以顺利让你在实验中活下来。”塞西尔用恶意满满的腔调道:“这个实验的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你看见过外面那片蔷薇花吗？无数尸体是它们的肥料，希望你不会成为其中的一份。”
“当然不会。”
***
“实验准备过程大概在四十天左右，所以你需要在这一段时间里解决所有的事情。”江七乐把地图册摊开放在腿上，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如果实验成功的话，横隔在你们之间的时间将不再是问题。”
诱哄一样的语气。
克莉丝塔拒绝的毫不迟疑:“不需要，我们之间从来不会因为这个而产生问题。而且我不希望他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爱一个人真好。”江七乐微微一笑。“但是阿绯，他会和你一样不介意吗？爱情里的嫉妒占有怀疑猜忌从来不会少，何况是十年二十年之后，你青春依旧，而他……垂垂老朽？”
“他不是那样的人。”克莉丝塔轻声道。
“是呐。他爱你独一无二的灵魂，与皮囊无关。他不会在乎你是克莉丝塔还是江绯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江七乐垂落眼睫，重新抚上地图册。
“那个岛屿上的防御系统非常麻烦。靠近岛屿之前他们就会发觉，及时撤离。如果他们撤离的话，再想要找到他们就很麻烦了。塞西尔在世界各地建立了哪些秘密基地连我也不是很清楚。”
克莉丝塔抬头。
“……所以你不能带很多人靠近这个岛屿。最后能把他带出来，只能靠你一个人。一个人的话要混进去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我很奇怪，你说麦考夫一点也不担心啊，还有夏洛克，他又是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带走了？你在忙着斩断组织和各界的利益链，没注意也是情有可原，但敏锐的福尔摩斯，为什么事先没有一点察觉？”
“……你说，这对兄弟究竟想干什么？”
江七乐似笑非笑。
“重要吗？”克莉丝塔低声笑了一下，“我也有不会告诉他的秘密。”
***
克莉丝塔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考尔比的消息。
这个只能以十四岁少年姿态存活的成年男人主动找上了克莉丝塔。
开口第一句话是:“我杀了她。”
纵然是克莉丝塔也花了数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母亲。她有些讶然，挑眉等他给出答案。
考尔比声音冷如碎冰，“她知道了艾丝特的身份，我不能留着她。”
“那你父亲呢？”克莉丝塔并不意外他的选择。
考尔比笑容阴森:“当然是也死了。”
克莉丝塔在他眼中看到了嫉妒。
不过这些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去苏格兰场自首，找我没有什么用。”
“我不想进监狱。”他说的理所当然，“而且我快要死了。”
克莉丝塔那时候就提醒过他，最近他感到五脏六腑有一种被搅拌在一起的剧烈痛楚，但是他不敢告诉艾丝特。
“我死了之后，你能帮我照顾艾丝特吗？”
“她可不需要人照顾。而且和你做交易的人也不是我吧，江七乐能给你的东西更多。”克莉丝塔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她骗了我……”考尔比说到这个表情逐渐扭曲，“她自己都要死了，根本救不了艾丝特也救不了我!”
克莉丝塔:“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本来就是很可悲的事情。”
“所以能帮助我的人只有你了。”考尔比扬起头，语气中充满恶意，“你一定会帮助我的，我知道你的秘密!”
克莉丝塔眼神微变，“哦？”
考尔比得意一笑:“你让艾丝特从塞西尔书房偷拿的那份文件，虽然是我看不懂的拉丁文，但是我记忆力很好。我把我看见的那几行字拿去翻译了，你猜，我知道了什么？”
“真是难为你能把这件事留到现在才讲出来。”克莉丝塔眼神微冷。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等我死了之后，就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了，没有人会知道你根本不是江绯，江绯早就死在那场实验中了。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只要你给艾丝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以你的能力，做到这件事应该很容易。”
“为什么不找江七乐？她为艾丝特编造一个完美的虚假身份比我容易得多。而且你怎么确定我不会为了这个秘密杀人灭口呢？何况你死了之后，我有没有遵守承诺谁也不知道。难道你想把这个把柄交到艾丝特手中，让她继续威胁我吗？”她盯着他的眼睛，对于秘密被暴露出来并不慌张。
“我信不过江七乐，而你，即使我在威胁你你也不得不照做，因为只要我把这个秘密公布出去，你现在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考尔比显然对自己的主意十分自得。
“的确是聪明的做法，不过，已经晚了啊。”克莉丝塔弯了弯眼睛，“艾丝特大概不需要你为她这么悉心筹划了。”
他眼神突然变得极为暴怒:“你说什么!”
克莉丝塔脸上笑容微深，“她用自己的命换取了你活下去的机会。我告诉她你快要死了，所以她向我交换了通过实验帮助你恢复正常的机会。”
阴差阳错。
“还有，我一直都是江绯。你掌握到的这件事即使公布出去对我而已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你想错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真正的江绯明明就已经……”考尔比不敢置信，“那艾丝特她……她在哪里？”
“江绯早就死去，但是我活了下来。”那个被塞西尔送给麦考夫的重要证人也知道江绯死在实验台上，因此才会这么愤怒地指责她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为了保守秘密，克莉丝塔选择杀了他。
世事总是这样，被所有人认为最荒诞不经的说辞，其实才是唯一的真相。
不过不会有人知道了。
是真相，也是秘密。
“至于艾丝特，她的肉身在火中化为灰烬，你说，她的灵魂升入天国吗？”她温柔浅笑，眼睁睁看着考尔比发疯一样地跑了出去。
克莉丝塔垂眼，突然有些可怜这对男女。
她本意并不需要艾丝特去这样做，但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我以为你不想死。”
“是的，我不想死。”艾丝特一向阴沉沉的小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但如果是他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他已经给了我我一直想要的东西，而且是最好的。”
“从我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是个让人恐惧的怪胎异类，只有他明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却仍然愿意爱我。”
“那么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回报他给我的一切。”
克莉丝塔闭了闭眼睛。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塞西尔。

第137章 诸神黄昏·终章(三)
总部所在的大楼冒出冲天火光，没有人知道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不过幸好并不是工作时间，没有人留在大楼里，几乎没有伤亡，除了两个人。
艾丝特和考尔比。
考尔比冲进去的时候没有人阻止得了他。但熊熊烈火进去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出来的。
他没能把艾丝特带出来。
最后人们发现两具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烧焦尸骸。
克莉丝塔对这个结果沉默良久，最后才轻声吩咐让人把他们葬在一起。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无辜的人，一个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另一个则手上沾染着更多鲜血——收养过她的两户人家都被她弄得家破人亡，她甚至放火烧毁了整个房子，让其中一家人全部葬身火海。她最后也死在漫天火光中，也算一种因果循环。
没有人不会怀疑艾丝特就是纵火的凶手，不过人已经死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总部大楼被烧毁，许多重要资料都无法恢复，这对本来就危在旦夕的组织是个沉重的打击。
而麦考夫的人对组织的打压越来越凶狠，许多重要成员都被抓捕，经过上一次塞西尔闯入的事情后，关押这些人的监狱可以说铜墙铁壁。而出逃在外的克雷尔也被抓捕，作为组织的头目之一，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自己对这些事并不承认，可惜他手下却对这些事情供认不讳。
所以他稀里糊涂就变成了领导组织活动多年的头目之一。
全程都没有供认出真正的大boss，江七乐。
克莉丝塔听说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江七乐的洗脑能力果然无人能及。
塞西尔自然也知道了这些消息，特别是听说总部大楼被烧毁之后，他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怒极反笑。
“阿绯，你果然下手够狠啊。”
干脆利落。
“是我低估你了啊。”
“不过没关系。”他一个人喃喃自语，“那些都不重要。”
他又看向正在汇报的实验人员，眼神冰凉阴狠。
“都准备好了吗？我快要等不下去了。”
“马上，一周之内可以开始实验。”对方恭恭敬敬回答。
“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怎么样了？你们确保他没有任何机会和外界联系吧？”
他又问道。
“绝对没有。”对方肯定道。
“那就好。”
塞西尔没有再问。
***
江七乐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指尖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足足三分钟后屏幕一闪，显示解密完成。
一幅岛屿实验室的布局图占据整个电脑屏幕。
她飞速把这幅图记在心中，又圈出几个地方，才把这幅由夏洛克传回来的图转给麦考夫。
正如她所说，岛屿布局严密，整个防御系统是江梵蓝亲手设计，江慕当年与他浓情蜜意之时还帮忙改进过，除了现代化的防御系统，还有许多几百年前的机关，防御系统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后来江梵蓝被江慕布置的局杀死，组织陷入混乱，这个最重要的实验基地就被塞西尔把控，即使是她也很难接触到。
这个基地是组织建立数百年来数代人的心血，没有那么容易毁掉，如果采用强硬措施的话，必定会造成许多的损失，而如果能潜入其中，则可以省去许多事情。
所以夏洛克才将计就计被塞西尔带走，夏洛克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
只是她隐瞒了一件事——塞西尔绑架夏洛克，甚至想在他身上做实验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想法，必然早做了准备因此留给他们的时间并没有四十天之久。
简而言之，如果不迅速行动，夏洛克可能就死在实验台上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夏洛克真死了，他那个哥哥会冲上门来宰了她吧。
真是让人头疼啊。
而远在海上孤岛的夏洛克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些实验人员来得越来越频繁，从一开始的身体检查到现在开始试着给他注释一些药剂。同时由于塞西尔的吩咐，他被打了一种让全身瘫软的药物，确保他没有任何出逃的可能。
但夏洛克心里去不很以为意，福尔摩斯凭借的，一直都是聪明绝顶的大脑，而不是发达四肢。
塞西尔又处理掉了一些人，岛屿周边的平静海面上偶尔有浪花溅起。
那是江七乐的人。
一个一个都被拔出来清理干净。
***
明安娜把文件资料放在克莉丝塔眼前，“这是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克莉丝塔一目十行浏览完，开始思考起来。
麦考尔的人毕竟要吃喝，岛屿荒凉，必然要到大陆上来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但在绑架夏洛克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岛屿上屯了足够的食物，在完成实验之前，岛屿不需要对外采购。至于完成实验之后的事情，塞西尔已经不在意了。
无论是生是死，他都不在乎。
只现在一意孤行。
“跟着他的那些实验人员能策反吗？”克莉丝塔屈指敲着桌面。
明安娜摇头，“不行，我们的人试过了。这些实验人员对塞西尔格外忠心。”
克莉丝塔垂眼，“以塞西尔肆意妄为的性格，对组织的掌控欲又不强，你说他是怎么让这么多人对他效忠的呢？”
明安娜错愕地抬头:“您的意思是说……”
她看着手里的文件，“咱们可不要忘了，组织的核心是是什么。”
“……医学实验。”明安娜抿唇回答。
“以当年江梵蓝的性格，未必没有叫人研究控制人思维的药物。”即使最开始不是为了控制手下，而是为了让控制住江慕，但正是因为是江慕，所以这件事情才更有可能。
何况塞西尔和那些政界要员明明没什么来往，但那些人一个个对他示好，本身就很不平常了。
“他不会对小福尔摩斯先生用那种药物吧？”明安娜担忧。
“如果是对夏洛克的话……”克莉丝塔抿唇，笃定道，“他不会的。”
但即使这样也让人没办法不担忧，“我需要尽快过去，夏洛克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可是……”明安娜犹豫，他们现在根本毫无办法。塞西尔占据了主动权，那个疯子现在孤注一掷，什么都不在乎了。
奥罗拉的死亡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了他。毕竟这么多年的陪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而在这种关头，一点感情足以影响他做出不是最正确的判断。
这也是江七乐的目的。她不知道塞西尔对奥罗拉感情有多深厚，也没必要知道，她只要塞西尔对奥罗拉有感情就行。
感情从来都与理智相驳。分毫的感情足以毁灭理智的全局。
“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克莉丝塔咬着下唇，开始翻找属于“江绯”的那些记忆。
一定有办法的。
即使是最优秀的防御系统也不可能无懈可击。
等等……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38章 诸神黄昏·终章(四)
即使塞西尔不需要对外采购，可这也不代表岛屿上不需要处理垃圾。
一周来一次轮船载着腐烂的垃圾残渣离开，清洁工拉低了帽沿，拉着垃圾车重新回到岛屿上。
她对岛屿上的监控很熟悉，因为足以覆盖全面，所以塞西尔没有再重新装摄像头，这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减少摄像头拍到自己的画面，推着小车进了后院。
她放下车，里面倒出一个和她一样打扮的人来。
她拖着把人藏在隐蔽的角落，这个地方是幼年时江七乐在厨房为她做甜点怕被人发现时的藏身之处，十分隐蔽，只要这人不醒过来，就没有人会发现。
明安娜拿过来的药据说有二十四小时的药效，一天一夜，足够了。
就是不知道塞西尔把人关在哪个地方。
她思考了一下从前关那些实验品的地方，都集中在地下二层。
但地面上还有几个房间，比如二楼尽头的那一个曾经用来关过她，三楼最左端的那一个房间是关了她母亲半年，三楼左端第二个则是江七乐上实验台期间待过的。也还有一些实验人员住的地方。地下室不太可能，但其他地方都有可能，甚至塞西尔以防万一直接把人关在某个实验室也是有可能的。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自己待过的那个房间。
塞西尔带过来的人其实不多，主要是实验人员，所以一路上克莉丝塔都没有碰到什么人。
房间没有上锁。
克莉丝塔心下微微一惊，急忙推开房门。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塞西尔。
他垂眼站在那里，安静美丽地如一幅画，像是画中风度翩翩的中世纪贵族少年。
看到克莉丝塔推门进来，他抬头微笑，“阿绯。”
被发现了啊。
克莉丝塔敛眉，“夏洛克呢？”
“你觉得呢？”塞西尔没有直接回答。
克莉丝塔转身欲走。
塞西尔在她身后温温柔柔地出声:“阿绯，我建议你现在不要乱走。我刚刚启动了这个基地建成之初留下来的机关。有时候古老的事物能发挥出意想不到巨大功效。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做的，但是谁叫你的人切断了岛屿上的电源呢。”
克莉丝塔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她今天来这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只一个人行动，其他人都被留在外面等候接应。
而安插在塞西尔身边的人都被他拔除干净了。
谁会来这里呢？
她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江七乐。
***
实验室。
灯光明亮如白昼。夏洛克挣开束缚利落地从实验台上翻身起来，打晕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
药物的作用已经过去，他重新恢复了力气，但这还不够。
除了这两个负责主要实验的医生，现在这间实验室里还有十四个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
对方已经开始拿武器。
在这个时候反抗其实不是他的最佳选择，但他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
他那颗聪明到极致的大脑开始迅速思考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还顺带让身体做出反应，手掌往地下一撑，逃过一个年轻男人的袭击。
就在这须臾之间，实验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紧密的几声枪响后，原本站着的十二个人顿时去了一半。
“真是狼狈呀，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嗓音含笑从容。
女子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洛克。
剩下的几个人眼神不停地在这两个人之间打量，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危险性。
“凯瑟琳。”刚刚勉强逃过袭击的夏洛克叫出她的名字。
“啧。”她环顾四周，已经有三个人掏出枪来指着她了。
六对二。
或者说六对一。
在江七乐眼中，被下过药现在根本没什么战斗力的夏洛克就是个废物。
她难得有些苦恼，像她这种人更多的是杀人诛心，打架可不是她的强项。
不过也没有办法呐，毕竟如果夏洛克真死了，阿绯会很难过的。
***
塞西尔自然看见了克莉丝塔表情的变化，笑意更加明显:“原来是她啊。”
克莉丝塔抿唇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来了吗？”塞西尔眼神温柔，却仿佛在透过她在看更加遥远的东西。
她对这一点确实疑惑不解。
“手链。”他眼神落在她手腕上的细链，“里面有定位器。明知道是我不怀好意换掉江七乐给你的礼物，却还是放心带上了，一直以来也没发生什么事，没有想到它会在这种时候算计到你吧？”
克莉丝塔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是在伊甸湖事件中被塞西尔换掉的手链。
“手链上你的名字，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他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克莉丝塔依旧没有说话。
塞西尔眼神突然变得怨毒起来，“为什么是夏洛克呢？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明明这世上只有我一个知道你是谁!”
克莉丝塔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江绯，一直都是。”
她抬起手，袖口里的枪滑落到她手中，食指轻抵在扳机上，瞄准他。
塞西尔见此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完之后固执地看着克莉丝塔，目光哀伤:“你真的想杀了我吗？我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了。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见过永远无法对人吐露，也没有人会相信。从此之后，这世上，孤零零，只有你一个。”
“名字与身份从来都不重要，一直都有人知道我是谁。他会认得我的灵魂。”克莉丝塔唇边露出一点温柔缱绻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他看着她，脚步酿酿跄跄往后退，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忽然笑了。
“但是我不能死在你手上呢。”
他掏出口袋里的枪，没有丝毫颤抖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世界在眼前颠倒，身体无力往后倒去。他看见克莉丝塔那张冷静的面容终于在他面前露出错愕讶异的神情。
“我怎么愿意您手上沾满鲜血呢？我唯一信仰的神明。”
“不过您最终还要做出选择啊。”
在我和夏洛克之间，您的选择毫无顾虑，那么在江七乐和夏洛克之间呢？
您又会如何抉择？
我亲爱的神明，您唯一的信徒将在地狱等待您的答案。
克莉丝塔看着塞西尔倒下去，她完全没有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老了结自己的性命。
她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似的，急忙朝外面跑去。
***
江七乐和夏洛克最后还是借着两个人的力量放倒了六个人，不过两个人也伤痕累累，没有什么力气了。
“他们多久会醒？”夏洛克问道，江七乐没有杀他们，用的是麻醉.弹。
“两个小时吧？”江七乐不太确定地道，“如果不是阿绯不喜欢杀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先走吧。”
“我们走不了了。”夏洛克眼神复杂地看向紧紧闭合的实验室大门。
江七乐起身，走到门边。
门上刻着一行密码。
塞西尔的手笔。
不是什么复杂的密码，两人都马上知道了这行密码的意思。
大概就是塞西尔早就料到了，所以他们两个的指纹都能打开这扇门，但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另一个就要死在这间实验室里面。
想活着出去去的人要在门上按指纹。
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是没有空气。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江七乐环顾四周被她弄晕过去的一堆人，嗤笑一声，“好心放过他们一命，结果塞西尔却没把这些人的死活放在心上，真是浪费我一片好心。”
这其实不是给他们的选择，而是给克莉丝塔的。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无论哪一个活着出去，对克莉丝塔来说，另一个都会成为心里扎着的一根刺。
江七乐脸色有几分苍白，她转头对夏洛克道:“你去开门吧。反正我就算出去了也活不了几天。”
夏洛克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口吻依旧冷静，“这个岛屿上藏着很多你的人，即使塞西尔后来把这些人都处理掉了，但他们不可能没有给你留下任何线索。所以这间实验室的秘密，你不可能一无所知。”
“所以，你是刻意造成了这个局面。”
江七乐微笑:“继续。”
“比起活着出去，你宁可死在这里。你自己曾经提过，你不愿意没有任何价值的死去，这个死去，不仅仅限于凯瑟琳&#183;格洛斯特的身份。”
“你要克莉丝塔愧疚于你，永远记得你，你要证明，无论是塞西尔还是我，在你面前，永远都是输家。”
江七乐看起来极为愉悦，“是这样又如何呢？毕竟，你愿意死在这里吗？阿绯就在外面等你，你和她将有漫长的未来。你会愿意，死在这种地方吗？”
“我当然不愿意。”夏洛克眼神锋利，“但我也不愿意顺着你的意思走。”
“那你还能怎么办呢？”江七乐目光饶有兴致，“这里的机关其实不是塞西尔的手笔。当年这里困过另外两个人。”
“你应该猜得到。”
“是阿绯的父母，江慕和江梵蓝。江梵蓝的本意是一起死吧，但江慕强行把他推了出去。”
“江慕不是死在这里。”夏洛克徒然插话。
江七乐:“你怎么知道？”
“格林顿夫人说，江慕死的时候，她在旁边。”所以江慕绝不可能死在这里。
换而言之，他们有两个人都活下去的机会。
***
麦考夫的人已经进入了这片岛屿。
塞西尔已死，其他人员很快被抓捕起来。
麦考夫亲自赶到。
克莉丝塔站在实验室紧闭的大门外面，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
塞西尔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
从这扇门里出来的人只会有一个。
属下告知了麦考夫这件事，一向运筹帷幄的福尔摩斯也显得有些错愕。
克莉丝塔心烦意乱。
“我到外面去。”
海岛上种植的蔷薇花已经悄悄长出了花蕾，碧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死去的亡魂在这花枝下安静长眠。
原来春天已经过去，一年之中最炽热的夏季已经到来。
她看了看蔷薇花，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在这个地方，已经可以看到蔚蓝的海面，浪花不断翻腾雀跃。
“克莉丝塔。”
熟悉的有些暗哑的嗓音。
她回过头，面容苍白的青年站在她不远之处。
是夏洛克。
而他的身后不远，还有两道一前一后的人影。
麦考夫和江七乐。
咸涩的海风吹进她眼角，她伸手抱住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青年。
我曾沉沦于地狱，为你重归人间。
正午的阳光从他们身后的海面上冉冉升起，万千金光铺满整个海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