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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主神[快穿]
作者：闲庭饮茶
内容简介
 文案一： 穆清偶得机缘，重归人世犹觉不够，还想成仙做神。 文案二： 系统：亲，绑定吗？本系统诚挚为您服务，让您挥霍花不完的财富，享最尊贵的荣华，过最热血的生活，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亲，心不心动？快同意！ 穆清：心动，但是 凡事就怕但是两个字，系统追问：但是什么？ 穆清看了看两分钟前认主的神格，诚恳发问：能长生不老吗？能成仙做神吗？ 系统：啊？ 暂定世界： 【千年成仙第一人】：我为妖，却是千年成仙第一人（已完成） 【灵气复苏】：大势难改，我为大势（已完成） 【九州女帝】：前无古人？那更好，便自我而始吧（已完成） 【江湖传说】：千年后，江湖依旧有我的传说（已完成） 【三界之争】：所有的争端，都起于野心（已完成） 【诸神黄昏】：我不信仰任何人，也无需任何人信仰我（已完成） 【无限空间】：我抢了主神的空间（已完成） ps： 1、金手指看着大，但其实除了带主角穿梭世界，没什么别的用处 2、前期快穿（也可能是慢穿），后期主神建设 3、欢迎提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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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午后，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一条街道上，忽然响起一声巨响，惊得四周犯困的众人醒了神。
“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车祸？”
“快去看看！”
有人匆忙下车，前面发生事故的地方已经被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央显然是一个车祸现场，肇事司机急得团团转，又因为被那么多人看着不敢逃走，暴躁地大叫道：“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旁边围观群众中有人摇头叹息：“还叫什么救护车，这姑娘看着怕是已经没救了。”
话是这样说，但没有一个人敢去动车祸中心的姑娘。
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帆布鞋，长发束成马尾，半边干净的脸颊苍白如纸，鲜血从她身下流出，染红了地面，人却一动未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交警也终于赶到了现场，将围观群众隔离，身穿制服的年轻交警上前探了探姑娘的呼吸，又仔细听了听她的心跳，最后惋惜起身道：“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
即使之前已经有所猜测，肇事司机依旧是表情一滞，难看无比。
救护车滴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围观群众叹息声响成一片。
虽然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一条生命的逝去依旧让人感到惋惜，哀叹起生命的脆弱。
穆清飘在半空目送自己的身体被抬上救护车，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交警在处理现场，她回头看向自己身边飘着的一个光团，面无表情。
“解释一下？”
光团，也就是系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道：“都、都说了和我没关系……”
又不是它弄死的宿主，它也没那个本事啊。
穆清小脸冰冷，她笑时灿若烟霞，美如神仙妃子，不笑时冷若冰霜，比千年的寒冰还要心狠。
“是吗？”她意味不明的反问了一句，然后道：“我也没说是你干的，这么紧张干嘛。”很容易让人怀疑啊。
系统一哽，可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我……”
“说重点！”穆清不耐烦地打断它，活着的时候就没多少东西是她恐惧害怕的，更何况死了，更是无所畏惧。
系统往后缩了缩，上下点头：“好、好的。”
穆清神色不见缓和，任谁发现自己死了都不会多开心。
系统小声道：“我真的和你的死没关系，我是正规系统，不害人的，你死了我才找上的你。”
穆清心下怅然，“所以说我是真的死期到了？”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从十岁之后有家胜无家，明明父母双全，但却过得像孤儿，死了也没人记挂，说不定还会得到某些人的一声“晦气”。
系统眨了眨眼睛：“也不是……”
穆清立刻盯着它，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什么意思？”
系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换成了欢快的语调：“亲，绑定吗？本系统诚挚为您服务，让您挥霍花不完的财富，享最尊贵的荣华，过最热血的生活，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亲，不心动吗？”
穆清：“……”
穆清弯了弯嘴角，笑了，欺负她没看过系统类还是怎么的，哪家系统绑定宿主是这个流程，摆明了她身上有问题，让系统心存顾忌，对她小心翼翼。
虽然她觉得自己生前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人活着谁没点幻想啊，说不定自己身上就有什么机缘没被发现。
她不太熟悉自己魂魄的状态，闭上眼睛，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心念一动，便看到了自己身体内部。
穆清愣了愣，有些生疏地一一“看”过自己的身体，头部，丹田，心脏……
终于，在第三次仔细看过心脏的时候，穆清听到“轰”一声震响，眼前景象一变，是一个模糊朦胧的空间。
穆清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与在外面没什么不同，身形飘渺，呈半透明状，让人疑心是否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样“柔弱”的状态让穆清下意识不喜，但她改变不了什么，也就不再关注自身，而是往前方看去。
那里摆放有东西。
看不清楚，但穆清就是知道。
她控制着自己往前飘，穆清的脑海里渐渐多出一些东西，是一些残破的画面，还有缥缈的歌声。
歌声神秘悠远，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言，画面或是恢宏大气，或是幽暗冥冥，但都不能完全看清听清。
那是什么？
穆清想停下来想想，却发现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被动的往前飘。
越往前，她看到的听到的就越多，到最后，几乎像是有什么人把那些东西硬生生塞进她的脑海，胀得她眉头紧皱，想晕过去。
穆清到最后已经意识模糊，当她恢复清明的时候，她正站在一个石台前，手放在石台上的宝石上。
或者该称为神格。
穆清神情有些复杂，她少年时期也有过中二幻想，恨自己父母恨到牙痒痒时，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像那些里面的人物一样得到机缘，然后把他们的脸打肿，让他们后悔莫及。
哪怕是现在已经出了校门的穆清也喜欢看一些爽文——生活太苦，她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但是，穆清从没有想过那些只会出现在里的情节会变成现实，主角还是她自己。
——她得到了一颗神格，而且已经认主，虽然说神格有所破损，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主神神格。
主神，一方世界诸神之主。
不过这一位主神不太得人心，在诸神之战中被下属联合对手背叛，战败出局，神魂俱散，只剩下一颗残缺的神格流落在外。
它并没有多大的威能，只是让穆清提前具备了一丝神性，封神道路上比别人起点更高，走得更快更顺。
不过穆清已经很高兴了，那可是成神，神仙的传说在她的世界也屡见不鲜，她不能准确的知道到底有多强大，但神格中对神的形容是“掌控法则，长生久视。”
前者她不太能理解，但后者是古代坐拥天下的皇帝都孜孜不倦追求的，对人类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神格是致使她死亡的罪魁祸首，不过穆清此时已经不在意了。
……
“亲，绑定吗？本系统诚挚为您服务，让您过最奢侈的生活，让您挥霍花不完的财富，享最尊贵的荣华……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
看到她睁开眼睛，系统立刻眼巴巴飞了过来，欢快的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味道。
穆清看了它一眼，系统越说越没底气，她问道：“多久了？”
系统疑惑却乖巧地给出了准确答案：“一分零七秒。”
一分零七秒……
穆清说不上多意外，点了点头，将目光放到系统身上，“你……”
系统忙不迭道：“亲，绑定吗？本系统诚挚为您服务，让您过最奢侈的生活，享最尊贵的荣华，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
它卖力推销自己的模样看得穆清真切笑了起来，得到了神格部分传承，虽然以她的灵魂强度看得模模糊糊，但也感觉得到眼前这个系统和她有着某种联系。
而且这种联系还是以她为主。
“亲……”系统眨巴着眼睛。
穆清下一瞬又冷了脸，将翻脸不认人演绎到了极致，“说说吧，你又是怎么回事？”
神格也就算了，那是好东西，她也反抗不得，但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默了两秒，感受到来自穆清眼神的威胁，在坦白和糊弄之间选择了前者：“这不是咱俩已经绑定了吗……”
穆清面无表情。
系统抹着眼泪，抽抽搭搭讲了一个辛酸的故事。
干它们这一行的一向是它们作为主动方，强制绑定，卸载与否全由它们自己做主。系统刚到这个世界，一眼看到一个优质的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也没多想就冲了上去——然后它就傻眼了。
本来是合作的合同扭曲成了认主，暂时绑定成了永久绑定，系统连哭都没地方哭。
它以前不是没听说过某某系统翻了船，栽到了某个扮猪吃老虎的大能手里，可它降落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技位面啊！
系统一朝失手，发现新主人情况似乎有点不对，想着看是不是还能抢救一下，结果挣扎了几个回合还是败给了穆清。
穆清听到“强制绑定”几个字后眼神微闪，察觉到不妙的系统大声道：“主人我很有用的！”
以为它又要重复一遍它的台词的穆清道：“别跟我说什么人生巅峰，”她冷笑：“能成仙还是成神啊，长生不老你能吗？”
不能就老实点。
系统：“……不能。”这它还真做不到。
“那你能做什么？”穆清小脸冷若冰霜，似乎在说要是什么都不能干那就返厂处理吧。
“我能带主人前往别的世界！”系统说出早思考过的答案。
穆清蹙眉：“神格也可以。”
系统连忙道：“主人最好先别动用神格里的力量。”它是知道神格的。
以穆清的聪明一经提点就想到了原因，脸色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会被人发现？”
这个“人”的范围包括很广，有主神曾经的敌人，也有觊觎神格的强者。
系统点头。
穆清默然片刻，看了系统几瞬，松口道：“那好吧，我可以留下你，不过——”
系统心一提，谄媚道：“主人请讲？”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穆清紧盯着它。
系统：“啊？”
“不行吗？”穆清语气微凉，她还没忘系统最初是打算强制绑定她。
“当然行。”系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记忆而已，反正它又不是人。
它放开中枢，任由穆清控制着新掌控的精神力探入进去。
一瞬间，大股的记忆向她涌来，穆清动用她一经觉醒就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将大半记忆封存起来，只看那些对现阶段有用的记忆。
良久，精神力抽出，穆清按了按太阳穴，吩咐系统：“替我挑一个能最快强大实力的位面，不要超过中等。”
“好的主人。”系统欢快应下。

第2章 我是妖1
“郎师侄，你若下不去手，那便暂且退去，我等师长绝不逼迫你。”
“师妹，那是妖孽，你重情谊是好，可也要看看对象，妖孽不值得你如此。”
“是啊，郎师妹，你要是不忍心，那便先回去吧，这妖孽交给我们。”
“……”
白衣坤道轻叹了一声，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诸位师兄，斩妖除魔本就是我等本分，郎梅不会心软，还请诸位师兄给郎梅一个机会，让郎梅手刃此妖孽！”
仙风道骨的紫清山姜羽真人附掌感叹道：“善哉。”
接着又话音一转：“只是此妖孽修为高深，郎师侄恐怕不是对手，还是由我等师长行事安稳。”
气质清傲如腊月枝头梅花的女子闻言点头，恭敬道：“多谢姜师伯爱护。”
……
远处的只言片语传入刚醒来的穆清耳中，紧接着，头顶上空骤然响起的雷鸣声就轰散了她心头因穿梭空间而产生的混沌。
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道深紫雷霆仿佛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打下来，巨蛇昂头发出一声惨叫。
穆清铁青着脸，闭紧嘴巴，在脑海里质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也有点懵，“等等，我查查什么情况。”
“查什么查？！先看看这身体什么情况，接下来得怎么办！”不然她怕是要先死了。
不知道是雷的威力太大，还是这具身体太弱，一道雷下来，穆清觉得大半条命都要没了。
她留了个心眼注意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那声音竟然越来越清晰，一字不漏传入她的耳中。
“那妖孽是不是要不行了？”有男声轻蔑道：“果然是妖孽，天道不容，竟还想逆天而行。”
姜羽声音舒缓，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指点道：“不错，蛇妖修行千载，祸害世间，杀戮无数，天地难容，此劫是天道所设，它注定过不得这化蛟雷劫。”
有刚出山的年轻弟子傻傻问：“姜师伯，万一蛇妖要是过了雷劫怎么办？”
过了雷劫就是蛟了，他们能说蛇妖是妖孽，但要是蛟，那可没几个人再敢明里称它为妖孽，一头蛟，实力可不凡，只怕连姜师伯都不是对手，非得山主那样的人物出手才可。
年轻弟子这一句话一问出来，四周安静了几个呼吸，郎梅淡声道：“梁师弟，妖就是妖，蛟也非我人族，非是同族，其心必异，我等出现在这里，就是它的劫数。”
言下却有哪怕它过了这雷劫，化蛟成功，他们也要将它除去的意思。
无论是人还妖，雷劫过后都有一段虚弱期，他们刚好可以在那段时间内动手。
梁忆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妥，但姜羽真人却是赞赏地看了郎梅一眼，轻轻颔首，面色肃然。
“不错，妖孽就是妖孽，不会因为修为进步就变成人，蛇妖还是蛇的时候就不知害了多少人，再化成蛟，恶蛟作恶，将成天下大患，必须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除去。”
说到最后，语气转为凛然，在场弟子齐齐称是。
穆清听得怒极而笑，哪里有这样的歪理，她觉得分明是这些人不愿意放弃到手的功劳。
头顶云层积累越来越厚，乌压压的似乎要倾轧下来，紫色的闪电时不时闪过，一道雷霆正在酝酿之中。
系统这时出声道：“查到了查到了，主人是第一次传送，因为和以前不同，在传送到目标人物身体中的过程受到的干扰因素太多，所以……”
它心虚道：“……传送错误。”
穆清却没空计较这些，冷静问：“这是条蛇妖，正在渡化蛟雷劫，雷劫分几道？这又是第几道了？”
系统：“……我再去查查。”
行吧，查吧，别等她死了还没查出来。
穆清阖上巨大猩红的蛇目，精神力在体内冲刷，她看过系统的记忆，知道系统为她挑的身体都是已经死了的，这具蛇躯能被她占据，说明原身也是死了的。
精神力在体内转了一圈，穆清就知道原身是怎么死的了，雷劫只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却是原身体内的一种毒素，盘踞在丹田附近，几乎挨着内丹。
穆清用精神力冲了几次，没能成功，危险在即，她没有多尝试，只是用精神力将那一块与丹田隔离出来。
系统这次查的很快，“主人，化蛟雷劫是三九雷劫，算上之前那一道原身已经过了二十四道了。”
也就是说原身在中毒的情况下还度过了二十三道雷劫，可见实力不凡，根基坚牢，要是没有身体里的毒，有八成可能会成功化蛟。
“可惜了。”
穆清甩了下尾巴，突然从人变成蛇，还真不习惯。
系统想哭：“主人，一般雷劫最后三道威力都是翻倍的，你可得当心啊！”
它是最不希望穆清死的，因为它和穆清签订的是最牢靠的那种契约，主死仆亡，仆亡主不亡的那种。
穆清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它太不靠谱了。
系统委屈，但却不敢在这种时刻辩解，它以前带领宿主穿梭空间根本没出过事啊，哪知道宿主变成主人就出了事？
它觉得根本原因不是宿主与主人的区别，而是主人身上的神格。
但它一样不敢说。
系统内心泪流成河，面上还得特别贤惠的把自己的收藏一股脑砸在了穆清身上，力求她能渡过此难关。
穆清毫不客气地把东西给收了，能用的通通用上，心里总算有了底。
轰！
酝酿已久的雷终于轰然砸下，狂风大作，将附近一块半人大的石头生生卷起，平移了数十米。
紫清山众人中，姜羽有些雷劫经验，眉心一蹙，挥手示意众人退后，“这妖孽的雷劫不知为何威力比预计更强了三分，你们修为尚浅，到后面避一避。”
梁忆半是好奇，半是担忧道：“姜师伯，雷劫威力还能临时提升？”
郎梅投来专注的目光，玉容上露出些许担忧。
姜羽看着这些弟子的神色，轻笑道：“是有些特例，具体原因师伯也说不上来，天道法度，我等凡人如何揣测，不过私以为必是那妖孽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穆清也意识到雷劫的威力更强了，比之她到来之时仓促应对的那道雷，威力何止是翻倍，再翻一倍都有了，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原因所在。
这锅得她自己背。
果然，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道：“主人，被发现了！”
是此界的天道发现了她们。
系统又补充道：“主人一定要渡过雷劫，那样我们就有了正规身份。”
系统之前的方法是用系统中流传的通用方法，但还是属于偷渡。不过天道有灵，给出一线生机，只要能通过考验，就能获得正规身份，不再属于违法偷渡。
“闭嘴！”
穆清咬牙，又是疼，又是被系统吵得烦，她看过系统的记忆，它知道的就没有穆清不清楚的。
系统委委屈屈地应了，缩回穆清灵魂深处。
穆清硬抗了这一道雷劫，巨大的蛇躯从半空砸下，在山谷中生生砸出一个巨坑。
下一道雷劫不给穆清半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就从天穹落下，足足有半人粗壮的深紫雷霆轰在巨蛇的身体上，乱石翻飞，跟着狂风翻滚，一时间迷了紫清山众人的目光。
姜羽下意识抽了口凉气：“好强的雷霆……”要是他的突破雷劫也是这么强大，那几乎没有渡过的可能。
郎梅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心下庆幸，没想到这妖孽这么强大，幸好她早有准备。
众人都不认为蛇妖还有存活的可能，准备等风浪平息了就上前查看，忽然，梁忆颤着嗓音问道：“姜师伯，是不是渡劫者不死，雷劫不散？”
姜羽看了他一眼，心下微微不喜，“这是常识……等等！”
他脸色一变，抬头看着上空，乌云是浓郁的墨色，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穿梭，没有半点要散去的趋势。
其余人见到他的动作，也意识到了那个惊骇的可能，纷纷看向巨坑。
竟然……还活着？！
穆清抽搐着身体，疼得意识都有些昏沉了，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罪，“系统，还有没有疗伤的？”
这样下去，等最后一道雷下来，她八成也要去陪原身了。
“……有，”系统特别不舍的又递了过去几样宝贝，本来主人没有没收它的私藏的时候它还挺开心的，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用在主人身上。
穆清囫囵吞了，闭上眼道：“系统，规划一条逃生路线，到有人烟的地方去。”
“明白，”系统别的能力弱，但辅助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强，很快就标好了一条路线，交给了穆清，末了打气道：“主人，加油！”
穆清哼笑一声，很不想理它。
姜羽等人又往后退了数十米，远远的观望着远处的山谷，他看着身后面露惊骇的弟子们，已经有些后悔了。
修行者未来也要渡天劫，他们还年轻，却已经碰上了这等强度的雷劫，心中难免会留下阴影，实在是弊大于利。
半刻钟后，深紫近乎黑色的雷霆从苍穹落下，姜羽脸色陡变，青色袖袍一翻，变大后裹住小辈们往后急掠数步。
这一道雷霆威力比之前两道竟是又翻了一倍。
雷劫一击之下，山谷塌陷了大半，巨石滚滚而下，草木焦黄，地动山摇。
“这回……该死了吧？”梁忆试探着开口，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干涩无比。
姜羽不作声，脸色阴晴不定，努力感应山谷中的生命气机，过了片刻，神情终于成功变成阴沉，“被它逃了。”
“什么？！”郎梅几乎是脱口而出，又连忙描补道：“我是说它竟然没死？”
这太难以置信了，那么强大的雷劫。
姜羽黑着脸点头：“我不会感应错的，之前的确还有一股生命气机。”后来没了，是死还是逃他分得清。
但这涉及到他的秘法，没必要和小辈们解释，他转身道：“回山，通传天下，有恶蛟出世，邀道佛两脉强者共诛之。”

第3章 我是妖2
太阳西沉，暮色渐起，乌云来得突兀，散得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罗家村。
一众村民本以为将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纷纷归家收了衣裳紧闭房门，不想天际渐渐放晴，有火红云霞挂在西方，耀得半边天际通红。
村老站在院中，扶着古树远眺西方，喃喃道：“奇哉怪哉……”
俗话说天现异象必有妖孽出世，这一日天气实在古怪，先是晴空万里，又是乌云盖日，临到傍晚又有云霞满天。
村民暗自嘀咕，却也没有多想，开了院门聚在村口吃饭闲聊，如村老这般的长者却觉心下不安。
村南靠里最接近山脚的角落，罗明敞开房门，在院中煮饭，他年不过十二三岁，却已独自生活四五年了，煮饭不在话下，不一会儿，罗明掀开木盖，一股热气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罗明手一抖，险些摔了盖子，等他稳住心神，将盖子放到一旁，看向自己的手腕，眉头不由皱起，“怎么回事？”
两根手指悬在左腕上，想要摸一摸伤口，却又迟疑停住了，“像是蛇咬的……”他若有所思，但想到自己的房屋附近撒有驱赶蛇虫的药粉，应该没有蛇进来吧。
少年不太确定，转身进了屋子，拿了些前日上山采的药材，关紧院门，往村中凌大夫处去了。
他站在门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穿着一身长袍，气度与村中众人颇有不同的清廋男子打开房门，看到罗明，微笑起来，态度和蔼，“明小子，快进来。”
罗明先是恭敬朝他施了一礼，然后才随他进门，凌大夫的屋檐下摆了不少药材，院中石桌上还有饭菜，显然刚才正在用饭。
罗明面上有些窘然，将带来的药材递了过去，然后露出手腕上的伤口，凌大夫拉过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又检查了一番他身上有没有别的特征，细细询问了他的感受。
“应当不是什么有毒的蛇，”凌大夫让他放心，上了药，包好，又从屋子里拿来了新配的驱赶蛇虫的药粉，“回去后沿着屋子重新撒一遍，切莫有疏漏，你住的地方太偏僻，不可大意。”
大山神秘又危险，山中可轻易夺人性命的活物死物太多了，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丢了命。
凌大夫露出些许忧色，“你一个人住实在不安全，还是搬来我处吧，我独自一人，也需要个帮手。”
罗明垂下眼睛，年轻的脸上固执又顽强，“还是不了。”
凌大夫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这件事了，知道这孩子自尊心强，又道：“你屋里可煮了饭？便是煮了，等你回去也该凉了，不如在我这吃了再走。”
罗明依旧摇头。
等回到他破旧的院子，掀开木盖，饭食还残留着一点热气，罗明加快速度三两口咽下了肚，又趁着光亮将院子打扫干净，最后坐在院子里。
今天的白日似乎格外漫长，西边的云霞依旧挂在天际，罗明折了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大字，字体算不上多好，勉强只是端正，但他的态度却格外认真。
云霞在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消失，被月光取代，罗明在月色下继续地写着字，年轻的脸上是超出年龄的沉稳和耐心。
月上中天，寒风微凉，将记住的字写了足有三四遍，罗明这才扔了树枝，蹲着看了地上的字许久，伸脚将地上的痕迹抹去，转身回了屋子。
他入眠极快，头刚碰到床就入了梦乡，只是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今夜他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片山谷，头顶乌云黑沉，紫光闪耀，雷霆密布，有巨蛇仰头冲着雷霆而去，黑色的长躯在雷霆中纵横，看得旁观者心头激昂。
雷霆一道接着一道，黑蛇几次从天际坠落，但当雷霆再来时，却又会义无反顾的迎上去。
黑色的鳞片被击落，内里的皮肉翻滚，一开始威武狰狞的巨蛇变得狼狈，但身上一往无前的气势却从未消失，反而随着雷霆威力的增强而更加强悍。
最后一道雷霆落下，深紫近黑的雷霆击中巨蛇的身躯，几乎将它淹没。
罗明心一紧，知道它凶多吉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心高高提起。
山石碎裂，滚落大地，一片混乱狼藉，罗明有些站不稳，目光执着看向雷霆中心的巨蛇，然而人力终究不及天地之力，摔倒之前，罗明似乎对上了一双猩红危险的竖瞳。
“呼——”
罗明一个翻身坐起，神情一片空白，还有些沉浸梦中景象无法自拔，过了片刻，他抬头看了看窗口，东方翻起鱼肚白，却是已经到天亮了。
罗明捂住眼睛缓了会儿神，反复告诉自己那是梦，这才压住激荡的心绪，下床准备早饭。
至于左手手腕上的微微热度，却是被他忽略了。
那是一个浅淡的长条，仔细看的话，能看出那是一条蛇的形状，而如果是道佛两脉的修行者，便能够发现它与蛇是不同的，不同在额头的微微凸起，以及腹下的四只脚。
似乎是一头蛟在酣睡。
这也确实是一头蛟，艰难渡过雷劫的穆清趁着紫清山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沿着系统给出的路线遁逃。
原身选择的渡劫地点很偏僻，几乎在大山最深处，轻易难以寻到，紫清山众人会知道它的渡劫地点，还是多亏了原身的一位好友——紫清山弟子郎梅。
这个世界明面上是皇权当道，晋国威压当世，百国来朝，暗地里却有道佛两脉并列于世，对妖魔鬼怪见而诛之。
近年来，晋朝皇帝老而昏庸，轻武重文，高坐龙椅，不立储君，漠视底下众皇子拉帮结派，你争我斗，皇朝气运不稳，天下妖魔出世，道佛两脉难以镇压。
紫清山正是正统道家一脉，郎梅是嫡系中的嫡系，父母皆是紫清山长老，她小有所成下山历练，偶然发现自己刚结识的一位友人穆晴似乎是妖，她动用紫清山秘法求证，发现穆晴确实身有妖气。
郎梅一边传讯紫清山长辈调查穆晴身份，一边与穆晴加深友谊，进一步获得她的信任，言语间一反世俗观点对妖鬼抱有善意，道是人分善恶，妖也如此，若能教化，当为大善。
穆晴大为动容，两人同游数月，将她视为知己好友，金兰姐妹，后告知郎梅身份，见郎梅丝毫不介意，更是欣喜信任，连渡劫这等大事都直言相告。
但穆晴没有想到，本是请来护持自己渡劫的好姐妹，最后竟然成了捅向自己的刀子。
穆晴千年修行，少恶多善，昔日更是聆听仙人讲道而开的灵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妖仙，哪想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穆晴没有留下什么愿望，她千年修行，与人为善，也常游戏人间点化众生，一生唯有一件憾事，然而身死道消之际，却也不曾记挂仇人。
因为不值得。
那样的人，她连说出她的名字都嫌脏污了自己的轮回路。
天道公平公正，善恶自有定论，她一身功德却因郎梅而亡，郎梅注定背负孽债，此生无缘大道，来世还要做牛做马偿还。
穆清没有她的全部记忆，却也能猜测一二她的想法，只是穆晴可以不在意，穆清的心性却不如她豁达平和，想起刚穿越来时受的罪，穆清发出一声冷笑，“不杀此人，难平我意！”
系统瑟瑟发抖，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论起来，它也是让主人受罪的元凶之一。
好在穆清现在没有找它麻烦的意思，翻了翻穆晴留下的记忆中修行的部分，又敲了敲系统，她没有修行过，有穆晴的记忆也不保险，但系统总该有些经验吧。
“我已经得到了罗明内心的认可，借助他的身体掩盖了我的行踪，还需要做什么？”
她好歹是蛟，普通人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住，但罗明身有官运，未来注定是一时俊杰，官职大小不定，却也绝不是平民百姓，这才勉强能让穆清躲藏。
她强行附身也不是不行，但到底不是自愿的，可能会有疏漏，穆清从穆晴记忆中翻出了解决方法——若有人出自自愿，可完美掩盖妖气。
因而才有她将自己渡劫时的记忆转为梦境的举动，她清楚这等男儿见到此景会有的反应。罗明非是普通少年，心性坚韧不拔，固执执拗，不会如普通人一般心生惧怕。
果然，一梦过后，穆清就发觉了不同，如鱼得水，如蛟龙入海，受伤的躯体似乎都受到了滋养，一阵舒畅，心头不停响起的警兆也终于停止。
系统有些小心翼翼地回道：“您现在不需要做什么了，只是日后得还了这份恩情。”
这份恩情还不容易还，雪中送炭，等同于救命之恩。
穆清皱了皱眉，眼前闪过罗明月下习字的场景，舒展了眉眼，“我知晓了。”
紧接着她又觉出了她现在的短板，她有很多记忆，神格给的，穆晴给的，系统给的，多而杂乱，每每想要知道什么还需要仔细翻找，不如系统回答她问题时的自然而然。
就像需要报恩这一点，穆晴和系统的记忆中都有，但在系统说之前，穆清并没有意识到。
她沉吟片刻，对系统道：“我要沉眠一段时间。”她需要梳理，需要一次长久的闭关。

第4章 我是妖3
穆清沉眠的过程中，系统百无聊赖，一边守着穆清，一步不敢远离，一边看着罗明。
罗明的生活很规律，每两天就要上一次山，回来后会去凌大夫那里送药材，又或者帮忙，傍晚用完饭后会一直练字练到深夜。
罗明认识的字都是从凌大夫那里学的，山野乡村，除了村老见多识广，认得几个字，其余人都大字不识，也几乎没有识字的概念。
系统冷眼看着，凌大夫应当是来历不凡，罗家村地处偏远，又无盛景，不是什么隐居的好地方，凌大夫那样的人物在此，实在突兀。
一日上午，罗明昨天上了山，正在凌大夫院中帮他晾晒药材，院门忽然被人大力敲响，传来村中男儿洪亮的声音：“凌大夫凌大夫！在家吗？”
村中人本没有什么敲门不敲门的规矩，只是凌大夫此人看着和村民格格不入，加上他会医术，罗家村靠着山，要拜托他的事情不少，故而再桀骜不驯的山野男儿对上他也要客气三分。
罗明拉开门，敲门的黑瘦少年看到他，脸色一僵，“阿明也在啊……”
他淡淡点了点头：“强子哥。”然后让开路。
罗强进去时还故意撞了下他，但山中男儿哪个不是壮实的，没对罗明造成一点干扰。
凌大夫端着一木盘药材，站在院中微笑：“强小子，可是有什么事？”
罗强带着一丝敬意道：“凌大夫，有一位大师来村子化缘，说可以给大家伙免费祈福，爷爷让我来喊你。”
“大师？祈福？”凌大夫一怔，觉出几分怪异来，问道：“是哪里来的大师？”
罗强挠了挠头：“好像是什么佛什么寺，我没记住，不过瞧着倒挺像那么回事，凌大夫，你去不去？”
佛心寺！
凌大夫脑海里第一时刻出现一个名字，随即就被自己否决了，佛心寺堪称晋朝第一大寺，哪怕是佛心寺内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都没有出现在罗家村这样小地方的可能。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盘，笑道：“我待会就去，你先去吧。”
罗强暗地里瞪了罗明一眼，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目光，与他插肩而过，村里不知多少人家想让孩子学学凌大夫的一手好医术，结果凌大夫看上的偏偏是罗明这个父母双亡的天煞孤星。
小辈们的事情凌大夫一向是不管的，只当没有看到，又问他
罗明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罗明沉默着摇头，他一向孤僻，不想去凑热闹，凌大夫没有强求，叮嘱了他几句，回屋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这才出了门。
左腕上，系统提着的一口气缓缓落下，佛心寺卧虎藏龙，谁知道来的这一个有着怎样的能耐，小心为上。
月半时分，罗明再一次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系统在空寂的房间内任劳任怨地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好了，去吧。”
房间一角，黑色浅淡的影子矮身一礼，随后扑向罗明。
这一位是系统好不容易给罗明寻到的教书先生，罗家村太偏远，系统又离不开罗明，这一位学识只是秀才，却已耗费了他不少功夫。
这件事是穆清沉眠前叮嘱的，系统想了想，床上酣睡的少年左腕红光一闪，投向他的眉心。
夜色深沉，偶尔响起一阵犬吠，萧条的村庄内，有一道黄色的身影在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出没。
圆宏转着佛珠，一家家查看是否有异状，虽说白天就看过了村中大部分人的情况，但也怕有疏漏，或者说那妖孽藏的巧妙。
走到最后一户人家，圆宏步子一顿，忽的“咦”了一声，夜色中双目湛湛，“竟是有官运在身。”
意味着此人未来必定会踏入仕途。
“没想到啊，”圆宏摇了摇头，很是感慨，但他乃方外之人，感慨也只是止步于感慨，动用瞳术看了看这位未来官人的房间情况，没有发现什么鬼气妖气。
“看来罗家村没有问题，”圆宏也不意外，转身离开，黄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房间内，系统松了口气，若有所思：“看来来的是个小家伙，也对，毕竟罗家村那么小，还穷，不值得派什么大人物。”
“不过这说明外面还在找主人，”系统头疼地扶额，都怪它，错误降落在了穆晴身上，导致主人处境不妙。
唉。
系统又叹了口气，闲闲守着罗明睡觉，梦中，罗明像是回到了幼时曾惊鸿一瞥的镇上学堂，面前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有一个人的虚影悄然出现在罗明对面，青衫磊落，手掌戒尺，温声开口，“小公子想学什么？”
罗明呆住，知道这是梦，但长久以来的渴望压倒了心中的慌乱荒谬，“我……”他张了张，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学什么，露出一丝迟疑：“我不知道。”
教书先生忍不住摇头：“那便由我来决定吧。”
他拿出一本最简单的千字文，同时手一挥，似乎有虚影从书册上剥离，逐渐凝固落在罗明面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教书先生声音温雅，罗明连忙认真跟着诵读。
一晃数月，系统已经无聊到去数自己分出了多少数据流，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在复苏，熟悉的压制感浮现在心头。
系统惊喜喊道：“主人——”
穆清睁开眼睛，属于蛟类大妖的特有气势一瞬间不受收敛地放出。
系统还没来得及欣喜，就担忧道：“没问题吗？”
穆清嗤笑一声，随意道：“发现就发现。”当她还是几个月前被暗算濒临死亡的小可怜吗？
“好吧……”系统勉强放下心，主动开口将现在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道：“现在外头好像还在找主人。不过没之前多了，估计是没耐心了。”
穆清表示了解，“应该是从明处转为了暗处。”
她一头黑蛟，不仅属于妖魔的行列，且大妖的身躯浑身都是宝贝，还是这个时代极为稀罕的一种，没几个势力愿意真正放弃。
起码若是位置对调，穆清不会选择放弃。
……
传说七月半的时候有百鬼夜行，罗明只是在听村老闲聊唠嗑的时候讲过，神神秘秘，讳莫如深，但也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类似的场景。
夜色迷蒙，像是笼罩着一层灰色，蕴含不详，罗明正在自家院子里，手足无措，一阵阵发寒，坐立不安。
穆清一袭黑金色长裙，金色的脉络遍布全身，像是繁复尊贵的花纹，她懒懒坐着，坐姿不如何端正，却自有一股从骨子里透着的从容，让人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位姑娘，”罗明勉强维持着冷静，竭力使自己不去看满院子身形虚幻面色青白可怖的鬼魂，“请问这是要做什么？”
穆清一指众人，笑得灿烂：“给你找先生啊。”
“给我？”罗明呆住。
“对啊，”穆清拿着一把从系统那里搜刮来的团扇，掩住半张脸，露出的眉眼含笑，“你瞧，那不是你之前的先生吗？”
指着的方向赫然站着之前教导罗明的年轻秀才。
罗明下意识行了个师礼。
穆清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见他眉间惧色减了几分，轻笑道：“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罗明注意力被拉回来，踌躇几息：“凌大夫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弄清始末。”
看这满院阴气森森，罗明就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但他避而不答，穆清却偏要说，“我啊，可是你救下的呢。”
罗明沉默不言，目光却分明透露出怀疑，显然是没有找出对应的对象。
团扇下她唇角高高扬起，团扇外眉眼也一片欢欣，穆清顺着沉眠醒来的喜悦放肆了一会儿，又一指院中众鬼，“这些都是方圆百里死去的有秀才举人功名的鬼，你看着自己的进度挑一两个当你的老师吧。”
罗明一阵无言，半晌问：“姑娘这是在……报恩？”
大山中流传着精怪报恩的传说，穆清此时的举动不得不让人往上面想，但又让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穆清随意点了点头，“不错，我观你对识字一事执念最深，故而以此来报恩。”
“之前的严先生也是？”
穆清没有说话，显然是不太想回答这个蠢问题。
罗明笑了笑，忽然问道：“你欠我的，是救命之恩？”
“是啊。”穆清回眸，好奇他要说什么。
罗明深吸一口气，“只是几个先生，恐怕不够吧？”
穆清看着罗明的眼睛，罗明躲闪不与她对视，偏头继续道：“我要考科举。”不止是认字。
忆及原身记忆中遇到的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和尚，满口仁义道德，穆清用团扇点了点脸颊，弯唇笑道：“好啊。”
想必那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第5章 我是妖4
五百年前有名士提出科举这一举措，造福万千寒门学子，延续至本朝，是出身寒门的少年们最好的出路。
穆清并不知道罗明一个山脚下乡村的小子为什么会有科举的念头，而且看起来还很执着，她也没想去探究，既然是报恩，那便给恩人最想要的。
穆清将近三十年后死亡的亡魂留下，细细询问大晋的名士大儒。
“不拘活着还是已经死去的，”她道：“便是活着，我也有法子请他来。”死了更方便。
这个世界亡魂有轮回接引，久久不去轮回的亡魂多是因为有执念未消，或者放心不下家人，故而徘徊人世，方圆百里近三十年死去的读书人不多，有秀才五名，举人两位，仅七人。
这七人面面相觑，虽是畏惧穆清这一妖物，但也有读书人的气节在，不肯开口，怕给自己尊敬的大人们带来什么危害。
穆清“呵”了一声，团扇轻挥，在半空画了个优美的弧度，道：“你们若有什么好人选推荐，只管说来，选上了我可应你们一个条件，要是都不开口……”
当她是多好性的人？
她的眼睛是蛟类的眼睛，即使化成了人形，冷淡时，也带着凶兽的冰冷骇人。
院中冷风一吹，深夜时分，阴气深重，然而几人却觉得此刻的感受与身处烈日之下没什么两样，魂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魂飞魄散。
“我、我说……”举人中的一位耐不住先开了口。
他举荐的是当初考中举人时的考官，名义上双方有师徒之名，举人姓张，张举人说：“小生不擅长交际，认识的名士不多，白大人小生见见过最博学的人。”
其余人面上多多少少都露出些许鄙夷不屑。
穆清看了看张举人，他身形消瘦，神情腼腆，看起来的确不如何擅长与人交流，点了点头，又让他讲讲那一位详情。
说到那一位座师的时候，张举人面露崇敬。
他举荐的是长林郡学政白驹元，尚清七年的状元郎，才华自不必多说，白驹元出身寒门，难得的是多年来一直坚持不懈提拔寒门弟子，待人温和，处事公平，不畏权贵，不贪不腐声望很高。
“官场上多的是两面三刀的贪官污吏，但白大人绝对不是，白大人是个好官，绝不是那种只做表面功夫的人，我没有考中进士，回乡后白大人还亲自过问，检查我的文章，我一个落第书生白大人都记得，他怎么可能会是贪官！”
张举人越说越感动，紧接着却神情微变，改为愤怒悲伤，“他只是被人陷害了！朝上诸皇子争位，白大人弟子三千，名声清贵，诸皇子都想拉拢他，他不肯投效，惹恼了那群皇子，才被人陷害！”
穆清听出端倪，白驹元此时似乎正处于危险之中，张举人举荐他，存着让她帮白驹元的目的，这心思，穆清并不反感。
她将白驹元此人先且记下，又问了一遍其余人，其余六人中穆清比较关注的是严秀才，严秀才正是之前被系统找来教导罗明的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严秀才脸色微白，低下头，他年少早夭，刚考中秀才而已，平日都是在家里和学堂读书，教他的是个举人，哪里认识穆清要找的名士大儒。
穆清轻哼了一声，对此并不太清楚，但也没强求，一挥袖，将众人都送走了。
……
罗明一觉醒来，被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一吹，头脑清明，思及昨晚的事情，急急下床奔至院中。
院子还是熟悉的那个院子，昨晚穆清坐着的石椅还在原处，他昨日收拾好的东西也都摆放在原处，一切和睡前没什么不同。
罗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年纪小不假，但为人却很执拗，这种执拗表现在某些地方就是自信，罗明自信自己昨晚不是做梦，而是确有其事，证据之一就是他的记忆十分清楚，昨晚的细节他现在都能详细说出。
他罕见的没有上山，而是一大早就去了凌大夫家。
凌大夫推开门，见到是他，没多讶异，笑着让他进来，摆上早饭，邀他共用，罗明和从前一样拒绝了。
他总是不肯接受别人太多的好意，凌大夫无奈，却很尊重他的意思，只是他一个人吃饭也太失礼，便边吃边与他闲聊。
罗明很快迟疑着问出了今天前来的目的，“凌大夫……你相信这世上有妖怪吗？还有鬼。”
昨天他见到了很多鬼，至于穆清，虽然没说，罗明却更倾向她是妖。
凌大夫动作一顿，抬眼去看对面的少年，眼中讶色很明显，却没有说什么妖与鬼，而是道：“你可还记得几月前来的那位大师？”
罗明当时没有跟着前去，倒是知道村中众人很是谈论了一阵那个和尚，谈他与众不同的风采，谈他悲悯众生的态度，谈他精湛的佛法。
凌大夫道：“那位大师法号圆宏，出自佛心寺。”
佛心寺名头很响，就连罗明都隐隐觉得耳熟。
“佛心寺在京都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凌大夫神秘一笑，吐出了三个字：“——护国寺。”
罗明从他不同寻常的态度中察觉到什么，脸色几变。
护国寺，护国，若没有危险，护什么国。
凌大夫对上他惊讶求证的目光，轻轻颔首，叮嘱道：“阿明，子不语怪力乱神，乡野之地，更是颇多忌讳，轻易不要宣诸于口，以免惹来什么。”
罗明点头应下，只是心中苦笑，只怕由不得他。
……
被他记挂着的穆清却不在罗家村，而是在长林郡大牢。
半月前，长林郡发生了一件大事，以长林郡学政为首的数人被人告了御状——收受贿赂、透漏考题、更改学子卷面等数个罪名，京中传来旨意，将诸人暂时收押，钦差正在赶来的路上。
钦差人还没到，京中皇帝的态度却已经到了，官场上都是人精，上有意，下必效，白驹元被关押在大牢里，待遇一日不如一日，罪名在郡中流传，连狱卒看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早饭！”
一只缺了个缺口的碗被扔早地上，半碗稀粥晃了晃，洒出少许，同时，两个馒头被扔进白驹元怀里。
狱卒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旁边牢房中的年轻人看得目眦欲裂，双拳紧握，“太过分了！大人还没有定罪，还是朝廷命官，他们怎么敢？！”
“志清，”白驹元笑着喊了声年轻人，“别再和他们起争执，不值得。”
他将其中一个馒头递给肖志清，年轻人火气大，难以忍耐，和狱卒发生了几次争吵，狱卒干脆连饭都不给他送了，打定主意要让他吃个教训。
肖志清摇头退后，不肯接受，满脸羞愧，“不、不行，我年轻，抗饿，一两日不吃无妨。”但大人不一样。
白驹元摇头，将馒头准确扔进了肖志清怀里，呵呵笑道：“志清别看我老了，我身体倍棒，说不定比你还好。”
肖志清一呆，看了看怀里的馒头，又看了看白驹元精神的乌发，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有可能。
暗处，系统道：“看起来白驹元一点都不担心啊。”
穆清同意，“要么是强做镇定，要么是不在乎，要么就是有底气。”
她一连说出三个猜测，系统愣了愣，“那到底是为什么？”
穆清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她又不是圣人，无所不知。
顿了顿，她又道：“系统你是不是变笨了？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没用？”
系统一惊，以为她又起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心思，连忙谄媚道：“这不是主人太英明小的自愧不如，不敢多说嘛。”
这是奉承话，却也有一定的真心，穆清过于强势，又有神格助力，从相识开始，两者中就是她占据主动权，给系统造成了一种穆清无所不能的错觉，对她敬畏而不自知。
而敬畏导致出现的就是依赖，系统凡事只听她安排，不再主动做什么。
穆清哼了声，点到即止，她不是那种畏惧下属能力强横的上司，相比较而言，她更不喜无能的应声虫。
白驹元和肖志清两人囫囵用了早饭后又说了会儿话，有看不惯他们的狱卒过来恶声恶气的提醒，白驹元不再说话，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狱卒缩减他们的食物，为了自己着想，他们要尽量少做动作。
穆清趁着这个机会施了法术，拉了白驹元入梦。
身着囚衣的老人在白雾中走动，眼中微露茫然，看着不甚清明，白雾渐渐淡去，有诸多场景在白驹元眼前闪过，有老妻的泪眼，有幺女的哭声……
白驹元神智回还，突然看向正前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面容明艳娇美的少女手持团扇，一袭黑金长裙，神态自若，气度凛然，看着就不类凡女。
白驹元见多识广，又思及现在所处情景，心下微动，知非常人，郑重一礼道：“不知尊驾唤在下来是有何事？”
不愧是几十年的官场老油条，穆清摇了摇团扇，平静道：“听闻白大人落难，特来相询，看看白大人可需帮助。”
这话白驹元是不信的，她脸上可瞧不出一丝的担忧，再说自己也不认得她，但要说不是善意，却也看不出落井下石的歹意。
白驹元实在想不出缘由，知道对待超出自己能力的人或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低头苦笑道：“老夫一把老骨头了，若有什么尊驾瞧得上，只管吩咐。”
穆清露出笑意，笑容明艳灿烂，眉眼生动，“白大人是个聪明人，不必担忧，在下只是想请你去教导一人而已，另外，做为报酬，在下愿助白大人脱了眼前的死局。”
不错，死局，她见到的白驹元虽然神态行为坦然从容，但额头周身遍布死气，不出意外，月余必死。
而穆清，她需要的老师可不在乎是死是活。

第6章 我是妖5
白驹元被暂时收押，他的妻女也不例外，被关在另一边的女牢里。
白夫人是糟糠之妻，与白驹元结发三十载，曾孕育过两个儿子，可惜都在稚龄夭折，唯有一个女儿长大成人。
白小姐芳名寄霜，长林郡中偶有她的美名，道是诗画双绝，娴雅端庄，不过据说与京中贵人有婚约，长林郡各家儿郎为之叹惋。
穆清此时就见到了这位白小姐，昏暗的牢房里，白寄霜与白夫人相依相偎，缩在矮小的床上，粗布麻衣不减丽色，更难得是一身气质，身处牢房，如明珠置于陋室，盈盈生辉。
白驹元答应了穆清的要求，但却并不请她帮他脱困，而是求她保护他的妻女，若是他的罪名确凿，请穆清在关键时刻救下两人。
倒是有情有义，不在乎自己生死。
穆清在女牢中停留片刻，挥袖分别打了一道灵气给两人，有些寒凉的秋季，牢房潮湿脏乱，白寄霜忽然睁开眼，如一泓秋水的眼眸闪过淡淡的疑惑。
“霜儿，”疲惫干涩的女声响起，白夫人拍了拍自己女儿，低声问：“可是哪里难受？”
自己倒是没什么，早些年跟着自家夫君过的是苦日子，没什么不能忍的，但女儿却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没有，”白寄霜温柔笑起来，轻声道：“我感觉身子暖和不少。”
白夫人也有这种感觉，她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抱紧了女儿，柔声道：“那就好，若是累了，就睡一会儿。”
“好。”
白寄霜轻笑点头，随后闭上眼神，似乎真的要睡了，白夫人目光温柔注视着她，又想起另一边牢房的夫君，眼中的温柔逐渐变成担忧。
她不通政事，也不信自家老爷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可单凭她一家之言，没有人会相信她。
也不知道给郡王府的信有没有到？
念头一闪而逝，白夫人跟着女儿阖上眼，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暗处，穆清在两人身上留下她的一道标记，转身离开牢房。
长林郡官场上暗潮汹涌，百姓们却没多大感觉，长街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货郎挑着货物走街串巷叫卖，两旁商铺林立，小二在客栈前热情的招揽客人。
一切都是极为繁华美好的盛世景象。
罗明那边并不着急，严秀才还能教导他很长一段时间，穆清也就没有要求白驹元立刻兑现承诺，从京城而来的查案钦差还没有到长林郡，事情要了结不是一二日就可以完成的，她暂时留在了长林郡。
古代女子在外行走总是多有不便，还会招来别人异样的目光，穆清入乡随俗换上了一身男装，却也不曾多做掩饰，有经验的人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身份。
女装直接出行会引来注目，女扮男装却使没人敢提出异议，这个世道敢如此做的女郎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出门玩闹。
穆清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没有放松，先是被雷劈了一通，接着是逃命，为了能更好的融合穆晴留下的记忆，她又沉眠了将近一年，这次出门为罗明寻找老师，刚好可以看一看此界风光。
长林郡是天下十郡之一，繁荣难以尽述，穆清游览了几处景点，午时登上了城中较为出名的酒楼——楼上楼。
楼上楼既然取了这个名字，也确实有自己的特色，可做两解，楼上楼伫立在江边，水下倒影清晰可见，岸上的酒楼自然是楼上之楼；再则楼上楼共有三层，却设计巧妙，沿着楼梯向上，三楼之后还有一楼，仅有下方楼层一半的大小，精致婉约，却亦是楼上之楼。
穆清问过小二，楼上楼可有人定下了，小二热情洋溢，诚恳道了歉：“公子来的不巧，楼上楼已经被人给包了，不过明个还没人定，公子要不今儿先在三楼尝尝，明天的位置咱们给您留着！”
穆清轻笑了笑，俊秀可称漂亮的容貌晃得小二眼晕，声音并不低沉，清越惑人，“先带我去三楼吧。”
小二过了会儿才回神，尴尬一笑，不敢细瞧，“好嘞！”
小二在前头领路，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今天遇到的俊俏公子哥可真多，不过前头那个可比不上眼下这个。他没有发现，他心中的美男子一路上没有引起任何客人的瞩目，安安静静地上了楼。
穆清一个人，没有进厢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些招牌菜。
窗外可见江景，穆清看得出神，正午的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时而折射出耀目的色彩。
她幽幽道：“统啊，我想跳江。”
系统：“？？？”
它大惊失色，“主人！你怎么了？别想不开啊！”
穆清翻了个白眼，“蛟属水，我想跳江有什么问题？”
系统无语了片刻，“……没有。”但她说得太容易让人误会。
逗了逗系统，穆清安静地等小二上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了上来，看得人食指大动。
穆清想了想，这竟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顿饭。
“系统，我好可怜。”
那么久连饭都没吃上。
系统翻了个白眼——如果它有的话，她还可怜？明明最可怜的是它好吗，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苦哈哈地替她打工。
穆清刚刚开动，后方一墙之隔传来的对话却让她眉头一拧——楼上楼总共就三层，哪怕设计再巧妙，也不能凭空变出一层来，因此所谓的第四层就在隔壁，穆清背对着的地方。
……
小郡王咬了半块糕点，另一半喂给琴儿吃，手指却在她唇上重重一擦，惹来怀中美人无辜疑惑的目光。
她是真的懵懂，小郡王爱极了她这模样，也不顾厢房里还有侍从，低下头去，含住她水润娇艳的唇瓣，看得侍从们脸红心跳，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外面却在此时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接着是两声敲门声。
小郡王皱起眉，兴致败了一半，抬头理了理怀里美人的发丝，将她娇媚动人的脸藏在怀里。
“进来。”
劲装利落的侍卫入内，抱拳一礼，闷声道：“京中来讯，陛下似有动摇，想要彻查案子，还白驹元一个清白。”
小郡王一怔，接着面上泛起冷笑，“老东西果然有本事！怪不得敢三番两次拒绝三哥的邀请。”
侍卫一言不发，等待他的命令。
小郡王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戴柯那个家伙最是墙头草，谄媚献上，若陛下改了主意，作为钦差，他一定不会卖我们的面子，给他再多东西也不行，传讯三哥，看能不能让人在陛下面前说两句，若陛下心意不改……那就只能让白驹元那老东西先走一步了。”
侍卫应了声是，又是一礼，转身出去了。
小郡王这时终于发现怀中人的异样，含笑着让她抬起头，柔声问询：“这是怎么了？怕我娶不成你？”
琴儿抓住他的衣带，不肯抬头，清丽绝伦的面容上一片沉闷。
小郡王又哄了她几句，琴儿才涩声开口道：“若是白驹元没有死，你是不是一定要娶白小姐？”
“怎么会，”小郡王抚了抚她的秀发，“白寄霜是白驹元那老匹夫的女儿，我不会娶她的。”
琴儿轻轻咬着唇，“那你会娶我吗？”
族里的姐姐曾说过男人的话不能信，但琴儿还是想多听小郡王说几遍，哪怕他做不到，她也会想办法让它变成真的。
小郡王张口就来，“当然会，”他亲了亲美人香滑的脸颊，深情款款：“等事情了结，回了京都，我就娶你。”
琴儿埋首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了结？白驹元死了是不是就了结了？
一墙之隔的地方，穆清眨了眨眼，“那是妖吧？虽然妖气淡的快没了。”
系统语气微妙，“是，一只……野鸡精。”
穆清：“……他们在谈白驹元的案子。”果然，这桩案子里面有古怪，确实如张举人所说的那样，白驹元是被陷害的，另外，“那是白寄霜的未婚夫？”
被陷害也就罢了，动手的人还是自己未来的女婿，白驹元够倒霉的。
系统：“还有那只野鸡精呢，不知道她有没有动手。”
虽然那只野鸡精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懵懂天真，但穆清和系统都不会小看她，有的时候不是天真就好，天真到没有是非观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她还有远超世俗的力量。
隔壁飘荡着的细微杀气小郡王感受不到，穆清却不会感应错。
穆清顿了顿，扬起一抹笑，“作为我遇到的第一个妖，又与白驹元有关，你说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系统很不想搭理她，但思及自己现在寄人篱下，不再是之前无拘无束的统了，勉强应和道：“你高兴就好。”
穆清也不在意它的态度，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没错。”
系统：“……”我说什么了？
“第一个，值得纪念，”穆清一扬手，挥了一道灵气准确打入琴儿体内，封了她的法力，同时一道声音传入她耳中：“三楼，速来，不得有误。”
自己体内的变化再清楚不过，琴儿大惊失色，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小郡王也猝然变了脸色，担忧又急切道：“怎么了？琴儿，你如何了？”
他焦急的神情真切，若是换做平时，琴儿势必要为此欣喜半日，但此时，她满心都是体内无法动弹的灵气，还有那道声音。
“没事，”琴儿迅速敷衍了小郡王，找了个借口离开厢房。
“我让人陪着你吧，省得被人冲撞，”小郡王心中起疑，不动声色试探。
“不，不用！”琴儿急声推辞，根本不敢让那位久等，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衣带险些被门夹住，可见急切。
空气中还残留着琴儿身上的香气，小郡王表情莫测，挥了挥手，示意一个侍从跟上去，“别被她发现。”
三楼，清丽脱俗的绝色美人目光一扫，就发现了到底是谁叫她前来的，脸色又白了一层，更添了弱不胜衣的风姿。
琴儿上前拜道：“长林山妖王座下小妖琴儿，拜见大人。”
穆清：“……”
她仔细看了一看琴儿，古怪道：“我没记错的话，我正是长林山妖王，对吧？”
系统强调：“是原身。”
“这不重要，”穆清道：“我现在就是原身，原身的就是我的。”
系统沉默，无话可说。
穆清在周围布下了法术，让人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温声叫了起，道：“原来是穆娘娘座下，我近来刚出关，与穆娘娘有些年没见了，不知她最近可好？”
琴儿闻言脸色更白，身躯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穆娘娘、穆娘娘出事了……”
面前俊秀风流的华服公子闻言不由皱眉，“出事了？也难怪她没来接我，”她看着琴儿一叹，怜惜道：“没有穆娘娘庇佑，日子不好过，难为你们这些小妖了。”
这一声落下，琴儿似乎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这是怎么了？”穆清疑惑道。
“小妖、小妖……不敢欺瞒大人，”琴儿颤声道：“如今长林山已经换了妖王……”
“什么？”
穆清微蹙眉心，琴儿只感觉到一股强横的威压朝她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脊背压弯。
“难怪，”那位大人轻笑道：“我说你身上怎么只有长林山的气味，却没有穆娘娘的气息。”
琴儿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后怕慢半拍涌了上来，呆呆想，原来他都知道，还好她没说谎。

第7章 我是妖6
穆娘娘是外界对原身穆晴的尊称，天下十郡，长林郡为其一，以穆晴千年大妖的身份，足可以称霸一郡。
穆晴性情平和，走的是正统的路子，不曾为恶，且爱护弱小，凡是长林郡中愿意受她庇佑的妖族，身上都会有穆晴留下的气息，既是庇佑，也是拘束，有她坐镇，长林郡中妖族很少有恶妖。
长林郡是天下十郡最平和安全的一郡，也是天下妖族最向往的地方。
穆清之前没有急着回长林山，一是没有想到，二是觉得先放一放也不急，她出世的消息没那么快被确认，有原身昔日的威慑在，长林山短期内应该不会出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了脸。
“不知道这位新任妖王是什么身份？”穆清微笑了下：“说不得我还要上门前去拜访。”
她声音平淡，琴儿却听得胆战心惊，仿佛有无限杀机，她可没忘记这位大人似乎和穆娘娘认识，虽然她从没有在长林山见过这位大人，但大妖们的交情她又如何清楚。
“我、他……”琴儿抖着唇，尽量把长林山新任妖王的底细给交代清楚了。
新任妖王是一头修行有七百年的虎妖，是昔日穆晴座下第一妖将。
穆清从脑海里翻出这一位的记忆来，穆晴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因为他吃人，在穆晴还没有占据长林山的时候，虎妖就是长林山中小有名气的妖怪，长林郡中甚至都有关于他的志怪传说。
后来穆晴占了长林山，被人尊称为穆娘娘，开始约束手下众妖，虎妖因为行事问题，被穆晴狠狠教训过一段时间，长达七十多年，才算是把他走的歪路给掰了过来。
甚至为了防止他死灰复燃，多年来穆晴一直拘束着他，不准他出去自立门户。
如果是他的话，穆清觉得并不奇怪，虎本为山林之王，凶性难抑，以往有穆晴管束还好，她被传出了事，道佛两脉共同追杀，九死一生，虎妖趁机上位也说得通。
“原来是汤云生大人，”穆清语气带着几分熟稔，汤云生这个名字是虎妖吃掉的第一个人的名字，虎妖不会起名，干脆以此为名。
琴儿对她的身份更添了几分确认，连汤大人都认识，看来真的是长林山的旧友。
穆清却在此时将这一茬揭过，轻声道：“对了，我刚才听你们提起长林郡学政白驹元，怎么，此事中你有参与？”
微凉的目光落在琴儿身上，让她身躯一僵，“没、没有……小妖不敢！”开口后，说话顺畅很多，“穆娘娘有规矩在，小妖不敢违背！白驹元的事全是人间朝堂博弈，与小妖绝无干系！”
穆清欣慰笑道：“我还以为汤云生上位后会将规矩废除，看来你们都还记得。”
琴儿却是脸色更白，死死埋着头，呐呐不敢言。
穆清又含笑与她闲聊了两句，才放走冷汗泠泠似乎还腿软的琴儿。
系统等了一会儿，见她边看窗外的风景边吃饭，意态悠闲，不由奇怪道：“主人不去长林山？”去把那只胆敢占了她位置的老虎撵下来。
这不合她的作风啊？！
虽然系统没有把之后的话说出口，但穆清还是猜到了，她动作不停，慢悠悠用着饭。
“不急。”
长林山就摆在那，跑不了，她不信那里没有道佛两脉的人关注，现在跑过去，明摆着是通知他们。
她有千年修为，又化蛇成蛟，实力不凡，但到底不是举世无双，再说单打独斗不是对手，还可以群攻。
从紫清山能派女弟子搞蒙骗和偷袭的行为来看，这个世界的道佛两脉，至少是道家的底线不怎么高，群攻的事情完全做得出。
而且……黑中带金的袖子滑下，不着痕迹拂过腹部，穆清还没有忘记体内的毒。
紫清山，郎梅。
呵！
……
被她惦记的其中一人也在长林郡内，一身素色道袍，清冷孤傲，端得是仙风道骨。
正向郎梅道谢的富商见此更恭敬了些，从侍从手里接过放置酬劳的托盘，亲手递过去，谦卑道：“此番有劳仙姑救命，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请仙姑不要见怪。”
郎梅目光从上面掠过，不曾有一丝波动，淡然道：“降妖除魔本是我辈使命，妖孽作祟，我自不会不管，无需谢礼。”
富商为之动容，面上显露出来，态度更加恭敬：“小人知晓仙姑高义，只是总不能让仙姑白费力气，些许黄白之物，仙姑收下，红尘行走之时也可更加便利。”
郎梅眉心微蹙，似乎觉得有理，富商察言观色，连忙上前再次恳言相劝，最终郎梅伸出纤白玉手，掀开红布，从上面取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富商脸色一变，“仙姑……”
郎梅摇头，淡声道：“这些便够了。”素白的袖子垂下，银子被她收入袖中。
富商不敢再劝，恭敬将她送了出去，目送她仙姿飘逸的背影，富商感慨道：“不愧是神仙中人。”
郎梅自然不知道富商的感慨，她摸出那锭银子掂了掂，又思及刚才托盘上的其余数枚银锭，至少还有三四枚，不由叹口气：“亏了。”
为了富商家的那只鬼，郎梅前前后后忙活了快十天！
十天才二十两，要不是为了刷名声，郎梅真不想干，又想起害得她不得不停留在长林郡四处刷名声的罪魁祸首，郎梅咬牙露出痛恨之色。
之前大事不成，紫清山众人并未怪罪于郎梅，却也叮嘱她妖孽恨她入骨，让她回山或者去往别郡暂避锋芒。
郎梅如何肯，她这一躲，姜羽等一众长辈即便不会说什么，心中对她的评价也定会降低。
为此郎梅主动提出在长林郡做诱饵，她原话是恶蛟若知她在何处，必然要会来寻她，她愿留在长林郡，为除妖添一份力。
为了让恶蛟知道她的位置，郎梅这一年一直在长林郡四处除妖灭鬼，仙姑之名遍传四方。
她如此卖力也是值得的，数日前，紫清山前来为她送东西的师兄隐晦告诉她，山长明示了要立她为继承人的意思。
这是郎梅数年来为之奋斗的目标，郎梅强压住兴奋，知道目前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真的要成为继承人，还有一步要走——杀了恶蛟。
她将成为自己最后一块踏脚石，送她直上青云！
郎梅在一间客栈落脚，她刚和一只恶鬼斗智斗勇结束，暂时不想接生意，便了些法子让掌柜没认出她。
不过即便如此，第二天一打开房门，门外还是站了两名大汉，大汉身后还有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手中折扇推开面前大汉，走到郎梅面前，拱了拱手，“郎仙姑，久仰了。”
郎梅不动如山：“公子何事？”她昨日用了手段，住在此处的消息应该没被传开，那只能说明是在出了富商府邸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年轻公子挑眉看了看周围环境，这是清晨，四下的客人都已起了，此时正有人探头探脑往这里看。
“此处不够清净，仙姑可否移步？”
郎梅还是第一次遇到知道自己身份名气后还如此不客气的人，是的，不客气，哪怕他看起来恭敬敬重，但那更多是流于表面。
望气术开启，一丝龙气霸道尊贵，郎梅点了点头。
“好。”
……
第二次遇到琴儿那只野鸡精是在半夜，大晋实行宵禁，但穆清可不是会遵守规矩的人，夜晚的长林郡静谧安详，另有一番韵致。
“大人！”在街道上撞到穆清的琴儿惊喜万分，“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救命！”
穆清往后退了一步，险险避开了琴儿要抱大腿的手臂，温声问道：“怎么了？快起来。”
琴儿不敢起来，也不敢再去抱她，只得语速极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她今天去找小郡王，小郡王人不在，等着她的是一个道士，她最后一句话音刚落，身后的追兵就到了。
黑夜里，郎梅素白的衣袂翻飞，清傲面容在月光下宛如仙子，一声清喝传来：“妖孽，休走！”
穆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简直想开怀大笑：“统儿，你说这是不是原身在保佑我？”
系统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恍恍惚惚：“也许吧。”
手掌轻轻抵在腹部，丹田处未除尽的毒似乎在一瞬间翻滚起来。
当然，穆清知道这是错觉，只是原身在提醒她。
“穆晴？！”
寂静的黑暗中传来郎梅惊疑不定的声音。
在意识到来人的刹那，穆清就将身上的伪装除去，露出的是穆晴的面容。
穆晴容貌艳丽惑人，以往她走的是堂皇正道，身上灵气清正，生生将蛇妖特有的妖媚气质压了下去，顶多让人觉得这姑娘长得明艳国色。
但此时穆清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态，却将这张脸的魅力发挥了十二分，艳丽而又霸道，咄咄逼人。
“好久不见，”她又唤道：“郎妹妹。”
两人以前可是称姐道妹的。
“真的是你，”郎梅停在数步远处，再不敢上前，神情有一瞬间复杂，但紧接着便收敛好了多余的情绪，语重心长道：“精怪修行不易，姐姐莫要自误。”
边说着，郎梅却动作干脆利落地取出了道佛两脉交给她的信号弹，红色的烟火在天际炸开——纯粹的人间手段，为了防止被恶蛟阻拦。
但穆清只是悠闲看着，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郎梅心头一跳，握着法剑的手掌收紧，生了退意，口中道：“妖孽作祟人间，妹妹虽相信姐姐，但还需要姐姐在道佛两脉高人面前自辩，若姐姐愿意为我紫清山护山神兽，妹妹可请山长出面，保姐姐无恙。”
“她竟然到现在还敢打我的主意？”穆清有些不可置信。
系统也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脑回路，想了想，找了个靠谱的理由：“也许是觉得你不会杀她？”
穆清纠正：“是原身。”她才不会手下留情。
系统：“……”这个时候倒是分你我了。
穆清摇头叹道：“原身把她们给惯坏了。”
无论是郎梅还是虎妖汤云生。

第8章 我是妖7
郎梅和穆晴一起游历过很久，正因为了解甚深，所以郎梅虽紧张，但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短期内即使落到她手里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长期，长林郡内为了等待恶蛟，驻扎有数名道佛两脉的强者，郎梅不认为她真的有以一敌天下的实力，甚至今夜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尤其是做为长林郡的中心，郡城内道佛两脉分别有一位长老坐镇。
呼啸的风不知从何而来，那是有人使用御空术且离地面太近而造成的动静，乌云遮蔽了明月一角，月华锐减。
身穿黑金色男装的恶蛟站在巷子深处，月光不曾眷顾她分毫，姣好明艳的容貌，肆意挑衅的目光。
郎梅晃了一下神，她是嫉妒穆晴的，因为她是妖，却有一颗比世间大多数人都要坚定无暇的道心，在灵气越发稀薄仙神匿迹的现在，她无疑是最接近仙门的那一批人。
她越美好，仙姿越飘逸，就显得郎梅自己越肮脏低劣，以人为镜，不止可以正衣冠，使人改正，也可能让人恼羞成怒，想要砸了镜子一了百了，眼不见心不烦。
对郎梅来说，穆晴就是后者。
从前她暗自嗤笑穆晴是最不像妖的大妖，如今她的模样，倒是像近了世人对妖的印象——恣意张扬，无所顾忌。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伴随着明亮堂皇的佛光悠悠传来，佛心寺的长老寂严出现在巷口。
穆清眯起眼，寂严一身简朴僧袍，微垂着头，神情悲悯认真，看着和城外两里地的佛寺里做法事的和尚没什么区别。
不等她多打量几眼这个在原身记忆中评价不错的和尚，天际划过一道剑光，直朝穆清而来。
空中传来一声厉喝：“妖孽，找死！”
穆清脚尖轻点，提起吓傻了的琴儿一个挪移，人已经在数米外了，将琴儿随手往墙头外一扔，穆清拍拍手看向来人，唇角上扬，勾起一个满是嘲讽的笑。
“这就是你们正道人的作风？果然是只会偷袭吗？”
来人是姜羽。
姜羽收了法剑，道袍一角翩然落下，郎梅上前见礼道：“见过师伯。”
姜羽轻轻颔首，“你做得很好，且站远些，护好自己。”更重要的是不能被恶蛟抓住当人质。
郎梅懂分寸，也会看时机，闻言毫不犹豫退下，远远避开。
姜羽又看向寂严，两人对彼此点了点头，算是见礼，这种时候，也没时间多说话。
从始至终，姜羽都没有回应穆清之前的问话。
穆清含笑而立，半点不急，可只有系统知道，她此刻身体内的灵气全部被调动起来，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处于备战状态。
系统也不敢在此刻添乱，“主人，加油啊！”可别半路掉链子，它留下这一句就默默匿了。
说实话，它有点担心，自己这位主人之前就是一科技位面的普通人，没和人正经动过手，但越是担心，它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穆清还有空回他道：“安心。”
说完这一句，穆清就悍然出手了，第一次动手，她不敢大意，化成了妖身，对妖而言，还是原形更能发挥实力。
蛟龙腾空而起，而后俯冲而下，狰狞的前爪锋锐骇人，蛟尾一扫，姜羽猝不及防下被劲风扫到了腰部。
“阿弥陀佛——”
寂严念了声佛号，取下手上的佛珠，向空中一扔，佛珠忽然变大，携带着明黄佛光向蛟龙砸去。
还没有碰到佛珠，穆清就感觉到了不舒服，显然，她为妖，佛光对她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因为她修的堂皇正道，佛光对她的克制作用极为有限，今日出手的如果不是佛心寺除了方丈以外最强的寂严，穆清半点事都不会有。
她扬起颈子吼了一声，霎时地动屋摇，佛珠也在半空颤了颤，身周佛光锐减七成。
寂严不动如山，双手合上：“阿弥陀佛，施主三思。”
蛟龙腾在半空，威严的蛟目看向下方慈悲的和尚，佛说众生平等，难道妖就不是众生一员了吗？还是说佛口中的众生只有人？
穆清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从来都不信佛，佛不度她，她度自己。
又是一声吼叫。
城中终于有人察觉了，可能是没有睡，又或者是被吵醒。
寂严抬起眼，他一双眼眸慈悲包容，“阿弥陀佛。”他没有再劝，脚下轻轻一点，佛珠光芒大盛，突破了穆清的阻碍，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穆清，重重砸到蛟龙身上。
有殷红的鲜血从鳞片缝隙中流出，黑鳞看着坚硬又光滑，鲜血滑下蛟身。
穆清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轻哼了一声，“也不过如此嘛。”不痛不痒，她好大一头蛟呢，一点血算什么。
姜羽眼中泛起两道紫色光芒，手掌向上，“引雷术！”
有一道惊雷从空中劈下。
穆清差点没笑出来，她刚到这个世界就经过了一次雷霆洗礼，加上蛟龙亦有行云布雨的能力，可以说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雷法了。
蛟龙不退反进，张开嘴扑上前，一口吞下了雷霆。
砸吧砸吧嘴，穆清看向姜羽，嘲笑道：“姜长老莫不是在资敌？还是说姜长老年纪大了，头脑发昏？”
姜羽脸色阵青阵白，他的确是忘了，一般邪祟妖孽最惧怕的就是雷法，他一手|雷法一身剑术多年来所向披靡，加上蛟龙已经一千多年没出现过了，他几乎忘了雷法对蛟龙不起作用。
他羞恼得舞起长剑，“妖孽，看招！”
……
长林郡府衙在城中央偏南一点的地方，牢房也是如此，离穆清他们所在的巷子并不远。
半夜值守的狱卒感觉不太对，推了推犯困的同伴，“哎，我怎么觉得这地好像动了啊？”
“地动？！”同伴被他吓了一跳，瞌睡都被吓没了，直接跳了起来，结果发现周围好好的，哪有地动来临的征兆。
瞪了狱卒一眼，同伴恼道：“行了行了，我不睡了还不成吗？”他以为是狱卒为了喊醒他而找的理由。
“不是，”狱卒急道：“我是说真的，你仔细感觉感觉。”
同伴半信半疑，干脆蹲下身子，以耳贴地，“哪有……”正说着他脸色一变，声音都颤了：“好像真的……”
与此同时，隐隐有什么的吼叫声传来，威严可怖。
狱卒觉得浑身发寒，“这、这又是什么……”
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大事不好了。
牢房里乱了起来，白驹元睁开眼，皱起眉，他老而多智，倒不怎么慌乱，听到空中的吼声，想起前两天遇到的那名黑衣少女，隐隐觉得两者也许有关联，就是不知道她是妖还是与妖相斗的高人。
骚乱持续了有一刻多钟了，白驹元精神还很好，但身体却有些撑不住了，昏昏然欲要睡去，就在此时，面前的牢房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白大人，白大人。”
有人穿着一身狱卒的服装，低声喊道。
白驹元微微愣住，看着那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你是……”
那人拱手道：“在下市井游侠，听闻白公遭难，心中难忍，特来相助。”
白驹元：“……”这有些熟悉的话，让他一瞬间想到了某人。不过比起那一位的随口一说，眼前的人却是真的诚心实意。
他叹了一声，摇头道：“不可，我若走了，连累你等。”
年轻的游侠看他竟然不走，急切道：“白公若是不离去，可是要赔上性命的！”
他口太拙，不远处给他戒备的人看不下去了，走过来道：“白公一人无妨，还可全了忠义之名，但白公的妻女呢，在下耳闻白小姐年芳十五，难道白公忍心白小姐风华之龄就去冰冷的黄泉度日？”
可白驹元心中的担心游侠如何会知晓，他本不是迂腐之人，只是担忧自己一走了之，可会惹恼了那一位？万一她寻不到自己……
“白公！”游侠再劝。
白驹元半晌长叹一声，“罢了，我随你们走。”那一位不是常人，也该有些手段找到找到他吧，他担心再拖下去会连累到这些年轻人。
“太好了，”游侠松了口气，他都想要打晕他了。
另一边，白夫人和白寄霜处也有人前去救援，比起白驹元，白夫人两人就配合多了，得知他们是临时起意，准备动手的日子本不是今天，时间紧迫，白寄霜扶着母亲，两人咬牙尽量不拖累他们。
很快，两方就碰上了面，躲在城西一处瓦房中，说服白驹元的游侠薛东道：“白公与夫人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等就送白公出城。”
白驹元顿了顿，摇头拒绝了：“诸位前来救我们一家人，老朽已经万分感激了，明日城门一定会戒严，老朽怕是出不得城。”
“白公，”薛东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非是因此，”白驹元感激看向他，笑道：“老朽还有别的原因，只是不便告知诸位，老朽不得出城，还要在此厚颜请诸位将老朽妻女送出城，老朽感激不尽！”
他起身向薛东等人行了一礼，本来还算健康的身体在牢中磋磨数日，显得消瘦蜡黄。
薛东连忙避开，接着上前将他扶起，也不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只道：“白公放心，夫人和小姐就交给我们，必不负白公所托！”

第9章 我是妖8
蛟龙在空中舒展身躯，扬起脖颈嘶吼一声，大半个长林郡的人，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没有错过，如在耳侧。
黑蛟霸道威武，好一阵耀武扬威，才从空中落下，庞大的蛟龙身躯变成人形，穆清伸手在衣上拂过，有些破烂狼狈的黑金衣裳重新变得整洁，黑金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裙摆散开，华美绚丽——与不远处地上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穆清捋了捋发丝，迫不及待地走向姜羽，昔日仙风道骨冷眼旁观说着轻蔑话语的道长躺在冰冷的地上，腹部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与内脏流到地上，肩膀被抓出狰狞的伤口。
眼前之景毫无疑问赢的是穆清，而姜羽，以他的伤势，除非是天材地宝级别的宝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阿弥陀佛。”
微弱的佛光挡住了穆清的前路，她停在脚步，转身去看方才战斗的另一人——寂严大师。
“大师，”穆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甚好：“你与姜羽，今夜只能活一个，不知大师如何选择？”
比起姜羽，寂严的情况即使要好一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阿弥陀佛，”他勉强站立，神情一如之前的悲悯仁慈，平静道：“施主修行不易，莫要自误。”
这话郎梅也说过，但显然两人是不一样的。
穆清轻笑一声，“大师觉得我是在造杀孽吗？”
寂严低头不语。
穆清认为他是在默认，唇角微微勾起，是一个笑容，却带着嘲讽，“你们人类杀妖就是替天行道，我们妖杀人类就是犯杀孽？”
她摇了摇头，“天下哪有那样的道理，即便有，我也不认。”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寂严身上，不带善意，连恶意也消失了，淡淡道：“大师不是我的对手，还是离开吧，顺便带给其他人一句话——姜羽曾经谋害于我，我杀他，是为了报仇，其他人若要来杀我，那便也是我的敌人，休怪我心狠手辣。”
她语气虽平静，内容却蕴藏着无尽杀机，寂严低低念了声佛号，“老衲知晓了。”
穆清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随意道：“那你走吧。”
寂严轻声一叹，不再看姜羽，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穆清随手挥散了佛光，刚在姜羽面前站定，便见刚才还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人手中银光一闪，向她刺来。
穆清好笑地一指点在姜羽腕上，匕首滚落在地上。
“负隅顽抗？不肯死心？”
姜羽瞪大眼睛，怨毒地望着她，“紫清山……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穆清收了笑意，平静道：“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从你们决定对我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下场。”
她在心底默默补充——哪怕只是为了原身，她也不会放过他们。
因为原身是真的死了。
姜羽口中发出破碎的笑声，死死盯着她，几息后瞳孔涣散，失了焦距。
秋风打着漩吹进巷口，穆清直起身，突然觉得有些冷。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哪怕最后实际上是姜羽自己了断，但和她动手没太大差别。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小声道：“主人，不去抓郎梅吗？”
郎梅在姜羽两人露出颓势的时候就见势不妙溜走了。
穆清抬头看着乌云散去后露出的弯月，“不去。”
“为什么？”系统愕然，连不是主谋的姜羽都死了，主人会放过真正害死穆晴的郎梅？
穆清失笑：“你想哪儿去了？”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想错了，别有深意道：“怎么能那么轻易就送她去黄泉，再说了，原身还不一定乐意见到她呢。”
系统眨巴眨巴眼，明白了她另有打算，嘟囔一声“麻烦”。
穆清摇了摇头，感应了某个方向，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琴儿察觉到外面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不见，这才敢抬起头，嗅了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完了，真的是穆娘娘！
从听到那个女人叫的“穆晴”两个字开始，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又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是同名同姓呢，这个名字又不是多罕见。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将她的侥幸击碎了，真的是穆娘娘！
穆娘娘全名穆晴，这件事就算是同一阶层的大妖也少有人知道，琴儿不是什么大妖，只是一个妖力低微的小妖，她知道这件事很不正常。
琴与晴音相近，琴儿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汤云生大人听到她名字时的表情，明明像是恨不得杀了她，最后却又把她留了下来。
琴儿甚至因此获得了较高的地位。
深夜的风有些冷，琴儿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想，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她不敢回长林山，穆娘娘既然没事，还赢了道佛两脉的强者，那就没那么容易出事，下一步一定会回长林山夺回妖王之位，她不想死，所以不能回去。
至于与她柔情蜜意利用她做事却又请人杀她的小郡王——男人难道还能比性命重要？她不敢继续待在长林郡，小郡王也迟早会回京都，到时候……
夜风中琴儿在奔跑，神情扭曲，爱恨交加。
……
浓郁的黑色渐渐褪去，天蒙蒙亮，城西的瓦房内，薛东等游侠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东西都带好了没？再在心底想想待会要说的话，别记错了，”薛东表情凝重地叮嘱。
“东哥放心，绝对没问题。”
“放心好了薛兄弟，不会出错的。”
“是啊，薛老弟你就是太紧张，多大点事，放轻松，越紧张越容易露马脚。”
薛东冲着最后开口的那人露出一抹苦笑，“我这不是担心嘛……”要知道他送的可是白公的妻女。
那人嘿嘿一笑：“放松点，说不定咱们到了城门口府衙还没反应过来，你别忘了之前的那动静。”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神情忌惮又万分谨慎。
薛东一时不敢开口。
——子不语怪力乱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远之。
这就是世人普遍的态度，薛东也不例外，那个世界神秘无比，惹人好奇，却又敬而远之。
那人看得失笑：“好了，不说了，看把你吓的，人家是什么人物，我们几个小人，哪里会惹来关注。”
薛东一想也是，他们是什么人？说得好听是游侠，难听点的什么称呼都有，下九流的人物，再怎么也扯不上关系。
“我去看看白夫人和白小姐有没有准备好，”他说着往最左边的房间走去。
“白公，时辰差不多了，夫人和小姐可准备好了？”他在门外敲了几下，喊道。
等了一会儿，门内却没什么动静，薛东脸色一变，口中继续道：“白公，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夫人和——”
与此同时，他手上用力，改敲为推，猛地一下推开门。
“白公没事吧——”
看清屋子里场景的一瞬间，薛东明明什么都还不清楚，身体却已经给了反应，汗毛竖起，胳膊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出来，脊骨生寒，脑海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
白驹元见状忙道：“大人，这位就是救我们一家出牢房的好汉，姓薛名东，他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他谁都没有告诉，连始终对他行为不解的妻女都没有告诉。
身处官场，他太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通常而言知道的太多就是惹祸的关键。
薛东僵立在原地，目光却下意识看向被白公唤作大人的那位——屋舍简陋，房间内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少女，黑色描绘着金色纹路的裙摆不甚在意的垂落在地上，明艳如国色的面容上似笑非笑。
这的确是一位大人。
薛东“扑通”跪下，跟着叫了一声“大人”。
“起来吧，”穆清抬了抬手，薛东震惊的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直起了身，脑海一阵发懵。
穆清一手支着下巴，发丝稍显凌乱，神情也带有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向白驹元，“看来你的妻女已经脱了险。”
白驹元眼皮一跳，低眉垂眼道：“虽如此，在下仍愿意为大人效力。”
穆清轻哼了一声，“好了，我又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你妻女已然脱险，之前答应你的自然不作数了，不过我给你的报酬依然存在，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早开口，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忘了。”
妖怪的反复无常在她这一段话中彰显的淋漓尽致。
白驹元压下心惊，早在她来之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感激道：“多谢大人宽容，在下确实有事要劳烦您出手。”
“讲。”
白驹元道：“在下如今是待罪之身，此番逃走，罪臣名分已经落实，官场在下呆了几十年，也没打算再回去，但我的妻女却不能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故而希望大人帮助在下改头换面，拥有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爹爹！”一直沉默的白寄霜忽然开口双眼含泪，她哪里能不知道父亲此番大部分还是为了她。
白驹元安抚看了她一眼，让她莫要出声。
白寄霜只当没有看到他的眼神，抬头直视穆清，先行了一礼，开口问道：“大人，请问您是要父亲为您做什么？”
穆清对她的勇气有点欣赏，她刚和人打了一架，受了不轻的伤，身上的气势一时半会没法收敛，靠得越近受到的压力就越大，薛东一个八尺大汉都一身冷汗，白寄霜却敢站出来，可见心性不凡。
不过时机不巧，她此刻却没多大耐心，只想尽快完事尽快回去睡觉。
好在不等她说话，白驹元已经先替女儿道歉了，诚惶诚恐道：“小女无礼，大人见谅。”
白寄霜默然片刻，屈膝一礼道：“小女子无礼，冒犯了大人……”
“好了，”穆清不耐地挥手，看向白驹元，“改头换面，是字面的意思吗？你要确定，一经改变，就再也换不过来了。”
白夫人和白寄霜都是女子，常处后宅，少有人识，一家人想要开始新生活，只需要白驹元改换身份即可。
白驹元坚定道：“是，还请大人成全。”
平静看了他片刻，确定他说的是真心话，“好。”
她招了招手，“上前来。”
穆晴的记忆中有改变容貌的法术，但那是修行者自己用的，穆清从系统的记忆中找出了几种方法，唯独一种适用于这个世界——以灵力改变骨骼位置。
“会很疼，”她告诉白驹元。
白驹元没有退缩，但等开始，他就知道了这种疼到底是什么程度的。
穆清直接挥手将他打晕了，但即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无意识抽搐，痛哼声从口中溢出。
一刻钟后，穆清停了手，地上的人已经是一副与之前不同的长相，不过细看还能看出三分相似。
她打了一道灵气给白驹元，将他唤醒，在他面前竖了面水镜，笑道：“看看吧，应该还不错。”虽然是第一次做。

第10章 我是妖9
疼痛已经消失了，但白驹元依旧不自觉地打着颤，勉强看清镜子里有几分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面孔，哑着声音道：“多谢大人。”
穆清随手挥散了水镜，声音透出几分懒散，“本就是答应了你的，不必道谢，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一直不在状态的薛东被唤回神，恍恍惚惚梦游般出门安排剩下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安排的了，不多时，白家三口坐上马车，薛东等人充当护卫。
至于穆清，她虽也坐在马车内，但据说其余人都看不到她。这一番话让薛东更加恍惚，直到靠近城门，被秋日早晨的冷风一吹，薛东抹了把脸，彻底精神起来，什么也不去想，紧绷着精神应付城门处的守卫。
一大早的，守卫也不耐烦，匆匆看了两眼路引，数了数人数，年纪性别什么的都能对上，便随意挥了挥手，“过吧。”
薛东按照惯例给守卫塞了把铜钱，连声道谢，马车咕噜噜驶离城门。
大约一刻钟后，有披甲兵士纵马过街，远远望见排成长龙的城门，厉声喝道：“传郡守大人令——关城门！”
一阵喧哗后，守卫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人赶回城内，大门轰轰关上。
长街四处兵士游走，郡守府的告示张贴到大街小巷。
——府衙重犯白驹元越狱逃脱，若有能提供线索者，郡守府不吝赏赐。
长林郡一处奢侈富贵的别院内，小郡王一大早就惊闻噩耗，连整宿未眠的倦意都被冲散了大半。
“昨晚？！那必是趁着混乱之时逃脱的。”
小郡王咬牙不悦道：“狱卒都是饭桶吗？连白驹元一个老头子都看不住！”
传话的侍从垂首而立，不言不语。
小郡王发了会儿脾气，又问道：“郡守府怎么说？”
侍从如实将郡守府发出的告示告知了小郡王。
小郡王闻言勉强算是满意了，好歹落实了罪名，昨日的情况众人都心知肚明，白驹元会逃掉，郡守府看守不力顶多只有一半的责任，还有一半是天意。
长林郡出了这样的事情，小郡王也不能留下了，俊朗的眉间染上一丝愁绪，古往今来的帝王没有几个不想长生不老的，无奈高人难遇，仙缘难求，他此番等同于亲身经历了一次仙缘，回去后还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在陛下那里过关。
“让人收拾东西，等本王见过郡守，立刻回京！”
侍从躬身应是。
小郡王出门登上马车，往郡守府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昨日还在的某人。
……
罗家村。
穆清的离开给罗明带来了很多改变，其一是他不必再每隔两日上山采药打猎，钱财自有人送来；其二是严秀才对他的教导发生了变化，之前还停留在识字背书的阶段，如今严秀才对他的要求却提高了很多，要求他理解内涵并举一反三。
罗明的小院被穆清施展了手段，严秀才白日也能出现，但实际上聚集在罗明院子里的不止有严秀才，还有其他鬼魂，罗明从一开始的心慌意乱到镇定自若，也不过经历了一天。
这样的心性看得严秀才暗自点头，严秀才年纪虽轻，加上死后为鬼的年岁也不过刚刚弱冠，但天资聪颖，若非早亡，未来必能蟾宫折桂，登临金榜，或许还能青史留名，哪怕变成鬼，为了生存投靠穆清，他也希望自己教导的是一个聪明人，好歹还能愉快些。
一辆马车驶进罗家村，精神抖擞的老者下车叫住一个村民，“后生，敢问此地村长可在？”
村民打量了他几眼，没直接回答，“老伯找我们村长有事啊？”
白驹元捋了捋胡须，笑眯起眼，“是啊，老头子我来找人，当年我家小妹走失，家人寻访数年而不得，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谁知前些日子偶然得了消息，道是有确切证据，小妹流落罗家村，嫁于当地村民罗刚为妻，对了，后生认不认得罗刚？”
他满面满眼都是亲人即将见面的喜悦，村民一时竟不敢说罗刚叔好几年前就过世了，他的妻子也是，只留下一个孩子，对了，罗明！
村民连忙道：“认识，当然认识，我这就去叫罗明！”
“罗明？”白驹元道：“罗明是谁？莫非……”
村民连连点头，“罗明是罗刚叔的儿子！”他不敢再多说，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哎，后生！等等！”白驹元连忙爬上马车，手忙脚乱赶车追上。
陌生的马车进了村子，要不是有熟悉的村民在前面带路，马车早就被人拦下了，即便如此，一路上还是几乎引起了全村人的注意。
带路的那人厚道，尽管有人追问，可没得到当事人的同意，以及还没确认真假，那人一句话没说，只是摇头。
到了，罗明院子外，村民叩叩敲着门。
严秀才放下书本，一挥袖，收起了院子里不该存在的东西，看向罗明，淡声道：“来了。”
不等罗明反应过来什么来了，他身影一晃，已经躲进了屋檐下的铃铛中。
罗明愣了愣，眼中有些疑惑，起身去开门。
院门开得突兀，村民差点没收住手，一抬头，竟是愣住了，他也说不明白，就是觉得这位比他小了几岁的同村弟弟看着有些怪，这个怪不是不好，只是觉得格格不入，不一样。
“林子哥，”罗明疑惑地看着他，又将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马车上，“这是干什么？”
罗林回头看了看从马车上下来的白驹元，一瞬间有些微妙的想，这两人该不会真的是亲戚吧，看着有些像。
“像啊，真像……”
罗林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再一听，才听清楚是他带进村的老伯说的。
白驹元蹒跚着脚步来到罗明面前，紧握着他的肩膀，情绪激动，口齿却格外清晰，“真像，你和你娘是真的像极了……我是你娘的兄长，你该唤我舅舅的！十几年前你娘意外走失，我们找了她好些年才听到确切的消息。”
听到这，左右来看热闹的众人一阵哗然——原来是来寻亲的，没错，罗明的娘亲看着确实不怎么像是他们这些乡下人，要是真的是走失的那也说的通。
村民们拉过罗林开始问话，罗明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过的艰难，真有了长辈是好事。
村老被人请来，村长扶着村老，看热闹的人群分开一条道路，村长道：“这位老哥哥，你别急，咱们坐下慢慢说，孩子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别吓着他。”
白驹元连忙松开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好好，咱们慢慢谈，”他转身招呼马车，“老婆子，快下来。”
众人这才知道马车上还有人。
白驹元解释道：“小女体弱多病，此番也跟着一起来了，老妻在照顾她。”
淡青的帘子掀开，白夫人扶着白寄霜出来，两人一身朴素的打扮，身上不见半点富贵，若非一身气质难掩，看着和普通的乡绅人家没什么不同。
为了不招惹麻烦，白寄霜穿上了一件薄斗篷，兜帽戴得严严实实，对外还是体弱多病怕吹冷风的说法。
村长驱散了村民，点了几个青壮扶着村老进了罗明的院子，罗明本有些神情恍惚震惊，但在转身倒茶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屋檐下的铃铛，瞬间醍醐灌顶，一个激灵击碎了心头的迷茫——这一位应该是穆清的安排。
也就是说，并不是他娘亲的亲人。
罗明有些失望，但又一想，也许是真的呢，说不定就是穆清为他找来的亲人。
尽管知道这种可能性不高，穆清已经答应了他科举的条件，她看着不像是会做多余事情的人，但罗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到了院子里，给每个人位置上倒了杯茶。
他放下茶壶坐下，白驹元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目光紧盯着他的脸，一副激动难抑的模样。
知道他有可能不是自己的亲人的罗明有些不自在，“您……”
白驹元立刻道：“我是你娘舅。”
罗明：“……”
村长咳了一声，“老哥怎么称呼？”
“鄙姓元，元白。”
“元老哥，”村长叫了一声，进入正题道：“刚子媳妇确实是刚子带进村的，落户直接落在了刚子名下，她什么来历哪怕是刚子也说不清，元老哥就算真是她娘家人，咱们恐怕也没法辨别真假，这你看……”
白驹元是有备而来，喊了声：“老婆子，把画像拿来。”
他回头道：“我们家每年都会给家里人请画师留下画像，小妹当年走失家中长辈痛不欲生，画像被收了起来，这许多年家中变故颇多，仅存留下来小妹十五岁及笄时的画像，还请村长看看。”
他接过白夫人递过来的画像展开，十五岁的少女手持菡萏，人比花娇，罗带飘飘，俏丽娇美。
这一副画勾起村长久远的回忆，“不错，正是刚子媳妇，当年刚子带他媳妇回村，十里八乡的姑娘都被比了下去。”

第11章 我是妖10
单只是这一副画是不够的，但好在村长自认他们罗家村只是一个小地方，罗明更只是一个家无余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乡野小子，就算是要冒充，也总不能来冒充他的亲人吧，实在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因此哪怕白驹元再拿不出别的更有力的证据，村长还是将此事画了个圈，就此了结，替罗明认下了这门亲戚。
“元老哥千里寻亲，情深义重，今日时辰不早，元老哥先且歇息，明日我让村里人给你们办个认亲宴。”村长笑道。
白驹元忙道：“哪里能劳烦乡亲们，该是我来感激乡亲们照顾我小妹一家。”
村长这才想起还没跟他说罗刚夫妻已经没了的事情，顿时有些为难，罗明察言观色，出声喊道：“三伯，我来和……说吧。”
他到底年纪轻，脸上带出了些纠结沉郁，村长以为他是想起了父母，理解道：“也好，这是你们的家事，你来说吧。”他扶着村老起身离开，路过罗明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今又多了亲人，是好事。”
罗明闷闷应了一声。
大门关上，人走了个干净，罗明回头，白驹元一家三口安坐在院中石凳，见他看来，白驹元起身笑着打量他，还未开口，罗明先行一礼道：“小子罗明，见过先生，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到了现在，他再也不能拿那微薄的希望来糊弄自己了。
白驹元上前将他扶起，笑眯眯道：“好外甥，叫什么先生，唤我舅舅就是。”
罗明愣住：“啊？”
屋檐下的铃铛无风自响，一个有些虚幻的身影飘了下来，落在院中，严秀才朝白驹元行了一礼，“学生严望秋见过白公。”
白驹元冷不丁被他吓得心跳都忘了一拍，回过神脸色还有些苍白，苦笑道：“没想到还有人认得我，不过现在没什么白公了，只是一乡野老人，元白是也。”
他看向罗明，捋了捋须：“以罗小哥外家身份而来是老头子我的主意，罗小哥若是介意，可以直言，我再寻他法。”
罗明确实是有些介意的，但他不认为这只是白驹元一个人的主意，起码穆清是同意了的，他道：“能有白公这样的舅舅，是小子的荣幸。”
他姿态放的很低，以他的身份，若无穆清这一机缘，只怕此生都难以见到白驹元这样德高望重的大儒，这样的大人物能来教导他，别的细枝末节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
穆清在上头扯了片云盘坐着，没人的时候她一向不在意形象，华丽的裙摆随意堆在脚下，托着下巴看下方。
认亲的主意的确只是白驹元的出的，但也经过她的首肯。
或者说她给了白驹元足够的自主权，并不干涉他的行为，只要他能够履行诺言，前去教导罗明，别的随意。
眼看着事情已经落幕，白云一转，往后山去了。
长林山原身的地盘暂时回不去了，除非她是真想现在就和道佛两脉硬刚上，而且穆清有自己的骄傲，总不能什么都啃原身的老本，最好有自己的事业。
罗家村后山只是这一大片山脉极小极小的一部分，再往后山峰连绵不绝，穆清以罗家村后山为起点，一连三月，打了不下百场架，平均一天一两场，直到再无架可打才意犹未尽的停止。
越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越出高人，对妖来说也是如此，真正的妖族高手往往不沾红尘，不入俗世，一味苦修。
听到她这话，与她对弈的乌发老翁连连摇头，“你这话不对。”
穆清回忆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又仔细琢磨了一遍，没发现哪里不妥，干脆问道：“哪里不对？”
“不是我们想躲在深山苦修，而是不得不待在深山。”
参老看着面前这位与传言不同的大妖，目光像是在看亲近的妖族小辈，“自数百年前仙神匿迹，人间再难见仙神显圣，天地灵气日渐稀薄，红尘之气滚滚，污浊不堪，不在深山，难道还要去人间受那煎熬？”
穆清不置可否，一边听他说话，指尖夹着一枚棋子落下。
参老正说得痛快，见她趁人之危吃了自己的棋，胡子气得竖起，也不卖关子了，“当然，红尘有红尘的好处，苦修精进有限，想成仙，红尘历心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只是人间有道佛两脉把持，见妖必诛，我等不得不绕着走，非必须绝不踏入红尘。”
他一双与外表不符的锐利眼眸盯着穆清，想观察她的反应。
穆清的反应很平淡，垂眸又落下一子，懒洋洋道：“参老，你再不专心，就又要输了，输了你的宝贝我可不嫌多。”
参老瞪眼，“你就没什么话要说？！”之前某人可是差点被杀了！
穆清挑了挑眉，眉眼间的攻击性毫不客气显露出来，“我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你……”参老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你一个人……”
“一个人又怎样，”反正比和一群老狐狸一起要好。
穆清是自信，但还没有自信到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能算计得过那些年龄零头都比她大的人，不，是妖。
和一群老妖怪合谋，她只能想到“与虎谋皮”四个字，指不定到最后下场还没原身好。
“冥顽不灵！”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参老气得摔了棋子，甩袖就走。
穆清耸了耸肩，心神微动，滚落到台阶上的棋子飞回了棋篓里，她朝参老离开的方向喊道：“别忘了把你的宝贝送过来！”
不远处，参老险些拔掉了自己的胡子。
系统同情道：“那老人参该气坏了。”本就是抱着拉拢她的目的凑上来的，结果送了那么多宝贝，还被拒绝了。
穆清无语：“这锅我可不背，能怪我吗？分明是他棋艺太差，输给我的。”连她一个初学者都下不过。
系统：“……”下棋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拒绝了老人参好吗？系统担心道：“他不会恼羞成怒吧？”
“不会，”穆清悠哉游哉地一粒粒捡着棋子，“现在人道大兴，妖族本就处于劣势，他们那计划就是痴人说梦。”
穆清道：“他们想必也知道这点，只是不甘心而已，又碰巧遇到我这个化蛟成功的大妖，还有险些丧命在人族手里的经历，照理说我该对人族恨之入骨。”她抛起一枚棋子，目光冷然，“上好的棋子，他们不动心才怪。”
总而言之，就是想忽悠她去送死。
别说穆清只是恨紫清山的人，而不是整个人族，就算真的是，穆清也知道自己的分量，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族，她还没那个本事。
终于收拾好了棋盘，穆清踏出了这个山间的小亭子，伸了个懒腰，山间风光颇美，可惜啊，她摇了摇头：“不是久留之地。”
她纵起一道流光，往天际而去。
系统一脸懵：“这是要走？”
“当然，不然等着被老人参再找上门吗？”只怕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穆清在一户农家改成的学堂前落下，绿色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院中郁郁葱葱，种满了各色蔬菜，墙角摆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做的盆栽，孩童摇头晃脑的读书声传出窗户。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想到白驹元办了学堂。”
系统道：“他这算不算阳奉阴违？”
“只要没有耽搁教导罗明就行，”别的，穆清不在意，随他操作。
学堂内一共有十来个几岁大的孩童，最小的不过两三岁，张着嘴巴含糊不清地跟着读，啊呜啊呜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系统悟了：“这是托儿所吧？”哪有这么小的孩子上学堂的。
穆清一想就明白了，“半大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劳动力，谁舍得送过来浪费时间，而且读书就算白驹元不收钱，他们也读不起。”
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钱，万一真读出兴趣是供还是不供？供吧供不起，不供孩子不一定愿意，怎么都是两难。
不过乡野山村也有有远见的人，学堂内正当龄的孩子还是有几位的，多是家境略略宽裕的那几户，不求读出什么名堂，认字明理即可。
穆清看到了罗明，他坐在学堂靠后的位置，坐得端正笔直，正在练字。
也对，白驹元这时候讲的不是罗明的进度，穆清凑过去看了看，几个月不见，罗明的字大有进步，不说多好看，却也看不出是初习字几月的人的字。
临近晌午时分，各家各户飘起了饭菜香，白驹元一拍戒尺，恰好将最后一句讲完，然后道了放学，年龄大点的孩子当先起身，躬身道：“夫子再见。”
其他孩子零零散散也跟着道：“夫子再见。”
白驹元笑眯眯跟他们说了再见，目送他们离开。
学堂每天只开半天，下一次再见就是明天了。
白寄霜在隔壁听到孩子们离开的脚步声，和母亲说了一声，到学堂门口轻声唤道：“父亲，师弟，开饭了。”
阳光正好，枝头蝉鸣知了知了。

第12章 我是妖11
又是一年秋。
从长街尽头走来的英挺青年手持油纸伞，踩着满地落叶，停在两扇厚实的红木大门前。
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仆人出来开门，见到来人，笑容满面，“罗少爷来了，方才老爷夫人还念着您呢。”
罗明摸了摸鼻子，小声问：“老师不生我气了？”
仆人“嘿”了一声：“瞧您这话说的，您争气要上进，老爷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生您的气。”
这话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但罗明还是笑了起来，看来就算真的有气也消了，他把伞收起递给仆从，“那我就去拜见老师了。”
仆从忙给他让开路，“您去您去，小的还要在这看门。”
罗明冲他点了点头，沿着长廊往里面走去，长廊两旁摆着各色秋季盛开的花朵，将不大的宅子点缀得芳芳雅致。
罗明暗自在心里夸赞师娘和师姐的心灵手巧。
宅院的仆人早就告知了罗明的到来，他在门口先恭敬地朝里面一礼，“学生见过老师、师娘，还有师姐。”他最后对白寄霜颔首一礼。
白寄霜无声回了一礼，她年已双十，挽起发髻，立誓不嫁，扑面而来满身的书香气，又兼之一身气质清冷自持，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天上神女。
不过罗明每每瞧见她想起的不是她的姿容之盛，而是自己悲惨的学习历程。
#论有一个学神师姐是什么体验#
罗明资质也不差，但远比不上家学渊源又天资与他相仿的白寄霜，几年来多次被碾压，使他半点欣赏不来白寄霜的美貌。
白驹元扬着下巴，冷冷一哼，脸扭到一边，恍若没瞧见他。
罗明头更低了，保持着乖巧的姿态一动不动。
白夫人瞧得牙疼，翻了白驹元一个白眼，“外头下着雨呢，孩子一路上还不知道有没有淋到，万一染了风寒该怎么办？”
她数落了白驹元一通，又慈爱看着罗明，招了招手，“快进来，别淋到雨，待会师娘让厨房给你做碗姜汤。”
罗明小心抬头看了看白驹元，白驹元神情别扭，他低头偷笑了下，恭声道：“多谢师娘。”
白夫人拉着他问了问近况，自从罗明考中了秀才后，白家三口和罗明都搬到了县城住，但罗明还时不时回罗家村住一阵子，那里清净，适合治学。
罗明一一答了，没多久，姜汤被送了过来，白夫人温柔递到他手边，罗明仰头喝了，白驹元敲了敲桌子，一扬下巴，冷声道：“跟我去书房。”
罗明连忙起身，“是，老师。”
望着他俩一前一后的身影，白夫人摇了摇头，对白寄霜道：“你爹年纪越大脾气越别扭。”
白寄霜姣好的面上展开一个极淡极美的微笑，轻声道：“这没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反而说明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白夫人也笑起来，只是抬头看到旁边女儿素净的打扮，笑容中多出心疼。
如果寄霜能再有一桩好婚事，那就更好了。
白夫人心底轻叹一声，虽不赞同，却也尊重女儿的决定。
……
书房里，白驹元瞪着罗明，“真决定好了？你才学几年，再等个三年也不晚。”
说到最后，怒气又转为了语重心长。
“老师，”罗明目光不着痕迹落在白驹元花白的头发上，含笑道：“您要相信，您教出来的弟子不会落榜的。”
白驹元又瞪他了：“我都没那个信心，你哪来的自信？”
罗明笑而不语。
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白驹元也知道以他的水平落榜绝对不至于，就是觉得他太年轻，年轻气盛，刚中了举人就要去考会试，飘了。
他又劝了几句，见他油盐不进，就是不松口，气得让他赶紧走，不想看到他。
罗明笑容一僵，“老师，您不让我留下用饭啊？”
白驹元冷酷无情道：“吃什么吃？回家去，去温书！”
“……”罗明哑了哑，低头道：“是，老师。”
他离开书房，一抬眼，便见白寄霜撑着伞站在檐下。
冷风吹起她的裙摆，白寄霜轻声道：“我送你出去。”
外面的雨势比来时稍小，罗明点了点头，站了过去。
男女当避嫌，不过两人都不是迂腐之人，又是在自己家，也不在意这点。
走出不远，白寄霜低声道：“父亲又生气了吧，这次为难你了。”
不再等三年，而是直接会试，是白寄霜的意思。
罗明声音爽朗，对她话中的歉意不甚在意，“就算师姐不说，我也早有这个打算。”
白寄霜没说信或者不信，直视前方，目中露出一丝悲意，又走出一段路，她眨了眨眼，恢复往常的淡定，“到门口了，我就不送你了，过几日记得把你的功课送来。”
“……”他很想说真不用，老师不会气到不看他的功课的，但对上白寄霜平静的眉眼，罗明道：“好的。”
“多听听不同角度的意见，更有利你进步。”白寄霜淡淡扫了他一眼。
罗明摸了摸鼻子，怕她再说什么，忙从伞下走出，告了别。
两月后，罗明跟着车队进京，白驹元年纪大了，冬日清晨寒冷，罗明把人给劝住了，没让他来，来送他的是凌大夫。
凌大夫依旧驻守罗家村，替村民看病，清廋如初，比几年前更多了风霜，将准备好的送别礼物递给他，轻叹道：“一路平安。”
他目光深沉，从几年前开始，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多了秘密，但这并没有让他疏远对方。
凌大夫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道：“若是方便，替我往京都凌府送去。”
罗明一愣，都姓凌，说没关系他是不信的，这还是凌大夫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家族。
京都凌府，没有别的修辞，罗明知道的只有如今镇武侯凌家。
商队在频频往这里张望催促，罗明没有多问，点头道：“好。”
寒风中，两人分别。
一晃数日，商队出了长林郡地界，因着举人身份，罗明被分到单独一个马车，马车摇摇晃晃，没法看书，罗明闭目回忆文章。
深蓝的袖子下，蛟形印记忽而闪了闪，睡了几年的穆清醒了过来。
“多久了？”她问系统。
她睡着的时候系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忙回道：“六年多了。”
自穆清为了躲避老人参回到罗家村，已经六年多了。
穆清声音带着几分喟叹，“这一觉睡得真好。”
感受着体内隐隐提升的道行，穆清嘴角弧度更大了。修为的提升还在其次，关键是原身近千年的修为完全是她的了。
“对了，罗明这是去做什么？”长林郡是原身的老巢，离开长林郡，她心有所感才会醒来。
“去参加会试，”系统将这六年多罗明的进步连忙说了，不忘多说一句：“也是不容易。”这六年多除了罗明自己，也就系统对他的努力最为清楚。
算上之前差不多有近八年，想赶上别人寒窗十几二十年的功夫，除了天分，更重要的是努力。
穆清就算醒来了，也没打算现在就离开，一是因为外面是道佛两脉的天下，二则是因为她心有所感，跟着罗明对她更有利。
原身不擅长卜算，继承了她记忆的穆清同样也不擅长，不擅长的地方她一向不会想不开去死磕，更何况是对她有利，既算不出，她就不算了，静观其变。
商队一路行了大半月，终于在临近新年的前几日到了京都。
罗明和商队结了车费，站在热闹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些茫然。
“真繁华啊。”半晌他发出一声感慨，“不愧是天子脚下。”长林郡最繁华的郡城和京都相比还差了一筹。
他先就近找了客栈住下，又托小二寻个中间人，出些费用让他寻个清净的小院，离会试还有些时间，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
中间人是个地道的京都人，眯着眼睛打量了罗明几息，闲谈般问了问他的老家，不等他警惕，又转而询问他的要求。
罗明没什么太繁琐的要求，“清净些就行，价钱好说。”
中间人笑呵呵点头。
过了一日，中间人就来了，笑着道：“公子来得巧，正好有一处院子符合公子的要求，公子看什么时候方便去。”
“现在就方便。”罗明惊喜道。
系统看到这，无语道：“这明摆着有问题，那人是要欺生，罗明竟然没看出来。”
京都龙气弥漫，但老皇帝老而昏庸，众皇子私底下斗得厉害，龙气萎靡，穆清只稍稍有些不适。
“你也说了是欺生，罗明初来乍到，怎么知道他有问题。”他表现的可不明显。
系统：“……也对。”
中间人介绍的小院位置不错，里面虽有些破败，但也不打紧，中间人说得热情洋溢，罗明没多想，便付了钱，定下了。
他当日便回到客栈搬运行李，又忙着收拾院落，半日后，院子被收拾的还算妥当，他正准备歇歇，院门忽然被打开。
一身素色道袍的年轻女冠推门而入。
罗明恍惚觉得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师姐白寄霜，下一刻，女冠蹙起眉，似有些惊讶，“你是这里的主人？”

第13章 我是妖12
罗明从郎梅与自家师姐相仿的气质中回过神来，行一礼道：“小生并非此间主人，只是租客。”
“租客？”郎梅秀眉微蹙：“是何人引你来此？不知此地闹鬼吗？”
闹鬼？
罗明一怔，却没有多少惧意，论起来他都与鬼魂相处过几载了，还有一位鬼秀才做启蒙恩师，更是曾听严秀才说起过，穆清在他身上下过手段，妖邪难近，鬼魂不侵。
只是不怕是一回事，被人坑到鬼宅，罗明心生愤怒。
穆清却在此时与系统肯定道：“这一定是原身在天之灵保佑。”
该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欠下的债，是逃不掉的，必须要还。她还没有想去找郎梅，她却偏偏在穆清刚醒来不久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罗明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腕上一热，一股烟气飘出，在他身侧勾勒出一个窈窕身影，黑金色华丽的裙摆垂落在地上，少女袅袅婷婷，朝郎梅嫣然一笑。
“是你——”
看清她容貌的刹那，郎梅如遭雷劈，紧接着心头的警戒线就猛然拉响，想也不想，转身就要逃走。
可她此刻却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只动了心念，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穆清笑着走过去两步，描绘着花鸟虫鱼的团扇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面相，半晌后满意道：“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郎梅怒目而视，难掩怨愤。
作为害死原身的凶手之一，郎梅身上纠缠着业力，削减她的福报功德，还有气运，甚至影响她的修为。
再加上姜羽的死，郎梅与姜羽同时遭遇了穆清，死的却是姜羽，比之还没登上少山主之位的郎梅，姜羽的份量可就重多了，即使明面上郎梅没有受到惩罚，可山主曾经的继承人之言却不了了之。
紫清山做为道家有力的支柱之一，继承人的人选远不止郎梅一人，见她落难，帮助的人寥寥无几，落井下石的却是多不胜数。
郎梅挣扎了几年，才终于重新站回了几年前的地位，看她现在会被紫清山派到京都坐镇就知道了，京都乃一国之都，如今龙气衰微，道佛两脉更重视护佑京都安稳，郎梅能被派到京都，可见她的地位已经回来了。
但地位的回归不能抹去郎梅曾经受过的苦难和折磨，这一切都是眼前的人带来的，这让郎梅如何不恨。
穆清弯了弯唇，心情很美丽，还是刚才那句话——看到郎梅过得不好，她就放心了，本来她针对郎梅该如何处理在心底列了个单子，计划足有几十个，但现在看到郎梅，却改了主意。
能这么快这么巧遇到她，绝不是巧合，可见是原身的意思，尽管不甘心，穆清还是选择尊重原身，给郎梅一个痛快。
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左右摇摆，细密的杀机编织成网，笼罩着这处小院，压在郎梅身上。
她美目露出恐惧，暗害穆晴时她没有慌乱，长林郡再遇时她也没有害怕，但此刻看着面前笑吟吟的人时，她却真切感受到生死关头的恐慌。
穆清没有给她发表后悔或者感想的机会了，精美的团扇轻轻划过她的咽喉，染上一点嫣红。
恐惧凝固在她的眼底，慢慢的，那双曾被原身赞为冬日初雪的眼眸失去了光彩。
院中无端卷起一阵清风，穆清眨了眨眼，就在刚才，久违的轻松在她心头升起，不止是精神上的轻松，还有身体——盘踞在她丹田处的毒随之化去。
穆清不是很着急身体里的毒，一是她知道要化解它八成要去一趟紫清山，二则是因为它并没有带给她什么妨碍，从她初初到来，毒就被她的精神力包裹住了，什么影响都没有。
穆清轻叹一声，对系统道：“原身真是一个温柔又心软的人。”
同时她也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原身，小看了这天下人，原身逝去几载，还能在身体里留下后手，穆清自以为的完全掌控身体也是一个笑话。
这让她不得不反省一下她的自大。
系统也承认穆晴的优秀，但此刻道：“主人，你看看罗明吧。”那小子快被吓懵了。
罗明的确有些懵，或者说是震惊，他没想到穆清竟然一直在他身上，而且……他指了指郎梅，小心翼翼道：“她……死了？”
穆清施展在她身上的法术还没有去除，她此刻还僵立在原地，保持着死去的姿态。
穆清看了眼罗明，一挥衣袖，一身素色道袍的女冠就如风吹沙散，轻飘飘没了踪影。
罗明咽了咽口水，脊背生寒。
穆清笑了笑，不甚在意他的态度，“不必担心，牵扯不到你。”
罗明有些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那女冠该是和穆清一样的人，的确牵扯不到他，他不知道那女冠和穆清有什么恩怨纠葛，想了想，还是选择装聋作哑，毕竟一个素不相识，一个帮助他良多，听起来她们之间别有恩怨。
既然出来了，穆清没打算再回去沉睡，随口道：“此处的鬼魂已经被我除去，你若是想住着，可安心住下。”
郎梅方才就是来此处捉拿害人的鬼魂的。
罗明想起自己轻信于人被坑到鬼宅的事情，又是羞愧又是难堪，“多谢。”
穆清再一颔首，身影一晃，已是离开了。
罗明松了口气，他感激穆清，却也不得不承认刚才的那一幕将他吓着了，索性不去多想，将之抛开，目光落在与之前没什么不同的宅院前，罗明攥起拳头，怒气冲冲去找那个中间人算账去了。
把闹鬼的院子租给无辜的人，真是黑了心肝的。
……
紫清山。
云气笼罩着山头，巍峨富贵的宫殿在山间若隐若现，若有普通人到此，只怕要高呼仙境了。
郎玄长老的峰头上，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威压倾轧下来，所有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威压主人冲天的愤怒和悲伤。
山主大殿，郎玄长老与夫人一同到此，山主听闻他们来意，默然不语。
郎玄上前一步，愤怒又有些心寒道：“山主只管告诉我夫妻二人妖蛟所在，其余诸事，都是我夫妻个人行事，与山门无关！”
见他如此，山主忙道：“不是师兄我不帮忙，只是那妖蛟踪迹，山门也实在不知。”
郎玄神色稍缓，“既然如此，就请山主允许我二人离开山门。”
山主犹豫道：“师弟何必如此着急，妖蛟杀害师侄，待我通传天下，邀同道共诛此孽。”
郎玄嘲讽看了他一眼，连他都知道不会有用的，山主又怎么会不知道，无非是害怕他二人报仇的举动连累到山门。
几年前妖蛟杀了紫清山姜羽长老，重伤佛心寺寂严大师，又传出那样的话，天下为之一静，姜羽也就罢了，寂严大师却是实打实的天下有数的高手，何况妖蛟还是一对二。
过去不久，天下就再也没有人嚷嚷着要为民除害了。
郎玄冷下脸色，淡淡道：“还请山主成全。”
郎夫人眼眶通红，此刻出言道：“山主不若将我二人逐出山门。”见山主诧异目光，嘲讽道：“也免得我二人牵累山门。”
山主眼神微闪，“这如何可以，我等是一家人。”
郎夫人轻“呵”了一声。
郎玄却不再多想了，知道山主不会轻易允许他们离山报仇，干脆顺着夫人的意思道：“山主不过多说，我夫妻二人今日自请逐出山门，今后荣辱生死，皆与紫清山无关。”
……
一身男装正坐在京都一间茶楼上赏景的穆清打了个喷嚏，对面刚结识的年轻公子关切道：“穆兄可是身体不适？京都冬日天寒，穆兄要注意身体。”
穆清拂了拂衣袖，笑道：“无事，许是有人记挂我。”
年轻公子一愣，揶揄笑道：“可是穆兄的红颜佳人？”
“可不是什么佳人，”穆清摇了摇头，“是来讨债的。”
到了她这个地步，凡有事，必有所感，具体什么事难以算到，吉凶却能感应到，加之刚杀了某人，这凶兆来源是什么，她不必算也能猜到。
这便涉及私事了，年轻公子知分寸，不多问，转而道：“穆兄过几日可有空闲？”
穆清笑道：“林兄相邀，没有也要有。”
这话捧了他一把，林公子欣悦笑道：“几日后便是新年了，穆兄初至京城，想必新年孤寂，若不嫌弃，可与小弟往承平楼一行，每年年末时分，承平楼热闹非凡，穆兄定会喜欢的。”
穆清随口给出的身份就是初来京都公子哥，左右无事，她便笑着应下了。
“好啊。”
承平楼取“国泰民安，天下承平”的意思，只从名字来看就蕴含着浓郁的政治色彩。
林公子全名是什么穆清没费心去记，也没探究他的身份来历，但现在看他随口提的地方都是承平楼，应该也是出身权贵。
新旧交替的时刻，承平楼上众人远眺护城河，数百束烟火一齐放出，照耀得半边天际明亮。
林公子转身道：“新年好，穆兄。”
穆清眨了眨眼，举起杯盏：“新年好。”

第14章 我是妖13
待护城河边的烟火散尽，只余别处零零散散的烟火，林公子道：“楼上有宴席，穆兄可要同去？”
这种宴席免不得你来我往结交攀谈，穆清编造身份时没费多大心思，站不住脚不说，她也不耐烦前去，看向另一边栏杆处，说道：“不了，谢过林兄好意，穆某瞧见了认识的人，且先失陪。”
林公子往那里看了一眼，奈何承平楼乃京都名楼，宾客众多，也瞧不清到底是谁，无奈道：“也罢，穆兄玩耍得尽兴些，林某去去就来。”
等林公子走后，穆清将杯盏放下，支着下巴，目中含笑。
过了一会儿，彩衣女子袅娜而来，神情怯怯，福身行礼道：“小妖见过娘娘。”
一层凡人不可察觉的灵光笼罩了三尺之地，穆清眼睫上挑，不解道：“以你的修为，竟敢来京都？”
非是她瞧不起琴儿的浅薄修为，而是事实，京都龙气如云，不止妖邪，哪怕是修行之辈身处其中也备受压制。
如今虽龙气萎靡，然而对一些小妖来说压力与从前无异。
琴儿神情为之一变，玉容煞白，顷刻间失了血色。
穆清见状，似想起什么，问道：“你是与谁一起来的？”
琴儿咬着唇，身躯摇摇欲坠，跪下道：“娘娘容禀，小妖是与英郎一同来的。”
英郎？
穆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未曾听说过。
琴儿低声解释道：“英郎是朝廷的平川郡王。”
穆清一怔，神情转为微妙，“平川郡王？就是那个曾经请来道士收你的人？”
这个人她几次有耳闻，乃是白寄霜曾经的未婚夫，在白驹元的事情中出过力，只从此一事来看，穆清就对他没有好感，更不要提一经发现琴儿的妖邪身份就请来道士收妖。
她如此想，便也道：“他曾害你性命，你还敢与他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琴儿这一刻忘了对她的畏惧，抬头直视她的目光，说道：“英郎他只是害怕而已，娘娘智慧通达，该知道凡人对我们妖族的恐惧，事后琴儿去寻了英郎，与他道明真身，阐述爱意，英郎接受了小妖，此后恩爱不疑，还望娘娘莫要误会。”
她之所以这样焦急解释，想要洗白英郎在穆清心中不好的印象，却是因为原身曾为座下小妖斩杀负心汉。
穆清没有想到这些小事，原身留给她的记忆中也没有这一茬，因此对琴儿的反应有些不解，但更觉得难以想象的是琴儿对心上人的态度。
“恩爱不疑？”她念出这四个字，好奇道：“你们可是成婚了？你在平川郡王府是何身份？”
琴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低下头道：“小妖、小妖……”
不必多说，她这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事实。
穆清甚至还能猜到更多真相，比起相信平川郡王对琴儿的感情，穆清更相信他看中的是琴儿妖族身份所带来利益。
她打断琴儿未说完的话，目光严厉：“你来京都几载？可曾利用法力做过什么事？”
在这一点上，穆清和原身的看法是相同的，妖族天生便掌握比凡人强大的力量，更需要严格要求自身，强大的力量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他人，而不是恣意妄为。
琴儿闻言身躯一抖，显然是想起了长林郡时穆晴定下的规矩，趴伏在地上，呐呐不敢言。
穆清轻哼一声。
属于大妖的威压向琴儿身上倾轧而下，琴儿身躯剧颤，妖力不稳，开始出现原形的特征。
穆清道：“本座一向奉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本座来查？”
穆清相信她的手段一定不比原身温和，不是琴儿能够承受的。
不过显然，原身穆娘娘的威名已经够她恐惧的了，在彻底变回原形前，琴儿扛不住开口招了。
朝上诸皇子斗得激烈，凡是有进取之心的朝臣都有自己看中的皇子，平川郡王也不例外，他押的是如今张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吴王。
朝上如今三足鼎立，元后所出的二皇子康王出身高贵，外家叶氏也是北方大族，名门世家。再有则是贵妃所出的大皇子永王，其为长子，优势也是不小，外家虽平庸，但贵妃却是宫中独宠，数年不倒。
最后则是继后张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吴王，嫡子身份，又有为后的生母，也不容小觑。
三位皇子各有优势，在朝中斗得不可开交，加上皇帝多年不曾表态，暧昧不明，夺储指争延绵至今，未有定论。
平川郡王作为三皇子吴王的有力支持者，既要帮助吴王不被其余两位皇子拉下来，又要保持自己在吴王那里的地位，实属不易。
琴儿看到心上人早出晚归的疲倦，不必平川郡王多做诉苦求助，只需稍稍暗示，琴儿便出手相助了。
就如白驹元，若非穆清去得赶巧，为了帮平川郡王，也是为了解除平川郡王与白寄霜的婚约，琴儿不日就打算前去杀了白驹元，让他死在牢中。
……
楼上丝竹管弦缠绵悱恻，妙龄少女挥舞薄纱，娇颜如画。
觥筹交错间，平川郡王招来下人，附耳道：“去看看琴儿为何还没回来。”
下人一礼后退下，半晌后归来忐忑道：“禀郡王爷，小人没有找到琴夫人。”
平川郡王登时脸色难看起来，怒瞪着下人，“定是你没有用心去找，再去！”
下人吓得惶恐，一句话不敢多说，连忙退了下去。
他这里的动静稍稍有些大，惊醒了不远处抱着美人痴缠的男子，抬起迷蒙的醉眼，指着他吃吃笑道：“你这人，半步离不开你家的美娇娘！”
平川郡王府中有一位娇娇的事情可不是秘密，据说平川郡王爱极了她，为她连自己的王妃都敢责骂，不惜得罪王妃的娘家，还让府上都称她为夫人，可见爱之深。
平川郡王微微一笑，也不与他争辩，这般态度落到其余人眼中，也成了默认。
转过脸，平川郡王眼神阴郁，又不见了，这不是第一次了，一个妖物，无法受控制，只能凭借虚幻的情意，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吴王殿下几次三番暗示他要小心利用妖物，平川郡王也一直在寻找真正的有道高人，只是高人哪有那么容易寻找的，真正的护国寺大门紧闭，难以迈入，仙山过门不识，市井之中可以寻到的不是本领低微，就是江湖骗子。
平川郡王暗暗咬牙，迟迟等不到下人禀告，也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去楼下寻找琴儿。
只是他注定今日是寻不到了。
琴儿来到京都足有六年，做下的事情到底有多少连她自己都没有刻意记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确杀过人。
起初只是制造一些小麻烦，比如迷路迟到，后来是断腿断手，再后来这些都是小意思了，哪里有直接杀了来得轻松。
穆清看着她眼底隐现的红光，知道她这只妖已经废了。
之所以还能撑着，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她轻笑了下，凉凉道：“京都那么多高人，都没被你碰上，运气当真不错。”
琴儿俯在地上，低声道：“小妖有罪。”
穆清摇了摇头，对系统道：“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为了爱情而……疯狂。”
对，就是疯狂。
疯狂疯癫，乃至面目全非。
看琴儿的样子，她是知道害人对自己的坏处的，但她还是做了。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回，“……我是系统，不是人。”所以不懂。
穆清叹了口气，“真没用，你是系统，不该有系统的法子吗？统计数据，列举分析，不会？”
系统：“……没统计过。”
它一个系统管别人爱不爱的干嘛，反正它又不可能爱上别的统，系统是莫得感情的。
穆清忍住翻了个白眼的冲动，不是早就知道她的系统是个废统了吗，计较什么？
不再和系统说话，穆清用折扇敲着手心，垂眸沉思该如何处理琴儿。
正想着，脑海中却不知不觉冒出了一段记忆。
是原身的。
穆清：“……”讲真，这是她第几次被打脸了？
原身可真是厉害。
要不是知道对方真的不在了，穆清还要担心她图谋不轨。
不过她还是翻开了原身的记忆，原身曾经遇到过手下的妖为恶的情况，对这种妖，不知悔改的一律当场处死，认识到自己错误的，给其弥补的机会。
这个弥补不是对作恶的妖来说的，而是被她害过的人，死了的，弥补他的家人，没死的，害了人家什么就补什么。
穆清点了点头，“不错，挺合我心意。”
系统没忍住道：“主人要管？”
穆清一奇：“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都到这份上了还问她是不是要管，不管的话她根本不会深问。
系统实话实说：“只是觉得和主人以往的行事风格不同。”
穆清挑了挑眉，竟然秒懂系统未尽的意思，“你是觉得我冷漠不是好人？”
系统也是有求生欲的，且这一刻瞬间爆棚，“我不是我没有主人别误会！”
穆清：“……呵。”

第15章 我是妖14
穆清也没抓住系统不放，低头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琴儿，开口道：“你也是长林山的老人了，本座昔日如何处置这一类事情的，想必你也有底。”
琴儿一颗心拔凉拔凉的，自在承平楼中看到穆娘娘起，她就知道大事不好，只是没想到娘娘比以往还要果决些。
她声音凄凉：“小妖……明白。”
一闭眼，落下泪来。
美人落泪，自然是楚楚可怜，但只需想想她为了帮助情郎而暗害的人，穆清就生不起怜悯之心。
“你害了多少人本座不细问，一年时间，能够弥补的弥补，不能的等你去了地府再论，如此也能减轻你的罪孽。”
这是原身昔日的处置方法，穆清觉得很好，就没有改，依葫芦画瓢行事。
一抬指，刻意让琴儿感受她神识加身的过程，穆清道：“另有一事，这一年时间，你不得与平川郡王见面。”
“娘娘？！”琴儿霍然抬头，嘴唇颤动几下，说不出的凄婉悲伤。
穆清眉头皱起，越发觉得这个要求没错，琴儿这样子，让她想起一句话——知错不改，下次还犯。再让她和平川郡王见面，指不定她又做出什么事来。
琴儿膝行两步，哽咽道：“娘娘，小妖知错，所犯罪孽都会弥补，只求娘娘成全小妖……”
穆清也没想逼她太紧，要知道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她锁眉沉思，琴儿不敢拉扯她，只在她面前不停叩首哀求。
“这样吧，”穆清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松动，看着琴儿，“念你一片痴心，待你临走当日，允你与平川郡王相聚一日。”
这个“临走，”自然不是字面意思。
琴儿却不太在意，对这样的结局，她早有心理准备，叩首真心实意道：“多谢娘娘怜惜。”
穆清一阵风将琴儿送到别处，设下的禁制打开，承平楼中热闹喜庆的声音传入耳中。
与刚才的气氛两厢一对比，系统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它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就忘了之前说错话的恐慌，愤然道：“那个平川郡王太过分了，负心汉！”
他毁了一只妖的一生，负了一个痴心于他的女子的心。
后半生，或许他再也遇不到像琴儿那样，将所有都奉献给他的人了，再也找不到比琴儿更爱他的人。
楼上琵琶声缠绵不休，哀怨低沉，像是情人间说不尽的情话。
穆清展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打了个哈欠，竟有些倦了。
黑金长袍气度高华俊美无暇的青年缓步下楼，惹来暗中不知多少好奇打量的视线。
林公子好不容易脱开了酒局，昏沉沉的脑袋里倒还记得新结识不久的朋友，招呼下人扶着自己下楼。
有眼尖的人瞧见他准备离开，高声打趣道：“你莫不是也有个佳人不见了要去寻？”
却说的是平川郡王只一会儿不见自己府中姨娘就不安，反正正主这会儿不在，便拿他说来顽。
林公子靠在下人身上，回头摆了摆手，“哪儿呢，我有个朋友在下头，去瞧瞧。”
“什么朋友啊也不带上来见见？”
林公子对他们挥了挥手，也不接话，晃晃悠悠往楼下走，左看右看也没见着人，问了问楼层里侍候的下人，才知道不久前走了。
“哎，是我的错，”酒意醒了小半，林公子拍拍脑袋，他是真心与穆清相交的，“早些下来就好了，和他们喝那么多干嘛。”
他唉声叹气，也不准备回楼上了，要离开承平楼回去，刚走没两步，却听得旁边走廊传来喝骂声。
这个声音……
“平川郡王？”林公子略略提高声音，不甚清醒的脑子没多思考，“王爷也没找到人吗？”
平川郡王从阴影中走出，脸色漆黑，“嗯”了一声，拢了拢披风，看着林家的下人，淡声道：“扶好你家公子，别摔了，路上小心。”
下人一听就知道平川郡王这是嫌弃他家公子多话，在赶人呢，忙陪着笑拉走了林公子。
天际时不时有烟火照亮一片天空，路上行人如织，小贩吆喝不断，楼上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
平川郡王的心情却与此刻的大多数人不同，一片冰凉。
到底去了哪儿？
……
穆清那日一走了之，没在意她走后的影响，甚至她都没有再在京都停留，隔日便离开了京都。
刚过年节，清晨的大街很萧条，城门口也没多少人出城，穆清踩着地上的炮仗碎片离开了京都。
系统有些懵，“这就走了？”在京都还没待够五天呢，更不要提罗明还没正式开始考试，再说还有平川郡王，就那么放过他？不管了？
系统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穆清骑在马上，没有用缰绳，慢悠悠仍由马儿随处走动，心情不算太糟糕，便道：“第一，你说的没错，是没满五天。第二，罗明考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能帮他考得更好还是怎么，读书的事情全靠个人，他自己来了，白驹元也没拦着，那就说明他有把握。”
“第三，”她望着蔚蓝的天际，是前世难得一见的纯净和美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我管那只小妖的事情是因为她是妖，还是长林山的妖，至于平川郡王，他是人，他们俩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去做什么恶人。”
系统有些傻眼：“是…是吗？”
“当然，”穆清眨了下眼睛，勾起唇角，忽而道：“对了，系统，你有名字吗？”
系统下意识道：“有啊。”
“是什么？”
系统掰着手指数道：“炮灰逆袭、人生赢家、王者归来、天命之子……”
它一口气说了十来个名字。
穆清听得满头黑线，“我说的名字不是这些！”
系统意犹未尽：“那是什么？这些就是我的名字啊。”它这会儿很是怀念起自己以前在宿主面前说一不二的生活。
“是独属于你的名字，不是那些糊弄人的称呼。”
系统不解：“我要那名字干什么？”再说也从来没有人想过给它起名字。
它竟然升起受宠若惊的感觉：“主人要给我起名字吗？”
“对啊，”穆清点头，“你以后八成也不会重操旧业了，还是有个正经的名字比较好。”
“就叫笨笨吧。”
系统：“……”它满腔的感动被风一吹，全散了，不敢置信：“什、什么？”
“笨笨啊，”穆清风轻云淡道：“挺合适的，特衬你。”
“我……”系统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
穆清理解道：“没事，知道你感动，不用多说，你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是吧？我也喜欢。”
“……”在穆清上挑的眉眼威胁下，系统憋屈认同道：“喜欢……我喜欢。”
过了会儿，清脆的笑声在道路上响起，惊飞了路边路上的鸟儿，身下马儿也打了个响鼻。
……
京都，穆清走后两日后，京郊的佛心寺迎来两位客人。
佛心寺在京都又有护国寺这个更为响亮的称呼，但真正的佛心寺却不是京都人人皆知的护国寺，或者说不止是。
明面上的护国寺顶多是佛心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真正的佛心寺是离护国寺不远的另一座香火一般的萧索佛寺。
郎玄与夫人一到佛心寺，佛心寺当代方丈便知晓了，这二人身份不凡，又是排得上号的修行者，他不好怠慢，念了声佛号，起身前去迎接。
走过一段路，方丈吩咐道：“待会去将寂严请来。”
这二人会是什么来意，他心中清楚。
“阿弥陀佛。”
刚一见面，不待寒暄，郎玄便开口道：“敢问方丈可知那恶蛟下落？”
他夫妻二人将京都翻了个遍，半点踪迹未寻到，连一丝妖气都没找到。
对上郎玄通红满含仇恨的双眼，方丈沉默摇了摇头。
“连方丈都不知道吗？！”郎玄逼近一步，不肯相信。
女儿死在京都，郎玄不相信恶蛟不曾在京都待过，之所以找不到，那是他修为不及恶蛟，但如果连佛心寺方丈都找不到恶蛟……郎玄有些不敢往下想。
“方丈，寂严师叔来了。”门外响起小和尚的声音。
郎玄眼睛一亮，闪过希望的光芒，寂严曾经和恶蛟交过手，对她的气息总该敏感些。
听闻他的来意，寂严念了声佛号，沉声道：“施主已陷入魔障，还是早早清醒的好，免得危及性命。”
郎玄霍然起身，急切道：“大师知道那妖孽的踪迹？”
至于他的劝谏，他却是全当没有听到，他与夫人早将生死荣辱抛之度外，只想为女儿报得杀身之仇。
寂严静默不言，只一下又一下转着佛珠。
双方对峙着，气氛沉闷。
良久，郎玄夫妇的表情越来越焦躁难耐，一声长长的叹息击碎沉默，拂去他二人心头的所有负面情绪。
“寂严，告诉他们吧。”
寂严微微一躬，“是，师兄。”

第16章 我是妖15
傍晚时分，天际彩霞耀目火红，倒映在碧波湖水中，美不胜收，两岸杨柳依依，苍翠欲滴。
有人坐在岸边抛洒鱼饵，垂钓悠然。
微凉的晚风拂过乌发，露出少女如玉的侧颜，看得亭上江边游人不禁驻足。
穆清托腮注视着如一面明镜的湖水，好悬才忍住跳下去的冲动。
“你说我要不要去占了一片水域？”她对系统道。
她现在是真的喜欢水，长林山是山，虽也有瀑布水潭，但穆清觉得可能不太够。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憋了会儿，道：“主人高兴就好。”
穆清一拍手，“你说的对，”她之前是想太多了，她在京都待的心情郁闷，索性直接走了，在外走了月余，也染上了红尘障碍，光思考占据水域的利弊了。
这不好。
穆清默默道，她的修为不说独步天下，却也绝对是第一等级，不该太担心自己占据水域道佛两脉会有的反应，以道佛两脉敏感的神经，只怕不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摸了摸下巴，穆清注视面前的湖水，若有所思地点头，“平波湖是上云江的支流……”
系统心惊肉跳，上云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江，落不到第三的那种，它紧张道：“主人，要不咱们慢点来？”
一上来就是天下前二的大江，对道佛两脉的刺激太大了。
而且既然占了上云江，那就得建水府，建了水府道佛两脉再找她就有地方找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满天下的搜寻还找不到踪影。
穆清眯眼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系统对这话表示怀疑，但它不敢说。
“姑娘，”一道清朗动听的男声传来，看了许久，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搭讪了，暗暗关注这里的众人不由眼冒火星。
穆清侧首去看来人，正值春日，许多书生结伴出来郊游，平波湖是个好选择，来人是寻常的书生打扮，不过看布料就知家中条件不差，五官端正，稍显秀气，带着浓郁的书卷气。
是个典型的书生。
曲兴被她看得差点手足无措，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道：“小生在垂钓上略有心得，不知道能否有幸帮一帮姑娘？”
穆清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竹篓，又将目光落到曲兴身后半满的竹篓，摇头冷淡道：“不用了。”
她深知自己为何钓不到鱼，她是蛟，蛟对水下生物本就有天然的压制，即使是没有灵智的普通鱼虾也不敢靠近，今天除她之外的其他人还能钓到鱼完全是她努力压制了气息的结果。
再说她是钓着玩的，要是真的想吃鱼虾了，只怕它们要抢着跳进她的竹篓里。
曲兴隽秀的面上升起一抹失落，又强扯出笑容，“那好吧，小生曲兴，家在槐花巷第三户，姑娘如果想学钓鱼，可以来找小生。”
他说完，见穆清只是淡淡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只得遗憾地收回目光，垂首一礼，转身离开了。
有前车之鉴在，其余蠢蠢欲动的人总算把自己的心思暂时按捺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人觉得自己比曲兴优秀，自信满满的上前搭讪。
在又赶走了三个年轻公子后，穆清终于烦了，“南郡的人都这么热情吗？”
她在其他郡也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啊。
系统拍马道：“主人貌美如花绝色倾城，算他们有眼光。”
穆清翻了个白眼，眼光什么眼光，看来她下次还是要用法术，抬头见天色已晚，晚霞垂落西山，目光似不经意瞥过东南角的一丛水草，穆清转身离开。
等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水草里藏着的小妖才拍了拍胸口，缓缓吐着气：“天啊，这是哪里来的大王？好生吓人。”
“不知呢，”另一个娇俏女声也带着惊骇道：“咱们这些小妖，哪里有机会认识妖王，对了，萱娘，咱们需不需要前去拜见？”
“不必了吧……”萱娘犹豫不决，“你也说了咱们只是小妖，人家大王也看不上咱们啊，还是不要出去了，免得被城里的道士和尚发现。”
她苦涩道：“要知道咱们可不像大王们一样有本事，不怕那些道士和尚，万一被发现了，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与她对话的小妖名唤阿锦，阿锦迟疑着低声道：“好吧，我们在平波湖里好好的，不要出去，那位大王看着也不像小气的人，应该不会怪罪。”
萱娘轻轻应了一声。
……
平波湖中除了萱娘和阿锦外还躲藏着几只小妖，不过穆清没有在意，能在人来人往的平波湖中修行，几只小妖有些本事，但在她面前还不够看。
南郡是水乡，繁华热闹，又带着水乡特有的风情，不过穆清之所以停留在南郡，是为了等待京都的会试成绩，南郡是天下十郡中文风排名靠前的大郡，消息灵通。
一日，街道上忽然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有人骑着马高呼。
“放榜了，放榜了！会元是南郡郡守公子赵延之赵公子！”
整条街道上的人都能听到，可谓是招摇无比。
路边的小摊，穆清面前的桌子上是一碗吃了大半的馄饨，她听到附近有人或是惊讶或是酸味十足的声音。
“只是会元而已，就这么招摇。”
“什么叫只是会元而已，那可是会元，殿试只要表现不差不是状元就是榜眼，再不济也能得个探花。”
“赵公子果然不负盛名。”
“……”
穆清慢吞吞将一碗馄饨吃完，结账迈出了小摊子，街道上还是热热闹闹，却比之刚开始少了不少人。
穆清来到郡守府外，这里集满了看榜的百姓，多是书生，也有不识字的普通人，守在榜单外的官兵大声朗读着榜单。
富贵人家许有渠道提前得知消息，但其余人就没那本事了，再快也快不过官府，郡守会做人，即使之前稍微招摇了一点，却一点没耽搁把榜单给贴了出来。
穆清敲了敲系统，“笨笨，发挥你能力的时刻到了。”
系统：“……”它就这么点作用了吗？虽然很想硬气地怼回去让她自己去看，但实际上它还是老老实实的收录了榜单。
“罗明成绩不错，第二十名。”算是排在前列了，系统与有荣焉，觉得欣慰，毕竟罗明也是它看了几年的人。
穆清泼冷水道：“还有殿试呢。”殿试才是最终成绩。
系统依旧高兴，“罗明这成绩二甲是一定的，要是殿试表现的好，说不定还能拿个状元榜眼。”
也许吧。
穆清没告诉系统状元榜眼不仅要看才华，还要考虑家世背景，以罗明平民出身，要看运气。
南郡小吃甚多，穆清看过榜单后又停留了几日，将大街小巷吃了个遍，仗着蛟身，也不节制。
“笨笨，存下来，别忘了。”
系统抖着手把她套出来的人家老板的秘方给记录下来，真的，它就没见过有人拿**术不是为了对敌，而是套人家菜谱的。
恐怕就连当初创造了**术的大能也想不到。
穆清一点都不在意系统复杂的心情，起身的瞬间将一枚宝珠悄无声息放在了老板口袋里，高声道：“老板，钱放这儿了。”
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老板下意识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好勒，客人您慢走。”
系统将它整理好的菜谱让穆清验收，条理清晰，火候用料什么的都写得清楚，穆清满意点头，“不错，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她算是吃遍了南郡，遇到合心意的饭菜就会想办法弄到菜谱，然后让系统记录下来。
她没打算自己做，也不会，但留着说不定以后能用到，毕竟自己不会不代表不可以找会的人。
她是早晚要离开的，谁知道下个世界是什么样。
回到暂居的客栈，一进院子，穆清眼一沉，身后院门轰一声合上，剧烈的声响让某些人心头一跳。
“大王，”不敢等她开口，萱娘主动现身，跪在地上，雪白的衣裙勾勒出女子姣好的身材，也显得上面嫣红的血迹触目惊心，碍眼至极。
“小妖不是有意擅闯大王住处，只是想求大王看在同属妖族的份上，容小妖暂避。”
穆清嘴角一抽，“你叫我什么？”
微冷的女声让萱娘身体不自觉一颤，抬头小心翼翼回道：“大王……”
穆清：“……”大王什么的，听着别扭。

第17章 我是妖16
穆清以前听别人称呼“穆娘娘”的时候还觉得怪异，现在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别扭，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察觉到她似乎对这个称呼的不喜，萱娘不由紧了紧心神，绞尽脑汁正想着该怎么办，听到大妖冷漠的声音道：“说说你缘何来此。”
萱娘心神又是为之一颤，咽了口口水，勉强镇定道：“小妖与一位姐妹住在平波湖，昨日阿锦离开平波湖，迟迟不归，小妖心忧，故而出来寻找，不想撞见了一个道士，小妖法力低微，难敌那道士，不得不慌乱逃窜。”
穆清微蹙眉头，“你怎知我在此处？”别说是巧合，误打误撞藏到了她这里，世间没那么多的巧合。
萱娘咬着唇，不敢隐瞒，玉容一片雪白，惶恐不安道：“大人来到南郡，小妖等不敢冒昧相扰，却也不能让人冒犯了您……”
闻言穆清稍觉诧异，她这些天竟是真的没有察觉到被人窥探。
“……若有冒犯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萱娘连声请罪。
穆清冷声道：“念你们是初犯，且饶了你们这次。”
语气中没有多少怒意，萱娘松了口气。
穆清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几口后随意指一个角落，“去待着吧，允你明日出城。”
萱娘起身盈盈一拜，去了她指着的角落盘膝坐下，阖目养伤。
房间里有外人在，穆清不太习惯，索性她如今对睡眠的需求几乎没有，便在床上打坐了一夜。
晨光微曦，光线顺着窗户照进屋子里，萱娘睁开眼睛，第一眼往床上看了眼，大人即使是闭着眼睛，通身气度也与她们这些小妖不同。
感受了下自己一夜就好了大半的伤势，萱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怪道那么多人愿意投靠大妖，实在是好处多多，即使大妖什么不给，只让她们待着她身边，泄露出的一丝灵气就够她们受益的了。
也不知这位大妖是何方人士，可还愿意接受小妖的投靠。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萱娘露出一丝苦笑，即使接受投靠也不会看上她这样一无是处的小妖的，还是别多想了。
屋子里有人注视着她，穆清很快就从入定中醒来，紫色的流光在瞳孔中飞快闪过，穆清收敛气息。
“大人，”萱娘连忙站起身行礼。
穆清点了点头，萱娘识趣道：“大人收留之恩，小妖没齿难忘，还请大人留下名号，小妖铭记于心。”没有不自量力的说他日一定报答。
“不必了。”
萱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承蒙大人恩惠，小妖不敢相扰，这就离去。”
穆清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萱娘打开窗户，纵身一跃，化一道妖光不见了踪影。
又在南郡待了两日，穆清决定离开了，城门外，一匹毛色雪白的马儿百无聊赖的摇着尾巴，对周围好奇看它的众人不理不睬，见到主人，才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
穆清拍了拍它的背，没有理会其他人，翻身上马，这匹马儿原本只是普通的马儿，但吃了穆清的一颗果子，又在穆清身边待了几个月，竟渐渐有了开启灵智的特征，当然，距离真正开启灵智还要些年月。
路边尘土飞扬，却在靠近她身体的一刹忽的失了力道，毫无征兆地落下。
夜色渐深，旁人可能还要顾忌一下黑暗，穆清却是不怕的，但也没有强行要求马儿赶路，只是放缓速度，随它心意。
月上中天，温度有些寒凉，穆清忽然神色微凝，拍了拍马儿的脑袋，马儿会意停下，穆清掐指起决，一股玄妙的力量将一人一马的气息压制到极致，一人一马仿佛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一道白色曼妙的身影飞跃而来，怀中半揽着一名身着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气息奄奄，血腥气浓郁。
穆清挑了挑眉，红衣的那位她不认识，但白衣的却正是她见过的萱娘。
萱娘本就修为不高，还抱着一个累赘，两人似乎在黑夜中飞跃了许久，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一道符箓急掠而来，萱娘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急忙变换身形，欲要躲开这道符。
最终符箓虽然成功避开了，她也因为法力不继而不得不停下。
萱娘怒而转身，声音凄厉：“我姐妹二人未曾害人性命，你为何非要紧追不放？！难道非要致我们于死地不可？”
远处人影显现，来人的确是道士，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离披头散发还有些距离，但也相差不远，看着颇为不修边幅，只是一手长剑，眼神锐利，方让人看出他的不好惹。
岳章落在萱娘两人几步远的地方，也不靠近，随手挽了个剑花，轻咳一声，好整以暇道：“你说的没错。”
萱娘愤恨不已，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但技不如人，不得不服软：“阿锦与那书生在一处，还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你们人类不是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没有做恶事，为何不放我们一条生路？”
岳章眨了眨眼，“你这小妖知道的还不少，”他哼一声，“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佛门的说法，我们道家不信这个。”就算道家也讲究这个，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又不是正经的道家弟子，一身道袍只是为方便。
萱娘脸一白，几乎要与她雪白的衣衫有的一拼。
阿锦脑袋昏昏沉沉，却还有一丝清明在，一只手紧紧抓住萱娘的衣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快走，别再管我……”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本就是她连累萱娘，她不听劝告，执意入城，引来了杀身之祸，她死了无妨，不能让萱娘也送了性命。
有修为在身的人五感灵敏，萱娘将阿锦揽紧了些，“别怕，再坚持一会儿。”
她咬住唇，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入了城，去找那位大人，这道士绝对不是那位大人的对手。
岳章摸摸下巴，“怎么？你们还有法子逃跑？”他望着两妖，长剑吞吐寒芒，猜测道：“是有帮手还是什么？”
不管了，是什么都得先把人抓住，曲家可是出了一百两银子的，岳章手持长剑向两妖刺去。
萱娘脸色又白了一分，抱着阿锦，脚尖点地，一跃而起，往城中的方向遁逃而去。
“竟然还有力气？”岳章眼中闪过一丝新奇，将遮住眼睛的头发随手往后面一捋，兴奋地追了上去。
穆清信手一劈，岳章正追得兴起，巨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急急停住脚步，望着面前焦黑的大树一脸愕然。
半晌，他懵逼地抬头望天，天际明月皎皎，群星闪烁，分明是再好不过的夜色，哪里像是半点打雷的样子。
既然不是天意，那就只能是人为了，雷法难学，但又不是没有人会，在追上去还是留下来查看两个选择中，岳章没有丝毫犹豫的就选择了后者。
反正那两只小妖修为低下，明日再抓也一样。
岳章折返回来，沿途查看，鼻子不停耸动捕捉气息。
穆清哪里会留下来被人捉个正着，不是害怕，是不想掺和，帮两只小妖一把阻了那个道士的路就是看在同族的份了。
岳章在出事的地方前前后后找了大半夜，差点怀疑人生，到底是他判断错了还是怎么着，总不能是他修为太差，找不着人吧，要是那样的话，那大妖得多厉害？为什么不干脆一道雷劈死他？
他根本想不到是因为穆清来历不同，做不到随手杀一个人。
这个世界人妖两族隔阂深重，要是有大妖看到道士欺负小妖，随手杀了道士再正常不过，而道士见妖必杀，也是常情。
岳章摸不着头脑，又见启明星升起，天光乍破，他抱着剑颇为深沉的叹了口气，万分不情愿地回了城。
……
长林郡多山，是与南郡不同的风貌，更为大气巍峨。
穆清最初的落脚点就在长林郡，出来一趟又折返回来，发觉自己还是有几分想念这里的。
她此刻站在一座高山脚下，山高难望其顶，半山腰往下郁郁葱葱，另一半隐于云雾之中。
灵山多秀色，长林山作为长林郡第一高山，天下难有与之比肩者，不仅景色是一绝，更重要的是山上奇宝众多。
穆清哪怕不看在原身的份上，也没有把那么多宝贝平白便宜了别人的道理。
所以，她今天来砸场子来了。
这么说也不对，穆清琢磨了一下，应该是——清理门户。
系统很兴奋：“主人，快上！”
穆清给了它一下，让它收敛点。今天似乎是长林山其余小妖给山主上贡的日子，她一路走来，见到了许多小妖。
小妖们强颜欢笑，脚步沉重，没几个是真心实意前来的，毕竟要上贡的是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宝贝，前面有几只小妖在对话。
“你给山主进献些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只是一些自己酿的酒，希望山主瞧得上。”
那只小妖有些羡慕，“你酿的酒一向味道好，还蕴含灵气，我记得以前——”
他声音戛然而止，以前穆娘娘也喜欢，但这话现在不能说了，讪讪一笑，带过道：“听说柳文给山主准备了好东西，就等着待会进献呢，瞧把他得意的，万一不得山主喜欢，看他脸往哪里搁。”
穆清认得那个酿酒的小妖，他酿的酒的确是一绝，甚至原身留给她原本的记忆中就有此妖的身影——雀妖迟乐。
迟乐形貌秀气，有些胆小，性情极佳，温和少与人起冲突，总是待在山林中酿酒，原身喜欢他的性格，加之他酿的酒不错，便多给了他一分照拂。
平日里还会送一些灵果和药材给迟乐，让他帮忙酿酒。
闻言迟乐捧场好奇问道：“知道是什么吗？”
那只小妖撇撇嘴，“柳文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是什么，对了，”眼看着快到山顶了，他有些犹豫，低声道：“待会山主要是再为难你，忍着点，别和山主顶嘴。”
迟乐一怔，暖阳洒在他的侧颜上，神情莫名有几分难过，他轻声道：“我怎敢和山主顶嘴。”
小妖松了口气，说一句：“那便好。”

第18章 我是妖17
长林山虽是妖族的领地，但原身是个女子，在山顶建了亭台楼阁，又有小桥流水，瀑布花谷，颇有一股仙气，如同仙境。
不过此番穆清踏上长林山，却发觉飘渺灵透之气被阴郁妖风取而代之，虽景色宜人，楼台依旧，但再也寻不到之前的感觉了。
跟雀妖迟乐一同上山的那只小妖名唤涂季，也不是什么实力强大的妖族，只是一只兔妖，他环顾四下，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谨慎惯了，终于只有长长叹了口气，怅然不已。
迟乐在一旁脸上挂着轻笑，但若是仔细打量，便会发现笑意只是浮在表面，一如越靠近山顶越强颜欢笑的其余妖族。
宽敞的平台最上首放着一方高椅，通体漆黑，缀以宝石黄金，看着厚重大气。
椅子下方有不少妖族落座，这些妖族越靠近前方越看着像人，越靠后，越是奇形怪状。
迟乐和涂季虽实力不高，却也是积年妖族，有一席之地。
两人落座不久，越来越多的妖族到来，忽然，伴随着一阵阴森森的风，一行人出现在上首的高椅后。
是的，人。
穆清眯了眯眼，觉得心头有一股火在燃烧，他们其实不再能称为人了，实际已经死去，但灵魂却受人驱使，在一具又一具躯壳中辗转，替主人做事。
为虎作伥。
汤云生作为一只虎妖，最擅长做的就是伥，以一只伥勾来其余的人，再将猎物吃掉杀死，做成伥，让他们再去勾来新的猎物，滚雪球般，伥越来越多，他也从不缺少猎物。
那些伥一个个脸色青白，神情多有麻木，簇拥在高椅后，方才站定，便见高椅上悄无声息出现一人。
他放声大笑，声音豪迈得意，一身黑色长袍，披头散发，相貌霸气却兼有三分阴鸷。
总之，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穆清敲了敲手心，感慨道：“看看，这才是世人认知中的妖物。”
原身那样的，实属罕见。
汤云生身侧一只伥上前一步，高声道：“献礼——”
底下众妖一阵争抢混乱，都想先把自家的礼物进献上去，好得了山主青眼。
靠前的几位看着情形越来越乱，哪怕是有山主在此，也快要当场打起来了，一翠绿衣衫的男子整了整衣袖，施施然起身，与此同时，灵压毫不留情往后方众妖压下，登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得意一笑，朝汤云生拱手一礼道：“大王，小的有礼进献。”
汤云生眯眼瞧了他片刻，笑容不见阴霾，“讲！”
涂季缓缓舒出一口气，依旧觉得浑身难受，看柳文更加不顺眼，低声哼道：“蠢货。”
还当自己多厉害呢，出那么大的风头，早晚汤云生再忍不下去一斧头把他给砍了。
迟乐抿唇露出一抹轻笑。
“柳文啊，”穆清坐着云头，撑着下巴想了想，之前听名字没想起来，现在看到相貌才有些印象，只是这点印象也浅薄，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柳树妖。
“看来是后来跟着汤云生才学坏的，”穆清眼中冷光闪烁，“还是主动投靠。”不然哪能那么快混成汤云生手底下数一数二的妖怪。
系统不知为何抖了抖数据流，觉得主人最关心的是最后一句。
柳文从怀里掏出人袋，扬手一倒，从里面掉出来一十二个童男童女，俱是五官清秀可爱，然而浑身瑟瑟发抖，一个个连疼都不敢呼。
柳文指着他们得意挑眉：“大王，小妖找寻数月，才寻到这六对灵童，有了这些灵童，大王神功必成。”
灵童指的是有修道资质的孩童，大道之门不是人人都能进的，看这些孩子的形貌神气，只怕资质还不低。
穆清脸色的轻松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一片冷然，她本不打算那么早露面的，还想再看看长林山的情况，孰忠孰奸，孰善孰恶，但现在发现那并没有太多意义。
甚至她觉得自己多年不来长林山的决定也是错的。
原身建立的大好局面，不过几年就被破坏掉了。
穆清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她孤零零一个长大，没感受过太多善意，反而经历过太多世间险恶，造就了她一颗冷漠狭小的心，装下自己就足够了，至于别人，她不想多管，也没能力多管。
“穆晴……”她站在云端，忽然念起了原身的名字，低声道：“我觉得我和她有些……”像了。最后的字眼她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许是借了原身身体的缘故，遍览了她的一生，为她感慨为她惋惜，穆清终究是受到了原身的影响。
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
光风霁月，淡泊宁静，道心坚如磐石。
世间诸多美好的词汇她都配得上。
穆清不渴望成为那样的人，却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她的影响，心底戾气稍稍化解。
她望着下方群魔乱舞的场面，在心底念道：就当是看在原身的面上。
她一脚踏出，全身的威压毫无顾忌的放出，两三息就笼罩了整个长林山。
“是谁？！”
笑容僵在脸上，汤云生直接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迟乐被压倒在地，汗湿狼狈，但却顾不得自身的情况，眼睛瞪大，脱口而出：“娘娘？！”
在他身侧的涂季耳朵捕捉到这两个字，瞬间也瞪大了眼睛，迟乐口中的娘娘除了那一位还能有谁？
“娘娘？是娘娘回来了！”
对原身气息熟悉的不止有迟乐一人，转瞬就有数人辨认出了这熟悉的气息。
上首，汤云生迟了几息，也反应了过来，神情扭曲，穆清竟看不出是喜是怒，“是你！你回来了！”他从大椅上霍然起身。
穆清大袖一展，先给了柳文一巴掌，将他在地上扇得滚了几圈，又将那十二名小童卷入人袋，拿在手中。
汤云生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拦，似笑似叹道：“也对，娘娘一向不喜欢这些事。”
穆清连一个眼角都没给他，吩咐系统分一缕数据流到人袋里，检查下那些小童的情况，顺带安抚他们。
汤云生目光微闪，又道：“娘娘还活着，为何现在才回来？”
他一派温和，几让穆清怀疑他清不清楚自己回来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有别的底气。
她终于抬眸正色看他，宽袖飘飘，玉容冷然，气质比之前更为疏冷。
像一尊神女像。
汤云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笑意温和，声音平缓：“娘娘此番归来，可是无恙？”
穆清将心中怪异的情绪压下，只理了理袖子，向上挽起，想了想犹觉不够，伸指往身上一点，换了一件窄袖深衣，方便动手。
汤云生眼皮子一跳，目光微顿。
这是什么意思？
穆清慢条斯理道：“本座如何，与你何干。”灵力在她手里转来转去，最终定格成一把大刀。
她满意道出最后一句话：“将死之人，还是安静些好。”
反正她是不想再听他讲话了。
她一语毕，身影忽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到了汤云生咫尺之前。
汤云生脸色一变，竟是未躲，任由穆清一刀斩下来，但这一刀最终还是没有斩下来。
穆清冷冷看他一眼，杀气凛然，手上一掀，将“汤云生”击飞出去。
“汤云生”在数米之外倒下，在地上滚了几圈，众妖定睛一看，哪里还是汤云生，分明是一只伥鬼。
伥鬼不仅可以充做奴仆，为主人勾来猎物，关键时刻还可做主人的替身，为他挡一次死劫，寻常人难以发觉。
信息自然而然浮上心头，汤云生光是带来平台的就有十数个伥鬼，但不可能会有十数条命，顶多出人意料一到两次，又或者将这十数只伥鬼尽数斩杀，即可破了此法。
汤云生不躲不避，仗的也不过是原身心善，从不滥杀无辜，体恤弱小。
原身会认为伥鬼害人是被迫的，他们不仅是帮凶，也是被害者，因此哪怕他们身上罪孽累累，也不可能一刀下去让他们魂飞魄散。
而穆清则与她看法不同，她不论动机，也不看过程，只关注结果，无论本心如何，都改变不了事实。
但魂飞魄散却也不该是他们的下场，地狱十八层，会有他们的该去之处。但若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汤云生在不远处现身，笑意终于淡去，皱眉道：“娘娘何意？连听我一两句言语都不耐了吗？”
有什么好说的？
穆清眼尾上挑，满是轻蔑，满身的血气难闻极了，这样的人，还是早早去地府赎罪吧。
也该是原身希望的。
耀眼的刀光让众妖不由闭上眼。
……
长林郡。
威压席卷全郡，无论何处的妖族与修行者都能感受到，修为低下者瑟瑟发抖，修为尚可者心头惊骇，少许人敛眉沉思。
“穆娘娘？！是穆娘娘回来了！”男子发出尖锐的声音，脸色转为狂喜，对踩在他身上的道士得意道：“还不快将我放开！娘娘最护短，我可是长林郡的妖！”
岳章挑眉轻嗤一声，扒开眼前的头发，上下打量着他，口中啧啧有声：“就你？只怕穆娘娘知道了会清理门户吧，还护短？那也要看是谁！”
“呵！”
他一剑干脆利落将人戳死，男子抽搐几下，变成一只硕大的老鼠。
岳章嫌弃地上前把老鼠捡起装进布袋，寻思着赶紧把这只不仅偷吃人家大米还偷人家姑娘的妖怪给雇主送去，然后立马离开长林郡。
穆娘娘回归，长林郡不知道将会有多招人眼。

第19章 我是妖18
然而岳章还是没有走成。
他和那个吝啬的雇主好一顿扯皮，才拿到二十两报酬，又在他家大吃特吃一顿，最终才在雇主心疼的眼神中大摇大摆离开。
他走在长林郡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寻思着去东街的一醉居买点酒喝，迎面走来一对夫妻，男俊女美，衣着华丽，只不知为何看着有些焦急。
岳章抬了抬眼皮，没太在意，与这对夫妻擦肩而过，然后……僵在原地。
半条街道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笼罩，普通人或是不由自主离开，或是昏昏然倒在地上，站着的只有寥寥几人。
郎玄拔出剑，目中是压抑日久的恨意，盯着一处，一字一句冷然道：“没想到穆娘娘还将我们夫妻放在眼里，亲来迎接，实在是受、宠、若、惊。”
“夫君还与她说这些做什么！”满是恨意的女声从郎夫人口中道出，她也拔出自己的剑，战意凛然，恨意深重。
穆清缓步从路边的一家胭脂铺子走出，白嫩指间染上一抹嫣红，身上带着馥郁的香气，上裙下襦，温婉贵气，眉目含笑。
这模样，端得是没将郎玄二人放在眼中。
岳章暗暗咋舌，不是说长林山穆娘娘一向温柔可亲，不同与寻常妖族的吗？这瞧着不像啊。
分明是嚣张又目中无人。
瞧把紫清山郎长老给气得。
他一边想，一边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假装自己也中了招。
穆清随意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含笑望着郎玄二人，“听闻郎长老夫妻寻了本座数月有余，这份心意，本座亲迎，又有什么当不得的。”
“你！”郎夫人倏然变色，只看着夫君未有动作，勉强忍耐。
郎玄握紧长剑，一双冷冽的眼睛注视着她，“既如此，当领教穆娘娘的本事。”
穆清随意点了点头，风轻云淡，似根本没放在心上，一转身纵入云中，“那便来吧。”
郎玄率先跟上，郎夫人随后，三人走后瞬间，街道又恢复原本情形，一个个甚至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乖乖，”岳章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眼珠子滴溜溜打转，看着周围，“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啊。”
随手施为，举重若轻，实在让人惊叹。
穆娘娘与紫清山的恩怨传得虽不是沸沸扬扬，但也有渠道知道，岳章偶然得知了个大概，但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目睹现场。
敲了敲脑壳，岳章咬牙，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心头疯长。
去看看吧。
去看看，看看真正的仙人斗法。
既然被他撞上这等事，那就是他的机缘，机缘，天授不取，反为罪。
去吧。
岳章忽然转身，一手掐混淆术，脚上缩地成寸，往自己感应的方向而去。
他曾鬼使神差在郎玄三人说话间在郎玄身上撒了自己弄的追踪粉末，没想到真成了自己的机缘。
岳章心头火热，追了半个时辰，才到达一片山林，而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山石滚落，林子倒塌，刀气剑痕密布，露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
穆清站在一块完好的青石上，身着一件玄色窄袖衣衫，发髻略微有些凌乱，像是刚刚打斗完毕。
岳章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到了郎玄和郎夫人，他们倒在地上，连肢体都有些残破缺失。
这让他看穆清的目光充满惊骇。
穆清微微蹙眉，理了理衣袖，岳章受惊的后退一步，心中生出悔意。
“本座改主意了，”穆清轻嗤一声，她有那么可怕？
穆清抬眼目光凉凉，“本来打算放你走的……”但现在嘛。
岳章立刻弯腰一揖，声音干脆利落，“娘娘仁慈，小道叩谢。”
穆清抬手一挥，定住了他欲要离开的脚步，微笑道：“既然相逢，便是有缘。”打量她是被奉承两句就松口的人吗？
岳章闻言心一提。
她慢慢道：“不如与本座到府邸做客。”
“啊？”岳章瞪大眼睛，没忍住呼喊了出来，让他一个道士到妖怪窝里做客？怎么想的？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穆清眨了眨眼，“怎么，不乐意吗？”
“乐……意，当然乐意！”岳章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早死和晚死没什么区别……才怪！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岳章这条命硬着呢！
看了眼又重新精神抖擞的岳章，穆清不得其解，也没多想，一展袖，裹着他往长林山飞去。
“娘娘，”声音清润如甘泉的雀妖迎了上来，看到穆清身边的岳章，脚步一顿，迟乐犹豫道：“人？”还是道士。
穆清点头，迈步往内走，“是人，迟乐，你安排他住在听溪谷吧。”
迟乐躬身应道：“是，”一抬头，望着岳章的目光冷漠又戒备，声音冷硬：“跟我来。”
岳章摸了摸鼻子，嘿，这妖怪就是反复无常，刚才对着穆娘娘多温柔小意啊，对着他……不提也罢。
他脑海里想东想西，脚下却半步不敢迟疑地跟上了迟乐，这可是妖精窝，不小心点怎么成。
穆清入了殿，有草木小妖送上灵茶，她接过迎下，甘泉入喉，受伤了的内脏得到滋润，颇为舒适。
别看她面对郎玄等人一派从容不迫，实则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为占上风，故弄玄虚，施以心理压力。
郎玄实力比姜羽稍强，但郎夫人却与寂严差了一筹，他二人最为穆清所忌惮的是他们俩是夫妻，修习的是紫清山的双修道侣功法，夫妻合力，不等于二，远超出。
原身曾对此功法稍作点评，短短数语，却也能看出忌惮。
穆清没想到他们俩能来得那么快，自己刚在长林山现身不过一日，便追来了。
好在她数年修行，实力比当年对敌姜羽二人时不同，虽猝不及防，结果却一样。
她挥退了侍候的小妖，去了内室疗伤，再醒来时，掐指一算，又是一月多了。
系统憋闷得不行，欢喜道：“主人！”
它刚准备说什么，穆清却挥了挥袖子，打开房门，迟乐在门外一惊，然后是欣喜，忙迈步进来，恭敬一礼道：“恭迎娘娘出关。”
穆清叫了起，又问：“可是有事？”她一醒来就见他站在门外。
迟乐是原本原身欣赏信任的，她重回长林山，也不知道该信任谁，但身边又不能没有了解长林山内情的人，便提拔了迟乐，让他暂时处理着事情。
穆清一边问，一边放开神识，长林山上阴气散了不少，虽群妖看着还有些惶惶不安，但总体而言还在她的预料范围内，看来迟乐做得不错。
迟乐蹙眉道：“是您带回来的那个道士的事情。”
“他怎么了？”穆清挑眉。
“他在教那几个孩子道法，”迟乐犹豫道：“此事是否要阻止？”
“不必，”穆清将神识转到听溪谷，那里之前住着柳树妖柳文寻来的十二个灵童，柳树妖行事狠辣，他们的父母亲人早就死绝了，也没处可去，就暂时安置在听溪谷。
迟乐早有预料，却仍旧觉得有些不妥，只是他胆子小，即便觉得不妥也没敢说。
穆清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又问了问别的事情，便让他离开了。
系统迫不及待问：“主人抓个道士回山就是让他教孩子的？”
“不是。”
她从石床上下来，发一道令符，吩咐小妖们准备沐浴。
系统不信，“那你怎么安排他住在听溪谷？”
穆清眉目一片懒散，“他是人，不安排和人住在一起，还能住哪儿？”
系统还是决定不对，“主人当初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穆清打了个哈欠，“他冒犯了我。”
系统：“……”
“我说不过你，”系统认输了，又不解道：“为什么不能承认？”这又什么好不承认的？
穆清恍若未闻，不为所动，温泉的蒸汽遮掩了她的眉眼。
第二日得知她出关，许多妖族都来拜见，迟乐筛选了些有资格的妖，穆清一一见了，这些妖需要安抚，毕竟她回来那天杀了太多妖，妖血染红了大半个平台。
“迟乐兄弟！”
男声朗朗，远远地便亲近招呼。
迟乐脸一僵，望着来人的目光无奈又头疼。
岳章走到他面前，哥俩好的要去揽他的肩膀，被推开也不介意，笑容灿烂，“我去见见娘娘，成不？”
迟乐黑着脸，离他远了两步，“我去请示娘娘。”他转身就走，避之不及，说来他为妖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厚脸皮的人，缠得他每次见到人都想躲开走。
“岳章？”穆清想了想，才明白这是她抓回来的那个道士的名字，“见见吧。”
她似乎看见迟乐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岳章就入了内。
妖族内部没有太多礼节，岳章随意行了个礼，也没敢坐，诚恳道：“前次多有冒犯娘娘，特来请罪，还望娘娘给个赎罪的机会。”
“冒犯？”穆清似笑非笑，“你没有冒犯本座。”
岳章一噎，有些委屈，既然说了没有冒犯，那你放我走啊！
“都说了是做客，”穆清托着下巴，随意扔出去两个小布袋，“好好待着吧。”
岳章眼皮一跳，他哪能不认识这两个小布袋，分明是修行者用的储物工具，想想郎玄夫妻，这两个袋子里装的会是什么不必多说，就算不是他猜测的，那也是好东西。
他心头一热，扬起亲切感动的笑容，“多谢娘娘，章一定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管她什么阴谋，到手的好处不拿才是傻的。
穆清：“……”

第20章 我是妖19
平川郡王府。
夜色浓重，琴儿拖着疲极倦甚的身子来到府外，一年时间，她几乎耗费了所有法力才将能够弥补的弥补了个大概，时限刚到，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平川郡王府。
一抹淡金的流光自她眉心处飘出，勾勒出一个虚幻的影子。
玄色繁复的服饰，袖口裙摆金丝做饰，高贵翩然，与她狼狈的模样有着云泥之别。
“娘娘。”
即使这一年在人间游走，琴儿也听说了长林山的事情，她恭声道：“还未恭喜娘娘重归长林山。”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穆清挥手渡了她一道灵气，免得她连一日的人形都维持不住，“去吧。”
琴儿沉默片刻，无声行了一礼，往平川郡王府内走去。
穆清注视着她的背影，她本想问问琴儿可后悔，如此做可值得。但现在想来，做都做了，后悔与否并不重要，值得不值得可能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平川郡王府内正在发生着不知是有情人阴阳两隔难成眷属的悲剧，还是爱上负心人痴心错付的惨剧，穆清没有多看，她是借助琴儿身上的一缕神识降临的，时间有限，有别的事情要做。
近日来，她发觉自己修行速度比之从前稍微快些，虽并不明显，但自屡屡发生被原身打脸的情况后，穆清加深了对身体的掌控，发现了这一点。
排除几种情况后，穆清想到了和她气运相连的罗明。
上一次知道罗明的消息还是在南郡范围内的一座城池，听人议论他被点为探花郎。
穆清想了想罗明的模样，她认识罗明时他还只是一个乡野小子，十二三岁的模样，且日子过得艰苦，不说面黄肌瘦，却也没差到哪去。
后来日子好了，不愁吃穿，加之读起了书，有名师教导，倒是养了一身宠辱不惊的好气度，且他相貌不差，被点为探花也说得过去。
穆清来到罗明租住的院子，发现竟还是罗明初入京都时被坑着租下的那个，这个院子位置不差，环境也可。
不过让她稍感诧异的是院子里里外外竟然有多达十七人的呼吸声。
这一处小院子，除了罗明外，再住两三个仆人就顶天了，哪儿来那么多人？
她不解，却也没有多猜，而是直接弄醒了当事人询问。
寻常人醒来时通常都有一会儿的迷蒙，罗明却在睁眼的刹那就理智清明，锋芒毕露。
穆清挑了挑眉，心中生奇，短短一年时间，他的成长不是一星半点，这让穆清对他的经历很是好奇。
看清坐在房中椅子上的穆清后，罗明有一瞬怔住，紧接着想起现在的情形，手忙脚乱披上外衣，朝穆清腼腆一笑，之前的陌生消失殆尽。
“穆……大人。”
他这才注意到穆清有些异样的状态，有些慌乱，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这是怎么了？”
她这模样，看起来和鬼魂极像。
穆清眨了下眼，看到他眼中的恐慌不安，笑道：“我非真身前来。”
罗明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他笑了笑，没把话说明白。
穆清也不在意，纤指点了点外面，“我在你院子附近感应到十多个人的呼吸。”
她没直接问，罗明却已经明白了，主动解释道：“应当是康王殿下派来保护我的。”又怕她不关心凡间朝廷之事，道：“康王殿下是当朝二皇子。”
他没有瞒着的意思，“我现下在为康王殿下做事，兹事体大，恐有性命之忧，故而殿下派了人前来保护。”
屋内灯火通明，罗明只看了一眼摇曳的烛火，想必仙家手段，暗卫也察觉不到。
不需穆清多问，他便将事情一一道出，“我欲替外祖一家和老师平反。”
罗明的外祖一家本也是京都大户，官职四品，虽不高，却在要职上，便是因此而招了人眼，被人蓄意相害，男子斩首，女眷及幼童流放三千里。
罗明的母亲在流放途中意外走失，被罗明的父亲所救，跟随他回了罗家村，做罗家妇。
但她从未忘记家仇，罗明的父亲意外死亡后，双重打击下，她再也支持不住，挣扎了些时日，拉着榻前幼儿的手殷殷叮嘱。
她或许有些偏执，将家仇加诸到一个小小少年身上，不够慈爱，但罗明没法记恨她。
恰好，外祖一家当年是被继皇后张氏一族所害，而白驹元当年之事也是平川郡王在三皇子的授意下所为，竟是一家，可见天意，罗明便顺势投了皇二子康王。
罗明微微一笑，笑中有些沉重，“老师虽然不说，我却看出他是有些介怀的。”
他与师姐白寄霜都能看出老师心底的结，即便有他二人承欢膝下，昔日君主所为还是让他难以释怀。
穆清开启了天眼，观他气运，往日只有淡淡一缕的官气蒸腾而起，使他整个人的气运改天换地。
谁也不能再说他只是个乡野小子了。
“很好，”她颔首轻笑，虚幻身影缓缓散去。
烛火无风自灭，罗明呆呆坐着，直到天明。
半月后，朝上争执日久的案子终于在圣上表态后落下帷幕，皇三子吴王剥夺王位，母族张氏夺爵罢官，张皇后软禁凤宫，平川郡王贬为庶民，另有诸人斩首示众。
康王府邸，书房内诸位同为康王麾下众人面楼欢喜。
“吴王一倒，太子之位非殿下莫属。”
“然也，永王乃庶出之子，不堪与殿下相比。”
一声声奉承中，康王笑得如沐春风，将目光投向罗明，“此番多亏了罗贤弟。”
说来他二人相识之时罗明还不知康王身份，两人相谈一个多时辰，罗明赞叹康王广识，康王对他的才华人品也暗暗点头，称兄道弟了好一阵子。
虽曾为友，但如今乃是君臣，罗明不敢居功，谦逊道：“在下不过是占了诸位大人的便宜。”
谁都知道他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出力的是身后众人，三方博弈，才得来这个结果。
康王摇头，“罗贤弟不必妄自菲薄，若无你，此事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且罗明出头，面对的凶险堪称生死之局，他却一直表现的极为沉稳，不曾乱了一步，让事情进行的尤为顺利。
此等家世不显，却才华横溢，心性坚韧，还知恩图报的年轻人，康王没有理由不笼络。
半年后，九声丧钟响彻京都，家家户户开中门挂白绫，皇亲国戚官员诰命纷纷换上素衣赶往皇宫。
上云江。
奢华的水府中升起一股气势，涟漪层层荡开，当值的小妖们尽皆俯身，知道是妖王大人醒来。
如今的穆清已被尊为妖王。
自从穆清斩杀了郎玄夫妻后，长林郡就彻底成了妖族圣地，群妖向往之所。
之前的长林郡对妖族来说也颇为安宁，只是原身手段不狠，道佛两脉依旧敢向长林郡伸手，即便护短，也无法给群妖太多的安全感。
但穆清出手却与原身大相径庭，群妖自发汇聚长林郡，更是在她占了上云江后传出蛟王的名号，又称妖王。
俨然已将她奉为群妖之首。
穆清不觉得自己担不起，深山之中未尝没有比她修为更高深的大妖，但他们离群索居，不理俗世，也不曾庇佑群妖。
穆清与他们相反，她遵照原身曾经定下的法令，只在惩罚和禁令两个方面稍做调整，更为严苛狠辣，却意外的没有受到群妖抵制。
甚至穆清听迟乐说，群妖中她的名声更好了。
穆清抚了抚自己的鬓发，哑然失笑，敢情原身没有当上妖王是因为她太心软，不为群妖所喜？
这让穆清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此刻水府之中穆清被天地间的变化惊醒，一道灵力飞出撞在珍珠帘子上，不一会儿，雀妖迟乐赶来。
穆清看了他一眼，他为雀妖，本是山林中的精怪，不适合在水府生存，但他执意为之，穆清也不多劝。
“娘娘。”
“去查一查，人间是不是换了皇帝。”
迟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何时娘娘关心起了人间皇朝的事情，但还是依言道：“是。”
巨大贝壳雕琢的大床上，穆清双腿幻化成蛟尾，在水中晃了晃，其实不必探查，她已能肯定人间必是换了帝王的。
而且很有可能是罗明追随的皇二子康王，毕竟她的气运可是涨了不少。主公得势，追随者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感觉到天地灵气吸收的更加顺畅，穆清满意笑了笑，不枉她昔日报恩时为他考虑颇多。
京都。
盛大的登基大典后，新帝召见了自己的诸位忠臣，并给予了厚重的封赏。
轮到罗明后，新帝与他畅谈一番，笑问道：“爱卿想去何处？”
话中深意与六部任他挑选也没差了，听得新帝身边的公公失态抬首，心道这位可真得陛下看重。
罗明也不意陛下如此言语，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道出了真实想法，“微臣想入大理寺。”

第21章 我是妖20
大理寺，掌天下刑狱案件审理，是最高法律机构，其首长大理寺卿位列九卿之一。
皇帝对他这个决定没有太意外，毕竟从他往日行事中是能够看出蛛丝马迹的，但皇帝的目的却不在此处，朗声大笑，赞道：“果然是罗贤弟。”
昔日他为康王，罗明勉强还能应这一声贤弟，但今时又与往日不同，罗明是万不敢应的。
皇帝忽而静下来，说道：“你的心意，朕是明白的。”
不外乎是因为自己外家和老师的遭遇而生了念头。
“但贤弟该明白，在大理寺，你精力有限，便是申冤断案，明辨是非，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罗明起身长揖，“还请陛下教诲。”
皇帝摇了摇头，示意公公将他扶起，“贤弟也为官，当知天下百官一举一动影响万民，除一贪官污吏，可救千万黎民于水火。”
罗明头脑中出现一个名字——都察院。
果然，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贤弟若能入都察院，监督百官，才是真的拯救苍生，免如贤弟令堂和白公一般的人受害。”
虽觉得新帝有拿他当愣头青哄的嫌疑，但罗明更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且这是新帝对他的看重，更不能拒绝。
都察院的最大权力就是监督，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历朝历代，都察院在维护封国家正常秩序和保障国家平稳运转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帝王多疑心，新帝之前没少受左右都御史的气，觉得他们每天正事不干只知道盯着他们这些皇子，好好的监督机构成天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成了皇子们斗法的工具。
他看不顺眼，又有心整顿，在自己手底下的人中扒拉一圈，发现不是太圆滑就是没本事，这便想起了罗明。
罗明才华毋庸置疑，白驹元教出的弟子，又是探花郎。难得的是他不仅有才华，还有本事，之前那么一出着实惊艳的不少人，不然新帝此时也不会想起他。
最后一点，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他年轻，会是一把很好很锋锐的刀，刺进都察院，必然能叫都察院改血换骨。
皇帝隐隐透露出日后让他掌管都察院的意思，罗明面上恭敬感激，可心中尤觉遗憾。
他是真的更想入大理寺。
回了新买的宅院，在书房内摊开雪白宣纸，磨墨落笔，命人往长林郡送去。
“大人，”小厮心下有些诧异，大人不是之前刚送了一封信？如此勤吗？
罗明挥了挥手，“去吧。”
站在窗口，望着屋外绿树茵茵，罗明心中有些怅然。
本是打算将老师接来京都安度晚年的，奈何他之后要入都察院，都察院权利不小，为人忌惮，他不敢冒险让老师进京。
长林郡。
驿站的马停在宅院外，年轻人上前叩门，语气客气：“白公可在府中，这是京都罗大人来的信。”
老仆确认了身份，领他入内，交于白驹元，时至今日，长林郡乃至天下都知晓白驹元住在此处了，对他突变的面貌有些好奇，但都被他一句奇遇带过。
以他今时的名望，不想说的事还真没有人会去逼问。
白驹元接了信，在书房独自拆开，一目十行，面上隐现出担忧，轻哼一声，“老夫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个小子操心。”
信是通过驿站送来的，内容并无什么不可说之处，只是简单道明了自己将入都察院，事务繁忙，恐无法前去亲自接他入京。
以白驹元人老成精的本质，更深的内容根本不必多讲。
他立刻挥笔回了封信，说你来接我我还不去呢，一大把年纪了动什么动？万一死在路上成了孤魂野鬼怎么办。
白寄霜在他寄出去之前拆开一看，当即淡淡瞧了他一眼，目光冷静平和，却实实在在让他讪讪一笑。
双十年华的白寄霜在父亲罪名洗去后，便出面办了个女子学堂，招收女童，请了几位有名的女夫子，教导琴棋书画。
而她自己，则没有明说要教导什么。
事实上连她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她要教导这些女孩子们什么，但总归不是三从四德女诫女规。
得益于昔日白驹元的名声，他的女儿要办学堂，长林郡有名姓的人家都愿意来捧个场，即便不够信任白寄霜的本事，也会送来一二个家中女孩。
白寄霜并不在意，神色淡淡考察了这些女童们的心性学识，退了一批人，只招收了二十个女孩。
她将这个学堂取名白园。
白，既是她的姓氏，也有洁白无瑕的意思，更重要的是白代表无一物，一如她目前的状态，白纸上作画，说得容易，做好却难。
她静下心来一边教导女弟子，一边琢磨自己的道路，一晃又是十年。
说她不守妇道狂妄自大误人子弟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但支持她的人却也在增多。
白寄霜人安静，可笔下的文章却气势磅礴，写文作诗从来大气凛然，锋芒毕露，尖锐刺骨，不敢让人小觑。
其中白寄霜最闻名的事件是将一位从南郡赶来批判她的大儒说得哑口无言，不得不当众道歉。
白园开设有琴棋书画，却在七年前开了君子六艺这几门课，不再一门心思教导女子贞静，同时教导她们像男儿一样活着。
寒冬腊月，白园内栽种了红梅，红梅映雪，是冰冷的美。
眉目沉静如画的女子拢着厚厚的披风，在梅树下赏雪，人如枝上梅花一般高洁美好。
白寄霜走进梅林深处，渐渐忘了时间，忘了自我，素白手掌压下梅枝轻嗅，如水波般的眸子注视着红梅。
绕过一树粲然红梅，白寄霜忽而停下脚步，呆愣地看着不远处站在梅树下的人。
冰雪消融的时节最为寒冷，人人裹着裘衣，不远处的那人却还是一袭看着便觉得单薄的衣裳，裙摆随着微风拂起。
只一个背影，白寄霜就认出这个扎根在她内心深处的影子，也是让她生出与世间女子所行道路截然不同想法的引子。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便是女子的一生，白寄霜从前没觉得不对，父亲又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偏偏她遭遇了十几年顺风顺水生活中几乎致命的磨难，在被人从牢狱中救出后，又遇到了和当时狼狈的她有天差地别的穆清。
妖岂与人相同，她的随心所欲，漫不经心，随手施为的神秘强大，转瞬间就让白寄霜陷入了迷茫。
今时的白园之主白先生已经不同往日，白寄霜定了定神，向前走了两步，福身一礼，声音清冷：“穆大人。”
穆清转过身，娇艳的容貌十多年如一日，眉间染上雪的冷意，更添一分风姿，笑吟吟道：“不请自来，还忘莫怪。”
她对白园，着实好奇了许久。
白园里都是女儿家，因而对出入颇为严苛，不得邀请，非白园学子，不得入内。
但如果来的是穆清，白寄霜一点意见都没有，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顷刻间就如白雪初融，美得人心醉。
“许久不见大人了。”
穆清歪头想了想，“有十七年了吧。”
白寄霜一愣，“竟如此久吗？”她方才只是随口一提，还真未察觉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两人在梅林中的石桌石椅前坐下，穆清长袖拂过桌面，取了一壶热茶，白寄霜捧着温热的杯子，身体渐渐回暖，饮一口，似乎连有些病弱的身子都舒服了许多。
“父亲母亲去后，我有许多话都不知道该向谁说，”罗明倒是一个亲近的人，可她的有些想法罗明纵使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她抬眼看着穆清，同为女子，该有思想相通之处。
穆清没有拒绝她倾诉的理由。
白寄霜神情放空，“父亲幼时便赞我才智不输男儿，若为儿郎，登台入阁并非不可，为将为相也可一搏。”
“可我偏偏不是男儿。”
她自嘲一笑，“幼时看不清父亲脸上的表情，听不懂母亲的叹息，但后来，都明白了。”
她没有过多沉溺过去，话题一转，便说到了白园，“白园不收男弟子，只有女儿家，我教她们琴棋书画；也教她们骑射四书；我教她们天地之大不局限于一处后宅，四角天空；人一生不靠父，不靠夫，不靠子，唯独要靠自己；一生，该为自己而活。”
“但是，”白寄霜神情隐现痛苦与迷茫，“大多数时候，我们不得不依靠父夫子，不得不局限于后宅，我教她们将心放大，却无法教她们改变困境。”
她的声音轻的像是风，但内里蕴藏的情绪之复杂却一时难表。
“我改变了她们的心，却带给她们更多痛苦。”
“她们太清醒了，日日都在煎熬之中。”
“我不知道我是否做错了。”

第22章 我是妖21
十年过去，已有白园弟子出嫁成婚，在娘家时，娘家人疼宠怜惜，可任由姑娘家做自己喜爱的事情，然而到了夫家，一切又是另一种模样。
闺阁里的姑娘是珍宝，别人家的媳妇却不一定了。
操持家务，上敬婆婆，下养小叔小姑，回到自己的院子还要侍奉丈夫。
若与夫君琴瑟和弦，日子还可能过得和美，但若夫君另有所爱，或者美妾成群，彼此相敬如冰，日子不是一般的煎熬。
要看着自己的夫君怀抱别家女子，要为夫君养育庶子庶女，甚至碍于家族，连和离都做不到。
如果一直以来受到的都是之前的宅院教育，虽觉心中苦闷，却并非不能忍耐，但白园弟子不同，她们学君子六艺，纵马游街，挥毫拨墨，活得热烈又恣意。
这样的她们，如何收敛起一身傲骨，去做端庄大方的正室夫人。
白寄霜神情淡漠，“前些日子，我一位学生与丈夫和离了，为此与娘家决裂。”
这件事，将她的白园又推至风头浪尖。但白寄霜担忧的并不是白园诸事，而是自己的做法是否有误。
她不认为古往今来数千年历史，不曾出现过与她产生相似念头的女子，但真正做了类似的事情的人，她还是第一位。
那么之前的女子为什么不做，是困于形式，还是不愿意去做？
“与其痛苦的煎熬一生，还不如从始至终都不曾清醒。”
白寄霜语气沉重，道出这一句话。
梅树簌簌，落下一地红梅，有几片落到穆清的发上，她伸指摘下一片在手中把玩，目光清明了然。
从来没有什么事是完完全全一帆风顺的，尤其是白寄霜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
“你只是一时陷入了迷茫，”穆清直白点出了她现在的困境。
这个困境是白寄霜给自己的，她因女弟子们的遭遇而心生愧疚。
“有些人的确会过得很痛苦，”穆清声音冷静，“但一些人宁愿这样痛苦，也不想像前人一般困于内宅与一群女子争斗，只为一个不爱她们的男人。”
那样太难看了，穆清是无法想象自己去过那样的生活的。
她看向白寄霜，狭长美好的眸子带着期待与鼓励，却又一如往常的冷静，“对与错，要看你的内心。”
如果她只看到当下，那她自然会认为自己是错的；如果她看到了将来，看到了百年千年之后，看到了白园所引起的改变，那她就不会再认为自己错了。
杯中茶水饮尽，穆清朝她笑了笑，身影忽然淡去。
白寄霜坐在原处，神情怔怔，不知在想什么，雪在融化，梅林中越来越冷了，白寄霜手指探向茶盏，意外发现竟还是热的。
尽管满腹惆怅，白寄霜还是为这奇妙的手段惊诧了一瞬。
她以袖掩面，一饮而尽，明明是茶，她却觉得像是喝了杯酒，有些醉了。
梅林中，石椅旁披风堆地，惯来淡然优雅的先生趴在石桌上，不知是昏了还是睡着了。
“先生，先生，快醒醒！”
白寄霜从似梦非梦的幻境中醒来，眼神迷茫，“雅儿？”
唤醒她的人正是和离离家至白园的女弟子，也是引她陷入迷茫困惑的引子。
裴雅儿长裙曳地，广袖博带，一笑十分娴静，举止带着高门大户特有的韵味，让人完全看不出她是敢做下和离决裂事情的女子，“先生何故昏睡？”
白寄霜按揉了几下眉心，看了眼桌子上的茶盏，“我亦不知。”
茶盏与茶壶是一套，以裴雅儿的眼力自然认出不是凡品，也从未见过先生使用，再看摆在先生对面的那一只茶盏，便知先生方才是有客人在的。
她温柔一笑，并不多问，只道：“先生可有恙？”
“……应当是无的，”白寄霜语气并不十分肯定。
有便有，无便无，模棱两可的答案反而不能让人放心，裴雅儿面露疑惑。
白寄霜沉默几息，依旧是含糊道：“只是做了一个梦，解了些疑惑。”也坚定了某些想法。
听出她不欲多谈，雅儿不再追问，“冰雪初融，天气寒凉，先生若要赏梅，明日再来。”
白寄霜起身，拢了拢披风，看着雅儿忽然笑起来。
裴雅儿发问：“先生何故发笑？可是学生有不妥？”
白寄霜摇摇头，“非也，只是忽然觉得我不如你。”
名门贵女，却敢与家族决裂，与夫君和离，孑然一身来白园，抛却了几乎所有的尊荣，惹来满身非议。
“先生怎会这样想？”裴雅儿站在梅林中，亭亭玉立，浅笑安然：“先生是何等人物，学生远不能及。”
白寄霜只是摇头，想起方才似梦非梦的幻境，只扬唇幅度低浅：“回吧。”
梦中天下太平，百姓温饱有余仍可识文断字，黎民千万，男女平等，女子可入学堂，可立女户，可和离再嫁，可与男儿共游街，可为朝廷官员治理一方，可掌兵马做将军，一切待遇与男儿等同。
白寄霜想，哪怕这梦是假的，也可支持她一生为之努力。为此，肝脑涂地，孤苦一生，心甘情愿。
……
皇商沈家三房今日格外紧张，从昨天下午起三少奶奶就进了产房，九个多时辰了腹中胎儿还未诞下。
沈夫人在隔壁的房间听着女子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向来沉稳不动声色的人也不由露出些担忧之色。
三儿子已经去了，若媳妇和孙儿再出什么意外，三房可就要断根了。
仆人来去匆匆，稳婆不停地鼓励三少奶奶，“奶奶坚持住，用力，快了快了！”
女子面上一阵狼狈，挣扎着喊道：“不行了，我不行了！娘！夫人，你救救孩子！”
沈夫人再坐不住了，快步往外面走，婆子忙拦：“夫人，外面下着雨呢！”
说起这雨婆子就心里直嘀咕，这雨是昨天下午就开始下的，仔细论起时间，恰是三少奶奶进了产房不久，现在三少奶奶没生，雨也没停。
不少人心里都有计较，只是夫人呵斥了几次，发作了两个人，才没人敢在这当头触霉头。
嘴里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在她们看来，三少奶奶这一胎十分不吉利，还没出生就克死了三少爷，眼下看着三少奶奶也难产了，只怕不好，这外头又是倾盆大雨的，怎么看都怎么让人心里发怵。
沈夫人眉间染上一分恼意，这些奴才，不好好做事，一个个嘴碎得很！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沈夫人厉声道：“不惜什么好物，务必要保大人和孩子平安！”
轰！又是一声惊雷。
沈夫人守了几个时辰了，很是疲累，抓住婆子的手站稳，有丫头来报：“夫人，老爷来了。”
沈夫人皱眉：“儿媳妇生产，老爷来干什么！让他回去！”
在沈家，夫人的话比老爷还有用。
丫头正准备折回，院门被推开，圆滚滚金灿灿的沈老爷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位玄衣气度不凡的少女。
沈夫人将骂自家老爷的话吞了回去，在外人面前，她一向给自家老爷面子。
“老爷来做什么？”几个时辰的劳累使她语气不多温柔。
沈老爷讪讪一笑，擦了下额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吓出的冷汗。
“夫人，”他讨好笑道。
沈夫人皱了皱眉，不再看她家不成器的老爷，看向穆清，语气温和道：“姑娘如何称呼？”
穆清含笑摇了摇头，一指下人进进出出不停的产房，“我是为你孙女而来的。”
沈夫人一怔，孙女？三郎到底还是要断了香火吗？
这时屋内三少奶奶又是一连声的惨叫，顿时惊得沈夫人回过了神，孙女就孙女，大不了就给孙女招婿，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孙女能不能生出来。
穆清恰在此时善解人意道：“夫人何不让我进去？我若不去，您这媳妇可要没了。”
三少奶奶的惨叫声越来越响，产婆的声音也添了仓皇，底气不足。
沈夫人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路子。
穆清进了室内，血气冲鼻，她目光落在三少奶奶的腹部，撇了撇嘴，直想叹气。
原身是只差最后半步就要化蛟的大妖，转世也没抹掉不凡，注定一生亲缘浅薄，仙途通达。
穆清知道她要转世，没打算那么早来的，只等她父母双亡，受几年磨难，绝了亲情，再出面将她带走，但没想到近日几度恍惚，一推算才知与原身转世有关。
本以为是原身转世有妨碍，比如妖孽作祟或者别的意外，但到了沈府，穆清发觉一切如常，再有两三个时辰，凑够一日一夜，原身就会出生，与此同时，母亡。
想到那个未来，穆清就明白了，原身是想保下母亲吧。
“罢了，”她摇摇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原身既觉得此事重要，那便重要吧。
她握住三少奶奶的手，渡入一股灵力，三少奶奶猛地抬头，浑身用力，产婆惊喜高呼：“生了生了！奶奶用力！已经看到头了！”
一刻钟后，产婆抱着女婴，在她脚底用力一拍。
“哇……”
女婴甫一出生便露出不凡，肌肤粉润，胎发乌黑，睫毛根根分明，一双眼睛已经睁开，乌溜溜似乎在看人。
“这个孩子，名晴。”
平静的女声自屋内传出，下了足有九个多时辰的大雨骤然停歇，晨曦初升，露出一片红光。

第23章 我是妖22
京都，罗府。
已经做了都察院一把手左都御史的罗明早已非昔日穷小子，其人简在帝心，见人三分笑，笑容爽朗开怀，却让知道他事迹的人脊背生寒。
书房内，下属来报皇商沈家近况，“沈家三房添了一女，此女似有些神异之处，未诞下时，大雨倾盆，生母性命垂危，卯时有一女至，入产房，一刻后，雨止云散，取名晴。”
坐在书案后刚过而立的青年眉目英挺，气度沉稳，长久以来高居上位使他气势迫人。
沈夫人治家虽严谨，然而商不如官，利诱不成还有威逼，怎么都逃脱不得都察院的手掌心。
因此哪怕沈夫人再三下了封口令，不得将当日之事外传，隔了不过几个时辰，罗明还是得知了此事。
“神异？”罗明屈指敲了敲膝盖，眼神有一瞬放空，沉声问：“可知那女子来历？”
下属低头，“惭愧，我等未能探明。”不止是收买的人地位太低的缘故，他甚至怀疑连沈夫人都不知道那人来历。
“罢了，”罗明心道不急于一时，“记录在册，再探。”
“是！”
下人退了出去，屏风后忽有清朗男声传出，来人转了出来，广袖宽袍，眉目皎皎如笼月华，是一位极俊美的青年。
“人家不过得了个孙女，何处惹着了你？”
“五郎，”见到他，罗明神情一松，又闻他言语，道：“沈家并未惹着我。”
凌五郎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明明看着像是清风朗月般的美好人物，举止却颇为粗俗，坐不像坐，躺又不肯彻底躺下，一条腿翘起，懒散随意。
“既未惹着你，那就是犯事了？”他挑眉好奇追问。
“也不是。”罗明含笑。
“那是为何？”凌五郎歪头缓声猜测：“不是惹到了你，也没犯事，难道你是要对商户下手？因而关注起皇商沈家？”
罗明笑吟吟道：“五郎无愧凌家玉郎之称。”
凌五郎立刻露出恶寒的神色，连连摆手，“可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称呼。”
罗明摇头，“别人当它是盛名，偏你不屑。”
凌五郎撇嘴，“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喜欢。”
但谁让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呢，玉郎之称换了别人总是欠缺了些，又加上他不肯自污，顶着一张恍若天人的神颜招摇过市，可不就得了个玉郎的称呼，捧他为京都第一公子。
要让凌五郎来说，他自己长得好，为什么要遮掩，让他去扮丑，他是绝不肯的。
但他偏又不喜玉郎的称呼，也是矛盾。
罗明不再去招他，正经解释道：“我确是有些事情要落在商户之上，沈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巨贾，又是皇商，总绕不过去的。”
“沈家……”凌五郎喃喃自语，他安静下来时如画般的眉眼更显动人，不沾凡尘恍若谪仙。
抬眸道：“沈家一向谨慎，人丁单薄，几代以来都广撒银钱，行善积德，算是难得的良善巨富之家。”
罗明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他们接下来不犯傻，聪明一些，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凌五郎也不再多说，沈家本与他无甚关系，不过是看沈家行事还不错，所以说了两句好话，再多的，他就不能说了。
眼前的人不再是十一二年前入京一穷二白的年轻举子，拿着一封家中老人盼了多年的书信敲开凌府大门。
十多年过去，他已经成了朝上的顶梁柱，皇帝心腹重臣，凌家反而多次受他照拂。
凌五郎没有久留，没过多久就告了辞，罗明安静发了会儿呆，又拿起一旁的文书处理。
十年时间，足够他将都察院紧握在手中，建立起独忠于他的暗探网络，为帝王手中刀，铲除朝中隐患。
也不是没有艰难的时候，刚入都察院不久，当时的都察院一把手就察觉出新帝的打算，为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着想，左都御史先是暗地里授意打击，见效果不大，后来被逼急了直接撕破脸皮。
罗明刚入官场不久，虽有新帝信任，但若自己能力不足，这份信任很快就会收回去，他那些日子废寝忘食，小心谨慎，常与老师通讯，请教疑难，慢慢锻炼出自己的手段。
如今他已经是手握权柄的重臣，令百官闻风丧胆，每每连与他对视都要提起十二分的慎重，提心吊胆他是否知道自家什么**把柄，若无必要，非躲着他走不可。
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罗明从未忘记自己最初想要为官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自己老师和外祖家申冤翻案。
帝王的信任有利有弊，利处自不必多说，弊端在于他不可能丢开都察院，他肯，皇帝也不会放心。
因此罗明打算换一种方式来实现自己的初衷。
他欲变法。
大理寺，凌五郎那张皎如明月的盛世美颜从堆得半人高的卷宗里挣扎着露出来，满是骇然。
“我没听错吧？”
“没，”罗明淡定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一遍：“我欲变法。”
有几本卷宗骨碌碌掉了下来，凌五郎却没管，他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罗兄！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你能不能别那么吓人！变法？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罗明当然知道，他史记当年背得很牢。
“那你还敢说！”凌五郎变了脸色，“你本来就够得罪人了，再闹这一出，连陛下都保不住你！”
都察院本就是得罪人的地方，罗明想干好，不仅要得罪人，还要往死里去得罪，满朝上下，与他有仇的不计其数。
另外，嘴上说着罗大人无私为公在下佩服，实际暗地里恨得牙痒就等着罗明落难好踩上一脚的，连罗明都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有谁。
而往往变法，无论目的是什么，政策好坏，都要触及一大批人的利益，凌五郎可以百分百肯定其中会有罗明的仇人。
先有旧恨，又添新仇，那些人不把罗明往死里怼就可以改姓罗了。
便是不提罗明以往的仇恨值，自古以来，无论变法成功与否，提出者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在友人的立场上，凌五郎不希望罗明落得凄凉下场。站在利益方面，凌家和罗明纠缠不浅，罗明的利益一定程度上也等同于凌家的利益。
“我希望你只是心血来潮。”凌五郎负手而立，语气沉重。
但这种可能性不高。
罗明轻笑了笑，弹一弹衣袖，挑眉间英气十足，霸道天成，从怀里取出一个册子扔了过去。
凌五郎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接过册子用力翻开。
“律法。”
凌五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律法的话触及的利益不算多，顶多判决严苛一些。
他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被下一页的内容噎住了，“别闹！你这上来就要废除一十三条律法，不怕被喷死！”
罗明瞥了他一眼。
“好吧，”凌五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没好气道：“忘了你就是都察院的，整个朝廷上下最能喷的人都是你的下属。”
“风险太大。”
凌五郎粗略翻了翻，也不再直白劝说罗明放弃了，罗明显然付出了很多心血，方方面面都有涉及，直接放弃太过可惜。
他沉吟片刻，“本朝延续的是前朝律法，修改之处不多，我在大理寺当差，也确实觉得有些地方不太适用。”
他一连举出三个例子，道明其中的不妥之处。
他与罗明谈了片刻，竟也隐隐动了心思，不由狐疑看了眼罗明，“我怎么觉得你来找我不怀好意啊？”
罗明笑而不语。
他掌都察院，纵览全局，固然站得高看得远，但律法不仅针对官员，更多的是平民百姓，他真正想造福的也是平民百姓。
哪怕罗明深入研究过律法，但还是没有真正的经历过，不曾亲历，那便是纸上谈兵。
凌五郎几年前入了大理寺，从底层开始磨练，恰是他寻出来的最好帮手，不仅有能力，还与他关系亲近，出卖他的可能性不高。
凌五郎想了一会儿也有些明白了，当即翻了他一个白眼，“我算是知道了，那些大人们对你的评价还真没错。”
心脏的家伙！
罗明笑吟吟浑不在意，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了船就别想下来。
目送身着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罗明离开有些昏暗压抑的大理寺，凌五郎气咻咻地喊来下属，“去给林大人传话，请他打开卷宗库房，我有些东西要查！”
他愤愤踢了一脚桌子，口中低声骂着罗明，下属习以为常，转身出门去了。
暗处一只幽绿的眸子盯着凌五郎，尖尖的爪子缓缓伸出。
一柄白玉骨扇抵在尖利的爪子中，轻轻用力，从左至右依次划过，一片片月牙形状的指甲纷纷扬扬落下。
孟雪球呆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爪子，又顺着白玉骨扇看到来人笑吟吟的脸，毛发受惊地炸起。
“喵呜——”
穆清拿着白玉骨扇顺着她的爪子划过她的手臂，抵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敲了敲。
明明没有多用力，孟雪球却更僵硬了，毛发服帖地垂落下来，收敛了眼神里的凶光。
猫儿雪团一般，卖相极佳，穆清看得手痒，伸指挠了挠她的下巴。
“喵呜～”孟雪球讨好地娇娇唤了一声。
穆清含笑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妖，“你方才在做什么？”

第24章 我是妖23
孟雪球抖了一下，笑得乖巧软萌，声音也是甜得腻人：“喵呜～”什么也没做。
穆清食指拨了拨她的胡须，笑吟吟道：“说人话。”喵呜什么，她又听不懂。
孟雪球哀哀怨怨看了她一眼，一开口，女声软糯：“小妖……什么都没做。”
“嗯？”
孟雪球被她似笑非笑的一眼看得心都要跳出来，带着哭腔道：“小妖真的还什么都没做呢！”
听着还怪委屈。
“那是没来得及，”穆清哼笑一声，拿着扇柄敲了下她的脑袋，“说吧，何仇何怨，要对人家动手。”
她心血来潮来看看同在京城的罗明在做什么，恰好撞见这种事，想着自己好歹也受了群妖供奉，总要做点什么。
孟雪球蔫蔫低着头，闷声道：“他骂罗郎。”
“？？？”
“罗郎？”穆清皱了下眉道：“你和罗明什么关系？”
孟雪球嘟起嘴，“您也认得罗郎啊。”
穆清凉凉扫了她一眼，孟雪球立刻垂下眼，却还是带着几分羞涩扭捏，“罗郎那般好的人，他竟然敢骂罗郎，亏罗郎还把他当朋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人！”越说越气愤。
穆清一时啼笑皆非，这小妖，人情世故都不甚明了，就懵懵懂懂要替心上人出气了，还不知轻重，穆清观她蓄起的法力，真要让她得逞，凌五郎非死即伤。
这一行为，恰是穆清不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孟雪球别的不提，对别人的情绪却挺敏感，缩了缩脖子，讷讷不敢再言。
穆清却没打算就此罢手，又追问了她与罗明的关系，最后知晓原只是单相思。
她松了口气，罗明与她气运纠葛不浅，他有没有心上人娶不娶妻她不管，但是绝不会放任一个不懂事的小妖在他身边。
不懂事的人好心办坏事的先例可太多了，杀伤力比神对手还要大。
系统建议道：“找个人教教她？”反正是不能指望穆清的。
穆清皱眉。
“罗明总要娶妻的，古代不婚容易招惹非议。”实际上罗明近些年就有些人在背后说闲话。
穆清有些犹豫，敲了敲手心，“人妖恋……”
她是不惧的，但关键主人公不是她，罗明万一扛不住世俗——因感情之时毁掉一个人杰并不罕见。
刚想到这里，穆清就愣住了，拍了下脑门，失笑道：“我想这么多干嘛。”
她矛头指向系统道：“都是你，把我带歪了。”
系统：“……”它委屈，但不敢说。
“不过还是要管一管的。”
穆清拎着这只小猫出了大理寺，正在埋头于卷宗堆里的凌五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毫不顾忌自己美男子的形象，一擦鼻子，嘟囔道：“谁惦记我？”
下属默默给他整理卷宗，还能谁，肯定是京都里的那群小娘子喽，谁让大人长得俊呢。
上云江支流繁多，穆清随意找了处水源，掐诀丢进了河里。
孟雪球被她拎得生无可恋，艰难地扭头看她：“您要带我去哪儿？我还没对他动手，应该没什么吧？”
显然，她还是懂点道理的。
穆清没回话，河面一处忽然起了漩涡，不多时，一股浪花冲起，上面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罗带飘飘，清丽无双。
女妖见到岸上的人，神情一惊，一步踏上岸，盈盈下拜：“萱娘见过穆娘娘。”
这女妖，赫然正是南郡曾有几面之缘的萱娘，她与好姐妹阿锦曾被道士岳章追杀，得穆清相助，加之自己果决，当机立断舍了南郡离开，侥幸逃了性命。
“原来是你，”穆清也认出了她，看一眼她袖口蛟龙模样的花纹，“你如今在水府当差？”
很多事哪怕穆清自己不做，底下的小妖们也会自发行动起来，比如上云江水府如今已是成了妖族中最大的一处势力，凡水府群妖，必在衣裳某处纹上蛟龙印记，以示身份。
“正是，”萱娘柔声细语，“萱娘还未谢过娘娘当初相救之恩。”
穆清不知她说得到底是哪一桩，索性也不在意，随口问：“你那个姐妹呢？可是也在水府？”
萱娘神色一怔，捏紧了袖口，低下头，哀声道：“小妖不敢隐瞒，阿锦和凡人相恋，自废修为，如今与夫君在京都做官。”她也是想就近照顾阿锦，才冒险在京都落脚。
她语毕，忐忑不安，这时，却有一道软糯声音疑惑道：“咦，需要废修为吗？那雪球想和罗郎在一起，是不是也要废了修为？”
系统：“！！！”
“娘娘？”萱娘惊讶看着她手里的小猫妖，其实她一开始就看到了，只是不大敢问。
穆清也有些无奈，手腕一翻，将孟雪球抛给了萱娘，“这个小家伙，心智懵懂就敢往人间跑，还想对凡人动手，本座将她交给你，你教她懂点事，再放她出来。”
萱娘小心抱着孟雪球，与她对视片刻，确认穆清所言不虚，这就是只初涉红尘的小妖，估计是哪处深山来的，福身应下：“是。”
她曾在南郡平波湖与姐妹艰难生活数年，想要教一只小妖，不难。
河面渐渐平息，萱娘带着孟雪球回了水底。
穆清看了看天色，也不算早了，便往沈家行去，刚入府，还没踏进院子，就听到震天的哭声。
奶娘抱着女婴，见她归来，狠狠松了口气，屈膝一礼，如释重负：“穆姑娘。”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穆清好笑摇了摇头，接过她递过来的沈晴，她没回来前一直在嚎哭的婴儿眨巴眨巴嘴，不哭了。
奶娘见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情形，说不是她没伺候好小主子都没人肯信。
穆清抱着小家伙随意摇了两下，声音冷淡，威胁道：“再胡闹，我就走了。”
奶娘眼皮一跳，急得想跳出来阻拦，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她不清楚，但只看夫人和三少奶奶的态度就知道是贵客。
女婴瘪瘪嘴，还想哭，穆清淡淡哼了一声。
似乎是感受到威胁，女婴五官皱成一团，看着委屈得不行，却到底是没哭出来。
穆清把她递给了奶娘，“喂吧，下次她要是再闹，直接像我刚才那样说，别当她是普通孩子。”
大妖转世怎么可能是普通孩子，纵然没了记忆，却也格外聪明，小小年纪已隐约能辨人情绪。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谁会纵容她闹，谁最凶惹不得，她心里都有数。
奶娘张了张嘴，想说小孩子哪里会懂，却又不敢和贵客争辩，再一想小主子似乎的确比旁的孩子机灵些，也就不说话了。
穆清站在院中，桂花香气馥郁醉人，夕阳下，红霞似火。
她心中久违地感到安宁。
秋去冬来，又至春夏，如此两回，朝上被罗明扔出来的一个雷给惊呆了。
变法！
碍于罗明的地位，没有人敢第一时刻站出来指责，众臣都有些晕乎乎的，实在想不到有人敢提出要变法。
罗明站姿如松，微微低着头，谦卑而又不失风骨，声音坚定，侃侃而谈，阐明观点。
皇帝眯了眯眼，面上古井无波，“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立刻便有人跳出来反驳，“陛下，法不可轻动，所涉者，非止一家一姓，而是千万黎民，罗大人既非大儒，又非大理寺众，如何敢贸动律法，莫非想祸国不成？”
最后一言却是有些诛心了。
皇帝轻抬下巴，环顾四下，声线平平，“还有人吗？”
皇帝登基十数载，积威不浅，早已不是御座不稳的时候了，众臣看不出他的偏向，一时少有人敢跳出来。
早朝便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罗明迈出勤政殿，如往常一般群臣避他如蛇蝎，这次尤甚。
凌五郎挥了挥衣袖，美绝人寰的脸上不屑撇了撇嘴，赶上罗明，捅了下他的胳膊，“这个开场还不错。”
比他想的群起攻之要好许多。
罗明轻笑了笑：“不过是一时惊诧罢了。”还有就是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毕竟他为皇帝心腹是公认的事实，等他们探个大概，就该群起攻之了，律法一改，终究会触犯许多人的利益。
凌五郎唇角高高扬起，有心打趣道：“还有就是知道说不过你，所以不敢说。”
罗明失笑。
未走出多远，有御前近侍追来，弯腰恭敬道：“罗大人，陛下有请。”
凌五郎与他对视一眼，目光示意他小心，别人不清楚，他这个与他合作的同伙可是知道的，此事未经过陛下首肯。
当刀脱离了主人的手，主人会怎么做？
一连数日，朝上议的都是变法之事，陛下态度暧昧不清，罗明却已经渐渐取得少数改革派的认同，与保守派吵得天翻地覆。
白寄霜远在长林郡，也听闻了师弟闹出的大事，翻出师弟以往寄来的信，许多之前不起眼的点串联起来，明白师弟是筹谋已久。
裴雅儿在此时抱书而来，望见案上诸物，稍一沉吟，“罗大人此举动荡一时，却功在千秋。”
她看过罗明公布出来的预备律法，其严谨公平，远胜如今正在使用的律法。
忆起两人的关系和情谊之深厚，裴雅儿微微笑道：“先生可是想帮罗大人？学生这里有一法。”

第25章 我是妖24
真正的斗法是朝上各方势力的博弈，其余人即便插手也难以影响太多，裴雅儿并不天真，她直接剑指权势最高的那位——御座上的帝王。
“咱们这位陛下并非昏庸之君，”因着是在白园里，裴雅儿说得毫不顾忌，白寄霜更不是迂腐之辈，也不在意。
“凡是帝王，总想做一番大功德，青史有名，曰明君。陛下一不昏庸，二不无能，自然能看出罗大人新律的潜能，仅凭此一桩，百年之后，陛下必为天下盛赞之明君。”
裴雅儿语气笃定，“我们要做的，一是让陛下下定决心，二是让天下皆知新法之益处，好与陛下增加筹码，以此说服众臣。”
只要一个皇帝并不昏庸无能，他真正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少有做不成的，哪怕百官阻挠，也无法使其退步。
……
朝堂博弈进行的如火如荼，罗明私下里拜访诸多老臣权臣清流，有的闭门不见，有的顾左右而言其他，有的冷笑连连，有的直接开口讽刺。
短短数日，罗明就消瘦了许多，然而精神却更加抖擞了，气质也更加沉稳内敛，浮躁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许久不见的灵秀清透。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年之前。
皇帝阖目，摆了摆手，近侍公公上前一步，弯腰恭敬道：“罗大人，请。”
罗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面上不见异色，朝公公微一颔首，随他退下。
“如何了？”
凌五郎倚靠在柱子上，这是在宫中，他不敢与宫女嬉闹，索性去调戏站岗的侍卫，无奈侍卫规矩严苛，任他怎么说笑都不搭理，见到罗明出来，忙敛了嬉笑，正色问道。
罗明没有说话，目光示意身侧的公公，点点头，“有劳公公相送。”
近侍神色亲近不失恭敬，“罗大人客气了，您一路慢行。”
罗明颔首，与凌五郎并肩离开，他拨弄了下腰间流苏，笑道：“看来陛下消气了。”
这是什么话，罗明脸上带了些无奈，“陛下是出于时局考虑。”不是什么赌气。
凌五郎撇了撇嘴，“分明就是。”一向听话的人有了自己的小算盘，当主子的再宽宏大量也要生气，不冷他几天像什么话。
“陛下是个宽容的人，”话音一落，凌五郎就“切”了一声，“陛下哪里是那样的性子。”
但真正是什么性子，哪怕疏狂如凌五郎，也不会当众说出口。
罗明恍若未觉，又道了一句：“陛下待我仁至义尽。”
凌五郎神色微凝，一瞥罗明，见他笑容爽朗依旧，甚至轻松更胜以往，口中道：“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说书先生的活计多了许多？还有话本，卖得也挺火热。”
罗明忙于变法，却也没有减轻对都察院的掌控，面上隐隐露出几分感动，“确有此事。”
那些说书先生讲的内容大多大同小异，或是一人一生生平，那人不是什么大英雄，也没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坊间再寻常不过的人物，每个坐下听书的人都能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他的经历轻易能勾起听者的泪点。
又或是查案断案的故事，讲的是某某青天大老爷破案，一路如何如何发现凶手追捕凶手，将凶手绳之以法，其中涉及为何如此判刑，说书先生以为客人好的理由讲解律法，不经意间感慨若能如何如何就更好了。
凌五郎回想自己听过的一场说书，啧啧有声：“你别说，讲的还挺有趣。”
连他都说有趣，可想而知作者的水平了。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罗明的表情，窥见他眼中的笑意后就放下了心，左右是向着他们的，不必非要知道是谁。
街道上行人如织，两人身着官袍，后方小厮牵马，来往之人有意避让，罗明习惯性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惊鸿一瞥间忽然停住了脚。
“罗兄？”凌五郎侧首。
罗明随意一摆手，神情急切，“你先回。”说罢就拨开人群疾步往一个地方追去。
他急而不慌，凌五郎判断出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摇头啧了一声，吩咐了声罗家的小厮，便先行离开了。
行人何其之多，刚避开一个布衣老者，紧盯着的那抹黑金色的窈窕背影就不见了。
罗明站在道路中央，茫然四顾，心神恍惚，直到小厮寻了过来。
“老爷？”
良久，罗明抹了把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说道：“回去吧。”
巷口，沈晴扯了下穆清的衣袖，踮起脚尖声音软糯：“姑姑，他是不是在找你啊？”
身为大妖转世，她有着惊人的直觉。
穆清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压下去，“站好，别乱说，他？哪个他？没有的事。”
沈晴嘟起嘴，不满道：“姑姑，你又骗小孩了。”
穆清呵了一声，“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吗？”
沈晴：“……”她成功被噎住了，过了会儿，若无其事问道：“姑姑，我们这是去哪儿？”
穆清揪了揪她的冲天辫，露出一抹冷笑：“去找茬！”
该死的紫清山，既然自己找死，就不要怪她下手狠辣！
……
回到府中，罗明铺纸在案，他掌都察院，为天子耳目，网络无数暗探，白园的手段不如何高明，轻易被他抓住了尾巴，查出实情。
他帮白寄霜扫除了痕迹，有心让她别掺和这事，可再一想自己师姐的脾气，这一封信要是送出去，白寄霜不气得和他绝交就不是他师姐了。
罗明叹了口气，窗外海棠开得正盛，热烈浓艳，他将刚才打好的腹稿通通吞了回去，低首在纸上落下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
只字不提如今越演越烈的变法博弈之事，只询问她近况，说一些有趣之事。
他更没有提到，这一封信后许久他都不会再与长林郡那边联系。
朝上斗争激烈，他不愿将师姐牵累其中，身处官场十数载，他见过太多的龌龊手段。
……
“天地人伦，阴阳有序，不过是各司其职，男尊女卑，卑却不贱，张大人说那样的话，可还记得我等为人子，母亲生我养我？”
勤政殿中，文武百官分占两侧，身姿挺拔的青年官员紫袍玉带，不见厉色，却使不远处站着的那人面露窘然，脸色通红。
“我……微臣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张大人向九重玉阶上的帝王拱手一礼，又看向罗明，急急道：“罗大人何必曲解在下的意思，阴阳有序，人伦之理，在下自然知晓，也并未鄙夷女子，不过是想希望罗大人能道明缘由，好说服我等。”
他想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或子女孝道来争论，岂料罗明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干脆利落地认了错，“那便是在下误会张大人了，在此致歉。”
“……”张大人憋屈地大方原谅了他，刚准备开口，又被罗明抢去先机，“天下万民皆是陛下子女，溺毙女婴，便是杀害陛下子女，如何不能治罪？”
张大人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绝不是这个，却还得捏着鼻子投下赞同票。
罗明笑微微看了一圈，才道出真正原因——人口。
古代生产力有限，人口受限，并不稠密，也难增长，若遇战事，更是需要数年方能缓过劲来。
《韩非子》记载：“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女婴一出生，便面临生死危机，太多女婴甫离母腹，便入鬼门。
然而人口繁衍靠的是女子，性别比例失调，许多男子无法娶到妻子，人口难以增长。罗明粗略统计了每年各地被溺死的女婴，做了一个推演，如此多的女婴三五代之后后代数目。
御座之上，皇帝身躯前倾，人口对一个皇帝的吸引力是惊人的。
罗明顺势提出有关女子的一系列新律法——立女户、和离、寡妇再嫁、妻妾，凡是他能想到的都提了出来。
朝上又是一番激烈争论。
这已经是罗明提出且被采纳的第二十条新律了，若任由他如此下去，势头难挡。不管是为了打击他的气焰，还是觉得此一系列新律不合礼法，连许多中立派都提出了反对。
但也许是人口对皇帝的吸引力太高，又或者是皇帝本就支持罗明，七日后，关于女子这一方面的新律新鲜出炉。
若有溺杀婴儿者，比照祖父母、父母故意杀害子孙罪，仗七十，徙一年半。
若父母双亡，无兄弟者，允立女户。
又有允许寡妇再嫁的律法，另外，对各阶官员纳妾数目进行严格规定。
新律一经布告，引起轩然大波，除了溺杀女婴及官员纳妾这两条外，其余几条无疑是对世俗礼法的挑战。
哪怕罗明事先抛出了为社稷好的理由，还是有士人激昂陈词，痛斥罗明为昏官，皇帝为昏君。
长林郡，白寄霜捏着下人抄写来的新律，蹙眉久久不言。
裴雅儿在一旁轻声道：“老师不欢喜吗？”这几条，都对女子大大有利。
白寄霜将新律放下，语气平淡：“太快了。”
裴雅儿默然，不错，太快了，数千年的礼教，不该如此急切地去挑衅，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可她们又不能说罗明是错的，他这般做也有他的道理，一味的潜移默化，真正起到效果将是数百年之后，此时激进一些，有皇权庇佑，正可打开一道缺口。
数日后，御书房，罗明汇报完事情后垂首而立，皇帝扫一眼他恭敬的面容，淡声道：“你那个师姐，白驹元的女儿，皇后想要见见。”
罗明一怔，随即道：“那是家姐的荣幸，微臣会告知家姐，让她好生准备。”
皇帝点点头，“嗯，等她来到京都，皇后会宣她入宫。”
“是。”

第26章 我是妖25
紫清山。
“祖宗，你终于来了！”岳章看到穆清，简直是老泪纵横，恨不得扑上来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哭泣。
穆清闪身躲开，她怀中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岳章。
两人眼睛对上，岳章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在一个孩子跟前撒泼，咳了几声，若无其事起身，正色道：“娘娘奔波千里，可是劳累？小道这就命人来侍奉娘娘。”
穆清一言难尽看了会儿岳章，慢吞吞道：“不急吗？”
当然急，但话已经说出了口，岳章总不能自打脸面，哽咽着道：“不急。”
“呵，”穆清白了他一眼，将沈晴放到地上，纵身入云，蛟身在空中展开，狰狞的蛟首仰天长啸，狠狠撞在紫清山的护山阵法上。
护山阵法肉眼可见出现了道道裂缝，似乎脆弱得一击即碎，紫清山内，大殿中，山主擦了擦冷汗，连声吩咐弟子：“快，快，将东西都填进去，别管是什么！”
数名弟子手里捧着亮闪闪泛着灵光的宝物，一股脑丢进面前的宝鼎中，宝鼎吐出霞光，一缕缕编造成网，轻飘飘飞出，修补阵法上的道道裂缝。
外面蛟龙长啸，殿内宝物流水一般被投进去，山主心疼得只抽抽，楸着胡须满脸郁色，口中喃喃道：“都没了，都没了！我紫清山一千多年的珍藏啊！”
弟子们低头恍若未闻，心中也觉凄凉，想紫清山平日何等强势，如今竟被人堵在自家山门外，只能依靠消耗珍藏来避祸。
紫清山的镇山之宝名曰天地鼎，名字很响亮，事实上它也不负这个名字，只不过要驱动它需要大量的资源，不拘是天材地宝还是灵石灵矿，哪怕是灵宝也是可以的。
天地鼎吃得多，吐得少，唯一的优点是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调整天地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紫清山拿它来修补阵法，却也是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了。
山门外围着上万妖族，数十位大妖，如今那一位蛟王也到了，硬拼胜算渺茫，只求同道能快点赶来支援。
“山主，严师弟不见了！”这时有弟子急急从外面而来，高声禀报。
“什么？！”
山主又惊又怒，“他做下如此错事，连累山门至此，如今不过让他关上几日禁闭，竟也敢违抗师命！”
刚才还在忙碌的大殿也似乎停滞了几息，只有山主的怒吼声在回荡。
梁忆蓝衣高冠，腰悬长剑，护持在山主身后，不知怎的，竟觉得此情此景分外讽刺。
山主的打算别人也许不知，但做为护山弟子中的佼佼者，跟随山主左右，他却对山主的心思有几分了解。
严师弟少年心性，嫉恶如仇，贸然杀了长林山的道士，招惹来这一场祸事，山主将严师弟关了禁闭，却是存着必要之时将他交出来化解灾祸的心思的。
不过梁忆对此并不看好，二十年前，他也是跟随姜羽师伯一同去围剿大妖穆晴的一员，姜羽师伯和郎梅师姐都已身死，紫清山为避大妖锋芒，紧守门户多年，低调行事，而他也一夕长大。
近日的事让他有不好的预感，难免怀疑起穆晴是不是打算赶尽杀绝。
妖族的睚眦必报，是血与骨堆积出来的名声。
“去找！”山主气得跳脚，脸色潮红，“山门紧闭，他跑不了多远，立刻去找！必须要将他找到！”
这气急败坏的模样让弟子一怔，心中升起异样感觉，强压下来，道了声是，退出去召集人手寻找去了。
……
紫清山外，庞大威武的蛟龙耀武扬威的飞了几圈，却不再攻击护山阵法，蛟尾一摆，俯冲下来，烟尘滚滚，灵光裹身，自里走出一袭黑金长裙的女子，金线勾勒出蛟龙花纹，眼尾冷厉，艳丽尊贵。
“娘娘？”
一身邋遢道袍胡子拉碴的岳章抱着满脸不情愿的沈晴，歪头面露疑惑。
为什么不继续攻击了？分明看着要支撑不下去了。
粉嫩嫩软糯糯的小女孩眼看救星到来，手脚并用从岳章怀里挣扎出来，扑到穆清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姑姑，劫后余生般舒出一口气。
穆清嘴角抽了抽，拍了下她的脑袋，抬头回道：“紫清山里有宝贝，能快速修复阵法。”
天地鼎是紫清山的镇山之宝，最大底牌，并不为人所知，但穆清攻击护山阵法，阵法的变化却瞒不过她。
岳章也不瞪沈晴了，吸了口气，面露愧色，“小道竟连这都没探出来，实在无能。”
穆清拉着沈晴往湖中行去，波光粼粼的湖水在她面前服服帖帖，乖觉散开。
“是挺无能的，”指望穆清安慰人，起码岳章还不够格，把好奇心旺盛的沈晴拉回来，她道：“先围着吧，急的不会是我们。”
没有什么宝贝是不需要代价的。
岳章秒懂，“那我去安排。”
“等等，”穆清扶额，这是气糊涂了？
“知道你报仇心切，但那些妖是你指挥的动的吗？”就算长林山的妖给他面子，上云江水府群妖可不认得他。
岳章挠了挠头，惯来嬉皮笑脸的人身上流露出悲伤的气息，垂下头，蔫蔫道：“我知道了。”
沈晴好奇看看穆清，又看向岳章，犹豫了会儿，松开抓着穆清的手，迈着小短腿走到岳章面前，拍了拍他的腿。
虽然没说话，这个动作也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安慰的意思却表露无遗。
岳章眨眨眼，与她对视，下一秒就嬉笑开来，“小丫头真乖！”
然后他道：“娘娘，这丫头是你闺女吗？”
穆清：“……”
系统：“……”它抽了口凉气，“岳章是眼瞎吗？！”
这一人一妖，哪儿点看着像是母女了？
小丫头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认真道：“不是的，清清是晴晴的姑姑。”
岳章：“……你说啥？”
两岁多的孩子，尽管沈晴已经尽量咬字清晰了，但主观因素无法改变。
沈晴翻了个白眼，看着岳章的眼神有些鄙视，胖乎乎的手指指向穆清，吐字格外清晰：“姑姑。”
闹了半天，岳章还是没明白她和穆清是什么关系，仅凭借姑姑两个字，实在是不能说明什么。
水府之中，迟乐已经从不远处的湖泊赶来，青衣温雅，眉目温柔，敛袖一礼：“娘娘。”
他又看向岳章，颔首道：“岳道长，”目光最后落到沈晴身上，却是一怔。
穆清快步往里走，坐在最上首的玉座上，明珠生辉，宝石琉璃闪耀光芒，映衬得她华美无双，她托着腮道：“吩咐下去，先围着，明日本座宴请群妖。”
“是，”迟乐压下心中异样，却还是在退下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晴。
一身粉嫩嫩的女童坐在高高的玉座上，紧紧握住身旁人的衣袖，眼睛亮晶晶不由自主追随着头顶闪烁的宝石明珠。
冷不丁穆清问道：“可认得他？”
沈晴乌溜溜的眸子眨了眨，“不认得。”
她又扯了下穆清的衣袖，巴巴问：“晴晴该认识吗？”
穆清弹了下她的脑门，轻嗤道：“小机灵鬼，又想套我的话。”
沈晴嘟着嘴，摸着脑门泪花点点，“清清又打晴晴了，坏。”
穆清又嗤了一声。
第二日，穆清宴请群妖，水府之中笙歌曼舞，言笑晏晏。
穆清举杯邀群妖共饮，饮毕，起身道：“紫清山屡犯本座，今次，必要使其烟消云散。”
迟乐出列道：“紫清山先暗谋娘娘，又纵容弟子斩我长林山中人，此仇不报，不共戴天。”
群妖起身齐呼：“此仇不报，不共戴天！”
京都，佛心寺。
禅房清幽，禅香静谧，忽而响起一道吐血声。
方丈看着地上殷红的鲜血，神情莫测，“到底是……势大难挡。”
寂严推门而入，跪坐在席上，缓慢转着佛珠，轻声道：“师兄。”
方丈摇摇头，伸手一拂，正襟危坐，“不可去。”
“师兄，”寂严目光平静，“但求无愧于心。”
“即便死？”
“师兄，”寂严低头拈着佛珠，“这话你不当说的。”
方丈神情一变，红润脸色萎靡苍白，半晌后，颓然无力道：“罢，你要去，便去吧，只求你为佛心寺传承着想，留下性命归来。”
“是。”
寂严起身长拜，“师兄保重。”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脚步声轻微难闻。
方丈静默许久，直到弟子冲了进来，惶恐道：“师父，寂严师伯去紫清山了！弟子等拦不住！”
天下稍有实力与势力的人都知道，这个关头，紫清山去不得。
方丈轻叹一声，问道：“外寺在做什么？”
外寺，指的是明面上的佛心寺。
弟子一怔，却还是乖巧回道：“今日皇后前去拜佛，圆宏师弟已经去帮忙了。”
方丈沉默几息，“你也去吧，去看看。”
“师父？！”
弟子心下惊慌，外寺是红尘之所，方丈一向拘着他们少去的，以免沉溺凡尘富贵，误了修行。
“去吧，”方丈闭目，心中却道，少不得日后要多仰仗世俗皇权了。

第27章 我是妖26
护国寺。
贵客到来，庙门大开，虽皇后下令不得扰民，皇帝却还是不放心她的安危，派了许多禁军把守山道，护国寺住持亲自前来迎接凤驾。
“皇后娘娘，到了。”宫女在外轻声道，凤驾中坐着的却不止有皇后一人，皇后云鬓凤钗，高贵典雅，在她身侧另有一人气质出尘，眉目如画不失坚毅。
皇后挑开帘子，微微摇头，“如此，却是失了我的本心。”
她是来礼佛上香的，却因此将其余人赶走，难免败了她的兴致，好在她也算习惯了，不一会儿就调整好心态。
“寄霜，我们下去吧。”皇后笑吟吟对白寄霜道。
“皇后娘娘，”白寄霜无奈拦住她，“我先下去吧。”若有什么危险，也是先冲着她来。
皇后抢先掀开纱帘，将宫女下了一跳，笑吟吟道：“无妨，护国寺的秃驴还是有些本事的。”
白寄霜眉心一跳，却也算是习惯了，皇后在民间传闻不多，白寄霜从前只知她出身名门，贤良淑德，有国母风范。
此番入京，才知皇后不是被束缚在国母框子里的木头人，有血有肉，甚至乃她难得的知己。
两人第一面便相谈甚欢，诸多理念相似，若非身份所限，恨不得立时结为姐妹。
皇后向皇帝讨了一份御笔，上书“白园”二字，已经送回了长林郡，待做成匾额，会挂在白园上，算是送给白寄霜的礼物，为她添一份庇佑。
两人就罗明推出的新律做了讨论，商讨如何推行，以遏止民间广泛的溺毙女婴之恶举。
“不杀不代表会善待，”白寄霜好歹在宫外，比皇后更了解世情，“给一口饭吃，当个不用给工钱的长工，死命使唤，到了年纪直接卖了换一笔聘礼钱。”
皇后面露怒色，“亲生女儿，便如此糟践？！”
她曾有一女，孕期受了嫔妃手段，生下不久就夭折了，闻言只觉一腔慈母之心剧痛。
“如此歹人，不堪为人父母！”皇后疾言厉色。
白寄霜神色不动，“如此还是好的，总归活着。”
皇后皱眉，“什么意思？朝廷已经布告了新律，他们真敢违逆律法？”
白寄霜轻叹一声，眉间带着难以言喻的伤痛，笼上一层清愁，“不可杀，也不可弃吗？”
两者并不能等同，如何定罪。
婴儿身娇体弱，甚至只需一阵寒风即会夭折，轻而易举便可解了疑难，到时一句疏忽，便能蒙混过关。
皇后只要一想那般场景，就遍体生寒，她派了人到京郊农户之中暗访，得来的消息令她彻夜难眠。
京都乃天子脚下，犹有许多人不留女婴，想尽各种方法抛却累赘，放眼各郡又该如何。
皇后此来便是有意在护国寺点上长明灯，全当为天下女婴祈福，以求她们能平安长成。
“国母慈悲，”住持面露敬佩，道：“皇后请，白施主请。”
他引着二人到了一间空荡的殿堂，弟子井然有序送来长明灯等诸物。
皇后还想让住持等高僧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婴祈福，便在功德箱内添了一大笔香油钱。
日落西山，宫女不得不又一次提醒：“皇后娘娘，时辰到了。”
国母轻易不可离宫，皇后这一次出来还是皇帝知她近来心中苦闷，格外开恩，然而即便如此，也规矩甚多。
上了凤驾，皇后便赶走宫人，自个倒在榻上，白寄霜见状也不打扰，眉头紧锁，闭目沉思。
过了许久，皇后忽而抬头，道：“寄霜，我要大办育婴堂，你来帮我吧。”
白寄霜睁开眼睛，看到皇后眼中的坚定，轻轻点头。
育婴堂扶孤院，皇室以及一些权贵人家都有办，但多是为了积攒美名，真正专注于此的少之又少。
皇后这次，却是打算认真了。
她一念起，便认真盘算道：“皇上不必说，他会同意的，后宫的嫔妃也可以让她们参与，攒名声的事，她们不会拒绝，宗室中卫老太妃年纪最大，辈分高，也可拉她入伙，其余的王妃也会跟着加入。”
经费什么都是次要，她要抓紧的是管理，不可流于形式，要真正落到实处。
“对了，还有女学，”皇后看向白寄霜，沉吟片刻道：“我的宫女识文断字，再加上你的学生……不行，还是太少了，可以在民间招收女先生，女学分做两处，一处面向富贵人家的千金，一处是育婴堂抚孤院还有平民女孩。”
皇后无愧是六宫之首，管理整个后宫，刚起了个念头就勾勒出了大致框架。
皇后长于理论，白寄霜长于实践，两人相互补充，刚到皇宫，就将纸张写得满满当当。
皇后又留了她晚饭，两人继续讨论，直到有宫人来报：“罗大人来接白小姐。”
皇后不舍地收起了计划书，“罢，罢，你先回吧，长留后宫，对你名声不好。”
白寄霜轻笑，“我哪儿还有什么名声，”大儒们早就将她贬得烂泥都不如了。
皇后瞪圆眼睛，“胡说！那群整天不干实事就知道酸话一大堆的酸丁！你别理他们，好好做你自己。”
作为皇后，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能面面俱到的，也没少受那群酸丁的苦，有时候真是恨得牙痒痒。
白寄霜无奈笑笑，再告一声辞，跟着宫人离开。
殿外罗明在皇帝近侍的陪伴下站在柱子旁静静等着，烛火照耀在他面上，紫袍玉带的青年高官英挺无双。
白寄霜朝他轻轻颔首，罗明露出一抹笑，转身对近侍道：“有劳公公了。”
“无妨，”近侍一捋拂尘，“当不得什么的。”再说他们俩一个是皇帝心腹，一个是皇后好友，他帮点小忙算什么。
师姐弟俩相携离开皇宫，背影拉得细长，远远看去，恍若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
“呜呜呜～”圆脸可爱的少女哭湿了手帕，抽抽噎噎道：“我……怎么就……来晚了呢……”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手帕哭湿一条又一条。
萱娘抬头望天，月上中天，此时月华正浓，本是修行的好时间，再不济她去紫清山助娘娘一臂之力也好啊，偏偏不得不陪着只蠢猫哭鼻子。
又陪孟雪球哭了半个多时辰，萱娘再好的脾气也给哭烦了，“你心上人是姓罗吧，罗大人的名声我也听说过，不曾听闻他娶妻。”
变法的事情天下皆知，萱娘居于京都水域，也曾耳闻这位罗大人心系万民，不曾成家。
“真的？”孟雪球露出一张花猫脸，“那个不是他的妻子？！”
她求证地看着萱娘，白衣的女妖直想扶额，“你爱慕人家，竟不曾查清他的家事？”
话一出口，萱娘就自己给了自己答案，以孟雪球两年多前那副懵懂的样子，哪里会知道该做什么。
“罢了，我来替你解决。”萱娘把哭鼻子的小猫妖拎给了自家好姐妹阿锦，花了一日时间查明罗明的基本情况。
罗明手掌都察院，为左都御史，对自己的隐秘很看重，好在萱娘要知道的不是什么隐秘，只是他的后宅有没有人。
“空无一人，”萱娘对孟雪球道：“你的心上人并不好色，后宅连个妾都没有，亲近的女子唯有一位师姐，是他老师的女儿。”
“师姐？”孟雪球鼻头红红，“昨天那个女子吗？”
她抽噎了一下：“她真好看。”
萱娘：“……”那是你情敌啊清醒一点！
她干脆无视了孟雪球的话，与她约法三章在人间要注意的事项，“一，不得显露身份；二，不得对凡人使用法术；三，如果别人怀疑你的身份，立刻回来找我。”
考虑到孟雪球的蠢萌程度，萱娘定下的规矩严苛了点，再次叮嘱道：“记下了没。”
孟雪球无精打采，头上的呆毛都蔫蔫的，有气无力道：“记下了。”
萱娘嘴角抽了抽，深觉自己之前照顾阿锦几十年也没孟雪球一个两年来得麻烦，不得不板着脸道：“背一遍。”
孟雪球抬头，圆溜溜的眼睛含着泪花，声音软软：“一不得显露身份，二不得对凡人使用法术，三若是有人怀疑我是妖，立刻回来告诉你。”
啪嗒一下一滴泪落下，孟雪球哭道：“呜呜，萱娘姐姐，我还有机会吗？”
萱娘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点着了这小家伙的泪点，想了想罗大人那位师姐的风姿气度，又看了看孟雪球脸上还没下去的婴儿肥，昧着良心点头：“应该有。”
孟雪球瞪圆眼睛，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软声软气道谢：“谢谢萱娘，你去忙吧，我会守规矩的。”
萱娘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安，依照她自己，她是不支持人妖相恋的，而且罗明并不是个好归宿，她查到的消息说罗明曾经在公共场合道自己此生不欲成家。
脚踩浪花，白衣女妖忧心忡忡地消失在水中。
……
穆清命群妖将紫清山团团围住，紫清山不得不每日十二个时辰开启护山大阵，不提维持护山大阵运转所需要耗费的灵石，山中众弟子的心态就是一个大问题。
山主愁得头发掉了一堆，差点当着众弟子的面破口大骂，只可怜为了稳住山中人心，每天不得不装做镇定自若的模样前去安慰众弟子。
只是伪装毕竟是伪装，数日后，山中灵石库存将要见底，更可恶的是，山外岳章又向穆清请求，每日做三回攻击护山大阵，一定要攻击到出现裂缝让他们不得不动用宝贝修复为止。
穆清念他一片爱徒之心，准了。
群妖之中，别的穆清不清楚，岳章却是深厌紫清山的。
长林山上的道士，都是岳章一手教出来的，这次事情的起因，便是长林山的一名道士被杀，杀人者，紫清山弟子。
当年惹着了穆清被带入长林山，他很快就屈服在穆清递过来的各种灵诀法术下，甘为穆清棋子下属，为她教育灵童。
长林山上的灵童都是别人进献给汤云生的，从前原身在时早废除了凡人进献祭品的举动，但那几年汤云生掌权，又重新威胁了凡人一通，使他们每年进献童子童女。
穆清回归后也没刻意通知他们不必送了，因此每年长林山下的凡人还是会诚惶诚恐的献上童子童女。
童子童女都被穆清送到了岳章所在的听溪谷，有资质的便修习道法，没有的愿意走便走，不愿意便留下养着，反正偌大长林山不缺一个凡人的吃食，穆清也不会介意白养着。
让人惊讶的是，愿意留下的居多。
那些童子童女能被送来，要么是被家人放弃的，要么就是孤苦无依被人当做软柿子捏的。
前者不愿回去，后者不敢回去，倒是大部分都留了下来，只有寥寥几人不舍家人下了山。
数十年过去，岳章道法精进许多，徒子徒孙也收了不少。
被紫清山弟子杀了的那人正是岳章新近出师的一个弟子，天赋不错，赤子之心，颇为孝顺他，岳章甚喜。
然而那样一个弟子刚出山不到一年就死了，还是因为一个可笑的狗屁理由。
岳章本就不是拘于世俗礼法的人，他进了长林山，便干脆的将什么人妖势不两立的说法给抛去了，反正之前也从未入过心，他扔的毫不犹豫。
群妖有穆清约束，让岳章看到了妖族可怖名声之后的另一面，加上妖族没什么规矩礼法，正和岳章的性子，他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在长林山如鱼得水。
他那样的性子，教出的弟子自然也不会认为人妖有别，不可共存，他们下山后光明正大报出了长林山的名号，对世间道士无论善妖恶妖一并见之必除的行为感到疑惑，提出质疑。
岳章的那个弟子便是因为这样的思想而被紫清山弟子认为是妖道，与妖孽共存，维护妖孽，非人哉！当杀！
岳章的弟子如何会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不曾防备，开始便落了下风，两人实力相近，被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岳章因弟子被杀而几日便苍老了许多，嬉笑背后是压抑的悲伤与愤怒，穆清加快了对紫清山的压迫，安排大妖轮番动手，她更是每日亲自动手一次。
又是数日，以紫清山千年多的底蕴也有些难以支撑了。
紫清山大殿中，山主趁人不注意踢了一脚天地鼎。
“山主……”一名弟子转过身，垂了垂眼睑，当没看到，“时辰差不多要到了。”
妖族攻击护山大阵的时间。
山主脸色有一瞬扭曲，望着天地鼎的目光爱恨交加，咬牙道：“投！护山大阵绝不能出事。”
大殿中都是核心弟子与长老们，他也不怕他们知道实情。
那弟子应了一声，招招手，便有一排弟子手捧宝物上前，挨个投入天地鼎中。
山主退后两步，捂住心口，最后干脆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他瓮声瓮气道：“小忆，那个逆徒找到了没？”
梁忆行一礼，道：“已经关押在思过壁前。”
山主的声音带上些狠厉，“你亲自去看守他，务必不得让他再次走失。”知他秉性，担忧他心有芥蒂，山主又道：“小忆，山门传承最重要，其余人，在山门利益面前都可牺牲，你要记住这一点。”
他早便有意培养梁忆为自己的接班人，只是忧他太过正直纯善。
梁忆沉默几息，道：“忆明白。”
“明白就好，去吧。”山主沉沉叹息一声。
梁忆心中一酸，默然离开，世事难料，到这般情景，他连该怪谁都不知道。
是怪大妖穆晴睚眦必报，还是该怪严师弟下手狠毒，亦或者该怪山主不讲情面？
梁忆想不出该怪谁，谁都有错的地方，谁也都有那样做的理由。
只能说，时也命也。
二十年前苦果便已经种下。
他抬头往西边落日，昏沉沉恍若人之迟暮，一如脚下这紫清山，经过锐意进取的少年时期，巅峰盛极的青年时期，稳重成熟的中年时期，终于迎来了将要落下帷幕退出舞台的老年。
……
蛟尾在空中一摆，重重撞击在护山大阵上，数条裂缝骤然出现，又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完好如此。
硕大狰狞的蛟目中流露出几丝讥嘲，蛟尾一摆，俯冲直下，化做一位艳丽佳人。
穆清直接回了水府，接过迟乐递来的温热茶水，饮了几口，放下问道：“都有谁来了？”
被水滋润过的唇瓣鲜艳红润，雀妖低下头，一五一十将来人名单报了上来。
并没有多少有实力的人，穆清听到其中竟有寂严的名字，一挑黛眉，也不觉太意外。
迟乐禀报完重要事情，又道：“有一个名叫萱娘的女妖求见娘娘。”
萱娘？
穆清还有印象，恰好此时有空，心情也不错，便道：“让她进来吧。”
“是，”迟乐出去请人，不过片刻，白衣俏丽的女妖便恭谨入内。
初入内室，萱娘便被这华美的水府所慑，又感知到穆清身上还未收敛的威压，越发谨慎。
水府之中，每日要见群妖，穆清玄衣金纹，仪态从容，一举一动都带着顶尖大妖该有的自信。
萱娘恭敬行过礼后，便说起正事，“孟雪球行事渐有规矩，思念人间，小妖与她约法三章，放她去了，只是她暗恋凡间一男子，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她话未说完，有些目瞪口呆看着睡饱后迈着小短腿从帘后噔噔噔跑出来的沈晴，沈晴小小年纪，五官已非简单精致二字可拟，她扯着穆清的衣摆，熟练地爬上玉座，脑袋在穆清脖颈间蹭了蹭。
两张有着三分相似的面孔凑在一起，萱娘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以她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沈晴是人。
“咳！”
迟乐用力咳了一声，萱娘回过神，然而接下来的对话都是浑浑噩噩，竟也不知到底说了什么。
她走后穆清托着腮，一只手无意识间楸着沈晴的头发，俨然沉浸在了思考中。
迟乐看了眼气鼓鼓在与娘娘手指做斗争的沈晴，低头笑了笑，悄无声息退出去。
穆清让萱娘说了些京都近况，萱娘为了孟雪球了解过罗明，说的正是穆清最想知道的部分。
总的来讲，罗明进展虽艰难且缓慢，但还算顺利，白寄霜与皇后娘娘的事业也在扩展之中。
她听听便放到了一边，反正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没有时间去干涉，何必多想。
过了几日，岳章前来求见，一开口便道：“娘娘何时动手？”
穆清懒懒倚着玉座，在赏一支高大的红珊瑚，红色浓艳通透，是难得的极品。
“怎么？寻到了紫清山的退路？”
这些时日只是围着给他们紧迫感，而不真的攻击，原因有很多，其中一点便是还未寻到紫清山的隐藏退路。
紫清山千年底蕴，穆清不敢小瞧，既已结仇，必要赶尽杀绝，不可心软留下余患。
岳章笑得露出洁白牙齿，却有些狰狞：“正是，小道已经让人堵在那里了。”
“既如此，那便明日动手吧。”穆清坐直身体，杀机在空气中蔓延。
翌日，天光乍破，山主便守在天地鼎前，口中嘀嘀咕咕说着心疼之语，梁忆迈步进来。
山主一拂袖，“可安排妥当了。”
梁忆点头，“是。”
山主叹了口气，“那你怎么不走？”他吩咐了让梁忆也一并走的。
“山主怎么不走？”梁忆反问。
山主好笑道：“傻孩子，我怎么能走啊。”他是一山之主啊。
梁忆嗯了一声，“那我也不能走。”他也是紫清山一员。
山主笑着摇摇头，此时天色尚早，其余弟子熬了一宿，还没有来，他与梁忆说起来话也不那么忌讳。
他问道：“小忆，你知道为什么我看重你吗？”
梁忆一愣，如实道：“不知道。”
他也疑惑自己为什么得了山主青眼，思来想去，无非是天资上佳修行勤勉了，但山主特意问出来，那就应该不是那些。
他等待山主解释，却听他又问：“你觉得你严师弟该杀那人吗？”
梁忆沉默，严师弟为自己辩解时说起过为什么要杀那人的理由，世俗观点自然是认为该杀的，但他不知道山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山主从他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摇摇头，笑容不知是自嘲还是苍凉，“你看，这就是我看重你的原因了。”
梁忆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山主！”
山主“哈”了一声，笑容得意，哼道：“怎么，以为山主我真的是傻子？”
梁忆给了他一个“是的”的眼神。
山主恼羞成怒道：“道理什么的我闹不明白，但只瞧你与旁人的修为进步速度，再想不明白我才真是傻子。”
梁忆没想到原因还是在自己身上的。
山主道：“你都多少年没下山了，修为比那些年年下山降妖除魔的要高多了，他们资质有的比你差，但也有比你好的，旁的什么不必理会，修为却是做不得假的。”
当然，山主没说他为得出这个结论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力，还钻进了藏书阁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
也没说自己为了这个结论差点心魔入体。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上古之时，人妖仙平等共居于大地之上。”
“所以，梁忆，你应该离开。”他没走错路，是紫清山最后的希望。
梁忆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山主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山主失笑：“小忆，别太天真，世道如此，没法阻止的，我做不到，紫清山做不到。”
“那谁能做到？”真相让梁忆有些失魂落魄。
山主敛起笑容，望向山门的方向：“她能够做到。”
梁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福至心灵，意会过来，吃惊道：“穆娘娘！”
“你看，你早已经意识到了，”山主收回目光，笑意轻松，穆娘娘是尊称，梁忆脱口而出如此称呼她，正说明对她的敬意。
“山主……”梁忆有些不安。
“不必如此，”山主摆摆手，“我们都不无辜，都该死。”他们手上沾染了无数无辜妖族的鲜血，人人都是罪人，死有余辜。
他一语毕，重新笑道：“穆娘娘正在做你我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在重定秩序，也许百年之后，世间仙路重开。”
世界已经千年没有人或者妖飞升了。
梁忆并不蠢笨，山主没有说的太详细，寥寥数语便使他明了，只是有些难以接受道：“可是为什么是我们紫清山呢？”
重定秩序，需要血的洗礼，**，而紫清山，将成为穆清震慑世人的工具。
可是，为什么要是他们紫清山呢？
山主背过身，背影瘦弱，带着颓然无力的凄凉，轻叹一声，语气飘忽：“大概是我们倒霉吧。”
谁让他们两次都犯在穆清手上。
梁忆身子晃了晃，眼神恍惚，正待再要说话，抬头却见一个手刀劈了下来。
山主放下袖子，撇嘴不满道：“婆婆妈妈，岂非男儿。”
踢了下倒在地上的梁忆，山主对大殿某一处道：“快点，带他离开。”
一个巨大的黄色身影出现在大殿内，弯腰抗起梁忆。
“哎，把他的剑带上。”山主连忙捡起梁忆的剑递过去。
巨大的手掌接过剑，转身的刹那却露出端倪，哪里是人，分明是薄薄一层纸。
山主忧愁叹一口气，唉，也不知道梁忆能不能走掉。
过不多久，终于有弟子到来，众人如往常一般做事，只是闲下来时神情更加不安。
蛟尾击打护山大阵的声音传来，弟子机械地往天地鼎内投放宝贝，一缕缕烟霞快速吐出，修补阵法。
估计着第一回 又过去了，有弟子放下手，擦了擦因紧张而冒出来的冷汗。
忽然有弟子惊呼一声：“不对！”
什么不对？
其余人茫然，与此同时，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紫清山，道道裂缝出现在护山大阵上。
众人呆滞住了，这与说好的不一样！
“快！”山主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放东西啊！”
他率先抓着腰上的玉带就丢了进去，一缕烟霞慢吞吞的吐出，及时修补了一道裂缝。
其余弟子回过神，也慌忙把准备好的东西投进去。
山主拍了拍胸口，有条不紊的安排起人手去开库房。
他冷静道：“妖族要来真的了，这是生死存亡关头，诸位也不要再心疼宝贝，除常用的攻击和防御法宝外，其余东西都拿出来。”
他以身作则，私库早空，便取下手上身上戴着的各样东西。
紫清山外，蛟龙在空中一晃，变成一个玄衣金纹的艳丽女子，眉目冰冷含煞，望着紫清山露出一个讥笑——是什么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只会暴力攻击。
她喊了声系统，手上忽而多出了一个玉制锥子。
系统哭晕在厕所，这是它压箱底的宝贝啊，呜呜呜～
破阵锥，阵法的克星，威力与品质有关，穆清手里的这个，对付仙阵以下的无往不利，哪怕是仙阵也可以拼上一拼。
大殿中，山主窥见这一幕，心头狂跳，不好的预感霎时升起，快速道：“不好，若阵法被破，诸位各凭本事，拼命逃，不要管其他——”
一个“他”字刚出口，只见外面的艳丽美人素手握锥，往阵法上一扔。
一道极为清脆的响声后，紫清山从立山门起就存在的护山大阵……破了。
天地鼎悠然而立，态度冷漠，山主没忍住踹了它一脚，骂道：“死要钱的。”
也没把它收起来，大喊一声：“跑啊！”惊醒众人，自己也快速往后山跑去。
紫清山外，穆清高居半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慢悠悠一挥手，无数妖族骤然动了。
她也迈开步子，往紫清山中踏去，只是目光一扫，忽而改了方向，在一块青石旁落下。
僧人灰衣简朴，身形枯瘦，神情一如既往的悲悯。
穆清笑吟吟道：“原来是大师，好久不见了。”
寂严转着佛珠，念了一声佛号，“穆施主，杀孽大过，不利修行。”
穆清笑意依旧，曼声问：“若我杀的是该杀之人呢？”
杀无辜的人和罪人可是不一样的。
寂严尚未回答，穆清也没有非要他回答的意思，直接变成蛟身，声音冷漠：“多说无益，来吧，我忙着呢。”
她一语毕，已然冲了上去。
四下里，无数妖族已经与紫清山弟子撞上，哀声遍野。
……
紫清山大殿中，穆清拿着个巴掌大的精致小鼎把玩。
岳章走了进来，满面是大仇得报的喜悦，他极少掩藏自己的情绪，因此看着就让人觉得可乐。
穆清头也没抬，问道：“问出来了吗？”
因为穆清下了令不必留手，遇上便杀了，岳章费了些功夫才找到有分量的活口，问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叫天地鼎，是紫清山的镇山之宝，从前只有掌门和护山长老才知道，也就是这回遇难才拿出来。”
岳章吐槽了一声：“口气不小。”还天地鼎。
他又将从紫清山弟子口中得知的用**效告诉穆清。
穆清抛了下天地鼎，随口赞道：“好东西，”又信手塞给眼巴巴望着小鼎的沈晴。
沈晴小小的惊呼一声，抱着小鼎软软道：“谢谢姑姑。”然后专心致志的低头去看上面的花纹。
岳章一哽，“娘娘，这丫头真不是您亲闺女吗？”那么珍贵的东西说给就给！那可是紫清山的镇山之宝啊！娘娘是想把紫清山的祖师们气活过来吗！
穆清白了他一眼，“你很闲？”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危险，岳章连连摇头，正色道：“当然不。”
穆清基本是个甩手掌柜，不耐琐事，都扔给了他和迟乐，哪里闲得了。
“那还不快去？”
岳章麻溜跑了。
等核对好紫清山的人数以及其余事务后已经是几天后，迟乐来报：“逃走一十七人，其中有外门弟子十人，内门弟子三人，核心弟子一人，长老一人。”
他羞愧道：“属下已经命人去追了。”
他正要继续请罪，穆清挥了挥手，将他托起，“小事而已，成不得气候，命人去追就是了，无妨，你将岳章叫来。”
迟乐垂下眼，明亮的光芒有些黯淡，恭敬道：“是。”
岳章很快便到，他得了不少紫清山的道藏，来之前正在翻阅，神情还有几分不舍。
“娘娘有事？”
穆清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一推沈晴，“近日恰好有暇，你来引她入道。”
岳章一怔，不解道：“娘娘为何不自己来？”他以为娘娘很看重这丫头啊。
穆清幽幽道：“我怕她还没入道，就被我弄死了。”她对自己的耐心有数。
岳章眨眨眼，与沈晴委屈的小眼神对上，理智阻止他继续想下去，干脆利落应下。
岳章看着不着调，性子也一言难尽，然而还真的是一个好师傅，这一点看听溪谷内的徒子徒孙就知道了。
然而即便他在教导别人上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也希望自己遇上的是聪明一点即通举一反三的弟子。
沈晴就是这样的弟子。
这便导致约定好的是七天，岳章找理由硬生生拖到了十天，在穆清的冷脸下，依旧拉着沈晴不放，硬是把一本自己的修行笔记塞给了她。
沈晴很乖巧地和他道别，看得岳章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把这个聪明又乖巧的弟子抢回去。
“娘娘，”岳章道：“您是要回上云江水府吧？小道能不能去拜见您？”他还没去过上云江水府呢，听说是迟乐派人花了大力气建的。
说着是去拜见她，眼神却一直在沈晴身上。
穆清拉过沈晴，纵身入云，只留下一句冷漠的拒绝。
“不能。”
也没告诉岳章她不回水府。
岳章遗憾地叹气，望着天空满腹惆怅。
……
佛心寺。
方丈正在大殿诵经，忽闻外面起了喧哗声，有僧人看了一眼方丈，起身出去准备呵斥，却有弟子满面惊慌跑来，扑通跪倒在地上。
“方丈！寂……寂寂严师叔祖出事了！！！”
寂严师叔祖出事了！
出事了！
这一声过后，大殿里里外外彻底没了声音。
啪！
方丈一个失手，佛珠断裂，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
“方丈？”那弟子颤声唤道，满面惊惶未褪。
方丈缓缓起身，跌在他僧衣上的几颗佛珠掉了下去。
“带我去。”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那弟子爬起来，跑在前面带路。
佛心寺外，僧人聚了一片，又数名弟子跪在一副棺材前痛哭，其余弟子也紧握拳头，双眼通红，面露恨意。
见到方丈前来，弟子分出一条道路。
方丈的手很稳，他推开棺材，确认了里面确实是自己的师弟，手一松，将棺材合上。
有弟子扑通跪下道：“妖孽实在猖狂！请方丈为师祖报仇！”
寂严唯一的亲传弟子早些年出了意外，唯有几个徒孙。
他一跪，其余弟子也跪了。
“妖孽猖狂，竟敢到佛祖面前撒野，还请方丈为寂严师叔祖报仇！”
“请方丈为师叔祖报仇！”
哪怕是沉稳些的弟子也躬身道：“请师伯允许我等为寂严师叔报仇。”
山风呼啸，似在哀鸣，方丈的僧衣鼓起，显露出他格外消瘦的身形，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不为所动。
“回去。”
“方丈！”寂严的徒孙不可置信地抬头，“妖孽猖狂！方丈为何不管！”
“管不得，”方丈的声音在风中格外冷漠，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下令道：“即日起，无令出寺者，再非我佛心寺弟子。”
“方丈！”
此令一下，顿时引来无数难以置信的目光。
寂严徒孙更是愤怒道：“方丈何意？妖孽如此猖狂，置师祖惨死，方丈竟无动于衷！”
这声音格外刺耳，然而方丈只要看一眼师弟的棺材，心就变得冷硬无比，再无一丝温度。
闭目重复了一遍命令：“即日起，无令离寺者，再非我佛心寺弟子。”
他僧袖一摆，卷起所有人回到佛心寺，大门轰然关闭。他带着师弟的棺材回到舍利塔中，轻柔抚了抚棺材，终是落下泪来。
“此时去了也好，日后天门重开，师兄再去迎你转世。”

第28章 我是妖27
京都，沈府。
院中桂花挂满枝头，进来的婢女垂首敛眉，颇为恭敬，在屋外略略提高声音：“五姑娘，二老爷送来了今秋新采买的布料，夫人和三少奶奶请姑娘去前头挑选。”
过了会儿，屋门忽然打开，自里走出一位眉目如画的小小少女，罗带飘飘，看着极是灵秀。
“五姑娘，”婢女忙一福身。
沈晴点点头，声音柔和：“走吧。”她也不带侍从，独个走在前面，很快到了花厅，厅中几排婢女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各种锦缎，或是华美，或是素雅。
沈晴目光从上面一掠而过，丝毫不曾在多留意哪个，快步上前，依偎在祖母和母亲身旁，乖巧唤道：“祖母，母亲。”
“晴姐儿，”沈夫人摸摸她的头，慈爱道：“看看，有喜欢的吗？”
沈晴这才转向锦缎，认真地一一看过，最后将目光落到一旁的三少奶奶身上。
三少奶奶揪着帕子，眼神温柔又难掩紧张和焦虑。
“晴姐儿，”她干巴巴道：“这是你二伯特意给你们姐妹挑的，正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莫要辜负了你二伯的一番心意。”
说完便红了脸。
沈晴看得直想摇头，母亲还是一直学不会说谎。
什么二伯挑的，二伯哪里会懂女儿家喜欢什么布料，他只会大手一挥让随从带她们去布铺随意挑选，看上什么直接拿。前年她过生日，二伯送了她一支重得不行的纯金簪子，半点没考虑她的年纪和簪子款式。
不过她知道母亲的心思，大概是觉得她修道修的太清心寡欲了，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儿家该有的活泼，生怕她哪一天进了道观便一去不回。
沈晴随手点了一匹不那么华丽的，三少奶奶连忙吩咐婢女送到她房间里去，沈夫人摇了摇头，她这个儿媳啊，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个长进，也不知道三儿当时看上了她什么。
沈夫人微笑了下，招手让左边几个婢女上前，握住沈晴的手温声道：“祖母知道你不喜欢太艳丽的东西，这几匹布料都极素净，回头祖母让人做几件衣裳给你送去，可好？”
沈晴乖乖点头，“谢谢祖母。”
挑完布料，沈晴又陪祖母和母亲说了会话。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晴仰头看着院中的桂树，一抬手，一截树枝落入掌心，繁花累累。
她低头深嗅了一口，真好，有些舍不得呢。
半月后是沈晴九岁的生辰，沈府没有大办，但沈夫人还是叫了府里的姑娘们小聚一下，沈夫人和三少奶奶都有出席。
“五姐姐，”刚满三岁的沈九姑娘颤巍巍走到她身前，害羞地闭上眼睛，两只手举向沈晴，奶声奶气道：“五姐姐，这是小九送给五姐姐的生辰礼物。”
那是一只编的歪歪扭扭的蝴蝶。
沈九姑娘身后的婢女福身道：“九姑娘说这个漂亮，学了很久，就等着今天送给五姑娘呢。”她一边说，一边还递来一个檀木盒子，是四少奶奶替沈九姑娘准备的礼物。
婢女接下了盒子，沈晴却拿起那个蝴蝶，低头在沈九姑娘脸上亲了一口，笑吟吟道：“谢谢小九。”
沈九姑娘晕乎乎道：“五姐姐香香……”
满堂哄笑，沈九姑娘的婢女想起四少奶奶的吩咐，眼前一晕，四少奶奶可是让她看住九姑娘，绝对不能再让九姑娘丢脸了。
她想要把九姑娘抱走，沈晴却摆了摆手，对上首沈夫人笑道：“祖母，让小九在我这里吧。”
沈夫人年纪越大，越喜欢看姐妹和睦，笑着吩咐下人道：“把小九的座位移到晴姐儿那里去。”
一顿饭吃完，姐妹们又聚在一处玩闹许久，众姐妹散去，沈九姑娘却赖在五姐姐怀里不肯走。
婢女柔声劝哄，小姑娘依旧摇头，抱着姐姐的腰不肯松手。
“小九不走。”
“五姑娘……”婢女一脸为难。
沈晴摸了摸小姑娘细软的头发，“天晚了，小九该睡觉了。”
小姑娘皱起细细的眉，“不能和五姐姐一起睡吗？”
“不可以的，不然四婶婶会想你。”
小姑娘恍然大悟，“小九和娘亲睡，五姐姐也要和三婶婶睡。”
从来不和母亲一起睡的沈晴淡定点头，“是啊，所以小九要快点回去，不然四婶婶会着急的。”
“那……好吧，”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扬起小脑袋，认真道：“明天小九再来找五姐姐玩。”
沈晴笑而不语。
婢女连忙抱起九姑娘，匆匆离开，生怕她又反悔。
推开婢女递过来的披风，沈晴转身往三少奶奶的院子走去。
三少奶奶正在卸妆，难得听到女儿前来找她，忙问婢女：“姑娘们已经散了？”
婢女道：“是啊，姑娘们年纪小，熬不得夜，夫人叮嘱过，这会儿已经散了。”
三少奶奶心疼皱眉道：“那快请姑娘进来，大晚上的，伺候的人也不知道劝着些，让姑娘早点歇。”
婢女说着好听的话：“姑娘必是想奶奶了，女儿想娘，哪里能劝得住。”
三少奶奶重露笑颜。
沈晴走进来，一身喜庆的红色罗裙，脖颈上戴着金灿灿的长命锁，三少奶奶刚要喊女儿，沈晴忽然半跪在她腿旁，将她吓了一跳，“我儿这是怎么了？”
沈晴不语，头枕在她的膝上，难得依赖的举止让三少奶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口。
婢女们识趣下去，给这对母女留下说私密话的空间。
“娘亲，”沈晴亲昵唤道，“这些年，您过得好吗？”
三少奶奶再没了笑颜，不知不觉已经红了眼眶，她用帕子按在眼角，声音哽咽，“婆母慈爱，妯娌友善，又有一女，自然是好。”
都说母女连心，三少奶奶平素与女儿并不十分亲近，此时此刻却心意相通，感受到女儿心中浓重的不舍。
“我也过得很好，”沈晴眉目舒展，笑容温柔，她拉过母亲的手，紧贴在脸颊上，“娘亲，今天是我九岁生辰，当年您生女儿时，疼了足有九个时辰。”
因此，她们有九载母女缘，却也仅有九载。
泪珠滚滚，从脸颊上落下，三少奶奶勉强稳住声音，“是，当初为娘正午入的产房，直到快要天亮，你也没有出来，后来穆姑娘来了，才平安诞下你。”
三少奶奶的手在说起“穆姑娘”三个字时下意识一紧。
穆姑娘助她诞下女儿，她本该感激，可她又难以对她产生发自肺腑的谢意。
“晴姐儿，”三少奶奶胡乱擦了擦眼睛，“夜深了，你快回去睡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讲。”
她眼眸中泪花点点，露出祈求。
沈晴沉默着摇摇头，抱住她，“娘亲，女儿希望你日后一直都能过得好，哪怕……”她离开了。
“晴姐儿！”三少奶奶打断她，定定看着女儿，神色坚毅：“天晚了，晴姐儿去休息好不好？”
沈晴缓缓站起身，微笑道：“好。”不说出口，也是好的。
她转身离开院子，晚风轻拂，站在院墙外一动不动，婢女不敢打扰，陪她静静站着。
不知过去多久，院子里忽然响起痛哭声，声声泣血。
那是一位母亲失去自己孩儿的哭声。
院外沈晴三叩九拜，了了最后一线母女亲缘。
天光乍破，红日初升，一如九年前那个清晨。
……
穆清在承平楼顶看日出，沈晴在她旁边坐下，穆清偏首，目光在她眼角着重扫过，语气疑惑：“没哭？”
沈晴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穆清轻笑一下，不置可否，“你两岁的时候也爱这么说。”一样都是小孩子。
沈晴也不恼，“所以九岁的我不会再上当说姑姑骗小孩了。”
穆清似笑非笑，映着初阳，细碎的青丝拂在颊边，慵懒绝丽。她推了推小桌上的精致白玉瓷瓶，“喝吗？”
沈晴早就嗅到了淡淡的酒香，闻言无语，提醒道：“姑姑，我才九岁，还是……”
察觉到后面的陷阱，她又闭了嘴，白了穆清一眼，不情不愿想道，姜还是老的辣。
穆清噗嗤笑了起来，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嗤道：“小孩子一个，装什么深沉，好了，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晴嘟了嘟嘴，也没管自己现在的模样如何，直接道：“姑姑为何对我那般好？”
“好？”穆清“呵”了一声，“你错了，我对你不好。”
她只是出于责任，投入的感情寥寥。
沈晴掰着细嫩的手指反驳：“姑姑待我还不好吗，姑姑一个大妖，为了我在人间待了九年，深居简出，还让岳道长教我道法，刚才还在安慰我。”
“姑姑，”她抬头，认真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为什么待我那般好？”
穆清没有和她争论，和一个已经认定事实的人争论，浪费的时间心力都不划算。
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姑姑，”沈晴嘟起嘴，不满道：“是我在问你。”她要是知道还问什么。
穆清挑眉，“我也没说一定要回答你啊。”
沈晴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气得脸红，“姑姑！”
“好了，”穆清托腮看够了，扔给她一个牌子，“你的道法还需要学，去长林山，找岳章去。”
沈晴下意识握住被扔过来的玉牌，触手温热，竟是难得的暖玉，她一眼便看到上面的蛟龙花纹，抬头道：“姑姑，那你呢？”
“我？”穆清的身形渐渐消失在空中，有些飘忽的女声传出：“你不必管我。”
沈晴：“……”
等站在承平楼楼下，四顾茫然，沈晴终于信了姑姑对她不好的话了。
京都到长林足有几千里呢，她还是个孩子，要怎么去？！姑姑就那么放心？！

第29章 我是妖28
自京都水域回了水府，系统忍了一路，终究是觉得自己良心太痛，开口道：“主人，不管小晴晴了吗？”
穆清从墙上摘下来一个储物袋，灵力流转，开口向下，呼啦啦倒出许多不同材质的文书。
她再一瞥墙上与明珠宝石并列的许多储物袋，觉得它们比明珠宝石还要刺眼，幽幽道：“你觉得我还有时间？”
“……”系统一哽，然而觉得自己良心还是过不去：“小晴晴太小了，京都到长林郡有千里之遥，一个孩子上路，不安全。”
穆清随手拿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毛皮做的文书，翻开一目十行，眉头拧起，一心二用淡淡道：“你不是做了标记在她身上？”
“再说了，她可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而且，穆清道：“就算年龄小，她也不是个普通孩子。”
大妖转世，天资绝佳，哪怕年幼，那也是个杀伤力惊人的孩子，担心别人还差不多。
系统被她的上上句话惊得数据流都停滞了一瞬，心虚地再没了声。
身为主人的所属物，没经过她的同意就私自动作，也就是主人近几年没怎么苛责过它，加上它也算是看着沈晴长大的，心软看不得她受苦，这才会做。
穆清扬了扬唇角，埋首案上，自几年前她灭了紫清山后，众多妖族势力投靠俯首，她麾下有了近八成的妖族力量，这是好事，然而带来的问题也不小。
妖族良莠不齐，大多不服管理，管理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
更有妖族仗着天高王远，在自己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如今不同往日，道佛两脉大多被震的没了声，敢出声的下场凄凉，前车之鉴鲜血淋淋，和尚道士们多对妖族退避三尺，有时面对作乱的妖族连管都不再敢管。
穆清不在，迟乐压不住这许多妖族，导致这几年妖族的名声竟是更差了，常听到某地有妖孽作乱。
穆清批了数日文书，对各地情况有了大概了解，抬手摘了颗珍珠下来，往外一掷。
迟乐的府邸中，他比穆清还要繁忙，许多事情要先通过他，若能处理，便布了命令下去，不能才会转交穆清。
带着令符的珍珠无视府邸外的阵法，直冲迟乐而来，在他面前半尺处停下。
珍珠带着蛟王的灵力，如海水般幽蓝神秘。迟乐伸手握住，闭目感应，随即便搁下笔，直奔水府中央去了。
“娘娘，”迟乐进来，双目微垂，恭敬执礼。
穆清一拂衣袖，送了一块兽皮过去，“通传下去，本座千年大寿，召群妖前来。”
迟乐定睛一看，赫然是众多名号，妖族们不同于人，多数无名，而是以外人给的名号相称。
迟乐给穆清处理了多年政务，对各地妖族的了解还在穆清之上，打眼一扫便大致将这些名号代表的妖族分做两类。
一类是正统妖修，修身修心，妖气淡薄。一类是恶妖，恶行满满，血孽冲天。
迟乐心头狂跳，知道穆清是又准备动手了，妖族弱肉强食是常态，且他对穆清的一些动作也有所猜测，并不以为意，快速推算着通知到群妖所需的时间，还要给他们留下准备寿礼和赶来的时间。
他试探着开口道：“半年之后如何？”他半点没提其实娘娘早就千岁了，反正也不重要，只是个由头，知道的也不多。
穆清随意点头，又指了指挂回墙上的储物袋，看一眼就觉得眼疼，“带走。”
迟乐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
他转身离开，在殿门处顿了一顿，还是没有询问这次沈小姑娘为何没有跟来。
……
夜幕深深，南家村村子外来了一位小公子，小公子一身锦衣纤尘不染，十指白嫩，生得分外清秀，一眼便知是何种家世的公子哥，他年纪小小，然而笑起时却格外打动人心。
因此当小公子要投宿时，第一个遇到他的连婶子便好心劝道：“小公子，趁着还不晚，你出了村子就快走吧，不要久留，也别让旁的人发现你。”
小公子，也就是沈晴眨了眨眼，一脸单纯不解道：“为什么啊？是村里人不欢迎外人吗？”
她露出委屈为难神色道：“我知道有些村子不欢迎外人，但这天老黑了，我虽会点武艺，可也不敢再往前走，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你们村。”
连婶子知道这是实情，看了一眼他的小身板，叹道：“会武就更不能让你留下了。”听说会武的血气重，那妖怪最喜欢吃。
他俩一个为难说自己不得不进村，一个不停劝着想让赶紧走，两人僵持间，不远处一点灯火幽幽飘来。
第一眼看去时还在道路尽头，只一晃神，那灯便在一丈处了。
沈晴作势被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呼一声。
连婶子被她惊得回头，脸色难看，“……月娘。”
沈晴哆哆嗦嗦道：“是……是人？”
连婶子闷闷应了一声，回头怜悯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淡下来，“既然月娘来了，那婶子我就回家了。”
那一点灯火被一个黑衣的女子提着，她的脸颊在阴影中，灯火昏暗，，看着有些怪异，转身注视着连婶子离开。
沈晴瞧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浓重的阴气和死气。
连婶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门扉关闭时咯吱一声响，她转回头，看着沈晴，这时沈晴瞧清了她的眼睛，黑黝黝的。
月娘注视她良久，直把沈晴看得寒毛直竖，警惕提高到顶点，月娘才移开目光，转过身，沙哑的声音传出：“跟我来。”
也不等沈晴回应，径直走了。
沈晴掐了自己一把，又摸摸脖颈间的红绳，才大步跟了上去。
月娘提着灯走得飞快，似乎半点也不怕沈晴跟不上，沈晴暗暗咬牙，却还是按照比常人稍快一些的速度跟了上去，好在循着灯火，也不怕跟丢。
一间屋子外，月娘提灯站在门外，见她气喘吁吁跑来，一字不发，将灯挂在门外，转身就走。
她穿着一身黑，几步就融入黑暗中，以沈晴的眼力都不能寻到。
沈晴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脖颈间的红绳，红绳底下挂着穆清送给她的玉佩，沈晴不相信姑姑没在玉佩上留手段，此时此刻，也只希望姑姑能多疼她一点，不要让可爱的晴晴那么快就去了地府。
沈晴进南家村，半是因为确实只有南家村能投宿，另一半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山中行了。
穆清是妖，但沈晴没有天真的认为妖都是好的，她一路走来，遇到了几个善妖，却也没少见行恶的妖，压迫当地百姓，骗财骗色，谋害凡人，做什么的都有。
她起初生气，认为他们祸害了妖族的名声，想替姑姑清理门户，后来更是发现他们连累的姑姑一起被骂，还打着姑姑的名号行事。
沈晴连气都气不起来了，也不走官道了，一路上刻意寻着妖怪，哪里偏走哪里，哪里怪事多去哪里。
她两岁多就入道，又有一位真正的大妖在身边，随意指点两句，别人可能听不懂，以沈晴的资质却是一点就通，修为一日千里，这一路倒没碰上铁板，除害除得不亦乐乎。
不过夜路走多了还是会遇到鬼的，沈晴没有因为一路的顺利而飘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她只是临门一脚才发觉这是个虎穴，进去八成出不来的那种。
然而这时已经由不得她了。
站在门口，沈晴揉了揉僵硬的脸，勾起嘴角，尽力露出一个如常的笑，然后一脚踏进了屋子。
南家村不算小，有百来户人家，不过大多数屋子都是空的，月娘来到南家村中最大最好的那个屋子前。
屋子里传来妩媚曼妙的声音：“月娘，怎么不进来？”
月娘身子一僵，这才推门而入。
屋子是与南家村不符的奢侈华丽，白玉做床，金为饰，材质清透色泽亮丽的锦缎挂在屋内，阴风吹过，露出里间一个窈窕的背影。
难以想象隔得那么远，她是怎么知道外面有人，声音又不高不低传到外面的。
不过月娘明白，妖孽总有妖孽的手段。
“快过来啊月娘，来替我梳妆，”妩媚的声音娇笑两声，“我已经迫不及待去见一见那位小公子了。”
果然，这南家村有什么是能瞒得过她的，月娘心情沉重，穿过那些质地甚好的锦缎，看到坐在一面大大的梳妆镜前的雪夫人。
雪夫人将玉梳递给身后的月娘，托腮看着镜中的自己，满眼赞叹。
我真美啊。
她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娇声问道：“月娘，我美吗？”
月娘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梳着雪夫人满头青丝，阴冷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口中不带丝毫感情答道：“美。”
粗砺的声音让雪夫人下意识蹙起黛眉，真难听，早晚把她给换了。
月娘对她不善的目光视若不见，镇定地给她挽了一个精巧的发髻，雪夫人从镜中看到自己又美了一个高度的容貌，刚才的不满霎时不见了，忙递过去一个杜丹簪子，“用这个。”
她声音是难听，但她手巧啊，再找不到像她这么会梳头的人来了，雪夫人对镜子东照照西看看，觉得为了让自己每天更美，还是能容忍月娘难听的声音的。
欣赏了足有一刻钟，雪夫人满意将目光从镜子上离开，看向月娘……的旁边，“你放心，本夫人不会亏待你的，一定会治好你的脸和嗓子，跟着本夫人的人，怎么能那么丑，还有声音，太伤本夫人的耳朵了。”
月娘微微抬头，屋子里明亮的灯光下，她满是疤痕的脸暴露无遗。
雪夫人忙又往外移了移目光，“月娘，下次你还是戴上面纱吧。”
月娘道：“是。”声音粗砺。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雪夫人又后悔了。

第30章 我是妖29
床头挂着一盏明灯，沈晴缩在灯下，一手握着脖颈间的玉佩，小脸淡定，口中却不停喃喃道：“姑姑，好姑姑，晴晴最好的姑姑，你可要保佑晴晴啊，晴晴真的不想现在就去地府……”
她一连念了三四遍，壮足胆气，撑起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摘下灯，拉开房门往外走去。
屋外夜色浓稠，伸手不见五指，一点星芒月辉也无，忽而一阵风吹来，阴气深深，沈晴身躯一僵，板着脸，左手却已握上了玉佩：“姑姑……”
上云江水府，贝床悠悠开启，里间盘膝而坐的穆清实在耐不住某人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她睁开双眸，抬手一招，自墙壁上飞来一颗明珠，往里注入一道气息，留下数语，明珠飞出水府，往东南而去。
系统停止休眠，瞧见这一幕，精神一振：“是晴晴遇到了危险？”她传讯给的岳章。
穆清想起刚才在耳边响起的一连串声音，脸一黑，不善道：“是又怎样？你想去救她？”
系统连忙摇头，“怎么会，”它讪讪道：“主人肯定会安排好一切的，哪儿用我来操心。”
穆清冷哼一声，将刚才的事情一说，恼道：“我竟不知，她如此胆小。”
“毕竟年幼，”系统给沈晴辩驳了一句，又忆起她嘴上不留情，但为沈晴做的却极是周全，在她身上留的后手着实不少，心中只觉怪异。
穆清道：“她自己说了她早不是小孩子。”
“醉酒的人还从不说自己喝醉了呢，”系统顺口便道。
刚说完，便觉不好，一瞧穆清脸色，连忙滚回去开启了休眠模式。
穆清哼了声，敲敲它的外壳，吓唬得它身子一抖，这才展露笑颜，闭上眼睛，入了定中。
长林山。
听溪谷中溪水潺潺，花开四季，有几位心灵手巧的女弟子打理，景致颇佳。
修道之人不需如凡人般睡眠，岳章难得起了兴致，附庸风雅，招了数名心爱弟子，于月下赏景饮酒。
酒至酣处，岳章手舞足蹈，看得弟子们低头垂目，忍笑不止，女弟子们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岳章毫不在意，把袖一摔，仰头观月，正待再赋诗一首，忽见一道灵光穿过护山大阵，遥遥往山中而来。
他揉揉眼睛，酒醒了一半。
有弟子也见得那般景象，好奇道：“师傅，那是什么？”
岳章敛袖正容道：“那当是山主所为，你们要记住山主气息。”正经不过几瞬，岳章又摸着下巴好奇道：“娘娘这是找谁啊。”
他倒没想过是自己，在长林山待了二十来年了，穆清就没主动找过他，有事也是迟乐来沟通。
不过这次显然不同，听溪谷一众师徒见那灵光越来越近，前进方向分明就是听溪谷，转瞬间便到了眼前。
宝珠乃是水域深处的珍品，又有穆清气息在里面，越发显得莹润通透。
几个女弟子不由出言：“真美啊。”
岳章抬手接过，笑呵呵道：“你们要是喜欢，待会送给你们。”
有女弟子心下一喜，又担忧道：“穆娘娘那里可会怪罪？”
岳章已经翻阅完了穆清的留言，听罢一笑，能留道士在老巢，还让他教灵童道法的，哪里会是拘泥这些小节的人，大手一挥，将明珠给了在场一名弟子：“不会，留着玩吧。”
明珠入怀，几名女弟子欢喜得凑做一处，又笑盈盈对他一福，“多谢师傅。”
岳章故意苦着脸道：“你们倒是悠闲，一个个待在山里不愿出去，我却有的忙了，哎，大半夜的要跑老远，苦呀。”
弟子们早知他秉性，纷纷笑开，唯有几名弟子看他模样心中不忍，温言劝了几句。
岳章笑眯着眼听完，两手一拍，“很好，就你们了，随我一同去吧。”
“啊？”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岳章却不理他们，在女弟子怀中的明珠飞出一道灵光，岳章拘在掌中，大袖一摆，在他与几名弟子周身一绕，顷刻间飞沙走石，已是远遁而去。
若是让岳章自己从长林山到沈晴所在的南家村，只怕等他走到，沈晴不是被蒸了就是被煮了，还能见个全尸都是侥幸。
穆清在传讯的珠子上留有一道法诀，岳章一经启动，一刻钟内就到了南家村。
岳章师徒落地，几名弟子摇摇晃晃，好悬没摔个狼狈，捂住口，肚里翻江倒海。
岳章不仅不帮忙，还看得兴致盎然，弟子们缓过神，投来谴责目光。
岳章轻咳了一声，全当没看到，一指前方，“你们师妹还在里头呢，再晚点，只怕连收尸都赶不上了。”
“师妹？！”弟子们精神一振，“有新师妹了？”
又想起岳章刚才说的话，跟随而来的几名弟子中年纪最长的那位名唤唐闻的忙道：“师妹有危险？！师傅，我们快进去吧！”
岳章目光一转，也不急，“你们师妹比你们还厉害呢，急什么，都紧守灵台，莫等还没见着师妹，先把自个给搭进去了。”
弟子们相互看了几眼，齐声道：“是。”
……
岳章等人找来时，沈晴正在和雪夫人虚与委蛇。
任沈晴怎么也想不到，她最大的危机不是打不过妖怪会被杀死，而是怎么拒绝送上门的温玉软香。
沈晴给自己鼓足劲，出了房门在外打探，南家村简直是整个密布阴气与死气，不似活人呆的地方。
沈晴大致转了一圈，觉得哪里都有问题，夜晚是妖魔鬼怪们的主场，这地方的妖怪她又还不是对手，沈晴没敢细查，提着灯回了暂居的屋子。
她一推开门，便见到屋中坐在一位美人，雪肤花貌，云纱仙裙，一室生辉。
她额角顿时流下汗来，正准备编个借口解释自己为何漏夜出门，谁知那美人见到她两眼放光，莲步轻移，藕臂痴缠上来。
沈晴：“……！！！”
雪夫人刚挽上这小公子的胳膊，一低头，望见她的发顶，心道这小公子莫不是年纪太小，竟如此矮？
又思及小公子俊俏的面容，雪夫人只得安慰自己，罢，罢，人无完人，凑合吧。
她挽着沈晴的手臂，看似轻巧，实则暗地里用了些法子，使她难以挣脱，见沈晴几使力都难以脱身后，娇笑几声。
“公子竟如此狠心？”
沈晴：“……”她一边用力一边纳闷，我哪狠心了？
雪夫人在她耳边呵气如兰，幽幽道：“妾不美吗？小公子不为所动，还想离开，岂非狠心？”
鸡皮疙瘩瞬间凸起，沈晴一抖，竟挣脱了出来，连退几步，警惕望着她，正色道：“夫人，请自重。”雪夫人梳的是妇人髻。
雪夫人不解，怎么凡人男子都爱说这句话，本夫人身材要多苗条有多苗条，到底哪儿重了？
她听不懂，便只当没听见，又往前逼近几步，一边走一边扯开身上的纱裙。
“小公子……”
晃眼的白映入眼帘，沈晴：“！！！”
“非礼勿视啊姑姑救命！”
沈五姑娘捂住眼睛，脸上故作的淡定早就不见了踪影，一片晕红。
然而就是这一声，屋里屋外的一人一妖都听出了不对。
雪夫人纤纤玉手搭在纱裙上，半褪不褪，疑惑道：“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娘气。
她还在疑惑，外面的月娘却已经确定了，“女子？！”
还是个小姑娘家，月娘脸一沉，加上她脸上的疤痕，更加可怖。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隐隐传来人声，眼睛一转，她来到房门外敲门道：“夫人，村子里有点不对，好像有外人来了。”
她此举只为转移雪夫人的注意力，反正便是假的，雪夫人也不会怪罪她，怒火一经打断，便没有之前的声势了。
再侥幸一点想，说不定雪夫人连听出来不对都没有，多时相处，月娘深知这只妖怪的无知。
雪夫人一听这声音便捂住耳朵，急急道：“我知道了，月娘你别说话。”
月娘：“……”嫌弃来嫌弃去，当初为什么要毁她的脸和嗓子啊。她放下敲门的手，站在一旁不动。
雪夫人气恼地瞪了沈晴一眼，美人含怒也别有风情，她拉上纱裙，嗔怒道：“小公子可不许乱走了，妾去处理些坏人。”
沈晴忙给她让开门，躲到角落里去。
这般举动让雪夫人更恼，气鼓鼓猛地拉开屋门出去了。
屋子里还残留着雪夫人身上浓郁的香气，沈晴拍着胸口犹如劫后余生。
她宁愿和大妖缠斗三百回合，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妖怪啊！
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的男装，沈晴有一种想它撕了的冲动。
她脸色忽红忽青，这时却又感受到一股不小的动静，眼睛顿时一亮，这是灵力相撞的动静！
有人来了！
还是同道！
不知道是不是那妖怪的对手，沈晴虽然被她的行为弄得一言难尽心有余悸，但对她的实力却半点不敢小觑，要不然早就翻脸了。
此时也不顾刚才的后怕了，沈晴手一翻，取出一把法剑，往外冲去。
月娘估计雪夫人该走远了，便拉开屋门，骤间此景，先是一呆，随即恍然。
难怪她一个小姑娘家敢在外行走，原来不是普通人。
沈晴这才看清这个月娘的脸，她眼中无一丝异样，但记得她是那个妖怪的帮手，那妖孽一身血气，罪孽累累，腥臭难闻，再多的香粉也掩盖不住。
思及此，沈晴法剑直指月娘，口中厉喝：“你一个凡人，如何能帮助妖孽残害族群！可耻乎？”
月娘眨一下眼睛，登时便有泪珠滚滚而落，她困于妖孽手中多时，听到这话不觉难堪羞愧，反是欣喜。
终于有人来收妖了。
“哎，哭了？”沈晴奇怪，难道她一声质问竟使她反省了不成？
此时不是论这个时候，不远处灵力激荡越来越厉害，沈晴两指并拢，在月娘身上一点，将她定住，鼓起脸颊道：“待会再来处置你。”
说罢，她急忙往斗法的方向奔去。
岳章初与雪夫人交上手便觉得诧异，这灵气深厚可与当初长林山那只虎妖有的一比了，但再一看她身上的血气，岳章惋惜摇头。
又是一个堕入邪道的妖族。
可惜，可惜。
他心中叹惋，下手却毫不留情，也不让自家弟子帮忙了，这等修为的妖怪，他们连挠痒痒都不够资格。
远远望见一身男装的沈晴，岳章倒是欣喜，“不错不错，这些年没懈怠。”
比起他不成器的弟子，沈晴这个他只教了十天的就很出色了。
岳章面不改色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没枉费我当初一番苦心。”
沈晴还记得他，眨眼轻笑，“当然。”
这一声是脆生生娇俏的女音，雪夫人恍若醍醐灌顶——难怪她那么矮，耳垂小巧玲珑看着不对劲，声音也怪怪的，原来是女的！
怒气顿时涨了三分，雪夫人一声长啸，双目通红，手脚着地，眨眼间变成了原形。
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沈晴笑眯眯道：“这个好，可以给姑姑做一条围脖，姑姑肯定喜欢。”
岳章捧场道：“你一番心意，娘娘肯定会喜欢的，不过一条围脖可能用不完，再做一条披风吧。”
沈晴灵巧地躲过她的尾巴，回道：“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将正主气得不清，理智尽失。
岳章和沈晴对视一眼，都有些凝重，岳章心下叹道，看吧，这就是正修和邪修的区别，正修再怎么不济，也不会被三言两语就气得失去理智。
失去理智的妖的确实力更强，但弱点也是很明显的，没有理智先天上就输了一筹，岳章和沈晴两个都不是蠢笨的，半个时辰后就将雪夫人给拿下。
岳章阻止了沈晴的最后一击，“交给娘娘处置。”这可是一只灵气相当于七八百年的大妖。
沈晴不是很明白，却也乖巧地没有追问。
既然带了这么个妖在身上，岳章就打算不回长林山了，改道去上云江水府，不过南家村的事情还需要处理。
他有意教导几个徒弟和沈晴，便让他们自去查探。
沈晴去寻了月娘，月娘并不是南家村的人，她双目放空，说道：“我当年出嫁，途径南家村，送嫁队伍在南家村歇息一晚，当晚那妖孽敲响了我长兄的房门，她美貌绝伦，又会妖法，我长兄被其所惑，阳气尽失而亡。”
沈晴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极美，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想必容貌也不差，可惜竟毁了。
不过听到这她有些尴尬，月娘见状，一转话音道：“我二兄不同，他善诗书，口词伶俐，在那妖孽上门时将她好一顿羞辱，那妖孽无知浅薄，却听得懂二兄恶意，羞恼之下，竟将所有人都杀了。”
沈晴看了一眼月娘，那她又是如何逃脱的？
月娘微笑道：“那妖孽爱美，见我凤冠霞帔，美轮美奂，追问我何人梳妆，我就此苟且偷生。”
她说到此，长跪不起，“我本欲寻妖孽弱点，好报仇雪恨，然十载光阴，报仇无望，反助其残害无辜，罪不可恕，愿以死谢罪。”
趁沈晴还未反应过来，月娘往她剑上撞去。
沈晴的法剑是穆清所赠，何其锋锐，削铁如泥，只一瞬间，这个可怜又有罪过的女子便去了。
沈晴呆了两息，退后两步，看到月娘尸身上一缕阴魂懵懵懂懂飘出，她叹息一声，召出鬼门，送其入内。
她回到岳章处，见她心情不好，岳章没有先问南家村的事情，而是道：“娘娘千岁寿辰，咱们此去正好赶上，你可知道？”
“姑姑千岁寿辰？”沈晴一呆，摇头道：“我不知道。”
“哎呀，”岳章故意道：“那你肯定也没准备礼物，你姑姑千岁寿辰，做侄女的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娘娘要被群妖嘲笑了。”
蛟王千岁大寿，必然八方群妖来贺。
沈晴鼓了鼓脸，可不能让姑姑丢脸。

第31章 我是妖30
天下群妖有资格拜会蛟王的，尽皆赶往上云江水府，多日间，俗世妖踪频现，然而紫清山已被灭门，佛心寺闭门不出，其余之辈，无有胆量与妖王对上。
佛心寺。
传说中闭门不出的佛心寺今日迎来了一位客人。
道袍持剑的青年与方丈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摆着一副棋盘，但并没有人在上面落子。
山间鸟雀常聆听佛法，灵智将开未开，却也非是蒙昧时可比，见得贵客，鸟雀自发为客人献乐献舞。
鸟雀歌声动听，羽毛色泽亮丽，然而远道而来的贵客心有郁结，难得开怀。
方丈含笑看鸟雀的献艺，目光温和慈悲，待一曲罢，他示意还要继续的鸟雀回去。
为首的鸟儿扬起小脑袋叽喳叫了两声，停在方丈的手上，脑袋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然后展翅高飞，伙伴们随之而去。
方丈目光它们离开，转过目光，轻笑道：“小友不若在我寺中暂居。”
这一位青年，赫然正是当年死里逃生的紫清山弟子梁忆，其余同辈，皆被水府群妖所杀，唯他一人苟活于世。
暮色四起，苍茫壮美，余晖披在他身上，一如他的心境，青年时期该有的激情早已散去，他的心苍老如暮年。
梁忆忽而聚起涣散的目光，望着方丈，道：“上云江水府半月前又灭了方林郡一支道脉。”
他语调平平陈述事实，多一字都未曾说，方丈却蓦然一僵，恍若受到了最严厉的质问。
他重重闭上眼，沉声道：“非止如此，有三座佛寺也在半月内被捣毁，佛门弟子逃出寥寥。”
梁忆静静看着他。
方丈却不在说话了，他低头数着佛珠，这一串佛珠并非他之前用惯的，而是寂严生前佩戴的佛珠。
良久，方丈道：“不破不立。”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但自己身处被“破”的这一阵营时，却难以淡然处之。
“小友珍重。”
他知道，梁忆不会留下了。
暮色沉沉，晚风卷起单薄僧衣，一个中年和尚走来，弯腰双手合十，“师傅，梁施主已经离开了。”
方丈“嗯”了一声，再一指棋盘上的诸物，轻叹一声，“收起来吧，待日后，择选合适灵童，传下去。”
中年和尚依言上前，待要退下时，见方丈闭着眼睛极为疲惫的模样，心中一酸，却什么也说不得，恭敬一礼，退了出去。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京都，罗府。
妖踪频现，京都作为天子根基，当今也是难得一见的明君，地位稳固，龙气浓郁，加之变法在前，龙气更上一层，因此京都并未受到多大影响，然而京都之外却是不同。
罗明仍旧掌都察院，监督百官，却也难免观测到民间百态。
此时夜色无边，书房内明灯耀耀，罗明伏案处理文书。
在他脚边，雪团子般的猫儿呼呼大睡，睡梦中还时不时蹭下罗明的衣裳。
罗明将又一份报告某地怪事的文书放到一旁，那里已经摆着不薄的一摞文书，他看了一眼，眼中忧色更浓。
他是近距离接触过妖怪的，自然能联想到怪事的实情，妖孽频出，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做文章。他是朝中重臣，当防范未然。
半晌，夜色更浓，侍候的小厮不放心，已来催了几回。
罗明终于下定决心，明日早朝后向皇帝禀报此事。
……
“朝廷？”水府之中，穆清斜倚玉榻，闻言皱眉，半晌挥挥手道：“让人盯着，都给本座记下来，来日算账。”
俗世皇权是难以忽略的一股势力，穆清可以武力镇压道佛两脉，但对皇朝却不能如此。
朝廷上承苍天庇佑，下有百万黎民，穆清一则硬不过天意，二则搞不定百万黎民，总不能全都杀了吧。下不去手是其一，真不要命了才会去那么做是其二。
总而言之，只能采取一个“避”字。
穆清没有想到，她刚下令没几日，迟乐又忐忑来报。
——有妖族公然杀害朝廷官差。
迟乐刚禀报完，便觉得空气骤然变冷，潺潺流淌的江水霎时僵住，让妖大气不敢出，沉重的压力袭上心头。
半晌，穆清忽而冷笑，淡淡道：“算了，也不等来日了，你点些人手，将那几个屠村的就地处决。”
迟乐报上来的消息中有几只妖不仅杀了官差，还怒而屠村。
一村人口少则上百，多达数千，且多是无辜凡人。
迟乐感受到满室压抑的杀机，面色肃穆，恭敬道：“是，小妖这就去办。”
系统也有点怕，声音不自觉的发抖：“主、主人。”
“嗯？”面容艳丽的女妖缓缓躺回玉榻，神情淡淡，然而周身掀起的气流却昭示她的心情并不如表面一般古井无波。
系统抱紧可怜的自己，小声道：“没、没事。”它本想说它通过放在沈晴身上的数据流感应到沈晴快要回来了，但此时没敢说。
穆清愤怒之下所下的命令让天下群妖蓦地一静，那些张狂以为妖族从此崛起，凌驾人族之上的妖忽然发觉事实和想象中是不同的。
妖族是不是要崛起不好说，他们这位蛟王却是嗜杀的，看她这几十年杀了多少人多少妖就知道了，且她只许自己杀戮，不许其余人嗜杀。
有的妖心中不满，然而胳膊拗不过大腿，一路上收敛许多，心中却开始盘算要不要改投他人。
遇上这么一个主上，似乎未来过得不会太快活。
不管他们怎么想，蛟王千岁寿辰那日还是渐渐到来了。
沈晴提前三天和岳章一同到了水府，他们身份特殊，水府中近日住下了不少妖族，迟乐本打算让他们避着点，以免起了冲突，平添麻烦。
岳章一捋须，却是哼道：“娘娘都不忌讳，你个胆小雀，怕个什么。”
迟乐淡淡白了他一眼，雀妖怎么了？雀妖胆子小有错？
“随你。”
他理了理衣袖，要去前面带路，岳章却朝他眨了眨眼，“且慢。”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往地上一倒，一只蔫巴巴的白狐出现在地上。
迟乐脸色微变，“这就是那只狐狸？”他看了眼一旁白白净净完好无损的沈晴。
这只狐狸自称雪夫人，以凡人男子阳气修炼，常以一村为据点，待村中众人死绝，凶名远扬，吸引不来凡人，她才会再换一个村子。
她胆子小，不敢入城，南家村是她占的第五个村子。
沈晴点头，若有所思道：“岳道长是要想先下手为强？”
这是好听的说法了，换个形容便是“挑事”，他一个凡人，如此对待一只修为不弱的妖，等同折辱，自会有看不下去的妖跳出来。
岳章惊讶看着她：“丫头怎么会这么想？”他满脸被误解的委屈，“我只是想让她透透气，别憋坏了。”
迟乐：“……”
岸边到水府就几步路的事情，差这一时半会？
沈晴擦了擦脑门上的黑线，为岳章的厚脸皮而惊诧，强笑道：“道长好心。”
说来沈晴在对岳章的称呼上还遇到了困难，若称师傅，不曾拜师，沈晴为难。称叔伯，岳章不肯，他哪敢公然与穆清同辈。
最后还是折中选了个稍显生疏的称呼——岳道长。
岳章一行人便如此遛宠物一般带着白狐入水府。
水府凭添了许多妖，这些妖妖气驳杂，生生将水府的档次降低了两分，岳章皱皱鼻子，低声道一句：“乌烟瘴气。”
沈晴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幼时到过水府，两厢一比较，觉得确实如此。
迟乐摸摸鼻子，其实水府初立的时候比此时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娘娘不喜，命他传授群妖功法，纯化妖气，渐渐有了一番气象。
近日别的地方的妖住进来，不仅有正修，还有邪修，妖气血气阴气孽气，自然就又杂乱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这一路虽有妖对他们怒目而视，却无人动手。
站在穆清的宫殿外，岳章遗憾地叹了口气，“娘娘威势日重。”那些妖分明是瞧见迟乐才不敢动手的。
迟乐上前一步请示，殿门静悄悄开启一道缝隙，三人推门而入。
甫一入内，便见这位威震天下的蛟王斜倚玉榻，神情懒散，然而即便如此，眉间的锋芒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沈晴骤见如此陌生的姑姑，一时竟踌躇不敢上前。
穆清抬了抬眉，嫌弃地看了眼沈晴，“还不过来？”
沈晴小步跑了过去，倚在她身旁，绞着手指，不安道：“姑姑。”
穆清扫她一眼，沈晴脱口而出：“姑姑我错了！”
系统：“……”他咬着小手绢，心疼不已。
穆清按住又不知道发什么疯的系统，凉凉道：“错哪了？”
沈晴：“……”她觉得她哪也没错，但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的，想了想，她道：“我不该冒进。”
这话说得也没错，但穆清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么教孩子的，她面无表情道：“错了。”
“你错在实力太差。”
沈晴：“……”
岳章：“……”
迟乐：“……”
两人一妖都有无奈，只听穆清继续道：“实力弱的时候就该乖一点，别去挑衅比你强大的人。”
沈晴张了张嘴，想反驳，穆清一个眼风扫过来，冷声道：“你还错在太蠢，想要救人，不只有硬对上一个方法，你难道不懂请外援吗？还是说你就是孤零零一个人？没后台还是没靠山？”
沈晴：“……”她乖乖认了错。
穆清教训完孩子，又转头问岳章可还有事，岳章将雪夫人递了上来。
穆清看了一眼，吩咐迟乐：“拿个笼子过来。”
迟乐找了只水中灵植编的笼子，雪夫人在里面冲撞一次，便蔫蔫趴着不动了。
穆清看向沈晴，目光凛然，不容置疑，“三日后，你与我一同出席。”
……
三日后，水府正门大开，乐声袅袅，迎八方宾客。

第32章 我是妖31
上云江，水府。
蛟王寿辰这一日天气不大好，万里乌云压顶，阴沉沉不见日光。
殿内沈晴正在扒拉穆清的梳妆盒臭美，凡是女子，少有不喜打扮的，穆清虽不热衷，但挨不住有个贴心的下属，迟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献上来许多凡间或者女修中流行的首饰和衣裳。
穆清用的少，沈晴却被震惊了，她出身豪富，母亲总担心她素净的要去当坤道，其实不是不喜欢，是瞧不上。
比如她不喜香粉，不是不爱，而是觉得它们味道太杂乱，她更喜欢院子里的桂花，单一又好闻。
再比如那些首饰，她不戴是因为觉得幼稚，她年纪小，三少奶奶给她准备的也就是些兔子猫鸟雀之类的。
总而言之，不是不喜欢，是看不上。
穆清随手给她簪上了一支珍珠发簪，不等她再细瞧，便拉着她走了。
“等回头让迟乐给你送些过去。”
沈晴犹豫了下，“迟乐很忙……”
穆清目光透露出少许莫名意味：“他会乐意的。”
两人走到殿外，岳章已经在等候了，他蹲在地上闲闲逗弄着笼子里的雪夫人，见到她们到了，起身唤道：“娘娘。”
等到了举行寿宴的宫殿外，迟乐急急迎了过来。
迟乐很忙，非常忙，寿宴的一应诸事都是他来操持的，索性他已经做了几十年水府总管，得心应手，才没把自己忙成一只死麻雀。
“如何？”穆清问。
迟乐理了理仪表，回的却不是里头寿宴的事情，“一路都派人看着呢，绝对没有漏网之鱼。”
这说的却是混进来的道佛两脉中人，还有一些散修，毕竟全天下那么大，不可能真的一个有血性的人都没有，穆清压了他们许多年，这一回又大肆举办寿宴，就算之前坐得住，如今也有些焦躁了。
拜寿群妖来自天下四方，鱼龙混杂，来历难究，正方便混进来，伪装妖族的法子不要太多。
他们唯一疏漏的就是穆清会亲自动手，穆清的修行基础来自原主，之后又是自己摸索，本该与这个世界的其余人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分辨，但她有系统。
难得派上用场，系统喜极而泣，忙不迭奉上一门望气术，别说是修行者的伪装了，用到成仙都没问题。
穆清花时间甄别出其中一些实力不弱的，让迟乐派人一直盯着，其余就没再管了。
这其中就有梁忆。
他换下穿了几十年的道袍，收起自己的剑，一身华服，神色冷峻，只在袖口纹了一只豹子。
有妖族不喜外露自己的原形，也有妖族以自己的原形为傲，处处彰显，梁忆这般并不突兀，豹族是妖族内部不弱的一支，有许多妖族前来攀谈。
梁忆并不太善言辞，却知道怎么做会让人更舒服，他认真聆听，时而附和，时而发表自己的意见，在别人尴尬时引出别的话题，没有半分不合群的地方。
水府外有妖兵扯着嗓子唱名，高声念出来者的身份和贺礼，用上妖力的声音在上云江内回荡，群妖皆闻。
上云江水府管理严苛，蛟王跟前几名大妖的喜好性格都鲜为人知，更不要提蛟王了，听说她这些年都很少在水府之中。
眼看着吉时将至，碍于蛟王流传出去的那些事迹所展露的性格，群妖闲聊的兴致大减，个个坐如针毡。
梁忆送走一位聒噪的妖修，坐在位置上，眉心蹙起。
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要善用谋略，而谋略要想起效，了解对手是基本要素。梁忆并不知道自己从这些妖修口中知道的情报可信度是几分，但想来五分该是有的。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转眼间，一声玉磬声传遍四周，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庞大压力。
蛟王到了。
就在他心有明悟的同时，大殿内里间缓步走出一袭玄色宫装的女子，金线勾勒出花纹，为她平添三分尊贵，面容不过双十，眼眸向群妖望来，带着大妖特有的威势。
群妖不由自主低下头，表示臣服，连她身后左右跟着的人中有两个是货真价实的人类都不敢表露异样，生怕她觉得自己是对她不满，横尸于此。
穆清来到主座前坐下，岳章和沈晴分别站在她左右，迟乐上前一步，环顾四下，高声道：“蛟王至——”
穆清对外的行事手段一向专横血腥，因此此刻无一人表露不满，闻言齐齐起身行礼。
“我等拜见蛟王娘娘！”
穆清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敲，在某些人或妖身上停顿一息，缓缓开口道：“诸位，请入座。”
她语气客气，倒是让群妖惊诧了下，与熟识的妖相互对视几眼，待气氛一缓，便有妖起身献礼。
“小妖闻娘娘威名已久，心向往之，今有幸得见娘娘仙容，不胜欢喜，特将小妖珍宝献于娘娘，祝娘娘仙途通达，得道成仙！”
一身青衣面容阴柔的妖修说得文绉绉的，神情恭谨，很像一回事。
要不是穆清看清他头顶与妖族不同的清明之气，还真会如殿中群妖所想的那般欢喜。
她看了眼迟乐，迟乐会意，走下台阶，向那阴柔男子伸出手。在将要接过木盒的那一瞬，阴柔男子抬眸，凶光外露，却是暴起发难。
迟乐轻哼一声，只脚尖轻点，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攻击，接着左右便有妖族冲了上来，拦下阴柔男子。
几人缠斗片刻，阴柔男子终究不敌，被压在地上。
梁忆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看得更加清楚，却一动也动不得，心底寒凉一片，并非他不想救人，事实上他刚才都打算放弃刺杀蛟王，将那位同道救出去了。
但不止是他，除了正在缠斗的几人外，殿中其余妖族都被一股威压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迟乐没有在殿内就处决了那名人族的打算，娘娘寿辰，大好的日子，见血不吉利，他一挥手，有妖兵上前将那人族带到后殿。
迟乐冷飕飕的目光环顾四周，警告性的看着群妖，尤其是混在群妖中的人，一个关于刚才事情的字都没提，平静道：“继续。”
凝固的气氛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群妖抬头见上方的蛟王娘娘神情未变，漠然从容，才渐渐放开。
但是没有人敢献礼了，只有吉祥话一堆一堆的说。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穆清示意岳章拿过那只白狐。
白狐多为山中灵兽，这一只却走了邪路，穆清目露遗憾。
她目光落道白狐身上，白狐似是感受到了危险，焦灼得不停叫唤，向她祈求作揖。
穆清只做不见，没有丝毫动容，缓声开口道：“此妖作孽乡野，残害凡人千多众，诸位看该如何处置？”
四下一片死寂，群妖面面相觑。
如何处置？需要处置吗？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不觉得白狐有哪里做错了，即便是走的邪道，那也是她的自由。
就像人对甜咸有不同偏爱一样，白狐喜欢邪道，修的是邪法，他们对此事没有什么明显喜恶。
但显然蛟王娘娘不是这么想的，她甚至直接了当说白狐是“作孽乡野，残害凡人”。
他们不开口，穆清也不急，淡定坐在上首。
良久后，有妖族站起来道：“白狐当诛。”
“为何？”
他奉承道：“白狐惹了娘娘不喜，是大罪，该死。”
群妖恍然，看着刚才站出来的妖族很是嫉妒又不屑，酸溜溜想，如此肤浅的讨好，娘娘才不会上当呢。
穆清追问了一句：“除此外呢？”
那妖族愣了一下，有些错愕，他仅有几分小聪明，机变能力却不强，傻呆呆道：“没、没了。”
穆清垂某看下首群妖，淡淡道；“你们呢？”
鉴于刚才的答案穆清似乎比怎么满意，一时间倒没人再敢站起回答了。
穆清又等了片刻，没有人回答，她也不尴尬，一挥手，“迟乐。”
迟乐恭敬转身，“小妖在。”
“杀了吧。”
“是。”
迟乐拱了拱手，没有假他人之手，一步步走向笼子里的白狐，翻起的掌心凝聚起妖力。
白狐在笼子里乱窜，猩红的眼睛不见暴虐，唯有绝望。
迟乐站在笼子前，掌心向下，“轰”一声，白狐瘫软在地上，抽搐几下，再没了动静。
“娘娘，”迟乐神色平静，向上首拜下，“白狐肆虐乡野，残害凡人，罪孽累累，业已伏诛。”
梁忆目光复杂，他看着地上的白狐尸身，这本该是他们道士做的事，如今由妖族做来，实在是哪哪都不对劲。
穆清点头：“好。”她看向下方群妖，迟乐闻弦歌知雅意，安排的位置很有讲究，左边是正修，右边是邪修，方便下手。
她闭了闭眼，“念。”
没有谁是天生嗜杀之人，穆清也不例外，她本想再给妖族一个机会，然而现在看来，千多年根深蒂固的东西，想要打破，唯有血腥与暴力。
迟乐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绢布，展开沉声诵读。
“黑渊谷蜂君以人血为饮，祸害凡人数百，□□凡女……”
“明山燕娘子修建乐宫，劫掠凡人……”
“狮妖师红食人心肺……”
“马妖饶道人假作凡人，游走人间，戏弄凡人，屠村屠城……”
“……”
迟乐念得口干舌燥，殿中群妖听得心头大骇，有被念到名字者，忆及白狐下场，只恨不得现在就冲出殿外。
只是上有蛟王，左右有妖兵，此间更是上云江水府，外面不知埋伏有多少大妖，不到最后时刻，没人敢做出头鸟。
“……恐惧谷蝶妖庄言，以恐惧噩梦为食，豢养凡人万数。”
长长的绢布终于念完，迟乐缓缓抬头，“以上者，奉蛟王令，杀。”

第33章 我是妖32
他这一语落下，恍若雷霆万钧，殿中左右埋伏好的妖族齐齐动手，顷刻间鲜血四溅，腥气冲天。
“娘娘！”
“娘娘这是在做什么？！”
“……”
殿中多得是不知道的妖，齐齐变色，却都被穆清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口中可以出言，却也多被骇得不敢言语。
穆清垂眸看着下方，神色不动，又道：“念。”
迟乐手握绢布，静静站着，闻言换了一张绢布，启唇诵读。
“今有上云江水府之主穆清，立妖规，正秩序，凡妖族所属，皆需遵守，若有不满者，尽可来寻，违者，斩。”
“妖规第一条，凡妖族所属，不得入邪道，违者，废除全部修为，湮灭灵智，打回原形。”
“妖规第二条，凡妖族所属，不可无故残害凡人，违者，斩。”
“……”
“妖规第二十一条，凡妖族所属，若入人间，非必要，不可暴露身份，违者，鞭十。”
“……”
“妖规第四十九条，凡妖族所属，有延续族群职责，遇到初开灵智的小妖，皆有教导之责，违者，鞭二十。”
殿中杀戮渐至尾声，迟乐清润的声音也读到了结尾，他收起绢布，看一眼下方，几名妖族施展洗尘术，几个法诀下去，殿中干净如新。
迟乐退至穆清身后。
群妖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不寒而栗，胆子小，定力不足者，法力震荡，维持不住完美的人形，露出了些许兽类特征。
“娘娘，”有位置靠前的妖族鼓足勇气起身，刚想要开口质问，穆清垂了目光，淡淡问：“何事？”
刚才动手的水府群妖爪上水汽未干，闻言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只妖族额角落下一滴汗来，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出口。
“无，”他长揖一礼，“娘娘……英明。”
便是不英明又如何，妖族的世界里，强者为尊，他打不过对方，只能俯首，但他相信穆清如此施为，早晚要有看不过眼的妖族潜修前辈出手。
到时候……
这只妖身上恶意一闪而逝，穆清瞥去一眼，却没多在意，一招手，迟乐捧着的绢布飞入她掌心。
她站起身，立于群妖上首，缓声问道：“诸君可有异议？”
几个呼吸的沉默之后，群妖俯首，“谨遵蛟王谕令！”
水府之中，万道声音一齐响起，“谨遵蛟王谕令！”
穆清定定再看几眼，抚掌而笑，“好！”
她道：“本座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她一振衣袖，一股灵力托着承载妖规的绢布往外游去。
“本座将妖规置于水府门前，有对其有不同意见者，若能说服本座，可更改妖规。”
威严华丽的水府大门外，看守的妖兵单膝跪地，又闻一道轰隆之声，却是又起了一道石碑。
穆清手指在空中划一道水镜，映出水府大门外的景象，她挑眉轻笑，恣意傲然，“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本座的。”
“此碑是本座用八成法力所铸，若能在碑上留下痕迹，便有资格求见本座。”
妖族的规矩，强者才有资格参与制定，弱者只能遵守。
说罢，穆清离席而去。
迟乐站在玉座之侧，笑容温和文雅，和煦如春风，“娘娘体恤天下同族修行不易，因而在水府建造了一座法阁，娘娘千年所学，皆在其内。”
语声方落，殿中便响起不可置信的抽气声。
“什么？！”
有一位妖族抓了抓肥大的耳朵，瞪圆了一双眼睛。
迟乐好脾气地重复：“娘娘千年所学，皆在其内。”
这一次抽气声整齐划一，不少妖族呼吸沉重。
千年所学，皆在其内。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而是能成就一位大妖的东西。
当然，他们不觉得真的会是全部，但只要有八成，不，五成，哪怕三成都足够让他们突飞猛进了。
传说穆娘娘得的道是仙人之道，正统中的正统，比他们这些旁门左道或者自己摸索的要好上百倍。
说到底，修行才是重中之重。
群妖霎时忘记了刚才穆清下令杀妖时的模样，恐惧被抛之脑后，迫不及待向迟乐询问：“娘娘可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小妖们必定为娘娘办妥。”
“若能为娘娘效忠，实为我等荣幸。”
“直说便是，娘娘要我们做什么？”
“……”
谄媚的不耐的比比皆是，迟乐目光扫过一圈，笑容依旧，“诸位何必着急。”
有脾气的妖族眉头一皱便想发火，被身边的妖族眼疾手快拉住，眼角如抽搐，好悬把人给劝住了。
迟乐道：“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那就快说！”
迟乐笑着看了那个急躁的妖修一眼，他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穿着一身同样火红的衣裳，刺眼无比。
迟乐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娘娘不止放了自家所学在法阁中，这些年水府珍藏，娘娘也不徇私，尽数放入其中。”
有妖族有了不好的预感，“娘娘不会想让我们也……”
不少妖族脸色都不大好。
他们的所学若是被他人知道，极容易被对手发现弱点，但他们又没有穆清那样的实力与自信。
迟乐轻轻点头，“娘娘的意思是一物换一物，娘娘吃亏点，不要求等价交换，当然，诸位肯定也不好意思占娘娘太多便宜，对吧？”
他笑眯眯看着诸妖。
群妖：“……”他们还真好意思。
迟乐可不管他们所想，“法阁在水府内部，诸位什么想去，随时可去。”
他从从容容向群妖行了一礼，宣布此次寿宴到此为止。
……
水府之中，迟乐向穆清禀报刚才的事情，他手腕一翻，送去一枚明珠，上面被刻录了留影阵法，记录了刚才的所有景象。
穆清没有现在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一边听着迟乐的汇报。
等他说完，穆清闲闲道：“你觉得有哪里不足？”
说实话，她在整件事情上还真没有费多大的心力，不说小事都是迟乐在处理，大事上面她也只搭起了个框架，粗糙的可以。
迟乐犹豫片刻，提出了最关键的一点，“通行不易，若有妖族不尊谕令，水府无法及时得知。”
他一时不明白以娘娘的智慧，为何没有想到这一点，又或者是娘娘另有打算。
穆清道：“你可知皇帝远在京都，如何管理天下？”
自然是设立地方官员，封疆大吏。
迟乐隐约明白，但这其中还有问题，“人族安逸，妖族管理比之更为困难。”
而且他知道八成要封的是当地实力最高的那只妖，但实力高不代表品行出众，若品行不堪，欺压当地小妖，小妖们的日子过得不会好，那便违了娘娘本意。
穆清漠然道：“若有违者，杀了便是。”
却是一次答了他两个担忧。
她又道：“那些妖你且看着，若有觉得不错的，可报上来与我知。”
迟乐了然，第一批的妖族管理者便是从他们之中出来了，他恭敬应一声，退了出去。
沈晴从帘后蹦跳着出来，趴在穆清榻前，歪头道：“迟乐太心软了。”
寿宴上时她站在穆清身侧，可看清迟乐的一举一动，再加上方才迟乐的反应，毫无疑问，他太心软了。
穆清看了看这小女孩，说别人心软，如今的迟乐和当初的原身何其相似，她还好意思说别人。
好在这辈子沈晴看起来杀伐果断，善良却有底线。
……
一月后，群妖未归，找麻烦的却是来了。
水府大门外妖兵威风凛凛，目不斜视，忽有一阵寒风吹来，妖兵们迷了眼睛，再睁开时，面前便站着两个老者。
一则白衣白发，胡须托地，看着仙风道骨，笑容慈和。又一人墨绿衣衫，精神抖擞，老而不迈。
妖兵们迎来送往，还是很有眼力的，一见便知非是寻常妖族，不过他们代表的是蛟王娘娘体面，行礼不卑不亢：“二位姓名如何？来自何处？所来为何？还请道来。”
那墨绿老者冷哼一声，下巴高抬，倨傲非常，白须老者拉了他一把，和蔼笑笑，“我等来拜访贵府之主。”
却没有通报姓名。
妖兵不厌其烦，又问道：“两位名号如何？我等好通报娘娘。”
墨绿老者脸露不悦，更是不耐，白须老者笑呵呵道：“我们俩名声不显，说了你们也不认得，这样吧，听说你们这有一块石碑……”
妖兵不见惊讶，镇定道：“是，娘娘有令，只要能在上面留下痕迹，可直接入内得见娘娘。”
他正要给二人指出石碑所在，门内却传来一道温雅声音，“不必试了。”
迟乐缓步而出，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垂目行礼道：“见过参老和这位前辈，娘娘有请。”
白须老者，也就是参老眯着眼睛打量迟乐几眼，笑道：“那可不成，规矩嘛，还是不破的好。”
迟乐觉得他话中有话，却只当没有听到，更没有听懂，一抬衣袖，露出他握着珠子的左手，从容道：“娘娘有令，请二位入内。”
说话间他捏碎珠子，一股庞**力卷起他与参老三人，转一个圈，往水府之中去了。
寝殿内穆清也默默捏碎一颗珠子，目光凌厉，杀机四起。
不识好歹。
“姑姑？”沈晴缩了缩脖子。
“没事，”她回头，收起一身气机，“一点小事而已，我还以为他们要再迟些呢。”
语气虽柔和，目中的寒意却不减分毫。
听出她待会有事情，沈晴乖乖道：“我去找岳道长。”
“去吧，”穆清点头，殿门推开又合上，几息后，被一股巨风撞开。
她抬手平息了风浪，看着露出的一道身影轻笑：“参老，许久不见了。”

第34章 我是妖33
光华璀璨摆满奇珍异宝的水府中，参老白面阴沉，在看到穆清的那一瞬，又恢复温和慈爱模样。
“穆娘娘啊，”参老捋须轻笑，他虽自认是长辈，却也不得不直视她的修为，不敢以小辈称之。
“确是许久未见了。”
然而他有这般好涵养好耐心，别人却没有，墨绿衣衫的老者脸色阴的像是下一刻就会下起暴雨来，老者一声怒喝，震得水府轻颤。
“还与她多费什么话？此等狂妄之徒，当杀之！”
参老吓得揪掉几根胡须，心疼地抓在手里不放，“哎呦”一声，拉住他的手臂小声道：“佘兄，不是说好了让我先老吗？你急个什么！”
佘老脸色阴沉沉的，一把挥开参老的手，与人相别的竖瞳望着穆清，声音嘶哑，“小辈，可敢与我一战？”
穆清看着他片刻，道：“蛇族？”
他二人修为的差距还不足以她一眼辨认出佘老的原形。
“不错。”佘老阴恻恻道。
“原来如此。”
穆清轻笑，她说为何这人似乎瞧她格外不顺眼，原来是蛇族。
穆清之前也是蛇族，这人敢称她为小辈，修行年月必在她之上，却依旧没有化蛟，难怪瞧她不顺眼。
轻一拍手，她下令道：“命群妖避退，本座要与这位蛇族‘前辈’一较高下。”
她在前辈二字上加重读音，嘲讽的意味十足。
迟乐微微弯腰，“是。”便退出殿门，一刻钟后，群妖气息转移，空出一大片江道。
参老在佘老身边急得跳脚，他们来此确实可能会动手，但不该这么早，还什么目的都没说出来呢。
墨绿衣衫的老者稳坐不动，被他缠地烦了，不耐传音道：“等我打赢了这小辈，她哪里还有脸弄什么妖规，到时候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妖规。
参老苦笑，“万一打不过呢？”
佘老闻声暴怒：“怎么可能，本座几千年修为，要不是时运不济，早该成仙了，还怕她区区一头小蛟不成！”
蛟的确是比蛇要强大的种族，但不是所有蛟都比蛇强，佘老深信这一点。
穆清手稳稳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无视的态度又将佘老气着了，等群妖转移的差不多了，佘老立刻将目光投向穆清。
她一挥袖，轻飘飘将茶盏送回案上，起身道：“佘老，请。”
佘老冷哼一声，先化一道灵光冲向了殿外。
穆清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参老摇摇头，紧随其后。
三人来到上云江的某一段江道，参老退避数里，远远观战。
佘老虽一口一个小辈唤穆清，可行动上却没有丝毫要谦让小辈的意思，一站定便率先攻击，出手就是杀招。
穆清占据主场优势，自是不会怕他，脚下轻点，身前猛地掀起一道水墙。
两人打得激烈，却没怎么顾忌周围，迟乐有些经验，一边吩咐妖兵将准备的混淆视听的手段使出来，一边有些忐忑的观战。
“迟乐，”沈晴拽了下他的衣袖，小脸上说不出是担忧还是兴奋，求证道：“姑姑会赢吧？”
她握着拳头，又补充了一句：“姑姑好厉害！”
哪怕是不通修行的普通人也能看出两人的厉害，挥手间天昏地暗，河水倒流，掀起无边波涛，几让人疑心真正的仙神是什么模样，难道还能比他们更厉害。
江水在袭上江岸的前一瞬被一股力量拦住，但来势汹汹的气势还是让无数普通人跪地大喊“江神老爷息怒”。
不过此刻没有人在意。
水府之中，法阁是重地，穆清布下了重重禁制，连她自己都不能轻易突破，因此在法阁的群妖没有转移，他们也舍不得转移，这里精妙法术如此之多，光看名字就有如痴如醉之感，怎舍离开。
但蛟王的战斗一样不容错过，群妖握着记录法术的书册看向外面，只见天昏地暗，江水怒吼，两人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余波就可使他们重伤。
有妖扶了扶下巴，说出其余妖族的心声：“蛟王娘娘……这么强吗？”
人都喜欢以自己为标准衡量他人，知道蛟王强，但能有多强呢，顶多比他们强一倍吧。
翻一倍而已，心里有了底，就不觉得她有多遥不可及了。
但现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告诉他们，远不是一倍两倍就可以描述的，那种仿佛伸手可摘日月、动念可换天地的强大，他们无法触及。
穆清两人的战斗开始的激烈，结束的也快，两人都是水属，对方是不是比自己强，几个法术下去心里就有了底。
佘老虽不服气，却清楚两人的差距，没打算真的和她拼个你死我活，坏了修行，不值得。最后一招，他借势后退，欲要罢手表达善意，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竖瞳，接着一掌袭来，没有丝毫留情。
“你！”佘老微微变色。
穆清将那一掌印在他腹部，将人击飞出去数米远，在半空摇身一变，恢复人身，衣袂飘飘，心情愉悦道：“两位远道而来，本座自不能失礼。”
不送些礼，岂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她水府。
参老飞身接过佘老，瞧了瞧他的伤势，心疼地直抽抽，却不是心疼佘老，而是心疼他的本体，哆嗦着手把之前不小心揪下来的几根胡须拿出来，一股脑喂进了佘老嘴里，眼不见心不疼。
“参老，”穆清慢悠悠踩着水浪而来，她此刻看起来和之前在水府中接待他们时没什么不同，衣饰华丽，态度温和。
“穆娘娘。”参老咧嘴微笑，也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穆清轻轻一点，又启了水府大门，温声道：“两位远道而来，该备上一桌接风宴的，这会儿迟乐也该准备妥当了，两位可赏脸同去？”
参老抽了抽嘴角，什么接风宴，怕不是要吃蛇羹喝参汤，他忙不迭摇头，“不了不了，我们只是路过，前头还有人在等着我们，正要赶路，对，赶路。”
但像是她的水府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穆清撇嘴，也不知是谁要来的。
不过她也心知参老为何这般轻易就放弃了，妖族内强者为尊，既打不过，那一切都可免谈了。
穆清面上笑意温柔，“那我送两位一程？”
“不必！”参老反应极大。
穆清迟疑一顿，“可佘老有伤在身。”她歉意道：“也是我的错，实力不足，没收住手。”
参老嘴角狠狠一抽，简直是服了这头蛟，从前怎么不知她这么客气好脾气，磨了磨牙，参老压住要闹脾气的佘老，道：“不敢劳烦娘娘，给娘娘水府带来麻烦，我等心中有愧。”
参老心疼地砍掉自己一根小指，法力一挥，送到穆清手中，忙道：“不必送。”便急切带着佘老遁去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走不得了。
穆清的确动了一瞬将参老留下的念头，掌心断指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根成人巴掌大小的白玉人参，灵气浓郁得要溢出来，一看便知是难得的极品灵参。
她掂量了下，道：“勉强足够，算了，放他们一回。”
迟乐飞到她身边，低头拱手道：“娘娘。”
穆清看了看四周，“收拾一下。”说罢便拎着沈晴回了水府。
……
时光荏苒，无论是凡间还是妖族，时间都在流逝，转眼几十载。
京都，罗府，书房。
年迈的三朝老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老朽气息，布满皱纹的手缓慢而坚定的书写着奏折。
落在纸上的字体半点看不出是老人所写，一笔一划锋芒如初。
他是不是咳两声，写的极慢，半晌后，终于搁下笔，旁边侍候的青年连忙递过去一盏茶，“父亲。”
罗明接过慢饮，将奏折一推，道：“呈给陛下。”
青年神色稍显为难，“父亲，陛下会准吗？”父亲过去已经呈过十几封乞骸骨的折子，通通都被打了回来。
罗明看了眼他的嗣子，微笑道：“会的，因为为父的身体真的不行了。”皇帝就是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放人。
青年脸色一变，“父亲说哪里话，您身体康健，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等欺骗自己的话罗明很小就不说了，闻言只是摇头。
“收拾东西吧，过几日便随我回长林郡。”
青年张了张嘴，却只得应下：“是。”
他离开书房去安排，罗明坐在椅上，望着书案一角卷起的画怔怔出神。
“喵呜～”
白团子一样的猫儿用力咬着他的袍角，吸引他的注意力。
罗明好笑，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道：“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放弃？”
“喵呜～”
猫儿蹭了蹭他的掌心。
罗明轻笑，“也罢，有你陪着我，也没什么不好。”
皇宫中，正值壮年的皇帝打发走太医，遗憾良久，还是用御笔在奏折上批了个“准”字。
三日后，罗明离京，归长林郡，在回到长林郡的第二天，这位探花郎出身，掌管都察院数年，曾主持变法，后为内阁阁老，辅佐两位帝王，三朝为臣的老人便于梦中溘然长逝。
大雨滂沱，上云江，水府之主从入定中醒来，身影一晃，消失在贝床上。
罗府内外哭声一片，榻上那位尊荣半生也操劳半生的老人却再也睁不开眼睛。
孟雪球蜷缩在床榻里侧，哭湿了一身毛发。
都说妖冷血无情，其实只是未到伤心处。
管家擦了擦眼泪，扶起大哭的青年，“少爷，你要振作点，别让老爷失望，外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主持。”
他几度劝慰，终于将青年劝了出去。
孟雪球哭得更伤心了，恨恨踢了他的手臂一脚，看吧，果然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陪着他，可他一生都未曾松动，真是个狠心人。

第35章 我是妖34
忽然间，一只手拎起了她，孟雪球睁开模糊的泪眼，看清来人，抽抽噎噎道：“娘娘？”
穆清“嗯”了一声，掌心聚起法术，吹干了她身上的毛发，问道：“你可要走？”
孟雪球摇头，“娘娘，小妖不走。”
她回头望着床榻上长眠不起的人，“小妖想再陪他几年。”
穆清也看着那人，道：“罗明生时贤明，有变法之功，为万民请愿，魂入地府，立时转生，你等不到他回来的。”
至于转世什么的，穆清从不认为他们还是同一个人，哪怕从本质来讲，他们的确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灵魂本源。
“娘娘，”孟雪球固执道：“小妖还是想留下。”
那便留下吧，反正穆清也不是专门来带她走的。
她此来，是为送罗明最后一程。
到底是故人，曾于她有恩，这许多年二人气运纠缠，得他之助，穆清修行也顺畅了几分。
前院报丧的人已经出了罗府，白园，梅林闲坐的白寄霜闻言一个恍惚，摔掉了茶盏。
对面的女弟子忙上前扶住她微晃的身子，“老师。”
“无妨，”几十载历练，白寄霜早已不是从前，再大的风浪都经历过，此刻虽面色苍白，却勉强镇定下来，只是握着弟子臂膀的手颇为用力，闭了闭眼，她道：“备车，去罗府。”
马车很快到了罗府外面，青年红肿着眼睛迎了出来，开口声音微颤：“白姑姑。”
“厚尘，”白寄霜沉声唤着青年的名字，眼眶不知不觉间泛红，“带姑姑去见你父亲。”
“是，”罗厚尘低头应了一声，上前扶住她。
罗府内许多东西都已经换成了白色，主院内更是如此，有与主子感情深厚的下人边做活边抹眼泪，整个罗府都沉浸在哀戚之中。
罗厚尘见状也不忍斥责，推开屋门，却迟迟不敢迈步进去，白寄霜看了他一眼，他才边擦泪边随之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脸色红润，一如生前，白寄霜只瞧了一眼，便再也忍不住落泪。
“师弟……”
许久之后，她收拾好情绪，看见罗明脚边的白团子，“这只猫儿……”她神色奇怪。
罗厚尘道：“父亲喜欢这种猫，旁人知晓后献上来的，与最初那一只一模一样，您应该见过的。”
“原来如此，”白寄霜若有所思地点头。
“喵呜～”
猫儿忽然叫了一声，从身下推出一枚玉佩。
两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罗厚尘仔细看了看，断言道：“从未见父亲佩戴过。”
他拉着白寄霜退后一步，警惕望着这只猫儿。
看来这些年中他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这只猫儿的异样之处。
白寄霜瞧了片刻，忽然道：“厚尘，去收下吧。”
“白姑姑？”罗厚尘愕然，“它……”
白寄霜摇头，“去吧。”
罗厚尘为难地蹙眉，最终还是相信白寄霜不会害他，迈步上前，却依旧不敢强拿，试探着朝孟雪球伸出手。
孟雪球两只爪子合拢，夹起那枚玉佩，轻轻一跳，将玉佩送到罗厚尘手中，然后又回到了罗明脚边，蜷缩成一团，再不理外界诸事了。
罗厚尘甫一接触到那枚玉佩，眼中闪现惊骇，面上也是惊疑不定，下意识看向唯一的长辈，“白姑姑……”
白寄霜却朝他摇摇头，目光在玉佩上水浪花纹上停了几秒，“莫要说。”
“白姑姑……”罗厚尘下意识握紧玉佩，想要说什么，嘴唇开合片刻，道：“您知道些什么？”
白寄霜看了看床上的师弟，语气飘忽：“这玉佩，我曾见过。”
罗厚尘再想追问，白寄霜却不肯说了，“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能告诉侄儿？”罗厚尘显得有些急切。
神神秘秘的事情，总有许多人好奇，白寄霜笑了笑，不再年轻的冷美人笑起来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风采，“等姑姑该离去的时候。”
“白姑姑！”罗厚尘脸色大变，“您不要胡说，您是侄儿唯一的亲人了。”
他放软语气，无可奈何道：“侄儿不问了就是。”
……
穆清从房间里离开，几十载过去，曾经的故人老的老，死的死，再过些年，想必她在人间就再无相识之人了。
也许是故人的离去使她心软，也许是觉得自己还欠了罗明的恩没有还完，穆清给罗家留了一枚玉佩。
玉佩可在关键时刻救下身有罗家血脉的人的性命，若罗家有难，持玉佩到任何一处水域，哪怕是一口水井，以罗家之血呼唤，必有人前来。
穆清自信哪怕自己不在此界了，此界的妖族也会遵照她的命令行事。
如今她是真的妖族之王，天下妖族，九成九唯她命是从，另有一些却是穆清尊重他们的修为，不曾威逼。
毕竟她不是真的想要当什么妖王。
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提高实力，飞升！
长林郡内一处酒楼中，雅间被人忽然推开，身着深蓝道袍、容色绝丽的女冠大踏步进来，口中抱怨道：“姑姑，您到了长林郡也不来找我。”
穆清头也没回，依旧托腮看着窗外之景，“找你做什么，你不是忙着教弟子？”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沈晴除了磨练法力，其余时间最大的爱好就是教导弟子了，天下十郡，沈晴每去一处就要捡回来几个灵童。
沈晴不觉得不好，笑吟吟道：“您不知道，为人师可有意思了。”
穆清终于赏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是为人师有意思，还是小孩子有意思？”
当她不知道沈晴是什么德行，和前世一模一样，就喜欢幼崽，无论是人族幼崽还是妖族幼崽，遇到一个就往家里送，两辈子都没怎么变过。
沈晴不以为耻，笑道：“都喜欢。”
穆清不由摇头，“你悠着点，别老让岳章来找我告状。”
漫山遍野的都是孩童，岳章都快头疼死了。
“您别听胡说，岳道长口是心非，”沈晴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最宠那群小家伙。”
要不是她拦着，长林山早成了熊孩子窝。
“……”穆清干脆道：“你们高兴就好。”反正她是不管了。
窗口对面是一家小面馆，几个青壮爬上爬下，把红色都给拆了，换上白布。
沈晴“咦”了一声，奇怪道：“有什么大人物去世了吗？”
她刚从山上下来，这两年都窝在山上教弟子去了，来的匆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晴也没指望姑姑会回答她，说不定姑姑比她还要懵呢，她放大五感，聆听附近的声音。
半晌后沈晴了然点头，“原来是罗大人。”
她怅然地叹了一声，“可惜了，世间又要少一位好官。”
“姑姑，”她道：“我想去祭拜一下罗大人。”
她没有想让穆清陪她一起去，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来找姑姑的，却把姑姑晾在这里，半道离开。
穆清吃了块糕点，饮了两口茶，抬头道：“想去就去。”
“谢谢姑姑，”沈晴眼睛弯成月牙。
她正准备走，又听穆清叫住她，“祭拜完后，去一趟京都。”
“京都？”沈晴顿住，因为某种原因，她几乎不去京都，姑姑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去做？”
穆清不语，只与她静静对视。
沈晴有些不安，笑容勉强：“姑姑？”
“去吧，”穆清淡淡道：“剩下的时间，可留在那里。”
“是，”沈晴浑浑噩噩离开了雅间，去了罗府，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难看到罗府的下人都没怎么追问她的来历，直接把人放了进去。
沈晴给罗明上了香，出了城门就使用道法飞遁，只用了半日就赶到京都。
京都，沈府。
沈家人都善于经商，几十载过去依旧稳居皇商之位，不过府邸一如既往的低调。
沈晴站在府外，道袍莲冠，气度不凡，门房对视一眼，一人上前客气问：“敢问坤道所来为何？”
沈晴稍稍回神，知道自己恐慌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轻声道：“回家。”
门房一愣，听到的人也都愣住，“这……坤道你……”
沈晴轻笑道：“我排行第五，你去通报就是。”
门房呆了呆，竟是真的去通报了。
这一代的沈家主正拨着金算盘，口中念念有词，一听下人的禀报，连连挥手道：“去去去，哪来的骗子，胡说什么，本老爷哪有五……等等，”他一跃而起，惊诧叫道：“五姐！”
他急着往外走，一肚子撞在桌角上，疼得他捂住肚子嗷嗷叫，下人要来扶，他一把将人推开，“快去，去喊三婶，还有把我姐也给叫回来，其他人先别通知。”
下人应了声是，边往外走还边担心家主的肚子。
等人走了，沈家主一拍脑门，“完蛋，忘了先把人迎进来了！”
他揉了揉肚子，连忙出去喊人。
沈晴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被人请进去，沈家一草一木都没有太大变化，熟悉到她甚至能回想起自己幼时在这些地方做过什么。
“五姐！”
忽然一个男声老远传了过来，沈晴循声看去，便见到一个圆滚滚金灿灿的胖子跑了过去。
沈晴：“……”和祖父可真像，只是她记得当年兄弟们中没有一个胖子啊。
等跑近了，圆滚滚金灿灿的胖子反而叫不出“五姐”了，他呆呆望着沈晴，过一会儿，小声问：“你是……五姐的女儿？”
这个年纪，应该是了。
沈家主“恍然大悟”，肯定是怕家里人不认她，才报的五姐的名，揉着肚子，沈家主心中生怜，热情道：“外甥女啊，我是你四舅舅。”

第36章 我是妖35
沈四努力瞪大他的小眼睛，摆出长辈的威严样，期待着他的“外甥女”喊他一声舅舅。
沈晴：“……”这要不是亲弟弟，她不把人打死也要折半，打个半死。
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沈晴无言以对。半晌后，没等到外甥女喊人，沈四眨巴了下眼睛，觉得眼睛有些涩，伸出胖手揉了揉。
沈晴扶额，“四弟，你怎么还是这么蠢？就不能和你九姐学着点。”
沈四和沈九是龙凤胎姐弟，但比起软糯可爱的九妹，沈晴对四弟最深的印象就只有一个蠢字。
小时候还能在蠢后面加个萌，说一声蠢萌可爱，长大了再蠢，后面就只能是笨了。
蠢笨的笨。
沈四又瞪圆了他的小眼睛，这次是吓的，“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五姐！”沈晴气得敲了下他的脑门。
沈四“哎呦”一声，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道：“你真是五姐？这么年轻？”
沈晴走的时候他还小，不记得她的模样，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家啊，年龄对不上。
沈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凸出来的肚子，作为比她小五六岁的弟弟，他偶尔都会被自家夫人骂一声“糟老头子”，结果他五姐……
沈晴只告诉他自己多年跟着高人修道，容颜难改，末了她严肃道：“对外你就说我是你外甥女。”
免得一些麻烦找上门。
沈四做了好些年家主了，一听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连连点头，“四姐放心。”
两人闲聊了片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沈晴神情一怔，下意识站起身。
头发花白的富贵老太太不顾下人的搀扶，颤颤巍巍冲了进来。
“晴姐儿啊……”
曾经的三少奶奶抱着沈晴，哀声痛哭。
沈四摸了摸肚子，和下人一起退了出去，母女相见，他还是别打扰了，去把五姐的事情给安排妥当吧。
晃晃悠悠没走几步，沈四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脸色还没来得及变换，耳朵一疼，一个温柔的女声就响了起来，“沈四。”
“姐，姐，我亲姐，”沈四苦着脸，抢回自己的耳朵，向后跳了几步，“您轻点。”
沈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下次轻点。”
不等沈四卖惨，沈九又问，“四姐呢，三婶已经来了？”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亲姐，沈四老实点头，又不无好奇问：“九姐，你知道咱们这位五姐……是怎么回事吗？”
九岁离家，韶华容颜，怎么瞧都怎么不寻常。
他亲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沈四再想问什么，却发现亲姐好像……在走神？
沈九想起了小时候，说她自小比四弟聪明也不是假的，起码和五姐有关的记忆，她记得更牢一些。
不过毕竟年龄小，记忆有限。
沈九记得小时候五姐就和别的姐姐不一样，别的姐姐学女红学琴棋书画，跟着女夫子上课，别的时间就去世交家的宴会，和小姐妹逛街。
而五姐却不是这样的，她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跟那位被她唤做姑姑的人在一起。
沈九偶尔会见到她穿一身道袍，很漂亮，她小时候也想要，娘亲哄她说大了才能穿。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五姐是在五姐九岁的生辰宴后，祖母给五姐摆了几桌宴，请了姐妹们一起热闹，她那天还缠着五姐要和她睡，被五姐劝回去了。
五姐明明答应她第二天要陪她玩，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五姐。
“姐，亲姐，”沈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慌，“祖宗亲姐，你别哭啊。”
他被亲姐提着戒尺追过半个沈家，被她压着罚抄一千遍大字，甚至被她堵在门口训得不敢出门，唯独没瞧见过她哭。
“好了，”沈九满腔愁绪都被他给赶跑了，瞪了他一眼，沈九道：“你很闲？五姐的接风宴安排了没？府里下人的嘴敲打过没？还有家里兄弟姐妹们通知了没？在这傻站着干什么？找骂吗？”
她温柔一笑，“你说，九姐一定成全你。”
沈四识趣地闭嘴。
沈晴与母亲叙了别情，老太太今生还能见到女儿，喜悦非常，半句也没有追问她当初为什么离开，如今又是为什么回来。
沈晴也没法说，很多事情解释不清，也不能解释，她很珍惜还能留在母亲身边的时间，与姐妹小聚之后，便一直留在母亲的院子里。
人老畏寒，屋子里早早摆上了熏笼，沈晴枕在母亲腿上，只敢将自己的一点点重量交给母亲，老太太用不复水嫩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的长发。
屋外斜阳已至，红霞漫天，沈晴合上眼，渐渐睡过去了。
……
穆清出来水府，倒没打算立刻回去，她去了趟长林山，这些年迟乐渐渐把长林山彻底交给了岳章管理。
岳章也没负他的信任，在最引人注目的种族问题上处理的很好，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
他的听溪谷内不禁种族，人族妖族幼崽都有，同坐蒲团，共听师长讲道。
穆清漫步小径，折了枝粉白的花，道：“说不得真的能成为一脉道统，流传下去。”
系统有些惊讶，“主人竟然没有信心？”它还以为是主人有意为之。
“我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对，“即便是神仙，也远做不到未卜先知。”
“神仙啊，”穆清伸了个懒腰，喃喃道，“快了。”
离开长林山，穆清就远赴他郡，身后是凄凄惨惨的哀乐声，黄纸漫撒，无数百姓送行，发自内心的悲痛哭泣。
天地间，仿佛都只剩下了这一支送丧队伍。
穆清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赶路，天下十郡，说来她已经统一了妖族，天下水域尽皆俯首，但还未真正的走遍十郡。
如今既是到了时候，那便该去看看了。
她走的第三个月，在一处无名小镇观看镇中富户小姐绣球招亲，系统告诉她沈晴心情很不好。
穆清掐指算了算，修为进步，她的卜算能力也进步了，算一些小事没问题，“应该是她此世生母已逝。”
她招呼一边看热闹的小贩买了根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上厚厚的糖衣，颇为诱人。
“并不是什么坏事，经此一遭，她的心境必能获得突破。”
系统偷偷撇了撇嘴，这话说出去很找打的，什么叫死了生母还不是坏事，信不信这话叫人听了，连沈晴都没法再对她摆起尊敬的态度。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穆清咬下一大颗山楂，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味蕾上蔓开，“她那个生母，存在一日，沈晴的心境就一日不能圆满。”
比起前世，今生的沈晴在道心上要差多了，拥有的太多，没受过太大的苦难，纵然在别人看来是天之骄女，道门中流砥柱。
但在穆清眼里还不够看。
系统只能在心里为沈晴点了根蜡，抛开感情，主人一向负责认真，沈晴要是达不到主人的预期，以后的日子………系统都不忍心多想，实在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自己心疼。
绣楼上，羞羞答答的新娘子似乎终于有了入眼的人选，素手高扬，用力一抛。
四下一片混乱，人人争抢绣球，穆清余光瞥见和自己手上糖葫芦一个色的东西朝自己飞来，心念一动，红绣球砸进了离她几步远一个瘦高清秀的男子怀里。
那男子意识到什么，蓦地红了脸，周围响起一阵叫好声。
绣楼上富户探头看了看那男子，仔细打量一圈，满意点头，“乖女儿，新女婿是个不差的。”
他招手吩咐下人，笑呵呵道：“还不去把老爷的女婿请上来。”
小姐红唇轻启，想要说些什么，可再一瞧，刚才那位公子踪影已经寻不找了。
“小姐，小姐？”丫鬟轻声唤道，“新姑爷要来了，该去更衣了。”
小姐眨了眨眼，泪花一闪而逝，柔声道：“就来。”
穆清并不知道走后发生了什么，她手里拿着一根新买的糖葫芦，去了下一个地方。
就在她游历的第三年，沈晴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几乎可与曾经的寂严大师比肩，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前所未有。
道佛两脉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派人前去拉拢沈晴，想把她的心拉回人族。
但沈晴的心也从来不在妖族。
她的立场不因种族，也不因亲疏，只与对错有关。
对的她支持，错的她会判断，该杀就杀，该打就打，不曾徇私，不曾心软。
恶妖她杀了不少，恶人她也没少处理。
某些人想要在她身上动歪脑筋，才是真的昏了头。
沈晴老老实实在长林山又待了一年，巩固修为，提升手段，第二年便出了门，行走四方，除恶人，拨不平。
游历第十七年，北地大旱，穆清感觉到，她给罗家的玉佩被动用了。
罗府后院内，罗厚尘和儿子一起紧张又期盼的看着面前的水井。
“父亲，”罗家长子年纪不小，却不大信这些鬼神之说，刚等了一会儿，便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回……”
话刚说一半，水井就咕咕作响，一股水流冲出，在井口上方勾勒出一个窈窕的女子形象。
仙衣飘飘，仙气十足，虽面目模糊，却也看得出非是凡人。
罗家长子瞪大眼睛。
穆清没有直接前来，而是借用了手段，看向明显沧桑了许多的罗厚尘，问道：“什么事？”
“你……”罗厚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索性跳过，直接道：“我不知道您与我们罗家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您留下这枚玉佩的真实目的，但如今我也只能试试了。”
穆清对他的话并不怎么在意，“要试什么？”
罗厚尘深吸了一口气，“北地大旱，流民万千，您可知晓？”
穆清又不是一直在水府苦修，自然是知道的，她也猜到了罗厚尘的目的，“你想求雨？”
“是，”罗厚尘重重点头，“陛下请了法师求雨，仪式盛大，却只起了一阵阴风，落了几滴雨水，之后数日，依旧不见乌云大雨。”
他目中有怀疑有希冀，“您可能做到？”
穆清掐指算了算，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事竟然还和我有关？”
系统被炸了出来，有些懵：“你在游历，法力都快封没了，哪里扯上了关系？”
穆清摇摇头，“大概是一个水字上吧。”
皇帝请来的法师也许不是没有本事，只是本事超不过她，调不动附近水源，求雨的法术直接失败了。
求雨求来的雨不可能是凭空而来，要么是空气中的水灵气，要么就是附近的水源。一场大雨，多半是要靠附近的水源来施展。
然而如今天下水源基本已经以穆清为主，穆清无令，水源中居住的妖族哪里会买人族法师的账。
以前是妖族示弱，天下任人族来去，妖族不敢吱声，现在情形反了过来，妖规严苛，不能随意被人族出手，但恶心恶心他们还是可以的。
反正人间大旱，凡人遭殃，与他们妖族何干。
那个法师大概也是才想明白，慑于穆清声势，也不敢再继续求雨了。
罗家父子还在眼巴巴等着她回答，穆清收敛了心神，点头道：“可以。”
罗厚尘大喜，好在早已不是跳脱的少年，人稳重许多，压抑着惊喜问：“可需要准备些什么？”比如祭坛什么的。
穆清摇头，“不必。”
水流忽而散开，落回井中，水花声中，余音传来：“明天……”
罗家父子面面相觑，“怎么回事？”话还没有说完呢。
罗厚尘脸色不大好看，“等吧。”如果真有什么没说完，应该还会找来。
千里之外，穆清收回那一缕神识，“求雨吗？”她望了望没有一片白云的天空，说来她化蛟多年，竟然还没有行云布雨过。
心念一动，便有所感，穆清顿住：“莫非这么多年，我差的就是这一点？”
化龙机缘难得，她修为已至，心境自觉也已圆满，虽不着急突破，但要说不想突破是不可能的。
“罢了，试一试吧。”
穆清如此一想，忽而纵身入云，庞大的蛟龙躯体在空中伸展。
……
长林山，打坐的沈晴心中微有所感，停下修行，摸摸下巴，“是姑姑，谁惹着姑姑了吗？”
砰砰砰——
“晴丫头，晴丫头！快出来看看，是谁惹你们家祖宗不高兴了？”
整个长林山，或者说天下都没几个人会那么喊她的，沈晴无奈，推门出去，向来人颔首：“岳道长。”
年纪越大越放飞自我的岳章不喜欢这个称呼，撇了撇嘴，胡子一翘，“不是说了要叫岳伯伯，不然叫声岳叔也成啊。”
这要放在以前，岳章是绝不敢光明正大占姑姑便宜的，沈晴好笑。
不过这也是他心境突破的一种表现。
沈晴只当没有听到，抬头望向天空，在普通人看不到的视野中，空中有一头蛟在云海中翻滚，乌云越来越多，水灵气往她身边聚集，几乎要将她淹没。
沈晴眼中幽光一闪，“姑姑要行云布雨。”
她掐指连算，比起穆清，她的卜算之术好多了，越算眉头皱得越紧，“北地大旱，流民无数，姑姑必是怜悯世人。”
岳章翻了个白眼，也就在这丫头眼里她姑姑哪儿都好，还怜悯世人，凡间毁在她面前只怕都不会见穆清掉一滴眼泪。
乌云酝酿了一个多时辰，到傍晚时分，终于淅淅沥沥下了，越下越大，下了一整个昼夜。
之后接连两天，穆清都在天上行云布雨。
人间欢呼声一片，人们走进大雨中，热泪盈眶。
有人声称下雨那几天他看到了天上的龙王爷，是龙王爷下的雨。有人信了，有人没信，但民间还是多了几座龙王庙。
罗家，罗厚尘吩咐长子也去偷偷捐钱建几座龙王庙。
别人不知道，他家难道还不清楚吗，不管龙王是不是真的，那几天的雨都是出于人为，或者说妖为，反正不是老天爷大发慈悲，放他们一条生路。
罗家长子曾见过穆清，因而办的很仔细，就是一点，要求把龙王爷改成女的。

第37章 我是妖完
“啊？”工匠愣住，不解道：“为何是女子？”
龙王爷龙王爷，怎么成女的了。
罗家长子不答，只是道：“你只管做成女神就是了，工钱少不得你的。”
罗家工钱丰厚，工匠虽疑惑，却也不再多问，按照罗家长子提的一些要求雕刻起神像。
数日后，神像成形，却是一位罗带飘飘、仪态万方的女神，一双眼眸俯瞰世人，威严尊贵。
庙宇建成，号曰龙神庙。
罗家出钱将龙神庙建在了几个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庙宇一落成，香客云来，香火布满庙宇上空。
自家妖王的庙宇，众多妖族即便不去拜见，也自发护持了那一片地盘，若遇到香客在附近遇险，还会出手帮助，一时间，倒是印证了龙神庙有龙神娘娘庇佑的说法。
因此天下兴建的龙王庙中，龙神娘娘庙香火最盛，经久不衰，直到百年后也未曾败落。
黄昏时分，数辆外表简朴的马车从远处驶来，两旁却有不少精干的侍卫护持，彰显着这一队人马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龙神庙中，香客零落，庙祝带着几个年轻人迎了出来。
车队在龙神庙前停下，庙祝向着打头的马车问安：“罗大人，草民有礼了。”
车内响起一阵爽朗笑声，车帘掀开，有男子自里走出，男子仪表不凡，威严自生，笑道：“邓庙祝，何须多礼？你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邓庙祝露出笑意：“是有些年头了，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罗大人，快请入内吧，贵人们的居所也已备好，我让小徒带贵人们前去。”
罗余泉摇头：“不忙，先去拜见龙神娘娘。”
罗家对龙神娘娘的恭敬虔诚邓庙祝早已见过多次，据他所知，罗家已经供奉龙神庙有百多年，甚至当初龙神庙都是罗家出资建造的，他没有劝说，点头道：“还便请贵客们随我来吧。”
第二辆马车上坐着一位温婉秀丽的妇人，她怀中抱着一名男童，身侧依着一名豆蔻年华的俏丽少女。
少女挽着母亲的臂膀，不解道：“母亲，父亲为什么非要先到这里来啊？”
她小声嘟囔：“乱世将起，求神拜佛又有什么用处？神佛若是存在，这世间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纷乱，每日都有许多人死去，也不曾见神佛相助。”
窝在母亲怀里的男童抬起头，绷着小脸认真道：“姐姐，不可妄议神佛。”
少女皱眉不忿。
男童道：“父亲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
提到敬重的父亲，少女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她的父亲少时便有麒麟子之名，与京都另一位世家的公子并称为“京都双玉”，他的才华不容置疑，智慧也是她难以企及的，正如弟弟所言，父亲如此做，必有父亲的道理。
外面有侍从请母子三人下去，与罗余泉会合后，一家人一起入了正殿。
仪态万千的龙神娘娘脚下水浪涛涛，当年罗家不吝惜钱财，请的是当时有名的工匠，龙神娘娘像如栩如生，仿佛蕴含神性，只一眼，便让人心生敬慕。
哪怕是之前不怎么相信神佛之说的少女，在神像下也不由收敛了不恭敬的想法，季氏更是不等夫君吩咐，便拉着儿女拜了下去。
罗余泉看向邓庙祝，邓庙祝会意，略一点头，带着其余人退了下去。
殿中只余罗家四口。
罗余泉随夫人和儿女跪在蒲团上，三拜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郑重摆上香案。
“这是……”季氏有些迟疑，夫君的内务都是她打理的，这枚玉佩却从未见过。
罗余泉望着玉佩神情有些复杂，低声与同样好奇的儿女说道：“百多年过去，祖辈流传下来的事情我也不知真假，但有一点却需你们知道。”
他肃然道：“龙神庙是我罗家建造的，这一百多年，我罗家始终供奉龙神。”
这一句话很容易让别人联想到什么，季氏犹豫了下，问道：“莫非我们罗家先辈遇到了龙神？承过龙神恩惠？”
不然不会无故建造庙宇。
罗余泉却道，“这其中事情先祖手札也语焉不详，唯一可知的便是罗公曾与龙神相识，至于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
“罗公？！”少女惊呼一声。
这天下能被称为罗公的不少，罗家人更是有许多，但在罗家内部，有资格称一声罗公的却只有一位——曾有变法之功、将罗家发扬光大的罗明。
他自乡野走出，惊才艳绝，说起他的事迹，罗家人可以口若悬河三日不止。
如今的罗家嫡脉其实不是罗明的血脉，而是他从宗族中过继的子嗣，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尊敬他。
少女实在无法相信，原来先祖有着那样玄奇的经历。
“父亲，”她叫了一声，期待地看着父亲。
有哪个少年不好奇这样的事情。
罗余泉笑了笑，“为父真的不知晓，连厚尘老祖也不知晓。”
他补充道：“龙神庙就是厚尘老祖命人建的。”
少女失望的垂下眼，罗余泉好笑，“不过咱们家和龙神娘娘还有一段缘分。”
少女和男童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平顺二十九年有一场大旱，你们可记得？”
罗家无论男女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自然知道，两人整齐划一的点头。
罗余泉目光放空：“厚尘老祖在手札中记载，龙神娘娘曾赠予罗家一件信物，厚尘老祖起初不信，然而那场大旱殃及无数黎民，朝上诸公无可奈何，皇帝更是一夜平添无数白发，厚尘老祖绝望之中想起了龙神娘娘给的信物，放手一搏。”
他还记得手札中厚尘老祖的惊讶和激动。
那也许不是龙神，但也是实力强大的大妖，行云布雨，改变天象，凡人实难想象。
自此后，他便下令后辈必须供奉龙神，凭着这一分香火情，罗家后辈遇难之时，也许能得其相助。
即便不能，龙神娘娘能解人间干旱，救下无数百姓，也当得他罗家世代供奉。
殿中，三人一齐看向香案上的玉佩，男童声音稚嫩，“父亲，这枚玉佩就是龙神娘娘给我们罗家的信物吗？”
罗余泉见说了许久，神像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禁生出一点失望，听得儿子询问，便点了点头：“是。”
他自袖中取出一把匕首，不等夫人和儿女反应过来，在指尖用力一划。
“父亲！”
“夫君！”
几声惊呼接连响起。
罗余泉摇摇头，将滴血的手指放在玉佩上空，“厚尘老祖有言，这信物需我罗家血脉的血脉开启。”
手札中言需要到水源中再使用信物，但罗余泉并不是真的要召唤来龙神娘娘。
两滴血滴了下去，伤口愈合，罗余泉将玉佩放口香案，恭敬拜了几拜。
“龙神娘娘在上，小子罗家后辈罗余泉，天下大乱，四方豪杰并起，京都不安，今后辈欲携族人归祖地，路途遥远，艰险难料，求龙神娘娘护佑罗家血脉不绝，后辈罗余泉敬拜。”
他再恭敬拜下，一双儿女连忙随他参拜。
到此时，他们才知道为何父亲非要来龙神庙。
罗余泉起身，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回怀中，朝夫人和儿女笑道：“走吧。”
一家人离开正殿，无人瞧见神像周身忽然亮起淡淡的微光，转瞬即灭。
穆清自行云布雨解了大地干旱后便陷入一种玄妙的状态，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住进了龙神庙都不知道。
这些年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参悟，直到被罗余泉的血唤醒。
神像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身影由虚转实，与那神像别无二致。
穆清歪头看了看神像，赞了句：“手艺不错。”雕的极像，技艺颇佳，神韵足有七分。
系统沉默了下，不得不提醒道：“主人，那是因为你在里面。”神像最初落成时可不是这个模样，而是天长日久，逐渐向她靠拢的。
它还松了口气，“主人总算醒了，再不醒，怕是真的成了龙神，走不掉了。”
穆清眼中冷芒飞快闪过，此界早已被仙身放弃，阶位跌落，自然不想她走，故而向她敞开大道，助她领悟，希望将她绑定在这里，成为独一无二的龙神。
虽有无上地位，但穆清向往的是自由，是诸天万界，是真正的长生久视，而不是固守一处，做天道傀儡。
“刚才是罗家人？”穆清神情有些奇妙，她留下玉佩是为还恩，相助罗家，而罗家却又因为玉佩帮了她一次，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孰因孰果，难以理清。
……
康乐十年，朝纲崩坏，罗家离京，归长林郡，一路上如有神助，顺利异常。
群雄逐鹿，罗家本无此心，然世事难料，终不由己，被卷入其中，罗余泉再一次来到龙神庙。
据后世史书记载，那一日忽有神龙冲出庙宇，飞入九霄，无数百姓目睹此景，跪下叩拜，高呼神龙庇佑。
罗家声势大涨。
康乐十七年，罗家入主京都，罗余泉称帝，册夫人季氏为后，立嫡长子为太子，年号神龙。
与此同时，龙神庙中，龙神娘娘玉像金光大作，穆清感受到始终禁锢着她的那一层壁垒终于不情不愿的破了。
哪怕是天道，也不能再束缚她。
她飞升那日，天下十有九地都是阴天，乌云蔽日，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轰然落下，身处人间，众生皆闻。
长林山，身着飘逸道袍的女子站在一处简陋坟包前，仰头看着天穹，唇角弯弯。
“姑姑，再会。”
我以前身迎你降临，今与你道别，祝你道途顺畅，长生久视。
威严狰狞的龙首似乎回头望了一眼，下一刻，利爪抓散乌云，冲天而起，撞碎虚空而去。
上云江，龙神庙，佛心寺，皇宫，长林山，天下或人或妖，都情不自禁作揖叩拜。
沈晴轻轻敲了敲坟包前的墓碑：“姑姑飞升了，仙门已开，我也要努力了，岳道长，你可要快点转世啊，不然我可收不到你当弟子了。”
犹记得，岳章当初还心心念念想哄她当徒弟，如今却要反过来了。
仙音响起，天道降下甘霖。
【我为妖，却也是千年飞升第一人，仙门因我重开。】

第38章 岳小章番外
岳小章是个孤儿，跟着乞丐爷爷混迹在城中大小巷子，他人机灵，小的时候装傻卖萌，瞄准一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上去说好话装可怜，养活了自己和乞丐爷爷。
只是他年纪小，不知收敛，更不知道嫉妒心的可怕，他长大越机灵，混得不错，爷孙俩的好日子便惹了别人眼红。
一天傍晚，他和爷爷被人堵着打了一顿，岳小章和人拼命，被几个成年人压着生生把腿给打断了，老乞丐为了保护他也受伤不轻，要不是岳小章凭着机灵认识几个人，他们心存顾忌，只怕爷孙俩小命就要丢了。
两人相互支持着回了暂居的地方，刚道地，岳小章便精疲力尽昏了过去。
岳小章意识清醒的时候感受到额上温热，他睁开眼睛，“爷爷……”
“爷爷在，”一个极为疲惫沙哑的声音响起。
“爷爷！”岳小章惊慌地坐起上身，“您怎么了？”
他甚至为此忽略了自己腿上的剧痛。
“爷爷没事。”
乞丐爷爷摇头，岳小章却不信，他仔细看着乞丐爷爷，尽管老乞丐已经尽量将自己收拾干净了，可是条件有限，乞丐爷爷脸上无一丝血色，由熟悉他的岳小章看去，一眼便知道老乞丐情形不大好。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岳小章后悔莫及：“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要不是他非要逞强，爷爷也不会为了保护他被人打得那么惨，受伤的情况下还要照顾自己。
“别哭，”乞丐爷爷用沧桑的手掌擦去他的眼泪，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外面有不耐烦的冷漠声音渐渐传进来。
“人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跟我走吧。”
有人走进来，其人一身整洁道袍，中年模样，目光冷淡，看着气势不凡，且不大好相处。
乞丐爷爷嘴唇哆嗦几下，不舍地看着岳小章，“好。”
他要离开，岳小章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爷爷，你说清楚，什么走，去哪儿？爷爷你嫌弃我，不要我了吗？”
他一边和乞丐爷爷可怜巴巴撒着娇，一边用极为凶狠的目光瞪了道士一眼。
道士冷哼一声，“说的没错，你爷爷不要你了，要把你交给我。”
“你闭嘴！”
岳小章恶狠狠瞪他一眼，又转回头看乞丐爷爷，抱着他的手不放，“爷爷……”
乞丐爷爷沉默半晌，用另一只手颤抖地抚上他的发顶，“好孩子，爷爷没本事，道长说你有修道的资质，想收你为徒……”
道士在一旁凉凉插嘴：“是道童，能不能当本道长的徒弟还不一定。”
岳小章不理他，只眼巴巴望着乞丐爷爷：“爷爷不要我了吗？”
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水汪汪看着人时，很少有人能狠下心来。
乞丐爷爷移开目光，落在他的头顶，将手从他怀里挣出，“小章，去跟道长走。”
“我不要！”
岳小章大声吼道，“我要和爷爷在一起！”
他仗着年纪小，使劲撒泼。
道士不为所动，面容冷淡，声音也冷，“不想要腿了？再动，神仙老子来了也治不好你的腿。”
岳小章一僵，不知道他说的真假，却着实不敢再动了，腿废了可不是小事。
乞丐爷爷叹了口气，劝道：“小章，跟道长走吧。”
“那您怎么办？”
岳小章一边问，眼角余光却窥向道士。
“爷爷当了半辈子乞丐，饿不死的。”乞丐爷爷乐呵呵道。
岳小章扯着他的衣角，“那您能和我一起走吗？”
他眼角瞥向道士，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吓了一跳，吓过之后也不装了，理直气壮看着他。
“道长，我就爷爷一个亲人，不可能放着他不管的，您要么让我带着爷爷一起走，要么就别收我了！”
乞丐爷爷见他敢这么跟道士说话，骇得不轻，忙捂住他的嘴，“小章，别乱说，道长是个有本事的，你跟道长走，别担心爷爷，爷爷没事。”
岳小章也不和乞丐爷爷争辩，只固执看着道士。
中年道士弹了弹衣袖，好笑道：“怎么，你觉得本道长就缺一个道童？非你不可？谁给你的自信？”
岳小章挺了挺胸膛，“我的资质肯定很好。”
“为什么？”中年道士好奇。
岳章眼神有一瞬放空，“我就是知道。”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中年道士嗤笑一声，慢悠悠道：“你说错了，你的资质很差。”
岳章“切”了一声，“撒谎。”
他得意洋洋道：“我要是资质很差，你早就走了，才不会和我说那么多。”
这倒是真的。
中年道士没想到他还挺机灵，点头道：“没错，你资质不错，”他还是没说很好，免得岳小章得意，“不过我还是不能带你爷爷一起。”
“为什么？”岳小章慌了。
中年道士好整以暇欣赏了半晌他慌乱的神情，才慢悠悠道：“因为我要带你去游历，带上你爷爷不方便。”
岳小章眨眨眼睛，领会完道士的意思，兴奋道：“真的？你要收我当徒弟了！”
道士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还有，你该叫我什么？”
岳小章乖乖道：“师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叫出“师父”两个字的时候，他这个师父的表情很古怪。
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
道士在城里买了个院子，又请了几个下人，让老乞丐在城里颐养天年，然后带着腿好了的岳小章离开去游历。
“对了，你为什么叫岳小章？”道士好奇又像是在忍笑。
岳小章挠挠头，“爷爷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个字，爷爷问了别人，那个字念岳。爷爷姓章，他是老章，我就是小章喽，合起来不就是岳小章。”
“哦——”
道士还是笑了。
岳小章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奇怪。”
道士笑容满面，“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个以后是很多年以后，起码十八岁之前岳小章是不知道的，那时候他已经跟着道长快走遍了天下十郡。
岳小章在道法上天赋很高，他每学会一样法术就要在道士面前晃一圈，证明他资质是很好，不是不错。
道士这个时候就会甩给他一个威力更大也更难学的法术，把他的气焰压回去。
岳小章十五岁那年师徒俩又误了投宿，不过好运碰上了一间小庙。
小庙供的是佛祖，庙里有两个和尚，一老一幼。
年幼的和尚只有七八岁，板着小脸，玉雪可爱，“两位施主好。”
岳小章忍不住想去逗他，他伸出手要掐一掐他的脸颊，“小和尚，你几岁啊？法号叫什么？”
小和尚往右踏了一步，躲开他的毒手，淡定道：“小僧七岁，法号寂严。”
岳小章看他的目光多了惊讶，小和尚的步法可不赖，深山小庙竟藏着高人，他兴起要和小和尚玩一玩。
两人在庙门口你躲我追。
庙内走出一个老和尚，与道士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沈施主，经年不见，施主安好？”
沈晴笑眯眯回礼：“见过方丈大师，贫道一切都好，多年不见，还没恭喜大师寻回师弟。”
方丈温和道：“同喜。”
另一边寂严小和尚到底年纪比岳小章小，没有比过岳小章，被他成功捏了下脸颊。
岳小章神采飞扬走过来，在两人之间看了几眼，“你们俩认识？”
沈晴没回他，瞧了一眼寂严小和尚微红的脸颊，“欺负小孩子，你也要脸？”
岳小章点了点自己的左脸，“这不在这吗？”
沈晴抽了抽嘴角，对方丈道：“让大师看笑话了。”
方丈以前也不是没和岳章接触过，淡定垂首，“无妨。”
沈晴总觉得方丈的意思是以前见多了。
她没将感受说出口，岳小章却疑惑地歪了歪头，“我觉得大师你在嘲讽我。”
沈晴：“……”不用觉得，就是。
两家关系到底有些微妙，住了一晚就分道扬镳了。
岳小章十六岁那年他们去除一只刚从深山里跑出来不懂规矩的恶妖，碰上当朝诚王南下，仪仗甚是豪华。
不过岳小章指了指中央的那顶轿子，问沈晴道：“我好像感觉到了妖气？但龙气不是应该妖邪不侵吗？怎么还有妖能靠近？”
沈晴瞥了一眼就知始末，道：“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岳小章问：“比如？”
“比如有前缘在。”
“什么缘？”
“三生缘。”
轿子从他们面前驶过，车帘被风吹起，漏出一道软糯的猫叫声。
岳小章十八岁那年，沈晴终于说要带他回山里拜见祖师。
年轻道士做出大大松了口气的表情，“我还以为师父真的不满意我这个弟子呢。”
沈晴挑了挑眉：“你很想回去拜见祖师？”
岳小章稀奇道：“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废话吗？哪有当弟子的不想拜见祖师的？”
沈晴笑意更浓，“不后悔？”
“当然不，”他斩钉截铁的说出口，下一秒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太快了，犹豫了下，岳小章问：“师父，你不会又给我挖坑了吧？”
“当然没，”沈晴佯作不悦，“不敬师长，该打。”
岳小章一下子跳出老远，“师父，你刚说什么？徒弟没听清，徒弟今天的课业还没完成，去忙了！”
“哼。”
远远一声冷哼传来，岳小章跑得更远了。
岳小章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家的师门在妖族窝里，没错，就是那个长林山，被称为妖门的奇葩道脉，里面的道士个个都在外面有妖道之称。
“师父，”岳小章眼神发亮，对这个奇葩道门好奇极了，“您怎么不早点带我来啊，我从别人那听到一点，都好奇死……了……”
岳小章一扭头，顿时卡壳了，满腔的兴奋转为惊吓，“你是谁？？？”
走在他身边的师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貌美坤道，但再美这也不是他师父啊！
岳小章缓缓对上坤道的眼睛，表情僵裂地问：“你、你别告诉我你是我师……父？”
沈晴等这一刻等了好久，笑眯眯夸道：“徒儿真聪明。”
岳小章：“……”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师父原来是个坤道，一直在用假模样骗他的岳小章跟着师父来到祖师堂。
他在门口犹豫不决，扭头问自家师父：“里面没什么坑在等着我吧？”
沈晴挑起好看的柳眉：“你猜？”
岳小章有些想崩溃，他不猜！他扭头义无反顾地迈进大门，没注意到旁边看守的弟子同情的目光。
不知道和自己前世牌位面对面是什么感受。
里头岳小章刚拜了一拜，抬起头，忽然看清祖师牌位上的名字。
岳章。
岳小章的岳，岳小章的章。
岳小章有些腿软，他问跟进来的师父，“岳章是谁？”
沈晴依旧笑眯眯道：“你猜？”
岳小章：“……”猜个鬼啊猜！
本来不确定的，但现在他从自家师父这里得到了肯定。
岳小章抹了把脸，觉得今天可真是刺激坏了。
他抬头看着摆在最上头的牌位，心道原来小时候的感觉没错，他可不就是个厉害的人。

第39章 灵气复苏1
穆清再次醒来时不仅手腕疼还头疼，又是半死不活的感觉，房间里血腥气冲天。
她瞧见了一把水果刀，一缸被染红的水，以及手腕上狰狞的伤口。
穆清表情不太好，眼前的一幕无疑彰显着原主是怎么死的。
自杀。
她坐在浴缸里没动，系统等了又等，小声提醒道：“主人，先把血止住吧。”再等会儿，又该死了。
死了她的这一缕神识就该被排斥在世界之外了，得去找别的世界。
这是一个普通世界，主发展科技侧，发展程度和穆清曾经的世界相差不大，世界天花板有限，容纳不了仙人降临。
穆清度过天劫，是货真价实的仙人，她也没打算和世界真刀实枪对着干，不让进真身就进神识。
世界意识勉勉强强同意了，但要是这个身体死了，世界意识可不会开恩再放她一缕神识进来。
穆清应了一声，在手臂上点了几个穴道，暂时止住血，从浴缸里站起来，问道：“系统，原主家里的急救箱放在哪个位置？”
她是直接出声问的。
系统扫描后道：“在卧室。”
穆清刚走出浴室，迎面一个白色的急救箱晃晃悠悠飞了过来。
穆清站住不动了。
她冷静问：“普通世界？科技侧？”
系统：“……”
挑选世界的时候通常都是穆清给出一个范围，系统去选择最合适的世界。
穆清在上一世过天劫的时候发现自己心里对原来生活的世界还有一点遗憾，思考后便决定将遗憾弥补。
原来的世界不好找，穆清打算找一个差不多的世界，按部就班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她叹了口气，“系统。”
系统抖了一下，觉得自己要冤枉死了，“我真的选择的是普通世界。”
穆清抬眼示意面前顽固飘着的白色急救箱，“那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哪儿知道，“这该问世界意识。”
“那你问。”
穆清一边说，一边接过白色急救箱，还礼貌道了一声：“谢谢。”
简单处理好伤口，系统也差不多沟通完世界意识了，期期艾艾道：“它不理我。”
穆清：“哦。”她怎么就一点都不意外呢。
也对，好不容易把人坑进来了，它会轻易放过？又不是傻。
穆清默默记下了这一笔账，并不急着清算。
这一会儿时间，她的神识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涌上了来。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阶级，原主赵以清，燕京赵家之女，一出生就拥有旁人忙碌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得到的权势地位，日后无论从商从政都极容易成功。
赵以清的爷爷曾功至上将，在夏国拥有崇高的地位，整个赵家一大半的地位都靠他来支撑，赵老爷子往下，二代中只剩下赵以清的大伯赵中锴还活着，赵中锴虽也资质不差，但赵老爷子去后，赵家还是发生了一场地震，地位动摇。
赵以清的父亲也曾是军队将士，于战场牺牲，母亲改嫁，留下赵以清和弟弟赵以正。
赵以清大学毕业后从政，至今已经五年，刚被调回燕京，不出穆清所料，赵以清会自杀与感情有关，她有一个大学时便相恋的男友，家世和赵家差不多，两人半是自由恋爱，也有些家族因素在里面。
赵以清这次回燕京，有和男友正式订下婚约的想法，谁知她还没有和男友提起此事，赵老爷子便过世了，她忙于家中事宜，没有和男友说，谁知道就在赵家地位最不稳的时候，男友约她出来，正式分手。
穆清看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在男友朱书君提出分手的时候，赵以清虽然愤怒不解，还有点伤心，但表现得很得体，确认了一遍朱书君是真的要分手，她就直接同意了。
看着感情不是很深刻的样子。
而且相比起朱书君，赵以清明显和她弟弟赵以正感情更深厚，赵以正比她小七岁，父亲牺牲母亲改嫁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基本是赵以清半当弟弟半当儿子拉扯长大的。
要说赵以清会因为男友而抛弃弟弟，穆清有点不相信。
她又拉过从前赵以清和男友相处的画面仔细看了看。
“我说，”一个身形有些虚幻，但样貌和穆清现在的模样一样的魂魄神情纠结，“你能不能别看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
神识接管身体后，穆清用神识上所剩无几的力量强化了眼睛，毕竟这是个有鬼魂的世界。
她淡定点头，一点都没有翻看别人**的窘迫，还求证道：“你能够感应到我在看你的记忆？”
赵以清高兴地跳起来，“你能看到我啊？”
魂魄轻飘飘的，赵以清刚成为鬼魂没多久，还不太熟悉自身，这一跳，直接穿过了天花板。
过了会儿，她讪讪地飘了回来，“不好意思，我当鬼还不太熟练。”
说到这儿，她有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稀奇，“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唯物主义的啊。”
她以前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没想到死后被打了脸。
“对了，”赵以清反应过来，“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见她那么快就接受了世界观崩毁的事实，并快速建立起了新的世界观，穆清把之前这个世界绝对是唯物主义的事实给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赵以清的这个问题，总不能告诉她，她的身体被世界意识卖给她了吧。
穆清道：“你的身体，我暂时借用了，做为报酬，我可以为你报仇。”没有提自己身份的事情。
她已经确定赵以清死的蹊跷了，八成是被杀。
赵以清眨了眨眼，聪明的没再问，“报仇？不用了，我知道是谁杀了我。”
她眼眸变成红色，屋内阴风骤起，又被她周身亮起的淡淡功德光芒压下，逐渐恢复理智。
赵以清清醒后沉默许多，有些抱歉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没有？”
对上自己脸上古井无波的表情，赵以清觉得她多问了，便又道：“杀我的是那天坐在朱书君旁边的女孩。”
她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亏她以前还喜欢朱书君，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和女友分手还光明正大带小三来。
“那女孩当时给我的感觉不太对，我说不上来，但能确定不是出于对小三的厌恶。”
赵以清是从政的，抛却一切私人情感，极致的理智是她的基本素质，对于不对劲的人，赵以清自然想弄明白，她派人查了那个女孩的信息。
“那女孩叫周梦梦，她的信息应该被朱书君保护了起来，我查到的不多，但就是那么点消息，却让我觉得怪极了。”
穆清配合地问：“哪里怪？”
“她太普通了。”
“普通？”穆清反问，普通人会从要貌有貌要财有财要能力有能力要地位有地位的赵以清手里抢走她的男友？
赵以清点头：“没错，很普通，就是一个样样一般的女孩，容貌一般，家世一般，能力一般。”
她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我对朱书君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不可能看上那样的女孩，何况他们总共也不过认识了一个月。”移情别恋也太快了吧。
穆清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赵以清微窘，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我后来又去找了朱书君。”相关记忆穆清没有注意，她淡定的又翻阅起赵以清的记忆。
赵以清投来可怜巴巴又带着点祈求的目光。
穆清无视了，她这个人，还是更相信自己。
见无可奈何，赵以清捂住脸蹲了下去，闷声道：“我和朱书君谈了刚一会儿，周梦梦就来了，她很生气，还特别愤怒的警告了我，我和她吵了几句，当小三还敢那么嚣张，笑话，周梦梦吵不过我，就说要杀了我，我当时不信，法制社会，就算是我们这些官三代也不能动不动就杀人，周梦梦哪来的胆量，就凭着朱书君吗？”
“但是，”屋里又起了阴风，赵以清声音沉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自杀，那一会儿满脑子都是去死吧，活着干什么，这个世界没人爱你之类的很消极的想法，然后我就走进浴室自杀了。”
她实在不想再描述自己自杀的过程，怕控制不住又来一次失控，小声嘟囔道：“你自己看吧，反正都能看到。”
到底还是有些不高兴。
穆清以极快的速度把赵以清的记忆看完，复制了一份，然后道：“我把你的记忆删除了。”
“真的？”赵以清惊喜抬头，老实说，一想到自己所有的**都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她就浑身不自在。
穆清浅笑道：“真的。”
系统：“……”它就静静看主人糊弄人家小姑娘。
与活了几百岁的穆清相比，二十来岁的赵以清真的只是小姑娘。
感觉到她确实删除了记忆，赵以清虽然还有怀疑，却不会蠢得表露出来，“对了，你觉得是不是周梦梦杀的我？这个世界有鬼，我怀疑周梦梦会法术。”
比起只是怀疑阶段的赵以清，穆清就是确定了，点头道：“是她。”
“你要自己报仇吗？我建议你现在不要去。”
赵以清明白：“我刚当鬼，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了，肯定打不过周梦梦。”
穆清眼神柔和一些，她喜欢赵以清的理智，温声问：“你可以帮你稳固魂体，变得强大。”
赵以清神情有些纠结，“这算你借我身体的报酬吗？我还想让你帮我照顾我弟弟。”
“对了，”她想起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问，“你说是暂时借我的身体，要借多久？”要是没多久就走了，她还要重新考虑怎么安置弟弟。
穆清在她的目光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还是不动如山，淡定道：“七十三年。”凑个百吧。

第40章 灵气复苏2
赵以清呆住，结结巴巴道：“七……七十三年？”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今年二十七岁，七十三年后刚好满百，也就是说穆清要用她的身体过一辈子。
一辈子啊！
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表现得格外愤怒或者生气，而是看着穆清若有所思道：“你这种情况，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穆清道：“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赵以清表情有些空茫，像是新世界的大门又开启了一道，回过神后好奇地打量自己的身体，脸色发白，是失了太多血导致的，但别的看起来和她在时一模一样。
“我的身体已经死了，你的魂魄入住，真的没有问题？不需要再做些什么？如果这样容易的话，世界不就乱了套了？”
她很认真地和穆清探讨起借尸还魂需要满足的条件。
穆清露出一丝笑，也没不耐烦，“借尸还魂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通常只能暂时还魂，不算真的复活。”她顿了一顿，这个暂时是指几个月，最多几年，毕竟是尸体，再保养也有保质期。
“如果想真正的复生，就比较难了，需要更改命数。”
赵以清眨眨眼睛，不明觉厉，命数什么的一听就很高大上。
她没有追问穆清是怎么更改的命数，看着她旁边的台灯问道：“鉴于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可能共同生活，我该怎么称呼你？”
她已经学会和穆清说话的时候不直视她的脸了。
“穆清。”
赵以清笑道：“你也有一个清字啊，那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吧。”
“好，”名字而已，穆清没什么意见。
她道：“你弟弟……”
提起弟弟，赵以清立刻进入了紧绷状态，比刚才讨论她自己的问题时还要紧张，“阿正他很懂事的，他今年大二，住校，不常回来，不过每天都要和我打电话，你要是嫌烦的话可以交给我，我来和他说，当然，不接也可以，我经常接不到。”
穆清失笑：“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告诉他实情。”
“……什么？”
赵以清一愣，秘密知道的人太多，就不能称之为秘密了，而显然，死而复生借尸还魂这种事是秘密之中的秘密。
穆清垂下眼，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异变，谁又能肯定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结，而不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赵以清满心不解，只觉得面前占了她身体的人颇为神秘，满是谜团，但她对穆清的这一决定还是喜多于忧。
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弟弟亲密地叫另一个人为姐姐。
夜深时分，赵以清当即便想飘去找弟弟。
穆清把人给按下了，“你魂体不稳，还是别出去了，明天把叫他到家里。”这个时候去找赵以正，除非她想给自己弟弟来个午夜惊魂。
最关键的是她还没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又进行到了什么程度，实力如何。
什么都不知道，当以稳妥为上。
她传了赵以清一段经文，反复念诵可使灵台清明，强大神魂，赵以清身有功德金光，念诵经文事半功倍。
赵以清在屋子里环顾一圈，进了床头摆着的水晶球，那是赵以正送给她的礼物，水晶球内雪花漫天，她蜷缩在其中，周身金光淡淡。
穆清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赵以清当时处于身不由己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手没有一丝留情，伤口只有一道，却极狰狞。
系统递出伤药，“主人，这是小晴晴制作的伤药，三天保证痊愈。”
穆清拿着那个白色的小瓷瓶，笑得意味不明。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它这不是明摆着自己私藏了东西吗？不然沈晴的东西它怎么会有。
“主人……”
它拖长声音可怜巴巴地喊道。
穆清没理它，取下木塞，在伤口上撒下药粉，登时一阵刺痛传来，她面不改色，又缠上纱布。
从窗户看到外面夜色浓稠，已是深夜，穆清不累，她的身体这一日却经历颇多，熬不住了。
穆清躺到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满房间，穆清起床，洗漱后取下纱布看了看，沈晴做的伤药蕴含灵力，效果很好，一夜过去，伤口看起来已经没那么狰狞了。
她又上了药，裹好纱布，饭菜的香味飘上二楼。
系统道：“是赵以清，她一大早就下去做饭了。”
穆清点了点头，感慨道：“功德金光真好用啊。”一夜功夫都能做饭了。
赵以清虽是个名副其实的官三代，但赵家发于军队，从不娇惯溺爱族人，赵以清稍大些就凡事自己动手，洗衣做菜都是小意思。
穆清去厨房看了一眼，顿时嘴角一抽，“我这是捡了个天才？”
系统没敢回答，这哪里是捡的，分明是送的。
厨房里菜刀咚咚切着菜，锅铲左右翻炒辣椒，水龙头下青菜翻身给自己沐浴，再有装着调料的罐子在半空摆了一排。
女鬼小姐双脚离地，手指动来动去，聚精会神。
穆清默默退了出去，没敢惊动赵以清，她怕赵以清一分神，整个厨房就要乱了套。
过了半个小时，赵以清满脸兴奋地飘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长串盘子。
“开饭了！”
穆清只闻香味便知道赵以清手艺不差，她拿了筷子刚夹起一块五花肉，对面赵以清捧着下巴目光灼灼。
“怎么了？”她有些奇怪。
赵以清咳了两声，“那个，穆清，你有没有什么符啊……之类的？”
她说的含糊不清，穆清一时没有听懂，再一见她眼神不住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上瞟，才明白过来。
她好笑道：“不用什么符，”死者如果想吃生者的东西，只需要生者请她吃就行了，这对于穆清来说很简单。
赵以清本指望着再学一手，却连穆清做了什么都没看到，便听她道：“吃吧。”
赵以清试探着夹向一盘青椒炒肉，刚一张开嘴巴，就有一股香气涌进来，一细品，正是她平时吃的青椒炒肉的味道。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没想到当了鬼还能吃东西，太好了！”
她今天做菜的时候都快馋死了。
赵以清风卷残云吃完了大半的菜，好歹还知道给穆清留了一些。
许是发现穆清其实比较好相处，赵以清便没那么怕她了，说话也直白许多，“我想现在和阿正说话，可以吗？”
穆清道：“昨天我给你弟弟发了信息。”
穆清去拿了手机给赵以清，她连忙翻开短信，一目十行，开心道：“阿正说他今天只有上午前两节有课，中午的时候应该就能回家。”
姐弟俩没有住在赵家老宅内，现在住的这栋别墅是赵以清父亲留下来的，两人习惯住在这里，每周末回一次老宅和大伯一家聚餐。
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穆清在楼上书房翻阅资料，忽然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一声尖叫震耳欲聋。
穆清手一抖，鼠标点在了目标下方。
她面无表情抬手揉了揉耳朵，五感敏锐也有坏处，她没管楼下那对姐弟是怎么交流的，尽量把注意力放到电脑屏幕上。
穆清本打算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世界异变的蛛丝马迹，以此来前推因果后演未来。但奈何网络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实在太多，她有那个耐心，却没那个时间，只得交给了系统去整理资料，她自己则来熟悉一下这个陌生却又处处熟悉事物的世界。
“阳市下水道惊现巨型老鼠，重伤过路男子！”
“巨型”两个字用了鲜艳的红色。
本打算点叉的穆清松开了鼠标，这个世界到底因为什么发生了变化穆清还不清楚，也没法推测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出现动物异变，穆清也不会觉得意外。
鼠标往下划，一只硕大的老鼠照片占据了屏幕中央，老鼠旁边还有参照物，因此观看者能轻易推测出老鼠的大小。
直立起来时大概要到成人的膝盖位置。
“笨笨，”穆清想叹气，“还没好吗？”
好歹顶点用啊，不要让她觉得自己养的是个只会陪说话解闷的宠物，而不是辅助工具。
“快了快了！”系统连声道，机械音都能听出心虚和底气不足。
“半年内，夏国境内所有不寻常的事件，很多吗？”穆清压着气道。
“马上就好！”
又是这句话。
穆清放弃了，她看完这一篇老鼠伤人的报道，又在引擎上搜索动物伤人。
界面上出现很多视频和骇人听闻的报道，穆清点开几个看起来真实性比较高的，通篇看下来基本已经确定，世界异变的同时，动物也会发生异变。
变大是其一，变得凶残，对人产生攻击性才是最致命的。
“好了主人，”系统出声道，一股脑把整理好的信息给了穆清。
穆清连出言责问系统都免了，默默看起系统整理的信息。
信息主要分为几个部分，一是人，自称觉醒超能力的人，自称大师的人，自称会法术的人，这一类人中比较好分辨，普通人骤得力量，或是迷茫，或是兴奋，留下的痕迹多且明显。
二是动植物，事情比穆清想的还要严峻些，不仅是动物发生异变，植物也发生了变化。除变大的老鼠外，还出现了更有灵性的鹦鹉、会说话的狗狗、水怪海怪。而植物方面，伤人还没发现，但近两个月内，夏国的绿色覆盖率直接增长了百分之四。
第三则是灵异传说，系统收集了很多了校园传说，都市志怪，还有自称是身边发生的灵异故事，真实性较高。
穆清在心里给这个世界的意识又记了一笔账，将这么一个烂摊子交给她，等她出去后不让它大出血一次她就不叫穆清。

第41章 灵气复苏3
楼梯口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赵以正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看似还在旁边的姐姐身上，然而脸上纠结的神情却将他出卖得彻底。
赵以清噗嗤一笑。
“姐，”赵以正揉了揉脸，很不解：“你怎么就那么淡定呢？”
这么诡异的事情，他姐竟然轻易接受了，还心态良好。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她都变成鬼了。赵以清神色淡定，她在自家弟弟面前一向是成熟稳重无所不能的好姐姐形象。
穆清走下楼梯，向姐弟二人颔首打了个招呼，坐在沙发上，道：“明天我要去赵家一趟。”
至于工作，她已经请了假。
赵以正刚才还很好奇，但这会儿见她下来，却根本不敢直视她，赵以清倒很淡定，蹙眉沉思，一句话便让她想了很多，试探着问：“你是有什么需要去做的？”
她想到穆清以前的身份上去了。
穆清没有解释，“你是待在我这里，还是和你弟弟一起回去？”
赵以正脱口而出：“当然是和我一起回去。”
他神情有些激动，看着穆清的目光带着淡淡敌意。
赵以清拍了他一下，让他闭嘴，情感上赵以清是想和弟弟一起回去的，但理智上她清楚待在穆清身边更安全。
“姐……”赵以正眼巴巴看着他姐，还是和他一起回去吧，他哪儿放心让自家姐姐和一个不知道危险安全的人待在一起。
赵以清没理他，思考片刻后道：“我跟着你。”
“好，”穆清露出一个笑。
至于凶狠瞪着她的赵以正，两人都忽略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鬼上了车，也不知道赵以清昨晚和他聊了什么，赵以正看穆清的目光自然许多，敌意也消失了，只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赵家并不算远，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就到了，大伯母俞芳笑吟吟迎了出来，她一身蓝色旗袍，行走间仪态端庄，神情亲近温和。
穆清笑着挽上她的手臂，姿态中带着一些小女儿的依赖，“大伯母。”
“哎，”俞芳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温柔打量她一圈，“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大好，听说你请了假，是身体不舒服吗？”
“有一点，”穆清笑道：“不过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俞芳顿了顿，有些犹豫，牵着她往里走，低声道：“可别是因为朱家那小子，你大伯气得不轻，这几天正找他家麻烦呢，和伯母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咱们娘俩好好说说知心话。”
“……”穆清面色不改，“大伯已经替我出了气，没什么好说的了。”
朱家理亏，虽不至于主动道歉，但还是心虚，屡屡避让。
但越是如此，赵明锴越气，他好好的侄女，谈了六七年的恋爱了，两家都要订婚了，朱家说变卦就变卦，还找的是一个样样不如他们家清清的女孩，让他们家脸往哪儿搁。
俞芳看侄女脸上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心疼得不行，清清这是死心了吧，好好的女孩，摊上这样的事，不知道该多难过。
摸了摸她的头，俞芳温声道：“你能想开就好，咱们不提那些糟心事，中午你大伯和大哥回来，伯母亲自下厨，做你喜欢吃的菜。”
她又看向一直被冷落的赵以正，神情一冷，“阿正，你为什么没在学校？”
赵家虽然家世不凡，但赵老爷子对后辈的教育抓的很紧，敢逃学的，抓住就是一顿打，男孩打屁股，女孩打手心，打到不敢逃学为止，就算学不进去，也得在学校坐着。
用赵老爷子的话来说，就算学不进去，也要坐在教室里感受知识的熏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开窍了。
赵以正下意识求助地看向他姐，但看到沙发上带着浅笑和他姐没什么区别的人时，赵以正恍若感觉到一股冷水浇了下来。
忘了，这不是他姐。
他摸了摸右腕上的手表，他姐在这里头。
“我……”赵以正有些绝望，以往都是他姐给他打掩护，现在留在这的人不是他姐，他还对她有敌意，人家会帮他才怪。
不过没等他想出什么管用的借口来，俞芳错认了他看穆清的含义，以为他是担心姐姐，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侄女的伤心事，俞芳便轻轻放过了他。
“下不为例，”她轻声警告侄子，“回头我会和你的辅导员联系，问问你最近的学习。”
“是。”赵以正焉头焉脑地应道。
中午，穆清在厨房帮忙，外面有声音响起，俞芳露出温柔的笑容：“看来是你大伯和大哥回来了。”
穆清回以浅笑。
赵以清的大伯赵明锴是个暴脾气的男人，但对家人却很有耐心，见到侄子侄女，眼中有愧疚有心疼，招了招手，“清清，阿正。”
“大伯，”穆清抿唇笑笑，又对一旁的赵以谦点头，“大哥。”
赵以谦外表俊朗，常年在军队工作，气质冷硬，见到妹妹，点了点头，“清清。”
赵以清的事情他们俩不好开口，便盯上了赵以正，问的是和俞芳一样的问题：“阿正，你怎么不在学校？”
赵以正：“……”
赵以正的课表一家五口其余四个人都了如指掌，他这个时候有没有课根本撒不了谎。
还是俞芳出来拯救了他，白了父子俩一眼，“好了，先吃饭，吃了饭再教训孩子也不迟。”
赵以正：“……”还以为过关了。
穆清低头笑了起来，一顿饭用得很愉快和谐，穆清除了久远的，还在幼时的记忆外，从来没有过这么轻松的时刻。
赵家气氛很好，夫妻恩爱，后代争气，赵明锴夫妻是真正把侄子侄女当儿女养，有什么说什么，几乎不存在隔阂。
穆清和俞芳一起收拾好碗筷，走向在看电视的赵明锴，“大伯。”
她的目光很认真，神情隐隐带着严肃，赵明锴一怔，起身道：“是有事要和大伯说？走吧，我们去书房。”
两人往楼上走出，赵以正提起心，她要和萨博说什么？说姐姐的事吗？
忽然肩膀上一重，赵以正缓缓扭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大……哥。”
“嗯，”赵以谦点头，沉声道：“这些日子家里忙，疏忽了你，走，大哥来检查下你最近有没有懈怠。”
赵以正：“……”不疏忽，真的。
耳边隐隐传来亲姐的笑声，在大哥认真的目光下，赵以正万般不情愿的起身跟了上去。
书房。
赵明锴的书房摆满了一墙壁的书，桌上还放有绿植，看着清新自然又充满墨香，两人分坐对面，赵明锴温声道：“清清，有什么事就说吧。”
穆清点了点头，拿出一叠厚厚的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到桌子上，推过去道：“大伯，你先看看这个。”
赵明锴有些疑惑，却还是接了过来，翻看静静看起来，刚看没有十分钟，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坐姿不自觉更加挺拔端正。
墙上挂着的时钟安静转着，赵明锴忽然合上文件，抬起头，衣服摩擦的声音让穆清将手上的书放回书架上，转过头：“大伯。”
赵明锴沉默良久，声音沉稳，“清清，说说你的看法。”
“大伯，”穆清又喊了一声，她伸出手，“你看。”
那只手白嫩纤细，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让赵明锴色变的却是掌心流淌出来的涓涓细流。
赵明锴霍然起身，没有看穆清，在书房内来回走了几圈。
穆清没有打扰他，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赵明锴冷静下来，“清清，再让大伯看看。”
穆清点头，掌心又涌出一股细流，她放入杯子中，递给赵明锴。
赵明锴盯着那半杯水看了许久，甚至倒了一点在掌心。
“清清，”他深吸一口气，“你介意我让林医生来一趟吗？”
林医生是赵家的家庭医生。
穆清摇头：“不介意。”
赵明锴立刻拨打了林医生的电话，林医生住的很近，几分钟就到了书房，两人去了三楼，那里有医疗设备。
折腾了几个小时，林医生来和赵明锴汇报，神情有些奇怪，“清小姐很健康，除了手腕上的一道伤口，没有别的事情。”
“手腕上的伤口？”赵明锴立刻看向穆清。
林医生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可以离开了，留下检查报告，转身出了书房。
外面俞芳三人在等着，赵以正有些紧张，赵以谦看了一眼堂弟，主动问道：“清清怎么了？”
林医生道：“清小姐很健康。”就是有些健康得过头了。
“有劳林医生了，”俞芳温声道：“我让司机送送你。”
林医生摆手：“多远的距离，走几步就到了。”
书房内气氛有些沉闷，赵明锴握拳在左手掌心砸了一下，咬牙道：“我就不该轻易放过朱家！”他好好的侄女竟然割腕了！
穆清有些羡慕赵以清了，她接着把没来得及说的说完：“害我的应该是朱书君的新女友，周梦梦，据我推测，她应该会一些神奇的本事，可能和我一样，也可能是另有奇遇。”
“照你这么说……”赵明锴拧眉道：“朱家这心可够大的。”这种事也敢瞒着。
他冷笑道：“也够舍得，把最优秀的孙子都给舍了出去，还得罪了我们赵家，看来他们觉得这么做很值得。”
他又磨起牙来，恨得不行，朱家落井下石，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赵明锴都记住了。
他没有失态太久，目光落在桌子上侄女整理出来的文件上，双手始终紧握成拳，“清清，你是怎么想的？”
他想听听侄女的想法。
“大伯，”穆清站直身体，目光坚定，“爷爷说过，我们先是夏国的公民，然后才是赵家人，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赵明锴神情严肃，“真实想法？”
“是。”穆清坦然与他对视。
“好，”赵明锴点了点头，欣慰道：“这才是我赵家人。”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无论内部怎么争斗，都不该损伤国家利益。
天地异变，危机近在眼前，朱家不先通知国家，反而自己搞起小动作。
赵明锴脸色沉沉，冷哼一声，“他朱家不是想占尽先机嘛，我偏不让他们得逞，走，跟大伯去俞家，找你俞爷爷。”
两人下了楼，和俞芳说了一声，把赵以正赶回学校，带着赵以谦，几人坐车赶往俞家。
俞家是俞芳的娘家，俞老爷子和赵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两家从始至终都是一条战线的，尤其是最近赵老爷子去了，俞赵两家走动得更频繁。
几人到的时候俞老爷子正在花园里赏花，见到他们来，很高兴，目光转了一圈，落到穆清身上，点了点头，“清丫头看着不错。”
“就该这样，”他嗤了声道：“四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到处都是？你要是愿意，俞爷爷的孙子随你挑！”
“俞爷爷，”穆清笑了笑。
“那敢情好，”赵明锴顺竿上爬，“我们清清要是瞧上了您哪个宝贝孙子，您可别舍不得。”
“胡说，”俞老爷子瞧他不顺眼，正眼都不给他，“老头子我才不会舍不得，清丫头这么优秀，瞧上谁都是他的荣幸。”
见他们越说越兴奋，像下一刻就要把婚事定下一样，俞芳不得不插嘴道：“好了，清清的事不忙，她还小，倒是你们，不是还有正事要谈？”
俞老爷子终于正经看了赵明锴一眼，拿起放在旁边的拐杖，“走吧，去书房。”
穆清和赵以谦上前，一人扶住一边，四人进了书房。
赵明锴拿出穆清之前给他的文件，递给俞老爷子，俞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慢悠悠翻了几页。
以他老人家的见多识广以及敏锐性，只这几页便看出了不对，他停下来，给大儿子几个打了电话，让他们不管在哪儿，能回来的立刻回来。
听出老父亲语气严肃，俞家几个不敢耽搁，好在最近都没离开燕京，到傍晚时分，都到了家。
书房里俞老爷子稳坐上首，忽然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抬了抬下巴：“清丫头，给你几个伯伯开开眼。”
俞家几个伯伯齐刷刷看向穆清，刚进来他们就发现了这丫头，这种场合她能在，那事情八成就是与她有关。
赵以清在政坛虽然得了个新秀的名头，但分量还是不够。
穆清微垂着眼，看起来很镇定，在几人的注视下，她伸出右手，掌心对准桌子上的一只茶杯，水流涓涓，几息间便将茶杯注满。
俞大伯：“……”
其他人：“……”
俞大伯揉了揉眼睛，看着俞老爷子，“爸……”
俞老爷子得意洋洋，“怎么样？开眼了吧？瞧你这副呆样，没见识。”
他又嫌弃起来了。
俞大伯无奈，心道您第一次见的时候不定比我还呆。
俞老爷子把穆清整理的资料复印了几份，交给俞大伯几个，指了几个重点让他们先看看，最后沉声总结道：“显然，这是一次危机。”
“人、动物、植物，都发生了改变，连鬼都出来了，”俞老爷子语气感慨，人固有一死，难免对死后的世界心生好奇，现在答案直接出来了，“它们有六成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的对立方，哪怕另外四成可能它们对我们没有敌意，但它们有了智慧，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甘心居于我们之下。”
动植物不好说，不知道它们的智慧将进化到什么程度，鬼却是可以肯定的，俞老爷子了解人，自然也等于了解鬼，人有野心，鬼也有，迟早要发生冲突。
俞大伯疑惑一点，“怎么以前没发现鬼的踪迹？”
要是有，国家机器不可能发现不了。
俞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
赵明锴想过这个问题，“有两个可能，一是以前没有鬼。”
“那以前人死后会怎么样？”其余人下意识皱眉，比变成鬼更可怕的，是未知。
“不清楚，”赵明锴摇头，“还有一个可能。”
他在众人注视下吐出比第一个猜测还要糟糕的可能：“地府出了事，不能再约束亡灵。”

第42章 灵气复苏4
书房内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若是前者，那意义重大，以前没有亡灵，现在为什么有了？以前人类又是怎么轮回的？或者根本不存在轮回。
若是后者，问题更严重，亡灵是人死后的状态，有着和人别无二致的智慧，他们是敌人还是盟友？再者，地府出了什么问题？对人类有什么影响？会不会影响到新生儿的诞生？
这些都需要考虑。
俞老爷子抓了抓头发，低低骂了句脏话。
“咳咳！”俞大伯咳得惊天动地，疯狂用眼神示意他看穆清和赵以谦，小辈还在这呢！
俞老爷子脸皮厚，连红一下都没有，放下手，眉心皱褶深深，“先不管这些。”他敲了敲桌子，“明天……算了，清丫头还是别走了，留下来，明天俞爷爷带你们去见首长。”
俞大伯几个下意识板正脸，神色郑重。
以俞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能被他尊称为首长的，只有一位。
穆清严肃应了一声：“好。”
几人又在书房内商量半晌，秘书进进出出，不时送来文件。
穆清将她的那一份文件完善了些，毕竟有些东西是不存入网络的，而赵以清能调动的资料有限。
……
俞家的动静没有避讳，很快就有人收到了消息，朱家，朱老爷子慢悠悠泡着茶，大儿子朱从绍接了个电话进来。
“爸，俞家不知道在搞什么，俞老爷子下午把俞和他们几个叫了回去，这会儿又是人进人出的。”
他皱眉不安道：“看着动作不小。”
朱老爷子半点不急，端起茶杯悠闲品着，极品茶叶喝得神情舒畅。
朱从绍看得跺脚，却也不敢催促。
“你急什么？”朱老爷子沉声开口，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是能探明白姓俞的在准备什么，还是能阻止他？”
朱从绍被亲爸给堵了，憋屈喊了一声：“爸！”
“喊爹也没用，”朱老爷子放下茶杯，重重哼了一声，“睡觉去，管姓俞的有什么动作，碍不着咱们就成。”
“万一……”朱从绍在亲爸的怒瞪下慢慢消了音。
“我能想不到？”朱老爷子瞪着他，不想再看到了他，摆手轰他，“赶紧走！”
“……”朱从绍不情不愿道：“这就走。”
朱老爷子心累地按了按穴道，摊上这么个愚钝的儿子，他每天都在憋火，偏偏儿子是笨，不是坏。
他要是坏一点，纨绔一点，朱老爷子还能打一顿出出气，然而朱从绍除了蠢点，别的没什么大毛病，既听话，又孝顺，还老实。
就是笨了一点，朱老爷子叹气。
“爷爷。”
青年的声音清越磁性，轻轻敲门。
“进来吧，”朱老爷子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笑。
他那笨儿子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给他生了个聪明的孙子。
朱书君推门进来，一身偏休闲浪漫的蓝色西装，眉目俊秀，微微一笑间，矜贵风流。
“爷爷。”
“书君回来了，”朱老爷子招招手，“坐。”
“这些天，辛苦你了，”朱老爷子一叹，眼中有心疼，可怜他孙子那么优秀的人要去哄那样一个女人，“进展如何？”
朱书君目光微沉，点了点头，“您放心，她没有怀疑。”一个活在梦里的女人，并不难取得她的信任。
“好，”朱老爷子没有多问，交给孙儿，他很放心，转而说起刚才朱从绍收到的消息，“俞家和赵家那边有点动静，不知道打算在哪方面下手，你最近注意一点，约束着些那些不成器的。”
朱书君沉稳点头，面上古井无波，没有一丝异样，“是，爷爷。”
朱老爷子反倒一叹，“爷爷虽不喜欢那俩老家伙，但他家的姑娘是不错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家姑娘，等日后，再去追回来就是了。”反正他孙子那么优秀。
“爷爷误会了，”朱书君坐姿端正，优雅自若，微微笑道：“孙儿并不喜欢赵小姐。”
朱老爷子暗自摇头，不喜欢会谈近七年的恋爱？要说只是因为家族联姻，他是不信的，他这个孙儿一向骄傲，不是他自愿的事情别人没法强迫。
朱书君低头，眼底情绪复杂。
追回来？
他去追就会回来吗？
不可能的。
再说他并没有想要追回来，是他先放弃了赵以清。
他弯了弯唇角，一如既往的得体：“爷爷，很晚了，您保重身体，早些休息。”
“好，”朱老爷子乐呵呵笑道：“你也早点去睡。”
“是。”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朱书君扯了扯领带，神情多了几分疏懒，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微冷：“俞家今天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朱书君静静听着，最后道：“先盯着。”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俞家，他不担心会被发现。
朱书君随后点开一个聊天软件，手机嗡嗡作响。
[君君你在干什么？怎么不接我电话？]
[君君很忙吗？回我个消息吧，我很担心。]
[君君？]
[朱书君，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我知道我不够优秀，配不上你，可我爱你啊！]
[君君，我爱你啊！]
[君君，快理理我吧！]
朱书君眉目不动，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退出聊天软件，划到拨号界面，轻轻一点。
嘟嘟声刚响起，电话就通了，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呜呜的风声。
朱书君目光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神情像外面的风一样寒凉，声线却极温柔，带着些歉意：“梦梦。”
周梦梦娇娇哼了一声，却依旧不说话。
朱书君道：“抱歉梦梦，我刚回来就被爷爷叫去了，爷爷规矩严，不许我们接电话。”
听他提起朱老爷子，周梦梦心情更低落了，也没心思和朱书君计较，低声不高兴道：“还不是不喜欢我。”
她抽泣一声，“我知道我没赵以清优秀，你家人不喜欢我是正常的，但是，君君，我一定会帮你的，一定会，再给我点时间。”
“好，”朱书君温柔道：“你别有太大压力，我会努力做好爷爷他们的思想工作的。”
“再说 ”他低声轻笑，笑声宠溺，“梦梦那么好，爷爷他们会喜欢你的。”
周梦梦咬了咬唇，害羞道：“讨厌！”
嘟嘟——
朱书君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挑起嘴角，嗤笑一声，扔到了地上。
……
这是一间低调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特警持枪笔挺而立，俞老爷子耸了耸鼻子，似乎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气。
他心底好受一些，国家和平已久，却也有人见过鲜血，总算不会那么艰难。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悠闲地敲起了桌子，忽然旁边的椅子被拉开，朱老爷子碰了碰他的手臂，“哎，老俞。”
俞老爷子拿眼角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老俞，”朱老爷子又喊了一声，热情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两人前些天刚闹翻。
俞老爷子心里嫌弃，是哪个小子安排的位置？不知道他和姓朱的八字不和吗？
“老俞啊，”朱老爷子眼睛像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一样，道：“你说这是有什么事要议啊？”他一边问，眼底还有些怀疑。
俞赵两家上回动静那么大，转天这就开了规格这么高的会，很难让朱老爷子不怀疑。
他打眼一扫，不是同一辈的老头，就是下一代的中流砥柱，年轻的面孔没几个。
几个老人从外面走进来，见他俩状似亲近地凑在一块，不是抽下嘴角就是想捂眼睛，离他们远远地坐下。
但位置是固定的，再怎么远也就是隔几个座位的事情，俞老爷子迅速扒下朱老爷子的爪子，往左边挪了挪，看着那边座位上的老头，“老郑，你病可算好了！有空咱们约着喝喝茶下下棋。”
郑老爷子抬头看了看朱老爷子，眼里写满拒绝，“不了……”
“哎，对了，前天赵老头家的清丫头给我送来一本棋谱，说是那谁的孤本来着，”俞老爷子唉声叹气，“你说我也不怎么懂棋，那丫头就是乱花钱，还不如给退了换一盆花，我瞧着欢喜。”
郑老爷子快速收回了喉咙口的话，热情又爽快道：“成啊，我这病生的闷得很，早想出去走走了，可惜家里孩子管得严，不好不让出去。”
两人快速约好了下回见面的时间，至于朱老头，那是谁？不认识。
人很快就到的差不多了，会议室内低低的交谈声止住，一齐看向主位。
那里的人还没到。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年纪已经不轻的老人精神抖擞，笑容和蔼，走了出来，他的右边跟着他的秘书，左边是一位有些陌生，但也有不少人熟悉的年轻女子。
面容明艳，神色从容。
认出她的人纷纷一怔，郑老爷子看了看穆清，低头对俞老爷子道：“你们家这丫头了不得啊。”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场合这个年纪能站在那位身后，那就是资本，就是不容置疑的优秀。
俞老爷子老脸快笑开了花，“哎，哪儿啊，不成器，还差着远呢。”
郑老爷子摇头，瞧他不大顺眼了，这都不成器，他目标该多高啊。
朱老爷子放到桌子下面的手不自觉握成拳，眉心皱起。
不对劲。
他看了眼得瑟的俞老爷子，又看了看赵明锴。
赵明锴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到会议桌中央，谁都不看，谁的眼神都不接。
“诸位，”首长站在主位前，声音沉稳而洪亮，“今天紧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经商议，国家决定成立一个部门，名字不算长，也好记，大家可都要记住了，”他微微笑了下。
“叫做特殊人员及事件管理局。”
“局长由赵以清同志担任。”

第43章 灵气复苏5
莫名其妙的名字，莫名其妙的部门，又由一个完全不够资格担任一局之长的年轻人任职，会议室里没有炸开锅，完全是因为首长就在上头。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现在就请赵局长来讲讲吧。”
他在主位上坐下，微一示意，悬挂在会议室四方的显示屏被打开，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
众人看向穆清。
在场事先知情者寥寥，仅有的几个知情者脸上隐现沉重叹息，其余人都茫然无知。
“诸位，”穆清轻轻拍了拍手，浅笑从容：“请大家先随我看几篇报道。”
显示屏应声发生变化，说是几篇，实则穆清列举出来的足有几百篇，黑色加粗或者是鲜红的标题醒目无比。
动物咬人。
动物伤人。
动物杀人。
越往后越惊悚，配上那些锋锐冒着寒气的牙齿，以及巨大的身躯，还有灵气十足的眼神，动物们和人们印象之中有着明显的差别。
会议室内气氛渐渐凝重。
其中有一篇是疯狗伤人事件，网络上报道的是伤人，但据穆清了解到的内情，当时足足牺牲了三名执法人员，因为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影响恶劣，容易造成公民恐慌，当地局长下令将事实封存上报，对外只说执法人员轻伤。
最近两个月内类似的事件并不少，零零散散分布到夏国各地，但当穆清将它们都找出来，摆放到一起的时候，足以使众人心底生寒。
穆清又道：“我们再看看别的，最近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论坛。”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朱老爷子，旁人没有注意到，就算看到了，也以为她看的是朱老爷子身旁的俞老爷子。
但朱老爷子知道她看的是谁。
他在心里叫嚣，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心底翻江倒海，脸上是与众人如出一辙的担忧和淡淡不解。
穆清取过配置的电脑，十指如飞，敲击片刻，电脑屏幕蓦地一黑，几秒后一朵红色的花朵出现在屏幕中央，那朵花有些特别，明明是红色，却让人感受不到热烈，反而是凄美，只一眼，便觉得有些悲伤。
穆清抬头笑了笑，将一缕挡在眼前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弧度有些神秘，“这种花大家想必都没有见过，但一定听过。”
“它叫彼岸花。”
“传说中生长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穆清满意的听到几道抽气声，这很好，烂摊子要收拾好不容易，好在她起点高，完全可以借助国家的力量。
穆清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好，她完全可以一个人收拾烂摊子，但夏国内人才济济，那么一大批资源放在哪里，不用白不用，只要让他们相信世界异变正在进行，之后他们会比她更忧虑，比她更尽心。
她进入论坛，论坛黑色为主调，又有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做饰，显得颇为神秘莫测。
穆清将界面停留在论坛主页，抬头道：“诸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亡灵吗？”
不等他们回答，穆清笃定道：“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诸位，这个论坛的会员，有七成是鬼魂。”另外三成则是灵异爱好者。
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质疑：“你怎么证明？”
穆清并没有时间去抓一只鬼魂来，赵以清暂时不能暴露，她能看到这个彼岸花论坛上缠绕的浓郁阴气，旁人却不能。
于是她坦然摇头，“我现在不能证明。”就算她抓了一只鬼来，也不可能带道这种场合，她心里有底，不惧怕鬼魂，却不能对在场众人的安全做保证。
质疑人的松了口气，又听穆清道，“但我可以证明别的事。”
她低下头将论坛关闭，有心人默默记下她刚才打开的网址和步骤，不一会儿，一个视频出现在显示屏上。
穆清打开视频。
视频是在军方的一个演练场，穆清一身练功服，她的对手开始是一名士兵。
郑老爷子皱眉，瞥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俞老爷子，就算赵以清她爸是军方的人，自个也从小是在军队混大的，但和见过血出生入死过的士兵打，也太过了吧。
以他们的眼力，能够认出来那名士兵绝对不是寻常兵种。
其余人虽然不说，心里却也是这样想的，但都静静看着。
这种场合，赵以清总不能是让大家看她是怎么惨败丢脸的。
视频中双方交上了手，士兵出手果决狠辣，一举一动绝不多余直指目标，穆清的动作比他更为标准，是军中特意训练出来的拳法身法。
但五分多钟后结果却很出乎意料。
郑老爷子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败了？？”
败的是士兵。
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和视频中士兵的神情一样茫然。
视频还在继续，穆清第二次的对手是两名士兵，两人配合默契，不敢对她大意，足足缠斗有半小时，最后还是穆清更胜一筹。
会议室内没有人说话，视频继续，第三次直接来了五个人。
这一次穆清动用了异能。
当她的掌心吐出水流时，会议室内接连有十多人失态。
这对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的政客们来说是罕见的，也足以证明这件事的惊骇程度。
穆清伸出手，一股水流涌向旁边的茶杯。
她拿起晃了晃，然后递给自己下方的人，那位老人也是知情者，配合地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水，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众人都盯着那只在移动的茶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关注视频了，毫无疑问，赢的该是穆清。
茶杯很快传了一遍，众人心中都各有计较。
首长微笑着起身，“想来同志们不会对特殊人员及事件管理局的成立有意见了吧？”
有人发言道：“我还有些疑问要问赵局长。”
穆清道：“请问。”
他的疑问有很多，要问的也不止他一个人，众人对特管局的成立没有异议，却对她当局长很有意见。
“异能是怎么出现的？原理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异能？我觉得我们应该重点研究。”他看向穆清，“赵以清同志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异能者……”
穆清打断他，“错了，谁说我是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个异能者？”
她还没有把异能者的相关资料放出去。
“异能的研究是很重要的，”穆清道：“诸位想必也发现了，无论是动植物的异变，还是彼岸花论坛成立的时间，也即亡灵们大批现身的时间，都是在近两个月以内，我不觉得这是个意外。”
“大国机器的能量无法想象，没有什么能够在其面前掩藏。”
“这意味着什么诸位应当都明白，”穆清沉声道：“世界异变，我将之称为世界异变，不是动物，不是植物，也不是人，而是整个世界的异变。”
“异能者我已经发现了不少，很抱歉我不能告知你们，但研究所那里，我已经提供了相应的研究材料，”赵以清形状美好的眼眸看向朱老爷子，“我的血，指甲，皮肤组织等等材料都交给了研究院一份，另外，还有两名犯罪异能者。”
她在此时提及“犯罪异能者”这个词有些过早，异能者还没有大批量出现，针对异能者的政策也没有形成。
穆清解释道：“异能者连耿、周梦梦，多次利用异能谋取利益，其中致五十七人死亡，现已抓捕，因其特殊身份，移交研究院。”
五十七人！
无论是什么时代，这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众人因他们是异能者而升起的功过相抵的念头消失了。
会议持续了足有一天，众人对特管局的后续发展和管理有很多问题，穆清早就打好了腹稿，一一答了，等到这场会议结束，特管局正式成立，穆清走马上任。
穆清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已经发现的异能者纳入管制，她不缺人手，会议室中众人都能看出世界未来的大致走向，以及在其中特管局会有的分量，因此特管局刚一成立，穆清就多了许多助手。
穆清也不是人人都收，在她的规划中特管局只有会两种人，一是异能者，二是能力强的普通人。
将分配来的人手筛选了一遍，又给他们分别下达了第一个任务——将已发现的异能者纳入管制，天色不早，穆清下班回家，停好车，忽然发现大门外赵以正在和一个人对峙，气氛剑拨弩张。
穆清又看了一眼，把剑拨弩张四个字给去了，是赵以正单方面敌视那人，而人家气度悠闲，倒衬得赵以正像是蛮不讲理。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热度，阴气四起，穆清明白过来。
“朱书君？”
赵以清从她手表里飘出，神情有些复杂，点点头，“是他。”
穆清应了一声，抬脚往门口走去，赵以正眼尖的看到她来了，情真意切地喊一声：“姐！快赶他走！”
穆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赵以正没有开天眼，不能直接看到赵以清，所以这一声姐是对她喊的。
她面上镇定地朝他点点头，在朱书君几步远处停下，没有打算请他进来，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她打量着这位和赵以清相恋多年，最后为了利益又将她抛弃的朱书君，外表不俗，高门子弟的气度展露无遗，且穆清知道他并非一个徒有虚表的人，论起能力，绝对能在一众三代之中排上前列。
朱书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觉得她熟悉又陌生，情绪翻滚片刻，却不在面上表露出来，“我是来和你谈谈周梦梦的事情的。”
他倒是坦然，直言不讳。
赵以正闻言脸色一变，怒道：“姐！他还有脸来！”
朱书君没有看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周梦梦曾经对你动过手。”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谁知还是有意外发生。
穆清在会议上公开过自己觉醒异能的过程，被人控制着自杀，生死关头，潜力爆发，觉醒了水系异能。
朱书君呼吸乱了一拍，眼眸有些深，“周梦梦并不是异能者，她的能力更像是法术。”
这一点穆清没有说起过，只是用异能者三个字含糊带过。
其他人不了解，也没接触过周梦梦，自然是穆清说什么就信什么。
穆清不知道朱书君是来提醒还是来威胁的，只是淡淡点头，“嗯。”
朱书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她应该有师门，你要小心。”
他听起来更像是提醒，但无奈在场两人一鬼都不领情，赵以清早已躲回了手表里，赵以正怒瞪着他，神情嘲讽，“这个时候倒来当好人了。”
穆清神色淡淡：“我知道。”
是知道，不是知道了，说明从一开始就知道。
朱书君从来不是不会看人脸色和听人言下之意的人，出师不利，便礼貌告辞。
他一走，赵以正便眼巴巴盯着穆清的手表，眼眶微红，却固执得没有出声。
穆清白了他一眼，“刚才叫姐叫得不是挺顺口？”张口就来。
赵以正哼了声，嘟囔道：“你又不是我姐，”又连声催促：“快让我姐出来。”
穆清笑吟吟道：“已经出来了。”
还有半截身子卡着没出来的赵以清表情微妙，扭头幽幽盯着穆清。
“我……”赵以正张开嘴，看着穆清四周的空间，不出意外他姐应该就在那里，但他看不到。
又看了一眼穆清，赵以正还是拉不下脸去求人。
“姐～”
他拖长声音对着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喊的是谁。
穆清没再为难他，抬脚往屋里走，赵以正刚要去追，却见刚才的地位有一个白惨惨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姐！”
赵以正兴奋地险些扑上去，想起自家姐姐异常的现状才险险止住。
“姐！”他笑得傻乎乎。
另一边，第一研究院。
周梦梦悠悠转醒，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抬手想要揉一揉眼睛，却愕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家里吗？”
她自从拜师后跟着师父修行后，就成功摆脱了过去的自己，再也没有这么慌乱过了，周梦梦惊慌大叫，一挣扎才发现自己只有嘴巴和眼睛能动。
是师父的对手还是师兄师姐他们？
她的师父有几个老对手，对敌人的弟子下手也正常。另外师门里她资质上佳，最受师父喜欢，师兄师姐们一向看她不顺眼。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蔫巴巴没有精气神的男声，“十个小时。”
他无精打采道：“这么久才醒，还是修行者呢，太差劲了。”
“贝博士，”助手无视了他的吐槽，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下数据，又请示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贝彦杭“啧”一声，撇撇嘴，“太弱了，我没兴趣。”
助手礼貌笑了笑，建议道：“那您明天再来？或者去看看另一个实验体？”
说起另一个实验体，贝彦杭眼里有光，声音提高些许，“齐老头愿意让我去看？”
“当然，”助手笑得很假：“科学的道路上互帮互助才能走得更远。”
“科学？”贝彦杭惊讶：“你现在跟我说科学？”他目光落到特殊材料内部的周梦梦身上。
助手笑不下去了，推了推眼睛，客观建议：“看起来您很有精神，贝博士，我建议您尽快展开实验。”
“不，”贝彦杭冷漠拒绝，“对着这么一个差劲的实验体，我需要调整心态。”
“好的，”助手已经习惯了，“那我明天会准时叫您起床。”
贝彦杭哼了一声。
哒哒的脚步声离开，周梦梦抑制不住地抖起来。
实验体、贝博士……
周梦梦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研究所。
这里是研究所！
想到那个贝博士还要拿她做实验，周梦梦抖得更厉害了。

第44章 灵气复苏6
太阳落山，晚霞黯淡，暮色沉沉，夜晚降临了。
薛良松打了个哈欠，望着电脑屏幕双眼无神，喃喃道：“终于做完了。”
他把文件保存，发送给上司，没等回复，关上电脑，不出所料，公司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检查了一遍公司里的窗户电源是否都关闭好了，然后提着自己的包走出公司，门口的老保安见到他，笑笑：“小薛又是这么晚？”
薛良松点点头。
老保安无奈摇头，好心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最近不大安生。”
薛良松目光闪了闪，知道老保安说的是什么。
市里头出了好几桩命案，警局还没侦破，前天又死了一个名气不小的女明星，闹得沸沸扬扬。
薛良松的家离公司不远，不然他也不会情愿每天加班到那么晚。
他住的小区有些破败，不过薛良松并不嫌弃，这是他母亲留下的房子，因此尽管他已经有能力换一个更好的住所，他还是更情愿住在这里。
出了电梯，薛良松走向自己的房门口，从包里拿出钥匙的手微顿，却没有迟疑太久，揉了揉脖子，嘟囔一声：“真累。”
另一只手打开门，下一刻，雷电从他掌中击出。
屋子里的人反应灵敏，闪身避开，一人脚步连挪，灵巧地窜到他身侧，制住他的手，声音含笑：“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薛良松不理，坏人从来不会明说自己是坏人。
见他还要攻击，那人无奈，正要和他过上两招，一旁看戏的年轻男孩道：“关哥，让我来！”
关成稍一思忖，便让开了，“行吧，你来。”
郑一焕眼睛亮晶晶的，出手便也是一道雷电，薛良松惊讶，本想收手的心也没了。
关成无奈地看着两人你一道雷我一道雷的对轰。
他们俩都没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对异能的运用都是自己摸索的，很粗糙，也很雷同。
不过片刻，两人就尴尬得收了手。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似乎只会对轰，对方也是。
“关哥，”郑一焕不想说话了，全交给关成。
关成笑了笑，向薛良松伸出手，“你好，薛先生，我是特管局的成员关成。”
薛良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边和他握手，一边问：“特管局？”
“特殊人员及事件管理局。”关成解释，郑一焕偷偷摸摸地观察薛良松的表情，然而无奈的发现人家比他淡定多了。
薛良松只微微一愣，便问道：“特殊人员？异能者吗？”
“是。”关成点头，“不知道薛先生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薛良松诧异，“可以不加入？”
关成笑意不变，礼貌道：“当然可以。”
不等薛良松表态，关成又补充道：“不过一般我们说了算。”
“什么意思？”薛良松没听明白。
郑一焕哼了声，“意思是只有特管局瞧不上的才可以不加入。”
这么霸道？
薛良松愕然，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关成笑吟吟站着，对薛良松惊讶震惊的目光很理解，没办法，谁让他们有个霸道的上司呢。
好歹也工作几年了，薛良松没多会儿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很识时务的点头道：“我愿意加入特管局。”
他趴在桌子上签各种文件合同，郑一焕在一旁捧着他家的可乐，哼道：“你这脾气，也忒不像我们雷系异能者了。”
薛良松听出这话里头似乎有故事，不由看向关成。
关成一边给他递文件，一边向他友好的笑笑，“你这么配合，其实我有些惊讶。”
因为异能特殊，特管局有五成新成员都是他亲自去招收的，什么样的异能者都遇到过，自命不凡的占多数，一听到国家招揽就畏缩的也有，薛良松两者都不是，他不觉得自己特殊，也不显得畏惧国家，就好像没拿异能当回事。
关成瞥了一眼郑一焕，“小郑和你一样是雷系异能。”
郑一焕立刻变了脸，“别说！”
“他当时中二期没过，”关成却已经说出口了，“被咱们局长和郑老爷子混合双打了一顿才收敛，乖乖进了特管局。”
“关哥！”郑一焕恼得大喊一声。
“对了，”关成风轻云淡地补充了一句，“他当时还染了个紫色的头发。”
薛良松微妙地看了眼郑一焕，年轻男孩白白净净，显得很乖巧，即使涨红了脸，也只会让人更想逗他。
“哦，”关成又道：“他的头发是局长亲自下令染回来的，嫌弃出门影响咱们特管局形象。”
薛良松想了想他紫色头发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关哥！”郑一焕气得跳脚：“你怎么什么都说！”
关成笑吟吟道：“你们俩都是雷系异能，就算我不说，到了特管局，也会有别人告诉良松的。”
郑一焕神情扭曲，“那也不能……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啊！”
薛良松：“……”
关成忍笑：“有区别吗？你不是也想看人家的笑话？”
知道他这次要来招收的是个雷系异能者，郑一焕去求了局长好久，还拖着局长的弟弟一起去求，才让局长同意他暂时放一放训练，来和关成一起走一趟。
郑一焕小心瞄了一眼薛良松，发现他没生气，哼哼两声，不敢说话了。
薛良松签完文件，有些探究地问：“什么样的异能者不能入特管局，是异能不够强，还是别的原因？”
关成递给他一个小册子，“这是目前已知的异能分类，你可以看一看，用我们局长的话说，没有弱的异能，只看使用者是不是够聪明。”
也就是说不是因为异能来判断的，主要是异能者的心性？
薛良松接过手册，还没有翻看，关成似乎看出他所想，点头道：“我想你也猜到了，我们主要看的是人品，还有智商。”
“特管局是一个很重要的部门，保卫国家，服务人民，而不仅仅是异能者的聚集地，所以我们不需要人品不过关的异能者，也不需要俯视普通人的异能者。”
薛良松微笑，心中升起一股感动和责任感，不管这话是不是对他说的，他道：“我记下了。”
临走前，关成叮嘱他尽快来特管局报道，薛良松送他们到门口，犹豫了下，还是礼貌道：“能不能冒昧问下关先生的异能？”
他眼底有兴奋，到底年轻大，第一次接触自己以外的异能者，不可能不激动。
关成还没有回答，郑一焕便眨了眨眼，道：“嘿，听过读心术吗？”
“读心术？！”薛良松受到了震动。
关成无奈道：“别听他瞎说，不是读心术，是能够感知到别人情绪的异能。”
当然，他说的浅显，更深层次的没说，比如他的异能还很弱小，需要和人有肢体接触才能施展，再比如如果对方情绪波动过大，他能够听到对方情绪最激烈时的心声。
但只是如此，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第二天一早，薛良松就和公司辞了职，特管局目前只在燕京有总部，分部还没设立起来，特管局的异能者都要去燕京报道。
薛良松不是什么公司内不可或缺的人才，因此上司只是惋惜失去了一个工作能力不错还任劳任怨的员工，挽留了几次，见他态度坚定，便同意了。
花了两天时间和同事做好简单的交接，处理好这边的事情，薛良松便踏上了去燕京的飞机。
负责监控他的人员立马向穆清汇报。
“薛良松？”雷系异能算是威力比较强大的异能，因此穆清还算关注。
她这边异能者少，普通人却很多，大手笔的让人一直监控还没正式报道的异能者，务必要确保特管局的干净。
被她这么一弄，特管局的人员越发稀少了，有些人对此有意见，不过都被穆清给怼了回去，她身后有赵家有俞家，还争取了几个盟友，首长又对她保持支持，她做事一直硬气。
知道人快到了，穆清又调出薛良松的档案，几批负责观察的人员对他的评价都很不错，心性上佳，异能强大，算是个可造之材。
“安排两个人去接机。”免得他找不到路。
关成刚好回到燕京，人是他亲自去接的，特管局建的很高大上，关成带他逛了一圈。
特管局内比较冷清，薛良松对此有些奇怪。
关成道：“他们应该在地下。”
“地下？”薛良松惊讶望着地板，“难道地下还有个基地？”他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关成淡笑，脸上多出一丝自豪，“差不多。”
谁让他们有个硬气还有本事的局长。
穆清当初占着一块地盘建起了特管局，还硬是和首长又磨来一块地盘，不仅在上面建了更高大上的特管局，还在地下弄出了几层地下基地。
借口也是现成的，保密。
薛良松自然要求去地下看看，关成让他拿出新办的身份卡，地下基地要进入比较麻烦，对身份的排查很严密。
关成先带他去的是训练室，因为目前还没有发现异能的修炼方法，因此训练室内教导的都是如何更好的使用异能。
“课程是由咱们局长提供的。”关成介绍道，一边教他如何录入信息，打开教程。
局长吗？
薛良松对局长很好奇，问道：“局长是特管局内的最强者？是什么异能？”听关成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对局长很服气。
关成扭头掩饰住自己脸上惨不忍睹的表情，郑重点头：“对。”
最初的一批异能者几乎都被局长给揍过，刚开始是单挑，后来局长嫌麻烦，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干脆让他们报名，挑了个日子群殴。
“咱们局长是水系异能，不过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真不知道局长是怎么回事，明明都是一样的异能者，觉醒的日子也没差多少，怎么她就强些？

第45章 灵气复苏7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薛良松问了，关成没有回答，只道他亲眼见了就会知道。
薛良松直接在特管局待了一周，除了前两天在锻炼异能，其余时候都是在训练场上，由那些从军方中请来的高手训练他们的身手。
在穆清看来，有异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异能前期根本起不到什么大用，还不如训练训练身手更有用。
但也意味着，增强异能的方法“应该”被研究出来了。
一则特管局享有的特权太多，早就让人眼红不已，若是让他们知晓目前异能的无用，难保他们被压下去的不满会释放出来。
二则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动植物异变，亡灵出没，异能者频现，国家现有的力量已经有些难以压制。
穆清去了第一研究院。
看在她多次给研究院送来实验体的份上，研究院推了贝彦杭来接待。
“贝博士，”助手苦口婆心，劝说着躺在床上形同死鱼的人：“听说赵局长是异能者中的最强者，您也看过了她的数据……”
“等等，”贝彦杭翻身起来，扯了扯头发，“你说来的是赵以清？”
助手呆呆点头，欲哭无泪：“您之前都没听我说吗？”
他气得嘴唇发抖，感情自个在这儿说了半天都是说给空气听的啊？
贝彦杭没有一丝不好意思，随意理了理头发，披上外套，大手一挥：“走，去瞧瞧这位赵局长。”
“先别走！”助手大惊失色，一瞬间忘了伤春悲秋，被他的外表吓得够呛：“贝博士你先回来！”
二十分钟后，人模狗样的贝彦杭被助手带到了大门口，险险赶在了穆清来之前。
贝彦杭臭着张脸，懒洋洋看着驶过关卡的黑色车子，挑起一边嘴角啧了一声。
架子挺大。
关成从一边车门下来，为后方的穆清拉开车门，不多时，从车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干练冷然的年轻女子，五官艳丽，却被眉间久处上位的尊贵给生生压了下去，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她，在意的都不会是她的容貌如何，而是她一身气度。
贝彦杭又与旁人不同些，他不在意穆清艳丽无双的容貌，也不在意她一身迫人的气度，他的目光在穆清四肢和腰腹处打转，评估她的实力如何。
但异能者不同于普通士兵，贝彦杭很快便郁闷地发现，自己的眼力并不能评估准确。
“贝博士？贝博士！”助手忍无可忍撞了贝彦杭一下，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回。
“啊？”贝彦杭神情怔怔，双眼茫然，颇像是人刚刚睡醒时的惺忪。
助手狠狠抽了下嘴角。
妈呀，贝博士刚才不会是无聊的睡着了吧？
不是还对人家赵以清好奇来着？
助手咳了一声，低声提醒：“赵局长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
好在贝彦杭仅存的一点常识阻止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在喉咙口转了一圈，道：“来了就进来吧。”
穆清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点点头，“有劳贝博士。”
贝彦杭没兴趣问她怎么认识自己，助手倒是与有荣焉，挺了挺身板，把刚才贝彦杭给他带来的麻烦事都给忘了，主动接过自家博士的任务，为穆清等人介绍研究院。
穆清这次只带了关成一个人来，其余人一听说是要来研究院，纷纷表示自己有事，不愿意陪同。
凡是异能者，都要往研究院走一趟，做个身体数据备份。
他们并没有遭受到曾经恐惧的什么实验什么解剖之类的，却生生被研究员们想把他们生吞活剥的视线给吓退了。
穆清这次也不例外。
逛了没多久，迎面走来一个华发老者，口中念念有词，旁边跟着胆战心惊的助手，生怕他撞到磕着了。
贝彦杭的助手心头咯噔一声，眼看着避是避不开了，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齐博士。”
回应了他的是齐达的助手，年轻人一脸生无可恋，敬业道：“贝博士好，这两位是……”他的目光落到穆清两人身上。
怕什么来什么，然而还不得给双方做介绍。
“赵局长，这是我们研究院的齐达齐博士。”他先给穆清做了个介绍。
又道：“齐博士，这位是……特管局的赵局长。”
助手不出所料看到齐达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就知道！
助手呵呵两声，怜悯地看了眼穆清，他家博士和齐博士早就对赵局长虎视眈眈，很想研究一下这位当前最强异能者了。
但穆清地位不凡，又从不往研究院来，两位博士有心无力。
他家贝博士还好，比较懒，齐达博士可是已经往上头递交过好几次申请赵以清配合研究的报告。
不过都被院长拦下了。
想研究赵以清？只怕人还没送到，研究院就要被俞赵两家给拆了。
最后两行人合并同行。
这个时候，助手就不得不佩服被夹在中间的赵局长，面对两双同样冒绿光的眼睛，她竟然仿佛没受一点影响。
穆清在研究院里逛了一圈，便去了贝彦杭的研究室，周梦梦被关押在这里，同样呆在里面的还有其余几名送来的异能者。
穆清力排众议，将手上有人命的异能者都给送到了研究院，算是废物利用。
研究院也没让她失望，陆续研究出了好几样专用于异能者的东西，比如禁锢异能的禁能环，探测异能的探测盘，但还没有研究出异能的增强方法。
研究室内，穆清问起这方面的进展，贝彦杭撇撇嘴，“我有个模型，你敢试吗？”
“什么模型？”穆清问的不动声色，看不出心中所想。
“修炼模型啊，”贝彦杭眼睛明亮，“没看过吗，吸取灵气，运转大小周天。”
室内除了贝彦杭齐达，还有穆清外，其余几人都皱起眉。
太不靠谱了吧。
“就你送来的那谁？”贝彦杭想不起周梦梦的名字了，干脆道：“你送来的第一个女实验体，她不是异能者。”
没等其他人惊异，贝彦杭大喘气道：“她自称修行者，她的师父师兄师姐都是修行者，她应该是有功法的，不过她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关成替自家局长问：“什么意思？”
“法不可轻传？”贝彦杭翻了个白眼：“这都不懂？”
关成：“……”好吧，他的确不懂。
贝彦杭得意洋洋，“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弄懂了她的修炼过程，灵力流转过的经脉也弄清楚了。”
他一口一个灵气称呼得很顺畅。
关成冷静问：“贝博士确定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它又适用于所有人？”
“所以需要实验品啊。”
贝彦杭理直气壮。
关成皱眉，这一个弄不好不是废就是死，他很难理解贝彦杭这种视人命如无物的态度。
“局长？”他看向穆清请示。
穆清敲了敲手心，望着贝彦杭，目光平静漠然：“不够？”
他有些心虚，“不、不够。”
关成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眉心拧得更紧：“贝博士，犯了死罪的异能者可都送到你们这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数据，但粗略算一下也该有两位数。
这都不够？
胃口太大了吧？
贝彦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穆清估计这人不知道在拿他们研究什么，左右只要不是给她添麻烦的事情她都不会多管。
“模型在哪儿？”
“你要看？”贝彦杭一边说，一边拉着助手跑进里面的研究室，不一会儿，搬出来一副等人比例的人体模型，上面做满了标记。
穆清听着贝彦杭前言不搭后语一般人不一定能听明白的介绍，算是把这部功法给弄明白了。
这是一部不错的、也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地阶功法。
天地玄黄，功法分四个等级。
地阶功法已然可遇不可求。
这显然并不该是这个世界的功法，这个世界以前是无法之地，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功法。
穆清心道失算了，她知道周梦梦不是异能者，是修行者，本以为是误打误撞以现世道经入了修途的修士，谁知道是异世功法。
天地玄黄，功法既然分了阶，就有它的道理，越是高明的功法，限制越多，如果是黄阶功法，那么所有的异能者都能修行，但地阶功法，注定只有少数一部分人可以修行。
在穆清的理解中，异能者都是身具修行资质的人，他们在世界意识的作用下加强了某一天赋，进而表现出来。
比如郑一焕和薛良松的雷系异能，他们应该就是雷灵根，赵以清的水系异能，意味着她该是水灵根，关成能够感知别人的情绪，他的神识应该要比别人强大。
穆清烦忧过后也不是没有惊喜，这一部地阶功法直接将她面前的迷雾击散了大半。
世界异变应该是异界影响，异界不出意外的话是一个修行界。
具体是怎么个影响法，穆清有几种猜测，但还有待证实。
穆清回过神，贝彦杭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怂恿道：“试试吧，快试试。”
穆清严重怀疑这家伙已经把这功法研究的差不多了，要不然怎么找上了她。
周梦梦的体质属水，也是水灵根，赵以清的身体的确可以修行这部功法。
但她除非觉得日子太清闲了，否则才不会听贝彦杭的话去修炼这部功法，关成提议他来，穆清也给否决了。
关成体质不适合。
她站起身，坚定道：“我会再给你送几个犯罪异能者，”最近异能者越来越多，仗着自己的身份胡来，特管局无法面面俱到。
她又道：“我希望你能够尽快研究出适合所有人修行的功法。”她看了眼趴在人体模型上的齐达，把他给漏了。
穆清回到特管局，开始把异能者们给派出去，坐镇一方，建立特管局分部。
同时，穆清又送去了几名犯罪异能者，她相信贝彦杭能够研究的出来，就算不能，穆清留下的后手也会让他研究出来。
半个月后，穆清向首长汇报回来，关成打来电话，声音沉稳，“局长，贝博士请您过去一趟。”
应该是功法的事了吧。
穆清敲了敲前车座，车子调转方向，驶向第一研究院，路上穆清给赵以正打了个电话。
因为要给外人做戏，赵以正别别扭扭的喊了声：“姐。”
“嗯，”穆清淡定应下，“今天任务怎么样？”
赵以正没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很有些受宠若惊，纠结道：“还好，挺顺利的。”
“把你这次任务的目标带上，到第一研究院来。”穆清吩咐。
“第一研究院？我的，任务目标？”赵以正又确认了一遍。
也许是强烈想看到自家姐姐的信念，赵以正觉醒了天眼，和穆清的眼睛类似又不同，不仅能够看到亡灵，还对其有一定的威慑和杀伤力，反正是针对亡灵的利器。
“嗯。”穆清没多解释，挂了电话。
研究院外，穆清这次是被贝彦杭的助手给火烧火燎迎了进去的。
等她迈进贝彦杭的研究室，才知道助手为什么那么急，这家伙喜极而疯了。
穆清一巴掌拍在他的灵台处，贝彦杭朝天翻了个白眼，眼神恍惚片刻，清醒过来。
不过还是很兴奋，指着一边几人道：“你看，我成功了！这几个都能修炼！”
那几人被贝彦杭的癫狂状态吓得不轻，穆清示意后面跟来的助手把人带出去。
“我知道了，”她淡定道：“模型在哪里？我看看？”
如果换了一个人在这里，比如那天会议室里的中老狐狸们，任何一个都能看出穆清此时的不对。
但贝彦杭既非“中”也非“老”，更不是“狐狸”。
所以他看不出来。
贝彦杭兴高采烈地把人体模型扭朝穆清，穆清粗略一看，分辨出这的确是一部简单但根基牢靠的黄阶功法。
她把贝彦杭滔滔不绝的演说当耳旁风听，敷衍中带着几分真诚，“辛苦你了，很厉害。”
贝彦杭翘起了尾巴，如果他有的话。
外面有人在敲门，助手道：“赵局长，您的弟弟到了。”
打开门，眉目清朗的大男孩站在门外，手里始终捏着只瓶子。
“姐，”他递过去道：“您要的……”他没法说出东西两个字。
穆清也没为难他，手表上一缕青烟飘起，赵以清有意无意瞥过周梦梦待过的地方，然后向自己的弟弟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赵以正兴奋地想上前，然后被自家姐姐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勉强止住了疯狂想扑上去的举止。
屋子里忽然有机器滴滴直响。
“警报！”
“警报！”
赵以正护在赵以清面前，穆清想了想，拨开瓶塞。
滴滴的报警声响地更激烈。
贝彦杭窜过来，“这是什么？我的探测器只探测附近的异常空气，比如灵气。”
阴气也是灵气的一种，不过里面掺杂了别的物质而已。
“亡灵，”穆清把瓶子递过去。
“亡、亡灵？”贝彦杭指着瓶子直哆嗦，“也就是，也就是……鬼！！！”
他惨叫连连，直接窜到了助手身上，“拿走，快拿走！”
穆清眨了眨眼，淡定的继续道：“除了异能者外，动植物的变异也不容乐观，更有亡灵出没，动植物的研究我已经交给了齐达齐博士，亡灵方面我觉得你会很擅长。”
“不、不不不！”贝彦杭差点要把助手勒死，疯狂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快！快把它拿走啊！”
“你一个科学研究者，怕鬼？”他不应该是无神论者吗？穆清觉得不可置信，在实验体眼里，贝彦杭要比鬼可怕多了。
贝彦杭疯狂点头，就是死活不肯下来。
“算了，”就在贝彦杭等人以为她要更改主意的时候，穆清轻轻用手一抛，瓶子稳稳地落在了平坦的桌面上，“先留在这儿，等你平复好心情再研究。”
说完，她就挥一挥衣袖，带着赵以正走了。

第46章 灵气复苏8
赵以正在燕京大学读书，如今虽然觉醒异能，但赵家人并不准他荒废学业，哪怕时不时要去特管局训练以及出任务，也要抽出时间来学校学习参加考试。
他来到教室，这一堂课的教授是业内大牛，不仅知识渊博，讲课也颇具风趣，来听讲的人不少，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后的位置，赵以正连忙过去坐下。
教授踩着上课铃声进入教室，一句闲话也没有，打开投影便讲起了课，一个多小时后，教授意犹未尽，收起东西离开。
赵以正打了个哈欠，他时间紧，正准备离开，讲台上忽然又有一个人走了上去。
“这是谁？干嘛呀？”
“这是咱们班主任。”
“……”
赵以正恍然，班主任啊，竟然还有人记得他长什么样。
班主任拍了拍手，很有自知之明的做了一次自我介绍，然后道：“这次是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学校准备组织一次体检，所有在校学生都要参加，明天体检团队就会到学校来，大家做好准备。”
“体检？这是闹哪儿样啊？”有人不解，怎么突然要体检？
不过体检而已，到底不是什么大事，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听班主任交代体检要注意的事项。
赵以正目光悄悄在教室内众人身上依次扫过，体检是为了什么，别人猜不到，他却是知道的，无非是自家那个冒牌姐姐弄出来的，为的是隐藏起来的异能者们。
他将自己同学挨个打量了一遍，无奈承认自己大概是真的智商不足，没发现一个不对的，普通人不明白体检的意思，异能者总该有点警觉吧？
又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还在口若悬河，赵以正忽然看到腕上的手表，他呆住了，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竟然忘了测能手表。
都怪他老和亡灵打交道，测能手表拿到后就没用过。
这是研究院研究出来的东西，一代代改良，现在已经方便到可以镶嵌在手表里，不需异能操纵，就可以在表盘上显示异能者分布情况。
赵以正仔细观察表盘上如同细碎钻石的位置，最中央那个代表自己，左边……赵以正看向自己左边，座位上坐着一位侧颜姣好、气质疏冷的女孩，她正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半点没有理会班主任在上头的讲话。
“孟谭，”赵以正想起她的名字。
孟谭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疑惑。
赵以正挠了挠头，在她身上看了一圈，没瞧见她戴着什么研究院出品的东西，判断出她应该是个野生异能者。
就是不知道异能是什么？
尽管在特管局已经见过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异能，赵以正对此还是好奇心不减。
“有什么事？”孟谭蹙眉。
赵以正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开班级群，“没什么，就是想推荐一个app给你。”
孟谭：“……”有病？
她没有理会赵以正，扭头又专注于自己的笔记本。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体检团队就轮到了赵以正所在的班级，学生们挨个进行了详细的体检，体检报告出来的很快，但学生永远不是第一个知道结果的人。
特管局内又忙碌起来，关成带着几个人在电脑前忙得头秃。
郑一焕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差点摔倒，他扶着桌子，看向关成，一脸的生不如死：“关哥，局长什么时候抓个计算机异能者来啊？”
关成十指如飞，眼睛半秒都没有离开屏幕，口中回道：“你还不如想点实际的。”
有个计算机异能者，特管局情报和信息管理方面不知道要轻松多少倍，解放多少人力，但觉醒计算机技术方面的异能者一般都擅长隐藏自己的痕迹，特管局至今没找到。
“那好吧，”郑一焕从善如流，“什么时候咱们的技术人员能觉醒黑客异能啊？”
“……”关成道：“你怎么那么执着于做梦？”
国家方面不是没有计算机大拿，但他们要么是没觉醒异能，要么觉醒的不是计算机。
虽然郑一焕这个梦想有实现的一天，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郑一焕抹了把脸，想哭，“那我想点实际的。”
他道：“老头子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
他堂堂雷系异能者，不能出去护卫一方也就算了，连平时出个任务都不行。
这个关成一样帮不了他，郑老爷子的面子，连局长都要给，他全当没听到，尽职尽责地筛选合适的异能者信息。
这一次体检是全国性的，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全员免费，但也要求全员参与，只要有夏国公民身份在，就必须体检，务必要将所有的异能者都找出来。
“局长！”关成忽然感应到一股气息到来，连忙站起来。
砰——
郑一焕捂着脑门一脸尴尬，期期艾艾道：“局长。”
“嗯，”穆清点头，走到关成身边，“调出一份报告给我看看。”
穆清并不懂医，尤其是现代的医术，因此报告上面的数据她看不太懂，但这没什么问题，她可以找能看懂的来。
“将一部分异能者以及普通人的报告发给研究院贝彦杭博士。”
贝彦杭对亡灵抵触依旧，连为科学献身这样的鸡汤都不能拯救他，目前还在与异能的来源死磕。
穆清下一步的计划是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修炼，打算借由贝彦杭的手来揭开异能的奥秘。
……
深夜，孟谭坐在暖黄的台灯前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简洁的界面上。
最上方有几个大字——异能者交流论坛。
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以为这是一个笑话，或者说是某个异能爱好者组织起来的交流论坛，但孟谭知道不是。
因为她也是一个异能者。
不过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的异能是什么，自几个月前，孟谭一次发烧后精神恍惚，浑浑噩噩间似乎去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那里没有灿烂阳光，也没有皎洁月华，只有一轮红月悬在空中，阴气森森，哭声呜咽。
她看到一黑一白恍若两道影子般飘在黄泉路上，锁链缠绕着众人。
她看到了鸿毛不浮的弱水，看到了凄美的彼岸花。
她还看到了奈何桥上长长的队伍。
不过除了第一天的身临其境，其余时候孟谭都像是隔雾观花，只是旁观，无法再参与。
孟谭像是不经意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中不知隐藏着多少双眼睛。
……
“姐！”赵以正欢欢喜喜的迎上了下班的穆清……旁边的赵以清。
赵以清一身明黄广袖长袍，臂间绕着一根青色披帛，瞧着尊贵雍容又不失清丽。
自周梦梦进了研究院，赵以清就自觉大仇得报，缠绕心底的戾气消失，整个人明快许多，她不好离穆清太远，一只鬼待着，便用自己的鬼力发现新乐趣。
变装就是其中之一。
反正连身体都没了，都是虚体，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阿正，”赵以清先喊了一声，“你明天是不是要去上课？”
她虽是声音温柔，但赵以正却能听出其中的威胁和火气，抖了一下，连忙道：“我最近在修炼。”
“所以忘了去上课？”赵以清歪头。
“……”赵以正没好意思说是他资质太差，引气入体都用了两天多，干脆利落地认了错，“我明天就去上课。”
“嗯，”赵以清神情缓和，语重心长道：“世道还没乱，也乱不起来，就算乱起来了，也用不着你来撑天，好好在学校呆着，认真学点东西。”
赵以正苦着脸点头，“知道了姐。”
他态度不错，赵以清很满意，又问了问他修行情况如何，赵以正吞吞吐吐问了些问题，穆清解答的，赵以清毕竟是鬼修，道路不同。
“对了，”赵以正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我在学校里发现一个异能者。”
赵以清问：“然后呢？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交流论坛推荐给她了，”赵以正道：“她应该会申请加入特管局吧？”
特管局人手不足，异能者又频出不穷，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挨个筛选然后上门招揽了，因此如今想要加入特管局有两种方法。
一种还是与之前一样，特管局派出人员邀请加入；另一种则是异能者自己申请，特管局审核过后会给出结果。
固然现在多出不少异能者不愿意加入特管局，但赵以正还是觉得加入国家才是正确之举。
首先是前方道路不明，大家都是第一次成为异能者，但显然有国家支持的异能者会走的更顺畅更遥远。
一人之力有时尽，一国之力却远胜前者。
再有则是这个明显出了问题的世界，当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异能者孤身一人，除非是个别天资聪颖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否则下场不会比加入国家的异能者好多少。
赵以正觉得孟谭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该选择什么。
赵以清对此不大关心，她说起正事：“穆清向首长建议在各大高校开设一门武力课程。”
“武力课程？”赵以正一听就牙疼。
“就是你想的那样，”赵以清给了弟弟一个同情怜悯的目光，“不止你们要上，中小学也要上。”
“呵，呵呵，”赵以正扶着下巴，觉得穆清怕不是疯了。
穆清淡定喝茶。
几天后的下午，特管局。
关成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严肃，“局长，请您打开电脑，出事了。”
穆清打开电脑，一小段视频被发送过来，穆清点开。
视频是在一座城市的角落，前几秒寂静无声，然而忽然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穆清截图放大。
青年着金边白袍，剑丸绕身，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第47章 灵气复苏9
“局长，”关成紧张的呼吸声从手机中传出来。
穆清倒不怎么紧张，只是心道果然是一个修真界，不过即使是修真者，到了他们这个世界也要受限制。
“实时监控，我马上就到。”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别靠得太近，通知佩城特管局局长……我记得是薛良松吧，让他立刻带着人撤出来。”
虽然那人看着光风霁月，像是正派人士，但有时候手段不分正邪。
“是，”关成立刻应下，随后又有些犹豫地发问：“局长，那是……什么人？”
穆清挑了挑眉，“你不是有猜测吗？”关成是她的第一助手，穆清查一些东西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他。
“我……”关成徒劳发出一个音节，紧接着便放弃了，“我这就去传令。”
关成挂了电话，立刻给薛良松传达指令。
薛良松一直在等待命令，他身体紧绷，注视着屏幕中皱眉站在原地的青年，手一摆，“走。”
房间内十几名异能者脸色不怎么好看，成为异能者后，虽说不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地位却实打实的不一样了，这还是第一次在敌人面前不战而退。
“局长，”有人追问：“那是什么人？”
隔着屏幕，他们并不能感知到青年的强大，顶多被他诡异的出现方式所吓到。
“我也不知道，”薛良松按了按眉心，尽管第六感已经疯狂地提醒他危险，他还是尽量镇定的规划离开路线。
他一边给佩城内部的众多异能者发去警告，同时给属下下令：“戴上禁能手环，从城东走。”
青年出现在城西。
佩城中，所有已发现的异能者都收到消息——有未知强者出现，请戴好禁能手环，立刻离开佩城。附带有未知强者的坐标。
刘争是一名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异能不算强大，只是力量异能者，他是后期发现的异能者，没被特管局看上，因为自觉自己异能一般，刘争也没有申请加入特管局。
看到手机里特管局发来的警告，刘争觉得奇怪，好奇心大起，什么样的未知强者需要特管局避退？
要知道成为异能者这一个多月里，刘争看到最多的就是特管局的强势和霸道，还有特管局内部的异能者一个个是多么的强大。
和他这水货异能者是天壤之别。
没敢多想，刘争利落地翻出了压箱底的禁能手环，这东西不怎么受异能者待见，一戴上它，管你异能如何强大，都不能再动用分毫，和普通人一样。
刘争也不待见它，奈何这是登记成为异能者后特管局强制要求购买的，还不准扔，据说某些场合必须佩戴。
刘争戴上这个黑色的小环，摸索了一下怎么开启，然后下楼开车，往最近的城南出口离开。
车上刘争不时瞄一眼手机里异能者聊天群里的情况，发现大家聊得火热，还有人不满特管局的警告，觉得他们是在搞阴谋，准备把他们这些不服管教的异能者们一网打尽。
刘争耸了耸肩，想呵呵两声，觉得他们也忒看得起自己了。
说实话，因为特管局的强势，如今强大的异能者都在特管局里，但总有些人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别人不赏识他就是眼瞎。
聊天群里的某些内容让他没眼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忍不住回怼了，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前方一辆白色轿车开着开着忽然尾部冒起了黑烟，司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只是他开车技术不行，惊慌之下车子左扭右拐，砰一下撞上了护栏。
“……”刘争骂了句脏话，加速跑到车子附近，然后踩油门下车。
白色轿车已经翻了过去，车子里有传出男人女人还有孩子的呼救声。
这应该是一家人。
刘争看了眼车子尾部，知道再不快些救人，恐怕要有生命危险。
他一咬牙，在手环上摸索片刻，输入密码，打开了禁能开关。
车子前面左侧的门蓦地被人用力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灰头土脸的从里面爬出了出来，看到刘争站在外面，十分欣喜，“大哥，快帮帮忙！”
他虽然出来了，但自己妻女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爸爸，爸爸……”
孩子细细的哭声传出来。
刘争从未有一刻这么感激过自己的力量异能，等他和男人把另外两人救出来，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叔叔，谢谢。”小朋友从爸妈怀里下来，小步跑到他身边道谢。
刘争将禁能手环重新扣好，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回到了自己车上，他启动车子，对那一家人挥了挥手告别，再过一会儿，执法人员也该到了。
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刘争心情甚好，哼着歌，手指轻轻敲击打着节拍。
“你在唱什么？”一个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争下意识道：“这是最近流行的那个……”
他还没有说完，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脚踩刹车，惊恐地慢慢扭向右边，“你……你是谁？！”
他本来空空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青年，金边白袍，细看讲究无比，再看样貌，并不是多俊美绝伦的容色，却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下意识便放松心弦，觉得此人可交。
青年唇边含着浅笑，夸赞道：“很好听的曲子。”
刘争心中升起受宠若惊的感觉，张了张嘴，便将歌曲来历和感受一一道出，没有感觉到一丝不对。
青年含笑听着，并不插话。
“对了，”刘争目光不经意瞥向后视镜，连忙启动车子，“这里不能停车，我们得赶紧走了，幸好这会儿没多少车子。”
青年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不能停车？是城规吗？”这里应该还属于之前的那座城池管辖。
刘争对青年口中的“城规”二字没有露出一丝异色，反而赞同地点头，“是啊。”然后讲了一堆道路行驶法规。
青年脸色的笑容有些僵，强行打断，问起了别的事情。
“你手上的这个手环……”
他注意到之前刘争戴上后在手环上做了什么，然后他就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了。
刘争抬了一下手，“这是禁能手环，特管局强制购买的，花了我好几百。”
“特管局？”青年语气疑惑。
刘争善解人意地再次为他讲解。
青年忽而抬起头，锐利目光环顾四下，蹙眉心觉奇怪，怎么总是有被人盯着的感觉？
监控另一头，关成稍稍移开目光，又吩咐其他人也不要总盯着屏幕。
“局长还有多久能到？”关成语气有些沉重，再让他问下去，他们的底都要被人掏空了。
郑一焕抓了抓头发，无奈道：“至少还要五分钟。”
幸好燕京离佩城不算远。
“五分钟……”关成看了眼监控里的刘争，“真希望他是个话唠。”以及希望那青年能不那么聪明。
五分钟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啊！
四分五十七秒后，直升机到达佩城高速上空。
就在下面，穆清看了眼屏幕上的红点，吩咐道：“放绳索。”
对异能者而言，这并不算危险，绳索很快放下。
车子里，青年抬头看向窗外，一驾奇怪的……大鸟在上空。
他问道：“那是什么？”
刘争看了一眼，道：“直升机。”
“直升机？”青年重复了一遍，等待着刘争往下解释，结果半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穆清从半空一跃而下，遥遥与刘争对视一眼，破了青年的法术。
刘争恍若雷击，灵台一凉，回过神来，当即便汗流不止，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
车子摇晃起来，青年弯了弯唇，无奈道：“这么快就找来了。”
这句话是他用自己那方的语言说的，刘争没有听懂，但不妨碍他的恐惧，“你、你……”
青年摇摇头，面上依旧带着春风般的浅笑：“先把车子停下吧。”
“对了，”他理了理衣袖，一指穆清：“这是你们哪位大人物？”
刘争这会儿反而抿紧了嘴，神色紧张，却是不肯回答了。
“罢了，”青年失笑，倒是对他高看一眼，身影忽而一虚，刘争连忙往前面看去，见那青年已经出现在了外面。
“这人到底是谁？！”刘争一锤方向盘，想起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打死算了。
就凭他刚才说的那些，他就觉得自己前途无“亮”了。
穆清看着停在五步远处的人，目光冰冷，只一个照面便判断出这人的实力来。
没被压制前至少也有元婴境界了，哪怕被压制到只能发挥一成的力量，也不是现在的夏国异能者能够抗衡的。
就比如刘争在他面前毫无抵抗的就沦陷了，掏豆子一样什么都给说了。
大抵是她脸色不大好，青年主动打招呼道：“本座景洵，这位该怎么称呼？”
他用的是夏国的语言。
穆清神色更冷。
她口中道：“特管局，赵以清。”
景洵真君了然，“原来是贵方……局长，”他有些生涩的吐出局长这个称呼。
穆清缓缓收敛外露的情绪，“还没有请教真君来自何方？”
景洵真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总算对她正视些许，略带深意道：“本君以为贵方并不知道我们。”
他奉命前来查探这方世界，不想刚来就受挫了两回。
一回是进入这方世界后实力被限制到只能发挥一成力量，这说明这方世界法则完整，只有完整的法则才有力量压制外来者。
还有一回便是这位赵局长了，轻易破了他施展的法术，又看破了他的境界。
景洵真君觉得，他可以对这方世界抱有更大的期待。
他含笑施礼：“本君永元界华辰宗长老景洵。”

第48章 灵气复苏10
永元界华辰宗，穆清自然是没有听过的，但她点点头，一脸的镇定自若，仿佛早就知道一样。
至少这样子让景洵真君拿捏不定她的深浅，笑意更深，警惕更甚。
穆清看了一眼现场，直升机的动静太大，附近的车辆往这里聚集，执法人员也在赶来的路上，她留下一个人处理这里的事情，然后邀请景洵真君和她一起上了直升机。
危险的人物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好。
燕京，特管局。
关成听说她把人带回来了，惊得打翻了杯子，“局长！”直接带到燕京，是不是太危险了？要知道燕京是国家中心，住着无数高层。
穆清声音平静，“瞒不住的。”
来的是一位元婴真君，即使受限制，除她之外，夏国无人可以抵抗。
“我会和首长谈一谈，”穆清明白他的顾虑，缓缓道：“你放心，我也不希望夏国出事。”
她挂断电话，撤了禁制，不远处的青年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笑容和煦，姿态从容，哪怕身处异世，举止间的沉稳淡定也让人心折。
“赵局长，”注意到她的视线，景洵真君轻柔含笑。
穆清心道不止气度不凡，这位真君的情商也很高，难怪会被派来探索异世。
一路上穆清没有试图和他交谈，直到直升机停在特管局的空地上，一行人下来，穆清阻止了关成等人的靠近，侧首向景洵真君道：“景洵真君。”
青年收回看向四周的目光，“赵局长？”
穆清朝关成打了个手势，道：“打一场？”
在修行者的世界中，强者为尊，景洵真君欣然点头，“很好。”
关成带着人远离，空出一大片空地，景洵真君摸了摸下巴，剑丸飞出身体，嗡嗡作响，他有些迟疑道：“在此处打？”
他在永元界打架还要挑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呢，这里都是人，又似乎就在那什么特管局内部，真的能打？
穆清微妙地看了金边白袍的青年一眼，“你以为自己还能使出几分力？”不等他回答，穆清摇摇头，“放心打吧，打坏了也不用你赔，特管局有钱。”
景洵真君：“……”他抽了抽嘴角，觉得这话真有点拉仇恨。
看了眼自己的宝贝昭影剑丸，剑修穷一辈子，多少好东西都投进了剑丸里，他们那一脉整天都靠宗门接济，要不然发现了新的世界他也不会那么积极。
还不都是穷闹的。
好吧，不止是有点。
景洵真君叹了口气，伸指一点剑丸，耀耀剑光升起，“来吧。”
他没有故作谦让的让穆清先出招，两人顷刻间便是刀光剑影，修为低些的连看都看不清楚。
关成这会儿还兢兢业业不忘让人录像，不管谁输谁赢，这都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视频。
郑一焕瞪圆了眼睛，眨一下都不舍得，心中升起向往，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啊，像他们之前那样小打小闹算什么。
穆清两人的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不慢。
景洵真君一出手便知道自己被压制的不轻，甚至越靠近燕京，实力越难发挥出来，如果说在佩城的时候还能发挥出来一成，现在连八分都没了。
“你们这地方……”剑丸蔫蔫地停在他身周，看得景洵真君心疼不已，他幽幽叹了口气，“你们这地方真奇怪。”
他心情不好，穆清却是难得松了松筋骨，心情不错，礼貌道：“过奖。”
景洵真君：“……”我不是在夸奖你。
两人胜负分明，特管局这边心中大定，穆清一声令下，众人又自散去了。
穆清安排景洵真君住下，本要趁现在和他谈谈，但景洵真君怜爱摸着他的剑丸，幽幽道：“本君的昭影心情不好。”
穆清：“？？？”
她好悬维持着对客人的礼貌，“所以呢。”
“所以本君要安慰昭影啊！”景洵真君又是一叹，眉眼间都写着怎么有你这么不解风情的女人。
穆清：“……”她冷笑着关上了门。
什么安慰昭影剑，分明是趁此机会探查特管局的虚实，正如穆清想趁着他输了好压一压他的气焰，顺便欺负他对夏国了解不多好牟利一样。
失败了也没什么，反正景洵真君本也不是傻子。
关成在不远处等着，“局长，”他声音暗藏着些忧虑，“首长请您去一趟。”
应该是知道了景洵真君的事情，穆清点头，反正她也没想瞒着，更何况，有外力的刺激，她的阻力会更小。
……
又过了两天，景洵真君总算不装傻了，愿意和穆清聊一聊。
穆清泡了茶，茶叶是最近在某一处深山寻到的。
如今的时代，灵气复苏，凡人觉醒，动物异变，植物也不例外。
穆清最开始以为植物是要进化成精怪，后来收集多方数据，才推测出精怪只是一方面，它们更多的是随周围环境一同变化，进化成一方秘境或者宝地。
在世界意识毫不吝惜的催发下，世界各地出现了许多天材地宝，不过它们多在深山老林，无声无息，只等待外来者的发现。
穆清在夏国的支持下，抽出一部分人员在世界各地寻宝，第一批收获已经送了回来。
景洵真君着一身青色长袍，白玉作冠，色泽温润通透至极，他伸出一只手端起茶盏，竟与发上白玉难分高下。
“好茶。”
只喝了一口，景洵真君就忍不住出声夸赞，觉得自己这几日被压制地有些疼的筋脉都得到了滋润。
将一杯茶饮尽，景洵真君又郁闷起来，这个世界宝贝看起来不少，又颇为新奇有趣，奈何对他们压制太大。
“真君还没有说为何到我们这儿来？”穆清又替他斟一杯茶，直奔主题。
景洵真君悠悠喝着茶，卖了个关子，“赵局长不妨猜猜看？”
尽管景洵真君在穆清这里屡屡受挫，但真的计较起来，还是景洵真君占上风。
因为这个世界能抵挡他的只有穆清一人，而景洵真君在永元界却不是第一人，还有许多他同一等级，甚至比他更强的强者。
穆清也不恼，淡定道：“该是和阴间有关。”
景洵真君投去惊讶的目光。
“我一直怀疑世界的异变和阴间有关，”至于为什么怀疑，她一句带过，没有细说，“以前，我们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阴间。”
没有阴间，没有神祗，没有异能，以前这个世界是纯唯物主义的世界，人间轮回全靠天道意识主导。
但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永元界的阴间忽然联上了这个世界的阴面。
阴面，阴气的诞生与聚集之地，如果有阴间，必是在阴面开辟，不过这个世界的阴面荒废无用。
永元界的阴间勾联上这个世界的阴面，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轮回的权柄从世界意识手中剥离，落到了阴面，新的秩序在酝酿之中。
除此外，永元界是个修行界，阴间不止有阴气，还有灵气，两界阴间相连，气息相通，灵气也被过渡进来，打乱了世界意识安排好的进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世界意识有能力拨乱反正，掐断两界勾联，但显然在修仙侧和科学侧两个方向中它选择了前者，甚至为此耗费世界本源，将这一本该缓慢的进程加快。
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根据一些事实推测出来的，即便不是真相，却也绝对有八成是对的。
她只和景洵真君说了一些自己的怀疑。
景洵真君难掩惊异，“你几个月前应该还只是个普通人吧。”
穆清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是。”这没什么好瞒的，她相信以景洵真君的能力，这两天查到的信息难以估量。
“哎，”景洵真君叹了一声，招出自己的昭影抱了抱，“你要是在我们那，哪儿还有我们什么事啊。”
他这夸奖可谓极够份量，若在永元界，只这一句便足以更好一人命运。
穆清却神色淡淡，仿佛说的不是她，分外冷静，“没有什么假如和如果。”
她轻飘飘将这一茬带过，转为正题，“所以，真君此来，目的为何？”
景洵真君在和自己的昭影剑丸玩游戏，边笑便道：“你这不是已经猜到了嘛，就是阴间的事情。”
他神情嬉笑，目光却极郑重，“近来阴间忽而多了好几只鬼王，连多年实力未见突破的鬼主也突破了一小阶，正道查探许久，最后查到你们头上来了。”
他看了眼穆清，没在她脸上看到慌张，又道：“一方新世界的出现即意味着海量资源，永元界资源不缺，却没有人觉得多了烫手，我是来打先锋的。”
“除了你，还有谁？”穆清平静问。
景洵真君停下与剑丸的玩耍，神情肃穆，“这正是本君要与你说的。”
穆清颔首，示意他可慢慢道来。
“正道十宗，”穆清心中一凛，“每一家宗门都派人来了。”
景洵真君又露出笑，却与之前的刻意和煦不同，这笑高高在上，像神祗俯瞰人间，因超凡而脱俗。
“赵道友，”他客气唤一声，“若想与本君身后宗门平起平坐，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穆清自座上起身，有些讥诮地笑了，“别忘了，这里是谁的主场。”
固然这个世界整体实力不济，但有世界意识帮忙，真正能一人左右局势的修行者无法进来，而有她在，其余人即便进来，也翻不起风浪。
景洵真君摇摇头，觉得她固然已经拥有超凡的力量，心却依旧留在世间。
“实力方是一切。”
穆清倒是赞同这一句话，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冷静道：“那便拭目以待吧。”

第49章 灵气复苏11
穆清回头就调动了特管局全部的力量，在各地寻找永元界正道十宗其余的先锋修士，除此外还请求调动了别的部门协助。
不过穆清明白，只要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之后再想寻找，基本不可能找到，除非来的是个笨蛋傻子。
能发现景洵真君实在是他们的运气。
景洵真君也是这么想的，这几日仗着穆清不会赶她，老是赖在她身边，哀叹自己运道真差，一落地就被逮个正着。
穆清把人拎进地下练武场，打了一顿，才算消停。
屋内，穆清面前排列着七十二根青色算筹，点点灵光随着穆清的十指转动。
运用世俗手段不好找人，穆清就动用修士手段。
异能者中也有觉醒了预言卜算天赋的人，只是他们等级太低，要推算金丹或者元婴修士，代价太高，反噬凶猛，国家下不了决心。
不过穆清知道，这个决心早晚会下的，穆清要做的就是承担一部分凶险，同时让这份代价付出的更值得。
夏国内有卜算天赋的异能者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和尚，本是孤儿，被寺庙收养，觉醒天赋后也是稀里糊涂，直到有一回跟寺里的师傅出门采买东西，撞上了一名特管局的异能者，被测能盘发现，那名异能者一问他的异能，大喜过望，卜算啊，一听就知道是很稀有很厉害的异能。
净心小和尚被穆清亲自引进了特管局，不过小和尚当惯了和尚，哪怕成了公务员也没想还俗。
静室门打开，年轻稚嫩的小和尚小脸煞白，扶着墙虚弱无力，连说句话都不想，抖着手递过来一张纸条。
穆清接过看了看，也没递给别人，折一下收进了口袋，下令道：“去望城。”
其他人心下都明白了，是落在望城了。
特管局不缺资金，为了方便，也为了安全，关成直接去申请的航线，一行人坐的专属飞机。
景洵真君又跟了上来，关成等人侧目，几日不见，景洵真君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毛衣长裤加灰色风衣，短发高冷帅气。
和夏国青年没什么两样了。
见众人望来，景洵真君勾起一个矜持又不失亲和的笑容，“入乡随俗。”
他也不自称本君了，看着穆清笑吟吟道：“我去瞧瞧又是哪个倒霉鬼，不介意吧？”
穆清摇摇头，神色淡漠，“你自便。”
她不会去阻拦景洵，因为很显然，景洵是想要华辰宗一家独大，私吞她们这个世界的资源的，这种心态下，他巴不得其余九宗通通失败。
现在不帮忙，不过是想看看她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这决定着华辰宗将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她们。
穆清一点都不介意，也不生气，反正她也是待价而沽，若有态度比景洵真君更好出价比他更高的一方出现，她也会立刻扭头把他给卖了。
一行人面无表情出了机场，坐上外面停着的车子，关成递过来一个笔记本，低声道：“这是几天来望城发现的疑点。”
穆清瞥了一眼，足有几百个疑点，看来燕京特管局方面很辛苦。
望城特管局现在是不能去了，那人绝对会盯着特管局，穆清让车子去往望城附近的一处宝地。
夏国现在发现的宝地都被圈了起来，建成营地，持续开发，另外宝地附近容易滋生妖兽精怪，为了避免它们做大，每处宝地内都有异能者和军队驻扎，不光是为了磨练异能者，也是因为普通人在宝地内待的越久，体质越好，越容易激发异能。
“局长。”
“局长好。”
……
穆清朝他们点了点头，神识放开，几息间便知晓了这处营地内的实力情况。
如今异能者开始修炼功法，实力突飞猛进，加上宝物不缺，最强的已经相当于修士的练气后期，不过只是境界，实力有点虚，应该是有什么奇遇，其实这种情况不少，甚至有人因为奇遇直接突破了一个大阶层，跳到了筑基期。
但有的奇遇有副作用，有的没有，就比如她，别人猜测她必然也有什么奇遇，且这个奇遇还不小，因而根基稳固，筑基期的实力很实在。
穆清到来后直接接管了这一处营地，又联系了望城特管局局长，两方隔着屏幕，不时派出人手查探，一夜过去，将疑点排除过半。
……
思熙真君的处境并不怎么妙，她和景洵真君不同，景洵真君虽然一来就被发现了，但好歹落在了城里，有人烟，被逮住之前还查探了些消息。
而思熙真君却是降落在了深山老林，一处没被发现的宝地之中，更不幸的是，那处宝地明明不小，她却直接落在了宝地中实力最强大的那只妖兽老巢里，还将它的洞穴砸坏了。
思熙真君：“……”我真不是故意的。
妖兽：“……”很好，什么都不用说了，直接打吧。
一人一兽打了起来，思熙真君一出手就发觉不好，实力被压制，大不如前，她本该是气势如虹的一招威力削弱再削弱，落在妖兽身上轻飘飘的，只划出了浅浅一道痕迹。
她目瞪口呆，然而妖兽反应一点都不慢，甚至因为她的攻击更加暴躁，两人一慢一快，受伤的自然是前者。
不过思熙真君好歹是元婴真君，经验丰富，最后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还是成功杀死了妖兽。
顺便她还得到了那只妖兽伴生的灵果，也算是收获了。
但没过多久，思熙真君又发现了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她的伤势恢复不了，准确的来说是除了本命法宝，其余的法宝丹药都不能用，丹药吃下去也没用。
思熙真君不得不拿出了刚刚摘的灵果，她吃了灵果疗伤，然而没过多久，思熙真君发现宝地里的妖兽暴动了。
她稍一思忖便知道是灵果的原因，那只灵果灵气不低，可能是这处宝地最珍贵的宝物，换言之这处宝地就是因为那只灵果而存在的，现在灵果不仅被她摘了，还吃了，于是，妖兽们便暴动了。
它们固然没有之前那只妖兽强大，但胜在数量多。等思熙真君杀完所有妖兽离开，她已经是强弩之弓。
最后，堂堂思熙真君被一个上山采草药的小姑娘给捡了回去。
在这个世界，奇装异服并不算什么，孟溪顶多觉她一个人出现在山上有点奇怪，哪怕思熙真君醒来后表现的更怪，孟溪也只当她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谁会想到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呢。
孟溪蹲在炉子前熬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小溪。”
孟溪瞪大眼睛，丢下扇子，风一般跑了出去，“姐！”
孟谭蹙眉接住她，“小心点。”把人安稳放在地上，孟谭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家里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又瘦了？”
“没有，”孟溪傻笑，“我很乖的。”
孟谭淡淡笑了一下。
孟溪摸了摸鼻子，明智的转移话题，“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有事情，路过，”孟谭没告诉妹妹特管局的事情，毕竟异能者什么的还处于保密阶段。
“路过啊……”孟溪蔫蔫的，“那就是不能待久了……”
“嗯，”孟谭歉意看着她。
“对了，”孟溪很快振作起来，抬起头笑盈盈道：“家里除了我和奶奶，还有一个人。”
孟谭跟着妹妹往里走，配合道：“是谁？”
“我在山上救下来的一个姐姐，”孟溪带着感叹道：“那个姐姐可好看了。”
她看了自家亲姐一眼，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当然，没有姐你好看，”
孟谭扫了自己妹妹一眼，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既然是你带回来的，我去看看。”
孟溪眨了眨眼，“姐你放心好了，思熙姐姐虽然有点怪，但是个好人。”
孟谭淡淡道：“那也要见见。”
孟溪嘟了嘟嘴，说到底不还是不放心。
她也不怂，朝一个房间喊道：“思熙姐姐，我姐回来了！”
房间里思熙真君嘴角一抽，很不想出去，她重伤未愈，灵力又莫名其妙像是中了什么毒，没法动用，现在出去撞上一个修士，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但思熙真君这几天对孟溪有了解，知道不出去是不行的，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去。
孟谭便看到清艳无双的少女身着一袭青裙，外罩披肩，袅袅婷婷走出。
孟溪又得意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超好看！这是我给思熙姐姐做的衣裳。”
孟谭迅速收敛了眼底的震惊，轻笑道：“漂亮是漂亮，但好像和你没有关系，衣裳针脚有点不对。”
“在哪儿？”孟溪惊呆了，孟谭却没有理会她，神色淡淡看着思熙，颔首道：“你好，我是孟谭，小溪的姐姐。”
思熙真君没有在她神态举止间发现一丝异样，便也从容道：“你好，我叫思熙，多谢你家小溪救了我。”
两人礼貌而又客气的交谈几句，孟谭没有在家里待太久，手机振动了几下后，孟谭道：“在催了，小溪，我该走了。”
孟溪很遗憾，却乖巧道：“那姐你注意安全，有空回来看我。”
“好，”孟谭抱了抱她，“乖乖的。”
她转身离开，上了外面的车子，车子开离村子后，孟谭立刻拨通了手机，开口道：“以清姐。”
第二句话是：“我在丰麦镇，你能来一趟吗？有事情和你说。”
穆清心思电转，什么也没问，“好，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扭头对关成道：“打开地图。”
她在地图上找到丰麦镇所在的位置，位置不太好，容易逃走，穆清皱起眉，也没多说什么，“通知其他人，速去丰麦镇。”
一旁闭目养神的景洵真君睁开眼，笑意在眼底聚集。
哎呀，不知道这回的倒霉鬼是谁。

第50章 灵气复苏12
思熙真君不能动用灵力，等若凡人，穆清等人上门，自是轻而易举便拿了下来。
当然，其中未尝没有她看到了景洵真君的缘故，不然一位元婴真君，纵然落难，却也该有些隐藏手段。
虽为阶下囚，思熙真君神态却也从容，只是有不解，“我身无灵力，你们是如何辨认出我的。”
她看到人群中的孟谭，便知道是她认出了自己，只是寥寥一面，她应当并未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穆清似笑非笑看向景洵真君，思熙真君脸色微变，指着他厉声道：“莫非是你？！”
景洵真君轻语含笑，风姿朗朗，“本君孤身一人，实是寂寞，思来想去，不好令诸位同道孤悬在外，故而请了赵道友相助，早些寻到诸位。”
这话说的实在冠冕堂皇，思熙真君想不出景洵怎会如此，气恼瞪了他片刻，终究不如他脸皮厚，扭过脸去，闭目养神。
正道十宗，共有十位真君入了此界，但落在夏国境内的唯有两人。
穆清早已与其余诸国通报过此事，但他们如何想的，穆清却也不清楚，此时也无法左右他们。
回到燕京，没过两天，贝彦杭终于又请她过去一趟，穆清猜测这一回该是灵根资质一事了吧，事实上有了景洵和思熙两位真君，穆清已经在着手推行修行一事。
去到研究院，贝彦杭蓬头垢面，脸色潮红，助手在他左右手足无措，怎么也拉不住他。
“你这是怎么了？”穆清蹙眉问道。
“没事，没事，”贝彦杭连连摆手，眼神明亮，精神振奋，“我、我有了新发明！”
穆清看出他情况有些不对，他精神抖擞，身体却已是到了极限，疲惫至极。
助手脸色难看：“贝博士已经五六天没休息了。”他一执拗起来，助手实在是劝不住。
穆清轻轻点头，握住他的手，渡了一道灵气过去，在他身体内转了一圈，贝彦杭顿觉疲惫全消，脸上潮红渐去。
不过他不甚在意自己的状态，只是依旧兴奋道：“我知道该如何激发异能了！”
他拿出一管试剂，透明澄澈的液体轻轻晃荡，“只要注入试剂，就有一定的几率激发异能。”
穆清：“……”
她有些失望。
异能的本质还是修行资质，穆清知道自己不该强求，以贝彦杭如今的进度，能研发出激发异能的药剂已经是天纵之才了，只是计划还是要调整。
穆清将修行界还有两位真君的事情透露给贝彦杭，他果然转瞬便将异能激发药剂无用的事情抛之脑后，激动地提出想要见一见两位真君。
穆清并无异议，承诺会安排他们见面，但不是最近。
景洵和思熙都是元婴真君，手段不凡，即使一时落入下风，穆清对他们也是防备甚重，并不敢让太多无关之人与他们接触过密。
……
还是上次那间会议室，首长居于上首，众人正襟危坐，发言的是穆清。
朱老爷子面上无波无澜，眼底却泄露出几分感慨，时隔半年，却已是天壤之别。半年前赵家定海神针离世，赵家地位一落千丈，朱老爷子因此能够毫不犹豫舍弃赵以清，谋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不过半年时间，赵家翻身而起，扶摇而上，青云在手，朱家却比赵家当初好不了多少。
隐瞒重要信息，私自牟利，危及国家，即使以此定不了罪，但国家想找他们的麻烦，根本不需要证据。穆清当初没想给朱家留情面，旁人一听便知道朱家犯了什么错误，落井下石的事情少有人不喜欢做。
因此只是半年，朱家便比当初赵家还有不如。
好歹赵家是因为老爷子离开，人走茶凉，朱家却是犯了错误，为上头所不喜。
又仿佛是巧合，朱家至今没有一个人觉醒异能，在燕京各家中，落于下风，这半年来，颇为沉寂。
与之相反的是赵郑俞三家，郑家郑一焕觉醒雷系异能，俞家也有两个小辈觉醒异能。
朱老爷子看了眼春风得意的两人，眼底露出嘲弄之色。
不到最后，谁知道赢的是谁。
何况，朱老爷子想想自己成长许多的孙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即使丢了一些利益，有优秀的继承人在，总有一天能找回来。
前方穆清终于开始宣布所谓异能的真相，包括修行界和两位真君的存在。
关于是否要将后者告知众人，穆清和首长在这上面有分歧。
穆清不主张隐瞒，因为她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大量修行界的修士进驻此界，与其隐瞒，不如让他们早点知道这件事，在座都是一方重臣，以他们的城府，早点知道这件事，也可以早点做准备。
她明白首长爱民如子、主张求稳的心态，但好在他也极有决断力，当穆清将修士，尤其是高阶的修士如何强大展现在他面前后，首长终于松口。
如果注定不能做温室里的娇花，那就培养成寒冬的腊梅、不屈的松柏。
穆清合上文件，声音到了最后，冷冽依旧：“故，决定在各大省份成立国防大学，招收十到三十岁有修行资质的学生。”
有修炼资质的人的确是百里挑一，但奈何夏国人口众多，不得不多建几座大学。
而国防大学，一开始便说明了大学存在的意义，算是给在座众人一个心理安慰，毕竟他们对异能者的忌惮穆清一清二楚，不会因为异能者变成修士就减轻半分。
修士，依旧是少数人的游戏。
……
十多所国防大学在各地建起，不是暑假，也不是寒假，分布在全国各地的某些学生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录取通知书。
佩城五中高一七班，孟溪收好数学作业，抱着作业本往教师办公室走去，刚走到门口，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不同意！陶巧文他们几个基础扎实，人又聪明，以后一定是名校大学生！前途无量，干什么要去上那什么国防大学！”
这是他们班主任刘老师的声音。
“哎呦喂，祖宗，你小声点！”年级主任头疼无比，“知道什么是国防大学不？国家出资！您就别闹了！不止你，你这才是高一，高三的几个状元种子都被挖走了呢，人家也没说什么。”
“别人是别人！我就是不同意！”拍桌子的巨响传来。
孟溪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班主任脾气一向很硬。
“孟溪？”女声温柔似水，“怎么在这站着？”
“卫老师，”孟溪尴尬地钻进地下。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卫老师看着紧闭的门笑了笑，拍了拍孟溪的肩膀，温声道：“进去吧，别怕。”
两人进去的时候里面一切都已经平息，丝毫看不出刚才发生过剧烈争吵，年级主任抱着保温杯目不斜视，晃晃悠悠走了。
“孟溪，”刘老师似乎不怎么介意被她听到，直接开口询问：“你是怎么想的？刚才你也听到了，我是不支持你们去上那什么国防大学的，你还是孩子，该在学校里读书。”
想也知道那什么国防大学教的和高中不一样。
而且那什么国防大学忽然冒出来，招的学生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都有，听说还有社会上的人士，太不靠谱了。
孟溪歉意地摇摇头，“对不起刘老师，我姐姐希望我去上国防大学。”
“你姐姐？”刘老师皱起眉，记得孟溪的确有一个姐姐在燕京上大学，她虽然脾气硬，但也懂礼，人家姐姐都赞同了，她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师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收拾一下就回家吧，听说国防大学过几天就要报道了。”
“嗯，”孟溪应了一声，给刘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关爱。”
“哎，”刘老师扭过头，“这都是我该做的，老师希望你无论到了哪里都不要放弃对知识的追求，那将是你一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是，”孟溪郑重应下。
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东西，其实收到国防大学的通知书的时候她也很懵，没听说过什么国防大学，本来以为是骗局，还是接到了她姐的电话才重视起来。
佩城离燕京有点远，孟溪只知道自己姐姐似乎找了份工作，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然而到了现在，她也觉出了其中的神秘意味。
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孟溪不觉得自己姐姐会害她。
面前笼罩下一片阴影，孟溪抬头：“陶巧文？”
他们班里有三个人接到了国防大学的通知书，算是多的，陶巧文正是其中之一。
陶巧文皱着眉道：“你这是要走？真要去国防大学？”夏国之前是没有国防大学的。
孟溪点头，犹豫了下道：“如果你信我的话，也去国防大学吧。”
“你知道什么？”陶巧文心中一跳，眯起眼问。
孟溪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她觉得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两人在班里关系还行，孟溪不介意提醒一句。
陶巧文明显不信，说道：“我爸妈不会答应的。”
她隐约也觉得国防大学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国家出资，上至出了校门工作几年的社会人士，下至小学学生，这么大的手笔，可见国家对其的重视，网络上闹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陶巧文不是不心动，但她说服不了她爸妈。
孟溪只能遗憾地看了她一眼。
陶巧文扯起嘴角，勉强笑笑，“对了，姜顺好像也想去，请假回家说服他爸妈去了，你们以后又是同学了。”
“不是，”孟溪讪讪笑道：“我姐姐让我去燕京的国防大学。”
“不是说要在本省？”陶巧文疑惑。
孟溪道：“我姐说她有办法。”
特管局的成员有特权，不过两人都不知道这一点，陶巧文却因为她这一句话又心思浮动起来，看来孟溪姐姐知道很多内幕。
她叹了口气，转身就走，“我也要请假回家。”
她们俩在这里说话，其余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几个成绩那么好，真的要去那什么国防大学？”
说实话要不是叫国防这个名字，黑它的人会更多。
“好歹是个大学。”
“和十岁小朋友一起上的大学？”听的人哄笑起来。
国防大学最为人诟病的就是最小的学生才十岁，十岁上大学，开玩笑呢。
孟溪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抱着包离开了教室。
回到家，孟谭的电话过来了，“小溪，你到家了吗？我一会就去接你。”
她时间很紧，灵气复苏加起来已经八个月了，天地间灵气越来越浓郁，滋生的妖兽精怪越来越多，孟谭的异能偏向于鬼魂，却也要时不时被抓壮丁去处理妖兽。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车子的鸣笛声，孟溪噔噔噔跑了出去，便见到车子上下来一位身着黑色制服干练又清冷的女人。
“姐！”她在别人面前沉稳，在自家姐姐面前却从来俏皮。
孟溪扒着她姐的衣服，好奇又不掩饰探究目光，“真好看，帅气！”
孟谭把人扯下来，拍拍她脑门：“好了，别闹，奶奶呢，我时间紧，现在就走。”
她是抽空来的，修行功法在异能者之间普及，异能者已经可以改称修士了，修为最弱的修士都拥有极大的杀伤力，孟谭不放心别人看顾自己亲人。
等把亲人送回燕京，孟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唯二的两个亲人，以前怎么也劝不动他们去燕京，又担心她们在外面出事，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甚至这一放松，孟谭觉得连自己的修为都有所提升。
不过这时不是修行的时候，孟谭拿出特管局配备的通讯器看了看，立刻驱车赶往下一个任务地。
营地外，孟谭出示了特殊证明，顺利入内，一进入这里，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参天巨木高耸入云，满目苍翠，溪流潺潺，连呼吸都比外面舒畅。
孟谭缓缓吐出一口气，缓了缓体内躁动的灵力，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宝地内比外面要好是真的，更适合修行也是真的，但这里也是真的远比外面危险。
一道灵气击中一条蛇的七寸，孟谭把蛇拎起来抓在手里，准备等会找人加餐，特管局内觉醒了厨艺方面的异能者也有。
“……局长？”
孟谭忽然顿住，望着左边一棵大树试探着喊道。
虽是怀疑，可也有六分以上的肯定。
左边树上一截巨大的枝桠上，穆清取下遮在眼上的翠绿叶子，慵懒含笑：“怎么发现的？”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只是一个小法术，但由穆清使来，却轻飘飘不见一丝烟火气。
孟谭心下感慨，整个过程中，她没有感受到一丝灵力波动。
“局长，”孟谭颔首，想起她的问题，答道：“我的异能对灵魂方面比较敏感。”
是感觉到了她的灵魂波动吗？
不，应该是赵以清。
穆清眼睫低垂，落到腕上的红绳上，赵以清前些日子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目前正在温养。
她点了点头，忽而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孟谭疑惑：“局长请问？”
穆清语气幽幽：“你会煮汤吗？”
姓孟，异能一直与亡灵有关，由不得她不怀疑这是一位世界意识选中的人。
孟谭：“？？？”
她有些懵，“煮汤？局长是指做饭吗？会一点吧。”
穆清一耸肩膀，从树下轻盈落下，“走吧，去前面看看。”
孟谭满心茫然望着她翩然远去的背影。
如今真论起来，还是妖兽精怪造成的麻烦更大些，一些亡灵小鬼都是初初形成的，实力不高。
宝地之中危险与机遇并存，穆清从来不是贴心的老妈子，也不是心疼下属就不磨练他们的人，相反，穆清极狠心。
她明明有实力在众人之前将伤害抹去，却会将所有人扔进一处未开发的宝地，等个三五日再进去捞人。
如果宝地危险程度不高，穆清干脆不会进去。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宝地之中资源任取，只要取了之后能活着，好处就是自家的，穆清不干涉。
往往一个宝地出来，不说脱胎换骨，实力也是突飞猛进。
“局长，”孟谭追上来，“这一次的宝地很危险？”
她刚接到任务，意味着其他人也是刚进来没多久，局长这个时候就在宝地坐镇，可想而知这一次的任务会很危险。
“不，”穆清语气冷淡，“危险的不是宝地，是人。”
景洵真君浅笑温柔，丰神俊秀，如松如柏，“赵道友是在说我们吗？”
思熙真君嗤笑一声。
孟谭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一言不发站在穆清身旁。
穆清神色从容，不见异样，“真君听错了。”
思熙真君撇嘴，脸皮真厚，因为被穆清抓住、被景洵真君出卖的缘故，思熙真君看所有人都不顺眼，但又寄人篱下，不得不压制脾气。
一行人有些怪异的进入宝地深处，彼此之间的气氛令想来看自家姐姐的赵以正腿脚僵硬在原地。
郑一焕踹了他一脚，奇怪道：“你怎么了？”
赵以正白他一眼，理直气壮：“我怂。”
不等他反驳，赵以正问：“你不怂？”
郑一焕：“……”好吧，他也怂。
不提他们大魔王局长，其余三人中可是有两个是异界真君，岁数堪比他们祖宗，面对一位祖宗，能不怂吗。
穆清扫了眼众人，这次的宝地的确比之前要危险些，前来的最低也是练气中期修为，各地特管局精英人物，少一个国家都心疼。
穆清开口道：“宝地深处，有筑基妖兽三只，前期、中期、后期各一。”
人群躁动了几息，又被强制压下，都是经历过厮杀血战的人了，心性没那么不堪。
穆清还算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众人三五列阵，往里面推进。
……
等从宝地回来，已经是七天之后了，众人杀气未褪，惊起一树鸟雀。
回到特管局，关成很快进入助理模式，浏览了一下这几天的情报，翻开穆清的日程表，道：“局长，国防大学新生已经入校，开学典礼要办吗？”
不过他也就是象征性问一下，想也知道他们局长有这功夫宁愿去修炼室修炼。
果然，穆清摇头，“课程表给我看看？”
因为年纪不同，所以分了好几个班，年纪小点的除了修行之外还加了基础知识和思想教育，成年人就只专注修行了。
关于修行的课程又分了好几门，静修课，理论课，实战课，另外还开设了阵法、丹药、炼器、符箓、驭兽等选修课。
几门杂学都是穆清和景洵真君思熙真君两人交换的基础大路货，更深一些的别说他们俩有没有，即便有也不会交换。
就像是他们修炼的功法，特管局花了大力气，也只从他们那里交换了几本不错的玄阶功法，地阶是想也不用想，他们不可能交给特管局。
如今本土世界不缺灵气，不缺资源，缺的不过是底蕴罢了，穆清也不着急，总不能她为后人将路都铺平，由着他们走平坦大道，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既然担着开辟者的名声，便要享受开辟者的灾难。
国防大学。
孟溪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内，周围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此时老师没到，学生们相互认识后小声交流起来。
聊的都是国防大学是干什么的。
有人认为是去当兵，有人反驳，说现在和平年代，哪需要那么多的兵，何况征兵也不是这么个征法啊。
知道的守口如瓶，不知道的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快，教室差不多坐满了，老师走进来。
众人闭上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老师，郑一焕笑盈盈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我是你们的实战课老师郑一焕。”
孟溪：“……”
实战课？
大家都有点懵，难道真的是来当兵的？
“大家肯定都在想实战课是什么，对吧？”郑一焕朝他们挤了挤眼，半点没有老师样，“好的，既然大家都那么想知道，那我就来告诉你们！”
孟溪：“……”并没有。
郑一焕自顾自道：“其实所谓的国防大学更应该叫做修士大学，你们没有听错，是修真的修，修仙的修！”
“而你们，”郑一焕目光炯炯，“你们都将是未来的修士。”
不等众人从懵圈中回过神来，郑一焕甩出一个测灵盘，笑眯眯道：“来吧，未来的修士们，先来测一测你们的灵根资质。”
孟溪：“……”
怎么忽然跳到了修仙频道！
要不是知道国防大学是国家出资建立，她姐也推荐过的，孟溪都要以为台上自称老师的人是街头骗子了，还是极拙劣的那种。

第51章 灵气复苏13
“资质高低以灵根纯度论，”郑一焕随手点了第一排的一名男生上来，让他把手放在测灵盘上，一蓝一绿两道光芒亮起，迅速蔓延小半个盘面。
郑一焕看了眼呆滞的男生，笑眯眯讲解：“比如这位同学水木双灵根，木灵根纯度百分之四十七，水灵根纯度百分之五十八，便属于中下资质。”
台下诸人神色一言难尽：老师你还来真的啊？！
郑一焕挑了挑眉，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众人只见一道深紫雷霆击打在讲台边缘，将前排边缘的同学吓了一跳。
“好了，”郑一焕笑得帅气，“怎么样？这回信了吧？快上来测试。”
学生们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盯着讲台边缘处的焦黑猛瞧，有的则是神情激动无比。
孟溪的心也一下子火热起来。
修真啊！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修仙一说！
她此时也差不多猜到自家姐姐是做什么的了，估计也是一名修士。
郑一焕露了一手后，学生们神情激动的挨个上去测试资质。
“金百分之三十，木百分之五十一，火百分之五十五，中下资质。”
“金百分之十，土百分之二十一，下等资质。”
“……”
孟溪将手放到测灵盘上，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手臂直入灵台，她一阵恍惚，再清醒时便听到郑一焕有些惊喜的声音。
“木灵根纯度百分之八十，不错不错，上等资质。”
顿时教室内其余学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虽然郑一焕还没有提过资质高低有什么影响，但都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了，很清楚资质的高低几乎关系到他们的未来。
孟溪倒没太大感觉，她端正坐着座位上，漫无边际的想着其他的事情。
她姐的资质怎么样？是什么灵根？
陶巧文有没有去国防大学？国防大学是修行大学，这很重要，她要是不去的话，就是错过一个重要的机会。
等所有人都测完，也只出了两个上等资质，中上也只有几个，倒是中下和下等偏多。
郑一焕神色没太大变化，还是一样的嬉笑，“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老师我呢不是专业的老师，所以啊有什么问题你们快问，我负责解答。”
他眨了眨眼，“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们以后除非上课再想见到老师就难了，要知道老师可是很忙的。”
孟溪等心思机敏的学生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很忙？忙什么？
有人举手提问：“老师，资质很重要吗？”
孟溪看过去，这个人她有点印象，双灵根，但灵根纯度很低，最高的也不过是百分之二十一，下等资质。
男生的问题一问出口，教室内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郑一焕。
资质，郑一焕心底隐叹一声，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要说资质不重要你们肯定是不信的，灵根是我们身体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灵根纯度是这座桥梁的宽度，桥梁越宽，我们从外界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就越高。”
“但并不是说修炼速度就完全由资质决定。”郑一焕在众人希冀目光中说道。
“比如气运。”
他举了好几个特管局内部成员得了什么天材地宝一步登天的例子。
“比如心性悟性。”
说到这，郑一焕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他和薛良松都是雷灵根，纯度也相仿，但对方无欲无求的心性明显更适合修行。
“再比如勤奋。”
“勤能补拙的道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郑一焕收了笑，正容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公平，也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一时的领先不代表什么，修行不争朝夕，也不争长短。”
他抛下一颗雷。
“引气入体便寿元两百，筑基再增三百寿，金丹增五百，元婴增八百，化神三千寿，合体五千寿，大乘万寿，渡劫三万寿。”
郑一焕反问：“如此，你们还觉得资质重要吗？”
重要的从来不是资质，而是修士本身。
教室内鸦雀无声。
夏国在国际上以历史悠久出名，可即便如此，从有记载的历史至今，也不过几千年而已，但一个化神修士便有三千寿元，大乘渡劫甚至可活万年。
古代帝王的万岁不只是一句话，可能变成现实。
“老师，”刚才提问的男生出声打破沉默，“我们国家有大乘、渡劫修士吗？”
“额……”
郑一焕尴尬的发现自己讲了不少，但最关键的一点没讲，他以拳抵唇咳了咳，“咱们这儿才刚灵气复苏。”
众人：“……”
“刚……灵气复苏的意思是？”有人颤声问。
郑一焕破罐子破摔，“意思就是渡劫修士没有，大乘也没有！”
男生冷静问：“那修为最高的修士处于什么境界？”
郑一焕：“……”他已经能想到回头老爷子该怎么骂他了，生无可恋道：“筑基。”
筑基？
孟溪有点懵，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都很懵。
连个金丹都没有你给我们灌什么大乘渡劫的鸡汤啊！
……
特管局内，穆清在闭关。
她这次闭关谁都没有通知，连景洵和思熙两位真君都不知道，只以为她是在做秘密任务。
直到天地间灵气翻涌，景洵真君扔了特管局给他配备的电子产品，从窗口纵身一跃，迅速来到了地下室入口。
过了片刻，长裙飘飘的思熙真君也到了，脸顿时一黑。
“颜景洵！”
景洵真君抬眸轻笑，目光轻柔含笑，半点没瞧见她的黑脸，“思熙道友，几日不见，道友越发入乡随俗了。”
他看着思熙真君一身的衣着首饰，目光微妙。
有些人啊，就是口是心非。
思熙真君脸色更黑，“比不得景洵真君。”
灵气翻涌，云霞汇聚，异象迭出，两人的心底忽而升起愉悦之感。
景洵真君到底是元婴真君，稍稍动念，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望着地下室轻叹：“赵道友还真是得天地眷顾。”
只是进阶金丹，便使天地为之同喜。
思熙真君嘲讽瞥他一眼，“再得天地眷顾，也与你没有干系！”人家可还处处防备着你呢。
景洵真君风姿斐然，轻笑道：“思熙真君说错话了，我们如今客居他地，主人进阶，怎么与客人没有干系，该同喜才是。”
“呵，”思熙真君冷笑，却知道景洵真君那张嘴的厉害，没再自讨苦吃，与他争论。
特管局内留守的众人见到天边景象，忽而福至心灵，明白了缘由，往地下室赶去。
关成看到站在地下室门口的两位真君，警惕又不失客气道：“两位真君也是来恭贺局长进阶金丹的？局长有过命令，进阶后需要稳固境界，凡事需等她出关。”
思熙真君一言不发，身影连闪，已是用身法离开了。景洵真君与关成打了几句机锋，也回到了居所。
他们两人地位虽高，但在特管局内部却还属于外人，甚至隐有受困于此的意思，起码穆清是不想放他们走的。
关成打开地下室，率先进去，穆清闭关的密室在地下最深一层，到了倒数第二层他们就不再走了，盘膝下来运转功法。
天边云霞异象持续三日不止，引起大量关注，网络上议论纷纷。
国防大学中，学生们也都知道了国防大学的真相，有人脑洞大开，“不会是渡劫异象吧。”
其他人一听，觉得还真有可能。
燕京国防大学，实战课上，郑一焕姗姗来迟，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虽然相处不多，但学生们还算了解他的脾气，夏辉上前问道：“郑老师，你知道燕京上空的异象是怎么回事吗？”
夏辉正是那名下等资质的男生，郑一焕看了他一眼，道：“知道。”
“局长结成金丹了。”郑一焕没等他再追问，直接说了出来。
“局长？”夏辉等人疑惑。
郑一焕抽了下嘴角，捂着脸不想说话，“我又忘了。”
夏辉：“……”
“郑老师，”他语气沉重，“您还有什么忘了的，一块说吧。”
孟溪等同学也看向他，齐齐点头。
“反正你们过不了多久也会知道的，”郑一焕小声嘟囔一声，却也知道自己理亏，“特管局，特殊人员及事件管理局，这个部门是在异能者出现之初国家成立的，局长由第一位异能者赵以清同志担任。”
“异能者？额，异能者就是某方面灵根或者天赋比较突出而出现进化的人，在灵根修行没有发现之前，我们将之称为异能者，异能者划分比较详细，不过修士出现之后，异能已经不重要了，你们不必了解。”
郑一焕匆匆将异能者的部分略过，“我们的局长，赵以清同志，在几天前，对，就是异象出现的时候，成功突破至金丹境！是夏国，也包括全世界的第一位金丹修士！”
下方一阵哗然，不久前他们听说国家连个金丹修士都没有，不可能不失望，没想到转眼就出现了一位金丹修士。
孟溪若有所思，灵气复苏至今才大半年，赵局长就从练气修炼至金丹，这速度实在惊人。
……
密室悄无声息打开，穆清走出密室，没有惊动倒数第二层修炼的众人。
她走在特管局内，只要不想，其余人就不能发现她。
景洵真君悄悄来到她身侧，眉目俊秀，“如何？”
穆清点点头，“金丹期，别有不同。”
景洵真君暗叹她境界的牢固，“天地眷顾，不同凡响。”做为人族第一个突破金丹期的修士，从她突破的那一刻起，便获得了天地垂青。
穆清面上无波无澜，甚至有点想笑，什么天地眷顾，说的好听，还不是希望她好好帮忙做事。
景洵真君只是随口感慨一句，到了他这个境界，越发明白修行是自家事情，不羡不妒保持本心清明，方能走的更远。
他说道：“你接下来可是要有大动作了？”
“嗯，”穆清点头，金丹期，已经能够俯瞰如今的世界，确实应该有大动作了。
比如其余正道八宗派来的元婴真君。
既然想和华辰宗合作，自然想要将其余人除去，杀了不可能，但也要驱逐出界。
再比如渐渐成长为人类心头大患的妖兽。
海上、深山以及人们身边的家禽爱宠，这些都是威胁。
再比如阴面的阴气。
穆清可不相信连通永元界的阴间会放任那么庞大的阴气而不去管，只怕早就被盯上了。
而如今最先要做的，穆清捉来一缕灵气，自她结成金丹，天地间灵气的浓度就在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上升。
“未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真君自便。”
穆清身影忽而淡去，只余朦胧轮廓，清风一拂，便悄然散去。
灵气复苏，也该公布天下了。

第52章 灵气复苏14
穆清还没有和首长等人达成一致意见，世界上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早上七点，特管局紧急集合。
会议室中，关成将大屏幕打开，播放一段视频。
黑夜朦胧，隐隐能够听到某种野兽的低吼声，修士灌注灵气于双眼，还能够看到黑暗中妖兽巨大的轮廓。
它隐在夜色里，体型庞大，落地无声，红通通的眼睛闪烁着残忍与垂涎，在它目光的前方，是一片居民区。
郑一焕等人惊呼一声：“局长……”
他们声音有些颤抖，希望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穆清面色冷凝，却闭了闭眼睛，“看下去。”
众人心一沉，这个态度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视频在继续。
黑暗中一只垂涎人肉的妖兽，普通人又该如何阻止。
开了灵智为妖，生而有智为精，妖兽有着兽类的野性，但也开启了如人类的智慧。
特管局众人看着视频中那只妖兽身躯慢慢缩小，跳进了一家民居，不过片刻，民居中传出一声惨叫。
只一声，便戛然而止，夜色凄清，万籁俱寂。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妖兽重新出现在夜色中，獠牙染血，毛发暗红，在它身后，是一地血色印记。
郑一焕等人握紧了拳头。
妖兽并未停止，它又窜进了隔壁一家院子，然后是整个镇子。
一夜之间，一镇居民沦陷兽口。
视频播放完毕。
一阵沉默中，穆清道：“这是前几天便发生了的，美国方面追踪数日，除了让它又制造两起杀戮外，并没有抓住，今天特向我们请求援助。”
郑一焕嗤了一声：“他们倒是瞒得紧。”如果不看他通红的眼睛和藏起来的手，这句话倒是威力十足。
穆清没有接话：“美方资料显示这只妖兽实力在二级巅峰，我们派人的话，要在筑基期中选择，有想报名的可以来我这里。”
国外并没有按照夏国的修行境界称呼，而是将之划分为一级二级。一级对应练气，二级筑基，以此类推。
永元界的背景又与夏国类似，夏国天生便占了三分优势。而国外没有穆清这个bug在，再加上没有传承，如今水平最高也就在二级前期，也即筑基前期。
“筑基前期对筑基巅峰并非不可能胜出，若辅佐现代化武器，胜出希望不小。”薛良松分析道，“且我们两国关系不算和睦，为什么来求助我们。”
郑一焕嘲讽道：“看咱们局长进阶金丹了呗。”
筑基只能说初入大道门槛，而金丹则不同，已然是登堂入室，这一关足以卡掉九成人。
“不会那么简单，”薛良松好笑：“大国有大国风骨，”哪会像他说的跟墙头草一样。
他看向穆清，“局长答应了吗？”
穆清看他一眼，“首长答应了。”
那就是必须要去了，薛良松有了判断，且不管那些奇奇怪怪复杂难懂的政治，薛良松打心底也是想去的，有点血性的都会想去。
他刚要请命，郑一焕就把人举得高高的，“局长，我去！不就是一只筑基妖兽嘛，怕个什么！”
穆清没看他，“先说服你家老爷子再说。”
他原先就是郑家的宝贝蛋，之后觉醒异能，更是郑老爷子的心尖尖宝贝疙瘩，轻不得重不得，郑老爷子既想他撑起郑家，又担心这来之不易的独苗苗半路夭折，什么危险的任务都不敢让他做。
郑一焕横眉竖眼，“局长！”
薛良松怕他和局长闹起来，忙制止道：“你忘了你还领着国防大学的课？要是走了，那群学生怎么办？”
郑一焕一呆，回过神嘟囔道：“谁教不都一样，一群小屁孩。”
刚当老师那会儿他还挺激动，觉得新鲜，后来久了也就那样了。
最终穆清还算拍板让薛良松带队，挑了两名筑基修士，与他一同去美国，至于郑一焕，再不满也还是要去做他的老师。
不满的不止郑一焕，还有思熙真君，她没有来找穆清，而是去找了景洵真君，不高兴道：“她为什么不去把其他人抓过来？”
景洵真君语气微妙：“抓？”
他看着思熙真君，这是承认自己是被抓来的了。
思熙真君被他看得发毛，瞪他道：“本君说错话了？”她一个元婴真君，难道连直面现实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景洵真君失笑，“赵道友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
思熙真君拧眉半晌，到底是跟穆清不熟，没敢去找她，扔下一句话给景洵真君：“那你可要让她快些，本君耐心不好。”
她身影飘然远去，景洵真君琢磨了下她的话，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是也打算来分一杯羹？”
……
这日上午，国防大学的学生聚在大礼堂中。
“喊我们来干嘛？我兑换的身法还没练完呢。”
“是啊，我正准备抢聚灵室呢，再晚点又不知道被谁给抢先了。”
“那是你速度不行，和我学学，练一门身法，保管能抢到。”
“哎，学校怎么不再多开几个聚灵室。”
“哥们你可真敢想，知不知道建一个聚灵室要花多少灵石？”
“……”
这两人聊着聊着就偏了题，孟溪旁边的同学叹了口气，“还指望他们知道点什么呢。”
她推了推孟溪，“溪溪，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啊？”班上大部分人都知道孟溪有个同为修士的姐姐，这不是什么秘密，孟溪也没想瞒。
不过孟溪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摇摇头，“特管局纪律一向严明。”
同学撇撇嘴，“我也听说了，赵局长要求好严苛，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也都要进特管局啊？想想就有点怵。”
孟溪迟疑地点头，“应该吧。”她没把孟谭告诉她的特管局挑人论说出来。
“唉，”同学唉声叹气。
新闻开始了。
礼堂内渐渐静下来，国防大学的学生们并不知道，同一时刻，全国各地任何学校，只要是有条件的，学生们都聚集在一起，由老师主持观看同一条新闻。
“观众朋友们大家中午好，下面播放一条新闻，美国时间14日晚十一点，发生了一桩惨案，小镇居民七千余口，皆死于非命，有部分甚至尸骨无存。”
曾经在特管局内部播放的视频被剪辑出来，播放了一小部分。
主持人声音沉痛，“我想观众朋友们可能会误以为这是特效大片，或者是某个即将上映的电影做的广告，但很不幸，我将告诉你们——这是真的，这是现实。”
“现实”两个字被主持人吐出口，震惊的不止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连国防大学的学生都不例外。
孟溪的手臂被身旁同学紧紧握住，“这是……真的？”
他们并不敢相信现实中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灵气复苏，他们只沉浸在修行成仙，举手投足翻云覆雨的美梦中，不知道原来已经有危险在靠近。
主持人开始语气缓和地讲解什么是灵气复苏，什么是妖兽，什么是异能者，什么是修士。
“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但我想告诉大家，迎接我们的不只有机遇，还有危险。”
“在之前，这些危险有人替我们默默承担，只是现在，灵气已经复苏到了一定程度，天地异变，动植物进化，它们开始入侵我们的生活，我们无法再隐瞒大家，我们也觉得，不该再隐瞒大家。”
主持人道：“下面有请我们平和生活背后的保护者，特殊人员及事件管理局的诸位来与大家见面，在过去的日子里，是他们一直在保护着我们，他们打退妖兽，保护民众，护卫国家。”
特管局的众人以保护者的姿势出现，而不是修士，他们一身黑色制服，英姿飒爽，出现在屏幕中。
主持人介绍道：“这位是特管局的局长赵以清同志，赵局长是第一个发现的异能者，她一手建立起特管局，为我们铸造坚固防线，同时，赵局长还是世界上第一位金丹修士，腹有金丹，寿元千载。”
呼——
大礼堂内响起一阵抽气声，这可是活的金丹修士，现实中的金丹修士，真正能活一千年的人！
顿时，无论是国防大学尚且稚嫩初入道途的学生，还是电视机前的普通人，看向穆清的目光都火热无比。
穆清抬起眼帘，金丹修士一举一动都带着莫名的威压，总得来说就是鹤立鸡群，只要没有刻意隐藏，一千人中第一个看到的绝对是她。
她只是小小一个动作，电视机前的众人就下意识屏住呼吸，倾听她讲话。
穆清道：“灵气复苏已经有大半年了，很抱歉隐瞒了你们。”
“不不不，一点都不用抱歉，”孟溪神色复杂地看着旁边激动出声的同学，她小声且兴奋道：“赵局长真……好看！”
其实这个词也不太适合，但同学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她说什么都说对的，她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如果她在修行界长大，她会知道这种感觉在修行界被称为高阶修士的场，刻意施展下来，除了少数定力足够的，只要实力在她之下，都难以抵挡。
为了尽量减少国内混乱，穆清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从今日起，全民进入修行时代，特管局会公布一门入门功法，若能入门者，可往国防大学，也即修士大学进修，也可在家中自己修行，特管局公布的功法可直入渡劫。”
穆清选择公布的是一门玄阶功法，入门简单，威力一般，但功法直到合体，绝对珍贵。
“另外，”穆清又说起妖兽，“步入修行时代，意味着我们的世界将多出一些危险，但请放心，特管局成立的意义就在于此，若有难，我们先行。”

第53章 灵气复苏15
穆清又算了一卦，不算上在特管局里的景洵、思熙两位真君，还留在这个世界的只剩下三人，其余五人不是自己离开了，就是被世界赶走了。
只有三人，那就好办了。
穆清喊了关成几人来，把特管局的事情交给他们处理，随后便离了夏国，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思熙真君几日不见她，也没听闻她的什么消息，便问跟着她的特管局成员：“你家局长呢？在闭关？”
这一名特管局成员的职责便是监督与陪玩，平日两人也算投缘，不过一牵扯到正事，这位风情万种的女郎眼中便浮现起警惕，点头道：“是啊，局长又闭关了。”
思熙真君撇撇嘴，却什么都没说，又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新出的新品，灵力无法动用，她也就这点乐趣了。
穆清对外是闭关，但思熙真君和景洵真君两人谁也不信，他们都是元婴真君，有的是法子看出特管局内部是否有金丹修士闭关的气机。
既然没有，那就是去做别的事了，小院里，景洵真君弯腰侍弄一株兰花，神情恬淡，眼中却有莫名光彩闪过。
他低声含笑，声如玉石：“总算是快了。”
……
国内掀起一股修行热潮，特管局设置足够多的测灵点，保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
“木百分之五十三，火百分之六十一，中上灵根。”工作人员宣布结果。
陶巧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任由妈妈激动的抱住她，旁边的人羡慕地看过来。
测灵点开放也有几天了，大家算是见识到了灵根的稀少，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而且大多数是中下或者下等资质，中上资质万中无一。
陪爸妈在亲戚圈中炫耀了一遍，陶巧文回到自己的房间，打了个电话。
孟溪接起电话：“陶巧文？”
“嗯，是我，”陶巧文轻声道，“我今天去测了灵根。”
孟溪一听就明白了，陶巧文之前到底还是没有争取到家长的同意，但现在灵气复苏公布了，总算没有彻底错过机缘。
她主动道：“你以后也是要来国防大学上课的，我先给你讲讲国防大学吧。”当然，有些保密的是不能讲的。
陶巧文打电话的目的就是为此，两个女孩一说一听，一问一答，很快时间就过去了许久。
穆清哪怕是对待孩子也不会心软，国防大学的学生入了道途后就没多少好日子过了，不是要辛苦赚取学分在各地奔走，就是在学校或者宝地苦修。
第二天一早，孟溪就去任务上的地点集合，地点是燕京的一个公交站点，孟溪到的最早，等了片刻，陆续有人到来。
“孟溪？”
一个男生走了过来，目光在孟溪身上停下。
“夏辉，”孟溪点点头，“你也接了b23？”b23是任务编号。
“嗯，”夏辉应了一声，看向她道：“交换一下消息？”
孟溪没有说话，拿出了手机，夏辉会意，两人迅速交流了下自己查到的资料。
编号b23的任务是一个闹鬼的中学，中学中流传着不少校园怪谈，但自从灵气复苏之后，怪谈就不只是怪谈了，而是现实。
灵气复苏差不多一年了，与妖兽吸收灵气修行不同，亡灵修炼靠的是阴气，阴气有世界意识镇压，天地间浓度始终不高，因此亡灵普遍实力不强，穆清便用亡灵来让这些初入道途不久的学生练手。
又是校园怪谈。
孟溪都习惯了，打字迅速：“能确定是哪个校园怪谈吗？”她昨天和陶巧文通话，资料只收集了少许。
夏辉一向谨慎，“那所学校来源可拷的怪谈有十三个，这次的灵异事件应该与其中三个有关。”
“半夜突然亮起的教室，流泪的走廊画像，第十三个台阶。”
这些都很常见，夏辉见惯了套路，甚至能猜出事实真相，“应该是有一个亡灵，夜晚打开了教室的灯，白天住在走廊画像里。”
孟溪挑了挑眉，反问：“那台阶呢？”
“障眼法罢了。”
不等她反驳漏洞，夏辉又补上一句：“以上都是我的猜测。”
猜测而已，错了也正常。
孟溪摇头，收起手机，公交车到了，等候的众人排队上车，车上孟溪又看到了几个修士，看年纪，八成也是国防大学的学生，不过几人目光对上，只一瞬便又分开了。
国防大学鼓励良性竞争。
特管局内部的app每天都有大量的任务放出来，接取到同一个任务不是罕见的事情，这个时候便要看谁技高一筹了，在不伤害对方性命的前提下，允许使用一切竞争手段。
穆清希望能借此使国防大学的学生早些明白现实的真实模样，毕竟一踏入道途，他们便与同龄男女再不相同，哪怕他们在年龄上还只是个孩子。
正如夏辉所讲，b23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一个死于非命的亡灵的不甘心，被打的魂体虚弱飘忽透明的亡灵可怜兮兮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害过人。”
孟溪一皱眉，就要把这撒谎的亡灵给解决了，夏辉却掀了掀眼皮，打量了亡灵两眼，商量道：“孟溪，先听听她怎么说？”
孟溪看着亡灵，冷淡道：“你身上血色缠绕，还敢说没有害过人。”
她对亡灵没什么恶感，甚至听姐姐说过，局长身边就有一个法力高深的女鬼，和局长结了契约，常帮助特管局的成员出任务，脾气很不错。
亡灵身躯微颤，这次却是气的，“我真的是受害者！”
夏辉眯起眼，“说重点。”
亡灵噎了一下，却不敢反驳他们俩，平复了下心情，开口道：“我真的真的是受害者！我死了之后虽然有些遗憾还没上完学，但也乖乖在原地等着黑白无常来带我去地府。”
孟溪和夏辉对视一眼，这世上有没有地府他们早就向老师询问过了，答案是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根本没有黑白无常，”亡灵生前是个十来岁大的小姑娘，两颊还有点婴儿肥，肉嘟嘟的，她嘟囔道：“骗子。”
夏辉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一抖，小声道：“我是说我遇到了一个骗子。”
“你们知道多出来的那个台阶吧，”小姑娘道：“我成了鬼后无所事事，便跑去了那里看看，台阶确实多出了一个，里面困着一个老鬼。”
“他骗我，”小姑娘悲愤道：“他利用我出去了，结果我身上背了一屁股债，连吸收月华都不顺畅了！现在好多鬼都欺负我！以前他们都打不过我的！”
孟溪只可怜地看了小姑娘一眼，便同夏辉道：“去看看？”
“好，”夏辉点头，然后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抽抽搭搭却挤不出一滴眼泪，边抽泣边道：“你们跟我来。”
两人其实不太信她，特管局内对亡灵的态度也很暧昧，一方面因为他们生前是人而心生亲近，一方面又因为他们现在所属的种族而警惕忌惮。
夏辉两人受到的教导就是一视同仁，这个同，指的是与妖兽相同。
孟溪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大拇指灵活操作，给自家姐姐发了条信息，发送成功后她又与夏辉对了个眼神，两人若无其事的跟着小姑娘向前走。
小姑娘口中的台阶是在一栋废弃不久的教学楼中，孟溪站在前方，目光依次向上，十一，十二，十三……
确实是十三个。
而她脚下的这一层台阶，却是十二个。
霎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孟溪手脚冰凉，面上却是古井无波，灵力已经蓄势待发。
与他们已经经历不少的国防大学学生相比，小姑娘是真的单纯，她毫不设防的当先踏进了第十三个台阶。
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孟溪神情古怪，余光瞥见旁边夏辉已经一脚踏了上去，她没有多犹豫，也跟了上去。
一步迈出，孟溪蹙眉，用灵气裹在身周，这里的阴气……太多了。
她看向夏辉，对方也皱着眉，显然也有点不适应。
倒是小姑娘，一回到这里，快要透明的灵体几息间便恢复了一半，至于剩下的，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回来的了。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向两人歪头道：“就是这里，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明明这里对我们来说是个好地方。”
但那个亡灵却宁愿放弃这么好的修炼场所也要离开。
孟溪四顾打量这个台阶之后的空间，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大，因为除了他们脚下这一片空地有些朦胧光线，其余地方都是黑沉沉的无法看透。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孟溪问道。
小姑娘耸耸肩，“我哪儿知道。”
孟溪沉思片刻，道：“如此也不能证明你就是无辜的。”
小姑娘有点恼：“那你还要怎么样？！”
孟溪摇摇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要请前辈们来查看。”她觉得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了，需要上报。
她看向夏辉，夏辉点头，也没有意见，两人问了小姑娘出去的方法，刚一出去，孟溪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姐，”孟溪看了两眼手机，接起道，“刚才情况比较特殊，手机不能用。”那个地方能够屏蔽信号。
“没事就好，”孟谭声音依旧清冷，只有少数人能听出里面的关心。
孟溪将刚才的事情快速复述了一遍。
孟谭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事情会由特管局接手，你不用管了。”
她挂了电话，捂住心口，就在刚才，听妹妹复述的时候，她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第54章 灵气复苏16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孟谭还是准备去一趟，保险起见，她又请了暂时没有任务的赵以正。
赵以正没有意见，赵以清却从寄身的娃娃里飘了出来，朝他一抬下巴，“给你姐打个电话。”
赵以正嘟囔了一声：“她才不是我姐。”
赵以清没有理他的抗议，穆清虽然没有刻意要求过，但赵以清还是很注意称呼，不在外人面前露馅，催促道：“快点。”
“干嘛要打电话，”赵以正不情不愿的拿出手机，“万一她这时候不方便接电话呢？”
赵以清凉凉扫了他一眼：“你以为穆清会想不到这点？”但还是说出了原因，“她走之前交代过我一件事情，现在时机到了。”
“和孟谭有关？”赵以正动作一顿。
赵以清又飘回去了。
“……”赵以正哼了一声，“都拿我当小孩。”明明他都成年了好吗。
赵以正拨通穆清留下的号码，手机嘟嘟响了几声便被接通了，赵以正将孟谭邀请他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异国深山，穆清身前有一个玄奥流动着法则气息的漩涡，她双目中浮现黑色光芒，隐隐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风光，悬空楼阁，浮天山峰，高冠博带的修士乘鹤驾舟，好一派修仙盛景。
穆清收回目光，压下心中微不可查的一丝遗憾，回应道：“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赵以正看了看手机，郁闷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也不说清楚。”
郁闷归郁闷，赵以正还是回了孟谭，和她约定好时间。
当天下午，两人到了中学门口，出示特管局证件，得以入内。
拒绝了校领导的陪同，两人径直前往那栋废弃的教学楼，赵以正数了数台阶数量，目光在那个多出的台阶上盯了片刻，惊讶道：“看着和真的没什么区别。”他竟然看不出破绽。
明明知道它是多出来的，不该存在，但在赵以正眼中，它就是一阶普普通通的水泥台阶。
“恐怕要进去看看了，”赵以正道。
孟谭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步踏出，天地转换，已然到了另一处地界，有孟溪的提醒，两人反应过来的第一时刻就运转灵力包裹周身，阻挡了阴气的靠近。
赵以正饶有兴趣地瞧了瞧四周，“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地界，好在没有被群鬼占据。”
天地异变后有灵气聚集化为宝地，便有人猜测是否也有阴气聚集的地界如阴地，亡灵尚未形成灾祸，全然在特管局控制之内，特管局甚至可以拿他们给学生们练手。
但如果有阴地在，亡灵必也会如妖兽一般实力大增，成为人类的又一大危害。
两人身处特管局，知道更多内情，尤其是特管局没有对广大民众公布的数据，妖兽之害远比普通人以为的更甚，因此，绝对不能使阴地落入亡灵之手。
两人决定先将这处阴地探索一遍，阴地能够看到的地方被小姑娘简单装点过，搜了一遍，也只发现一些蝴蝶结之类的小玩意，之后便齐齐将目光看向更远处。
赵以正一手抚上腕间手表，问道：“分头走还是一起？”
阴地中光线不足，连人都蒙上一层阴影，孟谭声音平静清冷，“一起。”
与此同时，赵以正也得了自家姐姐的同意。
两人走入黑暗之中，浓稠的阴气在他们身周翻滚，赵以正心里有点打鼓，“阴气太多了。”比刚才那里多出了几倍不止。
孟谭没有说话，黑暗中她伸出一只手，手臂上阴气渐渐侵蚀，却完美的取代了灵气包裹的位置。
孟谭没有感觉到不适，甚至心头升起一股满足感。
两人继续往前走，正在赵以正打算提议返回的时候，又迈出一步，黑暗忽而散去。
两人停在原地没有动，面前像是另一处天地，头顶有红色月亮，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照亮这一处地界。
赵以正声音有些发抖，强笑道：“这里不会是阴间吧？”不然什么地方的月亮是红色的。
孟溪没有回他，抬头看了会儿红月，孟溪忽然迈步往一个方向走去。
“孟溪？！”赵以正大惊失色，伸手要去拉住她，但她速度太快，似乎还用上了某一种身法，几个呼吸间便去了好远，赵以正在后方徒劳无功。
“姐！”赵以正神色焦急，抬起手腕。
赵以清飘了出来，刚到外界，魂体便肉眼可见凝实了几分。
“不用着急，”赵以清不疾不徐道：“她不会有事的。”
赵以正一愣，听出了不对：“姐？”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赵以清坦然道：“应该是她的机缘。”
赵以正现在是修士，机缘一词自然不陌生，甚至他自己也在宝地中遇到过几次机缘，实力突飞猛进。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这里阴气这么浓郁，孟谭灵力有限，等灵力用尽……”
他边说边用眼睛瞟赵以清。
赵以清白了他一眼，“知道了。”
赵以正嘿嘿傻笑，讨好道：“我姐人美心善。”
“你姐死了，现在是鬼，”赵以清哼了一声，转过身向前飘去，这里是阴地，阴气何等浓郁，赵以清在这里使用法力，如鱼得水，威力更甚，一不留神，赵以正就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挠挠头，倒也不怕，只是奇怪，“这里怎么那么大？”更奇怪的是空荡荡的，没人也没鬼。
在离他所在的地方极远的一处，河水湍急，孟谭站在岸边，眼神空茫，视线不知落在了哪里。
穆清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世界意识选中的人当然不止孟谭一个，但先来到这里的是她，只要她先归位，阴间的转化就会开始，天地异变也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然而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安排好的剧本来走。
穆清转身离开这里，脚下缩地成寸，很快来到看好的地方，起指一点，无边阴气汇聚，风声呜咽，群鬼嚎哭，地面轰隆作响，烟尘滚滚。
河边，孟谭终于动了，她双眼茫然，一步步走向河中，幽暗的河水漫上她的脚踝，打湿她的衣裳。
“喂！孟谭！”
赵以清的鬼魂自远处而来，见这一幕，以为她是被河中什么鬼魅所迷，顿时急了，一边大喊，试图将她唤醒，一边往这里冲来。
孟谭无知无觉，继续走向河水深处，幽暗河水翻滚，似是喜悦，似是兴奋，渐渐爬上她的膝盖。
赵以清飘到河水前方，却止住了步子，有些骇然地看着这古怪的河水。
“这到底是什么？”赵以清低声自问。
在远处尚不觉得，靠近这里，赵以清心底却挣扎起来，向往与畏惧交织。
既从心底觉得这是她的归宿，又畏惧于靠近它。
河水激起浪花，像是迫不及待要将孟谭拖入水底，赵以清望见这景象，终于下定决心，不管心底的畏惧，飘身向前，从怀里取出一条绸带，向前一甩，卷上孟谭的腰身，将她往岸边拉。
河水静了一瞬，紧接着似乎被她的行为激怒，瞬间沸腾翻滚起来。
赵以清心底的畏惧越来越猛烈，这畏惧不是因为她本心，仿佛天生如此，理所当然。
她轻哼一声，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半点不再在意这感觉，只管注入法力，猛地一扯绸带，将孟谭拉出。
离了水面，孟谭双眼轻轻一眨，似是神智回归。
“赵前辈，”她看清来人，轻声唤道。
赵以清松了口气，“醒了就好，”她一扯绸带，将孟谭拉回岸上。
“你刚才是被迷了心窍？”赵以清问道。
孟谭摇头，“不像。”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再盯着河面一动不动了。
孟谭的离开似乎彻底激怒了，浪花高涨，翻滚不止，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某种限制在，即便浪花如何猛烈，却没有一滴河水上岸。
但即便看出了这个限制，赵以清也不敢再让孟谭继续看下去了，开口道：“我们先离……”
一句话尚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啸声尖利。
一人一鬼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穆清与世界意识拉扯半天，在孟溪被赵以清救出河水的刹那，世界意识终究是抗不住了，宫殿破土而出，引来群鬼恐惧尖啸。
不止是这阴地中各处暗藏的鬼魂，世界各地，无论躲藏在哪里的鬼魂都纷纷感到莫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又冥冥中有感，轮回归位，自此，阴司立序，轮回有道，善恶得报。
随着这座宫殿的出现，阴地之中庞大浓稠的阴气也找到了归宿，一个个阴气漩涡聚起，一座座宫殿破土而出。
赵以清三人都惊骇地停了下来，无措又茫然的看着四周景象。
有无数鬼魂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震惊看着此景，哭声一片，尖利难闻。
穆清站在一座宫殿前，与其余落成的宫殿相比，这一座宫殿极为高大恢宏，它不够华丽，却绝对大气威严。
穆清注目宫殿大门上方，黑色的光芒一闪，四个大字缓缓现身。
——阴天子殿！
阴间！天子！
这是世界意识所赐身份名字，穆清心念一动，四个黑色字体挣扎着脱落，被新的字体覆盖。
——冥王宫。
一个虚影从穆清身上走出，身量与她等同，却着玄色九龙帝袍，戴天子冠冕，威严不可直视。
两人相视一笑，冥王宫大门轰然开启，冥王大步入内，居正中帝座。
“今日起，吾为冥王。”
一道淡漠威严的女声在阴地传开。
“——掌世间轮回。”
阴地静默片刻，鬼哭之声戛然而止，伴随着这一道声音的是无尽威压，漫撒此片天地，浩浩荡荡，压得群鬼无一敢发声。
几息后，有鬼魂踉跄倒地，颤声道：“拜见冥王。”
此一声似乎提醒了其余鬼魂，纷纷拜倒。
“我等拜见冥王。”
群鬼发声，天地认可。
冥王宫中，虚影凝实，冥王淡淡一笑，“起——”
“既有轮回，当有阴差阴兵，”冥王目光穿过宫殿，望向整个阴地，“愿留下者，可受吾册封。”
她掌心出现一个缩小的冥王宫，此为冥王印，往外一抛，与红月并肩。
群鬼闻言，心中计较片刻，有鬼魂又拜下，“愿为王效命。”
一道光芒自冥王印中射出，笼罩在那个鬼魂身上，几息后光芒散去，其着黑色官服，威风堂堂，除了面色稍显青白，几乎与真人一样。
那鬼魂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随手一击，旁边一块巨石轰然破碎，地面更是形成一个不小的坑。
他握了握拳，很是兴奋，比之前更恭敬道：“谢王赏赐。”
有他做例子，下一刻有数道声音响起，“愿为王效力。”
冥王印又赐下法力转化众鬼。
此刻赵以清两人处，孟谭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汝为孟婆，还不归位？”
“还不归位？”
“还不归位！”
最后一声在耳边炸响，孟谭怔怔站着，忽然道：“吾为孟婆，今当归位。”

第55章 灵气复苏17
阴间总是暗沉沉的，但孟谭此时身上的光芒却颇为刺眼，耀目的光芒撒向四方，无数鬼魂心神恍惚，生前记忆飞速洗刷干净，只余懵懂神魂，缓缓走向轮回台。
“孟、孟婆？”赵以清咋舌，哪想到一直以来的特管局同事转眼就成了孟婆。
孟婆者，洗去亡灵前生记忆，助其投胎转世。
冥王宫中，冥王打开轮回路，无数的亡灵跳下轮回台，转生而去。
阴地中多出许多房屋道路，黄泉路旁，凄美的花朵绵延绽放。
许久之后，孟谭身周光芒敛起，她一身黑色长袍，面容掩在黑袍之后，身上散发着独属于阴间的阴冷神秘。
她的目光落在赵以清姐弟身上，尚未开口，周围景象忽而变换，再站定时，三人便出现在了冥王宫中。
孟谭沉默着行了一礼，“王。”
赵以清两人心头一跳，也跟着拜下，“见过冥王。”
“起。”
伴随着一股阴风，三人身躯不由自主站起。
赵以正小心抬头看了看这位忽然出现的冥王，玄色九龙帝袍威严肃穆，天子冠冕下难以看清冥王面容，只依稀听声音知是一名女子。
“孟婆，”冥王忽然出声，声调平平，冷漠威严。
孟谭再拜：“王。”
冥王道：“你当知你职责。”
孟谭沉默良久，轻声道：“吾将留守阴间。”
“善！”
赵以正有些急，也有些诧异，“孟溪怎……”
赵以清狠狠瞪了他一眼，拿阴气封住了他的嘴巴。
蠢货，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不知道吗？
“赵以清。”
冥王看向赵以清，平静的目光让她心生寒气，低头道：“小鬼在。”
“你可愿长留阴间？”
赵以清有些诧异：“我吗？”她没想到冥王会特意来问她。
“阴司初立，事务繁多，你能力不俗，若愿留在阴间，吾可许你判官之位。”冥王耐着性子说道。
她此言也没有掺假，阴司初立，的确事情不少，十位殿主，鬼帅阴差都没有填满，判官等也没有归位，赵以清前生治理一方，能力的确不差。
判官啊……
赵以正碰了碰他姐，用眼神疯狂示意他姐快点答应，人间好归好，亲人都在，但谁知道以后人鬼关系如何，万一有了嫌隙，他姐留在人间迟早为难。
赵以清不看他，甚至把他嘴巴上的阴气封得更厚了一些。
她认真想了想，问道：“鬼魂除了留在阴间和去投胎，没有别的去处了吗？”
“你想在阳间逗留？”
冥王平静道：“随意，吾只管阴间事。”
赵以清秒懂她的潜台词，意思是她如果在阳间出了什么事，冥王概不负责，不管便不担责任。
赵以清放心了，低头恭敬道：“那我想留在阳间。”
赵以正恨不得把他姐拍醒，怎么就拒绝了？怎么能拒绝呢！
而且拒绝的一点都不委婉，就不怕人家冥王恼羞成怒一巴掌把她给拍的魂飞魄散。
冥王只是淡淡点头，一挥袖，送了他们几人出去。
冥王宫外，赵以清松了口气，她也不是不怕的，但怕也得拒绝，看了眼裹在黑袍里的孟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们等会就会离开阴间。”
拿不准孟谭此时的状况，但赵以清还是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让我们带给孟溪的？”
良久后，黑袍中传出声音，“你告诉她，等我抽出时间，会去见她的。”
赵以清睁大眼睛，有一丝惊喜，“好！一定给你带到。”还是曾经认识的那个人，这是好事。
“多谢。”
孟谭郑重点头，自黑袍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心托着一团幽幽阴气，往前一送，道：“此为谢礼。”
赵以清挣扎了片刻，还是不能抵挡纯正阴气的诱惑，手一张，接了那团阴气，“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阴间不是赵以正可以久待的地方，收了东西，赵以清就与孟谭告辞了，她以自身阴气笼罩住赵以正，纵身一跃，化一道阴气飞走。
奈何桥旁，孟谭一身黑袍无风自动，目送他们离去。
……
阴间一番大动作，阳间政府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赵以清带着弟弟回来，立刻将阴间所见所闻告知了特管局。
穆清不在，处理特管局事务的是关成几人。
他沉思片刻，将赵以清的经历在脑海中过了几遍，道：“这对我们来说不好不坏。”
薛良松已经从美国回来了，疑惑问：“怎么说？”
关成道：“阴间出了一位王者，必能将亡灵力量整合在一处，这是不好的一面，对我们危险甚大。”
“那你还说不坏，”郑一焕插嘴，“那位冥王虽然说了她只管阴间事，但帝王嘴里的话，有几句是可信的，冥王也是王啊。”
虽说帝王有金口玉言之说，但帝王的多疑、狡诈、无情也是出了名的，共患难的忠臣可以一面安抚一面图谋卸磨杀驴，后宫的宠妃可以一边甜言蜜语一边灭人家满门，今日还是掌中珠，明日就是地下泥。
郑一焕不觉得冥王的话十分可信。
关成自然也不会断言冥王可信，哪怕他的异能告诉他冥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冥王掌管阴间事，对我们而言就不是一件坏事。”
他说了这一句话，其他人仔细一想，发现这话也没错，她掌管阴间，好歹算是把众生轮回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省得他们还要猜测以前众生是怎么轮回的，担忧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轮回，而且冥王还能约束众鬼。
郑一焕摸了摸下巴：“我还是想知道没有阴间的时候咱们是怎么轮回的。”
其他人没有理他。
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无法知道，再去纠缠就是徒增烦恼。
关成道：“再说阳世是我们的地盘，即便冥王想要插手，也要先过我们这一关，你们是没有信心将她拦住吗？”
郑一焕一听就恼了，也不纠缠以前世人是怎么轮回的了，“嘿”了一声，跳起来道：“我这就去修炼！早点结丹！”
薛良松也站起来，“我也到时间修炼了。”
赵以清道：“等我去见过孟谭的妹妹，也去修行。”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表示自己也要抓紧时间去修行。
最后关成和赵以清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在赵以正身上。
赵以正哀怨地看了一眼他姐，嘟囔一声：“知道了。”不情不愿的挪去了地下修炼室，就不能让他清闲一会儿。
等穆清回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寥寥几个值班的人，其他人都在拼命修行。
身侧清风一拂，景洵真君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旁边，笑道：“你的下属都很用功。”
即使一身现代化衣着，景洵真君也无法完全融入普通人中，气度高华，举止雍容，骨子里透出的风华难以磨灭。
穆清目光平静，只点头道：“的确很用功。”
两人闲聊许久，穆清本以为他要辞行，谁料直到最后，景洵真君也没有开口。
穆清打了个哈欠，神情倦怠，行吧，反正她也不急。
去见了首长，又将特管局内没处理的事情处理完毕，穆清也去闭关了。
分去阴间的那一个分、身有着她全部的记忆和一半的力量，全靠冥王位格加持才能不露怯，但分出一具分、身，要不是她本体不凡，又筹谋良久，还真不一定成功。
如今事情已成，但她消耗也不小。
特管局众人闭关，但也不是全部闭关，还是排出了值班列表的，每一段时间都有人出关做任务，率队斩杀妖兽或者为恶修士。
这一批人本就是第一批修士，身有大运，又经历诸多厮杀磨难，本心不改，实力突飞猛进，始终走在其余人前面。
灵气复苏公布第三年，夏国第二位金丹修士出现了，同时也是世界上第四位金丹期。
第二位是美国一名修士，第三位则是大海之上一只妖兽。
薛良松度过雷劫，自天中落下，还没等众人上去恭喜，“咔嚓”一声传来。
薛良松面无表情看向郑一焕。
郑一焕一点都不怂，淡定的把照相机藏进储物袋里，昂起头道：“你比我先进阶，还不准我拍你两张照片啊？怎么，成了金丹真人就不认兄弟了？”
这话实在很酸，薛良松没和他计较，掌心灵力拂过全身，狼狈的模样立刻消失不见，恢复如初，整洁干净。
郑一焕酸溜溜看着，郁闷道：“明明咱俩一样的灵根，相近的纯度，怎么就是你先一步？”
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的不同，但不发泄两声不舒服。
穆清在特管局为薛良松办了一场聚会，各路名流都到了场，这一场聚会庆祝的意义很少，更多的是为了昭告天下。
聚会结束，穆清带他到了楼上一个房间，桌子上的电脑中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容。
“伊索，”穆清朝他淡淡点头，一指薛良松，“这是我们特管局的成员，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我当然知道，”伊索笑起来，他是典型的欧美人长相，但性格却极温柔，说话的语调也很温和，眼眸幽邃，像是满眼都是面前的人。
“薛先生，你好，”伊索笑道：“我是伊索&#183;马科斯，你可以叫我伊索。”
两人友好的认识后，伊索就迫不及待的说起了正事，“赵局长，贵方又多了一位三级，我们之前的提议可以开始了吗？”
薛良松看了眼穆清。
“一年前海上妖兽中出了位金丹，”穆清和他解释，“我本打算和伊索一起把它给杀了，伊索觉得不够保险，想再等等。”其实是觉得难以敌过她，想再等一人和他抗衡穆清而已。
穆清本是好心提议，想将危险扼杀在嫩芽阶段，但别人不领情，她自然也不会上赶着。

第56章 灵气复苏18
薛良松也不是傻的，政治敏感度不低，只一听就知道里面有问题。
面对外人，他自然是和局长一般一致对外，因此偏过头，并不去看伊索满是期待的眼神，道：“局长的意思是？”
“我啊，”穆清笑了笑，看向伊索，“要不然我让关成和你们谈？”
特管局俗务一般都是关成在处理，穆清只把握主干。
伊索嘴角抽动了一下，憋屈地点头，“好，我会通知我们对外的负责人的。”
屏幕闪了两下，被掐断了联系。
穆清二人在屋中坐下，穆清给薛良松简单讲了讲海上情况，“那只妖兽已经占据了大半海域，海中妖兽尽皆奉它为主，有它做靠山，各国海上军事频频受到攻袭。”
“伊索受到的压力不小，”穆清一笑，笑意泛冷，带着嘲讽，“据我所知，伊索私下里去找过那只妖兽，打过一场。”
结果自然不必提，伊索败了，这才不得不再来找夏国，又因之前的拒绝，硬是等到又出了一位金丹才提起。
薛良松眉头一皱，这等为了面子而死撑的行为，不为他所喜。
最后两方商讨出来的结果就是举办一场修行者交流大会，遍邀天下修行之辈，以交流为名，行缴杀之举。
特管局内，郑一焕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露不屑，“虚伪！一点都不干脆！这样的提议肯定不是咱们国家的意思！”
关成手一顿，没好意思告诉他这就是咱们国家的建议。
交流大会分为两个阶层，一个是各国第一批修行者，筑基以上修为的交流；还有一个是学生阶段的修行者，普遍都在练气期。
第二批修行者没有第一批修行者运气好，没赶上宝地遍地是宝的阶段，没那么多机缘气运，只能老老实实的修行，到现在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练气圆满。
夏国是这样，其他国家差别也不大。
交流大会有个前缀是全世界，也就是说不管国家地区大小，都受到了邀请，当然，来不来全凭自愿。
另外，交流大会既然是全世界性质的，主办方就不能是任何一个国家，夏国和美国商议后直接把地址选在了海上一处面积广大岛屿。
要到达那处岛屿，无论哪个国家都要经过天空或者海面，而现在的时代，天空和海域都有霸主占据，能不能平安到达，也是一个考验。
如果连到达那里都不能，那就不具备参加交流大会的资格。
这一点是穆清向关成示意提出的，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世界诸国之间的关系，做什么都要披上一层和平的外衣，她更喜欢真刀实枪硬拼，虚假的和平只会让她厌烦。
实力不足的时候她可以容忍，也可以伪装让自己看上去很适应，不过目前，穆清觉得她还是够资格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的。
修行者与普通人不同，抛去光鲜外表，强者为尊才是残酷的真实面容。
关成和美方的人扯了数天，最终敲定了交流大会的一应章程。紧接着，两国联合发出声明，邀请各国前往参加。
国内外一时沸腾，尤其是两国明言将以直播的方式展示给大众。
灵气复苏之后，修士的数量大大增加，但和总人口庞大的基数比起来，修士的那点数量不值一提，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改变，他们知道有一个神奇的世界，但本身离他们还是很遥远。
交流大会，将是普通人了解那个世界的窗口。
穆清将选拔学生的事情交给了关成，筑基期修士的选拔由她来负责。
特管局地下练武场，所有报名了的筑基期修士都在这里，穆清换了一身轻便利于行动的衣裳，笑吟吟望着四下众人，开口道：“我最近闭关闭得有些无聊。”
郑一焕和赵以正二人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两步。
穆清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看过去，将二人定在原地，“说来惭愧，我平时指导你们实在不多，今天索性一起吧。”
薛良松眼睛亮了亮，他本是金丹修士，站在最靠近她的位置，“局长要指点我们？”
他在特管局刚开始成立的时候受过穆清为数不多的几次指点，后来穆清频频闭关，但不可否认，穆清实力最强，哪怕不常出现，却也是夏国第一位金丹修士，众人难望其背。
薛良松想知道自己现在和她的差距有多远。
他眼中战意燃烧，“请局长指教。”
其余人迅速退到安全范围外，薛良松是雷灵根，但性情比较平和，更是出人意料的学了阵法，阵法水平不错，他往后退一步，迷雾顿起，雷电藏在迷雾之中。
正在观战的众人失望地叫了一声，金丹修士布下的迷雾，他们可看不透。
穆清掌心出现一把剑，这剑是景洵真君赠送给她的，国内的炼器师水平还不够高，不能炼制出足以承受金丹修士灵力的武器。
她执剑一挥，剑光如惊鸿，击中正在四周布阵的薛良松。
薛良松身影一虚，如烟雾散去，不远处，迷雾聚合，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穆清仿佛做了无用功。
但她面色不改，又是一剑挥了过去，身影散了又聚，如此数次之后，迷雾倏尔散开，雷电聚在空中，骤然击下。
这是薛良松自己悟出来的万雷阵，就是比较耗费法力，但威力惊人，是他所有手段中最强的一个。
雷阵中看不到薛良松的身影，穆清并不急，不急不缓的把万雷阵所有手段都试了一遍，才从容一剑撕裂了阵法，破阵而出。
外面薛良松面如金纸，身边放着好几块没了灵力的灵石。
见她出来，薛良松神色有些无奈：“局长。”果然还是不行啊。
穆清把剑塞回了储物法器中，点了点头，开口将他刚才的阵法点评了一遍，薛良松不顾自己干涸的灵力，取出灵石握在掌心，在面前的空地演化起来。
特管局其他的成员小心避开那一片雷电闪耀的地方，走到穆清面前，恭敬又热切道：“请局长指教！”
特管局内不缺天才，穆清与所有人比过一场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将赵以正扔出去三丈远，穆清点头赞许道：“你们很不错。”
其他人顿时收回看向赵以正的同情目光，有的矜持，有的笑逐颜开，有的表面无动于衷。
穆清接着点了十来个名字，都是刚才在她手下坚持的比较久、表现比较出色的，这十几个人普遍形象比较惨，其他人看了看他们的样子，也没意见了。
不是谁都能被局长打成这个样子的，越惨越说明局长动了真格。
比起特管局内部选拔的轻松，学生那边就有点麻烦了，还难以服众。
好在关成也主持了多年特管局的俗务，直接下令让各个学校推荐，并给予其他学生挑战机会，如果能打败推荐上来的人，就可以取代名额。
热闹了一个星期，各地最终确定的人选终于上京。
穆清派了几个特管局的成员给他们做特训，这次交流大会的本质还是要缴杀妖兽，他们死了穆清不会太心疼，但估计其他领导要心疼坏了。
孟溪也在名单中，几年过去，她褪去稚气，面容虽还稚嫩，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如一把无鞘的剑，锋芒毕露，周围几步内都没有学生敢站着。
特管局派来的几人都得过嘱咐，不训练到榨干学生们最后一滴灵力不罢手，最后更是丧心病狂到把人扔进了薛良松改良削弱过的万雷阵中。
要知道就算是特管局的修士们进了薛良松的万雷阵也要丢半条命。
但灵气复苏之后丹符阵器等旁门发展最快的就是丹，或者说是医，就算丢了半条命也不怕，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人给救回来，修士恢复力强，最多一天后还是一条好汉，又能进万雷阵了。
等一个月后各国传来准备好的消息后，学生们境界没怎么变，战力却通通提高了几个档次。
穆清去验收成果，对此也很满意，翻了翻最近的情况，让人通知两天后出发。
……
到了出发的这天，所有人在国防大学的操场集合，学生们已经养成了无时无刻不修行的习惯，个个盘膝坐下，灵气缓慢进入身体。
穆清带着特管局的众人赶来，黑衣飒爽，整齐而又霸气。
她看了眼四周，在孟溪旁边的空地上停顿了下，“都到了？没什么不该在的在吧？”
关成等人心觉这话有点奇怪，目光在操场上看了一群圈，只回答了前面的问题，“都到了。”
孟溪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动了动，传音道：“姐，你走吧。”
她身旁的空地上有一片阴影，阴影中孟谭一身黑袍，冷静道：“无事，我会向赵局长说明的。”
“姐，”孟溪不怎么赞同。
孟谭不为所动：“这次的交流大会很危险，我不放心。”
孟溪皱眉，“我能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孟谭轻声道：“但我不放心。”
孟溪不再说话了。
操场上，穆清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船，木船精致绝伦，小小的空间内屋舍俨然，门窗俱备，透过小小的窗户，还能看清里面的桌椅摆设。
修士目力不差，停下修炼的学生们低呼起来，“这是灵器？”
“我们要乘坐灵器去参加大会？”
“有点……奢侈啊。”
他们目前所知的法宝也就分为法器和灵器两类，两者最大的区别就在灵这个字上。
灵字神秘，灵器会诞生器灵。
这是炼器课上的讲解，但他们记得最清楚的一点是灵器只有金丹以上的真人真君才能驱使，其他人即使得到了也用不了。
而现在国际上公布出来的灵器还不到五个手指头，现在他们要坐灵器去参加大会？
直到上了木船，还有些修士一脸恍惚，更有学习炼器的修士摸着木船不肯进屋。
孟溪更在分到的房间内坐下，就有一只纸鹤飞了过来，孟溪伸手接住，纸鹤中传出声音，“孟溪同学，局长要见你，过来一下。”
是他们集训老师的声音。
毕竟是科技时代，虽然灵气复苏了，但修士的传讯方法真不一定就比科技手段来的快，不过也有人就是喜欢用一些纸鹤传讯。
个人爱好，孟溪不予置评。
和同学说了一声，孟溪便出门往穆清所在的房间走去。
“局长，”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关成，他笑着对孟溪旁边的空间道：“孟小姐，请进，局长在里面等候。”
孟溪迟疑喊了声：“姐……”
“哎呀，”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声响起，女人把她拉到了一边，“他们大人要谈事情，小孩子别去捣乱。”
“燕老师，”孟溪皱了皱眉。
看出她的不放心，燕雁捋了捋头发，勾起一抹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你就算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就她这练气期的修为，能左右什么大局。
“走，跟老师练剑去。”燕雁直接把人带到了船上的修炼室。
等从修炼室出来，燕雁扶着训练到虚脱的孟溪，差点撞上了在门口守着的孟谭和思熙真君。
“两位……”燕雁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孟谭接过孟溪，朝燕雁点了点头，“多谢。”然后转身离开。
燕雁这才看向思熙真君，好奇道：“你这是把她怎么了？我记得孟谭以前脾气不错。”
她以前一直跟在思熙真君身边陪玩加监督，两人还算熟悉。
思熙真君耸了耸肩，歪头笑道：“想知道？”
燕雁点头，“想！”
思熙真君笑容恶劣，“偏不告诉你。”她转身就走，看着心情甚好。
燕雁愕然，半晌不服气道：“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就在这时，一道钟声忽然响起，燕雁连忙往自己带的学生那里赶去，这是快到地方了。
灵器的飞行速度很快，但国家性质的活动要讲个排场，提前半小时就通知大家，于是等到了目标岛屿的时候，底下的人便看到天空一艘庞大且精美的船缓缓驶来。
只看船身上灵光便知道这不是什么低调的法宝。
有眼力的都觉震撼：“灵器！”
什么时候夏国又多了一件灵器！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鹰唳，眨眼间便有一只庞大的巨鹰展开翅膀，遮蔽了大片天空，朝木船冲来。
底下有人飞快判断出这只鹰的等级，“筑基中期。”
又是在天空，占据主场优势，战力直逼筑基后期。
再看那只巨鹰黑红的爪子，就知道八成之前刚见过血。
船上众人都很淡定，关成扭头取来电脑，让人查查同一时刻还有哪些国家到了海上，估计出事的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鹰唳声越发逼近，声音中的残忍和戾气让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觉得头脑昏沉，仿佛陷入了厮杀之中。
孟溪本在打坐，此刻也不敢继续了，出了定中，开始默诵《清心经》。
其余人也各有各的方法。
筑基期的修士们冷眼旁观，只看他们如何应对。
巨鹰的爪子和木船近在咫尺，下方观看的众人心都要提了起来，忍不住道：“夏国的人怎么还不出手？”
就在有人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从船中飘出一道剑光。
就是飘，不带一丝烟火气，轻飘飘的从船中而出，落在巨鹰的爪子上。
咚——
有什么东西落入海中。
众人的目光还在空中，巨鹰迟疑的发出一声惨叫。
穆清再举剑。
风起，云散。
这一剑与之前的轻松写意不同，从开始便携带着莫大威势，披荆斩棘，无坚不摧，却也同样迅疾。
鹰唳尤在耳畔，天空中的巨鹰却已经坠下，落入海中。
咚——
咚——
两声。

第57章 灵气复苏19
国际上对于高阶修士其实没有太大的概念，练气筑基不过是初入门户，金丹才是真正的仙凡有别。
穆清只出了两剑，却一剑比一剑惊艳，众人似乎能够透过这两剑的风华窥见何为仙。
下方岛屿上来得早的几个国家领队遥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与警惕。
如果个人的实力可以达到现代武器也无法抵挡的地步，那必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那只巨鹰的实力有多强，众人都能感觉到。
巨鹰自远处飞来时遮天蔽日，气息骇人，翅膀扇起的风夹杂着海水腥气打在众人脸上，岛屿上众人都觉压抑无比，要喘不过气来，他们国内最强的修行者心情沉重，直言恐不能敌。
但在他们看来那样强大的存在，穆清却只用了两招就杀死了。
木船停在半空，一条云阶从船上延伸向下，直到岛屿之上。
被自家局长惊掉下巴的夏国修士们已经收敛好了自身情绪，从云阶上缓步下来，英姿勃发，步伐整齐，井然有序。
最低都是练气圆满的修为又让众人一阵心悸。
若论国内的修行者势力，夏国已经走在他们前面了。
因为谁也无法完全相信别的国家，岛屿上什么都没有，全是各个国家到来后自己建造的，修行者建个房子不难。
关成组织人搭建好营地，薛良松在营地外布置上阵法，倒不是为了防人，他们夏国有两位金丹，再有穆清之前的那两剑，敢对他们下手才是自找死路，主要防备的是海上无尽的妖兽。
“局长，”关成抱着电脑走过来，“海上之前出事的是挪威队伍，他们的领队有筑基巅峰修为，但没有敌过那只鹰。”
至于队伍其余人的下场，不必说穆清也清楚。
之后陆续有其他国家的队伍到来，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伤，也有许多人死在海中，岛屿上气氛有些沉闷。
第二天下午三四点钟，夏国营地一片安静，都在抓紧时间修炼，穆清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海面。
是伊索到了。
美国的到来动静不小，科技的造物一点都不比修仙的差多少，庞然巨物行驶在海年是，带给人极为震撼的视觉冲击。
美国的到来意味着交流大会将要正式开始，美国安顿下来后，穆清和薛良松前往美国的营地，与其他几个大国的顶尖修行者有一番交谈，定下交流大会的流程和奖励。
奖励十分丰厚，虽然交流大会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聚拢人手一并铲除海上妖兽，但也是真的要给全世界的修行者一个交流平台。
夏国出了一件国内研制出来的半灵器，名字听着好听，和灵器只有一字之差，但实际上实用性不高。
半灵器顾名思义就是介于法器和灵器之间的产物，夏国的这一件半灵器是国内大师研制灵器的半成品，无法承受金丹期灵力，但要是交给练气筑基修士使用，以他们的灵力储存，竭尽全力也只能够发挥一击，虽然鸡肋，但关键时候却是保命的利器，称得上珍贵。
至于其他国家，出的奖励也是千奇百怪，稀罕归稀罕，但实用性普遍不高，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好东西还会被自家人拿到，要是便宜了外人，那就是资敌了。
交流大会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练气修士的比斗，第二个阶段则是筑基修士的比斗，都采取擂台赛，个人性质，不与国家挂钩。
最后一个阶段则带有修行者的特色，是金丹修士讲道释疑，以及同道交流。
穆清将流程给众人讲解了一遍，又强调了一下量力而为，“都是修行者了，该懂为什么擂台赛不计手段，不论生死，但我不希望回头见到你们一个个死得不值得。”
“你们可以死在宝地里，为争夺机缘而死；也可以死在战场上，与妖兽同归于尽；再不济可以是因为修行出了岔子，筋脉寸断而亡；甚至哪怕是寿尽而亡也好，”穆清神容冷漠，“都比在擂台上与别人争强斗狠死得值。”
“没有人要求你们必须赢，”穆清耳畔传来隔壁忘记是哪个国家的领队在厉声呵斥参赛队员的声音，她全部忽视掉，语调平平：“夏国的荣耀不缺你们添上的那一笔。”
有两个金丹修士在，没有谁能够忽视小觑夏国。
交流大会的胜利，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赢了理所当然，败了也无伤大雅。
郑一焕撞了下赵以正的胳膊，小声道：“你姐对咱们这么点信心都没有？”
他很不满的哼了一声，放眼整个岛屿上到来的队伍，他们夏国实力绝对是顶尖的好吗。
论起心性，有一个半姐姐教导的赵以正要比自小被当成家中宝长大的郑一焕成熟一些，闻言白了他一眼，“知道什么是场面话吗？”
“而且，”他又慎重道：“不要小视了天下英才，境界并不代表一切。”
不说别人，就他们特管局，能够越阶战斗的都不在小数，就算是同一境界，实力也有天差地别。
被自己的好兄弟说教了一通，郑一焕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一边，不理他了。
他看着左前方不远处的人越看越眼熟，再一想，不就是那个孟婆吗？
他以前和孟谭不熟悉，但不代表没有见过面。
“她怎么来了？”郑一焕忘记了刚才的别扭，又去求助自家兄弟了。
赵以正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孟谭一身黑色长袍，大半张脸罩在黑袍内，玉色的下巴泛着幽幽冷意，唇瓣是毫无血色的淡粉，几缕黑发被风吹起，拂过唇瓣，黑白的对比鲜明又带着莫名的诱惑。
赵以正连忙移开目光，只一个下巴他还不能确定是谁，但这熟悉的打扮，加上她旁边的孟溪，赵以正不至于不明白这是谁。
他沉吟一下，道：“应该是不放心孟溪。”
这次交流大会明暗各有一个目的，暗处的目的不怎么隐秘，阴间会知道这件事情也不奇怪。
“可是……”郑一焕皱起眉，正容道：“她一个阴间的人到这里……不大妥当吧？”
不说人鬼殊途，阴间与阳间也不该太过紧密，生与死的距离最好不要迈过。
赵以正素来是知道自己不太擅长想这些事情的，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便干脆抛给了穆清，“有我姐在呢，我姐肯定不会瞧不见她，应该是允许了的。”
孟谭在阴间有孟婆位格加持，在阳间实力却没高到哪儿去，她的法术也就是瞒瞒修为比她低的人而已，赵以正两人修为和她差距不大，一不小心就挣脱了出来，看透了她的伪装。
穆清讲完之后，关成又上来补充许多细节以及要注意的事项，赵以正两人没再关注孟谭，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关成讲话。
收回目光的瞬间，赵以正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蹙了蹙眉。
孟谭怎么一直在看思熙真君？
对那两位永元界而来的真君，特管局内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警惕的态度，能不接近就不接近，免得被套去了什么信息。
赵以正更是清楚穆清的打算，他们这个世界在修行界中是个实打实的稚嫩小儿，还是怀抱金砖的那种，外面有人虎视眈眈，哪怕这个世界对外来者有着不弱的压制，他们还是太过危险。
穆清要借助这两位真君背后的实力周旋，为他们寻得更充足的发展时间，虽然说是合作，但哪怕是实力对等的合作也是一场角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更强。
何况他们和永元界相比实力大不对等，更应该小心谨慎。
穆清要做的，不是成为更强的那方，她能够做到，但这个世界做不到，而她也不会为了这个世界拼上一切。
穆清只做她该做的事。
听完赵以正的发现，穆清点了点头，只道：“我知道了。”
她看向赵以正，“你姐姐在闭关，托我指点你。”
赵以正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不、不用了吧……”
穆清凉凉一眼扫了过去。
赵以正顿时蔫了，也不敢反驳，像是没了精神的小白菜，“知道了。”
穆清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但她的耐心只会放在重要的事情上，对可有可无的事情，她一向随心而为，指点赵以正这件事她答应了赵以清，但总的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当初教导沈晴的时候她都不怎么有耐心，而赵以正的天资悟性和沈晴没法比，穆清对此很清楚，她唯一的指点方式就是实战。
穆清没有学过阵法，但境界在那里，也不必去学，她摆了一个阵法，把赵以正扔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赵以正狼狈地滚了出来。
郑一焕去看了练气修士的擂台赛，念着那一点微薄的兄弟情，中途回来看了他一眼。
“阿正啊……”他忍着幸灾乐祸的笑，把人扶起来塞了粒丹丸，“你这是到泥里打滚去了？”
不是他不够意思，而是赵以正这时候的形象实在惨不忍睹。
赵以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有本事你也去试试。”
“我没本事，”郑一焕干脆利落地认怂，一点都不给他坑人的机会。
赵以正：“……”
两人在这里插浑打科，燕雁等人倒是心头火热，赵以正的实力在整个特管局也排得上号，这才半个小时就这么出来了，可想而知这个阵法的难度。
几个人用眼神厮杀了半天，最后燕雁败北。
营地后院不知道被哪个有少女心的修行者用灵力催发了一片草木，编了一只藤椅，浓翠绿色中各色花朵俏生生又鲜艳无比。
穆清歪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冷淡的眉眼在周围美景衬托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燕雁犹豫了下，期期艾艾提出了请求。
“你们也要进阵？”穆清蹙眉，燕雁下意识心头一跳，胆战心惊，正准备怂怂地说他们不进了，穆清忽然扯下一片叶子抛给她。
燕雁：“？？？”
穆清歪着头，神情懒散，“那阵是给赵一个人布的，你们人太多，恐承受不住，我又加了点手段。”
手段显而易见就是那片叶子。
燕雁盯着那片叶子猛瞧，但怎么看都是一片普通带点灵气的叶子。
一只手横插进来抢走了燕雁手里的叶子，“阿弥陀佛，燕施主，不必看了，你没那悟性，还是别耽搁我们闯阵了。”
燕雁磨着牙充满威胁的喊着某人的名字，“净——心——”
净心小和尚露齿一笑，端得是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小僧在呢，女施主。”
他手指一弹，叶子轻飘飘飞进了阵中，阵法轻轻一震，已是大变模样。
燕雁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脸色肯定不怎么好看，她道：“你一个算命的要那么高战斗力干嘛？！”
“而且你还是个和尚。”燕雁有点牙疼。
净心有着特管局独一无二的卜算异能，修行之后能力更强，只是前期每卜算一次身体就要大亏损一次，难以出来走动，也就是筑基之后才有好转。
他双手合十，笑容完美，“为了算出不好的命的时候好打得过顾客。”
燕雁：“……”她就不该问。
以她对净心的了解，这家伙肯定还有半句话没说——好让顾客能乖乖把卦象听完。
净心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又回答了她后一个问题，“女施主说的好没道理，和尚为什么不能打架？佛家也有怒目金刚，小僧习的正是此道。”
燕雁：“……”她又噎住了一次，怒目金刚……你看你像吗？！
不想再跟他胡扯，燕雁恨恨踏进了阵中。
地上休息良久的赵以正还没起来，营地后山忽然飞来一道灵力，将赵以正掀起砸进了阵法中。
郑一焕等人：“……”局长还是那个局长。
……
练气期的擂台赛打了五天，守下最终擂台的正是孟溪，领完了交流大会的奖励，回到营地，穆清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孟溪一愣，“我已经拿过奖励了。”
燕雁揽住她不屑道：“那都是群破烂！再说了特管局内部的奖励，你不想要？”
她声音带着诱惑，他们特管局不说是国际上最富有的部门，但也绝对能排在前三。
孟溪诚实点头，“想！”
燕雁满意了：“那就快想。”
“……”孟溪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诸位筑基期前辈狼狈的模样上，眼睛微亮，“局长能不能送我一个阵盘？”
注意到她的目光，燕雁哪里还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阵盘，嘴角一抽，她道：“小溪啊，你可真会挑。”
不过有一个能够时时磨砺自己压榨底限的阵盘真的是一件很诱人的事情，要不是觉得自己付不起请局长出手的价格，燕雁都要豁出脸面去求局长了。
穆清没有反悔，这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她欣赏努力的人，正如她现在还留在特管局一样，那里的人值得她留下。
她伸手一招，孟溪储物袋里的一块玉石飞了过来，穆清一边在上面刻画阵法，一边说着她给阵盘施加的条件。
“随着你的实力调节难度上限，可以用到你金丹期……”
“当你到极限的时候，阵盘会送你出来，也可以自己放弃……”
“比较费灵石，以你的身家，要省着点用……”
其余人眼巴巴看着穆清掌心的玉石，一听最后一句话顿时笑了。
“没事，我们不缺灵石。”
“对啊，孟溪要是缺灵石可以拿阵盘来做生意啊，我们给钱！”
“……”
一时倒是热闹非凡。
特管局的人对实力的追求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比起其他人，他们更像是纯粹的求道者。
穆清没有制止，将刻好的阵盘交给孟溪时补充了一句，“用个百多年没有问题。”
孟溪郑重接过，小心放进储物袋里，“多谢局长。”
除了孟溪，其余几个取得了不错成绩的练气修士特管局也给了奖励，不过不比穆清亲手做的阵盘。
穆清将手搭在桌子上轻轻一敲，清脆的声音传遍四下，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她。
“明天是筑基期擂台赛，”穆清道，“我感觉到南边有些许灵气波动。”
南边正是那只金丹妖兽常年待的地方，可以说是它的老巢。
而特管局众人也不会傻的把些许认为是局长的错觉，关成问道：“局长的意思是可能等不到交流大会结束？”
穆清“嗯”了一声，也不意外，“它又不是傻子。”会真等到他们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再来。
“来的不止是那只妖兽，它的子孙亲族还有属下都来了，”穆清道：“我感觉到了海下传来的动静。”
她曾为蛟，后为龙，那是刻在灵魂里不会改变的事实，灵魂深处有着龙的天赋。
“总之，”穆清总结道：“你们心里有数，怎么做随意。”
修行是自家的事情，穆清不会推着他们往前走，更不会为他们安排好所有的道路。
燕雁抱着她的剑，笑得恣意，“局长放心，我们不会死的。”
郑一焕撇撇嘴，“我要死了我家老头不得哭死。”他家可就他一个宝贝蛋、独苗苗。
赵以正翻了个白眼，觉得她这话是白说的，他还不想那么快就和他亲姐一个种族。
关成和薛良松站在她身侧一左一右，是她最坚实的左膀右臂，一言不发。
……
筑基期擂台赛当日，三位金丹修士也都到了场。
擂台是穆清三人造的，九座擂台，先踏出擂台者败，主动认输者败，死者败。
比起练气修士的小打小闹，筑基期的手段要多出很多，威力更是不俗，薛良松在擂台周围施加了阵法，将余波固定在一定范围内。
赵以正等人坐在穆清后面目光炯炯，认真地搜罗对手，忽然燕雁眼睛亮得惊人，拍案而起，御剑升空，跃向第三座擂台。
守擂者是一位五官粗犷眼神明亮的男子，他皱眉打量着四肢纤细容貌大气明艳的燕雁，迟疑了下用英文道：“你好，我是……”
燕雁不耐烦地拔出剑，“看你打架挺利索，怎么做事那么婆妈？”他是姓甚名谁是哪国人，燕雁一点不在意，她现在只想和他打一架，要是输了再听他来历。
“……”男人一愣，眼底生怒，大吼一声，身躯竟拔高半个脑袋，“开始吧。”
“好！”
燕雁叫了声好，执剑冲了上去，整个人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穆清会用剑但不是剑修，燕雁的剑法全凭自学，她天赋很好，初次见到景洵真君的剑丸就顿悟了一个多小时，景洵真君多次想直接收她为徒。
不过燕雁深知这件事的麻烦程度，她要是拜了师，的确可以修习到高深剑法，但也从此再不复纯粹剑心。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骄傲，故乡的一切都是从头发展，既然局长可以走在所有人前面，薛良松可以自己钻研阵法，她为什么不可以自己修行剑术。
燕雁的剑法不是最高明的，却是她千锤百炼而来最适合自己的。
她灵巧犀利，对手笨拙健硕，仗着一身蛮力，不需要什么技巧，只管横冲直撞，着实给燕雁带来不少麻烦。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但也别有一番感受。
看台上，穆清注意到燕雁出剑的动作一直在细微的调整，她的每一剑看似相同，实际上都有不同。
她在以战养剑，创造出更适合她的剑法。
穆清心下道，果然是一位天才，她没看错人。
但她的对手也并不弱，且也不是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傻子，只是以往的对手不需要技巧就能解决了而已。
他一改变策略，燕雁就感受到了威胁，他们俩看似不同，其实本质上很接近。
他是以一身蛮力破万巧，燕雁是任你多少手段，我自一剑破之。
两人缠斗许久，最终还是燕雁的剑更锋利一些，一剑划破他喉咙前的皮肤，趁他愣神，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这一场比赛是开赛至今最精彩的一场，二人分出胜负，看台上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燕雁望向属于自己国家的看台，矜持地勾起嘴角，却掩饰不住脸上的骄傲笑意。
没有人听见被雷鸣般的掌声掩盖住的声响，海水拍打沙岸，再退去时，有什么细小如黑点的生物混进了岛屿。
它们啃食沙子、石头、树皮，亦或者说，一切眼前能够看到的东西。
嚓嚓嚓——
嚓嚓嚓——
它们很快啃完了小半块沙岸，繁衍出更多的子嗣，自身的个头也变大不少。
之前只是一个黑色的小点，现在有蜜蜂那么大小。
这种妖兽，叫做空空兽。
吃空一切，空空如也的空空。

第58章 灵气复苏20
“局长，”薛良松忽然脸色微变，“我感觉到我布下的阵法被动了。”
穆清一怔，她的神识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不过她也想到应该是中了什么算计，在看台上轻轻一点，布下幻术，没有惊动其余人，两人离开。
岸边，穆清两人站定，片刻后，伊索也到了。
穆清脚下是一地尸体，另有许多空空兽被困在灵气中，但穆清能够感觉到，它们依旧在啃食她的灵气。
双方点头示意，薛良松替穆清说了一下发现的这种妖兽特征。
“这些都是它们吃的？”
伊索心下惊悚，岸上坑坑洼洼，还有一段海岸消失不见，他本以为是穆清两人动手的结果，哪里会想到有这样的妖兽。
“嗯。”
穆清点点头，试探后发现这些空空兽对她的灵力没有造成多大伤害，但能啃食灵气本身就很不得了。她弹指打出去一束火球，顷刻间剩余的空空兽便葬身火海。
“等……”伊索可惜地看着地上没有一个活口的灰烬，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能逃过金丹修士的神识感应，还能啃食万物的妖兽，若能培养起来，定是一大利器。
他更警惕的是不知道穆清有没有提前收起来这种妖兽，心下转了几转，却知道不能问，只道：“这应该是鲨王的试探，它此时说不定就在附近，是现在动手，还是再等等？”
鲨王正是那只金丹妖兽，它本是海中鲨鱼，意外吞了海底一株奇珍，实力赶在其余妖兽前面，之后更是吞吃了不少开了灵智的妖兽，这才进阶到了金丹，自号鲨王。
鲨王性情暴烈，但却不是无智之辈，且妖兽没什么忠诚可言，做一些小事还好，重要的事情鲨王必然会全程监控。
穆清不想多等，点头道：“现在就动手吧。”
伊索看向薛良松，温声道：“那好，不过岛上不能没有人保护，薛先生初入三级，恐怕境界不稳，不如就在岛上保护大家？”
话中质疑看轻的意味很浓，换了其他人许会心里不舒服，但薛良松听着却如过眼云烟，一点都不在意，何况这话又是从立场似敌非友的人口中说出的，他就更淡定了。
看了眼穆清，发现她没反对，薛良松便点头道：“好。”
伊索被他平淡的反应弄得一愣，穆清却在此时向薛良松交代几句，接着率先踏空飞走，伊索忙追了上去。
两人没有遮掩身上气机，很快离这座岛屿不远处的海水中就有了动静，海水翻滚片刻，有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金丹期的妖兽还不能化形，但鲨王却已经脱离了寻常海兽的范畴，鲨鱼中最大的是鲸鲨，鲸鲨通常体长十米左右，最大的足有二十多米。
鲨王原形品种据说并非鲸鲨，但此时目测它的体长连三十米都不止了。
妖兽到了金丹境并不是不能缩小体长，但在海中这般模样更有威慑力，也更方便进食，不过面对敌人，太过巨大的身躯就不是帮助了，而是累赘。
鲨王朝两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过了几个呼吸，巨大的身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米来长的修长身形，露出锋利的牙齿，在阳光下冒着深深寒气。
“伊索，”鲨王的声音也是凉的，带着大海的无情，嘲笑道：“打不过本王就找帮手？你可真没出息。”
伊索不理，要说面子，他早就丢了，也不在乎鲨王的这一两句嘲讽，何况将死之辈，也无需在意。
“赵局长，”伊索大喊了一声，飞到鲨王左侧，右拳浮现一个硕大拳套。
他擅长的是近身搏斗，并不怎么通晓神通法术，在海上一身本事连七成都没法发挥出来，这也是他奈何不得鲨王的一大原因。
否则的话有一位同阶在，鲨王即使不畏惧，却怎么也该收敛一些，然而实际上鲨王对他很不屑，也没吩咐过麾下妖兽收敛。
伊索越想心中越怒，他实在是积攒了不少火气，哪怕他是三级，可也因此在国内受到质疑责难。
伊索近前与鲨王搏斗，十拳有六拳击在了海面上，白白浪费了灵力。
“赵局长！”
伊索强压下心中郁闷，抽空看了眼站在半空姿态悠然的穆清。
穆清终于抽出了剑，遥遥斩下，鲨王感受到自那一剑中传来的压迫，心中终于升起了紧张感，催动灵力，身上细小不可见的鳞甲亮起一阵光芒。
噗——
剑气还是刺破了鲨王的防御，伤到了它的皮肉，滴滴鲜血流下，瞬间惹得附近数里海域的妖兽发狂。
“你很好——”鲨王声音阴沉，眼眸转红。
它认得出穆清的身份，拍打了一下水面，阴森森道：“本王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夏国有着第一位金丹修士，鲨王虽自负不凡，却也不会傻到同时招惹两个同阶。
伊索不想让它再说下去了，打断道：“人妖有别，鲨王，继续吧。”
拳套上亮起一阵更为明亮的光芒，伊索再次挥拳击了下去。
穆清在半空凉凉一笑，收了剑，没打算再继续磨蹭下去了，她现在的境界确实是金丹，但哪怕是同一个境界，实力也有天差地别，何况穆清是从高境界向下俯视，更是绝对站在同一阶层的顶端。
她自空中落下，踩在海面之上，幽蓝的海水将她托起，行走间如履平地。
论起对水的熟悉，曾在水底住了几百年的穆清毫无疑问是三人中的翘楚，连鲨王都比不上。
以三人为中心，一头水龙盘旋环绕，气势迫人，每时每刻都在壮大。
“这是东方的龙？”伊索一边与鲨王纠缠，使它无法离开，一边心惊于穆清的手段。西方也有龙，但那毕竟是传说，没有人见过，眼前这里却有一头东方神话中的龙，而且仿佛是活的。
须发鳞甲纤毫毕现，气势灵性无一不足。
“吼——”
穆清脚尖一点，落到龙首之上，水龙仰天怒吼一声。
鲨王有一瞬间的胆寒退缩，不止是它，方圆数里正在抢食鲨王鲜血的妖兽们更是不堪，纷纷俯下身躯，埋首颤抖。
“龙……威……”
鲨王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大清楚，双眼着迷地盯着威势凛然的水龙看了片刻，直觉告诉它，若能将之吞了，必有好处。
可它又不是活的。
再像真的也不过是面前东方国家特管局局长的法术神通，海水和灵力的结合体。
能吞？
鲨王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抵挡住心中欲燃欲烈的贪欲，在水龙向它撞来时，毅然迎了上去。
此举正合穆清的意思，她不担心对付不了鲨王，唯独担忧它提前跑了，这是海中，是鲨王的主场，真要跑，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再抓住。
水龙硕大的眼眸望着鲨王，无波无澜，一个摆尾，打在鲨王身上。
看似美丽的尾巴十分凶残，在鲨王背上带出道道伤痕。
鲨王不依不饶咬住它的尾巴，却只吃到一嘴海水。
而水龙断裂的尾巴在穆清灵力补充下几息间便重新生长出来，威严的龙目似乎露出嘲讽神采。
鲨王大怒，头脑一昏，便从海中一跃而起，冲向水龙。
……
在处理完鲨王剩下的妖兽势力后，岛屿上交流大会又重新开始，一个个浴血奋战过的修士们登上擂台，与看好的对手酣畅淋漓打了一场，不在乎输赢，也忘记了国家荣辱，直求一战。
穆清问关成道：“死伤如何？”
关成声音似乎一如往常，“我国有一人死亡，三人重伤，暂不能行动，其他人都是轻伤。”
海洋广袤无边，富饶不下陆地，除了进阶金丹没办法掩饰外，海兽实力到底有多强，谁也没法估计。
夏国的死伤不算多大，关成继续汇报其余国家的死伤情况。
穆清静静听完，“回去后为贺波举办一场送别会，他的父母家人……按照惯例安排。”
迈入修行一道，就要有一天自己将会意外死去的觉悟，穆清不为战斗中死亡的修士伤心，只是忽然想到自己。
她的手上有很多条性命，惹上她的，挡了她路的，为她计划而死去的，那些生命很脆弱，他们没有她强大，因此死去。
又有一句话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她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手中染上第一条生命的鲜血时不曾心软……
砰——
一个人从擂台上飞了下来，跌在地上，郑一焕哈哈大笑，“阿正……你又输了！”
穆清的思绪被打断，抬眼看过去，关成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解释道：“小正在这个对手上已经输第三场了。”
赵以正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回头怼郑一焕，往嘴里塞了粒丹丸，就地炼化。
在他前方的擂台上，女人金发碧眼，腰细腿长，气质优雅，手持权杖，周身散发着淡淡白光，神秘圣洁。
关成补充道：“苏菲玛索.加里，一名圣地牧师。”
圣地，神圣信仰之地，盛产牧师，在灵力复苏之后，圣地的牧师们发现自己成了真的牧师，可为人赐福，也可战斗。
苏菲玛索.加里将对手轰下台，稍稍修整片刻，又看向台下，“下一个？”
她的实力算得上很强了，底下众人有些犹豫，赵以正从定中醒过来，连忙道：“我来！”
他冲上擂台，看清是他，苏菲玛索.加里也不由有些无奈，“赵先生。”
赵以正拿出他的武器，神色严肃，“我一定要打败你。”
他常和阴间打交道，灵力偏于阴属性，苏菲玛索.加里的职业正与他相克。
交流大会不限制挑战者的次数，苏菲玛索.加里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先发制人，一个光球轰了过去。
特管局这边看台上在休息的众人看得津津有味，郑一焕起哄道：“来来来，下注了，看阿正这回多久会被小姐姐打下擂台。”
燕雁脸色苍白，受伤不轻，鄙夷看他一眼，“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比如阿正能不能赢过小姐姐？”郑一焕撇了撇嘴，摇头道：“算了吧，他还不是人家小姐姐的对手。”
净心默默递过去十块灵石，“小僧压一个半小时。”
郑一焕嘴角抽动一下，没接，“忘了说了，神棍勿扰。”要是净心参加，其他人还玩什么。
净心神色哀怨，“男施主，歧视是不对的，另外，小僧不是神棍。”
郑一焕：“……你好好说话。”他接过灵石，愤愤在底下写上“一个半小时”，紧接着便飞来数块灵石在上面。
净心双手合十：“好的，男施主。”
郑一焕：“……”他后悔了。
众人在这里笑闹，却没一个人认为赵以正能赢，事实上他们的眼力都不差，赵以正确实不是苏菲玛索.加里的对手。
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后，赵以正被苏菲玛索.加里踹下了擂台。
苏菲玛索.加里已经烦够了这个对手，虽然他实力挺强，但一而再再而三的缠上来，是个人都烦。
她又不是来给人当陪练的，她是来磨练自己的。
赵以正被好兄弟挖起来后冲台上喊道：“我还会回来的！”
苏菲玛索.加里：“……”早知道下手再重点了。
交流大会最后一个阶段是金丹讲道，同时还有金丹以下的修士自告奋勇上来讲述自己的法术构想，亦或者修行时的感悟，其余人都可以质疑发问。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后，特管局的众人还有些恋恋不舍，别的不提，国际上能够打架的人还是不少的。
赵以清闭关出来，远远又看见赵以正在和苏菲玛索.加里说话，苏菲玛索圣洁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阿正只想和人家打架？”
她本来还以为赵以正频繁找苏菲玛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观察了半天发现他是真的只是为了打架，准确说是为了克服自己的缺点，战胜自己。
赵以清：“……”她忧愁地叹了口气，“我有点担心阿正会打一辈子光棍。”
从来没有这种烦恼的穆清怔了一下，想了想道：“筑基期都能活好几百年，以后会更久，一辈子太长了，谁也说不准。”
赵以清还是叹气，不怎么确定道：“但愿吧。”
……
回到燕京不久，穆清突然听到了朱书君结婚的消息，她挂断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赵以清。
赵以清愣了愣，眼神放空，华服美衣，锦绣披帛，却唯独她脸上的神情更惹人生怜。
许久后，赵以清道：“我曾经幻想过我们俩的婚礼……”毕竟他们门当户对，有感情基础，两家又有意联姻，那个时候，谁都以为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哪想到才几年，世事的变幻出人意料，面目全非。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问朱书君娶的是什么人，只是朝穆清点了点头，有些无奈道：“阿正应该也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赵以正一直为他姐意难平，后来更是狠狠踩了朱家好几脚，听闻这个消息，只怕又要炸毛。
穆清没有刻意去打听朱书君的婚礼，但消息还是源源不断传到她耳朵里，朱书君也是修行者，但没有加入特管局，娶的是一个普通人，家族权势比朱家更胜一筹，还是家中幺女，深受父母兄长疼宠。
穆清心如明镜，所以说朱书君和赵以清是注定走不到一起去的，他们俩个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样的人。
……
阴间。
郑一焕拉着身上黑漆漆的衣裳满满都是嫌弃，燕雁翻了个白眼，“你可以不穿。”
郑一焕连连摇头，“我还想活命。”
现在的阴间经过冥王几年的治理，和最初的阴地大不相同，郑一焕没来过之前的阴地，但他知道自己一旦离了身上这件黑袍子，几分钟小命就要丢一半。
他有些怀疑道：“思熙真君真的能从这儿出去？”她可没有他们身上孟婆友情提供的黑袍子。
别看它丑，但却据说是阴间绣娘用什么宝贝一点点织成的，现在这时代绣娘可不好找，别说还有那什么他都没听过的宝贝了。
燕雁嘲讽道：“你以为元婴真君是你啊？没点本事能是元婴真君？而且永元界那边好东西比你多多了。”
郑一焕纠正道：“是我们，不是我自己。”
燕雁：“……”那是重点吗？
她觉得和郑一焕吵起来的自己有点傻。
附近的阴气忽然欢腾起来，两人停止斗嘴，看了过去，孟谭缓步走来，黑袍拂过彼岸花凄美娇艳的花瓣。
孟谭朝他们俩点了点头，“王要见你们。”
燕雁精神一振，“思熙真君已经来了？”
“我也不知道，”孟谭如实回答，她俯身摘下一片彼岸花的花瓣，递给两人，“彼岸花的花瓣会为你们指路，我不能离开奈何桥太久。”
燕雁正要去接，郑一焕抢先拿了过来，燕雁怒目而视，强压着怒气向孟谭道了声谢。
孟谭轻轻一笑，转身化一缕阴气，很快不见了踪影。
郑一焕捏了捏彼岸花花瓣，嘀咕道：“感觉和真花没什么差别啊。”
“都是花，能有什么不一样，”燕雁瞪他，催促道：“快点，总不能让冥王等我们。”
郑一焕嘴角一抽，“让冥王等我们……”他耸了耸肩，“我还没这个胆子。”
将彼岸花花瓣往前一抛，两人追着它快速前进。
冥王宫外，彼岸花停顿一下，然后直接飞了进去，来往阴差看到彼岸花，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在阴间有资格摘彼岸花的只有寥寥几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拦的。
郑一焕两人没有多想，也直接跟着彼岸花花瓣冲了进去，穿过宫门的刹那，神思有一瞬恍惚，回过神后便发现两人站在大殿中央。
思熙真君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一见这两人，冷笑道：“本君说你为何不同意，原来是与他们合作了。”
冥王着玄色九龙帝袍，戴天子冠冕，声音淡漠，没有否认，“不错。”
思熙真君不解：“本君能助你侵入永元界地府，他们能帮你什么？以他们的实力，说不准过两年就成了华辰宗秘境，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郑一焕听到最后很生气，“什么华辰宗秘境，呸！难怪局长对你俩态度不一样！人家景洵真君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好吗？”
思熙真君冷漠看来，也不与他争吵，只嘲讽道：“无知。”
“以你们的实力，当华辰宗的秘境都是高攀。华辰宗乃正道十宗之一，渡劫老祖坐镇，大乘真君十数人，何等煊赫，化神修士都只能口称弟子，而你们呢，最高不过几个金丹。”
思熙真君冷笑，“别说给华辰宗当秘境了，只怕当颜景洵那一峰的秘境都够呛。”
燕雁皱眉，“所以这就是真君……今日所为的理由？”她本想说是背叛，但又觉得不合适，是思熙真君一直以来的举动迷惑了她，实际上思熙真君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们这个世界，所有的行为都是假象。
不愧是元婴真君啊，燕雁心中泛冷。
思熙干脆点头，“不错，虽然你们这个世界实力不强，但资源丰富，我若回去上报宗门，宗门抢在华辰宗前面拿下这个世界，会记我一功。”
甚至按照规矩，收为秘境后，发现者或者有功者有五十年开采权。
燕雁还要说什么，郑一焕拦住她，眉头一挑，冷声道：“好了，人家明摆着看不上咱们，你还和她说什么？”
他朝上首的冥王一拜，声音谨慎又恭敬，“见过冥王，这是我们局长给您带来的。”
他双手一摊，灵光闪烁，浮现出一纸合约。
正如思熙真君说的那样，阴间需要发展，不止需要更多的亡灵，还需要香火。
阴间高阶位的冥官有天道所赐位格在身，位格所带来的实力强大，对低阶亡灵有压制作用，但作为代价，他们无法使用正常方法提升实力，唯有接受香火一条道路可走。
当然，仔细论起来香火并不是唯一一条道路，阴间高阶冥官离开阴间就会被打回原形，如果在阳间修行，回到阴间后提升的实力还是有用的。
但是冥官事务繁忙，怎么可能长期待在阳间，而不长期待在阳间，短期内实力又无法得到提升。因此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方法。
阴间冥官只要不想原地踏步，只能走香火一途。
冥王伸手一招，合约飞入她手中，她没有多看，神识一扫就知道是自己阳间身拟定的，她总不可能坑自己。
冥王印顺从她的心意飞来，在末尾处轻轻一盖，留下一个黑红印记。

第59章 灵气复苏完
郑一焕两人回来复命时，察觉到特管局内气氛有些奇怪，便拉住赵以正问了句。
赵以正朝某个方向指了下，小声回答道：“贝教授又来了。”
郑一焕了然，他松开手，想和赵以正一起悄悄离开。
贝彦杭不知道从谁那儿听说了交流大会岛屿上出现的空空兽，一直非常好奇，想要研究，猜到局长肯定留有空空兽的尸体，便前来特管局讨要。
局长到底有没有空空兽的尸体郑一焕等人不知道，只知道反正贝彦杭第一回 无功而返，自此后便三天两头往特管局来，死缠烂打局长无果，便渐渐盯上了特管局的其他成员。
他是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的，但论起杀伤力来，丝毫不输修士。
这时净心从里面出来，神情慌乱，举止仓皇，见到他们三人，眼睛闪闪发亮。
郑一焕心道不好，刚要转身离开，净心喊一声道：“局长让我来叫你们！”
燕雁迟疑停下，“真的？”
小和尚连连点头，“对，局长说了，你俩完成任务就去见她，她等着知道详情。”
郑一焕嘴角抽动，要是这话换了别人说，他一定不会猜测真假，但换成净心——他还真有胆子假传局长的命令。
但郑一焕心有怀疑，燕雁却半点没有起疑，当即便硬是扯着郑一焕的袖子往里走。
特管局内闭关的闭关，出任务的出任务，人数不算多，两人一路走来，发现贝彦杭贝教授被人打晕在一间休息室，动手的特管局成员见两人看来，朝他们羞涩一笑。
郑一焕目瞪口呆之余偷偷给那名同伴竖了大拇指，说实话，这事他早就想干了——要不是怕第一研究院的老头子们和他爷爷告状。如今有人干了他早就想干的事情，郑一焕恨不得击掌相庆，得亏他还记得贝彦杭的靠山是谁，及时制止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等来到穆清面前，郑一焕面无异色，深怕被局长看出了什么，贝彦杭能在特管局横行霸道那么久，还不是有局长做靠山，不懂局长看重他什么。
好在穆清并非全知全能，问了问任务流程，接过那张合约，发现一字未改，不由露出一抹淡笑。
其实穆清拟定的条例还算公平，不过因身份缘故，稍稍偏向阳间，对阴间进行了一些稍显严苛的限制。
比如阴差不得在普通人面前现形，在阳间停留时间随实力高低而有一定规定，还有根据位格高低而建造的庙宇数量，可少不可多。
穆清始终以为，阴阳有界，生死距离不可跨越，哪怕合作，也不该越过这个界限。
一座座阴间神祗庙宇建立起来，生活在夏国的人们很快发现这一变化，不禁在网络上暗戳戳讨论起来。
【国家……这是什么意思啊？拜阴神？难道说……】
【嘘，不可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兄弟，你已经说了。】
【……】
国家虽然不宣传，可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庙宇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庙宇落成当日，一大批信众前往烧香。
孟溪也和朋友约好前去了，不过别人是去拜神，孟溪是去看姐姐。
约她的朋友正是以往的高中同学陶巧文，陶巧文测出灵根后也进了国防大学，后来加入佩城本地的特管局，如今过的也不错。
陶巧文跟好朋友吐槽道：“我妈她已经把佩城当地的阴神庙宇都拜了一遍，要不是我来燕京出差，还得被她拉去拜神。”
她没想到的是燕京也有那么多阴神庙宇，好朋友孟溪也要去拜神。
孟溪朋友不多，陶巧文自然义不容辞的跟着来了。
陶巧文修为不算高，又不像孟溪一样身份特殊，自然不够资格知道内情，孟溪想了想，斟酌着透漏了一些：“让阿姨多拜拜新建的庙。”至于其他的就不必拜了。
香火有利有弊，并不完全是好事，神祗也不是照单全收，香火中众生愿力驳杂，神祗若是全部吸收，很容易迷失自我。
但神祗们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法子，国家为阴神们建立的庙宇内部便有阴神们布下的手段，可以过滤掉香火中的杂质，到最后，只有纯粹的香火会被阴神们吸收掉。
有更好的可以吸收，谁会去关注次品。
换言之阴神们只会承认国家新建的这一批庙宇，其余庙宇，阴神们不会显灵，也不会关注，更不会收到香火。
陶家阿姨去上再多香也不会被保佑。
陶巧文心思电转，朝孟溪感激致意，表示自己记下了。
燕京的这一座阴神庙建的颇为豪华，冥王、判官、阴帅、孟婆、黑白无常等都有神像在，最大的殿中摆着冥王神像。
孟溪两人入内后取了香插上，恭敬拜了拜。
不管怎样，冥王是阴间之主，有天道所赐位格，实力远在他们之上，怎么恭敬也不为过。
出了大殿，陶巧文感慨道：“原来冥王是位女子。”
她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建庙的人胡乱来的，说是女子那冥王就真的是名女子。
“九龙帝袍，天子冠冕，”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仿佛真有神威在，千言万语化作三个字：“好威风。”
孟溪轻轻一笑，“你好好修行，以后也会很威风。”
本是鼓励和说笑，谁知道陶巧文听后却神情惆怅，自嘲道：“我现在就挺威风了，叔叔伯伯巴结，堂哥堂姐羡慕，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来托我办事。”
孟溪微一皱眉，“你的心态……”
陶巧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普通人和修行者之间到底不自觉出现了隔阂，日后随着修行者容颜不改，寿数悠长，认识的人逐渐离开，送走亲友，隔阂还会加大加宽，直到……天人相隔。
网络上不知道什么开始出现一个话题——你认为修行者应该远离普通人吗？
有认为应该的，有不赞同的。赞同的觉得修行者和普通人已经差不多算是两个物种了，他们实力莫测，寿元漫长，容颜几十上百年不改，不应该和普通人生活在一起。
不赞同的人中有修行者的亲人，他们认为修行者还是人，还没成仙，他们有亲朋故交，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离开。
特管局的人把这个话题拿到穆清面前问过，穆清扫了一眼便撇开了，道：“这要看你们怎么想的。”
关成等人表示没有听懂。
穆清神色淡漠，“等你们觉得该离开的时候就可以离开了。”而现在，显然还不到他们想离开的时候。
“只要你们不想离开，谁也无法逼迫你们。”
以他们的实力，谁又敢逼迫。
几年前灵气复苏，特管局初立，穆清有几大家族帮衬，首长力挺，还受到颇多掣肘，处境困难，而现在，又有哪个敢在她面前说些不好听的，穆清将与阴间的合约交给首长，首长直接下令各地建造阴神庙。
关成等人恍然，他们当特管局的成员太久，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重身份——修行者。
修行者本就是不同的啊。
他们不受凡尘约束，只是适应凡尘，当有一日厌倦于此，便到了离开的时候。
灵气复苏第二十年，特管局局长突破元婴。
景洵真君终于返回永元界，又三年，带回永元界华辰宗的示好，与夏国结为友盟，夏国可派遣弟子前往华辰宗学习，也可拜入华辰宗，同理，华辰宗可派弟子前来夏国交流。
大雨过后地面犹如水洗，庭前落花纷纷。
燕京历来繁华，人流如织，若见到这座宅院，恐会惊讶燕京也有这样安静的地方。
树下藤椅上的女人眉目艳丽，眼尾挑出几分冷漠疏离，手握一本古籍细观，景洵真君幽幽叹了口气。
“我从你面前走过三回了，”他无奈道：“你就不能抬头看我一眼？”
他半开玩笑道：“好歹我刚替你们奔走出力。”
穆清的目光终于从古籍上稍稍移开，不解道：“有事？”
景洵真君：“……”自然是没有的，他找了个话题，“我向师父他们提过你的天资，师父很欢迎你去往华辰宗修行，永元界是修行盛地，以清，这里太小了。”
他显然很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你是夏国、乃至整个世界的最强者，没有人是你的对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以清，你需要对手，需要敌人。”
而在这个世界，她寻不到。
景洵真君劝道：“你该到永元界看一看，哪怕不在永元界久待。”
穆清看着他，真君一袭白衣，丰神如玉，目光真挚，可穆清知晓，她注定无法回应同样的真诚。
她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琉璃瓦上，道：“我无法去。”
“无法？”景洵真君微微变色，神情紧张，气质一瞬间添了几分危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穆清摇摇头，淡然含笑，“你不觉得我的修为增长得很快？”
从开始修炼到突破元婴，才二十几年，她问道：“永元界中可有能比拟我速度的？”
景洵真君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苍白，“没有。”
“青御宗掌宗之子相霄天生道体，百日筑基，八年结丹，二十年元婴……”
他越说声音越凉，看着她道：“所以呢，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穆清轻笑：“也谈不上什么代价，我出生于此，长于此，当守护它一世，不能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景洵真君拧着的眉松开，“只是不能离开？”
他关切道：“可会影响飞升？”
凡修行者，少有不想飞升的，飞升成仙，与天同寿。
穆清没有如他所愿摇头，只道：“我也不知，也许会，也许不会。”
景洵真君又拧起眉。
不久后，他便离开了夏国，不知道是回了永元界，还是在世界某一个角落。
穆清没有在意，她依旧是夏国修为最高的人，特管局局长，威压诸国，震慑宵小。
灵气复苏第五十年，穆清突破化神。
夏国为她大肆操办了一场化神大典，国际上各国终于认输，承认他们国内的强者怎么也无法追上她，自此后，诸国以夏国为尊。
夏国境内的华辰宗弟子将消息传回华辰宗，第二年，景洵真君再次到了夏国，之后数年，再未离开。
赵以正看他很不顺眼，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是拿穆清当半个姐姐的，只是穆清该强势的时候很强势，自己的事情一向不允许别人插手，他背地里对景洵真君再怎么横眉怒眼，到了穆清面前却乖巧地过分。
因为景洵真君的到来，特管局众人到穆清的宅子里请教问题的次数大幅增多，哪怕局长把他们揍得死去活来，也没一个人放弃。
此后二十年，从薛良松开始，陆续有人进阶元婴。
灵气复苏第七十三年，赵以正进阶元婴，同年，穆清的宅院中有雷劫落下。
无数修士停下修行，来到窗边或者空地前，抬头望向天空。
雷劫甫一落下，修行者们就心惊的发现这不是他们所想的元婴雷劫，也不是曾有幸见过的化神雷劫，威力比两者更甚。
有人声音干涩：“是……赵局长，她又突破了……”
“合体……”有修行者长叹一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啊，就是这么大！
景洵真君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天中的女子，长发如瀑，玄衣高冷，神色淡漠，从容击碎雷霆，那一刻的风华，让人怦然心动。
可心动的只有他一个人。
雷尽云散，万里长空铺就紫霞，仙乐袅袅，甘霖洒落大地。
无数修行者普通人高呼她的名字，可穆清却没有低头看一眼，而是纵身而起，直入云霄。
有不知世事的孩童拍掌道：“仙子姐姐成仙了！去仙界了！”
可修行者们知道不是，景洵真君一言不发，身化剑光，往西南飞去。
薛良松等元婴互相看了几眼，向特管局的后辈们传音叮嘱几句，也忙追了上去。
他们一直追到夏国境内一座极富有传奇意义的高山，穆清站在山巅，可望而不可及，一道屏障挡住了他们。
飘渺的声音传出来，“自今日起，我当归隐于此。”
“姐……”赵以正脸色微变。
“局长，”薛良松是唯一一个神色稍显镇定的，“我能问为什么要归隐在这里吗？”
穆清干脆利落的声音传出：“不能。”
薛良松叹了口气，“局长你曾说过，当我们觉得该离开的时候就可以离开了，那么，当我们要归隐的时候，不知道局长这里是否欢迎。”
穆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随意。”
郑一焕高兴起来，“真的？局长可别说话不算数？又把我们挡在外面。”
穆清没再回话了。
薛良松示意其余人离开，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被屏障挡住的高山，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总觉得局长应该不是归隐那么简单，可到底是什么，他也推测不出答案。
最后的最后，薛良松瞥了眼脸色难看的景洵真君，也许他知道？
尽管心中百般猜测，但薛良松还是神色如常的带着同伴们回去了。
高空的罡风吹起真君的衣摆，景洵真君望着被渺渺白云遮住的山顶，语气幽幽：“你到底……想做什么？”
风声呜咽，屏障内没有人回答。
穆清这会儿也没有功夫回答他，大能者出言如法令，尤其是一些带承诺性质的话语，穆清曾经承诺借赵以清的身体七十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刚刚好七十三年整。
她褪去躯壳，从身体中出来，伸指一点，合体修士的法体如流沙般瓦解，山间起了一阵灵气风，从山顶到山脚，所有的动植物脱胎换骨。
这阵灵气风持续许久，就在动植物们如痴如醉的时候，它们不知道脚下所处的这座山正在缓缓升空。
白日这般景象，不止是普通人，就连刚回到自己屋里修炼的修行者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修行者们修为到了极高深处，移山填海的确不是梦想，但谁也没做过，眼下却亲眼目睹一座擎天巨山缓缓升空，实在不可思议。
薛良松等人刚回到了特管局，此刻又重新走出看着这一景象。
郑一焕咽了口口水，“那是咱们局长弄的吧？”
“你可以自信点，把最后一个字去掉，”燕雁拍了他一巴掌，傲然道：“除了咱们局长，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本事！”
山升空的速度看着缓慢，实则及是迅速，几个呼吸间就只能望到一片黑影，蓝天白云依旧，看着似乎仅仅是多了一片看不清楚的黑影而已。
净心还是唇红齿白俊俏小和尚的样子，他盘膝坐在地上，神态祥和。
薛良松示意其余人为他护法。
只过了须臾，净心睁开眼睛，目露惊愕，郑一焕问：“没算出来？”
净心摇摇头，“算出来了。”他语气有些古怪地补充道：“天机很清明，稍微懂点卜算的都能算出来。”
燕雁脾气暴躁，柳眉一竖：“那还不快说！”
净心双手合十，神情悲悯，“有大能者舍身铸小灵界，自此后，化神以上修行者，飞升小灵界，无事不得下界。”
所有人愣住。
……
穆清以一个自认两全其美的方式解决了赵以清这个身份，一来兑现了和赵以清的承诺，二来解决了这个世界未来的一个难题。
这个世界由科技侧转到修仙侧，不是没有隐患的，在穆清看来最大的隐患就是修士与凡人混居。
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同一类的人勉强共居一处，早晚要出乱子。
穆清以合体修士的法体为代价，借助天道之力，将一座山变成福地，托举上天，又立下法规，命名小灵界，日后，化神以上修士生活在小灵界，与人间两隔。
阴间，穆清高居帝座，着九龙帝袍，戴天子冠冕，有冥官呈上文书，恭声道：“王，永元界修士借道。”
两界来往全靠阴间，这也是当年特管局和阴间签订合约的条件之一，阴间有义务帮助两界修士来往。
穆清接过文书，微微低头，目光在上面瞥到了景洵真君的名字。
冥官时刻注意她的目光，道：“颜景洵是永元界华辰宗化神真君，以往也常借道咱们阴间，听永元界那边的阴间说，颜景洵为情所困，固守元婴期两百多年，前些日子一朝勘破，直接进阶化神后期，也是了不得。”
穆清颔首，神色淡漠，眼底无波无澜，又转向其余的名字，冥官侃侃而谈，竟是无一不知。
穆清微有些讶然，看向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冥官，冥官谦虚一笑，“下官实力不行，也就爱交些朋友。”
穆清稍一思忖，便道：“吾闭关两百余载，你与吾说说如今人间如何？”
冥官只当是考验，精神振奋，道：“人间如今还是夏国实力最强，夏国有好几位化神真君在小灵界，坐镇国都的元婴真君也有不少，其他国家加一起都没有他们多，据说有人猜测，是因为当年那位局长的缘故，她舍身为天下，铸小灵界，因而夏国受世界钟爱，天才频出，突破也更容易些。”
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下官听其他国家的分部同事说他们上面竟然有不少人考虑起移民的事情，想要移民到夏国去。”
冥官无法揣测冥王想听什么，便索性将人间的方方面面都讲了一遍。
“要是移民不了，还可以试试托关系到夏国的修士大学去，夏国修士大学前身是国防大学，背后靠山是国家和特管局，授课的最低都是筑基修士，金丹真人常去讲道，元婴真君也偶尔降临……”
“国际修行者交流大会三十年一办，现在都第九还是第十届了，哎，下官也死了好久了，记不大清了，这交流大会据说也是当年那位和美国的伊索真君一起创办的，擂台赛每回都要出不少名传天下的天才……”
冥官滔滔不绝讲了许久，最后道：“哎，王您不知道，现在人间变化的老快了，下官几年不上去，人间就又出了不少新玩意，科技和修行结合在一起，看得鬼都眼花缭乱，羡慕得不行……”
穆清心思渐渐飘远，下属都和她抱怨了，看来她是应该发展发展阴间了。
一道宏大清光忽然降下，由远及近，呼啸而过，惊得阴间无数亡灵恐惧尖叫，彼岸花瑟瑟发抖。
冥官戛然而止，仗着是在冥王宫，也不怕，和穆清抱怨道：“王您看，每回有强大修士借道，咱们的鬼民都要吓一回。”
穆清抽了下嘴角，她听懂了下属的暗示，但能说这条件还是自己定下的吗？
【大势难改，我为大势。】

第60章 番外
两界相通，修士往来不算频繁，可几年总有那么一两回，为了方便往来，夏国特管局便将阴间其中一个出入口改成了专门的通道，并派遣修行者坐镇。
通道旁的屋舍内，看守的修行者正抱着智脑在看新出的电视剧，忽然间一阵尖锐的警报惊得她灵台一凉。
许宛差点扔了智脑，连忙扭头去看墙壁上挂着的罗盘，接着便惊悚地瞧见罗盘中的摆针疯狂转动。
“老师！老师！”许宛声音尖利到险些破了音。
“安静。”
温润的声音安抚道，自里面的房间走出一位身着杏色长裙容颜二八的温婉女子。
“老师！”许宛欲哭无泪，“我安静不了啊！”
她指着墙上罗盘的手指直抖，看这指针抖动的弧度和频率，来人至少也是一位化神真君，再大胆点猜测，说不定是一位合体尊者。
赵双安微微蹙眉，抬手打断了学生的话，语气平静，“怕什么，再不济还有小灵界的前辈们，镇定点，阿宛，随老师迎接这位前辈。”
听闻“小灵界”三个字，许宛终于不再惊慌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没错，来的就算是化神真君合体尊者又怎么样，到了他们这地界，是龙也得盘着，再怎么样也有小灵界的真君们在呢。
许宛捂着心口平复心情，跟随在自家老师身后出门迎接这位异界真君的到来。
只过了片刻，通往阴间的通道处萦绕的阴气忽然被清光扫荡一空，两人隐隐约约从清光中看到一道道数不清的璀璨剑光。
赵双安立刻垂下眼睛，不敢多看，同时传音自家学生。
良久，清光敛去，自里走出一位宽袍大袖，白衣冷淡的青年修士，剑丸绕身，光华夺目。
赵双安忙行礼问安，“特管局下赵双安，见过前辈，前辈远道而来，请入内稍歇。”
青年修士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行至里间。
赵双安忙给学生一个眼神，许宛也算是机灵，垂首低眉，不敢多好奇，手脚利落的将登记本子拿了过来。
赵双安将之推过去，恭声唤了一声：“前辈。”
她开口准备介绍如何填写，却见这位前辈已经接了过来，拿起笔看也不看，从第一行开始填写，显然是极熟悉的。
赵双安微讶，却没有表露出异样，屏气凝神静待。
少顷，青年修士登记完毕，赵双安双手递过去一个储物袋，“前辈。”
青年修士接过，忽然道：“你姓赵？”
赵双安心头一跳，“是，晚辈赵双安。”
“赵家人？”他又问。
在夏国赵是个大姓，但时至今日，单单只说赵家人，毫无疑问是指特管局初代局长所属的赵家。
赵双安不奇怪这位疑似以前来过夏国的前辈知道赵家，回道：“是，晚辈是赵家人。”
青年修士的目光在她面上停顿几个呼吸，就在赵双安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青年修士却转身化一道清光离开。
“呼——”
一直老老实实没敢说话的许宛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奇地窜到正低头看登记本的赵双安身边，“老师，这是一位真君还是尊者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化神或者合体的大修士呢。”
赵双安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看着登记本怔怔出神。
“老师？”许宛奇怪地喊了一声，凑过去看了看，“颜景洵……化神真君……老师，这位真君刚才问起你来了，难道和赵家哪位前辈有旧？”
赵双安被自家学生唤回神，只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的确是有旧，但却不是她能闲谈的。
赵双安双手掐诀，一面宝镜缓缓浮现，她又往上面投入许多法诀，片刻后，镜面荡起一阵涟漪，渐渐出现模糊影像。
赵双安没等上面的影像成形，先开口道：“赵家子弟双安见过正叔祖。”
“双字辈啊，”影像定型，出现一个俊朗的青年，青年，也就是赵以正摸了摸下巴，没算出来这辈分该怎么算，索性也不在意，温声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当年赵家三个小辈，赵以清姐弟都有灵根，大哥赵以谦却没有，他们姐弟没有留下血脉，如今的赵家人都是赵以谦的后辈，两百多年过去，凡是赵家修行到了金丹的后人都有机会觐见一次赵以正，得他指点，同时也有法子联系到他，不过不能轻易动用。
赵双安忙将刚才的事情详细道出。
“颜景洵……”赵以正脸色陡然变得难看，冷哼一声，“你说他已经是化神真君了？”
“是。”
赵以正冷声道：“也不过如此，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我不日就会下界，你无需担忧。”
赵双安听闻他要下界，即便早有预料，也是心惊，恭敬道：“是。”
小灵界虽是化神以上修士居住之所，但并没有说上面的修士不能下界，只是下界后限制颇多，尤其是不能使用超出元婴的力量，一旦超出，天道必然降下雷罚，罚过之后，还要强制飞升小灵界，此后再不能下界。
赵双安叮嘱学生几句，便匆匆回了特管局，向上面报告这件事。
听闻有一位化神真君到了夏国，特管局众人有些担忧，但也不惧，特管局威压诸国，安定人间界，元婴真君不在少数，即便异界化神真君到来也要遵守规矩。
只是他们又听赵以正要下界，却是吓了一跳，这位真君飞升小灵界也有近百年了，还是第一次下界。
只是任他们追问的再多，赵双安也只浅笑推说不知，不肯说赵以正因何下界。
笑话，自家祖宗的八卦在家族里流传也就罢了，说出去让外人知晓算什么。
赵双安还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其余几个神色稍显古怪的家伙，事情过去几百年了，知道的不算多，但除赵家外也不是没其他人知晓。
几个特管局的成员望天的望天，傻笑的傻笑，还有人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算是承诺自己绝不瞎说。
赵双安满意了，又转道回赵家让家里人准备迎接赵以正。
一天后，一道清光自天坠落，赵家内，特管局众人与赵家人一起矮身问安。
赵以正依旧是青年模样，目光锋锐坚定，“起来吧。”
然后便道：“他人呢？”
有人不知道他问的是谁，有人却心知肚明，特管局这一任局长出列道：“一个小时前，燕京修士大学外的宏光道上有那位真君的身影出现。”
至于现在，他们就不知道颜景洵踪迹了，毕竟是一位化神真君，又了解现代手段，他们不敢时刻跟踪，只能盯着监控注意一下。
赵以正皱了皱眉，也知道他们难处，一甩袖，“我去找他。”身影陡然消失不见，留下特管局和赵家众人面面相觑。
赵以正要找到颜景洵并不算难，同为化神，仔细感应就能寻到对方踪迹。
国防大学更名为修士大学，但里面教的内容却添了许多文化课，其中有一门课讲的便是灵气复苏史，也叫近代史。
赵以正找到颜景洵的时候，他正坐在修士大学近代史的教室里，教室用了空间扩展法术，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能容纳上千学生。
近代史是修士大学的必修课，无论是刚入学的十岁半大孩童，还是已经确定了发展方向的修士都要听讲。
颜景洵的一袭古装白衣在这里并不显眼，同理赵以正几十年的前老古董衣服也不显奇怪，修士嘛，怎么奇装异服的都有。
赵以正在后排找到颜景洵，重重哼了一声，在他右边坐下。
颜景洵没有看他，正专注凝神听讲。
讲台上讲课的是一名普通人，但面对这么多修士却一点都不怵，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讲近代史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特管局第一任局长赵以清，今天我们就抛开其他，先着重讲一讲赵局长这个人，相信大家以前在家里也听过不少赵局长的故事，对她并不陌生。”
赵以正算了算时间，恍然大悟，修士大学好像刚开学不久，这应该是近代史的第一堂课。
“赵局长是历史上异能者第一人，这个第一人有两重意思，赵局长本为政府官员，发现自己的异样后，主动上报，是第一例有记载的异能者。另外，赵局长的实力也是第一，她申请建立专门的部门来管理异能者，大家想必也能想象到，一批与众不同的人，自认是天命之子，没那么好收服，据说当初赵局长是一路打过去，打败一个，收服一个。”
“那个时候的特管局是由一群异类组成的，受人忌惮，被人排挤，与现在威风八面镇压诸国修行界的特管局可不同，”讲课的教授显然收集了不少当时的事迹，所知与真实情况基本相符，举例说明了当时赵以清的不容易。
赵以正听得有些恍惚，原来当时穆清有那么艰难？他仔细回想，但记忆中更多的是穆清冷静强大的形象，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什么困难不容易，赵以正通通没有看到。
不过这也不奇怪，赵以正转念一想，他当初年纪不大，被他亲姐和穆清保护地很好，既要上学又要修行，哪里有时间去了解别的，就算有，只怕他也看不明白。
教授对穆清有崇拜，不吝惜对穆清的赞美，“毫不客气的说，因为有了赵局长，夏国的灵气复苏才少了许多血腥，发展地相对平稳，要是不信的，看一看别的国家的近代史就知道了。”
他也极为大胆的提出了几点对穆清的批评，一路走来，穆清不是没有犯过错，她的一些举措也显得很冷血，受人诟病。
但这并不能掩盖穆清的伟大，她为这个世界做的，终究是功远大于过。
讲台上教授一点一点在分析穆清执掌特管局过程中所做的政策，台下赵以正望着颜景洵的侧脸又冷哼一声。
他阴阳怪气传音道：“不是都勘破了吗，还来这干什么？”
颜景洵气质与两百多年前相比变化不小，亲和洒脱消失不见，身上剑修的特色却愈加明显。
他淡淡一笑，“不欢迎？”
那不是废话？！
但终究不是几百年前的稚儿了，赵以正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我这不是来欢迎真君来了？”
颜景洵看向故人，微微一笑，一如当年，道：“你不必多想，我不会待多久，以后……也不会来了。”
赵以正一怔。
颜景洵也确实说到做到，他在修士大学听了一天的课，又在特管局转了转，最后去了穆清曾经住过的宅院。
宅院一草一木一如两百多年前，特管局和赵家都在，没人敢动它，颜景洵在树下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以正忽然有种冲动，想告诉他穆清不是赵以清，她也应该并未死去，但理智阻止了他。
两百多年来，赵以正守着这个秘密，谁也没有告诉，特管局内的好友他没有说过，现在更不可能告诉颜景洵。
两日后，颜景洵离开。
阴间，清光划过，又引起众鬼一阵惊慌，冥王宫，冥官来报，“王，永元界修士颜景洵求见。”
穆清睁开双眼，“可有说何事？”
冥官笑道：“似是来致歉的。”
穆清思索一阵，颔首，“请。”
过了片刻，颜景洵走入殿中，一礼道：“永元界，华辰宗，化神真君颜景洵，见过冥王。”
穆清淡淡点头，“真君请起。”
颜景洵语带歉意，“景洵来时急躁，未曾收敛，惊扰了冥王治下鬼民，特来致歉。”
他不止是为自己道歉的，还是为华辰宗众人，另外还有别的目的，奉上一株奇珍，其上阴气缭绕，对阴间众鬼来说，可谓至宝。
冥官接过来时目光都直了，黏在上面恋恋不舍。
穆清与他客气交谈几句，颜景洵适可而止，告辞离去。
冥官并没有因为他送上来的宝贝而改变对他的印象，奇怪道：“这是什么意思？”
穆清看着眼那株奇珍，淡声道：“不外乎拉拢合作。”
不过这些事还是交给冥王分、身来做吧，她该走了。
“系统，”穆清闭上眼，唤了一声沉睡良久的系统。
因这个世界的科技越来越发达，系统受益匪浅，声音也带上些灵动，“主人。”
“带我出去。”她吩咐道。
她自己不是不能出去，只是她在这个世界收获也不小，进来的是一缕神意，出去所携带的力量比之要多几百上千倍，自己动作，被天道察觉，必要剥夺了去，还不如让熟悉穿梭世界的系统来。
系统听得命令立刻行动起来，片刻后，穆清便离开了世界，到得外间。
广袤无垠的虚空中，穆清回归本体，面前是星辰一样的世界。
她一招手，无数金黄的功德从世界中涌入掌心，穆清微微勾唇，合上手掌，身上气息深厚几分。
察觉到自己和世界还有一丝联系，穆清知晓自己的冥王分、身应是无碍，没有被世界抹去，她放下心来，目光投注到其他世界。
“系统，”穆清道：“再选一个世界，中上。”
——————
“你便是应我召唤而来的天魔？”
少女着一袭单薄素裙，眉目如画，神情坚毅，却并不怎么在意她的回答，“罢了，无论你是不是天魔都无所谓了。”
她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绝望悲伤，转瞬即逝，坚定道：“我可将身体赠于你使用，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毁了南家，这对你而言应该不难。”
她只是魂体存在，施展了某种禁忌之术，此时魂体越来越淡，最后看了穆清一眼，魂体轰然散开。

第61章 九州女帝1
穆清这次到的也是一个修行世界，但还没等系统选定身体，就被一股吸力带到了南妙清身上，当然，这其中也有穆清没想反抗的原因在。
选择什么身份当开局都无所谓，南妙清所散发出的绝望悲伤让穆清觉得帮她一把也没什么。
因为南妙清施展了禁忌之术，自愿献身，穆清接管身体的过程很顺利，她闭上眼，属于南妙清十多年的短暂一生便如流水般在心底划过。
南妙清，小字长生，凤留州南氏家主五女。
南妙清的母亲是南家主第二任夫人，据说出身不大好，天资修为也是寻常，长老们并不太愿意让她成为南氏主母，但是南家家主执意要娶她，长老们也无法，勉勉强强同意了。而这位南夫人也是福薄之人，仅几个月后，南夫人生产时难产，当场亡故，而南妙清出生便显出体弱之像。
南家主丧妻，大为悲痛，表现出来的便是对亡妻留下的唯一女儿视若珍宝，即便她自小体弱，天资无法发挥，未来注定成不了什么天骄大能。
几年后，南家与同为凤留州大族的顾家联姻，南家主娶了顾家家主第三女，新的主母入驻南家，众人等着看南妙清的好戏，结果即便新的少爷小姐出生，南妙清依旧是南家主掌上明珠，旁人无可匹敌，就连大公子也对这个异母妹妹宠溺无边。
但这都是在外人看来，而身有神通“灵犀心”的南妙清却觉得自己从小就生活在龙潭虎穴之中。
表面对她视若珍宝的父亲包藏祸心，另有目的；宠溺她的长兄满心利用，一想利用她赢得父亲赞赏关心，二想从她这里得到有用意见，维持他的少主地位。
谁能够想到呢，凤留州南家大公子竟只是一个徒有虚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蠢货。
这二人在她看来，甚至不如光明正大厌恶她的南夫人来的可爱。
南妙清因有灵犀心的缘故，心思细腻，很小就察觉到长兄的弱点，她状似无意为当时烦恼的长兄出了几个主意，南世华惊为天人，望着小脸苍白病怏怏躺在软榻上的五妹，心中有了主意，此后每遇困难便来寻她出主意，而他则给五妹带一些外面新奇的玩意做报酬。
南妙清自小不能时常出门，扮起单纯来丝毫不突兀，再长大一些，懂了世事，南世华便以兄妹情深来让南妙清为他保密，并继续替他排忧解难。
南妙清只佯装为难了一阵，便在他的催促下答应了。
从南世华这里，南妙清得知了不少外界的情形，这个世界被世人称为凤阳界，传说是一位实力难以估量的神兽凤凰所开辟的，凤阳界以皇室为尊，九州俯首称臣。
但那是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自从皇室内乱，族中高手折半，皇位上更是换了一位乳臭未干的小子，皇室便再也难以镇压九州，九州诸族蠢蠢欲动。
在凤阳界，修行境界划分七境——灵奴，灵士，灵将，灵帅，灵王，灵皇，灵帝。
凤阳界灵气充沛，婴孩甫一落地就沐浴在灵气中，哪怕不刻意修行，到成年之时也有灵奴境的行为，也因此被称为奴境，只有奴隶没有资格修行，一生都处于灵奴境。
再往上，士、将、帅每个境界都分七品，王、皇、帝三境则有前中后期之分。
南家主作为凤留州南家之主，实力足有灵王中期，突破后期也指日可待，而南家更有两位灵皇境老祖坐镇，至于灵帝境，只听闻皇室曾经出现过，因而世人有传言，皇族杨氏知晓灵皇突破灵帝的秘窍。
九州之主的地位吸引人，传闻能够与天同寿的灵帝境更是吸引人。
两者叠加，当今小皇帝依旧安稳坐在帝位上实在侥幸，只能说九州诸族耐性甚佳，但也侧面说明他们的势在必得指心。
天下大势与南妙清没多大干系，她更想知道的是自身处境，经她多年秘密探查，加上南家主对她的表现，南妙清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可能并不是南家主的亲生女儿。
南妙清觉得很不可思议，南家是凤留州大族，哪怕在天下也数一数二，有一争帝位的实力，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不是自家血脉的人占据嫡系之位。
可事实就是这样。
南妙清回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没有进入过南家任何需要验证血脉才允准进入的地方，比如祠堂祖地，在需要进入这两地的前几天，自己就会突然病倒。
因为她的身体是真的虚弱，不是因为药物的缘故，南妙清之前没有怀疑过这点。
但当她得知这个结论之后，南妙清发觉以往的一些细节就能够解释得通了。她借着南世华的手，寻到一些古籍，其中有一门寻脉之术，借助自身精血，寻找血亲。
南妙清因身体拖累，修为有限，寻脉之术施展起来大打折扣，她本以为可能没有结果，但没想到当晚便入了梦。
托梦人是她的生母边氏，边氏情形不好，只匆匆告知南妙清她的身份，以及叮嘱她万万不可相信南东鸣，尚未说完，边氏便被发现异常的南东鸣赶去打断了入梦之术。
南妙清顾不得去想母亲如何，便不得不应付南东鸣的试探，等她勉强将南东鸣骗过后，南妙清再次施展了寻脉之术。
寻脉之术的结果让她如遭雷劈，边氏……死了。
那个生下她的……母亲，死了。
尽管只有梦中匆匆一见，南妙清还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不掺杂任何私心杂念的关切爱意，南妙清天生灵犀心，取自“心有灵犀一点通”之意，可以不受境界限制，感受到别人某一刻的真实情绪。
神通使她自幼不被欺骗，早早看破骗局，但也使她早熟，没有少女的天真，更使她知晓每一个与她接触的人抱着怎样的心思。
南妙清本该姓杨，皇族杨氏的杨，她的生母边氏本为上代杨帝嫔妃，而她，正该是上代杨帝唯一的公主，帝位正统继承人，凤阳界并没有女子不可为帝的传统，只是之前角逐出来的皇帝都是皇子而已，公主们在竞争中落败。
当今小皇帝只是上代杨帝皇弟之子，是皇族高手为保皇族安稳，选出的皇帝，真计较起来，还没有南妙清正统。
南氏藏起她来，目的是何，不言而喻。
似乎是因为面前所笼罩的迷雾全部揭开，南妙清目光更加清明，紧接着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实则被下了毒，她根基已毁，再也不可能突破。
这个事实，让南妙清绝望。
南妙清之前以为自己身体虽虚弱，但早晚有一日可以调养好，她天资不凡，在南家之中无人可比，日后修行有成，定可为母报仇，为自己讨回公道，但根基被毁，就是个废人。
实力至上的世界，即便南妙清自负天生灵犀心，智慧非凡，也不觉得还有能够报仇的那一日。
再后来的事，穆清亲身经历了，南妙清在古籍上看到了召唤天魔的禁忌之术，天魔全名域外天魔，乃不祥之辈，会为世间带来灾难，而这正是南妙清想要的。
穆清从南妙清的记忆中抽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古籍，看了看上面记载的召唤术。
以她的见识来看，这召唤术确实是真的，但所谓域外天魔却是凤阳界的称呼，所谓域外天魔，实则是虚空中的怪物或者界外之人，他们应召而来，故为域外，天魔一称，却不恰当。
只因当年创造出这门召唤术的人正巧召唤出一位秉性邪恶的域外之人，他在凤阳界搅风搅雨，险些断了此界传承，最后搜刮得心满意足，飘然远去，时人便以魔称之，并将召唤术列为禁忌之术。
穆清将这门召唤术给记下，创造出这门召唤术的人实属天才。
刚动用了些神识，穆清就觉得有些头晕，这具身体的确先天不足，后又被毁了根基，还吃了十多年的药，虚弱得不能再虚弱了，她没有试图去挑战身体极限，将现场清理了一下，便躺回床上休息。
第二天一早，侍女青禾进来唤她起身，南妙清虽然体弱，但从来不整日病歪歪的躺在床上，每天都会早起，用完膳后在院子里散步。
穆清过了两天南妙清的日子，便觉得无趣，好在没有让她等太久，这天下午，穆清正在书房练字，侍女青禾来报，“五娘子，家主来看娘子了。”
南东鸣虽宠爱南妙清，但他身为一族之长，不可能每日都有闲暇来看她，顶多隔一段时间才能来一趟，平日里最多关照人送些东西过来。
南妙清性子冷清，穆清如常一般不紧不慢收了笔，才出去见南东鸣。
南东鸣气宇轩昂，青衣高华，兼具上位者的威仪，很是不凡，他转首过来，温和一笑，“长生。”
因她身体不好，南东鸣在南妙清幼时便给她取小字长生，这也是南氏中流传的五娘子受宠的证据之一。
南东鸣温和问过她近来都做了些什么，书可还够看，身体可有不适，若不是胸口的灵犀心忠实地向她传达南东鸣的情绪，只怕连穆清一时都难以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穆清如实答了，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何况她身边有侍从在，南东鸣想知道什么根本不必来问她。
南东鸣事务繁忙，只稍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穆清在椅子上沉思，不说南妙清想毁了南家，以她如今的情形，想破开困局，还真不容易。
虽说不是一举一动都在南东鸣眼皮子底下，但南妙清挣扎布置多年，私人空间依旧有限得很。
一瞬间穆清动了脱离南家的心思，但转念一想，南家虽有不好的地方，但对她来说也不是没有益处。
换了个地方，她如何能方便寻找修行资源，又如何打探情报，明明有现成的势力，为何要放弃。
穆清仔细推敲了片刻，觉得最关键的是要先将南东鸣这个挡路石除去，何况南东鸣还是南妙清的仇人，这又是一个理由。
穆清心有计较，很快便翻起了系统的库存，南家内也流传起了五娘子喜爱花草的消息。
南世华听后一讶，但也不以为意，“五妹既然喜欢，你们就收集些奇花异草，回头我给五妹送去。”
南氏乃大族，想要讨好的人何其多，不过几日，南世华便带着一储物戒的奇花异草来到了穆清的长生阁。
“五妹，”南世华一身蓝色锦袍，外表看去如风流倜傥，镶金戴玉，笑容略带炫耀，“看我带给你什么？”
他掌心出现一枚碧绿戒指，另一只手轻轻一点，里间摆放地整整齐齐的奇花异草虚影浮现。
“谢谢长兄，”穆清轻轻点头，接了过来。
南世华不懂什么寒暄客套，礼物既然已经送了，他便说起正题，“五妹，顾家那小子过两天又来了，五妹你给我出个主意，让长兄能狠狠下了他的面子。”
南世华目光灼灼，他也不是没有其他下属，但在他看来，那些人终究只是下人，哪里有五妹和他一样，都是主子，更懂他的心思，每次出的主意分寸把握得也很恰当，刚好符合他的心意。
穆清问道：“顾家九郎君？”
南世华警惕道：“五妹，不会你也……那小子不就长了一副好模样吗？！”他气急。
顾家九郎顾长昀，天资出众，且不仅天资出众，容颜更是清贵无双，论起名声来，比南世华要更甚一筹。
两人年龄相仿，资质相仿，实力相近，就因为顾长昀长得更好，名声比他更盛，南世华哪里甘心。
何况现任南夫人是顾家人，她还有儿子在，虽现在年龄小，但总有长成的一天，两人迟早站在对立面，既然是敌人，南世华更不掩饰对他的敌视。
“长兄想到哪里去了，”穆清摇头，“只是顾九郎为什么会来咱们家？来看夫人吗？”
“不是，”南世华听她否认，松了口气，又有些得意，任你顾长昀生得再好，也有不喜欢你的人，他道：“不止顾九要来，顾家主也要来，你忘了？过几天是八叔进阶大典。”
穆清一怔，神情显得有些落寞，“小妹还真忘了，我这长生阁一向清净，少有人来……”
南世华虽是利用她，但也有两分是真当她是妹妹的，见这个一向清冷的妹妹神色，有些慌乱，忙道：“忘了也没什么，八叔进阶之后就在稳固境界，刚出关，要不是下人说起来，我也差点给忘了。”
穆清失笑，“长兄这话可别让八叔听去了，否则该恼你了。”
南世华不怎么在意地撇了下嘴，“怕什么。”
穆清语气慎重，“八叔进阶灵王境，今非昔比，长兄应当心。”
南世华皱眉，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灵王境与前几个境界不同，一个王字就能代表很多，迈足灵王境，在家族地位起码要提升一个档次，而他们这位八叔还要特别些。
虽说修行世家嫡庶不十分重要，但还是有一点份量的，如今的南氏家主南东鸣并非上任家主嫡子，完全是靠着自己出众的天赋被立为少主的。
而嫡子因为出生晚，哪怕天赋同样不凡，但没成长起来就是没成长起来，等他好不容易展露了天赋，在家族中有了一定地位，上任家主旧伤复发，不得不闭关疗伤，为家族计，将家主之位传给少主，刚冒头的嫡子被按了下去。
南东鸣成了家族之后有更多的资源供养，实力突飞猛进，反之嫡子迟迟难以出头，有点成绩就被打压下去，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平安修炼到灵王境，当真可以说一声天资不凡了。
南世华神色有点不太好看，向穆清求证道：“八叔他不会……”
“慎言，”穆清摇头，又道，“有父亲在呢，八叔刚突破到灵王境，较父亲远矣，我只是担心八叔奈何不得父亲，会来寻你麻烦。”
吓唬了南世华一通，穆清又安抚道：“不过我也只是猜测，八叔他一个长辈，要是来找你麻烦，太失脸面。”
南世华被穆清给吓住了，眉头迟迟不肯松开。
穆清又问：“八叔的进阶大典是在两日后吗？长兄，我需不需要出席？”
南世华被拉回注意力，对上五妹带着淡淡希冀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想了想，委婉道：“是两天后，到时候会来很多人，人来人……”
不等他说完，穆清就明白了，她垂下眼，点头道：“我知晓了。”
南世华一时心软，急忙道：“不过五妹要是想去的话，多带些侍从，早点回来，还是可以的。”
穆清犹豫道：“父亲可会答应？”
南世华哪里知道，但一想父亲对五妹的宠爱，又升起信心，“会的，我这就去寻父亲。”
他立刻起身往外走，浑然忘了来时的目的，急切的模样看得侍从们一脸惶恐。
不出所料，穆清在当晚入睡前收到了南世华的好消息，这只是一件小事，还是在南家内，南东鸣没有理会不同意。
一位灵王境对南家来说也是不小的力量，何况这位灵王还是上任南家家主嫡子，身份上也高贵，进阶大典办得很盛大，最后一日，连穆清的长生阁都听到了喧闹。
侍女青禾知她心意，特意出去打听了些来说与她听，她温声细语，声音舒缓，“九州各家大大小小的氏族都派了人来，听说连皇族都有天使到来，客院都快住不下了。”
“如此多的人？”穆清目露好奇，“你与我说说各家都有哪些人到了？年轻一辈的天骄可有人来？”
“那是自然的，”青禾语气难掩骄傲，“听闻天骄榜上十之七八都到了。”
她又细细介绍起来各家都有哪些天骄到来。
天骄榜是皇族杨氏千年前初登帝位时所设，遍寻九州天骄，以战力划分高低，凡登榜者，名传天下，历来因此而惹起的腥风血雨多不胜数。
天骄榜上的诸位天骄都是灵王境以下、灵将境以上未满百岁者，只年龄这一条，便够为难人了，普通人百岁至多突破灵士境，但天骄榜最低的修为都是灵将境。
天骄榜每三年一换，目前天骄榜第一是凤栖州木家少主木棋观，七十一岁，灵帅五品。
南世华和顾九郎也都榜上有名，前者居天骄榜第十名，六十五岁，灵帅三品；后者居天骄榜第九名，六十三岁，灵帅三品。
南世华虽脑子不行，但打架却是一把好手，他也自傲于此，很是不服顾长昀明明和他一样境界，凭什么要排在他看来前头。
除了天骄榜外，皇族杨氏还立有地榜和天榜，分别收录排序灵王境和灵皇境的高手，天、地榜单不论时间，随时更改，但往往数十年也难换一次。
普天之下，敢做以及有资格做这种事的，也就唯有皇族杨氏。

第62章 九州女帝2
进阶大典这日一早，穆清所在的长生阁都能隐隐约约听闻外面飘渺动听的礼乐声，更有长老唱名的声音，传遍大半南家。
侍从们进进出出，为五娘子介绍前来的都有什么人。
前几日到南家的人虽多，身份也是不凡，但真论起来，通通无法和今日到达的人比。
比如天骄榜，昨天也有天骄榜上的天骄到来，但普遍是天骄榜排名不高的天骄，真正的天骄大多出身高门世族，在族中地位尊贵，会在今日率家族长老子弟代表家族到场。
“五娘子，”侍女青禾从一只羽翼华美的雀儿上翩然跳下，雀儿扬起优美的脖颈鸣叫一声，化为一道灵光飞到青禾掌心，变成一只木雕。
她合掌收起，屈膝一礼，声音带着兴奋，“木家棋观公子到了。”
话音刚落，长生阁众人便听到族中迎宾长老带着灵力的唱名声。
“凤栖州木家少主率族人来贺！”
接着一个温润声音道：“棋观代家父及族中长辈贺东贤长老进阶大喜，祝东贤长老千寿。”
进阶灵王境，有八百寿，灵皇境，方有千寿。
青禾询问道：“娘子，可要现在动身？”
木家隐有凤阳界第一氏族的名声，他家行事看似温和，实则霸道傲然，每每压轴出场，架子十足，如今木家到了，说明宾客也到得差不多了。
穆清颔首。
青禾得她允准，再一礼，自怀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往外一抛，便有一辆奢华车驾落于院中。
车驾整体乃千金难买万金难换的珍稀灵木，不仅有聚灵作用，还能够承受灵王境灌注灵力，用以刻下法阵，抵挡灵王境全力一击，除之外，车驾上其余装饰也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宝物，大半有温养身体的作用。
如此奢华的车驾，被南东鸣随手送给女儿，而南妙清一年到头也难得用上一次。
穆清被青禾扶着上了车驾，青禾再一拍手，长生阁四周立时飞来十来名侍从，身上散发着灵士境到灵将境不等的气息，簇拥在车驾前后左右。
穆清靠在柔软的灵兽皮毛上闭目养神，头顶上明珠投下柔和的光芒，她不由在心底感慨如此待遇，十多年来南妙清还没有沦陷，可见意志之坚定。
南家很大，从后宅到前面待客的迎客院要飞很久，穆清的身体实在虚弱，就在她意识昏沉的时候，青禾将她轻声唤醒。
南东鸣正在与顾家家主交谈，心念微动，神识一扫，发现一辆熟悉的车驾，唇角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意，向南世华传音道：“华儿，长生到了，你去迎一迎她。”
南世华终于恋恋不舍收回来盯着顾长昀的目光，应了声是。
顾家主看到南世华离开的背影，循着他前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一辆明显是女儿家的车驾，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南家有几位还算出色的娘子，但都已经到了，顾家主刚才还一一见过，眼下来的这位，用得着南世华亲自去迎，不必多说也只有那位传闻体弱却深得南东鸣喜爱的五娘子才有这个待遇了。
他对南东鸣宠爱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女儿有些不满，但也不好明着表现出来，便只当没有看到。
“五妹。”
车驾刚落下，穆清就听到南世华的声音，青禾掀开珠帘，穆清越过南世华，望见一片楼台高阁，灵玉为阶，奇珍做饰，灵气盎然，更不要提一位位笑语嫣然的神仙人物，端得是繁华盛景，神仙之所。
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穆清的身体本就虚弱，又实力不高，只是看着众人，便觉胸闷气短。
青禾对她最为熟悉，连忙摘下车驾上的一枚玉佩，挂到穆清腰间，低声请罪，“是奴婢疏忽了，请娘子责罚。”
不等穆清发话，南世华先皱了皱眉，看着穆清道：“五妹，下人不能惯着，让这丫头等会自己去领罚吧。”
南妙清对身边这几个侍女没什么感情，她们多是南东鸣的眼线，平日南妙清所食用的毒物都是她们奉上的，穆清没有替她求情，只是淡淡点头，“就依兄长的。”
“正该如此，”南世华理所当然地点头，“回头我再给你送几个得用的人。”
比起用南东鸣送的人，穆清更乐意用南世华送的。
两兄妹边走边说，很快到了南东鸣面前，两人请安。
“见过父亲。”
又看向顾家主和顾长昀：“顾伯伯，顾九郎君。”
顾长昀容貌清贵无双，只一颔首，颇显冷淡，但却并不显孤傲，“五娘子。”
一缕淡淡的花香传入南东鸣鼻端，想到南妙清最近的喜好，他也没在意，看了看女儿脸色，南东鸣没敢让她多待，便向顾家主道：“顾家主，时辰已至，入席吧。”
顾家主自然没有意见，轻轻点头，笑道：“南家主请。”
两人虽有姻亲关系，但正式场合却并不摆出来。
南东鸣看着女儿道，“长生，与你长兄一起。”
“是，父亲。”穆清淡淡道。
南世华为南家大公子，这种场合本该站在南东鸣身后，好在他并不是太在意这种事，也乐意陪着穆清。
两人到席位上坐下，陆续有人前来见礼，南世华不仅是南家大公子，还是天骄榜第十，这两个身份无论哪一个都代表着前途无量。
穆清仅有灵士六品的修为，静静坐在那里，眉间稍显病弱，别人只一瞧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一时异样目光不断。
她自己并不在意，但南世华却看不惯，重重哼了一声，灵帅三品的修为毫不顾忌地放了出去，顿时惊地众人收敛不少。
客席第一桌上，翠色锦袍的青年容貌文雅，不算多出众的容貌，但一身气质却很出色，微微蹙眉。
他身旁侍女深知自家少主脾性，低声传音解释道：“那位当是南家五娘子，传闻她深受南家家主喜爱，连南家大公子也极疼爱这个妹妹，本以为是传言，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木棋观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毫无波澜地从二人身上移开。
一个据说天资无法发挥的人，没有未来，不值得关注。
就连南世华，他也从未被木棋观放在眼里，有勇无谋，离了南家，什么都不是。
“吉时到！”
一声厚重钟声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灵台一清，仿佛被一双手轻柔拂过，连修为都隐隐增进些许。
南世华低声解释道：“这是咱们南家的洗尘钟，有压制心魔，清净灵台的作用，算是咱们家送给前来宾客的一样机缘。”
南东鸣今日着一身厚重礼服，宽袍大袖，带着世家大族的高华气韵，出现在高台之上。
“诸位，今日乃我南家长老南东贤进阶灵王境的大典，在此，南某代表南家谢过诸位前来观礼。”
“时辰到，请长老南东贤！”
在高台下方第一节 台阶处，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高冠玄衣，神色严谨，一步步迈上台阶。
南世华这时站起，恭声道：“恭贺东贤长老进阶灵王！”
穆清与在场南家子弟起身，道：“恭贺东贤长老进阶灵王！”
席上席外，所有南家人都恭声道：“恭贺东贤长老进阶灵王！”
声势震天，不绝于耳，响彻凤留。
南东贤再往上，一步落下，便有莲花结出，莲花玄妙异常，蕴含着他进阶灵王的感悟。
木棋观盯着看了片刻，隐有所悟，这时，南东贤已经迈上了最后一节台阶，他一挥衣袖，站起身道：“棋观恭贺东贤长老进阶灵王！”
随着他出声，所有到来宾客也一并起身，声音整齐，“恭贺东贤长老进阶灵王！”
高台上，南东贤终于站定，他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向众人回了一礼，“多谢诸位。”
紧接着，南东鸣为南东贤授予长老权利，南家有三种长老，内长老外长老，还有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主要是为了拉拢外人而给予的地位，外长老多为灵帅境的南家子弟，若能进阶灵王境，才为内长老，有参与家族重大事情的权利，甚至可以说，南家的未来掌握在内长老等人手中。
南东贤从此刻起，才算是进入了家族核心。
穆清目光在南东贤身上停留片刻，南东贤是个怎样的人，南妙清不了解，穆清只见了一面也看不出多少来。
进阶大典一是为了提高新晋灵王地位，二则是为了新晋灵王扩大人脉，接下来新晋灵王会宣讲自己的理念道路，与众人结一份善缘。
穆清也在下方仔细听着，神色一片认真，南世华偶尔一眼瞥了过来，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不怕听不懂，要是连努力一下都不肯，那才是没救了。
只听感悟，便能够判断出南东贤这一位新晋灵王的根基之深厚，他仅比南东鸣小三十岁，但却晚南东鸣很多年才突破到灵王境，这其中绝不止有资源不足和受打压的缘故。
以南东贤的身份，如果做得太过，族中绝对会有意见，南东贤沉得住气到现在才突破，那便不是被打压，而是蛰伏了。
进阶大典之后便是饮宴，南世华要领一众同辈往武园去，武园不仅有赏乐之所，还有演武场，修行者相聚，又是一众谁也不服气谁的天骄，怎么可能不打上一场。
而南东鸣等一众灵王，则去往了另一座浮空别院，别院中设有禁制，可供灵王及以上修为的高手切磋。
穆清借口身体不适，辞了南世华的邀请，他很遗憾，直言道：“我还想请五妹来看为兄是如何打败的顾九呢。”
他倒是唯独对打败顾九念念不忘。
穆清：“……”她觉得有点悬，杨家的天骄榜是根据战绩罗列的，顾长昀的排名能在南世华上面，证明他至少打败过南世华一次，或者表现出打败南世华的实力。
若非有事实作为依据，天骄榜也难以服众。
南世华信心满满：“天骄榜下一回排名就在三月后，这一回本公子一定要打败那家伙！”
穆清对此也只能祝福。
青禾取出车驾，伸出手要扶她上去，穆清低头看着侍女清丽的侧颜，即使待会回去就要去受惩罚，侍女也是面无异色，恭敬依旧。
穆清道：“不必了，我想走一会儿。”
不仅是青禾，随行的其他侍从都面露诧异，“娘子？”
穆清神色淡淡：“此间景色不错。”
青禾等人了然，五娘子鲜少出门，连自家氏族领地都没有全部看过，难得出来一次，自然不想轻易回去。
这般想着，青禾便收了车驾，福身道：“是。”

第63章 九州女帝3
穆清也没有说谎，这里的确风景甚好，虽名为迎客院，实则远不止一个院子，亭台楼阁，浮峰飞岛，溪流瀑布，假山顽石，应有尽有。
穆清沿着一条河溪走了片刻，采摘了几支鲜花，踏上一座高阁，俯首下望，大半景色尽收眼底。
在此处侍候的女婢适时送上茶水点心，屈膝一礼：“娘子请用。”
青禾取了一只玉瓶，白玉剔透无暇，几支各色的鲜花交错插进玉瓶，错落有致，韵味天成。
穆清拨弄了下花瓣，在高阁上静静坐了一个多时辰，期间青禾几度催促，都被穆清给无视了。
高阁上风大微凉，就在青禾忍不住要去请大公子来的时候，忽然有长老从内院中驾一道遁光急切飞来，灵光未曾收敛，惊地河边嬉闹的仙鹤拍打翅膀四处乱飞。
长老飞往的目的地是灵王境大能们所在的浮空别院。
青禾神色有几分紧张，“娘子。”
紧接着，又有数道遁光从内院飞来，急切又显慌乱。
穆清理了理玉佩上的流苏，示意青禾带上她的花，站起来道：“走吧，估计是出了什么事。”
青禾脸色微显苍白，但还算镇定，“是。”
此刻，浮空别院。
南家两位灵王境长老对顾家主等人拱手一礼，客气道：“招待不周，实在抱歉，请诸位贵客移步惊鸿园。”
顾家主看了眼负手而立不言不语的南东鸣，眼中晦暗光芒一闪，口中则道：“怎会，贵方招待得很周到，不过我与舍妹有些日子不曾见面了，待会想去见见她，不知可方便。”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他们总不能拦着人家兄妹不见面，点头道：“自然可以。”
刚才的情形其余灵王境的修行者们也看得清楚，心中自有计较，一个个都说要去见在南家的熟人，见了就离开，被否决也不生气，笑吟吟飞走。
浮空别院上外人一走，南东鸣便一个踉跄，吐出一口鲜血。
“家主！”
诸位长老大惊。
“无妨，”拒绝了一位长老的搀扶，下一刻，南东鸣重新站直了身体，身姿笔挺，风华依旧，似乎没什么异样。
“家主是怎么了？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都吐血了，旁边一名长老紧张询问。
另有一位长老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一旁无动于衷站着的南东贤。
“咳！”
南东鸣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努力咽下喉咙处的铁锈味，“我没事，”他虽这样说，却又道：“不过恐怕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诸位长老皱眉。
“闭关期间，所有家族事务由几位长老代劳。”
南东鸣一件件交代事宜，没有漏下对南东贤的安排。
“家主当真没事？”有长老不放心。
南东鸣摇头，“放心吧。”他催促长老们，“不必声张，现在要紧的是先应付过去其他家族的探查……”
他虽竭力表现的若无其事，但长老们和他同一境界，如何感应不到他身上越发衰弱的气机，有些担忧，如果之前家主也是这样的状态，如何还能瞒过其他家族的人。
“家主，”有长老不忍道：“还是我们来吧，您去闭关。”
他只怕耽搁的越久，南东鸣状态越糟。
南东鸣点头，看向南东贤，“八弟，此事交给你如何？”
南东贤一身玄衣，神情严谨，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嘲讽。
长老们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他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和南东贤有没有关系，虽不想妄自揣测同族，但终究有些想法。
而将遮掩这件事的任务交给南东贤，只要他还想在南氏待下去，就必须完美地将这件事处理好，以洗刷他的嫌疑。
“好，”南东贤终于开口。
南东鸣得他同意，便立刻前去闭关了，长生阁前，穆清还坐在车驾当中，遥遥望见天中属于南东鸣的气机往内院遁去。
“娘子？”青禾弯腰轻唤。
穆清将手搭上去，下了车驾，进入长生阁。
浮空别院，尚未闭关以及外出的几位灵王境长老都聚集在这里，最年长的大长老弹指数道灵气分别击在别院中为数不多的树上，霎时间树上纷纷扬扬落下数片叶子，大长老再打一道法诀过去，其中数枚叶子定格半空，形成一副玄妙的图案。
过了片刻，在大长老眼中，图案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副画面。
赫然正是方才诸位灵王境大能在浮空别院切磋的场景。
“的确与东贤无关，”大长老也不避讳，直接道出，免得到时候族人还猜忌南东贤，寒了他的心。
“家主第一场切磋是与平波州云家五长老，两人还在试探阶段，家主运功之际忽然出现异样。”
南氏在浮空别院设下的手段不能完全录下灵王境大能们的手段，只能捕捉一些片段，万幸南东鸣与人交手的片段在其中。
大长老将那一段片段截取出来，呈现给众人观看。
有长老皱眉，“并未听说家主之前受过什么伤。”那模样看起来像极了旧伤复发。
“也许是家主练功出了岔子。”有人猜测。
其他人暗自点头，这也不是不可能。
“再不然就是中了暗算。”
“应该不是，如果是暗算，家主方才就说出来了，看样子家主应该知道原因。”不然不会不追究。
“好了，”大长老打断他们乱七八糟的猜想，“不管是怎么回事，家主都不能出事，现在是关键时刻，出了乱子，我南家就要迟其他人半步。”而有时候，半步，即为天涯。
这个关键时刻指的是什么，在场众人心中都有计较，顿时没了声息。
“都回去吧，”大长老吩咐，“记得先请云氏五长老在我们家做几天客。”
“是。”
……
第二天一早，穆清梳洗用膳之后吩咐侍女，“去请大公子来一趟。”
午膳时分，南世华踏进了长生阁，本来神采飞扬的青年眉间拧起，添了几分愁绪，一见到穆清，不等她询问，他便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五妹，父亲出事了！”
从南世华口中，穆清得知了事情发展，南世华是南家大公子，不出意外就是南家下一任家主，他知道的与长老们所知没太大差别。
南东鸣在与平波州云家五长老切磋时突发意外，疑是旧伤发作，且伤势不轻，不得不匆忙闭关，将家族事务交托给长老们。
穆清有些讶异，“旧伤发作？我记得祖父也是旧伤复发？”
“对，”南东鸣神情闪过几瞬挣扎，挥手设下禁制，低声道：“五妹，我怀疑咱们家的功法有缺陷。”
一个两个都旧伤复发，的确很难让人不怀疑。
不说南世华，连穆清都怀疑了起来，她给南东鸣用的药只是使他灵力运行时不受控制，容易伤到经脉，但要发作起来没有那么快，听南世华的意思，只是第一场南东鸣就出了问题。
也因此她清楚，南东鸣的伤最多只有一半是她的锅，还有一半，可能就是所谓的“旧伤”。
南东鸣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声音有些紧张：“父亲和祖父修习的都是咱们南家的《明火经》，我修习的也是这个，五妹，你说到底是不是功法的问题？”
《明火经》是南家立足的根本功法之一，深奥玄妙，直达灵皇境。
穆清闻言摇头，“长兄，我既没有修习过《明火经》，也没有看过它，如何会知晓。”
“也对，”南世华一愣，愣过之后拍了下脑门，“是我着急了，我太担心……父亲了。”
他讪讪一笑，硬生生扭曲了最后一句话。
就算他再傻也知道该掩饰一下。
他急匆匆来，带给穆清这一消息，又狼狈离开。
家主闭关，长老处事，南氏中掀起不小涟漪，尤其是在这关头，其余氏族给南家添乱，大肆传播南东鸣旧伤复发的消息。
没证据也不耽误其余氏族添油加醋。
他们甚至将南家上待家主的事情也一并放出，那位家主也是旧伤复发，不得不去闭关，闭关着闭关着就没了，有消息说那位家主在族中的命牌已经碎了。
上代家主便是如此，南东鸣说不定闭关个数年也无了音讯，然后悄无声息地陨落。
不得不说近些日子南家内部人心浮动，有不少类似的声音流传，以至于南世华来长生阁的次数都大大增多。
南世华是来吐苦水的，他这些天压力不小。
上代家主闭关的时候直接把家主之位传给了南东鸣，但那时候南东鸣已经在灵帅七品多年，在庞大的资源支持下，南东鸣又用了十二年突破至灵王境。
而南世华则还差得远，他刚突破灵帅三品不久，要修炼到灵帅七品，保守估计还要二三十年之久，而突破灵王境，南世华同样还需要在灵帅境七品圆满积累二三十年。
长生阁中，南世华抓着头发，被侍从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束发凌乱不堪，他烦躁道：“真不知道长老们怎么想的，他们又不是没在灵帅境待过，怎么就知道催本公子！修行是能着急的吗？！”
众所周知，灵帅境很重要，是前面几个境界的积累，是将化基础为底蕴的重要阶段，灵帅境的状态几乎能决定以后的发展潜力。
南世华可不想因为一时急切而毁了自己的未来。
“一群不怀好意的老家伙！”南世华越想越怒，他敢肯定那群老家伙用心不纯，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争权夺利。
穆清抬手给他倒了杯茶，轻缓推过去，“兄长不必多想，只管按照你的进度修行就是了。”
“我知道，”南世华接过一饮而尽，只是心情依旧不爽，“我就是看不惯而已，父亲还没出事呢，他们就急着把本公子拉下去。”
“五妹，”南世华看向众多兄弟姐妹中自己最信任的妹妹，“你这些天别出门，等过几日，兄长给你一个惊喜。”
穆清疑惑地看过去。
南世华神秘一笑，“保证是个惊喜。”
穆清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南家内部暗潮汹涌，但都没有影响到她的长生阁，毕竟即使南东鸣闭关了，南世华依旧在，其余人不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来找穆清的麻烦。
半个月后，穆清知道了南世华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青苗是南世华送给她的新侍女，她低声给穆清解释道：“项辰公子是近些年比较有名的医修，传闻可能得了上古药王的传承，经他治好了好几例疑难杂症，大公子试过他，是有真材实料的，也将您的脉案给他看过，项辰公子说他有把握一试。”
穆清：“……”
她敲了敲系统，“我让你安排的人呢？”
“主人，”系统委屈：“南氏的门哪是那么好进的，我安排的宿主才刚扬名，上南氏自荐过，但直接把当成骗子给打发了。”
穆清：“……”她又一次无语，“所以这个项辰是怎么回事？”
系统“啊”了一声，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不是说是得了上古药王传承的医修？”
穆清抽了下嘴角，放弃和她家这个智商欠费的系统说话了。
项辰一身白衣，凤表龙姿，仪容不凡，一礼道：“五娘子。”
声音温柔似水，卖相不差，但穆清不是很喜欢他眼底的估量和精光，她心口的灵犀心也在忠实地向她反应项辰的真实想法。
穆清估计不止是她，连南世华都看得出来，因为他偶尔瞥向项辰时心中有杀意。
南世华不耐道：“好了，别管那么多虚礼，快来替五妹看看。”
“遵命，大公子，”项辰笑容文雅，掌心凭空出现一团丝线，朝穆清轻轻一点头，客气道：“五娘子，得罪了。”
丝线被注入灵力，瞬间变直，一端缠绕上穆清露在外面的手腕。
这一刻，不止是南世华，长生阁中隐藏的护卫也都险些控制不住杀意。
项辰只觉空气都变得尖锐，肌肤刺痛，南世华扣住他的命脉，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项辰摸不着头脑，也没挣扎，老实道：“给五娘子诊脉。”
南世华杀意稍减，依旧没有松开，质问道：“这般诊脉？”
“是啊，”项辰介绍道：“这叫悬丝诊脉法，五娘子冰清玉洁，千金之躯，在下不好冒犯，故以丝线代替诊脉。”
众人面面相觑，青苗等人用难以言喻地目光看向项辰。
南世华歉意地看了五妹一样，一指点向项辰穴道，将他制住，挥手招来侍从，满脸冷色，“带走！”
项辰还不明其意，“大公子为什么这么对在下？”
南世华一声冷哼，“丝线诊脉？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道原来丝线也能代替灵力探查身体状况。”
他一语毕，心情十分懊恼，看向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穆清，心中愧疚，“是为兄失察，竟然把一个骗子带到五妹面前。”
穆清看了这一出闹剧，心情毫无波澜，只摇摇头，“和兄长无关。”
南世华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丢脸，一想到刚被带下去的项辰，心中又升起怒意，道：“为兄先行一步，稍候再来给五妹赔罪。”
他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杀气。
系统这时小心翼翼冒出头：“主人，这里不用把脉吗？”
“用的，”穆清回忆南妙清的记忆，“不过把脉不是为了通过脉搏了解身体状况，而是从手腕最容易输入灵力，减少排斥，以灵力在身体内行走一遍，探查身体状况。”
“真的吗？”系统战战兢兢又问了一遍。
穆清听出了什么，微微眯眼，“所以你培养的那个宿主……”
“我我我……我马上让他改！”系统急忙下线。
穆清：“……”她对系统安排的那个宿主已经没有希望了。
喝了口茶，穆清吩咐青苗，“去查一查那位项辰公子的来历和经历。”
青苗也不问缘由，屈膝一礼，“是。”
于穆清而言，项辰只是个小插曲，哪怕他的来历有点奇特，吩咐下去后她就没关注了，不过也因此改变了她的计划。
数日后，穆清又让人将南世华请来，南世华因为前些天将一个骗子带到她面前的事情而有些尴尬，“五妹。”
穆清抬眼看过去，“兄长，我要闭关。”
“闭关？”南世华有些诧异，“你的……身体？”
南妙清之所以修炼成问题，根本原因不在她的资质，她资质很好，好到南家几乎没有人比得上，出生不到一年就自发进入了灵士境，七岁的时候就有灵士五品的修为，这使她本就孱弱的身体不堪重负，为了活着，不得不终止修行。
实际上以南妙清未被毁掉根基之前的情况，她只需要一颗洗髓果，重塑身躯，就可以继续修行了。
以南氏的地位权势，不难寻找到洗髓果，但普通的洗髓果药性霸道，南妙清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她需要的是万年洗髓果。
物极必反，普通的洗髓果药性霸道，万年的洗髓果反而药性温和，哪怕是一个普通凡人也可以食用。
穆清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兄长，我寻到了万年洗髓果。”
她自戒指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后里面放置着一枚碧色巴掌大小的果子。
南世华呼吸一重，手下意识伸过去，又在快触碰到的时候急忙收回来，洗髓果有洗经伐髓的作用，百年的洗髓果对南世华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但万年的洗髓果，据说服用后可提前转变成无垢之体。
灵皇境的修行者才会有无垢之体，若有人能提前变成无垢之体，基本以为着他有修炼到灵皇境的资格，且这个速度至少也要比其他人快上三分。
南世华用神识探了探，确实是万年的洗髓果，他没有问穆清是哪里来的，只关切道：“可曾问过医修，服用时需要辅以什么？有哪些注意事项？”
“问过，无需准备什么，直接服用即可，”穆清盯着南世华的眼睛，见他眼中的热度已经褪去，只余一片清明。
“那就好，”南世华笑容真切，催促道：“既然不需要准备什么，事不宜迟，五妹，你这就去闭关，我来替你守关。”
“好，”穆清再看了他几眼，便将洗髓果重新收回戒指中，进了内室。
“主人，”系统觉得这发展有点不对，它直接问道：“主人是不是不打算毁南家了？”
穆清以同样的疑惑语气反问：“你什么时候看我想毁南家了？”
“可南妙清……”系统磕磕绊绊道：“她不是想毁了南家？”
“那是她的想法，”但穆清有自己的判断，南家固然有对不起她的人，比如南东鸣，但不是所有南家人都对不起她。
穆清道：“我会替她报仇。”但再多，穆清就不会做了，她也不否认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南家于她有用。
“好吧，”系统有些纠结，却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主人的决定。
静室内，穆清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取出洗髓果服下，碧色的果子一入喉，便化做一股庞大的精纯力量涌向四肢百骸，穆清仿佛陷入了温热泉水中，但意识还能保持清明，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一点点改造她的身体。
一天、两天、……、五天。
南世华守在长生阁中并不是秘密，有长老发来讯息询问，南世华冷笑一声，直接将五妹得到了万年洗髓果的事情说了。
南东鸣是个极有野心且多疑的人，南妙清母女的事情其余人并不知道，不然当初他要娶边氏也不会引起那么大反对。
如果说偌大南家还有谁知道南妙清的身份，那就只有当年将她们母女从皇族杨氏手中劫回来的两位灵皇境老祖之一，但那位老祖在大战中也受伤不轻，近些年一直在养伤，不问外事。
因此穆清得到万年洗髓果的事情一传扬出去，并没有引起什么猜疑，众人只是惊讶南妙清的好运，万年洗髓果啊，南氏搜寻多年不得，本以为世上根本就没有，没想到南妙清还真能找到。
七天后，静室内，穆清掐了一个法诀，周身污垢一扫而空，穆清感应体内的灵力，竟是直接进阶到了灵将二品。
……
凤州，皇族杨氏密地。
闭目打坐的杨氏灵皇境老祖忽然从定中惊醒，静室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老祖敲了敲储物戒指，一盏灯浮现在空中。
老祖盯着那盏灯看了片刻，这是一盏魂灯，凡属杨氏嫡系子嗣，一出生便自动生成一盏。这盏灯从来虚弱无比，前些日子更是几乎熄灭，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它如此明亮的样子。
但老祖却没有多高兴，他望着那盏魂灯，心中道：天下将乱，以你的身份，注定跌宕一生，不比活着好多少。
不过话虽如此，老祖还是试图通过魂灯寻找她的踪迹，结果一如之前，天机一片混沌，这说明有修为和他相仿或者比他还要高深的人早已施展了手段，掩盖了天机。
“呵，”老祖冷嘲一声，藏起来又怎样，魂灯明亮，至少说明他家后辈处境良好，他就不信以他杨家人的天资，后辈出不来头！
指尖凝成一道法符，老祖传讯监天台。
监天台大人杨鸿利收到老祖传讯，受宠若惊，先朝密地方向一拜，接着展开法符，却被老祖的命令弄得莫名其妙。
“将从今天开始出头的天骄资料给老祖？”杨鸿利奇怪：“老祖什么时候关注起了少年天骄？”
监天台其一的职责就是遍寻九州天骄，录入天骄榜，至于天榜和地榜，他们只负责传遍天下，却没有资格参与排序。
尽管奇怪，杨鸿利还是给下属们传讯，让他们密切关注从今日起扬名的天骄。

第64章 九州女帝4
“五娘子。”
两排侍从齐齐行礼。
穆清颔首，步入门内，里间已经到了不少人，一些同辈见她到来，纷纷起身见礼。
“五娘子。”
“五妹。”
穆清一一回礼，又朝上首诸位长老长辈行礼，一位长老笑吟吟颔首，“小五来了，先入座吧。”
穆清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上坐下，看了一眼上首的空位。
南世华还没到。
半个多时辰后，陆陆续续有南家子弟到来，外间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雀鸣叫，坐着的众人探头往外看去。
“大公子到了……”
有南家子弟小心翼翼去看穆清。
以往南家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子弟是毫无疑问是大公子南世华，虽没有正式册立，但南家上上下下都奉他为隐形少主。然而世事难料，被判定废了的五娘子异军突起，十年突破灵帅境，又五年，便跻身天骄榜前二十。
这等天资，不敢说举世罕见，却明显在大公子之上。
固然以往听闻大公子与五娘子兄妹情深，但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又涉及利益，谁知道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众人心中百转千回，却如之前待穆清一般，起身行礼。
“大公子。”
穆清也朝南世华露出一个略显亲近的笑容，“兄长。”
南世华对其他人随意地一拱手，到穆清身边坐下，语气抱怨，“五妹怎地没有等为兄？害我空跑一趟。”
穆清道：“我收到长老传讯时刚好在附近，就没有回长生阁，直接来了。”
“原来如此，”南世华不恼了，只是一感应她身上的气机，又有些泄气：“五妹当真是天纵之才，这才几日不见，又有进步。”
礼尚往来，穆清信手探了探南世华的修为，赞道：“兄长已经稳固了圆满之境。”
“唉，”南世华幽幽一叹，不见欢喜，“谁让我有个了不得的妹妹呢，我可不想当个没用的兄长。”
穆清微笑，平静道：“会说这话的人不值得兄长在意。”
南世华摇摇头，“有五妹这句话，为兄就满足了。”
穆清蹙眉，觉得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没等她细想，一股威压在厅堂内拂过，提醒众人有长辈到来。
众人起身，向上首一礼：“见过诸位长老。”
诸长老中以大长老和南东贤为尊，大长老做长者模样，慈眉善目，一抬手，轻柔灵力将众人托起，“好了，都是亲眷，何须多礼。”
南东贤玄衣高冠，神色严谨，气度凛然，一言不发。他掌权这些年众人也都了解他的脾性，连敢直视他的人都少有。
“这次把你们叫来，是有事情要安排，”大长老笑意盈盈，语气却很慎重，“近来出了什么事，你们也知道。”
众人不由点头，唏嘘不已。
这十五年来，局势终于起了变化，维持日久的虚假和平被打破。
首先动的是平波州云家，云家二公子醉酒之时与平波州州牧家的幼子起了冲突，两人同时看上了当日百花楼出阁的娘子，先是比拼灵石财力，之后竟是吩咐侍从动起了手，争执之中，不知是哪家的侍从先朝对方公子动的手，反正到最后，两位公子一死一伤，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
死的是平波州州牧大人的幼子，说是幼子，其实也是独子，州牧大人寿元将近，终于得了一个儿子，宠溺万分，难得的是这个幼子天资不差，人也算争气，州牧大人更是爱重非常，即便有些纨绔子弟的小毛病，州牧大人也不以为然，但哪想到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出门玩乐，便丢了性命。
氏族势大，皇朝难以镇压，州牧虽名为一州之主，但谁都知道州中真正做主的是谁，州牧大人平日被氏族欺压在头上也就罢了，大势如此，他也不愿违逆，但独子身死，他再没有动作，那便不堪为人父。
州牧也没发疯，还算冷静，只往云家递了句话，血债血偿，一命换一命，只要把那个杀了他独子的云家子交出来，他便不计较此事了。
但是谁的儿子谁疼，云家家主不止一个儿子，云夫人却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云夫人机敏，一出事便命人将儿子送走了，送去了何处没人知道，云家主无法，只得将当日动手的侍从送给了州牧，别的事情只字不提。
州牧望着送来的侍从，一言不发，只一挥手让下人拉了下去，碎尸万段，之后平波州风平浪静，谁都以为这是州牧服了软，一如之前的几十年一样。
三月后平波州州祭，举州同庆，祭上古大神，州牧与平波州各大氏族都有出席。
一日间，平波州流血千里，横尸百万，平波州三分之一的地界被生生击碎，数座大山塌陷，死伤无数。
如此惨剧，九州哗然。
都知道九州不可能一直平静下去，氏族和皇朝的冲突早晚有一日会发生，但谁也没想到开始便是如此惨烈。
“云家老祖屠了林州牧满门，”大长老语气漠然，“但我们当知道，云家这口气还没咽下去。”
氏族高高在上，这并不是一句空话虚言，而是事实。
且林州牧来这么一回，云家高层还好，小辈们却死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嫡系，更是被林州牧刻意针对，死了个干干净净，这种情况，是个人都要发疯。
大长老露出悲天悯人的笑容，叹一口气：“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南家虽家业不大，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平波州百姓遭此大难，故而决定派一些子弟前去救助平波州百姓。”
南世华：“……”
他展开折扇，遮住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直视自家长辈的无耻面孔。
说的好听是救助平波州百姓，现实一点还不就是瓜分云家的地盘。
大长老观察了下坐下一众小辈们的神情变化，目光在其中几人面上停留片刻。
他微笑着问：“如何，可有人愿意前往？”
虽他没说其中的危险，但还是有南家子明白的，过了片刻，有人自荐，“大长老，枫愿往。”
南家小辈嫡系为双字，旁氏是单字，南枫正是南家旁支，但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旁支中出色的人物。
“可，”大长老着重看了他一眼，满意颔首，“好男儿。”
南枫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一笑从容。
又有几人自荐，大长老没有照单全收，比较着修为挑了几人，最后看向南世华和穆清，“世华，妙清，你二人谁有意前往？”
他问的是谁，而不是都，两人都是南家下一任少主人选，怎么都不能同时出事。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固，厅堂中南家子弟和长老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南世华将折扇合上，摩挲着珍贵灵玉做的骨架，低垂着眼，显得深沉又稳重，静默良久后，他道：“我需闭关打磨灵力，不好外出，五妹去吧。”
有数人手指一颤，惊愕地看向南世华。
有些事情不必明说，比如天下氏族都有入主凤州之心，再比如南家少主只有一位，再比如这次出行是立功的好时机。
心知肚明的事情，南世华竟然放弃了。
大长老眼眸微微一闪，依旧和蔼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妙清去吧，我南家的天骄，蛰伏多年，出则惊人，是该让天下看看我南家女的风采了。”
……
巨大的云舟穿过护城大阵，驶向云霄，云舟之中，南枫来向穆清汇报，“五娘子，都安排妥当了。”
穆清神识散开，感应到云舟某一处隐隐散发着的肃杀之气，这次出来，她带了一支千人的南家军。
打天下不止要有高层实力，还要有军队力量，各氏族私底下都养有军队，南家也不例外。
穆清这次出行带的不是南家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但这千人的平均实力也在灵士四品，别看品阶似乎不高，但要养这么一支配合默契，功法相辅相成的队伍，耗费的资源不是一般的多。
除了氏族和皇朝，根本没人养得起。
云舟一驶进平波州，云家就得到了消息，两家关系不甚好，前些年更是闹了一场不愉快，但人来了，云家还得接，毕竟他们打的是帮助云家的旗号来的。
因为云家已经没了嫡系子弟，派来接穆清一行人的是一名长老，长老素色单衣，身上不见一点亮色，干巴巴说了两句客套话，将他们安排到客院后，匆匆离去。
南枫站在穆清身后半步，见状若有所思，“看来云家情形当真不怎么好。”
穆清面色古井无波，一个家族由既要有顶门立户的长辈，也要有承接家业的小辈，云家幸存小辈几乎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人了，就算现在看着还好，但其实已经没了未来，其余氏族也不会允许他们有未来。
在面对皇朝的时候，氏族为一体，但私底下，氏族又互为敌手。
氏族们此次派人来的目的也不是帮助云家，而是看着云家的地盘不被皇朝染指，若云家守不住了，那他们可替云家保管。
在云家住了几日后南家人便搬进了一处别院，南枫从门外进来，见那位族中盛名远搏的骄女神色寡淡，波澜不兴，目光投注天外云彩，一动不动。
“五娘子，”他轻唤了一声，汇报道：“枫已探明云家幸存的情况。”
严格来讲，南家这次前来的首要对手是云家，因此穆清的主要关注点也在云家。
她接过玉简注入灵力，一个个人名和基本身份资料出现在上面，穆清一目十行，看过后摇摇头，将玉简扔到一旁：“真是出人意料。”
南枫知道她在说什么，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枫记得十几年前云家与我们南家交往，态度强硬，底气十足。”
然而现在，族中有些潜力的子弟都被杀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些不成器的子弟，要说林州牧也是真狠，他在平波州几十年，对云家了解甚深，知道该对哪些人下手。
他对付不了整个云家，却知道该怎么做能让云家痛苦一辈子，只能看着几个不成器的子弟追悔莫及，抓耳挠腮。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一点希望都不给，而是只给出一点希望，却又让你发现这点希望渺茫，几乎不可能实现。
又三日，有皇朝天使到，斥责云氏胆大包天，罔顾君上，以上犯下，大逆不道。
天使大义凛然，长篇大论，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云氏若不肯降，从此之后，便再无云氏。
“呵！”
一声嘲讽传遍平洲郡，惊鸿剑光从屋子里飘出，直取天使首级。

第65章 九州女帝5
脑袋滚落在地上，却无鲜血溅出，旁观者了然，是替身。
过去几息，一封明黄圣旨在天际悠悠展开，一个个金色大字闪烁光芒。
有一人从云家领地踏出，白袍乌发，面容年轻，目中透出狠意，望一眼天穹，掌心朝上，用力一击。
圣旨末尾的帝印陡然绽放光芒，光华流转，将大掌抵消。
无功而返，云家老祖却并不生气，他冷冷勾唇，高声嘲笑道：“我倒要看看小皇帝有多少本事？！”
帝印传自千多年前，由开国杨帝所铸，一代代传自今时，经数位帝王温养，威力自不必多做赘述，但能发挥出多大的实力，却与持有者息息相关。
对帝印有所了解，曾见识过的，便可以此来窥见当今杨帝真实实力。
一掌又一掌击向圣旨，连绵不绝，圣旨上的光芒越来越淡，形成的屏障摇摇欲坠，朱红帝印渐渐褪去色彩。
嗡——
终于，一声哀鸣，圣旨轰然炸开。
凤州，杨帝宫。
年轻的杨帝身姿单薄，薄薄嘴唇紧抿，毫无血色，旁边侍立的侍从忽然瞥见一抹嫣红，他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却发现仍旧在，愣了两息，他意识到什么，神情慌乱，“陛下！”
“慌什么？”杨帝皱起秀气的眉毛，语气平淡，“朕无事。”
“陛下！”侍从险些落下泪来，喉头哽咽。
“朕真的无事，”杨帝神情多了些无奈，抬起袖子姿态随意地擦拭了下嘴角。
这算什么，他早就习惯了，有所得就要有所失，坐上这个九州之主的位置，他得到的远大于失去，何况他还没死，这本就是赚了。
杨帝咽下嘴里的铁锈味，吩咐侍从，“朕要去见老祖，你不必跟着了。”
“是，”侍从垂首，不让他看见脸上的心疼，“奴去给陛下熬药。”
“嗯，”杨帝低低应了一声，自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注入灵力，几个呼吸后，一道白光将他裹住，须臾不见。
密地中，杨家老祖早就在等待他的到来。
“易儿，”老祖唤他的名字，不必去刻意查看，便知道他刚才受了伤，他叹息一声，问道：“平波州的圣旨……碎了吧？”
“是，”杨易朝他恭敬一礼，也不隐瞒，“易发出去的圣旨碎了。”
“嗯，”老祖点点头，“看来云家是真的要反了。”
他看着杨易格外苍白的脸色，心底摇头，一指点下，一张椅子出现在杨易脚边，“坐下说。”
九州之主的位置哪有那么好做的，这个位置牵扯到很多隐秘，杨易本来只是上任杨帝的皇弟之子，命格不足以承受帝位，且他又不是通过自身努力坐上帝位的，不得九州认可，帝位于他而言是负担。
固然杨易因这个位置修为提升飞快，令天下大半天才都望之莫及，但他的身体却因为坐在帝位上一日比一日虚弱，长此以往，不是九州反杨，就是他先死在帝位上。
“也是老祖我对不住你，”老祖长叹一声。
杨易惊讶，“老祖何出此言？”他并不赞同，“若无老祖相救，易早已死去。”
他是父王元妃所出之子，是嫡却非长，父王另有心爱女人，只因身份卑贱，不曾立为正妃，但父王却给予那女子正妃待遇，给予她所出的儿子嫡长子待遇。
杨易自小被忽视，母妃愤而与父王和离之后更是再无人护他，他被人欺凌，没有资源修炼，被下了毒也不知道，只知身体一日比一日不对劲，若非老祖选中他，杨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脱父王一家三口的魔掌。
老祖摇头，“我非是救你，你为临王嫡出长子，除先帝所出子女外，命格最贵，故而我方选中你。”
他不揽功劳，若杨易不是临王长子，他并不会多管闲事。
杨帝只是平静点头，不喜不怒，“易知晓，但老祖救了易是事实。”
老祖笑笑，也不再去纠缠这件事，道：“我寻你来，是想与你说说外面的事情。”
外面，凤州之外。
杨氏不出凤州，便永远是皇族，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们不可能只端坐凤州，不理天下事。
“平波州的事情，你准备如何处理？”老祖问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尽管他并不把自己当作杨氏的皇帝，当作天下之主，可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他做的很合格。
杨易目光落在密室中的灯上，看着烛火，声音波澜不兴，“既说了再无云氏，便该说到做到。”
杨氏如今的弱势在于一是没有一位正统的帝王，二在于灵皇境大能的缺失，十几位灵皇境老祖直接折半陨落，另一半重伤闭关，伤愈之日遥遥无期，真正还能在外活动的只有一位。
而九州之中，灵皇境却足有十数位，尤其是在氏族之中，小族不提，如南家木家便分别有两位灵皇境大能，顾家云家之流，族中也有一位灵皇境高手坐镇。
杨家老祖根本出不得凤州，他是杨家目前最大的倚仗，一旦出了扬州，只怕顷刻间就要被围攻陨落。
老祖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会那么愚蠢，因此只是静待下文。
“希望天下再无云氏的，不止易一人，易只需给他们提供一个机会，自此后，便再无云氏。”杨易缓缓道：“易已安排妥当，请老祖宽心。”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依旧看着密室内的那盏灯。
老祖不去问杨易的布置是什么，杨易一向多智稳妥，不需他操心，他一招手，墙壁上的灯飞入掌心。
“你看出来了？”他叹口气，指尖轻轻一点，笼罩在魂灯外的伪装如流水般化去，露出里面明亮的魂火。
杨易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幽神复杂。
“堂弟……寻到了？”
他也曾期盼过那位堂弟干脆点死掉，因为他的存在，先祖不认可他，九州有理由不尊奉他，杨易这个帝位坐的名不正言不顺。
但午夜梦回、孤身一人时，杨易还是希望堂弟能早些寻回，好再扬我杨氏威名。
“没有，”老祖有些丧气，“不过看样子他处境不错，日后总有相见之日。”
他让监天台将魂灯明亮那日起后的所有天骄名单呈给他，老祖通通推算了一遍，没有哪个符合要求。
“嗯，”杨易宽慰道：“堂弟的天赋定然也是极佳，有先祖庇佑，堂弟定可逢凶化吉。”
“但愿吧，”老祖叹了口气。
……
平波州，穆清按下忽起的感应，眉头微拧。
“五娘子，”南枫心头一跳，请示道。
穆清朝众人打了个警惕的手势，掌心按在控制中枢上，一瞬间云舟外升起层层屏障，悬停在半空。
“五娘子！”
见她这番动作，所有人都知道是出了事情，纷纷取出武器，摆出警戒姿势。
一息、两息、三息……足足几十息过去，云舟外毫无动静，但南家众人却没有一人松懈。
外面飘起灰色的雾气，看着缓慢，实则极为迅速地包围了整个云舟，雾气贴上云舟外的禁制，作为掌控云舟中枢的人，穆清能够清晰感应到禁制在变得薄弱。
很快不止是穆清，南家众人也清楚看到了禁制的变化。
“五娘子，”南枫低声请示。
穆清垂下眼，在控制中枢上轻轻一拍，道道金光荡起，须臾间就将灰色雾气震散，一个身影出现在云舟正前方。
“他……”南枫结巴起来，“他不是死了吗？！”
穆清的目光在那人袖口转了一圈，确认了他的身份，“平波州牧，林安。”
那人惊讶地笑了一下，痛快承认：“不愧是南家天骄，好眼力！”
南枫这时也定下心神：“能瞒过灵皇境老祖的替死术？”在他们南家探到的消息中，林安已被云家老祖杀死，连尸体都未留下，真正的挫骨扬灰。
“不错，想要吗？”林安笑起时也显得阴沉，“杀了我，你就能得到。”
一语毕，他已经攻击起云舟来了。
一道道灵王境的攻击落在禁制上，每隔几个呼吸禁制就要弱上几分。
“五娘子，”南枫皱眉，但在这危险关头却也没怎么显得慌乱，“你先走，枫与其余人为娘子断后。”
穆清却摇了摇头，“不必逃。”
“五娘子？！”有南家子弟急急劝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娘子快走！我等仇怨，自有长老他日来报！”
南家子弟纵有许多缺点，但氏族的教育却很成功，关键时刻愿意牺牲自己为更重要的人求一条生路。
穆清只好赶紧把话说完，“林安受了重伤，实力十不存一。”
不过灵王境是一大门槛，越过去后天翻地覆，十不存一也有灵帅六七品的实力，何况林安境界还是灵王境，对灵力的运用也处于上一个境界，真论起来，战力恐怕在灵帅圆满左右。
穆清抬指在禁制上轻轻一划，裂开一道缝隙，不等其余人反应过来，她纵身跳了出去。
“五娘子！”
这一举动使云舟内南家众人惊骇欲绝，但他们身处云舟重重禁制之内，中枢只有穆清能控制，想出去也没有办法。
林安也是讶异，一挑眉，发现这位天骄的确只有灵帅二品的修为，不由奇道：“南娘子不会打算牺牲自己以保族人吧？”
穆清：“……”她很好奇难道自己长了张舍己为人的脸，这才给林安造成了误解。
不过她也没打算解释，掌心向上，一柄冰蓝长剑出现在掌心，林安自觉胜券在握，犹有心情赞美了一声对手的武器，“好剑，如惊鸿踏雪，冰雕美人。”
穆清轻轻一弹剑身，点了点头：“此剑名为惊雪，剑成之日，有大雪纷扬。”
这是她以往铸的一把剑，外貌与威力并存，若非林安的实力比她现在的实力要胜过许多，穆清也不会拿出来。
“林州牧，请吧。”穆清轻声一句，接着便有森寒剑气弥漫，自成领域。
林安态度终于稍显郑重，他如今无家可归，又身受重伤，再无前路，本想趁着死前再拉几个人同路，恰在此时听闻有各家氏族天骄到来，便打算劫杀天骄。
迄今为止，林安已经杀了好几个小族天骄，大族中林安先选了南家，因为南家来的是曾为病秧子的五娘子，五娘子天资出众，又深居简出，在天骄榜上排名不算高。
林安打算先来捏这个软柿子。
不过一交上手，林安就知道弄错了，不是什么软柿子，这分明是个硬茬子。
道道剑气密布成网，只几个呼吸就牢牢将他困在中央，虽然以林安的实力不难挣开，但对方的目的也明显不是困住他，而是在拖延时间。
等林安从剑气网中挣脱出来，迎接他的是一道前所未见的璀璨剑光，剑中有冰天雪地，有无尽波涛，有巨蟒蛟龙。
林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光，连云家老祖的剑也远不及，在这一剑中，他险些迷失自我，待醒来时，却已躲闪不及，身躯被剑光刺中，顷刻间湮灭成灰。
“五娘子！”
南家众人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
尽管前前后后只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但在南家众人眼中这一战却极为激烈。
穆清用最后一丝灵力打开云舟外的禁制，甫一落地，便盘膝坐下，打坐恢复。
南枫深吸一口气，连发出声音都不敢，传音众人，“我已得五娘子任命，暂时接管云舟中枢，现在我们照计划前往目的地，接管城池，如何？”
有南家子弟考虑片刻，赞同道：“枫堂兄此意恰当，云家虽有云家老祖在，安全有保障，但其不可信，谁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放走的林安，好使他杀戮我等。”
其余人也都赞同。
南枫便站在中枢前，输入灵力，控制着云舟继续往目的地前行。
傍晚降临，云舟徜徉于晚霞之中，穆清调息完毕，睁开双眼。
南枫立刻注意到，唤一声：“五娘子。”刚喊完，他便发现不对劲，“你的气息……”好像又增强了，但他本就没有穆清修为高，故而也拿不准。
穆清点头，“进阶了，”
她平淡的语气一度让南枫倍受打击。
穆清一辨方向，发现他们还是在朝往目的地的方向，不由点头，“做的不错。”
南枫下意识露出谦虚笑容，“五娘子过奖。”
穆清等人要前往的地方是平波州东面，这里的一大片城池都默认日后属于南家领地，当然，这个默认是除云家以外的其余氏族。
至于云家的意见，会有他们氏族的老祖与他谈。
想到南家那两位可能会出关的老祖，穆清下意识蹙眉。
好在她现在是南家骄女，想必那位老祖也乐见其成，并不需要太过担忧。
巨大华美的云舟停在一座城池上空，穆清吩咐众人，“两人一队，领百人，各自选定一个方向。”
“是。”
众人齐声领命，飞快组好队伍，率领身着黑色盔甲的将士们飞下云舟。
云舟内此时还剩下三百人。
下方百姓传来一阵惊呼，穆清面无表情点了五十人，“去看守城门。”
那二十人出列，朝穆清一礼，向下飞去，分列城门两旁。
穆清弹指一点，灵气写就一页文书，轻飘飘落下，贴在城墙之上。
“那是什么？”
有胆子大些的人凑过去，只是他认得的字不多，磕磕绊绊也念不整齐，有人推了一把人群中一名衣裳破败但打理得还算整齐的年轻男人，“阿辰，你不是认得字吗？念念上面写的是什么。”
阿辰：“……”他连连摇头，别人不认得，他哪能认不出天上云舟的来历，南家的徽记就在上面刻着呢，巨大又显眼，他是真的半点风头都不想出。
但奈何声音已经被人听到，人群你推我挤，将阿辰这个据说认得字的人挤到了最前面。
面对一双双眼巴巴看着他的人，阿辰推脱不得，匆匆一扫文书，眼中闪过震惊错愕，将大意说了一遍，“意思就是从此后，这座城归南家领地，南家来人会清剿云家余孽。”
念到最后，阿辰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什么时候同气连枝的氏族会称另一族为余孽？！
人群也炸开了锅。
“余孽？云家？南家？”
这些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一群终身只有灵奴境的人可能永远接触不到真正的修行者，他们关心的是归入南家领地后，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
阿辰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状似腼腆的拨弄了下头发，将脸藏得严严实实。
云舟上，穆清收回看向下方的眼睛，遮掩地再周密也没什么用处，修行者认人认的是气息，大能者认人直接认灵魂。
不过她对那人的秘密不怎么感兴趣，便只当没有看到。
“南家军，再分五十人，巡逻城内，”
五十人直接出列，整齐一礼，直奔下方城池，落地后，五人一小队，奔向四面八方。
穆清取出剑，一剑斩向城主府，未损一草一木，连一声惨叫也没有。
“二十人，接管城主府。”
又有二十人出列，直奔城主府。
还在途中时南家的风信就传来了归属于南家几座城池的信息，其中城主，多半不能留，余下一二，则要看他们的表现。
云舟一连在城池上方停留数日，但除了第一日的惊吓外，之后城主百姓并未发现还有别的坏处，甚至连太阳都没有挡住，也就习以为常了。
阿辰在屋子里躲了几天，实在没有吃食了，不得不再出来做活。
他懂些医术，之前在一家药铺当伙计，但因为恐惧南家人的到来，就直接没去了，也没有告假，只怕这时候想回去人家也不要了。
阿辰揉揉扁平的肚子，欲哭无泪，小声道：“我特么就和南家犯冲。”
上回在系统的帮助下好不容易逃了一劫，系统能量耗尽，不得不陷入沉眠，而他自己，换了一具资质奇差且还是乞儿的身上。
阿辰，应该说项辰，他发现自己离了系统，什么都做不成，要修为没修为，这具身体资质又差得要命，三十多岁了堪堪进入灵奴一品，想找个活计都难。
项辰想重新修炼，但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功法了，他仔细考虑后打算用自己超前的思维来谋生，但是发现凤阳界不愧是修行世界，灵奴一品的修为丝毫没有话语权，别人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没有一道灵力把他打死都算心肠好。
好在项辰虽然废材，但几番打击后终于踏实起来，不再好高骛远，辛苦十几年，在城里立了足，有一个遮身之所，勉强能填饱肚子。
然而就在项辰快要把过去给忘了的时候，南家的云舟到了。
项辰终于想起来这个世界的形势，皇族势弱，九州氏族林立，野心勃勃。
妈呀，这是要乱世的节奏啊。
而且他悲催的发现乱世可能就要开始了——凤留州南氏跑到平波州云氏的地盘，公然称云氏为叛逆，云氏的人为余孽。
项辰抱着脑袋蹲下来痛苦哀嚎一声，想到自己苦逼的灵奴境一品修为，项辰觉得自己还不如干脆死了呢。
“系统，你快点救救我啊！”
【滴，人生巅峰系统为你服务。】
项辰“卧槽”一声，激动道：“系统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要是系统能实体化，项辰恨不得扑上去亲一口，不，十口。
【是的，宿主，系统休眠完毕，可继续为宿主服务。】
【另外，有重要通知要告知宿主，因能量匮乏，系统不能再供宿主选择发展方向，一切任务由系统发布。】
项辰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大大松了口气，“不是医修就好。”
【不是。】
项辰想了想系统的话，问道：“那你发布的任务都是哪方面的？”
【为宿主提供机遇，走上人生巅峰。】
项辰皱眉，“太笼统了，能具体点吗？”
系统的回答是直接给出任务，【主线任务一：请获得南家南妙清的赏识，投入其麾下。】
项辰：“……”
他沉默了，抬头幽幽望天，“你的意思是上头是南妙清？”
不等系统回答，项辰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叹了口气，“系统，要不我直接自杀吧？”免得让南妙清再动一次手。
系统提醒：【宿主，你现在是乞丐阿辰。】
项辰嘴角抽动一下，说实话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乞丐，还是修行世界的乞丐，以及他还当了十几年。
他揉了把脸，“我忘了，南妙清现在应该认不出我。”但他对南家有心理阴影啊。
项辰决定再挣扎一回，“系统，能换个任务吗？”
【系统只为宿主提供最优选择。】
意思是目前南妙清是他最大的机缘。
项辰也明白，以南妙清凤留州南氏五娘子的身份，天下都少有比她身份更高的人。
“好吧，”项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呲牙咧嘴，不过好歹重振了精神，“我就再试一回，不成就……就还当我的乞丐。”
【……】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项辰怼了一句，“你给我换个目标我一定积极。”
系统不理他了。
云舟上，穆清收到几封信，第一封是自凤留州而来的，她斩杀州牧林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据说监天台传出消息，南家五娘子在天骄榜上至少要上调十个位置，进入天骄榜前十，甚至更前些都有可能。
另一封就是正事了，是关于云家的消息，据密探报，木家一位灵皇境老祖出关，意图剑指云家老祖。
穆清将密信夹在指间反复看了两遍，又在脑海里回忆前几天的密信，按照时间依次排列，推敲了一遍，总觉得其中有些问题。

第66章 九州女帝6
站在氏族的立场上，穆清自然是希望云家先与皇朝斗起来，不指望同归于尽，但也打着云家消耗皇朝实力的主意，等到最后两败俱伤，氏族再来捡便宜。
但穆清虽处于南家，却知道自己不是纯粹的南家人，比起云氏与皇朝争斗，氏族们相互斗起来更符合她的利益。
她也做了些布置，要引氏族出手，实则不难，皇朝实力衰微，名存实亡。先灭皇朝，还是先亡对手，二者择一，区别不大。
穆清沉思，自己布置的手段的确发作了，但比她预计的要快，只能说明是旁人也插了手。
是谁呢？
穆清想到了凤州皇朝，看来杨氏也不是真的势弱到一无是处。
之后的世事变幻快到让世人目不暇接——木氏老祖出关，与云氏老祖大打出手，半途中又有南氏老祖插入，联手木氏老祖，云氏老祖落败，平波州落入木南两家之手。
而天下之争，也正式开始。
木氏坐拥凤栖州一州及平波州半州之地，而南氏则得凤留州一州俯首，又拥平波州半边疆域，两族一往南一往北，互不干涉发展。
穆清接手了平波州半州之地，将千名南家军都洒了出去，却如滴水如大海，半分不起眼，族中又派来百名南家子弟，万名南家军，令她驻守平波州，与木氏对峙。
听闻本该在族中打磨功行的南世华已经上了前线，率领族人攻打白石洲，族中于此隐有传言，少主之位还是属意南世华。
穆清也收到族中眼线来报，关于她二人的去向安排有老祖插手，似乎老祖更满意南世华。
要知道上前线才是积累战功、树立威严的好方法，驻守之功，远不如也，尤其是此时木氏根本不会与南氏起冲突，说是驻守坐镇，其实只是看守而已。
送走一位明着为她抱不平，实则是想投靠抱大腿的族人，穆清取出了情报查看，无论做什么，情报都尤为重要，有时候信息的不对等，足以做成许多事情。
各州战争一爆发，皇朝就以世人膛目结舌的速度快速撤出了各州，不过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为真正还属于皇朝的人只有一小部分，其余大半人都早已投靠了氏族，或者说本就是氏族之人。
皇朝龟缩凤州，昔日皇族杨氏，如今只需称凤州杨氏了，皇朝之名，再无多少人认可，皇令难出凤州之地。
不得不说实在有些悲哀，但穆清却很欣赏这样的举动，实力不足时若再不知收敛，只会害人害己，此时蛰伏，方是上计。
一如穆清，她也打算静静等待下去。
平波州，云舟降下，穆清入主城主府，接过半州俗务，安置百姓，重建被灵皇境老祖们祸祸过的城池土地，这实在是一件繁琐的事情，穆清处理了几日就分配给了南家其余族人。
好在南家来此的百多个号族人中不是没有擅长处理俗务的人，不至于累死穆清。
南枫便挺擅长处理这类事情的，穆清将大半事情都分给了他，一天穆清结束了上午的修炼，南枫刚巧从外面归来，蓝袍染尘，眉间微倦。
迎面碰上她，南枫微愣，正容行了一礼：“五娘子。”
穆清仅剩的一点良心让她开口道：“怎么了？可是有为难之处？”
南枫本不想拿事情烦扰她，五娘子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天赋尚在其次，说明本身是苦修之辈，但她既然问了，南枫也不会瞒着不说。
“确实有些为难，”南枫道：“秋末冬至，灵奴境之人依旧怕寒惧冷，且还有些稚龄童儿尚未入道，如今房屋正在搭建之中，无遮风避雨之所，枫实忧他们亡于冬日。”
穆清多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南枫为氏族子弟，却不如高阶修士者一般目下无尘，对凡俗之人视若无睹。
在凤阳界，灵奴境众人便如其余世界的凡人一般，也能感受寒热，不能辟谷，除了能施展出几个法术外再无别的神通。
南枫所担忧的问题对高阶修行者而言并不难解决，但却从没有人为他们多思考过。
这时一道流光飞来，停顿在窗外，穆清心念一动，流光飞入室内，落到南枫掌心。
南枫有些歉意地朝穆清笑了笑，伸指一点，仔细聆听片刻，却是一喜，抬头笑道：“五娘子，映堂弟传讯，道是有人呈上一种符箓，有驱寒恒温的作用，正可解了枫燃眉之急。”
他往刚才飞来的流光上打了道法诀，一阵光芒后，掌心躺着一张黄色符箓，劣质朱砂带着奇怪的味道。
南枫丝毫未曾嫌弃，将符箓用在自己身上，闭目感应了片刻它的功效，再睁开眼时，眼中带着熠熠光亮。
“五娘子，”他撕下符箓，欣喜道：“此符确实可行。”
穆清伸手接了过来，她不懂画符，准备的说丹符器等杂艺她一样不通，不过不会做不代表不会看，穆清仔细看了看符箓，画符者不说技艺多高深，但起码挺熟练，应该是经常画此符。
如此看来，要么画符者是以此谋生，要么就是他为灵奴境修士，经常用到此符。
没有等她询问，穆清便将画符者的来历道出：“映堂弟说呈上此符的符师只有灵奴一品的修为，普通灵奴境也可习之，且这驱寒符据说是那符师自创的，如此资质，枫打算为他寻一位老师，好生培养。”
穆清想到曾在云舟上看到的某人，心中有了猜测，但兴趣不大，随意道：“你决定就好。”
“是，”南枫小心接过符箓收好，又一礼道：“那枫就下去安排了。”
“可。”
南枫不见疲惫，匆匆离开。
为项辰搭上南家子弟南映的是城中一个修为不差，极混得开的灵奴七品，他艳羡又难掩酸意告知项辰，“枫公子安排你去城里最大的那家符箓店当学徒，听说还嘱咐了里头的大师好好教导你，阿辰，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你连哥我。”
项辰很想问一句就没人打算见见他吗？但也知道别说是南妙清了，只怕连南家在这边的主事人都没打算露面，敷衍了连哥几句，项辰深沉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行啊，”他郁闷又像是早有所料，“一张驱寒符分量不够。”
虽说驱寒符对普通人用处不小，但还没被寒暑不侵的高阶修士们放在眼里。
不过他并未泄气，“好歹和南家搭上了关系。”尽管可能人家连他名字都没记住。
而且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他成功搭上南家，系统终于获得了零星能量，能帮助他修为进步。
翌日，项辰总算突破了一品修为，兴高采烈地出了门去符箓店报道。
城主府，穆清没把驱寒符的事情放在眼里，却没想到未来数年屡屡听到他的名字。
南枫待他很欣赏，在穆清面前言道：“阿辰虽然修为不高，但人机灵，屡有奇思妙想，关键是能付诸行动，托他的福，这几年百姓们生活大有改善。”
南枫主持半州俗务，还真培养出些许爱民之情。
穆清低头翻阅书案上的文书密册，以掩饰自己微微抽动的嘴角，她没想到这个项辰还挺有本事的，也够闹腾。
凤阳界许是人人都行修行的缘故，更为执着修行，普通人的生活条件却不如何便利，还不如无法之界的凡人。
项辰见识横跨两个不同的世界，奇思妙想不断，加上他有系统，可将奇思妙想付诸现实，如此一来，大放光彩也就不稀奇了。
不错，两个世界。
项辰要么是从凤阳界附近的小界中来的，要么就是系统带他穿梭虚空到达的此界。具体哪种来历穆清不关心，只是想知道他这么蹦哒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她慢条斯理道：“能得你如此评价的人，我倒是想见见了。”
南枫一愣，紧接着道：“能见五娘子，是他的荣幸，枫这就去安排。”
一天后，南枫便将项辰带到了她面前。
屋舍简单到不像氏族娘子所在，项辰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低眉垂眼，只用余光匆匆扫过南妙清。
“五娘子。”
穆清转过身，凤眼明亮锐利，“南枫，你先去忙。”
“是，”南枫安抚看了项辰一眼，“枫告退。”
他退出屋舍之后，室内静悄悄的，项辰心跳如擂鼓。
他和系统说自己对南妙清有心理阴影，本以为只是戏言，但真正站到南妙清面前，项辰悲催的发现，不知道是南妙清威仪太盛，还是他太怂，亦或者是真的有阴影在，项辰这会儿背后汗如雨下。
比起十几年前匆匆一面时南五娘子的病弱娇态，此时的南妙清朱唇皓齿，鲜眉亮眼，明明是个明艳佳人，项辰心底却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欣赏，有的只是胆战心惊。
他想做些什么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哪怕是说句话也好，但张了张嘴，却宛如被堵住了嗓子眼。
他想求助系统，却发现喊了几声系统也没搭理他。
穆清终于收回打量目光，在心底询问她家的系统：“你与之相比如何？”
系统吭哧吭哧不肯明说，穆清明白了，恐怕是不如。
系统终于道：“那是以……以前！和主人绑定后我就不是以前的系统了！”
它大声为自己挽尊。
穆清没有嫌弃它的意思，好笑道：“我只是问问。”反正她也不需要。
不过虽不需要，却不代表不能为她所用。
穆清目光幽深，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项辰。”
项辰下意识挺直身体，应了一声，“在。”等发现不对，他目露惊骇。
穆清道：“你可愿替我做事？”

第67章 九州女帝7
等从城主府出来，项辰先给了自己一巴掌，脸色比哭还难看：“让你怂，让你怂！”
打完项辰又抱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系统？你跑哪儿了啊？”
【系统在。】
项辰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走了。”
【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项辰质问。
【你怕吗？】系统反常的泄露了情绪，反问他。
项辰黑着脸，不想提自己刚才的怂样，没好气道：“你说呢？”
系统坦然道：【我也怕。】
项辰：“……”
他掏了下耳朵，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系统不理他了，发布新任务：【主线任务一完成，主线任务二：卧底木氏。】
项辰也没心情质问系统了，听着这个任务脸色发苦，“做卧底啊，我没经验怎么办？”
系统看在共患难的份上安慰一句：【宿主请相信自己，死不了的。】
项辰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比死还惨的是生不如死？”
【……】被怼了，系统不想说话。
“算了，”项辰抹了把脸，“比起落在南妙清手里，我觉得去做卧底也不错。”反正他自信以自己现在的本事，到哪儿都能混得开。
他回去收拾东西，包袱款款走了，南枫回头来找人都没找到，命人查了查，发现他从五娘子那儿回去后就离开了。
南枫挺看重他，转头去找了穆清，疑惑道：“可是阿辰有什么问题？”
穆清语气淡淡：“并没有，只是我另有事情要交给他做。”
南枫若有所思，“如此也是他的造化。”便不再问了。
时光一如流水，南北战事不停，平波州倒成了一方净土，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迁徙而来，安家落户。
这日以城主府为中心，四方灵气汇聚，涌入城主府中，却又如杯水车薪，不显多余。
南枫等人聚集到穆清闭关的院落外，神情紧张，祈祷道：“但愿五娘子能一举成功。”
他们在平波州五娘子手下做事，不管怎么说，日后大公子和五娘子相争，他们都会划分到五娘子阵营，自然是希望五娘子越来越好。
“听说大公子还没有突破……”有人低声说道。
声音虽小，但在场都是修行者，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南枫转过去瞪了说那句话的人一眼，语气沉沉：“大公子的事情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那人讪讪一笑，退后半步，退至人群中。
不过他也没说错，大公子确实还没有突破到灵王境，但大公子的速度才是正常的，五娘子这么快突破才让人想不到。
这一站就是五日五夜，第六天清晨东方破晓，红日初升，灵气轰然散开，化做一朵朵金色莲花，撒满大半座城池，仙乐阵阵，鸟雀翩翩起舞。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毫不知情，有人却早早探听到了消息，得意洋洋道：“不知道了吧，这是五娘子突破了！枫公子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了，就为了等五娘子突破。”
“突破……灵王境？！！”
“五娘子才多大？！”
这个还真有人知道，“五娘子还不满四十岁！”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震撼地目瞪口呆。
“不到四十岁的……灵王境？”说话的人声音飘忽，一脸怀疑人生。
这世间多少天才困在灵帅境而不得寸进，又有多少在百岁左右突破灵王境的绝世天才。
是的，没错，百岁左右突破灵王境就是举世罕见的绝世天才。
凤阳界最早突破灵王境的记录是八十一岁。
而南家五娘子，直接把这个记录提前了一半。
“唉。”
围着的众人齐齐一叹，为自己，也为九州将要大受打击的天才们，然后一哄而散，不管这个消息多震撼多打击人，他们都要把这个消息传开，谁让五娘子现在是他们平波州的人呢，尤其五娘子还是在平波州突破的。
各路商队从平波州出发，将消息传遍九州。
凤留州，南家。
南世华因为在战场上摸到了突破的瓶颈，因此禀报了长老们，回到南氏领地突破，但有时候灵感只是一闪而逝，并不能抓住。
南世华虽有些苦恼，但没有着急，他一向是有信心的，从不认为自己会不能突破。
侍从在外面踌躇徘徊，南世华不耐道：“还不进来？”
过了一会儿，传来侍从发抖的声音，“是。”
侍从推开门，在南世华几步远处跪下，轻声道：“公子，平波州传来消息，五娘子突破到了灵王境。”
侍从禀报完，便深深伏在地上。
南世华怔了几息才消化完侍从说的是什么，五妹……突破到了灵王境？
“这是个好消息，”片刻后，南世华终于出声，声线平稳，毫无异样，“开我的私库，给五妹送一份厚礼过去。”
侍从应下：“是。”
等侍从退下后，南世华从蒲团上起身，来到窗边，正值午时，阳光明媚，花草尽情舒展着身躯，吸收日之精华，一个个开得娇艳欲滴，生长得翠绿笔挺。
要是五妹在这里，她应该会喜欢的吧，南世华记得五妹有一阵子爱好侍弄花草。
他对五妹的记忆仿佛分成了两段，一段是病弱但心思玲珑剔透的五妹，一段是后来天赋惊人的五妹。
前一段记忆有些模糊，那时候的五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工具，一个有用的又可怜的妹妹，他愿意亲近，因为她对他毫无威胁，还能帮助他。
后一段记忆的五妹更鲜活，恢复资质的五妹并没有使他感受到威胁，说来也奇怪，他是南氏的大公子，目标是成为南氏少主，日后接管南氏，一切对他有威胁的兄弟姐妹都被他警惕。
唯独五妹是个例外。
思来想去，南世华觉得还是之前的兄弟姐妹们太菜了，资质没他好，母亲身份没他娘高，外家也不得力，最关键的是还没他聪明，哪来的脸和他争位置。
五妹则不一样，脑子好用不说，资质一恢复就突飞猛进，修为蹭蹭往上涨，关键是受她激励，他自己修炼都更有动力了，要是五妹当了少主，他以后就只需要打架修炼，多好，省事。
但是作为兄长，被妹妹超过实在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琢磨道：“要不要继续闭关呢？”
以往每回被五妹刺激到后去闭关效果都不错，但灵王境不一样，灵王境不是光闭关修炼就能突破的。
南大公子有点愁。
最后想起刚才自己侍从进来时的模样，南世华有了决定：“还是继续修炼吧。”不然会很麻烦。
南世华闭关了，不出所料，南氏中传言道大公子受了打击，愤而闭关，不到灵王不出关。
虽然有一部分是假的，但也有一部分真实。
大长老的住所中，南东贤皱了皱眉，不悦道：“不好好修炼，整日胡来。”说的正是那些闲着没事乱传谣言的人。
大长老捋了捋胡须，替族人道，“小事而已，何必计较。”
南东贤冷笑。
他当初就没少听这些流言蜚语。
大长老明智地转了话题，“妙清突破了灵王境，当为她办一场进阶大典。”
“不妥，”南东贤直言：“她要是走了，平波州无人坐镇，木氏有可能趁虚而入。”
现在战争越打越激烈，谁又能肯定木氏还会遵守约定，南妙清一走，说不定木氏就会趁此机会独吞平波州，到时候南氏就算想再拿回来也抽不出身，拿木氏无法。
“但仍旧留妙清在平波州也不妥，”大长老理智指出：“妙清的天赋太耀眼了，难保不会有人对她下手。”
不到四十的灵王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灵皇境，甚至达到灵帝境也不无可能，谁也无法对一位这样耀眼的天才下断言。
平波州重要，但南妙清也一样重要。
南东贤锁眉沉思，大长老也不急，由着他权衡利弊。
过了许久，南东贤道：“我去。”
大长老一惊，“我并非此意……”
南东贤摇头，打断他的话，“我去很合适。”
一来他身份足够，上任家主嫡子；二来他实力不弱，一位灵王境，小辈中找不出能堪比南妙清的人，要再派人前往，非灵王境莫属。
大长老看了看他，见他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便也不再劝阻，“那我给妙清传讯，招她回来。”
“嗯，”南东贤点头，“与老祖说一声，莫要让人在半途截住她。”
大长老摸着胡须的手一紧，神色凛然：“好。”
穆清很快收到消息，叫来南枫，道：“大长老召我归凤留州，你可要一起回去。”
南枫神色如常，“五娘子可有意带枫回去？”
穆清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却道：“不回去，对你更好。”
南枫错愕：“五娘子？”
“八叔不日便到，你留在平波州，辅佐八叔，”穆清没有回答，“其余人若有愿意回去的，两日后离去。”
南枫惊讶又不解，还有些受伤，拧着眉离开。
两天后，愿意跟着穆清回去的人不少，不提穆清这次回去能不能被立为少主，就说穆清已经是灵王境修为，未来差不到哪里去，已经很值得他们追随。
安排人手，整理云舟，都是南枫替穆清准备好的，但他却有意避开穆清，不想和她说话。
系统被项辰脑海里的系统刺激后，这几年有意无意刷存在感，抱着就算自己没用，也要让主人舍不得把它换掉的心思和穆清培养感情。
它见到这场景，连忙给穆清打小报告，“主人，快看！南枫他竟然敢对你不满！”
它对南枫一直很有意见，因为南枫完美地将它仅有的一点作用给取代了，还做得很完美，让它毫无用武之地。
穆清不为所动，“无事。”
她站在云舟栏杆前，半空风声猎猎，卷起裙摆，拂动乌发，如玉侧颜越发显眼，面上古井无波，只一眼便让人知道这是一个意志坚定、强大到坚不可摧的人。
南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脚下微顿，其实他没有非要投靠谁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五娘子为什么不肯让他跟随。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可南枫自认自己还算出色，处理俗务兢兢业业，修为也没落下多少，在南家这一辈中算是拔尖。
“五娘子，”纷杂的思绪在穆清望来时全部消失，他垂下眼，错开她的目光，恭敬唤一声，“已经准备好了。”
“嗯，”穆清应了一声，继续扶着栏杆望天边云海，云海翻滚，时聚时散，形状奇奇怪怪，看久了也觉有趣。
过了片刻，穆清察觉到身后之人还未离去，转过身道：“还有事？”
南枫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慌乱，垂下眼摇首道：“并无。”
那还不走？
穆清虽然没说，目光却透漏出这个意思。
南枫踌躇几息道：“五娘子之后是要常驻凤留州？”
“大概吧，”穆清没给出肯定答案，却知道不可能，她回凤留州，只是为了了结一事而已，了结完，她连南家都不会久待。
南枫眼眸微黯，他只怕要留在平波州许久，却不再言语，恭敬一礼道：“枫拜别五娘子，祝五娘子千寿。”
“嗯，”穆清点点头，算是收下了他的祝贺。
云舟很快穿过云海，只余一个黑点越来越远。
南枫带着剩下的人回去城主府，吩咐众人道：“东贤长老很快就到，传令下去，迎接东贤长老。”
……
凤州杨氏密地。
前些天一名杨氏老祖动用秘法疗伤，提前醒来，希老祖刚醒来，才知道自家弟弟犯了个大蠢。
他暴跳如雷，指着自己弟弟的脑门怒骂：“谁给你说那是个男孩的？谁说了？！谁说了？！你就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那才几个月大？在他娘肚子里都没显怀呢，鬼知道他是男是女！”
“再说了，”希老祖缓一口气，看到自己弟弟那张老脸露出委屈的表情，顿时恶心坏了，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再说你没找到人还不知道自己弄错了，就不能换换性别？”
致老祖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还不是你们几个一口一个孙子喊的？”要不然他能先入为主把人当男孩。
希老祖又狠狠瞪他一眼，“那是我们希望是个男孩！”
致老祖撇撇嘴，反正都是他的错，行了吧？
见他死性不改一脸我没错的模样，希老祖气不打一处来，却也知道再吵下去没意义，“行了行了，”他摆手，“名单呢？拿来我来算。”
“还是我来吧，”致老祖默默从戒指里拿出名单，嘴上刻薄道：“就你那半吊子，不得累死。”
希老祖瞪他，“你少说话，多做事，拿来！”
最后两人一人一半，希老祖推算到第三个，咦一声，连忙猛拍致老祖的肩膀，“快来看这是不是咱们家孩子？”他也知道自己卜算是个半吊子。
致老祖凑过来，看着那个名字，“凤留州南氏……南妙清。”
……
巨大华美的云舟在云海穿行，速度极快，云舟之上南氏的标志醒目无比。
忽然间，云舟像是撞上了一层屏障，云舟震荡，几个正在修炼的南氏子弟被迫从定中醒来，喉口一甜，吐出鲜血。
穆清手按在控制中枢上，将云舟稳住，传音所有人，“不必出来。”
几名刚走出自己房间的南氏子弟不得不停下，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不给五娘子添乱，转身回去。
一道红色的刀光劈在云舟外的禁制上，禁制只晃了两下，一点损伤都没有。
云舟前女子收回刀，摸着下巴勾唇笑了笑，“呦，有备而来啊。”
她朝云舟扬声道：“既然知道我会来，还不出来？”
穆清望着这人，红色罗裙，用刀，气息还在灵王境，差不多知道了她的身份，“木琴珊。”
听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木灵珊很高兴，朝她挥挥手，“你好啊，南妙清，我特意截了我五哥的胡来会会你，怎么样，高不高兴？”
穆清：“……”对手由灵王境中期变成同一境界，的确该高兴。
话虽然是木琴珊问的，但她显然没有要等回答的耐心，一挥刀，便欺身向前，“来吧来吧，快让姑奶奶见识见识你是怎么不到四十就进阶灵王境的，比我那个大侄子还早。”
木家少主木棋观前些年也进阶灵王境了，八十九岁，虽然没有破记录，但也称得上惊才艳绝。
“对了，先说好，”木琴珊边打边说：“虽然我比你长一辈，年纪也比你大几十岁，但咱们俩修为相等，不算以大欺小。”
即便是对手，以大欺小的名声也不好听，木琴珊可不希望她清白无瑕的名声染上了黑点。
穆清一时有些无言，打都打了，还在乎这个？
木琴珊看到她的眼神，哼一声道：“姑奶奶就是喜欢好听的名声！怎么了？！”
穆清：“……”这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外头什么名声。
和木棋观一样，木琴珊也是木家的天才之一，不过她有些特别，她和木棋观年龄相仿，没大几岁，但却是上任木氏家主的老来女，木棋观的小姑姑。
但听过木琴珊小时候总以为自己是妹妹，木棋观是她哥哥。而之所以连穆清都能听说，是因为这姑娘在公共场合闹出过笑话，比如在木氏家主继任大典上追着木棋观喊哥哥。
长大后虽然被纠正过来了，但这笑话却人尽皆知。
木琴珊又因为是上任家主老来女，被自己哥哥当女儿养大，活得颇为恣意，连性子都和木家人南辕北辙，爱扛着一把大刀，打败族中晚辈无敌手。
每回打架前她都要说一声咱俩如何如何，不叫以大欺小，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
反正这位木氏小姑姑的事迹在南妙清这一辈中流传很广。
穆清忽然想到要是自己这会儿叫她一声小姑姑，她会不会气哭。氏族之间代代联姻，一声小姑姑也不是叫不得。
不过她没叫出口，因为木琴珊的刀太凶了，她的刀和她这个人一样，又美又凶，美得如夕阳，凶得如残血。
绝对是穆清到这个世界来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平波州州牧林安也远不如。
两人境界相同，法力深厚也没多少差别，穆清还没有习多少这个境界的神通，木琴珊说话算话，不以大欺小，全程没有动用什么神通，只用自己的刀。
礼尚往来，穆清也只用自己半吊子的剑法和她比。
木琴珊眼睛越来越亮，刀光越来越凶，境界隐有所领悟。
就在两人打得酣畅淋漓的时候，木琴珊忽然感到腰肢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
“五哥！”
木琴珊气得两眼发红，推了旁边的人一把，怒气冲天：“你拉我回来干嘛？！”
俊逸脱俗的男子理了理衣袖，面无表情道：“不拉你回来，等着你死吗？”
木琴珊瞪眼：“谁说我要死了？不还没分出胜负吗？”
木五淡定瞥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分明是不觉得她能赢。
木琴珊很气，但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自己八成会落败，咬唇不甘道：“我还没打完呢。”她觉得和南妙清打这一场收获很大。
木五看了云舟前的两人一眼，拉着小妹走了，“以后还有机会。”南木两家迟早要对上。
“好吧，”木琴珊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穆清。
云舟之前，穆清向南东贤行一礼道：“八叔。”
南东贤神情严谨，看着她的目光却透着满意，点头道：“不错。”
他又道：“木家败了一场，应该不会再来找你。”而其他家族，也没那个胆子。
“是，”穆清道：“八叔可要进云舟修整？”
“不必，”南东贤拒绝道：“你继续赶路吧。”
“是。”
两人在此分别，南东贤这次能这么凑巧赶来算是意外，但也不是意外，她们俩斗得激烈，南东贤自然有察觉，便加快速度来了，也幸好他来了，不然木五会不会出手，还真说不准。
穆清登上云舟，继续往凤留州而去，半日后云舟到达凤留州地界。
长生阁。
穆清的归来不算高调，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她一去数年，青苗领着阁内上百号人迎接主人归来。
青苗带着人齐声道：“奴等恭迎主人归来。”
穆清点了点头，“起来吧。”
青苗等人又拜下道：“恭贺主人进阶灵王境，祝主人千寿。”
穆清一挥衣袖，将所有人托起，然后迈步进了阁内，长生阁没多大变化，当初她栽种的花草长势不错，看得出有被精心照顾。
青苗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穆清回头问道：“兄长可好？”
青苗犹豫了下，回道：“大公子在闭关。”
“嗯，”穆清点头，以南世华的功行，也差不多该破境了。
穆清在长生阁梳洗了一番，去拜见大长老。
大长老拉着她左看右看，如看稀世珍宝，“好啊，不到四十岁的灵王境。”
他道：“你放心，南家肯定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进阶大典。”
穆清垂首一礼：“谢过大长老。”
大长老笑得合不拢嘴，又忙问了问她可有什么疑惑，亲自指点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道：“进阶大典定在十日后，你也无需准备什么，好生修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去。”
“是，多谢大长老厚爱，”穆清似是有些犹豫，问道：“不知妙清父亲如何了？”
大长老的喜色顿时减少了一半。“你父亲……没事，”他说得很勉强，“再过些年就好了。”
穆清皱眉不信，却很懂事的没有再问，只道：“妙清进阶灵王想与父亲分享，还请大长老允妙清到父亲闭关之所外。”
“这个……”大长老纠结了会儿，同意了，“也好，明日你就去吧。”
一族之主的闭关之地很是重要，无令不得靠近，连家主子女都不例外。
穆清谢过，“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摆手，“理当之事，对了，老祖早就想见见你，只是不巧，老祖又闭关了。”连上回他去求老祖帮忙护一回南妙清都没见到人，幸好她平安回来了。
他补充这一句，怕这孩子觉得老祖对她有意见。
穆清心道不巧才好，却也顺着他的意表达了遗憾。
……
凤州，两位老祖拿到了南妙清的全部资料，又听闻她刚突破灵王境被召回凤留州，既欣慰又觉得这也太不巧了。
“不到四十的灵王境，”希老祖笑容格外灿烂，但一想到她恐怕有一阵子不会从凤留州出来了，恨不得打爆他蠢弟弟的头。
“你说你怎么就晚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啊！早几天不行吗？！在平波州多方便啊，咱俩偷溜过去刚好能把人带出来！”希老祖气得不行。
致老祖：“……”委屈。

第68章 九州女帝8
穆清自然不知道凤州杨氏的两位老祖为她抓耳挠腮的事情，次日一早，她结束一夜的修行，往南氏家主闭关之所而去。
几道石门开合，穿过数层阵法禁制，穆清持长老手令，终于走到一座石室面前。
此处无人，她也不假惺惺唤什么父亲了，手掌印在石门上，片刻后，石门轰隆隆打开。
里间盘膝而坐的人睁开眼睛，俊秀风姿不减分毫，威仪深重一如当年，“长生？”他疑惑唤道。
穆清只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南东鸣皱眉，再唤了一声，“长生？”
“南家主，”穆清终于露出一抹笑。
南东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只一瞬便沉寂下来，“你是何人？”
他厉声道：“我南氏有灵皇境老祖坐镇，你敢夺舍我儿身躯！”
他又关切道：“你将我儿如何了？我儿若出事，必不饶你！”
穆清静静看着他疾言厉色，最后轻笑了笑：“你又何必遮掩，我既来此，自然是已经知道真相了。”
南东鸣脸上的表情终于淡下来，目光转冷，“知道什么？”
“知道我本姓杨。”
穆清声音淡淡，说着能惊动九州的话，“我母边氏，我父杨帝，而我，本该姓杨。”
南东鸣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竟被她知晓了真相，但既然已经知道，再伪装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看向穆清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平静道：“知道又如何，杨氏名存实亡，做一个南氏女不好吗？”
穆清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可惜无论是她还是南妙清，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她摇头道：“若你不是一开始便打着利用我的主意的话，也许可以。”
若是换作穆清，她一定做的比南东鸣好，不像他，表面功夫不差，却吝啬一丝一毫的真情。
若是利用，便从一开始摆明车马；若想以情感相挟，那便付出真心实意。
不伦不类，夹在中间，只能骗一骗蠢货，但既然是蠢货，又能有什么用处。
穆清在心中冷嘲片刻，又道：“而且你莫非忘了，你我尚有杀母之仇。”
南东鸣心头一跳，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倒是为父小瞧了你。”那时她方才多大，竟将他骗过。
“可你知道又能如何呢？”南东鸣轻笑摇头，“长生，杨氏必亡，而你的身份，无论去了哪里都是是非，唯有南氏能够护住你。”
“不，”穆清微微勾唇：“我不需要别人相护。”
南东鸣蹙眉不解，放出一缕神识，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面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灵王境？！”
“如此资质……”他脸色沉下来，眼中露出缕缕杀意，“不愧是杨氏女。”
“那么看来，你今日到此……是为杀我的？”说到自己的生死，他语气中反而没有多少波澜。
“正是，”穆清点头，唇畔泄露出冷意：“我长于南氏，无论如何，南氏于我有恩，故而我不动南氏，但你杀我生母，此仇却不得不报。”
掌心一柄长剑吞吐寒芒，剑意掀起寒风，南东鸣衣摆被吹拂而起，发丝微乱，镇定道：“你若杀我，我此时无反抗之力，但我死后，命牌碎裂，南氏必知你是你所为，我南氏有灵皇境老祖坐镇，你逃不掉的。”
“那也是你死后的事情了，”穆清无动于衷。
南东鸣深深看她一眼，赞同道：“也对，但我为南氏家主，却不愿死在自己女儿手中。”
他一语闭，眼瞳放大，嘴角有鲜血慢慢溢出，竟是自尽而亡。
穆清有些遗憾地收了剑，她是真的打算替原主杀了南东鸣报仇，算做自己没有答应南妙清条件的补偿，但南东鸣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主人，”系统有些害怕，“你不逃吗？”
虽然主人逼迫南东鸣自尽的英姿很潇洒，但南东鸣最后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啊！主人现在只有灵王境，打不过灵皇境老祖。
穆清不太想理它，但这家伙一害怕就喋喋不休，她没好气道：“你家主人傻吗？”
系统怯怯道：“当然不，主人英明神武无所不……”
“那不就结了？”穆清转身离开，身后石门重新闭合，“南东鸣是重伤不治无奈之下自尽而亡，关我南妙清什么事？”再说到时候还有没有南妙清这个人都不一定。
回到长生阁，一切风平浪静，半点波澜都没有兴起，甚至无人知晓他们南家的家主已经死在了密室中。
每个大家族的核心成员都有自己的命牌，命牌制作繁琐，耗费不小，是制约也是保护，命牌能够忠实的反应与之神魂相连的人的身体状况，但也不是没有办法遮掩。
别人不会，做不到，但对穆清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将这件事处理好，穆清问道：“南妙清的残魂收集得如何了？”
这是系统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它精神一振，声音高亢：“主人放心！已经收集好了，等再温养温养，就可以送去轮回了！”
穆清如它所愿夸了一句：“很好。”便不再提了，南妙清本是抱着魂飞魄散的准备的，穆清许她轮回，至此后，便再不欠她什么了。
南氏的请帖发往各州氏族，天下为之震动，灵王境，已经不能单纯用天才来称呼了，当称一声强者。
一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前途无量的强者，无数人想要结交，也有无数人心生警惕。
凤留州在短短时间内涌进了数不清的心思各异的外来者。
穆清大多数时刻都留在长生阁，偶尔去往几位长老那里听他们讲道，她给外人留下的印象即为苦修者，见她如此，进阶灵王也不曾懈怠忘形，其余人很是羞愧，南家一时都少了不少恣意潇洒的及时行乐之辈。
不过穆清偶尔也会出门，到城中的酒楼长街坐一坐逛一逛，尤其是她今日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就更需要出门一趟了。
青苗听闻她要出门，屈膝道：“奴婢去为娘子准备车驾。”
“不必了，”穆清摇头拒绝：“和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子？自然是轻车简行，不带一个侍从，青苗目露哀怨，再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下人就毫无用武之地了。
……
仙客来。
凤阳界没有成仙的说法，但仙依旧是一个带着赞美性质的词，仙客来也是凤留州乃至九州数一数二的商号。
穆清走入仙客来，立刻有人认了出来，掌柜的推开小二，从柜台后迎了上来，热情又不失恭敬道：“原是五娘子来了，还未恭喜五娘子进阶大喜。”穆清以往来过仙客来几回。
掌柜又道：“五娘子快请上楼，您的雅间一直留着呢。”
既然是在凤留州做事，凤留州南家的出色子弟他们自然有留意。
穆清却是摇头，“我这次是来找人的。”
掌柜惊讶，但不敢多问，识趣道：“那在下让小二为五娘子带路。”
“可，”穆清颔首，掌柜叫了一名机灵的小二，带穆清到她所说的雅间，仙客来共有五层，那间雅间在三楼，不上不小，甚是不起眼。
小二为穆清推开门，恭敬请她入内，也不敢多在门外停留，下了楼，在掌柜耳边低语两句。
掌柜一边点头，一边回忆那间雅间的客人信息，然而脑海一片空白，心中一凛，不敢多想了。
修行界最不缺的就是空间，一个空间折叠术过去，瞬间可将空间扩大几倍，雅间不小，穆清入内空荡荡的，只有家具摆设。
没来吗？
穆清目光转了一圈，却也不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托腮欣赏墙上的画，或是高山流水，或是清雅竹兰。
透过画施展秘术在看她的希老祖有些讪讪，“清儿不会是发现我了吧？”
正与他传音只闻声却见不到人的致老祖不想说话，哼哼两声表达不满。
“要不要现在出去？”希老祖拿不定主意，他们虽被寻得后辈的欣喜淹没，但还没失去理智，南妙清是南氏骄女，不到四十进阶灵王，固然有天赋在，但也绝没有少受南氏培养，氏族教养出来的子嗣是什么模样他们很清楚，怕极了这孩子不相信他们的话。
希老祖两兄弟考虑了许久，人不能不接回来，但尤其得防备着南妙清不相信他们而想办法通知南氏，最好能让她心甘情愿和他们走。
如果不行，那就冒险掳走，反正已经不顾危险到凤留州了。
“去吧，”致老祖不耐地催促，“咱们杨家的孩子，一看就是聪明的，傻不到哪儿去。”
希老祖也觉得南妙清看着是个聪明冷静有耐心靠谱的人，想了想，从画中走出。
高山之上树下的阴影逐渐扩大，挣脱出画卷，黑色渐渐褪去，露出灰衫慈眉的老者。
穆清心道果然，是杨氏老祖。
希老祖不见外地在她对面坐下，一双眼睛不舍得离开她的面容，笑容和蔼，穆清正准备说话，却见他一抬手，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话要问，比如我是谁。”
他叹一声，目光惆怅，“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曾叔祖。”
怕她误会，希老祖强调道：“是你，不是南氏。”
他做好了南妙清不信的准备，却见对面相貌像极了他们杨家历任公主的女子点了点头，“我信。”
希老祖：“？？？”
“你、你说什么？”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传音远在凤州的弟弟，“清儿刚才说什么？”
致老祖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不在现场，倒比他先反应过来，这会儿嘲笑起他来，“清儿说她信！”
这说明什么？说明清儿果然是他们杨家的女儿，聪明！
致老祖美滋滋地想。

第69章 九州女帝9
穆清又重复了一遍，“我信。”
希老祖明白了，欣喜笑道：“不愧是我杨家的女儿。”
他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神情中隐隐有心疼怜惜之意。
即便到今日，她也不过三十几岁，三十多岁，实在还是一个年轻人，承担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周围没有一个亲人，这种生活，叫人心疼。
“是母亲告诉我的。”穆清低声道。
“边妃？”希老祖还记得她，叹一声，瞥见她面上痛色，不忍再追问，“好在都过去了，我们也找到了你。”
穆清默默点首。
既然清楚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希老祖明白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并不勉强，只是劝道：“你是如何想的？南氏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南氏有人知道你的身世，你如今已经有灵王境的修为，他们必会忌惮。”
说不定会为了更好控制她，对她下手。
穆清坦然道：“即便曾叔祖不找来，我也会离开南氏。”
希老祖松了口气，这是他们杨氏的宝贝，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他唯恐这孩子和杨氏有误解，连忙道：“也是我们不好，到现在才寻到你。”
他解释了一遍当年的事情经过，皇朝内乱，氏族趁虚而入，边氏被掳，几日后才被发现，派了人去寻，却遍寻不到。
穆清表示理解，“这怪不得曾叔祖，是氏族有心算无心。”
希老祖看出他们杨家这个孩子极为聪明通透，也是欣喜，杨家的血脉重要，但要是个聪明人就更尽善尽美了。
他问起穆清的打算：“清儿是这便与我走，还是另有计划？”
“若现在与我走，那我们便立刻动身，迟则生变。若你另有计划，可需我来配合？”
“我若现在就与曾叔祖走，杨氏恐又将陷入风波之中。”杨氏好不容易才削弱存在感，让氏族先斗起来，穆清不打算因此毁掉杨氏努力。
她道：“过几日便是南氏为我举行的进阶大典，到时各方氏族都将前来贺礼。”
都是聪明人，何况她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希老祖微微动容：“难为你了……”还未归家，便全心全意为杨氏考虑。
穆清微微一笑。
从雅间出来，她一如进去之前，看不出什么异样，仙客来的掌柜悄悄打量她的脸色，却什么都不敢问，恭敬送她离开。
之后两日，穆清没有再离开南氏，进阶大典这一日清晨，青苗捧来礼服，请穆清换上。
礼物参考了穆清的喜好，不算厚重，以玄色作底，金线绣了南氏的族徽，日光下抖一抖，满目璀璨。
换好礼物，青苗又取出前些日子族中送来的车驾，是专门为穆清打造的，华美又实用，比南东鸣以前送给穆清的还要贵重。
穆清登上车驾，许多南氏子弟自发跟在车驾两侧，拉车的鸾鸟一声脆鸣，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迎客岛而去。
宾客已至，万众瞩目中，穆清迈下车驾，走过人群。
大长老在高台之上满目欣慰与骄傲，溢美之词不绝于口，
顾家主也坐在席中，看到中央满身光华的女子，轻叹道：“为父本以为南世华虽出色，却不及我儿，没想到又有一个南妙清横空出世。”
最让他惊讶的是，两人竟然没有闹起来。
顾长昀面如冠玉，清贵无双，一身气息也在灵帅圆满之境，时时刻刻都在打磨灵力，闻言道：“儿子不必与之比较。”
顾家主叹了一声，“儿啊，你不懂。”他也就这一个儿子能比得过南东鸣了，谁知道偏他又有个更出色的女儿。
不过，一儿一女？顾家主的心蠢蠢欲动，试着给儿子传音：“你说为父替你求娶南妙清如何？”
他儿子那么出色，氏族之中多少贵女心悦，顾家主也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可儿子本身出众，眼光自然高了些，至今尚未有入眼的。
顾长昀周身圆融的灵力一滞，无奈道：“父亲，五娘子如此之人，南氏如何舍得将之嫁出去？”
“不试试如何知晓，”何况顾家主有他的看法，“五娘子这样的资质，她的后代资质定然同样出色。”
说到这，他有些不大好和儿子说，只好含糊过去，“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找我儿，再说你又不是配不上南妙清。”
“父亲，”顾长昀直白道：“儿子现在的确配不上五娘子。”
一个还在灵帅境，一个已经是灵王境，如何相等，即便真要求娶，也要等到他突破灵王境。
顾家主只好消停下来。
高台上，穆清没有被授予长老权柄，不过台下无人提出异议，都明白不当长老，恐怕是要当少主了，只是灵皇境老祖苏醒，大长老等人不好擅作主张，要先禀明老祖才能下令册立。
按照惯例，新晋灵王会与同辈相互切磋，穆清与到来的灵王们一起往天上浮空别院而去。
顾长昀眼中露出向往与战意，面无表情与父亲道：“父亲，我要回去闭关。”
刚准备飞往天中的顾家主一顿，面露喜色，“你要突破了？”
顾长昀点头，“观五娘子演法有感。”
“好，好，”顾家主喜不自胜，“你这就回去闭关，耽误不得。”
他又道一句：“我就说你与五娘子有缘。”不然他和族里的长老不知道给顾长昀指点过多少回，他都没突破，怎么一见南妙清就要突破了，不是有缘还能是什么。
“父亲，”顾长昀无奈。
“好了，为父不说了，”顾家主笑着挥手，“我儿快回去闭关，等你出关，为父替你求娶五娘子。”
顾长昀不想理会自己不知怎么陷入执拗的父亲，朝他恭敬一礼，便化遁光离去。
顾家主这才登上浮空别院，他到得迟了，一入别院，便发觉气氛不对，拉住一个相熟的别家长老问：“出了什么事？”
那长老收敛起一闪而逝的欣喜，沉痛道：“方才五娘子与定风州尚家长老切磋，五娘子根基深厚，实力高强，尚长老不敌，落败关头，腰间一枚玉佩轰然炸开，五娘子与尚长老俱被湮灭。”
“同归于尽？！”顾家主心头大震。
那长老摇头，低声道：“我看那手段像是灵皇境老祖所施。”为的就是除掉南五娘子这一位绝世天才。
刚才的灵力波动被浮空别院掩盖住，大长老得了族人通知，方知道这里出了何事，匆匆而来，望见被炸毁半边的浮空别院，悲痛万分，扭头就冲向老祖闭关所在。
既然有灵皇境老祖插手，自然要请老祖应对。
一名南氏长老走向两人，面上悲愤，勉强道：“顾家主，齐长老，对不住，二位请先移步惊鸿园。”
这是第二次在浮空别院出事了，顾家主没像上一回一样找借口，毕竟如今形势不同，出的事也更严重。
一位绝世天才啊，还已经修炼到了灵王境。
顾家主和齐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惋惜，前者更甚，顾家不仅已经上了南氏的船，南妙清更是他看好的儿媳。
“唉，”顾家主朝这位长老一礼，诚恳道：“节哀。”
长老面上更是一黯，摇头不语。
……
南氏迎客岛大开，出入虽需要凭证，但比起平日要松散太多，穆清轻轻松松就出了南氏。
走在长街上，天空有道道灵光划过，是传讯器具所发出的灵光。
穆清在一个摊位前捡起一枚簪子，知道南妙清的死讯已经被传开了，这种大事，即便南氏长老们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就是她可能要沦为笑柄。
毕竟在自己进阶大典被暗害的，千年也没遇到一个，尤其这还是位绝世天才，名声响亮。
不过那是南妙清，又关她杨清什么事，更与穆清无关。
摊主出价五枚灵石，算得上狮子大张口了，但穆清这会儿心情不错，也乐意，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五块灵石就递了过去。
她如此干脆，摊主倒是愣了，几息后反应过来，喜笑颜开接过。
穆清继续往前，因南氏要举行进阶大典，宾客云来，附近多了不少摆摊的，穆清挑挑拣拣，用了一刻钟方走到仙客来。
不算久的时间，却等得仙客来中的希老祖满脸着急，拉着她就开始掐诀，“小祖宗啊，你快要急死老祖了。”
穆清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意味深长，“曾叔祖急什么，这个时间才恰好。”
希老祖当然明白，只是他就是担心，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叮嘱道：“紧守心神，当心了。”
说完，他拉着穆清骤然从雅间中消失，与此同时，凤留州中忽然有一道灵皇境的气息一闪而逝。
这气息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南氏老祖。
大长老正跪在他面前请罪抹泪，“老祖，是晚辈失察，让族中天才被害，南氏颜面扫地，一切都是晚辈的过错，晚辈该死，请老祖责罚。”
南氏老祖的身影忽然消失，直追那道气息出现的方向，片刻后，已经离了凤留州，他望着凤栖州的方向冷哼一声，折返回来。
大长老依旧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请罪，南氏老祖出现，他目光期盼望去：“老祖？”
“是木家那老鬼！”南氏老祖神色阴沉，“我认得他的气息，他想嫁祸给别人，用了云家死去的老鬼的气息，可惜我不是那么容易蒙骗的，云老鬼死得干干净净，有我亲自出手，怎会有疑。”
大长老怒道：“不想木氏看起来光风霁月，也使这种手段！”
氏族之中，唯木氏名声最好，光风霁月，温文尔雅，不问世事，清贵出尘，怎么好听怎么来。
“老祖，”想到死去的南妙清，大长老越发悲痛，“妙清她……”
“那孩子……”南氏老祖也有些惋惜，“可惜了，多少绝世天才尚未真正成长起来就消失了，是我南氏没有护住她。”
“老祖……”
南氏老祖抬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现在不是和木氏起冲突的时候，这笔账你且记下，日后总会要报的。”
说到最后，他脸色阴沉，南氏这回损失的可不止是一个绝世天才，还有争夺天下的一个重要筹码。
杨帝遗珠，多好的身份。
大长老明白，又请示道：“那此事该如何处理？”
“定风州尚氏，”南氏老祖说的毫不犹豫，“能与我南氏骄女同亡，也是他们的荣幸。”
定风州正是南氏的下一个目标，以南氏的强大，定风州早晚要臣服在南氏的族徽之下，而尚氏自知不敌，又不愿臣服，为了报复南氏，以此手段毁掉南氏的一位天骄，这个理由也说得通。
大长老领命：“是。”
等他出门，南氏老祖的脸色比之前要因阴沉数倍，唤道：“阿吕。”
一个黑影跪在他面前。
南氏老祖道：“我去浮空别院看过了，毁的太过干净，我疑其中有问题，族中晚辈不知道南妙清的真实身份，她已经死了，我不打算现在说出来，你代我往凤州查看。”
地上的黑影声音清朗，“凤州？杨氏？”
南氏老祖道：“不错，我疑心杨氏发现了南妙清的身份，将之带走。”
“是。”黑影应一声，凭空消失不见。
伴随着南氏骄女被暗害的消息一并传出的是南氏的封州令，南氏借此将凤留州内不同声音通通除去，一时间凤留州中人头滚滚，鲜血染红河流。
几日后，又有南氏几位长老出行，率万名大军，直奔定风州，取尚氏。
入州前，南氏宣言，“此祸只及尚氏，其余之辈，南氏秋毫不犯。”
定风州其余氏族犹豫片刻，竟就此让开了道路，南氏诸人奔向尚氏，先斩尚氏家主长老，又将其嫡脉旁支尽数屠尽，以平南氏之恨，万名大军驻守南氏，自此，南氏入定风州。
“愚蠢。”
木氏，木棋观听完下属禀报，淡淡评价道。
他面上露出一丝讥嘲，“南氏才去了几个长老，若定风州其余世家分毫不让，南氏无法那么轻易拿下尚氏。”
“此举，引狼入室。”木棋观不屑道。
“定风州算是已入南氏之手，”木棋观摩挲着白瓷茶盏，却在想另一件事情，“南妙清……”
下属听他低喃，汇报道：“属下等无能为力，并不知是谁所为。”
木棋观也不怪罪，“涉及到灵皇境老祖的事情，你们什么都查不到才正常。”
“只是，”那下属担忧道：“我们查不到，南氏恐也查不到什么，万一疑上我木氏该如何？”
“能如何，”木棋观抿一口茶，“我们与南氏，早晚是敌人，也不缺这一个理由。”
“不过虽为敌人，却不能平白为旁人背锅，”木棋观淡淡道，“既然查不出是谁，那就把这个罪名落实吧。”
下属惊讶，“少主的意思是……”
木棋观望向东方，“平波州有一位南氏长老……”
“是，”下属忙道：“是南氏上任家主嫡子南东贤。”
“但要是杀了他，我们与南氏恐怕就要开战了。”下属有些担忧。
木棋观反问道：“你家的绝世天才死了会不生气？”
下属代入想了一下他们木家，把南妙清换成他们家木琴珊，体会了一下感受，点头道：“不死不休。”
“是了，”木棋观道：“既然是不死不休，那还犹豫什么。”
下属明白，“弟遵命。”
这边木棋观并未想到南妙清的身份不同，南氏中的确有人提议不死不休，但都被老祖压了下去。
他一番操作，反倒阴差阳错如了穆清的愿。
此时穆清已经到了凤州。
凤州作为几千年的皇朝国都，并不显奢华，反而十分低调大气，处处都是岁月沉淀的沧桑韵味。
宫门口，杨易裹着薄披风，压抑着喉口的咳嗽，许是因为正主回归，这帝位越发排斥他。
“陛下，”侍从与他亲近，看出他不适，担忧道：“什么人需陛下在这里等？陛下身体不适，想必那位也不会怪罪，奴替你您迎接可好？”
杨易摇头，“不可，这一位……我必须亲自迎接。”以表示自己的态度。
还有，他叮嘱侍从，“莫要再称呼我为陛下了。”
侍从一慌：“您说什么？”
杨易摇头，“你听着就是。”有些事情不好对他说。
侍从只得道：“奴尊令。”
一刻钟后，宫门外终于有马车驶来，堪比灵将境的马兽亲自拉车，车驾也是凤州一贯的作风，低调大气。
杨易迎了上去，不等他拜下，穆清就忙从车上跳了下来，扶着他道：“堂兄不必如此。”
她在车上听了不少希老祖对这位堂兄的美言，话里话外都是这位堂兄的不容易，请她莫要对他有意见。
她甚至从中听出了这位堂兄的意思，他似乎打算等她一回来就让出帝位。
穆清觉得不可思议，尽管杨氏九州之主的位置名存实亡，但帝位还是有一定分量的，真的有人丝毫不留恋？尤其是他并不是没有能力坐好那个位置。
等见到这位堂兄本人，穆清倒是相信了，他的确是不留恋。
“堂妹，”眉眼夹杂着一丝病弱的青年朝她温和一笑，为她的归来而欣喜。
希老祖从马车上下来，见这兄妹和睦的场景也很是欣喜，他与杨易也没甚深厚情谊，却也知道他的不容易，加上希望家族和睦该是每个老人的期盼了。
“好了，好了，”希老祖打断道：“在宫门口像什么样子，回去再聊。”
两人面向他，虽一个病弱俊秀，一个明艳沉静，却有三分神似。
“是，曾叔祖。”
希老祖转身上了马车，掩饰住面上的一丝动容，昔日杨氏何等煊赫，子孙不说满堂，却也不少，哪像如今，只有几根独苗苗在了。
穆清的身份现在还没公布，好在皇宫里大把的宫殿，杨易让她自己挑一座，有些歉意道：“委屈堂妹了。”
穆清并不在意，也宽慰他的心：“外物而已。”
杨易眨眨眼，“怪不得堂妹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
穆清不觉骄傲，感受杨易不比她弱的修为，摇头道：“旁人夸也就算了，堂兄你可不比我差。”
杨易身旁侍从面上下意识露出一丝傲然，那当然，他们陛下自然是最天才的，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杨氏宗女有眼光。
杨易神色淡淡：“堂妹日后就明白了。”
穆清有些疑惑，但既然说了是日后，现在肯定不会告诉她。
穆清知道希老祖包括杨易他们都有现在把她推上帝位的打算，她以为不必如此着急，但也发现了其中怪异，便在希、致两位老祖为她讲道之后问起。
希老祖沉吟片刻，道：“你刚归杨氏，不知其中隐秘，我们杨氏的帝位是得天地认可的。”
穆清隐隐有些懂了。
希老祖继续为她讲道：“几千年来，皇帝都是杨氏嫡脉，从无旁支继承，这其中有嫡脉从未断绝的缘故，但也与帝位的性质有关。”
说到此处，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的皇朝内乱，就因为帝位被嫡脉占据了千年，旁支的不满也积压的千年，一朝爆发，险些毁了杨氏。
“帝位只认两种人，”希老祖掩去眼底的悲意，“一是杨氏嫡脉，二是通过自身努力得到众人认可的人，就如我们杨氏当初的先祖。”
他的解释换作别人可能听得半懂不懂，不过穆清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其中涉及气运命格。
杨氏先祖打下九州，得到天地认可为人皇，他的嫡系子嗣，自然也具备继承帝位的资格，而换作其余人，哪怕是杨氏旁支，命格也不够，若有意帝位，除非得到当今杨帝认可，才有资格竞争帝位。
再换作天下人，他们要想问鼎九州，只有如杨氏先祖一般，亲手打下天下，推翻杨氏，得天地认可。
“所以，”穆清道：“易堂兄无法坐稳帝位。”他的身体就是这些年坐上帝位的代价，或者说是帝位的惩戒，其中缘由大半在她自身，因她存在，故而杨易永远无法得到帝位认可，哪怕他做得再好。
“不错，”回答的是致老祖，他与杨易这几十年间相处最多，也最了解他的一些想法，“易儿从不贪恋高位，他这些年做得很好，却一直觉得这个位置不该是他的。”
自从知道帝位会使杨易的身体更加负担，穆清就不推辞他们的安排了。
反倒是杨易自己来找两位老祖，主动请求延后。
致老祖只一皱眉，便猜出他的想法，“你不必担忧，我杨氏，还不至于怕他们。”
说的是南氏，此刻女帝登基，消息传往凤留州，南氏老祖必然能够猜到女帝是何人，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用了。
杨易摇头，尽管身上冰如寒霜，依旧理智道：“最近木南二氏都在练兵，疑将起战，万不可在此时功亏一篑。”凤州虽被杨氏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这话也在理，希老祖握住他的手腕，灵力游走一圈，道：“但我杨氏万没有牺牲族人的习惯。”
杨易的身体大不如前，希老祖只一想便知道是因为清儿回来的缘故，这才几日，帝位就排斥杨易至此。
不过他道：“不举行登基大典，但当祭拜太庙，以告先祖。”
意思是私底下进行，不广布天下，也不传遍凤州，反正杨易以往身体不好，也不常召见外人，如此也可拖延一阵，等木南两族刀剑相向，便是知道此事，也无法罢手。
致老祖叹一声，摇头道：“憋屈。”
希老祖瞪了他弟弟一眼，知道憋屈，但做什么在小辈面前说，老祖的面子不要了？
致老祖嗤笑一声，但事情还是定下了。
过几日，皇宫准备一番，往太庙祭祖，这一回杨氏所剩寥寥的杨氏族人都到了。
两位老祖在前，穆清与杨易随后，一行人举步迈入太庙。
希老祖看着太庙中诸位先祖画像，心底微微一叹，取香敬上，拜道：“子孙不孝，无能护杨氏兴盛，望先祖勿怪。”
正中处挂着杨氏先祖的画像，青年写意风流，凤眼含笑，像是打马游街恣意快活的贵公子。
希老祖再拜下道：“今有帝女清，流落三十余载，今归杨氏，当继帝位，请诸位先祖见证。”
杨易手捧九龙冠，上前拜道：“易居帝位三十余载，名不正言不顺，未有功绩，不堪此位，今愿归还帝位于帝女清，请诸位先祖见证。”
太庙之中，忽起国乐，呈放在先祖画像之下的帝印飞起，落入穆清掌心。
杨易转身拜道：“参见陛下。”

第70章 九州女帝10
成为杨氏女帝后，穆清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许多，不过她回到皇宫的第一时间就是去闭关，政务什么的又落到了杨易手上。
卸下重担的杨易怎么看神色都颇为轻松惬意，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杨易知道，多吃些补品就能调养回来，而杨氏再不济，也不会短缺了他的补品，看在这些的份上，杨易很乐意替穆清处理政务。
侍从已经知道了穆清的身份，更高兴的是他家主子从此以后就身体无恙了，虽然他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主子既然说了，那就是。他推测应该与女帝有关，因此对她抱有很大好感，道：“咱们这位陛下，看来是个苦修之人。”
他们主子有的忙了。
不过看一眼主子从容闲适的模样，就知道他家主子是习惯了的，一朝突兀卸下来，才会难以适应。
侍从露出笑，又替杨易空了的茶盏斟满茶水。
杨易摇头道：“不忙，你替我送几封折子给陛下。”他推了推手几本单独列出来的折子。
侍从讶道：“陛下不是闭关了吗？”
“陛下应只是一时有所悟，”帝位加身时是会有天地法则降临，悟性出众者可有所领悟，杨易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即使当年年幼，但也记下了。
“何况这件事情唯有陛下能够做决定，”杨易目光微沉，又推了推折子，“快去吧，只在宫外参拜即可，莫要太打扰陛下。”
侍从只得取过：“是。”
杨氏得了这天下几千年，皇宫经几位帝王扩建翻修，占地广大，宫殿风格迥异，穆清挑了一座临湖而建的宫殿。
侍从踏上玉舟，在湖边落下，陛下所居宫殿之前，不是谁都能飞空的，他左右看了看，也无撑舟人，只得自己登上湖边的木舟，以灵力操纵前行。
到宫门外，侍从看了一眼匾额，长生殿，字迹潇洒不羁，却不会潦草到让人认不出是什么，这宫以前自然不叫这个名字，是女帝住进来后改的。
所以这字也是女帝的字？侍从试图从中揣摩女帝的性情，心道只从字迹来看，女帝可不像一位清修士。
他不敢多想，收敛了心神，恭敬朝宫门拜了一拜：“奴长定宫乐林参见陛下，奉易王令，将奏折呈给陛下。”
穆清继位后，便将杨易封为易王，也算不亏待他。
长生殿中，穆清从定中退出，她的本体修为自然比凤阳界所有人都要高，但她每一回到别的世界，也是实打实从头开始修行的，大道玄妙，同一段道路用不同的方式踏上来，感悟也有不同。
她伸手一招，取过奏折，神识探入看了一眼，也难怪杨易会来请示她。
奏折是关于杨氏族人的处置。
杨氏经一番内乱，族中无论是嫡支还是旁脉都死了个七七八八，但不是说剩余的人中就都是无辜的了，只是致老祖看杨氏族人实在稀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罪责较轻的放过了。
杨易掌权时，许是因为自己心虚，他们很是安分，极少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杨易也就没管他们。
只是有的时候亏心事是不能做的，一做便心虚，几十年过去，那些人好不容易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穆清一归来，他们又通通想了起来。
有人心虚时会胆怯认罪，有人则铤而走险。
送到穆清这里的折子这两种情况都有，未思考多久，她取过一只笔，在上面写下处置。
既然有罪，便当罚，拖了几十年，罪加一等，又因态度良好，可稍作饶恕。后者屡犯不改，罪上加罪，按刑法，当斩。
新生的杨氏，容不下太多不同的声音。
她手一挥，奏折又回到乐林手中，乐林没有等到长生殿中任何的声音，却不敢有异议，再恭敬拜一拜，便折返归了长定宫。
杨易翻开奏折，对穆清的处理并没有太意外，很久之前他就有心处置这些族人，但上有老祖心软，下有那些人伏低做小，弄得他不好下手，尤其是他身份还有些尴尬。
他只翻阅了一遍，便再次递给乐林，“你带人去执行吧。”
乐林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心肝直颤，原来他刚才送的折子就是这个啊，这几道命令一发出去，整个凤州恐怕要震惊了。
他恭敬道一声：“是。”双手捧着奏折退了出去。
杨氏有军队百万，护卫凤州，但保护杨氏的，另有一支精英队伍，名凤羽卫，凤羽卫只听令杨氏帝王，过去数千年中，若有宗室子能得几名凤羽卫守护，那是实打实的荣耀，除此外，凤羽卫还为杨帝处理一些事务。
比如杀人。
青袍翻滚，带着飘渺之意，周身气息最低也在灵将五品，这些人正是杨氏培养多年的凤羽卫。
乐林持女帝手令，带凤羽卫直奔名单上的宗室之家，声音隆隆作响，在屋顶盘旋：“奉陛下令，杨氏会宁等人罪不可恕，今当斩。”
他并不赘述杨会宁所犯罪责，那实在有伤杨氏脸面，只看了一眼凤羽卫这一支小队的队长，颔首道：“交给你了。”
那队长颇为高冷，也不说话，率先冲了进去，行动是与外表不符的狠厉。
乐林默默退后一步，以前在前辈那里听过凤羽卫的凶名，他心底总是存疑，毕竟他见到凤羽卫外表都很出尘，如今他算是清楚前辈们没有骗他了。
凤羽卫三日之内连续灭了三家宗室，将另两家抓入天牢，在凤州掀起不小风波。
不过众人没有过分关注此事，他们都认为，这是杨氏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大战之前，当平一切内乱。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凤州风气微有些变化，人人紧张起来。
穆清此时已经出关，看上去收获不小，她没有着帝袍，只一件简单衣裳，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帝位的缘故，旁人总下意识不敢直视她。
穆清对凤州了解不多，却也清楚这种变化是好的，她将此事放到一边，又问起外界的形势来。
杨易调养多日，面上多了些血色，微微一笑，风姿特秀，“几日前，南氏东贤长老重伤，疑为木氏所为。”
两家明面上各打各的地盘，但暗地里却也手段不停。
穆清翻阅了下关于这件事的情报，南东贤刚接手坐镇平波州，他不熟悉此处，到任之后巡视各城，三日前在一座城池被偷袭，跟随他的数名南氏弟子和仆从一击都没有挡住，当场灰飞烟灭，而南东贤也因此受了轻伤，之后交手，也一直落于下风。
不过南东贤好歹是南氏长老，上任家主嫡子，身上不少保命之物，在用尽手段后，将敌人斩杀。
但南东贤也没好到哪儿去，身受重伤，险些有损根基，杨氏之前是天下之主，情报系统做的不差，竟将南东贤的诊断情况也弄了来。
医修判断，南东贤屡屡使用透支之类的法术，若不想根基有损，三十载内，最好不要再动用灵力。
三十年，不说到时候天下大势如何，如今正是两族相争的时候，任何一分力量都极为重要，三十年不能动用灵力，等同于损失一名灵王境的高手。
木氏两族本来实力相当，但南氏屡有意外，先是家主疑似旧伤复发，再是族中天骄被人针对暗害，现在又有长老险些被废，一连损失三位灵王境高手，南氏已经落于下风。
大长老在房中烦躁地走来走去，眉头紧锁，忽然他抬手捉住一道传讯。
是老祖传唤。
大长老眼睛一亮，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出门往老祖住所赶去。
“老祖。”他在门外恭敬一礼。
石门打开，大长老垂首走了进去，不敢抬头，跪下道：“晚辈失职，实有罪责，请老祖降罪。”
南氏老祖目光平静，“东鸣闭关后家族交于你手，你组织攻打他州有功，但族中天骄被暗害，长老也险些身亡，亦为你过错。”
“功过不可相抵，但眼下形势特殊，暂且压下不做处置。”
他一挥衣袖，“起来吧。”
“是，多谢老祖，”大长老姿态小心站起，又道：“另晚辈有一事请教老祖决断，族中屡遭木氏算计，族人心火难抑，若强行压下，恐怕不妥。”
南氏老祖冷声道：“既压不住，便不必压了。”
大长老心头一跳，老祖的意思太明显，但兹事体大，他求证道：“老祖意与木氏开战？”
“木氏欺我太甚，”南氏老祖恨道：“手段阴狠，不当人子！”
南东贤可与南妙清不同，南妙清是个冒牌货，实际上是杨氏女，但南东贤不仅是真正的南氏族人，还是老祖的嫡系后辈，论起来当叫他一声曾祖。
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族中人心，南氏老祖言道：“族人激愤，你当上些心，不可使他们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是，”大长老道：“晚辈谨记。”
半日后，南氏传讯族人，召集族人备战，动作频频，木氏亦然。
木棋观为木氏少主，南氏刚一有动作他就知晓了。
“终于肯动了，”与南氏之前刻意和木氏避免冲突不同，木棋观从一开始就不惧怕两族起战，甚至是期盼，激烈的战斗使他欣喜，他笑了笑，白玉般的面庞染上兴奋的潮红，“不如就让我们先给老朋友一个惊喜？”
下属自然不会反驳，恭敬道：“少主想从哪里开始？”
“诸州之中，怎有平波州合适，”木棋观叹道：“只有一半，我可是不高兴许久了。”
五日后，南氏尚在调兵遣将，召集族人，木氏突袭平波州，接替南东贤坐镇平波州的长老身死。
平波州尽归木氏。

第71章 九州女帝11
如今天下，木氏有凤栖、平波二州，另外，静丰州也有大半疆域被木氏掌控；南氏则有凤留、白石、定风三州在手。
穆清翻了翻皇朝地图，于杨氏而言，事情还没有坏到最惨烈的地步，凤州被杨氏经营得犹如铁桶，旁人难以插手，凤州之外，有东川与西顺二州，这二州尚未被木南两氏染指，但也有寒门小族占地为王。
她沉思片刻，唤来杨易，开门见山道：“如今木南二族冲突激烈，正是我们的机会。”
杨易早有预料，他近来身体好了许多，含笑道：“陛下打算先动哪一州？”
穆清的手指从凤州之上划向左侧，“西顺州，此州小族林立，各自为政，不成气候。”
而东川州则不同，这一州鱼龙混杂，既有小族，也有寒门，想要整合，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势力是封家军，首领封才，据说少时乃是乞丐，资质寻常，但悟性出奇，一步步爬上今时高位，手段之狠辣，世人诟病。
穆清将东川州放在后面，原因就在封才身上，不仅因他品行不堪，氏族为名声计，不可能接受他的投诚，且这般人，投诚的可能性也不大。只要有他在东川州，穆清就不担心东川州先被木南二族收入囊中。
这些只是她所想，没有告知杨易，但不代表杨易想不到，他也赞同先取西顺，点头道：“依陛下令。”
“对了，”穆清似是随意道：“我有意出征。”
一直镇定的青年脸色骤变，“陛下！”
穆清道：“堂兄莫要激动，我不以皇帝身份亲征，只以皇室客卿身份前往。”
杨氏也是有客卿的，如今天下大乱，有人投靠皇室成为客卿也不稀奇，出现一两位之前不曾见过的客卿，不会有人怀疑。
虽相认不久，但杨易深知这位堂妹是有主意的人，张了张口，没有多劝，只道：“陛下若能说服两位老祖，易自无意见。”
穆清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我等修行之辈，怎好固守金殿，老祖会理解的。”
不过说服两位老祖确实花费了穆清不少功夫，致老祖张口就要反对，被希老祖狠狠掐住手臂，才压下了他过激的反应。
希老祖目光沉郁，只道：“你要保证，你能平安归来。”
他强调道：“你要记得，你不仅是杨清，更是杨氏的帝王，凤州之主。”她的命不止是她一个人的，更肩负着无数人的性命。
穆清肃然道：“是。”
这场战争穆清、或者说杨氏蓄谋已久，当天上云朵被风吹散，露出了一艘艘云舟，无数精兵悍将站在甲板之上，一声嘹亮的号角响起，身披银甲的将军一振手臂，无数将士直奔城中氏族。
穆清与数名灵王境高手直接对上闻讯出来的氏族灵王高手。
这座城只是第一战而已，解决完灵王境 ，其余之辈不堪一击，杨军在这座城稍作修整，又直取附近城池，不过两月，便拿下大半西顺州。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没有受到木、南两族的阻挠，或者说有，但实在太过微弱，不足以抵挡杨军的铁骑。
凤留州，南氏。
大长老近来格外烦躁，连修行的时间都没有，侍从轻手轻脚进来，将一封刚收到的密报高高举起，细声细气道：“大长老。”
大长老额角青筋直跳，很不想理会，最近的消息没一个是好的，任由侍从跪了片刻，他才泄气地拿了过来，展开一看，脸色涨红，“做梦！”
身上的威压泄露出来，在室内卷起一阵狂风，里里外外的侍从们熟练跪下，近来战争形势不好，好脾气的大长老都快被逼疯了。
大长老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好半晌，将密信丢进储物戒，大长老大踏步走了出去，一路上得云舟，速度飞快，最后在老祖居所外停下。
他下了云舟，上前两步，恭敬道：“老祖，晚辈求见。”
大门悄然开启。
大长老行色匆匆，无意欣赏院落里的美景，快步来到老祖面前，躬身道：“给老祖请安。”
南氏老祖面无表情，“又有何事？”
大长老脸色难看，取出密信，“老祖，木棋观那小子放出风声，要我南氏拿城池换南氏被俘子弟。”
老祖神色阴冷，“我道他为何没有处决我南氏子弟，原来打算如此。”
大长老道：“敢问老祖，我南氏该如何应对？开战多时，我南氏子弟被俘者不在少数，若不换回，恐伤族人之心。”
但要是换回来，又实在不甘心，当初打下城池之时，死伤的南氏子弟远超出被俘者。
老祖只沉思片刻，便有了主意，道：“生而为我南氏子，当有为族中牺牲的觉悟，派暗子接触他们，令他们想办法自尽。”
大长老皱眉，“恐难办，木氏既有拿他们换取城池的心思，定会严格看守他们，以防他们自尽。”
“要活不易，死还难吗？”老祖不以为意，“只要想，便有办法，若不肯，你可助他们一把。”
“是，”大长老容色一正。
“另外，”老祖吩咐，“若木氏正式提出，你当应下，彰显我南氏之德。”
大长老躬身道：“晚辈明白。”
“除此事外，可还有别的事？”老祖有些倦了。
“回老祖，晚辈确实还有别的事，”大长老问：“家主闭关日久，晚辈心忧，敢问老祖，家主情形如何？”他实在不想当主事了。
老祖微不可查拧眉，似乎是想到什么不悦的事情，但还是依言将神识探入南东鸣的闭关之地，刚一进入，老祖神色大变，霍然起身：“是谁？！”
大长老被老祖骤然放出的威压所惊，“老祖？”
他紧张问：“家主怎么了？”
老祖缓缓坐下，脸色阴晴不定，“你去一趟，东鸣他……自尽了。”
“什么？！”
大长老脸色不比老祖好多少，一族之长，可不是什么寻常之人，之前即使知道他闭了关，可总算还在。
他没有立刻动身，追问道：“老祖可知家主为何自尽？”这是大事，不然如何和族人交代。
老祖摇摇头，“对外只说东鸣伤势反复，走火入魔。”
大长老神色几度变换，最后只得轻叹一声，“是，老祖。”
“世华……”老祖沉吟道：“那孩子还在闭关？将他叫出来吧，东鸣葬礼后，令他接任家主之位。”
家主的陨落对南氏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南世华赶鸭子上架当了南氏家主。
妹妹被暗害，父亲走火入魔，两个至亲的相继离去对昔日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打击不小，眉间最后一点浮躁散去，换上沉稳。
继任家主不久，南世华就遇上了第一个难题，“以城池换俘虏？”
他立刻问道：“木氏子弟，我们俘虏的可还有？”
下属为难道：“木氏之人性烈，宁死不屈。”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俘虏，南世华懂了，他捏着木氏发来的文书，磨了磨牙：“看来木棋观是早有打算啊。”
不然他不相信木氏那么多族人会真的没有一个怕死的，分明是族里早有交代。
没多犹豫，南世华道：“换！告诉木棋观，我们换！不过怎么个换法还要谈谈。”
下属犹豫道：“家主不与大长老商议后再做决定？”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南世华道：“难道要看着我们的族人在木氏受苦？还是任由木氏诋毁南氏的名声？”
这两个哪一个都不行，哪一个都是要换的理由。
消息很快传遍天下，人人都知道了南氏仁德爱护族人，以城池换取陷落在木氏手中的俘虏。
但消息未传多久，又有一个新的消息传遍各州。
南氏为了不想失去手上城池，明面上答应了木氏的请求，暗地里却命那些俘虏自尽，以全名声，有不肯自尽者，南氏更是痛下杀手。
凤栖州，南枫双眼被蒙上一层白纱，对面前的人一礼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项辰连忙避开了他的礼，伪装成另一个声音道：“不必如此。”
南枫摇头：“救命之恩，当谢，枫请问恩公，为何相救？”
他心中有所猜测，能将他轻易救出，这一位似乎是木氏之人，但他又疑惑，自己何时与木氏族人有交集。
项辰道：“你于我曾有恩惠，救你一命，以做报答。”
南枫没有说话，他在思考自己曾经施恩的对象，企图找到对应之人，但不过片刻，他就放弃了。
恩人明摆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身份。
南枫问：“枫当真于阁下有恩？”
“是。”
南枫沉默片刻，倒也洒脱，“既恩公不肯说出姓名，那枫便不追问了，另外，恩公已救下枫的性命，若有恩惠，也算报了。”
项辰摸了摸鼻子，玩神秘从来不是他擅长的，他也不想这样，这不是自己身份不好相见嘛，谁让他现在还是个卧底呢。
而且，想到明明在世人公认中已经死去，但自己还是照常接到她命令的某人，项辰想叹气，觉得自己老危险了，谁也不能相信。
他叹了口气，“南公子，你想好接下来的去处没有，我送你去。”
“……没有，”南枫声音有些低沉。
项辰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戳到了南枫的伤口，被家族放弃，不是每个人都能心大到不在意的。
想了想，他道：“那南公子先在我这住下吧。”
南枫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毫无波澜，“劳烦你了。”他也确实没有地方可去。
“南枫……”穆清将这一页放下，项辰毕竟来历奇诡，不会顾忌太多，南枫于他有恩，他会出手相救也不奇怪，真正值得她关注的是南氏出了个昏招。

第72章 九州女帝12
虽然穆清不大明白明明是修行界，强者为尊的法则，为什么氏族还那么在意名声，有实力不就够了。
但事实上凤阳界的确颇为在意名声，如木氏南氏在外都有极好听的名声，木氏淡泊，南氏仁德。
而这一回，南氏明里一套暗地一套的事情被木氏揭露出来，名声大跌。
穆清翻开项辰送来的情报，据他探查，即便这一次南氏不放弃那些南氏弟子，木氏也会代他们效劳，等杀死那些南氏弟子后，栽赃给南氏。
可惜南氏根本不需木氏代劳，自己便作死毁了名声。
南氏的反应很快，公然谴责木氏无耻，以此般手段陷南氏于不义。
还别说，有不少人都信了。
毕竟理由很顺理成章，木南两族相争，你陷害我我谋杀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顶多让人疑心一下木氏是不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可再一想，南氏都有可能做出这样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事情，木氏玩一些阴谋诡计，不择手段，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两族你来我往，又是一番争斗。
但却无人管那些无辜而死的南氏子弟。
穆清处又收到关于南氏的情报，南氏家主南世华闭关，是被逼，也是自愿。原来之前下令南氏被俘子弟自尽的不是南世华，而是大长老，但之后出了问题，矛头指向的却是南世华。
族中多有意见，为给族人一个交代，也是眼不见心不烦，南世华主动闭关。
南氏事务又落到了大长老头上。
“争权？”杨易向穆清提出疑惑，“陛下怎么看？”若真的是争权夺利，那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穆清想了想：“有可能。”
她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对这两人的看法，“大长老慈眉善目，对族人不错，掌权期间也没有过分给自己一脉的族人谋利，还算不错。”
“而南世华，”穆清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出身高贵，自视甚高，很难服气什么人，如果是他与大长老起了什么冲突，倒也有可能。”毕竟什么尊老爱幼，在南世华那都是笑话，他可没有那样的品质。
“不过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二人意见不合，”穆清道：“南世华从某方面而言是一名合适的氏族少主。”
这是在穆清看来，要是让南世华听到这评价，八成不会相信。
“智谋先不提，”南世华根本没有智谋这东西，“他的实力，以及他的心很适合当这个少主，他并不能说爱护族人，准确而言，他是把族人划入了自己的保护圈子，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一名合格的少主，应当保护自己的族人。”
“因此他很有可能不同意令族人自尽的主意，而主张用城池换回族人？”杨易若有所思，如此看来，这一位南氏少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相比较而言，大长老就是完全从利益角度考虑了，成熟又理智到冷酷。
“也许，”杨易道：“我们最后的敌人会是木氏。”
这就是不看好南氏的意思了。
穆清不置可否，如今看上去的确是木氏赢面更大一些，但未来之事，如何也说不准，尤其是修行界，胜负终究是由顶层实力决定的。
西顺州的进展很顺利，半年后，杨氏已经啃下了西顺州最后一点顽固的势力，而这半年间，木南两族斗争愈演愈烈，若说最初两族还有空来为穆清添一些麻烦，现在已经完全抽不出手了。
两族弟子冲突激烈，灵王境长老又死伤四位之多，底下普通族人更是损伤无数，进入了短暂的修整期。
杨氏也是一样，拿下西顺州，正需要修整。
天下进入了为期不定的安宁期。
冬日枝头红梅映雪，穆清一身月白长裙，坐于亭中赏雪，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呼吸之间似乎与周围相呼应。
杨易迈入亭中，口中赞叹：“陛下的天资悟性……实在让人不得不服。”
都说东川州封才悟性惊人，以悟性生生弥补了自己平庸的资质，百岁灵王，两百余岁进阶灵皇境，但比起真正的天才，他还是逊色太多。
比如他面前的堂妹。
帝王坐拥天下，身披帝袍，有助悟道，杨易借此以四十几岁的年龄进阶灵王境，但灵王境之后，修为仿佛陷入停滞，再悟道也似乎云里雾里。
但他的堂妹没有帝位帮助，三十来岁便进阶灵王，前无古人，后恐也无来者，如今不到两载，便进阶灵王中期。
固然知道其中有帝位加持的缘故，但其天资悟性也是举世罕见。
穆清一笑而过，论起天资悟性，眼前人也一样不差。
两人在亭中品茶论道，舒适惬意，忽然之间，穆清感应到什么，手伸向空中一抓，捉住一道传讯灵光。
她也没避讳杨易，直接掐了法诀聆听，这一听，神色稍显古怪。
杨易适时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有些事，”穆清敲了敲桌面，“我曾往木氏安排一个暗探。”
杨易点头，此事他知晓，且知道这名暗探实力与手段都是不错，在木氏地位不低对堂妹极是忠心，传回不少有用信息。
想到目前天下都在修整，这个时候除了休养生息外，还适合整顿内务，他问道：“莫非那名暗探被发现了端倪，暴露了身份？”
杨氏这阵子就揪出了不少探子，有两族的，也有东川州各势力的。
“不错，”穆清露出沉思的表情，“木棋观这个人……堂兄如何看？”
木棋观。
杨易自然也是关注他的，“木氏标榜淡泊，我却以为，木氏之人，内里皆是疯狂之辈，只不过许是家族教育，敢表露在外的只有极少数。”
穆清想到曾交手过的木琴珊，作为木氏上任家主幺女，她的刀意霸道绚烂，若说木氏有什么人表里如一，恐怕也就她一个人了。
而那位木氏少主，外表光风霁月，气质脱俗，实际上也是一名冷血无情的好战分子。
穆清告知杨易密信内容，“木氏处决了一批疑似探子。”
她加重了“疑似”二字，“少主下令，凡有疑者，皆斩。”
这其中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是真正的木氏族人，只是因为一些疑点，或者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问题，便被自己的少主下令斩杀。
杨易被她这话震住，他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但对自己的族人，比如凤州之人却有一定的责任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绝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良久，他道：“何至于此。”
穆清道：“恐怕是急于再次开战。”虽手段狠辣，惹人诟病，但效果甚佳，连隐藏甚深的项辰都被揪了出来，吓得他赶紧逃了。
“开战？”杨易皱眉，“不知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南氏。”
穆清摇头，这个要看木氏接下来的动作，“我会让人盯紧木氏，以防万一，堂兄，西顺州那里，也要加快治理，让他们安分下来，非常时期，采取非常手段，我允堂兄便宜行事。”
打天下容易，治理却难，西顺州虽已归杨氏所有，但不是所有异心都已经被打压下去了。
“是，”杨易肃容道：“必不负陛下期望。”
……
平波州一处小城，客栈中某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哀嚎。
项辰握着一道传讯符欲哭无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系统，“我、我能不去吗？”
比起之前，系统人性化很多，也不装没有感情的产物了，长叹一声：【宿主，何必挣扎？】
被大佬盯上，大佬没说放过你，你能走？
走就是一个死字。
项辰把自己摔进客栈的木板床上，成功又发出一声惨叫。
【……】
系统不忍直视，【你以为这还是你那张软乎乎的床啊？宿主，请成熟点！】
“我哪点不成熟了？再说成熟和我的床有什么关系，”项辰一边抽气一边用灵力游走全身。
叩叩——
大门被敲响，连续听到隔壁两声惨叫的南枫实在有些不放心。
“阿辰，你还好吗？”
“我、我我没事，”项辰一跃而起，拍了拍自己凌乱的衣裳，抓了两把头发才去开门，没办法，他面对南枫这样真正的氏族公子，总有些自卑。
南枫目光不带冒犯地快速打量他一圈，发现他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松了口气。
项辰给他让开门，“枫公子，快近来吧。”
又听到这个称呼，南枫无奈道：“不是说了我们互称名字？”
项辰连连摇头，露出尴尬笑容，笑话，他哪敢和与那位大佬有关的人直呼姓名，虽然说那位大佬也不一定在意南枫。
但不敢就是不敢。
性命攸关，怂一点没什么，能保住小命就好。
南枫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却也知道一件事情不好重复说多次，无奈笑了笑，揭过这一茬。
“对了，”项辰给他倒上一杯茶，想到什么，道：“我们接下来的去处定了。”
南枫没有反驳他口中的“我们”，露出倾听的姿态，“是哪里？”
“东川州，”项辰道：“我们接下来要去东川州。”
“东川州？”南枫犹豫道：“东川州虽然暂时平稳，但接下来恐怕也是是非之地。”
尤其是一个弄不好，可能沦为三方势力的斗法之地。
项辰露出一个心酸的笑，“那个……我知道啊。”
南枫沉默下来，半晌道：“是……五娘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穆清，只好还称以旧时称呼。
自从知道救他的人是昔日平波州的阿辰后，他还是第一次提及穆清，项辰挠了挠头，傻笑。
“我不是在试探你，”南枫摇头苦笑，“当初在平波州时，五娘子曾道她另有事情交代于你。”
而阿辰在木氏救下自己，又在木氏处决探子的时候带他跑掉，南枫如何还不知道项辰是名探子。
指使他的人，最有嫌疑的就是五娘子。
何况项辰这个人城府不深，又信任他，一言一行都在透漏着这个事实。
项辰悄悄观察南枫的表情，怕他被打击惨了，但嘴上也不接他的话，说道：“那你要不要去东川州？”
南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除了跟着项辰，他又能去哪里呢。
他还想知道关于五娘子更多的秘密，但现在不急，项辰即使待他够真诚，但对五娘子的事情却都闭口不言。
项辰搓了搓手，“那我们先大吃一顿，明天就赶往东川州。”
……
“东川州，”长生殿中，穆清冷笑，“木氏的目标是东川州。”
不动南氏，不动杨氏，偏偏选择了东川州。
“木棋观在试探，”杨易神色微凝，“试探我们。”
“毕竟木棋观对我们了解太少，”穆清随口接了一句，“但动东川州，不行。”
东川州必须要在杨氏手中。
比起木氏和南氏，杨氏因为顾忌最多，前头不敢放手施为，已经被两族占据了太多优势。
“那便与他较量一场吧，”杨易眉梢眼角都透着淡淡冷意，却笑道：“昔日总听闻天骄榜榜首何等风姿，如今见识一番，也是好事。”
穆清回以微笑：“必不如堂兄风采出众。”
杨易失笑。
这边兄妹情深，却有一处地界血腥暴力。
东川州，封府。
封才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帕，一眼都不再看地上扭曲不成人形的东西，声音淡淡，俊美到邪气的面上一片平和，吩咐道：“带下去，处理了。”
下属沉默地像是一个影子，朝他躬身一礼，两人合力将地上的人拖起，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封才走出这间阴暗的房间，迈入外面的光亮中，黑色的袍子沾染了血，被外面的风一吹，有难闻的腥气传来。
封才站在走廊中，静静望着对面房子的屋檐。
他的幕僚走过来，随意唤一声：“大人。”
“嗯，”来人是封才亲信兼半个好友，他语气温和，“廉青，你怎么来了？”
廉青也直言道：“他们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
“嗯，”封才点头，以平静语气道：“我刚杀了人，所以心情不好。”
打量他的神色，廉青有些苦恼：“还想杀？”
其实封才不嗜杀，但每回心情不好就想杀人，而他杀了人心情更不好。
廉青：“……”
“唉，”他重重叹一声，“这样吧，大人，晚上会有一场酒席，招待近来投奔的修行者，其中必然有不少探子，大人想要杀人，就去杀他们吧。”
听到探子两个字，封才本来平静的眸子划过一丝戾气。
“好。”
廉青注意到他刚才的神情，问道：“莫非大人刚才杀的也是一个探子？”
“嗯，”封才点头，随意道：“木氏的探子。”
廉青下意识皱起眉，“又是木氏。”
他语气刻薄道：“杨家小皇帝都不急，他们急什么，又不是内宫宦官。”
从几年前起，天下尚未战起的时候，木氏就屡屡派人来东川州，觊觎之心昭然若揭，封才势力上上下下都对木氏欠奉好感。
封才无意多说什么，没了木氏，还有南氏，南氏不动，还有皇族杨氏，终究是他不够强大，难以保全自身及兄弟们。
这一晚酒席，封才的出场将气氛推至最高，但酒未喝两杯，封才就抽出旁边侍从腰上的剑，往左侧第三个席位上一斩。
惊艳的剑光无人有心欣赏，一个头颅滚到舞娘脚下，吓得那位舞娘花容失色，连连尖叫。
舞娘的声音也算是唤醒了在场众人呆滞的神情，有人掉了酒杯，哆嗦问：“封、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廉青抬了抬下巴，懒洋洋道：“这还不明显吗？这是个探子啊，我们家将军是在清理探子。”
项辰嘴角一抽，身体僵硬，怎么哪哪都在杀探子，探子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他在脑海里尖叫，系统被烦得不行，给了他一句回应，【宿主说错了，不是探子的命不值钱，而是人命都不值钱。】
项辰：“……”这一句话真是理智又残酷。
考虑到自家宿主比较怂，怕他完不成大佬的任务，系统难得主动安慰一句，【宿主放心，系统出品，绝无纰漏，只要你不露馅，绝对看不出来。】
系统还道：【请宿主向你隔壁那位学习。】
隔壁？
项辰扭向左边，他左边做的是南枫，此刻南枫一派悠然，面不改色，还有心喝酒吃菜，连廉青都多看了他两眼。
项辰：这也是一位大佬啊。
他感慨一句，在心里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家系统，“别看了，再看你也换不了宿主。”
系统也冷笑，【那你也不用看了，再看你也学不会！】
来呀，互相伤害呀！
项辰：“……”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必呢。
因为一时失态，有更多的探子露出破绽，封才举剑连斩，又有五人斩于剑下，舞娘们瑟瑟发抖，抱做一团，又因没有主人示意，连退下都不敢，其余来赴宴者，也大多脸色泛白，失态失仪。
廉青依旧漫不经心地微笑，不走心地安慰：“这都是探子，诸位只要来历清白没有异心，就不必担忧将军误伤。”
项辰：“……”他嘴角微抽，这话谁信谁是傻子，当他们没听过封才嗜杀的传闻吗？谁知道这位杀兴起了会不会放过剩下的人。
“系统，”他有些丧气问：“我还能活着离开吗？”
系统高冷道：【能。】
“真的？”项辰怀疑：“咱们能量还够？”
系统丢下一个字：【蠢。】
“什么意思啊？”无缘无故被人身攻击地项辰有些纳闷，就在这时，耳中传来南枫温和的声音，“不必担心，这些被杀的都是真正的探子。”
项辰苦笑：大哥，你忘了咱们也是探子啊。
南枫给了他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
最高的骗局，是先将自己骗过，忘记自己也是个骗子。
下一刻，南枫两人就被点名了，廉青看向他们俩，眼中闪过意外和惊喜，满厅众人都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就算有看上去镇定从容的，实际上也不过是强装，一眼都能看穿，唯独这两人，看起来是真的无惧无畏。
不提别的，只看这心态，也知有过人之处。
“二位如何称呼？”廉青询问。
两人起身行礼。
“在下张枫，见过廉大人。”
“在下张辰，见过廉大人。”
“都姓张，是兄弟啊，”廉青笑眯眯的，和他们寒暄究底，项辰两人也配合，老实交代了一些编造的情况，廉青没说信或者不信，彼此默契不提。
又过了片刻，时不时有头颅滚落，封才足足杀了有三分之一的人才罢手。
剩余的未必没有探子，但封才已经杀够了，他看了一眼和项辰二人谈兴正浓的廉青，一点头，转身走了。
当黑色的衣摆消失在墙角处，项辰清晰地听到厅内众人此起彼伏地抽气声。
看来大家都吓得不轻。
项辰也缓慢调整自己过快的心跳，说实话，这实在够吓人的，尤其是当他作为一个卧底坐在这里的时候。
为了保证自己不露怯，项辰都差点请求系统冻结他脸色的神经。
“好了，”廉青拍了拍掌，走到上首中央，“将军有事，先行一步，虽然我们的酒席还未结束，但若有人想要先行离开，在下必不阻拦。”
犹豫几息，竟当真有几人起身告辞，廉青露出温柔笑容，确认了一遍，有一人犹豫放弃，又重新坐回座位上，其余人坚持。
廉青遗憾轻笑：“罢，算我等缘分太浅，客人走好。”
项辰抖了抖身子，“我怎么觉得他像是在说走好上路？”
系统道：【你可以把觉得去掉。】想也知道以封家军的传闻，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
又过了片刻，又有数人提出离开。
廉青看了眼坐在原地没动的项辰两兄弟，欣慰点头，转头后笑意冷淡，传音暗卫：“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暗卫当然知道，他们负责处理过的这类事情不要太多。
靠着在酒席上两人给廉青留下的好印象，次日一早，廉青就命人请他们俩过来，登记在册，成为一名预备客卿。
考察一月后，项辰两人升任为正式客卿，趁着有空闲又脱离了监视，项辰给穆清去了封密信，洋洋洒洒描述了一番在封家的经历。
枯燥且胆战心惊，且大老板似乎还是个……神经病？
大佬，项辰又写道：你什么时候打过来啊。他有点想念当初在平波州时的打工经历了，比起木棋观封才，穆清简直是良心老板啊。
唉，没办法，生活不易，他现在的要求已经一降再降了。

第73章 九州女帝13
穆清将一些无意义的内容略过，重点关注的是封才其人。
项辰想必也清楚这点，卖惨归卖惨，但关于封才以及封家军势力的情况一字不漏地都描写了出来。
从信上看，封才与穆清想象中略有不同，也似乎与世人印象中有几分区别。
不过这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小股的试探很快开始，木氏派出一名长老，以姻亲之名接管了东川州一个小族，并打出木氏旗号，招揽四方修行者。
木氏的名号足够响亮，一时间，连投靠封家军的散修都少了，其余小族，也左右动摇起来。
一个是名声不好听的本土寒门崛起的将军，一个则是底蕴深厚的外州大族，选哪一个，当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下决心的。
尤其是这个时候，南氏也忽然派遣了长老前来，占住一个方向，打出南氏旗号，不止如此，皇族杨氏也有动作。
三族争锋，另有本土势力封家军。
小小一个东川州，成了真正的风云汇聚之地。
“廉大人！”守在大门左右的将士齐齐行礼。
廉青轻轻颔首，走进了门内，一入门，便看到一个黑色的消瘦背影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景色。
“大人，”他唤一声。
站在窗前的人慢慢转过身来，气质邪异，目光却隐隐有些呆滞。
廉青也不意外，他走过去道：“大人，又有消息传来。”
封才眨了下眼，眼神灵动起来，看向廉青：“说。”
“阳城楚氏、望城林氏等小族，近日分别投靠了木氏、南氏、杨氏。”廉青取出新标注的地图，只见东川州上分做四块，木、南、杨氏还有他们封家军，各占了一块，三族大小相当，但却从三个方向包围封家军势力。
封才垂下眼，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廉青催促一声，“大人，若再不采取行动，咱们迟早要被他们三族围死。”
显然他们打的也有这个主意。
封才伸出苍白手指慢慢点在地图上，道：“既如此，便与他们斗上一斗吧。”
廉青瞪大眼睛，“大人总算准备开始行动了。”
之前他怎么问，封才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提不起精神，如今总算是看到了危险，打算开展行动了？
没想明白，廉青也不介意，他从来不试图去将封才读懂，只需知晓他要做的事是对是错。
眼下显然没错。
廉青恭敬一礼：“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东川州，到底还是他们的地盘。
封家军正式开始下场，加入三族争斗，有了封家军的限制，三族发展速度锐减。
“廉青……”穆清知道此人，据说他是封才少时便结识的好友，修行资质也是一般，但心智不俗，是处理内政的一把好手。
若说封家军封才是定海神针，廉青就是军师兼管家。
这次对三族的行动也多是此人布署。
“堂兄觉得此人意在何为？”穆清将情报推给杨易。
杨易根本没有接过来看，他轻挑眉梢，透出两分风流写意，“世人皆知，封家军绝不是我三族敌手，廉青此人不会如此不智。”
“他不会不明白，东川州迟早要落入三族手中，封家军早些投靠，还能免了未来支离破碎的下场。”
现在越是与三族作对，未来下场越糟糕。
“所以呢？”穆清示意他继续。
“所以，”杨易含笑道：“廉青是在试探何人值得他封家军投靠。”
“不错，”穆清轻笑：“廉青的确在打这个主意，堂兄，招揽封家军一事，便交于你了。”
杨易一怔，仔细打量穆清身上浮动的气机，隐有所悟，点头道：“陛下且放心。”
之后穆清闭关，杨易主持东川州一事，四方势力交锋，转眼便是数年。
这数年中，三族一边慢慢往东川州投入势力，一边发展自己所占有的领地，除了封家军，谁也没有动真格。
而毫无疑问，最先坚持不住的还是封家军。
廉青到时，封才正在喝酒，他很少饮酒，因为喝醉了头脑不清醒，容易失控，通常而言，他难得的几次饮酒正是他不高兴的时候，既不想杀人，又心情不好，便取了酒喝。
廉青抢了他一只酒杯，给自己满上酒，两人坐在屋檐下，你一杯我一杯，将一大坛美酒喝了个精光。
封才又要招呼人送酒，被廉青给拦了，“再喝，大人就要醉了。”
封才闻言放下手，目光木然，看上去有几分无措乖巧。
作为积年好友，廉青是最了解的人，他心底轻叹一声，口中语气温和，“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封才摇头，不能兑现当初的承诺，就是他的错。
是他还不够强。
如果他够强，东川州的小族就不会弃他而投奔三族。
如果他够强，他就能拿出更多的资源招揽散修，而不使他们投向三族那边。
如果他够强，他麾下的将士也会更强，他们不会被人轻看，不会被高手肆无忌惮的出手对付，在外行走，底气更足。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强大。
封才声音微哑，“你可有主意？”
廉青摇头，“实在难决。”
选择哪一方投靠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廉青既要保证投靠的那一族不会拿封家军当炮灰，又要确保那一族未来将是九州之主，方能免了他们又一次沦为阶下囚的下场。
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谁又能做保证。
“不急，”廉青面上带一点绯红，冷静道：“再看看。”
他们的主将封才是一名灵皇境高手，三族都想拉拢，只冲这一点，他们就有慢慢挑选的资格。
封才不语。
……
南氏。
家主闭关之地，忽然从某一刻起，草木疯长，四方灵气汇聚，天空出现异象，坐镇凤留州的南氏长老心有所感，飞入空中，遥遥望来。
大长老面露喜色，“是家主要突破灵王境了。”
其余几位长老也露出笑颜，南世华是南氏家主，他突破灵王境的意义比多出一位灵王境高手更大，不仅能填补南氏多年来消耗的高层力量，还能鼓舞南氏士气。
大长老望了望气机，道：“看家主的样子，还要持续两到三日，众长老，随我回去为家主准备进阶大典。”
“是！”
三日后，石室大门开启，南世华一身锦袍，意气风发，气势未敛，走出石门的一刹那脚下岛屿都仿佛有一瞬的摇晃。
“拜见家主！”
无数南家子弟放下手中事宜，高呼道：“恭贺家主进阶！祝家主千寿，南氏永昌！”
“祝家主千寿！南氏永昌！”
排山倒海的呼声从南氏领地传出，如波涛般传到整个凤留州，又以极快的速度，伴随着南世华突破灵王境的消息传遍九州。
东川州。
廉青急急寻到封才，“大人可知南氏家主突破灵王境的消息了？”
封才缓缓点头，抬眼示意：有问题？
“当然，”廉青毫不犹豫地点头，“一个灵王境其实左右不了大局，但我怕这会是一个打破如今平衡的意外。”
封才皱起眉，本就阴邪不似好人的面容更显可怖。
“继续。”
廉青扶额，他说的还不够清楚嘛，好在也算是习惯了和封才的相处，他理了理思路，说道：“之前三族明里暗里已经给我们投递了好几次橄榄枝，我们都敷衍了过去，怕只怕这位南氏家主年轻气盛，想干成一件大事。”
以他的年纪，的确有资格说不到百岁的南世华年轻气盛，而相应的，拿下他们封家军就是那件大事。
“我听闻数年前南氏家主初掌权柄，便因一桩事不得不闭关，实际上还未获得族人认可。”因此他判断南世华即使不“气盛”，也要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而努力，眼下若有什么功劳足以使他获得族人认可，非封家军不可。
廉青慢慢给封才分析，话底深藏一丝抑郁。
原来他们封家军也会有沦为别人立威工具的一天，真是不可思议，也让人无力。
廉青的话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在又一次见到南氏使者的时候，队伍中的一人使廉青的瞳孔骤然缩紧。
“使者稍待，”廉青笑容温和，“我这就去请将军过来。”
他气度洒脱悠然，步履沉稳，很快走出了待客厅，刚一出门，廉青往天上抛了一只玉舟，一跃而上，玉舟飞快越过禁制，往封才所居的地方驶去。
“廉大人。”一路巡逻的将士向他见礼，廉青还礼有些急躁，让将士们微微愕然。
到了封才门口，廉青跳了下来，还没站稳，便直冲入内。
“大人！”
封才往他脚下甩了道剑气，提醒自己在。
“大人，”廉青敏捷闪过，在见到封才身影的刹那，总算心安下来，走过去道：“大人，南世华来了。”
封才动作一顿。
“在使者队伍里，”廉青补充：“乔装打扮。”
他能认出来，那是因为自己的天赋和经验，要论起乔装打扮来，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想当年跟着封才打地盘的时候，他没少乔装打扮去忽悠人。
封才总算被吸引了全部的主意力，扔了用来静心的毛笔，把纸张一推，开口道：“南世华？”
“对，”这位封家军的全能管家有些愁，“我也没想到南世华能这么……大胆。”
堂堂南氏家主，仅有灵王境初期的修为，就敢跑来目前还是敌对势力的地盘。
真不知道该说他自信还是自大的好。
“大人，”廉青管家叹了口气，“咱们是装不知道，还是自己把人揪出来为好？”
前者固然可以装糊涂，可万一南世华的身份被其他两族知道，他们搞出来事情，到时候要是栽赃到他们头上……廉青拒绝去想后果。
“不然还是直接挑明吧，”廉青忧心忡忡，“然后把人赶走。”他们庙小，容不下大佛。
封才摇头，“让他待着。”
“大人？”廉青诧异。
封才又道：“把消息透漏给另外两家。”
廉青一惊，他们避免这种事都来不及，怎么还主动透漏出去，刚准备开口反驳，廉青脑海中灵光一闪，惊讶道：“大人打算下决定了？”
封才“嗯”了一声。
廉青沉默下来，封才作为一名灵皇境老祖，其实就算一时不站队，其余氏族也奈何不得他，就算打不过，他还能跑，而封才之所以老老实实的待在东川州不惹事，大半原因还是为了封家军众人。
现在为了封家军，封才终于决定选择一家投靠了。
廉青垂下眼，毫无异样道：“是，大人。”
南世华到了东川州的消息被悄悄递往木、杨二族手中，木氏如何不必多提，以木棋观的本性，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准备了刺杀。
凤州，杨易抬手阻拦了乐林的靠近，望着不远处被藤蔓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密室，轻声道：“等一等。”
乐林便当真站在不动了。
这一站便是一日一夜，等到正午阳光投射到年轻亲王的脚尖，空气却开始变得寒冷，温度下降，烈烈夏日变成腊九寒冬，波及到整个凤州。
杨易站起来，身形修长，望着密室的目光透着欣喜，他吩咐乐林，“你去传话，这是女帝进阶灵皇的异象，让众人不必惊慌。”
乐林压下心头震惊，尽量从容地出去传了命令，也忽视了杨易直接吩咐的是女帝。
进阶灵皇境的女帝，的确不必再惧怕南氏老祖，也不怕被世人知道其存在。
消息很快传往整个凤州。
“女帝？我们什么时候有了女帝？”
“女帝进阶灵皇境？老天，我怎么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皇族可发了布告解释？”
这个还真没有，此刻所有杨氏族人都在密室之外等待穆清完成突破，两位老祖也出关赶来，纷纷紧张地等待着。
密室中，灵力在筋脉中缓缓流淌，穆清心境一片悠然，不疾不徐调动着灵力，一次又一次冲击着那道门槛。
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一百。
轰——
一声翁鸣在天地间响起。
“成了，”致老祖大笑：“我杨氏出了位绝世天骄！哈哈！”
希老祖被他抢了先，瞪他一眼，看向杨易：“易儿，通传凤州，我杨氏女帝为绝世天骄，不满百岁突破灵皇境，当举州同庆，饮宴三日！”
杨易也是欣喜，一礼道：“晚辈领命！”
于是不等穆清出关，整个凤州便为她欢庆，更有人自发为她献上贺礼，送至宫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杨氏又添一位灵皇境，在天下之争中已经占据了极大优势。
尤其这一位灵皇境还是女帝。
她的突破，让整个凤州都为之欢喜。
穆清在一日后出关，杨易站在密室外迎接，平日不露声色的青年绽放惊艳笑容，“恭喜陛下。”
穆清笑道：“多谢堂兄为我守关。”
两人并肩步行，杨易轻声说一些她闭关这几年东川州的状况，杨易歉意道：“易无能，未能拿下东川。”
“这不怪堂兄，”穆清摇头，“东川州之事，本就复杂，何况封才还是一位灵皇境高手，不能太过逼迫，否则就成了生死之争。”
但两位灵皇境打起来，破坏太大，损耗也不小，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别的选择，谁又想真的动手。
杨易轻笑：“谢陛□□谅。”又说起了南世华比她早些时候突破灵王境的事情。
穆清目光微动，算了算时间，“还不算晚。”
“不比陛下。”杨易认真道。
穆清失笑，她那是开了挂，不一样，她又问，“堂兄刚刚说南世华去了东川州？消息可是封家军放出来的？”
“南世华如今正作为南氏使者在封家军中，”杨易点头，道：“但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还不能确定。”
人人都怀疑封家军，但偏偏没有证据。
“无妨，”穆清没有强求，“我们杨氏可派了使者前往？”
杨易想起穆清曾经有过的举动，不由道：“陛下不会又想……”
“不一样，”穆清认真摇头，“我这次以真实身份前往。”
杨易：“……”
他深吸一口气，这有什么不一样。
“我知道劝不动陛下，”他正想说如果她能说服老祖，但一想还在灵王境的时候她就能说服老祖同意，也就熄了这心思，摇了摇头，“罢了，陛下如今自保之力足够，但还请陛下万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穆清点头，望向东方，“堂兄放心坐镇凤州，待下一次堂妹归来，便是东川俯首之时。”
而东川州，也只会是一个开始，泱泱九州，再无可抵挡她步伐的所在。

第74章 九州女帝14
穆清很轻易地就说服了两位老祖，不过他们表示，若遇敌人，比如两个及以上的灵皇境，立刻传讯他们去帮忙，不可逞强。
穆清答应了，也就如愿去到东川州。
当庞大华美的云舟降落在东川州杨氏领地，封家军中，封才忽然推开用以静心的字帖，传音守卫：“叫廉青来。”
守卫朝屋内一拜：“是。”
便飞快踏上法器，往廉青处传讯，过了半个多时辰，廉青到来。
青衫玉冠，丰神俊秀，一入室内，廉青目中却多了几分疑惑不安，“大人唤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封才可是极少召唤他的，通常都是他求见封才。
“嗯，”封才望着窗外：“有人来了。”
廉青一怔，忙追问：“大人说的是谁？”
“气机上扬，宛如新生，”封才道：“应是一位刚突破的灵皇境。”
“刚突破的……”廉青脸色有些不好，“该不会是杨氏新冒出来的那位女帝吧？听说她刚突破灵皇境未久。”
“也许，”封才不置可否，“关于那位女帝，可有消息传来？”
穆清忽然出现，不说九州震动，却也相差不远，各方实力都往凤州输送探子，想要查一查这位女帝的底，可事实上，收效甚微。
廉青有些郁闷道：“大人，我们连那位女帝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知道，”封才接话：“姓杨。”
廉青：“……”
“大人！”他喊了一声，说道：“这位女帝恐怕只有杨氏族人才清楚底细了，但现在根本没有几个杨氏族人存留。”因此什么都查不到。
封才也不失望，只道：“总会知道的。”
廉青深吸一口气，那可是一位灵皇境啊，哪怕是刚突破的，他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那位女帝……”廉青艰难道：“那极可能是冲着大人来的。”
“嗯，”封才点头，“我已做好和她一战的准备。”
廉青听得脸色骤变，却清楚自己劝阻不得，也无能劝阻，
“大人，”廉青只得沉声道：“我会密切关注杨氏，收集那位女帝的情报。”
封才点头，没再说话，又重新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字帖，一笔一划缓慢练起字来。
廉青静悄悄退了出去。
此刻东川州杨氏驻地，云舟降下，杨氏坐镇此地的是一名杨氏长老杨琼，率领众人上来迎接道：“见过陛下。”
穆清从舟上走出，笑道：“姑姑不必多礼。”
这一位杨氏长老算起来确是她的堂姑，不过血脉有些远。
杨琼气质疏冷，若九天神女，冷若冰霜，只道：“不敢当陛下此称呼，陛下请入内。”
穆清只是一笑，也不强求，自云舟上下来，目光随意往四处一扫，顿时各处往这里窥视的人双目刺痛，法术破裂。
杨琼修为不差，之前不知，但此时法术波动传来，顿时明了，一入驻地内部，杨琼便拜下道：“是臣失察，让人冒犯了陛下。”
“怪不得你，”穆清道：“他们修为比你差不得多少，又有手段隐蔽，你察觉不到也不出奇。”
虽有她宽慰，但杨琼是个认死理的人，“臣失察，自请责罚。”
穆清皱了下眉，“罢，既如此，便削减姑姑一年供奉。”
这个责罚谈不上重，但也实打实算得上责罚，杨琼眉头舒展，又一礼谢过后，汇报起东川州之时。
穆清常年不理事，在凤州虽听杨易讲过一些，但终究不如杨琼这个一直驻守此地的人，如此过了半日功夫，终于将东川州情形说了一遍。
杨琼闭口不再言语，静静立在一旁。
过了半晌，穆清道：“还请姑姑为我向封将军下一封帖子，言我三日后前去拜访。”
杨琼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恭敬一礼道：“是。”
拜帖很快送到廉青案前，他早知自家大人心意，也就没有多此一举前去请示，直接吩咐道：“通知下去，命人准备酒宴。”
又想起那位女帝身份实力，不情不愿地补充一句：“以最高规格。”
侍从心中惊异，应一声：“是。”
酒宴之事动作不小，封家军领地客院，南氏使者一行还未离去，或者说是他们之中有人不肯离开。
而这个人，毫无疑问正是南世华，也只有他才能左右整个使者队伍。
锦衣公子，英姿勃发，转过身来，目光威严，“你可知他们准备招待什么人？”
那下属愤愤道：“属下也不知，但总归是另几家的人，封才好生无礼，待我等都不曾见他这般隆重。”
南世华不与下属一般气愤，若有所思道：“怕是来客中有一位重要人物。”
下属吃惊道：“何人能比得上家主？”
南世华瞥他一眼，“我来此又不曾表露身份，他们即便知道，也装作不知。”
下属又道：“那属下继续去探查来客是谁。”
南世华随意应了一声。
他之所以不离开封家，一是封才还没有招揽成功，二是只要封才还没有决定好投靠哪一家，他在封家内甚至远比外面安全。
点了点阑干，南世华对这次来客有几分好奇，封家军中修为最该的就是封才，他有灵皇境的修为，来者除非同样是灵皇境高手，不然也就只有三氏家主到此，才担得起封才的最高规格。
想到此，南世华动作一顿，心下一惊，难不成是那位女帝？
南世华自觉那位女帝如今的处境和自己有几分相仿，都是初掌权柄，不同的是人家已经有了灵皇境修为，底气十足；而他方入灵王境，上有老祖这座大山，下有大长老这等德高望重的老者，比人家女帝处境差多了。
但再怎么说，两人有一点是一样的，都需要一桩大功劳来坐稳这个位置。
南世华按了按眉，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再怎么说人家也有灵皇境修为，自保绝对没有问题，不像自己，前些日子外出逛了一圈，受到的重伤现在还没好全，骨头还有些生疼。
“唉，”南世华叹了一声，等到他之后接到南氏驻地的传讯，确认了当真是那位女帝。
“女帝啊，”南世华发愁，那可是一位灵皇境高手，老祖一般的人物，南世华忙通知下属，让他们这些日子注意莫要再随意走动了，不然撞上杨氏中人，下场不妙。
他们和封家军算不上仇敌，但和杨氏，却是实打实的敌人。
再说木氏，木氏如今一切事务由少主木棋观全权主持，家主闭关以求破境，故而哪怕他再想亲自来东川州，也被下属死命拦住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木棋观冷声道：“那长老代我前去东川州？”
那名长老脸色一僵，“属下怕无这个本事。”如今都知晓那位女帝去了东川，只怕很快东川州就要沦为杨氏领地，这个时候前去，除非老祖亲至，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长老小心提议道：“不如少主将消息传给老祖？”
木棋观道：“老祖闭关，不可相扰。”
“兹事体大……”长老道：“当破一次例。”
原是打着这个主意，木棋观冷笑，却也乐意遂他们的意，东川州虽最初是为试探，但他也付出不少心力，可不愿就此舍弃。
在木氏老祖闭关之所外，木棋观带着人燃一支香。
烟雾袅袅绕上苍穹，半日后，闭关密室中方有一缕神识送了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有些虚幻的身影，沉声道：“何事？”
木棋观先行一礼，收敛了所有的散漫傲气，恭敬将事情说了一遍。
“一个刚突破的灵皇境……”木氏老祖挑了挑眉，“胆子不小。”
他问道：“南氏可知这个消息？”
“当是知的，”木棋观知道他想问什么，老老实实回道：“南家这一任家主正在封家，不可能探不到消息，但南氏尚未有什么动作。”
“我就知道那两个老家伙胆小，”木氏老祖不屑道：“你放心就是，我不日就往东川一行。”
其实越早动身越好，但木棋观不敢催促，再拜了一拜：“是。”
那缕神识散去，木棋观回去吩咐人准备战争之事。
下属一惊，“少主！”
木棋观勾起一抹略带残忍与兴奋的笑容，“不管老祖胜负如何，东川州都免不得一战。”
下属仔细一琢磨，发现确实如此，老祖若胜了，他们要收拢东川州各地势力，老祖若败了，他们也要急着逃命，怎么都需打上一场。
下属肃然应是，下去准备了。
就在各方势力紧锣密鼓的准备中，三日过去了，来客已至，封才命人开了封家正门，迎出十里。
奢华的车驾看着缓慢，却是一件宝贝，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众人面前。
廉青不敢失礼，恭敬拜下，“臣廉青，拜见陛下。”
虽现在杨氏九州之主的地位名存实亡，各地也是硝烟弥漫，但毕竟从未打出过造反的旗号，廉青行事滴水不漏，不会在这上面给人授人话柄。
有随和女声从车驾中响起：“廉先生请起。”
一股柔和灵力将廉青托起，廉青站定道：“陛下请。”
说罢有乐声自四面八方而起，甚是动听，却不一味柔和炫耀技巧，伴有一往无前的无畏无惧精神。
车驾内穆清仔细聆听片刻，对杨琼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封家军乐？”
杨琼在东川州数年，却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乐曲，便也直言道：“臣不知，也是第一次听闻。”
穆清一笑，“此曲奇怪，既有激昂士气之用，又有凝神静气之效。”
杨琼自认聪明，却也听糊涂了，“两相矛盾，如何结合？”
“当是与封才有关，”穆清回想起项辰传回的密信，其中对封才着墨不少，穆清推测，封才主修功法应是极为血腥嗜杀的，封才为压制自己嗜杀冲动，寻了不少方法。
既然主将有这样的毛病，封家军的军乐也不敢一味激发人的士气，不然将主将给刺激疯了可得不偿失。
杨琼闻言不再追问，静静侍立在她身侧，上境的事情，知道多了并不算好。
十里之距并不算遥远，很快就到了，廉青恭请她下车。
细小晶珠穿成的珠帘被撩起，一名如霜似雪的冷漠女子从车驾上走了下来，廉青认出这是杨氏坐镇东川的长老杨琼，见她转身微微垂首，去扶车驾里的人下来，顿时知道了里面就是如今的杨氏女帝。
很快里面的人便走了出来，如花娇颜，灼灼夺目，一扫而来的目光却极为沉稳，久居上位的气度威严不凡。
这般人物，实在少有，廉青只打量一眼，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身边一阵清风拂过，封才站在廉青身边，几乎无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仿佛他一开始便在这里。
“大人，”廉青忙行了一礼。
“嗯，”封才随意应了一声，目光一眨不眨看着穆清。
廉青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大人又被激起了战意。
本以为杨氏女帝只是刚刚突破，不如他们家大人在此境多年，就算是同一境界，也有强弱之分，哪想到一照面他们家大人就蠢蠢欲动，想和人家动手。
他稍稍侧身，挡住封才些许视线，道：“大人，酒宴已备好，该请陛下入席了 ”
封才一向很注意听取廉青的意见，两人也有默契，见他这举动，封才就知道刚才有些不妥，于是移开目光，道：“好。”
杨琼这才松开紧握的手，随始终含笑的穆清一并入席。
酒宴是廉青准备，一道道的美酒佳肴被端了上来，乐师弹奏优美乐曲，舞娘舞姿翩然，有倾城之姿，气氛也算热烈，不过全程只有穆清和廉青在聊。
越聊廉青越心惊，不说旁的，他本以为所有的天才都如他家大人一般有些奇奇怪怪的毛病，可女帝实在过于正常，正常地廉青都有些怀疑。
女帝谈笑嫣然，话不算多，却绝不自傲也不自轻，言之有物。
廉青心叹，这要是敌人，可就有些难了。
酒宴过半，穆清忽然看向封才，“我闻将军声名久矣，今可愿与我一战？”
热烈和睦的气氛戛然而止，陡然转冷，廉青的笑僵在脸上。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家将军眼前一亮，毫不犹豫道：“好。”
廉青想扶额，好了，他们家大人答应了，他再说什么也不用，只能硬着头皮道：“两位要去何处比试？”
穆清伸手指天，道：“便在苍穹之上吧。”
九万里高空，罡风猛烈，寻常人来此连活路都是奢望，两道身影却在此遥遥对立。
封才一进入战斗与，比他斯文外表截然不同，目中一片血色，杀意凛然，刺得穆清肌肤隐隐作痛。
穆清走神想到他的传闻，看来封才以往传闻也不是虚言，习了这样一部功法，还没有疯掉或者沦为杀戮机器，实在难得。
两人的武器都是剑，但穆清的剑冰蓝如寒霜，耀眼美丽，一挥出去，霜寒十里；封才的剑却是血色的，沾染无数人的鲜血，有哭声呜咽，勾动人的心魂，宛如一把魔剑。
冰天雪地与腥臭血海相撞，两者相互抵消又不停生长，比拼的不止是灵力深厚，更是道意高低，此消彼长，数回之后，双方剑意齐齐消失，只余一根冰锥刺向封才的咽喉。
封才眼中的血色逐渐退去，见到与他仅有咫尺之隔的冰锥也不奇怪。
“我输了。”封才道，虽然他没想到会那么快。
“嗯，”穆清含笑收剑，“既然如此，封家军归我杨氏，封将军可有意见。”
封才不语，这是两码事，他输了归输了，却不会轻易将封家军许给旁人。
穆清也不恼，掌心出现一页契书，朝封才送去。
条件并不苛刻，封家军归入杨氏后，给他们应该有的待遇，一切与凤州百姓没有太大区别，真正的约束在高层这里。
灵王境及以上修行者要服从皇朝命令，共应敌手。
封才思索了片刻，既已经给出了承诺，再不签，接下来就该动手了，他神念一动，在契书末尾留下一缕魂力和印记。
东川州，封家军众人本紧张望着天穹，忽有一瞬间感到身上多了什么，又仿佛没有，像是错觉。
不过少有人觉得是错觉，都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廉青皱了下眉，他兼任军师和管家，见多识广，心中道：“这该是签了投靠契书的后果。”
他轻叹一声，大人这是败了吗？
有两道灵光一从南，一从北，分别往东川州方向而来，气势惊人，很快就靠近了东川州。
时间刚刚好。
穆清看一眼封才：“封将军，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第75章 九州女帝15
封才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下头。
很快两位灵皇境老祖就到了，穆清率先迎上了南氏老祖，真论起来，她和这位南氏老祖可是缘分不浅。
封才也没有犹豫，往另一边，挡在了木氏老祖面前。
“封才？”木氏老祖目光锐利，一寸寸打量过封才，半晌，点头道：“的确了不得。”
他又道：“但你觉得你可能阻拦得住我？”
封才掌心血剑成型，淡声道：“试试便知。”
木氏老祖哼一声，“罢，那便成全你。”
两股法力猛然撞击在一处，地上众人恍若看见星辰相撞。
廉青面上闪过一丝忧色，来人必然是木、南二氏的老祖，大人刚打过一场，虽结束极快，但消耗不可能减少太多，再战一场，还不知胜算如何。
杨琼素袍翻飞，显然心情激荡，美目盯着另一处战场，极力想要看清详情。
穆清正与南氏老祖遥遥对立，南氏老祖不曾亲眼见过南妙清，却看过她的影像，两人一照面，南氏老祖便怒道：“果然是你！”
穆清一蹙眉，疑惑道：“南道友莫非识得朕？”
南氏老祖余怒不减，“这时倒是装起傻来，我且问你，东鸣之死，可与你有关？”
穆清淡笑道：“南道友说笑了，贵家主之死，与朕何关，再则，若非自然而亡，那必是有因在前，有因方有果，道友又何必动怒。”
她取出长剑，灵力蓄势待发，“正如朕与道友，今番对立，也有因果在前。”
“道友，请吧。”
她语气虽算得上平和，目光中却冷芒湛湛，显是早已下定决心，南氏老祖心情忽而平静下来，“你所言也是不错。”
他声音冰冷，“多年前，我不该一时动念，留你性命，当斩草除根。”
谁又能想到呢，杨氏死局得到破解，竟与他有关。
南氏老祖取出法器，与穆清交起手来，甫一接触，穆清就发现了，南氏老祖灵力的确深厚，但论起战斗经验，却还远不如封才。
穆清稍稍一想，觉得这也并不奇怪，到了灵皇境这一层次，动手的机会本就稀少，何况老祖地位高高在上，通常都在族中潜修，也没有机会动手。
再则，灵皇境动起手来不说天翻地覆，却也相差不远，为他们生存之所考虑，自然是能避则避。
穆清此身灵力深厚不如南氏老祖，心念一动，便改变了作战方式，招式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咄咄逼人。
南氏老祖不得不改攻为守，玉如意形状的法器在周身滴溜溜打转，将剑光挡在外面，防得滴水不漏。
被动防守终究是下策，南氏老祖几次想要进攻，却都被剑光逼了回去，脸色一阵阴沉。
穆清试探不久，剑气一变，十里寒霜铺满天际，玉如意一个滞涩，露出了破绽，剑气无孔不入，一道连着一道，须臾后，玉如意发出一声清脆响声，自高空坠落。
南氏老祖失了护身法器，尚来不及惋惜，便被接连而来的密布剑气扰地手忙脚乱，连连避退。
一步退，步步退，再想扳回上风，却是来不及了，一个多时辰后，南氏老祖法器尚未耗尽，灵力却已经到了尽头。
穆清没再留手，一剑过去，将这位造就南妙清一生悲剧的人送去了冥府。
无边寒气收回剑中，不过几个呼吸，温度恢复如常，可见法力运转随心。
封才目光闪了闪，他面上一阵苍白，身后血气冲天，道：“逃了。”
灵皇境老祖手段繁多，封才底蕴不及他，虽战力比他要强，却难以留下木氏老祖。
“无妨，”穆清笑了笑，语气却是森寒：“不过苟延残喘。”
她看向封才道：“若再有下次，封将军可有把握留下他？”
封才考虑了片刻，点头道：“有。”
穆清笑容更盛，“那下一次遇到他，便交给封将军了。”
封才认真应下：“好。”
……
另一边，木氏老祖仓皇返回木家，他虽重伤，却仍旧心系木氏，传讯木棋观，令他速来相见。
木棋观很快就到了，翠绿衣衫的公子彬彬有礼，目中却难掩傲气。
木氏老祖心中轻叹，以往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天资出众，智计百出，是个极合格的家主人选，但如今形势不大好，木棋观这般，却有些麻烦了。
“老祖，”木棋观恭敬一礼。
“嗯，”木氏老祖直言道：“我与封才一战，不敌他。”
老祖败了？！
木棋观心中一惊，他当然知道老祖不是天下无敌的，但败在封才手中，还是让他大为吃惊。
“南家那老鬼，”木氏老祖一顿，语气略有些惆怅，“死在了杨氏女帝手中。”
木棋观心中震惊更甚，“老祖……”
“接下来形势恐不大好，”木氏老祖紧紧盯着木棋观，“你当带领族人度过此番危机。”
木棋观收敛心神，不敢多想，“是，老祖。”
木氏老祖一声冷笑，“我知你傲气，但家族为重，不可妄为，否则我不介意木氏换一个少主！”
木棋观正容一礼，“棋观明白，一切以家族为重，个人荣辱，不足为道。”
“你明白就好，”木氏老祖神色淡淡：“另外，我闻南家那老鬼言语，杨氏女帝似乎身份有异，你往南氏查查，看能否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与南氏有关？
木棋观一怔，迟疑道：“若是如此，棋观心中倒有个猜测。”
木氏老祖不耐：“你直说便是。”
“是，”木棋观神态恭敬：“南东鸣有一女，自幼宠爱，但那位五娘子少时身体不佳，修为在灵士境停滞多年，南东鸣出事闭关不久，那位五娘子却忽然寻到宝物，得以修行，只十几年，便登临天骄榜前列，不到四十岁，进阶灵王境。”
木氏老祖听得微微点头，这般天才，才当得起天骄二字。
“后来，”木棋观话音一转，带着些怀疑道：“在那位五娘子进阶大典当日，被人暗害，尸骨无存，世人疑是我木氏所为。”
但他木棋观为木氏主事，又如何不知木氏根本没有这一行动。
木氏老祖沉思片刻，唇边泄出一抹冷笑，“不必想了，就是她。”
木棋观疑惑，他也只是怀疑而已，“老祖何以肯定？”
“这是那老鬼自作自受，”木氏老祖不介意多解释两句，“上任杨帝有一怀孕妃子，藏匿甚深，但内乱过后，那妃子还是不翼而踪，我等都猜测是何人所为，如今看来正是南氏老鬼。”
有这一个关键，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
“南老鬼打得好算盘，想以杨帝血脉为棋子，但未想到棋子不受控制的代价如此高昂。”
木氏老祖随意感慨两句，事已如此，多说无益，他看向木棋观，“去吧，无事莫要扰我，有事也别找我。”
木棋观知道这位老祖八成是受了重伤，好在木氏还有一位老祖坐镇，只是还未唤醒，他恭敬应一声：“是。”
等从老祖居所退出，回到自己住处，木棋观再无顾忌地皱起眉。
侍从躬身一礼，等待命令，“少主。”
木棋观指尖凝出一道法符，“传到南氏去，最好人人皆知。”
侍从不敢多看，应道：“是。”便退了出去。
……
南世华从封家军领地中撤走的及时，才免了被封家军当礼物献给穆清的命运，但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东川州南氏领地中，不久便得知了老祖被杨氏女帝斩杀的消息，人心浮动，南世华又不得不带领族人退回凤留州，但命运似乎还没有放过他，有消息传来，杨氏女帝乃昔日南五娘子。
南世华：“……”
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紧接着便有一些以往不曾注意的不协之处浮上心头，他冷静下来，问道：“可有什么确凿证据？”
下属摇头，“并无，但有传言那位杨氏女帝骨龄不到五十。”
不到五十的灵皇境老祖。
南世华心头重重一震，像是被人敲了一下，明明极震惊，脑海却一片清明，不到五十的灵皇境老祖，这样的绝世天骄，除了南妙清，他从未见过。
只怕这也是南氏族人肯相信这个无稽传言的原因之一。
“家主？”下属唤了一声，等他吩咐。
南世华面色沉静，“传话下去，这是木氏乱我人心的谣言，不可相信。”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反正推到木氏头上就对了。
下属其实也想问一问是不是真的，但见家主没有说的意思，又想起以往家主和五娘子关系甚好，到现在都没有发怒，这已经足以说明真相了。
下属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下去，道一声：“是。”便下去传达命令了。
南氏之中谣言暂且止住，但天下谣言却传得飞快，杨氏正在接管东川州，整合当地势力，所谓谣言，半点没有影响到他们。
杨琼觉得放任不管有些不好，有心杀鸡儆猴，被穆清知道后笑道：“这没什么不可说的。”
杨琼摇头：“陛下，您日后是九州之主，名声不可有瑕。”
穆清曾为南氏女，可南氏老祖死于她手，在一些人看来，她此举与欺师灭祖无疑。
穆清淡淡笑道：“那又如何。”
总归她将是九州女帝，何人能够动摇她的地位。
杨琼一怔，默然片刻后道：“您若觉得不必，那臣便不做了。”
“姑姑也是为我好，我明白的，”穆清安抚了她一句，“我将回凤州，与堂兄商议进攻其余六州，东川州这里，有劳姑姑费心。”
杨琼垂首拜下，“臣领命，必当尽力。”
得知她准备回凤州的消息，项辰连忙找来了，他本打算拉着南枫一起来，但南枫死活不肯，无奈只得一个人来了。
穆清正在处理东川州最后一点事宜，听闻项辰求见，念在他功劳不小的份上，允了他求见。
项辰满腔活跃心思在见到穆清的一刹那全然消失不见了，穆清因为经常见东川州各路势力首领的缘故，穿得比较正式，玄色长袍上纹着凤纹，凤唳九霄，傲然恣意。
他拘谨道：“参见陛下。”
穆清目光扫过，项辰修为已至灵帅境，应是得了系统帮助，根基还算扎实，颔首笑道：“看来你这些年过的还算不错。”
听她语气随和，项辰拘谨少了两分，也笑道：“托陛下的福，是还不错。”
这也不是虚言，自从搭上穆清，系统再也没叫嚷过能量缺少了，凡是穆清布置的任务，系统比他还要积极，他稍一懈怠，系统还要催他完成。
穆清一笑：“你此来，是有何事？”
项辰来之前有满腔勇气，这会儿倒是犹豫了，迟疑了下，道：“想问问陛下之后打算派我去何处？”
穆清了然：“不想再做探子了？”
不等他惶恐否认，穆清道：“也可，如今我治下有三州，你欲往何处？”
项辰松了口气，没怪罪就好，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又敲了敲系统，询问它的意见。
系统很快给出答案：【凤州。】
东川州有封家军在，根深蒂固，除了杨氏之人，旁人都插不上手，而西顺州早已平定，现在去也晚了，唯有去凤州，以他如今功劳，足以换个不错的位置，由暗转明。
而且女帝也要回凤州，还有六州尚未平定，日后立功的机会很多。
项辰一时没想那么多，他还是信任系统的，便道：“臣想在陛下手下效力，愿随陛下回凤州。”
穆清看出他心思，却没拒绝，“好。”
又问他，“南枫如何？可是与你同行？”
项辰没想到她还记得南枫，思索后道：“南公子素有主意，臣也不知。”他也不傻，知道南枫和他不同，那是一个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人，而通常这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
穆清“嗯”了一声，“你觉得他如何？”
项辰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圈，也没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看不下去，提醒道：【女帝之意，南枫可信否？】
“当然可……”项辰卡壳了，慌道：“南枫不可信吗？”
系统：【我怎知晓。】这要他自己来想。
项辰认真思索起来，南枫这些年一举一动都在脑海闪现，良久后，项辰拜道：“南公子无亲无眷，又蒙家族放弃，孤身一人，实在可怜。”
“哦，”穆清道，“你与他多年相处，也算熟识，便替我问他一问，接下来欲往何处？”
项辰恭声道：“是。”
也不知项辰如何与南枫说的，半日后回话道南枫欲往凤州。
七日后，女帝起驾返回凤州。
凤州易王举州相迎，百姓欢庆。
回到凤州后，穆清第一次参加朝会，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文官以易王为首，武将则以封才封将军为首。
朝会之上，百官朝见女帝，女帝着九凤袍，金钩玉带，群臣山呼万岁。
朝拜过后，女帝声音凛然：“有木、南二族，不尊谕令，不敬皇朝，忤逆在先，今当以朕之名，通传九州，天下共讨之！”
众臣拜道：“陛下息怒。”
穆清道：“封将军何在？”
封才出列道：“臣在。”
穆清道：“封将军，朕命你领封家军，攻平波、静丰、凤栖三州，可有难？”
“暂无，”封才实诚道：“若有难，敢请陛下支援。”
“准。”
穆清又道：“易王何在？”
杨易着玄色亲王服，金凤张扬，却穿出文雅风流之感，一礼道：“臣在。”
穆清笑道：“易王，朕命你率大军百万，攻白石、定风、凤留三州，可能做到？”
杨易微笑：“必不负陛下期望。”
“好，”穆清起身，肃然道：“这天下，是我杨氏的天下，待九州归服之时，朕与众臣同庆！”

第76章 九州女帝16
两拨大军从凤州而出，其势浩荡，出了凤州，便一往南，一往北，两族很快收得消息。
木棋观打碎了一只杯子，冷哼道：“竟是派了两批人马，野心不小。”
下属神色惶惶：“少主，往平波州而来的是封家军，封才乃灵皇境高手，我等如何阻挡？”
木棋观皱眉道：“若无同等境界的对手，封才不会出手，传令下去，若非绝境，不得后退！”
下属脸色没见好转，听他吩咐，神情更差，“是。”
木棋观安抚了一句，“我会去请示老祖，若封才出手，老祖自会阻拦。”
灵皇境的对手，自然也只有灵皇境。
下属这才勉强稳住心神，道一声：“是。”退出去传令。
大军在平波州前停下，封才确实未曾出现，廉青在天上云舟中指挥，望一眼下方之景，挥手掷出一物。
明黄圣旨光华璀璨，末尾处朱红帝印鲜明无比，众人望去，耳旁仿佛有威严女声响起，语气不算多严厉，却听得众人生起敬畏以及愧疚之情。
驻守此地的木云章神色急变，大喊道：“那是杨氏诡计，上面有灵皇境手段，不可多看！”
他急忙甩出一只小巧玉斧，奈何正如他所说，那是灵皇境手段，即便真人不在面前，也不是他能够破去的。
玉斧一连砸了圣旨数下，却没奈何得了圣旨分毫。
廉青在云舟上面无表情看了片刻，终究是不好任由他如此下女帝的面子，一摇小旗，传讯道：“公善将军，此战你为先锋。”
下方大军中走出一名高大男子，朝上方云舟一礼，便越众而出，飞跃至城门之前，高声道：“本将公善，木氏之人，可有敢与本将一战者？”
封家军中各位将军的名声木氏也是耳闻，只一听他名字，便忆起其身份，木云章稍一思索，点出一人：“你去迎战。”
那人一礼后飞出城外，看了公善一眼，也不多言，持法器攻来。
廉青在云舟之上静静观望，如这般的战斗持续三场，一败二胜，却也使封家军众人对木氏手段有了个了解，廉青请示道：“大人，是现在攻城，还是明日？”
封才一直静座不动，此时方是睁开眼睛，“今日已晚，明日吧。”
“是，”廉青抱拳一礼，回至座上，一摇旗子，下令道：“收兵！”
下方军队一闻命令，没有一丝迟疑，迅速收拢队伍，转身上了云舟，行动之整齐有序令人敬畏。
城中众人望见此景，心惊之余不免松了口气，为首的木云章却沉默起来。
“长老？”有人疑惑问道：“长老可还有什么疑虑？”
木云章摇了摇头，“并无，此辈明日还会再来，诸位先且回去修整吧，但也莫要失了警惕。”
堂下众人齐齐应是，一礼后纷纷退下。
人都走后，与木云章亲近的侍从方才问道：“奴观长老甚是心忧？”
木云章露出疲惫之色，“不错，封才虽不动手，我辈却难以忽略其威。”
“而且，”木云章犹豫片刻，还是道：“今日只是试探，我更担忧明日封家军会举大军进攻。”
那侍从一惊，“长老！”
木云章反倒一笑，“无妨，我木氏也不是小族，怎会惧他。”
侍从忧心忡忡，却也强笑道：“是，封氏刚起寒门，如何能与我凤栖木氏相较。”
此言也有一部分为真，但封氏为军队，以战养战，方在东川州占据一席之地，论起斗战能力，同阶之中，少有人能胜过他们，木氏养尊处优多年，纵然根基深厚，但面对封家军无畏打法，并未坚持太久。
不过封家军并未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半年收服平波州，又用去差不多的时间，收服静丰州，最后止步于凤栖州前。
另一边，杨易率领百万杨军，比封才还要更早一步到了凤留州前。
与木氏仍有底气不同，南氏已失一位老祖，地位不稳，如顾氏等，便不再如从前毕恭毕敬的服从南氏。
外敌未至，内乱已起，南世华别无办法，只好弃卒保帅，丢去大量地盘，固守凤留州。
因此论起来，杨易此行比封家军还要顺利，那些圈地为王的小族在大军面前不堪一击，铁骑碾过，小族不是畏惧投降，便是去见了先祖。
杨易一路轻松到了凤留州，此刻凤留州已经不止是南氏的凤留州，凡是还有一战之力的氏族都在此地。
其中以南氏、顾氏为尊，这二族尚有灵皇境老祖坐镇。
杨易没有贸然行动，在营地中祭了法镜，镜子有两面，乃杨氏库房中的宝物，无论相隔千里还是万里，都可对面交谈。
镜中缓缓出现一玄衣纹金凤的身影，娇颜灼灼，鲜活生动与眉间的冷漠交织，更是动人。
“陛下，”杨易行一礼道。
穆清颔首，“堂兄。”
杨易道：“凤留州内不知有几位灵皇境老祖，易不敢轻动。”
穆清并不怪罪，反是赞道：“堂兄此举妥当，凤留州固然重要，但堂兄和我杨氏军队也是重要，凤留州内灵皇境老祖，我与老祖会前去解决。”
穆清又问了几句杨军情形，叮嘱杨易注意安全，才停了这次谈话。
凤州，长生殿中，穆清放下法镜，与侍从交代一声，便举步出了宫殿，旁人只望见玄色帝袍，金凤展翅欲飞，再一抬首，却早已不见了女帝踪影。
穆清到了密地，在外一礼，不等她完全拜下，密地大开，致老祖佯怒道：“不是说了，莫要再向我二人行礼，我们俩这老骨头可不敢受你的礼。”
穆清迈步入内，含笑道：“清还未祭过天地，不算真正的九州之主，清的礼，两位老祖还是受得起的。”
两人失笑，希老祖道：“这次来，可是两处战场需我等上场了？”
“正是，”穆清道：“堂兄那里，已经到了凤留州前，只此时凤留州内，至少也有两位灵皇境，故来请老祖前去支援。”
“此是应当，”希老祖应下，又道：“只我有一言问你，若有灵皇境投降，你可接纳？”
“不，”穆清毫不犹豫道：“此时投降，必是不甘，何况早有仇怨，互染对方鲜血，如何共处。”
更重要的是一位灵皇境便可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势力，这样的存在，穆清如何安心留下。
即便她不惧，她又怎会给自己的后人留下隐患。
至于同样是灵皇境的封才，他被接纳是有多重原因在，只是个例，不可复制。
两位老祖对视一眼，希老祖，“有你此言，我们便知晓该如何做了。”
穆清垂首一礼：“那便有劳两位老祖了。”
致老祖又瞪了她一眼。
……
当天下午，两位老祖便奔赴凤留州，穆清与长生殿中批改奏折，却觉得眼皮微跳，心头有感。
她推开奏折，心道：“必是有事要发生。”
哪怕不是大能者，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或者天道感悟深厚，也会对吉凶有所感应。
不过穆清知道此界之中没有能伤得了她的存在，哪怕这只是她的一缕分神，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与她相关的人了。
穆清动念卜算了一卦，唤来两位杨氏族人，将政务暂且交代给他们，然后直奔凤留州。
凤留州中，南氏另一位老祖正与顾氏老祖坐于一室，室内还有一名高冠玉面的年轻公子，身上气息惊人，观其能与两位老祖并列，当也是一位灵皇境。
南氏老祖面色阴郁，任谁不过闭了一关，醒来后发现兄弟被杀，家族危急，连老巢都被人打上门了，想必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顾氏老祖左右看了看，打破沉默，“南卓兄，夏邦兄，我方才提议，二位如何看？”
“先抓住易王吗？”夏邦嗤一声，摇头道，“若顾道友是想拉一个小辈同赴冥府，夏某并无意见。”
“夏邦兄何意？”顾氏老祖皱眉，“我是认真建议。”
“我自然知晓，”夏邦语气尚有两分温度，目光却是实打实的漠然冰冷。
和南卓、顾尉不同，他们二人有家族拖累，除了与家族共生死外并无别的去路，可夏邦却自认不同，他本为散修，辗转多个氏族做客卿，一步步修持到今时，虽时运不济，被绑到了氏族这个战车之上，但没打算等死，还欲从死路中谋出一条生路来。
摇摇头，顾尉看向南卓，“南卓兄如何看？虽对小辈动手有失体面，但大战临头，双方又是敌人，不必讲究这些。”
南卓反复思考利弊，终是点了点头，“可，趁此时凤州援军尚未到来，先抓住易王，乱杨军军心，出动联军，一举击溃对方。”
顾尉听得一滞，不经意与夏邦目光相触，都看到对方眼底的算计。
看来都各有算盘。
不管怎么说，计策还是定下了。
灵皇境高手行动气机难掩，但南、顾二氏都是大族，历史悠久，自有掩饰手段，一旦定下计策，也不拖延，当即便施展了手段，自凤留州中而出。
杨易正与营中处理军务，百万大军，各类事务也是不少。
忽然之间，摆在案上的一方小钟悄然动起来，有宏大钟声传入杨易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身躯却已是紧绷起来，放在衣袖下的左手多出一只法符，正待撕开，却陡然发现浑身灵力已被定住。
南卓现出身形，哼了一声，“若真被你这小辈走脱，老祖我别说面子，里子都丢了。”
杨易看了看他左右两侧各出现的身影，从容笑道：“今日能一次得见三位老祖，实是易之荣幸。”

第77章 九州女帝17
夏邦用感慨语气道：“不愧是易王，曾经的天子。”
世人知杨氏女帝后，也便知晓了曾经的杨氏帝王变成了易王，从高高在上的九州之主一朝打落云霄，成了普普通通的一个亲王。
众人都觉得他应该是心有不甘的，甚至还企图以此来分裂杨氏，不过后来看到女帝屡次委派杨易重任，就知道这个法子八成行不通。
也不是没有人在杨易面前试探挑拨，但杨易什么表示都没有，转手就吩咐把人拉出去斩了。
一连几条人命的代价，总算让人看清了这位易王的真实态度。
夏邦语气一转，带着浓浓的好奇问道：“不知易王如何看待女帝？”
南卓二人本打算带着杨易离开，听到夏邦的问题，动作一顿，也看向杨易。
杨易镇定自若，面上只闪过一抹诧异，“夏老祖怎会问易这个问题？不过说说也无妨，在易看来，陛下是九州之主，终将帝主天下。”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夏邦始终紧紧盯着杨易，不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异动。
真心话？
他心中诧异，却也总算是定下心神，觉得自己的主意应当无错。
南卓轻哼道：“九州之主？帝主天下？有我等人在，还不知要到何时。”他也没有否认有那个可能。
杨易笑道：“陛下离百岁都尚有几十年的光阴，实不用急切。”
光是耗，也能耗死这群老祖。
南卓一噎，觉得面皮有些僵硬，瞪了杨易一眼，看向他的目光不善，伸手一拿，抓起他道：“我与你这小辈多说什么，走吧，老祖请你到南氏做客。”
他抓着杨易的身影当先消失在营地内，留夏邦和顾尉在原地，夏邦玉面似笑非笑，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顾尉：“顾道友在想什么？”
这主意分明是顾尉出的，却一直没有听到他有什么声音，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顾尉负手微笑：“我在想杨氏之人何时才能到来。”
“是吗？”夏邦像是随口道：“我也想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轻笑起来，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阵清风刮过，两道身影消失在营地内，桌上文书被风吹地呼啦啦作响。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敲响，惊起了杨氏营地中的众人，一着银甲的将军脸色奇异：“请战鼓？”
几名将军互相看了看，都看到对方面上的奇怪，没想到有一日请战鼓竟是对方先敲响的。
“怎么办？”一名面容年轻稍带稚气的小将握着拳头，面带兴奋与忐忑。
“能怎么办？”有老练将军哈哈大笑：“他们既然敢请战，那我们自然要打过去了！”
他逗弄那小将军道：“小世子，你莫非是怕了？”
杨敬是杨氏一幸存郡王之子，虽然与嫡系的关系远了些，但现在杨氏族人稀缺，他这个旁支郡王世子也就比以往值钱了，杨易有心提携，将他带入了军中历练。
杨敬鼓起脸，挥舞着拳头，“我才不是怕了，只是奇怪易堂兄怎么还没下令？”
他本是带着给自己解围的性质转移话题，熟料几位将军一听这话，如被点醒般，面色微微一变。
没有交流，几位将军拔地而起，冲向中央的帅帐。
杨敬一惊，“啊”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话中的不对，不安道：“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他也忙跟在众将身后冲过去。
众人来到帅帐门口，帐篷外没有人看守，但禁制分毫未损。
有将军疑惑道：“难道是我们弄错了？”
他刚一开口，就被人瞪了一眼，“你傻吗？咱们都到这儿了里头还没动静，不是出事了还能是什么？！”
说着他便掏出了自己的将印，“有我胡荣领头，要是出了事，胡某一力承担！”
另有将军拿出了自己的将印，白他一眼，“说什么大话？王爷怪罪下来，岂是你自个能担得起的？”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埋汰他，但也都拿出了自己的将印。
杨敬默默拿出了自己的将印和世子印，一并递了过去。
胡荣笑呵呵地任他们说，十多枚大印汇聚在一起，禁制上缓缓破开一道口子，慢慢扩大，露出一人高的小门。
“走，”胡荣面露喜色，毫不迟疑，一脚迈了进去。
刚一进入，胡荣面色大变，许是做过至高无上的帝王的缘故，易王对奢侈享受不怎么感兴趣，生活简朴，身边常年跟着的只有乐林一个仆从，但现在乐林却倒在靠近门口的地上，生死不知。
胡荣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乐林依旧有气息在，顿时松了口气，还好没死。
其余人也跟了进来，见乐林模样，众人脸色大变，急急问道：“易王如何？”
“易王不在，”胡荣摇头，脸色铁青：“我只感觉到乐林一人的气机。”根本没有易王的气机。
胡荣迅速将乐林救醒，不等他回过神，便急忙追问：“出了何事？”
“出事了？”乐林比他还懵，“是王爷？！”
他一把推开胡荣，跌跌撞撞往内室而去，内室只有刚才进来查看的杨敬。
外面胡荣摇了摇头，“看来乐林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他眼中厉色一闪，征战沙场的铁血气势释放出来，“不外乎是那些个氏族！”
“诸位，”他看了一圈周围同僚，“请战鼓已响，王爷不在，但我们万不可慌乱，落入敌人圈套！”
众将也都明白这个道理，看向胡荣，“此危急关头，胡将军若有法子，尽管说来。”
……
从古至今都有擒贼先擒王的说法，可见首领的重要性。
南卓三人远在凤留州中，见杨军从容有序，半点不见慌乱，冷笑道：“必是被军中能人控制住了局面。”
南卓不觉意外，百万雄狮，若除了主帅外再无一个能人，那才是笑话。
他看向一旁静坐的杨易，年轻王爷气定神闲，镇定自若，恍若不是置身敌腹，而是依旧在他那威武王府，南卓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与犹豫反复交织，显然尚拿不定主意。
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还是留下他做别的用处。
并未思考许久，南卓下定决心，与杨氏交战许久，但南氏尚未斩杀一位杨氏有分量的族人，若杀了杨易这位曾经的杨氏皇帝，如今的杨氏亲王，对杨氏的打击必然极为重大。
他一念起，便调动灵力，手掌探向杨易心口。
“慢！”
夏邦手持一把折扇，点在南卓虎口，生生止住了他的攻势。
南卓脸色一变，抬眸怒道：“夏邦！你这是何意？！”
夏邦挥了挥他的扇子，“南道友，易王是我们三人共同捉来的，怎能由你一人处置。”
“你！”南卓勉强压住怒气，他的确是忘记请教两位同道意见，毕竟南氏高高在上太久了，“二位可是有不同意见？”
夏邦看了顾尉一眼，“不错，比起杀了易王，我们觉得拿下道友价值更高。”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夏邦与不知不觉来到南卓另一边的顾尉同时悍然出手。
“原来你们打的这主意！”南卓展开一把紫色大伞，轻轻一旋，将二人攻击尽数挡在外面。
“然也，”夏邦打开扇面，上面鸟兽虫鱼仙子武士皆徐徐走了出来，每一个都有一种神通，尽数招呼到伞面上。
“南道友，”他坦然道：“始终与杨氏作对的是你南氏，夏某可从未做过什么，因此道友也莫怪夏某无情，人皆有求生之念，杨氏收复九州势不可挡，夏某也是为了自家。”
南卓心底一片寒凉，转向顾尉，“那顾道友呢，你顾氏与我几为一体，难不成以为自家能够脱出身去？”
“总要试一试，”顾尉平静道：“若有一线生机，又怎会轻言放弃。”
南卓闻言便知他已是下定决心，只怕从提议捉来杨易就是他设下的局，这位易王既是用来彰显他的罪过，以衬托二人的清白，也是为了来做见证的。
他摇了摇头，“我知二位心思，但那女帝是何等人物，又怎会容忍你们存世？”
两人不语，攻势也半点没有减少。
如他们这等人，功名利禄都是等闲，能牵动他们心神的事物少之又少，其中活着绝对是重中之重。
这边三人激战未止，杨易却在开战之初便觉身体一轻，被拉到遥远之地，身侧是两位老祖以及堂妹。
杨易忙一礼道：“见过陛下，见过两位老祖。”
希老祖抬手一托，打量他神色安好，终是笑道：“好在你无事。”
杨易忙道：“是易冒险了，察觉到那三人中似有人另有谋算，故而易并未及时离开。”
穆清注视着不远处战斗，转回目光道：“堂兄的确太过冒险，堂兄不入此境，不知此境玄妙，若不在一开始就全力逃脱，之后再难脱身。”
杨易老实认错。
致老祖皱眉道：“未想此辈中有两人有投奔之心，这该如何处置此辈？”还付诸了行动，以南氏老祖性命投诚。
希老祖神色微嘲，“我辈中人体察天心，自能感天机变化，命数在我，此辈有心投靠，也不是什么怪事。”
“只是该如何处置此辈……还需清儿拿主意。”希老祖看向穆清，是如之前所议，还是再议。
穆清注视脚下两处战场，一处是南氏等三人，一处则是杨军与凤留州联军。
“两位老祖，堂兄，”穆清道：“九州归一不止有我等功劳，也有无数人的血泪努力，若一笔勾销，实对不住他们。”
若只为穆清，她不在意这些，但杨氏女帝、九州之主却该在意。
“所以，”目光穿过空间，落在三人身上，“此三者，不可留。”

第78章 九州女帝18
穆清彻底定下三人下场后便放了杨易去主持大局，然后静待三人分出胜负。
南卓并没有以一挡二的实力，半日后渐渐落于下风，眼看着就要落败，他看一眼夏邦两人，目中露出狠色。
“岂能便宜你们这些忘恩之人！”
而且他明白，留他们活着，对南氏才是不好。
南卓浑身灵力鼓荡，一指点向灵台处，夏邦二人见势不妙，连忙放弃围攻，要往外逃去。
南卓哼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法器，往外一抛，将二人去势阻上一阻，只这片刻停滞，二人再想离去，便已经晚了，南卓轰然炸开。
旁观者清，穆清三人比夏邦二人还要提早一步明白过来南卓要做什么，三人联手将自爆约束在一定的范围内。
不过即便如此，凤留州也是震荡许久，正在交战的双方受其影响，惊骇停下。
南世华心口一疼，喉口有铁锈味上涌，身旁跟随的南家子弟见他脸色不好，传音询问道：“家主可还安好？”
“我无事，”南世华回望凤留州，默然许久。
别人尚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他却通过血脉的提醒已经清楚缘由，但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南氏的最后一位灵皇境老祖……若无意外，已是亡故了。
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封文书，递给身旁的南氏子弟，语气平静：“南临，去吧，呈给易王。”
南临身为家主信重的南氏子弟，如何不知这是什么，他手一抖，颤声道：“家主，已是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忽然要递降书。
南世华闭了闭眼：“我南氏老祖已亡。”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这是南氏的痛事，但又何尝不是南氏的出路，没了灵皇境老祖坐镇，南氏就是普通的氏族，这样的氏族，皇朝未尝不会接纳。
南临心头重重一震，险些失声惊呼，勉强镇定下来，颤抖着接过那封降书，恭敬一礼道：“属下一定不负家主所托。”他会为南氏争来一分生机。
……
硝烟渐渐落下，露出灵力仅剩最后一丝又重伤在身的两人，穆清眯了眯眼，还没说什么，致老祖便上前一拳打晕一个。
穆清：“……”
致老祖回头朝她笑道：“唉，本以为能痛快打一场呢，这怎么都用不着咱们出手？”
穆清笑道：“凤栖州那里，封将军也该打到了凤栖州前，两位老祖若是愿意，可前往凤栖州，与木氏一战。”
“那敢情好，”致老祖将两人扔进人袋里，抛给穆清，挤了挤眼睛道：“直接杀了多浪费，咱们杨氏有专门给灵皇境准备的牢房，把人关进去，有的是地方用到他们。”
穆清接手杨氏也算不短了，但除了修炼还真没怎么了解过杨氏，听闻老祖建议，也没犹豫，收下人袋：“便依老祖的。”虽然她觉得到时候两人会恨不得在这场自爆中死去。
两位老祖眯着眼睛笑容灿烂，和穆清挥手告别，前往凤栖州。
穆清自空中落下，找到了营地之中的帅帐，没有惊动其余人，悄然入内。
“堂兄。”
正在看文书的杨易一惊，起身一礼道：“见过陛下。”
“免礼，”穆清微笑道：“我来时见战事已歇，是为何？”
杨易翻出茶壶，给穆清煮茶，一边递过去一封文书，“陛下看过就知道了。”
穆清目光一凝，“南氏的投降文书？”
“不错，”杨易已经看过了：“条件很不错，看样子不是仓促拟好的。”
他不好评价南世华，便道：“南氏的灵石矿几乎全部交给皇朝，只给自己留了一条贫瘠的灵石矿，甚至连矿脉地图都送来了，易以为，只凭这些灵石矿，就足以换下南氏这些族人的性命。”
“另外，”杨易犹豫了下，道：“南氏家主愿意自尽谢罪，将家主之位传给族弟。”
穆清果然动作一顿，眉头微凝，却不是杨易所想顾念旧情，她只是心道，自己果然永远也学不会舍己为人，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命，而为别人谋取一条生路。
“新家主是谁？”穆清语气平静漠然。
杨易只愣了一愣，也没有纠结，回道：“是送来降书的南氏族人，南临，易观其骨龄已有百多岁，资质寻常，只有灵帅三品的修为。”
也只有这样的人，杨氏才放心让他执掌南氏。
穆清点点头，“堂兄可回话过去，准了他所求，另外，再有类似事情，便照着这个例子来办。”
实际上穆清从一开始就知道氏族是无法除尽的，除非她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南氏等氏族斩草除根，但那样的话，杀孽实在太重。
且氏族在当地根深蒂固，谁知道会不会有残留，留着一个对杨氏有仇恨的幼苗，未来说不准会对杨氏造成威胁，还不如恩威并施，刚柔并济，将烂摊子交给氏族自己处理。
穆清又与杨易商议几句氏族的处理方法，待天色西沉，在营地住了一晚，第二日返回凤州。
也正此时，凤栖州战报送来，木氏两位老祖围攻封才将军，幸得两位老祖及时到来，救下封才，形势逆转，三人合力，将两名木氏老祖杀死。
失去老祖坐镇，凤栖州这块硬骨头终于方寸大乱，被封家军撬开了一道口子，杨军鱼贯而入，一日间战情良好。
又过去半月，凤栖州正式传回捷报，木氏家主、少主尽数亡故，剩余长老联名献上降书，封才因为得过授意，收下降书，点了一名木氏旁支为木氏家主，旁支得权，主脉凋零，仅凭此，就够木氏乱的了。
自此，九州尽归杨氏皇朝。
……
天下归一，穆清这杨氏女帝的位置也成了真正的九州之主，有朝臣提议为女帝举办一个盛大的登基大典，命九州诸臣来贺。
穆清本心并不在意这个，但她也明白这个貌似多此一举的仪式的重要性，它代表着一个混乱时期的过去，新时代的到来，在安定民心上有着重要意义。
是日，天朗气清，满天彩霞金光四射。
穆清着玄色九凤帝袍，入太庙，祭先祖，登帝位，群臣跪地，山呼万岁，玄色凤凰虚影自天外飞来，在凤州上空盘旋，唳声高亢，九州共闻。
登基大典之后，穆清追封南妙清生母为文惠皇太后，立年号为正元，通传天下，另外还要奖赏功臣。
收复九州，除两位老祖外，首功当是杨易与封才两人，杨易是杨氏族人，又有亲王爵位在身，无可封赏，只赐下几件宝物，另允他到密帝修行。
而封才，其有灵皇境修为，又立下大功，穆清封他为异姓王，但其辞而不受，仍保持大将军位不变，只愿为封家军讨些好处。
穆清未允，封家军好处照给，还是封了封才为战王，以彰他赫赫战功。
世人最忌德不配位，也忌有德无位，穆清懂帝王心术，却不打算耗费太多时间在上面，她意要告知世人，她不忌出身，也不多疑忌功高，只要有实力，便有足以匹配的地位可以登临。
一个封才尚不足以让世人领会她的意思，但穆清并不着急，她的想法她的政治观念，未来将会一一呈现。
武将封完之后，穆清又将战时临时调遣去往各州各城的官员由临时转为正式，也不嫌事务繁多，将这些年撂下的政务一一看过处理。
封赏众臣的仪仗离开凤州，浩浩荡荡前往各州，将战争对各州百姓的影响逐渐消去，转为一片欢乐。
转眼到了年末，这是女帝登基的第一年，各州州牧带领州中百官入凤州述职，一时之间，凤州热闹非凡。
茶楼中，项辰兴冲冲赴约而来，见窗边年轻的文秀公子望着窗外出神，好奇道：“看什么呢？”
“看热闹，”南枫回过头，弯了弯唇。
项辰本以为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扒着窗户往外看去，却见街上游人如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热闹。”
他笑道：“的确，九州归一，天下承平，可不就热闹起来了。”
“不过，”他又故弄玄虚地笑起来：“最近凤州的确是有热闹可看了。”
“哦？”南枫很捧他的场，疑惑看过去。
见他不知道，项辰笑容更盛，“女帝登基，已有半载光阴，天下算是安稳下来了，你刚至平波州而来，不知近来凤州盛传之事。”
他神秘兮兮地扔了两个禁制，靠近道：“虽是盛传，但与女帝有关，还是小心点好。”
不等南枫再追问，他已是等不及了，道：“女帝无嗣，后宫空虚，百官可不就盯上了，近来宫中传出风声，女帝欲选后宫。”
“我看女帝不是重欲之人，这事还没谱呢，”项辰自认了解那位大佬，觉得所谓风声八成是以讹传讹，啧啧两声，道：“你此来凤州，可见有些人身旁跟着家主年轻俊才，那都是消息灵通之人，打着女帝的算盘呢。”
南枫似有些出神，却还是答道：“是见到不少，本以为是被长辈来凤州长见识的。”
“什么长见识，”项辰嗤笑：“也不知年宴之上女帝看到如此多的年轻俊才，是否生气。”
南枫摇摇头，“女帝增添后宫是迟早的事情，毕竟皇朝需要太子或者太女，不可能一直无后。”
项辰非是土著，虽也向往后宫佳丽三千的生活，却不敢往大佬身上套，不认同道：“女帝天资绝世，灵皇境有千寿，若修炼至灵帝境，可有万寿，有万年寿元，又怎会需要什么太子太女，他们能继承得了女帝天资？还是能活得过女帝？”
“若是不能，那要来何用？！”

第79章 九州女帝完
南枫一怔，转念一思，不得不承认项辰所言有些道理，哪怕女帝不能进阶灵帝境，也有千年寿命，千年时间，难道还培养不出一个继承人。
而且女帝的天资，说是举世无双也不为过，传闻皇朝杨氏有进阶灵帝境的秘法，说不定女帝真的能进阶灵帝境。
但南枫还是道：“只怕九州百官不会轻易放弃。”
无论是为名还是为利，女帝空荡荡的后宫这么一块巨大的利益，百官哪儿会轻言放弃。
项辰嘿一声，“胳膊哪能拧得过大腿，且等着看吧。”
不过这毕竟是女帝私事，项辰没那么大胆子一直闲谈此事，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听说前阵子有南氏的人去找你了？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
南枫端起一杯茶慢饮，垂眸道：“没什么，只是请我回南氏而已。”
项辰知道八成说的就是这个，怕他顾念旧情，劝道：“陛下一直盯着氏族呢，你可不要想不开。”
南枫道：“我知晓。”
虽然有人暗地里说他背叛氏族，名声有瑕，但南枫的确没想过再回南氏，“我与南氏……因果已尽。”
“那就好。”
项辰提了好些天的心终于落下。
……
项辰说得信誓旦旦，事实上在某方面他也的确了解穆清。
皇宫之中，年宴开始之前，易王来到女帝宫殿，先旁敲侧击向女帝透漏了些事情，免得女帝骤然面对某些事情大怒不悦。
俊秀的年轻王爷玉面微红，有些窘迫，毕竟他不比女帝大多少，但女帝又没有合适的女性长辈来教导她这类事情，推来推去，任务只好落到了杨易身上。
女帝一边批改奏折，一边一心二用听着易王拐歪抹角的话，最后失笑道：“堂兄到底想说什么？”
杨易揉了下脸，干脆道：“陛下莫要生气，臣……是想问陛下可有填充后宫的意思？”
“没有。”
穆清给出了杨易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朝中有人拿此事问过堂兄了？”
“是，”杨易嘴角一抽，想他一个尚未成家的堂兄要去管堂妹的事情，实在是……唉，谁让堂妹身份特殊呢。
既话已说开，杨易也放开了些，道：“九州归一，天下安稳，朝臣自然关心起了陛下的私事，”事实上，他也没少收到关心。
“虽陛下没有填充后宫的意思，不过百官……热情，”杨易语气微妙，“还望陛下习惯。”
穆清：“……”
她听出了杨易的意思，大概是百官会热情的为她送上自荐枕席的美人。
看了杨易一眼，穆清没有多想，随意道：“我看是他们太过清闲，才有心思去关心这些事。”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留下血脉，何况用的还是别人的躯壳。
抽出一本密折丢了过去，穆清道：“既然他们有空，堂兄便替他们安排些事情吧。”
杨易掀开密折，目光一凝，闪过讶色，“木棋观？他竟然没有死？”
很快杨易就想清楚了里面的玄机，“是当年平波州州牧所用的替死之术。”
当年林州牧被穆清所杀，但并没有从他的身上找出他瞒过云氏老祖的替死术，那便最有可能被灭掉林氏一族的云氏老祖所得，后来云氏老祖又被木氏老祖所杀，替死之术若是落到了木氏手中，也不无可能。
杨易感慨道：“木棋观也确实是个人物，能瞒得过三位灵皇境老祖。”
要知道替死之术也不是万无一失，具体效果还要看施术人的手段，木棋观能在三位灵皇境老祖眼前逃之夭夭，实在了得。
尤其了得的是他逃脱之后志气不失，联合了一批落魄氏族，暗中发展势力，手段之隐秘，暗探也是好生费了一番功夫才确认的。
穆清神情漠然，对他而言，木棋观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她道：“密折之上事务不少，不独木棋观一人，要劳堂兄费心了。”
将密折收好，杨易起身一礼道：“陛下放心，臣会处理好的。”替女帝处理政务，易王已是极熟练了。
密折之上不独木棋观一人的事情，还有各地氏族，亦或者表面顺服，实则不逊之辈；也有某些官员暗中贪腐剥削百姓残害无辜的事情，都是各路密探所报上来的。
年宴的钟声阵阵，杨易跟随女帝身后前往上极殿，望着天边绚烂云霞，还有殿中华服彩衣的百官，心道堂妹其实心软又善良，还有心让百官们安心过一个年。
上极殿中，百官起身，高呼万岁。
穆清坐于帝座，举第一杯酒，百官跟着举杯，之后舞娘做天女状，伴着悠扬宏大的乐声在殿中翩翩起舞。
项辰看着席位上多得过分的年轻俊杰，朝南枫偷笑，传音道：“胆子是真大。”
南枫只淡笑了下，没有发表意见。
天色渐渐黑了，上极殿周围安置的明珠放出柔和明亮的光芒，舞娘们执灯而来，姣好面容在清冷光辉下巧笑嫣然，百官渐渐放开了些，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穆清也接了几杯众臣敬的酒，敢敬她的人不多，她不爱酒，只几杯后，便不再喝了。
穆清在上首可众览全局，许是因为杨易曾与她说过的缘故，她确实觉得殿内的年轻人多了些。
不过也可能是她多心，收复九州的过程中，她启用了许多年轻人，只要有实力有才华，穆清都不吝惜重用，朝上百官，比起上任杨帝在时平均年龄小上许多。
没有待到最后，穆清开宴未久便与杨易说了一声，离席而去。
玄色威严的裙摆迤逦而去，席上数人露出遗憾懊恼的神色，埋怨地瞪了身旁的年轻人一眼。
项辰撇嘴，“有贼心没贼胆。”
系统听他贬损别人，道：【你敢？】
项辰立刻道：“我不敢！”他又没想过。
女帝仪仗离开上极殿，往长生殿而去，此时天色黑沉，众人却见前方有璀璨烟火升入空中，烟火的光芒下，照亮了湖边似乎上点燃烟火的少年面容，身姿笔挺，目光桀骜，带着勃勃英气。
护卫的凤羽卫队长朝帝辇的女帝一躬身，请示道：“陛下？”
女帝目光半阖，淡淡一挥手。
凤羽卫队长明白了，点了两人，飞快将少年请走，湖边也恢复原样。
帝辇飞过湖面，到达长生殿。
……
年宴过后，百官尚未离京，只第一日，便有数人在宿醉未醒之时便被投入天牢，更有数队凤羽卫低调离开凤州，前往各州。
静丰州，云渊城。
云渊城名字起得不小，实际上只是普通一座小城，城中连拿的出手的氏族都没有，只有些许乡绅。
这样普通的一座小城，在新年伊始的日子里，却忽然迎来了一批贵客，贵客不去城主府，反而只奔城东一间字画铺子。
字画铺子有两层楼，第一层开店，第二层住人，云渊城的人都知道，字画铺子是在半年前开的，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公子姓禾，性子有点高傲，很少出来接待客人，铺子的生意都是禾公子的仆从阿贵打理，阿贵能说会道，是个机灵人，铺子生意不错。
贵客停在铺子门口的一刹那，铺子的主人就知晓了他们的到来。阿贵出来迎接客人，他看着门外一个个明显不是云渊城本地人的贵客，有些懵道：“你们找谁？”
凤羽卫的这一支队长目光锐利，直看得阿贵不适，才说道：“我们找你东家。”
“我们东家？”阿贵想了想自己东家那一身的气度，有些信了，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找禾公子，禾公子在楼上，客人先进来喝杯茶吧，我去叫公子。”
“不必了，”凤羽卫队长微微抬头，似乎与什么人对上了视线，直勾勾保持着不动，声音冷漠：“你们东家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啊？知道了？”阿贵挠挠头，觉得这群人太奇怪了。
“木少主，”凤羽卫队长唤出此行目标的身份，“奉女帝令，前来缉拿，若遇抗拒，不论生死。”
他语调平平不含一丝杀机，“木棋观……”
二楼有人一言不发，身影化光，遁出窗外。
凤羽卫队长第一时间感应道，冷冷道一声：“追！”
众人遁空追去，徒留阿贵在原地惊骇莫名，倒吸一口凉气，“能直接飞，至少是灵将境的大人。”
同时他也心惊自己这半年来的东家到底什么身份，莫不是什么通缉犯，不然怎么劳动女帝派人来追。
只半年时间，云渊城这样的小地方，连木氏的大名都不记得了。
凤羽卫的人追了木棋观半月，被他屡次逃脱，终于在一处山间找到了木棋观的尸首。
凤羽卫队长拿出一件法器，对着木棋观的尸首摆弄片刻，得出结论：“不是替身。”
他目光平静打量着这位曾经的第一氏族少主，吩咐道：“收起来，回凤州。”
这一支队伍是最晚回凤州复命的，凤羽卫队长单膝跪地，向女帝汇报任务详情，又将装有木棋观尸首的器皿呈上。
杨易动手接了过来，又一次感慨道：“只叹他性情太过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然看在他能力实在出色的份是，女帝说不定会留下他。
穆清道：“送回木氏。”
凤羽卫队长重新接过器皿，道一声：“是。”
等人离开，杨易道：“这回氏族该会安分一段时间。”
“也许，”穆清不置可否，氏族与帝位权注定是你强我弱，无法和谐共处，哪怕他们安分，穆清也不会忘记打压氏族。
不过，她道：“这终究是我的天下，我在一日，谁也无法动摇我的皇朝。”

第80章 九州女帝番外
正元三百年。
凤州赵府，管家在为赵少佟穿衣，满布皱纹的面上一片喜悦，细心替赵少佟整理衣裳，最后为他戴上一只玉冠。
管家退后两步，望着气宇轩昂的赵少佟，潸然泪下。
“刘阿叔？”赵少佟慌道：“你别哭啊……刘阿叔？！”
管家擦了擦眼泪，声音苍老又欣慰：“少爷不必担忧，老刘我这是高兴的，赵家终于又出了一位灵王境。”
赵少佟闻言神色也是一正，珍重道：“刘阿叔你放心，少佟一定会重振我赵家门楣！”
赵家原本也有一位灵王境高手，正是赵少佟的父亲，只是他在一百多年前与人争斗落败而亡，徒留尚未正式崛起就又败落的赵家，赵夫人经历丧夫之痛，走火入魔，勉强护着儿子几十年，便寿元终尽，撒手人寰。
赵少佟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进阶灵王境，延续父亲的辉煌，带领赵家跻身皇朝名门之列。
管家目光欣慰，“少爷不必太着急，此事不是一日二日就能完成的。”
赵少佟咧嘴一笑：“我知道，刘阿叔别担心。”
管家上前，摸了摸赵少佟的头，最后为他理了理衣带，“好了，少爷快去吧，别让凤羽卫的大人们等久了。”
“好，”赵少佟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开。
正门外，一队玄甲卫士正等在外面，个个气势凛然，肃杀气息令人望而生畏，但赵府中人看着他们的目光却都透着欣喜，附近府邸偶尔往这里瞥来的视线也满是羡慕。
凤羽卫只听令于当今女帝，通常到臣下府上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府邸的主人犯了错，凤羽卫前来缉拿，眼下在赵府门前的凤羽卫虽气势骇人，却气息却很平和，显然不是要动手，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了。
杨氏皇朝女帝君临九州三百年，天下早定，规矩已成，凡九州中人，若有人突破灵王境，则由当地州府为其举办进阶大典，皇朝也会派遣凤羽卫前去授予虚爵。
若是在凤州，皇朝不会为其举办进阶大典，但女帝会亲临为其授予爵位，如今在赵家门外的凤羽卫便是前来接赵少佟去接受爵位的。
如此殊荣，旁人怎能不艳羡。
赵少佟身着玄色厚重礼服，灵王境的气息还不能很好收敛，更衬得他龙章凤姿。
“有劳诸位久等，”赵少佟一抱拳，对凤羽卫众人态度客气。
“不久，”凤羽卫队长气质冷峻，话语直白，还一礼道：“既赵侯已到，那便走吧。”
转身的刹那，凤羽卫队长抛出一物，光芒闪过，露出一辆车驾，这辆车驾通体漆黑，雕刻古朴花纹，只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车驾散发的恐怖气息，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
关于这辆车驾也有一番来历，这是女帝百岁之龄时由九州炼器大师锦芒献上的贺礼，据锦芒大师所言，他投入无数大妖尸骨，本欲为女帝炼制出一辆符合她身份的帝辇，但炼制过程中出了意外，离预期的成果打了个折扣。
但即便如此，这辆车驾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女帝没有用它出行，反而将之作为迎接灵王境受封时的车驾，算是给灵王境的荣耀。
“请赵侯登车！”
赵少佟眼中亮起耀目的光芒，身形腾空而起，落入了车驾当中。
拉车的两只鸾鸟扬起修长优美的脖颈，叫声清越，车轮碾过长空，霞光万道。凤州乃天子居所，除灵皇境老祖不受限制外，也只有灵王境方有一次机会俯瞰凤州。
赵少佟高居车驾，俯瞰凤州，地上行人小如蝼蚁，高楼建筑也变得渺小不起眼，他心中油然而生出开阔之情，伴随而生的，还有野心。
若有一日他能进阶灵皇境，哪怕是凤州，也要任他遨游，出入青冥，再不受拘束。
……
长生殿，侍从接过天外飞来的传讯，落入掌中，变成几本奏折，他小心抱着奏折步入殿中，在案上静悄悄放好。
穆清又批改了一会儿奏折，估摸着时辰该到了，唤一声：“来人。”
威严的声音传出殿外，在殿外侍候的侍从立刻小步跑入殿中，福了福身道：“陛下。”
“去玉明殿。”
玉明殿是专门举行一些册封仪式的宫殿，离长生殿有些距离，宫人很快备好辇车，前往玉明殿。
“陛下到——”
女帝迈入玉明殿，宫人的通传声已经传入殿中，凤羽卫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而跪，赵少佟跟着满殿宫人行大礼叩拜。
女帝政统九州，威压天下，修行者哪怕到了灵皇境，也要对女帝行礼，因为女帝也是一位灵皇境高手。
“免礼。”
女帝声音平淡而又威严，很快越过所有人，落座于殿中主位。
赵少佟感觉到呼吸一滞，因为此时此刻，女帝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根基坚固，不错。”
赵少佟听到女帝雍容悦耳的声音，油然而生受宠若惊的感觉，九州皆知女帝天资绝世，能得她一声不错，何等不易。
赵少佟又行大礼道：“臣赵少佟，拜见陛下。”
“起来吧，”穆清扯了扯嘴角，手指微抬，“今日乃你授爵之礼，开始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旁边候着的凤羽卫说的。
玄甲的冷峻青年取出圣旨，一字一句夹杂灵力，声音渐渐传出玉明殿，在整个凤州响起。
凤州之内，所有人之前已经看到了天空之中的车驾，此时都停下了手中动作，静听圣旨。
“今有赵氏少佟，苦修百七十三岁，进阶灵王境，其上尊女帝，下敬皇朝………特封康乐侯。”
宣读完毕，凤羽卫合上圣旨，递给赵少佟，声音依旧冷硬，“恭喜康乐侯。”
赵少佟接过圣旨，深深一礼，逼回眼底的水花，“臣赵少佟，谢陛下恩赐！”
穆清又亲手授予他伯爵官印，最后由凤羽卫送新鲜出炉的康乐侯回府。
当大气的车驾划过长空，凤州大小府衙，同时响起差役喜气洋洋的声音，宣布皇朝又多了一位侯爷。
“康乐侯爷？”有小童仰头望着天穹久久不散的轨迹，好奇问自己的父母，“侯爷官很大吗？”
“当然，”小童的父亲弯腰将他抱起，指着天空问：“能在天上飞，你说官大不大？”
“大！”小童毫不犹豫道：“夫子说了，连州牧大人都不能飞。”
“不是不能，是不敢，”貌美的妇人笑着纠正自己孩儿的话，“在凤州，除了女帝和灵皇境老祖，其余人都不敢飞。”
小童眨着懵懂的眼睛，渴望道：“可是我想飞。”
“爹爹娘亲，”小童扒着自己父亲的衣袖，求证道：“是不是我当了侯爷，就能飞了？”
父母二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父亲道：“对，当了侯爷，就能飞了。”
“那我要当侯爷！”小童毫不犹豫道。
“好啊，”娘亲摸摸他的脑袋，“那你要听夫子的话，好好修炼，不能再说不去学宫了。”
小童瘪瘪嘴，“还要去学宫啊，知道了，辰辰会乖乖去学宫的。”
他一副勉为其难的小模样，看得夫妻二人轻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幸福。
当今女帝统一九州的第三年，便在九州各地建了九九八十一座大小学宫，无论资质如何，都需要在学宫待至少十年，十年之后，可继续在学宫深造，直至灵将境毕业，也可离开学宫，回归日常生活。
以往修行之法多掌控在氏族手中，皇朝杨氏也想推广修行，但有心无力，建立起来的几座学宫多还是依赖于杨氏的藏书，难以培养出高阶修士。
今时不同往日，氏族被女帝打压到没落，女帝一声令下，他们也不得不交出藏书，连家族核心功法都不能保存，好在女帝承诺不会轻易公布，才勉强将想要鱼死网破的氏族安抚下来。
赵少佟回到赵府，离开了凤羽卫的视线，才表现出激动的神色，他将圣旨和侯爵印递给管家，“刘阿叔！”
“好，好，”管家热泪盈眶，若无比较大的功劳，得女帝特许，灵王境的爵位是不能世袭的。
“陛下还记得我们赵家……”
管家朝皇宫的方向拜了一拜，“谢女帝恩德！”
赵父曾经的爵位就是康乐侯。
赵少佟也跟着管家拜了一拜，还没有直起身，忽然感觉到皇宫方向突起一股宏大气机。凌驾于所有事物之上，给他以前所未见的强大。
“这是……”他神情难以置信，觉得这气机有几分熟悉，“是陛下？！”
管家也是怔住，“少爷确定？”
赵少佟重重点头，“必是陛下无疑。”
此时皇宫之中，感应到这股气机的众人纷纷赶至长生殿。
穆清翻手收起掌心的一本书册，汇聚一界传承，她终有所得，最先到的是离这里较近的易王，穆清笑道：“堂兄到了。”
杨易止步于她五步开外，不是他不想再上前，而是不能，“陛下？”他目光惊异又激动，想要确定什么。
穆清颔首，“正如堂兄所见，我将于今日飞升。”
“虽说有些突然，不过有堂兄在，想来皇朝不会出事。”
她放开压抑气息之后，凤阳界的世界意识不停在催促她离开。
穆清望向殿外正朝这里赶来的众人，没有要一一告别的意思，最后向杨易一颔首，“堂兄，望有一日能再会。”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似乎比大日还要耀眼，毫不犹豫撞破苍穹而去。
宫道中，项辰停下脚步，望向天穹，心中激动难言：“三百多年了，陛下可算飞升了！”大佬走了，他也能离开了！
系统适时弹出提醒框：【滴，宿主何时离开？】
项辰想了想，“等我再去平波州看看南枫吧，还有我的佳人们，要跟她们好好告个别。”
【……】
项辰也不恼，“诸天万界如此广大，怎么能驻足一地，没看大佬都各个世界跑？我是向大佬学习。”
系统送了他两个字：【呵呵。】

第81章 江湖传说1
这次穆清进入的是一个低武世界，目前世界内最强的实力也只相当于修仙体系中的筑基，再往上，还没有人突破。
世界的大体走向是古代封建王朝，不过王朝实力同样不强，因为有江湖在。
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得插手。
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穆清出现在一间闺房内，闺房朝向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轻柔的风带来阵阵花香，目光转了一圈，以穆清的眼力判断，这间闺房内有不少珍品。
闺房的主人非富即贵，且在家中应该挺受重视。
但很快穆清就知道她判断失误。
正值韶华之龄的少女容貌娇艳，杏眼雾气蒙蒙，诉说了一个欺骗与被骗的故事。
少女名唤秦清，只是一个柔软娇贵、生活在蜜罐里的千金小姐，但她有一个名气极大的父亲，秦昭。
秦昭的一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人生，本是富商独子，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一朝生了闯荡武林、快意江湖的念头，离家寻访名师。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底层徘徊，难见高人，但秦昭不一样，他在离家的第一个月就碰上了一桩奇遇，通过了一位寿元将尽的宗师高手的考验，得到了他为期一月的指点，以及全部的馈赠。
能通过宗师的考验，显然秦昭天资不差，他仅用了三年时间，便成为了江湖上不错的高手，但在他刚混出些名气的时候，他得到一位宗师临终馈赠的消息泄露了。
利益动人心，江湖上有义薄云天的大侠，也有世人不耻的恶贼，更多的是心智不坚的普通人。
秦昭经历了一番波折，虽屡遭危机，却都能度过，那些危险，也都成为了助他名扬天下的踏脚石。
不过这些都是小卒子，在打败了一位黑榜高手后，秦昭才算是真的名扬天下。
秦昭这一生称得上顺风顺水，故而也养成了他大气不计较的性子，朋友不说遍天下，却也少不到哪去，在江湖中名气甚好。
在三十七岁这年，秦昭突破宗师境，成为一名年轻的宗师，真正登临江湖高手之列。
但不过三年，在秦昭满四十岁这一年，这位江湖上的有名的宗师在与一名黑榜宗师决斗的时候死去，自此一代宗师烟消云散。
不过秦昭虽然死去，留下的东西却遭人觊觎，第一就是秦昭曾经的遗物，秦昭曾经得到过一位宗师全部的馈赠，本身又是一位宗师高手，谁也不认为他留下的东西不值得惦记。
第二，秦昭不仅是一位宗师高手，他还继承了自家家业，生意做得也算红火，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而更使人心动的是，这位秦昭沈宗师没有什么亲族，也就意味着他留下的唯一独女没有人可以依赖，谁能娶了她，就足以名正言顺的接下这位宗师全部的遗物。
能够名正言顺，谁想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江湖人还是要脸的。
于是，秦昭曾经捧着掌心里呵护的掌上明珠还未接受父亲的离世，便要迎接来自各方心怀鬼胎的算计。
就在秦清满心悲伤的时候，秦昭生前的挚友程述元千里迢迢赶来，挡在了秦清面前，为她拦住了大部分的阴谋诡计。
事后，程述元与秦清深谈过一番，表示秦昭生前就想与他做儿女亲家，若是秦清愿意，等她及笄后可以嫁入程家；如果她不愿，程述元对天发誓绝不逼她，只是现在形势复杂，她需要选择一个夫家，需要一个挡箭牌，将事情做一个了结。
毫无疑问，这个挡箭牌是程家，为使她安心，程述元与她立了一份字据，将他们二人的约定落于纸上，哪日秦清寻到了心上人，程家愿做她的娘家，将她嫁出去。
而若有一日程家反悔，秦清可以直接将字据公布出去，使他身败名裂。
江湖可以简单的分为正道魔道，正如白榜黑榜，白榜记录正道高手，黑榜记录魔道高人。
魔道无所谓，在正道混，名气的好坏有着极大的作用，名气坏了，正道难容，只能投入魔道。
本就处于惊弓之鸟状态的秦清被程述元感动，加上父亲生前确实和程述元是挚友，因此秦清信了。
她搬出了沈家，住入了程家山庄，程述元确实待她极好，好到让程家小姐都吃醋，但半年未久，秦清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发现程述元在练父亲留下的功法，只此一点，秦清就断定她被骗了，她的这个程叔居心叵测。
在江湖，连偷看别人演练招式都是大忌，更何况涉及自身根本的功法。
再后来，秦清发现了更多的细节，尤其是程述元在试图掌控她。
秦清受到了惊吓，更多的是震惊无措。
穆清耐心听她讲了许久，终于快到重点了，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死？”
不错，秦清现在已经死了，穆清不会无故夺舍别人，每次选择的躯体都是已死之人。
“因为程述平，”秦清抬起头，娇艳的面容上浮现出浓浓的厌恶，“程述平是程述元的弟弟，好色无能，一直垂涎于我，但他碍于程述元护着我，不敢做什么，但那天……”
少女娇躯微颤，好在经历一番生死，心性成长许多，咬了下唇，继续道：“他喝醉了，闯入我的闺房，意图对我不轨，争执间，意外将我杀死。”
穆清确实觉得身上有些不适。
“而且，”秦清捏紧拳头，脸色难看，“我还知道了一些事情。”
“原来父亲的死，有程述元的缘故在里面，”这是程述平说的醉话，但秦清认为它是真的，“程述元一直嫉妒我的父亲，几十年前的那场宗师前辈考验，程述元和父亲都是进入最后一轮的被考验者，程述元认为如果没有父亲，那位宗师前辈选择的就应该是他，突破宗师的人也是他。”
“简直是一派胡言！”少女小脸涨红，看看气恼非常，“程述元不如父亲，没有通过那位宗师前辈的考验，这是事实，而且就算得到了又怎样。”
“只是得到馈赠，又不是一跃进入宗师境，要不然的话，岂不是每个宗师的子嗣亲族都能进阶宗师！”那怎么可能！
少女言辞厉绝，将满心激愤发泄完毕，整个人，不对，是魂都觉得一轻，脑海灵台清明。
“谢谢你听我说完。”
少女神色温和，连艳丽的眉眼都平静下来。
“无妨，应该的，”穆清神色淡淡，“那么，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要报仇吗？”算是她借了身躯的代价。
秦清和她对视，那双本是自己的眼睛中盛满的是与自己的软弱截然不同的光彩，秦清认真思索起来报仇的可能性。
过了片刻，秦清到底还是意难平，轻声问：“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而且我并没有习武，身体一般，打不过他们。”
“打败敌人不止有这一种手段，”穆清随口道了一句，“不过我更喜欢直接来。”省事又方便，还不用动脑子。
秦清歪着头看她，“直接……打吗？”
“对，”穆清点了点下头，起身抽出挂在墙上做配饰的宝剑，好在宝剑不错，还算锋利。
她提剑往外行去，秦清有些担忧，也忙飘着跟了上去。
传说中鬼魂不能见光，但秦清稍稍抬手挡了挡阳光，发现自己只是稍有不适。
“姑娘？”
侍女小双惊讶地看着穆清手里的剑，“姑娘打算学武了？”
穆清看了小双一眼，秦清飘过来小声道：“我的侍女都在半年前意外死光了，小双是程府的人送来的。”
也就是说是程家放在秦清的眼线。
穆清没有对她动手，但也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下了阁楼，让秦清指出方向，往书房而去。
书房中，程逆平跪在地上不停叩首，满脸惊慌：“大哥，对不起大哥是我错了，我不该杀了秦清……”
话未说完，管家从外面进来，恭敬道：“秦清小姐来了，很快就到了。”
“什么？！”
程速平随即一喜，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秦清那丫头没事，这不还没死吗？！”一点都没有怀疑。
程述元脸色阴沉，在他说得兴奋的时候一脚踹了过去，冷声道：“滚后面待着去。”
“是是是，大哥。”程述平连滚带爬的藏在了屏风后面。
两兄弟都以为秦清是来告状的，但当穆清提着剑走进来，程述元知道自己错了。
他如往常一般柔声问：“清侄女这是做什么？”
穆清看了他一眼，转眼便以他无法相信的速度将宝剑横在他颈上，削铁如泥的宝剑冒着森森寒气。
程述元一下子便握紧了拳头，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秦清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没有习过武吗？
穆清道：“我问，你答，可好？”
程述元额角有冷汗留下，“清侄女要问什么？”
“三年半前的那场大战。”
能被秦清问起的，除了秦昭和黑榜宗师的那场战斗，也没有别的了。
偏偏这个程述元不想说。
秦清一直盯着程述元的脸，程述元也已四十多岁了，面容偏于儒雅，极容易使人心生好感，也便显得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嫉妒疯狂格外丑陋。
“不必问了，”秦清轻声道：“就是他做的。”
“嗯，”穆清点了下头，表示明白，握着剑的手一旋，正在暗中聚集内力的程述元眼睛骤然瞪大，不甘倒下。
鲜血溅到穆清身上，她没有理会，剑尖一挑，将屏风扫到一旁。
“啊！”
程述平抱头尖叫，瑟瑟发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穆清面无表情，干脆利落斩了他，然后在程家山庄众人愕然的目光中飘然远去。

第82章 江湖传说2
小道旁开了家茶摊，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都来这里落脚，喝两杯凉茶，吃点吃食填填肚子，若不急着赶路，还会在茶摊上闲聊片刻。
尘土飞扬，几匹马儿停下，几个大汉都带着兵器，看着像是武林中人。
“老板！”
大汉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马儿。
茶摊老板是个瘦小的老汉，连声道：“哎，好汉放心，准保把您的马喂得饱饱的！”
老板见多了过路的武林中人，倒也不怎么怕，麻溜把马牵到了后面，交给了自己的孙女，又到前面来，忙前忙后给客人递上茶水吃食。
“老板，”戴着斗笠的女子走进来，寻了个位置坐下，“来壶茶。”
“来啦！”老板很快送上一壶茶，又问道：“客人不来点吃的？这儿离最近的城还远着呢。”
“不了，”女子摇摇头，声音悦耳，从白纱中伸出一只纤白优美的手，搭在茶摊粗糙的瓷碗上，让茶摊老板骤生羞愧之感，也不敢再问了。
女子静静喊了半碗茶水，旁边桌子上几个武林中人抱怨道：“真不知道堂主怎么想的，抓一个小娘们哪儿用得着派那么多人出来，这都跑了多少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要我说，那就是个千金大小姐，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只怕刚出了程家山庄就喂了狼！”
“嘿，”有人嗤笑：“要真那么简单就好了！能杀了程述元的，那能是个千金大小姐吗？！不知道长点脑子。”
之前说话的那人倒没生气，皱着眉道：“总不能真有什么神功？那秦清……秦宗师在世的时候可是没一点功力在身，多少江湖同道都能作证，这才半年吧，就能杀了一位一流巅峰的高手？！有那么玄乎？”
江湖中人默认武功要打小开始练习，一旦年龄大了，筋骨长成了，除非你是那种天赋百年难得一见的，还得要非凡毅力，不然不可能再有所成就。
也就是说武功要打小开始练，十年起步方能小成，再练二十年才算高手。
像秦昭那样，三年就有小成的，那是绝世天才。
那人咋了咋舌，“秦宗师才死半年啊，那小丫头除非天赋比她爹还好，不然就是练了什么邪功。”
“邪功？”大汉摇了摇头，“就算是邪功，半年一流，那也不能放过，没见连咱们……都来了。”
这大汉说起自己所在势力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含糊了过去，但旁边桌子上的女子还是动作一顿，遮在斗笠下的目光陡然尖锐，杀机一闪而过。
几个武林大汉又聊了些别的，几壶茶水下肚，往桌子上搁了一把铜板，一行人牵了马离开。
斗笠女子缓缓喝完一碗茶，放下几个铜板，起身离开。
茶摊角落里，一身黑色长裙的女子抬起头，半边侧颜白如玉瓷，微微一笑，唤来茶摊老板结账。
茶摊老板看得微微一晃，竟一时想不起这位客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付了茶钱，女子缓步出了茶摊，沿着大路向前行去，看那方向，与前面两拨人的去向相同。
茶摊老板摇头叹了一声，江湖上每天都有仇杀发生，他们小老百姓也管不着。
……
天色不早，斜阳西垂，几个大汉催马快行，虽不怕在半道上过夜，可有舒服的客栈可以睡，谁想待在荒郊野岭。
忽然间为首的大汉耳朵微动，厉声道：“不对劲！”
其余几人同时拉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了下来，几人拔出武器，驱使马儿背靠背，警惕看向四周。
四周静悄悄的，与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但几人每天血里来血里去的，对杀机最是敏感，不必老大再提醒，已经感受到了周围越来越浓郁的杀机，让人毛骨悚然。
来人极有耐心，即便见到被发现了，也不曾现身，老大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毕露，扬声高呼：“敢问来的是哪路好汉？我们是血杀堂的弟子！只做生意，从不结仇。”
血杀堂是处于正道魔道之间的第三者，也就是杀手行业中的一员，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只认银子不认人，不管是什么来历，只要有人出的钱够，他们都敢杀。
因为他们足够“公平公正”，当然，最重要的是每一任血杀堂的堂主是一位神秘的宗师高手，所以血杀堂不止存在了下来，还发扬光大，成为江湖一大庞然巨物，没有像别的杀手组织一样三天两头被人找麻烦报复，难以长存。
老大报出了血杀堂的名号，本以为来人即使不就此退去，也该有所忌惮，但几人却清晰感应到周围的杀机一瞬间更加浓郁。
老大心沉了下午，显然，来人早知道他们的身份，就是冲着血杀堂来的。
几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神色一片凝重。
嗖——
一道破空声传来，一人躲避不及，被射中了眉心，只几个呼吸便倒在了地上。
其余人见状，连握着兵器的手都有一瞬发软，脸色也显出几分慌乱。
老大忙道：“别怕，他也就会偷袭了，实力肯定不高，不然也不会不敢现身！”
他说得斩钉截铁，倒使几人信心大增，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目光在四周搜寻，试图找出来人所在。
嗖——
又是一道破空的暗器，被针对的人躲得及时，只擦中了皮肤，但还没等其他人松口气，那人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变得青黑。
“有毒！”
一人惊呼一声，老大上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沉声道：“好歹毒的人……”
不等他说完，一阵清风吹来，老大疾声道：“屏住呼吸！”
他反应极快，但其他人却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心慌，慢了半拍才开始动作。
只是从刚才暗器上发作迅速的毒看来，这半拍就足以致命了。
半刻钟后，戴着斗笠的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远远望了大道中间的几个大汉尸首片刻，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轻轻一吹，恰好落在尸首上面，滋滋的声音传出。
“好……厉害的姑娘，”秦清双眼发亮，忍不住又赞叹道：“还极聪明。”
就是这样一位姑娘似乎有什么仇恨在，实在可怜。
“穆姑娘，”她望着一边的穆清，委婉问：“我们一直跟着这位姑娘，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有，”穆清点头，却也没说太清，秦清没有再问。
斗笠姑娘处理好尸首，继续往前走，在城门关闭之前，穆清跟在她身后进了城。
择选了一家客栈，穆清上楼洗漱，请小二将一些饭菜送上来。
灯光昏暗，烛火摇曳，穆清披上外衣，门外响起敲门声，小二高声道：“客官，您要的饭菜到了。”
穆清系好衣带，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宝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小二模样机灵，点头哈腰，面带谄媚笑容，见她不曾让开门，疑惑道：“客官？”
穆清一言不发接过托盘，另一只手却将长剑一横，直取小二脖颈。
小二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一个侧身躲了过去，掌心划入一把匕首，击向穆清的手腕。
穆清执剑，视若无睹，仿佛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变化，顺势一按，依旧直取他的脖颈，只轻轻一划，一滴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小二哪里想到这种变故，他本意是要使穆清回防，匕首将要触上穆清执剑的手腕，只是此刻，穆清另一只手在小二腕上一点，小二像是受到了某种重击，手掌一松，薄如蝉翼的匕首被穆清接住。
小二眼眸瞪大，脖颈的疼痛终于传入大脑，僵硬着倒在了地上。
穆清接住落下的托盘，白瓷碗里汤水轻轻晃起阵阵涟漪，她抬头看向斜对面的房间。
之前的打斗结束得很快，但小二倒下的动静不小，只是这个世界的人习惯了江湖人的恣意妄为，也学会了不管闲事，不乱凑热闹，因此哪怕声音再响，也没几个人出来查看。
只除了斜对面这一间房。
“是那位姑娘，”秦清飘出来道，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漠然：“又是接了程家山庄的悬赏来的。”
半月前，穆清杀了程述元兄弟，在程家山庄众人面前光明正大离开，之后程家山庄就愤而发出了悬赏令，更是在各个杀手组织下了单。
这半个月，穆清没少受到追杀，她又不想做伪装为难自己，也就只能来一个杀一个了。
如此一来，倒是让她的名声越来越广，某个传言也流传地越来越真切，好多人都信了她身上有什么逆天的功法，才能使她杀了程述元，并在程家山庄的追杀中活下来。
穆清看向斜对面飘出的一角白纱，语气温和：“姑娘要一同用饭吗？”她点的菜不少。
那一角白纱晃了晃，风瑶萱走出来，斗笠后方的面上一片冰冷，沉默半晌，道：“好。”
房间内，穆清摆好饭菜，风瑶萱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神情茫然。
真的是……叫她来吃饭的？
好在风瑶萱也不是纠结这些的人，虽一直保持着警惕，但还是埋头吃起饭来。
吃过饭，穆清倒了杯茶慢悠悠喝着，风瑶萱先忍不下去了，问道：“你叫我来做什么？”
穆清一笑，示意桌子上空了的盘子，“吃饭呀。”
风瑶萱：“……”
她气息微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穆清放下茶杯，摇摇头道：“难道不是你想做什么？”
风瑶萱皱眉，“什么意思？”
穆清不答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风瑶萱沉默片刻，“我并不相信传言。”这世上没有什么速成的武功，就算有，付出的代价只怕也无法想象。
穆清不置可否：“如果我告诉你有呢？”
风瑶萱气息一变，又慢慢安静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理智告诉她秦清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情感让她想要试一试，她需要那门功法，一如这半月来一直在试图寻找秦清的踪迹一样。
穆清没有否认，“现在的你还做不到，怎么样，要吗？”
风瑶萱毫不迟疑地点头。
穆清露出笑容，拿出一本书册递了过去，“翻开。”
那书册只有成人巴掌大小，封面空无一字，通体漆黑，看着有些神秘，又有些危险。
风瑶萱顿了顿，还是毅然决然地翻开了封皮，如果不练习秦清的功法，风瑶萱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在十年内杀死一名宗师。
翻开封皮的刹那，风瑶萱似乎看到了一阵流光，但紧接着，她就被书页上记载的功法吸引住了。
这是一门毒功。
风瑶萱天生在毒和暗器上就有极强的天赋，她翻阅到最后，果然又看到一门配合毒功使用的暗器法门。
风瑶萱心中升起疑惑，难道秦清习的也是这两门功法吗？但她之前见秦清出手时使用的分明是剑法。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将疑问咽下，罢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她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翻到第一页，风瑶萱一字一句将功法内容记下，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记忆力也不算差，看了两遍，便将内容牢牢记下。
夜色已深，风瑶萱将书册递还给穆清，正色道：“等我杀了他，会去找你。”
“好，”穆清含笑接过，“希望到时还能见到你。”别死了。
“承你吉言，”风瑶萱淡淡道，告辞离开。
她一走，秦清就飘了出来，疑惑问：“穆姑娘，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她听出穆清似乎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
“她是血杀堂堂主的女儿，”穆清没有隐瞒。
血杀堂？
秦清一惊，“不曾听闻那位宗师有女儿。”她虽然是闺阁女子，但父亲是一代宗师，知道的秘闻反倒比普通江湖人要多。
而且，天下武功最高就是宗师，若是宗师之女，又有什么事情是宗师做不到的，需要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武功秘籍上面。
“难道……”秦清脸色微变，她已不是昔日闺中天真的娇小姐，经历世事，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那位姑娘口中要杀的人难道就是……就是她的父亲？”
秦清有些不忍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穆清用剑尖挑了挑烛芯，让火光更明亮，“不错。”
风瑶萱的父亲的确是那位血杀堂堂主，同时她要杀的人，也是那位堂主。
历任血杀堂堂主在江湖中都很神秘，血杀堂的杀手都没有真名，即便有，也不是外人能知道的，江湖中便以血杀为血杀堂堂主名号。
风瑶萱便是这一任血杀堂堂主还没有成为堂主时生下的女儿。
杀手也是人，也会有感情，血杀从出生起就是血杀堂的人，他的天赋很高，在血杀堂爬的很快，他不觉得杀人是错的，因为他生来就是做这些事的，但他还是会被温暖所吸引。
吸引他的，正是风瑶萱的母亲。
血杀和她相爱了，他们度过一段温馨幸福的时光，在小小的风瑶萱眼中，她的母亲温柔美丽，父亲冷峻但对她们母女却很温柔，唯一不好的是父亲总是出门，虽然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但风瑶萱想，父亲如果能一直不出门就好了，天天在家里陪着她和母亲。
幸福戛然而止在风瑶萱十三岁那年，血杀堂当代堂主踏入了那个小院，出现在了血杀面前。
风瑶萱当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她只知道父亲出去了半日，然后那天夜晚，父亲杀了母亲，而风瑶萱，也许是血杀良心未泯，风瑶萱逃过了一劫。
秦清听她讲完这个故事，也不追问她是如何知晓的，皱着眉问：“血杀为什么要杀了妻女？只是为了成为血杀堂堂主吗？”她不明白，权势难道真的胜过感情？
血杀杀了妻子后不久就成为了血杀堂堂主，也不怪秦清会如此想。
穆清：“血杀杀了妻子后不止成为了血杀堂的堂主，还突破到了宗师。”
秦清一怔，“你的意思是……功法？”
“也许，”穆清笑了笑。
秦清没再追问，终究是旁人的事情，不必非要刨根问底。
她回到了自己寄居的宝剑中休息，穆清则在灯火下枯坐半夜，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册被翻开一页，上面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字。
穆清摩挲着书的边缘，目中有着淡淡满意，这本书是她上个世界有机会遍览整个世界的功法后忽然起意炼的，不止有九州功法，还有她在其他世界所得到的功法。
至于用处，其一便是能够根据某人的体质为她量身定制生成一套功法来，比如刚才的风瑶萱。
对穆清来说，有没有用处尚处于待定阶段，但上个世界这本书一成，世界就迫不及待将她赶走了，可见也算是一件宝贝。
因为这本书的存在，这一次穆清选择了一个低武世界，既是试验这本耗费了她不少好物的书，也是另有图谋。
她已经成仙，但这显然并不是终点，之前几次都在中等位面打转，一是为了务实基础，增强底蕴，也是为了日后做准备，不做些安排，她如何敢冒冒然登临高等位面。
即便她没有试图了解过，但想也知道高等位面应该是神佛遍地走，半仙不如狗的现状。
以她的实力，最好的结果也是不上不下，一个不小心就性命不保。
穆清得大机缘走到今日，可不是要给别人送菜去的。
眼下这个世界，就是穆清打算图谋的，她的胃口很大，想要吞下这一个世界。
准确来说，是要炼化世界本源。
以正常手段而言，哪怕这是个低武世界，穆清的实力也不足以炼化世界本源，但凡事没有绝对，正常手段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子。
穆清打算走的就是这个路子，提高世界内实力上限，对世界做出极大贡献，得到世界垂青，如此一来，再想要炼化世界本源就容易多了。
不过法不可轻传，选择谁来开辟前路，这个人选要好好选择。
穆清半个月就碰上了风瑶萱，不得不说也是好运气。
风瑶萱心中有仇恨，但多年来除了杀一些血杀堂的弟子，除此外身上并没有太多血孽之气，甚至因为杀的人特殊，还有功德之气绕身。
合上书，穆清吹熄蜡烛，虽然她的话中有些谎言，但有一句话是真的，她期待还能见到风瑶萱。
……
七月半是一年之中阴气最浓郁的一天，穆清在院中摆了一桌酒席，用特殊的方法沟通阴阳，使秦清也能享用。
秦清饮下一杯酒，郑重道：“我这一生虽有不幸，但最幸运的事就是遇上了穆姑娘。”
“要道谢吗？不必，”穆清笑了笑，看似温和，实则冷漠，“这是你应得的，是报酬。”
秦清眉目温柔，“我知道穆姑娘不在意，但还是要道一声谢，多谢穆姑娘为我斩杀仇敌。”
她双手举起酒杯，“我敬穆姑娘。”
穆清一挑眉，给她面子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你身有功德，来世父母双全，非富即贵。”
少女一笑，即便鬼气森森，也娇美动人，“多谢穆姑娘。”
旁边洞开一道黑漆漆的大门，鬼气缭绕，秦清放开酒杯，自座上起身，对她万福一礼，转身走入鬼门不见。
穆清就着月光吃完了这一顿饭，空盘碗碟被买来的仆人撤下收拾干净，穆清又在院中泡了一壶茶，四只茶杯注满两只，其中一只摆在对面。
隔壁的阁楼上，穿着青布短打仆人模样的人纳闷道：“公子，这秦清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明明是一个人，怎么非要摆出有两个人的样子。”
刚才吃饭摆了两副碗筷，这会儿喝茶也倒了两只杯子。
他口中的公子年纪不大，眉眼飞扬，一身红衣热烈恣意，摸了摸下巴，道：“难道她发现了本公子？”
“不能吧，”仆人不信，“秦清脚步虚浮，看着就没什么内力，怎么可能发现公子。”
公子挑眉，“不是说她杀了程述元？”
“又不一定是靠武功杀的，”仆人不以为意，“秦清是秦昭的女儿，程述元对她没有防备，会被她得手也有可能。”
公子摇头，“本公子还是觉得不对，情报上说程述元两人都是被一剑致命，秦清即便没有什么内力，在剑术上也必然有一定造诣。”
这也是他会来追寻秦清的原因，小公子姓孟，“梦回楼”的那个孟，姓孟名舟，梦回楼楼主孟回幼子。
梦回楼作为天下第一销金窟，孟舟不缺钱财，他会来，只是被情报中秦清的剑术吸引。
作为一个剑痴，能使没有内力的人一招杀了一位一流巅峰高手的剑法，他实在太好奇了。

第83章 江湖传说3
仆人跟在孟舟身边好些年了，一见他神情，心中无奈，“公子，你别告诉阿贵你想过去。”
“不行吗？”孟舟挑起眉。
阿贵叹气，“公子，秦清不管名声如何，但总是个女儿家。”还是个没出阁的女儿家，尤其此时还是深更半夜。
孟舟撇了撇嘴，“江湖儿女，在意那么多做什么。”江湖中人向来不怎么重视男女大防。
不等阿贵再反对，孟舟一撑栏杆，纵身跃下，但见身如轻鸿，落地无声，可见轻功高明。
阿贵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跟随主子跳了下去，跃过院墙，跳进隔壁的院子，老实站在了不请自来且已经坐上了人家椅子的公子身后。
孟舟端起面前的茶饮下，品了品，道：“好茶，秦姑娘是爱茶之人？”
他态度一点都不见外，好像两人是多年不见乍然相逢的好友。
穆清摇头，态度和他一样随意：“一般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好茶，只是邻居送的。”
“哦，”孟舟遗憾道：“那可惜了，梦回楼里有不少好茶，本还打算推荐给秦姑娘呢。”
穆清只是“嗯”了一声，就再无后话了。
孟舟等了一会，不见她接话，纳闷道：“秦姑娘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穆清给自己又斟满茶水，“问什么？”
“问我是谁啊，来找你干什么？”孟舟不满道：“你这样我准备好的话都没地儿说了。”
穆清失笑：“你不是都说了你是梦回楼的人，听闻梦回楼楼主有三子，算算年纪，你该是梦回楼三公子孟舟。”
孟舟洋洋得意，“原来本公子在外头还有些名声。”
“至于你来做什么，”穆清一笑，淡淡道：“不是为财就是为名，再要不然就是为了传说中的功法。”
外面传的那些谣言穆清也是知道了，她不仅放任，甚至还推波助澜，让更多的人来找她，好让她挑选合适的人选。
毕竟一个个的找实在有些慢，还不如挑动风云，让优秀的人到她的面前来。
孟舟在她雪亮的目光下忽然有些羞赧，“那个，我的确是为了你的功法来的。”
刚说完，他又急切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孟家家教很严，不做强迫人的事情，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你用的剑法，我可以帮你解决外面的事情。”
在他看来，穆清躲在这个小城里，就是被外面的麻烦给逼的。
阿贵微妙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刚才还说秦清必然不简单，这才多久就把人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了。
“你想学剑？”穆清的神情比阿贵还要微妙，“你喜欢剑？还是别人让你学的？”
要是前者也就罢了，后者的话……谁这么暴殄天物，让一个学刀的好苗子去学剑？
孟舟一提起剑便眉飞色舞，满心满眼都是喜爱：“我喜欢剑！”
声音格外坚定洪亮。
他眼巴巴看向穆清，“所以你到底会不会剑？有没有剑法？”
穆清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他身后的阿贵，问道：“孟楼主让他学剑？”
这语气……阿贵觉得这位秦姑娘应该是看出了什么，稍一琢磨，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便道：“楼主不允许公子学剑。”
穆清点了下头，“我记得孟楼主用的是刀。”
“是，”阿贵下意识道到，看向穆清的目光发生了些变化。
这一位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孟舟皱眉，语气不好：“你不会也是怕我父亲，不愿意教我剑法吧？”
江湖上有点名气的剑客都被孟回打过招呼，不让他们教导孟舟，那些剑客都应了，不仅是卖孟回面子，也是因为孟舟的确不怎么适合练剑，根骨简直是为刀而生。
稍差一些的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却也不愿意收一个天赋不好的人入门，就算因为孟家愿意孟舟入门，孟舟也不大看得上他们的剑术。
穆清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拒绝孟舟的原因很简单：“你根骨不适合。”
孟舟不服气，“根骨不能决定未来，天下四九宗师也不全都是绝世天才。”
天下一共四九三十六位宗师，有如秦昭一般的绝世天才，也有资质普通只靠后天努力后来居上的宗师。
穆清坦然点头，“你说得不错。”
孟舟一怔，“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愿意教我剑术？”
“一，你根骨不适合，”穆清无视了孟舟不服气的神色，继续道：“二，你在剑术上的悟性也一般。”
“你都没见过，凭什么这么说？！”孟舟怒气冲天，差点没当场炸了。
穆清淡定道：“你但凡悟性好一点，我想孟楼主不会无视亲子的意愿。”
孟舟闻言立时像是霜打的茄子，别人只说是孟楼主想让儿子学刀继承他的衣钵，这才不准别人教他剑法，但事实并非如此。
孟舟上面已经有了两位兄长，大哥经商天赋上佳，老谋深算，八面玲珑，已经是梦回楼一方分楼的管事。二哥习武资质非凡，因为父亲的缘故选了刀，虽不是绝世天才，但年纪轻轻已经是江湖俊杰。
两位公子各有各的出色，梦回楼无论是哪方面，都不缺继承人。
唯独孟舟自己，分明是天生适合练刀的根骨，却非要去学剑，且丢人的是在剑法上天赋平平。
不仅根骨不适合，悟性也是一般，要说勤能补拙，孟舟一个娇生惯养的富贵公子，又能指望他多勤奋吃苦。
被揭了老底的孟舟色厉内荏地瞪了穆清一样，灰溜溜走了。
阿贵朝穆清郑重行了一礼，一句话没说，追在自家公子身后离开。
穆清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揭开了孟舟长久以来不肯面对的现实，只要孟舟不想继续这样碌碌无为下去，就必须认真思考自己的将来了。
……
孟舟第二天又若无其事来了，他也不做什么，也没再提过要穆清教他剑法的事情，就是单纯来坐几个时辰。
穆清没有管他，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每天不是去茶楼听书，就是在小城中走街串巷，散漫悠闲。
孟舟瞧得牙疼，“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要找你吗？”
穆清因为杀了程述元兄弟的缘故，在江湖上名声变臭，人人都说她忘恩负义，竟杀害庇佑她的叔伯。
名声变臭的同时，也让觊觎她手上功法的众人理直气壮，打着为江湖除害的旗号而来。
穆清笑了笑，“还没多谢你帮我拦住人。”
这些天她过得清闲，但梦回楼的高手们却不怎么悠哉，江湖上有不少人在找穆清，虽档次不算高，但也给梦回楼忙的。
唯一比较危险的血杀堂近日遇到些麻烦，有人在各地疯狂劫杀血杀堂弟子，堂主不知出了何事，于日前闭关，也就导致仇恨转移，没空再来找穆清了，不然只是一个梦回楼的三公子，还拦不住血杀堂。
孟舟哼哼两声，眉眼得意。
“你明天去哪里？”他终于提出要求，“我也去。”
穆清道：“城外有一座云梁寺。”
孟舟回想了下，“没听过。”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城，没什么特色，云梁寺也没有什么出名的高僧，没听过实属正常。
看了眼穆清，孟舟想问问为什么去云梁寺，但话在口中转了一圈，他道：“那我让阿贵准备东西，明天去云梁寺。”
穆清颔首。
第二日艳阳高照，阿贵赶来一辆马车，请二人上车。
云梁寺比较偏远，阿贵一路打听，在午时之前总算到了。
孟舟一下马车，下意识抬手遮了遮太阳，看着不远处的破败寺庙，不解地问穆清：“你到这儿干嘛？”
穆清没有回答他，径直上前，到了寺庙门口，叩响山门。
孟舟撇了撇嘴，穆清一向不爱搭理他，他也习惯了。
过了好半晌，里头传来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孟舟还不曾如何，阿贵的脸色却有细微的变化。
江湖人都知道，武功练到高深处可以踏雪无痕，那是宗师才能到的地步，但普通点的落地无声，只需一流高手或者轻功精妙者就可以做到。
眼下听寺庙中传出的脚步声，阿贵可以粗略判断来人功夫不算差，至少也有二三流水准，哪怕可能只是轻功。
如此也可以证明，穆清到的不是一家普通寺庙。
吱呀——
落漆的大门从里面打开，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小和尚看了看三人，却不曾出来，只问道：“你们来找谁？”他们这寺庙光秃秃的没人进香。
回答的是穆清，“你家长辈法号是什么？”
小和尚犹豫了下，“师叔法号释心。”
穆清点头，“我来找释心大师。”
小和尚：“……”
孟舟：“……”
阿贵：“……”
三人都有些懵，孟舟动了动嘴，差点没问她是不是认真的了。
小和尚目光变得警惕，“你认识师叔？”
“不认识，”穆清摇头，语气温和，“你只需告诉你师叔一个名字，他会见我的。”
小和尚秀气的眉毛拧起，纠结半天，抬头道：“好吧，你说。”
“上官文。”
这个名字一出现，阿贵和孟舟都脸色大变，孟舟看了眼穆清，差点没忍住当场问出来，只是顾忌小和尚还在，勉强忍耐。
“上官文？”小和尚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小僧去找师叔，你们不准进来，就在门口等着。”
“好，”穆清微笑，好脾气地点头。
经久失修的大门关上时发出难听苍老的声响，小和尚一离开，孟舟就迫不及待地问：“上官前辈？云梁寺和上官前辈有关？”
上官文成名还要早于秦昭，但那也是一位天才，十六岁以前，这位还只是一个手捧书卷的书生，出生官宦之家，身负科举入仕的重任。
他也不负众望，十六岁考中举人，名扬天下，被誉为少年天才，但也在同年，上官家卷入权贵争斗，成为被放弃的牺牲品，一家人沦为阶下囚，上官文这个少年举人也不例外。
再后来，上官文意外逃脱，被人发现他习武天资绝佳，因此落入江湖，上官文也准备等练好武功后为家人报仇。
上官文已经过了最好的习武年纪，但他毅力非凡，加之天资不错，用了二十年，离突破宗师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离上官家的惨案已经过去二十年，当年的罪魁祸首寿命将近，上官文不想让仇敌寿终正寝，便孤身前往仇敌家中报仇。
这个时代江湖高手比比皆是，即便是朝廷权贵也只是普通人，性命不怎么安全，便或以重金，或许名利，身边聚集了不少江湖好手保护。
上官文的仇敌既富且贵，离人间极致也不过只有一小步的距离，他的身边有多位一流高手保护。
上官文此去不说死路一条，却也算得上危险，他一番浴血报完仇，归来心结解开，几年后竟传出他突破宗师境的消息，但不等众人前去道贺，又传来上官文出家的震撼消息。
一位宗师竟然出家了！
这样的震撼消息迅速传遍江湖，与此同时，上官文的经历也被传开。报仇雪恨之后觉得世间了无牵挂，因此出家也算说得过去。
只是没人知道上官文出家的地点在哪里。
孟舟激动地追问：“难道上官前辈就是释心大师？”
穆清撇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上官文擅长的是……”
“剑法！”孟舟抢答，“上官前辈有书生剑之称。”
稍稍平复激动，孟舟疑惑道：“你不是来向上官前辈请教剑法的？”他是这样以为的。
穆清只道：“我来见一见上官文。”
孟舟自动为她圆道：“难道是秦宗师和上官前辈有旧？”不然没法解释秦清知道上官文在云梁寺，要知道这件事他父亲都不知道。
穆清：“……”
她看了孟舟一眼，没再试图解释。
她只是偶然发现了这位宗师的踪迹，费了点心打听了一下上官文的事迹，起了见一面的心思。
大门又吱呀一声打开，声音让人听得牙酸，小和尚让开道路，双手合十一礼，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小大人般道：“刚才多有冒犯几位施主，还请施主见谅。”
孟舟自从知道云梁寺可能有上官文在，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亲切之感，更不要提云梁寺的和尚了，笑呵呵道：“见谅见谅，一定见谅。”
态度奇怪得让小和尚又警惕又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孟舟只看到了他眼底的警惕，关切问：“小大师如此紧张，可是云梁寺曾经遇到过什么歹人？”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小和尚点头，“对，寺里前些天来了个恶人，不过被师叔赶跑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警告性地看三人。
孟舟失笑，又好奇来的莫非是江湖上哪位前辈，不然怎么需要上官前辈出手，他旁敲侧击地问起那个恶人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但小和尚比他想的更警惕，刚开始还愿意说，他问的多了，小和尚瞪了他一眼，去去前面引路，不再理会他了。
穆清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事情，打量起四周的景色，云梁寺应该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虽破败，但内里很大，屋舍整齐讲究。
正值夏日，三人自进入云梁寺以来，感受到些许清凉，拐了一个弯，出现一个荷花池，荷花池没有经过打理，池内荷花生长得极恣意，千奇百怪，盛开的荷花和枯枝败叶相邻。
穆清从上面看到了些自然枯荣之意。
“到了，”小和尚提醒三人，推开门，带着三人入内。
“师叔，”小和尚恭敬行礼，“客人到了。”
院中坐着一人，着灰色僧袍，气质温和，若非已经剃了度，几乎让人错认成一名书生。
难怪被称为书生剑。
释心和尚朝三人微笑，“你们来了。”像是慈和的长辈在与晚辈说话，然而事实上无论是孟回还是秦昭，和上官文都没有什么过于亲近的关系。
孟舟上前道：“晚辈孟舟，见过上官前辈。”
释心点了下头，“孟回的三子？”
“是，家父孟回，”孟舟抬起头，露出了眼底的激动和敬仰，“晚辈曾观您剑舞，如惊鸿游龙，过目难忘，心生向往。”
释心大师剑法造诣不浅，观他举止间确实有练过剑法的痕迹，但也看得出极为粗糙浅薄，他一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宗师之子武功如此之低，只道：“原来我们还见过，不过我俗缘已了，出家为僧。”
孟舟立刻意会，“是晚辈失礼了，见过释心大师。”
释心大师露出一抹笑，一指对面的座位，“坐吧，莫站着。”
孟舟恭恭敬敬道：“多谢大师。”
穆清与孟舟各自落座，阿贵朝释心一礼，然后站在孟舟身后。
释心看向穆清，神色间有几分疑惑和慎重，“这位姑娘是？”
穆清道：“在下穆清。”
孟舟抬头看向她，愕然又不解，就算是为了避免外面的追杀而想要用化名，但在前辈面前也不该如此。
孟舟神色难看，但没有当着释心的面拆穿她。
释心到底是江湖前辈，一眼看出了孟舟没有遮掩的表情，猜出其中定有隐情，只是他并不在意，笑容如沐春风，“穆施主。”
“穆施主来寻我一出家人，可是有什么事情？”释心能看出三人中谁才是那个主事的。
“出家人？”穆清摇摇头：“大师身在佛门，心却似乎不在。”
无论是选择了一个早已没落没几个人的寺庙出家，还是教导小和尚武功，都表明这位释心大师不是真正的出家人。
释心笑意不改，“那么施主来，是想做什么？”
他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变得危险，孟舟和阿贵二人身躯微颤，心中大惊。
穆清却出人意料地轻笑起来，“大师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想见一见你而已。”
“见过之后呢？”释心依旧笑着。
“想再与阁下聊一聊。”穆清换了称呼。
释心只思考了几个呼吸，“好。”他能感受到对面小姑娘的特别。
释心对小和尚吩咐一声，“带这二位施主去寺里逛逛。”有些年头和底蕴的古刹，还是值得多走走看看的。
小和尚警惕中带着几分敌意，看了穆清一眼，低头道：“觉真知道了。”
孟舟担忧看了看穆清，神色间难掩疑惑，但还是老实跟在觉真身后离开。
院子中落叶簌簌，宗师的气场弥漫，释心带着他仿佛从不曾改变过的笑意道：“施主想聊什么？”
……
接近傍晚时分，西边挂上了绯红恍若灼烧般的晚霞，不过此刻孟舟无心欣赏。院子里传出的气息时强时弱，时而危险三千剑气冲霄，时而平和，让人昏昏欲睡，孟舟的心也仿佛随着院中人一起变化。
他紧盯着的大门忽然打开，从里走出安然无恙的穆清，孟舟的心落下来，疑惑却更深了。
“清姑娘，”为了配合穆清的化名，孟舟连称呼都换了，又因为对她在尊敬的正道前辈面前用化名的举动，怄气般只称她的名。
穆清点了点头，抬脚就往外走，“走吧。”
孟舟不太想走，但看了眼重新掩上的院门，还是低头蔫蔫道：“好。”
等出了云梁寺，重新登上马车，孟舟急切问：“我能知道你和……释心大师聊了什么吗？”
穆清闭目养神：“不能。”
孟舟：“……”他就知道八成问不出。
“就一点点，”孟舟是真的想知道，上官文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真的不行？”
穆清睁开眼，“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孟舟的确知道了，但不止是他。
三月后，江湖传闻，宗师书生剑上官文还俗，重出江湖，挑战黑榜第七，魔剑华林舟。

第84章 江湖传说4
江湖上每天都会有人约斗，名气小的没人注意，名气大的天下瞩目。
就如这一次的书生剑上官文约斗魔剑华林舟，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此时穆清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孟舟听闻消息，惊地跳起来，想找人也找不到，且他也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担心。
叹了口气，孟舟道：“上官前辈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告诉我一声。”
阿贵笑笑不语。
显然孟舟也知道让上官文这样一位宗师前辈向他交代行踪不现实，但还是觉得郁闷，“好歹我也在这孝敬上官前辈好些日子了。”穆清早早就离开了，他可是天天到云梁寺报道。
撇了撇嘴，孟舟站起身，“走吧，收拾东西，回楼里。”上官前辈都走了，他还待在这小地方干什么。
阿贵恭声道：“是。”
“对了，”孟舟停下脚步，转头道：“别忘了打听着些，有什么最新的消息赶紧禀我。”
阿贵笑了笑：“公子放心，小人明白。”
上官文只说了要约战魔剑华林舟，但时间地点却没有公布出来，要么是两位宗师不想让人打扰，要么就是还未定好时间地点。
不管是哪一种，孟舟都要仔细打听着，绝不错过一丁点消息。
反正他已经决定好了，自己就是要在剑道上死磕着，根骨不合适，悟性一般又怎么样，他上有宗师父亲庇佑，前面又有两位兄长顶着，不缺钱财不缺地位，耗一辈子又如何。
……
魔剑华林舟黑榜排名第七，是魔道散人，以一场屠镇闻名天下，不止是在江湖之中，就连朝廷镇抚司都发布了通缉令。
不过朝廷势弱，所谓镇抚司也是象征意义太过实际，顶多处理一些三流江湖中人，连地方上的江湖宗派都难以镇压，通缉令同样是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还不如正道宗门发出的通缉有效。
此番正道宗师书生剑上官文要约战魔剑华林舟，消息一经传出，便遍传天下，正道积极联系上官文，数日后传出确切消息，上官文约战华林舟于幽州茗山。
时间定在下月初十，江湖群雄皆往之。
在这个宗师即是巅峰的时代，两位宗师的战斗何其难得，即便知道自己前去不一定能见到这场决斗，也无法阻挡他们的激情。
穆清也不例外。
不过她与大多数江湖人目的不同，她是想去看看上官文领悟的如何。
云梁寺一晤，穆清点拨了上官文剑术，这个世界并不是无法突破，也不是只能承载宗师巅峰的强者，只是无人引路，若要让世界本土中人自己突破，还需经历数百上千年的沉淀才有可能。
穆清所作所为只是激发世界潜力，将这一过程提早一些。
穆清走进一家客栈，客栈内人声鼎沸，小二忙前忙后，掌柜亲自出来招待客人，笑道：“客人来得巧，最后一间房了。”
穆清点点头，将几块碎银放在桌面上，掌柜高声喊小二，“好嘞，一位客官地字三……”
“等等！”
女声冰冷，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是柜台上入木三分的飞刀。
雪亮的飞刀倒映出掌柜胖乎乎的脸，他吓出一头冷汗，身子颤抖个不停，连话都不太能说好了，“谁……谁……你们……”
客栈门口走入一行人，侍女着粉衣，侍从着青衣，簇拥着中间的白衣公子，说话的是站在白衣公子侧后方的妇人，一身黄裙，雍容中带着冷漠倨傲。
妇人扫了穆清一眼，微抬下巴，冷声道：“这间房，我们公子要了。”
掌柜狠狠咬了下舌头，将目光从柜台上的飞刀移开，勉强镇定下来，“这……小店、小店讲究先来后到……”
黄衣妇人拧眉，周身煞气骇人，显然不仅是位见过血的主，数量还远在普通江湖人之上。
她望着掌柜的目光不善，正待开口，一道清朗润和的男声响起：“兰姨。”
兰姨立刻垂下眼，“公子。”
闻如越道：“店家有店家的规矩，兰姨，我们还是别逼人家破坏规矩的好。”
掌柜目露感激，的确是这个理，他们小本生意，可不就靠的口碑，要是坏了规矩，以后还有人敢到他这来。
也怪最近江湖人来的太多，他这店以往住的多是过路商旅，没几个江湖人。
江湖人，唉。
掌柜欣喜间，穆清却没他那么天真，只看闻如越身边侍从的做派，又怎么能让人相信他会是那么善解人意的人。
兰姨显然也很了解他，恭敬道：“公子请吩咐。”
闻如越眉目俊朗，轻笑道：“先来后到……前面的没了不就该我们了？兰姨，这也需要本公子教你？”
兰姨应道：“属下明白。”
她在腕上一抹，解下手腕上的丝带，注入内力，转眼间恍若一道长鞭，向站在柜台前的穆清抽去。
发作之突然，出手之狠毒，让包括掌柜在内的客栈中人愕然。
前一秒众人还在暗自赞叹闻如越的体贴温柔，下一刻众人就被打脸了。
随随便便对普通人出手，这样的狠辣，哪怕是魔道中人也是少见的。
突兀之间动手，在场竟无人及时反应过来阻拦。
“可惜了。”
有人感慨，看那女子背影还很年轻。
兰姨面容无波无澜，一片冷漠，直取穆清脖颈，本以为会看到鲜血溅出的场景，却不料长鞭尚未触碰到女子脖颈，便被一只手握住。
“怎么回事？”兰姨皱眉，又打量了穆清两眼，观她体态举止分明就是一个未练过武的普通人。
可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接得住她的武器。
闻如越玩味一笑，“原来姑娘也是江湖人，那就更好了，兰姨，送这位姑娘上路吧。”
兰姨不再多想，恭声应道：“是。”
客栈众人看得皱眉，“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如今幽州不知道来了多少高手，藏龙卧虎，还敢这么嚣张。”
有人看不惯，自然也有人眼尖辨认出了来人来历。
“什么来路？哼，这是白骨宫的人。”
“白骨宫？！”
这个名字在客栈中引起一阵惊呼，有几个准备上前帮忙的人默默坐了回去，虽然看不惯这人行事，但要是白骨宫……算了吧，他们不敢动手。
白骨宫是幽州第一魔门，盘踞幽州多年，哪怕是幽州的正道势力与它对上，也要矮上一头。
有人仔细盯着闻如越的白衣看，阳光下白衣随着闻如越的动作轻轻晃动，有几道金线反射出亮光，勾勒出骷髅头的模样，将一件出尘白衣平添几分邪气。
“完整的骷髅人头，这是白骨宫的亲传弟子出山了？！”
有人吸了口凉气，白骨宫平时在外行走的只是普通弟子，亲传一级的弟子轻易不会出山，这是正魔两道的约定，也是白骨宫给天下的承诺。
因为白骨宫亲传弟子出山便意味着普通人受难，对他们来说，屠一村一镇只是等闲，甚至为了更好的完善自己的功法，还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屠城屠州。
与他们相比，华林舟的行为根本不算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魔头。
穆清自然也将客栈众人的议论声收入耳朵，白骨宫，她眼中幽光闪过，毫无疑问，这是个祸害。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穆清手中多出一把剑，剑身华丽，几颗宝石色彩通透，看着就像是富家子弟用来做装饰的摆设。
但她一剑刺出的时候，客栈中对剑法有所了解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兰姨也是，这一剑平平无奇，看着只是初学剑法的孩童刺出的一剑，但她脑海中闪过几种方法，却觉无处可躲。
既不能躲，那便正面迎敌，兰姨并不相信自己的武器会敌不过对面女子的剑。
但穆清的目标并不是她的武器，她要取的是兰姨的性命。
剑身灵巧绕过长鞭的追捕，吻上妇人白皙的脖颈。
直到倒下的那一刻，兰姨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败了。
客栈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一开始就看到结局的战斗竟会发生反转，有机灵的江湖人打开窗户跳了出去，迅速逃离现场。
白骨宫的人被杀了，试问白骨宫又如何会善罢甘休。
幽州第一魔门的脸面，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有人正跳出窗户，却被一把飞刀击中脖颈，闻如越收回手，面色冰寒，死死盯着穆清，缓声道：“你很好。”
明明已经知道他们是白骨宫的人，竟然还敢下杀手。
穆清低头看了眼剑身上的鲜血，随手取了柜台上的一块布擦拭，轻笑道：“多谢夸奖。”她也觉得她自己挺好的。
闻如越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不错，我是在夸你，作为奖励，本公子许你百人陪葬。”
客栈大堂加起来有几十人，再加上楼上房间内的人，一共有近百道呼吸声。
众人脸色难看，但此时想要离开已经晚了，闻如越身后跟着的属下在他刚才动手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守住客栈前后通道。
“百人陪葬？”穆清神色微妙，“还是不了。”她还想活着呢。
穆清看了看刚擦干净的布，有些可惜道：“白擦了一回。”早知道要动手，她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话音刚落，穆清已经举剑击来，比起兰姨，闻如越显然更加谨慎，他的武功不比兰姨高深多少，毕竟兰姨是师长派来保护和照顾他的，虽他天赋出众，但毕竟年轻，没有超出兰姨多少。
穆清解决他花的时间更多，这个时间花在了解白骨宫手段上面。
倒也不愧是魔门，闻如越一用起白骨宫功法，气质大变，俊秀雅致的公子瞬间变成了阴郁可怖的魔头。
穆清留下了一个活口，鲜血从剑身上滑落，嘀嗒一声砸在青衣侍从脚下，侍从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惶恐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穆清笑了一声：“你不说你有什么值得我饶命的价值，让我如何放过你。”
侍从怔了一下，很快意会她的意思，又磕了一个响头，“女侠想知道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穆清看了眼从柜台下爬出来的掌柜，掌柜身子一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女侠请吩咐。”
沉甸甸的银锭砸在柜台上，“房间在哪里？”
掌柜笑容放大，连心中的惧怕都散了大半，“小人这就带您去！”
“不必了，”穆清拒绝：“掌柜的还是处理下这里的事情吧，我自己上去。”
下意识看向地上的尸体，掌柜胃里一阵翻涌，银子都不能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声音弱了三度，连忙告诉穆清房间位置。
穆清带着活口上了楼，客栈中众人才松了口气，一大半人立刻找掌柜退房离开。
不是他们怂，没见过世面，死几个人算什么，行走江湖，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只是他们没杀过白骨宫的人。
要杀白骨宫的人，恐怕要拿命来偿。
掌柜心疼地直抽抽，因为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位吃饱喝足的客人也走了。
好在还有穆清给的银锭，掌柜爱惜地抱着那块至少价值二十两的银锭，小二悄悄摸过来，趴在他耳边道：“掌柜的，咱们要不要也走啊？”
“走？”掌柜把银锭塞回口袋里，瞪小二一眼，“开什么玩笑，老子基业都在这儿呢。”
小二平时机灵喜人的脸拧在一起，“可小的听说死的那人大有来头。”
“那关咱们什么事，”掌柜气定神闲，“又不是咱们杀的他。”
小二还是担心，“虽然不关咱们的事，但小的怕他们不讲理啊，万一怨上咱们了可怎么办。”
普通人耳力一般，没有听到客栈中江湖人低声议论的白骨宫，就算听到了，他们也不知道白骨宫是什么。
白骨宫的威名只流传于知道它所在的人群，对普通人的威慑还没有当地收取保护费的帮派大。
穆清从留下的活口口中得知了不少白骨宫的秘密，但他显然同样有不少隐瞒。
穆清不觉得奇怪，他可能是不想说，也可能是不敢说，毕竟堂堂白骨宫，幽州第一魔门，要是没点控制门下弟子的手段，那才是不正常。
穆清记下白骨宫的地址，一剑解决了这个活口。
……
白骨宫。
执事长老一掌拍死了前来报信的弟子，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气得不轻。
“长老，”旁边面容普通的年轻人恭敬道：“闻公子已死，可要报仇？”
“废话！”执事长老骂了一声，“先去查查那人身份，我去禀报宫主，亲传弟子刚下山就被杀，于我白骨宫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断没有轻易揭过的可能！”
“是，”年轻人低头，掩住眼底的笑意：“弟子这就去办。”
可惜了。

第85章 江湖传说5
白骨宫是幽州第一魔门，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少做，正道不可能无动于衷，年轻人就是正道派来的卧底之一。
“温师兄。”
见到年轻人出来，一众弟子或是敬畏或是惧怕地恭敬行礼。
温云涂点了点头，面色冷凝，“宫里出了大事，长老已经去见宫主了。”
方才执事长老怒气冲冲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到了，眼下再听温云涂这话，将事情的严重性又提高一个档次，纷纷恭敬道：“请温师兄吩咐。”
白骨宫是魔门，被正道所忌，平时下山不多，宫内分为内外两门，不论高低，只是负责处理的事务不同。
外门负责与外界接触，以执事长老为尊，温云涂正是执事长老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温云涂很熟悉在场师兄弟们的能力，游刃有余地安排他们的事务。
半日后，关于穆清的情报传上了白骨宫。
温云涂心中惊讶：“竟然是秦昭前辈的女儿，不过这个秦清……”他皱了下眉，程述元的真面目没有被公布，在世人眼中，秦清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歹毒之人。
“这其中应当有什么隐情，”不过温云涂并不在意，能在白骨宫中混到如今的位置，他又怎么可能还是心善之人，“也许这个秦清可以利用一下。”
白骨宫经年不变，连出门都少，实在是太稳了，如今终于出现一件意外，也许是打破白骨宫僵局的好时机。
“希望她能撑得久一些。”
温云涂将情报收好，前去寻执事长老，一天后，关于穆清的通缉令传入幽州大小宗派手中。
穆清知道这件事情是在遭遇了一场刺杀之后，说实话，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身边就没停止过刺杀，虽说有她故意为之的成分在里面，但程家如何能与幽州第一魔门相比。
前者不过是个一流高手撑起来的小势力，像那样的势力，江湖上起码能数出成百个；而幽州第一魔门白骨宫，它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无视正道，代表整个幽州的江湖势力。
简而言之，穆清被层出不穷的刺杀弄得有点烦。
系统小心翼翼建言道：“要不然主人现在去把白骨宫给灭了？”反正那也不是个好东西，本来就在主人的黑名单上。
穆清仔仔细细将她从程家山庄带出来的剑给擦干净，这是她唯一从程家山庄带出来的东西，用着挺顺手，没打算换。
她将长剑举起，日光下，剑身折射出一抹寒光。
穆清上了白骨宫。
守卫弟子拼着性命放出了警告信号，穆清没有阻止，她正需要所有人汇合到一处，免得有人逃脱。
事情发生的时候，温云涂在房中处理事务，听到了外面尖锐的声响，连忙推开窗户，只见天上一朵朵火红烟花炸开。
“这是……一级警告？”
温云涂从记忆中扒出代表的含义，快要僵硬的面上露出一丝错愕。
他卧底白骨宫多年，白骨宫的强大早已深入人心，从知道白骨宫这个警告信号开始，他以为只会出现在正道大举进攻白骨宫。
不管怎么惊讶，信号已经放出，身为白骨宫弟子就必须要到场，温云涂连忙推开屋门出去。
外面是和温云涂一样惊讶的白骨宫弟子，看到温云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平时和温云涂不大对付的弟子也一声声恭敬喊着：“温师兄。”
“温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温云涂目光缓缓扫过一个二个都在装傻的白骨宫弟子，心中冷笑，白骨宫弟子哪里会有什么善茬，遇到这么点事情就手足无措了。
都是套路！
不过即便知道他们是装的，温云涂也不在意，一挥手，冷声道：“敌人都已经打是门来了，你们还在问我该怎么办？”
他冷哼一声，“长老还在宫主那里，我等很快就会直面敌人，万万要将敌人阻在此地，不可让其入我宫内，坠了我白骨宫威名。”他认为来的人数应当不少，不然守卫弟子不会放一级警告，认为对白骨宫威胁甚大。
“是！”
一众弟子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整齐应是，一副要为白骨宫出生入死的模样。
此刻哪怕是温云涂，都不认为白骨宫会应付不来这次意外，考虑的都是如何从这次意外中得到更高的好处。
在穆清眼中，白骨宫仿佛一座浸泡在血色中的宫殿，里面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的血孽，甚至某些人身上血孽滔天。
她直接吩咐系统：“将里面的人都做好标记，有跑了的及时提醒我。”
“好的，好的，”系统连连应是，难得能替主人做事，它高兴坏了。
穆清从宫门外一路向里斩杀，他最先遭遇的都是普通弟子，实力不过三流，最高的也才是二流，连她一剑都难以抵挡，最多不超过三剑。
出神入化的剑术看呆了其余弟子，温云涂也有些胆寒，从见到穆清开始，温云涂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实力会如此之强。
他随侍的执事长老就是一位一流巅峰的高手，他敢肯定，就算是执事长老也做不到秦清这样轻松。
不是一流高手，难道是……宗师？！
温云涂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宗师是什么人？整个天下也不过四九三十六个，一位年纪如此之轻的宗师出现，可想而知天下将会出现的热闹。
不不不，温云涂连连摇头，这样的想法太疯狂。
温云涂想不明白穆清的境界，也不敢深想下去，常年做卧底而生成的直觉告诉他，该找退路了。
不管穆清是不是宗师，她实力如此强大是现实，到现在白骨宫高手还没出现，显然是想用低辈弟子探她的底，温云涂并不想死掉。
也并不确定自己能撑到白骨宫高手心疼弟子损失太多之前。
一名弟子的悄悄退走没有被穆清放在眼里，系统也只是着重标记了一下他的行踪，免得真被逃了。
在普通弟子被杀了足足三分之一的时候，白骨宫高手终于姗姗来迟。
白骨宫宫主是一位白衫老者，手腕上缠着一串类似佛珠的东西，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一个个珠子是被打磨圆润雕刻成骷髅头模样的白骨。
“阁下是什么人？”
白骨宫宫主并没有认出穆清，闻如越虽是他的亲传弟子，但亲传弟子被杀，他恼怒多于心疼，甚至还有些失望，尤其是在得知杀了闻如越的人不比他大多少的时候。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给执事长老下了令，必须要杀了穆清，至于穆清的情报，他没有多看。
其余长老也是一样，因此他们都没有认出穆清的身份。
穆清也没有多好心，会告知将死之人她的姓名，她只是握紧掌中剑，举剑攻去。
穆清对闻如越所用的功法有一定了解，而白骨宫宫主是闻如越的师父，两人一脉相承，手段相似。
穆清很快解决了白骨宫宫主，他的血溅在地上，一样是红的。
穆清看了一眼，又举剑向其余人攻去，白骨宫里里外外共有三百多人，这还不包括在幽州各地驻点的弟子。
这是穆清留下的活口温云涂告诉她的，温云涂自称卧底，穆清没说信或不信，只是问了他一些问题。
“共有驻点七七四十九个，其中规模比较大的有九个，”温云涂看了眼穆清，“分布在各州各城，前辈要是一个个过去的话，只怕不妥。”
这一声前辈他喊得脸不红心不跳。
穆清随意翻了翻，饶有兴趣道：“你想说什么？”
说实话，和一个刚刚杀了几百条性命的人在一起，温云涂很有心理压力，但心里再慌，温云涂面上也很淡定。
他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等前辈一个个找过去，只怕早就人走镂空了，最好的办法是先封锁白骨宫灭门的消息，然后各地正道宗派联合，来个出其不意，将各地白骨宫余孽斩杀干净！”
如果事情能成，这其中必然有他的一份功劳。
如此一来，他这趟卧底任务也不算失败了。
穆清本就没有打算一个个找过去，温云涂愿意接手，那是再好不过。
……
半月后，一个消息传遍了天下，竟一时盖过了两位宗师约战的消息。
“白骨门灭门，动手者秦清？”小院中，灰袍僧人面露诧异，“白骨门何处惹到了那位？”
虽相处不久，但上官文也能看出穆清眼底的冷漠，别人说她此举是为民除害，上官文却只觉得定是白骨宫有哪里惹到了穆清。
觉真小和尚摇头，在师叔面前格外乖巧软萌，“觉真不知，消息是孟舟公子送来的。”不全也是孟舟的错。
说来也怪，两人明明年岁相差不远，孟舟甚至一开始是想讨好觉真的，但现在，两人对彼此相看两相厌。
觉真觉得那家伙就是来和他抢师叔的，一向不待见他。
“罢了，”上官文想了一想，“先将此事放一放，约战的日期快要到了，华林舟这些年不知进步如何，我也应当慎重。”
上官文又去闭了关，但外界却真正因为这件事而沸腾起来，幽州本地江湖势力尤甚。
为了避免消息泄露，白骨宫驻地弟子走脱，温云涂背后的妙法宗只联系了驻地所在当地的大宗门大势力，以免人多嘴杂，走漏了消息。
如今消息正式传出，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穆清则在赌坊中，为上官文一掷千金。
书生剑上官文和魔剑华林舟一决胜负，江湖中说什么的都有，自然也有机灵能干的人率先开出赌坊。

第86章 江湖传说6
赌坊中，管事在单子上记下“千金”二字，列于书生剑上官文之后，将一枚玉签恭敬递给穆清。
“这位姑娘，请收好，等两位宗师此战分出结果，姑娘便可拿着玉签到我们梦回楼任一钱庄兑换金票。”
穆清接下玉签，笑道：“原来是梦回楼的产业。”
“是，”管事笑容灿烂，指着赌坊门框上的红色小花道：“姑娘请看，凡是有梦回花的地方，都是我梦回楼的产业。”
“梦回花？”穆清疑惑。
管事面上隐隐带着骄傲，“不错，梦回花，由我梦回楼楼主所创并命名，除我梦回楼外，任何人冒用，皆是与我梦回楼为敌。”
“为敌者，梦回楼必杀！”
最后一句话，赫然带着江湖势力的霸道。
穆清不为这凛然杀机所动，收起玉签，离开了赌坊。
她进入此地是一时兴起，来凑个热闹，顺便看一看上官文的胜率是多少。
梦回楼自号为纯粹的商业组织，不归入正道或者魔道，绝对中立，麾下赌坊对二人的评估也完全来自二人最近一次表露出来的水平。
细究起来，世人眼中是魔剑华林舟胜率更高。
这也不奇怪，上官文出家多年，魔剑华林舟却是一直在外活动，隔个一年半载就会闹出什么动静，传遍江湖，正道各大宗门也一直有派风信关注他的行踪。
比起不知如今水平如何的上官文，自然还是凶名远扬的魔剑华林舟在世人心中更强大。
初十，无数人爬上茗山。
“姑娘，”一个年轻文雅，腰间悬着长剑的少年朝穆清喊道，俊脸微红，“姑娘是一个人吗？茗山上鱼龙混杂，姑娘一人不甚安全，不如与我们兄妹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身边粉衣的少女扯着自家兄长的衣袖，连连点头，目光闪亮。
“对啊对啊，这位姑娘，我们是崖州夏家子弟，我叫夏欢，这是我哥哥夏亦。”
不等穆清答话，夏欢就噼里啪啦倒出了自己的来历。
崖州夏家？
穆清回忆了一下这家的来历，属正道武林世家，曾经出过宗师，若是夏家人，的确没人敢冒认。
穆清点了点头，“可以。”
夏欢立刻松开了自家兄长的衣袖，小跑过来拉住穆清的衣角，笑得一脸满足，“还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穆清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穆姐姐，”夏欢像是与她一见如故，说道：“穆姐姐也是来看两位宗师决战的吧，我看姐姐只有一个人，我爹爹说宗师战斗很危险，姐姐待会尽量和我们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辞比较委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穆清太像一个只会些粗浅功夫的普通人，宗师之战，不提前来观战的高手们，就连宗师战斗的余波都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
夏欢两兄妹看似初出茅庐，但内力精深，一身势力并不弱，只是长于家中，缺少历练，等补上这块缺板，就能成为真正的江湖俊杰。
“小妹，就这里吧，”夏亦抬头看了看山顶，向往又遗憾道：“再往上就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了。”
那里是真正的江湖高手才能待的地方。
也只有他们才有实力近距离观看这一场宗师大战。
夏欢也痴痴望着山顶，这一刻没了一路上刻意为之的天真烂漫，神往道：“有朝一日，我也要登上山顶，教世人既敬且畏。”
茗山从山顶到山脚，陆陆续续有许多人赶来，甚至还有人唯恐抢不到位置，提前几日就登上了茗山。
临近正午，一阵风从众人头顶拂过，山顶处忽然多了一道身影，消瘦的身影挺直单薄。
夏欢精神一振，“是前辈们到了。”
那些宗师之下的一流高手们可不会和他们一样来挤着爬山，太**份，他们一个个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做不来这样的事。
随着太阳的移动，山顶处多出数道人影，山上众人甚至看不出他们是如何到来的。
“爹爹到了！”
夏欢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山顶上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道：“穆姐姐，那是我爹！”
夏家家主夏隐，一手剑术也是不凡。
夏欢皱着鼻子娇气哼了一声，“我就知道爹爹是骗我们的，说什么他不来，两位宗师之战，他就算爬也要爬来的，分明就是不想我们跟着。”
穆清这才知道夏家两兄妹原来是偷溜出来的。
夏亦连忙捂住她的嘴，可惜已经晚了，只得朝穆清讪讪笑了笑。
“哎呀，哥哥你干嘛，”夏欢扒掉他的手，不满道：“和穆姐姐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爹爹说不定早就知道咱们偷跑出来了。”
夏亦扶额，越不准说她越说得起劲。
当太阳处于众人头顶正上方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两名僧人，灰袍僧人面容平和，气质如卷卷书香，文弱秀气，身旁跟随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和尚，眉清目秀，灵气可爱。
“是书生剑上官文前辈！”夏欢激动地一下子抓住穆清的手臂，“呀！上官前辈看过来了！”
上官文在人群中看到穆清，低头对觉真小和尚道：“去吧，到穆姑娘身边去。”
小和尚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担忧，但什么都没说，双手合十朝上官文一礼，抬脚往穆清走来。
夏欢看了看正朝这边走来的觉真小和尚，又看了看穆清，低呼道：“穆姐姐和上官前辈认识啊！”
穆清似无意瞥了眼夏欢刚巧搭在她脉搏上的手，夏欢不知为何，下意识抽回手，表情僵了一下，天真笑容略有些不自然，“穆姐姐？”
穆清点了下头，算是回答夏欢刚才的话。
觉真小和尚走过来，在万众瞩目中对穆清行了个佛礼，用稚嫩声音道：“劳烦穆施主了。”
“无妨，”穆清一点都不见外的摸了摸小和尚的光脑袋，“站着吧。”
“是，”小和尚低头行礼，再抬起头时有些发愣地看了眼左边多出的斗笠女子，呆了下道：“觉真见过施主。”他记得他走过来的时候这位女施主还不在。
“小师傅无需多礼，”斗笠下传出幽然女声。
夏欢兄妹似乎也才注意到突然多出的女子，压下心中的吃惊，夏欢重新挂上天真烂漫的笑，“这位姐姐好厉害，我和哥哥还有穆姐姐都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斗笠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穆清颔首示意。
夏欢注意到这一动作，好奇道：“穆姐姐认识这位姑娘？”
“见过几次，”穆清收回打量凤瑶萱修行进展的目光。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使夏欢满意，她刚要继续追问，耳朵里传来夏亦的传音声，呵斥道：“够了，别轻举妄动。”
“可是，”夏欢皱眉：“我们对秦清知道的太少了。”
不止没有取得她的信任，她身边还层出不穷意外人物，和宗师书生剑相识，旁边这一位还隐隐让她感觉到危险。
夏亦声音冰冷中带着嘲讽：“还想试探？你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还是觉得秦清杀过宗师是假的？现在，停止一切试探，维持好你的形象，先取得她的信任。”
夏欢默了默，“好。”
她微微低下头，眼底划过一抹苦涩，方才与穆清交谈的时候，在她口中自己是夏家家主的爱女，倍受宠爱，有点小骄纵小天真，蜜罐里长大。
但实际上她是夏隐的女儿不假，却只是义女。
夏家收养市井孤儿，养大他们后根据自身天赋和擅长分配去处，夏欢很幸运，她习武资质上佳，于几年前被夏隐收为义女，对外甚至直接宣称是亲生女儿。
像她这样的女儿夏家还有七八位，夏亦出身比她稍好，是夏家旁支的男丁，因在习武上有天赋，早早被夏隐记在自己名下，为夏家嫡系子弟。
两人这次被挑选来接近江湖上名声两极分化严重的秦清，已故宗师秦昭之女，传闻曾忘恩负义斩杀收养她的叔伯，也传闻她以一己之力灭了白骨宫满门。
前者使她臭名远扬，后者却又功德无量，使她在江湖中热议不断。
不过江湖人公认的是秦清一定有什么大秘密，才能让她斩杀宗师。
白骨宫的宫主就是一位宗师，据确凿消息，死于秦清之手，而且白骨宫内还有别的宗师高手，也都死在了秦清手中。
只要一想她的各种传闻，夏欢便有些发抖，这可是一位狠角色，先杀叔伯，再斩宗师，手上性命数百条，如果可以，她并不想接近对方。
“开始了，”凤瑶萱忽然出声道。
谁也没看到魔剑华林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山顶的，只知道上官文方才登上山顶，华林舟便在那里等着。
这位凶名在外的魔剑外表气质与上官文很有几分相似，据传魔剑喜欢画画，时常伪装成文弱书生摆画摊，但他又没有真正读书人的气度，一遇到不顺眼的人就大开杀戒，为自己的凶名再添一把火。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华林舟只打量了上官文几眼，淡笑道：“难怪你敢来挑战我了。”
高明的剑客就那么几位，彼此不论身份地位，却也时常关注对方，自然清楚对方水平如何。
几年前上官文尚未出家的时候，位列白榜第十，虽也不弱，却不如魔剑华林舟。
上官文笑意浅淡从容，缓缓拔出剑，“华施主，上官文请战。”
“好！”华林舟定定看了他两眼，觉得他与几年前确实大有不同，实力精进不小，提高警惕的同时高声应道：“你既战，我便奉陪到底。”
说罢，两柄宗师之剑便撞在了一起，明明他们动作不算快，但却几乎无人能看清那剑招是如何使出的，两位宗师又胜负如何。
夏欢惋惜道：“唉，就知道看不懂。”宗师的手段，高出一流太多。
她只记得心底的惊艳与骇然，却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起；她只看到二人剑中宏大的威力，却看不清他们剑身的运动轨迹。
无数人屏住呼吸，或者少年或者青年或者老年的剑客们握紧自己的剑，眼睛眨也不眨，哪怕流下酸痛的泪水。
这样的战斗，哪怕看不明白，但心底终究留下了痕迹，今日不懂，不代表他日还不明白，境界低微的时候看不懂没什么，等站到了更高的位置，自然就懂了。
纷扬的雪花飘落在山顶上，呼啸的风穿行而过，一时带给人寒冷，又一时恍若在耳边低语。
宗师境界已经不是普通的凡人了，他们具备沟通天地之桥的能力，能从空中汲取灵力，完成以武入道的蜕变。
在上官文不同以往的剑光中，华林舟觉得有一扇新的大门在向他打开，且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因此他摒弃了一切杂念，连防守都变得随意，只一门心思感受上官文所使用的剑招。
上官文见状无奈，他是来找人试招的，而不是给人喂招，但奈何他没有要杀了华林舟的意思，只得改换招式，杀伤力锐减。
山顶之上旁观的高手们敏锐的发觉了这种变化，于他们而言，这有极大好处。
一时之间，一场决战性质大变。
穆清看到这里已经满意了，她摸了摸觉真小和尚光秃秃的圆脑袋，轻声道：“已经没事了，我走了。”
上官文将觉真小和尚拜托给她照顾，无非是担忧自己会在决战中出了什么事，但现在决战的性质已改，上官文不会出事。
小和尚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穆施主慢走。”
看了一旁的凤瑶萱一眼，两人使用轻功离开，足不点地，无一丝烟火气，可见轻功之高明。
夏欢有心想追，但只迟了一步，便再也看不到踪影了，她脸色难看，“哥哥！”
夏亦缓缓松开手掌，几个深深的月牙印记在掌心，语气温和，“穆姑娘许是有事。”
他看了眼老老实实站在的觉真小和尚，虽在秦清那里失了手，但若是能通过这小和尚结识上官文，想来父亲也不会怪罪。
……
茶楼寥寥无几人，掌柜闲闲靠着柜台打算盘，见两位姑娘踏进茶楼，忙迎上去：“两位姑娘好。”
风瑶萱扔过去一块碎银，“来一壶花茶，四色点心。”
“好，好，”掌柜笑道：“姑娘请。”
这两位姑娘明显都是江湖人，掌柜没敢让小二来，怕犯了什么忌讳，亲自领二人到清净的桌子上。
茶水上来，风瑶萱取下斗笠，露出冰雪般秀丽的容貌，“我在幽州待了几日，偶然间尝到这家的花茶不错，秦姑娘试试。”
“好，”穆清笑了笑，只闻着淡淡花香，便知道风瑶萱品味不差。
两人喝着茶，恍若朋友般闲聊近况，风瑶萱盯着白瓷杯中浅黄的茶水，声音带着淡淡迷茫，“宗师如此强大，真的能打败吗？”
她在问穆清，也在问自己。
修炼了穆清给她的功法后，风瑶萱的确实力大进，来幽州之前还曾杀死过血杀堂一位分堂堂主，本以为她已经有了匹敌一流的实力，在那人面前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哪知道今天直面宗师之战，方知道自己的弱小。
穆清没有回答，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风瑶萱都不会改变初衷。
两人不是朋友，一壶茶后便道了别，穆清就近找了间客栈住下，茗山上陆续有人下来，两位宗师之战的结果开始传播。
胜的是上官文，书生剑之名再次扬名。
但魔剑华林舟虽败犹荣，只要曾见过那场战斗，就无人敢说华林舟的不是。
宗师与非宗师，真的是天壤之别。
因一场宗师之战，黑白二榜重新排名，穆清是在上官文的别院中看到的这副榜单。
白榜第五，书生剑上官文。
灰袍僧人的手指从上往下移动，停在白榜第八上面，“白榜第八，平尺剑秦清。”
穆清从程家山庄带出的那一把剑名唤平尺。
上官文含笑道：“穆姑娘甫一登榜便是白榜第八，恭喜恭喜。”
其实以穆清的经历而言，列入白榜有人非议，但比起将一个疑似宗师高手推向黑榜，正道还是宁愿接纳穆清这一位满身都是秘密的宗师。
礼尚往来，穆清笑道：“还没恭喜大师位列白榜第五。”
她的目光扫过白榜之上的四个名字，她没有见过这几人，但以她对上官文实力的了解，真要全力以赴，实力至少可入前三。
“都是虚名，”上官文将抄录来的榜单推开，“让穆姑娘见笑了。”
“对了，”上官文说起邀穆清来此的目的，“穆姑娘可是结识了两位夏家人。”
“夏欢，夏亦，”穆清点头，“据说是夏家子弟。”
上官文摇摇头，“这夏家，越来越不像话了。”
上官文将夏家义子义女的事情娓娓道来，“夏家曾出过数位宗师，将夏家推至江湖顶峰，一度被誉为江湖第一世家，但到上一两代却没出什么天才人物，仅靠往日荣光支撑，实则已经没落。”
“这一任夏家家主夏隐，有点天赋，但也有限，”上官文评价起和他年龄相仿的夏隐时毫不客气，“他自己也知道这点，便动起了别的心思，义子义女就是从他开始弄起来的。”
“表面上看是他心胸博大，不计出身，不论血缘，实际上只是拿那些义子义女当工具，”上官文幽幽叹了口气，“夏隐长女、次女、三女尽皆嫁给几个江湖世家，四女也嫁给江湖上一位青年俊杰。”
至于是谁，他知道穆清不在意，也就没说，义女尚且如此，义子也差不多，娶的都是出身不差或者天赋出色的女子。
“其实这也是一种交换，”上官文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慈悲，“夏隐提供给那些孩子好的身份和习武资源，那些孩子替夏家卖命，只是如今主意打到了穆姑娘身上，还希望姑娘心中有底。”
他微微一笑，“还望穆姑娘不要嫌弃我多嘴。”
“怎会，”穆清端起桌上的茶，“大师也是一片好意。”
虽然知不知道夏家的事情都无妨。
夏家的情报做的不错，穆清半月间碰到了夏欢两人数次，不过她态度不冷不热，不会拒绝他们接近，但与他们的关系也一直维持在初见之时。
“真是麻烦！”
粉色衣裙的娇俏少女将手里的珍珠簪子扔到地上，还气不过，绣鞋踩上去碾了几脚。
夏亦由得她闹，俊颜一片冷漠，“再麻烦也要继续。”
夏欢气鼓鼓坐下，灌了一杯茶：“秦清完全不吃我们那套，该改变方法了。”
“什么方法？”夏亦皱眉。
夏欢正色道：“什么关系最可靠？在江湖之中，自然是过命的交情才可放心，父亲不是还想试探秦清的实力是怎么回事吗，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第87章 江湖传说7
穆清从来不怕被人试探，事实上，自从她灭了白骨宫满门的消息传出后，天下来挑战她的江湖侠客便不知凡几。
有持剑的年轻剑客，也有年少轻狂的魔门俊杰。
他们挑战穆清，不因立场分别，只因追求强大，江湖上，有太多的人愿意为了追求强大而死去。
夜色中，不少影子飞檐走壁，向不远处的客栈靠近，他们落在屋顶，他们破窗而入。
而在更远的地方，阴影中有人躲藏着，悄无声息地看着这一切。
轰！
一个个黑影被抛了出来，落在客栈后院。
“又失败了。”
“走吧，这一位的实力恐怕真的到了宗师。”
阴影中的人转身就走，将试探的结果传回自己的势力。
清晨鸡鸣，安静的客栈开始动起来，一袭黑衣的女子姿态闲适，面容平和宁静，浑然看不出是曾经一人一剑屠一门的宗师高手，没有一丝戾气。
客栈掌柜一早便在柜台后打算盘，抬眼笑呵呵招呼道：“穆姑娘，可要用早饭？后厨李娘子今儿煮了粥。”
“好啊，”黑衣女子同样回了一个浅笑，在大堂找了张空桌坐下，隔壁桌子上的几个大汉立刻绷紧了身体。
大汉中有人瞪眼，用眼神示意放松些，那些个高手对别人的气息很敏感，万一被发现端倪怎么办？
另有人嘲讽回去，真当人家没发现我们呀，都说了是高手，高手怎么可能在意我们，只怕是知道了也没当回事。想想昨晚上后院的满地尸体吧，人家轻易就解决了，又怎么会在意我们。
其他人目光黯淡，弱者就是如此身不由己。
之前说话的人鼓舞回去，虽然她不在意我们，但也得小心，尤其是不能惹了秦清太多注意力。
几人用目光勉强达成共识，小心翼翼放松自己的精神。
隔壁桌子上端来一碗熬得浓稠咸香的白粥，穆清只当没有看到客栈四周传来的视线，慢悠悠用完了早饭，起身出门。
呼——
在她踏出客栈的瞬间，客栈中传来整齐的呼气声。
散落在大堂四处的客人们对视片刻，移开目光。
“结账！”
客人们鱼贯而出。
小二有些发懵，忙得脚不着地，等收拾完东西，凑到掌柜身边：“老叔……”
啪！
掌柜一巴掌呼到小二后脑勺上，瞪眼道：“闭嘴！老实干活，瞎想什么！”
“哦，”小二委屈应下。
用眼神催促小二赶紧去干活后，掌柜低下头，打着他的宝贝算盘，心里只摇头，带着一丝怀念惆怅想着。
“这就是江湖啊……”
有人一朝成名天下知，有人悄无声息埋骨他处，无人在意。
江湖，永远不会平静。
……
穆清找到带有梦回花的钱庄，火红的花儿粗看简陋，看得久了，方能发现其中的奥秘。
它掩藏着的，是一位宗师的心血。
一笔一划，勾勒出信念。
“姑娘，”钱庄管事笑容恭敬：“三公子传话，说他等会儿就到，姑娘等等可好？”
穆清将绣有梦回花的钱袋收好，轻笑道：“为何要等？”
不必等，她也知道孟舟要找自己做什么，无非是在上官文哪里碰了壁，或者知道了什么，所以来寻自己。
一个天资不够，意志不坚，论智谋也不出色的人，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等。
“这……”管事笑容一滞：“秦姑娘……”
显然他是认得穆清的。
穆清转身离开，留话道：“你告诉孟舟，等他什么时候真的想好了再找我。”
“秦姑娘……”
管事往前追了一步，不敢强行拦阻，他也心知自己拦不住。
那是一位战力比肩宗师的高手，与他们的楼主同一境界。
“唉，”管事满面忧愁地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
清脆飞扬的少年音传入门内，孟舟一路使用轻功赶来，大红的锦袍翻飞，额角都是汗水。
“人呢？”
目光在钱庄内快速看了一圈，孟舟皱眉不悦，盯着管事质问：“你没把人留下？！”
管事连忙请罪，满脸苦笑：“是属下无能，秦姑娘刚走。”
甚至前后不过几息，他心中震撼，如此短的间隔，三公子都没有碰到人，可见那位秦姑娘是刻意避开的。
没敢深思，管事连忙把穆清刚才的话告诉孟舟。
“等我真的想好？”
少年眉眼桀骜，“我早就想好了！”
管事老老实实站着，不发一言。
“算了，”孟舟冷哼一声，少年人总是不服输的，“我就不信离了她，我就不能修剑有成！天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剑客！”
管事心道，可其他人都不敢也不愿教您啊。
……
穆清离开了幽州，她不愿在一地待的太久，她要走遍整个江湖。
她走过一个个小镇，在一座座城池中留下自己的脚步，看青衫剑客仗剑走天下，潇洒恣意，看正魔交锋，你来我往。
江湖有多令人向往，就有多残忍。
这个江湖，充满纷争，有朝气，也有暮气。
两年后的傍晚，穆清收到一封信，暮色沉沉，有男童敲开门，声音不脱稚气，却具有远超同龄的沉稳。
“穆夫子，”男童道：“我娘让我给你送吃的。”
穆清看向男童送来的吃食，一碗稀粥，还有一道菌类炒的小菜，不算丰盛，却已经是这贫瘠的村落不错的饭食。
“以后不用再给我送饭了。”她忽然出声。
男童一僵，猛地抬头，“穆夫子……”
穆清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多了，安抚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有事情要办，要离开了。”她在这处村落已经待了半月。
男童抿紧唇，没再说什么，离开了，第二天清晨，穆清打开房门，屋外等着一个村妇。
妇人骨龄不过二十四五，面容却老似四十老妇，肚子微微凸起，抓着旁边的男童跪下。
“穆姑娘……”
“张夫人，”穆清只是后退一步，并没有着急去扶他们。
妇人反倒松了口气，抬起头，露出不再清澈的双眸，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美丽，“听闻穆姑娘要走了。”
穆清点了下头。
妇人拉了拉身边的男童一把，语气带着悲痛，“我们这地方偏僻贫穷，姑娘心善，留下来教导孩子们识字，我们感激您，愿给您立长生牌，保佑您平平安安，一辈子过得好。”
她喘了口气，艰难道：“我……我还有一个请求，求您带这孩子离开。”
穆清挑了挑眉。
妇人一把压下男童，拉着他一起给穆清磕头，“您在外面走动，想来也需要一个能替你跑腿的，阿二年纪不大，还算机灵，您要是觉得可以，就请带他一起走，就算是我这当娘的把他……送给您了。”
她不敢提卖，生怕穆清觉得她贪婪。
穆清静静看着这母子二人，她在这村中半月，也知道这妇人家中情形，对今日的事情不算意外，若不是早有筹谋，也不会从揭不开锅的家里挤出粮食给她送饭。
她看了眼旁边的男童，六七岁的孩子骨瘦如柴，静默不言，但眼中还是难掩希冀。
他也想离开，逃离这里。
穆清忽然笑起来，这也算是缘法吧，她刚收到上官文要开宗立派的消息，阿二就被送到她面前。
“好，他随我离开。”
妇人提着的心放下，叩首道：“谢谢穆姑娘，谢谢穆姑娘……”
她泣不成声，压着阿二给她磕头，“快，拜见姑娘，以后，这就是你的主子了。”
阿二低低应了一声，给穆清磕头。
“不必了，起来吧，”穆清让人起身，给了妇人一锭银子。
妇人连连摇头，“不成，说好了是送给您的。”送和卖是不一样的，立了契，就真成了别人的奴隶。
穆清手一抬，将银子抛到妇人怀里，“拿着吧，也没说是买阿二。”
妇人依旧迟疑，穆清看了一眼她微凸的肚子，“你难道还想再失去一个孩子。”
妇人怀肚子里这个孩子之前，已经流产了两次。
她浑身一僵，收起了银子，不敢看阿二的眼睛，低声道：“谢谢穆姑娘。”
穆清带着阿二离开了这个小村，路上问他：“你可有正经名字？”
男童摇头，乖觉道：“请主子赐名。”
“不用叫我主子，”穆清失笑：“我带你走，不是让你当仆人的。”
男童懵懂，心却忍不住跳起来，“那是当什么的？”
“知道江湖吗？”穆清指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高大城墙，“我带你走出村落，是为了让你走进更大的江湖，当仆人，又算得了什么。”
男童听不懂，“江湖，是什么？”
长于偏僻村落的孩童，从未离开过村子一步，又怎么会知道江湖是什么。
“江湖啊，”穆清眼神幽深，叹息般道：“江湖就是天下啊！”
江湖包揽众生，江湖无处不在，故而，江湖就是天下。
“至于你，”她沉吟片刻，“你便叫新吧，新生的新，张新。”他会修习上官文总结出的新的剑道，新旧交替，从他这一代而始。
“张新。”
男童呢喃着这个名字，并不算多好听，却很合他的心意。
从离开母亲离开村落的那一刻起，便是他的新生。
……
白榜第五，书生剑上官文传话天下，他欲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江湖震动。
那可是一位宗师，天下宗师有数，至今不过四九加一，三十七位，若能成为宗师弟子，可谓已然立于江湖巅峰。
上官文既然要开宗立派，自然要先有一块地盘，他选择了幽州，白骨宫已灭，幽州魔门实力太损，多出许多地盘，正道势力争抢，上官文与其中一个门派做了交易，换得了一块不小的地盘。
穆清去往幽州的路上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消息，茶肆中，过路人闲聊，止不住兴奋。
“上官宗师没有提要收什么徒弟，这样看来，咱们也有机会。”
其他人耻笑出声，“就算有机会，那也是年轻人的机会，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敢奢望宗师弟子，不说别的，你年纪都快有上官宗师大了吧。”
之前说话的那人脸涨地通红，手边放着一把快要生锈的铁剑，争辩道：“达者为师，何须论年纪，即便上官前辈再小个十几岁，只要他实力在我之上，我便认他为师！”
其他人还是摇头好笑，“问题不在你认不认人家当师父，关键是上官宗师看不上你啊。”
那人嘴唇动了动，老实敦厚的面上闪过一丝坚定，却是不再和他们争论了，摸了摸自己的剑。
“我不必与他们争论，上官前辈收不收我，要看前辈自己，别人如何想，上官前辈怎么会在意，我也不需要在意。”
他结了茶钱，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大踏步离开。
张新盯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看了半晌，穆清捧着茶碗，轻轻吹了吹，“看出了什么？”
张新默了默，小声道：“他是认真的。”他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说的是实话。
穆清只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再说。
上官文在茗山脚下建了山庄，提名剑心二字，穆清带着张新在开宗立派的当日到达了这里。
宗师之事便是江湖大事，来者纷纷，宾客如云。
穆清将贺礼交给门外的管事，这是一位老人，眉间遍布沧桑，并不识得穆清，不过显然上官文有所交代，听到她的名字后顿了顿，道：“姑娘稍等。”
转头吩咐身后的人继续迎客，老者对穆清微微弯腰，“穆姑娘请随小人来。”
“那是谁？”
老者的行为引起了一小片躁动，但也有机灵的人看了看穆清。
黑衣，十几岁，姓穆。
当是那位了。
有人悄悄退了出去。
上官文喜静，他的住所远离前院，竹林清幽，风衣吹过，声音颇具禅意。
灰袍的僧人似乎已经等待多时，倒一杯茶，抬手道：“请，与姑娘久未相见，风采依旧。”
穆清莞尔一笑，“大师也是。”
这一位也是奇怪，明明对外宣称已经还俗，却还是僧而打扮。
上官文微笑起来，“只是依旧？”
穆清好笑，“大师也有不自信的时候？想我夸你？”
上官文很坦然，“谁让姑娘太过神秘，给我带来的震撼太大，不得到你的认可，在下心中不安。”
穆清摇了摇头，“你的道路，又何须我认可。”
她从来尊重每一个求道者，尤其是开辟出自己前路的人，每条道路独一无二，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你说得也对，”上官文一怔，很快调整过来，看了眼她旁边的童儿，一眼便发现了他的资质，戏言道：“姑娘此次前来，不会给我带来一个徒弟当贺礼吧。”

第88章 江湖传说8
上官文虽是戏言，却已有几分笃定。
穆清轻笑，指着张新道：“你看他资质如何？”
“根骨不差，”上官文放下茶杯，折下一段绿竹，在空地上舞起剑来。
上官文的剑杀意很浓，他最初学剑就是为了报仇，他这个人，从来不是表面那样斯文，骨子里透着戾气，几年出家修身养性，也没有消去他的杀意。
剑起，风来，寒风在耳边呼啸，整个人若置身冰天雪地，杀机无处不在。
不必人提醒，张新也知道这是对他至关重要的时刻，眼也不眨盯着那把剑，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身上的寒意不能使他动容，无孔不入的杀机也不能使他变色。
上官文停下剑，温和道：“记得多少？”
张新怔怔出神，眼中还有剑舞的残影，片刻后道：“很多。”
上官文失笑，将竹剑递过去，“试试看。”
张新紧紧握住那把剑，目光还有些呆滞，他出神回想片刻，忽然闭上眼睛，略显笨拙的舞起剑。
在今日之前，他从来没有碰过剑，没有接触过任何与武功有关的事物。
他从穆清口中知道江湖，也从江湖路过，却从未真正进入江湖。
翠绿的剑连绵成影，动作笨拙可笑，却已经有了两分意境。
上官文笑意渐渐扩大，向穆清道：“姑娘的这一份贺礼实在是合我心意。”
他自身根骨极好，但却不在意弟子的根骨，学剑，更重要的是悟性和毅力，要有将同一个招式挥上万遍的耐心。
对上官文来说，张新的根骨不是他见过最出色的，但他本身却是他见过最适合学剑的。
张新抱着竹剑忐忑地站着。
上官文朝他招了招手，温声询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张新看向穆清，征求她的意见。
穆清没有看他，低头喝茶：“看你自己的意思。”
张新点了点头，扑通一声跪下，叩首道：“徒儿张新拜见老师。”
他还要再磕头，上官文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正式的礼等到待会再行。”
上官文也是心有傲气的人，他的大弟子，当在万众瞩目下入门，整个江湖为之见证。
“时间差不多了，”上官文感受到在院外徘徊的老者，“姑娘与我一道去前院可好？见一见江湖群雄。”
后一句话打动了穆清，今日应该有宗师到来，她也想见一见江湖上真正的高手。
于是她微笑道：“好。”
……
上官文收徒，来的人很多，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侠客，剑心山庄来者不拒，不过待客的地方有限，有的人只能在站着。
夏家作为江湖名门，自然有一席之地，
夏欢一身青衣，清丽中英气勃勃，与兄长夏亦同席，同时还有其余几个夏家兄弟姐妹。
“怎么什么人都能来这里？”
夏家一名弟子见到又有一个满身青涩的少年被小厮领了进来，忍不住小声嘀咕。
虽然他还算知道场合，声音压得很低，但也难免被附近几个桌子的宾客听到了，夏亦陡然侧首盯着他，目光阴沉。
那名弟子脸一白，怯怯低下头。
桌子上再没了声音。
夏欢只面无表情看了兄弟姐妹们一眼，便垂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无人能看见她眼底的野心和疯狂。
在夏家，除非特别出色的子女，否则最终都会被夏隐嫁给或者娶了他看好的人，替夏家维持结交人脉。
夏欢已经快到了年纪，她一手剑法轻灵曼妙，在江湖上被好事者捧了个仙子的称呼，很是拿的出手，夏隐已经在着手为她挑选夫婿。
夏欢不想嫁，哪怕夏隐为她挑选的夫婿不会差到哪儿去，可她最想做的还是脱离夏家。
而目前能帮助她实现这一点，唯有上官文。
成为一名宗师的弟子，从此后，夏家再也不能控制她。
几个重要席位上的高手们忽然停止了低声交谈，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一直悄悄关注他们的其余人意识到有人来了，而值得他们如此在意的，唯有上官文。
四下安静下来，像是有一阵风拂过，主位前站着一人。
灰衣僧人，面容文雅，带着书卷气。
“上官前辈！”
“上官宗师到了！”
众人一阵低呼，百闻不如一见，只一个出场，便难倒了无数人。
他们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
几个重要的席位上的宗师不止在看上官文，还在看另一人。
穆清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出现在席位，一如上官文，无人看得清他的动作。
华林舟摸了摸下巴，忽然戳了下旁边的小和尚，“小觉真，你师叔的头发怎么还没长出来？不是说还俗了吗？”
觉真小和尚撇了华林舟一眼，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觉真不敢妄议长辈。”
“迂腐，”华林舟又小声道：“那我再问你，跟你一块来的人是不是姓秦？”
觉真小和尚皱眉，“那也是长辈。”
华林舟叹了口气，“你这小和尚，忒无趣了。”
“嗯，”觉真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穆清转过身看了华林舟一眼，目中似笑非笑，点了点张新，“去和觉真换个位置，觉真不喜欢那人。”
张新听话的起身，觉真连忙摇头，“觉真是师兄，不应该让师弟相让。”
穆清托着下巴，“张新还没入门。”再说就算入了也不是佛门。
正犹豫间，张新已经来到了觉真身边，脆声一礼道：“觉真哥哥。”
华林舟带着兴味的目光移到了张新身上，对觉真道：“原来小和尚不喜欢我呀，刚巧，我现在更喜欢这小子。”
他微微弯腰看着张新，相貌文秀，“你叫张新？是上官和尚未入门的弟子？干脆别入门了，拜我为师吧。”
张新一呆，退后半步，摇头道：“不行的，我已经答应拜上官前辈为师了。”
华林舟一摆手，满不在乎道：“没事，我不介意你曾经答应过别人，就算是拜了师也没关系。”
张新：“……”可我介意啊。
他觉得华林舟是强词夺理，但却注意到旁边其他人不屑却又理所当然的神色，他意识到华林舟是不同的。
张新张口道：“那前辈和上官前辈商量吧。”
其余人差点笑出声，小娃娃还有两分机灵。
华林舟眼神微闪，声音柔和，“不需要去找上官和尚，只要小家伙你答应了就行。”
张新摇头，“小子答应了没用，需要上官前辈答应。”
华林舟挑了挑眉，这小子天生适合混江湖啊，这么小就懂了谁的拳头硬谁说话算数的道理。
眼看着华林舟对张新的兴趣越来越浓，觉真哪还敢让张新和他挨着坐，生怕自家师叔好不容易收的徒弟被抢走了，忙看向穆清。
穆清好笑：“张新回来吧。”
张新也觉如释重负，“是。”忙退了回来。
华林舟挑了下眉，没拦张新，却是看向了穆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周围宗师作壁上观，其余江湖人却有心头一震的感觉。
半晌后，华林舟收回目光。
妙法宗显霖道人问旁边的温云涂道：“这就是秦清？”
秦清名声不小，但真正见过她的人没几个。
温云涂不敢乱看，但早就确认了穆清的身份，恭敬道：“是。”
显霖道人轻轻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
没有见到的时候他对秦清有诸多疑惑，今日一见，却觉得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人。
秦清，确实有宗师实力。
他吩咐道：“替我准备一张请帖，等上官兄的事情完结，送去给秦姑娘，邀她到我们妙法宗做客。”
温云涂心头微震，“是。”
上官文似乎也在等这边的交锋落下帷幕，这时才开口宣布自己打算开山宗立派。
“我欲开剑心一门，我剑心门上下，不仅要练剑法，还要修剑心，无剑心，不习剑！”
他将练剑的门槛设成了剑心。
“这……”
众人交头接耳，剑心的概念太过模糊，有人说是悟性，也有人说是性格，怎么都说不清楚。
上官文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想入我剑心门者，需过我三关。”
“第一关，我演示一段剑法，尔等到我跟前来练上一遍。”
“第二关，”上官文一指觉真小和尚，“与我这师侄比过一场。”
接着上官文不提第三关，抽出曾在后院用过的竹剑，剑身一挥，剑势骤起。
所有意图拜师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上官文，华林舟只瞧了一眼便轻嗤道：“哗众取宠，这样能找到什么徒弟。”
练剑的人没有受到半分干扰。
这一段剑法很快结束，上官文停下剑，面容依旧，连衣角也在他停下的那一刻自然垂下。
他将剑交给管家，看向众人，微笑道：“谁来？”
早有人按耐不住，越众而出，“我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锦衣华服，眉眼张扬，提着一把缀满玛瑙宝石的富贵长剑，礼数恭敬道：“小子东震梁，见过上官前辈。”
上官文面色未改，“小友请。”
“是，”东震梁满怀信心的拔出剑，事实证明，他敢第一个出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上官文的剑法不算难，他只看了一遍，便记住了六成。
演示完毕，东震梁收剑回鞘，自信满满，“上官前辈。”
上官文笑意温和：“小友先等等如何，稍候在下会一起宣布结果。”
东震梁迟疑了一下：“好。”
这回不等上官文招呼，有数人同时离席，“上官前辈……”
上官文环顾一圈，“一起吧。”本就是为了收徒，剑心山庄有足够的空间。

第89章 江湖传说9
前来剑心山庄的不止有出色的青年才俊，除此外，还有来碰碰运气的普通江湖人，更有稚龄孩童。
一时间，近百人在空地上舞起剑法，有的好笑笨拙，有的虎虎生威，有的剑势凌厉，更有胡乱来的。
上官文等人一连看了三轮，再没有人出列，上官文向管家招了招手，低声吩咐几句。
管家带着仆人在人群中游走，将一柄柄竹剑交给某些人。
无需旁人多说，他们都明白接到竹剑的人就是被上官文选中的徒弟，而没接到的，自然是落选了。
选中的人神情激动，没被选中的脸色煞白，呆了片刻，激动道：“我不服！为什么没有我！”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管家语气平和，“这位少侠，请相信庄主的判断。”
那人一哽，除非他自认自己眼力更胜一位宗师，否则这话是断断不敢说的。
“我……”他顿了顿，“我只是想请问上官庄主挑选徒弟的标准是什么？而且，第三关呢？”
顿时有无数目光齐刷刷看向上官文。
灰袍的僧人静静坐在席位上，轻笑道：“没有被在下选中，不代表你们资质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你们不适合修习我的功法。”
“至于第三关，”上官文对众人道：“从一开始，第三关就开始了。”
人群中某些被拒绝的少年少女脸色稍显缓和，这话也对，人挑功法，功法也挑人，可能只是他们不适合上官前辈的功法而已。
而还有些人回想自己从一开始的表现，也不敢再争取什么。
上官文没有再理会其中还在愤愤不平的某些人，看了看管家，“继续吧。”
慈和的老者朝上官文恭敬一礼，又带着仆从继续发放竹剑。
夏欢略显激动地接过一柄青翠竹剑，深吸一口气，对管家恭敬道：“多谢管家爷爷。”
“不敢，”老者看了她一眼，态度与旁人没什么不同，又走向下一个人。
上官文足足挑选了三十名徒弟。
所有人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叩首拜师，上官文将张新喊出列，道：“这是我的大弟子。”
其余二十九名弟子脸色微微一变，上官文温声道：“拜师吧。”
管家在一旁主持。
三十名弟子拜完师，这一次剑心山庄的收徒大会算是到了结尾。
穆清没有离开剑心山庄，还在山庄中住下，这一日，管家带来一位曾见过面的人。
面容俊秀的青年恭声行礼：“温云涂见过穆姑娘。”
穆清放下手中的书卷，倚着窗边，没有起身，淡声道：“你来可是有事？”
管家不敢听穆清的私事，恭敬一礼，退了出去。
这一位管家曾受上官文恩惠，脱离了原本的身份后发誓为上官文效忠一生，很受上官文的信任，自然也知道在他心中穆清的份量。
温云涂取出请帖，递过去：“家师妙法宗宗主，想请穆姑娘光临妙法宗。”
“妙法宗……”穆清翻开请帖，书写的人字体秀气中带着三分飘逸，用词诚恳，她合上帖子，“后天吧，后日我准备离开剑心山庄。”
温云涂大喜过望，垂首道：“妙法宗随时欢迎穆姑娘到来。”
等温云涂离开不久，管家又过来道：“穆姑娘，梦回楼楼孟楼主托我为您带话。”
穆清好奇：“什么话？”上官文作为一代宗师，孟回也是到了的，只是两人当时不曾有过交谈。
“孟楼主让我向您捎一句谢，”管家心生好奇，穆姑娘做了什么才让孟舟道谢，要知道孟舟不仅是天下第一销金窟的主子，还是天下第一奸商，他的一声谢代表一个人情，可是不容易。
管家也解释道：“梦回楼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孟楼主急着回去处理。”
“嗯。”穆清颔首，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孟舟的谢。
管家见她不准备再说什么，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下。
……
换上一身灰色短打的男童迈步进来，听闻噩耗，呆道：“姑娘要走？”
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低头握紧手里的竹剑，却不敢说什么挽留的话。
穆清打量了他一圈，经过几天的练剑，张新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与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截然不同。
这是好事，穆清期待他的成长。
离开剑心山庄，穆清前往妙法宗，妙法宗是幽州大派，占地极广，山门外早有人吩咐过，见穆清远远而来，看守山门的弟子拔腿就往里面跑。
“温师兄，温师兄！”
温云涂被从屋里喊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支笔，辨认了一下那弟子：“小柳师弟？什么事？”
柳师弟脸一黑，“温师兄，能把小字去掉吗？”
温云涂笑道：“你去和你哥商量吧。”
柳师弟脸更黑了，瞪了温云涂一眼，没好气道：“温师兄，师弟来是有正事的。”
“正事？”温云涂若有所思，忽然道：“可是那位来了？”
“是，”柳师弟点头，心中难掩好奇：“今日正是小弟看守山门，师兄吩咐过的那位姑娘到了。”
他又小声问道：“那位真的有宗师实力？”
秦昭宗师的女儿有多大他们都清楚，实难想象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姑娘已经有了宗师的实力。
温云涂没时间和他解释，只匆忙点头，“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柳师弟去值守吧，我去寻师父。”
一听要找宗主，柳师弟连忙收起脸上的好奇，一脸正经：“师兄忙。”
一刻钟后，温云涂带着召集来的弟子往山门外迎接穆清。
一群少年少女穿着一致，朝气蓬勃，或提长剑，或持着各色武器，高声道：“见过穆姑娘。”
江湖上没有秘密，秦昭宗师的女儿秦清，实力堪比宗师，化名穆清的消息几乎江湖皆知。
又因为她年纪太轻，若唤前辈，不说年轻人别扭，就连一些年长的一流高手也觉别扭，便不约而同唤起了她穆姑娘。
穆清被迎进妙法宗，仙风道骨的显霖道人在正厅相候。
“穆姑娘，”妙法宗宗主显霖道人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位曾几度在江湖掀起风浪的小姑娘。
他没有多看，强者总是对别人的目光敏感的，显霖道人温和道：“说来我当年也与穆姑娘的父亲认识，秦兄名声在外，人品颇引人佩服。”
穆清轻轻点头，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温云涂等弟子一惊，险些要拔剑，“我知道显霖道人要问什么，问我为什么要杀程述元。”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显霖道人一拂袖，柔和的气机按下弟子们浮动的内力，微笑道：“那穆姑娘可愿与在下说一说？”
“说说也无妨，”穆清轻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其他人心中嘀咕，既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几年了也不曾听你澄清。
他们自然更相信秦昭宗师的女儿，更相信一个会灭了白骨宫满门的人不会是什么坏人。
“程述元……害了我父亲，”她一开口便惊天动地。
显霖道人还算淡定，“穆姑娘可有证据。”
“我曾看到程述元使用我父亲的武功，”正如秦清当年一见到这场景就明白了所有一样，显霖道人也懂这代表的意思。
“原来如此，”显然道人叹了口气，“在下明白了，此事，在下会通传天下，替穆姑娘洗刷污名。”
穆清淡淡点头，看不出喜怒。
自觉回忆这件事情会勾起穆清的伤心事，显霖道人没有多谈什么，很快就让温云涂带穆清去客房住下。
另一边，显霖道人吩咐妙法宗的弟子，去一趟知天下，将此事传出去。
知天下本来是一个联盟性的组织，是正魔两道有感消息通传不便，故而弄出来的一个中转站，若有什么消息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天下皆知，便挂到知天下去，知天下在各地都有分楼，消息一挂出去，很快就会传遍附近州城。
时至今日，知天下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渐渐发展成一个独立的势力，正魔两道与他们的关系从掌控变成合作，不过知天下的行事从来都在正魔两道的底线之内，因此江湖允许知天下继续存在。
知天下的楼中，一名弟子匆匆而来，在管事耳边低语片刻，那管事面上露出一丝错愕，接过他递来的竹条，挑了挑眉。
“印志，”管事来到角落里，敲了敲那人的桌子，“醒醒，有事情做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两只黑乎乎的眼圈，声音沙哑：“什么事？”
管事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将竹条递过去，“你这是多久没休息了，写什么呢？”没等他回答，管事又道：“来事了，这是妙法宗送来的，关乎一位宗师，甲等。”
印志低低应了一声，接过竹条，无神的眼睛突然瞪大。
管事笑道：“怎么样？够震撼吧，我就说程述元那事肯定有问题，弄半天他竟然害了秦昭宗师，也算死有余辜。”
印志盯着竹条看了片刻，终于起身去忙活了。
甲等信息要醒目，要第一时间传遍州城，印志便是负责誊写的，也只有他和其余几人的字，知天下才会承认，其他人没有资格誊写。
管事见叫动了他，正准备离开，忽然瞥到印志桌面上的几张纸，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秦清？”
他好奇多看了两眼。
【江湖风云册，穆清篇】
成平十九年，宗师秦昭之女秦清出江湖，斩程述元兄弟，同年，灭白骨宫满门，登江湖白榜，列八，号平尺剑，化名穆清。
成平二十一年，书生剑上官文开剑心山庄收徒，平尺剑穆清现身，送一徒与上官文。

第90章 江湖传说10
穆清的突然崛起让人瞠目结舌，十几岁的年纪就登上白榜，与一众宗师比肩，其中最惹人诟病的就是当初斩杀了程述元兄弟的事情，而如今，这件事也被澄清了。
消息从知天下传出，飞快由各个势力传遍天下。
梦回楼。
舞榭歌台上轻纱曼舞，倾城的舞娘姿态翩翩，坐在上首的年轻公子似叹非叹，悠悠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坐着下首的人恭维道：“楼主说笑了，要论英雄，怎么比得上咱们几位公子。”
年轻公子好笑摇头，端起茶盏，含情双目幽深难以见底，温声道：“你何必替他们说话，不如人便是不如人，我那几个儿子虽也出色，却又怎能比得上一位宗师。”
看他外表之年轻，实难想象他竟然就是梦回楼的楼主，那位天下第一富的孟回。
下首的人讪讪而笑。
歌舞不止，却无人敢说话了，他们这位楼主温柔的时候温柔似水，暴戾的时候冷酷无情，心思难测。
年轻公子模样的孟回轻点扶手，合着节拍，姿态悠闲。
一阵香风飘来，身披轻纱的曼妙女子走上歌台，在孟回面前袅娜一礼，声若黄鹂，“楼主，三公子要见您。”
孟回含笑道：“又闹腾了？”听不出一丝不悦。
女子纤腰折得更深，“三公子道他归来日久，未见您容颜，心中思念。”
孟回笑起来，语气温柔：“这孩子……不见！”
斩钉截铁的声音让女子一怔。
“你去告诉他，”女子忙认真聆听，只见年轻公子一手托着下颌，姿态悠闲慵懒道：“让他乖乖练功，不要逼我将他送去找老二。”
梦回楼的二公子，那是一位痴人，痴的是武，为了练武，可以毫不顾忌的残害自己的身体，若非有孟回这位宗师父亲把握其中的尺度，只怕他早就废了。
对自己尚且如此之狠，若换成自己胞弟，二公子也不是下不了手。
何况还有父亲命令。
女子心中忍不住升出一点对三公子的怜悯，她恭敬施礼，从台上缓步退下。
“等等。”
温和如水的声音忽然传来，一样东西落到女子怀中。
“把这个带给他看。”
女子不敢多看，福了福身，“属下遵命。”
等从歌台离开，女子才取出方才抛到怀里的东西，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知天下的消息！”
她心中一惊，忍不住想：“为何要拿给三公子看？难道和三公子有关？”梦回楼三位公子，唯独三公子年纪尚轻，不管楼主诸事。
……
妙法宗。
温云涂在外轻轻叩响门扉，恭声道：“穆姑娘。”
一道柔和的封扫来，大门向两边开启，清凉如水的女声道：“进来吧。”
温云涂迈步入内，见院中有一道身影静静坐着，黑色长裙为她增添两分神秘，背影袅娜，实难想象这单薄而又年轻的身躯中竟能爆发出宗师的实力。
宗师啊，天下力之巅峰。
温云涂收敛心神，向穆清一礼，道：“穆姑娘，家师命在下请姑娘去一趟观云台。”
妙法宗处钟灵毓秀之地，风景上佳，其中观云台高在山巅，可于此地朝观日出，暮赏晚霞，夜观星辰，是难得的好去处。
穆清来至此地，风声喧嚣，吹得人寸步难行，穆清心念一动，内力外放，平息周身三尺风波。
显霖道人起身相迎，见状也不惊讶，抬手一礼，“请。”
“宗主客气。”
穆清在他对面落座，往下一观，昔有“危楼高百尺，恐惊天上人”之说，他们处于此地，浮云都在他们脚下，却仿佛已然身处天上，成了天上人。
温云涂为二人添茶倒水，身处山巅，这位江湖俊杰脸色微白，内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却咬牙想在此地多待一会，听听两位宗师的对话。
天下宗师四九加一，即便他是宗师之徒，这也是何等难得的机会。
两人轻声交谈，没有什么舌绽莲花，天地异象，只是平平常常的论道谈剑。
显霖道人习的是道家之法，清净无为，心性平和，避过他认为穆清会忌讳的东西，其他的都可以交谈。
天文地理，江湖见闻，武功杂学，穆清几乎无所不知，让显霖道人感慨这当真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是他太过年老，已然跟不上江湖发展。
两人毕竟都是江湖人，谈的最多的还是武功，讲到兴起或者有分歧的地方，两人还是亲自下场比划，虽只是点到为止，却让静静待在一旁的温云涂心惊不已。
不久之后，温云涂难抵观云台上的风，不得不静默一礼，告罪下山。
两人越谈越深入，显霖道人觉得对面的年轻女子实在神秘，越与她交谈，她年轻的模样在他心底渐渐消散，转而化为一座仰首难见其顶的大山。
甚至显霖道人感觉，曾经蒙在自己头顶的那层厚厚的屏障在缓慢消散，有拨云见日之感。
宗师之上是什么？
这个江湖没有人知道。
宗师之寿最高至一百八十七，是一位前朝宗师，这便是历史上活得最长长久的一位宗师了。
但即便如此，近两百年，那位宗师也没有探索出宗师之上的境界，终其一生都在宗师巅峰徘徊。
仿佛上面没有别的路了。
这就是顶峰。
可在与穆清的交谈中，显霖道人觉得，上面还是有路的。
但那是神仙之境，是非人之境。
他将自己的感觉道出，轻叹道：“这世间，可真的有人能达到那般境界？”
世有仙人，宗师便有陆地神仙之称，而宗师之上，便是真正的神仙。
捉星拿月，移山倒海，飞入苍穹。
穆清注视着显霖道人明亮的双眸，那双眼睛格外锐利，不再是一双慈和长辈的眼睛，也不再是一双无为道人的眼睛，而是一个武者，一个宗师的眼睛。
即便此刻穆清说没有，显霖道人也不会信的。
于是她道：“若没有，显霖道长可愿做第一个？”
显霖道人轻笑：“我辈习武之人，自是愿的。”
江湖之中，穆清接触过的几位宗师之中，上官文太年轻，华林舟太邪，显霖道人辈分长，内力深厚，又是一名道士，中正平和。
选择他来为第一人，穆清觉得是最好的。
她也愿意再给他一些帮助，“若有捷径在前，道长可愿意迈步？”
“捷径？”显霖道人一怔，没有多去追问，只是认真思虑片刻，摇头道：“我今年将近百岁，是个老人了，但自认还没有失去武者的锐气。”
这便是拒绝了。
穆清轻轻点头，“十年后，我再来拜访道长。”
她走下观云台，黑色的背影融入袅袅雾气，很快消失不见。
显霖道人在台上独自坐了半日，直到夜幕降临，星辰点点，环绕明月，温云涂提着熄灭了的灯登上观云台。
“师父。”
显霖道人背对着他，“云涂。”
“师父，”温云涂轻声唤道：“您可还好？”
显霖道人摇了摇头，“穆姑娘，可是走了？”
“是，”温云涂老老实实道：“徒儿不知穆姑娘是何时离开的，值守山门的弟子也没有看到。”
显霖道人不觉意外：“你们看不到也正常。”
“嗯。”
观云台上沉默下来。
许久，显霖道人问：“云涂，为师要闭关，将宗门交于你，你可有把握压服同门？”
温云涂再想不到显霖道人会问这样的话，犹豫良久后咬牙道：“师父，徒儿可以一试。”
“你有此心很好，”显霖道人道：“为师有弟子数十，皆比你年长者，门中比你出色者不知凡几，却唯独令你随身伺候，可知缘由？”
温云涂从前是不明白的，现在听闻他的打算，却能揣摩出一二，“因为掌一宗之事，需要的不是江湖人。”
“江湖人，掌一宗，难以长久。”
显霖道人点头。
江湖人善武好斗，最易冲动，而一宗掌事，求的是安稳，求的是保全大局，需要一个沉稳有耐心的人。
正如当年他的师兄弟中俊杰不少，师父却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一样。
“那接下来，为师会召集同门，令你在为师闭关期间暂掌宗门之事。”
“是，”温云涂心中升起激动，又觉火热，恭敬应下：“徒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所托。”
……
妙法宗宗主闭关，令座下关门弟子温云涂暂掌宗门之事的消息在江湖高调传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剑心山庄，庄主上官文命人往妙法宗送了一份贺礼，又探得穆清早已离开，若有所思，却更勤奋教导起弟子来。
穆清坐在茶棚里听过路商旅及江湖人议论江湖之事，莞尔一笑。
系统冒头问道：“主人接下来去哪儿？”
它谄媚递上一物，“我已经绘制好了地图。”
这个世界疆域辽阔，穆清用两年时间差不多只转遍了一小半。
随意指了一个地方，“听说此地有奇闻怪谈，去看看吧。”
“奇闻怪谈？”系统奇怪：“不是骗人的吗？”
“我知道，”穆清勾唇粲然一笑：“所以我才要去啊。”
……
知天下。
静谧一角，所有纷乱都离他远去，印志伏案写道。
【江湖风云册，穆清篇】
成平二十一年，平尺剑穆清应妙法宗显霖道人之约，至妙法宗，两人于观云台相谈甚欢，半日后，平尺剑悄然离开妙法宗，三日后，妙法宗传出消息，显霖道人闭关，权利交于弟子之手。
【江湖风云册，穆清篇】
成平二十二年，平尺剑穆清游历季州，破祭神邪术。
成平二十四年，平尺剑穆清助一流高手铁掌范韦突破宗师。
成平二十六年……
成平二十七年……
……
成平三十一年，平尺剑穆清现身幽州。

第91章 江湖传说11
十年，是一个不短的数字，江湖上旧人换新，有的沉寂少有人识，有的名动天下更胜往昔。
穆清是后者。
曾经备受争议质疑的白榜第八，如今十年过去，平尺剑之名前进了一个台阶，位列白榜第七，也真的成了江湖人尊敬崇拜的长辈。
一如同榜的其他宗师。
十年间穆清走过塞北，去过江南，游过湖，爬过山，也为座上宾，也是过路人，知天下中关注她消息的人一日比一日多，尤其是自从穆清帮助一位困在瓶颈多年的大侠后，江湖人更是希冀能够碰到她。
碰到她，得到她的指点。
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上官文出山前曾与穆清一叙，因此出山挑战华林舟；也说妙法宗显霖道人闭关前，曾与穆清在观云台论道。
穆清的形象顿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江湖人想要寻找穆清，但事实上，当她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反而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
客栈的门推开，外面的风雪飘进来，冷风激得众人打了个寒颤，忙催促小二关门。
倚着柜台的美艳老板娘忽然站直身子，面上的慵懒褪去，语气带着三分谨慎小心，“客人住店还是用些吃食？”
客人眉目秀丽，拍了拍斗篷上的积雪，弯了弯嘴角，笑道：“还有房间？”
当然有，没有也要挤出来啊。
老板娘越发低眉垂眼：“有的，客人。”
客人点点头，推过去一块碎银：“那我要一间房，再来些热饭。”
老板娘不太敢收她的钱，但却更不敢反驳她，“那客人在大堂用还是给您送到楼上？”
穆清看了眼态度不正常的老板娘，“就在大堂用吧。”
老板娘想到刚才大堂里他们正在聊的话题，想死的心都有了，脸皮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好，客人稍等。”
穆清在大堂里找了个空桌子坐下，解下披风，露出她干燥的鞋子，看得大堂中某些眼尖的人心神一阵。
大概只有习武之人才懂什么样的高手才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老板娘丢下自己的镶金嵌玉的宝贝算盘，亲自跑去了后厨吩咐人准备吃食。
主厨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大叔，炒菜的间歇停下来抹了把汗，奇道：“三娘子到底怎么了？来了什么贵客，非要我样样都用新鲜的。”
还叮嘱他拿出最好的手艺来，李大叔撇撇嘴，这是不相信他老李的手艺。
三娘子翻了白眼，险些毁了她的形象，“比咱们老大还厉害的贵客，你说呢？”
他们组织的老大在白榜上都没排进前十，准确来说，才第十五名。
李大叔差点把抹布扔进了锅里，看得三娘子心惊肉跳，“姓李的你当心！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是……是哪个？”
李大叔深呼吸。
三娘子扯了下嘴角，往外面努了努嘴，“听到外头的声音了没？”
“听说没有，妙法宗最近在大肆采买要办什么宴席呢。”
“什么宴席？”
“我听说啊，是平尺剑当年和显霖道人有约，十年后会来拜访妙法宗，这不，十年之期到了。”
“都不确定哪天来，现在就开始准备？”
“那是当然，招待的可是平尺剑，说不定能在平尺剑面前露露脸，得她一两句指点……”
李大叔抽了下嘴角，“你别告诉我来的正是平尺剑。”
三娘子轻哼两声：“不然呢？”她都说的那么明显了。
“哎呦……”
李大叔脸色愁苦，平尺剑穆清名声不差，而且偏于良善，但那是普通江湖人眼中的平尺剑，消息灵通些的组织都知道平尺剑虽不失善良，但也绝不是什么滥好人，屠门灭宗的事情她也不是没做过，还不少。
尤其是他们组织刚和平尺剑结了仇。
准确来说是依附他们组织的一个势力犯了事，满门上下没几个人好人，被平尺剑给发现，然后干脆利落地灭了门。
“……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啊！”三娘子捂着脸欲哭无泪。
李大叔愁眉苦脸：“她别不是来找咱们麻烦的吧？”
刚和他们组织结了仇，又忽然来到他们这处据点，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啊。
“那谁知道，”三娘子叹了口气，表情哀愁：“但愿她看不上咱们这些小人物。”
“好了，老李，别想了，快做你的菜吧，别让那位等太急。”
三娘子挥了挥帕子。
李大叔回神，手忙脚乱，抽空瞪了她一眼，“都怪你扰了我做菜。”
三娘子呵呵两声。
回到前面大堂，入耳的声音中没了那个称呼，三娘子松了口气，将饭菜放到穆清桌子上，轻声道：“客人，你要的菜来了。”
四菜一汤，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极为用心，厨师也有些本事。
慢条斯理吃完饭，老板娘见她有起身的冲动，忙推开小二，走过来道：“客人要去房间？我带您去。”
大堂内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穆清手臂上搭着披风，看了看这位娇媚老板娘额头上的汗水，点了点头，语气和善：“好啊。”
尽管武者基本都能夜视，老板娘还是提了盏灯，灯身八面，每一面都绘有不同的图案，有仙女捧桃，仕女执扇，神女奔月……
推开一扇门，老板娘道：“到了，客人。”
她后退半步，准备功成身退，穆清一身扶着门框，一边回眸浅笑：“对了，我听说三娘子这里可以买消息？”
三娘子红润的脸颊失了血色。
……
要论买消息，当然是知天下声誉最好，消息最全，但穆清对知天下有些不喜。
想也知道，一个满天下找你并将你行踪公布天下的势力，穆清到现在还没打上门去已经够忍耐的了。
从三娘子那得到想要的消息，第二日清晨雪已停了，穆清离开客栈。
三娘子抹了把辛酸泪，想要把平尺剑穆清出现的消息传回总部，可一想起某人冷漠的眼神就不敢。
那位明显不喜欢。
唉。
三娘子心累地挥了挥手，把客栈的事情扔给小二，“我回楼上歇息。”昨晚一宿未眠。
……
雪过之后天地一片苍茫，有文人雅士登临高台，俯瞰大地赏景。
有人倚着栏杆面色平静，不为身后的阵阵掌声所动。
“张兄可是不喜？”宾客中有青衣公子嘴角含笑，递过一杯酒，“新热的酒，张兄尝尝？”
年轻人着窄袖黑衣，相貌不算出色，却有一股冷冽凌厉的气势，为他增添几分魅力。
更何况他腰间还悬挂着一把剑。
张新摇头，接过友人的酒，一饮而尽，面色不变，启唇道：“好酒。”
虽只有两个字，却听不出敷衍。
青衣公子好笑：“罢了，张兄若不喜欢，在下这便与他们说一声，提前离开。”
“不必。”
张新阻止：“不是不喜，只是并非同类人。”
他是剑客，他们是文人。
一文一武，本就是两个领域，无需强融，也谈不上喜欢与否。
青衣公子苦笑，“是在下的错。”他结识张新，一见如故，想将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却忘了张新能与他谈得来，却不代表和其他人也是。
“与你无关，”张新正待再说几句，瞥见长街某处，霍然起身，扔下一句：“我看到了长辈，于兄，先走一步。”
于公子抬手阻拦不及，便见张新一抬栏杆，轻飘飘一跃而下，踏水而行，如履平地，很快上了岸，身影没入人群。
“这是？”
“怎么回事？”
“那是轻功吗？江湖人？”
于公子周围挤来许多好奇询问的人，一个个问题听得他摇头，刚才还视若不见，现在……
他摇了摇头。
另一边穆清正在糖画摊位前等着，忽然一个年轻人穿过人群，朝穆清拜下：“张新见过穆姑娘。”
他抬起头，稍显激动：“姑娘回来了。”
穆清回头打量他一圈，笑道：“你也长大了，不错。”
张新冷冽的神情不见了踪影，窘迫道：“多谢姑娘夸奖。”
穆清接过老人递过来的一只糖画，斗笠下白纱飘飞，女子站姿如松，气质疏冷。
“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张新问也不问：“是，姑娘。”
两人慢慢往东街走，路上问了问他这十年的近况。
张新于半年前离开剑心山庄，正式步入江湖，斩了几个山寨，还追杀了几个恶名昭著的恶人，如今名声也不差。
两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叩响了巷子往里第二家的大门。
叩，叩，叩。
三声缓慢而有序，过了片刻，门被打开。
门内没有人。
穆清也不奇怪，张新抢先一步：“晚辈先进去。”
穆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出乎张新意料的是，门内并没有什么机关或者袭杀，穆清看他神情不解，轻笑道：“毒女要动手，哪里用得着那些。”
屋子里终于有人出声，“说得对。”
那人站在门边，一身素衣单薄，面色如雪，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我还以为是谁来了。”
她给张新扔过去一枚丹丸，看向穆清道：“你应该不需要吧。”
穆清点头，表情怜悯，“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真可怜。”
风瑶萱冷冷看着她。
穆清叹息着说出后半句话，“险些浪费了我多年心血。”
风瑶萱嘴角一抽，该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话，你在我身上有什么心血。
“好吧，那我换个表达，”穆清沉吟一下：“险些让我多年期望落空。”
风瑶萱淡淡哼了一声。
穆清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看来还不错，吃吧。”她把那个糖画塞过去。
风瑶萱拿着那根糖画愣了愣，这是十二年前的她。
十二年了，她终于杀掉了那个人，也名动天下。

第92章 江湖传说12
风瑶萱本打算在十年内杀死那人，只是她低估了宗师的难缠程度，宗师乃此世力量之巅峰，远不是宗师以下可比。
哪怕风瑶萱有了穆清所赠的功法帮助，还是花了十二年才将那人杀死，自己受伤也是不轻。
叩叩——
门再一次被敲响，一个男人敦厚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家吗？路过讨点水喝！”
风瑶萱的目光本就冷漠，此刻更加暗沉，张新定睛细看，仿佛看到了她身上冒出来的丝丝缕缕黑气。
“滚！”
冰冷的声音带着暴戾杀气，外面静默了片刻，有人离开了。
穆清若有所思，看向风瑶萱。
“进来吧，”风瑶萱转身入内，跪坐于案后，给两人各倒了杯茶，冷漠神情稍有缓解。
穆清抿了口茶：“血杀堂的人？”
“嗯。”
风瑶萱垂眸：“我杀了那人后，血杀堂就缠上了我。”
是真的缠，风瑶萱到哪里，血杀堂就派人跟在附近，没有恶意，就是时不时窜出来表达存在感。
穆清眨了眨眼睛：“血杀堂有这样的规矩？”谁杀了上任堂主就是下任堂主？
风瑶萱也是无奈：“他们说我算是半个血杀堂的人，所以要遵守血杀堂的规矩，如果是外人的话，血杀堂就该追杀对方了。”
勉强算是一件好事，但她连血杀堂堂主都给杀了，还会怕区区血杀堂追杀？更何况这些年她杀的血杀堂弟子还少吗？
风瑶萱打心底里讨厌血杀堂。
“我现在受了伤，”说来这伤还有血杀堂弟子的少许功劳，风瑶萱眼底寒芒乍现，捏着茶杯道：“等我伤好了，再去将血杀堂给解决了。”
这是早就拿定主意了。
两人叙了旧情，知道风瑶萱深厌血杀堂，只怕这几日也被缠的不轻，便道：“我与显霖道人有约，要去妙法宗，你可与我同往。”
风瑶萱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去？”
江湖上爱分什么黑白正邪，风瑶萱勉强能被分到正道，但她还有个毒女的称呼，大部分正道中人会将她打到魔道去，不屑来往。
风瑶萱不在乎这些，却不想给穆清添麻烦。
“自然可以。”穆清微微一笑。
……
这次是穆清往妙法宗递的请帖，递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前来迎接。
来的还是温云涂，十年过去，沉稳的温云涂更显老成，面上多了些胡须，执掌山门多年，气度威严。
“穆姑娘，”还是旧时的称呼，笑容和煦：“家师闻姑娘前来，甚是欣喜。”
穆清点了下头，一指风瑶萱，至于张新，则被她赶回了家，“这是风瑶萱。”她直接报出了名字。
温云涂抬眸，点点寒芒毕露，不动声色道：“毒女大名，早有耳闻。”
风瑶萱不冷不热回道：“温大侠名声，在下也是佩服。”
这十年，随着温云涂执掌山门，压平不服，自身名声也是远播，虽江湖人对他实力的评价不高，但江湖地位却有大幅度提升。
风瑶萱上上下下打量他，觉得这位妙法宗弟子倒是与传言有些不符，武功应当不弱。
也对，江湖中人，到底还是实力为先，若武功太差，不说哪里来的脸统御师兄弟，就连命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正道的争斗可不比魔道宽容半分。
“温师兄。”
执剑弟子匆匆而来，朝众人尴尬一笑，“穆姑娘，掌门有请。”
是显霖道人。
风瑶萱吃惊，连这么一小会儿都等不及了。
……
还是观云台。
雾气飘渺，如至九天，显霖道人苍老许多。
她这样想，便也毫不客气说了出来，正在为她斟茶的道人手差点一抖，放下茶壶，轻叹道：“姑娘倒是一如往昔。”
时光在她身上定格，没有增一分或者减一分，一如十年之前。
穆清又道：“看来进展不顺。”
“是。”
显霖道人没有扭捏就承认了，“在下苦修十年，虽吹散了些迷雾，却还有更多蒙在面前。”
穆清吹了吹茶沫，垂眸道：“江湖人，到底还是要打起来才有更多领悟的。”
“姑娘说的是，”显霖道人一怔，反应过来就附和道：“一动一静，我已闭关十载，是该动一动了。”
他一念起，心神中便仿佛听到某些东西碎裂的声音，隐隐有感，刚才的想法无错。
他心中轻叹，穆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十年未见，穆清在她心中更神秘了。
穆清在妙法宗只待了三日，便转去了剑心山庄，出人意料的是，剑心山庄规模比十年前还要小些。
十年前收的一些弟子被送回了家，如今剑心山庄内只留了二十名弟子。
张新小声解释道：“师父要求很高，他们做不到，师父也没有耐心教。”
实际上上官文真的不是一个特别够耐心的人，他的耐心都被多年前的复仇给消耗殆尽了，就算还残留下来一点，也不会用到自己的弟子身上。
当师父没有耐心一一板正早就长歪走错路的弟子，当大师兄的又年纪太小，没本事服众。
剑心山庄有一阵子当真被弄的乌烟瘴气，上官文闭了个小关出来气急，剑气三千，险些当场就诛杀了一名弟子。
虽然最后被劝阻，却也一连半月踢了十名弟子归家。
张新没说的太详细，一指剑心山庄某个方向，“晚辈带您去看看师弟师妹们练剑可好？”
他神色隐隐带着炫耀，却不是单纯的炫耀，更像是一个孩子急于向亲近的人分享自己的宝物。
张新练了十年剑，剑和师父就是他的一切，山庄是他的家，师弟师妹们是他的亲人，而穆清，是他的恩人，是他敬重的人，张新想让她看看自己最骄傲的事物。
“好。”
穆清从善如流，“也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张新迫不及待应了，一应下，又觉得自己太急切了，果然偏首就看到管家脸上的笑意。
他也红了脸。
少年平时板着脸装沉稳，气质生生将年龄拔高三五岁，此刻这般表现，倒是像个正常少年了。
管家心中喟叹，庄主的大弟子，自然是沉稳些好，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管家希望他能拥有少年人该有的热情活泼。
练武场上，两名弟子在比剑，你来我往，剑气纵横，虽在穆清眼中算不了什么，但她比对了下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觉得以整个世界的水准来看还是不错的，尤其是他们个个年纪轻轻。
边上零零散散站了十多名弟子围观，口中低声点评。
穆清制止了他们现在靠近，远远的站着等待。
张新低声介绍道：“年纪大点的是七师弟东震梁，另一个是十一师弟，两位师弟已经快出师了。”
剑心山庄的出师考验由上官文亲自主持，有时是与他比剑，有时是杀了江湖人某个恶人。
条件不一，却无一例外并不轻松，至今出师的也不过三人。
穆清心道自己眼光倒是不差，张新绝对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却能赶在其他人之前出师。
她看了一圈所有弟子，包括张新在内，共有二十人，没有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穆清也不在意，在练武场消磨了半日时间，直到久等她不至的上官文找来。
上官文：“……”他就不该矜持，直接去接她不就行了。
……
穆清在剑心山庄过得舒适自在，却不知自己现身的消息被知天下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也不知道每日往剑心山庄投的帖子有多少，更不知道自己碍了某人的眼。
夏家。
铜镜里的女子不复韶华，日子的不顺心更为她娇美容颜增添几分衰老。
“听说平尺剑容颜不改，貌若少女……”
这则消息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传闻之中，没几人在意，但同为女子，夏欢不得不在意。
夏欢揽镜自照，却怎么也没法违心对镜子说自己貌若少女，习武之人本该衰老的比常人慢些，不到三十岁，女子花期尚未过去，但作为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夏欢却比常人老的更快些。
尽管丈夫是她杀的，让自己变成寡妇的人也是她自己。
当年在剑心山庄，夏欢沉迷与同门争风吃醋，拉帮结派，忘了初衷，被盛怒的上官文逐出门下，苦苦哀求也没有打动上官文的铁石心肠。
回到夏家不久，夏隐就找机会将她给嫁了出去，甚至嫁的还不如未拜入上官文门下前好。
丈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夏欢忍了一阵，发现自己实难忍受他的愚蠢和欺辱，设计将他给弄死了。
她以寡妇的身份回到夏家，用舆论迫使夏家接受她，又在夏家搅弄风云，联合她的兄长夏亦，将一部分夏家权利握在手中。
她利用这部分权利排除异己，斩杀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夏欢静静梳着长发，镜中的妇人沉寂如一潭死水。
……
饭菜中的毒是风瑶萱检查出来的，作为江湖中的毒女，她的毒上可毒杀宗师，下可医治奇病，可谓奇异。
她豁然起身，定住了那名侍女，目露寒光，“是谁派你来的？”
那名侍女发现不能动弹，面上惊慌不已，怯怯道：“贵客饶命，贵客饶命……”
倒弄的像风瑶萱像是草菅人命的人。
不过风瑶萱是谁，她可是毒女，与血杀堂斗智斗勇，血杀堂弟子的嘴她都能撬开，更不要提这个侍从。
半刻钟，管家还没赶来，风瑶萱就将她的嘴撬开了。
“夏家。”
风瑶萱看向管家，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管家一听夏家两个字，脸色阴沉，深吸了口气，对风瑶萱拜下道：“多亏风姑娘。”幸亏风姑娘行事低调，外界少有人识得。

第93章 江湖传说13
管家并不知道即便风瑶萱不在，穆清也不会上当，他只庆幸此番风瑶萱的行踪没有被多少人知道，且被她撞上了这一幕。
丢些颜面也比真出事了好。
管家立刻道：“小人这就去请庄主过来。”
他在路上便让人去请了上官文，上官文很快到了，一听夏家两个字，也不往下面听了，提剑就往外走。
既然是夏家，少不得和他那曾经的徒儿有关系，他自然要给一个交代。
穆清没有阻拦，有人要帮忙，她自然不嫌弃。
张新被叫过来陪同她，低声与她解释起夏欢的事情，“夏欢被师父逐出师门后就嫁了人，后来寡居归家，也不曾消停。”
张新作为剑心山庄大弟子，偶尔会跟着师父了解些外面的事情，对夏欢的所作所为不说知道的一清二楚，却也不少，尤其是她竟然还试图找过剑心山庄的麻烦。
少年剑客面无表情，身上却有剑意凛然，一点点将夏家的底细给卖了个干净。
风瑶萱听罢冷笑了声：“一个心思歪邪的人罢了，你还是别说了，污了我们的耳朵！”
张新倒是老实，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对，不足为提。”
“姑娘，”他又看向穆清，“师弟妹们又在练剑，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风瑶萱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觉得这小家伙也不怎么聪明嘛。
不过穆清倒是吃这一套，总归是跟过自己几天的小孩，瞧见他眼底的乞求与忐忑，寻思着事情也不算大，便答应了。
“好啊。”
……
这厢其乐融融，夏家那里却是雷霆阵阵，不为别的，主要是夏欢动手的事情被夏亦知道了。
夏欢一个寡居之人，武功虽没荒废，却也进步不大，起码此时夏亦的武功已经在她之上。
这是个江湖世界，江湖之中，强者为尊，夏欢手底下的人并不如何服她，哪怕有她用阴邪的毒控制他们。
但当终于弄清楚夏欢这次是冲谁动的手，他们慌了。
那是宗师。
站着江湖顶端的人。
即便不是天下无敌，也是少有敌人。
区区毒药，如何伤得了他们。
因此，在知道夏欢自寻死路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想后路。
时间有限，由不得他们思虑太久，只能投了夏亦，希望能从此寻到一条生路。
夏亦脸色阴沉的可怕，不露半点异样问：“此事还有谁知道？”
跪在地上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汉，满脸胡渣，饱受煎熬，一听也没多想，下意识回道：“这种要命的事情，能有几个人知道。”
夏亦点点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墙上的剑，反手就是一剑刺去，两人武功本就有差距，他又是有心算无心的偷袭，一击得手。
大汉瞪大眼眸，感受着身上温度的抽离，恨道：“没用的……我们早就做好防备了……”
夏亦浑不在意，冷淡道：“进来，收拾干净。”
屋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身着黑色短打的青壮，脚步稳健，一看就是内家功夫不错的人。
几人进来一言不发，利落地拖起地上的尸首，另有人将地上的血打扫干净。
夏亦坐着屋内，天色渐渐暗沉，太阳西斜，“噗”一声，有人点燃了灯。
“如何了？”
夏亦不信任夏欢，正如夏欢同样不信任夏亦一样，夏亦在她身边安插有人手，但她谁都不信任，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不要紧，她总需要有人替她办事。
于是夏亦就将人手安排在夏欢手底下人身边，他们一有动作就被夏亦的人制止了。
来人宽衣大袖，身上熏香阵阵，咧嘴一笑，略显凶残，“全杀了。”
他看了一眼颓废的夏亦，稀奇道：“出什么事了？很危险？你竟然对你妹妹的人下了手。”
他可是知道的，别看夏亦这人心狠手辣，但对夏欢还真有几分感情，亲情还是爱情不好说，总之夏欢现在这样分明有他纵容的因素在里面。
事关重大，夏亦不会告诉别人，出于多年交情，他叹了口气，道：“你走吧，现在就离开，越远越好。”
来人神色一正，这绝对是出了大事。
他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交情什么的，他们还没到能为对方不惜性命的地步上，看在他没想让自己也跟着送死的份上，来人道：“你要是有人想送走，我可帮你一把。”
夏亦弯了弯嘴角。
来人捂眼：“你怕是不知道自己这会脸有多难看，还是别笑了吧。”
夏亦瞪了他一眼，思索一番，道：“带儒儿走吧，你也不必一直带着他，给他找个妥帖的地方安置就好。”
来人哼笑：“你要求还挺高。”
不过还是应下了，“事不宜迟，我这便动身了，要是夏家没完，我再把你儿子送回来。”
背影看着无情无义。
夏亦长叹口气，在江湖上死亡是常事，背信弃义也是常事，他幸运又不幸，后者没摊上，前者倒是快了。
也只有夏欢那种快被自己逼疯了的人才会认为自己能毒杀一位宗师。
真蠢啊。
夏亦又叹了口气，觉得活了二三十年，今天叹的气尤其多。
“来人。”
深夜时分，夏家书房各路管事进进出出，低眉顺眼进去，满腹疑惑出来，对视几眼，都不明白主家这是闹什么。
……
宗师的报复比夏亦预料的来得更快，上官文甚至没有借助别人之手，直接亲身赶来。
宗师之境，与之前的境界都有不同，甚至只能称半个凡人，另外半边身子，已经登上了天。
所以不到宗师之境，夏亦很难想象上官文是如何将从幽州到崖州至少大半个月的路程缩短到五天的。
路边的茶棚里，身穿白衫文弱秀气的男人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喝着，举止优雅，气度不凡，任谁也想不到他在听八卦。
“召集管事？动作不小？”
上官文轻笑一声，“原来还有个聪明人。”但既然聪明，怎么不一开始就管好夏欢呢。
他嘴里夸奖，眼底却黑沉沉的，不见笑意。
旁边的人早就注意到这位气质不凡的男子，见他身上书卷气十足，只以为是位读书人，说不定还有功名在身。
这年头朝廷不显，但读书人还是很受尊敬的，他坐下不久，其余人就自觉小声起来，不再乱说别人八卦。
见再听不到什么，上官文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结账走人。
直到他起身，其他人才注意到他腰上的剑。
读书人？还是剑客？
……
夏家是崖州名门大户，宅子很好找，也很气派，上官文站在夏家门口，护卫下来问话：“你找谁？”
态度虽不跋扈，可也很散漫轻佻，不甚在意的样子。
上官文轻抬眼皮，语气温和：“我找夏欢。”
“找我们家姑奶奶啊，”那护卫挑了挑眉，笑容中多了些别有意味，嘿一声道：“那你来的不巧，我们大爷吩咐了，姑奶奶这几天不准见客。”
他啧啧两声：“可惜，可惜，你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
“哦。”
平平淡淡的一个音节，竟然震住了护卫，一时不敢开口。
护卫正奇怪间，只听他又道：“那我找夏亦。”
护卫一听，将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嗤一声道：“我们大爷是谁都能见的？看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连投拜帖的礼数都不懂吗？”
“再说了，”护卫先入为主，看上官文的目光都不怎么对，“你这种人……咱们大爷也不耐烦见。”
懂他是什么意思的其他护卫哄笑起来。
上官文也笑起来，语气轻飘飘的，“我到底曾是个读书人，礼数已经尽到了，如今，该用江湖人的法子了。”
“江湖人？就你……”
那护卫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划破了说话的喉咙。
上官文一路杀进了夏府，反正据他所知，夏家也没多少好人，尤其是这代起走了歪路，生生被几个义子义女给彻底改换了门风。
上官文杀的痛快，夏家的人却吓坏了，尖叫声此起彼伏，让几个来支援的人险些惊掉了武器。
“阁下是哪路好汉？夏家和你无冤无仇……”
上官文温声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无冤无仇？”
那人卡壳。
上官文笑的意味不明，“再说了，要是无冤无仇我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报仇的。
那人握紧武器，来人虽看着无害，实际上给他的压力不输那些江湖前辈，他鼓起勇气问道：“那阁下和夏家有什么仇怨？”
“宁兄。”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夏亦从远处而来，阻止了宁廷再问下去。
“上官前辈，”夏亦来到上官文面前，语气艰涩，“没想到是前辈亲自前来。”
上官文好心替他解释，“谁让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穆清不止是他的好友，还是他的指路人，只凭这一份恩情，上官文替她做什么都不为过。
夏亦不理解，只苦笑摇头：“不知前辈打算怎么解决我们夏家？”
上官文直言，“夏欢当死，至于你们……”他眼眸明亮，似有逼人剑光，“也有纵容之罪！”
夏亦点了点头，退后半步，一礼道：“夏亦不才，却想一试前辈剑锋。”
从刚才就开始惊讶的宁廷大惊，“夏兄！你疯了……”
他怎么敢挑战宗师！不知道其中有多大差距吗？！说是崖州和幽州之间的距离都不为过。
夏亦一摆手，不在意道：“亦总不能无所作为。”何况他早就当死了，活着也没甚意思。
有人求死，上官文自然不是善心人，会去开解劝阻。
相反，他很痛快的应了这场约战。
“拔剑吧！”

第94章 江湖传说14
夏欢被外面吵得心烦，一拍桌子，怒道：“吵什么呢？！”
有侍女从外面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个不停，“夫人，外、外面……”
“外面怎么了？”夏欢拧眉。
侍女像是吓得不轻，抖抖瑟瑟说不清楚，不过也不必她说了，夏欢终于辨别出外面嘈杂的声音中有尖叫声。
夏欢心一跳：“出什么事了？”她没指望侍女再回答，绕过侍女，推开门往外走。
到了门外，尖叫声哭喊声更加清晰，夏欢皱着眉尽量无视那些声音，往夏府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剑气纵横，直入云霄。
夏欢脸色一片雪白，这样的剑气，她生平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
书生剑，上官文。
她曾经的师父。
“师父……”夏欢后退一步，怯声呢喃，“师父怎么来了？”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上官文为什么来，这个时机赶来，除了为那件事，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一位宗师奔波千里而来。
剑气忽而收敛，再没了之前的冲霄锐意。
夏欢不喜反惊，捏着帕子心神忐忑，都是学剑的，她自然不会以为这是败了，相反，只有胜者才会这么从容。
……
上官文收了剑，对宁廷点了下头，“你是他的友人，他的后事就交给你了。”
宁廷眼眶微红，一偏首，压抑下心中的悲意，他知道怪不得上官前辈，江湖人打打杀杀，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何况最后一刻，分明是夏亦不想要生路。
“好。”
夏亦一死，夏家再无阻碍，上官文没有多留，直接找到了夏欢。
花园的亭子里，夏欢煮了壶茶，抬头看去，“师父。”
她声音温软娇俏，像是还在几年前，还在剑心山庄一样。
上官文走上亭子，却没有坐下，目光冷然没有丝毫动容，“你是自己自尽还是要我动手？”
夏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面容雪白，自嘲道：“师父还是和以前一样。”
众人中，竟是她变化最大，面目全非，她看着澄澈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这里面愁苦扭曲的人是谁？
是她吗？
分明少年时她也是清灵脱俗的貌美少女。
上官文可不管她在想什么，他也从不念旧情，耐心重复了第二遍：“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来？”
或者说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已经是他看在曾经师徒一场份上。
“不敢劳烦师父。”
夏欢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拿出匕首，雪白的刀光映照出她的眼睛，她盯着看了片刻，匕首在颈间一横，倒在了桌子上。
上官文确定她已经没有生息后才离去，夏家在城中的其余弟子终于闻讯赶来，望着在夏家中自若行走的上官文，一阵气恼与胆寒。
“这是谁？”
“谁敢来我夏家？！”
虽一个比一个愤怒，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夏亦的惨状就在那呢。
能压服众人，成为公认的夏家大爷，夏亦不止智谋出众，武功也是不弱。
可连他都不敌，其余人更不必说了。
上官文上前一步，他们就后退两步，半点敢上前的胆量都没有。上官文摇了摇头，一点血气都没有，如何还能称作江湖人。
难怪夏家没落到被两个义子义女掌权。
上官文收好剑，踏出夏家，衣袂飘飘，光明正大离开。
……
夏家没有认出上官文，但驻扎在崖州的知天下却比他们要有眼力多了。
风信藏在夏家附近，将消息一条条传回知天下。
“疑似宗师上官文。”
“夏家夏亦与上官文一战，身死。”
“上官文为夏欢而来。”
“上官文离开……”
很快消息汇总到知天下，知天下不知前因后果，却也不敢贸然归结成上官文在清理门户。
想也知道，一个夏欢又怎么有足够分量使上官文奔波千里，只为将她斩于剑下。
她还不够资格。
不过无需知天下的风信四处打探，很快剑心山庄的人就不经意间将夏欢敢对平尺剑穆清动手的消息传了出去。
尤其用的还是毒杀的手段。
风信震惊，夏欢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啧啧感叹两声，迅速将消息传回了总部。
这么大的消息，又涉及到两位宗师，通常是由总部理清事实和前因后果才会挂出来。
谨慎也是知天下的生存之道。
不过现在不用谨慎了，剑心山庄的态度就是两位宗师的态度，知天下将消息整理了一下，欢快的挂在了首位，醒目又亮眼。
角落里，印志任由来往的江湖人炸开锅议论纷纷，平静地写着自己的书。
【江湖风云册，穆清篇】
成平三十一年，平尺剑穆清于剑心山庄遇到书生剑弃徒毒杀，书生剑震怒，千里奔波，取其性命。
……
对上官文这样的武林宗师而言，江湖上的纷扰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因为他们一举一动就能撼动江湖。
江湖，是围绕着他们转的。
赶来的时候用了五天，但回去，上官文用了足有一月。
这一月自然不止是赶路的，回到剑心山庄，管家忙前忙后，轻声责怪道：“庄主出去月余，穆姑娘她们还在呢。”
上官文按了按眉心，“无妨，穆姑娘不会在意，而且……”上官文眼眸一闪，语出惊人，“我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
管家手里提着的衣裳直接掉到了地上，他顾不得去捡起，惊喜万分道：“庄主没有说笑？”
上官文一直在寻求突破的事情管家是知晓的，这也是历代宗师的夙愿，没有人不想窥探更高的境界，目睹更美的风景。
但千百年来，无人做到。
管家也是江湖人，也有一身不弱的武功，如何能不激动。
“庄主！”
上官文温和笑笑，“当然不是说笑，我回来这一路之所以慢些，便是观自然风景心有所悟。”
“剑道也有千万条，你的道是冬，是寒，是冷，与自然挂钩，”穆清解释道：“十年教徒，你已经完成了自身的沉淀和梳理，一朝出山，眼界已然不同，因此能从自然中窥到道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他算是为穆清报了仇，偿还了一部分她的恩惠，这牵扯到因果层面，穆清没有多说。
“原来如此。”
这与上官文所想差不多，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轻笑道：“少时习剑为报家仇，中年习剑为窥剑道，我只盼望没有老年。”
穆清撇他一眼，心倒是不小，活得越久，长生不老，自然才没有所谓老年。
“接下来我要闭关了，”上官文沉吟道：“五年，若是五年之后我还没有出关……”
他没有再说下去，剑道讲究的是锐意进取，五年时间若是还不能突破，他此时积累起的优势就会消耗殆尽，下回想再突破，千难万难。
何况也不一定有下回。
对上官文的剑道而言，不成功便是死。
穆清不介意这时给他一点安心，“剑心山庄有张新在，不会出事，我也会坐镇于此。”
虽然她不觉得上官文会有多不放心剑心山庄，但于他而言，剑心山庄是他在人世唯一的羁绊。
“好。”
文秀书生模样的剑客微微一笑。
……
上官文闭关了，哪怕是穆清，也不敢断言他有几成把握突破，修行嘛，本来就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
一丁点不同就足以带来两个未来。
不过穆清也不是他妈，需要将所有的事情都给他弄好，手把手教他修炼，那是一个成熟的宗师。
于是穆清很快将此事放下，专心起另一位宗师的事情。
显霖道人。
他拒绝过穆清所谓的捷径帮助，在未来的道路上会比上官文走的更艰难些，十年闭关，也不过找到了一些端倪，离真正的突破还远。
但有时候机缘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穆清居于剑心山庄，时不时会去妙法宗拜访，回答小辈们一些问题，在观云台上赏景。
显霖道人若是愿意，穆清也会给他讲一些自己的看法。
而显霖道人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突破的，没有再刻意闭关，也没有刻意追求，众目睽睽之下突破了。
妙法宗的名字中有妙法两个字，宗门也是包揽万物，不拘泥弟子练什么功法。作为幽州大派，弟子众多，宗门既是为了让弟子们长长见识，日后行走江湖更有经验；也是为了弟子们多亲近，每年都会举行小比，愿意参加的可以报名，头名不止能得到丰厚奖励，还能得到掌门指点。
显霖道人就是在指点弟子的时候突破的。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观云台上，显霖道人摇头轻笑，“道理虽简单，可对于我们江湖人而言，想做到，实在太难。”
哪怕他自称宁静淡泊，可实际上作为一宗之主，他又能真的淡泊到哪里去。
如果真的淡泊不争不抢了，宗门怎么办？百多号弟子怎么办？有人来寻仇怎么办？魔道势大怎么办？
这些他都要考虑，所以他从来都悟不透。
哪怕闭关十年。
“其实不必争抢，它就在那里，只等我停下脚步去看，”显霖道人悠然叹道：“这就是我的道啊。”
他也是这些年才渐渐明白这个道理，“下来我想将掌门之位传给云涂，这些年他做得很好，也该将掌门的位置给他了。”
“那你呢？”穆清道。
“我啊，”显霖道人伸了个懒腰，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为他渡了一层金芒，惬意笑道：“一把老骨头，还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比如游山玩水。
没有负担的日子，想必很舒适。
……
【江湖风云册，显霖道人篇】
敬安二年，显霖道人突破宗师之上的境界，传位于弟子温云涂，天下为之贺。

第95章 江湖传说15
按显霖道人的意思，传位大典只是简单举行举行，他不怎么看重仪式，尤其是近来找到自己的道途，更是清心寡欲。
不过天下人显然想的和他不一样，从消息传出后，不止他的老友、妙法宗交好的势力，连八竿子打不着的魔道势力都送来贺礼，拐歪抹角想来参加妙法宗的传位大典。
主要还是想见显霖道人。
显霖道人也没有，叹一声自己的打算作罢，重新吩咐人去安排一场盛大的典礼。
转头就去了剑心山庄，和穆清抱怨身在红尘，还是不得自在。
张新来上茶，闻言撇了显霖道人一眼。
任谁也想不到天下人心心念念的人会不在自家老巢，跑到别人家来了。
他摇摇头，已经能想到人家跋山涉水快马加鞭到达妙法宗，然后得知显霖道人不在家后是什么心情了。
上完茶，张新厚脸皮的没有离开，默不作声站到穆清身后。
虽然听着好像他们突破的方法不一样，不过听听也是好的。
天下人谁不好奇显霖道人到底是怎么突破的。
穆清微挑了下眉，对显霖道人道：“什么才算自在？凡事顺心，还是一帆风顺？”
显霖道人摇头：“再顺心的人也有烦恼。”
他又笑道：“是我所求太多，如今这般，已经很好了。”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超脱，只要还在人间，就总会受到世俗影响。
两人又交谈起别的事情，越谈越深奥，张新默默退了出去，望着外面的青翠竹林，深吸一口气。
“大师兄！”
张新一回头，见到七师弟东震梁凑了过来，意气风发的郎君笑容隐隐带着谄媚。
张新默了默，他这个师弟平时可是很吝啬喊他大师兄的，除非是师父在场，才勉勉强强喊上一声。
“什么事？”
“大师兄啊，”东震梁又喊了一句，谄媚的意味更浓，攀上他的肩膀，悄悄往那边的屋子指了指，小声道：“显……”
张新脸色微变，一指点上了他的哑穴，他们俩论起武功，东震梁还要高一些，不过眼下有心算无心，被张新得了手。
东震梁拿眼睛瞪他。
张新抓住他的肩膀，运起轻功在远处停下，这才点开他的哑穴。
“张新！”东震梁快气炸了，眼睛冒火。
张新凉凉撇他一眼，论武功论年纪，东震梁都在他之上，但要论沉稳，张新觉得自己一个能抵他俩。
“七师弟想说什么？再说一遍？”他语气温和。
东震梁又想瞪他了，但他也明白事理，之前是一时冲动，现在回想起来也发觉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大妥当。
东震梁想了想，语气依旧不好，“妙法宗传位大典的时候，我要去。”
本就打算让他去的，张新点头，“可以。”
东震梁脸面挂不住，气呼呼走了。
……
传位大典当日，一众宾客赶到妙法宗，温云涂作为这次大典的主人公，这个时候也不得闲，忙前忙后安排人手，弥补招待过程中出现的意外。
东震梁望着观云台所在的方向心痒痒，他是剑心山庄的弟子，平尺剑穆清常在山庄小住，因此他知道更多内情，比如显霖道人很喜欢观云台，经常在上面。
说不定这个时候显霖道人就在观云台上。
好想去……
东震梁看了眼正襟危坐的张新，撇了撇嘴，悄悄离开。
张新正与师弟师妹们说话，皱了下眉，想着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不再多管。
观云台下本有弟子守卫，但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哪怕温云涂已经尽量高估，可事实证明还是低估了。
更高的武道境界，对这个传承千多年的江湖而言意义非凡。
所以今天观云台下只有两三个人象征性的看守，反正他们不信会有人敢得罪一位大宗师。
——江湖人将宗师之上的境界称为大宗师。
观云台上，年轻公子模样的孟回一脸好奇，“你说咱们那么多人，怎么是你这个糟老头子先突破的。”
糟老头子：“……”
显霖道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是啊，我一糟老头子，没想到还能突破，孟公子啊，你放心，等百年后，老头子我肯定去你坟头看你，年年不落。”
孟公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谁看谁还不一定呢。”说的好像他不能突破一样。
显霖道人哼了声，“那谁是糟老头子还不一定呢。”
他心神一动，脸上的皱纹淡去，白发转黑，几瞬间就从仙风道骨的老人变成了清隽谪仙。
孟回：“……”
他握着茶杯的手有些抖，最后像是伤眼一样扭过头，嘴上不留情的嘲讽：“是谁说顺其自然的，样貌乃是天生，该顺应天数变老。”
到了宗师之境，真要想不变老，有的是法子，就比如他，现在和几个儿子站在一起，别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是那个当爹的。
显霖道人自己也不自在，又变了回去，悠悠道：“我只是想证明谁是糟老头子。”
“反正不是我，”孟回很有自信，“本公子多的是仰慕者。”
显霖道人不服输：“我也有。”
江湖上仰慕他的人还少吗。
孟回嗤之以鼻，“那能一样吗？人家是把你当尊敬的老前辈仰慕。”
他咬重那个老字。
……
孟舟蹑手蹑脚离开老远，才敢松了口气 拍拍心口，嘀咕道：“现在的长辈怎么都这么幼稚。”显霖道人也是。
显霖道人突破是大事，他爹把三个孩子都给提溜来了，老大见朋友去了，老二去找人打架了，孟回就把老三带上了观云台。
孟舟平时和他爹相处不少，知道他爹不着调，一听两位前辈中的前辈话音不太对，他怕事后被人翻旧账，赶紧悄悄跑了。
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显示他想的没错。
叹了口气，孟舟遗憾道：“有点想听。”但又不敢。
踢了踢山上的草，孟舟又不敢下山，他爹管得严，尤其是对他，他这会儿要是下山了，别管有错没错，他爹都能给他找出错来，然后罚他。
谁让他不长进不成器呢。
孟舟在山上走了走，许是显霖道人爱往这儿来的缘故，山上一切都显得很自然，没有太多人践踏的痕迹。
孟舟刚这样想，转过几棵大树，便碰上了人。
还是认识的人。
“东震梁？”孟舟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算是从小认识的人了，不过不是朋友，原因很简单，两人都喜欢剑，一个天才，一个庸才，能玩的起来才是奇怪。
东震梁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逞强道：“你都在这儿？我怎么就不能在了？”
孟舟双手环胸，哼道：“我在这儿是因为我爹来找显霖前辈，你呢？你师父好像还在闭关。”
东震梁撇嘴，一脸不屑，“这你就消息不灵通了吧？不知道穆姑娘也在我们剑心山庄？穆姑娘和显霖前辈私交甚好。”
孟舟嘴角一抽，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明明运气挺好，投了个好胎，多少人羡慕，但偏偏不如意的地方也挺多，比如资质不好，比如他爹恨铁不成钢。
再比如穆清。
分明是他先认识的穆清，但她就是看不上自己。
虽然事实证明人家和他的确不是一个水平的人，但孟舟还是生气。
尤其这时候东震梁还在他跟前炫耀他和穆清关系好。
孟舟也不傻，试探道：“我刚从上面下来。”
他盯着东震梁看，发现他脸色微变，有点心虚。
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孟舟笑道：“原来是偷溜上来的。”
东震梁强撑道：“你下来有些时候了吧，我和穆姑娘刚到。”
我和穆姑娘刚到……
刚到……
张新脑壳有点疼，看着前面的人，低声道：“穆姑娘，师弟他……”他嘴笨，不知道这情况该怎么解释。
穆清摆了摆手，她记得这两人，想了想，“去叫上他们俩，一起去上面。”
“……好，”张新心道七师弟还是有点运道的，难得穆姑娘没生气。
……
“师弟。”
熟悉的声音传来，东震梁身体僵住，孟舟奇怪道：“谁在说话？”
“没、没谁，”东震梁试图蒙混过关 “这里是显霖道人的地方，我们不好久留，走吧走吧。”
“师弟。”
提剑的少年眉目冷肃，挡在他面前，“穆姑娘让我带你们上去。”
“我们？”孟舟没管这人是谁，挑眉道：“我也要上去？”
“嗯。”
张新点头，他与孟舟没见过面，不认得他，“穆姑娘说的是你们。”
“好吧，”孟舟还真有点想见穆清，“不过，”他看了看张新，猜出了他的身份，据说上官文前辈的大弟子是穆清带去的，“等会我要你和我切磋。”
“就你？”
张新还没开口，东震梁就笑了，“别开玩笑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软绵绵的剑法，能是我师兄的对手？”
就算他不服气张新一个小屁孩当大师兄，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根骨悟性毅力都是上佳，天生就是练剑的。
孟舟瞪过去，“又没说和你比，”看向张新：“行不行？”
剑客从来不怕打架，张新点头：“好。”
等他们三人到达观云台的时候，三位宗师以上的前辈早已坐下聊了许久。
孟回看到三人中最狼狈的自己儿子，脸色黑臭，心中咬牙暗恨，回头非得把人再给狠教训一顿不可。
不成器的蠢东西！
三人依次向三位见礼，因为人都是穆清叫上来的，所以其他两人都看向她。
穆清笑道：“我们都老了，江湖以后属于年轻人，叫他们上来听听，能听多少都是他们的福气。”

第96章 江湖传说16
论及培养后辈，显霖道人几个是丝毫不吝啬的，只听穆清如此说，便应下了。
三人在此论法，直到宾客皆至，温云涂前来请三人过去。
此次传位大典，正魔两道都是来了，显霖道人也不藏私，坐于高台，侃侃而谈，“……大宗师一关，最重要的是认清本我……”
也就是明了自己的道途，这并不简单，多少人难以明了自己内心，又有多少人不敢面对自己。
底下众人一片唏嘘，穆清端起一杯茶放在唇边，垂下眉眼。
芸芸众生，千百年来又岂会没有真正明了本我的人，只是世界等级不足，世界意识压制着众生，不准他们突破。
穆清来此，便是暂时挪开了那道限制，使他们有喘息的机会，可以借此突破。
而有一，便有二。
第一个突破之后，即便穆清离去，众生也不过是突破的艰难一些，却不再是没有机会。
黄昏时分，一场传位大典方至末尾，众人依依不舍离开，更多的人借着和妙法宗的交情，厚着脸皮住下。
温云涂也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这不是什么大事，师父真想见他们自会去见，若不想见，他们也强求不得。
穆清与几位宗师在观云台上论法几日，都觉收获匪浅，才一一离去。
孟舟离去前和张新一战，虽是小辈切磋，不过因为东震梁说漏了嘴，切磋地点改成了几位宗师面前。
孟回展开手中扇子，动作不羁，却因相貌出众而显得优雅脱俗，给了自家儿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孟舟差点腿软。
他爹好面子，输了不打紧，要是输的丢人……他回头恐怕就见不到外头的太阳了。
深吸一口气，孟舟望着张新稚嫩的面孔给自己打气，这就一孩子，要是连一个孩子都打不过……打不过……就算了。
他真没多少可能打过。
孟回语气凉凉：“开始吧。”
两人交起手，一人剑气锐意十足，一人稳扎稳打步履从容。
有趣的是，锐意十足的是孟舟，稳扎稳打的是张新。
孟回展开折扇，挡住自己大半张脸，丢人，实在是丢人。
结果也不言而喻，胜的是天资卓绝又有名师教导的张新，不过孟舟输的也不算难看，中间几度让张新落在下风。
穆清挑了挑眉，对孟回道：“令郎进步不小。”
孟回只当她是客气，摇头叹息：“死倔的孩子，日后我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穆清看了看他玉冠下黝黑顺滑的长发，“我并非客套，令郎比起多年之前，的确进步不小，天资不是决定未来的唯一判断标准，令郎的道路，厚积薄发，若真能撑到最后，倒也可能有一番成就。”
孟回听她说的笃定，倒也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当局者迷，思虑一番，缓缓点头：“我为人父，自也希望孩儿过得好。”大不了日后多给他一点支持，少罚他一些。
作为回报，他指点了东震梁几点，虽不习剑法，但无奈有个剑痴儿子，且他又是宗师境界，不至于指点不了一个小辈。
……
时光荏苒，显霖道人低调离开妙法宗，旁人再难寻他的去处，连知天下都被打了招呼，不得刻意去寻找显霖道人的行踪。
一位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宗师，他们还得罪不起。
不过也有机灵的人猜到以显霖道人的性格，怕是会返璞归真，做个归隐高人，若有缘法遇上他，也是一番机遇。
但几年过去，没有一星半点关于显霖道人的消息传来。
显然他藏的极深。
又是三年过去。
剑心山庄二十位弟子齐聚练武场，师兄弟们互相比斗，剑势或是凛冽或是灵动，执剑的弟子个个面色坚毅。
忽然之间，众弟子同时停下动作，往山庄某个方向看去。
“大师兄，”某个女弟子嘴唇颤动。
剑心山庄的弟子基本都达到了出师的地步，闭关之前上官文便准许他们去江湖历练，他们也的确去了，闯下不小名头，这一次同时归来，自然是有人刻意召回。
召他们回来的是张新，张新从穆清的口风中得知师父的关键时刻就在最近，便将师弟妹们都唤了回来。
张新一运轻功，身影倏忽不见，只留下一道声音在风中：“走！”
又有数道身影闪过，其余弟子连忙跟上。
竹叶婆娑，张新对穆清一礼：“姑娘。”
“无事，”穆清手一抬，看了眼他背后的众人，“起来吧，莫靠得太近。”
这可与显霖道人的清净无为不同，剑本就是锋利之器，突破之时剑气难以控制，伤了人就不好了。
静静等待了半个时辰，忽闻一声剑鸣，众弟子心神一震，仿佛看到一把参天巨剑，昂然立于天地之剑，剑意流转，让人心旌摇曳。
嗡——
又是一道剑鸣声，众弟子齐齐从幻象中退了出来，一抬首，便见不远处站在一名灰袍青年，五官文秀，书卷气十足。
“师父，”张新叩首，“弟子恭贺师父成就大宗师。”
东震梁与其余弟子也纷纷回神，叩首道：“弟子恭贺师父成就大宗师！”
管家老泪纵横，有生之年，能见到一位大宗师在面前成就，即便自己快要寿尽，也是值得的。
他带领山庄众人拜下：“恭贺庄主成就大宗师。”
灰袍的青年朗声大笑。
苦修半百，终入巅峰。
……
剑心山庄庄主上官文破开瓶颈，成为天下第二个进入大宗师之境的人。
安静了三年的江湖又乱了起来，江湖中人纷纷赶往剑心山庄，尤以剑客居多。
作为黑白二榜上少有的几名剑客之一，上官文本就是天下剑客的偶像，如今又一举破入新境，令天下剑客心驰神往。
不过眼下这位剑客心情不甚好，他对着面对一溜的宗师，黑着脸道：“我这剑心山庄庙小，恐住不下诸位。”
一名外表俊美妖异的年轻公子轻笑道：“不必上官庄主费心招待，片瓦可容身就够了。”
见上官文脸上还是不好，他摇头委曲求全道：“再不然以天为盖地为席也是可以的，江湖人，没那么娇贵讲究。”
“就是就是，”华林舟语带嫌弃：“上官文你境界突破了，怎么也心眼变小的，那么大一个山庄，还容不下我们几个人？”
“几个？”
上官文对华林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很佩服，那是几个吗？偌大的江湖，不管是黑白两榜上的宗师，还是隐士宗师，通通来了。
四十来号人，上官文都不知道原来天下有这么多宗师。
而且来的还挺齐。
十天不到，通通来了。
将他们安排了一下，上官文转头去找穆清诉苦去了，不过见到她身旁的几人，上官文只好将自己的满腹牢骚给压下。
他看着穆清旁边的素衣僧人，笑道：“觉真，你回来了，怎么不去找师叔？”
青年僧人面容俊秀，摇了摇头，直言道：“师叔那里太吵了。”
上官文嘴角一抽，他也觉得吵。
不过突破大宗师后，上官文冥冥中知道了很多事情，就目前情形而言，多一些大宗师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此他也愿意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也是帮自己。
“穆姑娘，”上官文眼眸微闪，即便突破之后，他也难以看清穆清的底细，“穆姑娘与显霖道人可有联系，不知他是否会到来？”
毕竟两人是江湖上目前唯二的大宗师，更该多一些交流。
穆清的确与显霖道人有联系，不算频繁，但两三月也会通一次信，上次寄信是一个多月前，她道：“我已经派人去给显霖道人送消息了。”
不然以显霖道人的性子，还真不一定能知道这满江湖都传遍的事情。
……
小院中，显霖道人正坐在门口，和邻家小童玩闹。
他在讲一个故事。
讲的是江湖是一位名侠，行侠仗义潇洒江湖，抛过热血，也流过泪，有结拜兄弟，也有红颜知己，有恩师，也有爱徒。
“后来呢？后来呢？”小童听得眼中异彩涟涟。
“后来啊，”显霖道人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后来他年纪大了，安了家，娇妻幼子，受人尊敬。”
小童拉下脸，失望不已。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他想听大侠行侠仗义，惩恶扬善，锄强扶弱。
他不甘道：“难道他就不管江湖事了吗？”
显霖道人肯定点头，“年纪大了，管不动了。”
小童皱眉，“爷爷五十多岁，阿娘说他年纪大了，做不动活了，崔大侠也有五十岁了？”
“是啊，”显霖道人笑眯眯道：“过安稳的日子，不好吗？”
小童撇嘴，“不好，不过小孩子是说不过大人的，我不与你争。”
显霖道人失笑。
这时有镇上商户的小厮风尘仆仆赶来，喊道：“显阿爷，显阿爷！”
“我在呢，”显霖道人招了招手。
小童懂事道：“显阿爷有人找，我走了。”他拍拍满身灰尘，一蹦一跳往家走。
小厮跑到显霖道人面前，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递过去一个包裹，“显阿爷，有人给你捎的东西。”
显霖道人稍觉诧异，算算时间，还不到他和穆清通信的时候，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他面上不显，与小厮道了声谢，转身回了屋子。
取出信，显霖道人慢慢展开，半晌后露出欣喜：“原来是上官庄主突破了。”那他便该回去了，又不得清净了，唉。
晚上显霖道人与东边邻居家的小童告别，小童歪头道：“显阿爷是要去江湖吗？”
显霖道人露出笑，“对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无论在哪里，最后还是要回江湖。

第97章 江湖传说完
自第一位大宗师出现之后，江湖上更加热闹，但相比之前，争斗却日渐减少。
尤其是正魔两道的冲突。
江湖并不美好，相反残忍而现实，但争斗往往是由上层主导的，如今各路宗师都卯足了劲想要冲入新境界，要么闭关，要么寻找两位大宗师，没什么心思再去争霸江湖，威压天下。
到了宗师这一境界，天下什么样的富贵他们享受不到，哪里有长生来的更美妙。
显霖道人慢悠悠赶路，对如今的情况倒是挺满意。
踏入剑心山庄，正被四十来位宗师骚扰的上官文忽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说道：“显霖到了。”
其余人静下来，有人道：“显霖大宗师归来，我们该去迎接。”
有人摇头：“显霖大宗师不喜喧哗。”
“通知温掌门吧，让他去接他师父。”
上官文点了下头，管家下去安排。
剑心山庄其实没准备办什么宴席之类的，只是天下人都来相贺，剑心山庄不得不准备起来。
等送走最后一个还想赖着不走的宗师之后，江湖上的热度终于降下来，此时已是大半年之后。
剑心山庄中只留下几个客人，穆清在山庄停留许久，静极思动，与上官文还有显霖道人告别。
黑色的袅娜背影消失在剑心山庄之外，知天下的风信抹了把脸，郁闷地将消息传回知天下的总部。
真不明白明明不能发，还搜集什么情报，就不怕把人家惹恼了，一把火烧了总部。
本来嘛，平尺剑穆清只是一位宗师，他们知天下也有宗师坐镇，售卖起她的消息来半点不虚。
但不久前知天下的宗师察觉到异样，给总部下了命令，将平尺剑穆清的等级提到和两位大宗师等同。
能看不能发。
总部内，管事遗憾地看了两眼，依依不舍放下。
现在涉及到剑心山庄，都是热门消息，这一条要是卖出去，多的是人愿意花万两白银去买。
档案室内，丝丝缕缕阳光顽强地穿过缝隙，照入阴暗的屋子里，角落处，印志伏案写作。
【江湖风云册，上官文篇】
敬安四年，书生剑上官文突破大宗师，成为江湖上第二位大宗师高手。
【江湖风云册，穆清篇】
敬安五年，平尺剑穆清离开剑心山庄。
……
如今江湖上最知名的杀手组织唤无名，据从无名组织中流传出来的话说，杀手是生活在暗处的人，不需要名字。
曾经赫赫有名的血杀堂早已变成过眼云烟，时至今日，也只有那些与血杀堂打过交道的人还记得血杀堂，更多的人早已忘记。
穆清找到那个让血杀堂成为过眼云烟的人时，是在南方一座不大的城镇，城镇中有一家酒坊很有名，卖酒的老板娘肌肤如玉，皓腕雪白，兼之气质疏冷，被好事人起了个冷美人的称呼。
不过他们都不敢当面这么叫老板娘，因为老板娘是个江湖人，有一身好武艺，据衙门里的捕头透漏，老板娘肯定是个江湖高手，连他都打不过。
捕头都这么说，其他人更不敢在老板娘面前造次了。
好在老板娘脾气不坏，冷是冷了点，但酿的酒好喝，价格又不贵，多的是人往她那儿去。
王捕头也爱喝她家卖的酒，每天下了值都要往酒坊去一趟，别人都说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王捕头也不反驳，他的确有别的心思，不过不是那些闲人揣测的龌蹉心思，而是希望老板娘能有空指点指点他的武艺。
据他亲身体验过，老板娘绝对是江湖高手，还是一流那种。
“风老板，”王捕头踏进酒坊，面上挂着笑：“打二两酒。”
柜台后身穿一袭月白衣裙的女子头也不抬，“阿古，给王捕头打酒。”
机灵的小子连忙跑过来，“好嘞！”
阿古是酒坊雇来的小二，干了好几年了，熟练给王捕头装好酒，递过去语气亲近：“王捕头慢走。”
王捕头接过酒，往风老板那里看了一眼，有些遗憾地转身离开。
迎面走来一位黑衣女子，面容秀丽绝伦，嘴角噙着浅笑，是个惊艳众人的美人，王捕头下意识让开路。
女子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算是谢过，站在柜台前，声音含笑，“老板娘，来壶酒。”
风瑶萱突然听到声音，身躯一僵，警惕瞬间提升到极点，但又觉得这声音耳熟，等反应过来，已经惊喜出声，“穆姑娘？！”
正迈出门槛的王捕头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他扭过头去看，便见平时冷漠如冰雪的风老板玉容泛红，眼眸明亮，惊喜万分。
应该是风老板的朋友吧，王捕头摸了摸鼻子，摇头叹息，心中惆怅，他还以为风老板本性冷漠，敢情是人不对，看来要让风老板愿意指点他，还任重道远。
他表面镇定离开，风瑶萱一摆手，招呼阿古：“关门，今天歇息半天。”
阿古看了眼含笑而立的穆清，点了点头，连忙去忙活去了。
风瑶萱带着穆清到了后面的院子，穿过后门，后院空间不小，有几间屋子，还种了花草。
穆清转了一圈，朝她微微笑道：“看来你过得不错。”很是舒心。
风瑶萱点头，取了自己娘的酒，给穆清倒了一杯，“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目光放空：“小时候我和阿娘说，以后要开一家酒坊，想开门就开门，想喝酒就喝酒，闲来无事去上街买点胭脂。”
很平凡的日子，很简朴的愿望，但她为此努力半生，满身风霜，才终于实现。
她又看向穆清，“穆姑娘此番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风某去做？”
当初约定好了，日后要帮她做一件事。
穆清摇头，端起她的酒，酒香醇厚，入口清甜，回味无穷，适合女子喝。
她赞了声好酒，又道：“这些年，我给过许多人机缘，有的人疑心重，难以相信别人，也有人不愿意凭白无故得他人帮助。”
“所以，”风瑶萱慢慢道：“那只是一个借口？”
她满心疑惑，“穆姑娘为何要这么做？”
听她的意思，她给过许多人功法指点，可这又是为什么？
穆清只是轻笑，并不解答，她见过许多人，给过许多机缘，但时至今日，还念着她的情的人寥寥无几，而走到风瑶萱这等地步的，也仅有几人。
这些人，穆清都会去见。
她不想回答，风瑶萱也不再问。
行走江湖，无需去追问每一个人的秘密，穆姑娘很神秘，但于她无害，如此，就够了。
……
穆清在风瑶萱的酒坊住了些时日，城镇里的人都知道风老板的朋友来了，也是一个美人，年纪看着也不大，寻思着不会也是个江湖人吧。
怎么现在江湖上都盛产美人了？
以往众人对江湖最多的印象就是郡城里提着大棒的帮派弟子，凶神恶煞，还收保护费，不是好人。
要么就是镖局里的镖师，走南闯北，厉害归厉害，赚钱也是真赚钱，但是危险，好些个镖师有命出发，没命回来，留下孤儿寡母可怜巴巴。
许多人闻风而来，风家酒坊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穆清闲来无事，除了指点风瑶萱练功，还给她不少酿酒方子，她看得出来，这位杀了自己亲爹的狠人喜欢喝酒，穆清每到一个世界，都会有意收集当地各方面的文明，酿酒方子也在其中。
风瑶萱都收下了，她不仅喜欢喝酒，还很有天赋，在穆清离去之前，已经还原出了其中一种在本土世界很有名的酒。
穆清喝下她的送别酒，离开了这座小城。
王捕头走进酒坊，没看到酒坊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问道：“穆姑娘不在？”
风瑶萱抬眸，目光冷漠，慢慢收起酒杯，“走了。”
“走了？”
王捕头一怔，反应过来，穆姑娘离开了，也对，穆姑娘只是来看朋友的。
他有些失望。
比起风瑶萱，穆姑娘性情要和善很多，他试探着问了些练武上的疑难，穆姑娘都给解答了。
兴致不是很高的要了壶酒，王捕头离开酒坊。
风瑶萱收回目光，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翻阅起穆清赠送的方子。
分离，送别，她早已习惯，江湖如此，人生如此。
……
【江湖风云册，风瑶萱篇】
毒女风瑶萱，血杀堂第十任堂主之女，杀父成就宗师，与平尺剑穆清为友，敬安二年，归隐江南小城，当垆卖酒，敬安十七年，突破大宗师。
……
知天下，总部。
新任管事收到风信来书，一展开，脸立刻拉了下来。
“怎么又出现一位大宗师？”
管事满脸愁苦，总算知道上任管事为什么那么快卸任了，这实在是难办啊。
江湖上这几十年来，每隔个三五年就会出现一位大宗师，从前宗师是江湖巅峰，现在变成了大宗师。
然而可悲的是，他们家首领还没突破大宗师。
这就难办了，他们家还没有大宗师，腰杆不直，关乎大宗师的消息他们即便收到也不敢卖出去，生怕被找上门。
但一个大宗师背后就代表一个势力网，知天下畏手畏脚，卖消息的时候都要仔细斟酌，扒拉几道关系，看看会不会牵扯到大宗师。
管事心累的摆摆手，将东西递给小厮，“归档，将一山大师也提到最高级别。”
小厮送去档案室，没一会儿过来道：“印先生让小的问管事，有没有平尺剑穆清的消息。”
管事刚坐上这个位置不久，但也记得这个名字，上任管事隐晦提点过他，这个平尺剑有些神秘，在知天下的等级和大宗师一样，不过已经许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
阴暗的室内，印志收到回话，心中有数，在纸张上落笔。
【江湖风云册，穆清篇】
敬安十五年起，平尺剑再未现身，其人神秘，疑为仙。

第98章 江湖传说番外
梦回楼还是天下第一销金窟，不过孟三公子成了孟三爷。
孟三爷在酒楼喝酒，小二敲了敲门，身后跟着一人，他抬起头，一口酒就咽不下去了。
“你怎么来了？”孟舟觉得这上等的美酒都不香了，等小二退下，他没好气瞪了那人一眼。
锦衣公子眉眼飞扬，手持长剑，看着像是初入江湖的少年剑客。
想到这，孟舟眼中露出鄙视唾弃，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还装得和个年轻人一样，也不嫌丢人。
东震梁将剑随意放在一旁，在孟舟对面坐下。
他的境界，早已不需要长剑不离身。
手中无剑，剑在心中。
孟舟没给他倒酒，东震梁自己动手倒了杯酒，刚喝了两口就放了下来，撇嘴道：“没风老板酿的酒好喝。”
“你喝过？”孟舟目光奇异，风老板是指风瑶萱，风瑶萱常年在各个城镇开酒坊，她酿的酒滋味绝佳，有人愿意千里迢迢赶去喝酒。
江湖中人自然也眼馋她的酒，只是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不大敢去。
那是一位大宗师，擅长的还是毒与暗器。
这两样任一听着都不像好人。
孟舟不怕风瑶萱，毕竟他有一个大宗师老爹，本身本领也不差，之所以没去只是阴差阳错，频频错过，便也不强求了。
比起少年之时，如今的孟舟经历半生，终于悟出这个道理。
东震梁得意扬眉，“当然，风老板和穆姑娘可是好友，而且我听风老板说，她的酿酒方子有不少是穆姑娘送的。”
孟舟凉凉扫他一眼，穆姑娘是穆姑娘，和他有什么关系，那么得意做什么。
东震梁和他多年交情，哪能不了解他，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哼一声道：“穆姑娘和我们家师父也是好友，还在我们剑心山庄待过好几年，我们师兄弟哪个没被她指点过，大师兄更是穆姑娘送到剑心山庄的，这么算下来，穆姑娘既是我们半师，又是剑心山庄常客，哪能没有关系。”
他还道：“你看，本公子不就借着穆师的关系喝上了风老板的酒？”
孟舟无语，穆姑娘都消失多少年了，还被东震梁搬出来攀关系。
这样一想，孟舟又懂了，穆姑娘要是还在，东震梁也不敢乱用她的名号。
他面露不屑，“你就乱来吧，要是穆姑娘哪天回来了……”
东震梁“哦”一声，“你当穆姑娘是这种事情都在意的人？”
孟舟：“……”
他挠了下头，觉得自己也是忒无聊了，和他计较什么，“算了，你到底来干什么？”
东震梁做出遗憾的神情，“呦，这还没傻啊？”
“……”孟舟拍了下桌子，咬牙道：“东震梁！”
东震梁大笑。
笑过之后他才拿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将一本书扔给孟舟。
“这是什么？”孟舟举着书不解。
东震梁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满足地回味了片刻，才给他解释，“我前几天去了知天下，正巧碰上他们那一个先生过世，下人整理他的遗物，路过我的时候一本书掉了下来。”
孟舟好奇翻来一页，“就是这本？”
“你看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孟舟嘟囔，却也继续看了下去，匆匆翻了几页，便明白东震梁为什么将它带出来了。
“这是……”他满心惊愕，“记录江湖人物的小传？”
东震梁点头，“知天下通晓天下消息，若是知天下不知道，天下也少有人知晓，这位名唤‘印志’的人，倒是将知天下的优势运用的很好。”
这本书应该只是一部分，孟舟翻了片刻便发现了，遗憾放下，“我还想看看我老爹的呢。”
东震梁嗤笑：“他知道的再详细，还能有你详细？这是给后人看的，不是咱们。”
孟舟听出了别的意味，“你想将它流传下去？”
东震梁又倒了杯酒，应一声，“我只是希望，要是有一天我们都死了，后人也能知道我们，看到我们的事迹。”
“怎么说这丧气话？”孟舟皱眉，打量他的气机，孟舟功力不及东震梁，他要是有心隐藏，孟舟还真不能发现什么，不过东震梁只是笑了笑，便放松了些，任由孟舟观看。
孟舟失手打翻了酒杯，惊愕道：“你怎么回事？！”
这才多久，东震梁满身暮气，死气沉沉，分明是寿元到头的表现。
东震梁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只道：“师父已经替我报仇了。”
“可……”孟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江湖上死亡是常事，孟舟见证过太多人的死去，也亲手送某些人归西，可说到底人心都是偏的，东震梁与他相交多年，他不希望他离开。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孟舟脑海里快速回想几位医术好手。
东震梁比他洒脱的多，“连风老板我都去求过了，你说呢？”
“所以你是打算等死？”孟舟也不知道在气谁，目光不经意瞥到那本书，忽然道：“不知道穆姑娘有没有办法？”
东震梁奇怪，“怎么想到了穆姑娘？穆姑娘会医术？”
孟舟道，“我不是说医术，老爹曾经说过，穆姑娘不简单，我问过他不简单在哪里，老爹说他突破大宗师，还是看不透穆姑娘。”
这东震梁是信的，只是他不觉得穆姑娘会帮他，而且，“穆姑娘已经好多年没出现了。”
久到他都快死了。
“别提这个了，”东震梁举起那本书，“我已经托师父和知天下交涉，他们答应会将印志先生的书拿出来，只是要出书的话……需要点银子。”
他厚脸皮地笑起来。
孟舟：“……”
他抹了把脸，“说吧，需要多少银子？”
“很多很多。”
孟舟：“……”这是打算出多少本啊，看在他快要死了的份上，孟三爷道：“行。”
……
屹立已有近百年的剑心山庄，山庄主人正在看书。
【江湖风云册，穆清篇】
敬安十五年起，平尺剑再未现身，其人神秘，疑为仙。
修长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字上，仙，上官文也想过这种可能，不过他的猜测不是一个笼统的仙字，而是大宗师之上境界的人。
突破大宗师之境后，上官文拥有了种种不可思议超脱凡俗的能力，但他觉得还不能称为仙。
可能大宗师再往上的某个境界，才能称为仙。
至于穆清，她到底是什么人，恐怕只有她本人知晓了，即便他们猜测为真，也无从验证。
上官文合上书。
……
“显阿爷，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小童扯着老人的袖子晃啊晃，大眼睛水润有神，带着乞求，看得人心软。
老人也是一样，他慈爱的摸了摸小童的柔软是头发，笑了笑：“小旭想听什么？”
小童歪了歪头，“听仙人的故事。”
老人忍不住摇头，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故事，他就记住了一句“疑为仙”。
这也是缘分吧。
老人，也就是显霖道人心想，不过他还是纠正道：“这世上没有仙。”
虽然随着大宗师以上境界渐渐被探索出来，世人称他们为陆地神仙，敬仰有加，甚至立祠筑庙，但作为其中一员，显霖道人很清楚，这世上还没有仙。
唯一一个疑似的仙人，恐怕也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
小童听不明白，“不是仙人吗？”
显霖道人摸了摸他的头，肯定道：“不是仙人，小旭要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仙人。”
小童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道：“我还是想听。”
“那就讲讲她吧，”显霖道人笑道：“穆姑娘原名秦清，宗师秦昭之女……”
穿堂风呼啸，将屋子里桌面上的书吹得呼啦啦响，又一阵猛烈的风吹来，书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终于安稳停下来，露出封皮上的几个字。
——江湖风云册。
一本书，道尽江湖风云。
……
孟舟拿着书去祭拜东震梁，他将辗转了几回从风老板那拿的酒倒了一杯在地上，连连摇头道：“可惜可惜，上好的美酒呢。”
不过他嘴里说的可惜，手上又倒了半壶下去。
另外半壶，孟舟没舍得给了，从怀里一连拿出好几本书，烧给了东震梁。
“不知道上回给你烧的书你看完没？我估摸着应该看完了，再给你烧几本，这是最后的了，可惜印志先生死的早，你我的光辉事迹他都没记全。”
孟舟嘟嘟囔囔道：“知天下正在派人写续集，我去看了一眼，写的还成，等他们出了我再烧给你……”
他坐了片刻，有些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口酒喝完，拍拍衣裳起身，“走了，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看你。”
回到暂居的客栈，一个年轻人在屋里等他，“孟公子！”
“房兄，”孟舟露出笑，他的酒正是从这位房姓商人这买的。
寒暄过后，房姓商人笑道：“我看孟公子似乎能拿到全套的风云册，不知道能不能请孟公子帮帮忙？”
孟舟和他还算投缘，眼下他的身份是梦回楼孟家旁支，本以为房姓商人是想求他牵桥搭线，没想到提了这个要求。
他好奇道：“房兄自己想看？”
年轻的商人羞窘道：“不瞒孟兄，我也有个江湖梦，只是根骨不好，家里又只有我一个儿子，有梦也没用。”
他说着便摇起头，满脸遗憾。
这让孟舟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根骨不好，有个剑客梦，家里没人支持，唯一比他好的是，家里也没人反对，顶多想让他知难而退。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真走通了这条路。
想到这，孟舟笑着拍了拍房姓商人的肩膀，“房兄放心，小事而已，包在我身上！”
江湖啊，刀光剑影，豪情万丈，佳人美酒，承载了多少人的梦。

第99章 三界之争1
穆清本体在上个世界炼化世界本源，一缕分神来到了下个世界。
一个三界位面，人、神、魔共存，而穆清自己，则是人。
一个被生活折磨得快要崩溃的人。
陈清清刚刚大学毕业一年，有个交往三年的男友，男友是她的学长，温文尔雅，才华出众，本领也不差，和朋友创业小有成就。
陈清清没想依靠男友，男友也说不需要她帮忙，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因此毕业之后，陈清清就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和男友隔着小半个商业街，倒也不远，两人有时候还一起上下班。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陈清清发现男友越来越忙，甚至借口加班出差，很少回到他们同居的公寓。
陈清清问过男友，男友说最近公司基础刚打牢，正在巩固，所以要忙一些，很抱歉冷落了她。
陈清清相信男友，但有人看不下去男友那么欺骗她，一个和她还算熟识的学长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中，男友和一个女人脸颊紧紧相贴，笑容灿烂缠绵。
明摆着有问题，绝不是什么好朋友就能解释的。
陈清清崩溃之下质问男友，男友摊牌了，说曼琦肤白貌美，还是正经白富美，有能力有事业，能够帮助他，他的公司能发展的那么快，多亏了曼琦牵线介绍业务，而你什么都不能帮我。
可当初是你说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啊？
也是你说不需要我帮忙的。
陈清清当初觉得幸福甜蜜，现在想来，会不会那时候他已经琢磨着放弃她了？只是还没有勾搭上白富美，所以拿她当备胎。
陈清清为这个揣测齿冷。
分手就分手，陈清清伤心过一阵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像是放下了他，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男友又开着豪车拿着红玫瑰，出现在了公司楼下。
他又纠缠了上来，惹得陈清清烦不胜烦。
陈清清找以前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宋曼琦玩腻了他，和他分手了。
这可真是天道好循环。
陈清清嘲讽了他一番，扬长而去。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前男友好打发，宋曼琦却像是和她杠上了一样，又出现在了她所在的公司，据说是公司的大股东，直接空降成了陈清清的上司。
自此后，陈清清的痛苦生涯正式开始。
什么流言、针对、戏弄多不胜数，偏偏说出去没有人相信，也对，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女孩，一个却是家境优越的白富美，谁相信后者会专门针对前者。
陈清清有心想辞职，她学历不差，工作能力也不错，再找一份工作不难，只是不一定有现在的公司待遇好，她所在的公司，在整个行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就在这个时候，老家传来消息，妈妈得了癌症，她想辞职也不行了。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工作不难丢。
宋曼琦知道这个消息后将陈清清叫到办公室，慢悠悠地嘲讽了一通，说她可以帮忙，但有一个条件。
陈清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才不信宋曼琦是好心帮她，从一开始，陈清清就知道这个女人对她抱有很深的敌意。
和敌人做交易，哪怕是在绝路的时刻也不行。
陈清清想的很明白，但老家传来的消息一度让她绝望，一天晚上加完班回住处，陈清清精神恍惚，被路过的车撞到。
然后，穆清来了。
……
医院洁白的房间里，穆清睁开眼睛，陈清清还没被送到医院就没了呼吸，穆清到来后暗地里治愈了伤势，只变成轻伤，又混淆了在场围观群众以及医护人员的记忆。
虽是轻伤，医生也建议在医院呆两天，住院的第二天上午，有公司的同事来看她。
几个同事提着水果，口中说是代表公司看望，毕竟她是因为下班太晚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说是和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对。
同事们态度都很冷淡，像是在走一个形式。
这也不难理解，他们都是在宋曼琦手下做事的，而宋曼琦对她的针对他们都心中有数，嘴上不敢说，平时却都疏远了她。
都是社会人，别人再可怜，又哪有自己重要。
聊了半个多小时，几个同事就告辞了，推门出去，医院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们也放心说话。
“陈清清也是可怜，听说她妈好像也生病了，还是癌症。”一个留着长卷发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边摇头边叹息，嘴里说的可怜，眼底却分明是幸灾乐祸。
其他人不吭声，陈清清分明是得罪了人，这种情况，多什么嘴。
几人走出医院，一名长发披肩、气质温柔的女人抬手看了下表，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回公司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一名西装男人叮嘱道：“注意时间，午休结束之前记得回来。”
女人点了下头，目送他们上车离去，折返回医院。
病房内，陈清清在剥一只橘子，白皙的手指撕掉果肉，动作轻缓，带着说不出的优雅韵味。
女人在门外站了片刻，直到有护士说话的声音传来，将她惊醒。
“清清，”她低着头走进来，神情有些胆怯心虚。
穆清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将剥好的果肉放入嘴里，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很少有人知道，两人是闺蜜，陈清清是一毕业就进入青鱼传媒的，林寻凝是两个月前跳槽来的，林寻凝当初能够进公司，还是多亏了陈清清帮忙，给她补课出主意。
结果进来不久，林寻凝摸清楚了公司里的情况，知道陈清清得罪了人，几乎没有犹豫就和其他同事一样疏远了陈清清。
这样的闺蜜，陈清清自然是不屑要的，但林寻凝私底下总是一副忏悔羞愧的模样，好像是陈清清欺负她，而不是她做错了事。
在林寻凝开口之前，穆清打断了她的老一套，“宋曼琦在公司都做了什么？”
林寻凝一愣，“宋……宋部她……”
磕磕绊绊，犹豫半天什么都没说。
穆清眯起眼，似笑非笑，“怎么，你不是说要帮我？”
这话的确是林寻凝说的，她不止一次私底下说要帮陈清清，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
林寻凝一阵难堪，手指绞在一起，想不通陈清清怎么开口了，她不是嫌恶自己嫌恶到连话都不想和她说了吗？
穆清又加了把火：“我不说，宋曼琦也不可能知道。”
林寻凝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她曾被宋曼琦叫到办公室去，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吐露了不少陈清清的**。
心虚之下，林寻凝立刻道：“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告诉她，宋曼琦昨天在办公区问了你出车祸的事情，还……”
她将宋曼琦昨天一天的工作都讲了一遍，连她叫了那些人去办公室，安排了哪些任务都没放过。
宋曼琦是设计部的部长，但实际上并不怎么管事，她有没有能力看不出来，但整个就是来玩玩的意思，其他人也理解，白富美嘛，吃喝不愁，来体验体验生活。
从侧面丰满了宋曼琦的形象，穆清就下了逐客令，林寻凝看上去有些吃惊，临走前不忘道：“清清，宋小姐和我们不一样，你和她道个歉，宋小姐会原谅你的。”
才怪。
穆清没有搭理她，林寻凝脸色一阵扭曲，叹息着离开，一副你不听劝早晚会后悔的神情。
穆清在医院待了三天，期间利用系统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这是一个现代化世界，只从表面来看，歌舞升平，人民安居乐业，要不是能够感受到稀薄的灵气，穆清也许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世界。
穆清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青鱼传媒辞职，不说公司里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宋曼琦，就算没有，穆清也不会老老实实打卡上班。
她又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辞职？”人事部长推了下眼镜，不露声色道：“你的领导怎么说？有没有同意？”
自然是没有的。
人事部长皱眉，“这你就做的不对了，离职的话要先和领导提，领导好安排交接人员。”
他摇摇头，摆手道：“先回去，和你们领导商量好再报给我。”
等穆清离开，人事部长敲了敲桌面，用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从里面传来一个慵懒散漫的女声，“喂？”
“宋小姐，”人事部长声音亲切，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你们设计部的那个陈清清到我这来要辞职，我把她赶回去了，不过小姑娘瞧着意气用事，恐怕不会放弃。”
“辞职？”宋曼琦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她冷笑一声，“我知道了。”
电话猝不及防挂断，人事部长脸上露出忍耐的表情，将电话扔回去。
什么人啊？！
宋曼琦走进办公区，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V领设计，脖颈修长迷人，裙子长度在膝盖上方一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动间气势十足又魅惑万千。
“陈清清。”
她双手环在胸前，笑容轻蔑又倨傲。
穆清将最后一件私人物品放进纸箱，设计部的人从她走进来收拾东西就傻了眼，眼下见到和她不对付的部长到来，一个个连忙收回了张望的脑袋，老老实实坐在电脑前。
不过耳朵和眼睛时时刻刻想探究后续。
穆清没给她们这个机会，她眼中兴味一闪而过，神情镇定，露出一个轻缓的笑容，“宋部来了。”
宋曼琦微一皱眉，她不喜欢陈清清这样，她想看的是她惊慌失措、悲痛绝望。
穆清向她走过去，“刚好我有事要找宋部，我们到你的办公室说吧，别耽误大家工作。”
她一字一句都很规矩，人却已经越过宋曼琦走入了办公室。
设计部的众人一阵呆滞，他们这位宋部许是大小姐当惯了，平时很注意尊卑，没错，就是尊卑，绝不允许别人对她有一点逾越。
活像是还活在封建时代。
设计部的众人唾弃归唾弃，可行为举止上没一个敢冒犯她，前车之鉴还在呢。
果然，宋曼琦先是一愣，接着肉眼可见暴怒起来，一转身，脚步极快的走进了办公室。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听着就可怕。
设计部众人交换了个眼神，看了看空置工位上的纸箱子。
这是真打算辞职啊。
不少人都觉得陈清清太冲动了，上司虽然难缠，但公司待遇好啊，离职了再想找到差不多的，真不容易。
他们摇了摇头，不想再管，有好事的探头探脑，好奇办公室里现在怎么样了。
办公室。
穆清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让进门的宋曼琦一懵。
什么时候陈清清敢这样对她了？
接着火冒三丈，脸色铁青，“贱民！”她举起手掌，一巴掌毫不犹豫扇了下去。
穆清自然不可能让她得逞，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换了一巴掌回去。
啪！
就当是替陈清清打的。
宋曼琦偏着头愣了半天，直到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传来，她慢慢转回来，描画精致的眼睛中央一点金色漫开，迅速占据了整个眼睛，办公室里的文件呼啦啦乱飞，瓷杯震荡，落在地上碎片一地。
“找死！不可饶恕！”
宋曼琦红唇轻启，金色眼眸，神情圣洁，像是在世神祗。
她伸出一根手指，向穆清缓缓点去，刻意放缓动作，想要欣赏穆清惊恐的神色。
她知道的，凡人很是胆小，尤其是对未知的事物。
宋曼琦金色的眼眸和穆清对上，一盆凉水忽然浇了下来，淹灭了她心头的怒火和得意。
那双眼睛里哪有惊恐，分明是兴味和好奇，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原来真的是神。”陈清清轻笑着道。
宋曼琦心头又升起怒火，贱民！知道是神还敢冒犯她！
穆清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运气挺好，刚来就碰上了一个神仙。”
她像是学着宋曼琦，也伸出一根手指，朝宋曼琦正正点去。
巨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宋曼琦想也不想就要后撤离开，可她的动作远没有穆清来的快，那一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噗——
宋曼琦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恨恨看了穆清一眼，化作一道光冲向天际。
穆清没有去追，掌心朝上，金色的神血汇入她的掌心。
“只是个小仙，”穆清喃喃道。
她一挥手，办公室恢复原状，又一弹指，一个红裙女郎站在原地，唇边笑容倨傲冷漠，朝她轻轻一点头。
穆清推开门出去，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面，设计部的众人看了看办公室，宋曼琦没有出来，靠得近的几个好奇问：“陈清清，宋部答应你离职了？”
穆清点头，“答应了，不过这个月的工资没了。”
其他人吃惊，有人忍不住问：“你妈妈不是还得了癌症？怎么敢在这时候辞职。”
穆清沉默下来，勉强笑道：“我得去照顾我妈。”
其他人没再问下去，说起来彼此没什么大仇怨，没必要非戳人家伤口。
穆清看向林寻凝的工位，在她看过来之前，林寻凝连忙低下头，像是在认真工作。
穆清没再说什么，礼貌和众人告别，有男同事见她一个人搬的东西太多，还自告奋勇要来帮忙。
穆清拒绝了，一个人搬着东西下楼，叫了个出租车，回到陈清清租的公寓。
公寓只有一室一厅，地段不好，公寓也陈旧，穆清将东西放下，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陈母得的是癌症，癌症早期，钱跟得上的话不说能不能治好，活的长些是肯定的，这也是陈清清为什么不辞职的原因之一。
和穆清的交易，也是让她治好母亲。
穆清打开订票软件，买了回老家的车票。

第100章 三界之争2
雾气朦胧，宫殿恢宏，一道光芒落于天门之外。
金甲武士疾言厉色，“何人上界？”
光芒散去，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宋曼琦摔在地上，吐出好几口金色神血。
显然，重伤之后强行逃走，对她的伤害不小，平时像是纳凉的罡风也给她带来极大的伤害，险些无法回到天界。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跋扈，甚至因为狼狈模样被外人看到，宋曼琦周身气息时时刻刻处于暴怒边缘。
“本殿下你们也敢拦？！”她面容狰狞。
金甲武士对视一眼，都心生不耐，一个连正经封号都没有的殿下，偏偏架子大的出奇，不过到底是天帝血脉，他们退后半步，恭敬道：“参见琦殿下，敢问殿下可有令牌在身？”
宋曼琦一咬牙，身上的疼痛由不得她再拖延，甩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行了吧？！”
金甲武士用法诀验过真假后，还回去道：“殿下请。”
两排金甲武士都笔直站着，目不斜视，没有一个主动上前搀扶宋曼琦。
宋曼琦也拉不下脸求人，何况这回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最后咬牙挤出一丝法力，化一道光遁向自己的宫殿。
她一走，金甲武士们才用眼神交流起来。
“那位是去了下界吧？下界还有能把她打伤的？”再不济也是一位正经神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这位琦殿下最是荒疏修行，只比身边侍候的仙侍强一点。”
“真的假的？”
其他金甲武士八卦心大起，他们看守天门日子孤寂，正想听点热闹打发时间，更何况还是天界三代的消息。
宋曼琦，天庭十七公主之女，空有一个殿下称号，却没有正经封号，尊而不贵，八卦她还没什么风险。
回到琦香殿，仙侍们感应到主人回归，连忙从各自宫室内出来，在大殿迎接。
这也是宋曼琦定的规矩，她为人严苛，若有不遵守规矩的，二话不说就送去监刑司。
一位穿着鹅黄仙衣的仙子惴惴不安，面上忍不住泄露出几分惶恐，拉着旁边仙子的衣袖，低声道：“花柔，怎么办啊……”
她在宋曼琦下界前得罪了她，差一点就要被处置，只是刚巧宋曼琦好像得了什么梗重要的消息，将她先放到了一边。
名唤花柔的仙子杏眼灵动，有些怜惜地拍了拍好友的手，“别怕，殿下已经下界近一年了，许是已经将你给忘了。”
鹅黄仙衣的仙子面容凄苦，娇柔姿态如弱柳扶风，“你刚来琦香殿不久，不知道殿下她……她最是记仇。”她咬牙极小声道。
一说到这个话题，花柔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都到琦香殿大半年了，花柔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个主子是什么德行。
半个公主，不上不下，当得憋屈，只好在她们这些小仙身上抖威风。
当今天帝天妃众多，不缺子嗣，宋曼琦之母十七公主只是天帝不起眼的一个女儿，要是天妃娘娘还在那还好一些，但那位天妃因某些缘故已经不在了，十七公主尚且不受宠，何况她这个又隔了一层的外孙女。
花柔抹了把脸，莫名穿越，还成了一个侍候人的仙侍，关键是摊上的还是这么一个主子，花柔觉得自己的命和宋曼琦半斤八两。
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就是自己没有穿到几十年前天界和魔界大战的时候，好在现在两界暂时握手言和了。
花柔惆怅地叹了口气，握着旁边仙子嫩滑的手掌，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且她也不是没赚，从凡人一步登仙，寿元漫长，还会仙法。
从侧门走进来一位淡紫色长裙的仙侍，相貌美丽，气息强大，她一走进来，满殿的仙侍们都鸦雀无声，微微垂首。
钟芙威严的目光一一打量过众仙侍，指了两人，“你，还有你，随我进来侍候殿下。”
钟芙说完转身入内，花柔微微瞪大眼睛，那么多号人，怎么就点中她了？
可现实由不得她拒绝，另一名仙侍已经出列，鹅黄仙衣的仙子推了推花柔，低声急道：“快去，小心谨慎些。”
花柔回过神，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步子优雅而又标准地踏入侧殿。
侧殿中央有一池温泉，花柔一进来便觉得通身舒畅，显然那温泉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离得越近，花柔越能感觉到温泉中紧锁的仙气。
好宝贝。
花柔偷偷吸了口仙气，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这一口仙气，比她苦修两三天都要来得多。
她心中不平起来，这该死的神三代，明明不受看重，还过得这么豪奢。
钟芙瞪了她一眼，目光示意她过来，花柔心底叫嚣的厉害，面上越发小心恭谨。
温泉中，宋曼琦终于睁开眼睛，钟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进万分恭敬欣喜地唤道：“殿下！”
宋曼琦没理她，一拍水面，震怒无比，声音狠厉：“该死的贱民！”
钟芙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心中诧异，竟然真的是被凡人所伤，她眼神微妙，什么人能伤的了神仙？还是说殿下有那么……弱？
不等她想明白，宋曼琦已经披衣而起，钟芙一脸惶恐担忧，“殿下，您的身体……”
“本殿下的身体怎么了？”宋曼琦猛地看过去，眼中金光耀耀，一击便将钟芙打飞。
她哼一声道：“本殿下的事情，岂容你置喙。”
侧殿中其余仙侍连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花柔一边抖一边在心底卧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不只是个暴君，还是个神经病啊！
钟芙被她猝不及防地一击重伤，艰难爬起来跪好，“小仙有罪，不该多嘴。”
“知道就好。”
宋曼琦踢了两名仙侍一脚，命令道：“给本殿下穿衣。”
其中正有花柔，她又在心里吐槽，还要人帮她穿衣服，是仙法不好用吗？哦，她忘了，这位殿下仙力微弱，刚刚还逞强给了钟芙一击，只怕温泉都白泡了。
两名仙侍服侍她穿好衣裳，宋曼琦许是挺满意，随口道：“不错，随本殿下去拜访和昱。”
和昱殿下？
花柔心头一跳，和宋曼琦不同，和昱是天后的亲孙子，正儿八经的神三代，靠山硬着呢。
她要干什么？
是在人间发现了什么？还是去讨好？讨好用得着伤还没好就去？
花柔一肚子的疑问，随着宋曼琦见到了和昱殿下。
一位穷极花柔想象的美男子，她口水都快下来了，好在还记得这位的身份，连忙低下头，死死压抑激荡的心绪。
“你们先出去。”宋曼琦声音高高在冰冷漠然。
花柔忙不迭退出去了。
美人虽好，但不是她能觊觎的，而且据她观察，这天上的神仙们和她三观不合。
三观不合勉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过了许久，就在花柔数云朵快要数睡着的时候，殿门打开，宋曼琦心情愉悦地走了出来，奇怪的是身上还有淡淡杀机。
“走。”
她一挥袖，三人踏上一朵白云，往琦香殿而去。
半月后，天界传出小道消息，说是魔界又有异动，似乎意图染指人间，天界正在备战。
听闻消息的花柔险些咬住舌头，欲哭无泪：“不是吧？那么倒霉？”
她之前还庆幸两界大战已经结束了呢，怎么那么快就又要打起来了？
旁边身着鹅黄仙衣的娇柔仙子不解地眨眨眼，“什么倒霉？”
花柔摇了摇头，只是面色依旧不好。
鹅黄仙衣的仙子回想了一下，轻声道：“你在担心两界大战的事情？”
花柔点头，“阿轻，你跟我说说上回两界大战的事情吧？”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阿轻柔声安抚她，“不必担心，我们是仙侍，就算上战场，也用不到我们。”他们修为低下，都是用来侍候人的，上了战场，连炮灰都不够资格。
“当真？”花柔瞪圆眼睛。
“真的，”阿轻点头，又道：“而且这一次恐怕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花柔不解，“有哪里不一样？”
阿轻道：“上一次大战主要是我们天界和魔界的高下之争，这一次，涉及到人界归属。”
“天地本有六界，神、仙、妖、魔、冥、人，后来，神仙两界合二为一，统称天界，妖魔两界为抵抗天界。也自发融为一体，号魔界。另外，冥界不争，人界孱弱。”
阿轻嗓音轻柔悦耳，将天地历史缓缓道来。
“冥界主生死轮回，没有强大实力，难以管住天界与魔界的轮回，而人界虽孱弱，却人口众多，冥界便将入口与人界相连，在外界看来，似乎也等同一体，渐渐没有了自身的存在感，只有人界的地府。”
“自此后，六界变成三界。”
“但是，”阿轻又道：“人界虽不起眼，却也是一界之地，地域辽阔，资源也不差，天界与魔界僵持已久，若哪一方能得了一界底蕴，说不得就能胜出，长久以来，两界有默契，不去插手人界，但这一次，魔界不知为何，向人界派出了人手。”
说到这，阿轻顿了顿，“似乎与我们殿下有关。”
她还是怕宋曼琦，只点出一句，便不敢多说了，低头神情怯弱，再没有了刚才侃侃而谈的自信风采。
“啊！”花柔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抱住她，“阿轻好厉害！”
她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仙子能够知道的事情，别的不说，起码阿轻足够聪明。
天界等级森严，像她们这些仙草仙花仙兽化形的仙侍，要是没有什么意外，一辈子都是侍候人的，学的也是如何使主子满意的本领，根本不会学什么六界历史。
阿轻手足无措，“花柔……”
花柔好好鼓励了她一番，又想起刚才阿轻所说可能和宋曼琦有关。
那天她陪着宋曼琦去找和昱殿下，还有宋曼琦的伤是在人界受的，难道宋曼琦在人界遇到了魔界探子？
……
陈清清的老家不算偏僻，但离她所工作的城市距离不近，穆清坐了大半天的车回到老家。
老家的医院中，陈母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领着穆清前来的护士上前轻轻摇醒陈母，“陈大娘，你女儿来了！”
穆清蹲下身子，握住她的一只手，柔声道：“妈，我回来了。”
“清清？”陈母眼中露出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她又想到什么，板起脸质问：“你该不会是把工作给辞了吧？不是说了不让你辞职？妈没事！”
护士无声叹了口气，悄悄离开，将空间留给这一对母女。
穆清安抚好激动的陈母，又趁机检查了下她的身体情况，陈母是胃癌，胃癌是常见的癌症，和家族遗传或者饮食习惯有关，陈母应该是后者，与她来之前所猜测的无关。
陈父在一所中学当老师，他有心想辞职，却不大敢，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几重压力让他近些日子快速衰老。
见到女儿，他先是欣喜，接着是愧疚，张了张嘴，无力道：“回来也好，也好。”
陈家的确缺钱，夫妻俩的多年存款已经投进去了一大半，穆清回到老家，将赚钱的事情提上日程。
赚钱不难，尤其是在这个妖魔鬼怪共存的世界，穆清还没计划好是当神棍还是干什么，系统提醒她：“主人，那个宋曼琦……”
穆清双手一拍，笑道：“险些忘了她。”
当初她留了个假的宋曼琦在那纯属顺手，看能不能钓出什么大鱼来，忘了还能有别的用处。
给远在青鱼传媒的假宋曼琦传了道神念过去，不一会儿，穆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穆清扫了一眼，一长串的零，宋曼琦是神仙，看她的作态就知道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生活奢靡，花费众多。
穆清直接去找了主治医生，缴纳了后续费用，让他按照最贵最好的来。
高伯言手一顿，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掩饰不住诧异。
陈家什么情况医院一清二楚，自然知道他们家囊中羞涩，现在当女儿的一回来，出手就是上百万的。
稀奇。
不过不管怎么想，高伯言是个专业的医生，将准备好的后续治疗计划扔进了粉碎机中，打开电脑重新写。
另一只手拨通电话，“将患者姚莲转到VIP病房。”
等穆清回到原来的病房，护士们已经在为陈母收拾东西，转入VIP病房。
“清清，”陈母惊讶，“她们说是你缴了费？你哪来那么多钱？”
她心疼不已，“去什么VIP病房，妈在这里挺好的。”
穆清握着她的手，一缕极细的仙力缓缓在她身体内流转，滋润着她的五脏六腑，“妈别担心，钱的问题我来解决，VIP病房环境更好，您也能过的舒服些。”
老家医院不算差，但普通病房的环境实在是不敢高估，再说穆清也不可能留下来照顾她，只能给她更好的待遇。
好说歹说将她说服，转到了VIP病房，晚上陈父下班，也将穆清一通说教，却也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
医院里阴气深重，走廊上，一团黑色的影子提着锁链，在医院中穿行。
“阿嚏！”
被他穿过的年轻人打了个喷嚏，裹紧外套，嘟囔道：“怎么那么凉？”
刚说完，年轻人脸色一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急忙往外面走。
拐角处穆清往一旁让了让，与年轻人擦肩而过。
虽然没有撞到人，但年轻人还是吓了一跳，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等穆清回答，年轻人已经走了，步子快的像是跑。
陈父提着给陈母打的饭，摇头道：“这小伙也不知道急什么，医院里多的是病人，万一撞到哪个可不好。”
穆清挑了下眉，“许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吧。”
“再急也要稳重，”陈父摇头，趁机教导女儿，“忙中生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理智。”
穆清乖乖点头。
两人坐上电梯，路过某一个楼层的时候，有哭声传进来，同电梯的人也在议论。
“是有人没了吧。”
“应该是，听这哭声……唉。”
“可怜啊，又一个没了的。”
陈父怕自己女儿害怕，拉紧了穆清，低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别怕。”
穆清却在想刚才看到的那道黑影，应该就是此界地府的勾魂使者，这个世界关乎地府的文学作品不少，多多少少也透露了一些地府的情况。
许是因为有一缕分神在当冥王的缘故，穆清对此界的地府有些好奇。
……
冥界，勾魂使者将锁链上的魂魄交给小鬼，一旁书生打扮的判官眯着眼睛道：“成程，你这是怎么了？跟狗在后面撵着似的。”
成程抖了抖身体，脱下一层黑袍，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花短裤，坐上一边的椅子，灌了口茶，才像是缓过劲来，“我刚才在医院勾魂，好像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人物。”
“可怕？”判官掌心朝上，多出一只笔，翻开手上的书，“说说看？”
成程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都说了是好像，让我怎么说？”
判官面无表情合上书，“感觉是神还是魔？”
成程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判官看了他一眼，一敲桌面，成程屁股底下的椅子消失不见，直接摔了个底朝天。
“我……”
他刚要骂脏话，便见判官微微抬起手，指向外头，“滚。”
成程：“……至于吗？”
他杵在那不动，判官瞥了他一眼，“还不走？”
成程没辙了，捞起他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阴凉的气息险些令他呻、吟出声，脚下却飞快窜了出去。
“回见啊判官大人！”
余音在判官殿内经久回荡，小鬼默默将那个用过的杯子收起来，万分佩服成程的命可真硬，都这样了还没被判官大人打死。
小鬼又给判官上了杯茶，阴气四溢，判官忽然出声道：“冥王在何处？”
小鬼一抖，答道：“大王在奈何桥边。”
判官默然，又去看孟婆去了。
他也不想去看舔狗现场，一抖袖，快速书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往外一扔，书信疾射而去。
奈何桥边锦衣公子形容浪荡，坐在一块石头上痴痴望着桥边分发孟婆汤的女子，路过此地的鬼魂有几个清醒的，满脸怪异。
全身裹在黑漆漆的袍子里的人有什么好看的？而且那一瞧就是个老婆婆，甚至不是年轻姑娘。
冥王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火热的视线险些煮沸了孟婆汤。
忽然间，一道浓郁的阴气飞来，冥王伸手一捉，撇嘴道：“判官那老迂腐，又有什么事。”
他伸指一点，一个个字体飞快排成列，汇入他的脑海。
“神秘强者？不知神魔？”
冥王懒散的眸子陡然锐利，长久以来，冥界在人界布置不少，人界有什么强者他们也一清二楚，这突然冒出来的，肯定不是人。
冥王冷哼一声，指尖凝出几封信，发给了冥界属下，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发汤的孟婆，想了想，也写了一封信，唯一不同的是是灰扑扑的纸张下多了一个红色彼岸花的印记，妖娆凄美的花朵一下子提升了这封信的颜值。
黑袍中探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捉住飞来的书信，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排队的鬼魂哗然。
“不是说孟婆是个老太婆？看那手不像啊？分明是个年轻姑娘。”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是什么法术变的。”
几声议论后就没了声，孟婆看了眼被威压欺负地瑟瑟发抖的众鬼，一言未发，又回过神来看手里的书信。
她又不去人界，人界的事情与她无关。
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捏，书信化作最为精纯的阴气融入她的身躯，一枝彼岸花掉落下来。
孟婆眼眸闪过一丝笑意，将彼岸花簪在鬓边，凄艳绝美的花朵也难抵她三分颜色，她心神一动，众鬼继续排队，领取孟婆汤。
……
陈父从外面回来，打开门，一脸的唏嘘。
看到穆清，感叹道：“清清啊，还好你乖巧。”
“怎么了？”穆清一扫陈父，发线他身上沾染了一丝黑气。
黑气有很多种解释，像什么死气阴气孽气都可能说是黑气，但总归对普通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穆清上前接过他提的东西。
陈父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我教的一个班有几个学生，说是一起玩什么笔仙，结果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现在怕的不行，课都不上，闹着要请假回家找大师。”
陈父倒没说自己信不信那些东西，只是摇头，“现在的孩子啊，乱来，好好学习不行吗？非要找什么刺激。”
陈父在学校里教了十几年书了，什么样的学生都教过，也没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学生自己吓自己，结果几天后，陈父和妻女说：“那几个孩子有一个真出事了。”
还是在学校里，众目睽睽之下，跳下了楼。

第101章 三界之争3
那个学生还是在上课期间翻窗跳下的楼，不说别人，那个班级里的学生现在吓得不轻，还有当时上课的老师也差点吓得说不出话来。
再加上目睹了这一幕的其他学生，学校算是上不成课了。
陈父摇了摇头，握住陈母的手，“学校决定放假三天，这三天我在病房照顾你。”
夫妻两含情脉脉，穆清退出了病房，对系统道：“查出了多少？”
她让系统收集近五十年内发生的有神秘色彩的命案，这东西不好查，系统侵入了官方数据库，翻出来不少东西。
“主人，都在这儿呢。”
系统把查到的东西一股脑给了穆清。
穆清翻了翻，倒是真不少，从中可以看出，国家也不是不知道那方面的存在，成立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解决这类事情。
像陈父学校里的这件事情，上报之后就会有专门的人员下来解决。
……
江城第三中学。
老校长等在门口，急得转圈圈，满头大汗，“怎么样？来了没有？”
旁边的人不比他好多少，急得直冒热气，磕磕绊绊道：“快了快了。”
“唉，”老校长叹了口气，这事闹的，怎么就让他们摊上了呢，回头他可得抓紧了对学生们那方面的教育，增加学习任务，不能让他们有闲心乱想。
一闲就出事。
过了大半个小时，远处的道路上走来一道人影，离得近了，老校长看清人，神情怪异。
这也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相貌普通，气质温和。
不像是传说中那个部门的人，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年轻人都和他差不多。
太普通了。
老校长心里直嘀咕，又在猜测这人说不定只是路过门口，不过等年轻人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老校长知道这是正主了。
他笑着伸出手：“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年轻人回握过去，“乌安。”
言简意赅。
老校长大致明白他的作风了，一行人并肩往学校里走，老校长简洁地将事情复苏一遍。
大致就是几个学生不知道从哪儿听了笔仙的事情，半夜找刺激去了宿舍天台，在那里玩笔仙，大半夜的被吓得不轻，没将笔仙送走。
从第二天起，他们开始遇到怪事，比如感觉有人注视，出门倒垃圾门被锁了，要交的作业被撕碎，走在路上有花盆砸下来等等。
将几个孩子折磨得不轻，前天上课的时候那个学生似乎又碰到了什么事情，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他从教室的窗户上跳了下去。
老校长略带可惜道：“还是个孩子，大好的年纪。”
乌安若有所思，点了下头，看来应该是普通的笔仙事情，保险起见，他问老校长，“贵校近些年有没有学生出过事情？”
“这……”老校长目光闪了闪，犹豫片刻，点头道：“有是有，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笔仙。”
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查过资料的。
乌安不为所动，“要看过才知道。”
老校长带乌安去了档案室，取出记载有死亡人数的档案，乌安看过之后就明白老校长为什么这么说。
江城是个小地方，小地方偏远不够发达，但也有其好处，人们安居乐业，少有什么要命的事情发生。
这几起与第三中学扯上关系的案子，严格来说都不算无辜，有的本身就是施害者，有的纯属意外。
没有找到线索，乌安也不意外，说道：“也有可能是外来的。”
老校长没敢问他隐藏起来的字眼是什么。
从档案室出来，乌安道：“留个人陪我在学校里走一圈吧，其他人回去。”免得他待会斗法的时候还要护着他们。
老校长笑道：“我来带乌先生在我们学校走走。”
其他人心中一惊，他们固然不太情愿跟着冒险，但也没想到老校长会自己留下。
有人刚要劝阻，老校长笑呵呵道：“我一把年纪了，快要退休，给你们做点贡献也好。”
乌安等他们商议完，抬脚往外走，首先看的是案发现场，那个学生跳楼的教室，教室里兵荒马乱，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个桌子稍显整齐，其他人像是吓得连进去拿东西都不敢。
还没等老校长指出那个学生跳楼的位置，乌安就径直走了过去，停在一张桌子前。
看那个方向，老校长闭上了嘴。
是个有本事的，不是骗子。
不怪老校长到现在还对乌安有戒心，实在是私底下他听几个家长说他们也请了大师来替几个孩子驱邪，但都没什么用处，反而有两个大师被孩子的描述当场吓失态的。
骗子实在太多。
老校长无声叹了口气，静静看着乌安取出一堆法器摆弄，最后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罗盘，看了一眼，对老校长道：“老先生去外面等着吧。”
话音刚落，平地起一道阴风。
老校长苦笑，这下走不得了。
乌安一手扯过老校长，“别离我太远。”另一只手翻掌就扔出了罗盘，奇异的是像是真的砸中了什么。
乌安伸手一招，罗盘回到他的掌心，而刚才罗盘砸中的地方缓缓现出一只女鬼。
红裙浓稠的像是滴血，面容苍白，看了乌安一眼，声音沙哑：“你要阻止我吗？”
乌安神情凝重。
一只清醒的红衣厉鬼，威胁性太大了，江城不能留下她。
乌安一拍罗盘，罗盘不情不愿的吐出数道黄符，黄符飞射而出，光华流转，很快围绕着红衣女鬼排列成阵。
那只女鬼脸色阴沉，却不敢动弹，显然这符阵对她威胁不小。
乌安看了眼老校长，发现他已经机灵地躲在了教室最后面，抱着头一点都没有校长的气势。
乌安心中略觉无语，但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红衣女鬼身上，这绝对是一只难缠的大鬼，就是不知道怎么还窝在江城这小地方。
鬼也是讲地域性的，位置好的地方都被大鬼占了，实力不够根本挨不着边，这只女鬼实力不差，绝对够去更好的地方了。
乌安为了收服她直接用了底牌，近百张符咒在教室里飞舞，杀机凛然，将女鬼的实力压制了足有三成，一番激斗后，乌安将罗盘扔了过去，女鬼尖叫着被吸入其中。
乌安脱力软倒下来，老校长以不符合年龄的身手跑了过来，扶着乌安往外走，“医生，叫医生！”
“没事，”乌安阻止了，“去医院也解决不了，我休息休息就行。”
他说着自己吃了颗丹药，老校长见状不喊了，扶着他去休息。
在办公室休息了半个小时，乌安又在老校长的带领下将整个三中逛了一遍，给学校里其他的鬼魂做个记录，警告了一番不得作恶。
老校长感激不已，他不肯收红包，老校长就请乌安吃了顿大餐。
老校长一行人从包间里出来的瞬间，门外，穆清和陈父刚好走进来。
这些天陈母精神好转，各种身体报告也显示癌细胞得到遏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父听说这家餐厅的饭菜做的不错，便想来看看订些外卖，给陈母补补身体，贵点的餐厅总比其他小餐厅的要健康卫生一些。
他们家三口人，自从陈母病后，陈父险些连一顿热乎的饭都吃不上。
老校长遗憾道：“乌先生这就走了？我还想请您帮我看看学校的风水。”
乌安摇头：“我不会看风水。”
老校长知道这人有一说一，不说假话，应该是真的，更觉遗憾，“算了，乌先生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我去送送您。”
“不用，”乌安皱起眉，四下望了望，似乎想寻找什么人，只是这家餐厅客人不少，一时也无法确定。
老校长发现他的不对，心里咯噔一跳，小声道：“乌先生，不会又……”
“没有，”乌安作罢，摇头道：“与那些事情无关。”
他只是感知到附近好像有同道在，不对，乌安默了默，应该是前辈。
既然前辈不想露面，他也不强求。
柜台前，穆清弹指往乌安身上留下一缕神念，若非如此，以乌安的实力怎么可能感知到穆清的存在。
她收回手，与陈父确定了接下来十几天的订单，交给经理。
这是一笔不小的单子。
经理笑容热情，确认了一遍后道：“两位放心，我们的外卖员一定准时宋到。”
两人付完账离开餐厅，陈父才露出肉疼的表情，“可真贵。”
点的都是营养又滋补的东西，不贵才让人疑心是假的。
穆清笑了笑，“没办法，谁让咱们俩都不会做饭。”
一想为的是陈母，陈父肉疼的表情就收了起来，“走吧，回医院，你妈该等急了，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校长。”
陈父皱了下眉，“没看清到底是不是校长，他旁边好像还有一个年轻人，是校长的后辈？”
他胡乱猜测一通，也没在意，“不知道学校能不能正常开学。”不能的话他刚好可以照顾老婆。
穆清在一边听着，也没说那人应该不是校长的后辈，而是前来处理学生跳楼事件的内部人员。
机场里，乌安低声打着电话，汇报了一遍处理结果，也将自己刚才疑似碰到了前辈的事情说了。
“前辈？”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没有查到哪位前辈在江城，应该是隐世前辈，不招惹即可。”
“明白，”乌安应下。
“对了，”电话那头又道：“你赶紧回来，这边还有事情等着你去处理。”
“还有事情？”乌安惊道：“我刚结束任务，不应该歇歇？”
电话那头笑骂：“歇什么歇？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妖魔鬼怪频出，快点回来干活。”

第102章 三界之争4
花柔木着脸站在大厦外面，天界和魔界暗中争斗，都准备对人界下手，派遣人手下界，宋曼琦勉强算是有个发现的功劳，给了她一个名额。
这个名额既危险又暗藏机遇，当然，宋曼琦不会觉得危险，她只看到了后者，对天界充满信心，但因为伤势未愈，现在还不能下界，就打算先派个人下来把名额占住。
她麾下没什么亲信，只有用着顺不顺手的区别，钟芙是她麾下用着最顺手的一个仙侍，但她老奸巨猾，心思深沉，不打算去不确定的人界，动动嘴就将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然后砸中了花柔。
花柔很无奈，她不想接受，但显然由不得她。
说的好听是替宋曼琦占住名额，可谁知道会不会在宋曼琦下界之前就死了，而且她不觉得以宋曼琦的心胸之狭窄，会放过占了她便宜的自己。
花柔想反抗宋曼琦，然而考虑了一圈，无奈地发现宋曼琦是天帝血脉，只凭这一点，在她实力没达到一定高度，或者没找到结实的靠山之前，反抗什么的是不用想的。
没可能。
死路一条。
据花柔观察，天界可不讲究什么人权，更像是封建阶级社会，唯一好点的就是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更容易跨越阶级。
她现在站在青鱼传媒的前台处，笑容甜美，“你好，我是宋曼琦宋女士的朋友，来找夏总。”
前台小姐目光有些奇怪，“找夏总经理？请问女士有预约吗？”
花柔保持着笑容摇头。
前台小姐笑容抱歉，建议道：“宋部正在公司里，女士既然是宋部的朋友，不如给宋部打个电话。”
花柔心头一寒，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说宋……宋曼琦在公司？”
前台小姐多了些警惕，“是的，女士，请问您确定是宋部的朋友吗？”
花柔说不出话来，脑袋乱糟糟的，宋曼琦不是说她当初直接离开了？怎么又多出一个宋曼琦？难道是当初打伤了宋曼琦的人冒充的？
她占了宋曼琦的名额下界，具体要做什么还不知道，但迟早要和魔界对上，可能还有人界。花柔深知，在人界有一个身份要占据很大的优势，尤其是能够调动人界资源的那种身份。
因此花柔决定先来青鱼传媒，接替宋曼琦的位置，为此她还伪造了一份宋曼琦的股份转让合同。
可现在看来，她大错特错。
“当……当然是，”花柔没穿越前也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罢了，虽然当了大半年仙人，但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紧张起来，“等我和她联系看看。”
她拿出手机，却在后退，准备离开，前台小姐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看了花柔一眼，“宋部。”
这个称呼让花柔僵在原地，两条腿像是生根了一样，动弹不得。
“好的，我知道了。”前台小姐心道宋部脾气好了不少，挺客气，她挂掉电话，向花柔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这位女士，宋部说她知道您要来了，马上就下来接您，您可以稍等片刻。”
知道您要来了……
马上就下来接您……
前台小姐轻柔的话像是两道雷劈在花柔的心头，震得她回不过来神。
“这位女士，这位女士？您还好吗？”
前台小姐奇怪地看着花柔。
花柔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没事。”
没事就好。
前台小姐抬手一引，给花柔指出等候区，“您可以坐着等等，宋部马上就要来了。”
花柔又是一抖，如果可以，她想现在什么都不管不顾，拔腿就跑，但理智告诉她，老实点说不定待会能死得好看些。
真对上了，以她那点微薄的法力，恐怕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滴——
电梯门打开，高跟鞋哒哒哒，声音沉稳优雅，花柔僵硬地抬头看过去，“宋曼琦”一身白色套装，干练而又显出曼妙身材，明明是和天上那个宋曼琦一样的脸，但气质却有两分微妙的不同。
“宋部。”
前台小姐不敢像和别的领导那样开玩笑，规规矩矩问好。
“宋曼琦”下巴小幅度地点了点，像是回应，态度倨傲，目中无人。
像极了真正的宋曼琦。
“宋曼琦”冷漠的目光落在花柔身上，红唇忽然勾起，“跟我来。”
说罢就转身离开。
花柔愣了愣，心中又升起逃跑的念头，她看着……不怎么强，拼一把说不定能逃掉。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花柔从里到外通体冰寒，她打了个激灵，在前台小姐越发怪异的目光中连忙跟上。
“宋曼琦”一路上一言不发，带着她到了设计部的办公室，花柔乖乖进去，将门关好。
“宋曼琦”在沙发上坐下，手往旁边一搭，整个人气质大变，姿态随意慵懒，目光往花柔这里一瞥，带着十二分的打量，像是将她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
“仙草化形？”
她一手支着下巴，“宋曼琦的仙侍？”
花柔：“……”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亏得她刚才还在想自己是宁死不屈还是倒戈相向，敢情根本用不着她开口。
她抹了把脸，露出谄媚的笑，点了点头：“是……”
穆清又问：“说说天界的情况，准备如何对人界动手？”
花柔悄悄松了口气，从穆清一眼看清她的原形开始，花柔就歇了别的心思，也清楚之所以自己看不出她的强弱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根本看不清！
这真是一个可悲的事实。
实力弱没人权。
但她问的这个问题花柔也只能回答一小半，“回……大人的话，天界准备先派一批人手下来，对人界动手，但准备怎么做，小仙还没收到具体通知。”
穆清的目光在花柔身上扫了一圈，伸手一招，她左耳上的一只珍珠耳钉飞了过来，穆清指尖一点，明白了这就是天界用来联系下界仙人的工具。
手又一挥，给花柔戴了回去，穆清站起来道：“宋曼琦的位置你来坐，天界联系你，你该知道怎么做。”
花柔苦笑，“小仙明白。”这是让她当间谍啊。
……
处理好青鱼传媒的事情，穆清收回了神念，她在这个世界下了血本，虽然本体没到，但分神随时可以沟通本体，获得力量，时间要是足够，还可以接引本体降临。
不过本体要是到的话会引起三界强者警惕，等本体炼化完上个世界的本源，她的实力不比三界界主弱多少，有一战之力。
安全起见，穆清可以再等等，不急着冒头。
想到这，穆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哦，外卖要到了。
病房门打开，陈父提着大食盒走进来，将折叠桌抱过来，食盒打开，饭菜的香气迅速占据了整个房间。
一家人边吃饭边聊天，陈父说着说着便抱怨了起来。
江城三中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留下的影响却不小，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学生们对灵异事件的热情。
陈父几次下班回来都抱怨起课堂上学生们不专心听讲，开小差在看什么灵异论坛，或是神秘网站。
“我也不是说他们不能看，”陈父表情很纠结，“只是即便有那个世界的存在，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啊，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应该将心思放在正经事上。”
陈父的世界观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学校里都在传，老校长请了专业人士来学校驱邪，有些人觉得只是谣言，但陈父却不禁想到那天和女儿一起去餐厅看到的场景。
老校长在请一个年轻人吃饭。
当时下意识觉得是校长的子侄，现在仔细回想，那天老校长对他的态度分明有些殷勤。
那可不是对一个后辈会有的态度。
探索神秘是大多数人的本能，陈父也不敢说自己对那个世界一点都不好奇。
陈母笑着摇摇头，丈夫女儿都在身边，即使有病痛折磨，她精神也不错，笑道：“再过几天就该消停了。”
那个世界要是真的那么好找，哪会这么久都不为人所知。
她心思细腻，叮嘱陈父道：“你提醒提醒他们班主任，多注意学生的状态，网络上骗子多，危险也不少，别让学生着了道。”
陈父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什么骗子团伙变态组织邪教份子的字眼，脸刷一下就青了，看了看满桌的菜肴，没了食欲，放下筷子道：“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陈母好笑，对穆清柔声道：“你爸啊，嫌班主任累，还操着班主任的心。”
当老师的，都爱操心。
穆清笑了笑，“爸这样很好。”她不是好人，却不会对真正的好人有意见，又道：“等吃完饭，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陈母一怔，笑容淡下来，神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陈父知道后和妻子对视一眼，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穆清不知道他们俩脑补了什么，等吃完饭，碗筷收拾进食盒，穆清开口道：“爸，妈，对不起，我有事情瞒着你们。”
她编了一个故事，说她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头，老头说她天赋好，非要收她为徒，教了她些特殊的本事。
捉鬼除妖，风水玄学。
而她这次回来，求了师父，弄到了能治好陈母的宝贝。
父母俩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陈母气急道：“你傻啊？妈的病好好治有机会治好，哪用你去找什么宝贝？”
她抓住女儿的手，上看下看，一脸担忧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要是出了事，你让爸妈该怎么办？”
陈父也是一脸的不赞同，两人将她好一通说教，穆清再三保证自己没事，两人的担忧才渐渐褪下。

第103章 三界之争5
夫妻俩又追问了些拜师的细节，确定那人的确不是骗子，才放下心。
不过陈父依旧有些担忧，“危不危险？”他想到前些天那个在教室里跳楼的学生就胆战心惊，当时上课的老师他也认识，听他讲过当时的场景，直到现在，那个老师还在请假中。
他们早有猜测女儿有事情瞒着他们，可没想到是这种事。
陈父心中一叹，要是别的还好，涉及到神秘领域的事情，他们恐怕不止是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女儿的后腿。
穆清摇头，“还好，”她笑了笑，带着些为人女的小骄傲道：“师父说我天赋好，百年难得一见。”
陈父陈母笑起来，眼中慈爱更浓。
穆清拿出两个玉雕的挂件，递过去道：“你们随身带着，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可以保护你们。”
陈父陈母没有拒绝，他们帮不上女儿忙，却也希望能替女儿解决后顾之忧。
在他们俩面前过了明路，穆清调养起陈母的身体就更肆无忌惮了。
对穆清来说，陈母只是小病，挥手就可治好，陈母不知道这点，但她为人谨慎，主动与女儿道：“慢慢来，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接下来让医生治吧。”
穆清陈述事实：“化疗很辛苦。”
“没关系，”陈母笑道：“本就该走这么一遭，而且有你在呢，妈知道自己没事，肯定会好。”
比起以前的担忧，现在她的心态放平许多，化疗的痛苦也减少了大半，没必要因为那点子难受来让女儿陷入危险。
她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秘世界的规则，但也能猜测一二，那个世界与和平安乐的现代社会必然不同，要更黑暗、野蛮。
穆清领她这个情，哪怕这个情是她给自己女儿的。
……
花柔传来消息，天界下令，让各城市的仙人联手，驱逐本地外界之人。
无论是妖、魔、鬼、怪，不降即死。
“包括鬼？”穆清挑了挑眉，她站在阳台处，望着外面漆黑夜色，夜间，是鬼魅的世界，阴气阵阵，聚集狂欢。
冥界也有冥界的规矩，对滞留人间的鬼魂有着极严苛的约束，犯了一条，便会押入冥界，打下地狱受罚。
留在人间远不如在冥界来得舒服，但多得是鬼魂贪恋人间烟火，不肯离去。
它们既然遵守法规，那滞留人间就是合法的，有冥界的允许，若天界连鬼魂都一并驱逐，无异是在打冥界的脸。
还在和魔界僵持呢，就急着来得罪冥界，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把冥界放在眼里，还是半点不怕冥界投向魔界，觉得天界能以一抵二。
反正怎么来看，都不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
花柔明白她的意思，也在心里腹诽，“是。”
“哦，”穆清若有所思，问道：“是谁主持的此事？”
“是三太子之子和昱殿下。”
穆清轻笑，“也是位身份尊贵的主。”和宋曼琦很有几分相似，一样的目中无人。
花柔干笑。
她能听懂穆清没说出来的嘲讽意思，实际上她也是这么想的，和昱殿下盛世美颜所带来的震撼都被淡化了许多。
毕竟有没有脑子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男神，后者就是个花瓶。
花柔踌躇了下，“大人，小仙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花柔欣喜，要是能多积累些实战经验，她也能变得更强些。
“对了，”穆清想到上次见面时她微弱的仙力波动，“你自己把握分寸，要是死了，我可不会救你。”
她只是第一个撞上来的仙人而已，即便死了，穆清也能轻易再找一个。
毕竟以她知道的情况来看，天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对底层仙人压迫不小。
花柔心中一凛，立刻道：“小仙明白。”
挂了电话，花柔撇了撇嘴，没想到她会沦落到给人当间谍都被嫌弃太弱的地步。
揉了揉额头，花柔觉得还没刷完的剧都不香了，盘膝坐下修炼。
……
成程身为勾魂使者，到了他这个级别，只有两种人的魂魄才会得他亲自去勾魂，一是极善，二是极恶。
这次他要去勾魂的是一位大慈善家，一生捐赠善款无数，得他帮助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如今地府得知他快要寿尽，已经有许多曾受过恩惠的鬼魂在等着迎接他。
成程出界的时候，更是被一个又一个鬼魂塞了东西，求他动作轻点，态度好点，别吓到连先生。
成程嗤之以鼻，笑话，他成程是那种恶鬼吗？还吓到人？
他利落收了东西，穿过界门，降落在一家私人医院外面。
医院灯火通明，成程循着指引找到了连敬所在的病房。
病房内哭声压抑，气氛沉闷，连敬子女不多，但加上孙儿曾孙，也算是子孙满堂，连敬双眼浑浊，目光在一个个后代身上划过。
“爸，”大儿子拉着他的手，不敢打扰。
连敬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好孩子，好好的……”
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渐渐合上。
“爸？”大儿子颤声喊了一句。
滴——
心电图连成直线。
短暂的静默后，病房内外哭声震天。
成程熟练地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签，下巴微抬，“怎么样？回过神没？”
被他看着的鬼魂已经脱离了之前的老迈模样，容貌清隽，头发乌黑，皮肤光洁，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分明是个年轻人。
“我……”连敬惊呆看着自己的双手。
成程解释道：“你做了不少善事，有功德在身，死后灵魂脱离躯体，功德自然会发挥作用，调整灵魂到最佳状态只是其中之一。”
连敬眨了下眼睛，他听到了成程的话，但随之而来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您是黑无常？”他看着成程一身黑袍。
“不是，”黑无常是他小弟，成程抖了抖衣裳，撇嘴露出一丝嫌弃，“你到了冥界就知道了，只要出界，都得这么穿。”
用他们家冥王的话来说，是要保持冥界的神秘，让世人敬畏冥界。
……他真不觉得这黑漆漆的袍子有什么用处。
连敬依旧听得半懂不懂，礼貌问：“那连某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成大人吧，”成程随口说了冥界众人对他的称呼，又正色道：“连敬，我为勾魂使者，你寿元已尽，该随我去冥界了。”
连敬终于将目光移到之前一直刻意忽略的病房中，他的身体躺在病床上，白发苍苍，嘴角笑容满足，大儿子拉着他的手无声哭泣，小女儿哭得快要昏过去。
连敬心中一疼，强行扭过头，对成程点了下头，“成大人，我们走吧。”
成程一抖锁链，从黑漆漆的锁链上升起一道锁链的虚影，套在连敬身上，另一头在成程手腕上。
看在来之前收的那么多东西的份上，成程解释了一句，“这是为了避免你遇到什么意外走丢。”
毕竟冥界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连敬收敛好异样神色，温和道：“多谢成大人提醒。”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锁链，虽然是虚影，但连敬手下触感却和真的一样，冰寒刺骨，随即他身上金光一闪，一股暖流流过。
成程“啧”了声，“功德金光，真是犯规。”
两鬼往外飘去，迅速到达界门前，成程刚准备开启界门，忽然间神色一变，拉着连敬往一旁躲开。
下一瞬，一道白色的仙光击在了刚才他们所在的位置，泥土翻飞，原地出现一个不小的坑洼。
成程脸色刷一下阴沉下来，咬牙一字一句道：“天界的人？”
这句话像是揭开了什么屏障，不远处的半空忽然出现三名仙人，宽袖长袍，衣袂飘飘，高雅贵气。
和成程黑漆漆的袍子有云泥之别。
成程几不可查地撇了下嘴，等回去一定要跟王建议，把这破袍子给换了！
太没逼格了！
三位仙人两女一男，并肩而立，两名女子白裙绣着金色图纹，是天界近身侍奉在公主殿下身边才有资格穿的服饰；另一名男子五官俊逸，着蓝色锦袍，领口袖边纹有仙草模样的图案，是仙草化形的仙侍。
成程心中微动，差不多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天界哪个公主殿下派来的。
只是他想不通他们来干什么。
好在这三人很快就替成程解了疑惑，三人中的男子看向连敬道：“连敬，你可想留在人间？”
连敬没想到会被点名，茫然抬头，迟疑道：“这位仙人……”
成程“嗤”一声，打断他的话，“你们天界又在打什么主意，亡灵归我们冥界所管，插什么嘴。”
男仙侍笑道：“成大人何须气恼，我们也只是问一问这凡人而已，他要是愿意，我们自然有法子帮忙，要是不愿，那也是他自家失去了一个好机会。”
成程才不上他的当，只冷笑道：“阴阳生死有法规秩序，岂是他一个凡人能决定自己去留的。”
男仙侍淡淡一笑，不再争辩，看向连敬，“你要是愿意和我们离开，我们可帮助你留在凡间，你可以像之前一样生活，有钱有地位，还有一份工作。”
他补充道：“这份工作甚至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能保证对我们的忠诚就可以。”
成程冷笑，哪里有那么好的事，他听到这也不阻止了，双手环在身前，静静看着连敬的反应。
连敬神色似乎有些动摇。
男仙侍再接再厉，“你不想念你的儿女吗？不牵挂后代们的未来吗？你最小的孙子才三岁吧，玉雪玲珑，很是可爱。”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来吧，向殿下效忠，加入我们，成为神，长生不老，强大无比。”

第104章 三界之争6
成为神？
连敬听得一愣，成程却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怒极反笑：“你们天界竟然要在人界封神？”
男仙看过来轻轻一笑，态度从容，“成大人聪慧。”
成程：“……”废话，都说那么明显了，他哪还能不知道。
看了眼另两名女仙腰上外表精致美丽的长剑，成程一抖黑袍，连敬的魂魄被吸入其中，他扭头就走，直直撞入界门。
一声闷哼传来，界门分明并未开启，成程的踪影却已经不见了。
“都元！”左侧的女仙面上现出怒色，质问男仙道：“都怪你，和他们多说什么废话？！直接掳走不就行了！”
都元面容稍僵，似也没想到这种情况，深吸一口气，认错道：“是我疏忽，没想到他们还有秘法直接进入界门。”
右侧的女仙嗤笑道：“那是你孤陋寡闻，你一小小仙侍，又怎么会知道这种秘法。”
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都元心中腹诽，要是知道，刚才怎么不拦着他。
但他也知道他与两人身份不同，在和昱殿下心中的地位更是不能相提并论，姿态越发恭敬道：“夏仙子，蕊仙子，此次错在我，回去后我会向殿下请罪。”
阿夏阿蕊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不客气道：“此次确实错在你，殿下责罚之时，我姐妹二人会为你说情。”
稀罕你们说情。
都元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道：“多谢二位仙子。”
月华撒落大地，三人转身飞往苍穹。
冥界。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滚落下来，撑船的老叟连忙伸手一捞，免得它掉进了弱水之中。
黑团子在船上滚了两圈，噗一下变大，成程从里头钻出来，呸呸两声，一摆手，眼神失焦的连敬也出现在船上。
老叟“嘿”一声，“成大人，你就是这么照顾人家大善人的？小心那群小家伙和你急。”
“老头别胡说，你当我想啊？”成程瞪了他一眼，拎起来破破烂烂的黑袍子看了看，肉疼不已，“我这次亏大发了，陛下要是不补贴我，我就去找孟婆哭去！”
“呦，”老叟听出端倪，上下打量他几眼，“你这是遇上事了？”
成程面色微凝，显出了几分慎重，点头道：“大事。”
他把破黑袍团吧团吧塞进口袋里，一屁股坐下来，踢了下撑船老叟的脚，“快点撑船，这事大着呢。”
老叟着重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撒谎，点了点头，“行吧。”
木桨一点水面，法力倾巢而出，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路吓得弱水中的鬼魂不敢冒头，几个呼吸间就到了岸。
成程拉着脸色发白的连敬上了岸，撑船老叟叉着腰，阴恻恻道：“你小子要是敢骗我，等着我把你的老窝给搬空。”
成程回头嬉笑，“老头你就等着吧，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通知了。”
“最好是这样。”
老叟皮笑肉不笑。
上了岸，成程随手招了个阴差过来，把连敬扔给他，自个飞快跑去了奈何桥。
这个时辰，一般而言，冥王都在奈何桥看孟婆。
不过这回他扑了个空。
成程挑了挑眉，道一声：“稀奇。”身影一闪，出现在孟婆身边，顺手端起一碗孟婆汤递给排队的小鬼，一边扭头问孟婆，“陛下今天没来？”
冥界的黑袍遮得很严实，成程只能看到孟婆微微抬起头，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传出来的声音嘶哑而又老迈，“来过了。”
成程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从前的孟婆的确是个老妇人，但那一位早早便转生去了，新接任的孟婆年轻貌美，镇不住场子，总有人试图在奈何桥边闹事。
孟婆当然不怕他们，但老是停下来教训他们，太浪费时间，就干脆披上了黑袍，装成上任孟婆一样阴沉可怖的样子。
效果不错，但成程知道黑袍底下是什么样子，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朝孟婆点了下头，“我去找陛下。”转身飞走，引起排队的鬼魂一阵惊呼。
孟婆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黑袍下的眼眸闪过一抹沉思。
冥王殿。
成程冲进来的刹那险险避开一道黑光，连忙高声喊道：“是我！我有事要禀告！”
黑光散去。
成程抹了把冷汗，小声抱怨道：“陛下你就不能温柔点，在自家地盘又不会有外人进来。”
就算有敌人，谁会那么光明正大闯冥王居所啊。
冥王横躺在王座上，一手拿着一封文书，另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微红，一副困倦到不行的模样，没理成程。
成程见到这一幕，倒是恍然大悟，他就说怎么没在奈何桥边见到冥王，原来是被判官喊来处理政务了。
“那也不是你闯冥王宫的理由。”
凉凉的声音从偏殿传来，判官抱着一堆文书走来，瞪了一眼成程，看也没看没骨头似的冥王，将文书分门别类摆好。
成程撇嘴，摆得再好冥王也不会管，还得判官处理。
谁不知道冥王是出了名的咸鱼，巴不得早点卸下来这个位置，能和孟婆双宿双飞，熬一辈子孟婆汤他都不嫌腻。
判官摆好文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一本文书翻阅，头也不抬，“说说吧，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事？”
冥王终于抬头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
“大事，”成程也给自己搬来张椅子，坐下道：“天界要在人间封神。”
他将在界门外遇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咔嚓——
成程循声看过去，咽了下口水，小心挪动椅子后退半步。
冥王也悄悄放下了腾空的两条腿，坐直身体。
妈呀，判官掰断了他的判官笔。
见两人都紧盯着他，判官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声音柔和，“无事。”
果然，掰成两截的判官笔光芒一闪，又恢复如初。
判官握住笔，若无其事地又翻了一页文书，口中则道：“陛下，您该下令了。”
冥王征求他的意见，“你怎么看？”
判官抬头，“天界这么做，我们也当有所回敬。”
天界想在人界封神，无疑已经触及了冥界的底线，冥界在人间经营许久，早把人间当成了他们的地盘，何况天界不仅想封神，他们还想抢冥界的子民。
要封神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有足够的实力去承担神职，职位越高，对实力的要求也就越高，能掺杂进去的水分有限。
而且限制不止实力一条，举个例子，雷神，司雷之神，要任此职，实力是其一，其二是要契合，候选神的体质要偏于雷，才能驾驭司雷一职。
人间的确可以封神，但不是所有神仙妖魔鬼怪都可以成为人间之神的，实力先且不提，还要与人间有羁绊。
换言之封神之人要么本来就是人族，要么就要于人间有功德，比如庇佑过凡人，得凡人信仰。
从天界下来的神仙一时半刻还无法弄到足以封神的功德，但又想在与魔界的交锋中抢占先机，便打算先册封几个本身是凡人的神。
凡人之躯难以承受册封，和昱琢磨了下，想出一个办法。
既然肉身不行，那就册封魂体，还要是有功德护身的魂体，如此就可承受册封，成为人间之神。
连敬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魂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弱水上，撑船老叟懒洋洋坐着，木桨放在一边，任由弱水底下的众鬼张牙舞爪，眉毛都没动一下。
忽然间，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冥王殿分成千万道，飞往四面八方。
老叟眼疾手快，抬手一捉，一道光芒落入掌心，他“嘿”一声，“成小子没骗老头啊。”
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想去成程的老窝看看。
伸手捏碎，冥王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即日起，冥界进入备战状态，敌人为天、魔二界。”
“即日起，凡出界者，结伴而行，至少两人，遇敌不敌，准许逃走。”
“即日起，召回所有在外鬼仙，即刻返回冥界，听从调遣。”
“即日起……”
一条条命令听得众鬼心中凛然，可见命令来得突然，却绝不是玩笑。
真的要开战了。
各大鬼城之中一片哗然。
之前天魔两界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看热闹，现在竟然轮到他们了。
所有的命令念完后，老叟的耳旁又传来一道声音，“崔老头，来冥王殿。”
撑船老叟姓崔，叫什么别说是别人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从很早之前开始，认识的都喊他崔老头。
崔老头就崔老头吧，一个名字而已，他不介意。
崔老头在船上神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一阵响，崔老头一步踏出，竟然直接迈过了一小段弱水，踏上了岸。
真论起实力来，成程还远不及他，崔老头可是实打实的老牌鬼仙。
三日后，冥王殿。
八成的鬼仙都赶到了，在殿中议论纷纷，个个神色微冷，气势骇人。
“染指人界，他们好大的胆子。”
“怎么不敢？人家可是‘天’界！连‘天’都不放在眼里，还怕咱们一群早就死了的鬼？”
“别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人界是咱们的地盘，管他是神是魔，都不能碰！”
“他们打他们的，怎么还扯上咱们了？不是刚停战？”
“他们打太久了，打烦了吧？”
“瞎说，他们耐心足着呢，不到一方没了，绝不会烦。”
“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该商量商量怎么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把人给赶回去。”
“……”
众鬼仙们议论了一圈，主意倒是也有，但不能统一，各说各的，谁也不服谁。
忽然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众鬼仙们一齐没了声，正襟危坐，看向上首。
冥王一身黑色华服，威严霸气，神色肃穆，气场稍显文弱的判官落后他半步。
鬼仙们起身行礼，“参见冥王，参见判官。”
判官向诸位同僚回礼，“欢迎诸位回家。”
冥王坐上首位，大袖一展，“大家坐吧。”
他直接进入正题，“事情想必你们也知晓了，人界对我们的重要性我也不多做赘述，此次只有一个目的，将天、魔两界赶出人界！”
他眉峰冷如刀割，震怒之下威压铺满大半个中心鬼城，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是。”
众鬼仙凛然称是。
人界对冥界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冥界主生死轮回，但要是没有生灵，冥界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天、魔两界势大，不屑于通过冥界轮回，他们自有秘法钻轮回的空子，这也是因为冥界不够强大，才使他们有空子可钻。
若非还有一个人界可使冥界运转，只怕不等轮回彻底圆满，冥界就因为不被需要而分崩离析了。
再要不然就是沦为天界或者魔界的掌中物，任其摆弄。
总之于公于私，众鬼仙们都要确保人界不被其余两界夺去，最好还能顺便将人界掌握在手中。
坐下来后，众鬼仙抬头目光灼灼看向冥王，冥王扭头看向一旁的判官。
众鬼仙：“……”
还是那个冥王，没错了。
在一众鬼仙诡异的目光中，冥王不动如山，撑着下巴光明正大欣赏孟婆的盛世美颜。
取下黑袍的孟婆肌肤若冰雪，明眸粲然，顾盼生辉，端得是仙姿佚貌，丝毫没有冥界的阴沉气息。
判官起身上前一步，有意无意挡住了冥王的视线，冥王撇了撇嘴，总算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坐直身子，双目放空，发起了呆。
判官对冥王要求很低，没再管他，翻开一页书，手一抬，一行行字流淌而出，在半空中排列整齐。
“许久之前，我与冥王陛下便在思考如何将人界纳入我等掌控之中，只动用武力是不行的，人界会反抗，天，也会不允许。”
天偏爱人族，虽然他弱小而又寿元短暂，但其余五界都能和人界扯上关系。
判官道：“我与冥王陛下有一计划，不仅可遏制天界计划，也可使我冥界与人界紧密难以分割。”
“此法为城隍体系。”
……
乌安和几个同事站在一处村庄外面，迟迟不曾踏入。
太阳一点点升至头顶，一直站在不动紧闭双眼的年轻女子睁开眼睛，抿了抿干涩的唇，“正午时分，该进去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口不言，旁边的人惊讶道：“南南，没有探查到什么吗？”
赵晴南小脸雪白，“没有，只看到一片血红。”
其余人闻言神色凝重，乌安开口道：“看来这次出现的怪物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稍后要是我们都不敌，晴南，你一定要活着出来，你的天赋对管理局很有用。”
赵晴南咬着下唇，不肯出声。
乌安当作没有看到，只说了一句，“不能让我们死了也白死。”
赵晴南咬牙，低低应了一声，“是。”
正午的阳光炙热刺眼，乌安一挥手，“走。”
一行人迈步入村。
管理局从成立起的宗旨就只有两个，一是管理，二是保护。
管理那些不受控制会对国家造成伤害的存在，保护人民。
凡属我国子民，管理局就有义务保护。
管理局前些收到消息，北方惊现怪物，数个村子的人都死了，通过卫星，管理局锁定了那个怪物所在的地方，立刻派遣人手前往，考虑到那个怪物展现出来的实力，管理局派了乌安这一组。
他们几个配合默契，各有各的擅长，但不等他们到地方，管理局传来最新消息，那个怪物又屠杀了一村。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它停在那个村子不走了。
几人意识到它异常强大，便由修炼了一门秘法，能够“看”见百米外场景的赵晴南探路，结果她竟然失败了。
赵晴南当然不是无往不利的，但哪怕前方有人或生物比她强大，赵晴南也能窥到一星半点东西。
这一次却格外不同，只有一片血红。
乌安心头沉重，有预感自己这回写的遗书八成要派上用场了。
……
“城隍者，与阳间无关，只管理一城阴司之事，审判亡者，监察一城滞留鬼魂，若有违法乱纪者，便由城隍来处理。”
以往人界也不是没有乱来的鬼魂，但抓捕总没有那么及时，他们跑掉之后，就只能等着人间的修士来除害，或者等冥界什么时候抽出人手去抓捕。
一众鬼仙神情迟疑，设立城隍，便相当于分割疆土，如此一来，很容易助长城隍的野心，以他们冥王那副咸鱼性子来看，只怕也管不住他们。
当然，还有判官在，只是判官毕竟只有一人，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压在他身上。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人界和冥界毕竟是两个界域，通行不便，这些年冥界在人界四处开了不少的界门，但要是设立城隍，只怕还不够。
城隍体系不是只有城隍一人就可以，就像是过去的衙门，城隍之下还要有许多分管不同职务的成员，那就是不少鬼魂。
他们总不能通通住在人界，阴阳有隔，太多的鬼魂涌入人界，对人界生灵有害无益。
可要是来来回回穿行界门，效率也太低了。
而且界门实则也是一个隐患，像上次勾魂使者成程回来之时那样，天界完全有可能守株待兔。
判官抬手一压，面色平静，“此事我与冥王陛下也有过推演，若能将冥界与人界进一步勾连，便可解决这个难题。”
成程眼皮一跳，看向冥王，“进一步勾连？”
冥王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别看我，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就做了。”
成程嘴角一抽，“判官，该怎样才能进一步勾连。”
判官道：“按照我的预期，再有个五百多年，两界联系加深，冥界就会形成一座座与人界地域相对应的城池，与人界互为阴阳面，可于城中直接接引阳间亡魂。”
“五百年……”
众鬼仙心一凉，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崔老头咳嗽一声，“判官，你有什么法子？”
其他人安静下来，收敛心神，在他们心中，判官向来是靠谱的代名词。
判官点头：“若聚诸位之力，全力助冥界演化，五十年之内有可能成功。”
到那时，冥界与人界就彻底联系在一起了，进可攻，退可守，多了一层保障。
“五十年……”崔老头沉思片刻，“可以一试。”
“可以一试。”
“可以一试。”
“……”
众鬼仙们纷纷应和。
谁也没有注意，有一道影子从冥王殿中悄悄离开，走出冥王殿的范围，那道影子拉长变宽，渐渐有了人的轮廓。
四周的阴气吸引而来，一个黑裙黑发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原地，眉目秀丽，嘴角含笑，气息却很有冥界的特色。
穆清看了一眼周围，鬼城本来热闹非凡，但因为三天前冥王的命令，如今萧条许多，少有摆摊开店的也没了做生意的兴致，聚在一起闲聊外面的局势。
穆清索性不再多逛，往界门处走去。
冥王殿中，快要睡着的冥王忽然惊醒，双目亮起一道幽光，看向殿门，似乎追寻到极远的地方。
“陛下，”判官停下讲述。
其余鬼仙也注意到异样。
良久，冥王眨了下眼睛，幽光散去，他声音微沉，“刚才有人来过了。”
“什么？！”
众鬼仙大惊，看冥王的样子，似乎连他都没有抓到人。
“什么人竟然连陛下都瞒住了？”
冥王咸鱼归咸鱼，但能坐在冥王这个位置上无人有异议，便彰显了他威压冥界的实力。
因为打不过，所以不敢有意见。
可现在连冥王都不能及时发现对方。
“难道是天帝或者魔帝？”成程猜测。
“应该不是，”冥王皱眉，“不太像他俩。”
他虽然很久没有去见他们俩了，但还记得他们的气息。
判官道：“三界之大，不是没有修行特殊法门的神魔，许是有人将隐匿法门修炼到了极致。”
冥王不想引起恐慌，顺着他道：“也有可能，我感觉到他残留的气息并不十分强大，日后交战，你们也要注意修行这种法门的人，时刻保持警惕，不可小觑敌手。”
……
江城附近没有界门，穆清从隔壁城市的界门进入的冥界，但出来的时候却不是那里，降落在荒郊野地上，辨认了下方向，穆清隐匿身形，腾云而起。
刚飞了两刻钟，不远处有一道血红的屏障阻住了路。
“魔族？”穆清语气有些犹豫，毕竟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魔族，不能确定。在离屏障不远的地方落下云头，穆清毫不迟疑迈入其中。
血红色的屏障后是一片狼藉，她的目光直直落入村庄的后方。
“魔界界门？”
穆清惊喜，这可真是运气。

第105章 三界之争7
穆清早就想找魔界之门，但比起天界和冥界的大门，魔界界门实在不太好找。
现在的魔界是妖界与魔界的结合体，他们通常都是在与天界作对，很少理会人界之事。
天界偶尔还有神仙下界游玩，但魔界却不同，人界也有一些刚化形的小妖怪，还有一些恶念滋生的魔头，但这些家伙魔界都看不上，更不会定期开启界门接他们入界，这也便导致人界和魔界几乎没有联系。
穆清之前抓了好几只修为不弱的妖怪，都没有得到和魔界界门有关的消息，不想现在意外撞上了。
要么是凑巧有大妖或者大魔要往人界来，因此开启界门；要么就是魔界已经知道了天界的打算，故而前来迎战。
穆清并不觉得世间有那么多巧合，世上的巧合至少有七成以上都是有人精心所为。
她更相信是魔界知道了天界的宣战。
穆清收回看向魔界之门的目光，门就在那里，既然已经被她发现，那就没可能跑掉了，不着急。
她看了看四周，村子上空密布死气，如此浓郁的死气，就算有人当初侥幸没死，也活不长了。
穆清一边往后方走，随着她的脚步，道路两旁被尸骨禁锢的亡魂狰狞神情渐渐淡去，周身怨气稍减，挨个投入打开的鬼门关内。
穆清伸手一接，将几点金光翻手收起，步子加快。
亡魂一被送走，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倍，穆清也顺理成章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极为纯净的两道气息。
是凡人，还是修行之人。
联想到村子的惨状，穆清猜测可能是政府派来的专业人员，也可能是闻风而来寻宝寻机缘的修行界之人。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在穆清看来，都是活着更有利。
……
小院墙角下，赵晴南扶着乌安躲在这里，她泪水模糊了眼睛，一把擦掉，声音哽咽，“队长……”
“哭什么。”
乌安压低了声音，从储物法器中依次取出仅剩的几样东西，“他很快就会追来，你赶紧走。”
赵晴南没有任性，胡乱抓过他塞过来的几样东西，将泪水擦干净，鼻头红红，“队长，我们分头跑，说不定都有机会跑掉。”
乌安只看了她一眼，“赵晴南，不要胡闹。”
他理智又冷静道：“你的价值比我更高，还有，别忘了把那个怪物的情报都传递出去，那绝对是管理局从未有过记录的怪物，必须上报。”
赵晴南神情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悲伤，小队其他人都死了，唯独剩下队长和她，队长本来应该有机会逃走的，都是她。
都是因为她……
她为什么还要活着……
死了不好吗？别拖累别人……
而且，她的天赋明明没有那么多强大，这一次就没有派上用场。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活着？
死吧……
死……
她慢慢举起其中一只匕首。
乌安屏住呼吸仔细探听动静，赵晴南异样的情绪波动引起了他的主意。
啪——
乌安拍掉了她的手，低吼道：“你疯了？！赵晴南！你是被影响了！快醒过来！”
他抓住赵晴南的手腕，输入所剩不多的灵气，赵晴南打了个激灵，眼中的赤红终于缓缓褪去。
“队长？”
她还有些迷茫。
乌安心中升起绝望，以他们的实力，完全不是那只怪物的对手，而那只怪物，却是在戏耍着他们，丝毫不着急先将他们斩杀。
这是好事，是他们的机会，可苟延残喘到此时，乌安终于明白它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现下不知道隔了多远，那怪物都能影响到赵晴南，只怕就算他让赵晴南单独逃走，她也逃不出去。
“我刚才……”赵晴南手一抖，匕首落在地上，她终于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我们该怎么办？”她捂着脸，又哭了出来。
全然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最可怕的不是绝望，而是给出一丝希望之后又将之打破。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夹杂着泥土与血的腥气。
……
在隔着几座屋子的院落里，五官俊美妖异的男子半闭着眼睛，露出一抹诡异又欢喜的笑。
忽然间，他睁开眼睛，看向一个方向，嘴角的笑容淡下，微微蹙眉，眼神锐利，“天界的人？来得这么快？”
“来了就来了，”男人站起身，一步踏出，笑道：“杀了这个神，我就立下了此次交战的第一功。”
他舔了舔唇，眼眸转为猩红，残忍而又热切。
无论是什么事情，第一总是要特殊些
男人的速度极快，几乎在村庄中拉出残影，几个呼吸间就赶到了穆清面前，伸出手臂向穆清眼睛抓去，五指陡然生长出尖利的指甲，乌黑的颜色让人心底发寒。
穆清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柄水蓝色的长剑，色泽浑然天成，灵气激发的瞬间美轮美奂。
当然，经她多年祭炼，这把剑的威力更胜以往，砍下男人的手掌与切豆腐无异。
啪——
断掌砸在了地上。
男人一动不动，半晌后才仿佛感受到疼痛，看向穆清的目光充满惊骇，“怎么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魔帝座下十二护法之一，即便排名不高，可也是站在魔界金字塔顶尖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给伤到。
“你是谁？在天界是什么身份？”男人不由追问，眼神执拗疯狂，就算是败，也要让他知道自己败在了谁手上。
天界与魔界交战已久，两界对彼此的高层人物心知肚明，就算有隐瞒，也绝不多。
何况也没必要隐瞒。
两界大战，计谋能够起到的作用已经微乎其乎，真正决定胜利的正是双方的高层战力，因此根本没有多少隐瞒的必要。
“你到底是谁？！”
久久得不到回答，男人神态有些癫狂。
穆清挑了下眉，生死关头不想着保命，反而纠结于她的身份？
奇怪。
不过穆清从来不是好心的人，更何况是给敌人解答，她举剑挥下，蓝色的剑光倾洒下来，蓝得通透梦幻，美得人心醉。
男人的身体很快万千道剑气轰成灰尘，穆清两指一碾，眉心一跳，“分、身？”
男人到人界来的根本就不是本体，而是一道分、身。
也难怪他那么执着于自己的身份，而不在乎保命。
分、身而已，没了可以再炼，顶多损失点资源和修为，可输在一个无名仙人手上，只怕他更觉得无法接受。
……
魔界。
血月当空，光线黯淡，一座修筑在山顶的宫殿中，坐于血色王座上的男人睁开眼睛，红通通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死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计时的沙漏，这才过去几天，只怕连再次开启界门的血食都没有凑齐吧，这就死了？
他一拍王座两侧的红色宝石，过了片刻，殿门开启一道缝隙，一个只有普通人半人高的矮小魔物走了进来，跪下恭敬道：“护法大人。”
“给我准备些祭品。”男人在王座上冷声吩咐。
“是，”矮小魔物身躯一抖，退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两队奇形怪状的魔物押着许多祭品走进来。
祭品通常是魔物或者妖族，也有魔族与妖族混血的失败品。
男人坐在王座上纹丝不动，微微张开嘴，轻轻一吸，殿中的祭品身躯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张皮囊，连求饶哀嚎声都没有发出。
死的无声无息，更让人脚底冒出寒气。
两队魔物中胆小的都险些站不稳了，没有男人的吩咐，又不敢退下。
男人闭上眼，吸收了不少祭品，总算稍稍补上了分、身被毁造成的虚弱，他有心想再吸收一些，免得在那些家伙面前露怯，但又清楚事关重大，不可耽搁。
魔界同样残忍，但比起天界表面的祥和，魔界对他们的本质毫不掩饰，□□裸的彰显出来，强者为尊，弱者有时候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不能决定。
男人坐在十二护法的位置上，不可谓不强大，但也不是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的人，状态虚弱时走出老巢，无疑是等着被人挑衅杀死。
但他要是耽搁了魔界的大事，不必别人挑衅他的位置，魔帝就第一个饶不了他。
男人猛地抬头，身化一道血色雾气，冲出了宫殿，两队魔物战战兢兢跪俯着恭送。
……
人界。
得出那只是个分、身的结论后，穆清有些意兴阑珊，看来魔界还不怎么重视这件事。
这也难怪，人界的修行条件太差，没太多好处，魔界看不上也正常。
她往乌安两人躲藏的地方看了一眼，没有上前，而是走向了半开的魔界界门。
界门整体漆黑，但别人看在眼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尸山血海”四个字。
穆清有些嫌弃地后退了半步，一挥手，将无尽的血海送去了冥界，半开的界门停止了动静。
男人一个人到人界来不算难，但想让大部队前来人界，需要开启的界门却没有那么简单，需要巨大的能量。
想到这，穆清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不会不是魔界不重视人界，而是来的人贪生怕死又吝啬吧？
开启界门需要的能量，以刚才那人的修为，不算伤筋动骨，只要舍得，到了人界就可以开启界门接引魔界大部队。
摇了摇头，这不重要，穆清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清光遁入其中。
大部队难进出不假，但要想一个人进入，还是很简单的。
在穆清进入魔界界门不久之后，乌安终于松开捂住赵晴南嘴巴的手，紧崩的心神骤然放松，乌安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队长！”赵晴南连忙扶住他，支撑起他的身体。
“没事，”乌安移开盯着魔界界门的眼睛，那门初看平平无奇，但看得久了，却仿佛见到了什么世间至邪的恐怖场景，心中惊骇，又升起沉沦的念头。
实在古怪。
乌安心下沉重，吩咐赵晴南：“发信号。”
一道讯息传出，十几分钟后，半空传来声响，来接他们的直升机到了。
管理局的外围成员看到只有他们两人上来，愣了愣，神色一暗，又勉强扬起笑脸，给他们送上疗伤的东西。
乌安服用了两枚丹药，将伤势稳住，便打开耳麦。
接线员的声线平稳温柔，像三月拂过的春风，不经意间便安抚了听者的心神，“乌队长，欢迎回来。”
乌安顿了顿，声音低哑，“我是乌安，现在汇报任务详情。”
“请说。”
“任务，五人死亡，我与赵晴南活了下来。”
首都，管理局。
接线员按下桌面上一个按钮，她一听这个开头就判断出乌安他们遇到的情况之惊险。
管理局局长戴尘很快赶来，三十来岁的清瘦男人坐在接线员旁边，转过电脑，很快连通了所有此时方便接视频的队长电脑。
乌安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们一进入村子就被发现了，目标是人形，基本猜测，有控制精神的能力，他没怎么对我们动手，但给我的压力，比那几位还要强上数倍，人类之中，恐怕无人能敌。”
戴尘示意接线员问话，她声音甜美，“那乌队长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有人救了我们。”
戴尘挑了下眉，刚才不是说人类中没有人能敌得过他。
紧接着乌安的话让戴尘下意识瞪大眼睛，“我不确定救我们的是不是人。”
“我听他们对话，提到了天界。”
戴尘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掐断了与其他队长的连线，看了眼接线员，她让开自己的位置。
“乌安。”
局长沉稳的声音让乌安漂浮的心一定，“局长。”
“嗯，”戴尘道：“你们还有多久能到？”
乌安看向管理局派来的外围成员，年轻人在他汇报任务情况的时候就封住了耳朵，现在连忙撤下法术，“乌队长。”
“还有多久到总部。”
年轻人想了想：“再有一个小时。”
戴尘也听到了那边的对话，不必他再回答，说道：“你好好休息，等回来开会。”
乌安带回来的这个情报，足以使管理局震上三震。
像乌安这样的年轻人级别不够，戴尘却是管理局的局长，知道得比他要多，比如天界，比如六界，比如神魔大战。
人界飞升天界的虽然不多，但几个总是要有的。
从来不动如山的戴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比起天界魔界，他们人间真是脆弱极了，也弱小极了。
来自两界的一点点风波，都有可能使人间支离破碎。
……
冥界。
崔老头悠哉悠哉撑着船，嘴里哼着忘了从哪里学到的小曲，就在这时，当头忽然像是被人倒下一盆血水。
不，不是一盆，至少也有一条溪流。
崔老头呆若木鸡。
木桨啪一下掉进了弱水里，无声无息便沉了进去，血水也被弱水来者不拒收下，只余崔老头的船上还有半船。
“嘻嘻嘻……”
“哈哈……笑死鬼了……”
弱水上响起一阵阵讥笑声。
无他，实在是崔老头现在的形象太搞笑了。
能让这老头出丑，太过难得。
冥王殿中，无数鬼仙盘膝坐下，一道道神秘的线条交错，每个鬼仙坐在一个节点之上。
靠近中心的位置，盘膝而坐的枯瘦老叟脸色阴沉，衣摆鼓荡，震怒的气息让旁边几个鬼仙都诧异看过来。
成程在他身后的位置，伸了伸脚，想踢他一脚，又碍于他现在看起来有些可怕，收回脚若无其事问：“崔老头，你怎么了？”
他想了想，道：“难道是弱水那边出事了？有人坐船不付钱？”
为了避免冥界难以运转，他们在冥界担任了职务的鬼仙都分了一个化身在外头工作，本体在大殿中合力推动两界联合。
这任务枯燥无趣，但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崔老头闻言，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怒气喷薄而出，阴森森道：“有人往弱水里倒东西。”
成程：“……”
他掏了下耳朵，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其他鬼仙也是一副没听清的样子，谁那么大胆敢往弱水里乱倒东西？
崔老头没再说话，只是看他身上的黑气，只怕正憋着火呢。
成程不敢再撩拨他，弱水之于崔老头的意义不言而喻，正如他的勾魂锁链，要是有天有人敢动他的勾魂锁链，成程保证他一定送那家伙一个十八层地狱免费体验套餐。
不弄死对方他就不姓成。
法阵中心处，判官眉头微蹙，目光看向冥王，冥王虽然不靠谱，但却是实打实的冥界之主，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过了片刻，冥王“啧啧”两声，悄悄传音道：“是人血。”
他兴致勃勃，正想和判官分享一下崔老头难得的狼狈模样，却见判官先他一步闭上了眼睛。
冥王：“……”
不看就不看，冥王伸手一抓，手中出现一朵凄美的彼岸花，他手指一弹，彼岸花轻飘飘飞到孟婆怀中。
“切～”
附近数名鬼仙扭开脸。
冥王扬起眉，毫不在乎，朝看过来的孟婆露出一个最帅气的笑容。
仙姿佚貌的孟婆垂下眼，指尖却捏着彼岸花。
判官不理大殿中的事务，紧闭双眼，眉头越皱越紧。
冥王方才没有说，那就说明他也没有事先察觉到是谁往弱水中倾倒的人血，且那是人血，必然与人界有关系。
判官想到了上次来冥王殿的那人。
会不会他们猜错了，那人不是天界或者魔界的人，而是来自人界？
若真是如此，判官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人界。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快笑成孔雀开屏的某人，一道虚影自他身上慢慢走出，踏出冥王殿，直奔界门。

第106章 三界之争8
魔界。
穆清站在魔界的土地上，就被魔界环境的恶劣程度给惊了一下。
天界她未曾去过，但也可以想象是何等的仙境美景；人界自然不必多提，虽然多是凡人，但地域辽阔，也算富饶。
就连冥界，即便在别人看来阴森可怖，但对亡魂来说，却是最好的去处。
这般一比较下来，衬托得魔界像是穷乡僻壤，且这穷乡僻壤风沙遍地，艰苦异常。
穆清循着之前那人的气息到了魔帝宫外，她的身影一虚，化作一片轻羽附在走过的一队魔族中一员身上。
这一队魔族是来换班的，很快来到魔帝宫前，站着的那一列魔族有人把手一挥，魔族护卫们纷纷上前一步，与前来的魔族完成交接。
穆清所附身的魔族站的离大门稍远，穆清将神识慢慢蔓延开来，看向殿内。
十一名气势骇人的魔族或站或坐，有的神情冷漠，置身事外；有的笑意盈盈，眸底冰冷；还有的看着友善，落到跪在大殿中央男子身上的目光却是垂涎。
男人打了个冷战，抬头狠狠瞪了回去，“羊栋！”
“就看两眼，”羊栋遗憾地收了收自己冒出来的羊角，无所谓道：“小气鬼，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
“再说了，”他勾唇笑了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客气，“通魏，你犯了错，难道还不许我看两眼？”
其余十位护法一齐投来目光，饶是通魏自视甚高，也觉得通体冰寒，压力甚大。
“陛下，”他压低身子，向帝座上一言不发的那人认错，“是属下无能。”
他没有试图辩解自己犯的错，能在魔帝座下生存到现在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最好不要在魔帝面前撒谎，有一说一，魔帝讨厌谎言。
“嗯。”
头顶传来一声讽笑，魔帝道：“你的确无能。”
穆清一直避免去注视魔帝，免得被他发现，继续看下去。
通魏身躯一抖，要是别人这么说他，哪怕是十二护法之一，他也早就一拳揍过去了，半点不怂，可这是魔帝，他只能附和道：“是，还请陛下责罚。”
“不忙。”
魔帝抬起手，幽深双目看向殿外，与此同时，一道精纯魔力已经从他手中飞出，将殿门都轰了个干干净净，魔界特有的风吹进来。
“陛下？”
十二护法惊呼，一个个放开身上气息，铺天盖地的威压在魔帝宫上空盘旋。
“有敌人！”
羊栋怜悯看了通魏一眼，说不定他哪天真的能吃到这家伙的血肉。
敌人是谁，根本不用多想，也不必去求证，有九成以上可能是跟着通魏进来的。
通魏握紧双拳。
十二护法都是蓄势待发的模样，帝座之上，少年模样的魔帝却懒洋洋的。
“行了，早跑了，还能等你们出手？”
羊栋会意收敛了全身气息，恭敬道：“有陛下在，自然轮不到我等来出手。”
正经谄媚的模样和面对通魏时截然不同。
魔帝没有理会他们，说完一句话后就发起了呆，他皮肤苍白，眼眸幽深，薄唇嫣红，呈现出病态又诡异的美貌，此时眼神失焦，倒显出与外表相符的少年感。
羊栋没得到回话也不生气，十二护法个个不发一言，魔界的高层都知道，魔帝爱发呆，不分时间不分地点，有时候是因为无聊，有时候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但不管他想的是不是正事，其他人都最好不要去打搅魔帝。
生气的魔帝是什么样子，谁也不想看到。
过了许久，魔帝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眼眸，不等其他人出声，挥手道：“你们还在呀，散了吧。”
“啊？”
即便自觉已经习惯了魔帝的作风，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散了吧”给惊到了。羊栋犹豫着出声道：“陛下，进攻人界的事情？”
魔帝看了他一眼，“既然你这么积极，那就交给你了。”
羊栋：“……”
其他护法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通魏之前阳奉阴违，用了化身前往，结果还被人把化身打散了，轮到羊栋，他要是也敢用化身，只怕会被魔帝一巴掌拍死。
而正身前往，羊栋的实力至少要消耗三成，之后还能不能压得住自己的手下都说不准。
通魏朝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满满都是幸灾乐祸，又夹杂细密杀机。
魔帝不管手下人的眉眼官司，更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说完便径直起身，宽大的黑袍垂至脚踝，袍边随着步伐微微扬起，透露出主人轻快的心情。
嘿呀，又有架打了！终于不用光看天帝那老东西的脸了！
……
穆清披着一身黑色斗篷，面容笼罩在斗篷中，看不真切，路过的人只能看到她偶尔飘出来的几缕长发。
被魔帝发现在穆清意料之中，冥帝都能发现她的踪影，没道理和他同为一界之主的魔帝会无所察觉。
不过魔帝比她预计中还要发现的更早一些。
双方在那一刹那过了几招，真论起来，魔帝比全盛之时的穆清还要强上一分。
虽然只是一分，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什么法宝神兵都无法弥补，那是纯粹道行的差距。
穆清捡起摆摊魔族的一块骨头，一边听摊主的介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主体那里什么时候能炼化完世界本源。
她很想再和魔帝比上一场。
扔下两枚魔晶，穆清转身离开，没注意到身后摊主和旁边魔族的眉眼官司。
“这是条大鱼，我瞧见了，她的手细皮嫩肉，绝对是出来玩的上位贵族家的小姐，斗篷裹得很严实。”
摊主伸出自己的手，裂痕累累，粗糙的可以，魔界的风沙似乎蕴含着什么力量，它对妖魔两族造成的伤害很难祛除。
比如皮肤这一点，即便能够修行，低位妖魔需要劳作，保持自己的生活修行所需，他们的皮肤通常都很粗糙。
要是有低位妖魔看着肌肤似雪，八成出身良好。
旁边的魔族眉间闪过一丝嫉妒，又想到什么，笑吟吟道：“不知道人界到底是什么样？”
摊主道：“听说没有风沙。”他急道：“这一票到底要不要做？”
“当然，”那魔族道：“不过还是让别人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摊主恍然，收了急切的神情，“还是你想的周到。”
要是真的有几分来历，他们出手不好。
穆清在魔界待了几天，对魔界的风气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就比如头两天，她习惯性的收敛自身气机，结果被当成了软柿子、大肥羊，一天经历几场暗杀。
后来她烦不胜烦，将威压放出，才让人消停。
她也得出结论，魔界的确不是什么适宜生活的好去处。
几天后，穆清开启界门离开。
魔帝宫中，沉迷修炼的魔帝起身，黑袍翻飞，很快到了穆清开启界门的地方，片刻后十二护法也赶到了这里。
十二护法脸色不好，气得不轻，“这是挑衅！太猖狂了！”
界门开启的时候不是不能遮掩，可穆清没有掩饰，开的光明正大，更没有抹掉自身气机。
魔帝眨了下眼，“羊栋。”
混在人群中羊栋忽然感觉到面前一空，抬眼去看，发现站在他前头的护法们齐刷刷为他让开了路，他的面前正是魔帝。
“属下在。”羊栋俯首表示恭敬。
少年模样的魔帝一扬下巴，“快去。”
羊栋脸色发苦，他这一去要开启界门，必然要消耗实力，为了避免自个以后性命不保，被人篡位，羊栋这几天都在清理自己手下势力中有异心的人，还为自己做了些安排。
但他还没有安排完。
只是这话在魔帝面前不好说，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魔帝是对那位神秘的仙人很感兴趣。
魔界秉性一脉相承，魔帝才不会管他有什么难处，只看得到他听不听自己命令。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冰冷，羊栋只能道：“是，属下这就前往人界。”
他推开还未消散的界门，头也不回冲了进去。
界门在一处荒山开启，羊栋顾不得观察周围的环境，连忙感受了下附近气息。
还好还好，没有直接撞上那位仙人。
能一招杀败有通魏七成实力的化身，陛下还对她很感兴趣的仙人，羊栋早已将她的地位摆在了自己之上。
那样的存在，他可不是对手。
即便她不在附近，羊栋还是不敢在这里停留，开启界门需要些准备，他要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且，第一个到达人界，不为自己做些安排怎么行。
……
青鱼传媒。
花柔勤勤恳恳地做着上班族，这样的日子她很满意，要是可以，她宁愿不穿越成什么神仙，当一个普通人就好。
可惜没有如果。
沙发上出现一道身影，她坐下来显露出身体的曲线。
是个女子。
花柔第一时间挥手布下结界，紧盯着沙发上的人。
穆清掀开斗篷，斗篷上还带着魔界风沙的味道，她抬眸看过去，“不错，进步不小。”
花柔放松下来，闻言笑得弯起眉眼，“这些天天界组织了好些次活动，将附近的异族清理了大半。”
经验是积累出来的，花柔现在也是见过血的仙子了。
“嗯。”
穆清点头，一堆魔晶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这里有魔界的魔晶，你熟悉下魔力，要不了多久，魔界的人就要来了。”
“魔界也要来了？！”
花柔心头咯噔一声。
“也？”穆清看过去。
“是，”花柔点头，“我冒充人界的修行者，结识了几个管理局的人，从他们那里得到些消息，经我猜测，似乎有冥界的人与管理局接触上了。”

第107章 三界之争9
花柔与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神仙们不同，她曾经是人，因此不会忽略人间的力量。
她更不会像和昱等神仙一样，已经将人界当成他们的地盘。
花柔早早就与人界的管理局搭上线，不需要他们告诉她太多的消息，信息的不对等导致花柔只需要一些蛛丝马迹，她就能判断出管理局现在的情况。
就如此时，管理局内部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冥界来人，而花柔却已经从结识的几个朋友口中透漏的消息得出了这个结论。
花柔目光灼灼，“大人，小仙接下来要做什么？”
穆清沉吟片刻，冥界来人，以她上次去冥界窥见的场景来看，应当是判官派出去的人手。
“不必管，”摇了摇头，穆清道：“先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她也没指望花柔能做些什么，只要她活着，就是穆清知道天界消息的窗口。
“好的。”
花柔欢快地应下，心中松了口气，她还不知道这位大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总归是对天界有些敌意，她倒不是对天界忠心耿耿，说实话，见过天界中人对凡人的态度，花柔很难对天界有好感。
私心里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普通凡人。
但要让她对上天界，花柔又怂得不行，只能丧气地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穆清从青鱼传媒离开，回到江城，她之前告诉陈父陈母，自己接了师父安排的一个任务，要出去几日。
回到家中，陈父陈母也不问她任务完成的怎样，只拉着她左看右看，差点想把她拉到旁边的科室检查检查。
穆清好笑地给劝住了。
她又给陈母检查了下身体，有穆清的帮助，陈母的身体好得很快，穆清将她的手放回被窝，提议道：“妈的身体快好了，我们早些出院吧。”
陈父惊讶，警觉看了看四周，将门关上，问道：“出什么事了？”
因为他们之前商议过，要让陈母在医院治好，争取不留下破绽来。
穆清弯了弯嘴角，陈清清的父母都很聪明敏锐。
“是有些事，”她点头，倒没说什么三界大战，这种事，她不应该知道，“师父说人间最近恐怕要有些动荡，医院里鱼龙混杂，阴气浓郁，还有亡魂游荡，你们待在这里不安全。”
她又道：“我在家里布下了阵法，你们待在家里，我也放心。”
她不可能一直陪在陈父陈母身旁，也是有事情要做的。
陈父也听出了她的意思，“清清你……”
他叹了口气，“好，我会和高医生谈谈的。”
陈母也同意，握着女儿的手，歉然道：“妈妈让你为难了。”
穆清摇头。
这是她答应陈清清的，何况这点事情，又不用打打杀杀，小心筹谋，哪里能称得上为难。
陈父的效率很快，第二天便去找了主治医师高伯言，连哄带骗，又执意要求，终于让高伯言松了口，同意让他们出院。
过来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不满，“姚莲女士的身体再经过几次治疗就好了，何必要在这关头出院？”
陈父只是尴尬一笑。
这位高医生年轻有为，人也负责，医术高明，当初陈家囊中羞涩的时候他的态度也从未变过，尽心尽力，陈父陈母对他都很有好感。
离开医院的时候，陈父托护士给他送过去一样东西，只说是高医生落在他在的，护士看了他一眼，心知是什么。
陈父低声道：“自家做的些东西，不值当什么。”
护士这才应了，提着那个像是去菜市场买菜的小布包找到高伯言的办公室，将东西递过去，“高医生，这是您刚离开的病人送的。”
高伯言皱眉，“你该知道医院的规矩。”
护士指了下那个小布包，“病人说是自家做的东西。”就看这包里头也装不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高伯言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包，是一盒糕点。
“红枣味的，”护士动了动鼻子，“人家也懂规矩，估计是看您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的，连吃饭都没功夫。”
“下不为例，”高伯言把包放好，笑着斥责了护士一句。
护士见他眉开眼笑，也没当回事，挥了挥手，“那高医生，我去忙了。”
……
高医生挂了电话，匆匆往院长办公室去请假，他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家里母亲进了重症病房。
院长思索片刻，翻了翻值班列表，他们这小地方，没那么多病人，高伯言又刚好走了一个病人，倒是能挤出几天时间。
得了允许，高伯言立刻写好请假条，回办公室快速收拾好东西，拿着钥匙就往停车场跑。
高伯言是离异家庭，他跟着父亲生活，来江城也是为了照顾父亲，但不代表和母亲关系不好。
上了高速，他一颗心才定下来，扯了下衣领，不经意间瞥到地上的一个布包。
那布包有些眼熟，高伯言想起来了，是陈家人送他的东西。
他连忙小心捡起来，放到腿上打开，可惜地看着糕点。
还是碎了。
高伯言没有嫌弃，找出一瓶水，合着糕点垫了垫肚子。
糕点味道一般，还有点焦糊，不过高伯言不在意，三两口就吃完了。
他手指点了点方向盘，眉间带着一丝愁意，他是医生，本该见惯生死离别，但那都是别人的故事，劝慰的话很容易就能说出口，轮到自己就不一样了。
高伯言将吃过的垃圾收起来，掂起糕点盒，却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将盒子拆开，才发现底下放着个东西。
是一枚玉坠。
不算大，样式也普通，但绿色很通透，分量也足。
高伯言抿了抿唇，将玉坠扔进了上衣口袋，打开手机，通过聊天软件，给陈父转了一万块钱。
陈家。
陈父把手机递给陈母，笑容有些讪讪，陈母摇了下头，“早说了高医生不会收的。”
陈父叹气，“我就是想着高医生对我们不错，清清都说了医院太危险，我知道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陈母不赞同的不是这个，“玉坠看着太贵重，让清清给他送个符什么的不也行？”
陈父不是没考虑过，“人家信科学，咱们送过去高医生恐怕也不会戴。”送了也白送。
“说的也是，”陈母按了下额头，没有收那钱。
【高医生，那是我们闺女在外头的寺里给我们求的，大师开过光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高伯言不信，他也有眼力，辨得出这玉坠的价格。
钱又转了过来。
陈母气得捶了陈父一拳，只得收了下来，又叮嘱道：【那大师挺灵验，高医生就算不信也戴着吧，求个心安，家人也放心些。】
高伯言瞥过手机，想到自己母亲，发了个“好”过去。
陈母放下心来。
送都送了，总不能白送。
穆清走过来，递过去一个盒子，打开后是一叠黄符，折成三角形。
“咱们家也有些亲戚，爸妈要是不放心，也可以送一些给他们。”
陈父陈母一怔，追问道：“真有那么危险？”
“是，”为了避免他们俩什么都不知道，穆清还是挑着讲了一些，又道：“黄符可挡一次危险，不拘是妖魔还是鬼怪，给你们的玉坠，能撑到我过去。”
陈父陈母听出来了，意思是这世上真的有妖魔，又有鬼怪。
陈父动了动嘴，道：“清清啊，你要想想我和你妈，你要是有个万一，我和你妈没人保护，也活不成了。”
陈母：“……”
她捏着丈夫的手臂上的软肉转了一圈，咬牙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
陈父笑容也有些尴尬，梗着脖子道：“我这么说咱们闺女以后遇到什么危险都先想想咱们，不怕她冲动冒险。”
陈母：“……”理是这个理，但她没脸附和。
正笑闹间，穆清神色一动，“爸妈，我出去一趟。”
也不见她怎么动作，整个人从房间里凭空消失，看呆了两人。
高速公路上，一辆车停在路边，穆清伸手一抓，手上多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老鼠。
只是它小归小，却半点不见可爱，毛发杂乱，身上还有些腥臭，嘴角沾染血迹。
噬心鼠。
穆清挑了下眉，掌心出现一朵黑色火焰，顷刻间便让这只老鼠没了性命。
噬心鼠是魔界的妖族，爱吃一切生物的心，在魔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即便有的种族的命门不是心脏，但也不喜欢这个连同族都吃的家伙。
这种妖族在魔界不少，说是人人喊打也不对，要真是这样，魔界就没几个好的种族了。
穆清心思转过，往高伯言挥去一道法力，虽然没什么损失，但也被吓了一遭，陈父陈母挺看重他，帮他一把也没什么。
她顺手将玉坠也给修复好了，不过下次她不会再赶来，玉坠还能再护他一次。
做完这一切，穆清离开，魔界已至，这人界，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
管理局。
乌安敲响局长戴尘的办公室，满脸忧色，“局长，我负责的区域传来消息，突然多出许多妖魔。”
戴尘将烟掐灭，“死伤如何？”
“管理局成员还好，”乌安顿了顿，“但普通人死了许多，截止目前，已经有上百人死于妖魔之手，数目还在增加。”
戴尘手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联系当地修行者，请他们出手除灭妖魔，只要他们肯动手，算我们管理局歉他们一个人情。”
“是，”乌安沉声应下。
等他退了出去，戴尘对面出现一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
戴尘面色一正，“判官大人。”
判官轻轻点了下头，语气淡淡：“魔界已经到了。”

第108章 三界之争10
戴尘手一抖，即便早有预料，可听到判官下的定论时还是心中一颤。
“魔界中人已经到了……”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判官，“判官先生可有什么能教戴某的？”
“无。”
判官幽深的眸子平静看过去，“戴局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万事不管，将管理局放弃了，戴尘琢磨两遍，才算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管理局在前，冥界在后，不是不管，是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只是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何况只要冥界不露面，魔界与天界就都不会把他们看在眼里，以管理局微弱的实力，才能在夹缝中得以生存。
否则冥界一出面，魔界和天界感觉到不妥，第一个要清理出局的就是管理局和冥界。
戴尘想通了，心情依旧沉重，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人界的惨状，无心与判官多说，告了声歉，匆匆离开前去布置。
……
江城。
陈父一下班就来找自己女儿，脚步匆忙，神情急切，“清清，我今天上班，听同事说最近有什么杀人犯在外逃窜，途经多省，犯下许多命案，我听着不对劲。”
穆清听了打开电脑，找到一个新闻，推到陈父面前。
陈父瞥了一眼，点头：“就是这个。”他抬头目光灼灼。
“什么样的杀人犯能犯下数百条人命？”
别说是数百条了，哪怕只是杀一个人，都会引起恐慌。
穆清明白他在怀疑什么，点了下头，“的确是刻意放出来的。”
杀人犯再可怕，又怎么可能和魔界入侵相提并论。
两害相权取其轻，管理局也是没有办法，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没法轻易抹去存在痕迹。
不过依穆清看，这事想瞒下来，要看魔界愿不愿意。
而魔界，显然是不会顾及普通人的。
不出穆清所料，各地出现的命案越来越多，发现不对的人也越来越多，网上讨论怪事的贴子禁了一个又是一个，不仅没有管住网友们的嘴，反倒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管理局的这态度分明就是欲盖弥彰，又能瞒得了谁。
网络上用各种代码暗号讨论着奇闻异事，管理局根本禁不完。
在管理局内部，关于这件事的意见有不少。
有人建议撤封，将事情真相公之于众，看他们还能不能讨论起来。不过这种方法毕竟太极端，好处不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先瞒着为好。
太平盛世谁又忍心打破。
有人苦笑：“可我们又能瞒多久？敌人能给我们多少时间？”
各地妖魔千奇百怪，却没有一个是好的，即便不滥杀人类，也有各自奇怪的嗜好。
要是任由他们坐大，只怕人类总有一日会沦为阶下囚。
戴尘一根又一根抽着烟，其他人只看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这些日子管理局压力很大。
从前管理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和修行界接轨的部门，镇压一些害人的小妖小怪，如今几乎成了人界的救命稻草，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修行界那里怎么说？”戴尘弹了弹烟灰。
有人闻言一声冷笑，“他们竟然想着求助天界！”
“不行！”
刚说完便有人厉声制止，“我们人族的领地，不能让别人插手。”
刚开始说话的那人瞪了他一眼，“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只是修行界那帮子人天天喊着成仙，如今仙人出现了，没第一时间凑上去摇尾巴已经不错了。”
说到最后，怎么也掩饰不住嘲讽。
戴尘从判官口中知道了不少关于天界魔界的消息，也没藏私，基本都与管理局成员们说了。
其中天界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很是让众人愤怒，可再愤怒也没办法，实力不如人，能怎么办。
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最后小队长们耐不住口袋里的通讯器直响，不得已提前散会，登上直升机，奔赴各地斩杀魔物。
……
冥界。
因这任冥王的异常不靠谱，判官一个人便接掌了冥界九成的政务，久而久之，判官殿中古籍无数，几乎可比拟另一个冥王宫。
判官殿中一灯如豆，烛火幽幽，身着浅色宽袍的判官举着灯，在一排排书架中穿梭。
即便有冥界数百鬼仙齐心协力祭炼，等真正功成也在数年以后，可魔界来势汹汹，只怕等不到冥界支援，人界便已经毁了。
冥界没有人想看到那样的下场，人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冥界的基石，没了人界，冥界无法长久，实力必然大损。
判官想找到可以再加快祭炼速度的方法，哪怕会有隐患也无妨。
非常时期，顾不得太多。
“判官。”忽然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判官握着灯的手微微收紧，他不喜小鬼服侍，判官殿中没有几人当值，更何况是藏书重地，平时除了他来这里看看书，整理书籍，基本没有人会踏入。
殿内烛火昏暗，但实则并不影响判官的视线，他看到书架尽头的书案上坐着一人，那人手执一本书卷，姿态比他这个判官殿的主人还要悠闲。
穆清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判官不来一叙吗？”
“姑娘不请自来，不知是恶客还是善人？”判官将灯放在案上，也随之坐下，面无波澜，语气也极平静。
穆清执一枚簪子挑亮灯火，笑道：“善客如何？恶客如何？莫非判官还有不同待遇？”
“本是有的，”灯火更亮一些，照清了判官板着的脸，看他平时暮气沉沉，老成稳重，实则面容最多二十少许，眉眼出众。
穆清好奇：“现在没了？”
“嗯，”判官坦然承认，平静眼眸注视着她，说出的话十分从心，“本官并非姑娘对手。”
实力为尊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若不敌，自然是任由对方搓圆捏扁。
穆清笑着摇了摇头，对方如此配合，她要是凶一点，倒显的自己真是恶人了，虽然她想做的事，一般恶人连想都不敢想。
判官的目光平和，似乎将穆清打量了一遍，开口道：“姑娘此来何意？”
穆清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判官且看。”
判官没有生疑，毫不犹豫接了过来，态度坦荡，很有君子之风。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判官面色稍怔，“以人心代天心……”
他语气极轻，面露恍然，“原还有此法，人界真是不可思议。”
若不是见到这古籍，判官无论如何也不敢想到如此大胆的法子。
天意是什么？不可捉摸。
上古时期六界并存，天道高悬，万族莫不臣服，可依旧一一灭绝，如今的三界众生，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遗族。
他们觉得天道威严不可冒犯，谁料却又有神仙两界合一，改称天界的事情。
天帝，代天牧民。
何等狂妄。
其余几界众生等着天降下责罚，等着天帝被打下九霄，结果等啊等，只等到天帝将妖魔两界逼迫到联手，将冥界逼入人界藏身，还是没有等到天罚。
天的喜怒，实在难以揣测。
判官语气平静：“只有此法吗？”
穆清伸手一勾，泡上判官常饮用的茶，倒了一杯，浅浅抿上一口，“当然不是。”
她笑吟吟道：“你也可以直接把天帝魔帝斩杀了，自然就不必着急了。”
判官看了他一眼，“姑娘说笑了。”
的确是说笑，要真能把那两位给杀了，冥王早就行动了。
判官神情淡淡，显然不是个爱说笑的，又问：“姑娘想要什么？”
穆清将半杯茶饮尽，抬头道：“我本想直接去找冥王的，但想了想，这冥界似乎你做主更多，便直接来寻你了。”
判官语气平平，不因她的赞赏而动容：“姑娘说笑。”
“我也不喜说笑，”穆清摇摇头，“我来此，是想问上一句，这冥王的位置，冥界可有规矩定下？是如何选择的？”
既然要入局，孤身一人可不好，柿子挑软的捏，穆清也不例外，被她选中的，正是冥界。
何况即便不论强弱，真比较起来，还是冥界更合她心意。
从来镇定从容的判官微微失态，眼眸受惊瞪大，又迅速敛去，垂下眼眸道：“姑娘是前些日子来冥王殿的人？”
穆清不以为耻，点头道：“不错，不请自来，倒是惊扰了你们。”
判官没从她面上看到丝毫窘迫或者歉意，他沉吟片刻，回答了穆清的问题，“上古时期，六界之主由天道选择，降下传承，至今时，若有人有意冥王之位，可先败冥王，再往冥王宫中接受传承，便可任冥王之职。”
穆清也猜到□□不离十就是如此，将茶杯放下，看向判官轻笑：“既然如此，便请判官与我走一遭了，全当做个见证。”
判官来不及反抗，只觉周身空间扭曲，视线中便出现了冥王宫中众鬼仙诧异的面容。
“判官？”
冥王脸一沉，收敛了面上不甚着调的轻浮表情，正色道：“你是何人？”
穆清毫不设防站在判官侧前方，看着冥王道：“久闻冥王盛名，可愿与我战上一场？”
冥王看了自家判官一眼，判官没有看他，只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那天那人？”冥王忽然恍然大悟。
穆清笑着点了下头。
“要打架啊，”冥王缓缓起身，打架而已，他没再怕的。
“对了，”他又问：“为什么打架？你是天界的人？”
“不是，”早晚都要说的，穆清道：“我听闻冥界规矩如此。”
“规矩？什么规矩？”冥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众鬼仙中有人曾经历过，面色微变，“选冥王的规矩……”
冥王听到了。
“你要当冥王？”他眼眸一亮，挽起袖子，急不可耐，“快快快，我们打一场！”
穆清：“？”

第109章 三界之争11
冥王殿中，成程等鬼仙不忍直视般扭过脸去。
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许是因为外界威胁太大的缘故，比起其他几界，冥界相较而言要和谐很多，冥王这个位置责任大于享受，既没人抢得过他，也没人和他争抢。
但冥界的鬼仙们都清楚，要是有机会，冥王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丢下这个位置，然后跑去奈何桥陪孟婆熬汤。
之所以耐着性子老实坐着王座，也是没人能接过他的位置，不得不为冥界考虑。
鬼仙们看向站在穆清侧后方的判官。
即便知道冥王不会不着调到拿冥界开玩笑，鬼仙们还是更信任判官。
判官一身浅色宽袍无风自动，面容平静，温雅平和，轻轻颔首。
鬼仙们这才定下心来，好整以暇去看比斗中的两人。
崔老头死死盯着穆清，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冥王离开位置，祭炼的大阵自然就破开了，鬼仙们可以随意走动，成程挪过来，悄悄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喂，崔老头，你拉着张脸干嘛？人家得罪你了？”
他压低声音，更想直接提醒那说不准是他们的新王，别一上来就把人给得罪了，只从她敢孤身一人上冥界挑战冥王来看，这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崔老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成小子，你说是谁朝弱水里倒垃圾的？”
“那我哪儿知道啊——”
成程僵硬着扭过身子，顺着崔老头的目光瞧见那一道袅娜的黑色身影，举手投足间衣袖摇摆，金光闪过，华贵无双，可称一句美貌与实力并存，风华在他见过的女仙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怀疑这位？”成程抽了抽嘴角。
“难道不能是她？”崔老头把牙咬得咯嘣咯嘣响，“我还真没见过几个能瞒得过冥王的人。”
这还真有可能。
成程看在同僚的份上，给崔老头送去一个同情的目光，诚恳道：“你还是咽回肚子里吧，真是这位又怎么样？人家马上就是咱们新王了。”
看这位的作风和他们冥王不一样，不是可以随便打趣玩闹的主，总不能还指望她和崔老头道歉。
崔老头：“……”
“咯嘣，咯嘣……”
成程：“……”看来是气得不轻。
成程下意识摸了摸腰上挂的勾魂锁链，乖乖，他可得看好了自己的宝贝链子，免得哪天宝贝链子在外受了委屈，自己连公道都不能讨，所以还是别丢为好。
另一厢冥王与穆清战意正浓，穆清接引了本体与各处化身的力量，另一个世界中，阴间所在，着玄色九龙帝袍的冥王手指轻轻一点，黑色封皮的书籍哗啦啦翻开，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穆清伸手一拿，仿佛有一柄长剑被她握在手中，朝冥王一挥，天地都恍若被斩开。
冥王一边抵挡，一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感受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冥王眼眸闪亮，兴致高昂。
成程几个鬼仙早已离了冥王宫，在安抚各大鬼城鬼民，他玩笑道：“咱们是不是先做好迎接新冥王的准备？”
旁边一位身披黑袍，却依旧掩不住通体剔透仙气的女子朝他看了一眼，目光清凌凌的。
成程摸了下鼻子，小心凑过来，笑道：“哎呀，孟姐姐别不高兴嘛，等冥王回来就让他陪姐姐去分发孟婆汤，孟姐姐你也清闲些。”
站立在半空中的鬼仙们都笑起来。
孟婆雪白面上染了嫣红，满身冷意一下子去了七成，压着嗓音道：“莫要胡说。”
成程也笑：“是小弟乱说的，堂堂冥王就算卸任了也不能吃软饭呀。”
这下子连判官眼底都带了些笑意。
孟婆剐了他一眼。
这厢说笑，那边战斗还在继续，判官眼见两人都起了兴致，知道他们这般功行的存在难遇敌手，好容易遇到一个怎么可能轻易罢手，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便安排鬼仙们去准备新王登位的仪式。
反正冥王不仅不在意这些，甚至还巴不得如此。
鬼仙们在忙碌，判官则回了判官殿研究穆清递给他的书卷，上面记载有“以人心代天心”的法子。
若以此法，可先在人间建立城隍庙，着人每日参拜进香，天长日久，这城隍终将变成真的城隍老爷，人心认可即天心认可，冥界也会诞生相应的城隍法域。
不过依旧需要时间。
但若与判官之前的法子相互配合，判官掐指算了算，只要两边都顺利，五年之内就可功成。
只这五年内要辛苦一些，五年之后，冥界无忧。
“判官判官，”成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侍奉判官的小鬼拦不住，气鼓鼓跟在他身后进来。
“都跟你说了判官大人在看书！”
“这个时候还看什么书，”成程连连摆手，“我有正事要问呢。”
判官将书放下，冲小鬼示意他退下，成程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我看他们打得差不多了，话说新冥王叫什么名字？咱们公布四方鬼城，总不能连新冥王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看向判官，“那位是和你一块来的，你知不知道她的名字？”
判官正要倒茶的手顿住，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成程想扶额，都快成新上司了，结果他们这些鬼仙一个个的连新上司的名讳都不知晓。
判官正要想个别的法子先糊弄过去，忽然抬头，“停了。”
“什么停了？”成程正陷入内心的吐槽之中，随口接了一句。
“他们打完了，”判官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走吧，去接新冥王。”
冥王一身玄甲破破烂烂，等鬼仙们到的差不多了，当先一揖道：“墨霄拜见冥王陛下！”
他都拜了，其余鬼仙自然也没有异议，一并拜下道：“臣等拜见冥王陛下！”
四方七七四十九座鬼城鬼民也伏地拜道：“臣等拜见冥王陛下！”
天中独她一人站着，金线织就九龙图纹，帝袍威严，王冠之上黑龙吐珠。
“平身——”
……
既然做了冥王，那么冥界现在的烂摊子自然也一并接了过来。
穆清先去冥王宫接受冥王传承，不过她的接受方式与前些任的冥王不同，谁知道天道有没有在传承之中弄什么手脚，以她和天道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这很有可能。
好在武侠世界的本源也差不多要炼化完了，她没有来硬的，而是以天道蒙骗天道，直接取走了其中的传承。
有没有动手脚穆清暂且没有看出来，只翻了翻这些记忆。
对，是记忆。
所谓的冥王传承，其实就是历代冥王的记忆，也不是很全，多是一些与冥界有关的记忆，如他们如何治理冥界，扩大鬼城，订立规矩。
真正关于修炼的也不是没有，但还是与冥界有关，讲的是如何将冥界发展成熟，如何利用冥界抵御敌人。
总而言之，冥界是第一位的。
看到她走出来，墨霄拉着孟婆朝她挥了挥手，等她走近后，墨霄瞧了瞧她的脸色，忍不住笑道：“怎么样？你是不是已经接受了传承？”
他吐槽道：“不是我说，再没有比天道更黑心的老板了。”
让人家勤勤恳恳帮它发展冥界，结果也没见给什么好处，不说直接提升修为吧，就连个感悟都没有。
太坑了。
孟婆瞪了他一眼，口无遮拦，她行礼道：“孟婆见过陛下。”
“都是修行中人，不必多礼，”穆清抬手一托，没有接墨霄之前的话茬，“走吧，早一日将城隍体系立出来，我冥界也好安然无忧。”
昨日停下的法阵又重新布好，穆清坐上了主阵位，其余人皆往后退了一个位置，朦朦金光升起。
……
管理局，局长戴尘的办公室杂乱无章，尤其是近日工作繁忙，他的办公室更是又脏又乱，不过这等时候，没几个人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画工算得上上佳，看不出是哪位大家的手笔，挂着这里有些年头了，也不见有人擦一擦上面的脏痕。
一道身着浅色宽袍的身影从上面走出，由虚影渐渐凝实，落座于戴尘对面。
“判官先生，”戴尘惊喜，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切笑容，“判官先生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判官没有说自己其实一直都在他的画里，这也只是一个化身，只是道：“我这里有一个法子，可暂解危局。”
戴尘大喜，勉强压抑住惊喜，“判官先生请讲。”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人界修行之辈人手实在不足，且人界灵气稀薄，真正算得上修行有成的修士就更少了，无论是高端战力还是底层修士，都远远比不上魔界。
现在魔界只是出动了一些小妖魔，便惹得管理局手忙脚乱，死伤无数。若有一日冥界高层出面……戴尘简直不敢想。
他也算是明白了，三界之争，唯独他们人界是被卷入其中的可怜虫，更可怜的是，他们人界还是战场所在。
因此哪怕他知道冥界绝不会是纯好心帮忙，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欢欢喜喜认下。
判官道：“很简单，建城隍庙，进献香火，城隍法域可庇佑众生，涤荡妖魔。”
“城隍？”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戴尘道：“可否请判官先生说的详细些？”
两人这一聊就用了三个小时，从人心即天心到城隍庙中各个细节，判官有问必答。
送走判官，戴尘又取了根烟点上，片刻后，传话下去商定时间开会。
他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不可能一句话下去就能在各地建立城隍庙。
而即便他理由充分，也依旧有不少人反对。
戴尘端坐不动，管理局的成员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面露嘲讽。
都是站着不腰疼的家伙，要让他们这么说，管理局同胞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不过他们都不着急，形势所迫，他们终究会意识到人界在大势之下是何等渺小。
……
转眼到了年关，各地隐隐的恐慌被新年的喜庆吹散，趴在电脑看神秘论坛的家伙们也被亲爹亲娘揪着耳朵拉去厨房帮忙。
一时间，网络上关注奇闻异事的热度下降许多。
管理局网络部门的成员们松了口气，扭头去帮战斗部门的同僚们和官府扯皮去了。
大年三十，官府方面借口要过年了，将事情押后再议，赵晴南直接气得摔了手机，眼睛通红。
“他们就没有看到我们管理局死了多少人吗？！”
妖魔现世已有月余，要不是管理局拼死阻挠，妖魔的存在早已被世人所知，为此管理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死伤足有五成。
五成中有两成魂归地府，一成魂飞魄散，还有两成伤重需要静养。
这样的数字，无论再冷清的管理局成员都要落泪。
乌安帮她把手机捡起来，声音带着冷厉：“局长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最多到新年。”
新年之后官府要是还不同意，管理局就会采取特殊手段。
比如夺权。
在修行者中早有一个说法，修士掌握伟力，合盖高人一等。
管理局内虽然都是修行者，却从没有人这么想过，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国家，保护人民，但要是官府实在不配合，延误时机，为了保护国家，保护人民，管理局会像那些思想偏激的修行者一样，发动政变。
这并不是戴尘，也不是乌安，更不是管理局任何一个成员想要看到的场景，但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戴尘会那么做。
赵晴南虽然天赋不差，但还不是小队长，没有资格知道这些，她被乌安坚定的语气安定了心绪。
“新年嘛？”赵晴南低声喃喃，他们现在还在管理局内值班，即便是新年，可妖魔并不过年，他们不会迁就人类，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一样会发动袭击。
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光大作，乌安立刻站起来，拉过赵晴南，从隔壁的屋子里陆续走出几人。
“队长。”
“队长。”
“……”
乌安点了下头，“走。”
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启动，几人登上直升机，翻阅接线员发过来的任务地点和任务消息。
管理局内对任务的危险程度有分级，只有S级别以上的任务才会出动一个小队。
“简市，疑似病魔。”
乌安一怔，病魔极为特殊，和古代神话中的疫鬼相似，散播病疫，管理局为它建档不过一个星期，被它感染的人数就足有数百了。
且病魔并不喜欢感染病人，它只是喜欢热闹，爱附身在病人身上，去热闹的地方玩耍。
乌安脸色微变，下令道：“做好准备，我们直接跳机。”
病魔的爱好太可怕，今天是大年夜，简市虽然不是什么繁华的大都市，但也必定有热闹的活动在广场上。
乌安手指在卫星地图上拉动寻找，很快锁定了一个区域，“先去这里。”
这是简市最大的广场，今夜有盛大的跨年活动，无数家庭小情侣在此跨年，主持人调动气氛是一把好手，临近十二点，气氛热烈。
乌安等人施展了一个障眼法，从空中跳落，冥界提供的辨魔石越来越热。
乌安调整方向，带着队员靠近病魔所在，他低声询问队员，“当地衙门通知了吗？”
身后一人轻轻点头。
“那就好，”乌安松了口气，望了眼附近热闹的场景，有些头疼，这么多人，再来几次事情怎么也不可能瞒下去。
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他心底升起淡淡惆怅，如果可以，谁也不希望这样的安稳日子结束。
“咳咳。”
一直注视着这个不算多俊美，但别有一番神秘气韵男人的女孩忍不住了，柔声问：“小哥哥，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她双手比划了一下，“很近的，坐车要不了几分钟。”
女孩身边的朋友悄悄拉了她一把，一脸的无奈，矜持点！
“不用了，”男人偏过头，在广场明亮灯光照耀下，男人侧脸白得反光，微笑起来冲淡了病气，为他增添两分忧郁，他抿唇笑道：“谢谢。”
女孩愣住，死命抓着闺蜜的手臂，免得叫出来，“不……不用谢。”
男人又笑了一笑。
“啊……”女孩咬了咬唇，羞红了脸邀请道：“那个……前面有活动，你要一起去玩吗？”
“活动吗？”男人越过层层人群，目光望了过去。
“很好玩的，”女孩强调。
“那就去吧，”男人笑起来。
……
“昨晚新旧交替之时，简市耀阳广场举办跨年活动，发生踩踏事件，有十人重伤，近百人轻伤，后果惨痛，望广大公民周知，重大节日期间，安全第一，尽量减少参与大型活动的次数，与家人在一起，在家中欢度节日……”
电视屏幕中，主持人正襟危坐，语气严肃。
陈父拉着陈母的手庆幸道：“还好没答应老周他们。”
江城太小，就算有人有心举办什么大型活动也办不起来，老周是陈父的同事，十几年的老朋友了，知道陈母的病好了，闺女也在家，就提议今年两家一起去玩，在外头过年。
约定的就是简市，简市附近有座山，山上有温泉山庄，价格不算贵，尤其是过年期间也开放。
陈母拍了他一下，“说什么话呢，还不快打老周的电话，问问他们怎么样？”
陈父叹了口气，“我今天一早就给老周打电话，想给他拜年，电话没打通，本来以为是他们昨晚玩得太疯，忘给手机充电了。”
他一抬下巴示意电视，“现在看来，恐怕是出事了，也联系不到。”
“这可怎么办？”陈母脸色不好。
“能怎么办？”陈父脸色也不大好，埋怨道：“老周就是爱凑热闹，劝他也不听，这下可好，出事了。”
他拿出手机再给周家一家子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没一个通的。
“总不能一家人的手机都坏了？”陈父觉得奇怪。
陈父陈母并不知道，此时这百多号人都被没收了联系方式，先看了起来。
戴尘习惯性的又想去摸烟，看到面前的人，才停住，“判官先生，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抹除他们的记忆？”
判官面容沉静，“可以。”
他看了戴尘一眼，“但本官不建议戴局长如此做。”
“我明白判官先生的意思，”戴尘苦笑摇头，“但我还能保护他们，不希望他们活在恐惧之中。”
一旦世人知晓原来自己生活的世界中隐藏着那么多可怕的妖魔，轻易可取他们的性命，他们如何会不恐惧，正常的生活又该如何继续。
甚至心理脆弱的人会当场自杀。
而又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恐怕连走出家门都不敢。
判官静静看了他片刻，“随你。”
“多谢判官先生体谅，”戴尘扯出一抹笑，又道：“也算是因祸得福，简市耀阳广场的病魔事件后，官府同意了城隍庙的建设。”
“尽快。”判官没有多说什么，但只这两个字就足以让戴尘想到很多。
他不会认为自己比冥界的判官知道的还要多，比他聪明比他厉害，戴尘觉得，连判官都急了，说明人界的危机比他相信的还要大。
因为这份焦急，城隍庙在戴尘一天三回的催促下快速建立起来，首先是首都，再是周围的大城市，然后是小城市。
不管质量如何，城隍庙算是都建好了。
冥界。
城隍一共选择了三十名鬼仙，坐镇四面八方，其余城隍也都由鬼城之中的大鬼担任，分别靠在三十名鬼仙之下，借助他们的力量往来人冥二界。
当——
一道悠远钟声响起，在一众鬼仙的注视下，远处的城隍法域中又显出一座朦胧的城市幻影，这影子极为脆弱，明明灭灭，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之吹散。
不过虚幻归虚幻，却能模模糊糊看到高楼大厦，人流如织，耳畔似乎能听到欢声笑语。
一名女仙站了起来，仙姿佚貌，肌肤若雪，眼眸剔透，正是孟婆。
她朝穆清微微福身，声音清丽，“陛下，我去了。”
她一转身，飞向那座城池，身姿缥缈，轻盈曼妙。
墨霄也忙不迭道：“陛下，我也去了。”不等穆清回话，墨霄便追了上去。
孟婆本有熬制孟婆汤的职责，但这任务其实也不难，安排一道化身即可，只不过以往孟婆尽职尽责，便正身守在奈何桥畔。
墨霄卸下冥王一职后，虽不觉得无聊，但却撺掇起孟婆去往人界看看，被缠得烦了的孟婆便领了一个城隍职位。
帝座之上，穆清微微垂下眼眸，多看了一眼那座城市。
竟是简市，也是巧了。
……
城隍庙完工，好多人来看个稀奇，真正来进香的人虽不少，却没多少诚心的。
不过陈父陈母却不同，夫妻俩实实在在叩了几个头，口中道：“保佑我们家清清平平安安。”
周康东夫妻在一旁笑道：“你们俩倒是实在，怎么光求平安，不求让清清交个男朋友，家庭美满？”
陈父笑呵呵道：“平安是福，平安是福。”
说着瞪了老朋友一眼，“你说你，还没好全乎呢，又来凑什么热闹？要不是来的是城隍庙，我都想问问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这不是小伤吗？也没多严重，”周康东和他说笑，又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家清清呢？怎么不来和我们家秋秋玩？一起做个伴也是好的。”
陈父面上闪过一丝忧色，又飞快敛去，只道：“忙，又给叫走了。”
周康东只当是工作，骂了一句，“什么老板，也不让人歇歇。”
几人拜完城隍，正往外走，却见周林秋呆呆望着城隍神像，周康东脸色一变，连忙拉过女儿。
周林秋神思不属，被父亲拉着也还有些迟钝，慢一拍道：“爸，我还想在这看看。”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周康东都有些后悔叫女儿来了，本是瞧着闺女病后不太对，怕是沾染上了什么，想着来城隍庙上香，结果屁用没有。
“不是……我就再待一会，”周林秋挣扎着扭头看了眼城隍神像。
之前还看不出具体模样的神像好像在缓慢发生变化，每多一人拜下，神像的转变就加快一分。
宽大厚重的神袍也掩不住窈窕身姿，五官仙气清冷。
这变化并不算隐蔽，可周围似乎没有人发现。
周林秋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世界，的确发生了某种改变。
她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自从在耀阳广场受伤后，她的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片段。
有满面病弱但笑容诡秘的男人，有会法术身着制服的官府人员，还有一个身着浅色宽袍像是古代书生的青年。

第110章 三界之争12
周林秋还是被拉走了。
城隍庙中，越来越清晰的神像中走出两人，男子俊美风流，女子仙姿佚貌，无论是气质还是衣着，都与常人迥异。
孟婆抚摸鬓发，给自己和墨霄换了身衣裳，目光注视着人群中的周林秋。
墨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小姑娘方才表现不太对。”
孟婆点了下头，语气笃定：“她能看到我。”
墨霄摸了摸下巴，“难道是人间的修行者？”他摇了下头：“那也不对，即便是人间的修行者，也应该看不破你我的法术。”
“许是另有际遇，”孟婆无意深究，“走吧。”
墨霄立刻凑上去，“好，你没来过人间，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慢慢汇入人群，除了出色样貌外，没有一点显眼之处。
……
一间别墅内，花柔等神仙跪在地上，骇人的威势压下，花柔咬牙支撑，仙躯似乎将要散开。
花柔面颊贴在地上，冰凉的触感支撑着她最后一丝清明。
她怎么也想不到，没有死于妖魔之手，反倒险些死在和昱手中。
城隍庙一建起来，天界中人就知道这是冥界出手了，天界暗地里绞杀了那么多的妖魔鬼怪，竟然还比不上冥界轻轻松松就占据了数座城市。
也难怪和昱震怒。
他一生气，其余人就遭殃了。
但花柔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生气，和昱就要取了他们的性命，或者说和昱半点不顾及他们，没有收敛自己的威压。
作为天界殿下，和昱出身之尊贵，少有人能及，他的修行资源之庞大，旁人更难以想象，如今的修为，岂是普通仙侍可比。
他身旁的仙侍冷眼旁观，看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有仙侍要崩溃了，才轻唤一声：“殿下。”
与她对视片刻，和昱收起了威压，脸色阴沉，“先饶了你们一命。”
将替自己做事的人给杀了，总归面上不大好看。
“玉柔姑姑，”这仙侍是和昱母妃派来的，他虽然放过了他们，但心里还有点不舒服，故意为难道：“冥界出现，姑姑可有良策？”
玉柔抿唇轻笑，梨涡浅浅，“殿下抬举我了，玉柔修为浅薄，能有什么法子，”她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也有一二拙见，殿下可以听听，还望莫要笑话。”
和昱面上有些不耐，“直说便是。”
他嫌烦，玉柔却半点不敢省略，只温柔笑了笑，要是她大大咧咧说出来，那才是傻子，这一家子什么德性，玉柔可是清楚得很。
“冥界既然能借助凡人的力量，我们也可以。”
和昱皱起眉，“凡人……”语气极是不屑。
“是呢，”玉柔弯起嘴角，梨涡更深了些，“在人间，凡人占据主流，既然没法将他们都杀死，不如利用起来，凡人崇仙敬神，仰慕之情远胜冥界。”
“姑姑是说让本殿下和那起子亡魂一样显露神迹，庇佑凡人？”
想到前阵子不过杀了几个凡人就产生的反噬，和昱心情不甚好。
“哪里敢劳烦殿下，”玉柔一只手掩着嘴，纤纤玉指轻点下方跪着的众仙，“让他们去就是了，天界派他们下来，可不是让他们享福来的。”
这和昱没有意见，不耐道：“那便交于姑姑安排。”
“是，殿下。”
玉柔盈盈一礼。
她几步迈到众仙面前，素手轻扬，一道道仙光落入众仙怀中，显然是早有准备，“诸位依此行事就是，且记得，勿要滥杀凡人，无论何种情形。”
说到最后，玉柔语气肃然，和昱还在后方坐着，众仙凛然称是。
她比了个手势，众仙相互搀扶着起身，退了出去。
花柔修为浅薄，下台阶的时候险些没直接摔下去，扶着旁边的东西缓了缓，才迈步出去。
她坐上自己的车子，只当没有看到保安疑惑又警惕的目光，面色平静。
神仙们多不怎么看得上凡人，因此他们的身份之类的也没弄得□□无缝，即便被凡人发现，也不在意。
花柔回到青鱼传媒，关上门，将自己摔到沙发上。
真是…要了半条命了。
她在心底吐槽，都是神仙了，竟然还摆脱不了封建思想，动不动就让人下跪。
真不知道这一家子什么时候能玩完。
花柔闭目接受玉柔发的仙光，上面有提供的一系列操作方法，写得很详细，怎么出场显得更圣洁仙气，怎么来更神秘，林林总总，看得花柔这个曾经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人都眼花缭乱，暗自佩服。
忽然屋子里多出一个人，玉柔不见外的坐在沙发上，笑吟吟道：“怎么样？不错吧？”
花柔抓了抓头发，坐直身体，点头道：“比我想的更好。”
她感慨道：“我也就随便一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不仅写出来了，还会举一反三。
玉柔瞥了她一眼，“你这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不止高兴，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花柔也不隐瞒，玉柔是她新交的朋友，但有些人倾盖如故，两人因名字相似而注意到对方，又因思想相近而视对方为友。
“玉柔，”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差点要死了。”
玉柔身躯一颤，神色莫名，“你在怪我没有及时阻止和昱殿下？”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那么想，”花柔连忙摇头，“我明白你的难处，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去，分明都是和昱殿下的错。”
玉柔噗嗤一笑，“看把你给紧张的，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够了，可别逮着什么人都乱说，会要命的。”她笑容淡下，语气惆怅。
“嗯，”花柔点头。
玉柔到底是老牌神仙，论起年岁来，和昱都比她年轻，修为高深，城府也深，很快调整过来，面上又挂了梨涡，“所以你这是心有怨怼，不想帮和昱殿下？”
花柔抿唇不说话，态度很明显。
“还是个小丫头，”玉柔笑着不客气揉了揉花柔的头发，“帮和昱殿下也是帮我们自己，你难道不想增长修为？不想提高地位？这都是机会。”
花柔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将招揽的话说出口。
玉柔和她不同，玉柔是土生土长的天界仙子，不可能和她一样轻易背叛天界，花柔也不想赌自己这个好友加半个后辈在她心底分量如何。
等玉柔走后，花柔就将天界这边的动作传给了穆清。
……
冥界。
判官刚刚回来，一道黑色流光撞入他怀中。
判官没有躲，看向流光飞来的地方，“陛下？”温文俊秀的面上多了些疑惑。
穆清只道：“判官看了就知。”
那一道流光是至今为止她得到的有关天界的所有情报。
判官平静神情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看过，“神仙不可滥杀凡人，此是好事。”
意味着他们之前最担心的神仙屠戮凡人的事情不会发生，若不止要对付魔界，还要分神对付天界，理智如判官，实在说不出什么以一敌二的大话来。
冥界还没那个实力。
判官又看过玉柔的各种显圣方法，语带赞叹，“此法不差，”他又道：“可以一试。”
已是自然而然将之视为了冥界所有。
刚要将之发给诸位在外的鬼仙，忽而忆起如今的冥王不同，他抬眸看向穆清，“陛下？可要将之教给诸鬼仙？”
“自然。”
穆清笑意盈盈，有个得力助手的感觉，还真不差。
判官一扬手，三十多道流光飞入城隍法域各座城市当中。
人间，简市。
一身简单常服的孟婆忽然伸手一捞，掌心多了一道流光，她往眉心一送，很快看完了上面内容。
墨霄也不例外，稀奇挑眉，“判官那个老古板也会创新了？”
孟婆看了他一眼，墨霄立马讨饶，委委屈屈闭上嘴，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嘀咕道：“本来就是嘛。”
孟婆又瞪了过来，墨霄彻底不敢说了。
两人没有再逛，回了城隍庙，天色不早，城隍庙中热闹早已散去，没有几个人在。
进入正殿，孟婆两人停下脚步，诧异对视了一眼。
那个看得到神像的女孩。
周林秋仰着小脸，望着神像怔怔出神，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孟婆两人也没惊动她，走入神像之后的城隍法域，法域如今不完全，他们两人能随意出入，半是靠的城隍身份，半是倚仗修为。
法域之中万事万物随城隍心意，二人化出一座殿宇，孟婆坐在上首，神情若有所思，连眉间的冷淡都冲散了少许。
墨霄美滋滋欣赏着盛世美颜。
过了片刻，见孟婆还没回神，他道：“在想显圣的事情？”
“嗯，”孟婆点头，眼眸剔透，“外面那个姑娘可以一用。”
墨霄与她性情不同，但对她的了解却甚深，一听便道：“神使？圣女？庙祝？”
差不多一个意思，墨霄又说出一个刚学的词：“代言人？”
不必孟婆详细解释，墨霄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起这个念头，“神仙要保持神秘，不能轻易与凡人互动，且要是通过同是凡人的庙祝，能增强信任。”
他目光穿透法域，眼神如刀，一寸寸将周林秋审视过。
神像前，怔怔出神陷入自己思绪的周林秋被一阵刺骨寒意唤醒，嘴唇哆嗦，疼痛像是自骨头而起，无法解脱。
她蹲下身子，抱成一团，慢慢蜷缩在地上，低声哀鸣。
墨霄视若无睹，一缕极细的法力在她身上游走，周林秋的哀嚎声更加可怜。
孟婆没有插手，只是墨霄的一缕法力都让她如此痛苦，再加上她的，只怕顷刻就没了性命。
片刻后，改造结束，周林秋终于昏了过去。
“勉强合格。”墨霄嗤笑一声，收回法力。

第111章 三界之争13
周林秋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她站起身，惊奇地发现自己精神很好，好到之前入骨的疼痛仿佛都是错觉。
但周林秋知道不是。
那种感觉，刻骨铭心。
她看向面前的神像，却下意识垂下眼，不敢注视祂的面容。
“我这是……怎么了？”
她揉着额头想了想，一股信息猝不及防开启。
城隍？神？仙？妖？魔？鬼？
一连串的问号让她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又拼凑成新的世界观。
良久后，周林秋长长吐出一口气，朝神像行了一个古礼，说道：“尊神，等属下处理好家事，再来侍奉尊神。”
城隍法域中，墨霄提着一件衣服用法力变来变去，在为孟婆挑选衣服款式，周林秋的声音传入耳中，他道：“还行。”
孟婆轻轻颔首，启唇道：“可。”
清冷缥缈的女声在周林秋耳畔响起，即便早有准备，周林秋还是吓了一跳。
她反复告诫自己要适应，以后说不定常会发生，然后向着神像又行了一礼，退出正殿。
夜晚，城隍庙没有人，庙内摆设将气氛渲染的有些诡异，周林秋伸出手指，一缕火苗颤颤巍巍亮起。
这是神力。
周林秋呼吸一重，知道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火苗光亮不够，晃晃悠悠，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尽管如此，周林秋还是高高扬起嘴角，笑容格外灿烂。
世界在发生变化，而显然，她走在最前面。
这是她的机缘。
噗——
一阵夜风吹来，火苗灭了，周林秋的热血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下来。
路还很长啊。
她感叹一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不出所料，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周林秋摇摇头，还不知道她爸妈要担心成什么样呢。
哦，对了，她还得说服她爸妈同意她放弃大好工作来给城隍庙当庙祝。
……
秉着友好相处的原则，判官知会了管理局一声未来将会出现的大变。
戴尘抹了把脸，骂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啊！”
一拳捶在桌面上，戴尘拿起话筒，通知下去：“召集各小队队长开会，不能到的也记得视频参会。”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到了会议室，戴尘好歹换了身干净衣裳，在上首坐下，什么场面话都没说，“啪”一下，把雷给扔下了。
“我计划公布世界真相。”
下方众人一脸呆滞，局长没疯？
他们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戴尘目光扫了一圈，不甚在意，道：“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太急，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一点都不急，你们应该知道我所说的世界真相是什么。”
众人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世有六界，尚存四界，我们……在其他三界眼中甚至不是一界，只是冥界的附属。”
何其讽刺。
坐井观天，不知天之广大。
“这没什么不好，”戴尘轻描淡写道：“不知道就不会痛苦，青蛙以为井口就是天空，井下就是大地，整个井，是世界，它过得很快活。”
虽然在外人看来，它是可悲可怜的。
众人沉默不语，他们就是青蛙，因此说不出话来，可悲可怜的，是他们。
“但那是以往，”戴尘语气陡然变得压抑，“而现在，三界要在我们的地方上交战，其中危险，可想而知，我们能做的有限，起码要让他们知道世界真相。”
众人都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戴尘做出这个决定。
将世界真相一公布，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国家震荡，可能还会造成伤亡，戴尘一向爱护人民，轻易不可能如此做。
管理局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做好了方案，要徐徐图之，一点点让国民们发觉真相，将动荡降到最低。
这是一个耗时长久的任务，可惜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都没给他们太多时间。
戴尘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悲哀，将刚收到的消息告知大家，同时调整方案，“各地会有神迹发生，让网络部门做好监督和引导。”
他顿了顿，“这些神仙可能还会通过拯救被妖魔迫害的普通人来显圣，联系衙门，让他们通知下去，有个心理准备。”
“另外，”戴尘看向小队长们，语气严厉：“不要将期望寄托在神仙们身上，他们不是我们想象中完美的神仙，而是另一群人，与我们的区别仅在于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其余方面，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他们自私冷漠，自大狂妄，视普通人如蝼蚁。”
戴尘强调：“想想你们是怎么对待地上的蚂蚁的！”
……
“一群蝼蚁！”
容貌惊人的仙子转身就变了脸色，一道仙力闪过，裙摆掉下一块碎片。
“怎么了这是？”有俊美的仙人翩翩飞来。
“刚才被一个凡人给碰到了，”仙子一脸嫌弃。
“再忍忍吧，”仙人笑了笑，“听说和昱殿下去想办法去了。”
二人并肩立于云端，仙子点头，“早该如此，这个人界，普通人太多了。”
屏幕中传出仙子曼妙的声音，在监控室内回荡。
“他们想干什么吗？！”
有人怒火中烧，愤怒不已。
戴尘敲了敲桌面，“安静，”他面色平静，“早有预料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
乌安看了眼局长口袋里的另一只手，局长要是无动于衷，乌安相信他是圣人。
“这是第几起显圣事件了？”
统计人员道：“第五起。”
“动作真快，”戴尘不咸不淡地评价一句，“城隍那里有什么动静？”
刚才统计的数字只是天界一方的动作，统计人员调出视频，“城隍正在清理管辖范围内的妖魔。”
那是一段短视频，由卫星拍下，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妖周围明明空无一人，却像是在与什么战斗，嘶吼嚎叫，身上凭空出现伤口，最终痛苦死去。
统计人员道：“我们的技术人员根据这只妖的动作和身上的伤痕，还原出与它战斗的人的身形。”
他调出一张图片。
“是一个人，武器是锁链。”
除了和他们有点来往的冥界，在场的人再想不到别人了。
“另外，”统计人员又说起另一件事，“简市城隍庙，出现一位庙祝。”
他调出周林秋的资料。
“周林秋，女，22岁……曾是简市耀阳广场事件的亲历者。”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周林秋整个的资料最重要的一部分就在最后一句。
戴尘思忖片刻，忽然盯着统计人员道：“我看你有些眼熟。”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笑容镇定：“局长记忆力真好，我姓易，易海绍，三山派掌门弟子，您应该是在我师父身后见过我。”
“原来如此，”戴尘深深看了他一眼，管理局和那些修仙门派有合作，为了表示双方和平共处的决心，偶尔会派一些人到对方地盘当交换生，但通常而言，这些人地位不低，却都不会被重用。
易海绍倒好，竟然到了这个监控室，还负责统计情报数据，要知道这里连一些实力一般的小队长都没资格来。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论什么身份立场，到底都是人类，不必计较。
戴尘问道：“你觉得周林秋为什么会成为庙祝？”
易海绍知道这是一个小小的考验，沉思片刻后，慢慢道：“有两种可能，一，简市城隍需要一个庙祝，选择了周林秋。二，简市城隍见到了周林秋，让她成为自己的庙祝。”
这有什么区别？
室内有人险些直接说出口。
戴尘倒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觉得是哪一种？”
“后者，”易海绍毫不犹豫回答。
“原因？”
“现在只有简市城隍有庙祝，这是其一，”易海绍调出一段视频，“这是其二。”
这段视频中是主角都是周林秋，有她疑惑纠结的神情，有她和父母说谎的场景，也有她在城隍庙前的犹豫彷徨。
“其三，”易海绍道：“她是简市耀阳广场事件的亲历者，不排除她在这场事件中因祸得福，被刺激出了什么天赋。”
最后一句话听着像是什么笑话，但世界之大，什么都有可能。
“嗯，”戴尘不置可否，“乌安。”
乌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接触周林秋的。”
他是当初耀阳广场事件中救出周林秋的人，有这一点在，周林秋会给他面子见面。
“很好，”戴尘道：“人类危急时刻，任何一份力量都不要放弃争取。”
滴滴滴——
房间里响起声音，易海绍立刻扑到监控前查看，转过脸，严肃道：“局长，妖魔发狂了。”
冥界和天界都出手，最倒霉的就是魔界，被两者联手对付。
戴尘脸色微变，“立刻调动就近管理局成员前去救援，还有附近修行门派，也立刻去联系！让他们出手救人！”
“是！”
屋子里响起一阵响亮的应答，脚步急切离开。
戴尘深吸了一口气，在屋子里走动一圈，定下神，“易海绍，调出监控。”
人类在武力值方面远远不及那些神仙妖魔，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科技。
仙人根本不屑去了解凡人的世界，自然也不知道凡人拥有怎样的科技手段。
这是人类目前唯一的优势。
监控投影到中央最大的幕布上，展现出的灿烈场景让众人心揪。
一个白骨骷髅伸出手，生生挖出了一个男人的心脏，笑着一样送入了口中。
美艳的女子在空地上起舞，越来越的人聚集过来，神色癫狂，最后在女子的吩咐下，齐齐撞在了一旁的建筑上。
曼妙歌声悦耳，人身蛇尾的人倚在高楼上，有人排着队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这座城，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戴尘嘴唇哆嗦了几下，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片冷漠。
……
冥界。
判官收到消息不比戴尘慢多少，冥王殿中的本体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传入穆清耳中：“陛下。”
穆清听完神色不动，“我知道了，让在人间的鬼仙们去帮一把吧。”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帮助冥界演化成熟，她现在是冥界之主，冥界越成熟，带给她的反哺就越大。
实力才是根本。
别看现在人间似乎闹得很大，实际上下场的都是些小角色，魔界十二护法一个都没有露面，羊栋自从来了人间就没冒过头；天界也只下来一位皇孙，带着一群仙侍。
唯独冥界特殊一些，派了三十位鬼仙去当城隍，坐镇四面八方。
判官领命而去，将消息通过城隍法域传到各位鬼仙耳中。
简市。
孟婆一听判官传来的消息，下意识皱起眉。
她算是鬼仙中心善的了，不然也不可能继承孟婆一脉，初代孟婆就是不忍众生悲苦，无有宁日，才熬制孟婆汤，助亡魂忘却记忆，开启新生。
墨霄察言观色，拉着孟婆走出法域，往北方而去。
城隍庙中，一身黑色华服的周林秋感应到城隍出巡，连忙恭送。
“啊！”
近来因为各地出现神仙显圣事件，各大神庙一时间香客云来，城隍庙也不例外，人群如潮，此时排队上香的队伍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尖叫的女孩吓得失手扔了手机，抱着旁边的男友瑟瑟发抖，“妖怪！！！好可怕！！！”
“什么？”她动作太快，男友根本什么都没有看清，抱着女友边安慰边低声询问。
“端……端城……”
女孩颤抖着声音吐出一个地名。
旁边好奇的人拿起手机搜索端城，一看：“卧槽——”
他的手剧烈抖了一下，也险些把手机给扔了出去。
周林秋皱了下眉，她是年轻人，只是为了表示对尊神的尊敬，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这会儿没法看端城出了什么事情，但也不好让他们在这闹腾。
“天啊！！”
“太可怕了！！”
“有怪物！妖怪啊！”
越来越多的恐慌声响起，周林秋听在耳中，神色一冷，端城也发生了像当初耀阳广场一样的事情了吗？
自从成为庙祝之后，周林秋就算是步入了修行一途，她修为弱归弱，却是墨霄那样的前一界之主亲自改造的，自然不同凡响，早就想起了耀阳广场的全部细节。
莫名其妙的病，诡异的男人……
再一想当时倒下的人，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精神抖擞，后一刻就虚弱无比，连喘气都艰难。
这让周林秋如何不痛恨那些怪物。
“庙祝大人！”
有年轻男生大喊了一声，用的是敬称，挤过来道：“我们现在能不能进去拜城隍神？！”
周林秋回过神，看到他眼底的胆怯和害怕，城隍庙刚开始的时候，她在这里当庙祝，香客们都不怎么搭理她，有礼貌的喊一声庙祝，没礼貌的就喂。
现在一有神仙显圣，多数人尊敬地喊她一声庙祝大人，有嘴甜的喊她庙祝姐姐。
周林秋点点头，让开路：“去吧。”
“我们也去！”
“我们也去拜城隍神！”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就要往前挤，周林秋宽大袖袍一挥，将他们拦在外面。
她站姿优雅，神色淡漠：“一个一个来。”
香客们被唬得老实了，排好队等着进去上香。
有人捧着手机急切地点击刷新，对最新动态很是关心。
先进去上香的男生恭恭敬敬拜完，忍不住小声问：“城隍神会保佑我们吗？那些怪物……”
周林秋看了他一眼，“尊神已经去了端城。”
“真的？！”男生又是激动又是安心。
周林秋没有刻意放低声音，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一个个更加热切。
云头之上有神人。
“这座城隍庙主人实力不弱，”和昱身披金衣，头戴白玉冠，风采卓然。
岂止不弱，分明是很强。
玉柔望下看了一眼，“好歹也是冥界，总不能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人。”
和昱神色稍缓，看向下方的目光微冷，一拂袖，“走。”
端城大难，正是神仙建立美名的好时机，事实上和昱不仅不笨，还很聪明，只是以往从不在不需要的事情上费心。
眼下想到一路飞来所建的各座城隍庙，和昱忽然道：“等端城的事情结束，玉柔姑姑派人接触凡人高层。”
玉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面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表情应下：“是。”
她又恰到好处露出一丝疑惑，“只是殿下接触凡人做什么？”
和昱皱起眉：“凡人是很弱小，但我们杀不了他们，那就只能试着去接近他们，这一点，冥界做的就很好，姑姑要向他们学习。”
玉柔温柔笑道：“是，玉柔受教了。”
和昱觉得自己很明白玉柔此时的憋屈，事实上他也是如此，凡人弱小不堪，身为天界的神仙，他却不能动他们。
甚至如果误伤到一个，还会受到反噬，偏偏这种规则只有神仙会有，妖魔却无所顾忌。
和昱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天界代天牧民，地位尊贵，故而要承受制约。
花柔差不多快站在了最后面，稀奇地瞧了一眼和昱。
这位殿下总算是意识到凡人的重要性了？
不过都到了这时候，不觉得太迟了？
冥界都能在人间建立起城隍庙了，可想而知双方的接触深度，该给天界上的眼药也早上完了，这个时候去接触又有什么意义。
花柔嘲讽想完，又美滋滋地笑了，她眼光可真好，一早就出了这深沟。
……
端城的事情在人间引起轩然大波，哪怕最终结果是正义战胜了邪恶，可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
戴尘顺势公布了删减版的世界真相。
用的是很煽情的说法，妖魔入侵，人类英雄一直拼命抵挡，直到再也抵挡不住，让他们进入了人类世界。
“很抱歉大家，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们，”硬朗的男人潸然泪下，“我们的同胞死了很多，但请大家放下，他们不会白死的他们的仇，我们会报！”
等发言结束，网络上讨论了一圈，才发现没有说城隍是什么，这些天出现的神仙是什么人。
不过这些言论刚出现，又被压了下去。
陈家，陈母抱着穆清嚎啕大哭，不停地埋怨她：“你这孩子！你做那么危险的事情，都不知道和爸妈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妈的心脏都吓停了！”
陈父撇过脸，把眼眶里的水花逼回去，附和道：“是啊，清清，以后可别瞒着爸妈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跟你妈更担心。”
穆清心道我要是真说了，那才叫吓人呢。
她温言安抚了他们几句，道：“你们以后可以多和周叔来往，周林秋在城隍庙当庙祝。”
这事陈家人不知道，周康东最初生女儿的气，嫌弃她丢人，不听爸妈的劝，没好意思和陈家人说，后来则是不敢说。
老有什么神仙显灵，周康东猜自家女儿侍奉的只怕也是一个神仙，两口子愁得一宿没睡，跟女儿通话后才算是放下心，但也被吓得什么都不敢说，怕给女儿带来什么麻烦。
那可是神仙啊。
伴君都有如伴虎的说法，神仙比皇帝厉害多了。
陈父不高兴道：“我这就去给老周打电话，我问问他什么意思？哼。”
陈母连忙去拉住他，两人争辩起来，穆清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在看新闻。
如今的新闻都与新世界真面目有关，又有各路神仙，还有端城惨剧。
穆清看了片刻就不再看了。
这次妖魔发疯，冥界可一点都没给他们留情面，只墨霄一个人就横扫了整个端城，要不是羊栋跑得块，早把他也给揪出来了。
和昱等神仙还没到场，事情就结束了，但他这个人也是厉害，若无其事吩咐玉柔，也弄了一场神迹，成功在新闻上占据大半篇幅。
没办法，和低调的冥界相比，天界的外表太吃香。
好在戴尘还算厚道，一声令下，各大新闻社把原本写好的大吹特吹的稿子都撕了，换上哀痛失去同胞，亦或者那惊天一击出自谁手的报道。
墨霄到达端城后一击干掉了大半的妖魔，那一击用卫星来看，效果极为震撼。
戴尘在又一次见到判官的时候都忍不住问起他的身份。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判官道：“是冥界鬼仙，名唤墨霄。”
他只介绍了这一句，戴尘等了片刻，没等来下文，只得问：“相交已久，还未去拜访贵主，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荣幸觐见冥王陛下。”
判官这次来，一是为了给他们提个醒，魔界下一次到来，恐怕是要大举进攻，以及天界召回了和昱，下一次会派谁来，谁也不知道。
也许是天界几位太子，也许是天界战神，总之不会再是小打小闹。
二则是想在他们还没来之前进一步加深两界之间的关系，好确保下次敌人到来时冥界出兵会更加方便。
戴尘会提出要见冥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判官点了下头，一挥袖，戴尘便觉得转换了天地。
他面前出现两扇大门，阴气缭绕却不阴森恐怖，只带给人发自内心的震撼，带着厚重沧桑的历史感。
戴尘心中有感，视线上移，注视到大门上方的几个大字。
是他看不懂的字体，但戴尘心中却同时明了了它的意思。
——鬼门关。
轰！
大门开启，戴尘的心神由远及近，顷刻间就到了一座大殿之中，一路上的画面只是一闪而逝，只能模糊辨认出几个人间流传的有名地点。
“陛下。”
身侧响起判官平静的声音。
戴尘来不及多想，只瞧见搭在台阶上的黑色裙摆，金线勾勒出一朵姿态凄美的花。
“修士戴尘，见过冥王陛下。”
戴尘行礼时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心中惊骇。
“请起。”
上首传来平和悦耳的声音，没有故作威严，十分平常。
是个女子。
这一点出人意料。
戴尘抬起头，微微垂着眼，不去直视冥王的面容，这时余光瞥见周围的鬼仙们，才觉惊悚。
这里可是冥界啊，亡魂的世界。
戴尘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他再胆大，直面这个事实，也觉得恐怖。
穆清往周围看了一圈，她是在冥王殿接见的戴尘，大部分鬼仙们被他这一看，摸摸鼻子，手一挥，敛去了自己的身影。
除了个别几个。
比如和她不对付的崔老头，比如嬉皮笑脸的成程，他可是冥界出了名的厚脸皮，还有墨霄两人。
戴尘松了口气，也知道刚才给凡人丢脸了，定了定神，道：“在下失态，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穆清随意道：“你要见我，是有何事？”
戴尘精神一振，道：“在下想问您一个问题。”
“敢问陛下，冥界为何要帮助我们？”

第112章 三界之争14
这是戴尘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为这个问题思考过多次，却都不能得出满意的答案。
午夜梦回时，戴尘也只能安慰自己往好的方向去想。
但现在有机会知道答案，戴尘却必须问上一问。
“因为需要，”穆清笑道：“冥界需要人间。”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再深一些的，却没有继续说了，戴尘在心底反复琢磨了几遍这句话是内涵，稍稍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利益比所谓的心血来潮的善良要更牢靠，只要冥界需要人间，他们就站在同一战线上，不必担忧会被冥界放弃。
再聊起别的事情，戴尘更有底气一些，等从冥界离开，回到管理局的办公室，听下属汇报还有神仙在各地显圣，戴尘都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他反而有些想笑，天界的神仙们不了解人间，更不知道人间早已没了所谓信仰，他们频频显圣，即便最开始人们还有一丝敬畏，可次数一多，那丝敬畏越来越淡，人们便全当成热闹去看了。
光戴尘知晓的，网络上早就有人排列出各路神仙显圣的方式，对他们进行点评，措辞辛辣，热度很高。
而冥界设立的城隍庙，因为行事低调，普通人连亡魂的踪影都看不到，倒像是不争不抢，很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戴尘按了下额头，根据与冥王的交谈，又调整了些安排，其中就有彻底放开对城隍庙限制这一点。
之前哪怕冥界态度一直都很和善，管理局及官府也都保持基本的警惕，对冥界的城隍庙，至始至终都有一定的限制。
戴尘从冥界回来，仔细思考过后，决定将城隍庙的限制撤下，全力支持冥界。
他的吩咐传出去不久，办公室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戴尘接起，态度冷淡强硬，半晌后将那人气得挂了电话。
“哼，”戴尘又拨了一个电话，“易海绍，给我查查尹茂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人。”
易海绍一点都不避讳道：“局长是指神仙还是妖魔？”
“都有，”戴尘嗤笑一声，“打量我听不出他的话音，你先查着，我再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他也不等其他人挨个打过来质问了，一一拨通他们的电话，等夜幕深沉，大半的人进入梦乡，戴尘面前的纸写了好几个人名。
戴尘又给易海绍打了过去，报了人名，“一并查了。”
“好，”易海绍十指在键盘上不停敲打，语气平稳，“局长，人类存亡关头，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愿意与人类共存亡。”
“我知道，”戴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深沉夜幕，“我没有那么强，救不了所有人，有些人也不想我救，没什么，刚好可以将他们的名额挪给其他人。”
他的心很软，又很硬，装得下黎民众生，但装不下任何一个背叛者。
也许他们并没有想要背叛，只是觉得冥界不好，想靠上更为强大光鲜的天界，但对整个人类而言，就是背叛者。
易海绍连夜查出些许端倪，不多，却也够了，戴尘没有留情，狠狠发作了他们，严重些的一撸到底，甚至送进了监狱，即便有些人能够幸免，未来几年间也将一直生活在监视之中。
戴尘不敢抱有侥幸心理，也不知道这件事传到冥界耳中，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他只知道，人类必须坚定的站在冥界一方，哪怕内部出了些岔子，也要以行动向冥界表示他们的态度。
快速将内部的乱子处理完后，戴尘加紧安排了全民检测修行资质的事情。
如今真神现身，国家也公布了“世界真相”，该将这件事情安排起来，一经公布，全民欢呼，热闹得像是过年，将之前端城惨剧带来的不好影响彻底吹散。
端城一事后，妖魔基本藏匿了起来，不敢再冒头，人间倒是显出了一片太平盛世，乌安等管理局成员也被派去各地测试资质，算是假期。
比起打打杀杀，这样的任务的确能称得上是放假了。
简市的测试点就安排在城隍庙，由乌安等管理局成员和城隍庙庙祝周林秋一同负责。
当然，也是想和周林秋套近乎。
作为第一个人类担任的城隍庙祝，周林秋地位特殊，尤其是至今为止还没有第二个城隍庙祝，管理局更要与她打好关系。
……
青鱼传媒。
花柔接起电话，“我的朋友？”她挑了下眉，“我待会让我的助理去接。”
“何助理，”挂了前台电话，花柔又给外面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前台处说是她朋友的人给接上来。
等了十几分钟，何助理带着一人走了进来，是个女子，带着一副宽大墨镜，几乎快要将她巴掌大的脸给遮完了，只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唇瓣娇嫩如樱花，衣着简洁不失时尚。
咳咳——
花柔呛到了。
“总监？”何助理有些担忧。
“没事，”花柔缓过神，朝他摆摆手，“辛苦了，你先出去吧，我和我朋友聊聊。”
“好，”何助理没有多问，出去后将门拉上。
花柔扶额，脸上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玉柔姐，你怎么……这副样子来了？”
白皙手掌取下墨镜，露出仙侍玉柔温婉中带着丝丝妩媚的面容，她拨弄了下长发，转了个圈。
“怎么？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一路上走过来，好多人看我。”
花柔：“……”
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样子，关键是你一个天界仙子怎么比她这个前人类更时尚。
而且——花柔狐疑地看了看她，明明前几天她们见面的时候，玉柔还是一副对人类不屑的模样。
“好了，别看了，”玉柔被她瞧得不自在，“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花柔抬手一引，打开了柜子，给玉柔泡了杯茶，“是殿下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哪里敢让玉柔姐亲自跑一趟？”
玉柔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看着她。
花柔满脸疑惑，“我有哪里不妥吗？”
“你说呢？”玉柔姿势优雅地端起一杯茶，反问了过去，慢悠悠道：“我要是你，哪里还敢待在这儿，早去找靠山求庇佑了。”
花柔倒茶的手一顿，疑惑更深，“什么意思？”
“还跟我装？”玉柔点了点她的脑门，“你以为你的城府有多深？要不是和昱殿下没把你们看在眼里，哪里会到现在才发现。”
花柔面上终于泄露出一抹慌张，但当她看到玉柔的表情后，又镇定下来，脑海里灵光一闪而过，“玉柔姐是在骗我吧？”
玉柔好整以暇，“为什么这么想？”
花柔撇了下嘴，“和昱殿下要是真发现了我不对，怎么不杀了我？”
“我这不是来了，”玉柔点点自己，“而且你莫非觉得自己一个小仙侍，值得和昱殿下亲自前来？”
花柔望着玉柔轻哼一声，“玉柔姐，和昱殿下根本没发现我不对劲。”
她语气格外肯定。
玉柔莞尔一笑，“还不算笨。”
花柔翻了个白眼，她刚才有一瞬间真是后怕死了，没好气道：“所以呢，玉柔姑姑是来干嘛的？”
成功看到玉柔面上一僵，花柔神清气爽。
身为女子，哪怕是神仙也不能免俗，玉柔不喜欢别人叫她姑姑，偏偏这么叫的人太多，她惹不起。
“你呀，就是不肯吃亏，”玉柔摇摇头，“好了，不与你玩笑，殿下没发现是你泄露了消息，但那只是因为他从没将注意放在你们身上，但和昱殿下不查，上头总要有人查的。”
花柔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玉柔姐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还没听懂？”玉柔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小仙……有可能会被问罪。”
毕竟总要有人承担罪责。
花柔这回明白了，皱眉怒道：“分明是和昱的错！”
玉柔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就算和昱殿下有错，但其中也有她的缘故。
玉柔也不和她打感情牌了，道：“妹妹是冥界的人吧？”
她虽是问话，眼神却分明是笃定不带一丝怀疑的。
花柔也没想再瞒着，点了下头，道：“玉柔姐想投入冥界？”
玉柔抿了下唇，“我在天界的友人告诉我，天界盛传我骄横，仗着侍奉过和昱殿下母妃，不尊殿下命令，胡作非为，将大好局面弄得一团糟。”
花柔怜悯地看了一眼玉柔，她分明是被放弃了，以成全和昱殿下的名声。
“我明白了，”花柔道：“玉柔姐有心，我会为你引荐大人。”
……
“仙侍玉柔？”
现在不同以往，不必万事都亲自出马，穆清给判官传了道讯息，便再度闭上眼睛。
判官本欲再遣一道化身前往，刚要起身，发现面前蹲着一人。
“成程，”判官语气平静，不含疑问。
成程连连点头，“判官大人，让我去吧，我一定帮陛下把事情办好。”他可后悔死了，当初嫌麻烦没去人间当城隍，结果墨霄那家伙不要脸，成天在他面前炫耀。
判官想了想，“也可。”
“好。”
成程眼睛贼亮，余音还在判官耳边响起，人已不见了踪影。
青鱼传媒。
成程一身黑袍横冲直撞，循着仙气找到了花柔的办公室，在外面敲了下门。
花柔两人对视一眼，应该是冥界来人了，她起身前去开门，看到成程的衣着，“勾魂使者？”
花柔听认识的仙侍提过这位。
玉柔知道得更多，她起身一礼，“玉柔见过成大人。”
“你认得我？”成程面上嬉笑，心里却提高了警惕，这当真不是陷阱？

第113章 三界之争15
玉柔像是没看出来他的警惕，笑容温婉，又带着些妩媚风情，“听都元提过大人。”
成程没听过都元是谁。
玉柔掩唇笑道：“还要与大人道一声歉，都元曾在界门外与大人动过手，他也是听令行事，请大人勿怪。”
“原来是他呀，”成程恍然，近来遇到的事情太多，早把都元忘在了脑后。
看了眼玉柔，给她一个面子道：“小事而已，要不是遇到他，我也不能立功。”
他第一个向冥界传回了天界有异动的消息，被记了一大功，现在想来当初都元确实有点问题——不着急动手，几句话直接透漏了不少消息。
成程那时候没多想，毕竟天界中人一贯都是那个德性，现在看来八成是故意的。
想明白这些，成程再看玉柔，眼底就亲近许多，估摸了一下两人的修为高低，开口就道：“玉柔仙子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日后也是同僚了。”
玉柔展颜一笑，却不肯当真直呼其名，又看向花柔，“我有些话要与成大人说……”
花柔了然点头，挥了挥手，拿起桌子上没处理完的文件，“那我去外头。”
她脚步轻快走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成程一甩锁链，勾魂锁链顿时抽长，将整个办公室包裹起来，一股独属于冥界的幽冷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玉柔敛下笑意，淡淡道：“我有一个秘密，但不能告诉你。”
成程挑了下眉，倒也没恼，“那你要见到谁才会说？”
“判官，”玉柔咬唇，“我要见到你们判官才能说。”
成程深深看了她一眼，“玉柔仙子对我们冥界很了解啊。”不过也只是了解之前的冥界。
玉柔低眉不语。
“还是去见陛下吧，”成程手一招，勾魂锁链缩小，欢快地飞入他的掌心，“现在冥界是陛下做主。”
玉柔一怔，神情逐渐变得微妙：“当真？”
想着反正她待会也要知道了，成程道：“墨霄已经退位了。”
玉柔并不知道墨霄是上任冥王的名字，但也猜得出来，她想了想，“新任冥王是判官？”
不过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这个猜测。
判官老老实实做了好些年的二把手，要篡位早篡位了。
“不是，”成程也不知道这任冥王具体有什么来历：“陛下是名女子，你见到就知道了。”
玉柔不再多问，两人出去和花柔说一声要去冥府，花柔神色动了动，举手道：“我能跟着去吗？”
成程知道花柔八成是穆清亲自招揽的手下，想了想，“一起吧。”
三人来到最近的界门处，一入内，花柔两人便升起法力屏障，颇觉不适。
成程翻了翻口袋，翻出两件黑袍，肉疼不已：“披上吧。”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那两件崭新崭新的黑袍，那可是上回他好不容易从墨霄那里拿到的奖励。
花柔两人接过黑袍，阴气顿时被隔绝在外，玉柔见多识广，摸了摸黑袍的布料，有些咋舌，冥界的人出去都会穿上这种黑袍，几乎人手一件，真是豪奢。
冥王宫外，成程请她们稍等，自己先入内禀告。
宫殿巍峨，气势恢宏，与天界的精巧华丽是两种画风，花柔眼睛都不够看，问道：“玉柔姐，你以前有没有来过冥界？”
“没有，”玉柔明显紧张起来，说话又快又急，“冥界一向谨慎，界门藏得严实，几乎没有神仙来过冥界。”
很快，冥王宫大门打开，成程褪下黑袍，一身宝石蓝锦袍，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款式，站在青黑色的大门外。
“跟我来，”他招了招手。
玉柔吐出一口浊气，步履翩然，缓步迈上台阶，随成程入内。
无数道目光看过来，哪怕看不到人，玉柔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她在天界也算是见多了大场面，迅速镇定下来，面上很是端得住。
“玉柔见过陛下。”她朝最上方行礼。
与她相比，花柔要狼狈许多，玉柔能感觉到视线，甚至差不多能一一指出他们的位置，知道是鬼仙在暗处看着她们，但花柔只想到了那些骇人的灵异传说，险些左脚绊右脚，摔个底朝天。
“免礼。”
上首传来一道悦耳女声。
玉柔慢慢抬起头，匆匆瞥过上首之人，又连忙垂下眼。
竟然真的是一名女子。
玄色九龙帝袍威严庄重，女子姿态随意，坐姿并不算优雅，像是没把身上的帝袍当一回事。
但她坐在冥王帝座上，判官随侍，百鬼俯首，已然是无上威严。
玉柔声音不自觉更恭敬了两分，“小仙有关于天帝的事情要禀告。”
并不直接说出，反而说明了她要禀告事情的重要性。
穆清没有发话，身侧的判官自袖中取出一支笔，刷一下，一众鬼仙们忙不迭收回了目光，连五感都给封闭了。
不就想看个热闹，至于掏判官笔么。
判官动作不停，遥遥向玉柔一点，玉柔强忍着心头的危机感没有躲，一阵清凉过后，她听到一个平静从容的声音：“没有不对。”
玉柔恍然，判官是在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天界设下的手段。
她并不气恼，明白此时自己差不多是得到信任了，开口道：“小仙发现，天帝已有数千年没有露过面了。”
穆清挑了下眉，陈述三界皆知的事实：“十几年前，天帝与魔帝相约虚空一战，战和，故而两界停战。”
玉柔苦笑：“若小仙说当时出面的是天帝化身呢？陛下可信？”
穆清不置可否：“证据。”
玉柔伏下身，“请陛下一观小仙记忆。”
穆清正要有动作，被判官拦下，判官面色平静，“陛下，让下官来吧。”
“好。”穆清点头。
判官走下台阶，又自袖中取出判官笔，笔尖染上红色朱砂，在玉柔眉心轻轻一点，只几个呼吸后，判官后退一步，神色稍怔。
“陛下，”他传音过去几句，穆清不觉惊讶，反而有果然如此的恍然。
化身哪怕祭炼手法再精妙，也最多只能拥有本体九成实力，若天帝出动的那一尊真的是化身，其竟然能与魔帝本体战和，说明天帝的实力已经远胜于魔帝了。
世有六界，天界魔界无高下之分，数万年间屡次征战，双方帝君多有交手，对彼此实力了如指掌，不可能出现天帝实力莫名提升的现象。
而据穆清所知，以天帝的境界，还能大幅度提升实力，唯有炼化世界本源一途。
就像穆清做的一样。
但世界本源又岂是那么好炼化的，天道也不会甘心让天帝炼化世界本源，天帝要与天道拉扯，自然被拦住了，无法腾出手收拾魔帝。
然而魔帝不除，魔界犹在，天帝炼化世界本源就越艰难。
这是一个恶性循化，比的就是看是天帝先炼化世界本源，还是天道先让魔界或者冥界毁了天界。
“我知晓了，”她什么都没说，“玉柔仙子先在冥界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成程。”
最后一句话落入成程耳中，他打开五感，幽怨地朝穆清看来。
他是想去人间玩的，真没打算接任务。
玉柔恭敬一福身，“谢陛下。”
穆清目光转向花柔，吩咐道：“你去人间，伪造出你与玉柔被杀的场景。”
她沉吟了一下，“魔界十二护法之一羊栋在人间，凶手是他。”她一挥手，将与羊栋有关的信息送入花柔脑海。
花柔估算了一下事情的难易程度，自信地应下，“好的大人。”
……
两道清光自天中落下，在蔚蓝天际划过一道华美的痕迹。
地上的众人不过看一眼，见怪不怪，实在是最近出现的各种异象实在太多，无论是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两道清光往两个方向转了一圈，最后汇合到一处。
“是魔界的手笔。”
“魔界十二护法之一羊栋来了人间，界门就是他开的。”
“这么说，是他动的手？”
“有可能。”
两名丰神俊朗的仙人剑眉微蹙，若真是魔界护法羊栋动的手，他们也没办法，论起实力，他们比魔界护法要差远了。
别说是他的对手了，站在他面前两人都要胆战心惊。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怎么办？陛下有命令……”
另一位仙人抬起手，目光严厉，止住他的话，“既然已经死了，我们就快点去回禀陛下。”
“好，”那一位仙人只想了一想，便赞同点头，他们不是对手又有什么关系，天界多的是能征善战的战神。
两人对视一眼，便决定回归天界，清光飞入苍穹，却在这时，一道幽光无声袭来，掠过一道清光消失不见。
另一道清光散开，现出里面的俊朗仙人，只是此时这位仙人冷汗如雨，脸色苍白，他不敢久留，取了一件宝物激发，迅疾撞入界门。
不远处，羊栋站在一朵黑云之上，脚下牢牢踩在一个白衣仙人身上，啧啧两声，道：“跑得走快。”
反正本来他也没打算追，提着这人就回了魔界。
他可是听到了，这两人奉的是天帝的命令，偏偏要找的人据说是被他杀了，天地良心，他羊栋是那种杀了人还留名的魔吗？要真是他动的手，保管那两个仙人连根骨头都找不着，更别提还能看出是他动的手了。
这里头肯定有秘密。
他跨入界门，一入内就被风沙迎头吹来，顿时脸都黑透了，有想扭头回去的冲动。
要不是涉及到了天帝，他没本事对付，才不会回来。
羊栋抬手就给自己设了道屏障，挡住风沙，辨认了下方向，往魔帝宫而去。
噗——
魔帝宫中，十一位护法都在，通魏笑得不行，指着羊栋道：“你这穿的什么呀？”
他一脸的嘲笑，羊栋也不恼，轻嗤一声，“没见识。”
他倒觉得挺好看的，比那宽袍长袖轻便多了，清凉还方便动手。
通魏有心和他吵，但帝座之上忽然出现一道少年身影，一指地上的仙人，“这是怎么回事？”
羊栋神色恭敬，“属下在人间遇到了他。”他将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魔帝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道：“天帝那老儿要杀两个小仙侍？这里头大有文章。”
他又看了看羊栋，念在他给自己带回了这么有趣消息的份上，道：“杀了那两个仙人的应该是冥界的人，哦，对了，也可能没死。”
这很好推断，勉强把人间算上，天下也就四界而已，魔界没动手，天界来晚一步，人间难寻杀得了她们的人，只能是冥界出的手，不排除她们自导自演的可能。
“把他弄醒。”魔帝吩咐。
白衣仙人在进入界门的时候就晕了。
羊栋领命，弹指便抛出一大团冰凉的水球，准确扔在白衣仙人头上。
咳咳咳——
仙人呛到了水，拼命咳嗽起来。
羊栋瞥过去一眼，封住了他的声音，嫌弃道：“太吵了。”
魔帝也觉得有点吵，想了想，改了主意，“你去问吧，去偏殿。”
羊栋：“……”
他往左右看了看，通魏那狗东西朝他举杯一笑，其余护法自顾自摆弄着什么东西，没一个理他的。
羊栋磨了磨牙，虽然这事情和他沾了点边，但羊栋还真不想知道，人间都明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羊栋这样的老魔头更明白。
他是真的不想知道太多。
可惜这次没法拒绝。
羊栋拉着白衣仙人去了偏殿，隔了小半个时辰，羊栋换了身衣裳出来赴命，给魔帝传音汇报了事情真相。
那两个仙人知道的不多，甚至只知道天帝有令，让他们捉拿仙侍玉柔回天界。
其余的，白衣仙人什么都不知道。
魔帝神色不改，懒洋洋道：“我知道了。”
羊栋小心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却不敢问。
“陛下，”羊栋道：“可还要派妖魔前往人间？”
天界有限制，不得滥杀凡人，魔界其实也有制约，比天界更釜底抽薪，直接规定了前往人间的人数和实力。
如羊栋这样的护法，只准前往一个，只要羊栋在人间未死，其余护法就过不了界门。
这才是羊栋这一直没有等到魔界支援的缘故，不然以魔界的肆无忌惮和疯狂，这几个月的功夫，人间早被魔界给踏平了。
制约不小，魔帝已经没兴致了，他看了眼羊栋，“你要是想的话就继续派吧。”
羊栋脸一僵，他能指使得动的也就是投靠在他麾下的族群势力，消耗的也是他的人手，这让羊栋有些肉疼。
不过一想人间风光，羊栋应下了，“是，属下会继续跟进人间情形。”
听他应的干脆，其余护法纷纷诧异望来，羊栋这是傻了还是这么了，明明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说人间另有隐秘？
尽管他们一个个很好奇，羊栋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其余人更没有要取而代之的想法，尤其是想想要付出的人手。
算了吧，顶多往羊栋的队伍中安插两个人手，下次回来的时候就能知道原因了。
离开宫殿，被外面的风沙一吹，羊栋更坚定了要回人间的念头，第二天就带着人手离开了魔界。
…
就在羊栋回到魔界的同时，天界，天门外，一道清光摔在天门之前。
金甲武士齐齐拔出武器。
白衣仙人艰难爬起身，扔出一枚令牌，“我乃帝宫仙人。”
帝宫，天帝宫。
金甲武士连忙收回武器，其中一人出列将他扶起，检查了下他的伤势，“强行催动仙器，仙力干涸。”
他喂给白衣仙人一枚丹药，那仙人缓了缓神，向他郑重道谢，递给他一个玉牌，“我要去向陛下复命，日后如果有事，可来寻我。”
然后召了一片云，匆匆离开。
金甲武士纷纷向之前那人道喜，“和帝宫的人打好了关系，你小子快要离开天门了。”
“日后别忘了常来天门看看我们。”
那人连道不敢，说舍不得大家。看守天门的金甲武士看着威风，可不仅失体面，而且浪费时间，修为进展缓慢。
要是有机会，金甲武士没几个不想离开天门的。
帝宫外，白衣仙人从云头跳下，门外护卫见他模样，惊奇道：“朝卫，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气虚体弱。
“没什么，”朝卫不好多说，只含糊过去，“我还要去觐见陛下，回头再与你聊。”
他脚步匆忙入内，门外那人吃惊，“竟然这么着急吗？我还没有问他祝季去了何处。”
越往里检查越森严，哪怕朝卫有令牌在，一路也觉繁琐，等在天帝寝殿之外，朝卫大礼拜下，“臣朝卫，求见陛下。”
一阵寂静后，朝卫觉神思一阵恍惚，来到白茫茫的空间之中，远处出现一尊帝座，一个朦胧的巨大身影坐于其上。
“陛下！”
朝卫不敢多看。
“如何了？”声音轰隆隆自四面八方传来，说不出的威严。
朝卫气血一阵上涌，勉强忍耐下来，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一字一句都不敢遗漏，也不敢忘记将祝季被抓走的事情说出。
“朕知晓了。”
这声音极轻，却令朝卫升起难言的恐惧，陛下……震怒了。
空间再也难以承受天帝的怒气，轰然破碎。
朝卫满头冷汗，狼狈不堪，有彩衣仙子自宫内走出，朝他一揖，笑盈盈道：“朝卫大人，陛下令小妹带你去挑选奖励。”
“奖励？”朝卫一怔，“我这次任务并没有完成，也有奖励吗？”
彩衣仙子笑容不改，“陛下觉得你应该奖励，那就有。”
朝卫却想到不见踪影凶多吉少的祝季，心下一叹，也没了欣喜，“有劳仙子带路。”
……
世界核心处，天帝一身金色帝袍，冕旒下容颜如寒冰冷玉，“你在高兴？”
回应他的是四周荡开的阵阵涟漪，就连天帝心头也升起淡淡喜悦之感，但这对他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天帝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道：“高兴也没用，他们不会是我的对手。”
四周传来不服气的情绪。
天帝轻轻一嗤，“那就等吧。”
……
冥界。
穆清宣布了一个决定，顿时惊呆了冥界众鬼仙，就连判官都失手扔掉了自己的判官笔，在它落地之前又接了回来。
“陛下？”
判官敛下自己惊讶的表情，若有所思道：“可是因为几日前玉柔仙子的情报？”
“什么情报？”墨霄死命抱着孟婆一只手在怀里，好奇问道。
其余鬼仙也看向穆清，想求一个解释。
穆清想了想，他们没到一定层次，讲得再多也听不懂，便道：“若再等下去，天帝可能会变得更强，甚至……无敌于三界。”
同时她私底下传音给了墨霄，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墨霄惊呆了，脱口而出，“他疯了？！”
炼化本源能够增长实力，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但那是世界本源，世界哪能允许别人炼化，可以说是凶险万分，当初他们都只是想想，没敢做，哪知道天帝那老家伙那么虎，竟然真的干了。
他在心底琢磨，‘说不定他当时取名天界就有了这个打算。’
真是疯狂。
不成即死。
穆清还有其他人都被吸引过去，墨霄连连摆手，“没事，你们继续说。”
穆清若无其事扭过脸，继续道：“不可再放任天界实力增长，敌明我暗，小心筹谋，未尝不可一战。”
鬼仙们有些迟疑，冥界实力必然是弱于天界的，这是不必争论的事实，但现在他们有了个冥王啊，实力比墨霄还要强，等于平白多出一位界主级别的高手，只冲这一点，鬼仙们就有些心动了。
“不急于一时，”穆清没有逼迫，“要进攻天界，起码要先将人界整顿好，这段时间诸位可以仔细斟酌。”
墨霄朝穆清暗暗比了个大拇指，能在知道天帝已经在强行炼化世界本源的情况下，还敢提出攻击天界，他们这位陛下也是一位不输于天帝的狠人。
要知道即便天帝在和天道纠缠，难以脱身，但也只是困难而已，抽出一两息脱离天道纠缠，给穆清致命一击，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再则，还有化身。
十几年前天帝一道化身就能和魔帝战平，谁知道他这些年炼化世界本源如何了，说不定更强，那他的化身也会跟着增强实力。
“厉害，”墨霄感慨了一声，反正他是做不到，他有羁绊，永远也做不到如他们那般决绝果断。
……
虽然穆清只是说让鬼仙们考虑考虑再下决定，但判官已经在安排调兵遣将，论起对冥界的了解，世上真没有几人能比得过。
将事情交给判官，穆清很放心，她将目光投向人间。
天界没有再派神仙下界，留在人间的仙侍们既没有任务，也不用频频显圣，有的不耐人间稀少的灵气，回了天界；有的则觉得人间更自由，便留在了这里。
管理局对后者采取视若无睹的态度，既不赶走也不接触，任由他们在人间乱走，偶尔派人给他们善后。
不过这次判官来向戴尘表达了新的态度后，戴尘知道自己该有所行动了。
他打了个电话，“将天界来的那些人实时地点发来。”
监控室里，易海绍飞快调取信息，“明白，局长。”
负责处理这些人的是墨霄，他一番感慨，自觉对冥界有愧，这些年冥王该有的责任他也没有担起来，在他的带领下冥界更没有变得兴旺，很不称职，便想为冥界做一些事。
他和孟婆两人穿着相似的情侣装，站在街头，墨霄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墨霄看了一眼，记下，“还别说，人间是真的不错。”也有很多本事，他琢磨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到冥界去，不过也要等将天界掀下来才有时间弄。
“走吧，”墨霄签着孟婆的手，光明正大进了一处小区。
B栋502室。
墨霄在外敲了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墨霄挑了挑眉，竟然还有别人，资料上显示这里住的可是一个女仙。
墨霄没有说话，又敲了下门。
门内的人有些迟疑，透过猫眼看了看，男俊女美，入目惊艳。
“嗨，”墨霄朝猫眼笑了一下，“我们找人。”
“找谁？”向庭退后一步，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女子。
女子宽袍大袖，裙摆堆叠在地上，绣纹精致，云朵宫殿栩栩如生，侧颜精致柔美，此时美目转来，带着淡淡疑惑，更是让向庭呼吸一滞，几乎要忘了外面的人。
“外面……”等向庭想起来的时候，子佩脸色大变。
“你们……”
她惊骇望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一双男女。

第114章 三界之争16
子佩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了。
“冥界的人？”
子佩咬着唇，没有后退。
向庭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挡在子佩面前，“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我要报警！报警！”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墨霄好奇问：“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吧？”
向庭声音戛然而止，顿了顿道：“什么什么人，我不知道！”
“嘴硬，”墨霄摇了摇头，“区区一个凡人，天界的仙子又怎么会看在眼里，让开吧。”
“不。”向庭冲口而出。
墨霄自己有心爱之人，对上向庭难免心软一些，但心软也有度，他撇了撇嘴，“人家都看不上你，也值得你以命相护？惹急了我，我可不管你无不无辜。”
成千上万岁的老不死，手上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无辜之人的血。
向庭身体抖如筛糠，却依旧没有动。
子佩轻轻一拂袖，将他送入主卧，门关上，任由他拍得震天响。
她的状态没比向庭好多少，向庭无知无畏，可子佩却能清晰感受到面前这一双男女如深渊般深厚莫测的气息。
“两位打算如何处置我，”子佩惨然一笑。
墨霄摸了摸下巴，目光越过她，看向了主卧，他眨了下眼睛，“小仙子，你喜欢里面的凡人吗？”
子佩神色微微一笑，袖子被手抓住，起了褶皱，“不喜欢。”
她又强调了一遍，“区区凡人，我怎会喜欢。”
“那就好，”墨霄没说信或不信，一拍手，笑容灿烂，“我本打算杀了你的，现在瞧着，倒还有别的用处。”
他想瞧一瞧这世上天界的仙人有没有可能被地上的凡人拉下俗世。
墨霄起手一拂，封住了她全身仙元，“你就留在这里。”
子佩一怔，“不杀我？”
“不杀，”墨霄笑眯眯点头，朝她恍若友人般挥了挥手，“对了，别让我知道你试图去找别的小朋友哦。”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子佩打了个激灵，立刻摇头，“不、不会。”
“那就好。”
两人转身离开，孟婆清凌凌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墨霄笑容讪讪，“可不是我欺负她，要是换了别的人来，早把她杀了，哪还会允许她活着。”
是这个道理，立场不同，可不会管对方无不无辜，该不该杀。
“我既然留了她一命，她自然要有活着的价值，”墨霄笑嘻嘻道：“不如就让我来看看天界的神仙们还有没有的救。”
……
滞留天界的仙人本就没有几个，墨霄杀了几人，又留下几人，有的如子佩一般只是封印了法力，有的则押入了冥界。
仙人们处理好，剩下的就是魔界的事情了。
魔界一向狡猾，何况他们还有一个不笨的首领。
羊栋老奸巨猾，岂是和昱可比，他早早便勾连上人类高层，利用一些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法术和他们交换。
比如延寿之法，驻颜之术，聚运之法，如此等等，魔族从来擅长调动人内心深处的贪欲。
在前期，羊栋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他将自己的手下散入各个城市，城隍刚立不久，还不能做到完全监控一城，虽有日夜游神在城中巡视，但只要小心避着点，一样不会被发觉。
等到后来，魔族掌控了一定势力的时候，羊栋骤然发作，重创管理局数支队伍，使管理局元气大伤。
管理局。
戴尘又在抽烟，会议室内，各位小队长正在等着他来主持会议。
赵晴南也升任了队长，昔日只是外面清冷淡定，实则内里还是个软萌妹子的小姑娘终于表里如一，成长为一名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修士。
不过在昔日队长面前，赵晴南不介意流露一些小女儿姿态，小声嘟囔道：“怎么又是过年？那群怪物就见不得我们过个安稳年。”
不错，这次魔界发难又是在临近过年期间。
乌安摇了下头，他实在没心情说笑：“他们可不管我们过不过年。”
戴尘推门进来，一身浓郁的烟味还没有散，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拉开椅子坐下。
“易海绍。”
坐在他下首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睛，会议室正前方的白板上投下大量的数据，易海绍点了一下，呈现出一副分布图。
“诸位，”易海绍道：“这是我绘制出的妖魔分布图，准确度仅有六成，接下来，局长将根据分布图来派遣各位去各地镇守，妖魔在暗处肆虐，你们这次前去，便相当于孤军奋战，总部无法再给你们支援。”
因为总部，必然是妖魔重点攻袭目标。
“另外，”易海绍话音一转，屏幕上出现一座城隍庙，“我们不知道对方对冥界了解多少，但要注意一点，不可让他们破坏城隍庙。”
虽然管理局内没人知道冥界是怎么通过城隍庙来往人间的，但总归离不开城隍庙，人间没了冥界相助，面对魔界袭击几乎是必败之局。
求人可耻，但在生死与种族存亡面前，面子并不重要。
戴尘接过话，语气沉重，“诸位，城隍庙在，人族在，城隍庙毁，你我便是人族罪人！”
小队长们个个心中一沉。
戴尘接着安排起各小队的去处，之前都是采取总部统一调遣的方式，哪里需要便派小队前往，现在却要将他们派往各处，无疑平添了许多不确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地的修行门派都已经联络好了，生死存亡时刻，以大局为重。”
戴尘语重心长叮嘱一番，“散会。”
众人起身，步伐沉重，离开了会议室。
戴尘独自坐了许久，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之前那一场袭击的来龙去脉，没有人比他更心寒。
戴尘活了有近百年，送走过太多年轻的孩子，他们的人生刚刚起步，一个个豪情万丈，愿意为了保护人民，保护国家而付出一切。
戴尘喜爱他们的理想，也支持他们为此努力，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们毫无价值地死去。
尤其是死于某些人的贪欲。
他的私人手机明明灭灭，戴尘没有搭理，他抬起的眼眸幽暗深邃，带着丝丝恨意。
“局长。”
易海绍站在会议室门口，“有官府的高官亲自来了。”
“不必管，”戴尘声音冷漠，“他们愿意等就等着，告诉警卫，不许他们随意走动。”
“明白，”易海绍笑容无辜，“我将他们安排进了禁闭室，保证无人打扰。”
禁闭室？
戴尘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半天后再放他们离开。”
顿了顿，他又道：“再有其他人来，也一样。”这是个好主意。
这个时候亲自来管理局的，无非都是前来求情，可戴尘怎么会理，又怎么可能放过那些人。
反倒是他们的到来提醒了戴尘，他收拾好糟糕的心情，前去看望了那些人。
管理局特制的监狱，从来都是为一些罪大恶极的妖魔或者修士准备的，还是第一次关进来普通人。
戴尘坐在监控屏前，问道：“他们有说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吗？”
负责人员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没有。”
要么拒不合作，要么就是骂骂咧咧。
戴尘将监狱的等级调至最高，吩咐道：“不必问了，也不必管他们说什么，你们看着，饿不死他们就行，等一切结束，再统一处置。”
“是，局长。”负责人员望着监狱的目光冷漠无比。
……
江城太小，虽然也建了城隍庙，但坐镇的不是鬼仙，因此当陈父陈母被周家夫妻说动要搬往简市的时候，穆清没有反对。
这一年多世界的变化让人眼花缭花，反应慢一点的还觉得头脑晕乎。
陈父属于反应快的，这一天他从周家回来，在餐桌上叹气，“清清啊，老周说又出大事了。”
他眼神有些责备，“你这孩子，都没跟我们说过。”
本体意识还在冥界的穆清：“……”
好吧，她的确疏忽了这边。
穆清很快找补道：“我正打算和您说，从明天起，你们就待在家里别动，要是家里也不安全了，你们就跑到城隍庙去，那里最安全。”
“那你呢？”
陈父陈母最在意的还是她的安全。
穆清笑道：“我要去和我师父汇合，你们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这让我们怎么能不担心，”陈父陈母只觉得嘴里苦涩无比，陈母扭过脸，泪水夺眶而出。
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我们帮不上忙，但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事。”
穆清朝他们笑了笑，这一道化身便出门而去。
对付天帝，她丝毫不敢大意，尤其是她同样也炼化了世界本源，因此更知道掌握了这种力量的人有多可怕，为此，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不能浪费。
简市城隍庙，城隍金身在白日中忽然闪现神祗光辉，身着神袍慈悲心善的女神出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女神素手挥洒光辉，整个简市的人耳中同时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是妖魔！
陈家，陈父陈母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因为有消息来源，他们知道这是什么。
城隍神祗在清理本地妖魔。
“太好了，”陈母激动道。
妖魔的频频作乱早让人类无比痛恨他们，如今见有神祗清理妖魔，怎能不喜。
“其他地方的城隍神是不是也能做到？”陈母道：“那我们清清……”
陈父明白她的意思，却无奈摇了下头，“听林秋说，城隍神也有强有弱，咱们简市的城隍神……很强，其他地方的很少比得上。”
城隍庙中，女神刚刚大发神威，便被不高兴的某人重新拉入了法域。

第115章 三界之争17
城隍本就有除妖魔的职责，天道也是认同的，只是从城隍庙建立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连孟婆借助城隍神力清理辖下妖魔都觉得有些吃力。
她朝墨霄弯了弯眉眼，如冰雪初融，春光乍破，墨霄再大的怒气也散了。
泄愤般揉乱了她的头发，墨霄道：“下次可别擅作主张了，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孟婆点了下头，眉目如初雪，纯白无辜，竟显出两分乖巧来。
墨霄手指动了动，又深知此时场景不对，不得不扭过脸，轻咳两声，“走吧，我们去找那个魔界护法。”
羊栋藏得严实，人间的科技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哪怕是他手底下的妖魔们在外头狂欢的时候，羊栋也至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无论是管理局还是冥界，都抓住妖魔审问过，还是没有找到他藏在哪。
“真是，”墨霄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叹：“老谋深算。”
人间科技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羊栋竟然到现在都没被捕捉到踪迹，不可谓不厉害。
为了找寻他，判官亲自卜算，可惜现在天机难明，判官没有算出什么，只得让外面的鬼仙及小鬼们亲自出面寻找羊栋。
墨霄捏了捏孟婆的手指，笑道：“能动用大半冥界的力量去寻他，他这面子堪比魔帝了。”
要知道可是连他这个前冥王都出面了的。
“走吧，”孟婆拉过他迈出法域，同时传音周林秋，令她安抚民众。
周林秋本就在做此事，人间妖魔作祟，普通人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有些人知道城隍庙中有真神，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庙中。
庙中有真神在，周林秋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但每日前来上香的香客又不能不接待，周林秋忙得脚不着地。
她揉了揉眉心，法力在体内游走一圈，将疲惫消去，周林秋又走出去忙碌。
派到简市的是乌安这一支小队，他负责的不止有简市一市之地，见了天中女神，知道有城隍庇佑，乌安领着众人朝城隍庙恭敬一礼，谢过城隍。
“留个人在简市帮衬周庙祝，”乌安很快做好决定，“其余人随我去邻城。”
简市基本无忧，但其他城市还需要人去处理妖魔。
乌安等人登上直升机的时候，墨霄两人刚从法域出来。
他们这些人的实力在墨霄看来犹如萤火，“精气神倒挺足。”
在墨霄的感应中，气机坚韧上扬，当得他一句不错。
孟婆弯了弯唇，孟婆一脉素来心软，到她这里，因为多年所见都是人类，孟婆对他们很有几分亲近喜爱。
墨霄撇了下嘴，捧着她的脸将她扭过来正对着他，不悦道：“不准看他们。”
乌安队伍里都是男的。
孟婆一怔，半晌笑道：“都是一群孩子。”
一群年不过半百的孩子。
墨霄哼道：“那也不成。”
……
穆清面无表情挥散了水镜，她只是想看看人间情形，谁想见了一盆狗粮。
成程摸了摸勾魂锁链，抬头道：“陛下，我也想去人间。”
要说冥界谁最忙，旁人怎么想成程不知道，反正他觉得自个是挺忙的，大善大恶之人全由他一个人去勾魂，没人能帮他。
尤其是最近人间乱，小鬼都不敢随意出去，冥界也不舍得放他们出去被妖魔当零嘴吃了，去人间的都是修为到一定高度的大鬼。
成程想放个化身去外界都被阻止了，必须要亲自去勾魂，保证大善大恶的亡魂能平安到达冥界。
毕竟这两种极端亡魂都很是珍稀，对一些食鬼的妖魔来说是大补。算下来，成程已经许久未曾歇息了。
他眼巴巴望着穆清，仗着脸嫩，很有几分可怜。
崔老头盘坐在一旁，抬头瞧了一眼，冷嗤道：“老不休，不要脸。”
“谁老了？！”
成程炸毛，指着自己的脸对崔老头怒目而视，“看看看看，本少爷永远十八！”
他死的时候还是个青葱少年，多年修行面容未改。
崔老头翻了个白眼，“你瞒得过谁？”
判官在穆清下首一直闭目推算，此时才睁开眼睛，弹指在空中勾画出一副缩小的人间地图，某一处点着朱砂。
“成程，崔老，”穆清指了指那处：“那是魔界护法所在之地，你二人前往缉拿。”
成程先是欢喜想要应下，又瞪大眼睛，“还要崔老头去？他能顶什么事？一副垂垂老矣将死模样。”
崔老头皮笑肉不笑，身如鬼魅，闪到成程身边，轻易便镇压了他，提着他的衣领向二人行礼，“陛下，判官大人，老朽这就去了，必将那魔物擒拿回来。”
他拎着成程便外走，成程惊诧的声音远来传来。
“哎，崔老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呵呵，老朽哪里厉害，垂垂老矣，将死之人。”
“别啊，崔老……崔老您别记仇，轻轻轻……轻点！我错了！”
“成大人怎么会错呢？老头子的确快死了，您可没错。”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呵。”
崔老一声冷呵传来，嘲讽意味十足。
判官道：“崔老是上上任冥王时的老人，年岁已不可知，法力深厚，只比墨霄稍差一线。”
“成程，”判官露出些无奈，“他成为亡魂时年纪小，多年未有长进，不曾见崔老动过手。”
不然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那样的话。
穆清笑了笑，目光落在半空那副精细的地图上。
“判官的卜算之术，实在精妙。”
不像她，她还是不擅长此术，纯粹是拿修为来凑。
“陛下过奖。”
判官语气平淡，宠辱不惊。
穆清又道：“天道被天帝所制，天机混沌，不知判官是如何算出羊栋下落的。”
“天机混沌，却有迹可循，寻之即可。”
穆清看了他一眼，“判官深藏不露。”
他说得平淡，可若是那么轻易便能寻到规律，也不会有“混沌”一说。
穆清点了点彼岸花缠绕的座椅，闭了闭眼，混沌的天机让人一瞬都不想多呆，若修为不足者，只消瞧上一眼，便要崩溃了。
“寻羊栋踪迹，于判官而言大材小用，”她语气平常，“不知判官可还瞧见了什么？”
穆清侧首望去，判官今日着了一身黑袍，袍身上绣着红色妖娆的彼岸花，却并不显轻浮，被他穿出了一身冷意。
也如他此人，明明是容颜清绝，旁人看他时，往往被他不动如山稳重可靠的气势所吸引。
判官安静了一会儿，对上她的目光，又垂下眼问：“陛下想听什么？”
看样子瞧见了很多。
穆清很贪心，“一个一个来。”
“好。”
判官应了，“我看到天道被缚。”
“天帝？”
“是，”判官点头，“天帝已与天道纠缠百载。”
“百载么，”穆清撑起下颌，“还好。”
百载时间于人间凡人是一生，但于他们而言，却极短暂，天帝怕是早已耗尽了优势，陷入困境，进退不得。
判官：“我还看到天道欢喜。”
“这倒奇了，明明受困，为何欢喜，”穆清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问：“因何欣喜？”
“因陛下。”
“是么，”穆清微微勾起嘴唇，与判官古井无波的眸子对上，那双眼眸像是深渊，任何事物落入其中连半声回响都没有。
真正的有去无回。
就在附近鬼仙看不见却感觉气氛不太对的时候，穆清忽而一笑，问道：“可还有其他？”
“并无。”
判官垂下眼，姿态恭敬。
穆清点点头，手一挥，又启了一面水镜，水镜中央正是方才离开不久的崔老头与成程二人。
成程已是被崔老头放了下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惊奇看他一眼，好奇之情溢于言表。
也不怪成程误会，崔老头常年在弱水之上撑船，过河之人没有船资就会被崔老头扔下水中，能为了几个船资斤斤计较的人，成程怎么都没法将他和冥界的隐世高修联系起来。
在他心里，估计只有判官那样看着就深不可测厉害无比的人才是真正的冥界高人。
崔老头开了界门，两人自界门出来，便已在判官指出的地点附近了。
“那魔族狡猾，你我莫要动用法力，以常人手段去吧，”崔老头说罢，往成程身上一指，将成程缩小变成了一个小孩模样。
还是女孩。
成程张大嘴巴，“崔老……头！”
他尖叫一声。
声音尖细，是小女儿的声音。
“你、你……”
成程抖着手指，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要气哭了。
“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坏话，以往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小气？！”
崔老头：“呵呵。”
判官动了动手指，目光在成程变成的小女孩嘴巴鼻子处打了个来回，慢慢垂下眼。
有点像一个人。
穆清眼神渐渐转冷，只深深瞧了崔老头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了，”崔老头往自己身上一点，仿着远处路人的模样穿了身休闲装，模样也变得年轻了些。
他在路边叫了辆车，上车后道：“去瑞城。”
“好嘞，”司机很热心，“大哥你别忘记给您闺女系好安全带。”
“不是。”
崔老笑眯眯道：“不是闺女。”
司机一愣，透过镜子观察后座上的两人，片刻后恍然，“这是您孙女吧！叔你看重可真年轻。”
崔老：“哈哈。”
成程磨了磨后槽牙，挪到靠窗的位置，摸索着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司机笑出一口白牙，“叔你教得真好。”
崔老大笑，“客气，客气。”
成程看得牙疼，明明崔老头从来没有来过人间，偏偏能和司机娴熟对话，司机说什么他都能接上。
冥界。
越来越多鬼仙探头探脑，看起两人的直播，不少鬼仙偷偷摸摸拿出了留影工具，将方才一幕给记录下来，留待日后拿到成程面前玩笑。
也有鬼仙担忧道：“这车子速度如此缓慢，等崔老与成程到了地方，那魔界护法跑了可如何是好？”
他们都知道那魔界护法是判官卜算出来的，但天机如此混沌，想算出魔界护法的踪迹实在不易，再来一次，鬼仙们也不敢让判官冒险。
“不会，”判官道：“他不会离开。”
鬼仙们对视一眼，不再多话。
不管判官如何知道的，他们只要信了就是，何况只是一个魔界护法，除了最好，若不能杀死，顶多稍稍麻烦一些，并不能构成威胁。
瑞城。
成程迫不及待跳下车，一低头，精致小鞋子上碎钻亮闪闪的，在阳光下闪耀着流光。
成程的脸色一阵扭曲。
崔老没有在意，皱起眉，道：“瑞城城隍有问题。”
他倒不是怀疑瑞城城隍背叛通敌，因为天地虽大，却只有冥界最适宜亡魂生存，即便魔界勉强能让亡魂容身，可除非真想此生不得寸进，否则没有亡魂会背叛冥界。
既然不是背叛，那就只能是遇害了。
成程小脸上闪过一抹厉色，问道：“去城隍庙？”
崔老点头，“我猜他也在那里。”
城隍庙修在各城繁华地带，两人都不需问，街边路上便都在讨论城隍庙。
成程听了一耳朵，原来瑞城城隍一早竟也显灵驱除妖魔了。
“怎么可能？”他脸色难看，“瑞城是小城，并无鬼仙坐镇。”
如孟婆在鬼仙中修为处中等，借城隍神力找出并灭杀一城妖魔都有些艰难，何况只是一个修为稍深的大鬼。
崔老挑起嘴角，露出一个讥笑，带着几分冷意。
“找死。”
成程眨了眨眼，不敢做声了。
他仿佛又瞧见了把付不出船资的亡魂扔进弱水的崔老头，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几分讽刺，几分倦怠，几分漠然。
现在更冷一些，杀意凛然。
别的不说，崔老头对冥界的忠诚绝对坚实。
成程为那位魔界护法默哀三秒钟，然后也升腾起杀意。
任瑞城城隍的大鬼九成可能没有死，否则他的上司鬼仙必会知晓，可即便没死，那个大鬼的处境也绝好不到哪去。
尤其是魔界有太多残忍手段。
两人围着城隍庙转了一圈，崔老不说话，成程不敢说，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跟着，惹了一众爱护儿童的人谴责看向崔老。
崔老一概不理。
许是瑞城城隍刚显过灵的缘故，来城隍庙进香的香客很多，两人去排队便排了好几个小时。
官府派来的工作人员娴熟递给他三根香，摸了摸成程版小女孩的脑袋。
崔老头没有拜。
笑话，他除了拜过冥王，这天下还有谁敢让他拜下的。
“先生？”工作人员不解，又不悦道：“请这位先生不要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很多人想参拜城隍神。”
他没有得到回应，又去看成程，小女孩板着脸，阴沉又冰冷。
工作人员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妖魔……”
成程听到声音，扭过脸去看他，哼道：“我们可不是妖魔。”
他推了崔老头一把，用小女孩的声音老气横秋道：“哎，崔老头，都找着正主了，该把我变回来了吧？不然我待会怎么打架啊？”
崔老头斜了他一眼，“学艺不精，怪谁？”
成程可再不敢和他顶嘴了，乖乖道：“怪我，都是我的错。”
崔老头这才满意，心念一动，总算肯帮他解了法术。
萌哒哒精致可爱的小女孩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米八的男人，工作人员抽了口凉气，有些反应不能。
成程满意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偷偷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崔老头不肯给他解法术呢，毕竟什么形态都不影响实力发挥。
“走。”
两人一齐冲进了城隍法域。
轰——
瑞城众人都觉得听到了一声震响，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向上头汇报这里的事情。
消息一层层传到戴尘耳中，“黑袍？”他抓住重点，“应该是冥界中人。”而且他们说了自己不是妖魔。
戴尘更相信冥界的实力。
挂了电话，戴尘叹了口气。
即便是冒充的，他们也没有办法去对付。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
戴尘低声道了一句。
瑞城。
两人同时闯进了城隍法域，不出所料看到了一只脚正往外踏的羊栋。
“原来真在这里，”成程一拍手，眉飞色舞，看着热烈，眼中却夹杂着一丝冰寒，“真是想死。”
三十位鬼仙早将整个人间转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找到羊栋，哪想他竟然胆大的藏在了城隍法域。
每个城隍的法域通常而言都只有自己能进来，别人想进，不得邀请便只能硬闯，但城隍们来自一界，平白无故的，谁会去闯别人的城隍法域。
感受到身侧的阴冷仿佛还夹着弱水味道的气息，成程的目光转为怜悯。
羊栋既然敢闯城隍法域，那就要有死的准备，要知道本来陛下给他们下的命令是“擒拿”，不是杀。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羊栋老神在在，似是半点不在意，还有心情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他歪了歪头，自认这里已经是绝对安全之地了，天机混沌，他又躲在别人轻易不会进来的地方，怎么还能够被找到。
崔老头冷冷剐他一眼，没有要回答的想法，上前便动起了手。
铺天盖地的弱水倾泻而出，成程当先掉了进去。
崔老头嫌弃抬了抬脚，精准地将成程给踢了上来。
成程：“……”真是报应。
他抹了把脸，深觉自己太弱，也不掺和，扭头去法域更深处找瑞城城隍去了。
法域可以是各庇佑之地的投影，也可以随城隍心意变换。
大多数城隍对庇佑凡人没那么热切，干脆便弄了所在地区的投影，瑞城城隍也是如此。
成程在市中心一间咖啡店找到了瑞城城隍，他还是金身神像模样，只是被缩小摆在了咖啡馆的架子上当摆设。
“大人。”
好不容易给瑞城城隍解了法术，大鬼啊呜一声扑上来抱着成程大哭。
一边哭一边细碎不清道：“太丢人了……”
成程心有同感，是挺丢人的。
“好了，别哭了，”成程随意给他抹了下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再不行动你的法域就要碎了。”
要不是有众生意念在，两位仅在界主之下的强者的战斗早就将城隍法域给震碎了。
瑞城城隍看着是个不大的少年，比成程瞧着还小，捂着心口一阵心疼，“这可是我的法域啊。”
他连忙坐下来全力支撑法域运转。
许多条裂缝肉眼可见快速愈合，羊栋脸色一变，哪里还不知道是瑞城城隍被找到了，作为城隍，他不是法域中最强的，却是对法域有最高支配权的人。
羊栋刚有此念，便觉得手臂变得沉重，挥出去的拳头软绵绵的。
该死的！
羊栋骂了一声，果然早该杀了他的，可惜他顾忌可能会被鬼仙发现，没有动手。
在法域之中，城隍是真神，可号令法域内的万物，也可排斥某人。
羊栋扔出一件东西，轰一声，法域被炸开一角，他撕开一道裂缝逃了出去。
交手之时羊栋就发现自己可能不是崔老的对手，对妖魔来说，不敌而逃并不丢人。
羊栋出来后头也不回往身后扔了些东西。
一道又一道爆炸声响起，崔老头捏紧拳头，随着出来的成程连忙道：“你只管追，我会保护他们的。”
崔老头没说话，又提速追了上去。
羊栋跑到了城外，撕开一道符箓，不远处界门从土中摇摇晃晃升出，嫣红如血。
羊栋心喜，待界门半开，便要往里冲入。
就在他入门的瞬间，另一道气息也冲了进去。
赶来的成程：“……”
冥王殿中众鬼仙：“……”
有鬼仙扶额，“老崔怎么还这脾气？！他就不能看点场合，倔什么倔！”
崔老的确是这个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以及固执到死不悔改。
他是上一任摆渡人选择的继承人，在接任了摆渡人一职后加了收船资这一条规矩，不拘是什么，哪怕是亡魂的一件衣服也行。
这规矩说不上严苛不严苛，但总有亡魂脑子转不过弯，不肯付或者以为自己付不起船资的。
崔老头一恼就把人扔进了弱水里，等什么时候他觉得弱水里亡魂满了，再把人给捞出来。
为了这一条规矩，上任摆渡人以及冥王都委婉与他谈过，但他固执己见，以自己不做白工为由，不肯更改。
他要是真不肯改别人还真没有办法 ，冥界的职位是传承制的，如冥王，如摆渡人。
摆渡人自有传承，一切由摆渡人自己说了算，即便是冥王，也不能强制要求更改。
也因此，崔老头不改，其余人拗不过，只得随他了，顶多崔老头退了一小步，允许赊欠，但要加倍偿还。
明码标价，要的是冥界通用的阴珠，不能再用破衣服破首饰缴纳船资了。
一众鬼仙们看到崔老头随着羊栋闯进了魔界，竟然没有多少意外，只觉得老崔又犯倔脾气了，非把羊栋给抓住不可。
判官也微微变了脸色，侧身朝穆清施了一礼，“陛下。”
崔老贸然前往魔界，必然会被魔帝发现，不存在任何侥幸。
毕竟他的实力又不能与穆清相比。
穆清点了点头，从帝座上走下，玄色的裙摆层层荡开，金龙昂首，姿态傲然，她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回过头。
“判官与我同去如何？”
判官看不出丝毫惊讶，颔首道：“当陪同陛下。”
穆清轻笑了笑，两人离开冥界。
冥王殿中炸了开来。
“判官与陛下看着有点不对啊？”
“气氛微妙。”
“什么时候发生的，咱们可一直在这。”
“以判官和陛下的手段，想让咱们看不到不要太轻松。”
“都胡说什么？当心让陛下和判官大人知晓。”一个中年模样的鬼仙瞪了众人一眼，指了下帝座，语气意味深长：“你说咱们陛下有没有留手段……”
其他鬼仙们对视一眼，齐齐歇了声，这个还真说不准。
……
魔界。
羊栋一时太过惊愕，一落地就被崔老头抓了个正着，但在不能动之前，羊栋的动作已经快过了脑子，一道传讯飞驰而去。
眼见传讯顺利飞走，羊栋笑了笑，“不知道这位冥界的鬼仙大人能在我魔界活几天？”
“与你无关，”崔老头冷笑一声，“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他掌下用力一捏，轻蔑得意的表情在他脸上凝固。
崔老头后退一步，任由羊栋的尸体倒在地上，紧接着，人形再也保持不住，突兀化为了原形。
一头奇形怪状的魔物，额头生有羊角，像是魔族与妖族混血。
崔老头没有处理尸体，转身步入风沙之中，不见了踪影。

第116章 三界之争18
魔帝宫。
魔帝出现在正殿的帝座上，殿中魔族连忙跪下恭敬开口，“陛下。”
“界中来了客人。”
魔帝轻哼一声，道：“去告诉通魏，让他将那位客人请来我处。”
“客人”二字被他略微加重，殿中魔族都明了，这“客人”可不是真正的客人。
“是。”
一名魔族大声应下，出门传讯。
魔帝托着腮，双目放空，坐在帝座上发起了呆。
一道传讯飞入了西南某地一处高山之上的宫殿中。
片刻后，震天的笑声从宫殿中传出。
“竟然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通魏笑得乐不可支。
这消息是界门处传来的，各位护法都有盯着界门，羊栋刚死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十一位护法耳中。
通魏颇为幸灾乐祸，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想当初在人界丢了一具化身，通魏就再也不想去人界了，面对羊栋的挑衅也视而不见。
看在他代自己去死的份上，何须计较。
忽然，通魏伸手一拿，又有一道传讯飞来。
“什么？竟然有人闯入了魔界？！”
通魏瞪大眼睛。
界门处安排的都是些小魔，连靠近羊栋的尸体都做不到，自然也不知他的死因。
只是通魏再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被人追入魔界杀死的。
通魏俊美到邪异的面上有些迟疑，魔界不讲什么仁义交情，何况他与羊栋也没什么交情可言，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去直面杀死羊栋的仙人。
他的实力可不见得比羊栋要高多少。
但魔帝命令，不得不听。
通魏起身化一道黑烟飞出宫殿，他先去了界门处查看，虽然觉得来人必然已经将痕迹抹去，但他自有手段，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羊栋手底下的势力还没有赶到，守在此地的魔族见到通魏，瑟瑟发抖，两位护法之间的矛盾连底层魔族都知道。
通魏没兴趣去为难几个小魔，挥了挥手让他们散开，自己则上前查看。
羊栋的致命伤在心口，通魏正俯身认真查看，突地升起一股警兆，想也不想，通魏扔下羊栋的尸体没管，转身就跑出老远。
界门重新开启，掀起狂风，片刻后，两道黑色的身影从中走出。
女子雍容尊贵，男子从容淡漠。
独属于冥界的幽冷气息在魔界散开，狂风像是被人暴力按下，几息间便风平浪静，连魔界恼人的风沙都消失无踪。
“陛下，”判官微微抬头，看着通魏逃离的方向请示道。
“不必，”穆清没放在心上，他们这次来是接崔老头回去的，万一他先被魔界的人找到，会平添许多麻烦。
“判官在魔界可还能寻到崔老？”
“可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起手一指，黑色的长袖滑下，露出修长如玉的手指。
“那里。”
穆清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与他一同往所指的地方飞去。
远处那两股庞大危险的气机消失，通魏才敢放松下来。
“那是谁？”
通魏脸色难看，他是魔界十二护法之一，三界少有的高手，要是有好事者弄出个排行榜来，他也自认自己必然在前列，可现在才多久，他已经碰到了好几位强者。
人界村庄里毁了他化身的神秘仙人。
杀了羊栋的神秘仙人——可能是一位冥界鬼仙。
现在又有两位穿渡界门的冥界鬼仙。
通魏心情郁闷，现在大能都是成堆的了吗？怎么那么多？还是他比较倒霉？
唉——
通魏抓了抓头发，连自己的宫殿都不敢回了，扭头往魔帝宫飞去。
他一路气势未曾收敛，将当值的妖魔们压得起不来身，浑身颤抖。
刚落上魔帝宫的台阶，通魏便被击飞出去。
他从地上爬起，不敢狡辩，半跪着道：“臣有要事禀告，冒犯之处，还请陛下饶恕。”
哼——
殿中传出一声冷哼，片刻后，魔帝道：“进来吧。”
通魏已然出了一身冷汗，狠狠咬了下舌头，提醒自己不可大意。
在魔界生存，可一点都不简单。
入殿之后，通魏表现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帝座之上，魔帝懒洋洋半睁着眼睛，像是还带着困意。
“什么事？”
通魏垂首掩住眼底的诧异，之前杀死羊栋的人入界的时候，魔帝第一时间就给他传了命令，让他前去缉拿。而如今那两人入界之时动静不小，陛下竟然当真没有察觉。
只这般一想，通魏便觉遍体生寒。
尽管魔帝有时候难侍候了一点，可他也是魔界之主，是魔界与天界斗争之中不落败的支柱，如果连他都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通魏不敢再想下去。
他恭谨地禀告了刚才的所见所闻。
魔帝的气息一沉，变得锋芒毕露，杀机凛然。
他面容依旧是少年模样，可无人会把他看作少年。
这是一位帝王。
是一位界主级别的强者。
通魏一丝异心都不敢升起，趴俯在地上。
“是他来了。”
魔帝缓缓说道，眼眸抬起，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似乎在与人对视。
这一刻，唯一在场的通魏毛骨悚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可他任由心跳如擂鼓，却连动都不敢动。
似乎是一瞬，又似乎已经过去了半日，通魏浑身湿透，像是跳进了水里，终于听到上首如天籁的声音。
“置办酒席，孤要宴请宾客。”
“是。”
通魏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
……
一处魔界城池外，穆清收回目光，判官体贴地没有追问，直到穆清道：“走吧，入城。”
判官轻轻点首，跟了上去。
魔界种族众多，只根据血脉祖先地域魔族就能分出好些家族来，更不要提原形多样的妖族，而妖魔共居至今，又繁衍出许多半妖半魔等妖魔混血。
真要认真计较起来，恐怕整个魔界都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种族。
魔界弱肉强食，有家族抱团取暖，也有孤狼独行。
穆清两人踏入的这座城池中有家族，但家族势力不能一手遮天，还有孤身散修妖魔在城内谋生。
“判官可曾来过冥界？”
她现在倒不着急寻找崔老头了，因为判官说他已经用了冥界的独门法子联系上了崔老头，他正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来过，”判官目光在这座城池中缓缓扫过，带着一丝淡淡怀念，“那时候学艺初成，人小胆量足，乔装打扮到了魔界。”
听着像是一个热情少年，很难想象判官现在古井无波的模样是如何长成的。
两人在城中走了半日，魔界的人眼力毒辣，虽觉得他们俩和魔界实在格格不入，可身上的气息却不是作假，一个个只当眼睛瞎了，什么也没看到。
穆清找了间客栈进去，客栈老板是一个魔族，面皮黝黑粗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大人要吃些什么？”
判官没有让穆清开口，做好一个属下的本分，“上些招牌菜吧。”
跑堂的年轻魔族给他们摆餐具的时候，判官道：“三位。”
小魔族反应很快，“是小人的错。”连忙又去取了一双碗筷。
菜上得很快，穆清两人刚坐下不久，跑堂的小魔族就端上了菜。
魔族地广人多，但追求更多的是如何在高阶妖魔手中活下来，以及如何变得更强，对吃食什么的还真追求不多。
判官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来魔族了，不禁摇摇头，“魔族还真是千年不变。”
他放下筷子，取了茶饮。
魔界的茶味道也一般，但比起饭菜，至少判官喝得进去茶。
柜台处，跑堂的小魔族低声道：“喝了喝了，应该没问题吧？”
他小心看向是自己叔叔的客栈老板，对叔叔竟然怀疑那两位客人不是魔界的人而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不是魔族，难道还是亡魂或者仙人？怎么可能。
老板看似认真地核对着账目，从某个角度偷偷瞪了小魔族一样。
“你懂什么？”
老板道：“他们有哪点像咱们妖魔？”
他们妖魔或多或少在外形上都会有点特征，要到修为高深时才能拥有完美道体，这两人无论是完美的人形，还是举止气质，在老板眼中都与整个魔界格格不入。
故而他才想试上一试。
小魔族不解，“可他们吃了咱们魔界的东西。”
魔界的任何东西都蕴含有魔气，无论是对仙修还是鬼修来说，魔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轻则一段时间内难以修行，重则会毁了根基。
“那又怎样，”老板点了点侄儿，“要是真的是我猜的那样，一点茶水里的魔气，又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们？”
小魔族一脸迷糊。
这时客栈门口又走进来一位客人，老叟枯瘦老迈，一进来，目光转了一圈，直奔靠窗的好位置。
老板连忙拉住了要上前招待客人的小魔族。
有人要找死，他才没那么多好心去拦着。
不过跌破他眼睛的是，老叟走到那两人跟前，也不说话，一屁股在空位上坐了下去。
那两人竟然也没赶。
老板脸色充满惊愕，想起之前那个男人要三双碗筷的事情，显然，他们要等的就是那个老人了。
这也是一位界外人吗？
老板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因为怎么看，这位外表苍老的老人都像极了妖魔。
从外表到气机。
也有可能是做了伪装。
老板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穆清等人简单用了些饭食，崔老端起茶杯给自己灌了几口茶，嫌弃道：“魔界还是这副鬼样子。”
比冥界环境差多了。
正巧路过他们不远处的老板：“……”这真的是外界来人啊。
就在客栈老板在举报他们和视而不见之间摇摆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不知何时早已停下，鸦雀无声。
通魏率领着其余十位护法步入客栈，客栈中正在吃饭的妖魔们要么自己逃开，要么被他们带来的妖魔扯出去，几个呼吸间客栈里就剩下穆清一桌和客栈老板两人。
通魏态度十分恭敬，他是亲眼目睹过穆清两人入界时的异象的，目光粗粗一扫，为这二人此时滴水不漏的气息所惊骇。
他的目光在最后掠过桌子上的第三人，心中明悟，这位应该就是那个追着羊栋进魔界将他给斩杀了的人了。
能杀了羊栋，这样的高手不论是魔界还是冥界，都极稀少，值得冥王亲自犯险。
是的，冥王。
通魏已经想明白了，来人必是冥王，虽然他不知道冥王怎么变成了一位女子，可她身上的帝袍通魏还是认得的，更何况还有判官随侍左右。
“冥王陛下，”通魏俯下身，“魔帝陛下听闻您前来魔界，喜不自胜，故邀请您到魔帝宫赴宴，以尽地主之谊。”
其余十位护法心中再不愿，也不敢在一位界主面前放肆，纷纷俯身，一个个笑容和煦，亲近又不失恭敬。
“邀我赴宴？”
穆清惊讶，这是她再想不到的事情，她好笑道：“魔帝真的要请我赴宴？”
“是，”尽管通魏也觉得自家陛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面上却毫无异样，恭敬递出一张珍贵请帖。
说它珍贵，不是因为它是魔帝发出的请帖，也不是因为它精致貌美，仅仅是因为它的材质。
魔界万金难寻的皮毛。
除此外，外表很有魔界的作风，粗糙的可以。
判官上前一步接过请帖，有礼道：“多谢护法送来。”
他将请帖递给穆清，时间便定在今日。
通魏抹了把冷汗，尴尬一笑，“陛下对冥王神交已久，早便想见一面。”
穆清随意笑了一笑，将请帖塞给判官，起身道：“既是魔帝相邀，那便走吧。”
同为界主，难道她还怕他不成。
通魏大喜，连忙与其余十位护法簇拥着她登上外面的车驾。
两条魔蛟狰狞威武，在半空张牙舞爪，拖着的车驾只从外面来看便豪奢无比，珠光宝气。
穆清登上车驾，气息稍稍放出，两条魔蛟受到震慑，乖巧无比。
判官与崔老随侍在车驾之外，有意无意将魔界十一位护法挡在车驾一定范围之外，不准他们靠近。
尽管他们的实力不能对陛下造成什么伤害，可魔界手段诡异，谁也不想承担某个万一。
车中，穆清靠在柔软的兽皮上，思索起某件事情。
——魔帝为什么要对她以礼相待。
只从穆清上次在魔帝宫对他的初步印象来看，魔帝并不是礼数多的人，他要是真耐烦礼数，上行下效，魔界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恰恰相反，魔界粗糙野蛮，血腥暴力，礼仪什么的只有极少的一些家族才会讲究。
其中不包括魔帝。
穆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回忆起魔帝的出身来历。
魔帝的血脉真论起来在魔界也是极尊贵的，只是他这一生却没有因为这血脉而受过什么优待。
他一出生，母亲便因承受不住他的血脉而彻底虚弱死去，父亲不知名姓，然后被某个大家族发现了他的血脉，他们想的不是招揽，而是将他的血脉剥夺，替换给族中子弟，让他们变得更优秀。
至于当时还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魔的魔帝，他又算什么，什么都算不上，没人在意。
后来，魔帝反杀了被那个家族挑选出来要承载他血脉的优秀子弟，开始了逃亡。
这也是他一生传奇的开始。
魔帝的尊位是杀出来的，他不需要什么忠心属下，也不需要什么红颜知己，从始至终靠的只是自己。
这样一个生命中遍布杀戮的人，穆清不觉得他会忽然变得和善知礼起来的。
很快到了魔帝宫。
上一次她来魔帝宫是暗中而来，实力尚不足与魔帝比肩，但这一年多中，冥界发展不小，对她的反哺很大，若再接引天外本体的力量，魔帝也将不是她的对手。
魔帝宫外张灯结彩，一位位美艳妖女魔女款款下拜，俊美的魔族更是比比皆是。
这场宴席开始的突然，但通魏显然办得极好。
“陛下，”魔帝宫中，有魔族前去告知魔帝，“冥王已经到了。”
魔帝还是穿着以往的简单袍子，随意支着下颌不知在想什么。
他像是没有听到魔族的呼唤，半晌没动，这一位魔族犹豫片刻，刚才已经是鼓足了勇气，现在却是不敢再唤他了。
好在魔帝已经回过了神，自座上起身，“走吧。”
他脚步有些急，很快就到了正殿，十一位护法与冥界三人泾渭分明，不像招待人的宴席，倒像极了对峙。
魔帝恍若未闻，坐在帝座之上，正眼都没看自己的护法一眼，“你们下去。”
通魏一呆，险些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但他又深知以他的修为，想听错实在是不可能，与其余十位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摸不着头脑。
他们久久没有依言退下，魔帝终于舍得给他们一个目光。
带着不耐烦和杀气的那种。
通魏心口一跳，“臣等告退。”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他刚在魔帝宫外的台阶上站定，其余几名同僚也纷纷落在了空地上。
身为魔族人，他们逃跑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护法们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莫名其妙要以宴席招待闯入界的冥王，又更莫名其妙的将他们赶了出去。
宴席还没开始呢，浪费了他们精心准备。
要知道为了不在冥界面前丢脸，他们可是绞尽脑汁办了一场盛大且正经的宴会。
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将疑惑地目光看向通魏。
这一两年来最得陛下偏爱的就是通魏。
通魏：“……”
他也想知道啊！
……
魔界护法们一走，正殿中的气氛真正变成了剑拨弩张，下一刻就要动起手来。
魔帝手里攥着衣服上的珠子，眼神飘忽，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穆清轻轻抬了下手，判官与崔老都安静下来，收敛好气息，站在她身后两侧。
“咳，”魔帝似乎终于想好了，他开口道：“冥王是打败了墨霄上位的？”
魔帝认识前任冥王墨霄。
穆清点了下头，“对。”
魔帝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以为是来的是墨霄，”所以才准备的宴席，谁知道不是。
穆清听懂了，好笑道：“是我配不上魔帝的一桌酒席吗？”
“当然不是，”魔帝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墨霄比较好说话，我和他还算相熟，可对你却丝毫不知，不好开口。”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穆清意料。
“魔帝想说什么？”
“问天帝的事情，”魔帝松了口气，可能是觉得她也挺好说话，“我打算去找天帝打架，可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穆清挑了下眉，却没表露出什么异样：“哪里不对劲？”
魔帝撇了下嘴，少年模样精致，做出不高兴的表情，很让人想莞尔一笑。
“上回和他打架，他不对劲。”
本体和化身不好分辨，如果主人下了很大心力，别人不到最后关头，根本无法认出。
天帝那具化身本就是为了应付三界的，有本体九成的实力，自然不可能让人瞧出破绽。
魔帝也没看出来，只是本能觉得不对。
“就是不对劲，”少年强调，很认真的样子。
崔老眼神微妙，瞧了一眼魔帝，默默坐下了，魔帝要是没有伪装，本性如此，那十个魔帝也玩不过他们陛下。
用不着担心了。
穆清还在循循善诱，她五官明艳，嘴角含笑，宛如这阴沉宫殿中独一无二的亮光，只一眼便让人惊艳无比。
她温声道：“是哪方面不对？只是直觉吗？”
少年点头，回想了片刻：“反正给我的感觉不对。”
他也不是一味等她追问，拿回主动权，“上回我那个护法回来，说是天帝派去人间要杀一个仙侍，那仙侍被发现死于我那护法之手。”
实际情况如何谁都知道。
魔帝没有非要说破，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怀疑，或者说肯定那个仙侍是冥界救走的。
“你猜的不错，”穆清微笑，“那个仙侍已经投了我冥界，她也确实知道些秘密。”
穆清看了魔帝一眼，笑意微敛，“但魔帝陛下打算拿什么来换？”
她很少做赔本买卖，除非心情好，或者实在感兴趣。
魔帝不在二者之中。
少年蹙眉想了想，“我有的宝物你也不缺，修为的话你……”他瘪了瘪嘴，不甘道：“你在我之上，那你想要什么？我的承诺？”
他道：“我为魔帝，我的承诺可足够了？”
“不够。”
穆清缓缓摇头，“我信不过魔界的人品。”
不是魔帝，是魔界。
虽然目前魔帝看起来和魔界流传的不太一样，要单纯许多，但魔界的风气她实在是信不过。
作为他们的帝王，穆清自然也信不过。
“不过我今天可以破例应下。”
就在魔帝失望愣神的时候，穆清的声音响起。
魔帝眨了下眼，竟也不问她为什么破例，只点了下头，便问：“那天帝的秘密是什么？”
穆清也爽快，立刻便告诉了他天帝在炼化世界本源的消息，以及当初天帝派出出战的是一具化身。
魔帝很生气。
魔帝宫他待了千多年，早已气机相连，随着他的怒火，整座宫殿嗡嗡作响。
魔帝好武，追求力量，爱打架，天帝竟敢只派一具化身敷衍他，焉能不气？
一片片瓦落下，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眼看着连墙都要倒塌，守在外面的十一位护法连忙跑开。
“陛下这是怎么了？”
“又生气了。”
“陛下一向如此。”
“……”
几名护法眼底都有些无奈，通魏一挥手，让人去取建造宫殿的人手和材料。
在魔帝宫堪堪只剩下正殿这一片地方完好无损的时候，魔帝终于收敛了自己的怒气，感知到周围场景，有些不好意思。
他咳了一声，问道：“所以现在天帝有多强？”
他最关心这个问题。
“比你要强。”穆清直言。
“这样啊，”魔帝摸了摸下巴，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片刻后道：“加上你呢？”
“没有打过，说不准，”穆清笑道：“你要与我去试试吗？”
“当然！”
他眼睛亮得惊人，好歹还保持理智：“什么时候？”
穆清轻声道：“此刻如何？”
“好！”
“陛下？！”
魔帝同意的声音和判官两人惊讶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穆清朝冥界两人点了下头，解释道：“何时启程并无区别，也无需做什么准备。”
她早已为此事准备多时，而魔帝，想必时时刻刻都能出战。
穆清说是此刻，便当真是立刻启程了，与魔帝联手打开了天界界门，直接闯入其内。
……
魔帝宫中，判官和崔老被留在了此地。
崔老看出判官心情不好，只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摇了摇头，夹起旁边小桌上的一粒丸子吃了。
比起方才城里的吃食，魔帝宫中为了招待他们而设下的宴席要丰盛多了，崔老打眼一扫，还瞧见了几样含有阴气适合他们鬼仙食用的吃食。
可见是真的用心了。
他正跃跃欲试将那几样食物移过来，判官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崔老。”
崔老放下筷子，扭过脸看他，“判官有事？”
“我们该回去了。”
崔老叹了口气，宽容道：“行吧，回去。”
两人走出魔帝宫，外头正在修筑新的宫墙，通魏几人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
一名护法推了通魏一把，趁着他看过去的瞬间快速离开，其他护法也是会看时机的主，没一会儿，通魏身边空无一人。
他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不知道两位要去何处？”
崔老呵呵笑了两声，“我等离开冥界日久，该回去了，免得家里的小家伙们担心。”
通魏也笑：“不到一日，应当不久。”
不等崔老再与他打机锋，判官道：“我准备回去率众攻入天界。”
他定定看着通魏：“贵界不准备行动？以助魔帝一臂之力？”
魔帝临走之前，学着穆清负责的将他打算去哪儿告诉了通魏等人。
通魏眼神飘忽，“陛下是要与天帝一战，即便天界被攻打下来，恐也无助力。”
“是么，”判官淡淡反问了一句，打定主意要让魔界也出兵，“天界出事，天帝心乱，可为两位陛下争取优势，若护法安坐于此，不知魔帝陛下作何想法。”
他又道一句，“我冥界众人与陛下共进退，若护法不欲出兵，还望莫阻我归途。”
不怕做的不好，就怕比较。
货比货得扔。
通魏看着面前平静淡然的冥界鬼仙，他始终站在冥王身侧，像是一块毫不起眼背景板，但现在，冥王离去，他的锋芒终于明明白白显露了出来。
这是威胁。
通魏磨了磨牙，一瞬间起了将两人留在这里的念头，不需要杀死，也不能杀死，只要禁锢住他们即可。
崔老忽然扔出一样东西，“对了，这好像是你们护法的吧，物归原主。”
通魏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有些眼熟，是羊栋的东西。
他沉默良久，终于让开了位置，不管怎么说，两家现在算是盟友，在不动用杀招的情况下，哪怕自己这方足有十一人，还真一定能留下两个冥界鬼仙。
人数有时候并不占优势，比的是质量。
崔老就不必提了，羊栋死于他手，看他模样活蹦乱跳，分明没受多重的伤，再有那位判官——
通魏只想想他在冥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就歇了心思，这样的人，即便传说中他实力不足，长于内政，可通魏相信他手上一定不缺宝贝。
能逃走的宝贝。
万一失手放走了他们，后患不小，他不想赌自己在魔帝心中有多大分量，能让他得罪另一位陛下力保自己。
……
天界。
天界仙气飘飘，两人一进来便被人发现了，侍卫不认得穆清，但认得魔帝。
侍卫脸色大变，临死之前喊了一句：“魔帝！”
穆清看向魔帝，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又无辜，“我也不知会定位到这里。”
穆清没有来过天界，定位是魔帝提供的，他信心十足说自己的定位绝对没问题，保证能神不知鬼不觉闯进去。
——结果一进来就暴露了。
既然暴露了，两人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气势放开，顷刻间便摧毁了一大片的宫殿。
魔帝辨了辨方向，一指道：“天帝那老家伙就住在那里。”
住在九重天最中央的位置。
他们也落在了九重天，就这一点而言，魔帝的定位出岔子也有限。
他们要往天帝宫去，可前方有人阻路，一身金色华衣雍容典雅的美貌女子挡在路中央。
天后美目在二人身上转过，声音带着抑扬顿挫的韵味，威严又不失悦耳。
“魔帝？冥王？”
“二位陛下为何闯我天界？”
她身后站在无数天兵天将，威风凛凛，严阵以待。
穆清的目光瞥到天后身后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上，也没有太在意，随意道：“天后不知我们为何前来吗？”
天后依旧笑得雍容，“冥王陛下不说，我又怎知晓？”
魔帝将话语权全权交给了穆清，只目光火热地看着被她护在身后的帝宫。
“哦，”穆清意味深长道：“那天后娘娘莫非连你的好夫君在做什么也不知了？”
天后心头一跳，面上曾显露分毫，只微微蹙眉，不解又愤怒道：“冥王陛下何意？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她气极又好笑道：“不必如此，我与陛下近万年夫妻，从不隐瞒彼此，冥王若有什么想说的，只管道来！”
穆清定定看了她片刻，最后带着叹息道：“我本是试探，没想到天后娘娘当真不知。”
“近万年感情又如何，不信便是不信。”
她声音悠然动听，清脆分明，听在天后耳中却如雷击。
“你……”
“母后，”一个有力的臂膀托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俊美的年轻人语气沉稳，“母后莫要信了她的鬼话。”
天母却只是摇头，金步摇上凤凰吐珠，华贵万千，只因她脸色的灰白便失了三分颜色。
“冥王陛下说的是真的。”
她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与谁听的，紧接着又问：“两位陛下此来，所为何事？”
问的是两人，目光却只看向穆清。
穆清笑了笑，“我若说了，天后可否让开？”
天后本也是仅次于天帝的天界高手，解决她还是需要费些时间精力的，若能言语退之，倒也不错。
天后不为所动，裙摆微扬，“那要看冥王陛下所言何事。”
穆清叹了口气，“那便动手吧。”只是瞒着她炼化世界本源，即便有隐瞒，可也不足以使天后背叛天帝，还是解决了为好。
她一发话，魔帝就冲了上去，他是早已等不及了，迎上了天后，打算趁着与天帝战斗前先热身一场。
穆清便处理起其余天兵天将，以及那些太子公主，还有一些战神将军。
两人落地的刹那便将九重天封锁住了，没有其余几重天的支援，但九重天本就是天帝天后居所，居住于此的除了几个受宠爱的太子公主，便是战神将军，护佑帝宫。
今日更是有几位公主在此设宴，邀请了几个交好的姐妹，护送她们来此的也有些战力。
不过他们在穆清手下都不是一合之敌，为了避免与他们纠缠，穆清放出一具有她七成实力的化身，看了眼魔帝，他犹犹豫豫不甘不愿地也放了具化身出来与天后缠斗。
两人直奔帝宫。
天后脸色大变，她还是不知道天帝瞒了她什么，但就如她说的那样，两人近万年夫妻，感情深厚，即便有些许隐瞒，可也不妨碍他们之间的感情。
魔帝和冥王在此闹了许久，动静不小，即便如此天帝也没有出来，天后便知天帝做之事不小，自己应当为他拦着。
她奋力挣开魔帝的化身，给附近的战神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前缠住魔帝化身，自己则往帝宫而去。
帝宫之中禁制重重，还设有威力强大的阵法，天后不知道天帝还有没有余力主持阵法，若不能，便由她来主持。
……
宋曼琦从看到穆清后就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与茫然之中，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她当初不正是看那张脸不顺眼嘛，这才一次次找她的麻烦——抢了她的男友，空降当她的上司，不让她好好工作。
可陈清清只是一个凡人啊，怎么就忽然变成了冥王陛下？！
宋曼琦想安慰自己认错了人，可她看过来的目光却透着一种了然和不在意。
她分明认出了自己。
宋曼琦又想起她当初在办公室里打伤了自己，当时宋曼琦怒火中烧，甚至将她归为魔族，直接去找了和昱，将事情扭曲后说成是在人间发现了魔族踪迹因而被伤，想借和昱或者天界的手将陈清清给杀了。
但和昱深知她为人品行，逼问出了事情真相，不过却如她所想那般将事情按照她原先的说辞报了上去。
和昱在皇孙之中不算起眼，他需要功劳，正巧，宋曼琦想杀了陈清清，一拍即合。
但她并不知道和昱对她的鄙夷，没有将她所求放在心上，下了界便忘在了脑后。
所以宋曼琦看到穆清出现在这里，她是震惊且愤怒的，等天后对着她警惕又略带恭敬地唤出她的身份之后，宋曼琦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她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下界，远离这里，远离陈清清。
宋曼琦看不起凡人陈清清，却恐惧冥王穆清，前者是随手便可碾死的蚂蚁，后者则视她为蝼蚁。
想到穆清看过来的轻慢目光，宋曼琦不是不愤怒的，但只要一思及她的身份，宋曼琦不敢愤怒。
那是冥王。
一界之主。
是能与她的皇祖父天帝相提并论的人物，她有多敬畏她的祖父，此刻就有多害怕。
趁着两位界主的化身正在杀戮战神们，没有人管她这个无足轻重的皇孙，宋曼琦悄悄溜走。
九重天与八重天的入口。
判官一身黑色轻甲，眉目冷然，判官笔上染金色，身后是无尽阴气，鬼仙们与天界众人战作一团。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宋曼琦慌忙去捂耳朵，震动传来，她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暴露了行踪，可她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望着身后的场景怔怔出神。
帝宫上空，天帝终于露面。

第117章 三界之争19
天帝身着金色帝袍，威严无双，那双眼眸睁开时，整个九重天都寂静了一瞬。
“陛下！”
“见过陛下！”
“父皇！”
幸存的天兵天将以及太子公主欣喜若狂。
“父皇出手了，我们一定会没事的！”方才快要绝望的太子又被重重保护起来，以应对穆清两人的化身。
其实他们也不必如此紧张，因为在天帝出来的那一刻，穆清两人就收回了化身。
即便将九重天屠尽，天帝犹在，那天界就在。
魔帝盯着天帝看了片刻，神情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你这老儿，莫非又在拿化身敷衍孤？”
天帝微微垂眸，也不狡辩，启唇声音淡漠，“你若能斩了我这具化身，本尊自会与你一战。”
魔帝轻哼一声，“竟敢小觑于我。”
他手一张，常年使用的武器终于现身，是一把斧头，斧头大而粗犷，足有半个魔帝那般大小，由少年模样的魔帝拿在手中，实在不甚般配，让人瞠目结舌。
魔帝双眸亮光惊人，整个人拔高数丈，斧头也随他变大，一声不吭便一斧劈了下去。
穆清带着天后倒退数里，踩在一朵云上观看，天后是他们特意放过来的，为的就是让她在帝宫之中性命垂危，以此来逼迫天帝出来。
事实证明，天帝对结发妻子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穆清不经意间看到九重天与八重天的交界处的场景，想了想，伸手一指，先后被几层法力封住的关卡破开。
关卡之前，判官神色微微一变，传音几人，“随我入九重天。”
崔老、墨霄等人笑了笑，全力一掌击败了对手。
“不与你等玩闹了，我有许久未见天帝了，甚是想念。”
墨霄拉过孟婆，随在判官之后冲入了九重天。
“这是谁？”
墨霄有些惊奇诧异地看了眼在几人威压瑟瑟发抖的宋曼琦，“瞧这样子，竟还是天帝那老家伙的后辈，他还有这样的后辈？”
墨霄语带嘲讽。
修为浅薄，贪生怕死，抛弃亲人。
实在不堪。
判官淡漠一眼瞥了过去，“杀了吧。”
他的衣袖随意挥过，裹着一缕极为细弱的法力，却轻轻松松取了宋曼琦的性命，化作一捧尘埃，随着九重天的风吹向四处。
天人身死，身化尘埃。
几人都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一路毫不收敛自身气势，将沿途的仙宫玉阙通通摧毁。
“真是富贵。”
前冥王心里酸酸。
想想魔界，再看看冥界，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酸倒牙了。
崔老动作熟练且麻利地将一缕阴气裹来的核舟收入囊中，宽慰前上司道：“等天帝没了，他们也富贵不起来了。”
这是自然。
冥王赞同地点头，加入了拆宫殿捡宝贝的行列，不停试图把看好的亮闪闪的首饰往孟婆头上摆弄。
判官没有停留，脚下升起一朵白云，很快来到穆清身侧。
“陛下。”
他敛袖微微一礼，又看向怒目而视满身狼狈的天后。
“可要臣看着天后娘娘？”
他语气平淡，仿佛天后与刚刚随手杀死一个天兵没有什么不同。
“也可。”
穆清轻轻一推，天后身不由己落到判官的白云之上，染成金色的笔尖在天后眉心轻轻一点，快速落下一个简洁的图纹，令天后动弹不得。
一滴泪从她眼眶滑落。
那刺眼的金色，都是她的子孙后代用命染上的！
不远处魔气喧嚣，是魔族大军到了。
十一名护法齐齐到来，闯入九重天，一眼望见帝宫之上正与天帝战得如火如荼的高大魔帝。
通魏眼中闪过一丝侥幸，与其余护法对视一眼，升一朵魔云，来到与穆清两人不远处。
“冥王陛下。”
他多看了一眼天后，又道：“冥王陛下此时不动手，不知可是有什么顾虑？”
魔界之主魔帝有话直说，直来直往，仗着修为高深从不需要讨好人，可他座下的护法却是在血腥与阴谋之中厮杀出来的，从不缺少城府。
眼下却在委婉的质问她为什么还不动手，说好是同盟，难道只让他们家魔帝出力？
这不厚道。
穆清笑了笑，将被九重天的风吹乱的头发挽在耳后，眼底闪过锋利的光芒，“是你家陛下想先打过瘾。”
魔帝对天帝竟敢拿化身来敷衍他怨念颇深，不让他出出怒气，待会恐会胡来。
通魏一听就闭上了嘴，涉及到自家陛下，他还是闭嘴的好。
他看了眼静静站在冥王侧后方的判官，心底有些羡慕。
冥界是真的君臣和睦。
不像他们魔界，君不君，臣不臣，臣服的是实力，利益就是感情，提起的警惕心一刻都不能放松。
什么至亲，什么爱人，通通都不能相信。
不过这思绪也只是一瞬，真要让他去过安逸的日子，只怕他还不习惯。
砰！
魔帝倒飞出去，砸在高高的宫殿之上，斧头脱手而出。
比起十几年前，天帝更强了。
这一具□□，魔帝难敌。
天帝金色帝袍神光黯淡，上面有几道斧头劈过的痕迹，修长完美的手掌伸手，要摄来斧头。
穆清掐了一个诀，斧头在半途改了方向。
天帝终于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冥王。”
他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她，目光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又看向正弯腰笑着讨好孟婆的墨霄，金眸泛起波澜，不知是喜是怒。
墨霄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将一只殷红玉簪插在孟婆发间，乌发朱簪，美人清冷中多了几分艳色。
他将下巴放在美人微凉的发顶，对天帝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灿烂笑容，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也不知道是为久别重逢的再见而欢喜，还是高兴于从此之后再也不用见到他。
天帝抿了抿唇，冷声道：“不思进取！”
墨霄不理。
真比较起年龄来说，墨霄以及现任魔帝都是天帝的后辈，比他要小了几千岁，但三者实力在天帝未炼化世界本源之前却是旗鼓相当。
谁也奈何不得谁。
即便有人暂时领先一步，也会被其余人很快追上，如此僵持了许多年。
难说天帝是不是无法忍受自己与后辈并肩而发疯炼化世界本源。
墨霄对天帝投去宽容的一瞥，便又欢欢喜喜拉着孟婆在九重天闲逛。
魔帝的斧头在穆清手里缩小成玉色小斧，她注入一丝法力，感受到斧头的抗拒，轻轻一笑，抛给了魔帝。
魔帝衣袍多有破烂，接过斧头，不甚甘愿道：“一起上吧。”
他好战，却也惜命。
好容易活到现在，谁又真的想死呢。
穆清轻轻点头，下一刻，两人便如离弦之箭，一齐冲了上去，一左一右，一剑一斧。
蓝色剑光极清又极强横，只是一击便破了天帝帝袍的神光，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天帝微愣，信手拂过，帝袍复原，但在场三人都是知晓，一件衣服极好还原，但帝袍之下的伤痕，却绝没有可能恢复如初。
“冥王……”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趣，“罢了，并不重要。”
三界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剑术，他早便对她的来历表示怀疑，如今不过又添了一重证据。
但正如他所言，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胜谁负，谁生谁死。
剑光连绵不绝，编织成网，将天帝围困在其中，这样的攻击，就连好战的魔帝都避其锋芒，握着斧头乖乖等在一旁。
而剑气网中央的天帝也确如他所想，并不好过。
帝袍的神光早已耗尽，一道道剑气划破衣袍，割裂他的肌肤，滴滴浓稠金色神血滴落在地上，顷刻间有巨木生长，花开花落，又被剑气无情斩灭。
巨木倒塌，花草凋零。
天帝并不是无计可施，他只是也有了顾忌，片刻之后，天帝透过密布的剑气网，与穆清对视。
“你不是我的对手。”
眼下这个场景，天帝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有些反了。
但穆清点了下头，“现在的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天帝沉默，任由剑气肆虐，“你一定要阻止我吗？”
被困住的天后目光微凝，她一直想知道天帝在做什么。
穆清弹了弹惊雪剑，剑身嗡鸣，无尽的杀机充斥九重天，骇人的剑气又多了一倍不止。
她笑吟吟像是说什么寻常事，语气随意平淡：“炼化世界本源，成为一界之主，我等岂能容你。”
本就是不是什么友好的关系，若真被他做成此事，三界将是天帝的三界，他们也将一生屈居于此人之下。
而他们修炼到如今的地步，不是去给别人当下属的。
天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罢了，且让你一筹。”
这具化身散去所有防护，几个呼吸间便被剑气一扫而过，金色神血如雨落下，整个九重天的灵气浓郁不止一层。
魔帝皱着眉不甚欢喜，看向穆清道：“你说你有办法让天帝用本体与我们一战。”
判官等人也看向她。
修行到这等程度，即便不懂天帝如今面临的何等窘境，但只需别人解释一番，也能想明白。
天帝正与世界意识僵持，一时难以奈何得了彼此，连想脱身都做不到。
“不错。”
穆清点头，她又怎么愿意给自己留下隐患，能今日解决的事情，为何还要留待明日。
微微垂眼，掌心出现一本黑色封皮的书，黑底白字，上书——生死簿。
一股浩大的法力从未知之处降临，生死簿浮现神光，哗啦啦急速翻开，片刻之后，一只白玉般的手掌啪一下将之合上。
与此同时，她的气息攀升到了顶点。
穆清抬头看向上方。
一道缝隙悄然打开，身着金色帝袍，神威更甚方才的天帝走了出来。

第118章 三界之争20
天帝刚从与天道的纠缠中脱身，气势一时难以收敛。
他也没打算收敛。
属于六界顶级强者的气势使整个天界都颤动了片刻。
天帝一步步走来，在半空之中如履平地，衣摆拂过流云，他看了过来，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怎么做到的？”
金眸在她面上转动，探究的意味很浓。
方才一股力量来到了世界本源所在的空间，天帝不知道它与世界意识达成了什么协议，只觉得世界意识对他的纠缠越来越松。他虽不解，却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但就在他打算一鼓作气炼化世界本源的时候，世界意识在他背后轻轻一推，将他推出了本源空间。
本源空间就在那里，无法移动，也无法隐藏，天帝想再进去轻而易举，但令他深思的是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意义。
毫无疑问，天帝想到了外面的冥王。
自从开始炼化世界本源，天帝便自觉已经跳出了六界这个不大的天地，开始放眼宇宙海。
而穆清则是他前往宇宙海途中碰到的除世界意识之外的又一个阻碍。
他相信自己会踏过去，但同时也慎重以待。
金眸注视着穆清，眸底平静无波，如一顷海水。
穆清没有和敌人交谈太多的习惯，她轻轻托起掌心的书，“要打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穆清则是不想与他废话，天帝感受到了，沉默着点了下头，伸手一拿，是一枚玉玺。
巴掌大的玉玺用的是孕育万年的苍山玉，又经天帝多年温养，甫一出现便压得四周气机一滞。
不远处的判官忽然松开手，判官笔飞出，落入穆清手中，笔尖耀目的金色使天帝目光微沉。
纵然并不十分在意这些子孙后代，可也毕竟与他有关系，被如此对待，伤的是他的脸面。
他手一托起，玉玺迎风而丈，大如天阙，上面的瑞兽变大数倍后狰狞威武，眼眸中有灵光闪过，栩栩如生，盯着穆清眼神不善，似是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受命于天”四个大字闪耀着金光，恍若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
穆清嘴角微带笑意，帝袍猎猎，掌心生死簿无风自动，精准翻到一页，她执判官笔，缓缓写下一个字。
——死！
天帝昊阳，寿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三载，当死！
金色的字体迅速染成黑色。
天帝微微蹙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压下，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彻底落下之后，他当真会死。
这个预感让天帝稍怔。
他为天帝，一界之主，如今更是炼化了少许世界本源，竟然也会被生死簿所制？！
他认得那本书。
生死簿，冥界至宝，记载众生生死轮回。
直到今日，天帝才认识到这短短一句话的份量，连他这个天帝都在生死簿上。
“冥界，”他笑意微凉，慢慢道：“藏得够深，真难为墨霄忍得住。”从未拿它来御敌。
他登上天帝之位七千余载，与冥界打交道也足有七千载，却从不知冥界的生死簿是此等至宝。
远远的，墨霄投来一个无辜的眼神。
天帝不知道，难道他就知道？
他看得分明，穆清手里的生死簿可以说是原本冥界的那一本，也可以说不是。
那是好几本书融合后重新炼制而成的生死簿——若将它换个名字也可以，如今它的功能不止记载前世今生这一项。
不过穆清懒得再取一个名字。
重新炼制过后的生死簿品阶明显高于之前的冥界至宝，连曾经早已跳出生死簿的天帝都再一次纳进了其内。
日后除非对方修为高于穆清，否则她都能借助生死簿观看对方的前世今生。
天帝手轻轻一挥，瑞兽的目光盯着生死簿，两股力量相互抗衡，飓风骤起，所有靠近他们二人附近的人或物都被碾成灰尘，只有二人当空而立。
生死簿上“天帝昊阳”四个字金黑交战，你退我进，互相厮杀。
时而金色过半黑色寥寥无几，只占一个边角，又时而浓稠黑色将“天帝昊阳”四字完全吞没。
穆清与天帝都放开手，任由生死簿与玉玺自行厮杀，看似什么都未曾做，但只有修为到一定地步的人才能看懂二人默然静立的外表下数番交手，各种手段频出。
虽二人表面只出了一招，却都是杀招，一招决胜负。
若生死簿上黑色吞没了天帝名讳，则天帝身死道消；若玉玺盖下，穆清身上则会打下天帝印记，自此之后，以其为主，不比身死要好多少。
不知何时，墨霄拉着孟婆来到了判官等人身侧，看了一眼被禁锢住却依旧面带担忧的天后，推了外表云淡风轻实则神情与平常大为不同的判官一把，“如何，可要打个赌？谁胜谁负？”
崔老瞥了他一笑，好笑地摇摇头，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墨霄还敢说风凉话。
其他人敢开口，少不得要受判官的冷眼。
水波声若后若无，众人眼花一般看到一条黑色神龙在水底盘旋，倏然而出，龙吟声威严动听，直接响在众人耳畔。
“真龙？！”
站在魔帝身后的通魏惊呼，三界何时有真龙出世？
蛟龙倒是不少，却从未有过真龙，前者还是妖属，后者却是天生的大神通者，成年之后无不是一方枭雄人物。
这一位冥王难道是真龙？
不止他如此想，判官等人也神色微动，墨霄捏着孟婆细白的手指，心猿意马，分出一丝心念想着，要是穆清真的是真龙，那他输的不冤。
虽然他一直疑惑三界明明没有真龙出现，却还有真龙记载，但不多的记载中口径一致，对真龙都是美誉。
穆清在最后关头接引了真龙之身降临，天帝眼中出现一丝错愕，生死簿携真龙之力轰然一震，浓稠的黑色将天帝名讳完全吞没。
“死”字脱离书页而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天帝的眉心。
他避之不及，也无法躲避。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眼中惊讶未散，整个人已经化为灰尘，重归天地。
天界自九重天起落下雪花，片片洁白，轻盈落下，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墨霄接过一片雪花，雪花形状极美，晶莹剔透。
“不知道我死的那天冥界会不会也下雪？”
崔老侧首白了他一眼，“你都不是冥王了，还指望冥界为你落雪？想什么美事呢。”
墨霄不服气，“好歹我也是曾经的冥王。”
怎么就不能让冥界为他落一次雪了？
崔老呵一声，不搭理他了，就没见过有人关心自己死后待遇的。
玉柔与花柔站在一六重天中，她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用恍惚不敢相信的声音道：“天帝……陨落了。”
花柔点了下头，附和道：“是啊，是冥王陛下赢了。”
玉柔轻轻应了一声，望着漫天飘洒的雪花出神。
她会发现天帝的秘密实在是侥幸，她跟随在和昱殿下的母妃，三太子妃身边，见到天帝的次数都十分稀少，竟然还能发现他的秘密，可见“天”不站在他那一边。
发现出现在人前的天帝竟然是化身后，玉柔惶惶不可终日，一个合格的仙人都知道这必然是个秘密。
尤其是天帝最后竟然拿那具化身去迎战魔帝。
最后，玉柔主动请命跟随和昱殿下下界，企图放松一下紧绷的心神，再那样下去，她迟早要崩溃掉。
若不是后来发现天界有牺牲掉她的想法，再加上她一直心神惶惶觉得有大危机将要降临，她也不会投了冥界。
冥界展现出的力量并不比天界要强，这实在不是一个看起来睿智的决定。
不过好在，她赌赢了。
玉柔缓缓勾唇，露出一个温柔笑容，朝掌心轻轻吹出一口温热的气，雪花化成了水。
她偏头看了看花柔，“你的小姐妹可找到了？”
花柔点了点头，手里出现一朵传讯用的娇艳花朵，“阿轻马上就来。”
趁着这一会儿时间，她咬了咬唇，有些忐忑地询问，“玉柔姐，陛下会怎么处置天界？”
天界有九重天域，仙人万万，不可能全部杀掉，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具体怎么安置，实在是一个问题。
玉柔轻笑着摇头，“你问我这个问题，实在是抬举我了，”她也不避讳，道：“以我浅薄修为和尴尬地位，不会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花柔眼巴巴看着她。
玉柔只好隐晦道：“冥王陛下看着不像是暴君。”
花柔叹气，这样的空话算什么，她是想听真话，却也知道玉柔不会告诉她内心真实想法。
两人从一开始结交就不是偶然，而是人为造就的巧合，事情说开后，花柔即便不说，心底还是存了疙瘩，两人再也没法回到从前了。
一个黄裙女仙从不远处的玉阶上款款走来，眉目含怯。
“阿轻！”
花柔眼睛一亮，高兴地挥手。
不管怎么说，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
“噗——”
戴尘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却顾不得许多，指着从画中走出的判官手直哆嗦，“所以说你们就不声不响地去了天界？还把天帝干掉了？”
判官蹙了蹙眉，九重天都快碎了，其余天域也死伤无数，宫殿楼阁，奇花异草，都坏了大半，怎么也不能说是不声不响。
不过他知道戴尘要问的不是这个，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给他以肯定的答复。
戴尘手依旧抖个不停，得他这一点头，忽然镇定下来，深深看了他一眼，震撼中还夹杂着一丝悲哀。
那么大的事情，人界竟然全然不知。
要么是他们觉得人界实力不足，没必要知道，要么就是更残忍的想法，觉得他们没有资格知道。
判官不知他复杂心绪，将事情起始娓娓道来。
当时在魔界，穆清忽然兴起就要与魔帝直接打上九重天，判官拦不住她，只好想着为她处理些小喽啰。
他赶时间，自然是冥界自家人好调动，若要再加上人界，不说人界的修行者遍布四方，要聚齐需要多少时日，就说要请动他们需要费的口舌代价，判官觉得还是不必惊动他们了。
戴尘稍觉释然，心底依旧觉得意难平，却不能对判官发出，只好努力将注意放在正事上。
“逾越问一句，冥界打算如何处理天界？”
戴尘将这一句话在心底滚了许久，终于问出来。
“陛下说天界还是天界，”这只是一个名字，穆清没打算改，“不过将九重天抽出，其余八重天作为仙人们的居所，奉陛下为帝，其余一切暂且照旧。”
“照旧？”
戴尘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还真不太清楚从前天界是怎样的。
“是。”
判官眉目冷淡，却语调和缓耐心，“陛下与天帝一战，获益良多，需闭关一段时间，天界诸事无暇打理。”
“不过，”他疏冷眉眼露出一抹浅淡笑容，“陛下让我可以先斟酌着调整。”
戴尘捧了一句：“冥王陛下信任判官先生，二位君臣相得。”
判官轻轻一笑，“人界与我冥界结盟日久，天界诸事也与人界相关，故我前来与戴局长商讨，戴局长可有何意见？尽可说来。”
“这……”戴尘张了张嘴，又连忙紧紧合上，机会难得，不可轻易开口，他思索片刻，“兹事体大，不可轻忽，判官先生可否容我与智囊商议？”
管理局背后有一个智囊团，国家在背后支持，各行各业的精英都有，判官是知道这一点的，点了点头，“三日后我再来。”
戴尘眼前一空，那人已是回了画中，桌案之上茶水温热，纹丝未动。
他叹了口气，将想要询问判官以往天界是如何运行的想法按下，显然，判官不会容他得寸进尺至此。
说到底，还是人界不够资格知道。
戴尘在案前坐了片刻，将刚才两人的对话梳理了一遍，然后拨通一旁的电话，“通知小队长开会，连线智囊团。”
……
最近一年多，管理局的效率很高，像这样的会议没少开，十分钟不到，所有人不是到了会议室，就是出现在了屏幕前。
戴尘目光划过，没有少人，他咳了一声，将方才判官到来带的消息一一说出。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懵逼和不敢置信。
“天界……”乌安声音干涩，“完了？”
根据智囊团的分析，天界也算人界的敌人，只是暂时有毫无人性的魔界挡在前面，显得他们威胁性不高。
但智囊团分析过，天界终将也是他们的敌人。
后来冥界透漏出的消息更证实了这点，他们已经将天界当成了敌人，早晚要有一战。
只是为了抵挡魔界入侵，管理局就死伤大半，再对上天界——管理局不敢深想，却早已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结果现在局长告诉他们，不需要了，人家冥界自己把天界给解决了。
哦，不对，还有魔界，冥、魔两界联手了。
等等，联手了？！
“局长，”赵晴南舔了舔起皮的嘴唇，“魔界……可会影响到我们人界？”
他们可是联手了。
“不会，”戴尘回答地毫不犹豫，“冥界有相当一部分鬼仙生前是人，我们在座的都说不准有鬼仙亲缘血脉，只从这一点来看，冥界就不会放任魔界欺辱我们。”
“何况，”他道：“所谓联手，只是为了对抗天帝，如今天帝已除，联盟自然破碎。”
不存在赵晴南所想的担心。
智囊团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会议室内气氛骤松，显然他们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担心。
前一刻还在与人界联手，帮助他们在人界四处斩除妖魔；下一刻就能与魔界结盟，两界大军发兵九重天。
算不上反复无常，却着实让人担忧，尤其是他们处于弱势一方，没有太大底气，只能祈求对方品行。
戴尘温言安慰了他们几句，进入正题，“大家对天界有什么看法？”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听局长的意思，他们这些建议说不准真的能用到天界的建设上去，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事。
即便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姓，可参与如此大事，对心境是一种磨练。
“建立几个部门，分工要明确。”
“天界的人太多了，必须要给他们找事情做。”
“天人个个高高在上，希望他们长点教训，知道什么是今非昔比，昨日辉煌不可追。”
“说的是，这里要加一条，以防天界滋生蛀虫，一定要遏制一些势力的增长。”
“好建议，但不好做啊，无论是哪里，时间久了就会自动抱团，组成势力，产生阶级，有阶级就有压迫，有压迫就有黑暗，蛀虫……已经滋生了。”
要想处理掉蛀虫，要么下狠手教训，要么一锅端。
最后说话的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也不必追求尽善尽美，世间哪有那么完美的事情，即便是我们的社会，阶级和黑暗也是并存。”
没道理宽于待已，严于待人，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还要求别人去做。
智囊团将所有人的讨论记录下来，说不定千百年后今日会议也会作为历史的一个重要节点。
三日后，判官重新自画中走出，衣袖流光摇摆，换了一身浅色宽袍，如古时温文尔雅的世族公子。
“判官先生。”
戴尘和智囊团的人一起熬了三个晚上，好在都是修行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容光焕发一如往昔。
他递过去整理好的资料，“这是智囊团根据现有资料做出的建议，仅供参考，若有冒犯不妥之处，还望判官先生莫要计较。”
戴尘心中不无忐忑，他们对天界所知实在不多，现在天界的人都被困在天界之中，无令不得下界，他们寥寥几个在天界的人族仙人也没能下来。
判官只用他从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扫了一圈，轻轻点头，没说好与不好，塞入袖中，“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他的身影缓缓变虚，阳光穿过他带着精致绣纹的衣摆投射到地上。
戴尘有些愕然，只是为了取一份他们人界的建议书？这点小事，哪里值得判官亲自跑一趟。
说句不好听的，戴尘实在没想到冥界如此亲善人族。
他想了又想，摇摇头，算了，总归是好事。
冥界。
判官殿中，一位浅色宽袍的年轻公子出现，将一沓纸张扔给对面。
成程惊讶地挑眉，手脚麻利将一张张纸捡起归整好，“你还真去找他们了？”
去找戴尘他们看看他们对天界是什么想法，这是成程的主意，起因是他随口说一句陛下亲善人族，且他们人多智慧广，既然难以找出适合天界情况而适用的规矩，不如先随意定一个，等陛下出关再行更改。
这建议颇有几分儿戏，毕竟那是天界，昔年六界其二，如今三界之一，虽然如今还失去了许多上仙，内部也腐朽的不成样子。
但天界就是天界，有八重天域，万万仙侍，地域广阔，人口众多。
由不得人不重视。
不过判官还是采取了成程的建议，往戴尘那里“取”建议书去了。
其余鬼仙竟也没意见。
墨霄带着孟婆去了魔界度假，判官夺过那沓纸，递给崔老头。
他语气平静：“崔老见多识广，不妨来瞧一瞧这计划书。”
崔老头不大耐烦这些事情，挥了挥手，“把老头子叫过来就这事？区区一个天界，已经是我们手下败将，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何需那般多的顾虑。”
他说完，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当花瓶的玉柔两人，“何况这不正有旧主人在，问问他们建议如何？”
玉柔安静放下杯子，低眉垂眼，失了两分艳色，朝判官笑道：“敢问判官，我可否一观？”
判官抬手做个了手势：“请。”
玉柔小心拿起那沓纸，与花柔并列，慢慢观看。
天界以往重的是出身，甚至修为都在出身之后，如今倒是反过来了，重的是修为品行，每年度还有一次考核，考核不过关，则停职查看。
戴尘给出的几个部门与天界原有的部门也大不相同，将每个部门的职责定义了一遍。
玉柔大致看了一遍，部门分作四类，一是对内，内务内政；二是对外，与其余三界的交流眼看着是不可能断了；三是对刚出世的小仙，加强教育和引导；四是监察与执法部门。
俨然是当作一个国家来治理。
倒也不差，只希望天人们能机灵点，莫要还当以往，连管理都不服。
玉柔合上名为建议书实则为计划书的纸张，心中有些感慨。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119章 三界之争完
“小宁，快点起床了！”
一大早，陈家就热闹了起来，房间里，陈清宁伸出肉肉的小短手揉了揉眼睛，不甘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母好笑，走进来拍拍她的脑袋，“今天要去城隍庙测资质，小宁不是想修炼吗？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娇娇地哼了一声，“我肯定能修炼！”
“好好好，”陈母忍笑哄她，“小宁乖，快起床了。”
小姑娘三岁起就不肯让爸妈穿衣服了，宁愿自己慢吞吞地穿，陈母又叮嘱了一遍，走出了房间。
陈清宁套好衣服，迈着小短腿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镜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和姐姐陈清清有五分相似的小脸。
小姑娘忍不住美美地扬起嘴角。
姐姐那么厉害，她是姐姐的妹妹，肯定也能修炼，长大后她要帮姐姐教训不听话的人。
“笑什么呢？”
陈母不放心进来看看她，结果看到小姑娘对着镜子臭美，好笑不已。
陈清宁吐掉白沫，扬起小脸让妈妈替她洗脸，含糊不清道：“小宁想姐姐了。”
“你姐姐呀，”陈母替她仔细洗干净脸，想到大女儿，露出温柔笑容，“你姐姐在首都上班，比较忙，过几天就回来了。”
附近的邻居都知道，陈家大女儿是首都管理局的成员，工作很受人尊敬，就是危险了点，常年要各地跑，斩妖除魔，不过相应的，待遇也很好。
陈清宁在心里反驳，才不是首都，姐姐在天界。
不过这是一个秘密，她和姐姐的秘密，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只有小宁知道。
“吃饭了。”
陈父在外面催促。
“来了！”陈母应一声，将毛巾放好，拉着小女儿走了出去，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饭。
等陈家人走出家门，外面有不少像他们家这样的组合，身边都带着一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今天是一年一度为孩子测试资质的日子，测试地点在各地的城隍庙。
“上等资质。”
周林秋将一枚徽章递给陈清宁，嗓音柔和，“小宁以后可以直接去首都上学。”
上等资质稀少，每个上等资质的孩子都可以免试进入首都修行学院，得到最好的培养。
“谢谢秋秋姐，”小姑娘乖巧道谢，捧着徽章稀奇地看着，对她刚才的话没多大反应。
还是个小孩子呢。
周林秋听多了香客们的各色愿望，如今对干净的小孩子更喜爱，揉了揉小姑娘细软的头发，递给她一个城隍庙特制的香囊，“去吧，路上当心。”
小姑娘好奇接过，又道了一声谢。
“谢谢秋秋姐。”
陈家父母也感激看了周林秋一眼。
暗处窥视的眼睛沉寂下来。
什么时候都不缺少黑暗，上等资质的天才，无论培养做什么都是优秀人才。
等回了家，不停的有修行学院的老师或者工作人员上门。
陈清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去听外头热情的推荐声。
小宁以后是要帮姐姐做事的，姐姐是三界之主，小宁要上最好的学校，学最厉害的法术，以后才能帮姐姐工作。
三天后，烦不胜烦的陈家父母带着小女儿直奔首都。
穆清在首都置办有房子，陈家父母住了进去，第二天就去了首都修行学院报名，等把名字报上去，陈家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陈清宁踮着脚尖，努力够着登记老师的办公桌，伸出小短手，“老师，小宁能提前来学院听课吗？”
登记老师看着小姑娘努力板正的婴儿肥，想了想，拿出一张卡片，在上面轻轻一点，正面出现小姑娘的照片和一应信息。
“学院还有半个月才开学，这半个月除了修行方面的课程，其余都可以去听。”
“谢谢老师，”小姑娘乖巧接过卡片。
不能听修炼的课也没关系，姐姐说了，她还小，没必要提前修炼，她只是想多了解点常识，姐姐太忙了，都没空和她讲。
……
“今天讲的是冥界。”
教室里，气质儒雅的老师开始讲课，角落里混进来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姑娘，小姑娘坐姿端正，随着老师的讲课表情十分丰富，看得周围的学生忍俊不禁。
“冥界有七七四十九主城，每一城都有鬼仙坐镇，主城之外小城无数，由鬼修和不想轮回的亡灵们组成，与人间无异，除此外，还有城隍法域。”
大半学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们都是近些年刚出生的少年，年岁不大，出生之时便有城隍庙存在，甚至他们还都受过城隍神的祝福。
老师笑了笑，继续道：“城隍庙是冥界和人间友好的象征，每一位城隍都是贤德之辈，主管城市阴面，妖魔，亡灵，都在城隍的负责范围之内。”
随着人间渐渐走上正轨，鬼仙们逐渐辞去了城隍之位，对那些大鬼小鬼而言，城隍神是个不错的职位，但鬼仙早已为仙，心态超脱，并不愿受此拘束。
穆清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让他们挑选好继任者，册封为城隍神。
新任城隍多以品行为重，修为方面不怎么样，有的是品行不错的小妖——经过穆清与魔帝的“友好”商议，魔界也终于开放了轮回通道，不需要冥界再偷偷摸摸来了。
有的甚至是刚死的凡人，生前为官或者行善，册为城隍。
为此还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动荡，城隍实力不足，不止是下面的小鬼们动心思，就连城市各处被镇压的妖魔都心里痒痒，动起歪脑筋。
冥界没有插手，冷眼旁观，换下了一些能力不行的城隍，也将不少小鬼扔进了地狱受罚。
对生前为人的城隍，冥界还有一定的规矩立下，主要与留在人间的血脉后辈有关，可暗中照拂，不可强行干涉，也不可露面。
规矩不是一蹴而就的，要一步步完善。
老师讲完了城隍，又讲起了冥界几处有名的地方。
奈何桥，轮回路，三生台，弱水……
各有各的故事，老师显然对此研究不少，随口拈来，滔滔不绝。
讲着讲着便落到了八卦上，比如孟婆与墨霄的爱情故事。
陈清宁听得一愣一愣，眼睛闪亮，长长的睫毛眨呀眨，显然感兴趣极了。
直到一只大手堵住她的耳朵，陈清宁一怔，扭头就要看看是谁。
“哼，臭丫头。”
墨霄按着她的脑袋把她梳好的花苞头揉乱。
陈清宁：“……”
她眼睛控制不住往讲台上飘去，尴尬道：“墨叔叔。”
“好听吗？”
墨霄捏着她两颊的婴儿肥，威胁道。
其实挺有意思的。
陈清宁眼睛飘忽了一瞬，如今冥界和人间的界限没那么大，虽然活人还是不能随意踏入冥界，但冥界的一些东西却没少往人界流通，一如人界的科技早已在冥界用上一样。
要不是碍于墨霄实力，管理局强力压下，上任冥王苦追孟婆的电视剧早就泛滥成灾。
就算不敢搬上银幕，私底下关于他们俩的文学作品也多不胜数。
陈清宁眼珠子一转，挣脱墨霄的手，投入了孟婆的怀抱。
“孟姐姐。”
她声音甜得像蜜糖，死死抱着孟婆的细腰，嗅着她身上冷香不肯撒手，“小宁好想你呀。”
墨霄脸色黑臭。
孟婆将她的头发理顺，声音清冷却能听出一丝柔和，“陛下让我们接你去天界。”
天界的九重天现在是穆清常居之地，毕竟那里更靠近世界本源，即便不是去炼化世界本源，九重天也更有助于体悟天道。
“真的？！”
小姑娘抬起头，惊喜万分。
三界之中她因为自己身份特殊去过冥界，对天界还有魔界眼馋得很，可姐姐说她还是个凡人，这两地最好都不要去。
“嗯，”孟婆捏捏她的小脸，“带你去天界引气。”
三人从教室后方离开，偌大教室中，没有一人注意，只有几个坐在陈清宁附近的人发现一眨眼的功夫旁边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讲台之上，气质儒雅的老师终于从台下学生越来越兴奋的状态中回过神，轻咳一声，面不改色讲回了正题，全然不知曾有正主坐在台下听他八卦。
……
天界，一重天。
界门外有仙人递过来一张表，“身份来历目的，填一下吧。”
陈清宁抓紧孟婆的袖子，脸色苍白也难掩好奇。
墨霄递过去一枚玉牌，仙人一愣，收回了表，恭敬道：“您请。”
等三人离开，旁边正在填表的人好奇又不满道：“为什么他们不用填？”
仙人瞥了他一眼，“人家是九重天的大人，自然不必填，你呢？”
正在填表的魔族：“……我就问问。”
仙人懒洋洋道：“我也就说说。”
魔族气鼓鼓将填好的表扔给仙人，仙人一伸手准确接过，“第一次来天界吧，规矩可知道？”
魔族磨了磨牙，和亿万同族一样骂起了自家不争气的魔帝，憋屈道：“听过一些。”
“哦，”仙人扔给他一本册子，“最好记下来，否则犯了事是要被执法司抓起来的。”
九重天。
魔帝打了个喷嚏，懒洋洋道：“估计又有人骂我了。”
穆清随意应了一声，“你坐，我要离开一趟。”
“去干嘛？”魔帝歪头问道：“回冥界找你家小白脸？”
“我没有小白脸，”穆清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刀，“我去一重天，陈清宁来了。”
“哦，是你的因果啊，”魔帝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穆清看他反客为主的模样冷笑，“你还记得这是谁的地盘吧？”
魔帝回以无辜的眼神，“记得，所以呢？要打架吗？”
穆清：“……不了，我最近修身养性。”
她真的不想再重新建造一次九重天了，九重天都已经被拆了不下九回。
一朵白云飞入她脚下，紫霞漫天，宫阙隐现。

第120章 诸神黄昏1
马尔斯伯爵府。
冬日的风寒冷刺骨，伯爵府的仆人等得有些不耐。
“二小姐还没有到吗？”
旁边的仆人讥讽道：“许是帝都的繁华让二小姐看花了眼，迟迟不到。”
之前那人笑道：“说得不错，毕竟二小姐在偏远之地长大，没什么见识也不奇怪。”
话语间对那位二小姐没有丝毫尊敬。
风儿将仆人的声音忠实传入不远处不疾不徐驶来的马车中，陪同克劳蒂娅小姐而来的女仆听得皱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克劳蒂娅。
克劳蒂娅小姐端坐着，身姿挺直，端庄优雅，五官深刻明艳，嘴唇如花瓣一样娇嫩，将略显陈旧的衣裙衬托得仿佛帝都最时尚流行的华丽裙子。
珍妮眼中透露出一抹同情和怜惜，马尔斯伯爵根本一点都不重视克劳蒂娅小姐，希望克劳蒂娅小姐不要伤心。
一辆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停在马尔斯伯爵府门口。
几名仆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数，为首的高个仆人扬高声音呵斥道：“天啊！这是哪里来的穷鬼？怎么敢把这破车停在尊贵的马尔斯伯爵府门口，玷污了马尔斯伯爵的尊贵，还不快滚？！”
马尔斯伯爵是帝都的贵族，府邸也坐落在帝都最繁华尊贵的地区，附近都是同等身份的贵族，仆人一声呵斥，顿时有许多目光看过来。
珍妮眼底生怒，“他们太过分了！”
她就不信这些仆人看不到马车上的马尔斯族徽！
珍妮正要出去和他们理论，穆清睁开眼睛，目光止住了她，冷淡的声音传到外面。
“走。”
驾车的莫尔冷冷注视了几个仆人一眼，猩红的杀机不曾收敛，二话不说便赶着马车离去。
徒留几个仆人呆滞站在原地。
高个仆人脸上暗藏的得意还未褪去，过了片刻，他惊呼道：“她怎么敢走？！这可是尊贵的马尔斯伯爵府！”
她不应该下车接受他们的屈辱吗？为了能够回到马尔斯伯爵府。
她怎么敢离开？！
“路德，该怎么办？”身后的仆人慌乱道：“伯爵大人那里……”
路德比他们更慌乱，他们并不知道克劳蒂娅小姐为什么被接回来，但路德作为伯爵夫人的心腹，却是明白的。
杰西卡小姐被洛克公爵看上，想要娶她为公爵夫人，可是整个帝都谁不知道洛克公爵已经害死了五任公爵夫人，最长的一位公爵夫人都只活了不到一年。
马尔斯伯爵和伯爵夫人如何忍心将杰西卡小姐送入洛克公爵府，可是洛克公爵身份尊贵，是埃文帝国现任皇帝的小叔叔，而马尔斯伯爵只是一位普通的伯爵，不足以反抗洛克公爵。
好在杰西卡小姐聪慧，告诉洛克公爵，推说自己有一位更为美貌的姐姐，愿意将姐姐送给公爵大人。
洛克公爵没有说是否答应，但也没有再催促杰西卡小姐完婚。
松了一口气的伯爵夫人连忙送信要将克劳蒂娅小姐接回来。
现在的伯爵夫人是马尔斯伯爵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位伯爵夫人为马尔斯伯爵生下了两个女儿，大小姐已经嫁人，还有一位便是克劳蒂娅小姐，这位小姐年轻体弱，在伯爵夫人的建议下，马尔斯伯爵将克劳蒂娅小姐送到乡下静养。
所以说克劳蒂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伯爵夫人和杰西卡小姐等着这位小姐救命，万万不能让她就这么一走了之。
只是现在追也追不上了。
路德连忙推了一个仆人一把，“去，去找找看克劳蒂娅小姐停在了哪里，我去请示伯爵夫人。”
他急急忙忙进了府，伯爵夫人和杰西卡小姐正在花园中喝下午茶，杰西卡小姐食欲不大好。
“夫人，杰西卡小姐，”路德气喘吁吁。
杰西卡惊喜又急切道：“路德，克劳蒂娅回来了吗？”
如果不知道背后的事情，她看起来倒像一位思念姐姐的好妹妹。
“克劳蒂娅小姐……”路德吞吞吐吐。
伯爵夫人慢条斯理擦拭了下嘴角，蔚蓝色的眼睛澄澈美丽，缓缓开口：“路德。”
深知这位美丽的贵族夫人手段的路德扑通跪了下来，“尊贵的伯爵夫人，路德并没有接回克劳蒂娅小姐，克劳蒂娅小姐不喜路德身份低微，在伯爵府外离开，连下车都没有。”
“什么？！”
杰西卡美丽的眼睛里充满怒火，“她怎么敢？！以她的身份，路德亲自去迎接她，已经是给她面子了，看在她马尔斯的姓上，她也不该如此无礼！”
伯爵夫人看了惶恐的路德一眼，吩咐道：“路德，你去找管家，让他出面，一起去迎接克劳蒂娅。”
“妈妈！”
杰西卡扭头，很不高兴，“凭什么……”
“凭她姓马尔斯，”伯爵夫人打断她，“杰西卡，你觉得洛克公爵是傻子吗？”
杰西卡身子一抖，捂住耳朵，“妈妈，不要提他！”
伯爵夫人挥手示意路德离开，“记住，要恭敬一些，将克劳蒂娅风风光光迎回来。”
路德低头：“是。”
“妈妈！”杰西卡投入伯爵夫人的怀抱，“你一定要让克劳蒂娅嫁给洛克公爵！”
“我会的，杰西卡，”伯爵夫人温柔抚摸着她的长发，“只是杰西卡，你要乖一点，你要记得，克劳蒂娅是你的姐姐，是你最亲近的人，你要和她交好，要为她介绍朋友，要告诉她，洛克公爵是帝都尊贵的公爵，他俊美，富有，幽默，风趣，是皇帝陛下的亲叔叔。”
伯爵夫人捧着杰西卡的脸颊，“我的杰西卡，你明白了吗？”
杰西卡眼中焕发出惊人的光彩，点了点头，“亲爱的妈妈，你真好。”
“当然，”伯爵夫人保养良好的手指在她面上划过，慢慢道：“我是你的妈妈。”
……
杰瑞宾馆。
马车停在外面，珍妮要伸手去扶克劳蒂娅小姐，被她推开，只好自己先跳下了马车，又小心担忧地看着克劳蒂娅小姐下车。
莫尔是穆清在路上救下的冒险者，他当时重伤垂死，是穆清给了他新生，在知道穆清要去帝都面临一家子豺狼虎豹之后，莫尔向她宣誓效忠，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她，以报她的救命之恩。
他身上还有冒险者危险的气质没有消失，杰瑞宾馆的老板心肝直跳，小心道：“这位先生……”
莫尔掏出一个银币，“三个房间。”
“好，”老板杰瑞脸上的害怕瞬间消失，“我带你们去。”
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宾馆，房间也不怎么舒服，珍妮为穆清铺好床铺，又给她送了些食物，才在她的示意下忧心忡忡地离开。
穆清看了眼食物，敬谢不敏，站在窗户前出神。
马尔斯伯爵府不重视克劳蒂娅，早在很久之前就没再往克劳蒂娅那里送东西，在钱财快要用完之前，府上的仆人就纷纷离开了，只有珍妮是和克劳蒂娅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直保护着她不肯离开。
克劳蒂娅的确体弱，强撑了许多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在收到伯爵府寄来的书信后就知道绝不是马尔斯伯爵突然思念起了女儿，一定是有什么需要她出力的事情，伯爵府才会大发慈悲要将她接回去。
说是接，其实也只有一个送信的仆人，这个仆人不仅偷奸耍滑，还觊觎起了珍妮，要冒犯珍妮，两个小姑娘奋力将他杀死，克劳蒂娅强忍着安抚好珍妮，回到自己的房间吐了口血，当晚就没了生息。
穆清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克劳蒂娅的灵魂还没有到达地狱，她的胸腔内充斥着对伯爵府的怒火。
她说：“不管你是诸神派来的使者，还是地狱的恶魔，既然你要用我的身躯，那么，我请求你为我报仇。”
“我要让马尔斯伯爵府不得安宁！”
穆清追求力量的强大，却不会欺辱弱小，克劳蒂娅的请求，她应下了。
她从克劳蒂娅记忆中得知，这片大陆上有着许多神祗的传说。
谎言之神，战争之神，精灵之神，艺术之神，寒冬之神……
埃尔帝国信奉的雷霆之神，在帝都之中有着一座雷霆之神的神殿，奢华高大不输王宫。
衣着体面的绅士小姐从神殿中走出，有说有笑登上停在神殿外的马车，在路过神殿不远处的街道时忽然被一阵喧闹惊动。
“那是在做什么？”
有小姐掀开车帘向外观看，惊奇道：“那是马尔斯伯爵家的马车？”
她神情古怪又诧异，这是一辆贵族小姐乘坐的马车，“杰西卡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里虽然临近神殿，却并不是什么繁华地带，尤其是这条巷子。
见她感兴趣，女仆打了个手势，示意马车停下。
过了一会儿，马尔斯伯爵府的管家亦步亦趋跟在一位美貌小姐身后走了出来，更有男仆为那位小姐掀开车帘，想要恭敬地服侍她登上马车。
一名女仆推开那个男仆，扶着那位小姐登上马车，全程那位小姐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马尔斯伯爵府的管家。
车帘落下，一名满身气质危险，绝不是一般仆人的男仆坐上马车，驾驶着马车离开。
管家脸色微变，目光深沉，瞪了一眼身后的仆人们，都是做什么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拦住他，“还不快跟上克劳蒂娅小姐。”
仆人们委屈不已，来之前明明是管家吩咐说要对克劳蒂娅小姐恭敬些。
仆人们连忙小跑跟上马车。
马车的速度不算快，保持着能跟上却一定会很累的速度。
看热闹的小姐噗嗤一笑，放下车帘，“竟然不是杰西卡，这下马尔斯伯爵府要热闹起来了。”

第121章 诸神黄昏2
穆清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伯爵府的任何人，她被带到一个华丽的房间，许多女仆拥上来，将珍妮挤开，要服侍她穿上华美奢侈的长裙。
穆清伸手阻止了，“珍妮。”
珍妮委屈地推开女仆们的阻拦，“克劳蒂娅小姐。”
穆清语气不容置疑：“把衣服给珍妮。”
女仆们流露出不甘的神色，“克劳蒂娅小姐，这是帝都最流行的贵族衣裙，珍妮恐怕不会穿。”
珍妮立刻道：“我会学！”
女仆们撇了下嘴，神情不屑，但看了眼穆清，发现她不为所动，只是冷冷注视着她们，只得将衣裙递给了珍妮。
珍妮欢喜异常，连忙将她们都给轰了出去，“克劳蒂娅小姐不叫你们，你们不准进来。”
房间外女仆们神色难看，有一个不起眼的女仆悄悄离开，来到了伯爵夫人面前。
“尊贵的伯爵夫人，”女仆跪在地上，神情凄苦，“克劳蒂娅小姐不喜欢我们的服侍，她将我们赶了出来，只要那个被她从偏远之地带回来的女仆服侍，可她见识寡薄，如何能服侍尊贵的伯爵小姐。”
伯爵夫人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把羽毛扇，遮住她红润娇艳的嘴唇，她用感慨的语气道：“克劳蒂娅不愧是马尔斯伯爵府的小姐。”
一旁的杰西卡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妈妈！”
“好了，”伯爵夫人点了点女仆，“你退下吧，身为女仆，不要擅离职位。”
女仆脸一白，“尊贵的伯爵夫人……”
但伯爵夫人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女仆只好退了下去。
“杰西卡，”伯爵夫人的语调曼妙高雅，“你该去看望你久别归来的姐姐了。”
杰西卡面上多少露出些不耐不甘的神色，但想想洛克公爵，杰西卡终于收敛好所有不对的神色，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妈妈说得对，杰西卡很思念我的姐姐。”
她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款来到穆清所在的房间。
在知道克劳蒂娅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后，伯爵夫人很快调整了对她的态度，这个房间也是实打实的奢侈，无一不符合贵族小姐的身份。
“杰西卡小姐。”女仆们恭敬地问候。
杰西卡笑容甜美灿烂，“我来拜访我的姐姐克劳蒂娅，她终于归来，我心中欢喜。”
女仆们赞美道：“杰西卡小姐真是心地善良。”
她们推开门，让杰西卡进去。
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转过头，她有着乌黑的长发，深蓝近黑的眼睛，花瓣一样娇嫩的嘴唇，更吸引人的是她高贵的气质。
杰西卡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可她的眼中却没有杰西卡，仿佛她不值一提，不配入她的眼眸。
杰西卡很久才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克……劳蒂娅姐姐，我是你的妹妹杰西卡。”
她走进后才发现克劳蒂娅穿着帝都近来最流行的衣裙，这本是一件标准尺码，穿在克劳蒂娅身上刚好合身，她站起来，衣裙上的珍珠莹莹生辉。
真漂亮。
无论是裙子还是人，杰西卡心里升起赞叹和嫉妒。
这样的容貌，为什么生在克劳蒂娅身上。
她怎么配？！
杰西卡并不知道，哪怕她的语气再和善，脸上却深深表露出了她丑陋的一面，珍妮有些担忧地挡在穆清面前。
穆清点了下头，将半掩的窗帘拉开，窗户打开一扇，阳光争先恐后照射进来，将屋子里甜腻的香气冲淡。
杰西卡脸色有些难看，到目前为止，克劳蒂娅都没有理会她一句。
可想想洛克公爵，她又不得不忍耐，“克劳蒂娅姐姐，爸爸该回来了，我们要去餐厅和爸爸共进晚餐了。”
穆清转过身，她白肤乌发，傍晚的霞光披着她身上，衬托地她像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不，克劳蒂娅怎么能比公主相提并论。
杰西卡心底暗暗好笑，真正的公主比克劳蒂娅更高贵美丽，克劳蒂娅只是一个在偏远乡下长大的女孩，粗俗不堪，目中无人，蛮横无理。
穆清很快就在餐厅里见到了马尔斯伯爵和伯爵夫人，马尔斯伯爵微胖，目光浑浊，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伯爵夫人，她是一位举止优雅相貌美丽的夫人，即使生育有一儿一女，也不见她的美丽有丝毫褪色。
更重要的是伯爵府以她为尊，这在马尔斯伯爵的一举一动中都体现了出来。
“坐吧，克劳蒂娅，”伯爵夫人没有刻意伪装亲近。
穆清跟随杰西卡坐下，这一顿晚餐吃的无声无息，杰西卡本想挑剔她的礼仪，却发现她竟然没有半点失礼，她脸色阵青阵白，终究是不甘极了。
饭后仆人们送上茶水，伯爵夫人喝过茶后道：“过几天安格斯侯爵府会有一场宴会，我会带你和杰西卡前去。”
“好，”穆清将茶杯放下，跟随女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珍妮连忙迎了出来，围着她左看右看，很担心她会受到欺辱。
“我没事，珍妮，”穆清安抚了她一句，打开衣柜挑选了一件平常些的衣裙，珍妮上前帮忙。
她小声道：“我去和其他仆人打听了，可他们都知道我是克劳蒂娅小姐的女仆，不肯告诉我太多消息。”
她有些郁闷，但又道：“不过珍妮打听出来杰西卡小姐前些天心情很不好，还用马鞭打伤了好几个仆人。”
穆清笑了笑，“看来她们的确遇到了麻烦，对了，”她又问：“你知道伯爵夫人是什么来历吗？”
“伯爵夫人？”珍妮用力回想，“伯爵夫人出身好像并不高，是一位商人的女儿。”
她也只知道这一点。
珍妮神色变得紧张，“克劳蒂娅小姐，伯爵夫人为难您了吗？”
“并没有，”穆清又安抚了她一句，又道：“我记得我应该还有一个弟弟。”
“罗德少爷在神殿骑士团训练，三天才会回一次伯爵府。”珍妮没有多高兴，对贵族而言，加入神殿骑士团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尤其是罗德的年纪并不大。
接下来几天杰西卡没事就往穆清这里跑，穆清对她的到来并不怎么抗拒，杰西卡是伯爵小姐，从她口中套话比穆清辛苦去打听要方便多了。
很快，穆清就将杰西卡所知道的掏了个干净。
埃文帝国是人族的国度，在大陆上地位不低，因为人族尤其的多，且他们信仰诸神，有诸神的庇佑，人族活得比那些桀骜的异族要滋润得多。
埃文帝国看起来歌舞升平，但实际上已经在走下坡路，现任皇帝如何杰西卡说不上来，只知道他脾气暴躁，但俊美的容貌和高贵的身份让贵族小姐们忽略了这一点，对他趋之若鹜，幻想着能够成为他的情人。
而帝都内部贵族众多，贵族们生活奢侈糜烂，他们频频举办着各种宴会，挥金如土，纸醉金迷。
再来说说穆清最关注的力量体系，大陆上最受欢迎的无异是神职人员，他们信仰诸神，诸神给予回应，赐予他们力量，越是虔诚，诸神回馈给他们的力量就越多。
显然，神职人员不符合穆清的选择。
再有则是骑士，但这个时代，骑士只能是男士，没有女骑士一说，即便是骑士中地位最低的平民骑士也没有女士，骑士是优雅和力量的象征。
穆清最满意的职业是法师，又被称为魔法师，他们通常没有信仰，只信奉自己，只是法师隐隐被诸神的信仰者所排斥，除非他们成为诸神信仰者的一员。
中低价法师在大陆上游走，成为冒险者，在各地寻找机缘和宝物，高阶法师则更为神秘，他们是大陆上让众人忌惮的存在，好在他们很少出现在人前，他们生活在神秘之地，不喜欢被人打扰。
高阶法师踪迹难寻，但甫一出现便会掀起偌大风波，也因此，法师为诸国所不喜，他们太过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几乎少有人能够阻止。
毕竟高阶法师手段莫测，几乎每人都有他们独有的法咒，对付他们，连经验都无从谈起。
关于法师，杰西卡知道的不多，法师在诸国之中名声不太好，虽然杰西卡觉得他们既神秘又强大，引人着迷，可也不好太过另类。
杰西卡谈得最多的是异族，血族、人鱼、狼人、女巫、巨龙、精灵等等。
她说起这些异族时眼睛熠熠生辉，几乎忘了自己来找穆清的初衷。
血族又被称为暗夜的使者，他们优雅迷人，拥有翩翩的绅士风度和俊美邪气的面庞，几乎一大半的贵族小姐们都幻想过能邂逅他们，哪怕可能要为此付出性命也不觉得可怕。
人鱼生活在海底，人身鱼尾，歌声曼妙，有着和精致到脆弱的外表不同的凶残性情，他们会坐在礁石上，引诱过路的船只，将他们拖入海底。
狼人和血族是天敌，他们加入冒险者协会，终年在大陆上游走，猎杀血族，自诩正义，有着勇敢坚定的性情，会在月圆之夜化身为狼，对着月亮嘶吼。
然后是女巫，女巫的神秘比法师更甚，她们分为正义女巫与邪恶女巫两类，正义女巫治病救人，心地良善，是诸国贵族的座上宾；邪恶女巫以玩弄人心为喜好，邪恶残忍，各大神殿常年通缉她们。
这两类女巫也为天敌，两者相遇，必死其一，通常而言死的是过分善良的正义女巫，近些年黑暗女巫中出了一位领导者，在她的带领下，正义女巫几乎销声匿迹，快要退出大陆的舞台。
此外还有巨龙与精灵，巨龙一族生活在龙岛之中，强大而富有，鲜少踏足大陆，世人对其所知甚少。精灵一族也是如此，他们生活在精灵之森，几乎与世隔绝。
送走杰西卡，穆清拨弄了下用某种晶石做成的灯。
真是一个精彩的世界啊。

第122章 诸神黄昏3
安格斯侯爵宴会这一日，穆清与伯爵夫人母女登上马车，一起往安格斯侯爵府邸而去。
两家离得并不远，很快便到了，下了马车，杰西卡亲热地挽上穆清的手臂，亲昵道：“姐姐，我为你介绍几位小姐。”
她朝几位熟识的小姐招了招手，轻轻推了一把穆清，“这是我的姐姐，克劳蒂娅，她刚刚回帝都，还请几位小姐多多照顾。”
几位华服美饰的小姐在羽毛扇的遮掩下对了个眼神，轻轻点头，曼声道：“杰西卡的姐姐，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
虽然如此说，但她们的目光却带着细微的嘲弄和怜悯，并不怎么与穆清说话。
穆清也没有试图加入她们之中，她只是静静站着，便是一处美丽的风景，不停有夫人小姐打探这个陌生的面孔是谁，帝都贵族圈中彼此即便不熟悉识，起码也打过一两次照面，鲜少有陌生面孔。
“那是马尔斯伯爵府的二小姐克劳蒂娅。”有微胖丰满的夫人摇着羽毛扇，一脸的不屑，“乔齐娜也就会弄这些手段了。”
乔齐娜是马尔斯伯爵夫人的名字。
另一位夫人漫不经心笑道：“亲爱的，别这么说，杰西卡毕竟是乔齐娜的宝贝女儿，她舍不得才是正常，就是不知道洛克公爵看不看得上克劳蒂娅。”
之前那位夫人眼神有些微妙，“克劳蒂娅可不像是在乡下长大的姑娘，真是可惜了。”
她摇摇头，十分感慨。
如果克劳蒂娅生得粗鄙一些还好，即便会受些嘲笑，可见惯帝都美人的洛克公爵必然看不上她，但她现在这副模样，还真说不准。
不远处一位身着浅紫色长裙的夫人脸色纠结片刻，还是放下酒杯，款款走到穆清身侧，硬生生将杰西卡挽着克劳蒂娅的手臂拉下来。
杰西卡手臂一疼，刚要尖叫，却突然瞧见来人是谁，惊诧道：“艾丽雅？”
艾丽雅一把拉过穆清，对杰西卡居高临下冷漠道：“杰西卡，我要和克劳蒂娅说说话。”
杰西卡目露嘲讽，“原来艾丽雅想妹妹了啊，杰西卡没有意见。”
艾丽雅是克劳蒂娅的姐姐，第一任马尔斯伯爵夫人留下的长女，但在克劳蒂娅被送到乡下的时候，艾丽雅为了能够顺利嫁人，没有帮她。
她拉着穆清拉到宴会厅外面的花园，注视着克劳蒂娅与她有两分相似，但更像母亲的容貌，眼底闪烁着泪花，“克劳蒂娅……”
穆清没有说话，克劳蒂娅是有些怨艾丽雅的，她怨的不是艾丽雅没有帮她，事实上即便有艾丽雅帮忙，克劳蒂娅还是有很大可能会被送到乡下，她只是怨艾丽雅的旁观，哪怕艾丽雅只是为她说一句话，克劳蒂娅都不会怨恨。
可她没有。
艾丽雅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痛苦，她眨了下眼睛，将泪水逼回去，又变成了端庄优雅的子爵夫人。
“克劳蒂娅，”她语速极快：“不管你怎么想我，请务必相信我说的话，乔齐娜和杰西卡接你回来别有意图，洛克公爵想要求娶杰西卡，但杰西卡不愿意嫁，所以乔齐娜将你接了回来，洛克公爵已经娶过五任公爵夫人，就在三个多月前，第五任公爵夫人……”
“艾丽雅，”典雅富有韵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艾丽雅身体一僵，咬牙道：“乔齐娜！”
伯爵夫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洁白的羽毛扇轻轻点在下巴上，却不比她的肌肤要美丽多少。
她笑了笑，“艾丽雅，你应该唤我妈妈。”
艾丽雅露出恶寒的表情，“不了，乔齐娜，”她又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带着深深的歉意，“我还有事，要去忙了。”
她毫不犹豫地离开。
伯爵夫人没有阻拦，静静目送她离开，然后对穆清道：“克劳蒂娅，你要和我一起回宴会厅吗？”
穆清摇头，“这里空气不错，我想多呆一会。”
“可以，”伯爵夫人注视了她毫无波澜的面孔片刻，“我希望你能在宴会开始之前回去。”
穆清点头。
伯爵夫人离开后，穆清朝旁边看了一眼，“你还不出来吗？”
她只说了这一句，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胸有成竹。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小姐走了出来，她行了一个淑女礼，“我是安格斯侯爵府的米莲妮，很高兴见到你，克劳蒂娅。”
她站起来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克劳蒂娅，我和杰西卡关系不好，可以告诉你，艾丽雅说的都是真的呢，杰西卡的确想将你献给洛克公爵，以求洛克公爵放过她。”
她说完很遗憾地发现穆清脸色未改，歪了歪头又道：“我想你离开帝都很久了，可能已经忘了洛克公爵是谁，他是皇帝陛下的小叔叔，虽然他任性又混蛋，但皇帝陛下很信任他，他想做的事情，马尔斯伯爵是阻止不了的。”
米莲妮滔滔不绝说完，发现穆清只是静静看着她，忍不住跺了下脚，“克劳蒂娅，你不怕吗？嫁给洛克公爵的人最长的也都没有活过一年，你是不想活了吗？”
“当然想，”穆清终于开口，“不过决定权并不在我或者杰西卡，不是吗？”
米莲妮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不过你说的也对，克劳蒂娅，米莲妮喜欢你，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米莲妮会和你做朋友。”
她挽上穆清的手臂，“走吧，宴会快开始了，克劳蒂娅，我们去宴会厅吧。”
穆清没有推开她，随她步入宴会厅，客人来得差不多了，米莲妮熟练地招呼贵族小姐们。
杰西卡看到她随米莲妮一起到来，脸色微变，瞪了穆清一眼。
看来两人关系确实不好。
米莲妮忽然悄悄指着人群中一位众星拱月的男子道：“克劳蒂娅，那就是洛克公爵。”
穆清早便注意到那人，他一身黑色绅士服，五官深邃，风度翩翩，笑容风流俊美，实在出众，加上被众人拱卫，可见身份高贵，附近的贵族小姐们时不时投去害羞又恐惧的表情。
没想到他就是洛克公爵。
她又看向伯爵夫人，伯爵夫人高冷地看了一眼洛克公爵，又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这两人的气场有些相似。
米莲妮悄声道：“克劳蒂娅，你知道血族吗？”
她虽然说等穆清活下来再与她做朋友，可现在的举止分明就是将她当成了朋友。
穆清点了下头，“知道。”
米莲妮抱紧她的胳膊，在她耳边道：“大家都说洛克公爵是血族呢。”
不等穆清追问，米莲妮便道：“你看啊，洛克公爵俊美绅士，肤色苍白，听说他还爱喝红酒，爱吃番茄，很少在别人的宴会上吃东西。”
“不过我觉得不可能，”她列举出一系列证据，又自己给否决了，“我们埃文帝国是雷霆之神的信徒，神殿在上，洛克公爵如果是异族，早就被神殿发现了。”
“也许是真的呢？”穆清移开注视着洛克公爵的目光，像是开了个玩笑。
反正米莲妮是当成了玩笑，“真的你就不用嫁了。”
穆清只是摇摇头，假的她也不会嫁。
她低头端起一杯葡萄酒，像是没有看到洛克公爵突然看过来的目光。
杰西卡紧紧抓住母亲的手，紧张又不失兴奋，直到洛克公爵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杰西卡彻底放松了精神，险些软倒在伯爵夫人怀里，她欢喜道：“妈妈，洛克公……”
伯爵夫人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温柔又担忧：“杰西卡，身体好些了吗？”
好像她刚才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失态。
杰西卡也明白她的意思，露出一丝虚弱，“妈妈，我好多了。”
其余人移开目光，不再关注，伯爵夫人看似随意抬起头，越过众人与洛克公爵对视，眼底神色冰冷。
贪心不足的小家伙！
洛克公爵遥遥举杯，向她扬起一抹肆意风流的笑。
宴会结束后各自返家，马尔斯伯爵府的马车在马路上行驶，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阵叮铃之声。
洛克公爵的马车与马尔斯伯爵的马车擦肩而过，马车的主人相□□头算是打了招呼。
夜晚，万籁俱寂，树梢在窗户上投下阴影，响起一阵阵轻微的敲打之声。
咚，咚，咚。
咔嚓。
窗户破开一条缝，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翅膀扇动传来细微的声响。
贵族小姐的屋子哪怕是深夜也是亮着的，晶石灯放在床头，隔着层层纱帐投下柔和微弱的光亮，却足以使人看清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一只蝙蝠。
蝙蝠围绕着房间中央的大床飞了一圈，似乎在品鉴食物是否可口。
当它终于满意了的时候，它飞到床边，正要变换成人形，两根纤长细嫩的手指忽然夹住了他的翅膀。
砰！
它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狠狠扔了出去。
纱帐被挑开，身着白色绣金纹寝衣的女子走了下来，黑发披肩，深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也成了完全的黑色，整个人神秘又危险。
蝙蝠见势不妙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扇动翅膀就要从破碎的窗户飞出去，然而怎么飞都与窗户有着遥远的距离。
它的翅膀被捏住了。
它忽然扭过头要去咬那只手，穆清用力往下一扔，这只蝙蝠头先着地，摔了个头昏脑胀，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吗？”
穆清随手抽了支羽毛笔，拨弄了下蝙蝠的身体。
蝙蝠忽然睁开猩红的眼睛，箭一般冲向她的脖颈。
穆清目光一冷，捏着羽毛笔往外一掷，穿透蝙蝠的翅膀，将它钉在了地板上。

第123章 诸神黄昏4
蝙蝠变成人形，黑发的洛克公爵倒在地上，一支羽毛笔穿透左手掌心，他俊美的面孔一阵扭曲。
洛克公爵脸色极其不好看，抽了口凉气，“你是谁？”
穆清抬了抬手，一张椅子移动到她身后，她坐了下来，房间早已被她封住，她也不怕洛克公爵逃掉，好整以暇道：“洛克大公深夜前来，难道连找的谁都不知道？”
洛克公爵皮笑肉不笑，轻轻一动便扯到了左手的伤口，十指连心，脆弱的掌心肉更是如此。
洛克公爵又疼得直冒冷气，血族不惧受伤，他们愈合或多或少都比常人快些，但眼前的克劳蒂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他能感受到伤口附近一阵刺痛，碍于此，他连拔掉羽毛笔都有些不敢。
这片大陆是能对付血族的手段可太多了。
“我找的是马尔斯伯爵的二女儿克劳蒂娅，可你……”洛克公爵咬牙，你他妈又是谁？！
穆清笑了笑，“我正是马尔斯伯爵的二女儿，克劳蒂娅。”
洛克公爵不屑一笑，他会信才有鬼。
知道他不信，穆清也不狡辩，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这也并不重要。”
她看了洛克公爵一眼，带着若有若无的估量，令洛克公爵心生寒意，“重要的是公爵大人想死还是想活。”
洛克公爵沉默片刻，“血族是不死的。”
这是大陆是普遍的认知，血族容颜永驻，寿元漫长，也因此，世人们对血族总有一些追捧。
穆清语气轻慢：“没有谁是不死的。”
哪怕是她，也不敢说自己长生不老，实力远不如她的血族又怎么敢说自己不死。
洛克公爵本只是炸她一炸，一听就知道穆清来历不简单，血族不死是大陆普遍认知，但在真正的强者那里就是个笑话。
没有谁是不死的。
血族顶多是有一点种族特性，难以被杀死而已。
他微微垂下眼睫，“你想做什么？”
穆清笑了：“先说说你的来历？你是原本的洛克公爵吗？”
洛克公爵沉默片刻，点了下头，“我是原本的洛克公爵。”
穆清皱了下眉，释放出一丝威压，厚重的窗帘鼓动荡起，“不要让我一句句的问。”
她语气温柔，洛克公爵却出了一身冷汗，掌心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他终于明白，面前这人还不上他能抵抗的。
克劳蒂娅坐在晶石灯下，周身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白色绣金纹的寝衣，乌发白肤，像是精灵之森中的光精灵，却远比光精灵要冷酷神秘。
“你是……法师？！”他慢了一拍终于反应过来，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也顾不得多想了。
他识趣开口，再不像刚才满心抗拒和不甘愿，“我是在十八岁那年被转化的，转化我的是血族的兰斯侯爵，他是血族的文森特公爵一脉，转化我也是为了帮助文森特公爵在血族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也是他帮我逃过神殿的检查，血族传承悠久，秘法众多。”
他一口气将自己的来历说出。
穆清点了点一旁的晶石灯，又问：“那杰西卡呢？”
洛克公爵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的不知道，“杰西卡是女巫血脉，有助于我提升实力。”
“乔齐娜愿意？”穆清挑了下眉，既然是女巫血脉，那乔齐娜的身份不言而喻，但就穆清来看，乔齐娜对杰西卡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她当然不愿意，”洛克公爵嗤笑一声，“但是杰西卡的女巫血脉太弱，几乎没有觉醒的可能，为了一个女儿和我交恶，并不是什么好事。”
穆清端坐不动，红唇微扬，弧度却与之前丝毫不差，看不出满意与否。
洛克公爵只得继续道：“乔齐娜奉丽芙女巫的命令潜伏在埃文帝国，与血族两不相干，我虽然才转化没几年，但因为转化我的是兰斯侯爵，以及我在埃文帝国的身份，我在血族中地位不低，乔齐娜如果得罪我，很可能会耽误黑暗女巫一族的大计。”
那位丽芙女巫应该就是传说中黑暗女巫一族出现的领导者。
穆清扬了扬眉：“讲一讲女巫丽芙。”
“女巫丽芙……”洛克公爵有些为难，他本就不是什么英明的人物，加入异族世界没几年，对女巫丽芙知道最多的也不过是她的几件风流韵事，就是不知道克劳蒂娅想听的是不是这些。
女巫丽芙最为有名的事件便是她曾经做过三个王国的王后，让无数贵族为她争风吃醋，疯狂不已。
洛克公爵作为一名合格的男性贵族，对女巫丽芙的风流韵事知之甚详。
穆清耐心听了，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这位女巫的风流事迹实在是多，洛克公爵口中吐出一位又一位贵族的名字，许久才终于说完。
穆清眼神微妙地看了洛克公爵一眼，女巫丽芙神秘又危险，可谁都无法否认她的魅力，只怕连洛克公爵都幻想过成为女巫丽芙的裙下臣之一。
她又问了许多异族的消息，可惜洛克公爵空有地位和便利，却没有了解多少。
晨光熹微，珍妮在外面敲响门，“克劳蒂娅小姐，你醒了吗？”
穆清没有回应，微微低头看向地上狼狈的男人。
洛克公爵神色微变，稍稍有些苍白，快速道：“阁下可还记得传奇法师阿奇柏德？”
他并不敢卖关子，“据说传奇法师阿奇柏德的法师塔近来在某个地方现身，阿奇柏德纵横大陆多年，虽据说已经死去，但想必法师塔中有不少有价值的东西，不过那毕竟是传奇法师的法师塔，哪怕是高阶法师也不敢轻易踏入，即便它出现已久，还是没有人活着出来。”
穆清周身的风安静下来，“在哪里？”
“赫尔曼帝国的伦巴平原。”
穆清手里把玩着晶石灯，即使外面天光已亮，厚重窗帘掩盖下的屋子还是昏暗无比，全靠晶石灯发出的柔和光亮。
洛克公爵提心吊胆，等待最终裁决，满身冷汗，说到底他才转化几年，虽然靠着身份的便利实力提升不慢，但到底年轻，连乔齐娜都不是对手，不过是仗着身份才敢威胁乔齐娜这种积年女巫，真正动起手，绝对不如她。
“你走吧。”
头顶终于传来冷淡的声音。
洛克公爵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原地化作一只蝙蝠，头也不回撞上玻璃冲了出去。
克劳蒂娅深蓝近黑的眼眸在光亮中恢复了深蓝色，眸底幽深。
“什么声音？！”
珍妮有些惊慌，一把推开门进来，“克劳蒂娅小姐？”
克劳蒂娅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看到珍妮进来，招了招手，“珍妮，你快去看看窗户是怎么回事？”
珍妮连忙小跑到窗户前，口中叮嘱道：“克劳蒂娅小姐，请您穿上鞋子，小姐，窗户有一个大洞，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碎了玻璃。”
她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大。”
“应该是什么鸟儿闯了进来，又飞出去了，”穆清穿好鞋。
“嗯，”珍妮放下了心，来到衣柜前帮穆清参考衣物，“克劳蒂娅小姐，穿这件吧，这件很显小姐的气质。”
穆清看了看她挑出来的衣服，不得不说珍妮还是有些眼光的，裙子是深蓝色，和她的眼睛相似的颜色，穿在她身上既显白又突出了她冷淡神秘的气质。
当她穿着这身衣服下楼的时候，餐桌上三个人三种表情。
马尔斯伯爵先是愣住，接着浑浊的眼底升起一抹怀念，似乎在透过她看谁；杰西卡又羡又妒，后者更多一些，燃烧的妒火似乎要将她烧掉。
相比较而言，伯爵夫人的神色最为单一，她是纯粹的惊讶，惊讶于她为什么没有死在洛克公爵手里。
不过乔齐娜这个伯爵夫人也不是白当的，她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轻轻推了一下杰西卡的手臂，杰西卡反应过来，状似关切道：“克劳蒂娅姐姐，你怎么才下来，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吗？安格斯侯爵的宴会是挺有趣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第一次参加那么大的宴会太过激动，以至于晚上睡不好觉。
马尔斯伯爵眼底的怀念立刻褪去，马尔斯伯爵府的小姐，可不是她这样没见识的乡下丫头。
穆清没有理会杰西卡的挑衅，朝伯爵夫人轻轻点头，在伯爵夫人看来，她这个目光可谓是高深莫测。
伯爵夫人心一沉，看来她昨天感受到的波动是真的，洛克公爵昨晚真的来了，而克劳蒂娅也是真的没有死在他手里。
她了解洛克公爵，洛克公爵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出身高贵，典型的贵族作风，绝不会在意克劳蒂娅马尔斯伯爵府小姐的身份。
那么，克劳蒂娅是凭什么从他手里活下来的？
乔齐娜突然升起一阵恐慌，似乎自己为了不破坏伪装将克劳蒂娅接回来是一件错事。
她蹙眉捂住心口，这是她身体里女巫血脉给她的警示。
“妈妈？”
杰西卡发现了她的动作。
“没事，”伯爵夫人展颜一笑，放下手，对下楼的克劳蒂娅轻轻颔首，“坐吧，用餐。”
……
“乔、齐、娜！”
洛克公爵狼狈倒在地毯上，心中生恨，要不是乔齐娜将克劳蒂娅接回来，他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个法师。
还绝不是什么低阶法师！
“公爵大人，”管家端着一杯殷红的血走进来，满目担忧，看着他喝下后才稍稍放松，“公爵大人是遇到了什么敌人吗？”
满帝都中知道洛克公爵是血族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中洛克公爵府就只有看着他长大的管家。
洛克公爵将杯子递给他，下颌收紧，眼神冰冷，“是乔齐娜。”
管家皱眉，“她怎么敢？”
洛克公爵虽然不是埃尔帝国的皇帝，却也是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乔齐娜真要得罪了他，埃文帝国境内黑暗女巫将遭到全面追杀，后果不堪设想。
洛克公爵咬牙，“马尔斯伯爵府藏着一个高阶法师。”
管家一慌，关切道：“公爵大人可还好？”
洛克公爵伸出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管家泪都要下来了，“我去为公爵大人请医师。”
“不行，”洛克公爵立刻否决，“这伤不好解释。”
一支羽毛笔是怎么穿透掌心的？必然是遇到了超凡者，其中涉及到的关节太多。
“可……”管家犹豫，心疼地看着洛克公爵。
洛克公爵伸出左手，“你拔吧。”
管家迟疑。
洛克公爵催促道：“达布爷爷，我自己拔的话更疼。”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管家叹了口气，摸摸洛克公爵的碎发，找好角度，长痛不如短痛，用力一拔。
洛克公爵：“！！！”
他脸色扭曲，“乔齐娜！你给本公爵等着！这笔账迟早要算！”
一位高阶法师他暂时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可乔齐娜一个在自家地盘上的黑暗女巫，洛克公爵多的是办法收拾她。
……
穆清会来埃文帝国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原本的克劳蒂娅报仇，还有一个就是因为克劳蒂娅的身份，她想借助她的身份更快的了解这个世界。
后一个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而前一个目的，知道乔齐娜是女巫后，穆清就怀疑起克劳蒂娅的悲剧整个都与她有关，虽然即便不知道她是女巫，克劳蒂娅的悲剧也是她造成的，但两者性质不同。
后者是因为所谓的感情纠葛，前者则是阴谋，黑暗女巫的谋划。
知道这一点后，穆清反倒不着急替克劳蒂娅报仇了，她也没费心做什么准备，在某一日直接失踪。
与她一同失踪的还有珍妮和莫尔。
“失踪了……”伯爵夫人喃喃道。
杰西卡坐立不安，“妈妈，克劳蒂娅不见了，我该怎么办？洛克公爵不会放过我的！”
她一转身便见伯爵夫人坐在那里发呆，焦急又不满道：“妈妈！”
她被宠坏了，直接上前推了伯爵夫人一把。
乔齐娜即便心不在焉也是一个黑暗女巫，身体纹丝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拉着杰西卡让她坐下，摸着她的长发缓缓道：“妈妈的杰西卡，不要担心，妈妈会帮你的。”
她温声安抚完杰西卡，又看向一旁站在的管家道：“管家先生，请你去派男仆到交好的几家说马尔斯伯爵府的克劳蒂娅小姐不见了，为了抓回贼人，请他们帮忙派出人手，在帝都各处搜寻。”
杰西卡插嘴道：“哪里来的贼……”
“杰西卡。”
伯爵夫人语气温和，杰西卡却不敢说话了。
管家一板一眼应下：“是，夫人。”
管家离开后，杰西卡不高兴道：“妈妈，杰西卡又没有说错，克劳蒂娅才不是被盗贼带走的，她分明是故意走的，肯定是米莲妮！是米莲妮告诉了克劳蒂娅！”
她越说越气，险些跳起来，大声道：“我要去找米莲妮！都怪她！”
伯爵夫人微微蹙眉，所以说她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一个蠢货？
“好了，杰西卡，”伯爵夫人提高声音，“不要去找米莲妮，妈妈会帮你把克劳蒂娅找回来的。”
“真的？”
杰西卡回头，满眼希冀。
“当然是真的，妈妈保证，”伯爵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妈妈去帮你找克劳蒂娅。”
杰西卡被她安抚住，乖乖回了楼上，伯爵夫人则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梳妆台最下方的一个抽屉，里面摆着密密麻麻手指大小的小瓶子。
伯爵夫人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抚过，像是随意挑选了一瓶，她染成嫣红的指甲轻轻一挑，拨开了瓶塞，一股刺鼻的味道迅速霸占了整个卧室。
伯爵夫人低头深深嗅了一口，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美妙的东西。
然后她又将瓶塞合上，将瓶子放回原处，轻轻推上抽屉，步履优雅出了卧室。
“尊贵的伯爵夫人，”管家等在楼下，“您的车子已经备好了。”
伯爵夫人轻轻点头。
车子在马尔斯伯爵府外等着，伯爵夫人上了马车，吩咐道：“待会按照我说的走。”
赶车的男仆一愣，却极快应道：“是，尊贵的伯爵夫人。”
“左。”
“往右。”
“旁边那条巷子。”
“南面。”
“……”
久久等不到吩咐，男仆停在一个拐角处。
马车内，乔齐娜脸色难看，她掌心托着一个水晶球，此刻里面不仅空无一物，甚至还出现了丝丝裂痕。
属于克劳蒂娅的气味，在这里断了。
再不知道克劳蒂娅有鬼，乔齐娜就是个傻子，白当了那么多年的黑暗女巫。
她小心往水晶球里注入巫力，虽然没有愈合水晶球，却停止了碎裂。
“回去！”乔齐娜咬牙吐出两个字，肉疼地把水晶球翻掌收起。
男仆一头雾水，却还是顺从将车驾调头，往马尔斯伯爵府而去。
叮铃，叮铃。
一阵铃铛声响起。
帝都的人都知道，只有洛克公爵才会在他的马车上挂着铃铛，即便有贵族暗讽洛克公爵，他也没有取下铃铛。
伯爵夫人反射性皱了下眉，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洛克公爵曾经暗夜到访过马尔斯伯爵府，可他并没有提过克劳蒂娅有异。
不过她仍旧礼貌地掀开车帘，轻轻颔首 ：“洛克公爵。”
洛克公爵在马车中朝她露出一个冷笑，俊美邪气的面孔上一片冷漠，“乔齐娜！”
“公爵大人！”
伯爵夫人有些恼怒：“请称呼我为夫人。”
洛克公爵勾了勾唇，挥手示意男仆隔绝车门。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洛克公爵戏谑的声音传到乔齐娜耳中，“好夫人，改日我一定会到夫人府上去。”
乔齐娜皱眉，洛克公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听明白了，洛克公爵不会放过杰西卡，她早有所料，倒也不怎么心疼。
伯爵夫人刚回府不久，杰西卡着急地迎了上来，“妈妈，有没有找到克劳蒂娅？”
伯爵夫人勉强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很抱歉，杰西卡……”
啊——
杰西卡抱着头大叫，“我不要和洛克公爵结婚！我不要嫁给他！我讨厌他！”
伯爵夫人挥手让仆人们都下去，仆人们安静退下，远远还能听到伯爵夫人母女的声音。
“妈妈的杰西卡，请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明明保证过的，一定会带回来克劳蒂娅的！”
“……对不起，杰西卡，妈妈一定会帮你的。”
“帮，你怎么帮？你要是能帮就不会在这了！”
“杰西卡……”
……
而此时穆清早已出了帝都，并给了珍妮一些金币，将她安置在帝都附近的一座城池中。
那里不比帝都繁华，却也因为离帝都不远，故而条件不差，珍妮在小城里买了套院子，安居于此。
莫尔是名冒险者，穆清问了问他关于冒险者的一些事情。
莫尔欲言又止，“您要是不想待在马尔斯伯爵府，可以和珍妮在一起。”
他倒没有看不起穆清的意思，只是她一直没有表露出任何拥有超凡力量的迹象。
穆清没有和他解释，在了解了一些详情后，也与莫尔分道扬镳。
赫尔曼帝国与埃文帝国之间隔着西森王国，西森王国被两个帝国夹在中间，哪里有什么地位可言，也最是鱼龙混杂不过。
穆清在西森王国的冒险者协会注册了身份，成为一名冒险者，在见过几名低价法师后，她对法师的兴趣更浓了。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所独有的力量体系，穆清的力量在这片大陆仍旧能够使用，只是受到的阻碍更多，时时能感觉到世界的抗拒感，威力也打了个不小的折扣。
这片大陆的法师虽然也成了体系，但因为法师喜好独来独往的缘故，发展的远没有她之前接触过的力量体系完全。
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在于创新，每个法师，哪怕是低阶法师对同一类的法术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有些自创的法术连穆清都觉得眼前一亮。
坏处则在于入门更难，晋升更难，在他们还是处于中阶的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就开始体悟法则，哪怕只是感悟，不能调动，这也足够惊人了。
啪！
穆清有些出神，但并不耽误她察觉有人靠近，并在对方打算给她一巴掌的时候先打过去。
不过显然对方不是这么想的。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少女捂着脸，翠绿色的眼睛喷涌出怒火，姣好的面孔微微扭曲。
这话说的，穆清有些好笑，难道她还打不得。
但紧接着，穆清盯着少女的目光从她因愤怒涨红的脸颊移到她的耳朵上。
长发掩映下，冒出了一个尖。

第124章 诸神黄昏5
精灵？
穆清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不是说精灵生活在精灵之森，与世隔绝吗？为何在这里会出现一个精灵，而且性情实在难言。
穆清漫不经心地想着，果然传言只是传言，不可盲目相信。
她出神的态度看得少女大怒，这是明摆着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
她又一次扬起手，这次不等穆清出手，有人将她拦了下来。
“凯丽，不要胡闹！”
棕发少年语气严厉，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硬将她向前拉了两步，朝穆清表示歉意，“抱歉这位小姐，凯丽被惯坏了，艾伦代她向小姐道歉。”
他行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古老韵味的礼仪，“如果小姐有什么需要，艾伦愿意帮忙，以作赔偿。”
穆清披着一身黑色斗篷，面容精致而冷漠，深蓝近黑的眼眸幽深莫测，黑色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神秘淡定。
棕发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种打扮……通常是法师。
“艾伦！”凯丽不可置信，“你怎么能和她道歉？！分明是她打了我！”
艾伦脸色有几分冷漠不耐，“是你先想要朝这位小姐动手的。”
凯丽理直气壮，“谁让她挡了我的路！”
“你……”艾伦捏了捏鼻骨，都不想理会她，冒险者协会的大门何其宽敞，人家小姐站在那里绝对不至于挡着其他人的路，分明是凯丽看她长得漂亮，心生嫉妒。
“凯丽！”他加重声音，“你要是不想道歉，那就闭嘴！”
他处理的好好的，都不要求她道歉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但凯丽就是不满，她抓重点的能力也是一流，怔怔望着艾伦，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楚楚可怜，“艾伦，你竟然凶我。”
艾伦：“……”
穆清及围观的众人：“……”
这是在冒险者协会门口，好奇这里动静的人不少，见到这一幕都很是无语。
“克劳蒂娅。”
有女人含笑的声音传来，是穆清这些日子结识的冒险者麦当娜，她是一名狼人，性感热情。
穆清朝她轻轻点头，“麦当娜。”
麦当娜站在穆清身侧，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瞥了一眼对面两人，“你们两位要让我的朋友等到什么时候？”
她微微笑着，风情万种，对面的两人却感觉像是被什么野兽注视着，胆战心惊。
凯丽神色染上几分惶恐，连说出的话都显得底气不足，“要你管！”
麦当娜勾起红唇，“我管的又不是你，你这样的小姑娘，要不是挡着了我们克劳蒂娅的路，本小姐都不屑瞧一眼的。”
她妩媚的眼睛在凯丽身上几个部位扫了几眼，什么都没说，眼神和表情却十分到位，成功将凯丽的怒火转移。
这回艾伦死死拉住她，没让她发作出来，甚至动用了某种手段，快准狠掐断了小精灵发作的机会。
容貌精致气质沉稳的男精灵礼数周到，“很抱歉浪费了二位的时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还请留下二位暂居的地址，我会去找二位，奉上赔礼。”
“赔礼？”
麦当娜似笑非笑，姿态魅惑，看得周围一些男性冒险者艰难移开目光，美人虽美，却是带刺的，惹不得。
麦当娜正想说她们才瞧不上两个小家伙的赔礼，却见身侧飞出一张卡片，落到艾伦手中。
麦当娜惊讶张大嘴，她和克劳蒂娅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了解她的一些性情，她会站在这任人围观就已经足够意外了，没想到还会给艾伦地址。
她识趣闭嘴，等人群散开，两人并肩回去旅馆，她眼神暧昧，试探道：“那个小家伙长得的确不错。”
穆清淡淡道：“那是精灵。”
艾伦赶到后立刻将凯丽的异状压了下去，但穆清敢保证当时看到的人不在少数，不过麦当娜是在那之后到来的。
她又吃惊一回，“竟然有那样的精灵？”
精灵一族与世隔绝，生活单调，衣食无忧，很少产生矛盾，性情偏于平和。
穆清轻笑道：“许是在族中被宠坏了。”
麦当娜想起自己的某个堂妹，露出牙疼的表情，深以为然点头，“说得也对。”成功洗刷了她对精灵的印象。
她回忆了几遍方才的两个小精灵，感慨道：“原来精灵就是这个样子的，倒是可惜了。”
精灵并不是真的就与世隔绝，在很早之前，各族在大陆上活跃，没有哪个种族是避世的。
如今避世的几个种族，多年前，巨龙一族还在天空驰骋，以劫掠王室为乐，抢劫金币，抢夺公主，一度惹得诸国全大陆悬赏屠龙勇士。
精灵一族善战貌美，在森林女神的庇佑下在精灵之森中生活，但与外界从未断过联系，直到某一段时间，大陆上频频出现精灵作为拍卖品，数个精灵部族大怒，精灵大军荡平一整个王国，威名赫赫，但从此之后，精灵族几乎不再与外界交流，精灵之森也不再欢迎外来者。
麦当娜说可惜，是因为她明白两个小精灵孤零零在外的危险，保不齐多年前的事情将会再次上演。
回到旅馆，麦当娜也不问她想见那个小精灵做什么，道了声别，便回去自己的房间。
将要日落之时，艾伦安顿好凯丽，独自找到了穆清。
年轻的棕发精灵容貌精致而坚毅，“尊敬的克劳蒂娅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穆清朝他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艾伦心不受控制地一跳，却不是因为激动，他问自己脑海里的某个家伙。
“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他性情如出一辙的某系统也道：【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艾伦想不出来，按照来之前想好的道：“克劳蒂娅小姐，我为凯丽的冒犯再次向您道歉，并恳求您能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他心里却直打鼓，忍不住又敲了敲系统，“能不能探查一下对方的实力？”
【不能，】打着让宿主自立自强实际上是因为小气的某系统语重心长道：【宿主，你已经很强了，不用小心翼翼。】
“可我就是担心啊，”艾伦忍不住怼它，“你能不能大方一点？我现在很后悔当初手贱帮你升了级。”
让它从一个程序变成了守财奴。
系统犹犹豫豫、不甘不愿道：【行吧。】
等了片刻，系统用怀疑人生的语气道：【宿主，事大了。】
艾伦心下一紧，“快说。”
【那个，】系统仿佛感受到了大佬的视线，抱紧瘦瘦的自己，冒死给宿主提示，【你还记得陛下吗？】
正一脸肃然的某精灵卡壳了。
“陛陛………陛下？！”
他慢慢将目光移动到与穆清的眼睛对上，干脆利落地给跪了。
“项辰参见陛下！”
他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当初的女帝，可以说女帝给了他后期随便浪的资本，但他万万没想到，茫茫宇宙海中，世界数之不尽，他竟然还能遇到女帝。
而女帝分明已经认出了他。
再想想他刚才的表演，项辰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陛下。”
穆清眼底也露出些喜悦，故人相逢，不管以往关系如何，总是惊喜的，她道一声，“起来吧，不必再唤我为陛下。”毕竟项辰现在不是她的臣子了。
项辰利落起身，以他的脸皮厚度，已经恢复镇定，至少表面上是的，他脑海里变幻出一把四十米的大刀，正在追杀系统。
“都是你！非要给我抽什么人设！这下好了，又被女帝看到了黑历史！”
系统脚下生风，不客气地怼回去，【也不知道是谁，玩的超开心，再说了，你的黑历史大佬知道的还少吗？一箩筐！】
项辰磨牙，四十米的雪亮大刀又长了十米，“你给我闭嘴！”
【凭什么，】系统也多长了两条腿，跑得飞快，【你等着吧，信不信本系统把你这几百年的黑历史也捅给大佬？】
“你敢，”项辰差点把牙都咬碎了，面上依旧端正道：“陛下永远都是陛下。”
这句话十分真诚。
穆清微微一笑，并不多做纠缠，“你们是精灵？”
项辰听不出这句话是疑问还是陈述，不过他更倾向于是后者，点了下头，不等穆清主动发问，便一股脑说了，“凯丽是这一任精灵公主的妹妹，她被族人捧惯了，精灵公主也让着她，导致她越发嚣张。”
说到这，项辰不自觉将自己的疑惑带了出来，“精灵普遍性情平和，他们实力不弱，却没有对外扩张的**，族内生活也少有争吵，一些负面情绪仿佛天生就与他们无缘，但凯丽不同。”
他露出头疼及厌烦的神色，“艾伦是精灵公主安排在凯丽身边的精灵骑士，负责保护她的安危，艾伦跟在她身边有五六年了，据观察，凯丽拥有很多精灵所没有或者淡薄的情绪，比如嫉妒，凯丽嫉妒精灵公主。”他话语中坚决将艾伦和他自己区分开。
项辰怕穆清不了解精灵，特意解释了一遍精灵公主的地位，“精灵一族的繁衍全靠精灵母树，当一任精灵王将要衰老时，精灵母树会孕育出新一任王，精灵公主就是下一任的精灵王。”
“另外，精灵母树同一批孕育的精灵可以兄弟姐妹相称，按理来说精灵母树孕育精灵继承人的时候只会孕育她一个，但奇怪的是，与精灵公主同时孕育的还有凯丽，于是她就成了精灵公主的妹妹。”
项辰眼中满是玩味，含笑道：“陛下，你说稀不稀奇？有不有趣？”
穆清轻轻点头，“是有人算计。”
项辰也觉得是这样，艾伦看不出来，尽心尽力保护凯丽，精灵公主本性和善，又困于姐妹之情，但精灵族的王和长老们必然是知道的，不然凯丽是如何离开精灵之森的。
与其留在精灵之森，还不如出去祸害别人。
“对了，陛下，”项辰道：“我从长老那里知道一个消息，他们似乎怀疑大陆将要生变。”
精灵一族顶头有一位神祗，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不过，项辰悄悄看了穆清一眼，他怀疑所谓的大陆生变是不是和陛下有关。
【不，】系统抽空回了他一句：【就精灵族那几个长老，怎么可能感知到大佬的存在，大佬早已跳出世界，世界中人，不可观。】
项辰心头一震，他早已非吴下阿蒙，很清楚所谓的跳出世界是怎么回事，啧啧道：“我以为自个进步挺大的了，没想到大佬更厉害。”
至少他现在还不能摆脱系统，只是从以往的单纯被指挥变成了平等合作。
这时项辰袖口的扣子忽然亮了一瞬，项辰拍了下脑门，“凯丽又在找我。”
他做这个骑士做得有些厌烦，眼前微亮，“陛下，要不我跟……”
穆清看了他一眼。
“好吧，”项辰蔫了，给穆清留下联系方法，“陛下有需要小弟出马的场合，尽管叫我。”他很乐意效劳。
穆清点了下头。
纽扣上又亮起光芒，项辰不得不告辞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晶石灯感知到黑暗，悄然亮起，一共四个晶石灯，分布在房间四角，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大陆将要生变……
穆清琢磨起这句话的意思，正如项辰的系统所说，精灵族长老做的预言是没有她参与的未来，也就是按照如今的世界轨迹发展的未来。
她想起黑暗女巫的领导者女巫丽芙，又想起自己将要前往的传奇法师阿奇柏德的法师塔。
无疑，这两者会掀起偌大波涛。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类似的事情，穆清就不知道了。
……
麦当娜交任务归来，又在冒险者协会里看到了穆清。
“克劳蒂娅，”她热情道：“走，去喝杯酒。”
穆清摇了摇头，“我喝水，你喝酒。”
麦当娜思考了一下，“行。”
等到了酒馆，麦当娜点了杯酒，看了看穆清杯子里的清水，有些遗憾，“真的不尝尝？”
穆清瞥了一眼她不仅是粉色还奇奇怪怪的酒，摇头，“不了。”她敬谢不敏。
麦当娜遗憾地耸肩，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神色满足，“好酒。”
她舔了舔唇，艳红的唇勾得人心颤，“克劳蒂娅，你和那两个小精灵还有没有联系？”
穆清端着白开水慢慢喝，“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好，”麦当娜摇头惋惜道：“我就知道他们露了精灵身份必定难以安稳，但没想到会那么快，那群人真的只认金币不惜性命。”
穆清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被抓了？”
“只有一个，”麦当娜道：“那个女精灵，据说那个叫艾伦的男精灵已经在冒险者协会发布了任务，谁要是能够救出那个女精灵，不仅能得到十万金币，还能得到精灵族的友谊，我是听别的地方的朋友传讯过来的，任务估计很快就会到我们这里的协会了。”
十万金币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更不要提还有精灵族的友谊。
得到精灵族的友谊，一定可以到精灵之森做客，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势力而言，这个任务奖励更为重要。
看麦当娜拼命朝她游说的样子就能体会一二。
不过穆清始终摇头。
“不感兴趣。”
“不想去。”
“不去。”
起初她还给麦当娜一点回应，后来连回应都懒得给了。
项辰绝对有实力护住凯丽，关键在于他想不想护，既然他没有遇到危险，穆清又何必出手。
麦当娜不死心，还想要游说，穆清道：“我要走了。”
麦当娜一愣，“去索尔曼帝国的伦巴平原？”她一开始就透露过自己的目的，没有遮掩。
“好吧，”麦当娜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冷静下来，歉意道：“抱歉，克劳蒂娅，是我强求了。”她被丰厚的奖励迷花了眼。
前者还好说，十万金币，一笔巨款，但毕竟只是钱财，后者才是麦当娜兴奋的重点，她是狼人一族的成员，要是能与精灵之森交好，定然能够提升自己在族中的地位。
有些东西只有精灵之森才会生长，狼人一族修炼所需要的某种药材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年族里一直在用替代品，但替代品毕竟是替代品，不仅药效差了一些，还有副作用，即便不致命，但也实打实是隐患。
穆清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麦当娜将杯子酒一饮而尽，“便当为你送行了，希望咱们还能再见。”
冒险者的死亡率不低，大陆也并不是和平的地方。
穆清将白开水喝尽，“回头见。”
“好。”
麦当娜咧嘴一笑。
穆清终于正式启程前往索尔曼帝国的伦巴平原，冒险者的身份让她一路畅通无阻到达伦巴平原，没有遇到什么需要证明身份的难题。
法师塔在伦巴平原不是秘密，路人见到身披黑斗篷的穆清也不觉得稀奇，最近到来的法师不算少。
越靠近法师塔，附近越空旷，当地的掌权者早已挪走了地方上的居民，毕竟一个法师塔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他们也没有安排士兵看守，阿奇柏德是一位传奇法师，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引来一位传奇法师，万一士兵们碍了他的眼，旁人根本来不及救下他们。
此刻法师塔外站着几人，彼此距离一段距离，气质大同小异，冷漠，戒备，淡定。
诸国排斥无信者，法师的地位尴尬，他们和普罗大众不一样，因此他们通常很难有朋友，即便是最受欢迎的治疗法师，也会受到神殿和正义女巫的排斥，除非他们愿意选择信仰。
“到齐了。”
见到穆清到来，几人中其中一个硬邦邦出声，“阿奇柏德的法师塔需要五人才能进入。”算是解释。
五人也没有彼此认识的意思，纷纷往法师塔投入自己的力量，一阵光亮之后，五人一齐消失在原地。
嘎，嘎。
有乌鸦鸣叫。
法师塔缓缓变成虚影，有士兵将消息传回伦巴城内，为了这座法师塔，索尔曼帝国的商业神殿调过来一位主教级别的神职人员坐镇，那位主教看了一眼消息，喃喃道：“又有法师进去了。”
他摇摇头，只希望阿奇柏德早点找到满意的继承人，不然法师塔留在那始终是个隐患。
……
穆清直接出现在法师塔的顶楼，这里金碧辉煌而又宽大无比，是一个豪华的大厅。
穆清招了招手，大厅一侧桌子上的牛皮纸飞来。
上面写道：“你能被直接传送到这里，说不定是哪个我认识的传奇法师，很高兴你看得起我阿奇柏德，为了避免我找不到继承人，所以我特意将我的毕生所学多留了一份，如果你能完善我留下的一个法阵，那么就可以带走我的毕生所学。”
“当然，如果你的实力比我强，强行拿走了我的毕生所学，我也没办法，毕竟阿奇柏德已经死了不是吗？生前再强大，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希望你——我认识的人，或者我之后的后辈，有朝一日你能够举神火登上天界，让世人知晓，没有信仰并不是错的，凡人也可成神。”
“——阿奇柏德留。”
穆清看向大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地板上某些线条闪亮光辉，阿奇柏德语气看起来格外平静温和，实际上也是霸道的，从被传送到大厅开始，来人就已经陷入了阿奇柏德的法阵。
以穆清的眼力看去，想要离开这个法阵，要么强力突破，要么就将之完善，想来阿奇柏德做过设定，法阵完善后就会散去。
穆清两者都没有选，她不知道法师是怎么完善阵法的，她直接走了出去，敲了敲大厅的某一根柱子，柱子轰然碎裂。
这里正是阿奇柏德所言多留的那一份毕生所学，不管是强行破阵，还是完善法阵，到最后这根柱子都会碎裂。
穆清从中取出一个戒指，伸手一抹，一本本书掉落出来。
阿奇柏德似乎在空间法则上很有造诣，法师塔从外面看起来不大，单只是这个大厅就远超了目测的法师塔大小。
这个戒指也做得不错，里面的空间不小，各式各样的书不少，称得上一个藏书室。
穆清坐在大厅的华丽座位上看起了书。
几日后，伦巴平原的士兵们发现法师塔又渐渐显露了身形。
伦巴平原的商业神殿中，主教收到消息，失望地叹了口气，“又都死光了，难道真的要将消息散布出去？”
现在知道阿奇柏德法师塔现世的消息的人还不算多，但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来大量法师。
主教摇了摇头，不行，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第125章 诸神黄昏6
伦巴平原。
士兵们微微低下头颅，“先生们女士们，请。”
一位位身着法师袍的法师们一言不发，只是朝士兵们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名年轻士兵对这些无信者很有几分好奇，悄悄用余光看向他们，法师们有的大大方方露出面容，坦荡从容；有的则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法师袍下，气质阴郁孤僻。
不知道为什么，年轻士兵觉得他们都有一种奇特的魅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人忍不住着迷。
他转动目光，猝不及防间对上一位俊美的先生的目光，那位先生身着黑色的法师袍，法师袍上刻画有各色符文，走动间流光溢彩，为那位先生优雅高贵的气质又增添了几分难以企及的魅力。
那位先生对他轻轻笑了笑，年轻士兵只觉得笑声好像是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带着三分戏谑，剩下的却是真正的笑意。
并没有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可怕与难以相处。
年轻士兵的紧张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赛维尔先生在看什么？”旁边一位面容显出老态的男人语气中透出几分恭敬与忌惮。
赛维尔摸了摸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带着笑意道：“一个小家伙而已。”
男人没从他口中听到多少在意，便也不再追问，又道：“这次商业神殿邀请我们前来，不知道赛维尔先生是否有什么内部消息可以分享？”
赛维尔眼中似乎燃起了某种亮光，只一瞬就被他掩去，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道：“我与商业神殿又没有什么往来，他们能有什么内部消息透漏给我。”
“是吗，”男人笑了笑，显然不怎么相信。
赛维尔浑不在意，目光在附近的法师们身上快速扫过，又垂下眼，摩挲着自己的宝石戒指，一下又一下，心绪慢慢镇定下来。
如果你要请一群法师参加宴会，那么注定这场宴会是无趣又无聊的，能够成为法师，首先要具备的品质就是耐心，耐得住寂寞，耐得住孤独。
在一个不知道什么目的的宴会上，没有哪个法师会主动开口，比耐心，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们。
至少商业神殿派遣坐镇伦巴平原的主教维托就比不过，他扶了扶额，站起身准备前往宴会厅，在出门的刹那忽然停住脚步，问了问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你说这些法师有多少是知道实情的？”
年轻人想了想，很实诚地给出了答案，“至少七成以上。”
主教维托：“……”
“你说得也对，”主教维托感叹，“我就知道咱们商业神殿的面子没那么大。”
虽然这话有不敬商业之神的嫌疑，但也是事实，在法师眼中，神殿和冒险者协会只怕没什么两样，要不是知道内情，他们才不会来赴神殿的约。
尤其是其中还有好几位高阶法师。
他们即便没有与神殿正面对敌的实力，但也没必要卖神殿的面子。
“走吧，”主教维托摇摇头，将自己长别人威风灭自家志气的念头扔到一边，“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乱子。”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一个传奇法师的法师塔，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踏入。法师塔留在伦巴平原一日，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他、以及商业神殿、还有索尔曼皇室都难以安眠。
这次的行动也是在索尔曼皇室提出不满后，商业神殿众位主教思考之后才决定的。
谁也不知道一位传奇法师的眼界有多高，对传承者的要求又是怎样，万一阿奇柏德吹毛求疵，选个传承者都需要几十年。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真的要将一位主教放在伦巴平原几十年为阿奇柏德看守法师塔。
太浪费了。
而且还丢脸，弄得好像他们多么忌惮惧怕阿奇柏德一样。
所以，商业神殿决定主动邀请法师们前来伦巴平原，即便要替阿奇柏德挑选传承者，也要保证事情在商业神殿的控制范围之内。
虽然主教维托对后一个要求不置可否。
法师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吗？他们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任性自我，没有戒律束缚，谁也难以料准下一刻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主教维托只能说自己一定会尽力，别的，他真的不敢保证。
等将事情宣布完毕，望着鸦雀无声的宴会大厅，主教维托更确定了。
他心累无比的对身后的年轻人道：“你的数据还是不够准确，至少九成。”
九成是为了阿奇柏德的法师塔而来，仅有一成才是看商业神殿的面子来的。
年轻人立刻认错，“是我的失误。”
“和你有什么关系，”主教维托慈和地挥了挥手，“我也没料到阿奇柏德法师塔现世的消息在法师之中传播的如此广，本以为他们一向孤僻，少与外界交流，应该没多少知晓的，不过这也不算坏事。”
这点奇怪在他心底没有留下什么影子，主教维托很快吩咐起别的，“既然他们早就知道了，那就尽快安排他们进塔吧，免得他们太过焦躁。”
“是，”年轻人应下：“明日就安排第一批法师进塔，只是……”
年轻人纠结道：“真的要让他们自己动手决定顺序？”他有点害怕伦巴平原的安危。
主教维托笑呵呵道：“不然呢？我们来安排吗？”
他摇摇头，“他们更不会服气。”索性就让他们自己决定，他自信自己还是护得住伦巴平原的。
“是，”年轻人低头，“学生明白了。”
……
西森王国。
一家在附近还算出名的酒馆中，客人们大口喝着酒，说说笑笑，兴致高昂。
这家酒馆的酒尤其物美价廉，且种类繁多，不仅适合男士喝，还有特意为女士准备的美酒，加之老板实力不俗，酒馆中不止有冒险者会光顾，就连普通人也爱往这里来，点一杯美酒，边喝边听旁边的冒险者谈论自己的经历，一听就能消磨一下午的时光，倒也很是不错。
迎宾的风铃声响起，正与美人客人说笑的老板随意抬起头，看到客人，神色郑重了几分。
与老板交谈的女孩不太高兴地看了一眼新来的客人，稍稍一怔，将不满压了下来。
为了这位格外美貌的老板，女孩已经雷打不动连续光顾酒馆快一个月了，差不多能分清冒险者中哪些人绝对不能招惹。
这一位新客人就属于此列。
因此当酒馆老板艾伦和她道歉的时候，女孩什么都不敢说。
“你好，美丽的女士，”项辰走到柜台之后，抬了抬手，“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前来的客人身披黑色法师袍，唇色苍白，只剩下极淡的粉色，五官大半藏在兜帽之后，推过去一枚金币，“商业神殿。”
项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美丽的女士，不够哦。”
客人凉凉看了他一眼，又伸出手，扔过去一包金币，与柜台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够了，”项辰扫了一眼，也没数，笑得眉目弯弯，一脸的财迷样，递过去一张卡片，“您可以出门在看。”
客人没理他，自顾自打开，上面的字体映入眼帘，项辰清楚地感知到客人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记住这里了。”
客人声音清凉，说了今天入门后第二句话。
见她转身要走，项辰往身后一排的酒柜一指，“女士不来杯酒吗？这里有适合女士喝的酒？”
客人脚步未停，“等以后吧。”
项辰摸了摸鼻子，“都说了保证是真的，怎么一个个都不信呢？”
他叹了口气，“难道我长了张不值得信任的脸？”
系统在脑海里回话：【不，你根本没长脸。】
把大佬透露的消息拿出去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系统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太苛刻了，竟然让他穷到这个地步。
项辰只当系统的话是耳旁风，给自己倒了杯酒，朝关切看过来的女孩露出一个笑，在脑海里和系统感慨，“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还有，法师们出手是真的大方。”
……
赛维尔并不是第一批踏入法师塔的法师，真正理智冷静的法师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他是在死了足有五批法师之后才决定踏入法师塔的，与他一同有这个决定的几人实力都不弱。
赛维尔与他们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彼此达成共识。
互不干涉。
既不合作，也不破坏。
以赛维尔的实力，踏入法师塔自然是要从头开始进行考验，他从踏上第一个台阶开始就陷入了考验。
在几次考验之后，赛维尔终于知道前面的一众法师是怎么死的了。
阿奇柏德的要求是真的很高。
他直接测试的是法师有没有突破传奇的可能，有则生，无则死。
高阶法师都是万中无一，更不要提成为传奇，有多少法师终其一生都只能止步中阶，又有多少自诩天才的法师困于高阶，难以触碰法则。
赛维尔很幸运，他在临死之际终于体悟了一点死亡法则，保住了性命。
空间一阵扭曲，传送阵开启，赛维尔被传送到了一间藏书室。
赛维尔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有人。
藏书室一角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士，她身上穿着一件类似法师袍的黑色裙子，裙摆落在沙发上，随性却又美丽。
赛维尔的到来没有半点影响到她，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悠悠翻过一页书。
赛维尔聪明的脑瓜快速转动，意识到了这位年轻女士的身份——一位传奇法师。
只有传奇法师才能在阿奇柏德的法师塔中如此悠闲，才能避过所有人进入阿奇柏德的法师塔，甚至连外面商业神殿的主教都没能发觉。
想明白她的身份，赛维尔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在传奇法师面前根本不够看，用不着防备，因为根本没用，另一方面，刚被阿奇柏德折腾地身心俱疲的赛维尔也没精力防备。
他给自己灌了瓶药剂，调息片刻，睁开眼睛，便见到不远处沙发上的传奇法师慢悠悠合上书，抬起眼。
赛维尔身体僵硬，“您好。”
穆清轻轻点头，“你是阿奇柏德选定的传承者？”
赛维尔感觉这位前辈还算好相处，稍稍放松了一些，恭敬道：“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是的。”
“嗯，”穆清应了一声，“既然主人已经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赛维尔脸一僵，他哪里敢这么让她离开，谁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的，立刻道：“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继续待着，我很欢迎您。”
穆清扫了他一眼，轻嗤一声，“不必了。”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透明，“顶楼有一个法阵，算是我在这里看了那么久书的酬谢，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赛维尔赶在她身影消失之前应下，“还不知道前辈名姓……”
穆清没有回他。
等某一天赛维尔毫无防备的上了顶楼，他才知道所谓的酬谢到底是什么。
穆清可不是什么不记仇的大度人。
在她离开法师塔的瞬间，法师塔周身忽然冒出白光，从塔顶快速蔓延至整个塔身，带着法师塔迅速消失在原地。
主教维托在窗口望见了这一幕，以他的实力和眼力，甚至还能看清法师塔传送的方向和轨迹。
“终于走了。”
主教维托大大松了口气，不过一想日后可能还会出现一位传奇法师，主教维托就觉得心里哽得慌。
又一个传奇法师。
他有些烦躁地吩咐道：“收集这次进塔的五人的所有信息。”
更烦的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阿奇柏德的传承者是哪一个，尤其是这五人都不是什么庸人。
“主教大人，”有神职人员匆匆而来，“那群法师也知道阿奇柏德的传承者出现了。”
毕竟那么大一个法师塔突然消失，法师们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主教维托脸色微变，“他们闹事了？”
神职人员沉重地点头。
好在闹事的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人，真正有能耐的早就看清形势，该走的走，绝不多留。
穆清成功混入其中离开。
三年。
穆清感知到世界的历史厚度变化，距离她进入法师塔已经三年。
对穆清来说，三年研究透彻阿奇柏德毕生所学有点赶，但也只差一个尾巴没有看完，她现在也能称之为一个传奇法师了。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个法阵，一团火焰慢慢爬了出来。
比之前顺畅许多。
很好，穆清很满意。
……
索尔曼帝国是商业之神的眷属国，全国都信奉商业之神，也是大陆第二富有的国家，第一富有的国家是财富女神的眷属国安登帝国。
两国因为两位神祗的缘故，常年打架，彼此看不顺眼。
穆清走在索尔曼帝国的城市中，满街都是做生意的，叫卖声不断，大陆三大商会也在索尔曼帝国之中。
“尊贵的女士，”爱德华商会的前台接待小姐露出八颗牙齿，“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穆清道：“我想知道一些消息。”
前台小姐道：“那我恐怕不能帮助您了。”她露出遗憾的神色，按下桌面一个按钮，微微俯身，“请您跟我来。”
穆清随她离开，很快有一名小姐接替了前台的位置。
小而雅致的房间内，穆清和一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这位女士，请问您想知道什么？”
穆清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实际上爱德华商会的人除了笑容过分虚假，其他都还好。
“埃文帝国帝都三年来的消息。”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这个消息有点贵，一万金币。”
当年项辰抛出的十万金币都足以让一个优秀的狼人冒险者心头火热，为此疯狂，而穆清只是询问消息便花了一万，可见昂贵。
穆清直接扔过去一个戒指。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立刻拿了过来，以极专业的态度鉴赏片刻。
“足够了。”
既然对方已经付了钱，中年男人连忙联系了相关人员，将穆清所需的东西送了过来，是不算薄的一个册子。
穆清走出爱德华商会的时候，中年男人热情道：“欢迎女士再次光临。”
做生意虽然赚钱，但还是不如买卖消息来的暴利，尤其是他们有皇室做靠山，几乎称得上无所顾忌，除非踢到了连索尔曼帝国也难以力敌的铁板，可这样的存在整个大陆都没有多少。
穆清找了家旅馆，翻开册子，三年时间对法师而言并不算长，有时候只是研究一个法阵，三年时间就过去了，但对于普通人而言，三年时间还是挺长的。
埃文帝国的帝都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年轻的埃文皇帝册立了一位皇后殿下，那位殿下貌美绝伦，整个帝都都没有夫人或者小姐能够匹敌。
而以往脾气暴躁的埃文皇帝在皇后殿下面前彻底成了绕指柔，让往东绝不往西的那种。皇后殿下讨厌蔷薇，埃文皇帝便在全帝国境内下令，禁止栽种蔷薇。
皇后殿下喜欢郁金香，埃文皇帝便为皇后殿下在全大陆范围内搜寻郁金香的所有品种，又请来有名的花匠，为皇后殿下精心修建了一座郁金香花园。
惹得整个大陆的女子都羡慕不已。
这是埃文帝国的第一件大事。
第二，埃文帝国洛克公爵去世，死因不明。
第三件大事，埃文皇帝对雷霆神殿不满，据说是因为他们不同意埃文皇帝娶皇后殿下。
不过爱德华商会没有让她的一万金币白花，在其中注明了商会探到的真实原因，据说是因为洛克公爵，神殿说洛克公爵是血族，埃文皇帝大怒，他的亲属中竟然有血族，而神殿疏忽没有查到，还让他在帝都生活了好几年时间。
尤其是埃文皇帝想到洛克公爵多次进宫，与他接触亲密，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因此震怒，对无所作为的雷霆神殿尤其不满。
穆清将这则消息多看了两遍，本以为留下洛克公爵能与伯爵夫人抗衡一二，没想到他那么不中用，甚至连死都被黑暗女巫当成了对付雷霆神殿的借口，实在无用。
虽然册子上没有表明，但穆清也能猜到埃文帝国皇后殿下的身份。
——女巫丽芙。
除了她之外，只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将一个皇帝迷得神魂颠倒了。
之前女巫丽芙的几个目标都是王国的国王，如今直接盯上了一位帝国的皇帝。
穆清继续往下看，除此外并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些零碎小事，哪个伯爵侯爵有举办了宴会，谁家儿子与谁家女儿结了婚，谁又与谁不对付，等等。
这些事情没有太大用处，她也不需要分析帝都形势。
不过她的确打算要回去了。
去帮克劳蒂娅解决仇人。
……
埃文帝国。
马尔斯伯爵府外停下一辆马车，女仆动作轻柔地扶下伯爵夫人。
“妈妈！”
杰西卡在花园画画，听到脚步声，扭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妈妈是刚从皇宫回来吗？”
“是的，杰西卡，”伯爵夫人温柔道：“请让妈妈先去换一件衣服，再来陪伴我们美丽的杰西卡。”
杰西卡本来在想，陡然听到美丽两个字，不禁捂住脸，闷声闷气道：“妈妈，你见过了皇后殿下，还能对着我说出美丽吗？”
“当然，”伯爵夫人摸了摸杰西卡的脑袋，“皇后殿下当然很美，但我们杰西卡也是美丽的。”
杰西卡撅起嘴，并没有被安慰到，皇后殿下简直是埃文帝国帝都所有女性的噩梦，更难办的是，这个噩梦她们还动不得，因为她有尊贵至高无上的埃文皇帝保护。
“唉。”
杰西卡叹了口气，喃喃道：“为什么世界上要有皇后那样美丽的人呢？”
即便她是一个女人，也无法否认皇后殿下的美丽。
“伯爵夫人！夫人……”
管家的大喊声隐隐传来，杰西卡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管家如此失态。
伯爵夫人很快从主楼中走出，她换了身衣裙，但发型还没有打理好，有些不悦，安抚杰西卡道：“好孩子，妈妈去看看。”
但迟了一步。
管家的喊声传入花园：“克劳蒂娅回来了！”
“克劳蒂娅……”
伯爵夫人停下脚步，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杰西卡皱起眉，愤怒站起来，“她怎么还敢回来！”
当初因为她逃掉了，杰西卡不得不嫁给洛克公爵，并且险些死在他手里，这让杰西卡对克劳蒂娅如何不恨。
“妈妈！”
杰西卡看向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微微皱眉，思及皇宫里的皇后殿下，点了点头，“杰西卡，和妈妈一起去接克劳蒂娅吧，看看她为什么回来。”

第126章 诸神黄昏7
马尔斯伯爵府。
府外，穆清看着戒备警惕的男仆们，慢悠悠一笑：“难道我连回自己家都不行了吗？”
男仆们避开她的目光，结结巴巴道：“管、管家大人吩咐……”
管家进去通报之前吩咐过这些男仆，让他们先拦着穆清。
穆清轻轻一笑，她身着黑色的法师袍，单调的黑色在走动间却流光溢彩，上面的各色法咒闪耀着光芒。
马尔斯伯爵府的管家还有点见识，认出这是什么。
脚步声哒哒传来，杰西卡紧紧跟在伯爵夫人身后，看着光鲜一如三年前的克劳蒂娅，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如果说三年前初见克劳蒂娅的时候，杰西卡对她还有一丝同情愧疚，那在她一走了之后，那丝同情就化作了更浓烈的憎恨。
伯爵夫人的羽毛扇挡在杰西卡面前，看着穆清的目光极为慎重，“克劳蒂娅。”
穆清轻轻点头，笑意温和：“夫人。”
伯爵夫人深吸一口气，“你回来做什么？”
穆清歪了歪头，黑发倾洒下来，宛如瀑布，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夫人这说的什么话，这是我家，难道我还不能回来？”
杰西卡动了动神色，刚想要说什么，又被伯爵夫人挡住。
一个法师，哪怕她的等级不高，也不能小觑。法师的手段，不亲眼见到，永远无法想象。
“当然可以，”伯爵夫人笑得优雅得体，“克劳蒂娅，请。”
管家们带着男仆女仆们弯腰行礼，“欢迎克劳蒂娅小姐回家。”
穆清笑了，眉眼弯弯，眼神却泄露出冷意，与伯爵夫人一触即分。
伯爵夫人的心沉下来，克劳蒂娅果然是回来寻仇的。
她给管家使了个眼神，管家会意，匆匆离开。
作为潜伏在埃文帝国的黑暗女巫，她当然也有自己的人手，马尔斯伯爵府的管家就是她的人。
埃文皇宫。
皇后寝殿中，被整个埃文帝国所有女性嫉妒的皇后殿下揽镜梳妆，嫣红的嘴唇轻启，声音慵懒曼妙，丝丝冷意不使人惧怕，反而勾得人心痒。
“你说什么？”
骑士单膝半跪，悄悄抬起的眼眸中满是痴迷，不厌其烦地重复：“马尔斯伯爵府的克劳蒂娅小姐成为了一名法师，回到了马尔斯伯爵府。”
皇后殿下伸出一根纤长手指点在唇边，蹙了蹙眉：“法师？”
即便是黑暗世界中横行无忌的黑暗女巫，也要忌惮法师的手段。
骑士主动为她分忧：“属下去查一查她的底细。”
皇后殿下一声轻笑，听得骑士心尖一麻。
“能有什么底细，不就是马尔斯伯爵府的二小姐。”
骑士艰难思考，“殿下的意思是交给乔齐娜对付？”
毕竟乔齐娜是马尔斯伯爵夫人，和克劳蒂娅天生立场不对付，由她对付，合情合理。
“先这样吧。”
皇后懒懒打了个哈欠，绝丽的眉眼因漫不经心而更夺人心弦，让人平添征服欲，“如果乔齐娜不行，再来报我。”
“是。”
见她再没有吩咐，骑士依依不舍退下。
马尔斯伯爵府。
接到宫中传来消息的乔齐娜皱了下眉，自从克劳蒂娅回来后，她心中总有些不安，她相信这并不是错觉，三年前克劳蒂娅就能逃过她的追踪，还弄坏她的水晶球，三年后，乔齐娜心里更没底。
但她也清楚自己不得不继续做下去。
丽芙现在是不会帮她的，黑暗女巫，没有那么多的同伴情。
如果她完不成，丽芙会放弃她，而她并没有背叛丽芙自立门户的资本，黑暗女巫一族早已被丽芙收服。
“来人。”
她唤了一句，鸦雀无声。
乔齐娜提起心神，掌心翻转，出现一只巴掌大小的水晶球。
“克劳蒂娅，出来吧。”
她语气笃定而冷漠。
一道阴影投下，乔齐娜定睛去看，只见一只冰鸟从上空向下俯冲，冰蓝色的眼睛带着对生命的漠然。
元素法师。
乔齐娜快速躲开，众所周知，女巫的近战能力普遍极一般，即便是黑暗女巫的领导者丽芙，她的近战能力算是出色的，可也很少与人正面相对。
所以面对这只冰鸟，乔齐娜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逃。
哪怕为此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也要逃，等到丽芙派人接应。
她很明白，这只冰鸟一出来，乔齐娜就判断出了克劳蒂娅的等级，至少是高阶法师，只是高阶法师才会召唤出如此栩栩如生的冰鸟。
冰鸟喷出一朵冰焰，却并不是为了伤害乔齐娜，冰焰迅速绕卧室一圈，顿时门窗墙壁都被一层坚冰覆盖。
乔齐娜脸色骤变，哪怕之前突遇袭击，她的脸色也没这么难看过。
她看出了克劳蒂娅的决心——势要置她于死地。
乔齐娜如坠冰窟。
……
杰西卡坐在餐桌上，左等右等不见伯爵夫人下来，忍不住问女仆道：“我妈妈呢？”
女仆也不知道，只回答道：“夫人卧室的门在关着。”
平时没有伯爵夫人的吩咐，其余人是不能踏入她的卧室的，因此她不开门，其他人也不敢强行去叫。
杰西卡瞪了一旁镇定的克劳蒂娅一眼，噔噔噔上楼，“我去喊妈妈。”
伯爵夫人的卧室外没有人，杰西卡来到门外，一股寒意涌上来，她不由搓了搓手臂，嘟囔一句：“好冷。”
“妈妈。”
她敲了敲门，“妈妈，该下楼吃饭了。”
里面没有声音。
杰西卡不会觉得是伯爵夫人故意不回复她，因此纳罕道：“妈妈是睡着了吗？”
她还猜测道：“难道因为克劳蒂娅回来，妈妈伤心了，哭睡着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
杰西卡敲得更响了，“妈妈，妈妈，你在睡吗？”
杰西卡不是有耐心的人，敲了一会就不耐烦了，喊来管家和男仆，“把门打开。”
管家当然是听她的，管家开门的手有些抖，他心里有一个猜测，但不亲眼见到，他也不敢确定。
楼下。
一声尖叫震耳欲聋，其中的惊恐与悲痛隔着几个楼层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仆女仆们面面相觑，神情慌乱。
那是杰西卡小姐的声音。
再联想到杰西卡刚刚去找伯爵夫人，让人很难不去猜测是不是伯爵夫人出了什么事情。
仆人们刚这样想，就见一直静静坐着宛如一副美好画卷的克劳蒂娅小姐微微抬头，望着楼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仆人们齐齐一抖，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上脑门。
克劳蒂娅小姐刚回来，伯爵夫人就……这实在由不得他们不去多想。
楼上。
杰西卡抱着伯爵夫人的冰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妈妈——是谁害了你！杰西卡一定替你报仇！”
管家看了她一眼，连女巫血脉都没有觉醒，她要怎么对付一个法师。
念在曾经的情分上，管家等她哭够了，提点她道：“杰西卡小姐，先请夫人安息吧。”
杰西卡倏然直视他，眼中的恨意看得他心惊，面无表情道：“是不是克劳蒂娅？”
“这……”管家有些为难，虽说她的嫌疑最大，可到底没有证据。
“我就知道是她。”
杰西卡咬牙，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替妈妈报仇的。”
管家摇了下头，“杰西卡小姐，你如果真的想替夫人报仇的话，现在就逃走吧，去皇宫里，找皇后殿下。”
杰西卡不语，盯着他。
“您看我也没用，”管家苦笑，“杰西卡小姐以为她只杀了夫人一人就满足了吗？您要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位的话，不止是您，就连我也很危险。”
毕竟怎么看他和乔齐娜都是一伙的，即便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亲厚。
杰西卡咬着唇。
这位年轻的贵族小姐很茫然，眼底的狰狞恨意只是一时，很快消退，露出迷茫，愣愣道：“爸爸……”
管家心知内情，“伯爵大人说不定也在那位的必杀名单上。”
伯爵府是怎么对克劳蒂娅小姐的，管家比杰西卡还要清楚。
许久后，杰西卡终于慢慢转过脑袋，“去皇宫，我要怎么去？”克劳蒂娅就在下面。
管家终于松了口气，他表面淡定，可正如他所说，他自己说不定也很危险，这样一来，他哪能不急。
他道：“我会帮你。”
……
楼下。
穆清的耳朵动了动，嘴角笑容加深，看向一旁的仆人，“用餐时间到了。”
仆人现在不敢忤逆她，战战兢兢道：“是。”
一道道菜被端上来，穆清慢悠悠用餐，仆人们忘记了礼仪，频频看向楼梯口的位置，直到穆清用完餐，还是没有人下来。
仆人们脸色苍白，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对穆清的态度更加恭敬。
用完餐，穆清也没为难他们，离开了餐桌，回到楼上卧房，路过乔齐娜的卧室时，她没有停留。
这次回到埃文帝国，替克劳蒂娅报仇只是其中一个目的，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另一个目的才是主要。
她想与强者一战。
单纯用法师的身份。
穆清这一等就等了两天。
马尔斯伯爵不在伯爵府上，他与其余贵族去了外面的庄园打猎，不过穆清已经让一个男仆去请他回来了。
伯爵府上只有她一个主人，贵族家的仆人们多是欺软怕硬的，穆清客客气气的时候，他们不把她当回事，敷衍潦草；穆清强硬起来，表露了自己的危险，仆人们万分恭敬。
过了两天的舒心日子，有仆人来请，说是皇宫派人请她进宫觐见。
穆清在伯爵府的藏书室内，将这一个章节翻完才舍得起身，“走吧。”
仆人不敢有意见，“是。”
宫中的女仆笑容标准，眼底却泄露了不满和淡淡疑惑。
伯爵夫人去了哪儿？
女仆当先进来通报，“克劳蒂娅小姐来了。”
宫中女仆挺直腰板，她倒要看看这个克劳蒂娅小姐是什么人，敢不把她放下眼里。
要知道在皇宫之中，跟在皇后殿下身边的仆人比皇帝陛下的仆人都有面子，因为得罪了前者，不止皇后殿下生气，连皇帝陛下都会极为气愤。
哒哒哒。
身着简洁黑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宫中女仆的目光不由移到克劳蒂娅小姐的袍摆上，明明看着极简单，没想到却是暗藏玄机。
当那双深蓝近黑的眼眸看过来时，宫中女仆下意识恭敬道：“克劳蒂娅小姐。”
“嗯。”
穆清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当先往外走，宫中女仆连忙跟上。
属于皇宫的马车张扬驶过大街，行人避让，消息迅速传遍帝都各方。
安格斯侯爵府。
米莲妮正在花园里修剪花草，闻言吃惊道：“皇后殿下请了克劳蒂娅？那她岂不是危险了？”
谁不知道马尔斯伯爵夫人极得皇后殿下的喜爱，连带着马尔斯伯爵都受到了陛下的重任。
米莲妮对克劳蒂娅的感官还不错，有些可惜地摇头，“但愿皇后殿下不要为难克劳蒂娅。”
她也只能为克劳蒂娅可惜这么一两句，很快就抛到了脑后，只是在重新拿起剪刀的时候有念头一闪而逝。
——马尔斯伯爵夫人和杰西卡有好几天没出门了。
……
埃文皇宫。
宫中女仆越琢磨越不对，她是知道皇后的态度的，因此总想先找克劳蒂娅茬，以此来向皇后殿下示好，哪想到会出师不捷。
她有意不提醒克劳蒂娅规矩，哪知道一路上克劳蒂娅做得还算不错。
皇后寝宫外，有女仆静静等着，穆清上前后，女仆微微一礼，笑容恭敬甜美，“克劳蒂娅小姐，皇后殿下在等您。”
穆清点了点头，两步后顿住，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女仆，“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女仆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恢复了甜美微笑，“克劳蒂娅小姐说笑了，我是不能进去的。”
穆清定定看了她几个呼吸，微微点头，“希望我出来后还能见到你。”
女仆在她身后哂笑，怎么可能，她注定要死在里面。
皇后殿下的寝宫金碧辉煌，奇宝遍地，作为大陆少有的帝国，埃文皇帝财力丰厚，几乎将所有能够给的都给了皇后殿下。
也是真的够痴情了。
穆清一步步走进，就在暗中的人快要欢呼出声的时候，穆清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华丽奢侈的宫殿，勾唇笑道：“皇后殿下不在吗？”
过了片刻，有金发美人款款走出，她一头璀璨的金色卷发，湖蓝色的眼眸温柔含情，雪白肌肤似乎能反射光芒，头顶小巧的皇冠尊贵无比。
这是一位美丽而又尊贵的皇后。
“克劳蒂娅。”
她柔柔出声，动听极了。
穆清朝她颔首致意，“皇后殿下。”
皇后面上适时露出一丝疑惑，“克劳蒂娅小姐，你为什么站着不动？”
穆清也柔声道：“我怕再向前走几步就会突然没了性命。”
皇后的笑僵在脸上，慢慢淡下来，变成冰冷的杀意。
“克劳蒂娅小姐知道的不少。”
“嗯，”穆清歪头思考了片刻，向左一步，恰到好处避开了某位骑士的长剑，“还好。”
她打了个响指，一个火球突然出现在皇后殿下面前，眼看着就要扑到她身上，将她华丽的裙摆点燃。
骑士立刻弃了穆清，回身去救皇后殿下。
不过事实证明皇后并不需要骑士拯救，她后退一步，一股黑烟涌出，火焰突兀熄灭。
“蠢货，”皇后嫣红的唇瓣吐出两个字，轻轻皱眉，“高阶法师。”
这就有些难办了。
高阶法师已经足够难缠了。
她看了骑士一眼，“保护我。”
皇后殿下取出水晶球，双手捧起，念念有词，骑士守护在一旁，警惕望着穆清。
黑暗女巫擅长诅咒，穆清清楚看到，随着皇后殿下的吟唱，一缕缕黑气围绕在穆清周身。
尽管想见识见识黑暗女巫的手段，但等着挨打显然不是穆清的风格，她一脚踏出，法阵以她为中心迅速成型。
穆清和普通法师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的精神力无比庞大，只要材料足够，可以瞬间成阵，无需像普通法师那样准备多时，也不需要提前刻画。
法阵迅速将三人包裹，皇后殿下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停下。
穆清轻轻抬手，那双手白皙优美，比皇后殿下的手也丝毫不逊色，在同一时刻，数不清的冰刺从地底钻出，宫殿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之前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骑士躲闪不及，被刺伤了腿，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牢牢护住皇后殿下。
皇后殿下终于抬起眼，湖蓝色的眼眸变成黑红，像是浓稠未干的血。
宫殿中刮起一股阴冷的风，强势突破法阵的封锁，来到穆清身前。
黑风在她面前现行，将她包裹在其中，婴儿的哭泣声时高时低，恶魔低语时隐时现。
穆清觉得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差，她提不起精神，只能被动的去听、去看，毫无反抗之力，虚弱无力的身体好像生了病，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望着被黑色覆盖的穆清，皇后殿下得意地勾起嘴角，她就知道，没有人能赢过黑暗女巫丽芙！即使是高阶法师又怎样，还不是无法反抗她的诅咒。
她弯腰扶起脱力的骑士，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拿出一瓶药剂，给骑士灌下。
治病救人是正义女巫的任务，她们黑暗女巫是真的不擅长。
“多谢大人。”
骑士固执地并不肯称呼她为皇后殿下。
丽芙撩了下汗湿的卷发，嘟起嫣红的唇，“等下又要沐浴了。”
就在这时，空气中的元素一阵暴动，一只华丽的冰鸟凭空生出，它飞在空中，朝穆清轻轻一吸，所有的黑气都消失不见。
当然，冰鸟也不见了，化作一滩水，落在地上。
丽芙和骑士齐齐警戒起来。
金发美人的目光凝重许多，“你真的只是高阶法师？”
穆清想了想，她还真不确定，成为传奇要有自己独特的禁咒，穆清似乎没有，只能算是半个传奇——离传奇只差临门一脚，却远高于高阶法师。
她没有回答丽芙，微微抬头，一只更华丽的冰鸟出现，华美的羽翼根根分明，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冰鸟朝丽芙俯冲而去。
金发美人神色微变，刚才那只冰鸟破开她诅咒的场景似乎还在眼前，她对这只冰鸟尤为忌惮。
但显然，冰鸟毫无顾忌，它发出一声优雅的鸣叫，羽翼扫过丽芙的发顶，将那顶代表埃文帝国最尊贵女人的皇冠扫落在地上。
丽芙美目燃烧起怒火。
少有女人不爱美，尤其是丽芙这样的绝色美人，爱美的程度常人难以想象，这顶皇冠足够美丽，她很喜欢。
骑士伤势未愈，但却毫不犹豫向冰鸟斩去。
冰鸟身姿灵活，灵性十足，丽芙躲闪片刻，又问道：“你当真只是高阶法师？”
穆清依旧没有回答。
丽芙不觉得奇怪，她抚了下自己的金发，枉她以为自己天资绝顶，将整个黑暗女巫一族收服就已经算是了不起了，自认早已是大陆顶尖强者，却不想连一个高阶法师都不是对手。
高阶法师尚且如此，那传奇法师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丽芙似乎回想起了当初收服黑暗女巫一族时的豪言壮语。
——她要带领黑暗女巫一族名满大陆，人人敬畏。
可她后来又做了什么，沉溺于珠宝华衣、情情爱爱，早已没了当初的满腔热血。
……
穆清没有在宫殿中感受到杰西卡等人的气机，她微微皱眉，还是决定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不久，皇后寝殿的法阵终于被雷霆神殿感知到，一群神职人员立刻赶到，整个埃文帝国的人都知道皇后是埃文皇帝的心头肉，连坐镇帝都的三名主教都赶来了两名。
“怎么样？”
最为年长的那位主教沉声发问。
有神职人员检查过后道：“至少是一名高阶法师。”
他迟疑了下，又禀告道：“皇后殿下……应该是黑暗女巫丽芙。”
稍显年轻的主教闻言冷笑，“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他们雷霆神殿阻挠过多次，偏偏皇帝陛下不相信。
在场的神职人员或多或少都露出些不满，对埃文皇帝的。
这时，埃文帝国的掌权者急匆匆赶来，在他将要踏入宫殿的时候，旁边冲过来一名女仆，她跪倒在地上，“陛下！我知道是谁杀了皇后殿下！”
埃文皇帝停下脚步，英俊的面上布满杀机。
“说！”
女仆抬起头，露出一张在帝都不少人认识的娇艳面孔，“是克劳蒂娅！是克劳蒂娅杀了皇后殿下！她是法师！”
杰西卡声嘶力竭地吼着。
埃文皇帝眼眸幽深，他透过宫殿的大门注视着里面混乱的场景，忽然丧失了进去的勇气。

第127章 诸神黄昏8
雷霆神殿发出公告，全大陆通缉克劳蒂娅.马尔斯。
凡能够发现她踪迹的人，都可获得一定数额金币的回报；能够抓住或者杀死她的人，将得到雷霆神殿和埃文帝国的友谊，埃文帝国将册封他为侯爵。
如此的厚赏，刚一发布便引起轰动，在大陆上流传，并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大陆。
世人疯狂的打探克劳蒂娅.马尔斯的行踪，黑市之上的悬赏一日比一日高昂，引得不知道多少人为之疯癫。
埃文帝国在整个大陆任何一个可以进行悬赏的地方都发布了悬赏，几乎掏空了国库。
太过疯狂的举动反而让不少人冷静下来，去探寻埃文帝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实原因埃文帝国并没有隐瞒，也实在隐瞒不住。
——克劳蒂娅.马尔斯杀死了埃文帝国的皇后殿下。
这个消息一出现，更多的人从疯狂中冷静下来，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也只有普通人才不知道埃文帝国的皇后到底是谁，哪怕对超凡世界有一丁点的涉足，他们都会知晓那位殿下的真实身份。
黑暗女巫的领导人，丽芙。
女巫丽芙的香艳故事流传得很广，认识她的人也有不少，也就只有年轻的埃文皇帝被爱情迷昏了头脑，对女巫丽芙美艳外表下的勃勃野心视而不见。
和女巫丽芙美艳外表以及数不清的风流韵事一起流传的还有她的实力——黑暗女巫一族的领导者，对内压服了族中所有不平，对外则险些将正义女巫铲除殆尽。
那可真是一朵高高在上且带刺的野玫瑰。
能让那朵玫瑰枯萎死去的只有足够强的强者，不说大陆无敌，却也绝对在顶尖强者之列。
哪怕克劳蒂娅.马尔斯这个名字完全陌生，只凭她杀死了女巫丽芙这一战绩，世人也不敢小觑她。
西森王国的一处酒馆内。
风铃声叮叮当当，一位身着黑色法师袍的纤细身影步入酒馆内，在柜台处轻轻敲了敲。
项辰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瞄了一眼来人的面孔，准确的认出了她的身份，“客人曾经光顾过小店？”
女法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淡粉色的唇瓣轻启，“你还记得我？”
项辰瞌睡跑了大半，带着笑意道：“当然，美丽的女士我怎么会忘记。”
女法师闭上嘴，凉凉瞥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容易被人多想，而面前的酒馆老板不止多想了，还故意说出来。
她扔过去一包金币，公事公办，“克劳蒂娅.马尔斯。”
项辰往把金币往回推了推，“美丽的女士，本酒馆做的是酒水生意，偶尔卖点便当。”
女法师蹙了蹙眉，“上次的伦巴平原。”
“哦，”项辰淡定又无辜道：“上次刚好知道。”
这个说法显然没有说服女法师，她漂亮的大眼睛静静看着项辰，黑色法师袍上法咒流转，微凉的风骤起。
酒馆内的冒险者们率先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一个个放下酒杯，有些惊愕地看过来，倒是没有太着急，因为酒馆老板早已用拳头说明了他的不好惹，在不波及到自己的前提下，他们不介意看一场精彩的战斗。
项辰依旧笑吟吟的，一股气机从他身上攀升而起，与女法师遥遥相对。
女法师受惊般瞪大眼睛，显然没有想到一个酒馆老板会有这样的实力，哪怕她早有预感他不会太寻常。
项辰一点点攀升气机，缓缓压过女法师，心里得意万分。
“赞美女帝陛下！”
在女帝陛下手下多年，女帝陛下若有若无的压力促使着项辰努力修行，加上从女帝陛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能量，为项辰铸就了后期随便浪的资本。
系统在他脑海里做呕吐状，默默将本来打算告诉他的消息给埋了回去。
真以为占了便宜可以不用回报啊，想得美。
女法师看了他片刻，默默收回了气机，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
项辰在后面将人叫住。
女法师回过头，漂亮的大眼睛闪过倔强的光芒，一瞬间锋利无比。
项辰摸了摸鼻子，“别误会，没想对你做什么，就是和你说一声，你不会是克劳蒂娅.马尔斯的对手，想活着，就别去找她。”
酒馆里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冒险者都支起了耳朵。
要说现在大陆上哪个名字最火，火到人尽皆知，毫无疑问非克劳蒂娅.马尔斯莫属。
女法师没说什么，直接离开。
她一走，酒馆里就喧闹起来，大家都知道老板的脾气，直接问了出来。
“老板知道克劳蒂娅.马尔斯？”
“她很厉害吗？有多厉害？比老板还厉害？”
“……”
项辰嘻嘻哈哈带过，他可不敢多评价女帝陛下。
“反正惹不起就是了。”
冒险者们大笑，说得也对，那是能杀了黑暗女巫丽芙的人，再怎么样他们也惹不起。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几个月后真人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穆清在埃文帝国内和雷霆神殿打了几个照面，杀了对方不少神职人员后就有些不耐烦了。
派出来的都是些小卒子，雷霆神殿显然没有为了黑暗女巫丽芙就和她硬拼的意思，而埃文皇帝手下却没有多少有用的人。
埃文帝国是雷霆神殿的眷属国，七成的超凡力量都在神殿之中，皇帝只是世俗权利的掌管者，他的手下并没有多少可用的强大力量，为了保证雷霆之神的信仰，雷霆神殿也不会允许皇帝超出他们的控制。
等不到真正的高手，穆清只好离开了埃文帝国。
在她离开埃文帝国的前夕，她听闻埃文皇帝下令将马尔斯伯爵一家送上了绞刑台。
那位曾经给了克劳蒂娅生命，又将之遗弃，从不视她为女儿的马尔斯伯爵终于从世界上消失了。
穆清不知道克劳蒂娅会不会满意这个结果，不过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后果如何，也要他自己承受。
离了埃文帝国，穆清就改变了形貌，即便她不惧怕那些追杀，可也要为自己的清净着想。
穆清打算去大陆的几个险地看看，她还缺一个禁咒，西森王国在其中一条路线的必经之路上，她知道项辰在那里，顺道去看看。
风铃声响起，项辰刚要扬起笑脸迎客，顺手丢过去一个探查法术的系统僵住了。
【宿……宿主。】
“怎么了？”项辰觉得奇怪，“你怎么又结巴了？”
【是大佬，】系统咬牙，【我就不该提醒你。】不然以他的脾性觉得会得罪大佬。
项辰一把抱住系统，谄媚笑道：“统爷最棒！统爷最好！下回可别忘了继续提醒我！”
他面上对穆清恭敬不失亲近地笑了笑：“大人来了。”
穆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这个称呼，温和一笑，“近来可好？”
项辰自从被穆清发现身份后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精灵生涯，把精灵凯丽送回了精灵之森，然后在西森王国开了家酒馆。
“很好。”
项辰炫技般给穆清调了杯酒，“您尝尝。”
度数不高，带着些酸甜，显然是他摸不清穆清的口味，选了适合女生喝的酒，穆清点了下头，“还不错。”
这已经足够让项辰高兴了。
风铃声叮叮当当，又有客人推门而入，一身典型的冒险者打扮，在柜台前放下金币，压低声音道：“我要知道克劳蒂娅.马尔斯的消息。”
项辰：“……”
在这名客人刚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心道不好，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客人就说出了他的目的。
项辰已经不敢去看穆清的脸色了。
系统在他脑海里鹅鹅大笑。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造下的孽迟早要还。
酒馆平时不止卖酒，多多少少还会做一些情报生意，但项辰没想到有一天要当着正主的面卖消息。
穆清放下酒杯，克劳蒂娅带着些妩媚风情的眼睛轻轻掀起，扫了项辰一眼。
一滴冷汗从项辰额头滑下，他坚定地推开金币，正色道：“这位客人，您在说什么？我们这里是酒馆。”
他指了指身后的货架，“只卖酒。”
冒险者被他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艾伦老板……”他显然有些懵。
项辰又重复了一遍，“这里是酒馆，只卖酒。”
冒险者似懂非懂地点头，“是要先买酒才能买消息吗？那就给我来一杯吧，我听说艾伦老板这里的酒不错。”
项辰：“……”
他无力地为自己证明清白，“我这里真的只卖酒，不卖消息。”
冒险者这回彻底明白了，项辰不想卖给他消息。
他冷下脸，“艾伦老板没有说错？”总不可能是他来错了地方。
项辰在气人上很有一套，半眯着眼，似笑非笑，轻慢道：“当然。”
冒险者死死盯着他，凶残的气息四散开来，酒馆内喝酒的众人不甚在意地掀了掀眼皮，有好事的急忙放下酒杯，兴冲冲看起了热闹。
如果是平常，项辰不介意戏弄他一把娱乐酒馆里的客人，但现在他没那份心情，手一抬，空气中的风元素卷起冒险者就将他掀飞了出去。
“大人，”他慢慢扭过脸，讪笑。
穆清淡淡应了一声。
项辰奉上一张金色卡片，“大人出门在外需要消费，这种小事就交给属下解决吧。”
金色的卡片轻薄，上面印有商业之神的标志，正是隔壁索尔曼帝国的爱德华商会的金卡，一千金币起底才能办。
穆清没有客气，反正钱财于他们而言是最容易获取的东西。
离开项辰的酒馆，穆清没有急着去她看好的险地，而是在冒险者协会接了任务，一路慢慢悠悠前往。
虽然女巫丽芙沉浸于珠宝华衣和情情爱爱，实力打了个不小的折扣，战斗意识也只是寻常，但穆清并非没有收获，更不要说她还取走了女巫丽芙的空间戒指，里面有女巫丽芙多年的珍藏。
将那些珠宝华衣撇到一边，穆清找到了不少女巫的施咒和炼药材料，还有丽芙的笔记。
女巫一族传承悠久，历来神秘，尤其是黑暗女巫，更是邪恶的代名词，大陆许多流传的故事中就有黑暗女巫的影子。
穆清将法师先放到一边，研究起了女巫，知识不分法师或者女巫，殊途同归，不过她也发现，女巫的名声是真的不好。
在一次任务当中，她只是稍稍表露了对女巫咒术的了解，就被整个队伍所警惕，似乎很害怕她做出什么事来。
尤其是商队中的一对母女，那位夫人自从知道穆清的事情后，就一直约束着她的女儿不准下车。
这些穆清都不怎么在意，反正只是小事。
这支商队在穆清看来有些奇怪，表面上看只是要前往财富女神的眷属国安登帝国售卖物品的商队，可比起商品，商队本身的护卫却更在意队伍中的人。
准确来说是某些人。
那对母女就在其中。
商队行走的第十三天，天黑得很早，商队的护卫首领皱了皱眉，不得不下令原地扎营休息。
穆清也取出帐篷，和其余冒险者分配了守夜任务，虽然大多数人都对她有些排斥，但也不是没有对女巫好奇的人。
比如那对母女的女儿，那名年幼的小姐趁着夜黑悄悄溜到了穆清的帐篷附近，“罗兰小姐，罗兰小姐。”
小姑娘细嫩的声音传到穆清耳中，她伸指一点，掀开帐篷，冷淡的声音传出：“进来。”
小姑娘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五官精致，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眼睛是极为迷人的浅紫色。
小姑娘乖巧又可怜道：“尊敬的罗兰小姐，辛吉斯向您求助。”

第128章 诸神黄昏9
“求助？”
穆清头也没抬，手上的书甚至还翻了一页。
辛吉斯脸有些红，乖乖道：“是的，罗兰小姐，辛吉斯需要您的帮助。”
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正如穆清所猜测的那样，这个商队其实是为辛吉斯母女服务的，辛吉斯的母亲是遥远的曼拉王国的王后，曼拉王国的国王一直有一位心爱的情妇，为了那个情妇，曼拉国王要置辛吉斯母女于死地，好为他心爱的情妇和私生子挪位子。
而辛吉斯的母亲提前洞悉了曼拉国王的杀机，她趁着曼拉国王还没有开始动手，提前逃出了曼拉王国，要去安登帝国向自己的兄长求助。
辛吉斯的母亲是安登帝国一位公爵的妹妹，出身高贵，只要求了公爵兄长帮助，曼拉国王就不敢再有所动作，毕竟比起安登帝国，曼拉王国只是个小国。
穆清没听明白为什么要向她求助，辛吉斯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立刻道：“妈妈说西德妮夫人一定用了女巫的咒术。”
她脸更红了，像是灿烂的朝霞，“我、我觉得去找公爵舅舅是没有用的，应该让爸爸离开西德妮夫人。”
“所以你来找我为你破解咒术。”穆清笑了起来，“你觉得她用了女巫的咒术？”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辛吉斯害羞地低下头，不过这位年幼的小公主并不像她表面那样无害，“我确定。”
她语气笃定。
“我曾经在她的卧室里见过施咒工具。”
穆清像是故意为难她，“如果她是一名女巫该怎么办？我要为了你与同族对上吗？”
小公主毕竟年幼，急忙道：“西德妮夫人不是女巫！”
她缓了口气，“如果她是女巫的话，我和妈妈就不会平安无事了。”
“那可不一定，”穆清看了看她身上上极为浅淡的金色光芒：“你和你的妈妈身上都有财富神殿的赐福，财富女神庇佑着你们，如果女巫针对你们，很难成功。”
说不定已经为她们挡了灾。
辛吉斯：“啊？”
她也不傻，听出来穆清口中没有多少要帮助她们的诚意。
小公主的面上流露出浓重的失望，不甘心道：“罗兰小姐，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想用财富来砸到她同意吗？
穆清莞尔一笑，果然是财富女神眷属国的作风。
她摇了摇头，“我没什么需要的。”
她也说出了自己为什么不帮她的真实原因，“曼拉王国太远了，我不可能去的。”
辛吉斯最终失望离开。
穆清歪在柔软的毛毯上，听到外面曼拉王后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有辛吉斯小公主软软的安抚声。
第二天再启程时，曼拉王后对她投来复杂的目光，却没有再说什么。
安登帝国终于到了，冒险者们和商队结完酬金，随后离开。
“罗兰姐姐！”
辛吉斯小公主掀开车帘。
穆清走近，瞥到里侧曼拉王后纠结又强行维持仪态的面容。
“什么事？”
辛吉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冷淡，她乖巧又声音甜蜜道：“罗兰姐姐能不能给辛吉斯一个联系方式，辛吉斯可以为罗兰姐姐介绍生意，安登帝国的人很有钱的。”
这话直白朴实，但小公主显然对女巫了解太少，很少有女巫会告知别人自己的联系方式，尤其是一个小女孩。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
辛吉斯小公主脸色苍白，勉强和她告完别，就倒在了妈妈的怀抱里。
“妈妈！”
曼拉王后心疼地抱住她，“我可爱的小公主，别难过，你的舅舅艾萨公爵会帮助我们的。”
辛吉斯小声哭泣起来，“妈妈不要骗辛吉斯了，公爵舅舅和妈妈关系不好，他不会帮我们的。”
“不，他会的，”曼拉王后贴近女孩柔嫩的脸颊，“艾萨公爵不会放任曼拉王国到别人手中，所以他会帮助我们的。”
尤其是近些年，艾萨公爵的权利越来越大，大到连老迈的安登皇帝都忌惮的地步，艾萨公爵无法后退，只能前进，不放过任何一份力量。
“真的吗？”辛吉斯面露希冀。
“当然，”曼拉王后低低应下。
……
行走在安登帝国的帝都之中，穆清感受到了有别于埃文帝国和索尔曼帝国的风貌，安登帝国太……闪了。
安登帝国偏爱金色，那是财富的色彩，安登帝国的人看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第一次前来安登帝国的人却觉得眼睛都要被晃花了，只剩下金色这么一个颜色。
安登帝国也是吟游诗人第二喜欢的国度，第一喜欢的是艺术女神的眷属国梅尔王国。吟游诗人也是要吃饭的，安登帝国富有，不吝惜一点钱财，吟游诗人很容易就能赚到足够多的钱财。
穆清换下了一身冒险者的打扮，换上了华服美衣，在帝都转了几天，无奈的发现自己的传说还没有淡去，吟游诗人传唱她的强大，悲伤一代传奇女巫的逝去，将克劳蒂娅与丽芙之间的纠葛讲述得宛如亲见。
其中有一位吟游诗人歪打正着，将事实猜了个**不离十。
她听完这一段主题为复仇的故事，一枚金币脱手而出，落在了吟游诗人的口袋里，起身离开。
“美丽的女士，请停下您的脚步。”
吟游诗人浪漫的腔调悠悠传来，轻轻一拨竖琴，单单一个声调便颇为优美。
看在如此动听的音乐的份上，穆清停下脚步，服帖垂下的裙摆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半遮面孔，像是偷溜出来玩耍的贵族小姐。
吟游诗人抱着竖琴向她优雅一礼，风度翩翩，“多谢这位美丽小姐的馈赠，为了能够配得上您的赞誉，请让我为您讲述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不等穆清拒绝，他便弹奏起竖琴，语调优美悠远，带着历史的沧桑。
他讲的是一位可怜的侯爵小姐被继母欺负的故事，那位侯爵小姐在继母入门后只能吃厨房里剩下的饭菜，穿姐妹不要的衣服，最后嫁给一个爱打妻子的男人，连她可怜的女儿都被丈夫的情妇杀死，悲痛欲绝的她向诸神祈求，但凡有谁能够帮助她，她都愿意向诸神献上一切。
她求了财富女神，财富女神可怜她的遭遇，赐给她一些金币。
她求了艺术女神，艺术女神为她送去一段足以安眠的音乐，让她在失去女儿许久后能够安稳睡一觉。
她祈求命运女神，命运女神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
最后她向复仇女神祈求，复仇女神赐予了她改变自己的力量，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又回到了侯爵府，向她的继母报仇，在父亲的哀求下，放弃了杀死她的姐妹和弟弟。
侯爵父亲悄悄派管家去向国王求助，国王派来了精锐士兵，士兵们将她团团围住，成功抓住了她，绝望之中，复仇女神降临在侯爵小姐的牢房之中。
复仇女神问她：“你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侯爵小姐道：“我应该杀了他们。”
复仇女神微笑：“不。”
她完美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将她满身伤痕消去，“我为主持正义而来，凡是遭受不公的，抱有仇恨的，都将由我来庇佑，你应该早早呼唤于我，我将庇佑于你。”
侯爵小姐万分感动，“女神仁慈。”
在复仇女神的帮助下，侯爵小姐逃出了牢房，将正在侯爵府中庆祝的几人杀死，然后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王国，在大陆上行走，传播复仇女神之名。
乐声悠悠，不提故事如何，这样动听的音乐就是莫大的享受，一时间金币如雨而下。
吟游诗人却只是笑盈盈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贵族小姐。
穆清也朝他微微一笑，“唱得不错。”她目光一瞥下方的金币，“足够了。”
她一转身，立刻没入人群之中，须臾不见。
吟游诗人俊美的外表添上一丝错愕，就这么走了？没有别的想法？也不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吟游诗人不相信她听不出自己别有意味，这个故事和她是如此的相似，可她就是不问，吟游诗人也没有办法，在其余人催促再来一曲的声音下起身离开。
穆清漫步于帝都街头，眉心微蹙。
显然，有人盯上她了，或者说是神，穆清不意外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但她本以为将是哪天正面和神殿对上之后，天上的诸神才会注意到她，而不是因为一个“复仇”的举动。
知道内情的人的确容易将她的举动定义为复仇。
诸神需要信仰，他们是天生神祗，生来强大，强弱几乎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但有的神祗不甘于此，后来人间出现了，他们偶然在人间显露神迹，凡人们向他们献出信仰。
第一个获得信仰的神祗发现了那股奇特的神力，虽然只是一丝，却足够令神祗感到惊讶，随后，他的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很大的进步，引起了诸神的瞩目。
消息无法瞒着，越来越多的神祗发现了这一现象，他们争先恐后地往人间施加神迹，选择信众，获得信仰，提高实力，人间成了诸神的游戏场。
等到后来，神祗们发现他们已经完全离不开人间的时候，他们才觉得恐慌，信仰带来的实力提升太大了，大到他们完全沉浸其中。
直到发现不对，却为时已晚。
信仰已经深入骨髓，要完全抛弃信仰，他们可能会实力大跌，陷入沉睡。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沉睡而已，并不会死，可怕的是不是所有神祗都能下这个决心。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神祗下不了这个决心，其余神祗也是危险的。一部分强，一部分弱的，弱的便危险了。
神祗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存在，落后就要挨打，神祗也一样，落后了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所以到最后也只有极小的一部分神祗陷入了沉睡，其余神祗依旧在人间落子，将一个个部落聚集成王国，在王国之中建立神殿，为神祗收集信仰。
也是因此，无信者们才显得那么特殊，这个世界，早已完全在神祗们的鼓掌之中。
穆清三两步与复仇女神派来的吟游诗人拉远距离。
神祗什么的，她暂时还没准备接近。
不过她不想接近，却偏偏到处都是神祗的消息。
财富女神的诞辰。
这一日，穆清被拥挤的人群不由自主带到财富神殿之外，财富神殿的大主教们率领着神殿的主教和神官们主持典礼，安登帝国的皇室和贵族们站立在一旁，无数信众诚心实意的叩拜呐喊。
财富神殿将这一日称为圣典，圣典当日，有神职人员游街，抛洒金币，无数金币落下，穆清伸出手，接到一枚。
金币并不是平时用的那种金币，不然的话财富神殿再富有也禁不起消耗，洒的是特制的金币，要更小且轻薄，刻着财富女神的画像。
就在安登帝国的人们狂欢的时间，忽然听到一声龙吟，大地都仿佛震动了片刻，惊呆了的众人停下狂欢，抬头四处寻找。
只见有巨龙从远处飞来，金色的龙躯流畅完美，威严而强大。
“龙！”
“是巨龙！巨龙来了！”
“天啊，是巨龙来了！”
人群一阵沸腾。
如果是在别的国家看到巨龙，人们可能是欢呼为多，毕竟那可是巨龙啊，异族当中极为强大的存在，每一个都能活几百上千年，神秘极了。
但要是在安登帝国，随意问一个人，他给出的答案可能都是不欢迎。
巨龙喜好金币和亮闪闪的东西，在早些年巨龙还未避世的时候，安登帝国作为财富女神的眷属国，大陆最为富有的国度，没少受到巨龙的打劫。
安登帝国的皇帝扶着儿子的手艰难起身，“大主教。”
财富神殿的大主教咬了咬牙，财富神殿的神职人员们爱好金币的程度不比巨龙一族要少，他朝安登皇帝一点头，“陛下安心。”
说罢大主教便飞身而起，来到了巨龙的正前方。
大主教瞥了眼巨龙爪子下的数枚金币，艰难忍住了怒火，“巨龙阁下。”
巨龙声音隆隆：“你是谁？”
它恶人先告状，“哦，不用说了，一看就知道你是财富神殿的人，你们办圣典就不能小声点，吵醒了巨龙艾理斯，艾理斯需要赔偿！”
大主教皮笑肉不笑：“艾理斯阁下，你也吓到了我们的国民，是不是应该持平？”
“不，”巨龙艾理斯从鼻孔喷出热气，“艾理斯被吵醒了，需要赔偿，你们的人没有受伤。”
它又发怒道：“财富神殿是不是想要耍赖？是的话艾理斯自己来讨赔偿！”
它一爪子挥下去，无数金币朝它飞来，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或者说是熟练工。
大主教彻底生气了，“对财富女神不敬，女神冕下会惩罚你的！”
巨龙艾理斯一边熟练地搜刮金币，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胡说，财富女神大度无比，不会和我们计较！”
但是天知道巨龙一族当初避世和财富女神有没有关系。
大主教法杖上亮起光芒，短暂的吟唱后一道光辉朝着巨龙攻去，巨龙艾理斯喷出一团火焰，哈哈大笑，声音震得无数普通人头晕脑胀。
“主教大人，你要和艾理斯在帝都打架吗？”
它不时挑衅大主教。
穆清站在街边，身旁是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她遥遥望着天中对峙的一人一龙。
巨龙艾理斯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她下了这个定论的同时，对巨龙一族更了解的大主教也看出了不对，回身呵斥神殿众人，“快去——”
“晚了，”巨龙得意大笑，“伙计们，走——”
帝都四处有庞大的身影腾空而起，数条巨龙金光闪闪，与艾理斯一同扬长而去。
安登帝国的皇帝当先反应过来：“国库……”
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陛下！”
帝都乱成了一团。

第129章 诸神黄昏10
安登帝国帝都圣典的笑话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陆，帝都上至皇帝与神殿主教，下至普通百姓都觉得耻辱，整个帝都气氛压抑。
据说大主教大发雷霆，已经上禀了财富女神，可除非灭绝了巨龙一族，否则再怎么样这个耻辱也无法抹去，将永远刻在大陆的历史上。
穆清却在旅馆里赏月，月之女神的心情不错，将月华挥洒到大地之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月华。
巨龙一族在大约五百多年前避居龙岛，五百年间大陆上再没有巨龙一族的踪迹，如今突然出世，昭告大陆的方式大胆又放肆。
先是精灵一族，再是黑暗女巫一族，现在又是巨龙一族，显然大陆平静繁华的表面下是难以揣度的汹涌暗潮。
不过这与穆清并没有太大关系，她一样若无其事地在帝都闲逛，走街串巷，脚步几乎踏遍了帝都的每一个角落，闲适得与其余人格格不入。
“停下。”
马车里响起小女孩软糯的声音，车夫依言停下马车，车帘掀开，露出辛吉斯熟悉的面孔。
“罗兰姐姐。”
她依旧叫得很甜。
穆清用的还是当初冒险者罗兰的那副面孔，毕竟克劳蒂娅的模样几乎要传遍整个大陆。
“辛吉斯。”穆清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她的衣着与马车，马车上有一个穆清认得的标志，安登帝国的艾萨公爵，看起来她过得还可以。
“罗兰姐姐，”辛吉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明明她已经拒绝了自己，“我和妈妈过几天就要回曼拉王国了。”
穆清很快就想明白艾萨公爵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她在安登帝国帝都不久，却已经对艾萨公爵和安登皇帝的矛盾有所耳闻。
安登皇帝年老体衰，底下的皇子也远不比上正值壮年且大权在握的艾萨公爵，一旦安登皇帝辞别人世，安登帝国很可能面临主弱臣强的危局。
面对安登皇帝，艾萨公爵可能还碍着一两分情份不去动手，可要是换作皇子，艾萨公爵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如今安登皇帝因为巨龙一族的事情而震怒，还晕了过去，这是他身体已经差到一定地步的信号，极有可能再过不久就会传位给皇子，艾萨公爵需要抓紧时机壮大己方，一旦新皇登位，矛盾将被摆到正面上，到时艾萨公爵再想积攒力量就没那么容易了，极可能会被破坏。
这对于辛吉斯而言可能还是好事，起码她们是回自己的国家做主，而不是寄人篱下。
她笑着回了一句，“恭喜小公主了。”
辛吉斯的金发仿佛都黯淡了下来，“罗兰姐姐觉得这是好事吗？”
穆清看了一眼马车前方的车夫和护卫，“这要看公主是怎么想的。”
好坏不是那么容易区分的，它太复杂，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时间不同，对它的看法都有可能不同。
辛吉斯沉沉应了一声，又用她浅紫色的大眼睛望着她，“罗兰姐姐，辛吉斯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穆清好奇她为什么对自己很有好感，没有主动去问，只是笑道：“以后的日子还长，说不定还能见到。”
辛吉斯精神稍振，朝她挥了挥手，“辛吉斯希望以后还能见到罗兰姐姐。”
马车缓缓驶离，穆清在原地站了片刻，回了旅馆，又几日后，巨龙一族带给安登帝国帝都的影响似乎终于散去，街头巷尾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财富女神的神殿里人头攒动，穆清离开了帝都。
诸神大陆极为广大，穆清走过的几个帝国王国不过是一隅之地，不过她要前往的这处险地在大陆上倒很有些名声，唤作死亡山谷。在大陆的传说中是最接近冥界的地方，也被认为是冥界的入口，世人既敬且畏，除了亡灵法师和一些亡灵系的超凡者，其余人平时恨不得连它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在穆清进入死亡山谷的第五年，这片常年阴沉沉的山谷忽然像是刮起了一阵狂风，一瞬间便吹散了聚拢在山谷中的无数黑气，露出了这片山谷的真容，日神的光辉第一次照射到这片山谷之中。
山谷中无数奇异的植物簌簌作响，有的积极迎接日神的光辉，有的弯下腰将自己躲藏起来，有的被日神光辉一照便悄无声息死去。
这片山谷静悄悄的，从来没有动物光临，当有人脚下踏着黑气堆叠的台阶从深渊之下走入山谷的时候，山谷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活力，植物奋力摇摆自己的身躯，不顾日神光辉的伤害，悄悄用枝桠去勾扯那人黑色的袍摆，将惨白的花朵泡入她的怀中，极尽全力表达自己对死亡主宰的尊敬和敬爱。
穆清接住一朵惨白的花，中心一点嫣红，显得妖艳而又凄美，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可要细看，却又有奇异的美感。
她另一只手抚过身侧的一根枝桠，心神微动，面前出现了一只水晶球，这是她在施展禁咒后偶然想起女巫，下意识便将之收成了水晶球的模样。
极致的黑色中有暗流扭曲，若仔细去看，能够看出一些亡灵世界中特有的生物的模样，那些都是山谷中的死气衍生而成的。
现在她也算是一名真正的传奇法师了，她的禁咒显然与死亡有关，不过方才她并未施展完全，反而顺势收取了死亡山谷中的死气，日后若要施展禁咒，也能方便许多，节省前期的准备工作。
她踏出死亡山谷，辨了辨方向，往东南而去。
而死亡山谷的异动却已经被神殿察觉，离死亡山谷最近的神殿是知识之神的神殿，知识神殿中有一个法阵，能够监察附近的元素变化，这一日，在法阵之外看守的神官惊骇发觉法阵警灯大响。
“主……主教！”
他连忙去找了坐镇的主教，“检测法阵响了。”
主教气度沉稳，即便见到下属慌乱，神色也是不紧不慢的，安抚道：“别急，是什么级别的？”
神官受他感染，神色稍松，却依旧紧张道：“是主教级别的！”
主教便等同于法师中的传奇法师。
这位知识神殿的主教终于严肃起来，却还是安抚了他一句：“别慌，去请神官们都过来，我来安排。”
神官应下：“是。”
不久，神官们急忙赶来，主教已经在安置法阵的房间中检查过，他冷静睿智的眼眸掠过众人，“经法阵检测，最低是一个主教级别的强者在施展高阶法术，你们回去后询问各自负责的区域，务必要快些将事情弄明白。”
高阶法术全力施展下去最强可覆灭一城之人，实在由不得主教不紧张，而且这个人必然不是神殿之人。如果是知识神殿的主教，那么他施展过法术后一定会向神殿报告，而如果是其他神殿的主教，在知识神殿的地盘上施展法术，也会向知识神殿打招呼。
现在什么都没有，主教开始思考起到底是法师还是异族。
墙上的摆钟不紧不慢转着，有神官一脸惊惶赶来，“主教！死亡山谷有异动！”
作为大陆险地之一，哪怕死亡山谷从未对大陆造成什么危害，但知识神殿一直密切关注着死亡山谷，一代又一代，从未停止。
神官递给主教一枚记忆水晶，主教用神力一激，记忆水晶在半空中投影出画面，主教一眼便看到，死亡山谷上空终年覆盖的死气不见了踪影。
难道和亡灵法师们有关？
主教神色沉稳，收回了记忆水晶，转头问道：“有没有元素动荡的痕迹？”
神官道：“正在探查。”
他刚说完没多久，消息就传了回来，“主教大人，死亡山谷元素动荡不休，据估计，应该是禁咒。”
主教心里头猜测的大石落了地，旁边的神官倒吸一口凉气，“传奇法师？！”
只有传奇法师才能施展禁咒。
而一位传奇法师相当于一名主教，但要真论起杀伤力来，普遍传奇法师的杀伤力要高于神殿主教。
主教微微蹙眉，“是罗奈尔得，还是昆顿，又或者……是新的传奇法师？”主教声音很轻，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准备一下，”主教叹了口气，“我要亲自前往死亡山谷。”
……
一位新的死亡系传奇法师诞生的消息在神殿中悄悄传播，外人所知不多，神殿也没有替那群不讨喜的无信者传播名声的义务。
在西森王国的一处偏远山脉中，无数植物一瞬间被死气侵染，变成了蔫哒哒的黑色，没有半分生机，少数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像是脱胎换骨，眨眼间变成了新的物种。
黑色、红色、白色的植物迅速占据了大半山脉，还有继续向外扩张的架势，经过主人的全力压制，以越来越缓慢的速度向外延伸。
在它终于停下之后，山脉中一座在树木掩映下的白色高塔悄然打开，被困了数年赛维尔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而且还是以传奇法师的身份。
五年时间于法师而言并不算多长，他伸了伸懒腰，有些静极思动，阿奇柏德要求严格，他这五年几乎是在没日没夜的学习研究中度过的。
他回身启动了法师塔上的符文禁制，将法师塔重新遮掩起来，用飞身咒飞出了山脉，到达最近的小镇。
小镇上传来热闹的人声，赛维尔有终于回到人世的感觉。
法师需要孤独与清净不假，可也不是真的要与世隔绝。
他沿着热闹的人流来到了一家酒馆面前，推门而入，清脆的风铃声在喧闹人声中也格外出众。
容貌精致恍若精灵的老板抬起头，笑着道：“客人，欢迎光临。”

第130章 诸神黄昏11
赛维尔有些吃惊，以他如今的实力，能够感受到酒馆老板体内磅礴的力量。
这是一位强者。
却在这个普通平凡的小镇上，还开了一家酒馆，实在稀奇。
赛维尔黑色的法师袍熠熠生辉，回以微笑：“老板这里都卖什么？”
项辰眼珠子一转，从他衣着行止便判断出他是久未入世的法师，笑容带着三分奸诈，“我这里是酒馆，卖的当然是酒，不过还有些别的业务。”
他含笑等着赛维尔追问，赛维尔也确实缺这方面的消息，手掌从柜台上拂过，落下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币，“可是消息？我要近五年的重大消息。”
“客人聪明，”项辰利落收起了金币，“这五年事情可不少。”
他一件件缓缓道来，有皇族内斗，也有国家战争，还有神殿圣典，也有异族争斗，精灵内乱，然后说起最近的一则传闻。
“据神殿中流传，近来好像又出了一位死亡法师。”
赛维尔差点以为说的是自己，又想起来自己刚出法师塔，就算神殿的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现在就传到酒馆老板的耳朵中。
他付了尾款，“老板可能说得更详细些？”
项辰瞧了一眼他给的金币，笑道：“客人大方。”
然后讲了死亡山谷的事情。
赛维尔眸色一沉，死亡山谷，他本不是死亡法师，但在阿奇柏德的法师塔中却领悟了一点死亡法则，晋升传奇法师的禁咒便选了死亡系的禁咒。
他心道自己有空也该前去一趟。
赛维尔又付了一包金币，“可有比尔帝国和战争神殿的消息？”
项辰想了想，退回三分之一的金币，“客人知道的，比尔帝国离这儿实在有些远，消息不多，真假难辨，您听听就好。”
比尔帝国是战争之神的眷属国，常年对外发动战争，也热衷挑拨别的国家打仗，国中上至皇帝，下至普通人都是好斗份子。
项辰给赛维尔讲了比尔帝国这五年来的丰功伟绩，他们同时和三个国家发动战争，又挑拨的四个国家相互之间打起了仗。其中比尔帝国国内陨落了两位侯爵，一位王宫骑士团团长。
赛维尔低垂着眼，眼底泄露出冷意，嘴角弧度带着丝丝嘲讽。
项辰心中有数，这位估计是和比尔帝国有仇，如今实力大进，估计要回去找麻烦呢。
赛维尔能感受到项辰实力不俗，项辰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身上还没收敛好的气势，没见把他酒馆的客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赛维尔最后点了杯酒，项辰道：“算是送客人的。”
赛维尔一指酒杯，“这杯子不如也送了我。”
项辰挑眉，这哥们原来脸皮这么厚吗？
赛维尔示意身后噤若寒蝉的客人们，有些东西只能懂的人才能看明白，比如他身上的气势，普通人可能只觉得他有些吓人，想远离他，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他有多可怕。
“我就不打扰老板做生意了。”他温言含笑。
项辰抬手做了个手势，“请。”
赶客的意图太明显，被赶的客人失笑起来，“还没请教老板姓名。”
项辰好笑，“客人要等着以后精准打击报复吗？”
不过他还是说了自己的姓名，“艾伦。”
赛维尔比他要有风度的多，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优雅颔首，“希望日后能与老板再会，还有，老板的酒很不错。”
他喝了一口酒。
“那当然。”项辰眉飞色舞。
等赛维尔推门离开，风铃声叮叮当当，像是开启某个开关，酒馆内一下子活跃起来。
有冒险者试探着问：“老板，那位是什么人物呀？”
他们谈话自然不能让人听到，布下了隔音结界的。
项辰沉吟一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道：“反正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物就是了。”
眼巴巴等着的冒险者们失望极了，有冒险者看了一眼柜台后的老板，心道我们的确惹不起，老板就不一定了，现在谁不知道这位老板也是个厉害的大人物，就算他贪财好色不着调，那也是个大人物无疑。
“对了，”项辰拿着个通透漂亮的琉璃酒杯慢慢擦拭，好看的眉眼像在发光，“明天大家就不用来了，我准备离开了。”
冒险者们一愣，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老板要走？”
“是啊，”项辰很哀伤不舍地叹了口气，惆怅道：“惹上了大事，要避难去了。”
冒险者大多心思机灵，很快反应过来，悄悄一指门外，“……刚刚那位？”
一群人也不喝酒了，就盯着项辰看，有心急的已经气愤挽起了袖子。
项辰将他们瞧了一圈，才忽然笑开，“哄你们的，老板我就没怕过事，只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该挪窝了。”
“当真？”
有人不信。
项辰高高兴兴地欣赏众人憋屈难言的表情，“当然是真的，就算老板我打不过，我也能找打得过的来。”
他得意扬起头，比如陛下。
绝对不是因为怕事才离开的小镇。
看在相处日久的份上，他提醒道：“觉得自己不好多待的就离开吧，要是不舍得我这的酒，今儿我请你们喝个痛快。”
也就是酒水免费的意思了，冒险者们惆怅的情绪还没成型，就被这个好消息给冲散了。
他这酒好喝归好喝，物美价廉也是真的，就是量不多。
等一众冒险者们闹了个通宵，第二日起，这家酒馆就没再开过门了，又过去几日，西森王国的神殿主教才姗姗来迟，查到艾伦酒馆之后，吃了个闭门羹，阴沉着脸离开。
……
穆清进阶传奇法师之后就游历起了大陆，至于谋划世界本源什么的一点都不用着急，反正也是急不来的，她索性享受起了生活。
这片大陆极是精彩，她见到了从前陌生新奇的事物，一路听到许多有趣的消息。
比如精灵族前些年内乱，族中一名精灵刺杀精灵女王，虽被擒拿住了，但精灵女王也因此受伤，本就在衰老的精灵女王加速了衰老，精灵族如今正在准备精灵公主的登位大典，据说精灵族打算邀请外族前去观礼，这意味着精灵族要改变几百年来的传统了。
这个消息在外界引起了轰动，无数人赶往了精灵之森附近，想要一观神秘的精灵族。
又有消息说继财富神殿丢脸之后，战争神殿也被挑衅，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大脸，好好的战神狂欢日没有一点欢声笑语，却连始作俑者是谁都没闹明白。
这两则消息霸占了近来大陆头条，目测还要多挂一段时间。
前者是民众们自发的热情，后者有没有别国煽风点火就不得而知了。
谁让比尔帝国和战争神殿一向名声不大好，得罪的人之多他们自个都数不清，难得可以看他们的笑话，当然要好好珍惜。
穆清坐在酒馆里悠哉悠哉听完了热闹，拢了拢斗篷，慢悠悠出了酒馆。
她倒没想去精灵之森观礼，但巧合的是消息传到她耳朵的时候，她刚好在精灵之森附近的一个国度。
丹尼王国。
精灵之森也是极为广大的，精灵一族部落众多，与精灵之森相邻的王国就有五六个。
既然缘分让她到了这里，穆清自然要去瞧瞧看。
离精灵公主登位的日子越来越近，精灵之森外的人们就越来越多，终于，精灵之森外的结界闪动光芒。
精灵之森要迎接客人了。
结界上洞开一道大门，里面露出两列貌美精致的精灵，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端庄的女精灵，她微微一礼，声音传遍附近，“诸位客人，请持请帖入内。”
拿着请帖的毕竟是少数，有人便出声询问，“没有请帖该怎么办？”
对于这个存在于大陆各种美好童话故事中的种族，大陆上大多数人都是好奇的，谁还没有一个童年，既然有童年，那就一定听过精灵的故事。
女精灵似乎就等着他们问这个问题，“我们精灵一族久未出精灵之森，对外界所知甚少，若有疏漏，请诸位见谅。”
她示意身后的两队精灵，“去准备。”
两队精灵很快布置好一个早就准备妥当的法阵。
女精灵道：“很抱歉，精灵之森地方有限，不能接待所有的客人，只要能在法阵中待过半个星时的客人，都能成为我精灵一族的尊贵宾客。”
穆清听到身旁传来嗤笑声：“哗众取宠。”
显然对精灵一族的做法很看不上眼。
穆清倒不这么觉得，精灵一族屹立大陆许久，有这个资格筛选客人，虽然某些人可能心里会不大舒服，但那并不重要，精灵族不需要和所有人都成为朋友，他们本身就足够强大，如今不过是重归世人眼中。
女精灵说完便退后一步，面前的大门合上。
当日下午便有已经到来的皇室团队前来精灵之森，为首的皇子拿出请帖，很快便领着其他人进了结界。
显然这结界不阻挡有请帖的客人。
精灵一族的请帖发的很广，单只是国家，便将所有帝国都给发遍了，王国只递给了一些实力雄厚，或者与大国有牵扯的王国。
只看到这些国家的请帖就知道，精灵族可不像她们口中说的那样疏漏众多。
几乎所有收到请帖的国家都来了，异族们在第三日也终于到来。
巨龙的身躯笼罩在上空，为大地带来一层阴影，龙吟声清越威严。
是巨龙一族。
为首的金色巨龙有些眼熟，那巨龙当先落地，化作一位金发男子，五官深邃俊朗，咧开嘴一笑，嚣张而又过分美貌。
穆清听到了一阵抽气声，还有低低的议论声，像是迫不及待响起。
“这就是巨龙一族啊，果真是厉害。”
“巨龙中的金龙，身份高贵。”
“听过巨龙一族爱好金币，财富神殿……”
“嘘，你不要命了？”
其余人不敢随意吭声了。
海浪声缓缓响起，由近到远，时而夹杂着极为动听的曼妙女声，众人闻声望去，却见是一辆像是被涛涛江河运来的马车，车帘在精灵之森外掀，露出海妖们绝艳的外表。
“海族，前来拜访精灵之森。”
伸出的素手纤纤，声音徐徐缓慢，韵律悠长。
那一封请帖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向结界。
海妖们并不称自己为海妖，而是海族，千万里海域都是海族的疆土。
马车缓缓驶过那道结界，畅通无阻，精灵们在里面接应。
紧接着狼人、血族，陆续都有人前来，通过结界，往精灵之森而去，有些异族不适合以种族为单位发放请帖，精灵们便发给了个人。
还有大陆上一些比较有名的人，精灵们不一定能找到人，他们委托放置在了三大商会。
以克劳蒂娅曾经的丰功伟绩也有一份请帖，尤其是到目前为止，埃文帝国依旧没有撤去对她的悬赏，不过除了埃文皇帝比较执着，雷霆神殿及其余人都早已不在意了。
穆清在项辰的酒馆伸了个懒腰，项辰放下酒杯，“大人打算走了？”
穆清点头，“你不去？”
他耸了耸肩，“有什么好看的，早看腻了，而且我什么人呀，人家怎么可能给我发请帖。”
项辰在这个世界的确比较低调，低调的都不像项辰了，没有名气，精灵族自然不会给他发请帖。
“不去也没什么，”穆清道：“热闹在外头就能看够了。”去了里面反而麻烦。
项辰深以为然，“要不大人也别去了？”
穆清笑盈盈看过去，克劳蒂娅深蓝色的眼眸像是一汪湖水。
“我说笑的，”项辰摸了摸鼻子，“大人慢走。”
送起客来了。
穆清摇摇头，来到最近的结界外，她一个人来的，不需要像那些势力一样万众瞩目，请帖往前一送，便轻轻松松进了里面。
精灵之森与外界宛如两个世界，参天巨木比比皆是，空气怡人，绿植遍地，小动物好奇看着她。
她刻意弄出些动静来，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不一会儿便有纤细的精灵赶来。
“尊敬的女士，”她看到遮住面容的穆清，也不吃惊，“精灵族欢迎每一位客人的到来，请女士随我来。”
这名精灵不是多话的人，不过当穆清问她一些问题的时候，她也很乐意为穆清解答。
精灵族居住在树屋之上，女精灵请她挑一个树屋，她随意指了一个。
女精灵送她入内，又叮嘱道：“女王的继位典礼将在三日后举行，请客人到时候随我前去。”
她给了穆清一个联系方法，随后离开。
穆清心道，精灵族可当真不像几百年没和外界有过交流的种族。

第131章 诸神黄昏12
精灵女王继位的大典很快开始了，精灵公主丽贝卡在万众瞩目下接受精灵母树的赐福，无数精灵俯首叩拜。
“愿女神庇佑您，陛下。”精灵族的大长老行了个古礼，虔诚献上祝福。
“——愿女神庇佑您。”
无数精灵的祝福声化作一股庞大的祈愿，落在有着一双仿佛凝聚了大自然所有精华的翠绿色眼眸的新任精灵女王身上。
这位年轻的精灵女王貌美绝伦，气质恬静淡然，又自有一股高贵气质。
她举起女王权杖，翠绿色的眸子凝视着自己的子女，“愿女神庇佑精灵族。”
精灵族信奉自然女神，是自然女神最虔诚的信徒，继位大典之后是漫长的祈祷，有宾客不信奉自然女神，悄悄离去。
“陛下。”
辛吉斯刚动了动身子，旁边祈祷的男人便睁开双眼，语气沉沉。
辛吉斯一点都不怕他，“我出去转转。”
那人皱眉，“陛下在别人家中做客，应该懂得礼貌。”
“这不是有你吗？”辛吉斯满不在乎，“若你不能使精灵族感受到曼拉王国的友谊，那我还要你做什么，还不如趁早禀了舅舅，换个更得力的前来。”
她说完，扬长而去，曼拉王国淡金色的礼服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
男人被她的那番话堵住，半晌后又气又恼，刚要发作，被身边的人拦下。
“那是陛下，”身边的人低声道：“在外面还是要给她点面子的。”
男人轻嗤了声，明明已经被说服，还是不服输道：“一个傀儡女王，还整日在我面前嚣张。”
身边的人暗自摇头，即便是傀儡女王又如何，她可是艾萨公爵的外甥女，和公爵大人是一家人，比他们这些下属亲近多了，血缘的关系无法抹除。
辛吉斯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离了那群人身边，她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充斥着自由的滋味。
她攀上树枝，摘下一片叶子，吹奏着不成调的曲子。
不远处有人来来往往，自然女神在大陆信徒不算少，但离了精灵族就没有多少人了，他们象征性的祈祷片刻，便离开了原地。
精灵族对此早有安排，划了一片地方任他们自由活动。
辛吉斯浅紫色的眸子带着点点阴郁，忽然间她瞪大眼眸，疑心自己看错了，可再揉了揉眼睛，干脆从树上跳了下来，拎起恼人的裙摆，奔跑到那人身旁。
“罗兰姐姐！”
她伸手要去拍那人的肩膀。
穆清转过身，兜帽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下巴和粉嫩的嘴唇。
辛吉斯一怔。
她犹豫着又喊了一声，“罗兰姐姐。”
穆清摘下兜帽，露出克劳蒂娅的真容，深蓝近黑的眼眸静若寒潭，全然是陌生的神色。
辛吉斯眼中本就不怎么坚定的神色开始动摇，她咬了咬唇，“对不起，这位阁下，我认错人了。”
她蔫头蔫脑离开，身后忽然被风送来一道声音。
“辛吉斯。”
辛吉斯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转过身，满脸都是喜悦，“罗兰姐姐！”
她小心抓住穆清的袖子，扬起小脸，眼眶泛红，“罗兰姐姐，真的是你？！”
穆清点了下头，找了个无人的树屋，相对而坐，辛吉斯识趣不去追问穆清的身份，只拉着她絮絮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真要论起来，穆清和辛吉斯并没有什么交情，哪怕曾经同在一个商队里，有曼拉王后的阻拦，她们俩总共都没说过几句话，但辛吉斯自来熟，冥冥中有感，将穆清当作自己的救命稻草。
辛吉斯这些年过得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要说不好，可她如今已经是曼拉王国的女王，万人之上的至高地位。
可要说好，也不尽然，她这个女王当得并不快活，艾萨公爵以外甥女年纪小为借口，派了人来帮她管理王国。
名头好听，可谁都知道她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实权在安登帝国的艾萨公爵手里。
但艾萨公爵和年轻的安登皇帝矛盾愈发激烈，哪里还顾得上一个不亲近的妹妹和外甥女，借着艾萨公爵的威势，前来曼拉王国的几个安登帝国人越发不把辛吉斯放在眼里。
年岁渐长，见识增多，年轻的女王已经知道自己以往的举动有多幼稚可笑，她不再求助，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放心倾述心中苦闷的人。
罗兰姐姐神秘莫测，可能还有些危险，却带给她谁也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艾萨公爵无法带给她，她清楚在自己的那位舅舅心中，她这个外甥女可能还没有一个得力的属下份量重；妈妈也无法带给她，比起保护她，妈妈更需要她的保护。
穆清静静听完，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我有法子帮你，你可愿意一试？”
辛吉斯愣住。
她呆愣许久，忽然捂住脸哭了起来，她曾苦求别人帮助而不得，终于领悟这世人没有谁是全无私心的，不会因为你可怜便帮助你，要想别人帮你做事，首先要开出足够心动的筹码。
但能够帮辛吉斯的，也看不上一个小小的曼拉王国。
晶莹的泪珠从她面颊滚落，这位年轻的女王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她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道：“愿意，无论是什么法子……”
辛吉斯的处境并没有坏到绝望的地步，如果辛吉斯心宽一些，她会过得不错，但偏偏辛吉斯不是。
她像极了她的舅舅，内心充斥着勃勃野心，越被束缚，越想奋力一搏，去看看天地之广大。
穆清微微笑了笑，声音轻缓，“你放心，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
精灵之森外。
项辰的酒馆来了许多客人，这些客人大多是冒险者，他们进不去精灵之森，便想在这里守着，趁着结界开合的瞬间一窥精灵之森内部光景。
风铃声叮叮当当，客人推门而入，黑色法师袍流光溢彩，酒馆静默了一瞬，才重新热闹起来，只是冒险者们的眼睛时不时瞟向新进来的客人。
新来的客人熟稔来到柜台前，叩了叩柜台，声音和缓，“老板，来杯酒。”
项辰挑了下眉，手上动作不停，惊诧道：“你没死啊。”
赛维尔脸一黑，静了静，语气不明道：“老板盼着我死？”
“话不能这么说，”项辰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威胁，直白道：“我这是陈述事实，还真没见过挑衅了战争神殿的人还能活着的。”
嘶——
酒馆里听到这对话的一众冒险者们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怎么就那么好奇？现在还了，摊上大事了吧。
冒险者们堵耳朵的堵耳朵，流汗的流汗，相同的是众人噤若寒蝉，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战争神殿名声是真的不好，但它能屹立大陆许久，多次众神利益重新洗牌，都没把战争神殿怎么样，可见战争神殿也有自己的厉害之处。
比如实力。
战争神殿的主教们个个战力堪比传奇法师，是诸神殿中实力前三所在。
赛维尔能平安无事实属侥幸。
赛维尔不意外项辰能知道他的身份，毕竟当初他可是在他那买过比尔帝国和战争神殿的消息的。
他接过一杯蓝色冒气泡的酒，试探着喝了一口，眼眸微不可查眯起，不紧不慢道：“侥幸而已。”
项辰摇摇头，好心提醒一句，“和一座神殿对上，不现实。”
神殿是诸神在人间的象征，存在的年岁实在久远，到底有哪些底牌，两人一个比一个心里没数。
只是赛维尔显然不可能放弃，他淡淡应了一声，表情冷冷淡淡，明摆着不是听进去的样子。
交浅忌言深，项辰耸了耸肩，又专心致志调起酒来，随意问：“专门来寻我喝酒的？”
他可没看出来赛维尔是爱喝酒的。
“谈生意的。”
赛维尔又喝了一大口酒。
“别是战争神殿，”项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一个小小的酒馆老板，可不敢做那样的事情。”
“不会，”赛维尔失笑，“我还没有打算向别人求助。”
他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那是什么？”项辰好奇，终于想起来在周围布下一个结界。
听不见他们声音的冒险者们松了口气，真是想听又不敢听，纠结死他们了。
赛维尔顿了顿，犹豫着道：“我想请你卖一些消息。”
项辰警觉地眯起眼睛，“我这可不卖假消息。”
“当然不是，”赛维尔没有用法力化起酒水，稍稍有些醉了，一手支着下颌，“我让你卖的是真消息。”
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一个俗套的故事，大陆上时有发生，却是赛维尔的亲身经历。
赛维尔从前并不是法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父亲是战争神殿的信徒，母亲有些神秘，父亲英武，母亲娇美，赛维尔自幼聪慧，这只是一个普通却美满的家庭。
直到有一天，战争神殿发现了他母亲的身份。
无信者。
战争之神很不喜欢无信者，祂粗暴野蛮，霸权主义，凡不是自己人的，通通用武力击碎。
不巧，无信者正在非自己人的行列之内。
战争神殿给了赛维尔的父亲两个选择，一个是劝说赛维尔的母亲放弃法师的身份，转投战争之神的怀抱，成为战争之神的信徒。
第二个选择则是让赛维尔的父亲亲手杀死他的妻子，以示对战争之神的忠诚。
赛维尔的父亲进退两难，他很清楚妻子不会信仰战争之神，但也无法动手杀死自己的妻子。
项辰又给他递过去一杯酒。
赛维尔露出一个绅士矜持的笑容，声音低哑。
“后来，在战争神殿的逼迫下，他杀了妈妈，随后自杀。”

第132章 诸神黄昏13
赛维尔将自己的往事道出，项辰垂下眼静静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如我此类事情，大陆上颇多，”赛维尔的语气冷漠了许多，“我要对付战争神殿，却不必非要从武力着手。”
项辰明白赛维尔是想要操纵舆论，他有着特别的来历，明白也善于操纵舆论，但并不十分看好。
项辰坦诚道：“这是个武力至上、强者为尊的世界，名声好坏其实并不十分重要。”
大陆上有太多强者，他们名声有好有坏，可真论起来根本不影响什么，真正的强者，值得他们注意的只有同等层次的人物。
赛维尔赞同地点头，“你说的不错，可那是针对个人，战争神殿是一个整体，与国家息息相关的整体。”
项辰与他争辩，“战争神殿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战争之神，比尔帝国才是附属品。”想要从名声上击溃战争神殿，不现实。
“我明白。”
赛维尔声音低沉了些，“但我想试一试。”
杀机从他身上弥漫，酒馆里安坐的冒险者们一瞬间感受到危险，毛骨悚然。
项辰无奈，却也被他挑起兴趣，他来到这个世界很久没有搞事了，还真有些不适应，将酒杯放下，他笑起来，“那便试试吧。”
和一个神殿对上，想想还真有些刺激。
酒馆里的冒险者们坐不下去了，纷纷结账离开，项辰干脆关了门，两人在酒馆里商议。
赛维尔活了也有两百多年了，陆陆续续收集了不少战争神殿的把柄，摊在座子上，项辰一边翻阅一边啧啧出声。
“真是个大毒瘤啊。”
神殿虽然也有戒律存在，但那些戒律的存在通常是为了使信徒更受神祗喜爱，并没有多少关于道德品行方面的约束，即便有，表面上一套私底下一套的人数不胜数。
尤其是战争神殿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约束，战争神殿的戒律完全是为战争之神服务的。
项辰只翻了一半，本来只是因为兴趣而答应的心就变了，一拍桌子，“战争神殿这个毒瘤，非除不可！”
赛维尔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谁和战争神殿有仇啊？
他敢让项辰看这些，一是需要项辰的帮助，他一个交游并不广阔的法师，没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二是明白即便项辰不想帮助自己，也不会和他有什么利益冲突，不会去战争神殿高发他。
可他没想到，自己反复思考过后的可能竟然都不对。
项辰莫名其妙但坚定不移地上了他这艘贼船。
……
另一边穆清与辛吉斯分别后不久，精灵族漫长的祈祷便结束了，精灵们来邀请客人们参加精灵一族的狂欢，以此来筹谢他们赶来。
说是狂欢，但矜持优雅的精灵们显然不可能真的放浪形骸，他们准备了许多的才艺，邀请客人们鉴赏。
精灵女王为全部客人施展了一个祝福术，唯美的花瓣落入众人的眉心、肩头、身上，拉开了狂欢傅开始。
穆清在花瓣落在她身上之前将之拈起，以法力包裹，往四下看去，不少来客都是如此做的。
显然，哪怕精灵一族的名声再好，他们也不放心。
精灵女王丽贝卡面容微白，握着权杖强撑着礼仪，方才那么大范围的祝福术对她消耗不小。
“陛下，”大长老有些心疼，低声道：“陛下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精灵女王丽贝卡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便请您先照看着客人们。”
“是，”大长老眼神越发柔软。
丽贝卡握着侍女的手快速离开，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精灵女王的宫殿建立在精灵母树之上，她与侍女使用飞身术飞入宫殿，宫殿之中空无一人，精灵们都在下面玩乐。
侍女给丽贝卡拿了补充法力的果子，在宫殿之中，丽贝卡属于精灵女王的矜持高贵淡了下来，露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精灵该有的天真娇憨。
“米洛姐姐，丽贝卡好累。”
在精灵族，能够侍奉精灵公主是一种荣耀，米洛就是自愿侍奉丽贝卡的，她看着丽贝卡长大，对她尊敬又疼爱。
摸了摸丽贝卡的长发，米洛夸奖道：“丽贝卡今天很棒。”
丽贝卡也笑了起来。
米洛想到什么，眼眸沉下，不悦道：“只是有些人竟然揣度我们的善意，不接受自然女神的赐福。”
客人中有不少人都没有任由祝福落入身躯，米洛看到了，丽贝卡也看到了，她拉住米洛的手，摇头道：“那是他们的选择。”
大陆并不平静，能成为强者的，都有一颗谨慎的心。
丽贝卡不介意，米洛却犹自气恼着。
过了片刻，丽贝卡恢复的差不多了，取出权杖，米洛看得着急：“殿下当真没事了？”
她一时情急，恢复了旧时的称呼。
“我很好，”丽贝卡回头一笑，“今日我是主角，应当在场。”
米洛只好随她一起出去，只是刚走了一段路，米洛就觉得不对，脸色难看，“陛下要去看那个叛徒？”
她从前就不喜欢凯丽，在她刺杀了精灵女王后，更是变成了憎恶。
丽贝卡点了下头，“我有些事情要问她。”
涉及到正事，米洛不好反对。
精灵族的每个族人都很珍贵，没有杀了同族的说法，哪怕凯丽犯的是刺杀精灵女王的大罪，精灵族也只是将她囚禁起来。
精灵族有自然女神眷顾，领地内鸟语花香，美不胜收，极适合精灵生活，但也不是没有环境恶劣的地方，两人越走越偏，最后到了囚禁罪人的瘴气林。
瘴气林是某一任精灵女王将附近的瘴气收拢，刻意制造出来的，但自建成之后很少使用，近百年来，凯丽还是第一位被关进来的精灵。
丽贝卡在瘴气林外站定，看向米洛，米洛只当没看懂她的眼神，要她放女王陛下一个人进去，不可能的。
“米洛……”
丽贝卡眨了下眼睛，拖长声音撒娇。
米洛没撑过多久，阴沉着脸让开路，“陛下快去快回。”
丽贝卡给了她一个拥抱，“好米洛，你放心吧。”
她转身走入瘴气林，权杖散发着淡淡光芒，将她牢牢护佑住，往里面走了不过片刻，一栋木屋就出现在了面前。
“凯丽。”
丽贝卡将权杖一点，木屋一面变得虚无。
木屋里的少女抬起麻木的脸，见到丽贝卡的刹那，露出激动又愤怒的神色，“丽贝卡！”声音尖利无比。
她激动地往前扑去，却又被木屋挡住，它看不见，并不是不在了。
丽贝卡优雅地点了下头，“凯丽，今天是我继位的日子。”
凯丽又怎么可能认不出她身上的女王服饰，她强忍住失态，楚楚可怜道：“姐姐，你说过要帮我洗刷冤屈的，我没有想刺杀女王。”
丽贝卡当然明白她并不想刺杀女王，那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也没有那个胆量，“我明白。”她神色柔软。
丽贝卡叹了口气，“但你平时做得太过分了，长老们的意思是再关你五十年。”
五十年？！
凯丽打了个激灵，惊恐道：“我不要！”
她到现在也不过才五十来岁，五十年对她来说像是一辈子那么久远。
“姐姐！丽贝卡姐姐！”凯丽用力拍着墙壁，“你救救我！救救我！你现在才是女王！你有办法的！”
她眼中盛满希冀。
“我会帮你的，”丽贝卡的心半是冷硬半是柔软，“但你要配合我。”
“我会的！”凯丽迫不及待点头。
“那好，”丽贝卡举起权杖，“不要反抗我。”
一道光芒缓缓投向凯丽。
……
丽贝卡和凯丽刚刚降生的时候，精灵一族的精灵们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以为这是个巧合，哪怕精灵母树从来没有将精灵公主或者精灵王子与普通精灵一起孕育过。
但当凯丽越长大，展露出的性格越与精灵不同时，精灵族的高层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精灵族最擅长与女神沟通的大长老向女神求助，女神却只告诉她大陆将要生变，并没有提凯丽的事情。
但精灵族的高层们都心中有数。
精灵女王将丽贝卡叫到跟前，她的容貌美丽而又凛然，和丽贝卡如出一辙的翠绿色眼眸望着她。
“丽贝卡，凯丽不再是你的姐妹。”
年幼的丽贝卡慌乱而吃惊，“女王，可是凯丽又犯了错？”
精灵女王将猜测告诉了她。
凯丽的确是精灵，但她更是一个被幕后黑手算计着出生的精灵。
她是精灵，却又不是纯粹的精灵，精灵女王不能再单纯将她视为同族。
丽贝卡久久不语。
精灵女王多次想要从凯丽身上找出幕后黑手的线索，暗中派出精灵在外探查，但收获不多，也是从那时起，精灵一族准备入世。
避世而居并不能使精灵一族逃脱世俗的纷争，反而让他们陷入被动，要想得到真正的清净，唯有足够的强大，使人不敢打扰。
光芒逐渐散去，丽贝卡手握女王权杖，神色若有所思。
她施展的是自然女神一脉特有的溯源神术，用来探查凯丽的来源，以往精灵女王对丽贝卡施展的时候，除了能探查到凯丽的一部分来源于精灵族外，再没有别的线索。
但这一次，似乎是凯丽被放弃了，丽贝卡竟然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凯丽的另一部分本源。
是人族。
向精灵族动手的，极有可能是人族。
丽贝卡翠绿色的眸子结起寒冰，人族众多，到底是哪个国家或者势力，还需要更深一步探查。
“不是我……”
凯丽昏了过去，倒在地上，口中发出呓语。
丽贝卡狠了狠心，转身离开。

第133章 诸神黄昏14
精灵女王丽贝卡言笑晏晏出现在狂欢日上，旁人难以看出她翠绿色眸底的沉郁色彩。
几日后，精灵族一一送别客人，只留了少许打算和精灵族深交的势力在精灵之森做客。
暖阳初升，翠绿藤蔓上还有着点点晶莹露珠，精灵女王的宫殿中，一位位精致绝伦的精灵们迈入其中，再珍贵的宝物也难抵他们的风姿，他们站在华美的宫殿中，为宫殿更添了三分色彩。
“陛下。”
精灵族大长老率领长老团们向精灵女王行礼。
精灵族部落众多，从各族挑选位高权重、智谋德行上佳的精灵们组成长老团，拱卫精灵女王。
精灵族因为种族特性的缘故，极少会出现背叛者，因此精灵女王并不遮掩，请了长老们坐下，将事情道出。
说的还是凯丽的事情。
下首不少精灵一听这个名字便反射性皱了下眉，十分的厌恶。
从前凯丽在精灵族中名声就不好，很招人嫌恶，哪怕有丽贝卡这个姐姐在后面为她收拾残局，可精灵们早就将她的本性看得透透的。
精灵女王看着静待她下文的精灵们，对大长老道：“大长老，你来说说近日的观察。”
大长老是除了丽贝卡之后第一个知道她发现的精灵，两人又用了些方法去验证这个发现的真假，直到确定绝不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大长老才展开行动。
大陆广大，人族势力众多，大长老暗中通知了一些负责接待的精灵，让他们将人族势力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都给报上来。
从前丽贝卡也有所吩咐，但那是为了精灵族入世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要求的不算详细，只是想知道来人的性格和与其他势力的关系而已。
日神冕下的光辉缓缓升至正空，精灵女王的宫殿中只有大长老低沉的声音。
直到将他的所有怀疑说完，宫殿中鸦雀无声。
精灵族擅战，武力不算低，但本性缘故，并不怎么喜欢打仗，不过也不会怕了谁就是了。
丽贝卡摩挲着女王权杖，轻声道：“听大长老的意思，最怀疑的是比尔帝国？”
大长老俊美的眉眼闪过一丝冰冷，“我们精灵族一向与人为善，且避世多年，没多少仇家，既然如此，也就只有战争神殿的那群疯子才会没事找事。”
他显然是极了解战争神殿的，说得也是合情合理，以战争神殿的作风，这事他们还真做得出。
其余长老们交头接耳，并不否认这种可能。
丽贝卡也不置可否，“那我们就顺着战争神殿查起，只是到底是不是战争神殿，我们还无法确定，所以也不能忘了查其他国家。”
她又请长老们提出几个有重点嫌疑的国家势力，同样吩咐重点关注。
等长老们从宫殿退去，已经是第二日了，丽贝卡足足和长老们商议了一日一夜，米洛心疼极了，拉着她的手殷殷道：“陛下年幼，何必如此急切。”
丽贝卡是不瞒她的，笑着道：“我刚继位，又遇上这样的大事，不可不急。”
把这件事情解决了，精灵女王的位置她一下子就坐稳来；可要是解决不了，日后她要再想坐稳这个位置，付出的努力将是眼下的千百倍。
米洛也懂，只叹了口气，“那您也要当心些。”
这厢精灵族把矛头对准了战争神殿，别人不一定能察觉地出来，但有赛维尔这个在暗戳戳对付战争神殿的传奇法师，以及艾伦这个前精灵在，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不过双方互有默契，彼此都不干涉，偶尔还配合一把。
项辰还与赛维尔道：“看来战争神殿积怨不小，可见正是到了它要毁灭的时候。”
赛维尔深以为然地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于是，本来战争神殿丢了回大脸的丑闻，好不容易被精灵族女王大典的热闹给冲散了，却又在战争神殿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神殿在民间的名声一日日坏了。
起初不过是在乡下，后来传到了城镇，又传到了比尔帝国的大城池中，最后消息终于传到帝都，被战争神殿的大主教们意外得知。
大主教的地位只比主教高一些，实力却远不是主教们可比的，就算是强大如战争神殿，大主教的数量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超过五位。
大主教们乍闻这等传闻，震怒万分，不仅杀了得知消息时正碎嘴的几人，还严令比尔帝国境内禁止诋毁神殿，否则以重罪论处。
一时间帝都人人自危。
高高在上如大主教等人，恐怕不知道他们这两道命令都是大错特错。
前者，使帝都众人再一次认识到了战争神殿的狠辣及品行。后者，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而且还有一句话，”酒馆里，眉眼精致的精灵老板眨了眨眼，“越是不准做的事情越想要去做。”
比尔帝国常年征战，差不多全民皆兵，性子软弱不到哪里去，不仅是“越是不准做的事情越想要去做”的主，还有大胆直言的勇气。
对帝都民众的反抗，战争神殿的大主教们唯有一个解决方法。
杀。
脸色冰冷漠然的骑士收割着一个个平民的性命，听着年幼孩子嘶哑的吼声。
“我恨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骑士转身离开。
项辰和赛维尔这才从阴影中走出，他们俩早就来到了帝都，好掌控局势。
“好可怜的孩子。”项辰虚伪地感慨两声，在小孩子警惕的目光下施展了一个治愈术。
“刚才那是谁？”
赛维尔神色略有些复杂看了看小孩子，“那是神殿骑士团的候选团长，伍德洛。”
项辰道：“勉强有个能救的。”
他还真怕战争神殿中就此灭绝，倒不是不忍心，而是觉得一整个神殿三观都有问题的话，有点可怕。
虽然他自己的三观也没正到哪里去。
“带回去吧，”项辰考虑道：“或许到时候能用得上他。”
赛维尔没有意见，“走吧。”
……
伍德洛回到神殿，他是神殿骑士团的候选团长，一进神殿，便有人来请。
“伍德洛大人，大主教有请。”
伍德洛忙去拜见大主教，大主教脾气暴躁，立刻问：“任务完成的如何了？”
骑士团是神殿的一把刀，伍德洛是其中极为好用的一把，大主教安排给他的不是小事，但斩杀胡言乱语的人也是大主教的命令，对全体在外神职人员的命令。
伍德洛定了定心神，恭恭敬敬回答，很快，大主教便放了他离开。
战争神殿最开始建造傅没有现在这么奢侈，但一代代下去，战争神殿逐渐变得奢华无比。
想到那倒在血泊里的人，还有小孩子的哭喊，伍德洛的心一阵阵刺痛，忽然觉得这奢侈无比的神殿无法直视。
帝都发生的这一场杀戮确实摧毁了一些人的小心思，还有一些胆子小的怂包，但却更激发了众人心里积压而久的怨恨。
比尔皇宫。
比尔皇帝请了几位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在宫里，商讨战争神殿的事情。
“要我说，神殿是真的越来越放肆了。”有年纪不小的大臣不满道。
越是到了高位，就越是难以信仰别人，尤其是诸神大陆的众神们其实并不值得让世人全心全意以性命侍奉。
其余人静静地没有出声，只小心观察比尔皇帝的脸色。
神殿再过分也暂时烧不到他们，他们想试探的是陛下对神殿的关系，如果陛下当真要对神殿对手，他们就需要好好思量一番该如何站队了。
历来都是流水的皇室铁打的神殿，君权神授，连比尔皇帝都需要得到神殿大主教们的认可，皇室和神殿对上胜率不大，不过若皇帝只是想给神殿一个教训，倒也未尝不可。
战争神殿最近的确太放肆了，肆意屠杀比尔帝国的子民。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渐渐便摸清了比尔皇帝的意图。
皇帝的确对战争神殿近日所为不满，只是因为一点流言便将人杀死，这样的行径，怎么还配称庇佑众生的神殿。
但比尔皇帝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可能把神殿给拔除了，不止是因为实力问题，还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神在天上，虽不能轻易下界，但只要祂在，战争神殿就不会消失。
比尔皇帝叹了口气，送走了给不出答案的大臣们，吩咐宫人道：“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拜访大主教。”
他需要和大主教好好聊聊。
……
项辰是走到哪里酒馆开到哪里，如今正在酒馆的柜台上写写画画，比尔帝国的酒馆生意比他在别处好得多，客人来来往往，时而好奇看一眼老板，问问他在做什么。
项辰笑得无辜，“随便写写。”
客人探头看了眼，发现是一行数字，便知趣不再看了。
要么是真的随便写写，要么就是什么秘密，不该窥探。
风铃声叮叮当当，有客人进来了，项辰还没有放下笔迎客，便见面前一花，却是纸张被抢了去。
项辰不是多好脾气的人，一抬头，看到是张熟悉的面孔。
“大人！”
他极惊喜，也顾不得被抢走的东西。
穆清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纸张，一指外头，“在记录神殿有多少忠实信徒？”
项辰的这家酒馆离战争神殿很近，时不时还有神职人员过来喝酒——战争之神不禁酒。
他点了点头，托着腮道：“有些无聊。”
穆清语气清淡，“我看你最近闹得挺大，也会无聊？”
项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要隐瞒大人，只是觉得真的有点无趣。”
他这回当的是幕后黑手，幕后黑手只在暗处操作，项辰可不就有些无聊了么。

第134章 诸神黄昏15
穆清是被比尔帝国的动静吸引来的，神殿高高在上，比帝国皇室更为尊贵高不可攀，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又怎么可能有大量不利于神殿的流言出现。
她来到比尔神殿不久，就发觉了事情出自项和赛维尔之手，这才上门看看。
项辰本就没打算瞒她，他自认手段还不如穆清，便请了她坐下，将两人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问她可有什么法子。
如今战争神殿名声坏了不少，在本国的信仰都有些许动摇，但要说伤筋动骨还远没到那个程度，每天战争神殿外还是信徒如云，甚至因为恐惧，有不少平民一天到晚战战兢兢守候在战争神殿外。
真正敢于反抗的毕竟是少数。
穆清问道：“比尔皇室可去接触了？”
“没有，”项辰有些苦笑，“赛维尔不信任比尔皇室。”
赛维尔曾经是比尔帝国的人，他的父母死于战争神殿的逼迫之下，但他同样对比尔皇室也没有好感。
项辰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且我也不信任比尔皇室，不说他们有多少实力，真要和他们做友盟，恐怕还要时刻担心被出卖。”
真论起来，比尔皇室和战争神殿才是一家人。
大陆之上，没有哪个国家是没有信仰的，比尔皇室经过多代，早已和战争神殿密不可分，即便内里多有龌蹉，但对外时，双方利益一致。
“合作也有不同的合作法，”穆清微微一笑，“他们利益一致不假，但只怕也互不服输，一个帝国皇室，不会想一直受别人的辖制。”
战争神殿因为战争之神神职的特殊性，对比尔帝国的内政干预程度很深，穆清并不觉得比尔皇室会有多痛快。
项辰眼睛一亮，拍手道：“我想到了。”
他在酒馆里走来走去，眼睛亮得像星辰，一瞬间多了几分少年意气，“大人的意思是假合作，只让他们觉得咱们对战争神殿不满，想给战争神殿一个教训，以平心头恨意，想必比尔皇室会很高兴有人这么做，少不得要和我们合作。”
恐怕比尔皇室怎么也想不到有人能狠到打算让他们的信仰消失。
比尔皇室即便再对战争神殿不满，也不敢对他们的信仰有任何意见，就像比尔帝国因为连年征战国内平民过得不怎么好，但比尔皇室却无一人敢提出质疑一样。
项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和赛维尔待久了，险些不会变通了。”
赛维尔一门心思想把战争神殿给弄没了，项辰受他影响，满脑子也是想着怎么把战争神殿给弄没。
穆清给他开了个头，项辰的歪主意一个又一个往外冒泡，再也坐不下去了，一溜烟跑去做安排。
之后几个月，比尔帝国帝都的热闹一茬接着一茬。
神殿肆意杀人的事情终于被提到了明面上，□□是一个官职不小的官员独子醉酒后说了几句真话，被路过的神职人员听到，一道神术给拦腰斩断，那个官员看到自己爱子的尸体，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连夜进了皇宫，求比尔皇帝做主。
但说实话，比尔皇帝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和战争神殿大主教谈过，神殿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收敛，可见没把比尔皇帝看在眼里，比尔皇帝也很憋屈，可他无能为力。
战争神殿连比尔皇帝的面子都不卖，更不要提一个官员了，官员的独子死了，却只得到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的儿子竟敢冒犯冕下，有此下场，死有余辜。
官员又恼又恨，独子身亡的痛意让他不管不顾把这事给掀了出来，一时之间，帝都无论大小官员，还是平民百姓，人人自危。
战争神殿门外，终于萧条许多。
项辰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强权能使人屈服，却不能使人发自内心的虔诚。
战争之神不仅需要人的信仰，还需要信徒为祂挑起战争，祂能从战争中汲取力量，但现在国内信徒大幅度减少，人心不齐，无法对外发动战争。
战争神殿的神职人员们有些惶恐，他们在祈祷堂内跪下请罪。
事情到这一步他们实在不知道因为什么，长久以来战争神殿都是这样做的，哪里知道这一次会引来那么大的反感情绪。
项辰先用舆论乱了民心，后又引来了外力——摩里帝国。
摩里帝国是战神的眷属国，战神和战争之神不是同一位神祗，但两人的神职范围有不小的重合，诸神大陆上甚至有人将祂们混为一谈。
战神是个人武力的巅峰，是战无不胜的神祗，而后者战争之神，主管的是群体性的战斗，战争使祂愉悦。
摩里帝国的加入让项辰两人终止了和比尔皇室的合作，不过他们两人也没闲着，在两国战斗之时极尽所能捣乱。
论起经验，常年侵占别国的比尔帝国经验更丰富，但一来他们国内刚经历一场内乱，人心实在不够整齐，尤其是军队遇上战争神殿的神职人员的时候，气氛总有一两分僵硬。
二来则是赛维尔和项辰两人的存在了，赛维尔丝毫不介意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他看来，将战争神殿给毁了，甚至算是大功德一件，即便不是，他也不在乎，只要能报仇就好。
赛维尔一个传奇法师，真想给战争神殿添乱，效果是难以估量的，两国开战不久，比尔帝国的优势逐步消失，节节败退，不过要等结束，还有的拖。
比尔皇帝借着战争神殿的败退，将被战争神殿侵夺的权利收回了一部分，很有些春风得意。
战争神殿置之不理，也没对比尔皇帝将屡屡战败的原因盖到他们头上的事情表示愤怒，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主教将要出行。
战争神殿这一代有四位大主教，前线有一位大主教坐镇，但就在日前，在前线坐镇的那位大主教传来消息，道他感觉到了无信者的踪迹。
无信者向来危险狡猾，战争神殿商议后决定再派一位大主教前往前线。
他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无信者对他们的敌意。
大主教的车队浩浩荡荡离开帝都，神殿对面不远处的酒馆里，一层结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让外人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察。
项辰朝对面的精灵女王举了举杯，“女王陛下，该开始了。”
他的态度说不上多随意，但也绝对谈不上恭敬，坐在精灵女王身侧的长老微微蹙眉，有些不悦，但他也知道此艾伦绝不是彼艾伦，故而没有开口。
精灵女王丽贝卡轻轻颔首，纤长粉润的指腹在权杖一侧的蓝色宝石上轻轻一擦，在场几人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轻轻荡开，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四方，将整座帝都笼罩在其中。
丽贝卡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方才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其中所耗费的代价难以估量。
赛维尔此时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情绪，只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出门。
项辰微微闭目感受片刻，赞叹道：“欺天法阵，果然不凡。”
这里的欺天自然不是真正的“天”，而是指一种蒙蔽敌人感应的法阵，凡是强者，普遍都有预测危险的本领，或是直觉，或是某样宝物。
为了避免计划万无一失，项辰特意联络了精灵族，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欺天法阵，以项辰观察精灵族和战争之神有仇的情况来看，他们得到欺天法阵的可能性很高，唯独没想到的是，他们能把精灵女王请来。
项辰的目光不经意瞥过丽贝卡，这位曾经稚嫩青涩的精灵公主，在几年的磨练中迅速成长，绽放出独属于她的风姿。
精灵族之所以前来，是因为他们有七成把握当初算计他们的就是战争神殿，精灵族虽然性情平和，少有争斗，但也不是脾气软好捏的柿子，有仇自然要报仇。
……
比尔帝国因战争之故，夜晚静谧许多，巡逻的士兵在街道上来回查看，若有什么可疑之处，立刻引来士兵们的警惕。
赛维尔站在酒馆后院，手持一把精美绝伦的法阵，其上宝石唯美璀璨，他嘴唇微动，念着常人难以听闻的咒语，玄妙的感觉往外弥漫。
一阵阵阴风刮过，巡逻的士兵们开始觉得寒冷，好在比尔帝国的士兵素质不低，再怎么严寒的天气也经历过，半点不怕，还威胁了一句，“想偷懒？回神殿的惩戒室去。”
惩戒室是战争神殿为一些犯了神殿戒律的人而设置的，其恐怖程度常人难以想象，去过一次的人绝不想再去第二次。
这个威胁一说出口，士兵们就安静下来，连抖都不敢抖了。
今晚月之女神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一大片乌云将月亮遮蔽得很严实，夜幕漆黑无比。
“大人，”有士兵朝为首的队长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队长皱眉，停下脚步，警惕防守四方，“哪里不对劲？”
“太静了，”那人道：“而且，真的很冷。”
夜风像是直接刮到了人的骨头缝，阴寒彻骨。
所有的士兵都停下脚步，寂静无声，唯有他们的呼吸声和不自觉抖动的声音。
是真的不对劲！
虽然最近不少人都去征兵了，但一个帝国的政治中心，夜晚又怎么可能缺少热闹。
队长的脸色阴沉无比。
夜间，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揉搓着手臂，嘟囔道：“真冷啊。”
死亡气息的聚集，让活人感觉到了危险。
战争神殿中，两位本来在修行的大主教霍然睁开眼睛。
“无信者！”

第135章 诸神黄昏16
酒馆本来就在战争神殿附近，如今这里也成了最好的施法地点。
无数的死亡气息从帝都上空飞掠而过，向战争神殿聚拢，在神殿之上形成乌云，浓稠的黑色看得人心慌。
“大主教！”
外面有灵敏的神职人员敲响了大主教们的房门。
坐镇于战争神殿的两名大主教以左侧银色长发的那位大主教为首，他神色冷淡矜持，带着贵族的高傲。
摆放有战争之神神像的神殿前方，主教们正在等待大主教的到来。
“法兰克林大主教，伯特大主教。”
两名大主教先向着正殿一礼，法兰克林微微垂首，“战争之神在上，那群无信者终将成为您的荣耀。”以生命为代价。
乌云还在聚集，厚厚的一层，将天幕遮蔽。
法兰克林念动咒语，掌心托起的属于战争神殿的徽章散发出一道血红光芒，冲天而起，几息间便将乌云驱散出一个不小的圈。
主教们正要称颂战争神祗之名，却见那个可见点点星辰的圈子又在缩小，只几个呼吸，汇聚而来的乌云便将那个圈子填补完好。
神殿前方的空地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法兰克林从容收了徽章，声音在夜风中更显冷漠，“不必试了，必须找出施法者。”
这显然不是高级法阵就是更为可怕的禁咒，要么就乖乖的按照施法者的安排走，寻找破阵的机会，要么就强力拆除，但后者需要有碾压施法者的实力，不幸的是，战争神殿这边显然没有。
那就只能去找施法者了。
法兰克林抬头望着黑压压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下来的乌云，“施法者针对的只有神殿，他不可能在神殿之中，那就只能在附近，立刻去找！”施法者施法的时候不能离开太远。
“是。”
主教们纷纷退下。
一队队神殿骑士和其余神职人员走出神殿，以神殿为中心，向外进行搜查，酒馆离神殿并不远，神殿人员很快搜查到这里。
项辰和精灵女王相对而坐，两人没什么好谈的，项辰没有改变艾伦的外表，却也没有掩饰自己和艾伦的不同，精灵女王只当自家精灵族又被人算计了，没有冷嘲热讽当场发火就不错了，更不要提叙旧。
神力的气息渐渐靠近，两人扭头往外看去，街上很暗，神殿人员用神术点亮了道路两旁的晶石灯，一名骑士队长领着骑士们搜查到酒馆附近，但奇怪的是，他们无视了酒馆的所在，径直走向下一家。
精灵女王丽贝卡弯了弯嘴角，翠绿色的眸子看向项辰。
项辰一乐，竟然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得意。
他也弯起嘴角，然后被丽贝卡瞪了一眼。
项辰：“……”
赛维尔施展的并不是禁咒，而是高阶法阵，高阶法阵的准备需要七到九天，施展之时倒是不需要那么久，但也要有一到两个星时。
半个多星时后，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出了大事，停留在帝都里的法师们一明白头顶的是什么，就连忙出逃。
即便那位法师手下留情，不滥杀无辜，但战争神殿也不会轻易息怒，势必要将帝都血洗一遍不可。
还没有离开帝都，夜空中酝酿已久的乌云终于发生了变化，法师们惊恐停下脚步，“这是一位传奇法师？！”
法师等级简单粗暴，只有初、中、高三阶，再往上大陆的说法不一，有的称为**师，有的称为超阶法师，得到认可最广的是传奇法师。
这个称呼因为几百年前一位奇特的法师而生成，他觉得无论是**师还是超阶法师都不够彰显他的伟大，要人称呼他为传奇法师。
他认为他的一生是一个传奇，生前是，死后也是，千百年之后，吟游诗人的琴弦上还会流淌出他的传奇故事。
虽然有些自恋，但不可否认他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一段传奇，每一位超阶法师只要活着，都能铸就一段传奇故事。
法师们喜欢这个称呼，敬仰地称呼高阶法师之上法师为传奇法师。
传奇法师和之下的三个阶段的法师有着本质的不同，就像是质和量的不同，量的积累终于引起质变。
哪怕同样是一个高阶法阵，在高阶法师和传奇法师手上的威力都是不同的，这就是两者的差别。
法师们敏锐发觉了这个高阶法阵的不正常，它出自一位传奇法师之手。
法师们停下脚步，恭敬地朝着法阵中心一礼，拜的不是神，而是先行者。
神殿之中，法兰克林的祈祷声中断，他望着夜空中骤然发生变化的乌云，脸色就像乌云一样漆黑。
“超阶法师……”
法兰克林若有所思，“大半年之前知识神殿那边发现一位新的超阶法师。”
旁边的神职人员们听得心惊肉跳。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无信者们的可怕，但作为神殿人员，他们和无信者打过很多次照面，对他们的了解很深，更知道一位超阶法师到底有多厉害。
乌云翻滚不休，倏然间走出无数道黑影，借着晶石的光芒，神职人员们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样。
“亡灵、骨妖、尖叫女妖……”
法兰克林的衣袍被夜风吹起，他态度淡定，一一辨认出这些亡灵生物的名称。
他看向有些胆怯的神职人员们，语气冷漠，“怕什么？战争之神光辉所照之下，战无不胜！都给我杀！别指望我会救你们。”
神职人员一点都不怀疑他话的真假，连忙施展神术，没一会就找回了感觉，不再惧怕那躲在暗处的超阶法师。
酒馆后院。
赛维尔额角滑下汗，他目光平视，缓慢念着咒语。
天地元素无所不在，神职人员们和元素沟通是借助了神祗，法师们则是直接与元素沟通，后者更为艰难，但灵活性更高。
一批又一批的亡灵生物在神殿游荡，神职人员除了不及，法兰克林不得不召回了部分在外的神职人员。
“伯特。”
这一位大主教刚才也被派了出去，法兰克林问道：“可找到了？”
伯特大主教脸上露出难堪和不甘，“没有。”
法兰克林皱了皱眉，如果连伯特都没有找到的话……
没多久，法兰克林就做了决定，“我出去找。”
“可神殿怎么办？”伯特也皱起眉，神殿有规定，任何时候，帝都神殿中都至少要有一名大主教坐镇，以免神殿遭辱。
伯特也是大主教，按理说他也可能坐镇神殿，但他刚晋升不久，再看这架势，不太能确定自己会是那位超阶法师的对手，甚至疑心对方是不是早知道了神殿各人的底细，特意设了此局，引法兰克林出去，再对战争神殿出手。
法兰克林安抚了他两句，“不会有事的……”便走出了神殿。
伯特大主教只是猜测，但他从未想过会歪打正着，法兰克林一走，法阵威力大增，伯特一瞬间被一股庞大的阴气入体。
酒馆内，一阵风刮过，精灵女王丽贝卡对面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街角处，项辰向法兰克林打了个招呼，身影倏然不见。
“大主教。”身旁的神职人员请示。
法兰克林权衡片刻，连伯特都没有发现那个超阶法师的踪迹，法兰克林很明白，对方不是凭借一时兴起布下的法阵，而是有意为之，蓄谋良久，他不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就能找到那个超阶法师。
因此哪怕那个身影真的是陷阱，法兰克林也必须前去。
“走！”
骑士们簇拥着法兰克林向前，但很快就只有法兰克林自己能够跟上那个背影的动作了。
终于，一个拐角处，身影停在了那里，任由微微喘着粗气的法兰克林打量。
项辰挽起袖子，语气带着轻松笑意，“怎么样？看完了没？看完了我们就开打吧？”
……
次日，一则消息飞速传往大陆各地。
——有传奇法师在比尔帝都的战争神殿设下法阵，两名大主教一死一伤，神殿九成建筑坍塌，七成神职人员死亡，最后被一道神光阻止了传奇法师的赶尽杀绝。
此后，死亡法师的名声传遍大陆，不过作为偌大名声的拥有者，赛维尔的情形并不乐观。
他之前只是为了支撑高阶法阵，脱力而已，真正的伤势是战争之神借助信仰的一击，一般神殿都会留有类似的底牌，赛维尔早有预料，故而也不急。
他不绅士地伸了个懒腰，虽然没有毁了战争之神的神像，但也收获不小，“克劳蒂娅那里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精灵族大长老不一定能靠得住，那么最危险的时候，克劳蒂娅小姐可能要以一敌二，面对两名神殿大主教。
对此项辰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只道一声：“放心。”
他瞟了赛维尔一眼，他还真不信穆清会遇到敌人，还是管好他自己吧，赛维尔的伤要养好，不知道还要多久。
果然，几天后，穆清的信寄到了酒馆，轻描淡写掠过了自己如何以一敌二并斩杀了其中一人的事情，随后话题一转，告诉项辰她要去别的国家。
“又走了，”项辰无奈，“这才多久。”
算起来穆清在比尔帝国也没待多久。
赛维尔的目光看过来，项辰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问道：“不想接着看战争神殿的热闹吗？”
赛维尔：“……”当然想。
于是两个罪魁祸首就胆大包天在战争神殿附近看起了神殿的笑话。
先是比尔皇室，比尔皇室态度大变，将神殿的诸多特权强力收回，战争神殿要重修神殿，比尔皇室拖拖拉拉，不肯拨款。
真真是地位颠倒，世事难料。

第136章 诸神黄昏17
要说比尔皇室态度的变化只是让战争神殿恼火，那么平民们的变化才真正让战争神殿生了恐慌。
无论战争神殿之前怎么强势，但天上的战争之神都需要信仰，需要平民们虔诚地供奉，神殿存在的目的就是为战争之神收拢信仰，但信仰不在，战争神殿慌了。
战争神殿四位大主教两死两伤，好在还有几位主教们能撑住场子，才不使战争神殿被世人彻底遗忘。
以往哪怕不是祈祷日，只是寻常的日子，战争神殿外也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信徒云来，到了祈祷日，更不要提到底有多少信徒了。
不过那都是昨日辉煌，如今的战争神殿，哪怕到了祈祷日，也是门可罗雀。
战争神殿的主教们很是惶恐，再这样下去，只怕不是比尔皇室将他们排挤出去，就是战争之神降下神罚。
神殿不远处的酒馆里，赛维尔看着空荡荡的神殿大门，才觉得心口那股气总算彻底消散了。
再是神又如何，也有祂无法做到的事情，不是无所不能。
战争神殿，终将被比尔皇室彻底打压，百年之后，赛维尔依旧是大陆上神秘的传奇法师，大陆顶尖强者，而战争神殿，却会沦为神殿之中的耻辱，消散在历史之中。
精灵女王丽贝卡也带着族人回了精灵之森，精灵一族正式入世，要不是敌人太过强大，她也不会这时候出现在比尔帝都。
另一边，穆清离开了比尔帝国和摩里帝国的战争前线，两国交战，比尔帝国虽说因内乱之故，实力削弱，但胜负依旧难料。
穆清与两位大主教一战，受益匪浅，对法师更为了解，她又去附近的冒险者协会，挑了个任务，随意上了路。
大陆近来的热闹新闻一条条传入她耳中。
穆清听了一耳朵比尔帝都战争神殿的消息，要是法师们在神殿那里有排名，赛维尔经此一战，危险名次只怕要上好几个台阶。
历来超阶法师都是传奇，但真刀实枪和神殿正面对上的，实在稀少，更不要提全身而退了，几乎没有，连战争之神出手，都没有拿下他。
穆清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克劳蒂娅，新的传奇法师。
知识神殿终于把她和赛维尔分清楚了，在死亡山谷出手的不是赛维尔，赛维尔是阿奇柏德的继承者，他成为传奇法师后第一次露面是在西森王国。
强者惹人追捧，大陆上关于强者的消息总是传得极快。
“安登帝国新皇继位……是艾伦公爵……”
穆清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她眨了眨眼，在下一次到达冒险者协会的时候挑了个前往曼拉王国的任务。
曼拉王国，女王辛吉斯。
穆清微微沉了眸子，她关乎着穆清的一场谋划。
曼拉王国只是一个小国，但因为女王辛吉斯和安登帝国新皇的关系，曼拉王国近来也热闹许多。
走在曼拉王国的街道上，往来的平民行色匆匆，却忙而不乱，眉眼间带着放松。
显然日子过得不差。
一个棕发男童拉着他母亲的手着急地往前赶，“妈妈，快一点，我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迟到不了！”他的母亲好笑又无奈，对他摇了摇头，“谁让你早上不肯早起。”
男童瘪起嘴，小声埋怨道：“为什么要起那么早？女王陛下真狠心，都不让我们睡一个好觉。”
母亲这下是真的无奈，捏了一下他的脸，“行了行了，女王陛下比你还忙呢，她也天天早起，比你还早！”
男童重重哼了一声。
道理都懂，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的。
一大一小手牵手离开。
要说起曼拉王国的女王，曼拉王国的民众有一堆话要说，还都是好话。
曼拉王国的这位女王年纪不大，但却是个心善慈和的，尤其关心普通人的生活，爱做一些在别人看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比如在各地大肆建立学校，还有专门的孤儿学校，哪怕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也要让他们最少接触学习六年。
又比如女王重视医疗，而不是巫术，这些日子，大家也看出来了，这位女王陛下极其不喜欢巫术，更欣赏纯粹的医术。
她关心普通人的生活，是难得的善心人。
她没有管过政治，却意外在曼拉王国很受爱戴，哪怕从安登帝国而来的几人将她完全架空，也耐不住她地位稳固，他们更不能说不准她做这些事，不仅不近人情，还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曼拉王宫。
年轻的曼拉女王去陪王太后用过早饭后，回到了自己的宫殿，有女仆上前问询，“陛下今日要做什么？”
曼拉女王浅紫色的眼眸眨了眨，“我记得有一个地方的学校出了些问题，拿来给我看看。”
“是，”女仆退了下去，很快将相关的东西给她带来。
年轻的曼拉女王便坐在阳台上，桌子上放了一杯浓茶，她耐心地一页页翻开，时不时在纸张上写着什么。
女仆静静站在墙角，看到阳光洒落在女王淡金色的卷发上，像是尊贵的日神冕下给予女王的恩赐。
她在心里感慨，怎么会有女王这样的人呢，她美丽、尊贵，善良、聪慧，是曼拉王国独一无二的珍宝。
哒哒哒。
有脚步声传来，女仆看到女王陛下秀丽的眉毛皱起，连忙退了出去。
“杰佛瑞大人。”
不远处走来碧眸俊美的男人，女仆心一沉，恭敬行礼。
杰佛瑞在女仆三步远处站定，声音醇厚动听，“女王陛下呢，我来拜见陛下。”
女仆有些为难，女王陛下认真做事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可谁都知道杰佛瑞大人掌管着曼拉王国的大权，她也没胆子拒绝，怕给女王陛下添麻烦。
好在女王陛下柔和的嗓音传来，“是杰佛瑞来了？请进来吧。”
杰佛瑞迈步入内，一眼便看到坐在阳台处的纤细身影，恭敬弯下腰，执起女王陛下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尊贵的女王陛下，杰佛瑞祝您日安。”
“日安，杰佛瑞。”辛吉斯淡定收回手。
她半点都不废话，“有什么事情？”
杰佛瑞笑得风流多情，“是和安登陛下有关的事情。”
辛吉斯神色郑重起来。
虽然艾伦皇帝对她不算好，可到底救了她和母亲的性命，更让她继承了王位，过上安稳且逍遥的日子，哪怕他不放心自己，派了些人将她架成了个傀儡女王，但辛吉斯换位思考，对他的决定也能理解。
她当年才几岁，就算看着沉稳些，但谁又放心将一个王国交给她，而且他又不是念着血缘关系去帮的她和母亲，总要有所回报。
“什么事？”辛吉斯又问了一遍。
杰佛瑞垂首，递过去一封信，信纸雪白，只纹了繁复古朴的花纹，赫然是艾伦公爵的标志。
辛吉斯当着他的面展开信，看了片刻，惊讶地挑起眉。
杰佛瑞低眉顺眼，仿佛一点都不好奇信的内容。
辛吉斯知道他没胆子偷看艾伦皇帝的信，但也不可能不好奇，何况事情还和他们有关。
她递过去信，“看看吧。”
杰佛瑞接过信看了看，只在最开始神情有瞬间失态，其余时候还是淡定从容的。
辛吉斯好整以暇等他看完，淡金色的
卷发晃得人眼花，浅紫色的眸子微弯，“杰佛瑞，以后要多指教了。“
杰佛瑞也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是，陛下。”
等他一离开，辛吉斯就将信扔在了座桌上，轻嗤了一声
。
女仆静立不动。
辛吉斯又俯首重新看书，只是目光偶尔会流连在书信上。
艾伦皇帝在信中表达了对她的赞赏，并说她年纪大了，可以处理国家大事了，他说只要辛吉斯办得到，能处理好那几个辅政大臣，便由她亲政，做名正言顺的女王。
辛吉斯很清楚他是看出了自己的野心，他们是甥舅，是血脉关系的亲人，他们有着同样的野心，都不甘于现状。
不过这正中辛吉斯下怀，她也忍耐那几人许久了，即便没有艾伦皇帝的来信，辛吉斯也准备动手了。
她不可能一直做有名无实的女王。
次月下旬，曼拉王国年轻的女王临朝听政，真正开始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没有因为成为真正的女王而开始忘形，从前就在做的事情从未忘记，还拿出了不少有用的小发明，已经在曼拉女王的帮助下传遍了大陆。
曼拉女王的聪慧和善良大陆人人皆知。
七月。
曼拉王国信仰的是一位水神，七月是那位冕下的圣诞，神殿中门大开，迎接女王陛下和信徒们的祈祷。
女王陛下的车驾从王宫出发，很快停在神殿之外，神殿主教出来迎接，为表示对冕下的尊敬，女王弃车步行。
女王和主教寒暄问好，齐声道：“冕下庇佑。”
周围的信徒们激动地脸颊通红，主教请女王入内，尊贵而美丽的女王陛下轻轻颔首，目光随意一瞥，却是愣住了。
“陛下，”主教小心唤了一声，谁都知道这位女王陛下是有安登帝国撑腰的，即便是神殿主教，他也不敢对女王太过怠慢。
“没事，”辛吉斯笑了笑。
做完祈祷，女王的车驾返回王宫，一进入寝殿，女王就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对服侍她的女仆摆手，“我看会书，你们下去吧，不要吵到我。”
她一向喜欢看书和安静，女仆们不疑有他，甚至还出去叮嘱骑士们，让他们安静。
等做好一切，辛吉斯才抱着书小声又期盼道：“罗兰姐姐。”
她今天好像看到了罗兰姐姐。

第137章 诸神黄昏18
辛吉斯静静地等着，她相信罗兰姐姐让自己看到她，必然是会要来找她的。
寝殿里毫无动静，辛吉斯却蓦然心头一动，她转过身，双目瞪大，惊喜道：“罗兰姐姐！”
就在她的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着，黑色的斗篷精致又神秘，几乎将她的存在感完全抹去。
穆清也在打量着这位久别重逢的年轻女王，比起上次在精灵之森相见时，年轻的女王气质沉静许多，身上的浮躁与焦虑褪去大半，更多的是在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华。
辛吉斯连忙将她迎到座椅上，欢喜又略带炫耀求表扬地讲述自己的功绩，眼巴巴望着她，露出几分孩子气，而不是之前高贵的女王。
当穆清听到安登皇帝竟然允许她争权的时候，不由挑了下眉，“这位陛下心胸开阔。”
她很清楚安登皇帝和外甥女没什么感情，辛吉斯要和他派去的人争权，打的可是安登皇帝的脸。
辛吉斯点头，做了皇帝，她才知道那一声陛下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到底有多重，舅舅允许她掌权，确实可称一声心胸开阔。
穆清没有多留，又交给辛吉斯一些东西，便离开了王宫。
大陆之上帝国数十，小国无数，建国和灭国都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曼拉王国并没有太特别，可它也确确实实在发生着变化。
宽敞整洁的马路，高耸入云的大楼，街道上的行人笑容满面，闲适自得，哪怕是强大富裕的帝国的子民都没有他们那么自在。
“原来传说没有错，”街道上，一位冒险者眼神闪烁，小声和同伴说话。
他的同伴也点了下头，坚毅的面孔上一片凝肃，锐利的目光不停巡视着周围的环境。
冒险者推了推他的同伴，“嘿，安鲁，放松点，我们是冒险者。”
他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读音，让本来平平无奇的话语带上些别的意味，也让名为安鲁的男人稍稍放松心神。
“杰夫，”安鲁放柔表情，“我们走吧，先去冒险者协会交接任务。”
杰夫大笑起来，“好，我们快点去，多留点时间在曼拉王都逛逛，我对这里好奇极了！”
他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声音，惹得周围的人们好奇看过来，听清他的话后，露出热情的笑容，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过来。
“你们是刚到我们曼拉王都吧？”男人热情笑起来，眼神明亮又骄傲，“我叫菲克，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游览王都。”
安鲁的目光中渐渐透露出戒备，杰夫在他被发现前迎了过去，挑眉笑得豪爽，“可以啊，价格怎么算？”
菲克像是习惯了被问这个问题，“随便给点就行了，能向别人介绍我们的王都，是我们的荣幸。”
两个冒险者难掩惊奇，这有些自相矛盾。
菲克无奈解释：“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们这些人就是心防重，不收取报酬，你们觉得我们是别有目的，收取你们的报酬，你们又觉得我说的是假话。”
他摇摇头，“实际上我们是真的想向你们介绍我们的王都。”
他抬起手，从路旁商店的透明玻璃缓缓移动到王都最高的女王塔，眉飞色舞，“不美吗？”
安鲁的目光在那座比神殿还要高的女王塔上顿了顿，跟杰夫一同点头，“美。”
杰夫道：“我们明白了，抱歉，误会你了，那么，菲克，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荣幸能请你带我们领略曼拉王都的美丽？”
他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语调抑扬顿挫，竟有几分贵族的味道。
菲克视若无睹，“当然，能将我们美丽的曼拉王国介绍给别人，也是我的荣幸。”
三人有说有笑走向冒险者协会，周围的人散去，这种事在曼拉王都实在是寻常，随着曼拉王国实力的增强，曼拉王都的美名在大陆上流传，常有冒险者慕名而来。
而正像菲克说得一样，能将他们美丽的曼拉王都介绍给别人，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菲克带着杰夫和安鲁两人在王都转了三天，最后一天，到达了王都最高的女王塔。
安鲁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女王塔，忽然道：“这座塔和法师塔有些像。”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
菲克依旧笑容满面，“咦，安鲁竟然见过法师塔？我听说只有高阶法师才有实力建造法师塔。”
他揶揄的目光在安鲁身上转了转，意思不言而喻。
瞧着也不像是能在高阶法师手底下逃出性命的样子啊。
之所以只有高阶法师才能建造法师塔，实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神殿等势力，他们天生对法师有敌意，而只有到了高阶法师，才不是任人宰割、想杀就杀的存在，一位高阶法师的临死反击，足以使他们吃个大亏。
男人的友谊来得很快，彼此间已经能开些玩笑，杰夫笑嘻嘻道：“可别听他吹牛，不过是远远瞧了一眼，人家正打得厉害，没空理我们，不然我们早没了。”
菲克瞪大眼睛，“你们还真见到了？！”
他一脸的震惊好奇，险些连介绍女王塔都给忘了，抓着他们追问法师塔的样子。
安鲁不爱说话，杰夫连连苦笑解释：“真的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也就是个塔，没什么特别的，天下的塔不都长得一样。”
菲克有些遗憾，“那可是神秘的法师塔。”
人人都有对神秘事物的好奇，杰夫连忙把话题引在女王塔上，“快说说这塔是怎么回事？女王塔？难道是为你们女王建造的塔？”
菲克对自家女王的崇拜无以复加，一说起女王塔，立刻把追问法师的事情给忘了，“女王塔是女王下令建造的，其实没有名字，女王塔这个称呼是我们自发取的。”
杰夫好奇追问：“那女王建造这座塔干什么？”
菲克摊手，“不知道，不过女王必有其用意。”
杰夫和安鲁对视一眼，这几天他们可算是知道曼拉女王在曼拉王国的地位有多高，随便从街上拉一个人，他对女王的崇拜就如涛涛之水，没有止境。
杰夫靠近菲克，隐晦指了一个方向，小声道：“你们的女王塔比……还高，他们没有意见吗？”
菲克疑惑道：“为什么要有意见？神殿是同意的。”
杰夫两人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神殿在一个国家的地位至高无上，连统治国家的皇帝都要受其册封，虽然没有国家明说，但一个国家中最高的建筑必然是神殿，任何建筑高于神殿，都是对诸神的蔑视，要迎来神罚的。
怎么可能会有神殿同意这种事。
杰夫连忙问，“女王塔是什么时候完工的？”
菲克回想了一下，“有大半年了。”
杰夫彻底陷入了迷惑。
大半年还没有神罚降临，说明真有可能是神殿同意的。
等与菲克分别，回到下榻的旅馆，杰夫两人的眉头深深蹙起。
“真的有神殿会如此……大度？”杰夫诧异极了。
安鲁拿起一旁柔软雪白的毛巾擦了擦脸，虽然说不上多珍贵，但在别的国家也只有贵族才能天天使用，然而在曼拉王国，一个不大的旅馆就随意地替住客准备了新毛巾，还是每天一换。
不可思议。
整个曼拉王国都不可思议。
安鲁沉默地坐在床边上，半晌后道：“先把消息传回去吧。”
他们想不通，可以交给大人们去想。
杰夫如梦初醒，“也对，这不是我们该想的事情。”
他露出些苦笑，“我们只需要听令行事。”
是曼拉王国自由的风气影响到了他，在曼拉王国，贵族和平民的界线前所未有的短小，哪怕是街头巷尾的普通人，也能活得自由而有意义。
安鲁没有看他，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入房间，他说道：“你明白就好。”
另一边。
菲克经过重重检查，踏入了曼拉王国至高无上的地方，见到了曼拉王国人人崇拜的曼拉女王。
美丽尊贵的女王陛下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就这样接见了他。
菲克却没有露出一丝异样，他恭敬地拜下来，“菲克见过女王陛下。”
辛吉斯笑着抬手，“起来吧，你今天的名字是菲克？”
这位掌管曼拉王国情报的男人名字百变，样貌也是百变，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和名字，女王倒是知道，但她不会用出来。
“是，”菲克与她说笑，“今天臣下是一名热情的曼拉王都本地人，带着两名慕名前来的冒险者游览王都。”
辛吉斯随意翻开一页，口中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们亲爱的菲克浪费三天时间。”
菲克用感慨夸张地语气道：“那可是号称大陆第一帝国的摩里帝国的人。臣下浪费三天时间算什么，以后恐怕还要浪费更多的时间。”
他说得还是浪费。
辛吉斯将书合上，紫色的眸子含笑：“摩里帝国？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
菲克赞同，“是啊，可真瞧得起我们。”
君臣两人话语间都是说笑，但心里也不是不在意的，摩里帝国，战神的眷属国，即便不是大陆第一帝国，但也绝对是前几名的存在，小小的曼拉王国，该怎么应对。
良久的沉默后，曼拉女王微笑：“你做得很好，菲克，去休息吧。”
菲克也不追问女王接下来要怎么办，女王总有她的办法，再困难的事情，女王都能够解决。
“是。”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斜阳下，女王金发垂了满肩，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宛如神祗。
女王是无所不能的。
这是所有曼拉王国人笃定的事实。

第138章 诸神黄昏19
“罗兰小姐。”
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低下头，态度恭敬谦卑，“您的信。”
作为全大陆每个国家都有的组织，冒险者协会除了负责冒险者事务外，还有寄信服务，不过前提是要知道收信人在哪里，一般这个信息是寄信人提供的，但也有特殊。
比如穆清，或者说克劳蒂娅。
她常年以冒险者身份活动，但在掩盖身份上极为敷衍，漏洞百出，还半点不去弥补，久而久之，冒险者协会想不知道她的行踪都不行。
对此，各大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头都要秃掉了，可尽管如此，也没那么大胆子暴露她的行踪，不然埃文帝国的皇帝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埃文皇帝从来没有放弃过杀了克劳蒂娅替自己皇后报仇的想法，巨额悬赏高高挂在各组织的榜单上，常年有人追杀克劳蒂娅，终于有一天，她被惹烦了。
穆清在又一次出了冒险者协会就被刺杀后，终于痛定思痛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她奔赴埃文帝国，众目睽睽之下将埃文皇帝击杀，再一次名扬大陆。
黑心一点的组织都有个规定，雇主身死的话，他发出的悬赏会自动取消，定金归组织所有，而能够接杀人买卖的组织，没几个不黑心的，埃文皇帝一死，九成悬赏自动撤销。
不过穆清在众人面前击杀埃文皇帝，算是惹怒了雷霆神殿，扫了他们的面子，人人都认定，雷霆神殿必然会联合其余神殿发下通缉令。
穆清在他们下通缉令前拜访了雷霆神殿，与其大主教达成“友好协议”，使雷霆神殿并未对埃文皇帝身死一事发表意见，而是安安静静挑选新的皇帝。
普通人很难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作为大陆不算起眼却绝对实力雄厚的冒险者协会，他们却难免知道一些似真似假的内容。
比如关于克劳蒂娅的一点——克劳蒂娅不是传奇法师，而是半神。
半神并不是一个确切的境界，其实还是超阶法师，但对法则的领悟却非同一般，离成神只有半步之遥，再称超阶法师已经不够精确了，因此讨巧一些，尊称为半神。
但这个说法在冒险者协会内部很受争议，因为要被称为半神，起码要有引动法则的实力，引动法则不可能没有动静，法则一动，整个大陆的人都能感受到。
然而事实上，这十几年来，并没有感受到法则的动静。
但如果不是半神，又怎么可能会被雷霆神殿放过，不要说什么被利益所贿赂，对神殿而言，面子大于天，能使他们吞声忍气的，唯有实力。
因此哪怕有些人觉得没有实质证据，还是信了这个传言。
对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而言，他信不信不重要，只要知道面前的人自己没实力惹得起就行了。
穆清接过信，扫了一眼上面的花纹，冒险者协会送信，送的是**，除非得到允许，否则绝不会暴露信件双方的任何信息，这个花纹，自然也只有穆清和寄信的辛吉斯知晓。
她没有走，负责人也静静等着，一动不动。
穆清翻过信件，确定没人动过，朝负责人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冒险者协会外，负责人才舒出一口气，向信件方面真正的负责人点了下头，回到里面。
注意到这一处动静的冒险者眨了下眼睛，又扭过头处理自己的事情，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穆清回到住处，掌心冒出一团火，火舌舔上信件，几个呼吸间就只剩下一团灰，用冒险者协会寄信到底不算安全，辛吉斯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真正的信息隐藏在那个花纹中。
处理好这里的事情，穆清第二天就出了城，冒险者协会的探子将消息传回冒险者协会，负责人扫了一眼，就放着不管了。
穆清到达曼拉王国的时候正好是七月，七月对曼拉王国来说是个特殊的月份，不仅有水神圣诞，还有女王生辰，女王生辰在前，水神圣诞在后，到底哪个更重要，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穆清踩着曼拉王都为女王敲响的生辰庆钟踏入王都，被热情的王都人塞了一捧女王最喜欢的紫罗兰，曼拉王国的人盛赞这种花像女王的眼睛一样美。
这一日，女王的车驾会走过王都所有的街道，接受臣民们的祝福。
穆清站在路旁的商店里，注视着豪华马车里的曼拉女王，如今的辛吉斯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女王，金色的卷发灿如骄阳，紫色眼眸尊贵威严，面对自己的臣子，神色更添几分温和。
穆清不得不佩服自己运气足够好，遇到了辛吉斯，不然要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可不够容易，辛吉斯的出现为她省了不少功夫。
马车上的女王也看到了穆清，万人之中，人群拥挤，唯独她身旁一片空白，其余人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辛吉斯露出一个笑容，众人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声音。
“女王！”
“女王陛下！”
“陛下万岁！”
……
穆清退后一步，消失在人群中。
辛吉斯不着痕迹收回目光，马车继续向前。
热烈的庆祝活动一直进行到下午，女王才得以回到王宫。
年幼的王子迎上了母亲，弯弯眉眼，露出两颊的酒窝，声音还带着些奶气，举起一个盒子，“妈妈，送给您。”
“是礼物？”女王一手接过盒子，另一只手揉了揉孩子和她如出一辙的金色卷发。
“是的，”王子乖乖道，不自觉在她掌心蹭了蹭。
辛吉斯看着可爱的王子，心神一动，捏了捏他的脸颊，柔声道：“乔伊斯，和妈妈去一个地方，好吗？”
小乔伊斯歪了歪头，“好的，妈妈。”
王宫离女王塔很近，辛吉斯带着小王子来到了塔下，轻轻叩门。
小乔伊斯眼底露出点迷惑，女王塔是妈妈的，妈妈为什么还要敲门。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塔门忽然打开，小乔伊斯吓了一跳，下意识捏紧妈妈的袖子。
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辛吉斯揉了揉他的卷发，拉着他进入塔内。
其实摩里帝国的那名探子说得不错，女王塔其实就是一座法师塔，由辛吉斯耗费了大量财力物力为穆清建造的一座法师塔，尽管穆清很久没有曼拉王都了，但辛吉斯相信，只要罗兰姐姐到了王都，看到这座塔，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罗兰姐姐，”女王脸上出现一抹红晕，声音是小乔伊斯从没有听过的语气。
穆清将放回书架，回头道：“你有心了。”
辛吉斯笑了笑：“罗兰姐姐喜欢就好。”
她对她的恩情此生难报，能为她做一些事情，辛吉斯很高兴。
她拉过一脸懵的小乔伊斯，“罗兰姐姐，这是我的孩子，乔伊斯。”
穆清微微垂下眼睛去看他，小王子金色的卷发被揉得有些乱，比他母亲更为浅淡的紫色眼睛瞪圆，又因为弄不清状况，多了几分懵懂可爱。
“罗兰姨姨。”尽管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还是顺着妈妈的话叫了个称呼。
穆清给了小家伙一个小铃铛，指尖一抹，铃铛上多出了他的名字，小家伙眼睛瞪得更大。
辛吉斯看他不敢接，道：“拿着吧。”
小乔伊斯这才接过礼物，认真道谢，“谢谢罗兰姨姨。”
辛吉斯打发他去一边玩，女王塔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法师塔，里面并没有法师添加的法阵法咒，很安全。
小乔伊斯乖乖去了一旁，他走得很慢，耳朵还在听着身后的对话。
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罗兰姨姨很好奇，据他所知，妈妈是奶奶的独生女，并没有姐姐，曼拉王室也没有唤作罗兰的旁支。
穆清没有在意小家伙的偷听，她看向辛吉斯，气氛从轻松转为凝重。
辛吉斯冷下脸，不是对穆清，认真道：“从五年前开始，曼拉王国开始引起大陆上其他国家的注意，陆续有国家来刺探情况，那些小国家以曼拉王国的实力不足为惧，但在一个多月前，战神的眷属国，摩里帝国也派了人前来。”
这说明曼拉王国在全大陆眼里，已经成为了一块肥肉，连摩里帝国这等实力的帝国都心动了。
“罗兰姐姐，”辛吉斯看着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辛吉斯倒不是怕了，和神殿作对她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大陆上的一个国家，她只是担忧不能处理好，危及到她的臣民，这才连忙联系穆清。
穆清抬起眼睛，在法师塔中，她的眼眸完全转为黑色，清凌凌一眼，看得人心凉。
“曼拉王国与摩里帝国相比，实力如何？”
辛吉斯舔了舔唇，有些不甘道：“无法相比。”
对国家有好处的事情，神殿也会出售，而曼拉王国的水神神殿，别说出手了，不暗地里捅他们一刀就是好的。
不论神殿，再说起别的，哪怕曼拉王国作弊般发展，十几年又如何能和数百近千年的帝国相比。
穆清忽而又问起安登帝国。
曼拉王国早在十年就用了一些代价和安登帝国脱离了关系，一个国家要想发展，势必不能成为附属，不过因为辛吉斯和艾萨的亲缘关系，两国算是和平分手，关系不差。
穆清道：“由安登帝国牵线，与摩里帝国，或者任何一个有意向的帝国做交易，以技术换取别的好处。”
辛吉斯有些没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一时愣住：“可是……”
她又如何甘心就那么将技术交出去。
“就这么办吧。”穆清一锤定音。

第139章 诸神黄昏20
穆清既然做了决定，辛吉斯没有反对的余地，而且她承认，只要她足够大方，这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问题是她没那么大方，作为一国君主，她在意的是自己国家的发展，还没大度到去帮助别国，但以实际情况来看，曼拉王国没有实力保住那些技术，能拖延到今天，辛吉斯已经足够自豪了。
“罗兰姐姐，”辛吉斯很快调整好心情，与她商议起要请哪些国家，又要出售哪些技术。
待到夜深时，王宫里的晚宴即将开始，女仆在塔外不停打转，辛吉斯依依不舍离开。
穆清没有急着走，她将法师塔转了一遍，开始添加法阵法咒。
时下的法师基本都不擅长近战，法师塔既是他们平时的住处，也是法师们的一层重要防护，对法师塔的建造为重中之重。
穆清虽然也不算擅长近战，但比他们稍微好一些，而且她也不是宅得住的人，对法师塔没那么看重，只花费了几天功夫刻画法阵。
法阵完成的时候，塔身亮起莹莹白光，作为曼拉王都的标志，女王塔的一丁点变化都会引起王都众人的关注。
女仆们禀报女王塔动静的时候，杰佛瑞也在这里，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辛吉斯，“陛下。”
辛吉斯轻哼一声，“不该问的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
杰佛瑞好笑摇头。
作为安登帝国派来的辅政人员之一，杰佛瑞是几人中目前待遇最好的一个，不仅平安无事，还深得女王信任。
“好吧，”他宽容地笑起来，弯腰执起女王的手，“敬爱的女王，臣下明天就要奔赴安登帝国，陛下可有什么要叮嘱的？”
女王任他将唇印在手背上，才抽回手，靠在座椅上，神色慵懒，“没有。”
杰佛瑞流露出失望的表情，“那真是遗憾。”
他站直身体，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陛下，臣下走了。”
他明天就要前往安登帝国，今晚还有不少事情要准备。
女王坐着一动不动。
杰佛瑞退出寝殿，转身离开。
小乔伊斯探头探脑，大眼睛望着女王，“妈妈，杰佛瑞走了？”
辛吉斯懒得回答他这明知故问地问题，朝他招了招手，小乔伊斯迈着小短腿扑进她怀里。
辛吉斯顺着他金色的卷发，柔声道：“罗兰姨姨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乔伊斯认真点头，仰着小脸问：“罗兰姨姨是乔伊斯的哪个姨姨？”他问的是穆清的身份。
辛吉斯没有回答，她将联系穆清的方法教给他，穆清作为法师，注定会比她活得长久，最后她拍了拍乔伊斯的脑袋，“等你哪一天遇上麻烦了，就去找你罗兰姨姨，她会帮你的。”
乔伊斯似懂非懂地点头，“好的妈妈。”
第二天一早，王都广场上，数头毛羽雪白，力量与美感兼具的飞兽停在那里，一位位气势凛然的骑士们严阵以待。
杰佛瑞率领众人与女王还有诸位大臣及平民们告别，登上飞兽，升入苍穹。
神殿中，主教们脸色不大好，“辛吉斯派了人前往安登帝国。”
一名主教道：“她要做什么？”
另一位主教冷哼，“总归与我们无关。”
气氛沉凝下来。
起初辛吉斯对神殿采取的还是拉拢策略，为了不使神殿挡她的路，辛吉斯好生费了一番功夫，当神殿察觉到不对后，已经是辛吉斯下令建造女王塔的时候。
为时已晚。
实在是神殿从未想过辛吉斯会背叛他们。
神殿与国家的关系很早以前就已经注定，在历史的洪流中，不是没有国家想要脱离神殿，可最后的结果都是惨淡的。
流水的王国，铁打的神殿，哪怕没有国家，神殿一样可以发展，但在历史的大趋势下，没有神殿，国家难以存在。
所以水神神殿从来没有想过辛吉斯会将他们抛在脑后，对他们耍心眼，公然建造法师塔。
没错，主教们看出了那是法师塔。
主教们怒不可遏，正要去找女王算账，却被她抢先一步来到神殿之中，她启动了早就刻在神殿的法阵，不仅阻碍了主教们的信仰传入神祗耳中，还将他们困在了神殿中。
这法阵自然是辛吉斯防范于未然向穆清请教的，十几年的时间虚与委蛇，将法阵刻在了神殿四周，又冒险亲自来启动，使压在曼拉王室头上几百年的神殿暂时俯首。
但也只是暂时，辛吉斯从不怀疑神殿的底蕴，哪怕曼拉王国只是一个小国，水神也只是一个低位神祗，但神就是神，与凡人有着本质区别。
回宫的车驾在道路上缓缓行驶，高头骏马，女王美丽的脸庞和无双的气质引入好奇。
忽然之间，女王掀开纱帘，对驾车的车夫到：“去神殿。”
车夫调转方向。
神殿外人影寥寥，辛吉斯莫名笑了一下，也难怪神殿对她意见深重，要知道在她小时候那会，神殿外不管是祈祷日还是寻常时候，信徒都不会少，哪像如今。
看守的骑士已经去了里面通报，但神殿中却迟迟没有人到来。
辛吉斯阻止了脸色不好的女仆，“为我搬一把椅子。”
她巴不得神殿再晚点来人，正好可以让王都的百姓们看看，神殿是如何对待他们敬爱的女王的。
辛吉斯是一个君王，她秉持的观念是手段不分善恶，不分对错，不分阴险还是大气，管用就好。
比如她想削弱神殿的影响力，她将法师塔建造地比神殿还高；她将自己的生辰大办特办，力求压过水神圣诞；她还会让王都众人看看，神殿有多傲慢。
尽管她清楚神殿不是傲慢，而是根本无法出来。
女王闭上眼睛，女仆们向周围传达一个手势，附近安静下来。
神殿中迎来一位客人，在她踏入神殿的刹那，神殿周围的法阵无声无息更换了主权，水声潺潺，像是入了水之源头。
身着蓝色主教袍的主教手持权杖，藏在水中，声音悠悠，“法师，你不该来这里，这是水神的神域。”
“这不是。”
穆清将兜帽摘下，露出克劳蒂娅精致又神秘的容貌，语气冷淡：“神域在天上。”
这里只不过是主教们借助水神多年信仰构成了伪神域，根本不会有神祗的到来，更不要提她已经使用法阵隔绝了主教们和水神的联系，水神根本联系不到他们，无法回应他们的祈求。
主教脸一阴，不客气道：“无信者，你要与神殿为敌吗？”
大陆上哪一个国家没有神殿，与神殿为敌，等同于和全大陆为敌，这个后果不可谓不可怕。
穆清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漫长的吟唱已经到了尾声，无边的浪潮被席卷而起，有黑色神龙搅风搅雨，威势令主教直接后退一步。
“你、你——”他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你不是人族！”
黑色真龙此刻的模样和巨龙一族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不一样。
穆清没有回应，无数浪潮毫不留情将一切所能看到的建筑冲垮，伪神域一击即碎，无数神职人员在海浪起起伏挣扎。
这些人……
穆清闭了闭眼，生死簿在掌间快速翻转，有一部分人身上亮起淡淡金光，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奄奄一息，离死并不遥远。
有人生，有人死。
当穆清离开神殿的时候，神殿外静坐的女王陛下忽然软了神色，无奈又疲倦道：“算了，主教大人们可能有事要忙，我们回去吧。”
女仆们愤愤不平，瞪了神殿大门一眼，却只得道：“是，陛下。”
一行人登上马车，回到王宫，神殿门外，众人神色各异，看了一眼神殿大门，小声道：“我看最近还是别来神殿祈祷了，人家连女王陛下都不见，哪里还有功夫接见我们这些小角色。”
这人声音明明不算大，却清晰传入了附近不少人的耳中，顿时将这个说法印在了不少人心底。
众人各自散去，神殿门外空空荡荡。
另一边，杰佛瑞顺利见到了安登皇帝，曾经的艾萨公爵听完外甥女的请求，很愉悦地勾起嘴角，“我很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他道：“算她还够聪明。”
曼拉王国现在实在是块肥肉，如果辛吉斯最近没有派人来，不一定什么时候，安登皇帝也会选择出兵曼拉王国。
杰佛瑞保持着礼貌笑容，将大臣们整理好的条件递上去。
安登皇帝没有看，他敲了敲桌案，“她没有让你说什么？”
只凭借这些是不够的，诸神大陆从来不是文明和平的世界，野蛮在这里足够受欢迎，辛吉斯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遵守游戏规则。
安登皇帝愿意替她牵线，却不会做更多的事情，比如替她挡下意图武力入侵的国家。
杰佛瑞风度翩翩一礼，“陛下，您认识克劳蒂娅小姐吗？”
安登皇帝嘴角的笑容有些失态，“克劳蒂娅？她倒是好运气。”
那可是一位半神。
安登皇帝终于翻开杰佛瑞呈递上来的资料，慢慢看了片刻，合上道，“我会给各国传信。”
杰佛瑞再一礼，“辛苦陛下了。”
曾经篡权谋位的皇帝陛下和善笑道：“互帮互助而已，而且，我是个好舅舅。”
杰佛瑞轻笑，并不接话，论起来，安登帝国这次是真的帮了他们不少。
很快，信使们从安登帝国出发，驶向诸国，但也有国家发现，摩里帝国整兵备粮，蠢蠢欲动，似又要进攻他国。
曼拉王国。
女王辛吉斯收到消息，招来大臣们商议此事。

第140章 诸神黄昏21
摩里帝国作为大陆顶尖的强国之一，实力抵得上几十个曼拉王国，真要让他们临境了，曼拉王国几乎是毫无悬念地会败。
辛吉斯不想让自己的心血白费。
“求和如何？”
“他们要什么我们还不清楚吗？”
“怎么能打都不打就求和？！让人轻看我曼拉。”
“打？打了还不是要输！”
“……”
底下吵吵嚷嚷，用眼睛高座上的金发女王。
摩里帝国是什么目的，在座的都清楚，无非是想要曼拉王国这些年多出的各种技术，富民强国。
别看摩里帝国要比他们强大，但要论起国民哪个生活的更好，还真不一定会是摩里帝国。
辛吉斯等一干大臣们吵完，淡定出声，“摩里帝国什么作风，你们还不知道。”
其余人一时不敢吭声了。
摩里帝国是战神的眷属国，战神本身就是一名好战分子，他的信徒足足有八成也是一群好战分子，他们是为了打架而打架，不为利益，不为好处，单纯就是为了打架。
很不讲道理，一群疯子。
想求和都没地方求。
比如当初的比尔帝国，战争之神的眷属国，先是被几个法师将战争神殿给弄得半残，引来了摩里帝国的窥视，两国生生打了五年的仗，直到比尔帝国宣布国亡才罢手。
“万一呢？”
有大臣还是不甘心。
打仗劳民伤财，最重要的是还死人，耽误国家发展，两国一交战，曼拉王国的处境会变得更危险，一个弄不好就会亡国。
亡国之人的日子可不大好过。
要是能和平解决，谁都不想在战场上走一遭。
其余人哼了一声，懒得去和他说，上首，辛吉斯安抚了他们一句，“无妨，我自有办法，诸位好生备战。”
她的话让大臣们提起了几分精神，回了一点信心，女王这些年的能干和英明众臣有目共睹，大臣们一致认为，女王不是有奇遇就是身后有高人，不然哪来那么多利国利民的技术。
可别说是天生就会，女王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手段凛然像是曼拉王室的祖辈，可那些技术实在不像她会的。
辛吉斯起身离开大殿，大臣们在身后恭送，送走女王，其余人就连忙散开，下去忙碌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备战。
辛吉斯的办法很简单，去求穆清，她很有些羞愧，“罗兰姐姐帮了我太多。”
明明论起来是穆清投资她，可她到现在也没为穆清做些什么，反倒是穆清一次次的帮助她。
“这都是小事。”
穆清摇了摇头，心念一动，法师塔一面的墙壁上所有装饰品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面雪白墙壁，有细细的纹路凸显出来，高山河流，显眼的建筑群。
这是地图。
辛吉斯注视着两个特别标注的点，“曼拉王都和摩里帝都？”
“对，”穆清点了下头，“正是这两地之间的地图。”
“这里，”穆清从摩里帝国出发，弯弯扭扭到达曼拉，“再有五天，估计就会到了。”
“这么快？！”辛吉斯心惊肉跳，他们收到的消息分明说摩里帝国的人还没有出发呢！
“兵不厌诈，”穆清很淡定，“到底也是打了那么多场仗的人了。”而且四肢发达不代表头脑简单。
辛吉斯脸色难看，这对曼拉王国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她咬了咬唇，看向穆清，“罗兰姐姐……”
穆清平静点头，“你放心，我会去一趟的。”
辛吉斯松了口气，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一半，她感激道：“多谢罗兰姐姐。”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敢在这里多待，匆匆告别。
穆清一动不动，面朝着墙壁，目光缓缓落到一个地方——利亚城。
以摩里军队的脚程，从利亚城到曼拉王国需要一日时间，利亚城稍稍有些特别，它属于两个小国的交界地，三不管地界，也没人管得住。
利亚城的人也习惯了目中无人，哪怕这一日摩里帝国的大军横空而至，要在利亚城中补给，利亚城的众人也没觉得他们有多高不可攀。
不过他们的出场依旧算是震撼的，无数人站在原地扬起脖颈，呆呆望着头顶上的巨鸟。
鸟儿羽刺尖利，威力不凡，在利亚城上空盘旋。
摩里帝国这次来的是帝国侯爵杜克，一位起于微末、因战功而得授爵位的侯爵，可想战功之赫赫，他的到来，也意味着摩里帝国对曼拉王国的势在必得之心。
巨鸟之上，站在前方的杜克侯爵云淡风轻一挥手，“去吧。”
士兵们一跃而下，举止蛮横，不讲道理。
就这样，利亚城人们遭遇了比他们更加凶残的盗匪袭击。
两个星时后，杜克侯爵再次挥了挥手，无数士兵各有手段重新登上巨鸟，若是有没回来的，巨鸟也不会多管，杜克就更不会管了。
巨鸟继续往北，刚过片刻，忽然“砰”一声巨响，巨鸟撞了个七荤八素，有些许士兵没有站稳，掉了下去。
杜克侯爵脸色微变，抬起手：“敌袭！”
这明摆着是一个有备而来的陷阱。
周围骤然升起迷雾，大白天的，刚才还低头可见地上居民面容，现在刚和同伴分开，下一刻就发现再也找不到人了。
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好对付。
杜克侯爵先是试着驱散迷雾，发现现有手段无法做到后，几乎是第一时刻就放弃了其他人，他回想了下迷雾出现之前的方向，扭头就往那个方面冲去。
穆清一身黑色斗篷，身后跟随众人，皆是黑衣蒙面，站在迷雾不远处，冷眼旁观。
哪怕今天的事情大多数人长点脑子都知道是谁干的，曼拉王国等人该做的遮掩还是要做。
穆清掌心一股旋风快速旋转，风声呼啸，听得身后众人咋舌。
摩里帝国的士兵们乘坐巨鸟而来，听起来威风凛凛，但实际上极为好对付，穆清掌心的旋风还没有送出去，被迷雾挡住视线的巨鸟就慌了神，不再听主人使唤，左冲右撞，生生将身上的士兵摇下去一大半。
这一大半的人又有相当一部分连迷雾都没法逃出去，便死于迷雾的杀机中。
穆清又为他们添了一把柴火，旋风呼啸而来，风声猎猎，还坚持在鸟背上的众人变了脸色，死死抓住巨鸟的根根翎羽不放。
巨鸟又是疼又是慌乱，惨叫声凄厉无比，
等杜克从迷雾中逃脱出来的时候，回头一看，浓稠的雾气从外面来看宛如薄纸，清晰可见，故而他也能看到自己带来的众人只剩下三分之一。
杜克冷哼一声，掌心吐出长长锁链，救出了几名得力干将。
“废物！”
杜克怒不可遏，他这回算是丢大脸了。
几名将军刚刚脱陷，不敢造次，那哪里是普通的迷雾，说是地狱也不可怕，处处杀机，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要不是本身实力还不错，恐怕都撑不到杜克救他们。
杜克阴沉着脸，终于看向穆清等人，“藏头露尾，小人！”
穆清觉得好笑，她这也算是小人？不过是提前交手而已。
“再打一场吧。”
他们此时也从天上降落到了地上，巨鸟已经被击伤坠落下来，这会在杜克肩头可怜巴巴地呜咽。
看着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一样。
穆清丝毫没有留情，轻轻一跺脚，空气中的水元素忽然落地，快速凝聚成一层冰面，道道冰刺破冰而出，毫无防备的众人被刺了个正着，血腥味更浓了一层。
杜克变了脸，可他连攻击都无法攻击到穆清身上，穆清不算不擅长近战，但比起来当然是远攻更为顺手，实力更强，敌人当前，她又怎么会舍远求近。

第141章 诸神黄昏22
其余人见穆清不需要帮忙，便去收拾起那些士兵来，惨叫声连连，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的重。
杜克红了眼睛，即便他的确生过放弃这些士兵的念头，但当他们在他面前被杀死时，依旧激发了他的血性。
杜克突然停止了无用的攻击，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所站立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像是不堪重负。
曼拉王国派来的几人来到穆清身后不远处，盯着不远处的杜克，一阵猜测后道：“这有点像狼人变身。”
狼人平时还是人的模样，但当遇到危险时能激发血脉变成半人半狼的模样，实力翻倍。
杜克此刻的状态的确像是在激发体内的某种血脉。
他的眼眸呈现幽幽绿光，透出兽类的冷漠，穆清没有准备等他变身完，指挥着空气中的元素纠缠上去，绿色的藤蔓将他缠住，那些青翠欲滴供人欣赏的细细藤蔓勒进他的皮毛里，使杜克眼睛瞪圆。
而藤蔓所不能触及的地方渐渐变成石头，肉眼可见青灰色的石身。
红色的火，刺骨寒冷的冰，杜克兽化的过程被彻底打断，并再也不可能完成。
几个没有去清理战场的人有些吃惊。
“这么快？”
“杜克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有眼力不错的说出了关键，别看穆清用的只是初级法术，但由一位半神用出来的初级法术，威力不在高阶法术之下。
另有人低声询问：“不是说克劳蒂娅小姐是亡灵法师？”
她全程可没有用一个亡灵法术。
相反，穆清一直都在用普通的元素法术，平平无奇，被她用出来却又惊艳无比，在元素上的造诣几乎让人疑心是元素法师。
“也许这就是半神的实力？”有人沉思后给出了答案。
其他人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他们又不是半神。
真正的半神在杜克死亡后就离开了这里，将善后事宜留给了同来的其他人，她可没有打算为曼拉王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穆清只会为曼拉王国出这一次手，曼拉王国在她的计划中重要，却并非不可缺失，没有了曼拉王国，还有数不清的其他王国，大不了从头来过。
因此，如果曼拉王国不能自己度过危机，穆清就只当她这十几年的心血白费了。
好在曼拉王国还算争气，杜克的死亡为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曼拉女王快速将精良军队派遣到边境，又在冒险者协会砸下大笔金钱，雇佣高阶冒险者。
冒险者是有等级制度的，实力是晋升的前提，经验是晋升的条件，每一位高阶冒险者都实力不俗，可惜的是他们看似大胆实则谨慎，被金钱吸引到曼拉王国的毕竟是少数。
女王辛吉斯设宴款待了他们，第二日，情报送到了辛吉斯手中。
侯爵杜克的死亡让摩里帝国颜面大失，再一次派遣了军队过来，领头的是摩里皇帝最小最宠爱的皇子。
有皇子出行，军队的实力更上一筹。
曼拉王国内部发生了一次争吵，有的觉得这样打仗根本没有意义，曼拉王国的结果除了输再没有第二个悬念，必败之局，还有什么好试的。
另一批人则觉得必须尝试，否则谁又知道未来是已经注定好的，有女王和克劳蒂娅小姐在，结果未定，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这场没多大意义的争论被辛吉斯镇压。
九月，两国在曼拉王国边境相遇，爆发战争。
这场战争并没有像世人想象中一样一面倒，虽然也不是曼拉王国赢了，但曼拉王国在付出不小代价后，生生将摩里帝国的军队拖在了那里。
摩里帝国离曼拉王国边境遥远，补给不够充分，再这样拖延下去，对摩里帝国不利。
时隔半月后，曼拉王国突然大举袭击，将摩里帝国派来的军队全军覆灭，皇子失去踪迹。
这一战结果出乎意料，大陆近乎鸦雀无声，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
托此一战的福，安登帝国那里十分顺利，大半国家都花费了代价换取技术，曼拉王国开出的价码很合适，相比较起这点利益，他们更乐意看到摩里帝国栽跟头。
摩里帝国也的确和曼拉王国耗上了，此后数年，摩里帝国屡屡进犯曼拉王国的边境，但奇迹的是曼拉王国总能守住边境，虽然有失有得，可曼拉王国从不气馁，整顿旗鼓，还会再攻回去。
这几年间大陆上的变化也很大，各国修起了宽敞整洁的马路，盖起了高耸的大楼，魔法与现代科技的结合，让这片大陆焕发出勃勃生机。
与此同时，生活条件的变化也让普通人有了空闲思考，诸神的全知全能被世人质疑。
愚昧才是信仰滋生的沃土，越是智慧的人，越难以信仰别人，因为他们清楚，求人不如求己，世上没有什么不需要付出代价的馅饼。
诸神的神殿渐渐开始减少信徒，一开始并不算明显，但长年累月，大陆上工厂遍地，就连乞儿都快销声匿迹，人们衣暖腹饱，没有太多要求神的事情。
世人对神的敬畏越来越淡了，甚至有些人给神重新下了定义——强大些的超凡者，和法师、异族没什么不同。
这多荒谬。
后知后觉的众神殿开始下抵制那些让祂的信徒们变得聪慧的东西，但显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没法回到以前，神殿遭到了世人的抵抗。
他们甚至看穿了神殿的想法，神殿在恐慌他们变得聪明。
在一个神殿弱小的国家，因为神殿神职人员的不智，人们联合起来，攻入了神殿，砸毁神像，成为第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家。
连曼拉王国都还没有做到。
曼拉王国这些来和摩里帝国争斗不断，王国一扫之前的安逸，多了些铁血之风，人人都想参军，将讨人厌的摩里帝国打回去。
虽然是在打仗，但曼拉王国这些年的发展并不慢，依旧在大陆改造的第一梯队内，唯一可惜的就是摩里帝国着实牵制了他们不小精力。
可惜现在曼拉王国还没有解决摩里帝国的实力。
曼拉王宫。
正值青春少年的曼拉王子蹑手蹑脚，来到在花房里坐着似乎睡着了的妈妈身后，就在他打算恶作剧的时候，女王睁开了眼睛。
那双比他还要漂亮的紫色眼睛含笑望着他，乔伊斯刷一下红了脸，羞恼喊了一声：“妈妈。”
女王只是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便算是放过了他，打了个哈欠，把膝上的书合上。
“怎么来了这里？”
乔伊斯道：“想来找妈妈。”
辛吉斯忍不住露出笑，“你都多大了，还黏妈妈？”
乔伊斯不说话，只是用他同样紫色的眼眸望着她。
辛吉斯可受不了这个，她摇了下头，“你来了也好，走吧，回寝宫。”
话里的意思是刚好有事情要找他。
两人回了寝宫的书房，辛吉斯先考校了他的功课，十几岁的小储君聪慧过人，虽还有几分天真，但行事已是很有章法。
辛吉斯很满意，“好孩子，妈妈总算是放心了。”
乔伊斯并不觉得欢喜，疑惑又带着些警惕道：“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
他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或者您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辛吉斯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金发，声音很柔软，“我的乔伊斯，你总是这样聪明。”
乔伊斯宁愿他不是这样聪明。
辛吉斯没有再卖关子，快速道：“妈妈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聚会，聚会很隆重，也有些危险，妈妈不确定那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又能不能活着回来。”
乔伊斯听到一惊，“妈妈！”
他想质问妈妈很多的问题，可他又清楚，妈妈是一位君主，君主注定不是自由的。因此他只能强忍着忧虑追问：“是什么样的聚会？”
“不能说，”辛吉斯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和我一样。”
和您一样……
乔伊斯脸色越来越白，“您是指……国主……”
几乎全都是一国之主的宴会，到底会讨论什么，乔伊斯连深想都不敢，唯恐被神探查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用这么紧张，”辛吉斯笑吟吟摆手，“要是那么容易被发现，我们早就死了。”
“妈妈！”
乔伊斯皱了皱眉，不喜欢辛吉斯有事没事就说“死”字。
“好了好了，”辛吉斯明智的转换了话题，将她准备的几个后手告知乔伊斯，其中就包括穆清的联系方法。
乔伊斯从幼年的记忆中扒拉出似曾相识的记忆，“克劳蒂娅小姐的联系方法您小时候就告诉过我。”
“嗯，”辛吉斯道：“虽然克劳蒂娅承诺过会帮助我们，但我还是希望你不到绝望地步，不要去找她。”
毕竟乔伊斯不是她，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和克劳蒂娅也没有感情，仅凭一点幼时关系，他没法去求穆清帮忙。
乔伊斯一点点认真记下，又被辛吉斯考校了一遍，才放他离开。
月底，曼拉女王低调离开曼拉王国，明面上是曼拉女王生病，要配合医师养病，由储君乔伊斯摄政。
另一边，曼拉女王的踪影出现在一个偏远的小国内，相近的时间段内，又有衣着普通但气势凛然的男男女女到来。
这是一群国王。
一国之主，万人之上，唯在神下。
他们自然不满，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机会来了，他们不会错过。
这种事情交给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不够放心，他们是要与神为敌，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为敌。
他们要推翻神殿。

第142章 诸神黄昏23
诸神从发现信仰的用途一来，便一直主宰着这片大陆，想要推翻固有的秩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曼拉王国为他们撬开了一个缺口，于是诸国抓住了这个机会。
凡为王者，绝不甘愿头顶还有一位更强大的存在，生死皆由祂做主，若祂不满，自己便会丢掉王座。
这一次的聚会，大陆有九成的国王都亲自到达了这里，还有一成，是其余各国评估过后决定放弃他们，并没有告知他们这件大事。
那些国家或是本身实力孱弱，国中诸事全由神殿做主；又或是国王柔弱，无法自立，这等大事告知他，恐怕还会引起他的恐慌，极有可能将大事泄露，故而并不准备让他们知晓。
大陆九成的国王聚集在一起，若有神将目光投注到这个偏远国家的小镇上，必然会发现不对，好在他们在这种时候求助了无信者，没有信仰的法师帮助他们刻下了法阵，使诸神的目光无法到达这里。
辛吉斯在这样一场低调却也前所未有盛大的聚会中全程保持警惕，幸运的是直到聚会结束，她所担忧的事情也没有发生——并没有背叛者。
诸神没有在意他们这些凡人，或者说诸位国王都受够了被神殿压在头顶的滋味。
辛吉斯平安回到曼拉王国。
乔伊斯松了口气，将新的战报呈递了上去，摩里帝国又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辛吉斯扶额，这次的聚会他们没有邀请摩里帝国，战神殿存在已久，摩里皇室早被战神殿控制，成为战神征战俗世最好的一把刀，他们不适合知道这样大的事情，诸位国王也没法肯定哪一位摩里皇室成员值得信任。
平心而论，在这个关头，辛吉斯不想和摩里帝国发生冲突，但摩里帝国的固执是出了名的，这些年摩里帝国渐渐放弃了和别国的战争，几乎将全部战力都投放到了曼拉边境。
若非曼拉王国进步不小，还有安登帝国等国家暗地里帮衬，还真有可能被摩里帝国吞掉，但也正因如此，摩里帝国不信邪，固执到非要和曼拉王国你死我活。
“妈妈，”乔伊斯知道她为此烦恼，故意说些乐事供她欢愉，讲他在辛吉斯出行期间自己监国的收获。
乔伊斯地位稳固，国内又因外敌之故空前团结，他监国可以说除了自身实力外没有一丝一毫困难。
辛吉斯听得欣喜，却也在意料之中，手伸向战报，“以后你随我议政。”
她该开始培养继承人了。
……
穆清在收到辛吉斯的信件之前，便先一步感受到了大陆上的变化，她游历到的一个国家唤作巴里，巴里王国信奉的是一位掌管土元素的神祗。
这些日子，巴里王国明里暗里的风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街道上身为无信者的法师变多，而每当神殿骑士要找他们麻烦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到最后，甚至还会有王国管理城市秩序的骑士们公然出现阻拦。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神殿的高高在上不止是一句话，而是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若是换成以前，绝对没有人敢阻拦神殿骑士行事。
神殿神职人员不管和谁发生冲突，最后受到惩罚的，必然是另一方。
这件事情被传开，巴里王国的众人竟然有意外的舒畅感。
穆清在一家面包店听到这件事，烤面包的老人边忙活边和店里的客人闲聊。
老人家意外的通透，他也信仰神，却不是愚忠般的信奉，“神是什么样的，我们没有见过，但我知道神殿这个样子是不对的，他们为神服务，不该借助神的力量满足自己的私欲。”
很少有人将神和神殿分开，在他们看来，神殿就是神，人们信仰神，便该像敬畏神一样敬畏神殿，神殿的威严早已刻在众人心中。
“神是神，神殿是神殿，”老人将新出炉的面包拿给客人，口中道：“国王早就该整顿神殿了，不能让他们借着□□义败坏□□声。神无所不能，公平公正，但神殿里更多的是人。”
这个说法得到不少客人的认可，一时间客人们絮絮说起神殿做过的恶事。
面对滔天权势还能够保持本心的，终究只有极少数人，大陆上的神殿，十成里有九成九都做过恶事。
新鲜出炉的面包香甜松软，她吃了一个，放下一枚银币，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离开。
大陆上各种技术的普及很快，大陆上将滋生新的文明，在这片大陆上生活的人将变成真正的人，而不是被神祗圈养提供信仰的工具。
神殿和国家的争斗爆发在两年后，之前都是明里暗里的冲突，神殿以为大概是国王不满他们干涉政治，因而想与他们争权，没有想过他们的真实目的。
直到一个国家向整个大陆发出了文书，谴责自己国家内的神殿公然犯下的种种罪名，宣布将取缔神殿，今后，国家永不信神。
曼拉王国。
王子乔伊斯跳下马，匆匆往王宫内赶，一路上骑士恭敬行礼，女仆们悄悄羞红脸蛋。
正值青年的王子高贵优雅，已然十分吸引人，他推开殿门，辛吉斯和杰佛瑞两人看过来。
“妈妈！”
乔伊斯直奔辛吉斯而去。
杰佛瑞识趣起身，向两人告退，他离开宫殿，再一次将门合上，法阵悄无声息张开，将整个宫殿笼住。
女王金发璀璨如故，只是昔日光洁的脸颊隐隐露出几根皱纹，却为她添了几分岁月带来的高贵典雅。
“别急，”她语气不急不缓，“出了什么事？”
乔伊斯立刻拿出了那份公告，辛吉斯静静读完，评价道：“太过着急了。”
而且明明说好，不要这么急躁。
神殿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一旦和神殿撕破脸皮，定会引来诸神的关注，神祗不能真身下界，但请来一缕神念，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大陆上的凡人，只有最最顶尖的强者才能应对神祗的神念降临，但整个大陆又能有多少那样的强者。即便有，他们早已立于世俗的不败之地，又为什么要来掺和这样的事情。
辛吉斯一阵窝火，本来他们就处于劣势，聚会之时有过商议，不到万不得以之时，绝不能主动与神殿撕破脸皮，只要神殿不出声质问，全当他们傻了。
乔伊斯不敢再这个时候扰乱母亲的思绪，默默等着。
寝宫里一片寂静。
良久的沉默后，辛吉斯吩咐：“先关注着，一有异动，就来报我。另外，水神殿那里，再派些人前去看守，务必不可出乱子。”
乔伊斯连忙应下，出门前去安排。
辛吉斯垂在藤椅上的手腕亮起红光，将剔透的宝石点亮。
辛吉斯垂首看了片刻，伸指点了点，一缕力量注入。
安登皇帝的投影出现在她面前。
这位垂垂老矣的国王精神抖擞，笑容极为和蔼，“辛吉斯。”
辛吉斯也保持着笑容，“舅舅。”
“事情你也该知道了，”安登皇帝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透出一股骇人怒气，“多克为了抢风头，率先将事情披露出来，我打算派兵出征普顿王国，活捉多克，平息诸神的怒火。”
虽然有些憋屈，但现在远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刻，及时止损才是上策，这个法子也与辛吉斯不谋而合。
她想了想，便点头道：“我会派兵与舅舅汇合。”
安登皇帝微笑：“明智的决定，女孩。”
投影消失。
像安登皇帝和曼拉女王这样明智的国王不在少数，都明白这个一个很好的向诸神表达忠心的好时候，能顺势将自己之前的举动洗白，甚至回去之后，还可以继续整顿神殿，而不受怀疑。
不过有聪慧的人，就有愚蠢的人，即便是国王，也不一定人人都是智者，这一点，辛吉斯在几年前的聚会中就认识到了。
他们紧赶慢赶才将诸神给糊弄过去，另一边又有人捅出篓子，公然侮辱神殿，口出狂言。
“什么样的狂言？”
年轻的乔伊斯王子面容俊美，在母亲面前，也不由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好奇。
辛吉斯把情报递给他，万分无奈道：“拖后腿的实在有些多。”
乔伊斯王子美丽的紫色眼底露出一丝同情。
辛吉斯揉揉眉心，疲惫地叹一口气。
他们要做的是一件要命的大事，严格来讲谁都不该告诉，整个曼拉王国，也只有乔伊斯因是她继承人的缘故猜到了一点，辛吉斯从未明说。
她也想不到，会有人将这种大事告知五岁小童。
在曼拉王国西南方向的一个王国，五岁的王子因为某些事情被神殿神职人员惩罚，王子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等屈辱，脱口而出：“等我爸爸将神殿推翻了，本王子要把你抓回王宫，和猪狗混养！”
五岁小童的威胁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是一个王子，他口中的爸爸是这个国家的王，而王，他要推翻神殿。
即便大陆上一片平和，但神殿和王权的冲突确实越来越激烈，且还不止一国如此，而是整个大陆上的大部分国家都如此。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神殿扣下那名小王子，以他的言论向王室讨要说法。
可想而知，会使五岁小童说出那番话的国王，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越弄越糟说得就是他了。
乔伊斯很担忧：“难道真的要开战？”
他性格中还有几分天真，“不能再想办法将事情圆过去？”
辛吉斯摇头，“问题不在我们，而在神殿，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甚至有几分肯定。”

第143章 诸神黄昏24
神殿已经猜出了他们的目的，即便糊弄地再真，他们也不会相信。
乔伊斯神色微沉，“我明白了。”
既然战争无法避免，那他希望是由自己这方主动开启的，以占先机。
两日后，大陆数个国家同时发声，声讨神殿以神之名行罪恶之事，为不使神祗的名声被继续玷污，他们决定讨伐神殿。
神殿与王权的争斗正式爆发了。
这个时候，王权还没有放弃舆论，他们不定时公布发现的神殿罪行，呼吁国民们不再信任神殿，呼吁神殿神职人员中尚有良知的一部分脱离神殿，站到他们的身边。
效果称得上显著。
当一桩桩罪恶被揭露出来，神殿神圣的外衣被撕裂，世人们终于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有不少没有同流合污的神职人员退出了神殿，选择了王权这一边。
曼拉王国早有准备，位于王都的神殿被围困住，里面的主教和神职人员即使活着，也不足为虑，因此大军开往了各处，协助当地武装力量对敌神殿。
并不是所有神殿都是邪恶的，但大多数确实藏污纳垢。
乔伊斯奉女王之名率兵攻打各处神殿，见证了不少人间疾苦。
“殿下。”
侍官匆匆向马兽上的王子殿下禀告前方战况，“神殿外表坚固，难以攻破，殿下不如到营地等候。”
乔伊斯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冷，“我说过许多次了，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
神殿大多是耗费了大批财宝建造的，坚固异常，想要攻破一处神殿，需要好几日时间，但比起在营地里等候，乔伊斯更愿意在现场。
“是，”侍官一板一眼应下，他要是不问，才是失职，说不定殿下什么时候就改变了主意，而他却还当作和以往一样，没有给殿下台阶下，那就不妙了。
因有了经验，这一次只用了三天便将神殿攻破，大批骑兵冲进神殿，神职人员们怒目而视，愤怒无比，年迈的主教早已身死，神职人员们聚集在一起，准备自裁。
乔伊斯被骑兵们簇拥着进来，先命人将那些神职人员们控制住，又派人去搜查神殿。
他清楚有相当一部分的神职人员是善良的，他们恪守规矩，侍奉上神，并不为恶。
但战争总要死人，更何况是推翻一个时期的统治，要死的人难以计数。
乔伊斯性格中有几分天真，却绝对不是单纯，他清楚自己救不下所有人，也没打算救，只是想救一部分能够救的无辜之人。
他们是神职人员，却也是曼拉王国的子民。
“殿下，”过了片刻，有骑士过来禀报结果，乔伊斯看了眼那些神职人员们，“带上十人一同前去。”
人群中一阵躁动。
乔伊斯目光扫过，指出这群神职人员中暂时的领导者，一位女士，身着水神殿深蓝色的神袍，面容秀美，身材曼妙，但她最耀眼的却是她坚毅不畏死的神情，在乔伊斯看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移动身体，将几个年幼的孩子挡在身后。
“女士，”乔伊斯态度温和，“你确定不想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看看他们的罪恶。”免得以为一直是他们在栽赃神殿。
那位女士神色间露出几分犹豫，对他怀疑又带着几分信任。
乔伊斯道：“以我的身份向冕下起誓，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绝不存在虚假。”
女士面露嘲讽，“你们擅闯神殿，还敢向冕下起誓。”
乔伊斯温和摇头，“神殿有负冕下重托，我们是为冕下而来，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女士口中吐出两个词：“虚伪。”
乔伊斯只是笑，不作辩解。
沉默了片刻后，女士看向其余人，“谁和我一起去？”
当即便有五六人站了出来。
乔伊斯也没有要求必须要补全十人，领着他们一同来到神殿深处，那几人都是在神殿中长大的，很熟悉这里的路径，脸色越来越狐疑。
难道是真的？
许久之后，骑士打开一道门，进入房间，为首的女士脸色不大好看，“这里是德亚先生的房间。”
乔伊斯猜测应该是她比较信任亲近的一位神职人员。
骑士不因她的惊讶而停下动作，他在房间内敲敲打打，一扇门忽然开启。
看着这扇门，前来的几名神职人员已经摇摇欲坠，“怎么会这样？德亚先生……”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弄出一间暗室来，以德亚先生的身份，他也不够资格在神殿中建造暗室，那就只能说明德亚先生有问题。
骑士进入了暗室，乔伊斯跟着进入，留在外面的几名神职人员脸色苍白，咬牙跟了进去。
进去后是一条长长的暗道，墙壁上放置有晶灯，莹润的光芒为来人照亮脚下，还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越是贴心，越说明这里常有人来。
等几个神职人员相互搀扶着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乔伊斯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们只看了一眼，便僵在原地。
那是一群少年少女，少年们五官精致、身材纤细，少女们容貌美丽、皮肤雪白。
他们的情况并不怎么美好，曾经经历了什么，不太笨的人都能猜到。
几名神职人员不算笨，他们猜到了，所以绝望。
原来神殿真的不像他们认知中那样美好，原来他们真的犯了错。
“温蒂姐姐……”一名和暗室内的少年少女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哭倒在为首的女士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怎么能这样……”
神殿为了保持忠诚，会从小养起神职人员，他们都是孤儿，或者是被父母从小自愿送往神殿的，自幼便与世隔绝，心中只有神殿，这样培养起来的才是神殿嫡系。
对那些神职人员而言，神殿就是他们的家，且还不止是家那么简单，他们更敬仰神殿，觉得神殿圣洁不可沾染俗尘。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温蒂抱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眼角有泪将要涌出，又被生生忍了回去。
到底年纪都不大，乔伊斯没有让他们看太久，便带着众人回到了地面上，温蒂强撑仪态，“王子殿下，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乔伊斯很有风度地点头，“好。”
温蒂走进关押着神职人员的屋子里，隐隐有愤怒的吼声传出，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变成呜呜的哭声。
温蒂走了出来，向乔伊斯恭敬行礼，“王子殿下，我们是罪人，请您处置。”
“不，”乔伊斯连忙摇头，“你们也是受害者，我这里还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这只是好听的说法，温蒂不会天真的信以为真，抿唇露出一抹苦笑，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乐意为殿下效劳。”
通常而言，这些神职人员的用处就是在各地宣讲神殿的恶行，让更多的人对神殿失望，支持王室的行动。
这次也不例外。
乔伊斯笑容温和良善。
……
这场神权与王权的争斗持续了许多年，大陆上战乱不止，不过没有国王们预料中的神念降下。
辛吉斯曾问过穆清这个问题。
穆清道：“那是因为他们自顾不暇。”
“什么意思？”辛吉斯没有想通。
辛吉斯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身，穆清向她解释了神祗为何需要信仰，以此这次行动对诸神们的打击。
信仰是会反噬的，大幅度缺失信仰，神祗会陷入虚弱期，需要沉眠以来恢复，这个时候，他们自然没有空闲关注人间。
辛吉斯听得浑身发冷，“原来祂们把我们当成……工具。”
她到底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词。
辛吉斯同时下定决心，“绝不能再建神殿，必须杜绝信仰。”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目标，信仰在诸神大陆上根深蒂固，即便是他们这次行动，打的也是将作恶的神殿铲除的说法，民众们甚至以为等一切结束之后，国家会再次建起神殿。
辛吉斯将这个结果告知了安登帝国以及其他友盟，一致决定日后绝对要遏制神殿的发展，哪怕不为私利，只是为了世界，神殿也不能再存在了。
漫长的争斗中，王权一点点抹黑诸神，打定主意不再给神权起复的机会。
在辛吉斯生命的尽头，她也是如此叮嘱儿子的，年老的女王垂垂老矣，双眼却依旧亮得惊人，这位绝对称得上传奇的女王拉着儿子的手，冷静而又理智地安排后事。
“你为王，当爱民如子，民众才是你坐稳王位的关键……”
“你的下属可以办事能力不行，但品德上不能有太大的瑕疵……”
“王权当紧抓在自己手中，不然国家将乱……”
“不要让神权有任何复苏的可能，王权与神权，绝不能并存……”
她絮絮叮嘱着，渐渐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妈妈。”
俊美的王子跪在床前，拉着她的手，双眼含泪。
“我有些想念罗兰姐姐，”辛吉斯不再叮嘱政治，说起了闲话，“我遇到罗兰姐姐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和妈妈逃往安登帝国……”
这些事情她从未和别人说起过。
辛吉斯讲完那些过往，“她帮了我很多，我知道她有目的，不见得多喜欢我，不过那不重要，我感激她，尊敬她，胜于任何一人。”
“乔伊斯，”她最后叮嘱道：“女王塔，要为她留着，一直留着。”
乔伊斯闷声应下，“会的，妈妈，我会为罗兰姨姨留下女王塔。”
“好。”辛吉斯最后笑道。
……
在大陆的另一端，一身冒险者打扮的穆清忽然回首望了眼北方。
“怎么了？”和她正聊着天的冒险者奇怪。
穆清摇了摇头，“没什么。”

第144章 诸神黄昏25
曼拉王国为辛吉斯的逝世举办了盛大的葬礼，她的肖像被请入曼拉王室的秘密宫殿，受后人瞻仰。
辛吉斯女王离逝后，大陆数百个国家都派了人前来悼念，曼拉王国没有帝国之名，却早已有帝国之实。
在辛吉斯女王逝世后七天，乔伊斯王子登基，正式将曼拉王国改为曼拉帝国，史称乔伊斯一世。
乔伊斯在世四十多年，励精图治，与神权做斗争，从不肯放松，他在世时，曼拉帝国从来没有超过百人的神权组织，哪怕传闻他有一位是前神职人员的红颜知己，也不见乔伊斯有任何破例。
神权在他手下被打压到最低谷。
乔伊斯之后几位皇帝也都手段不俗，承袭先祖遗命，打压神权，抬高王权，稳固民心，使曼拉帝国成为诸神大陆上历史悠久的古帝国。
……
曼拉女王的去世算是大陆上的一件大事，但对事不关己的人而言，听听也就过去了。
项辰便属于后者，顶多感慨一两声辛吉斯好命，这也差不多是大陆上知道些许内情的人对辛吉斯的看法。
他们也许不知道克劳蒂娅最开始的真实身份不是一个落魄伯爵府的小姐，但也知道辛吉斯与一位半神交好，多次受她帮助，不提一位半神的难得，辛吉斯能弄到那些技术，也是好命，他们可不会认为那些技术真的像传言一样是辛吉斯自己研究出来的。
前有那么多技术将曼拉王国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后有一位半神为友，可不就是好命。
项辰有时候都怀疑，辛吉斯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瞧瞧她的经历，多像女强文里性格坚韧经历逆天的女主角。
不过他到底没有胆子大到去询问穆清。
清缴各地神殿的时候项辰躲懒没有怎么出力，还在各地开着酒馆，闲来无事去冒险者协会接两个任务，只有事情到了头上才会去动两下。
赛维尔则与项辰不同，他对神殿本来就感官不好，一听他们犯下的种种恶事，连忙积极去为摧毁神殿出力去了。
就这样，两人一个在外奔走，一个在酒馆里舒舒服服喝着酒，偶尔与找上门来的红颜们叙叙旧情，日子过得格外潇洒。
直到穆清找到他。
也不能说是找到他，而是偶然遇到，项辰的酒馆开的年月越久，在冒险者中的名声就越广，众人都知道，有一个容貌似精灵般精致美丽、却实打实是个强者的人会在各地开酒馆，要是进了他的酒馆，有一定机会得到那位强者的指点。
这也算是项辰恶趣味发作了，有心试试那些游戏红尘的高人是什么感觉，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做什么都担得起后果。
风铃声叮叮当当，柜台后与人说笑的项辰蓦然抬起头。
别人可能会觉得迎客的风铃声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但只有项辰自己知晓，还是有区别的，比如他们家老大的风铃声就和别人不一样。
漂亮的玻璃门被推开，穆清自外面走进来，黑色的斗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殷红嘴唇。
比起法师，她今天有些像个女巫。
要说神殿的覆灭对哪些人影响最大，除了法师之外，就是其他异族了，异族们重新走入大陆，在大陆上空前活跃，随处可见异族踪影——血族、女巫、狼人、精灵、海妖、巨龙等。
他们再也不必担忧会被神殿以亵渎神明名义抓捕处死，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大陆上。
“大人，”项辰热情笑了笑。
穆清摘下兜帽，拿了面前的酒杯小心抿了一口，没尝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才放心大胆继续喝下去。
项辰眯眼浅笑，两人聊了这些年的各自情况，比起老老实实开酒馆的项辰，穆清这些年的经历就丰富多了，差不多将整个大陆走遍。
项辰道：“大人既然来了我这里，不如就在我这里闭关吧。”
以他的实力，当然能够感受到穆清实力的大致程度，还有天上传来的绵长呼吸。
诸神，快要醒来了。
相应的，穆清该突破了。
她托腮盯着酒杯里上下沉浮的透明气泡，半晌点了下头，“好。”
穆清便在酒馆后院住下了，项辰依旧开他的酒馆，不过和客人们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这次会开的时间久些，三五年内不会离开，客人们很高兴，天天窝在酒馆里喝酒，畅聊游历经历，吹嘘自己见过哪些强者。
项辰还听到了穆清在这一世的名字——克劳蒂娅，经过神殿之战，世人们都判断出来克劳蒂娅绝对有半神的实力，一跃而上成为法师中的最强者。
关于克劳蒂娅的话题很多，她如何强大，如何貌美，又如何如何地高不可攀。
世人崇拜强者，据说世面上都出现了以克劳蒂娅为第一人称的记录本，将克劳蒂娅为世人所知的几件事情润色一下，装订成书，再经由吟游诗人传唱，在大陆上流传，成为经久不衰的传奇故事。
不过旧的传奇还没有成为历史，新的传奇又出现了。
当项辰老老实实在一个地方开酒馆的第五年，日神刚撤去祂的光辉，月之女神还未垂怜世间，一道浩瀚无比的光划过天际，像是一道银河，璀璨而又壮丽。
但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都浮现出一个名字。
——法则。
至高无上的，比诸神还要尊贵的法则。
“有人惊动了法则！”
巨龙一族飞出龙岛，精灵女王拿起权杖，高高站在精灵母树上，人族的国王们登上露台，仰望百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浩瀚的银河光芒越来越盛，与之相反的却是它其中的死寂之意，它垂在天际，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它是死亡法则，世界最根本的法则之一，生与死，是世界存在的根本，它尊贵而霸道，死亡之下，万物俯首。
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了那一道光芒，哪怕眼睛巨痛，泪水簌簌落下，还是忍不住去仰望那尊贵无比的法则。
就在整个大陆的注视下，有一道身影飞入苍穹，她站在死亡法则面前，轻轻抬手，白皙的手掌触碰到存于虚实之间、或者说还无处不在的死亡法则，耀眼的银河围绕着她，迅速收缩，投入她的眉间，消失不见。
现在，她像死亡法则一样耀眼了。
死寂之意自她身上散发而出，他们终于不敢直视她了，慢慢低下高贵的头颅，为这位即将新生的神祗献上他们的敬意。
哪怕大陆上已经不存在信仰。
他们不信仰将他们视为猪狗相等的神祗，却崇拜强者，愿意为强者低下头颅。
穆清封神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死亡法则凝聚成神格的速度极快，真正大的动静还在天上，诸神生存的神国之中。
那一座世界意识赐给诸神的万神宫中，一把新的神之座椅缓缓生成，它位于第一序列最后一个，与它同列的，只有寥寥几位神祗。
穆清在万神殿中醒来，她看起来和从前没有多大不同，一身死寂之气很快就收敛好，黑色的斗篷上法阵流光溢彩，华美神秘。
穆清没有在座位上久留，也没有多看一眼那象征着尊贵的神座，甚至对其余的神座也没有半点兴趣，连打量一眼都没有。
“死亡女神冕下。”
她走出万神殿，两名外表年轻的男女跪下迎接。
穆清停下脚步，完全转为黑色的眼眸盯着其中一人。
死亡之神的眼神哪里是那么好承受的，男人连忙解释自己的来历，“我们是万神殿的仆人，特来为冕下介绍神国的。”
神国，或者说神界，是诸神的居所。
穆清并不需要介绍，她没有打算神国久待，她神色冷淡，搭配上她以什么法则成神的，一男一女心肝剧颤。
“在我前面的，都有哪些神？”
她声音冷漠，但听到她终于开口的两人却险些哭了，连忙回答，“有几位元素神，生命女神，战神，自然女神……”
听起来还不少。
男人担心她不高兴，能凭借自己封神上来的，在下界无不是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引领一个时代，极有可能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化。
他不太委婉道：“万神殿是根据诸位冕下的实力来排列顺序的，冕下刚刚封神，时日毕竟太短。”
哪怕是距离她最近封神的一位神祗，时间都在好好百年之前了。
“嗯，”穆清闭上眼，缓缓放开对身体的一瞬控制，无边的威势忽然袭来，两人扑通跪地，万神殿中两个座椅在空中相遇，将要改变位置。
噗——
这个时候，穆清收回了气息，万神殿中，两个座位僵在了半空。
“冕下，”刚才的两人诚惶诚恐。
“无事，”穆清淡淡道：“带我去拜访几位神祗。”
“哪几位？”男人不得不问上一句。
穆清：“……先拜访战神吧。”
男人毫无意见，也不敢说战神陷入了沉睡，战神宫早已闭门谢客。
就在穆清逐一拜访神祗的时候，大陆上陷入了欢呼。
又一位神祗的诞生，哪怕现在世人对信仰有了抵触情绪，但也丝毫不妨碍人们崇拜一位神祗。
那可是一位神。
大陆上关于克劳蒂娅的书已经脱销，吟游诗人开口闭口不离克劳蒂娅，她封神的画面被大陆上最知名的画家记录下来，藏入王室宝库。
她一身黑色斗篷，斗篷下纤细苗条，五官精致美艳，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高居九天，眼底不染尘埃，仿佛天生不属于俗世，早已超脱而去。

第145章 诸神黄昏完
神国中，战神殿，战神的从神们拦着穆清等人面前，神色多有几分惶恐。
哪怕同为神，彼此之间区别也很大，死亡之神是主神，从神和主神的距离，就如凡人与神的距离一样大。
“死亡女神冕下，”从神中推出一位俊美的男神，上前一步，恭敬道：“战神冕下不见客，还请死亡女神冕下见谅，待我们禀告战神冕下后，冕下会择日前去拜访冕下。”
显然祂们也不是没有猜到穆清来者不善，毕竟战神着实不是一位好人缘的神祗，能活到今时今日还没被打死，靠的是自己的一身强横实力。
穆清静静站在原地，置若罔闻，战神殿的风形成风刃，一片片划过穆清的衣摆。
男从神的脸有些僵，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死亡女神冕下。”
穆清终于将目光落到祂身上，幽黑的眼眸带着死亡真意，男从神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把握，神情呆滞。
那群从神中有人惊慌地喊着男从□□字。
穆清缓缓移开目光，往前走了三步，无尽的死亡法则被调动，疯狂挤压着周围的战神意志，从神们也顾不得之前那位从神了，一个个自身都难保。
战神殿深处，那道本不想动弹的身影终于有了动作，祂睁开眼眸，始终战意高昂的眼眸明亮刺人，祂缓步离开战神殿深处，每往前走一步，入侵的死亡法则就退后一步，战神意志得到主人加入，雄赳赳气昂昂，又与死亡法则斗成一团。
战神嗤笑了声，“新神也敢来吾的神殿挑衅？蠢货！”
被评价为蠢货的穆清微微一笑，也不和祂废话，直接调动比之前更为庞大的死亡法则，向战神殿碾压而去。
法则的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从神们拼命往外逃。
“这是怎么了？”
一股柔和的力道帮了从神们一程，从神们抬起头，险些落泪：“治愈女神冕下！”
神国的神祗们各有各的脾性，且说不清是受法则影响，还是本身便是那样的性格，总之祂们的脾性和法则息息相关。
比如战神好战，治愈女神温柔善良，绝对是一位值得信赖的神祗。
“冕下！”
从神们站起来，恭敬地向白裙金发的美貌少女行了一礼。
治愈女神含笑，又问了一次：“发生了什么事，是哪位神祗在与战神战斗？”
祂提到战神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对祂不大喜欢。
从神们不敢隐瞒，“是刚封神的死亡女神冕下，祂直接找上了战神冕下。”
治愈女神一怔：“祂们有仇怨？”
从神们不敢妄言。
治愈女神也不为难祂们，祂自己也想得明白，死亡女神应该是在大陆上就和战神殿有仇，这才一成神就来找战神麻烦。
祂皱了下眉，也不是很喜欢这种行为，喃喃道：“神国怕是不会平静了。”有这样一位死亡主神在。
“什么不会平静了？”
着一身金灿灿神袍的女神悠然而来，晃得人眼睛不舒服。
治愈女神上下打量了祂几眼，不悦道：“你还不到醒的时候。”
财富女神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吾又如何睡得着，这么大的动静，其他神也该醒来了。”
法则碰撞产生的动静的确不小，尤其是双方都是万神殿中第一序列的神祗，实力不俗，哪怕睡得再沉，也该被惊醒了。
治愈女神便不说话了。
神祗们与大陆的联系有多有少，像战神、财富女神这类就联系的多，而治愈女神性格恬淡，加之神职特殊，即便祂实力不高，也少有神会得罪祂，因此对提升实力没有那么大的迫切感，在大陆上虽有一些信仰，但管理地很是随心所欲，信仰终结后，实力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祂们两位女神站在这里，越来越多的神祗们缓步而来，步履优雅，华美无双，一举一动莫不符合凡人们心中神祗的模样。
诸神互相颔首见礼后，不约而同注视着远方的战斗。
谁输谁赢？
祂们倾向于是战神赢，不然头顶多出一位更强势的“战神”，那感觉，不好受。
不过很快祂们就知道，错了，赢的是死亡女神。
死亡法则在战神殿肆虐，不留下一星半点与战神有关的事物，战神殿的神官们战战兢兢，这位是真的很厌恶战神。
外面，不远处的云海中，数名神祗惊骇失声。
竟然真的赢了？
所向披靡的战神竟然输给了一个刚刚封神的年轻神祗。
要怎么办？
神祗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治愈女神看着像是吓坏的诸神们，只好道：“该去恭贺死亡女神冕下了。”
“是是是。”
诸神们如梦初醒，连忙四散开来，去为死亡女神准备礼物。
治愈女神来到战神殿时候，黑发黑眸的神祗神色慵懒，一手托腮，另一只手闲闲搭在膝盖上。
治愈女神有扭头就走的冲动，祂真的是神？！在打败了一位实力绝佳的对手之后，祂身上的气机竟然没有半分张扬，反而出乎意料地平稳，就像是刚才的战斗对祂来说不值一提，甚至没费什么功夫。
治愈女神还没想好要和这位尊贵又强大的神祗说什么，只好放下礼物，礼貌道了一声恭喜，便想要离开这座前战神殿新死亡神殿。
死亡女神以这一战的结果成功在神国立威。
不过祂显然并未满足，轻轻一抬手，死亡法则在治愈女神面前划过，挡住了祂的路。
“等等。”
治愈女神含笑回头，“冕下还有事情？”
“嗯，”穆清站起来，“带我去找其他神祗。”
“其他神祗？”治愈女神心头一跳，“冕下指的是……”
穆清看了她一眼，肯定了她的猜测，“在我之上的神祗们。”
治愈女神静默下来，以看疯子的目光看着穆清，发觉她没有收回之前那句话的意思，治愈女神只好点头，“那冕下随吾来。”
在穆清又使几位主神接连陨落之后，神国之中的众神彻底坐不住了。
“疯子，那是一个疯子！”有外表绅士的男神失神喊着。
有的神倒不怎么在意，“人家可瞧不上我们。”死亡女神挑战的都是万神殿中座椅在她上方的神祗，看得出其他神她也瞧不上。
“她就是个疯子！”
治愈女神听到这难听的声音，摇了摇头，他们也就仗着死亡女神不在这里，才敢出言诋毁。
好在有神比治愈女神还要着急，怕这话传出去，死亡女神会不高兴，连忙拍了拍手，声音传入诸神耳中。
“不管死亡女神做什么，我们都阻止不了。”
这句话让现场气氛低迷了两分。
但这也是句真话，死亡女神的实力强大的诡异，在她前面的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却偏偏实力难抵对方。
死亡女神当真不像是一名刚封神不久的神祗。
那位神祗见没神来接话，很是无奈，祂的脸皮就要厚多了，直接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尊死亡女神为神王，送她至巅峰。”
这有什么关联。
有神默念了几遍，才大致品出其中的含义，不确定道：“有用？”
提议的神祗歪了歪头，笑得天真又可爱，“应该会有，不是说地位会带来责任感，也许死亡女神成了主神，会在动手弑神前多考虑一会。”
那有什么用！
考虑又不是放弃。
不过这个提议还是被呈递了上去，到了穆清的手中。
穆清同意了。
成为神王于她有利无害，自然要答应。
于是诸神聚集在万神殿中，向死亡女神俯首，“见过神王。”
随着祂们的呼声，万神殿中最前方凭空出现一把精致座椅，穆清迈步其上，从容坐下。
“起。”
……
天地间若有若无的欢庆乐声响起，生活在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纯然愉悦。
好高兴。
好开心。
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这股愉悦没有持续多久，却已经被人发觉不对，各国组成研究团队研究起来，最后只得出大概是与天上神国有关的结论。
这个结论被各国封存，好不容易才消除了诸神的影响，谁也不希望再有什么事让世人回想起神的好来。
一间酒馆里，项辰也无可避免地被感染了，他面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一只手挠了下头。
“出啥事了？”
他倒没怎么急，总归不会是坏事，只是想了想，猜测道：“是大人出手了？”
有可能。
他点了下头，大人已经成神去了神国，不跟老鼠堆里进了猫一样，没有动静才叫奇怪。
赛维尔给项辰传了封信，也是如此猜测的——天上的动静会不会和克劳蒂娅有关。
项辰回道：“你猜。”
赛维尔没理他了，估计是懒得理。
他们都不在天上，猜测也无法证实。
十年后。
大陆又一次出现了大动静，白日间，天空浮现了神国盛景，壮美的神国只出现了几个呼吸，便又如泡沫般散去，只留下一句话。
“自此后，世间无神。”
这声音不是从外界传入耳中，而是在每个人的心间响起，做不得假。
酒馆里，赛维尔怔怔出神：“世间无神……真好。”
项辰面无表情收回自己准备安慰他的手。
好吧，他忘了，赛维尔好像从一开始就对成神没什么执念。
但不成神又能做什么呢？困在这个世界吗？
项辰觉得，他有必要让朋友认识到世界有多广阔，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
他沉默不语，赛维尔以为他是在担心自身，不由安慰道：“天地广大，成神只是前路之一，望有一日，能跳出世界，游历诸天。”
项辰：“……”好歹让我说句话啊。

第146章 诸神黄昏番外
小镇女孩席琳的一天是从妈妈温柔的起床声开始的。
小女孩闭着眼睛给了妈妈一个香香的吻，撒娇道：“妈妈，席琳还想睡～”
妈妈回吻了一下她，语气温柔，动作却很干脆地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宝贝小席琳，你忘了你昨天和温德爷爷约好了吗？”
“温德爷爷！”
席琳刷一下睁大眼睛，抢过小裙子往自己身上套，着急喊道：“妈妈妈妈，是不是已经很晚了？！温德爷爷很严格的，不喜欢迟到。”
“不晚，”妈妈配合地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温柔道：“别着急。”
席琳抽空朝妈妈点了下头，动作却一点都没慢。
整个富兰小镇，只有温德爷爷那里有好听又有趣的故事，她好不容易才讨好温德爷爷，愿意给她讲故事，要是因为迟到惹了温德爷爷生气，她会哭死的。
穿衣洗漱吃饭，席琳速度极快，担心听到一半会饿肚子，席琳又进厨房拿了块妈妈早上烤的三明治，最后和父母摆了摆手，背着小包一蹦一跳出门了。
妈妈目送席琳离开，转头对格林顿先生道：“你说温德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神色间有几分担忧。
富兰只是曼拉帝国的一个普通小镇，但格林顿先生少年时期曾经出外闯荡过几年，有几分见识，因此看得出温德先生的不平凡。
温德先生是在几年前来到富兰小镇的，他虽看着年迈，但举止间依稀可见壮年时的不凡气度，对外的说辞是看中富兰小镇平和，特意来富兰小镇定居养老。
这个说法格林顿先生是信的，本来也是和他没多大干系的人，然而最近却和自己的女儿亲近，由不得格林顿一家不担心。
“也许是席琳比较可爱，”格林顿先生掩下心底的担忧，安慰妻子，“温德先生博学多才，让小席琳跟着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妈妈只好点头附和。
“安娜婶婶，早上好啊。”
“梅玲姐姐，你起得好早。”
“西尔叔叔，今天小席琳出来的比你早哦。”
小席琳笑嘻嘻地和熟识的人打招呼，她今天穿了一条小黄裙，笑容比朝阳还要灿烂，路上的人捏捏她的脸，摸摸她的投，热情极了。
席琳只好护住自己的脑袋，连连摇头，“不要啊，小席琳还要去找温德爷爷，太失礼了温德爷爷会不高兴的。”
听到她的话，其他人总算收敛了几分，催促她快点前去。
她人一走，其他人就在路边议论起来。
“温德先生很喜欢小席琳，是不是准备收小席琳当弟子啊？温德先生的家底可不少。”
说话的人一脸艳羡，其余人也差不离。
只有至亲才会因为过分疼爱而想东想西。
不管别人怎么想，小席琳现在只有想听到有趣故事的着急，她乖乖坐在温德家的花园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乖巧。
温德先生喝了口茶，将一本厚重的《大陆编年史》翻到目录，“想听什么？”
小席琳眨了眨眼睛，艰难地从满眼茫然里挑出了几个认识的字，“曼拉……女王。”
“曼拉女王啊……”
温德先生目光有几分微妙，看了乖巧端坐的小席琳一眼，“那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幸运？”小席琳歪了下头，“妈妈说女王是最伟大的女王。”
“这么说也没错，”温德先生不和小孩子争辩，“但她也是幸运的人。”
他随手将《大陆编年史》翻到曼拉女王那一页，作为大陆上有数的英明君主，曼拉女王有自己独立的一个章节，温德先生却不去看书，而是张口便讲了起来。
小席琳立刻抛弃了脑海里的刚产生的一点疑惑，听得津津有味。
当——
小镇上的学校放学了。
温德先生停止了讲解，看向小席琳，“回去吧，明天再来。”
小席琳很有几分不舍，但她足够乖巧，向温德先生行了个淑女礼，软软道：“温德爷爷，再见。”
“明天见，小席琳。”温德先生笑了笑。
小姑娘离开后，花园里变得格外安静，一只猫儿翻墙跳了进来，依偎在温德先生脚边。
温德先生认出来这是邻居家养的猫，他挠了挠猫儿的下巴，自言自语，“教一个小姑娘，好像也不难。”
不过想到他要把这个小姑娘教成什么模样，温德先生就皱起了眉，“那家伙真会给我找事。”
猫儿推了推他的手，瘫在他脚边睡了起来，不理他的自言自语。
小席琳七岁前会在温德先生家呆半天，听他讲故事，七岁后正式入了学校，每天只能抽出两个星时到温德先生家。
十岁那年，温德先生正式收席琳为弟子，开始教授她一些艰深的东西。
第一天上课，席琳很期待，眨着大眼睛问，“老师要教我什么？”
温德先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席琳从这一眼中读出了不好的预感，很快她的预感就应验了。
花园的地面上多了许多许多书，温德先生扔给她一枚戒指，笑着道：“把这些看完再来找我吧。”
席琳呆滞坐着，也顾不得手里拿着的是珍贵的带有储物空间的戒指，呆呆道：“看完？”
温德先生点头，好意道：“需要老师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不了，”席琳艰难扯起嘴角，举起戒指问：“这个要怎么用？”
温德先生给她讲解了一遍使用方法，席琳第一次尝试，便将如山的书收了进去，她戴着戒指的手沉重地垂下去，跟老师保证道：“我会看完的。”
“嗯，”温德先生态度温和一些，“有不懂的可以来问老师。”
“是。”
席琳快要笑不出来了。
从十岁开始，席琳的一天从看书开始，到看书结束，一天和书待在一起的时间胜过其他一切人或物。
她读书读得越多，便有更多的疑惑，与此同时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是多么的珍贵。
她的老师，一定是一位极为出色的法师。
不过老师并不只教导她法师的知识，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历史，比如刑法，比如农业，席琳抱着书去问自己的老师，她为什么还要看这些，她只想当一个法师啊。
温德先生模仿着挚友的表情神秘道：“你未来的路，不是法师。”
席琳不信，她信誓旦旦：“老师，我喜欢法师，我想成为像克劳蒂娅女士那样的法师。”
这一年，说自己喜欢法师的席琳十二岁。
温德先生给了她一个勇气可嘉的眼神，没有打击小姑娘的信心。
十五岁那年，席琳终于读完了简化版的《大陆编年史》，问了一个大陆上很多人都想知道，但一直没有答案的问题：“神去了哪里？”
温德先生十几年如初见，老而不衰，反问道：“你觉得我知道？”
席琳认真点头，吹捧道：“老师无所不知。”
温德先生被学生吹得高兴，却还是摇头，“连神都不是无所不知的。”
那就是不知道了，席琳有些头疼，拍马屁没拍到位，该怎么办？
却听温德先生又道：“不过这个问题我有几分猜测。”
席琳求知地睁大眼睛，“老师……”
温德先生问：“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吗？”
席琳点头，“好。”她年纪太小，还说不出哪里好。
温德先生没有强求，点了点《大陆编年史》，“那你觉得两百年前好不好？”
两百年前，诸神还存在的时代。
席琳认真想了下，思及里面提到的诸神治下的国度，摇了摇头，“应该不太好。”
“是了，”温德先生道：“你看，没有神，我们过得很好，说明这个世界，并不需要神。”
席琳眨了下眼，“老师还没说神去了哪里。”
温德先生道：“人有人间，神也应该有神的世界。”
从前的确有神国，但神国还处于大陆之中，如今才是被真正带离了大陆。
“神界？”席琳歪了歪头。
温德先生笑而不语。
十八岁那年，温德先生接待了他的朋友，那是第一个来找温德先生的朋友，他很漂亮，原谅席琳有些不尊敬长辈，实在是这位先生用漂亮来形容更合适，而且他还很年轻，年轻得席琳怀疑他是不是老师的朋友。
“席琳，”温德先生向学生招了下手，“来，叫艾伦叔叔。”
席琳乖巧道：“艾伦叔叔。”
艾伦挑了下眉，“我记得小席琳当初是喊你爷爷的，怎么，你想占我的便宜？”
他戏谑地示意挚友如今的外表。
温德白了他一眼，“席琳现在是我的弟子，再喊你爷爷，那就是你占我的便宜了。”
两个长辈在说话，席琳不插嘴，只是琢磨起艾伦叔叔的话，听他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以前就认识她啊。
两人说了一会话，就把席琳给支开了。
艾伦嘲笑起他，“赛维尔，你这弟子教得不挺好？当初还不乐意来。”
赛维尔淡定道：“愿赌服输，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来了。”
艾伦撇嘴，不和他争，只是道：“差不多到时候了。”
赛维尔难得露出些担忧：“你确定你没有算错？席琳当真是时代主角？”
艾伦道：“就算不是，难道你认为你的弟子会混不好？”
“当然不是，”赛维尔露出他深藏的骄傲：“要是连我的弟子都混不好，这大陆还有几人能混好。”
“那就是了，”艾伦道：“雏鹰当飞，到你放手的时候了。”
赛维尔沉默良久，“我知道了。”
见他神情，艾伦又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多给她些底牌就是了。”
赛维尔不是娇养弟子的人，摇头道：“不好，要是按照你说的那样，她应该独自成长，直到能够担得起重任。”
十八岁那年，席琳女帝离开家乡，在外闯荡，二十年后，异族生乱，挑战人族大陆之主的位置，席琳.格林顿镇压异族，登顶帝位。
又是一段传奇故事。

第147章 无限空间1
“大小姐，这是咱们庄子献上来的新鲜玩意。”
庄嬷嬷捧着一个木盒子，神色恭敬中还带着几分谄媚。
坐在上首的大小姐正值芳华，一身红裙，肌肤胜雪，贵女仪态无可挑剔。
正是穆清。
她懒散的神情在触碰到庄嬷嬷捧着的盒子时微微一变，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好奇，“这是什么？”
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接过，在穆清身侧微微一福，露出盒子里棕色的玩偶。
庄嬷嬷垂首恭敬道：“庄子里制这玩意的小丫头给起了个名，叫玩具熊，说是献给小世子的。”
她悄悄用余光注意小姐的神色，却见穆清盯着那玩具熊看了两眼，一摆手，“不错，赏。”
庄嬷嬷大喜，连忙叩首，“谢大小姐赏！”
穆清身边的侍女带庄嬷嬷去领赏，走了一段路，随意问道：“对了，那玩具熊是哪个小丫头做的？很有几分意趣。”
庄嬷嬷清楚，这话不是侍女要问的，而是大小姐，不敢隐瞒，恭声道：“那丫头唤作红荷，姑娘喜欢，老婆子回头就把她送过来，听姑娘使唤。”
侍女想了一想，还是拒了，“回头再说吧。”
庄嬷嬷喜色去了几分，看来大小姐也没有多满意。
花厅里，几个侍女在拿着玩具熊检查，纤纤玉手翻查了几遍，都道：“做得很精致，小世子很有可能喜欢。”
她们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自家小世子的性子她们还是知道的，那就是个混世小魔王，除了大小姐的话谁都不听。
穆清喝了口茶，示意侍女把玩具熊拿给小世子，“走吧。”
她这一回是镇远侯府家的大小姐，镇远侯一家为大庆王朝鞠躬尽瘁，效忠到满门除了一个三岁男童外男丁皆亡的地步，镇远侯夫人身子不好，受不住丈夫和长子次子一同马革裹尸的打击，撑着身体办好丧事便一睡不起，偌大家族只剩一柔弱女子和一三岁稚童。
镇远侯大小姐身子也没好到哪儿去，接连遭受打击，既要应付找上门要好处的旁支，还要照顾弟弟，没撑半年，便撑不住了，接着穆清到来，接掌了她的身体，镇远侯大小姐什么都不求，只求她能让弟弟平安长大，接过镇远侯的爵位。
她一个柔弱女子，掌了半年侯府后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现在的镇远侯府犹如三岁小儿抱金过市，即便圣上眷顾，也架不住诱惑太大，她自己没本事护住，只能求别人来。
穆清到来后，镇远侯大小姐病愈，各府皆道她长大不少，手段果决了许多，加上宫中时不时赐下赏赐，彰显着圣眷犹在，慢慢将镇远侯府撑了下来。
外面的人知道得还是不够多，如今镇远侯府内已经完全以这位大小姐为尊，她的威势比昔日侯爷也不差多少，人人敬畏，各地管事哪个也不敢在她面前耍手段。
……
红荷在庄嬷嬷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嬷嬷，怎么样？”
不远处也有几人探头探脑。
庄嬷嬷一反在镇远侯府的谨慎小心，慢悠悠瞥了她一眼，“急什么，少不得你的。”
红荷暗暗咬牙，面上还要摆出谄媚恭维的模样，“哎呀，嬷嬷，我这不是从来没去过侯府吗？急着想听您说道说道侯府的富贵。”
她又咬牙补充了一句，“您老见多识广，又最是心善，好心成全成全红荷。”
见这老婆子得意洋洋的模样，红荷暗骂几个队友黑心，偏把这恶心人的任务交给她。
庄嬷嬷被哄得高兴，施舍般给了她一块碎银，“大小姐跟天仙似的，高贵得很，还大方，这不，你做的新奇玩意大小姐很满意，特意赏给你的。”
红荷僵硬地接过碎银，又在庄嬷嬷的注视下朝着侯府的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响头，高声道：“谢大小姐赏！”
庄嬷嬷完全没看出红荷的不乐意，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侯府有多富贵，
等庄嬷嬷终于满意走了，暗地里的几个男男女女才走出来，问道：“红荷，怎么样？有结果了没？”
红荷狠狠瞪回去，“都说了别叫我红荷。”
其中一个气度从容的男人穿着下人的粗衣，闻言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这名字有什么不好？我早说过，不要让人察觉到你们和别人的不同，就叫原主的名字。”
红荷嘴唇动了动，不敢反驳。
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打圆场，“好了，老大，小荷是一时不适应这样的任务，难免急躁了些。”
“是啊，老大，这样的任务咱们还真没做过，实在不适应。”其他人也打起圆场。
老大默了默，没再继续责备她，放柔了些声音，“这次任务是我们小队从来没有做过的探索任务，大庆王朝等级森严，对户籍管理极严苛，主神又让我们谨言慎行，限制颇多，大家都想想法子，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小庄子里。”
他又抬头对红荷道：“小荷，你的那条线可以继续，一次不成，那就再来几次，听庄上人说话，镇远侯大小姐不是什么狠心人，你极有可能成功。”
红荷还是气，小声嘟囔道：“成功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去做下人。”
“小荷，”老大皱了下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咱们是竞争任务，其他小队里必然有做惯探索任务的小队，你也不想咱们小队落后吧，最后一名可是有惩罚的，你指望主神心慈手软，看在咱们经验少的份上放咱们一马？”
他又严厉又充满嘲讽。
红荷委屈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直到得到她的保证，老大才离开，其他人看了红荷几眼，干巴巴安慰了一两句，也走了，他们都是庄子上的下人，不得闲。
最后只有那个容貌艳丽的女人留下来，轻轻拍了拍红荷的背，柔声道：“好了，别哭，老大他也是压力太大了。”
红荷抱着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嘲讽地撇了撇嘴，口中则委屈不已，“明明是老大要接这个任务的……”结果压力却全在她身上。
女人手一顿，继续柔声道：“唉，谁让主神突然把任务提前了，咱们资料都没收集够，而且谁也没想到一入场遇到的就是这种开局。”
说是地狱开局也不对，但确实不轻松，据他们目前获得的情报和几次试探来看，奴籍和没有户籍在大庆王朝都是举步维艰，他们小队本有放弃户籍的想法，但几次尝试后，还是放弃了，没有户籍被抓到，要进大牢的。
对探索任务，主神的帮扶力度极低，基本只有一个开局身份，其他的什么帮助都没有，超凡能力不能用，装备也没有，连商城都不开启，要等到后期，视世界情况和探索进度来解封。
但相应来讲，风险有多高，回报就有多大，他们小队因为一些原因需要大量的能量点，这才抛弃他们一直待的领域转到探索领域。
而且他们也不算过分倒霉，起码到的是一个平和些的古代世界，危险等级不高。
就是身份低了点，不好操作，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摆脱奴籍。
等安慰好红荷，女人去找队长，队长抽空来见了她一面。
“小云。”
女人嘴角一抽，喊道：“大柱哥。”
他们的名字都很朴实。
队长朝她无奈笑了笑，“说吧，什么事。”
小云余光注意着周围，道：“我们不能只靠着红荷。”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他说起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但主神既然选择让我们在镇远侯府的庄子上开局，必然有它的道理，必须要在镇远侯府里安排人，等红荷进了镇远侯府，接触到的人和等级更多，就可以着手帮我们从庄子上脱身。”
小云静静听着，点了下头，“老大考虑得周全，只是红荷的心性有点问题，恐怕对我们有些埋怨。”
队长无所谓地挑了下嘴角，“管她怎么想，不想死就要帮我们。”
小队是一个整体，离了他们，红荷一个人成不了事。
接下来几个月，庄嬷嬷又往侯府里进献了几样东西，都是红荷制作出来的新奇玩具。
镇远侯府。
侍女来向穆清禀告，“小世子玩得很高兴，郑奶娘问是不是要把那丫头提到府里来。”
穆清搁下账本，喝了口茶，“我自有打算。”
侍女立刻低头：“是奴婢多话了。”
穆清微微一笑，也不怪她，只怕这侍女心底也觉得奇怪呢，不过是一个庄子上的小丫头，她怎么这么谨慎，提拔进府里不就完事了。
侍女退下后，穆清往后一靠，按着眉心，轻声道：“来人。”
这道声音极轻，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闪了出来，单膝跪下，“大小姐。”
这是镇远侯府的暗卫，镇远侯府是大庆开国功臣，最开始是国公爵位，代代相传，如今还能保住侯爵，在一应开国勋贵中极为了不得，家底厚实，暗卫比之皇室都差不了多少，要是没有这些暗卫相助，原主连半年都撑不了。
“盯得如何了？”
暗卫道：“那些人很谨慎，几次都差点发现了属下。”
不过也只是差点，暗卫的本领绝不容小觑。
他递上来记录他们言行的册子。
穆清接过翻了翻，发现乱七八糟，往往上下两句牛头不对马嘴，恍若一团乱码，她也不觉诧异，就是难为了盯梢的暗卫。
又问：“其他地方呢？可有和他们一样奇怪的人。”
这个范围就比较广了，任务量也不是一般得大，暗卫找了几个月，也只确定了几个人选。

第148章 无限空间2
一个是两月前的探花郎，据暗卫查探，这位年轻俊美的探花郎之前才貌都是平平，却在几个月的时间内突然蜕变，一举夺了一甲探花之位，很是稀奇。
坊间都传这位探花郎是藏拙的好手，不是怀疑没有，但有几位大人暗地里查探过，并未发现他有作弊的嫌疑，便也认了。
第二位则是平顺伯府的三小姐，这位三小姐在几个月前与嫡姐发生冲突，被嫡母罚跪在冰天雪地里，生生冻晕了过去，醒来后像是脑子陡然开了窍，将平顺伯府闹得天翻地覆，如今平顺伯正在考虑休妻一事，也是盛京最近的大笑话之一。
最后一位人不在盛京，是外地声名鹊起的一位花魁娘子，以才华出众品性高洁而闻名，据闻入幕之宾皆是年轻俊杰，已引得几位公子抛妻弃子，流连忘返。
这一位之所以露出破绽，还是因为她分明是花魁娘子，却总在暗地里打探一些局势上面的消息，钟爱的几位公子不是官场俊杰，便是高官之子，江湖势力也多有涉及。
暗卫打探消息的时候难免注意到了她，疑心是外邦势力在打探本朝情报，往下一查，发现也是一位几月间“脱胎换骨”的主。
这三位名声在外，不算难查，其余的暂时还没有查到。
暗卫静待指示，穆清仔细看过三人资料，将册子一合，吩咐道：“不必关注了。”
暗卫不见一丝诧异，恭敬称是。
看在是镇远侯府忠心下属的份上，穆清解释了一句，“此等异事，惊世骇俗，我会上报陛下。”
虽是暗卫，但也是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中很难不多想。
暗卫身躯一顿，又恭敬应了一声，身影消失。
穆清右手一挥，屋内铃铛顿时响起，侍女推门进来，“大小姐。”
穆清道：“将牌子递到宫里去，我要请见陛下。”
侍女恭敬应是，镇远侯府圣眷犹存，牌子递进宫不过一天，便有旨意到来——宣安乡县主方唯清入宫觐见。
镇远侯府险些满门灭绝，皇室为表安抚，给了侯府大小姐方唯清一个县主的爵位。
穆清换上盛装，便随宫侍进宫，在侧殿中等候了一会，宫侍来请。
“方县主，”宫侍小声提点了一句，“陛下刚用了碗菊花茶。”
菊花茶，败火。
穆清明白了，她来得不巧，陛下心情不好。
她塞给宫侍一个精巧但沉甸甸的荷包，“多谢公公。”
公公眉开眼笑，又小声安慰她道：“陛下一向公私分明。”不会迁怒，只要她不惹陛下生气就好。
穆清瞧了这老奸巨猾欺她年轻的公公一眼，也小声道：“公公再为陛下准备一碗菊花茶吧。”
御书房到了，穆清一脚踏了进去，留那位公公怔在原处，脸色几变。
什么意思？
御书房内，并不见陛下有什么生气的模样，只是气氛有些沉凝。
大庆王朝规矩分明，平时拜见不必行大礼，她福了福身，“安乡见过陛下。”
天子待忠臣之女极是温和，抬头一笑，免了她的礼，吩咐宫侍，“赐座。”
气氛陡然一松，天子的近身宫侍亲自为她搬来椅子，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看来刚才陛下着实气得不轻。
穆清有些抱歉地想，她今天可不是来灭火的。
她是来点火的。
穆清将自己写好的奏折连同暗卫查到的情报一并呈了上去——镇远侯府的暗卫是皇家默许了的，或者说凡是历史久远点的家族，都有暗卫存在。
天子弯起的嘴角立刻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浅浅温和彻底消失不见，室内像是起了一阵寒风，立刻从初春回到了凛冬。
宫侍心里哀嚎，干脆利落跪了下来，穆清也从椅子上起身，退至一旁。
天子看得极慢，一页页翻开，还时不时回到前页对比，许久后，天子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安乡。”
他抬起头，威严看不出情绪的黑眸注视着穆清。
“此事不可外传。”
穆清垂首，“安乡明白。”
“嗯，”天子面容平淡，像是没有生气，但周身冷气却越来越盛，“你如此功劳，不得不赏。”
穆清道：“臣女本分。”
天子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宣泄内心的震怒和烦躁，询问道：“你已守孝一载，镇远侯世子近四岁之龄，自理生活，观你行事进退得宜，可有意入朝？”
这个世界女子地位不算低，继承权虽排在男子之后，但像她这样的侯府小姐，若是愿意，也可入朝为官，不过原主有兄有弟，是被作为标准的千金小姐教养的，家人过世后，她要照顾幼弟，也没精力入朝。
穆清的确有这个打算，这个世界等级虽低，但她从不是闲得住的性子，待在侯府里做一个闺阁千金，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她恭敬道：“能为陛下效力，是臣女荣幸。”
“好，”天子似有些愉悦，气息回暖，“你父兄皆是我大庆良将，既如此，你可愿入兵部为官？”
天子看过来的目光似笑非笑，带着考验。
穆清并不去看他的眼睛，一颔首，行礼道：“谢陛下恩典。”
天子又定定看了她两眼，面上笑意凝实，“不错，不愧是方家儿女。”
他示意宫侍，“拟旨，着安乡县主为兵部员外郎。”
这个官职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但员外郎是副职，要是没点本事，恐怕要坐冷板凳。
穆清心知这还是考验，恭敬谢恩，天子不再说话，穆清知道该走了，随宫侍退了出去。
御书房出来的宫侍将她交给另一名宫侍手中，待她态度恭敬，穆清再要给赏钱，宫侍受宠若惊收下，不敢小觑她。
回到镇远侯府的第二日，宫中圣旨下来，算是惊到了一大片人，本以为镇远侯府现在是个空架子，真想再起来也是在十几年后，等现在的小世子长大，哪知道意外出在了侯府大小姐身上，一时间不少帖子飞到了镇远侯府，想探探底。
穆清都以初理政事，恐有负陛下隆恩为由给拒了，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独方唯清昔年的几个好友来了府上拜访。
方唯清有两位比较亲近的手帕交，一位是燕王长女德宁郡主，一位是文国公幼女文婷绮。
德宁郡主年纪最长，向来自认是三人中的长姐，温温柔柔地问她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可不认为方唯清无缘无故会得了陛下赏赐官职，以她对那位皇帝伯伯的了解，若非是方唯清有功劳在，官职绝不会是兵部，还是一司副职。
文婷琦也眼巴巴望着她，担忧道：“唯清，可是有人说你什么了？不是说好咱们做一辈子的贵女吗？”
盛京圈子众多，即便同为千金贵女，也分出很多圈子，比如不甘于闺阁、一心大展宏图的贵女，她们会像父兄一般入朝，嫁人生子都是次要；相应的，还有一个圈子便是规规矩矩的大家贵女，未来嫁人生子，从贵女变成贵太太。
之前方唯清三人都属于后者，现在穆清入朝，一下子跳到了前者的圈子里去。
文婷琦倒不是质问，只是担心她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穆清笑着为二人斟了杯茶，温声道：“父兄为国捐躯，我有感门庭冷落，豺狼虎豹纷至沓来，若一直龟缩于府内，恐难以护住幼弟。”
德宁郡主皱眉，娴静眉眼露出怒气，“是谁？谁又敢欺负你？”
身为皇家郡主，她虽温柔贤淑，却绝不缺少手段。
文婷琦也忙表态，“唯清，是谁又欺负你了？你快说，我一定替你报仇！”
“倒也没有，”穆清示意两人稍安勿躁，“只是我近来深思，等阿时长大，要到十几年后了，那时可还有几人记得我镇远侯府的威名？”
她轻叹一声，“我不想父兄拼命打下的威名在我手中散去。”
厅中一时静默，德宁郡主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她所说不假，任凭你功劳再高，威名再盛，也挡不住时光飞逝，十几年后，还有几人记得镇远侯府，即便天子圣明，也只怕圣眷淡薄，更不要提盛京各族，壮年一辈老去，少年一辈新生，恐怕当真没有几人还记得镇远侯府。
“唯清……”这样沉重的话题，德宁郡主眼眶发热，“是我小瞧了唯清，你能担起镇远侯府的重担，我为你骄傲。”
她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敬了穆清一杯。
文婷琦连忙有样学样，放下茶盏后，她有意活跃气氛，故做不悦，“等你入了朝，咱们姐妹连喝茶闲聊的时间都没了，你可得提前赔我们。”
穆清一笑，“好。”
三人不再谈家族等沉重的话题，文婷琦托着腮，笑嘻嘻道：“你整日在家中，可不知盛京最近有多热闹。”
穆清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德宁郡主却猜到了，嗔她一眼：“莫要背后道人是非。”
文婷琦瘪嘴，“她做得，难道我说不得。”
又道：“反正唯清日后也肯定会知道的，还不如我提前告诉她。”
德宁郡主一听，没再阻止。
文婷琦便兴致勃勃拉着穆清讲起了她口中的“热闹”。
还是那位平顺伯府的三小姐。
文婷琦带着几分惋惜道：“可惜了平顺伯府的二小姐，她正值说亲的年龄，被庶妹将名声都弄坏了，那些夫人们有些虽看得出那庶女的手段，可也不愿意娶一个麻烦。”
现在平顺伯府可不就是个麻烦，平顺伯府也不是什么贵重人家，名声一坏，他家子女说亲甚难。
穆清对平顺伯府的事情比文婷琦知道得更清楚，闻言淡声叮嘱：“那庶女心机深重，你记得远着些。”
文婷琦是家中幺女，谈不上天真，却也着实单纯，没多少心机，与主神手下的人对手，结局不必多提。
文婷琦不甚在意，笑眯眯道：“她与我们走不到一起。”
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连出门赴宴都很难参加同一个。
刚说到别人说亲困难，文婷琦便带着几分扭捏道：“唯清，我……我我家中给我定亲了。”
穆清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当真？是哪家的公子？”
德宁郡主放下茶盏，含笑打趣道：“还能是谁，当然是她的好表哥。”
穆清记得文婷琦确实有一位比较要好的娘家表哥。
文婷琦害羞地低下头，扯着袖口，“周表哥殿试得了二甲头名，回来后就上我家提亲去了，爹爹拖到不久前才答应。”
周家是清贵人家，文婷琦的娘亲就是周氏，两家交好多年，又有表兄妹之谊，这桩婚事称得上门当户对，之所以拖到现在，完全是文国公想多留女儿几年。
文婷琦道：“婚期定在来年春时。”
算算时间已经不长了。
穆清笑着道了一声恭喜，“到时定为你添妆。”
文婷琦害羞劲过去，扭头看向德宁郡主，“还有瑶瑶姐，年末杭小将军该回京述职了，瑶姐姐好事也将近。”
德宁郡主颊上飞霞，瞪了文婷琦一眼，“莫急，还是先准备你的吧，我定在你之后。”
文婷琦嬉笑开来。
她被家中养得娇，时下贵女也不像前朝连自家婚事都不敢提，她什么都敢说，遗憾看了眼自家姐妹的花容月貌，一想到她日后要投身官场和一群不会欣赏她美貌的人相处就心痛，“我本来还打算给唯清介绍表哥的朋友认识呢，可惜了。”
德宁郡主扶额，她真是闲得了，还操心起姐妹婚事。
“你表哥的朋友？”德宁郡主无语，“书生？你还记得镇远侯府是武将世家吧。”
文婷琦眨了眨眼，“我表哥的那位朋友可是难得的文武双全，很适合唯清。”

第149章 无限空间3
方唯清虽是武将世家的女儿，但却是作为纤弱千金教养的，的确该配上一位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不等穆清发表意见，德宁郡主为好友考虑，问道：“说说，是何人？”
文婷琦精神一振，杏眼明亮，“此人姓季名衡，是今科探花，俊美风雅，与承安侯家的小侯爷打过一架，竟然赢了。”
德宁郡主有所耳闻，“原来是探花郎。”
她和好玩的文婷琦不同，探花郎三年就能出一个，算不上稀奇，也没去观看三甲游街，只偶尔听闻过探花郎的才名。
“原来他还和承安侯家的小侯爷打过架，”德宁郡主缓声重复了一遍，望着文婷琦的目光似笑非笑。
这件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没大到哪里去，但季衡已经入了朝，他敢打小侯爷，事情总不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可是上好的刷寒门子弟不畏权贵名声的好事件。
德宁郡主不入朝，却身处皇家，离皇权官场都极近，很明白里面的道道。
文婷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犹如不打自招。
“瑶……瑶瑶姐，”她差点哭出来。
“嗯？”
德宁郡主坐姿优雅动人。
文婷琦绞着手指，“我错了，不该打架。”
德宁郡主摇头，文国公府是文官世家，就是不知道怎么养出了个皮猴子。
“下不为例。”屡教不改，德宁郡主都不知道该怎么教。
“嗯嗯嗯。”
文婷琦连连点头。
穆清在一旁轻笑，为她二人添茶，下午的阳光微暖，花香被微风送入厅中，三位各有娇态的美人谈笑风生。
……
穆清到兵部上值的这日清晨，镇远侯府一大早就动了起来，管家吩咐下人将道路清扫干净，洒上轻水，中门大开。
“阿姐，阿姐！”
小世子一路从他的院子里跑过来，嗓门洪亮，很有武将之子的特征。
穆清示意侍女去迎，不一会儿，一个粗眉大眼的幼童费劲迈过门槛，朝穆清奔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穆清正在梳妆，挥手挡掉了侍女要给她簪的金步摇，只用了几根玉钗，上好的玉钗光晕流转，显出家族的深厚底蕴。
“阿时，”她弯腰捏了捏小童的脸颊，比起方唯清，方唯时更像他们的生父镇远侯，气势够了，精致不足，小小年纪，板起脸来就足够唬人。
方唯时任她捏了两把，便松开手，退后一步，皱着飞扬的眉毛小大人般提醒，一点都没有来时的急切，“阿姐，快到时辰了，你该去上值了，阿时会去习武，不用担心。”
年仅四岁的方唯时小朋友已经在镇远侯麾下老兵的教导下开始打基本功，很是勤奋，没有一日懈怠。
穆清笑着颔首，摸了摸小孩子细软的头发，“不陪阿姐用膳？”
方唯时小朋友一窘，“阿时忘了。”
他太紧张了。
屋子里的侍女们忍笑。
镇远侯府属于皇城内圈，离兵部有些距离，穆清用完膳后就出发，她是女子，也从不愿意委屈自己，直接叫了马车送她前往。
早晨的盛京有些凉意，路上行人不算多，接连有马车和马儿从街道上奔驰而过。
路过外城一条街道时，穆清挑起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不大的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半掩着门，能窥见里面正在忙碌的年轻丫鬟，在穆清放下帘子的刹那，丫鬟陡然抬头，锐利目光刺来。
穆清忽地一笑。
哪里是普通的丫鬟，摆明了是主神麾下轮回者的一个老巢。
“青袅。”
小厮打扮的轮回者从厨房出来，诧异看了丫鬟一眼。
名唤青袅的丫鬟又定定看了会，才收回目光，语气清淡冷静，“无事，是一个女官。”
小厮顿了顿，提醒道：“你方才反应过激了。”
他在厨房里都感应到青袅的异能波动了。季衡出头，他们的限制有所降低，简单些的异能已经可以调动。
青袅没有不认，“我会注意的。”
“嗯，”小厮给她找了个理由，“这个世界的女官都有些本事，许是你感觉到了威胁。”
大庆王朝还称不上男女平等，女官想在朝廷上待下去，要付出男官三倍以上的努力，如今朝上女官们，无一不厉害非常。
青袅眼中泛出异彩。
小厮看得一笑，“等季衡找到门路，为咱们消了奴籍，你倒是也可以去做女官。”
青袅却立刻摇头，“官场上有季衡就够了，我准备走贵女夫人们的路线。”
小厮没有意见，“那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咱们已经进来好个月了，别的几个队差不多已经摸清，也该开始行动了。”
他话语间有几分不满，季衡太过谨慎，非要将别的队伍摸清楚再行动，白白浪费几个月的时间。
青袅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低头忙碌起来。
另一边，穆清今日上值还算顺利，她是镇远侯的女儿，即便其他大人有所不满，也没一个敢吱声的。
穆清也没急着出头，一直在熟悉兵部，这一熟悉，便用了两三天，然后到了五日一次的休沐。
文婷琦兴冲冲来问她上值是什么感觉，她对那些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女官们很是好奇，可惜自己没那个能力。
穆清答了一些能回答的问题，文婷琦听得津津有味，还与她分享起贵女圈中知道她入朝后的动静。
她昂起雪白修长的脖颈，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下回赴宴我非要把林思雪的脸给打肿。”
林思雪是一位才女，向来和武将之女不合，尤其是对文婷琦这个“叛徒”，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对了，”文婷琦凑近道，“我想起一件趣事，据说林才女可是收藏了好几篇季探花的诗作。”
穆清也不问她是怎么知晓的，贵女们总有些自己的手段，知道点对头的秘密算什么。
她只叮嘱了一句，“离那位季探花远着些。”
文婷琦诧异，险些脱口问出来，好在贵女们天生就会拿捏分寸，硬生生憋成了一句：“好。”
但她也没忍多久，因为穆清休沐结束后不久，陛下就仿佛心血来潮般点了季衡两次觐见，据说是极喜爱他的才华，还将他任命为了侍讲，常有面圣的机会，屡屡赏赐，似是极为欣赏。
穆清在一次宴上终于见到了这位盛京新贵。
文婷琦扯着她的衣袖，险些趴到她耳边，用气音道：“季……是不是有问题啊？”
穆清还没回答，德宁郡主便捏着她的脖颈，将她扯了下来，面若含霜，轻道了一句她的名字：“文婷琦。”
文婷琦立刻便怂了，笑得谄媚，“瑶瑶姐姐。”
大庆王朝男女防备不大，男女同宴，只是依着各自的礼数彼此隔开一点距离，但也能随意走动。
三人久未相见，寻了个偏僻的地方说话，刚坐下不久，便有脚步声款款而来，只听韵律，便知是一位贵女和一名君子。
少女纤腰如束，披帛挂在臂弯间，袅袅似飞仙天女，站在少女对面的青年眉眼风流，气质上佳，桃花眼格外勾魂。
文婷琦凑在两位姐妹耳边道：“是林思雪和季衡。”
穆清两人同时一怔，看向文婷琦，这是怎么回事？
眼下的场景怎么看怎么让人想到风花雪月。
文婷琦连笔带划——这二人似在议亲。
她看向林思雪的目光带着些怜悯，虽然穆清没给她答复，但以她猜测，季衡是真的有问题。
不过她也不会去提醒，不说林思雪信不信，消息透漏出去就够她喝一壶的了，穆清是她姐妹，冒风险好心提醒她，林思雪又是她什么人。
那边树下俊美青年端丽少女柔情款款，不一会儿便分开，文婷琦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怎么看起来像是林思雪一头热？”
她朝两位好姐妹看来，带着丝丝嘲笑，没注意到不远处青年回头，向三人所在的角落看了一眼。
穆清与青年目光一触即分。
……
季衡还在想着那位红衣气质沉静的少女，旁边的道路旁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明显是为了让他听到，季衡索性停了脚步。
曲径旁一名少女步履优雅，裙摆上的蝴蝶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少女穿花拂叶，面容带笑。
“季探花。”
她福身一礼，盈盈下拜的模样格外动人。
季衡也扬起一个清雅的笑，“白三小姐。”平顺伯府姓白。
两人触及对方的笑容，眼神如刀，半晌后默契并肩而行，言笑晏晏的模样像是多年好友。
“季队长，上个世界没见到你，真是遗憾。”
“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这不是又遇到了，不急。”
白三抬头朝他一笑，眼眸如秋水含情，“不错，一点都不急，季队长曾给小女子的＇礼物＇，小女子定当加倍奉还。”
“白队长太客气了，”季衡俊秀面上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讶然，又似乎有些羞涩，“衡愧不敢当。”
白三小姐素手提了提披帛，笑得柔情似水，“除了季队长，谁能当得。”
季衡抬手一礼，如芝兰玉树，风姿难寻，“那季某便等着了。”
两人又“郎情妾意、含情脉脉”注视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分开。
不远处，三位贵女坐于亭上，将这一幕完全收入眼底，文婷琦整个人趴到了阑干上，吃惊不已，“他们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块去了啊。”
她再度为林思雪默哀了片刻。
又道：“而且白家那庶女竟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也是稀奇，你们不知道她和她嫡姐斗的时候有多厉害，没想到也会这么温柔，不过季衡的确是个好人选。”
穆清将嘴边的茶盏移开，不再喝了，以防自己忍不住笑意。

第150章 无限空间4
文婷琦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落在知情者的耳中，难免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只从文婷琦的反应来看，可见那二人伪装得极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人设立得极稳，便是稳重聪慧如德宁郡主，也是微微点头。
德宁郡主另又叮嘱道：“我知你与林小姐不合，但莫要掺和他们的事。”
今日见了季衡两面，德宁郡主就从中窥见了难缠的感情纠葛，这种事情，掺和进去有害无益。
文婷琦卷着衣带垂下眼眸蔫蔫应了，不得不打消了歪主意，“知道了。”
德宁郡主摇头，对那位探花郎的感官并不是很好，“纵有才华，恐也是花心薄情之辈。”
这个印象在德宁郡主几次入宫后更加深了些，季衡出入宫廷，难免会与宫中贵人偶遇，德宁郡主曾见过两次六公主走在他身侧，少女怀春之态难掩。
“郡主，”侍女也看到了他们二人，轻声请示。
德宁郡主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绕路而行，并不愿去与二人照面。
她虽对季衡二人远远避开，却只是出于对麻烦的避让心理，不愿牵扯进那些风流事迹之中，绝非惧怕。
自此后，她对季衡的印象更差，也许有些才华，但从他三番两次招惹贵女且没有把握好彼此分寸的行为来看，要么是他本性如此，要么就是他欠缺手段。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说明他前路有限。
另一边，季衡并不知道自己被人下的评语，他也是经历了多次任务的老手了，想要伪装一位才华横溢、风光霁月的君子并不是什么难事，自然而然便吸引了许多小姑娘家。
季衡与每一个都暧昧着，但在确定了身份最高的那位贵主的心意后，他便开始不着痕迹拉开与其他暧昧者的距离。
临江阁内，落日余晖洒入阁内，貌美的贵女撑着下巴，微微垂眼，落寞而又寂寥。
侍女从外面归来，屈膝一礼，迟迟不忍开口说话。
林思雪缓缓睁开眼睛，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胆怯而又期待。
“他来了吗？”
林思雪手指卷着披帛，唇瓣被咬得失去血色，苍白脆弱。
侍女脸色难看，不敢去看小姐的眼睛，声音极低，“尚未。”
话一出口，林思雪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侍女忙安慰道：“许是季公子有什么要紧事……”
林思雪坚定又缓慢地摇头，临江阁临水而建，景色甚好，夕阳之下江面唯美动人，青绿二色朦胧梦幻。
“不必说了。”
林思雪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不会来了。”
林家在宫中有一位皇妃，林妃知道妹妹心意，早便给她传过话，告诉她宫中六公主倾心于季衡，提点她要么抓紧时机和季衡定下来，要么就离季衡远些，趁早断了。
林思雪自然选择的是前者，她给季衡递了帖子，请他来临江阁赏景，对方却迟迟没有到来，连个音信都没有。
林思雪不傻，姐姐给她传信，说明六公主之心在后宫已不是秘密，事情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身为当事人的季衡又如何不知道。
而林思雪单独给季衡下帖子，她的心意也是昭然若揭。
可季衡没有来。
他选择的是什么，林思雪已经明了。
“回吧。”
林思雪起身，披帛垂落地面，她低垂着眼睛，整个人没精打采，往外走动的身影看得人揪心。
侍女连忙跟在她后面出去，却没赶上她出事的速度，楼梯口离了很近，林思雪心不在焉，一脚踩空，整个人向下倒去。
侍女惊骇欲绝，扑了上去，却只抓住了她的披帛。
“啊！”
傻眼的不止是侍女，还有刚要和林思雪打招呼的文婷琦，同为贵女，不和归不和，明面上遇到还是要保持贵女仪态的。
然而文婷琦的手还没抬起来，林思雪就直直朝她倒了下来，文婷琦只来得及伸出手接住她，随后两人便被武婢给救了下来，免了二人受伤毁容的惨剧。
临江阁的雅间内，惊魂未定的两位贵女被侍女服侍着用安神茶，文婷琦的二哥与临江阁的掌柜交涉完，进来后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再一次松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不该喝酒，还要你来寻我。”
天知道他听到自家妹妹出事的消息时当场酒醒。
林思雪不得不放下安神茶，向文家兄妹福身一礼，“是思雪连累了文小姐。”
文二公子也没避开，坦然受了她的礼，本也没有说错，就是林思雪连累了他家小妹，若非小妹爱玩，家中不放心她的安全，给她安排了武婢，及时救下了她们，只怕现在两人都在看太医了。
文婷琦胆子大，喝完安神茶，精神又回来了，望着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思雪，眼珠子转了转。
看起来不只是被吓得呀。
……
之后林家又往文国公府送了谢礼，林思雪也亲自给文婷琦下了帖子，向她致谢，两人经过那一遭，关系莫名好了起来。
或者是说文婷琦单方面对她好奇，而林思雪也不好对有过恩惠的文婷琦冷脸，一来二去，关系比之前大有缓和。
等文婷琦知道了那一日林思雪为何会精神恍惚，对季衡的感觉立刻转为厌恶。
“枉我还当他是君子，”文婷琦拧起秀眉，“原来充其量就是个伪君子。”
身在高门，文婷琦见多了各种阴暗手段，很快就将季衡的手段还原出来——林思雪是盛京拍得上号的贵女，但也比不上宫中公主，有了公主青睐，立刻便将林思雪给抛在了脑后。
说不定在得到林思雪爱慕之前，季衡也抛弃过别的女子。
文婷琦没有犹豫，将那日她目睹过的季衡和白三小姐的暧昧场景告知了林思雪。
林思雪怔怔出神，绞着帕子道：“原来那么早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小姑娘第一次爱慕一个人，却所遇非良配，一颗珍之重之的少女真心被踩得稀巴烂。
林思雪掩面，连在前对头面前哭都不在意了，文婷琦第一次见她哭，顿时慌了神。
“你哭什么……不值得，大不了……大不了报复回去就是了……”
文婷琦手足无措，又是给她递帕子，又是给她出主意。
林思雪苦笑摇头，“他马上就要成为驸马了，我能怎么办？”
“那不是还没成吗？”文小姐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很，“让他成不了就是了。”
成不了驸马，季衡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讲，以林家的权势，多得是办法对付他。
但具体怎么让季衡成不了驸马，文婷琦两人暂时没有好的法子，于是，镇远侯府上迎来了两位客人。
穆清下值后换了身衣裳，去见了两位贵女，文婷琦兴致勃勃，林思雪则消瘦许多，穿着素雅衣裙，更显纤弱。
文婷琦眨巴着眼睛迫不及待道出来意，最后问：“唯清有什么好法子？”
她想着唯清已经入朝，当了女官，肯定比她们想得更周到，更有主意。
穆清敛下惊讶，瞥了文婷琦一眼，涉及宫中公主，找能时常进宫的德宁郡主更好，但以德宁郡主的脾气，不将文婷琦削一顿就是好的。
她心中清楚陛下是不会将季衡招为驸马的，但却不好对两人说，只反问道：“你们的主意是什么？”
文婷琦眼睛闪亮，“季衡多情，让六公主认识到他的真面目就好了，六公主是贵主，自有她的骄傲，不会愿意要一个和别人暧昧不清的驸马。”
穆清则看了神色间隐有尴尬失落的林思雪一眼，摇了摇头，“难，季衡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
季衡已经选定了六公主，从他没有去赴林思雪的约来看，就知道他很注意和其他女子拉开距离，以文婷琦两人的手段，很难算计到他。
文婷琦也不失望，眨巴着眼睛望着穆清，“好唯清，你帮帮忙吧。”
穆清微笑点了下头，“好。”
六公主的母妃是宫中贤妃，贤妃娘娘早有计划在为公主相看驸马，这一日她招来侍奉六公主的宫人，高居玉座，神色淡淡，“六公主还在和季侍讲联系？”
宫人老老实实道：“是，昨天季侍讲入宫，六公主特意绕路去和季侍讲见了一面。”
贤妃轻轻敲着扶手，护甲上的红色宝石色泽上佳，宫人越跪越惶恐。
“下去吧，好好侍候公主。”
过了许久，贤妃娘娘才出声，宫人忙不迭退了出去。
砰！
贤妃一把摔了册子，怒道：“好一个浪荡子，竟敢引诱我儿。”
宫中宫人忙都跪下，侍奉贤妃的大宫女春景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小心奉给贤妃一杯茶，温声道：“娘娘别生气，公主年幼，不知人心险恶，看不透男人的真面目也正常。”
绝口不提贤妃在今日收到消息之前也觉得季衡是个好的驸马人选。
贤妃娘娘独得了一个女儿，珍爱非常，不求她嫁给什么勋贵人家，天底下论高贵，哪个比得上皇家，她只求女儿嫁个知心人，本以为季衡是好的，谁知道往深里一查，发现那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不行，”贤妃喝了口茶，勉强忍住怒意，“本宫要早点把小六的驸马给定下，还有季衡，敢算计本宫孩儿，定要他付出代价。”
大宫女春景有些迟疑，“公主那里……”
六公主可还心仪季衡。
贤妃娘娘道：“本宫会让小六明白谁才是对她好的。”
半月后，陛下旨意，为六公主和贤妃娘家侄儿赐婚。

第151章 无限空间5
宫中公主们大多到了年纪，六公主的婚事混在几位公主之中，并不显眼，但知道些内情的人却免不得疑惑为何不是季衡。
季衡也很不解，他托宫人给六公主传了道信，却得知六公主在备嫁，不得出宫。
紧接着，季衡又得到了贤妃娘娘的敲打，算是明白问题出在谁身上。
对此，季衡只能往六公主身上使力，他相信，任何疼爱儿女的父母都拗不过孩子，这话也不假，但他错估了贤妃是一位宫妃，入宫十数载，高居四妃之位，她的手段不容小觑。
在季衡又试探着往六公主那里传了几道讯息后，贤妃便出手了。
贤妃先往陛下那里跑了一趟，哭得梨花带雨、哀哀切切，成功得到了陛下的允许，一回宫，就调动家族的力量，给季衡添了不少绊子。
就连季衡家里的其他人也没放过，青袅本已经在贵夫人和贵女之中打开了局面，为她们梳妆，设计妆容，很得贵夫人们喜爱，但陡然间没人再邀请她，前些日子忙忙碌碌行程不断的人清闲在家中。
其他几位队友也差不多，刚开了个头的事业毁于一旦。
季衡从宫中回来，刚给自己倒了杯茶，回想起皇帝对他的冷淡态度，微微皱起眉，队友们推门而入，开始质问他，对他很是不满。
他们也都被人提点过，是得罪了贵人。
季衡任他们说完，挥了挥手，“不急，先蛰伏下来。”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出不了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他随便拿出一两件在别的位面流行的东西，就足以获得成就，为今之计就是先度过这段危机。
其他人勉强压下不满，“那贤妃怎么办？”
季衡桃花眼一片冷然，摩挲着茶盏，“贤妃与德妃不和，我会联系德妃娘娘，助她拿下德妃，敢算计我，不付出代价怎么行。”
……
御书房内，龙涎香淡淡，天子将奏折推到了一旁，静心练了会儿字，停下笔后，才扬眉示意宫侍上前。
宫侍将那几位异人的近况呈上来。
天子悠悠翻开，异人似乎分成了四个队伍，一队以季衡为主，被他重点关注，一队以平顺伯的三女儿为主，队伍里的人都集中在平顺伯府内，平顺伯到底没和夫人和离成功，现在平顺伯府半是那位白三小姐的天下，半是伯夫人的天下，两人斗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只是表象，那位白三小姐的目光可不止一府之地，人家在府外混得风生水起，又是扬才名，又是破冤案，手底下还有好几个日进斗金的铺子，最近更是得了他的两个傻儿子的青睐，准备当皇子妃呢。
天子嘴角弧度嘲讽，实在不怨他不喜欢除了太子之外的其他儿子，怪只怪他们太蠢了，太子不用他提醒就知道离白三远远的，甚至还怀疑起了她是不是有问题，比如是不是被外邦间谍替换了身份。
而其他儿子呢？
天子：呵呵，傻子一堆。
天子准备再考察考察，将白三交给太子处理，太子嘛，一国储君，能者多劳，牺牲点色相又有什么。
另外两队，一个是闻名江南的花魁，麾下多是花娘和龟公，近来又连开了好几家花楼，天子还没想好怎么办，只先往花楼里塞了些下人，顺便打探情报。
最后一队没走通穆清的路，大半年难以出头，还是天子派人送了他们一个“救命之恩”，把他们带出了庄子，如今开了一家镖局，混迹江湖。
了解得越多，天子就觉得这些异人很有可用之处，也不再一味排斥，而是引导着他们做事。
“陛下，”宫侍从外面进来，低着头道：“季侍讲求见。”
天子面无表情合上册子，哦，有的也比较讨厌。
比如季衡。
先是引诱他女儿，又挑拨他的妃子争斗，要不是还有用，天子早就把人砍了。
“让他进来。”
宫侍的脚步声离开，过了会儿，季衡进来，蓝衣潇洒，俊秀面上不见一丝被冷落的沉郁，行礼道：“臣季衡见过陛下。”
探花郎，美姿仪。
想到他当初一时嘴欠点了季衡为探花郎，天子就心中郁闷。
“起来吧。”
面上天子态度温和，“季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此时距六公主被赐婚已经月余。
季衡道，“臣于日前遇到一商贩，偶然发现一物，深觉其于社稷有益，特来献于陛下。”
天子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是什么？”
季衡看了眼宫侍，他进来时将东西交给了宫侍，宫侍将盒子打开，在天子面前呈现。
季衡眉飞色舞，带着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禀陛下，臣给此物取名水车，顾名思义，可做搬运水的器具，若置于河边，可运水于田。”
天子早已知道了这东西，此时却也表现出惊喜，忙令宫侍试验，当涓涓细流被引入一旁代表良田的杯中，饶是天子曾看过一遍，也不由欢欣而笑。
“季爱卿立下大功，此物交由工部，必可造福万家。”
季衡忙道：“微臣不过偶然发现，担不起大功。”
下一刻，天子道：“季爱卿所言不错。”
季衡：“？？？”
“不过——”天子慢悠悠道：“爱卿也有功劳，爱卿早已弱冠，家中还无妻妾，不如朕为爱卿赐婚？”
季衡悄然看见天子平静深邃的眼眸，一股冷意袭来，忽然意识到天子对他之前所为不一定不知道，天子对他是不满的，不然也不会冷落他，他现在又立了功，天子提出赐婚，既是警告，也是告诉他事情算是过去了。
季衡在心底琢磨了几遍回话，道：“多谢陛下记挂，只是臣无心婚事，愿心无旁骛为陛下效力。”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苦涩，又快速敛去，让人险些疑心是看错了。
天子眸光有一瞬间变得极冷，转眼又温和笑道，“娶了妻也好有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免得你回了家还是满室凄冷。”
要赐婚的决心很足。
季衡斟酌了片刻，觉得娶个妻子也没什么，是个助力，不再抗拒，跪地谢恩，“多谢陛下。”
天子于是下旨，将林家旁系一位姑娘赐给了季衡。
旨意一出，不少人心情复杂。
六公主又砸了一批殿中摆设，险些哭晕过去，贤妃听闻后，往六公主的宫殿走了一遭，气得不轻。
再这样下去，是结亲还是结仇啊，即便是她娘家，会把六公主给供起来，可她这样子，恐怕也过不好。
林思雪则好生回想了片刻，对侍女道：“我怎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堂姐？”
侍女早已为她打探好消息，轻声道：“那位堂小姐自幼身子骨弱，在郊外静养着，到了说亲的年纪才接回来，不喜吵闹，因而名声不显。”
林思雪“嗯”了一声，蹙眉道：“只是季衡实在不是良配。”
可圣旨赐婚，谁也没办法，总不能抗旨。
侍女笑道：“小姐多虑了，有咱们林家做靠山，量他也不敢乱来，小姐怜惜堂小姐，不如多为堂小姐添妆。”
林思雪颔首，“说得也是。”
侍女将主子眉目舒展，悄悄退了出去，直奔前院，在主母面前跪下。
林夫人眉眼与林思雪有五分相似，更添几分雍容高贵，问道：“小姐心情如何？”
侍女知道主母在意的什么，道：“夫人放心，小姐已经不在意那人了，只是有些怜惜堂小姐。”
林夫人又细细问了问，得知林思雪还准备给堂小姐添一份贵重的嫁妆，总算笑开，“随她去，如此也好。”
侍女退下后，林夫人笑容淡下，露出泠泠冷意，咬牙切齿，“敢拿我儿当跳板——”
林夫人真是想起一次，便气恼一次。
服侍她的嬷嬷怕她气怒伤身，忙递给她茶，劝道，“夫人莫气，他不会有好下场的，莫忘了……”
嬷嬷指了指天。
“有……在呢。”
林夫人想起那位堂小姐的真实身份，才算是平息了怒气，“他活该！谁让他到处算计。”
算计当父母的孩子，比算计他们本身还要可恶。
虽然林夫人知道那位所为不止是因为季衡算计那位女儿，定还有别的原因，但还是觉得解气。
气过之后，林夫人又叮嘱道：“嬷嬷可要记得不能往外乱说，那就是咱们林家的小姐，过几日，为她添一份厚重的嫁妆。”
嬷嬷道：“夫人放心，奴婢明白。”
……
天子派人找到了当初贩卖水车模型的商贩，寻到了制作它的人，不出所料，也是季衡队伍中的一员，天子只做不知，将人特招进了工部，封了一个官职。
真正的水车还没有做出来，季衡成亲的日子就要到了，六公主是公主之身，前面还有几个姐姐，婚期定在明年九月，季衡成婚这日，贤妃也没敢放她出来，把人压在宫里，六公主求天子都没用。
十里红妆，林家女嫁进了御赐的季府，宅院不大，却表明了季衡宠臣的身份，宾客众多，穆清也在邀请之列。
穆清随大流敬了季衡一杯酒，近日事情太多，季衡早已不记得她了，笑吟吟的模样倒也有两分新郎官的喜气。
喜宴闹闹哄哄的，穆清离席找了个清净地醒酒，刚在亭中坐定，出众的听力便听到了不远处的争吵。
一个声音稍有些耳熟，穆清回想了一下认识的人。
是白三。
至于另一位，她就不认识了。
白三一身华衣，端得是盛京贵女做派，面前低着头姿态恭敬的是一名女婢，任谁看了也以为是她在为难女婢，凑近了才能听到她们的谈话和女婢贵女丝毫不沾边。

第152章 无限空间6
穆清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两个轮回者的争锋相对，一边暗自惊奇自己和她们的缘分。
且不说其中一队轮回者直接出现在她家的庄子里，上回也曾见过季衡与白三交锋。
今日又一次目睹了两位轮回者打机锋。
当真缘分。
她本来只是三分心动的心思变成五分。
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何况对于修者而言，一切都可用缘分二字来解释。
昏礼在黄昏之时举行，敬酒将毕，穆清去向主人家辞行，季衡没什么亲近长辈，只有两位交好的同年帮衬，见到有人辞行，连连表示招待不周。
穆清等人理解地微笑，“良宵佳时，季侍讲不该招待我们，且去陪陪新娘子吧。”
闻者善意笑开。
“且去，且去，新妇孤冷！”
年轻俊美的探花郎露出一丝羞赧，向众人作揖致歉，掩袖而去。
天已昏沉，月华如水，长廊挂满红绸，将这向来清冷的宅院烘托地热闹喜庆，新房外侍女屈膝行礼，声音清脆讨喜：“大人大喜。”
侍女礼数周到，仪态如行云流水，是天子怜惜爱卿孤身一人，无亲长帮衬，请皇后从宫中选出几个得力宫人，赐给季衡的。
这是天大的荣宠，季衡不得不接下，且不仅要接下，还要欣喜万分地接下，将之重用。
季衡自然不想这么做，他们有无数的秘密，尽管与主神有关的内容会被混淆认知，听到其他人耳中会是其他的奇奇怪怪的话，但他还是其他的秘密不能被天子知道。
平时季衡都是以“天子所赐，不可怠慢”的理由将宫人们养起来，只派给一些轻便的活计，但今天是他成亲之日，会有无数官员到来，故而他将宫人们安排到了重要显眼的位置。
季衡目光扫过这些低眉顺眼的宫人，轻轻颔首，笑容温和，语气温柔，“免礼，赏。”
跟在季衡身后的小厮连忙将喜钱分给宫人们。
季衡抬脚迈入新房，入目一片喜红，龙凤喜烛大气夺目，新娘的红箱笼摆在一角，百子千孙帐喜庆吉祥，所有一切的中心是端庄坐在喜床上的那位新娘。
喜婆笑容热情，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新郎官来了！可让我们新娘子好等！”
季衡忙赔不是，“是我的错，客人太多，没有早早归来。”
新娘不好说话，喜婆来调节气氛，几句话便让两位新人害羞无比。
等新郎掀开新娘的盖头，露出新娘子娇美的面容，两位新人目光轻触，又连忙避开，空气都仿佛缠绵起来。
喜婆指挥着二人完成仪式，便忙不迭退了出去，新房内只剩下两位新婚的小夫妻。
长久的沉默后，季衡打破了尴尬，拱手一礼，嗓音柔和，注视着新娘的目光柔情似水，“夫人，我……为夫先去洗漱，去去酒气，夫人若是饿了，可唤侍女送些吃食。”
新娘子低着头，红色喜服下葱白的手指绞在一起，声若黄鹂，“妾身不饿，夫君且去吧。”
季衡没有多劝，转身去了隔壁洗漱，过了片刻，两个侍女提着食盒进来，向新娘子一礼后，将食盒打开，在案上摆开。
是几道还温热的菜。
一名侍女道：“夫人可要梳妆用些吃食？”
床上的新妇显然因夫君的体贴而怔住，待反应过来，又羞又窘，侍女又问了一遍，新妇才应道：“要的。”
两名侍女服饰新妇换下凤冠霞帔，穿上一件银红长裙，又坐在梳妆台前画了一个清新的妆容，侍女为她簪上一枚红宝石钗。
新妇揽镜自照，正对上身后侍女的眼睛，侍女对她微不可查地颔首，新妇也勾起唇角，满意地笑了。
“手艺真好，”她轻声赞道：“你唤什么？日后还为我梳妆吧。”
那侍女福了一福，“奴婢翠烟。”
她又道：“能为夫人梳妆，是奴婢的荣幸。”
等季衡出来后，新妇正在两名侍女的服侍下用膳，见到夫君，新妇连忙停下，起身一礼，腰肢款款，纤弱动人，唤一声：“夫君。”
季衡几步上前，握住新妇柔若无骨的玉手，神情怜惜，“夫人。”
这厢缱绻旖旎，另一边则是刀光剑影。
白三与青袅一番争锋相对，彼此嘲讽套话，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带着一肚子气离开。
她的嫡母平顺伯夫人早在平顺伯府的笑话传遍盛京的时候就破罐子破摔，面子里子都不顾了，光明正大不带一丝遮掩地与她作对，早早就乘了马车离去，还让人把她的马车也给赶了回去。
白三冷笑了一声，向相熟的公子借了匹马，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妙龄少女鲜衣怒马，衣带翻飞，看呆了许多人。
有年轻公子赞道：“白三小姐真性情，与旁的贵女相比，更鲜活些。”
有人暗自点头，有人嗤笑冷嘲，有人置若罔闻。
深夜的街道上，马蹄声踏踏，在某一刻被杀机笼罩，数道黑影欺身上前，刀光雪亮，映照出马上少女娇艳苍白的脸色。
暗地里，肖风已经做好了上前的准备，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可将刺客拦下，救下那名娇弱的贵女，生死关头，却将太子伸手拦着他面前，英俊的面上露出些玩味：“再等等。”
他很好奇这位白三小姐还藏着多少秘密。
肖风欲言又止，很想告诉自家主子，这是盛京贵女，不是他们捉拿的乱臣贼子，很容易死的。
夜风寒凉，白三一勒缰绳，袖口飞出一枚银针，细小的针身一片漆黑，刺客的刀还未来到白三面前，他整个人便僵了一瞬，随后倒了下去。
暗处肖风张大了嘴巴，灌了一嘴的冷风，下巴都险些掉在了地上。
太子推了一把自己没见识的下属，“走。”
他一拉缰绳，马儿飞快跑了起来，身后下属也随之驱动马儿，马蹄声整齐有序，飞快靠近。
又躲过刺客一番攻击的白三目中闪过一丝惊诧，算计着马蹄声到来的时间，摔下马儿，在地上打了个滚，狼狈不堪。
“什么人？！”
一声呵斥杀气腾腾，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飞刀，射中靠近白三的一名刺客眉心，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白三抬头望去，为首的马上青年一身黑甲，沉默无声，眉眼冷峻，有别于平时的尊贵高华，气势凛然。
正在大庆王朝的太子殿下。
太子驱马行至白三不远处，投去冷淡目光，似有些疑惑，“白小姐？”
白三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撑着地面艰难起身，屈膝一礼，狼狈中带着楚楚风姿，“臣女白千霜，见过太子殿下。”
肖风等人很快将没来得及逃走的刺客抓住，逃跑的也派了人去追，站在不远处，没有来打扰他们。
白千霜一举一动都比平常要动人许多，钗环歪斜，云鬓松散，衣衫凌乱，一向骄傲的贵女也不得不低下头，虚弱窘迫。
太子受的是储君教育，他的教养不容许他看贵女的笑话，微微侧首，道：“白小姐可还能上马？孤命人送白小姐回府。”
白千霜却出乎意料道：“不。”
她目光灼灼，冷然注视着被押住的几名刺客，掷地有声道：“臣女要看看到底是谁要臣女这条命！”
她眸中散发的光亮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与柔弱的身姿形成鲜明对比，在这一刻散发出动人魅力。
连肖风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道虽是伪装的，却也着实惑人，好在太子殿下英明，不受蛊惑。
英明的太子殿下还是看白千霜，微微蹙眉，“莫要添乱。”
白千霜：“……”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眨了眨眼。
添乱？
这是人话吗？
一句关心欣赏的话都没有，竟然还说她添乱？！
肖风轻咳了一声，未免他家太子把计划搞砸，补救道：“殿下的意思是现在的时间不合适，何况白小姐恐怕受了伤，需及时医治，至于幕后主使，我们会把人送到京兆府，若有消息，京兆府会通知白小姐。”
太子沉默坐在马上，身姿笔直，像是默认。
然而这番话并不能弥补白千霜的心塞和尴尬，咬了咬牙，还是维持了人设，“一些小伤，不打紧，何况臣女是受害者，臣女愿和肖大人同去京兆府报案。”
肖风看了眼太子，英明但不解风情的太子殿下道，“肖风有事，孤会派其他人随白小姐报案。”
白千霜：“……”
这什么狗男人？：
肖风：“……”
殿下！剧本！
两人都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太子却我行我素，吩咐了几名侍卫，便带着肖风离开。
白千霜站在原地，脸色在黑夜中看不清晰，不过留下的侍卫觉得一定既黑又臭。
他们投去同情一瞥，沉默着任由白千霜整理好情绪。
白千霜恢复地很快，拍了拍衣裳，翻身上门，“有劳几位大人了。”
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高傲。
另一边，肖风数次瞥向自家太子殿下，太子被他看得不耐，道：“好奇孤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淡？”
肖风谄笑：“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
太子轻哼一声，“孤越冷淡，她越想征服孤。”
肖风听得糊涂，他可以从容完成太子殿下安排的任何困难任务，却弄不懂女人的心理。
太子不好说自己是从哪里明悟的这个道理，只吩咐道：“反正你们记得，可以适当提供给白千霜一点帮助，让她能够接近孤，不过其中的度，你该知道怎么把握，莫要让她起疑。”
这个容易，肖风点头，“殿下放心，属下忠心耿耿，只是极操心太子殿下婚事，故而愿给敢靠近太子殿下的女子一点小小的帮助，仅此而已。”
婚事困难的太子殿下凉凉扫了下属一眼。
是他不想成家吗？分明是他想娶的不愿意嫁。

第153章 无限空间7
秋风瑟瑟，红枫似火。
天子长女大公主殿下广邀宾客于玉山皇庄赏景，皇亲贵族，高官氏族，都在邀请之列。
穆清也在邀请之列，文婷琦甚是想念她，痴缠着弃了自家马车，非要与穆清同乘。
自上车后，文婷琦就对她的马车抱有极大的兴趣，又翻开一个精巧的小抽屉，文婷琦眼睛越来越亮，“唯清，你的马车是哪位大家改造的？好生舒适方便。”
不仅几乎没有一丝颠簸，车上的暗格什么的也是多不胜数，偏偏也没有多难寻，要拿的时候很是方便。
穆清今日赴宴，并没有穿得过分华丽，仅着了一件淡紫长裙，外罩同色大袖，衬得她肤色如玉，气度高华，眉眼间威仪日渐深重。
文婷琦高兴又骄傲，她的好友真是出色。
“是我设计的，”穆清目光还停留在书中，抽空回了她一句，“你若喜欢，我将图纸予你。”
文婷琦犹豫了一会儿，“你现在是女官，恐怕不好吧。”
万一她需要藏点什么秘密，岂不是一下子就能被人找出来。
穆清很快接上她的脑回路，笑道：“这只是我偶尔出门赴宴的马车。”
她府上马车可不止一辆。
穆清不算奢侈，但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还是希望自己过得更舒适些的。
文婷琦只坚持了那么一会儿，便忍不住笑着应下，“好呀，回头我就让府上的木工照着改造。”
她将要出嫁，在跟着母亲学管家，打理嫁妆，不由自主想到了她手上的嫁妆铺子，目光在马车内转了一圈，“要是把设计图拿出去卖，恐怕能赚不少钱。”
不过镇远侯府富着呢，几代将军征战，还有主母嫁妆，一点都不缺钱。
所以穆清只是笑了笑，又看起书来了，顺便一心二用听文婷琦讲八卦，她被拘在家里半个夏季，也没耽搁她打听热闹。
什么东家小姐不会绣花，西家千金和府里庶女闹了矛盾，又或者是哪位郎君最俊俏。
“不过要说最热闹的事——”文婷琦一拍手掌，微微提高声音，想把穆清的目光吸引过来，穆清配合地抬了抬眼，示意她自己在听。
文婷琦便继续道：“还是平顺伯府白三小姐和太子殿下的爱情故事。”
小姑娘说到最后几个字，尾音特意打了个转，百转千回，充斥着讽刺的意味。
穆清偏了偏首，抛出一句问话，“怎么说？”
文婷琦撇了撇嘴，“能怎么说，女追男隔层纱呗，咱们尊贵的白三小姐相信细水长流、日久生情，时间久了，总能把石头心给捂热，一头栽进了太子殿下那个冰湖里，三番两次弄巧合和太子殿下偶遇。”
她的杏眼弯成了一个妩媚的弧度，眼尾带着丝丝嘲讽，“巧合多了，谁也不会信。真不知道白千霜是怎么想的，她哪来的自信太子殿下会对她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她看了一眼神色平静一如之前的穆清，最后道：“凭她那张脸吗？她又不是什么倾城绝色。”
这话也不假，毕竟白千霜的确称不上倾城之姿，虽也貌美，但盛京贵女中比她还要出色的尚有不少，比如她面前的好友，镇远侯府大小姐，这便也是一位绝色美人。
何况美貌对一些人来说司空见惯，太子殿下可不是贪色之辈。
——“说得对。”
姚晴楠在马车中极小声地念叨，连侍奉在马车里的侍女都不能听清楚。
在侍女疑惑望来之前，姚晴楠掀开车帘，向隔壁刻有镇远侯府张扬夺目的族徽的马车挥了挥手，柔声细语，“可是方大人的马车？”
穆清终于放下了书。
盛京贵女多还是唤她方小姐，安乡县主，听这位的语气，像是官场中人。
她掀开帘子，回望了过去，女子娴静清雅，眉目间却添有一丝坚韧，穆清听过这位的大名——户部郎中姚晴楠。
莫看她相貌清雅动人，实际上却是户部的一把好手，若非年轻且没有背景，上司想让她稳扎稳打，走得更牢靠些，姚晴楠早就坐到了高位。
这一位，能力手段极为不俗。
“姚大人，”穆清颔首行礼。
文婷琦心头一个咯噔，脸颊顿时就红了，方才她说的话，姚晴楠应该没有听到吧。
快速回想了下自己刚才那番话的内容，只是些八卦，也没逾越对储君过分评头论足，不算出格。
文婷琦忙道：“姚大人。
姚晴楠回礼，“文小姐。”
她到底是女官，不会放着自己女子身份的便利不用，与一些夫人交好。
都在马车上，互相没有多寒暄，便放下帘子，马车继续前进。
文婷琦也不提白千霜的八卦了，带着几分好奇询问道：“唯清与姚大人认识？我娘极喜爱这位大人。”
她撇了下嘴，没多少不快，只是抱怨道：“还多次让我向姚大人靠拢，我可不是能做女官的料。”
锦衣玉食、吃喝玩乐才是她的一生。
穆清笑道：“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毕竟都是朝臣中为数不多的女官，还常被拿到一起比较。
见问不出更多，文婷琦也不强求，快到玉山皇庄了，文婷琦说了一路，有几分倦意，和穆清说了一声，闭目养神。
大约两刻钟后，喧哗声渐渐增多，玉山皇庄到了。
大公主相邀，宾客众多，且个个身份贵重，文婷琦找了一会儿，才寻到一身华服的德宁郡主。
德宁郡主款款而来，裙摆纹丝不动，水头上佳的玉佩压住长裙，一笑端雅，美目流转，看过两人，“小阿时怎得没来？闷在府里有些日子了，该带他出来转转。”
穆清对方唯时还算上心，道：“今日有些不便，该天我再带他出来。”
德宁郡主颔首，宾客还未到齐，大公主也还没来，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话。
秋风送来一阵凉意，有环佩叮当之声悄然传来，在一众噪杂声中丝毫不受阻拦。
“公主驾到——”
众人迅速收敛了神情，低头朝上首拜下。
大公主年约双十，是个极为骄傲明艳的美人，风风火火，开口没客套两句，便让人落座。
众人说说笑笑，觥筹交错，吟诗作画，风趣又热闹。
上首忽然朝来大公主殿下愉悦的笑声，“他竟想到了本宫，也是稀奇。”
来给大公主送礼的宫侍一脸淡定，“太子殿下一向爱敬大公主。”
大公主觉得这话假得不行，“行了，礼本宫收了，他人什么时候到？”
宫侍行礼道：“大约还要一个大半个时辰。”
大公主挑了挑眉，“他怎么不等太阳下山了再来？”
宫侍微微低头，“天黑了如何赏枫？”
大公主：“……”
她瞪了这胆大包天的宫侍一眼，“本宫看你不是替他道歉的，是存心是气本宫的。”
宫侍道：“奴不敢。”
大公主嫌弃地挥了挥手，“礼已经送到了，你也该回去了。”
宫侍恭敬行礼：“是，殿下。”
这一会的功夫，靠近大公主的宾客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宗亲奇道：“太子殿下要来？”
大公主回过头，显然也知道他们好奇什么，笑道：“许是难得得了闲，才来本宫这小山庄内。”
这话说得一些人神情复杂，心绪翻滚。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陛下看重太子，差事派了一桩又一桩，别的殿下却很难摸到正事。
贵女中却有一部分悄悄看向白千霜，今日的白三小姐着一身水红罗裙，与枝头红枫一般美得浓烈。
太子殿下专注政事，极少主动拉拢朝臣，忙得不可开交，除了陛下吩咐，几乎不会参加饮宴，所以这一次来玉山皇庄，到底是因为大公主还是白三？
储君之妻的位置空悬，贵女们蠢蠢欲动，不由对敢明目张胆缠着太子的白千霜咬牙切齿。
坐在她旁边的贵女张了张嘴，开口就想嘲讽，被身边的好友拦下。
白千霜侧首给了她一个笑容，充满挑衅。
“你！”那位贵女大怒，激动之下宽大的衣袖带翻了酒杯，带着浓浓果香的酒水洒了一地。
白千霜腰肢纤细，身姿灵动，巧妙地避开了酒水，免了一身狼狈。
而那位贵女就不同了，酒水从她的腰间洒到裙摆，又湿又冷，更让她难堪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丑。
她直接红了眼圈，“白三你——”
她的好友扯住她的衣袖，拉着她向往这边看来的大公主请罪，“臣女失仪，请殿下降罪。”
大公主在宫中长大，什么手段没见过，美目一扫，便知道了大概，笑吟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这算什么罪，无事，去换身衣裳吧，秋日寒凉，莫染了风寒。”
那名贵女面露感激，给大公主恭敬行了一礼，离席而去。
大公主又重新招呼起众人玩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白千霜一眼，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白千霜是谁。
何况即便她不知道，也有人积极将白千霜的名字告诉大公主。
“那是平顺伯府的三小姐，”成亲王之子，人称小王爷，他怜惜看了一眼白千霜，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她因年幼，行事欠考虑了一些，过于强硬，在盛京名声不大好，不过三小姐是个极出色的女子，品性高洁，聪慧伶俐，堂姐若与她接触多了，会喜爱她的。”
大公主似笑非笑瞧着她脑子不大聪明的堂弟，打趣道：“堂弟说得头头是道，莫非瞧上了？”
成小王爷当即红了脸，“堂……堂姐莫要误会，我……配……不是，我与三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我单方面欣赏三小姐。”
说到最后，许是急了，成小王爷语气飞快。
大公主眼中露出一丝稀奇，她的这个堂弟，没什么大优点，也没什么大缺点，顶多就是过于咸鱼了点，一事无成。但他的身份也不需要过于努力，他一出生便站在大庆九成人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大公主不动声色，继续打趣试探，“普通朋友？怎么不敢承认？一个女子而已，你若喜欢，怎么都好，伯府庶女？身份有些低了，世子妃不可能，给个贵妾还是行的。”
“不是，真的不是！”成小王爷激动起来，脱口而出：“我配不上三小姐，怎么能让她当妾！”
大公主恍然，含笑道：“原来是看不上堂弟你的贵妾之位。”
她可不像堂弟那么单纯，什么配上配不上的，世子的贵妾，伯府庶女的确是高攀了，何况等世子继承了王府，贵妾还有可能变成侧妃。
侧妃可是正经上了皇家玉蝶的，风光体面，非一般家世的夫人可比。
这样的身份还不满足，她准备干什么。
当太子的妾吗？
大公主冷笑。

第154章 无限空间8
大公主的兄弟是太子，想要进东宫的女子大有人在，大公主不会因此就看轻谁，但她厌恶的是白千霜竟然要借着堂弟攀高枝。
即便她与成小王爷算不上多亲近，但那也是她的堂弟，白千霜想要攀的高枝又是她的亲弟。对白千霜如此的费尽心机，大公主并不为亲弟感到自豪，只觉得恶心厌烦。
大公主没有多与堂弟聊白千霜，迅速转了话题，“婶婶身体可好些了？”
成亲王妃报病，没有来参加大公主设的宴。
成小王爷连忙道：“好些了。”
大公主点头，“回头我让人把我府上新得的人参给婶婶送去。”
众人谈笑风生，起身去赏枫叶，穆清先去见了几个同僚，与几位夫人一番交谈，最后与好友说笑闲聊。
白千霜身边围着几名男子，面容都有几分熟悉，文婷琦对盛京各家公子极熟悉，辨了辨相貌，便回想起几人身份。
给穆清两人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后，文婷琦咋舌，“她可真了不得。”
即便文婷琦一向不太看得上她，此时还是为她的魅力和手段惊奇。
那几位公子不是公府侯府世子或者嫡出公子，就是高官之子，哪一个都比平顺伯府地位尊贵。身份不凡，又仪表堂堂，都是盛京贵女们择婿的热门选择。
何况里面还有成小王爷这个尊贵无比的宗亲。
文婷琦又好奇道：“她不是心仪太子殿下？怎么还敢与这么多公子亲近？”
德宁郡主咳了一声，“莫要胡乱编排太子殿下。”
文婷琦一怔，委屈无比：“我哪有编排太子殿下，只是疑惑而已，何况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见她还没意会，穆清朝她小幅度摇了摇头，向站在不远处尴尬地佯装赏景的姚晴楠行礼，“姚大人。”
姚晴楠回头一笑，娴静淡雅，“打扰了，方大人。”
她对穆清感官不错，有意交好，道：“出门赴宴，不是在衙门，不如你我用寻常称呼如何？”
穆清坦然接下她的示好，“若不嫌弃，可唤我唯清。”
“唯清，”姚晴楠一笑，“那唯清便唤我晴楠吧。”
两人互换了名字，姚晴楠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到德宁郡主二人身上，文婷琦已经尴尬的想要埋入地下。
这是第二回 了。
第二回 背后议论太子被姚晴楠给抓到。
文婷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挽救她给姚晴楠留下的糟糕形象？
好在不等文婷琦做出选择，便有人替她选择了。
“太子殿下到——”
宫侍尖利的嗓音回荡，众人齐齐下拜，“参加太子殿下。”
在一众贵族们整齐优雅的举止中，白千霜刻意稍稍慢了小半步，成功将太子殿下的目光引来。
巧合的是，这目光恰好被大公主收入眼中，她皱下眉，觉得这女子当真是心机深沉。
换作男子，可能瞧不出这女子的手段，但大公主自幼长于深宫，宫妃的手段只有想象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她的脸色霎时就冷了下来。
“尚堂弟，”大公主语气微冷，“还不过来见过你太子堂兄。”
成小王爷突然被点名，一脸茫然，上前向太子殿下拜下，“太子堂兄。”
留在原地的白千霜低垂着眉眼，看着柔顺无比，承受着明里暗里的讽刺目光。
她的打算世人皆知，也只有那些被她外表迷惑住的公子们才看不透，此刻见这景象，再看上首大公主冰冷的神色，便知道白千霜拿成小王爷做筏子的举动惹了她不满。
太子殿下丰神俊朗，简单问候了成小王爷两句，便顺着大公主的心意将他留在了身边，全程没有看白千霜一眼。
庄园内又恢复了热闹，只是有太子殿下在，众人都更矜持些，公子们意图在太子殿下面前展露才华，贵女们一举一动曼妙多姿，高贵优雅。
大公主保持着优美的仪态，一边暗自瞪向太子，“不要告诉本宫你是来看长姐的。”
太子回以一笑，风光霁月，很有储君完美的风姿，“为何不能是？孤与长姐有些日子不曾见面，特来看望长姐。”
大公主冷笑，“从前十天半月不见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巴巴跑来。”
皇家亲情本就淡薄，更何况大公主与太子并不是同母所生，只是幼时养在皇后膝下几年，后来年岁渐长，大公主有了自己的宫殿，太子也搬去了东宫，一月里能偶然碰上一两面都是多的。
不过二人到底算是比较亲近的，大公主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你必是有正事的，我也不怪你扰了我的宴会，只是莫忘了回头给我补一份赔礼。”
太子笑开，“定让长姐满意。”
大公主轻哼一声，扭过脸再不理她了，金步摇是的鸾凤欲飞，晃得成小王爷脑袋晕乎，下意识求助更亲近好说话的大公主：“萱堂姐……”
大公主恨铁不成钢，明明是金尊玉贵的王府公子，怎么那么蠢？！被一个心术不正的女子玩弄于手心。
太子殿下轻笑着接过长姐的烦心事，“阿尚近来功课如何？”
成小王爷：“……”什么仇什么怨！
太子随口布了几道功课，点明过几日到他府上去取，便轻飘飘将成小王爷打发走了，又与大公主闲聊两句，太子便借口赏景，悄悄离了上席。
大公主掀了掀眼皮，很好的按捺住好奇心，与女眷们说笑起来。
红枫如火，白千霜一席红裙，肤白如玉，惊喜地看向太子，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笃定，盈盈下拜，“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一身常服华贵无双，负手而立，眉目淡然，“孤猜你应当不想进九龙司。”
九龙司是大庆王朝百年前设立的部门，取九龙拱卫的意思，所拱卫的当然是当时的皇帝，而九龙则指名包括皇子王爷在内的九名宗室，历来是皇家手里的私牢，为东宫还有皇帝处理一些不方便被世人所知的隐秘事件，在贵族圈子里名声响亮。
白千霜不像其他大庆王朝本土人一样对九龙司心存敬畏，但不妨碍她知道事情的危险性，一个处理不好，她就只能及时止损，放弃这次任务。
她走这步棋也是万不得已之下的冒险，眼看着季衡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又娶了如花美眷，事业蒸蒸日上，进度条节节高攀，而她在太子身上花费的大力气却犹如在做无用功，这让她如何不着急。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太子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可一来已经在太子身上花费了不少心力，她的心思路人皆知；二来如果换了攻略人选，比如其他皇子，完成度一定不如前者。来到大庆王朝大半年，白千霜研究过局势，太子地位极为稳固，当今不是迂腐昏君，对太子毫不吝惜培养，看着一点都不恋权，这样的情况下，其他皇子想出头，除非太子亡故。
想要杀死一国储君，要是真这么容易，其他皇子早就得手了，白千霜一个闺阁女子要是能做到，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机攻略男人，还不如推翻了大庆，自己上位，女主天下。
进一步没有进展，退一步白千霜又看不上皇子，皇子们个个中庸，难以掌权，哪里比得上大权在握又风姿绝世的太子。
处于这样的局势下，白千霜才不得不冒险，将目标——得到太子真心喜欢改换成有用之人，以她这些天对太子的分析，他不是贪花好色之人，与其引诱于他，还不如成为他的得力下属，等进了他的东宫之后，再徐徐图之。
因此她收敛了刻意露出的引诱神色，端庄矜持，贵女仪态十足，轻声道：“殿下且等臣女慢慢道来。”
……
御书房。
角落里瑞兽吞吐龙涎香，天子坐于案后，静静听太子汇报，神色不定。
太子汇报完，看了一眼自家父皇的神色，顿了顿，安慰道：“历来权势动人心，父皇何必动怒，既有此心，便担不起父皇牵动心绪。”
天子神色淡漠，瞧不出喜怒，“朕只是没想到，瑞皇兄一大把年纪了，还有雄心壮志。”
这是嘲讽瑞王老呢。
太子善解人意地替他父皇补充，“瑞皇伯毕竟还有子孙，不是孤家寡人，何况即使失败，父皇最是心软，瑞皇伯拼了一张老脸来向您求情，道是子孙不争气，愿以命相抵，只求您放过他的儿孙，您允是不允？”
他说到最后，满是玩味嘲讽。
瑞王有脸宣称自己老眼昏花，毫不知情，庆帝父子却做不到将脑子扔到一边去承认。
比起庆帝对儿子的信任放权，瑞王封地上的大权至今还都在瑞王手里抓着，瑞王世子就是个摆设，任务是生孩子开枝散叶。
让人想不明白他就是一个宗室王爷，又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开枝散叶有那么重要？
不过太子现在明白了，瑞王府是没有皇位要继承，但瑞王梦里有。
天子白了儿子一眼，“此事就交于你负责如何？毕竟这消息可是你凭本事得来的。”
天子意有所指地瞥过太子俊秀的脸庞。
太子只当听不懂，一本正经地行礼，“必不负父皇所托。”
天子颇觉无趣，加之刚得知自己兄弟要造他的反，天子心情不好，便看自己儿子也不顺眼起来了，“事情办得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媳妇，连累的朕一大把年纪了，连孙子都抱不到。”
太子迟迟不成亲，其他皇子在政事上比不过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比如生儿子。
太子：“……”这真不是他想就能有的。

第155章 无限空间9
瑞王乃先帝第三子，正经的皇室亲王，要处置他没那么好办，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或者等他真正动作起来，再镇压叛乱。
当今乃是明君，太子也是公认优秀的储君，两人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身为掌权者，却需为百姓考虑，一旦发生叛乱，死伤无数，因此太子还是决定将人按压在萌芽状态。
而有意无意，能于细微之中发现瑞王府有意造反端倪的白千霜就受到了重用，频频出现在太子身侧，且太子没有驱赶，似是默认，一时间，盛京的贵女们不知道砸了多少东西，撕碎了无数条帕子，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白千霜也收敛了之前的张扬作态，变得安静内敛，举止低调矜持，颇有贵女风范，这是在明面上，众人面前；私下里白千霜尽心尽力替太子做事，结识了瑞王府的女眷，她有意结交，瑞王府也想通过她这个目前太子身边唯一亲近的女人了解太子，双方一拍即合。
随后几次出游，盛京就都知道了白千霜和瑞王府交好的传闻，白千霜甚至受邀前往瑞王府，在游玩回到平顺伯府后，白千霜唤来侍女。
名唤绿萝的侍女面容普通，仪态上佳，安静站在角落处，存在感几近无。
她行了一礼，静默无声。
白千霜待她不像寻常仆婢那样随意，笑容客气，将默下的内容塞进香囊，递过去道：“替我送给太子殿下。”
绿萝双手接过，恭敬道：“奴婢遵命。”
她将香囊收好，退了出去，亲自送往东宫。
绿萝本就是从东宫出来的侍女，一路畅通无阻，宫道上有人看到绿萝，也只道白三小姐又给太子殿下送东西了。
有官员从宫中复命出宫，远远看到一抹绿色，目光微闪，“这就是那位传得沸沸扬扬的‘绿娘’？”
绿娘是玩笑话，但能传出这样的称呼，可见太子与白千霜事情的闻名程度，储君婚事上至朝廷百官，下至市井百姓，每个人都在关注，只是太子强势，陛下纵容，无人可以逼迫他成婚，如今太子殿下身边终于出现了一个知心人，据说甚至有老大人听闻后喜极而泣。
几名官彼此熟识，对对方的人品也很放心，低声讨论起来，“听过那位白三小姐名声不大好，出身也太过低微，如何堪配太子殿下。”
其他人摇头，“太子殿下喜欢才是最要紧的，万一没了白三小姐，殿下再不肯成婚，那可怎么办。”
储君婚事是国之大事，百官们发愁良久，因此哪怕白千霜的确名声有瑕，身份也不够高，但百官们也没急吼吼地去挑她的刺。
起码要等到她成了太子妃再说。
成了亲，就跑不掉了，大庆还没出过休太子妃的先例。
“唉。”
几名年纪不大的官员们齐齐叹一声气。
“天下要是有十全十美的人就好了。”年纪最轻的官员道。
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不肯成婚，惹得百官们担忧又发愁。
姚晴楠听得心虚，轻咳了一声，提醒同僚们注意分寸，“我们该走了。”
陷入惆怅情绪里的几个官员们急忙回身，登上马车离开，姚晴楠走到自己的马车前，车夫向她挤了挤眼睛，姚晴楠动作一顿，才掀开车帘，进入车内。
姚晴楠出身不高，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官场，成为女官中的新秀，她不爱奢侈，家底也不厚，马车窄小简陋，衬得坐在马车中央的太子殿下委屈可怜，长手长脚无处安放。
“阿楠，”见到娴静淡雅的姚女官，太子殿下笑成了一朵花，刚想去扶她，却不小心撞到了车厢，顿时委屈道：“我替阿楠置办一辆马车吧。”
这样窄小的马车，实在是委屈了阿楠。
“不必，”姚晴楠神色淡定，从容拒绝了他，“我只是个小官，家底如何同僚们都知道，不好太突出。”
这样的马车，刚好符合她的身份地位。
太子殿下俊秀的面上依旧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
姚晴楠没去看他，冷静地将手上的文书等物安置好，才看向某位储君，“你这个时候不该在东宫？”绿萝的东西才刚送过去。
太子殿下小心觑了眼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怒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想到她竟然连生气都不生气，顿时心头涌上一股失落。
人前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在感情之事上也只是一个寻常人，会患得患失，会谨慎小心，会被姚晴楠的一个举动而牵动心神。
“孤……”他张了张，尽管知道姚晴楠是理智聪明的女子，不会误会多想，能够看出不对，还是想向她解释道：“白千霜关乎到一件朝廷秘事，孤不能告知你，但阿楠放心，孤与她无关风月，也绝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姚晴楠一怔，冷静的面上透出一丝柔意，轻声道：“我明白。”
……
与心上人见面后，太子殿下神清气爽，打起精神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瑞王府，初冬时节，瑞王哭晕在宫门外，乌发转白，一夜间老了十岁。
当今接下皇位时风平浪静，如今的储君能力远超其余诸皇子，将一干兄弟压得死死的，翻不起风浪，盛京和平太久，陡然出了一桩谋反大事，瞬间惊呆了一大片人。
太子殿下秘密下令安定将军赴瑞王封地，捉拿瑞王亲眷，镇压瑞王私兵，染血的军队回盛京那日，瑞王被剥夺亲王爵位，当今仁慈，不取他性命，将他送到皇陵，为先帝守墓，瑞王府其余亲眷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一切按律处置。
瑞王造反这件事本与穆清无关，镇远侯府只剩下她和一个几岁稚童，怎么清算都牵扯不到镇远侯府，但回京的安定将军却和她有点关系，或者说和德宁郡主有关系。
安定将军姓杭，为德宁郡主未婚夫，他此次回到盛京，不等陛下论功行赏，便接了朝堂上许多弹劾折子。
原因无他，这位杭小将军回京的时候带了一个人——花魁梦娘。
梦娘姿容出众，才名远播，品性高洁，短短时日便传遍了大半个大庆王朝，迎来了多不胜数的爱慕者。
此番梦娘与杭小将军的艳事起因是英雄救美，梦娘名声太盛，引来了些不轨之徒，在梦娘出行时截道，意图将梦娘掳走，梦娘奔逃间遇上了经过的杭小将军。
梦娘出行本就是为了前往盛京，与杭小将军说明后，杭小将军索性将人带上，帮她一把。
至于为何如此巧合，只能问当事人了。穆清回忆目前活跃的几名轮回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行为举止，分析主神下达的任务完成的标准，同时安慰气愤的文婷琦，“杭小将军品格贵重，应当并不是好色失信之徒。”
文婷琦鼓起了脸，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公然带着花魁入京，能是什么好人品的人。”
她实在忘不了她陪德宁去迎接杭小将军回京时的场景，姓杭的此举，简直是公然往德宁脸上扇巴掌。
穆清摇了下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德宁郡主，轻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情中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德宁郡主了，两人年纪已经到了，本打算年末杭小将军回京述职的时候完婚，哪料到婚期将近的时候会出这样的事情。
感情还在其次，两人见面次数不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在没有多少感情。整件事情中她受到最多的伤害只是一些嘲笑。
德宁郡主是宗室郡主，除了宫中的几位公主外，盛京贵女几乎以她身份最为尊贵，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的笑话才值得去看。
那些酸言酸语德宁郡主倒不怎么在意，没几个人敢当面嘲讽她，德宁郡主目前唯一所虑只是这桩婚事是否还要继续。
她不在意那些看笑话的人不假，但不代表别人可以将她变成笑话而不付出代价。
她皱了下眉，终于做出决定，“我约他出门谈一谈。”她要看看自己当初是不是眼瞎了。
文婷琦疯狂朝穆清眨眼睛，穆清道：“挑一个休沐的日子，我们与你同去。”
德宁郡主点头：“好。”
三日后正是休沐日，德宁郡主和人约在盛京一家茶馆，私密性很强，穆清二人另开了一隔壁的包厢，等两人谈完。
文婷琦有些坐不住，担忧道：“姓杭的不会欺负瑶瑶姐吧？”
杭小将军单名一个显字，自从他入京，文婷琦连名字都不喊他，直呼姓杭的。
穆清喝了口茶，“他不敢的。”
此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哪怕他现在受太子重用，但得罪一个王府还是没好处的，不然德宁跑到皇帝伯伯那里一顿哭诉，即便有太子庇佑，杭显也落不到好，何况太子还不一定会庇佑他。
文婷琦皱着秀眉，还要说什么，目光漫不经心地瞥着窗外风景，此时却是蓦然顿住。
啪——
她一拍桌面，神情狰狞，怒气冲天，“她竟然还敢找到这里来！”
穆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街道上行人匆匆，屋舍林立，却唯独有一抹素色格外醒目，滚滚红尘也难以遮掩她清冷高雅的身姿。
文婷琦咬牙恨道：“是梦娘。”
穆清也猜到了，除了闻名天下的梦娘，又有谁能有这样的风姿。
文婷琦大声喊了一声侍女，指着下方的梦娘道：“去，把人给本小姐拦住，不准她靠近茶馆！”
侍女领命前去，文婷琦在包厢里烦躁地转圈，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梦娘，忽然间又是一顿，惊道：“季衡？！”
现在的男人都怎么回事？！

第156章 无限空间10
文婷琦不顾仪态，扒着窗户伸长脖子往外看，炙热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梦娘抬头望见文婷琦，她初到盛京，也没场合去认识文婷琦，只是看文婷琦那样子，分明是认得她的。
盛京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季衡认出了文婷琦，低头与梦娘说了一声，“是文国公幼女，文小姐。”
他又似笑非笑补充了一句，“也是德宁郡主好友。”
梦娘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在文婷琦凶巴巴的目光下镇定自若，“我知道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进去。”
她示意文婷琦所在的茶馆。
季衡笑中更添深意，“为何选在这里，梦大家不怕德宁郡主也在？”
梦娘到底只是一介花魁，虽文名远播，但身份上不得台面，可尊重唤一声梦大家，也可轻蔑直呼其名。
梦娘衣袂如雪，披帛随风舞动，玉容在日光下发光，她姿态极矜持冷淡，轻笑道：“我为什么要怕？”
季衡也笑：“梦大家不怕就好。”他伸手一引：“请。”
有季衡在，文婷琦知道她派去的下人拦不住梦娘，但也没想到梦娘还真敢往这来，双眼几乎要冒火，跳着脚愤怒不已。
“姓杭的，我要去找他算账！”
穆清给她倒了杯茶，阻止了她要冲向隔壁的脚步，“你这样过去，德宁会很尴尬。”
被未婚夫的桃花找上门，并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
文婷琦猛地停下脚步，“等那女子上来，瑶瑶会更尴尬。”
穆清摇了摇头，“那就让她别上来。”她喊来侍女，让一名侍女去给德宁郡主传话，另一名侍女去找季衡。
文婷琦听完她吩咐，重新做了回来，还是不大放心，“我们和季衡没有多少交情，他会帮我们吗？”
“我们这里有三个人，”穆清轻轻笑了笑，指了指文婷琦，“文国公幼女。”
又指向自己，“镇远侯府大小姐，安乡县主。”
最后指向隔壁，“燕王长女，天子亲封的德宁郡主。”
她们三个，囊括了宗室、文臣、武将三个派系，身后势力还都是各自派系的佼佼者，连她们三个的面子都不卖，除非季衡不准备在朝堂上混了。
文婷琦也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娇女，之前是太生气，如今脑子冷静下来，不必穆清多解释就想明白了。
但文婷琦不觉得得意，而是重重哼了一声，“我以前看季衡还是个好的，如今才发现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才新婚多久，可惜了林家小姐。”
和花魁娘子走在一起，相约茶馆，很难不让人多想。
穆清知道他们的身份，自然不会如文婷琦一般想，何况她在人群中发现了其他人的身影——曾在她的庄子里待了几月的“大柱”、”红荷。”
如果她没料错的话，可能还会有白千霜等人。
这应该是一次轮回者们的聚会。
隔壁包厢，气氛还算融洽，德宁郡主和杭显两人一个是皇家郡主，出入宫廷，长于王府，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失了身份，仪态完美；另一位也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虽也驰骋疆场，与将士同寝共食，但回到盛京，依旧是无可挑剔的贵公子。
两人轻声细语，说起质问的话也是柔声婉转，只是另一位脸色不大好看。
德宁郡主只当没有看到，她是宗室郡主，不是杭显可以轻易玩弄的女子，如果今日杭显不能给她满意的答复，明天德宁郡主就会入宫求天子解除婚约。
“我……”杭显皮肤略有些黑，五官英气十足，不是盛京推崇的美男子形象，但也颇为硬朗。
他此刻却脸色发白，斟酌了几日的说辞有些说不出口，难道要说他被人算计了，不是故意要给她难堪的？
可人的确是他带回来了，杭显无法反驳。
只是当初他曾经考虑过就这样把梦娘带回盛京有些不妥，也吩咐人将梦娘藏好，但一阵风吹来，露出了梦娘的半边面容，被曾在外地见过梦娘的富商认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喊出了她的名字。
杭显不知道该怪谁，他不是有意的，却的确给未婚妻惹了麻烦。
他也无法去怪梦娘，人是他主动要带上的，杭显从小受到的教导的就是忠君爱民，无法对遇到危险的纤弱女子视而不见，而梦娘一路上也确实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的，那一阵风实在是意外。
杭显没法厚着脸皮说他没错，他僵了半天，只能从头说起，一点都没有隐瞒。
德宁郡主冷淡的神色缓和些许，正准备说什么，包厢门被敲响。
“郡主。”
是唯清的侍女，德宁郡主看了杭显一眼，“进来。”
侍女低头走了进来，朝二人福了一福，靠近德宁郡主，在她耳边低声道：“梦娘来了……”
德宁郡主只听到前面四个字，刚缓和的神色瞬间又冷了下去。
任谁也不喜欢刻意缠着自己未婚夫的女子。
再听到她是和季衡一起来的，德宁郡主周身的冷气才淡了下来，但神色依旧不佳，生在宗室，德宁郡主不怎么相信巧合，何况盛京如此之多，茶馆起码有几十个，怎么会那么巧选了同一个茶馆，还是在今日今时。
有杭显在此，她不好多说什么，何况她相信唯清会处理好的，轻轻颔首，侍女无声一礼，低头退了出去。
这厢未婚夫妻如何解决矛盾穆清并不知道，却说另一边，季衡和梦娘在包厢落座，叫了茶水，却没怎么说话，像是在等待其他客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以为是其他人到了，抬头望去，却发现是一名侍女。
侍女目不斜视，向季衡福身一礼，笑吟吟道：“奴婢是安乡县主身边的侍女，见过季大人。”
季衡下意识看了眼另一边的梦娘，安乡县主也与梦娘交好。
侍女又道她有话和季衡说，请外人回避，这话中的意思无疑是指梦娘，梦娘倒也忍得住，轻飘飘看了眼侍女，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去了屏风之后。
季衡与梦娘称不上同伴，倒也不为她打抱不平，何况事情是她先做出来了，怪不得别人如此对待她。
侍女轻声道出来意，“季大人应该也能猜到我们县主的意思，德宁郡主和杭将军在上面的包厢，我们县主不希望别人去打扰。”
季衡心下微惊，梦娘她怎么敢？！他们会来这个茶馆，完全是梦娘引导的，没有提前定下，季衡哪里会想到德宁郡主和杭小将军真的都在这里，专门挑在这个时候，梦娘是什么意思。
未婚夫妻见面，又是在风波未平息的时候，除了解决矛盾再不会有别的原因了。
季衡心里翻江倒海，快速思索梦娘到底想做什么，总不能是真的动了真情，面上微微露出惊讶与苦笑，还有几分尴尬，“这……在下知道了。”
侍女款款一礼，道了声告辞，退出了包厢，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梦娘一眼，将无视执行到底。
梦娘重新落座，也没问季衡他们说了什么，以她的听力，自然是听了全场。
季衡挺佩服她的这份忍耐力的，被人家正房夫人的好友羞辱到这种地步都能忍下来，不愧是做花魁的。
气氛有些沉凝，片刻后，包厢又被敲响，身着锦衣，富商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明艳美人，眉间笑意浅浅。
季衡一秒进入备战状态，“两位到了？请坐。”
……
文婷琦三人登上马车，见德宁郡主打发走一脸忐忑的杭显，怒意散了一半，抓着德宁郡主的衣袖，好奇道：“姓杭的给你解释了什么？我瞧瑶瑶姐挺满意的样子。”
德宁郡主轻轻点了下她的眉心，淡声道：“满意谈不上，不过他态度不错。”
虽然犯了错，但坦诚的态度能抵消一部分过错，起码德宁郡主不会迁怒于他。
文婷琦轻哼了一声 ：“也就是说瑶瑶姐不解除婚约了？”
德宁郡主轻轻点头，她虽然态度强硬，但事实上这桩婚事干系不少，不是那么好解除的，除非她有足够的理由能说服父王。
而显然，杭显犯的错还不足以解除婚约。
更重要的是，德宁郡主还算满意杭显的态度，“不过我还是想将婚期推迟。”
文婷琦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但她尊重德宁郡主的决定，用力点头，严肃道：“嗯，是该慎重点，起码要等杭显解决他的烂桃花。”
然而事实证明没那么容易解决，梦娘到盛京后就与杭显分别，住进了她在盛京的青楼分楼，登台第一日，唱了首词，含蓄内敛，却字字缠绵，立刻又将杭显推到了风头浪尖上。
气得燕王将杭显召进了燕王府，痛骂了一顿，弄清他和那个梦娘没有私情后勒令他尽快将事情处理好，他并不想让女儿的名字天天和一个花魁同时出现，尤其原因是他的未来女婿，这会让他后悔自己以往的决定。
杭显唯唯诺诺应下，离了燕王府便露出冷意，扫了一眼自己的亲卫，翻身上马，直奔盛京夜间最繁华的烟花巷。
太平盛世，某些产业格外发达，烟花巷人来人往，脂粉香气浓郁到敏感的将士连打几个喷嚏，见到他们这一群衣着不凡、气势冷冽的武将，花娘们眼睛一亮，格外热情地招呼。
杭显看也不看，下了马，大步走向最清雅的一间青楼。
名字也颇风雅，瑞雪楼。
这里招待客人的花娘正值妙龄，长袖善舞，见杭显来者不善，连忙扔了一个眼神给跑腿的小丫头，自己则迎了上去：“这位将军……”
杭显冷声道：“梦娘何在？”

第157章 无限空间11
电光石火间，接待杭显的花娘猜出了他的身份，顿时一惊，脸色微白，试探道：“杭将军？”
杭显冷冷瞥去一眼，自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煞气吓得花娘后退数步，神色再也保持不住淡定，“快，快，去找梦娘！”
此时瑞雪楼里客人不算多，在花娘喊出杭显身份的瞬间，不少目光投来，也有人不欲惹麻烦，悄悄退走。
亲卫们举剑拦截，铁甲威风凛凛，几个花楼恩客腿软脚软，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惊慌求饶：“杭将军饶命！饶命啊！”
杭显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他又不是为他们而来的，他们怕什么。
二楼处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软底绣鞋踩在地上，轻盈曼妙，似乎只听声音便能想象出一个绝色美人，方才还在求饶的几人陡然停下喊叫，呼吸一粗，眼睛不由自主往楼梯处望。
彩色的绸缎被风吹起，搭在女子素白的衣衫上，为女子清冷孤傲的面颊添了一抹殷红，她款步走来，犹如天女临世。
这世间多的是人为色所迷，色令智昏，但也不乏有能对绝色视若无睹的男人。
比如杭显。
出身武将世家，家世显赫，美婢环绕，所见都是各家出色的贵女儿郎，美色什么的，他实在见的太多。
杭显只等梦娘走下楼梯，朝他盈盈一礼，也不还礼，冷淡开口道：“梦娘子，本将已有婚约在身，还请梦娘子看在本将于你有恩的份上，莫要坏了本将亲事。”
他开口的时候，瑞雪楼的目光大半都在梦娘身上，惊叹于梦娘的绝世姿容，但等他说完，所有人都惊呆了，望着杭显，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梦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半晌才站直身子，举止缓慢优雅，若非隐隐能看出一丝僵硬，还当真窥不出梦娘的心中所想。
她慢慢抬起头，朱唇紧抿，美目半垂，缓声道：“杭将军什么意思，请恕梦娘听不明白。”
杭显不为所动，姿态冷然，“你如此聪慧，当听得明白。”
他知道自己此举在外人看来有失风度，但效果好用就行，何况有了梦娘登台唱情诗的事情在后，杭显难免怀疑起那日入城之时面纱飘起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
怜香惜玉在杭显这里没多少概念，他在意的是效果。
不等梦娘有什么反应，杭显又放了一句狠话，警告道：“本将希望梦娘子能收一收多余的心思。”
之后，杭显扬长而去，亲卫追随，马蹄声踏踏，扬起一片烟尘，瑞雪楼里霎时空了大半。
梦娘往四下看过去，刚好撞见没来得及收回脑袋的闲人，杭显来时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这条街基本都是花楼，梦娘名声在外，短短数日，瑞雪楼便抢了她们不少生意，今日的事，是绝对瞒不住的。
梦娘索性也没吩咐闭嘴，随意安排了两句，便抬脚上楼。
花娘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可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何况身为梦娘的心腹，花娘知道杭显说得都是真的。
梦娘的确是在算计杭显，那日登台，情诗出自她手，花娘不是没劝过她，盛京太复杂，杭显又有燕王府的婚约在，不好得罪。
但梦娘不听，执意如此。花娘回想之前发生的事，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心虚还是该愤怒。
梦娘的确做得不对，可杭显也做得太过，即便想讨好未婚妻家，也不该那样侮辱梦娘，这让梦娘日后如何做人。
花娘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去招待其他客人，即便梦娘没吩咐，她也得尽力将影响降低到最低。
瑞雪楼一共有三楼，梦娘的房间在顶楼，此时她的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人，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花娘，也有清雅宜人的清倌，还有跑腿的小厮，最后是一位身材佝偻的龟公。
一见梦娘进来，那名花娘弹了弹自己玫红的指甲，美艳的眉间添了一丝嘲讽，“早说了此计不妥，某人偏自信自家姿容，不肯认错，这下可好，翻车了吧。”
梦娘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清冷孤傲的面容一下子生动起来，带着丝丝讥嘲，“谁说我翻车了？”
那花娘惊诧莫名：“这还不叫翻车？人家可都跑到你面前警告划清关系了！”
梦娘一眼都懒得看她，淡淡解释道：“我的目的本也不是攻略他。”
另几人好奇望来，等待她的解释，她们这个小队组成不久，成员之前分属三支小队，在一次任务中，三支小队遇难，仅逃出他们五人。
在主神的无限空间里，孤身一人不好过，除非是大佬，否则还是老老实实加入队伍比较好，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他们五人索性组成了一个小队。
这是他们组成小队的第一个任务，小队还处于磨合阶段，信任和默契都有限，虽勉强推了梦娘为队长，但其他人并不十分服气。
梦娘朝众人轻笑了下，如云开雾散，让人心神摇曳，“杭显是不错，但我们是来做任务的，要攻略他，需费太多心思。”
杭显一看就不是容易攻略的人，虽怜贫惜弱，但城府不浅，何况还有个强力的未来岳家，梦娘斟酌过，攻略他，性价比不高，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攻略杭显。
其他惊疑不定，“那你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她在盛京首次登台便吟出一首情诗，对杭显的心意传遍大半个盛京，不说别人，连他们都险些信了她是喜欢杭显。
梦娘轻飘飘瞥了一眼她愚蠢的队友们，“当然是为了完成任务。”
他们可是轮回者，还有什么比完成任务活着更重要。
龟公打扮的男人皱眉，“有些冒险。”
主神的无限空间有多种任务，他们如今正在做的是探索任务，探索新世界，危险性视发现的新世界而定论，探索任务要完成已经被前人摸索出几种方法。
一是将新世界走一遍，用双脚丈量世界，难易程度要看新世界大不大，不大的话说不定在死之前能走完新世界，完成任务，世界要是太大，说不定一生都无法将世界看尽。
第二种方法则是将某一个行业走至巅峰，比如经商成为天下首富，当官成为百官之首，做皇帝成为千古一帝；判断很模糊，但也是一种通关方式。
第三种就比较恶意了，杀光了任务中的其他轮回者，当任务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便也算是通关。
另外，通关还有完成度的要求，低于百分之六十的，不算通关，任务失败。
在无限空间里，任务失败不等于死亡，但和死亡相比也差不远了，要么支付百万积分买自己一条命，要么就去惩罚副本，为自己博取一份生机。
但惩罚副本，百死一生，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活着出来。
通过探索任务有三种方法，轮回者们普遍选择第二种，这时就需要队友存在了，有队友在，可获得一定比例的加成，比如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五十九，但因为队友的完成度比较高，百分之五十九可能会变成百分之六十，成功通过副本。
简而言之，队友既能降低任务难度，还是任务中轮回者们最信任的后背。
梦娘本也没打算瞒着，只是想适当展露自己的才能，坐稳队长的宝座，她没有多卖关子，道：“我是花娘，花娘做到巅峰，无外乎是名满天下。”
而一个名满天下的花魁，又怎么可能没有艳事。
清倌听她这么一解释，便有些明白了，“炒作？”
无论是什么年代，带有香艳色彩的事情总是传扬地比较快速。
而杭显，既是她的绯闻对象，也是她潜在的后台，有这个名头在，梦娘不仅名声大噪，还白得来一个靠山，日后瑞雪楼遇上事的可能会少一些。
其他人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梦娘好像的确不算翻车，即便杭显跑来跟她撇清关系，可外头的传闻一点都不会少，梦娘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另一边，杭显的所作所为传开，文婷琦直接在镇远侯府喷了茶，捶着桌子直笑，“姓杭的总算果断一回。”
她还是看杭显不顺眼，之前盛京传闻沸沸扬扬，杭显却一点动作都没有，还任由梦娘回了瑞雪楼，文婷琦气急，觉得他实在是心软，优柔寡断，连一介败坏他名声的花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这回杭显和梦娘划清关系，文婷琦心下满意，却还是一撇嘴，嘟囔杭显一句：“铁石心肠。”
穆清：“……”
杭显要是知道，只怕要为他自己叫屈
穆清也对杭显的举止还算满意，看了一旁静坐的德宁郡主一眼：“如今你大可放心了。”
杭显的态度表达的很明显——他并不享受被美人倾慕的待遇，那些弹劾他的、看笑话的都可以歇歇了。
贞静如德宁郡主都被打趣到脸颊微微泛红，她微微偏首，让泛红的脸颊对着风，尽量平静道：“只怕外面还要有些风言风语。”
比如那些倾慕梦娘才华的文人，梦娘才名不小，所作诗篇皆为上品，或瑰丽华美，或雄浑壮阔，或安逸平和，风格不一而足。
即便梦娘是花魁，可也挡不住文名的传播，渐渐被一些文人看好，甚至还有人提出要为梦娘赎身。
——正经良民是有机会参加科举入官的。
他们相信，以梦娘的才气，只要入朝，必会得到重用。
然而梦娘只想老实当个花魁娘子，早点达到“名扬天下”的成就，好顺利完成任务，何况她哪里来的才气，不过是作弊罢了。
梦娘随意找了一个借口糊弄了过去，乖巧又老实地在花楼里当她的花魁娘子。
她从前不曾表露过自己有喜爱的人，如今却陡然向一位武将表达爱意，偏偏对方拒绝了，拒绝的方式还不大美妙，梦娘的“护花使者”们几乎是瞬间就炸了。
即便不提梦娘的才气，她的美貌也是出了名的，一位绝色美人含情脉脉，深情如许，杭显却严词拒绝了，说他酸话的人只怕不少。
不过这一切在早朝上被天子解决了，巍峨金銮殿中，百官朝拜，天子在早朝末尾，忽然点了杭显的名，笑吟吟道：“听说杭爱卿成婚在即，德宁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到时朕定会为德宁准备一份厚礼。”
仿佛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众人才意识到杭显的未婚妻是宗室女，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议论的对象。
盛京关于杭显的传闻散了大半，剩下一小半，也没人敢提德宁郡主。
事实上知道杭显的未婚妻是德宁郡主后，世人对杭显不接受梦娘的示好表示理解，德宁郡主才貌双全，地位显赫，比梦娘不知要好多少。

第158章 无限空间12
杭显和德宁郡主的婚期定在来年三月，据说是杭将军带着杭显几次三番上燕王府求情，才定下的日期，不然依着德宁郡主和燕王的意思，很不介意再拖一年。
比杭显二人婚期更早的是文婷琦的婚事，转眼翻过年，便到了文婷琦成婚的日子。
文国公幼女出嫁，嫁的也是门当户对的高门，十里红妆，将半个盛京都点燃起来，热闹非凡。
迎亲的少年郎温润如玉，骑着高头大马，笑容满面。
文国公门外，文家几位公子和族中兄弟排成一排，笑吟吟望着来迎亲的数名柔弱书生。
文家世子年约三十，上前一步拱手道：“周家表弟，我们也不欺负你，我和二弟他们与你文斗，另几位堂兄弟和你们武斗，如何？”
他一指特意来助阵的几位堂兄弟，刻意选的是文氏族内走仕途的文家弟子。
新郎官嘴角一抽，目光幽幽，这是欺负他不知道文氏无论男女从五岁起都要习武吗？哪怕不走武将一途，他们家男女也个个都是练家子，对付三五个大汉不在话下。
对于新郎官控诉的目光，文世子只当没有看到，含笑而立，英姿挺拔，哪怕比在场的少年郎要大上不少，可一身气度却远非青涩少年可比，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他也不催促新郎官回答，但新郎官显然没有选择，利落地点了点头，“多谢大哥体贴。”
这一声“大哥”成功让文世子黑了脸。
前面闹闹哄哄，小厮丫鬟在前院和后宅飞快游走。
“周公子赢了世子！”
“几位公子输给了咱们族里的公子！”
“周公子要来了！”
“周公子被几位小公子拦着了！”
文氏族内几位小姐哈哈笑成一团，“定是小浩他们几个。”
“想要娶我们文家的娇女，可没那么容易！“
门外新郎官又被一群小童拦住，个个挥舞着肉乎乎的手臂，要把新郎官给拦住。
“婷琦姐，”文氏小姐调侃堂姐，“待会就轮到我们了，堂姐是希望我们松松手放他一马，还是希望我们狠狠为难他呀？”
其他人都笑嘻嘻看向文婷琦。
文小姐即使成了新嫁娘娇羞无限也掩不住本性，鼓了鼓脸，瞪着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堂姐妹们，可惜她的目光潋滟生辉，含羞带怯，着实没有多少杀伤力。
眼看着小童们拦不住新郎官了，送嫁的姑娘们忙让小厮丫鬟关好门，等新郎官来了，迎接他的就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一名鬓角簪了红色宫花的侍女笑吟吟福身，“周公子，几位小姐们说了，她们也不为难公子，只要您能替她们解决三个问题，小姐们就放公子进去。”
新郎官耐心极好，一路被为难也没失去风度，笑容如温润玉石，“姑娘请讲。
侍女笑容扩大。
这三个问题可是文氏小姐们特意打听新郎官功课薄弱的方面后选择的，不过分难，却也绝谈不上轻松。
一名小厮抱来一只小巧香炉，点了支香，意思不言而喻。
屋子里小姐们凑在窗前围观新郎官解题。
文婷琦凤冠霞帔，美不胜收，鼓着脸放狠话：“本小姐可等着你们成婚的时候。”
文氏小姐们笑成一团，“不怕，不怕。”
还没轮到她们，有什么好怕的。
好在周家郎君功课上佳，学识不差，即便是不擅长的方面也基础牢固，赶在香燃完之前解出了三道题。
穆清为文婷琦盖上红盖头，德宁郡主等人替她将衣摆整理好，大门被推开，文家兄弟们走进来，之后便是拜别父母，迎上花轿。
喜庆的乐声响起，迎亲的队伍慢慢走远，刚才还嬉笑玩闹的文氏小姐们一个个都沉默下来，慢慢红了眼圈。
穆清左右看了看，德宁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杭显拉到了一旁，未婚夫妻二人肩并肩在说话，她无奈摇了下头，也不去惹人嫌，自去寻清闲去了。
路过一间院落，文国公府的管家在指挥小厮们搬运贺礼，穆清随意一瞥，瞧见了一样眼熟又陌生的东西。
文府管家认得她这位自家小姐的好友，问安道：“安乡县主。”
穆清点了下头，指着小厮举着的托盘问，“这是谁送来的？好生精巧的东西。”
那是一个水晶球，或者说是古代版的水晶球，并没有现代那样精致，但在古代已经足够出色，几只马儿形状不一出现在不知道是琉璃还是什么材质的中央，纤毫毕现，精致又不失野性。
穆清弯了下唇，“是婷琦会喜欢的东西。”
显然送礼的人很清楚文婷琦的喜好。
事务繁多，文国公府家大业大，宾客众多，管家翻了下册子才找到记载，“是金玉斋送来的贺礼。”
文国公府当然和一个小小的金玉斋没有关系，这应该是金玉斋为了讨好文国公府献上的。
管家看了一眼被安乡县主夸过的东西，心道金玉斋这门路走对了，等回头他就把东西整理好给小姐送去。
轮回者那边有皇帝他们，虽然几次三番遇上，但穆清一直没有刻意关注，回府后令人一查，发现金玉斋果然是从镇远侯府庄子出来的那些轮回者的产业。
四支轮回者小队，季衡连后院都被皇帝控制住了；白千霜落在太子手中，也翻不出什么风浪；金玉斋的东家连身份都是皇帝派人给办的，赚再多的钱也是落到国库里。
最后是梦娘那一支小队，借着与杭显的风流逸事名扬盛京，名声是添了点瑕疵，但她本就是花娘，真要完美无瑕才是异常，如今添了些红尘气，名声更上一层，无数公子卯足了劲想要获得她的青睐。
这一支小队皇家父子一直默默关注，暂时没有利用她们做什么。
文婷琦的婚事过后，德宁郡主与杭显的婚期也到了，盛大不下前者，有皇帝赐下添妆，宫中诸位娘娘也毫不吝啬，到了出嫁这一日，太子更是出席了婚宴。
白千霜自太子到来后，满心满眼都是太子，她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但因为和太子的传闻，各家都知道她是有大志向的，媒婆从不上平顺伯府的门。
外界有不少人等着看白千霜的笑话，因为她与太子的传闻那么久了，太子还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名分，朝上有大臣试探着提起太子婚事，太子都顾左右而言其他，给敷衍了过去，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有人觉得太子是不满白千霜低微的身份，不准备立她为正妃。
的确，和盛京那些有名的贵女们相比，白千霜三流伯府庶出的身份实在是拿不出手。
也有人觉得太子可能没那么喜欢白千霜，毕竟她既没有绝色的容貌，也没有倾世的才情，更没有显赫的家世，怎么看都不应该被他们大庆王朝完美的储君喜欢上。
坊间说法不一，但普遍认为白千霜成不了正妻。
即便白千霜没有一定要成为太子妃，但还是有被他们给气到，甚至赌气地想，她还偏要成为太子妃，好打他们的脸。
何况白千霜也有自信，她是轮回者，经历过众多的世界，见识能力都不是那些养在深闺的贵女们可比，如果连她都配不上太子，还有谁能配得上。
白千霜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周围围绕着恭维她的人。
姚晴楠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位贵女，样貌称得上出色，却过于轻浮，将自己容色的魅力都消减少了两分。
同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位高昂着脖颈的贵女，好笑地摇头，“你也瞧见了，觉得她如何，可能堪当太子妃？”
姚晴楠没有直接回话，从她的语气便能听出丝丝嘲讽，那并不是对未来储君之妻该有的态度，可见她持的是反对意见。
姚晴楠避重就轻：“那要看太子的意愿。”
同僚垮下脸，“你说的对，谁又能逼迫太子，只是大庆真的需要一位太子妃了。”
“当然，”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白千霜，“不是这位那样的。”否则的话她宁愿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
姚晴楠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似极不喜白小姐？”
同僚和她共事两年，相信她的品性，点了下头，凑近她低声道：“她若是老实安分待太子殿下一心一意也就罢了，咱们太子殿下足够出色，地位稳固，不需要一位过分出色的太子妃，只要太子殿下喜欢就好，偏这位白三小姐，有咱们殿下的喜欢还不满足，我曾见过她与另几名男子勾勾搭搭，暧昧不清。”
至于是谁，她再相信姚晴楠也不好说出口。
但她话中的内容已经足够姚晴楠惊诧的了，皱眉道：“她竟然如此？”
“是啊，”同僚点头，“平庸一点也就罢了，还愚蠢，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够成为太子妃，又如何做好未来的国母。”
只要稍微聪明一点都应该知道要和其他男子划清关系，以免惹了朝臣非议，偏白千霜不知何故，一边勾着皇子，一边搭着其他公子，好似一点都不怕太子殿下生气。
同僚又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毕竟年轻，只愿他擦亮眼睛，莫被那女子迷惑住了。”
即便深信太子英明，女官也担心他太过年轻，被情爱蒙住了双眼，毕竟爱情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让人背叛立场，失去原则，做一切与自己意愿相背的事情。
“对了，”女官又将目光落到姚晴楠身上，女子到了一定年纪，便喜欢为人做媒，她打量着这位在官场上披荆斩棘、能力与美貌都是拔尖的年轻女官，问道：“晴楠也该到了考虑婚事的时候了，近期可有打算？”
姚晴楠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杜大人……”
杜女官一看就知她是没想过，忍不住用过来人的身份道：“咱们女官在官场上本就不容易，一旦成婚生子，不仅增添了软肋，还占据大量精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孤独一生。”
她语重心长，不掺一丝私心，“凭什么男子入朝为官轻轻松松，更不用担心娶妻生子会影响仕途，而我们女官就不行？活该孤独一生？”
“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眼中燃出灼灼光亮，“晴楠，我们女子不比男子要差，不该遭受不公平的待遇，男子怎么活，我们女子就要怎么活，该成婚就成婚，该生子就生子，不要等错过了才知道后悔，有的时候，错过了就是一生。”
道理姚晴楠都明白，但官场不进则退，退则更退，女官成亲生子，对仕途的影响绝不是一点，而是很多，多少女官因为成婚而回到后宅，放弃了大好仕途。
姚晴楠不想那样。
她想成为女官的典型，想进入内阁，想成为首辅，想为女官争取更多的利益。
也因此，她不想成为太子妃，太子妃尊贵，万人之上，却不会被允许踏足官场，那不是她想要的。
姚晴楠还是郑重谢过杜女官的教导。
远处，位于上首的太子殿下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丰神俊朗，世无其二。
德宁郡主的婚事过去不久，坊间还在谈论郡主婚礼的排场何其盛大，宫中也不可避免地谈起了几位适龄皇子公主的婚事。
庆帝是位开明的皇帝，对子女的教导也是如此，从不专横独行，他将儿女们叫来，温声道：“你们若有心仪之人，只管来告知朕，只要没什么严重的问题，朕都为你们赐婚。”
说话的时候，庆帝的目光一直期盼地望向太子，他等媳妇茶已经等了好些年。
太子身姿笔挺，如芝兰玉树，却一言不发，对天子越来越不善的目光视而不见。
众位皇子公主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纷纷羞红了脸，但见庆帝神色越来越不好，五皇子咬牙上前一步，拜下道：“父皇，儿臣请父皇赐婚。”
庆帝神色一缓，望着五儿子，打趣笑道：“你不说你心上人是谁，父皇如何赐婚。”
五皇子俊脸微红，吞吞吐吐，不太好意思，“是……是表妹。”
五皇子的表妹不少，但能被他不添加任何修饰，只唤作表妹的，唯有五皇子外家嫡亲舅舅的独女。
喝不到太子妃的茶，能喝到五儿媳的茶也是好的，庆帝又逗了会五儿子，大方地许下承诺，“等朕问过你母妃，你母妃没意见了朕便下旨。”
五皇子欣喜道：“多谢父皇。”
庆帝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大儿子一眼，询问其他儿女，“还有谁有心上人了？”
皇子中六皇子神色踌躇，被庆帝瞧出了端倪，“老六可是看上了哪家女儿？”
六皇子身子一抖，竟下意识看了眼太子。
庆帝不解其意，“瞧你大哥做什么！他不成婚，难道还能拦住底下弟妹。”
知道庆帝对他看不顺眼极了，太子识趣不做反驳。
六皇子却被他这句话吓得又是一抖，险些跪了下来，这下子庆帝知道绝没那么简单，挥退了其他皇子公主，独将六皇子和太子留了下来。
庆帝温和依旧，却添了些威严，“老六，你的心上人身份有问题？”
他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陈述。
六皇子终于没有撑住，踉跄跪了下来，身躯颤抖。
庆帝也是从年轻皇子过来的，见此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不是良籍？”
大庆也不是没出过和青楼女子要死要活的皇子。
庆帝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要真不是良籍，朕可不能轻易允你，顶多让你将人纳回府，你要是能处理好首尾，不让人知晓，还可做个侧妃，要是你没本事，那就只能当个侍妾了。”
他考虑得面面俱到，却不料六皇子给了他个惊雷，“儿臣……儿臣……喜欢的是……是白……”

第159章 无限空间13
“父皇，”太子及时打断了六皇子的话，对庆帝道：“这件事儿臣来处理，可好？”
庆帝深深望了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六皇子，点了下头，“好。”
“父皇！”
六皇子有些惊恐地喊了一声，“您说过的……”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太子抢女人。
庆帝不再看他，示意内侍将人带出去，内侍得了命令，毫不留情掩住了六皇子的嘴，将人半架半拖带了出去。
御书房内金碧辉煌，多少关乎天下的命令决策都是从这里传达出去，然而此时有资格左右天下的那位天子却显得有些疲倦。
“朕早知会有这么一天。”
庆帝叹息一声，兄弟相残，在皇家司空见惯，也无可避免，即便太子出色，百官认可，也免除不了底下其他皇子们的野心。
他早有预料，不算多伤心，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是出在一个女人身上，六皇子没有将话说完，但早知道白千霜引诱过六皇子的庆帝清楚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庆帝看向太子，“他虽愚笨了些，却也是你的兄弟。”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放弃。
太子微一颔首，勾唇浅笑，“儿臣明白。”
庆帝对他没什么不放心，他一向聪慧有分寸，除了在成婚一事上过于固执，几乎没什么大的错处。
“去吧。”
庆帝是真的有些累了。
太子恭敬行完礼，退出了御书房，外面，内侍在等着他，“太子殿下，六皇子送到了东宫。”
太子应了一声，大步向前，乘太子辇车，回到东宫。
“老六呢？”
东宫管事立刻要上前带路，这里是东宫，六皇子又是得罪了自家太子被送来了，自然没什么好待遇，被关在厢房里，连沾染了灰尘的衣裳都没有人侍候他换，门外还有侍卫看守着。
太子没打算现在就去见他，他回书房处理了半日政务，喝了盏茶，吃了几盘点心，才让人把六皇子带来。
六皇子现在看起来不大好，愤怒与惶恐交织，又满身狼狈，看得太子都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兄弟。
太蠢了。
好吧，他的几个兄弟都蠢。
这样一想，太子觉得自己本就不该对他的兄弟有太多期待，毕竟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他们是蠢货。
真不知道父皇生那么多蠢儿子做什么。
太子心中腹诽，面上更带了些漫不经心，拿着本奏折随意翻看，只分了一半心神给六皇子。
“说说，你想娶谁？”
六皇子不是没有想过面对太子的质问要怎么回话，他早已说服自己，太子不肯给千霜名分，他愿意；太子不看重千霜，他愿意为千霜付出一切。
他没有做错。
男未婚，女未嫁，他为什么不能娶千霜？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太子吗？他看上的人，哪怕不要，也不能让别人染指？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有那么大的差别。
六皇子的心里既有对心上人的喜爱，又有报复太子的快感。
他唯独没有想到，他连请求都没有说完，就被太子给拦住了，而父皇更是问都不问，就将他交到了太子手上，任由太子处置。
此刻站在太子面前，一个满身狼狈，一个气度高华，雍容大气，如天壤之别。
他吞咽了下口水，有如面对父皇时的胆怯，但不甘与嫉妒支撑着他站着，甚至开口说话，“没、没谁。”
太子随手翻了一页折子，没有看他，“你年岁到了，五弟不日就会得到赐婚，你也该成婚了。”
六皇子没有说话。
太子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册子，扔到六皇子怀里，“这里面都是适龄的高门贵女，三日之内，择出一位王妃，孤会让父皇为你赐婚。”
六皇子没有接住册子，似愤怒，又不敢拒绝，“太子……”
太子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上带了丝笑，眼底深处却满是漠然，“不愿意？”
当他愿意管他们的事情一样，他从小接受储君教育，和那几位兄弟可没相处过几日，更没什么兄弟情可言，就说地上那本册子，还是庆帝身边的内侍送来的，太子根本没吩咐过东宫的人。
六皇子一滞，僵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他又不敢去想拒绝太子会发生什么。
他还站在那里挣扎，太子却已经不耐烦了，为了六皇子的事，他已经浪费了半个时辰。
“来人。”
他唤内侍进来，“送六皇子回去。”
内侍躬身领命，拾起那本册子，看似恭敬，实则威胁地看向六皇子，“六殿下，请。”
六皇子看了眼已经低下头处理政务的太子，神色阴晴不定，阴沉沉扫了眼面前的内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册子，拂袖而去。
气势看去不弱，但东宫之中无人在意。
三日之后，六皇子选了一位三品官员的女儿为王妃，那位贵女是册子中身份最高的一位，即便如此，她父亲的三品官职也不是什么重要职位。
太子只扫了一眼人选，吩咐内侍，“去许大人家探一探口风，若他们不愿，不可勉强。”
他和庆帝在某方面极为相像，善待有功之人，从不挟势威逼。
内侍心道谁家会不愿意和皇家结亲呢，何况又是东宫的人去问的，连最担心的站位问题都不用操心。
不出所料，许家没有一个人不愿意，内侍回来复命后，太子便让人将人选报给庆帝。
几日后，三位皇子和两位公主的册封圣旨和赐婚圣旨先后下来。
太子这才把六皇子放回了皇子所，被关在屋子里好几天的六皇子骤得自由，险些喜极而泣，连庆帝册封他为安王以此来敲打他都没使他多丧气。
他是再也不想去东宫了。
六皇子忙不迭回了皇子所，敷衍了几位皇兄皇弟的试探，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劫后余生倒是自在，只是苦了和他失去联系的白千霜，骤然听闻封王赐婚的圣旨，却又和他联系不上，白千霜的心七上八下。
她自然是没打算和六皇子成婚的，只是打算以此告诉太子，莫要不重视她，她也是有别的选择的。
说白了，不过是拿捏男人的手段，白千霜使得很熟练，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会和六皇子一连失去了好几天的联系，期间太子也没有联系她。
等赐婚圣旨传出来，白千霜又往宫中递了信。
她焦急等了半日，没有回音。
信根本没有到皇子所，而是落到了东宫，东宫的人等到太子空闲下来，才将白千霜的信呈给了太子。
太子连看都没看，只是蹙起眉，想了一会儿，挥手道：“去拿给六皇子。”
话里的意思是让东宫的人拿给六皇子，内侍明白，立刻派了个小内侍送往皇子所。
听完内侍的回话，六皇子一时竟不敢去接那纸条，但东宫的内侍可不会惯着他，将纸条放到桌案上，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看似礼数周全，却又分明透着对六皇子的无视。
六皇子连斥责他放肆的勇气都没有，咬了咬牙，一把抓过纸条扔进了灯里，冷声吩咐道：“以后不准再和白千霜联系。”
他喜爱白千霜不假，可也带着皇子的傲气，白千霜使他受苦，他不敢得罪太子，便只能迁怒到白千霜身上了。
内侍恭声道：“是。”
只是难免为白小姐哀悼了片刻，接连得罪了太子和六皇子，白小姐的前途基本没了。
不止皇子所的内侍有这个觉悟，很快，整个盛京都知道了白千霜的前途无亮。
昔日饮宴中众人恭维的中心换了人，几位准王妃被贵女夫人们环绕，恭维的话语不重样，而白千霜这个曾被打上太子女人标签的贵女，则落寞地待在角落里。
“她也是可怜，”文婷琦挽起了发髻，添了丝少妇风韵，却不失眉宇间的天真，“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惹恼了太子殿下。”
比起品性有瑕的白千霜，文婷琦自然更相信太子。
穆清喝了口葡萄酒，通透的色彩盛放在琉璃杯里，极为美丽，不甚在意道：“自作孽，不可活。”
文婷琦赞同地点头，比起白千霜，她更关心手里的酒和酒杯，“萧国公府真是大手笔，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琉璃杯。”
虽不是上品，可也称得上宝贝，就这么拿出来任由她们使用，也不怕摔碎一个损失了。
德宁郡主在一旁道：“我倒是听过一些风声，似乎是金玉斋。”
文婷琦歪了歪头，“金玉斋？这名字有些耳熟。”
穆清提醒她，“还记得你成亲时收到的那个小马摆件吗？就是金玉斋献的。”
文婷琦回想了片刻，“有点印象，看来是他们研制出了大批量生产琉璃的方法，回头我也要采购一批琉璃杯。”
德宁郡主也在一旁默默点头，手中把玩着小巧的酒杯，爱不释手。
几人都没再管白千霜，但落井下石的人历来不少，白千霜从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从她还是庶女的时候就能将平顺伯府闹翻天就知道，她在宴席间险些和几位贵女动起手，最后被萧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虽世子夫人态度客气，但白千霜还是在贵族圈子里丢了大脸，在她离开后，贵女们低声笑了起来，即便有没打算落井下石的人，也都觉得白千霜实在上不得台面。
“怪不得太子殿下不喜欢她了，八成是认清了她的本质。”
白千霜从始至终都没有融入贵女圈中。
萧国公府的宴会过去没几日，平顺伯府就传来白三小姐去庵堂小住的消息。
又过去半月，白三小姐郁郁而终。

第160章 无限空间14
在高门大族，脸面比大多事情都要重要，但面上不说却心知肚明，如白千霜郁郁而终，便是一种不曾明说但众人心中都明白的遮丑说法。
白千霜曾与太子有过一些瓜葛，却又无缘得入太子府中，且更是惹了皇家厌恶，她的未来一片灰暗，注定不能再出现在盛京之中，要么平顺伯府将她远嫁外地，要么就让她暴毙。
白千霜曾在平顺伯府闹出大动静，平顺伯夫人使力，让平顺伯府族老们选择了后者，暴毙而亡，传出郁郁而终的消息。
但就在平顺伯夫人为那个搅家精终于死了而欢喜的时候，无人知晓，一名女子被带到了盛京郊外一处庄子，那处庄子七拐八拐，最后的主人乃大庆太子殿下。
东宫。
太子在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寻了个空闲问起白千霜，内侍将负责此事的太子亲卫唤来。
“属下惭愧，尚未能撬开那女子的嘴。”
亲卫干脆利落地跪下请罪。
太子微挑眉梢，想不到白千霜竟还颇有傲骨，观她往日行事之轻浮，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不急，”他思忖片刻，沉声吩咐道：“可缓慢行事，攻心为上。”
他有些担忧逼迫太过，那些异人会鱼死网破。
亲卫应是，退了出去。
太子坐于案后，半阖双目，思索异人之事，异人来历奇特，有的是凭空生成，有的占据了庆人身躯，太子不知他们来历，但日夜监视，发觉他们有些非凡手段。
庆帝早已秘密搜寻民间大师，但民间传闻有秘法在身的大师无数，却极少有人禁得住测试，十成十是骗子，至今还未寻到有真本事在身的大师。
太子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见庆帝，虽说他还没有进展，但儿子遇到难事而去求助父亲，实在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情。
何况太子自觉自己脸皮够厚。
“备辇。”
太子仪仗摆开，浩浩荡荡往御书房而去，一路宫人跪拜，万人避退。
六皇子不想参拜太子，在听闻太子仪仗靠近的前一刻便躲在了假山之后，探出头窥见太子仪仗威势惊人，万人敬畏，尊贵仅在天子之下。
六皇子抓着假山的手指一阵刺痛，脸色不知不觉中变得扭曲。
他之前还在为自己封王而欣喜，和与太子一比，差别何止数倍。
“殿下，”内侍走在辇车一旁，低声请示：“是安王。”
太子半垂着眼闭目养神，身为太子，尊贵是尊贵极了，可劳累程度没比天子少多少。
“不必管。”
他向来看不上自己的那些兄弟，不觉得他们能翻起什么风浪。
“是，”内侍低头应下，做了个手势，警惕盯着安王的侍卫们转过头。
浑然不觉自己逃过一劫的安王还沉浸在羡嫉情绪中，直到威严的太子仪仗走远，安王才终于回神。
“走吧，”他理了理衣裳，迈步走出假山的范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内侍欲言又止，想提醒他手上的伤，可忆起他方才面上的可怖表情，内侍又将话咽了回去。
安王是去祭拜白千霜的，他到了平顺伯府，受到府上毕恭毕敬的欢迎，让刚受到一番打击的安王心情好了不少，但一想起白千霜是怎么死的，安王看向平顺伯夫妻的目光又冷淡下来。
他也不傻，知道白千霜的死有蹊跷，明明他自己才是导致白千霜死亡的一个重要推手，但他下意识忽略，只将白千霜的死亡归咎于平顺伯夫妻的无能和冷酷。
他连责怪太子都不敢。
安王的目光越来越冷，连叫行礼的二人起身都没有，踏入平顺伯府，一挥衣袖，“带路！”
平顺伯夫妻面面相觑，带路？去哪里？
白千霜的灵堂早已拆了，人都入了土，她是女子，还是未出嫁的女子，又因名声不好，在平顺伯夫人的撺掇下，甚至没有入祠堂。
管家灵机一动，弯腰诚惶诚恐道：“下奴这就带王爷去三小姐的故居。”
带一个外男到未出嫁女子的居所，此举着实不妥，但白千霜人都没了，也顾不得太多。
平顺伯夫妻默认了，至于安王，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此举不妥。
白千霜本是庶女，居所位置不佳，但她后来闹腾不休，又得了平顺伯的几分喜爱，硬生生抢了嫡姐住所，赶在安王到达之前，平顺伯夫人紧赶慢赶让人把白千霜的院子打理出了能见人的样子。
“千霜……”
安王一进院子就落了泪，似是对白千霜情深意重。
平顺伯夫妻停住脚步，脸色都有些扭曲，急忙让人把下人都赶走，安王的行为要是传了出去，他们平顺伯府女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千霜和安王有什么私情。
虽然平顺伯府的名声早就被白千霜给搞臭了，但平顺伯夫人还是想挣扎一下。
“王爷！”
一个丫鬟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跪在安王面前，抬起朦胧泪眼，泣不成声，“求……求王爷替我们家小姐做主啊！我们家小姐死得冤枉啊！”
“大胆！”平顺伯夫妻的脸色大变，上前就要把丫鬟给拖出去。
“等等，”安王挥手制止，“让她说。”
“王爷！”平顺伯强压着不满，“小女死亡绝无蹊跷，这属于臣的家事，还请王爷莫要插手。”
安王怕庆帝怕太子，可不怕一个小小的伯爷，那丫鬟膝行几步，抱住安王的腿，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珠，颇有几分楚楚之姿。
安王下了决定，声音柔和，“你有什么怨屈，尽管说来。”
……
“你们打算扶持六皇子？”
郊外的庄子里，白千霜浑身无力，软软依靠着冰凉的墙壁，指间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女子娇俏的声音从中传出：“是啊，那可真是个蠢货，不仅蠢，还好色。”
白千霜皱起眉，不客气道：“随便你们，反正他就是个蠢货，你们别后悔就好。”
“怎么会，”女子也没比她客气多少，轻蔑道：“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和你一样蠢到连命都没了的。”
白千霜经历过完成度下跌，即便使用道具也没法退出副本，注定要进入惩罚副本，惩罚副本九死一生，而女子清楚她的实力，不觉得她还有命回来，对一个蠢人，女子不认为还有对她客气的必要，便不再压抑平时积攒的不满。
白千霜耳边传来几道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唇边勾起冷笑，“最好如此。”
传音蝶缓缓消散，白千霜闭上眼，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陷入了昏睡。
侍卫将听到的内容禀告上去，送入刚从御书房回来的太子手中。
“扶持老六谋反？”太子皱起眉，那些异人之前从未做过对大庆有害的事情，如今是终于要出手了吗？
忆起和庆帝的交谈，别的不说，庆帝是不会希望他对六皇子动手的，兄弟相残，庆帝不想看到。
“罢了，”太子到底不想忤逆庆帝，吩咐亲卫，“将那几个也抓起来吧，分别送到郊外的几个庄子里，不要关押在一起。”
这是防着异人有什么联系的手段。
“是，”亲卫领命。
白千霜完成度跌为零，小队解锁的能力也全部归零，仅凭借他们自身比寻常人厉害一些的身手，轻易便被太子亲卫拿下，打断手脚，卸掉下巴，轮回者们连使用之前兑换出来的工具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在收到任务完成的同时，也收到了另一个消息。
——白千霜死了。
她在睡梦中渐渐没了呼吸。
太子深深皱起眉。
……
镇远侯府，穆清手捧管家担忧她劳累而送上的补汤慢慢喝着，一旁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
她在白千霜离开的刹那顿住，维持着喝汤的动作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灵魂的躯壳。
远在宇宙海的本体睁开眼眸，形状优美的眼中倒映着诸天万界，顺着一缕丝线迅速追击而去。
无限空间中，无数衣着不一的男男女女在城中游走，头顶是一个发光的球体，无论身处哪一座安全城，抬头便能看到它。
有轮回者说它是无限空间的智能AI，给轮回者们发布任务，监督轮回者；也有轮回者说它就是主神，是无限空间真正的主人。
说法不一，恐怕只有高等级的轮回者才有资格知道一二真相，但不可否认，它不可得罪，也远远强于轮回者们。
编号为854245的安全城内，白千霜出现在她的公寓内，面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还没等她多想，就在这时，她手上的腕表滴滴滴亮起红光。
【警告，警告，有未知能量入侵，有未知能量入侵！】
白千霜一阵错愕，什么意思？
不等她想明白，系统又发出僵硬冷漠的声音：【决定，抹杀编号为……的轮回者。】
一股无比强大的能量忽然侵入白千霜的身体，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化作虚无，魂飞魄散。
而与此同时，始终凌驾于安全城之上的光球忽然光芒大盛，强大的威压外泄，无数轮回者被压倒在地，勉强有不到半成的轮回者还能站着，可也状态不好。
“这是怎么回事？”
轮回者们甚至发现系统这时候无法使用，只能开□□流。
有轮回者试探着道：“主神生气了？”
有聪明的轮回者眼神微闪，也许是生气了，也许是……主神在御敌。
威压全开，可不就像是在全力御敌。
这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极快，主神收起力量，重新变成了安静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大庆王朝，镇远侯府。
穆清将补汤送入口中，心中则道，来日方长，不急。

第161章 无限空间15
穆清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主神将其他轮回者的联系断掉，索性穆清并不着急，留在大庆王朝的轮回者还有十数人，足够穆清找出前往主神空间的道路。
平顺伯府失了几个下人，没有人在意，甚至因为拦下安王的那名婢女也在失踪之列，平顺伯夫妻还相对着舒出口气。
不管是被安王带走了，还是真的失踪了，于平顺伯府而言都是好事。
可怜平顺伯府本就是三流伯府，如今是再也经不起风浪了。
平顺伯府不提，自然也没有人会再提及，只有郊外的庄子上又多了几名犯人。
太子的手下忙碌起来，但起初并没有多少收获，他们骨头并没有多硬，相反，他们心性不算坚韧，之所以不肯说，只是因为不能说。
主神在他们灵魂上下有禁制，轮回者如果想向其他人吐露关于主神空间的任何内情，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没有任何侥幸。
太子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又下了命令，“不必再追问他们的来历，让他们拿出些活命的东西。”
这是要从他们身上榨取好处了。
太子对异人有种种猜测，起初怀疑他们是精怪，可经过观察，他们好像一门心思地融入庆朝，做官、经商、当贵女……
种种行为习性显示他们也是人。
就像是大庆王朝一样，是另一个“国家”的人，只是那个“国家”比较特殊，与大庆在时间、空间之上都有距离，那个“国家”的国民也有些特殊，会一些异术。
如此迥异的“国家”，太子自然好奇极了，但如今追问不出那个“国家”在哪里，太子只好舍大取小，问出一些别的东西也好，也方便他管中窥豹。
太子相信他大庆王朝智者无数，定然可以拼凑出那个“国家”的真容，而在此之前，大庆王朝也将从中获益，增强国力。
亲卫领命而去。
有了太子的命令，审问的人便更改了问询的方法，太子乃一国储君，又地位稳固，天子看重，手下能人不少，东宫俨然是小朝廷，方方面面的官员都有，审问的这位也是一把好手。
在他软硬兼施的诱导下，轮回者们吐露了不少秘方。
轮回者们任务失败并不是即时就能回去，相反，他们可以在任务世界度过一生，算是主神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只是轮回者们落得如今境地，逃不出去，又不敢回主神空间——一回去就要进惩罚副本。
也是相当凄惨了。
但两相对比，他们宁愿在大庆煎熬着，总比死了强。
东宫外，清瘦男子出示腰牌，侍卫态度恭敬客气，垂首奉还腰牌，“李大人请。”
清瘦男子轻轻颔首，面上带笑，“二位辛苦了。”
侍卫客气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清瘦男子迈进东宫，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血腥气窜入侍卫鼻中，侍卫脸色不变，腰却弯得更低了些。
“怎么，那位大人你认识？”左右没什么陌生人，一名侍卫朝他挑了下眉询问。
之前那名侍卫扫了扫周围，压低声音快速道：“那位李大人最擅刑罚。”
其他侍卫眼睛瞪大，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原来就是他啊。”
显然是听过李大人的名声的，他也确实极有名声，不过是在刑部和太子手里的九龙司中，名气不小，以至于他们这些侍卫都有所耳闻。
正在上值，侍卫也不敢多说，只快速点名了他的身份，便不再说话了。
“擅长刑罚的？”
季家名下的一处别院里，听到这句话的季衡等人脸色不大好。
这个消息很容易让他们想到不好的方向。
小厮打扮的男人笑着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太子手下有擅长刑罚审讯的人不是很正常？最近朝中孟家的事闹得正凶。”
他们对朝堂上的事情都很关注，一人提出质疑，“但孟家的事情皇帝没有交给太子。”
小厮轻描淡写道：“许是太子想抢功呢。”
季衡摇头，“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活着不容易，容不得丝毫侥幸。
刚冒出苗头的争执消失不见，几人安静下来，看向季衡。
季衡没有沉默太久，望了望不远处的枝头嫩芽，神色凝重，“青袅，联系另两支小队，我想这件事我们需要共同商议。”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袅轻轻颔首，细声道：“是，队长。”
团队与团队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同一个任务主神设置的奖励有限，完成度高的人自然会得到更好的奖励，同理，完成度较低，也没什么好奖励。
但在同一个世界中他们却又是守望相助的关系，比如此时面对土著的威胁，他们有必要团结在一起。
都是轮回者，他们还是有几分手段的，成功避人耳目，在盛京一家店铺后院碰了头。
参与这场轮回者聚会的除了轮回者本人之外，还有穆清。
她上次与本体联系，携带了本体的力量而来，施展了窥视法术，白瓷美人杯中茶水澄澈，画面清晰，连那院中众人衣服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穆清命人送了些点心过来，托腮慢慢观看。
这三支小队也不全是庸人，比如季衡就有几分本事，他虚晃一招，成功将太子派出的人引到了别处，利用的正是他那位夫人林氏。
他可能并不知道林氏是眼线，但却知道自家后院必然有太子等人的眼线，而林氏知道了，后院里的眼线也必然会知道。
太子手下的人扑了个空，林氏知道后险些以死谢罪，还是太子让人传了话，道是功过相抵，不作计较。
骤然听闻他们一直处于监视之中，暖阳之下，轮回者们却觉得遍体生害，牙齿打颤。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土著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知道他们的异常，还准确地找到他们。
是土著太厉害，还是主神变得无能了？
季衡深吸一口气，清俊面上越来越平静，眼底却是压抑的疯狂，“我也只是推测，并不敢肯定我们中有哪些已经暴露，哪些没有暴露，这需要你们自己判断。”
梦娘白裙曳地，清冷面上露出嘲讽，“所以你把我们都叫到了这里？”
其他轮回者蓦地反应过来，他们中可能还有人没暴露，季衡此举无疑是在拖他们下水，增添他们暴露的可能。
季衡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咱们才是一路人，自该同进同退。”
其他轮回者低咒一声，又一个疯子。
轮回者少有不疯的，且各有各的疯法，一群朝不保夕的人，心理很难不出问题。
季衡百分百是已经暴露了，不甘心自己死亡，想要多带几个人同去。
“你们就任由他这么做？”另一支小队的队长“大柱”看向季衡队伍中的青袅等人，语气森冷，“你们也想死吗？”
比起季衡的百分百暴露，他小队的其他人还有几分幸存的可能。
青袅脸色不变，姿态端庄，青衣冷然，其余三人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季衡是队长，他们听季衡指挥惯了，加之刚得知消息方寸大乱，轻易便被季衡算计了，直到此时才只是季衡的真实目的。
“够了。”
似是看够了他们愚蠢愤怒的神情，梦娘突然出声打断他们，“还没死呢，慌什么？”
其他人不满地看向她。
被一国追杀，如何不慌乱，更何况这是皇权至上的古代世界，皇权至上不仅意味着地位，还意味着权利。
与皇室作对，九死一生。
看了眼似乎真的疯了的季衡，梦娘快速夺过主动权，“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弃了身份。”
她刚才看了眼腕表，完成度忽上忽下，已经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数值——主神不会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主神空间不能回，那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这次危机了，有季衡这个疯子在，哪怕他们还没有暴露，也不能回去了，季衡会把他们供出来的，一定。
所以只能逃。
一场大逃杀开始了。
太子在盛京四周设下天罗地网，为了防备那些异人的异法，天罗地网连铺了几层。
当天深夜，有三人被拿下，分别是“大柱”队伍里的一人，还有季衡小队的两人。
第二日，又有一人被抓住，是梦娘小队的人。
第四日，三人。
第五日，五人。
半月后，仅剩下三位队长没有被抓住。
季衡表现得疯狂，却没有轻易认输，底牌尽出，为了抓捕他，太子损失了近百人手。
东宫这几日气氛极为冷凝，滴水成冰的那种，姚晴楠通过密道来到书房，便见到太子正在发脾气。
“孤竟不知孤的探花郎有一身好本事。”
亲卫自认办事不利，低头不语。
太子的怒气不是对他，他咬牙切齿骂完，下令道：“继续追捕。”不能停，季衡必须抓捕回来。
“是，”亲卫叩首退下。
姚晴楠站在密道口没有动，直到太子转动机关，将她牵了出来。
引她前来的宫侍笑眯眯行了一礼，体贴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一对小情侣。
姚晴楠极少来东宫，她总是避免在这段感情中陷得太深，以防动摇了自己的坚持，又或者是等到哪一日太子情意淡了，姚晴楠能全身而退。
那些挣扎姚晴楠从不向太子提及，她只是静静看着太子，美目幽静，却能轻易看出她眼底的柔情，太子心中的烦闷便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一扇窗，随风而散。
“气怒伤身。”
姚晴楠举手投足间赏心悦目，斟了盏茶。
太子笑着接过，刚送到唇边，宁静美好的气氛便给打破。
宫侍硬着头皮在外面道：“太子殿下，李大人有要事禀告。”

第162章 无限空间16
不等太子生出怒气，姚晴楠已经站起躲入了屏风之后。
太子无可奈何，只好道：“让他进来。”
这声音格外冷，李大人听闻也只觉得是那些异人的事情让殿下太过生气，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不算多，李大人要审讯异人，正是其中之一。
他恭敬一礼，离得近了，身上还有着牢中特有的气味，太子素来公私分明，处理好情绪，问道：“子安，可是有了进展？”
李大人字子安，他面上带出一抹笑意，“正是，殿下，异人中有人要向我们投诚。”
太子不觉诧异，垂下眉眼，语气更冷，“看来他们束缚不小。”
从另一个完全不同且距离这里格外遥远的“国度”到大庆，忠心当是那一方“国度”的掌权者最先考虑的事情，而人心易变，再忠心的死士都有背叛的可能。
太子换位思考，自己若是那一方“国度”的掌权者，他必然要给死士设下几层束缚。
所以之前太子等人一直在一点点试探异人们的底线，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个投诚者，意味着他们将迎来不小进展。
“是，”没见到太子欢喜，李子安也收敛了喜色，“那名异人自称名姓为**，来历未提，愿助我们捉拿季衡。”
**正是季衡小队中的一员，为季衡处理一些俗务，两人关系极好，因此遭遇背叛时才会格外痛彻心扉。
太子轻轻点了点桌案，“先将人捉住。”
“是，”李子安微微一笑。
最了解你的人除了敌人还有好友，**与季衡相交已久，哪怕轮回者不会轻易交付底牌，**也可推测出季衡大致会有的举动。
镇远侯府内。
穆清检查完小世子最近的功课，夸了一句，“不错。”
小世子咧嘴笑开，牙齿雪白，像是个小傻子，抱住穆清的裙摆撒娇，“姐姐，有没有奖励？”
不过这只是穆清一人的看法他仰头扑闪着大眼睛，没把穆清萌出血，倒是她两旁的侍女抽了口气，险些没控制住手脚。
穆清思忖了一番，“带你去庄子上住几日吧。”
小世子用力点头。
明天正好是休沐日，穆清让人连夜收拾东西，第二日清晨便出了府，小世子精神抖擞，披着件青蓝小斗篷，腰间挂着一只小巧匕首，上面宝石璀璨，拒绝了奶娘的搂抱，自己攀爬上了马车，让一旁的侍女嬷嬷们看得胆战心惊。
镇远侯府在郊外的庄子有好些个，昨日管家拿来单子向穆清请示，穆清有意无意择了眼熟的那个。
管家也瞧着眼熟，“给世子做玩具的那个红荷曾经就是这个庄子的丫鬟。”
他点到即止，没有多说，前些日子红荷失踪，管家告知大小姐，大小姐却说不必找，管家在这侯府中待了多年，不是一般的敏锐，马上就从大小姐的态度中察觉到不对。
管家顺着穆清的意思将红荷的失踪给压了下去，在镇远侯府里没有掀起一点风浪，还给小世子换了个做玩具的绣娘。
马车行驶到城门口，城门处的守卫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有些见识的人就知道这些守卫绝不是从前那些禁军可比。
侍女出示了镇远侯府的牌子，守卫面容冷峻，硬邦邦道：“请打开马车，我等奉命检查。”
侍女投去诧异的目光，盛京乃天子脚下，权贵无数，从来都有高下之分，镇远侯府毫无疑问属于前者。
还没等侍女想好该怎么办，马车内便传出了大小姐的声音，“让他查。”
侍女立刻恭敬道：“是，大小姐。”
守卫一声不吭，等在了马车前方，侍女引着他们检查了几辆马车，最后到穆清等人所乘的马车前。
等检查过后，守卫面色一缓，“多谢贵女配合。”
要知道这几日为了检查，守卫已经数不清和多少家发生争执了，少有如镇远侯府这般配合的。
穆清的声音传出：“辛苦大人。”
“不敢，”守卫退后一步，“贵女请。”
马车终于驶出城门，小世子板着脸，一本正经问：“阿姐，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守卫态度强硬，显然不寻常。
穆清夺过他手里的金色镂空小球晃了晃，声音淡淡，“与我们无关。”
小世子鼓起脸，盯着穆清看了片刻，没见她态度软和，又改换了战术，扯着她的衣袖，软下嗓音，还有几分奶气，“阿姐——”
穆清不为所动，拨弄了下镂空小球里面的小铃铛，“你连朝上官职都未背全，说与你听你也不明白。”
被小瞧了，小世子松开握着姐姐衣袖的小手，扭过脸去，不搭理穆清了。
穆清乐得清净，将小球还回小世子怀里，掀开车帘看外面景色。
马车越走越远，巍峨的城墙不见踪影，乡野间浓郁的绿色闯入眼中，别庄，到了。
护卫们分散开来，穆清牵着小世子走进庄子，小世子抱着怀里的镂空小球，甩开了姐姐的手。
侍女的心被小世子委屈别扭的行为早给弄偏了，出口都带上了埋怨，“小姐。”
穆清笑道：“无妨，让阿时出去转转，很快就好了。”
侍女叹了口气，福了福身，“奴婢来过这里，让奴婢去带世子在周围转转吧。”
“好，”穆清欣然答应。
对自小在侯府长大的小世子而言，别庄新奇有趣，他甚至交了两个朋友，一起玩他的小球，不过他的两个朋友怕把他用金子做的小球踢坏了，不敢放开玩。
没有正经名字，只被家人唤做大郎的孩子因为不敢用力，没能接住小球，小球一路滚下斜坡，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
小世子下意识追了过去，小球最终撞到一块大石头上，蹦跳了几下，落入了石头前的草地里。
小世子却没有走过去，因为在石头后面站在一个人。
“大哥哥，我好像认得你，”小世子眨巴着眼睛，语气笃定。
季衡也认出了他，“镇远侯世子。”能出现在庄子里，又如此年岁的，除了镇远侯府那位年幼的金贵小世子，再没有别人了。
他脑海里快速成型一个计划，上前抓住了小世子。
一大一小，一成年一年幼，小世子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他也不闹，舒舒服服地窝在季衡怀里，指挥他道：“我的小球，那是姐姐给我买的。”
季衡觉得这小子八成是没弄清自己的处境，但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脚尖一挑，小球飞了起来，小铃铛叮当作响，季衡伸手接过，塞给了小世子。
“世子！”
侍女终于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她的体力险些还比不过已经开始习武的小世子。
等看清自家世子的处境，侍女脸色微变，小世子年纪轻可能不懂，但季衡如今衣衫狼狈，气质也与侍女曾见过的春风得意的探花郎截然不同，反而多了几分亡命之徒的凶悍气场。
侍女没有敢再靠近，以免季衡过于紧张伤害了自家世子，颤着嗓音道：“季、季大人，奴婢有礼，我家世子顽皮，还请季大人见谅。”
她又看向坐在季衡怀里的小世子，柔声哄道：“世子，季大人是文官，您快下来吧。”
“不必，”季衡轻笑，多了两分曾经的温润气质，“在下平日也常习武，小世子很轻，于在下无碍。”
侍女又尝试了两次，都被季衡给推拒了，盛京没有公布季衡的罪名，侍女也不知道眼前的季衡是东宫要抓的犯人，见无可奈何，也只好随他去。
“季大人，我们大小姐也在别庄内，若知道季大人来了必然欢喜，大人可要移步？”
侍女又谨慎补充道：“季大人来者是客，奴婢这就去禀大小姐，请她来迎接季大人。”
她还是对眼前的季衡不够放心。
季衡当然要去见穆清，他还要和穆清做一笔交易。
……
借着树林和屋舍的遮掩，有为数不少的军中好手悄然靠近了镇远侯府的这处别庄。
在不远处的道路上，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在缓慢行驶，赶车的大汉面容寻常，一双眼睛却不怎么平凡，粗布麻衣下是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肌肉。
马车内，一身常服的太子在静静等待着，等一个好消息。
内侍换上了小厮的衣衫，却做不到像太子一样淡然，不停地擦着额头冷汗。
终于，太子看不下去了，好笑道：“何至于此？”
内侍也想回他一句“何至于此”，却只能委婉道：“殿下本无需涉险。”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太子是一国储君。
太子道：“孤想见一见安乡县主。”
内侍叹气，什么时候见不行，非要在这时候。
太子似是明白他所想，别有深意地摇头，“不一样。”
季衡躲在镇远侯府的别庄上，方唯清恰好在今日出行，太子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任何一个知道异人是方唯清率先发现的人都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太子向来看中人才，左右他近日除了异人再没有旁的事，来一趟也无妨。
丛林间的鸟雀率先发觉不对，扑棱着翅膀远远飞走，镇远侯府的护卫头领在转角处感到腰间一沉，停下一看，熟悉的花纹让他眼瞳一缩，动了动唇，若无其事继续巡逻。
他一边走，一边给手下们通过手势下达指令。
于是等一些黑影闪入别庄的时候，护卫们仿佛瞎了眼睛，什么都没有看到。
别庄给大小姐收拾出一间宽敞的房间，穆清推开窗，入目便是一片浓郁绿色，在遍地的绿色中时而又有野花出没，红粉白黄不一而足。
“大小姐，季侍讲来访。”
侍女在门外通禀。

第163章 无限空间17
季衡抱着小世子走进来，小世子今年已经五岁，武将家的孩子，这个年岁分量不轻，即便是一个成年男子抱着也不轻松。
穆清作为主人家加上他怀里孩子的家长，这个时候本该客气让季衡把孩子放下来，但她却对面前的场景视而不见,
“季侍讲。”
两人相互见过礼，分主宾落座，小世子还坐在季衡怀里，一动不动的模样看着分外怪异，屋里侍候的下人们已经看出了不对，他们家世子绝不是这样不知礼数的孩子。
“小姐……”
几个下人投来忐忑担忧的目光。
穆清容色淡淡，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先下去。”
下人们不敢多说，惶恐退下。
季衡一下又一下顺着小世子的头发，极为亲昵的模样，小家伙不高兴地皱起眉，看起来很想跳起来躲开。
但他现在显然做不到。
季衡在他身上用了道具。
“方大人，”季衡声音比之从前的清润更多了几分沉凝，他微微笑道，“早听闻方大人手段了得，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方大人比在下想象中还要让人不敢小觑。”
有几个女子能在看到自家弟弟遇险后还如此镇定的。
他自认还是有几分眼力在的，方唯清不是假装的淡定，而是真的从容不迫。
穆清只是轻笑，“季侍讲今日若是伤了在下弟弟，天上地下，绝无季侍讲可藏身的去处。”
这是威胁。
偏偏落难至此的季衡不得不受着。
小世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要不是说出话来，只怕要为自家姐姐鼓掌呐喊。
季衡没有露怯，微微摇头，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恐惧的。”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穆清毫不留情拆穿他，“季侍讲来此见我，不就是为了求生。”
“所以，”她美目冷寒，“季侍讲还有什么价码，尽管说出来吧。”
季衡却垂着眼眸沉吟片刻，他不清楚方唯清知不知道异人的事情，朝廷又是否通缉了他。
应当都是没有的，异人事关重大，他都不明白庆帝是如何发觉的，方唯清既不是皇亲国戚，镇远侯府在朝中又只剩下一个女官，怎么看都不够资格知晓。
而且方唯清和她的丫鬟都还称呼他季侍讲，可见朝廷并没有发布通缉令。
不够了解太子作风的季衡并不知道，太子早已往百官家中发去了通缉令，命他们协助抓捕一众轮回者。
主要还是担心轮回者有什么迷惑人心的手段，借助高官贵族们的手逃脱。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还真发生过，梦娘小队中便有人想借助往日恩客来躲藏，最后被那位公子的父亲通知东宫，将人抓住。
“方大人，”季衡按照路上思考过的计划，“我只想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方大人若是能做到，在下定不伤世子分毫。”
只一个合理的身份还不足以季衡逃脱，他应该是有相关的道具。
穆清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答应，屋内一片静默，外面的人却有些犯难了。
“镇远侯府大小姐在和季衡对峙，世子在季衡手上。”
为首的人有些为难，这二位身份都不凡，伤了哪一个都不好。
犹豫半天，他道：“等。”
众人蛰伏下来，与屋内一样安静。
许久之后，穆清似乎想好了，点头道：“可以。”
她随手拉动一旁垂下的一根细绳，不一会儿，侍女走了进来，“小姐。”
像镇远侯府这样的人家，办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随时都能够拿出来。
穆清也没有拖泥带水，“取一份身份文书来。”
侍女低头恭敬，“是。”
侍女再次退了出去，小半个时辰后，侍女将身份文书取来。
穆清让她站在自己身旁，目光终于看向季衡怀里的小世子，这小家伙没有一丁点害怕，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趴在季衡胸前睡着了。
这小家伙，真是够信任她。
穆清眼中漾出一片笑意，看向季衡时又淡了下去，站起身，白色的裙摆上金线汇成华美的图纹，语气淡漠，“走吧，外面为季侍讲准备了马车。”
马车停在别庄外，极为普通的青布马车，拉车的马儿也不是什么上等好马，但赶路没什么问题。
季衡检查了一遍，有些惊诧于穆清的配合，半点问题都没有，马儿没有生病，马车也不会突然坏掉。
怪异的感觉在心头一闪而逝，季衡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马车，“三里外，在下会将世子放下。”
缰绳一振，马车滚滚前行，镇远侯府的护卫们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唯恐季衡伤害小世子。
一盏茶的时间后，车帘被掀开，一个青蓝色斗篷包裹住的身影被扔了出来，镇远侯府的侍卫们大惊失色，拼命赶上前，找到被扔到路旁的小世子。
小家伙倒也机灵，裹着斗篷滚了几圈，减少冲击力，还知道护住脑袋，伤得不重。
镇远侯府的侍卫们这回没了顾忌，一拥而上，很快赶上了马车，长剑劈开车门，里面空无一人。
别庄外，穆清对着赶来的马车行礼，“太子殿下。”
“方大人，”太子一身常服，不减威势，笑吟吟道：“方大人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放跑异人，这可不是什么小罪名，哪怕是迫不得已，也不是小事。
穆清将他迎进别庄内，“臣只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底牌。”
她是首先发现异人的人，知道些内情不算什么大事，太子没有怪罪，反而顺着她的思路道：“应当是与身份有关，哪怕拿着一张身份文书，还真能变成那人？”
他的话带着三分玩笑，更多的却是认真。
以和异人们交手的经验来看，这还真有可能。
“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底牌了，”太子分析道：“不然不会冒险来见方大人。”
要弄一张毫无破绽逻辑圆满的身份文书不是容易的事情，就算是以往的季衡，因为人脉不够，官职不高，也没那个本事。
镇远侯府手上却有，能在别庄内见到穆清，还遇到了他们的小世子，季衡觉得幸运，是主神给他的一道生机，所以哪怕风险同样不小，季衡还是去了。
两人不再聊季衡的事情，既然又发现了他的踪迹，他绝对在劫难逃。
太子与穆清从兵部聊起，谈了许多对安置军队上的观点，穆清屡有新奇实用的观点，太子听得茅塞顿开，离开前对这样的人才不能收入东宫大为不舍，不过既然是庆人，早晚是他的臣子。
抓捕的人在收到太子指令后立刻更改了抓捕目标，依照的是穆清给出的身份文书上的画像。
这个时代的身份文书画像不说栩栩如生，却也绝对有六七分相似，借着画像，抓捕的人将季衡抓了个正着，当然，过程中难免发生争执，彻底消耗光了季衡的家底。
在退无可退之时，季衡点了返回键。
他宁愿死，也不要落入这些土著手里！
在别庄内盯着小世子在烈日下蹲马步的穆清摇了摇团扇，遮住大半张面颊，似是睡着了。
宇宙海中，沉睡未久的大能又睁开眼睛，美目倒映着诸天万界，宛如一颗颗星辰般耀眼美丽。
一缕缕丝线快速成型，铺在脚下，穆清毫无迟疑踏上，一扇大门开启，又在她进入后合上。
无限空间，季衡刚返回的安全城——第75号安全城。
每一座安全城都足以容纳千万人，编号越是靠前，越说明实力不俗，季衡能出现在前百位的安全城内，实力先且不论，他的哪些层出不穷的道具倒是有了解释。
他居住在一间单身公寓内，雪白的墙壁上投出他有些慌乱的影子。
“滴滴滴——”
腕表疯狂尖叫起来，“有敌人入侵——”
紧接着，不止是季衡的腕表，编号75的安全城内的所有没出任务的轮回者的腕表同一时刻尖叫起来，“敌人入侵！敌人入侵！”
轮回者们一片呆滞，季衡则比他们还要不堪，因为他身旁的空间被撕裂，一只点缀着像是东珠又或者是其他明珠的鞋子伸了出来。
季衡还没有心思感慨来人目眩神迷的风采，她整个人便携带着无上的威压降临到了此间。
一瞬间，季衡房间里的东西尽数粉碎。
“你——”季衡目露惊恐，腕表却在此时强制执行抹杀任务，他话都没说完，整个灵体便已散开。
穆清走出房间，安全城上空的光球望了过来，所有还留在主神空间的轮回者们接到任务。
【强制任务：主神空间遇到强敌，所有轮回者协助主神对敌，开启轮回榜，按榜单排名发放奖励。】
强制任务无法拒绝，轮回者们难掩惊骇，“主神的强敌……”
他们来到主神空间那么久，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然而事实上这样的战斗轮回者们插不上手，主神还没有培养出能抵得上他们十分之一实力的强者。
穆清本还有话要和主神说，但她一入界主神就将她当成了敌人，转瞬间便有法则之力压迫而来，穆清调动法则之力与之对抗。
安全城瞬间毁灭了数个，无数轮回者还没来得及留下遗言便已魂飞魄散。
在废墟之上，死神的使者与轮回者们斗在一起，冰雪、火焰、草木、花朵、身着金甲的战神、吟唱的女妖……
法则衍生出的异象纷呈。
这些异象既真又假，对穆清和主神这等层次的大能而言，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距离只在一念之间。
轮回者们纷纷加入战斗，穆清纤指划开空间，阴气密布的冥界，血月高悬，阴兵阴将列阵而待，判官等人站在军队前方。
“参见吾王！”

第164章 无限空间18
空间裂缝继续扩大，在冥界阴兵的身侧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片领域，神光湛湛，一位位圣洁的神祗身披霞光，慈悲望着世间。
“神王陛下！”
冥界阴兵与神国神祗倾巢而出，与轮回者们战成一团，无数空间中都是战场所在，唯有主神空间的中心一片安静。
但这种安静却是最大的恐怖，法则之力在这里肆虐，寸草不生，生灵不存。
穆清与主神两人的法则之力相互撞击对抗，却也在这种接触中探寻对方的根底。
穆清唤醒了许久之前就被她扔去升级的系统。
“想一步登天吗？”
系统还有些懵：【主人终于要给我本源之力了吗？】
穆清冷嗤一声，带着正浓的肃杀之气，显出本性中的冷酷，毫不留情地嘲讽它：“想什么美事呢？”本源之力何其珍贵，她留着自己修行都不够，哪里会给别人。
尤其是系统还不怎么帮得上忙。
【哦。】
系统蔫蔫的，觉得自己还没睡醒，【那主人要做什么？】
穆清示意它去看天中的主神，“和你一样的科技产物，诞生了灵。”
其实根本无需她做介绍，系统只看了一眼主神，便陷入了震惊，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险些流下了口水。
等它从震惊中回过神，恍然意识到穆清的意思，结结巴巴道：【主……主人是要我吞噬……不能吧，我打不过……】
系统怂巴巴的，蠢蠢欲动想要关闭程序，重新睡过去。
穆清一个念头止住了它的动作，语气淡漠又充满诱惑，“你要是今日回去了，以后再没有这样的好时机，永远都是一个普通的系统。”
穆清不怎么用得上系统，日后它的命运不是在库房里落灰，就是被穆清放到冥界或者神国之中，供那些小鬼小神使用。
系统不说甘不甘心，却也绝不愿意从一位大能的器物沦落尘埃的，且它更怕的是穆清一个不高兴将它毁了。
这对她来说太容易了。
系统纠结了片刻，视死如归道：“听凭主人吩咐。”
穆清面上带出一丝浅淡的笑，“不急，你听我指令便是。”
说罢她这一缕神念安静下来，专心致志与主神对抗，到了她们这个层次，比拼的不是斗法手段，也不是功法高深，而是最简单的大道至理、本源法则。
这并不是一两日就可以结束的争斗，穆清的另一缕神念返回大庆王朝，有始有终，她既然来了大庆王朝，便该将方唯清的一生过完。
随着季衡的落网，太子分出人手，将另几位队长也抓捕回了九龙司。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季衡一般似乎对土著深恶痛绝，有心结在，面对死亡的威胁，七成轮回者都选择了和大庆王朝合作，想要安稳度过余生。
……
金玉斋关门数日，又迎回了他们的东家，东家接见了各地掌柜，签署了一份契约，自此后金玉斋越发兴盛，接连推出新鲜商品，惹得一众同行眼红不已。
不过即便眼红，也没人敢在正经商业竞争手段之外使用阴私法子，倒不是他们都人品端正，而是有前车之鉴摆着，金玉斋背后显然有大靠山在。
一般生意做大的商人背后都有靠山，但金玉斋背后的靠山却尤其不同凡响，他们连一位郡王都不怕。
当今五十寿诞那年，诚郡王府看上了金玉斋三大镇店之宝的其中之一，想作为贺礼献给陛下，只是金玉斋的镇店之宝出了名的贵，诚郡王府即便是皇室宗亲，要拿出那么大数额的黄金也要伤筋动骨，无奈之下，诚郡王府动了歪脑筋。
郡王府以势相逼，想要金玉斋白拿出镇店之宝，派来的诚郡王二子甚至贪心不足想要反讹金玉斋一笔钱财。
金玉斋东家安静听完，冷笑一声，当场就唤了侍卫前来把他扔出去，那位郡王府二公子在门外叫嚣，要让金玉斋关门大吉。
金玉斋东家坦然自若，巍然不惧，任凭郡王府公子在外面叫嚣，那段时日，金玉斋走了不少伙计管事，生意都受到了影响，东家索性下令关门半月。
世人都以为金玉斋是怕了，诚郡王府二公子领着家丁在金玉斋外转悠，就等着他们把镇店之宝送出来，这回要的不是三件镇店之宝的其中之一，而是全部。
吃相格外难看。
但他们没有等来金玉斋的服软，先来的是将郡王府围起来的抄家军队，遍数郡王府罪名，抄家罢爵。
第二日金玉斋开门，将金玉斋更名万宝阁，又在大庆各地增加二十间分店。
格局更大，名声更响。
同时世人也隐隐察觉到，万宝阁背后的靠山是哪位。
……
太子二十五岁这年终于往东宫抱回一位嫡子，小皇孙一出生，庆帝就册封其为皇太孙，百官对小皇孙身份的质疑还没升起就被庆帝给按了下去。
皇太孙百日，宫中大宴，请了无数大家为皇太孙贺，其中瑞雪阁的梦娘也在其中。
早年梦娘名声微妙，传闻她与杭显杭将军有过一段风流逸事，虽才名远播，却到底是贱籍。
但几年后的今时，梦娘的名声却好上不少，她名下皆是风雅场所，不做皮肉生意，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与孩童，明明早已有能力除了自己的贱籍身份，却为了其他姐妹能心安而放弃了名声。
这样的女子可称一声大义，故而连宫宴都有她一席之地。
穆清带着弟弟进了宫中，不远处妇人端庄矜贵，轻声唤道：“唯清。”
是德宁郡主。
文婷琦先穆清一步抱上了德宁郡主的手臂，德宁郡主眉毛一蹙，看了看左右的夫人贵女，甚是无奈，“周大人就这样宠着你？”
都当娘了还如此跳脱。
文婷琦嘻嘻笑着，不接她的茬，又去拉穆清，还要去摸摸方唯时的脑袋，被他给躲开了。
方唯时红着脸一本正经地行礼，“周夫人。”
文婷琦笑道：“叫什么周夫人，我和你姐姐关系好，叫文姐姐。”
方唯时乖乖道：“文姐姐。”
穆清等文婷琦又逗了他一会儿，对他道：“你先随宫侍去落座。”
十岁的小少年看着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尤其他常年习武，更显身材高大可靠。
德宁郡主嗔了文婷琦一眼，才怪她道：“逗弄小孩子有意思？”
又对穆清满意点头，“你家弟弟等日后又是一位名留青史的方将军。”
这已是莫大的赞誉了。
穆清只笑道：“还为时尚早。”
文婷琦对八卦更有兴趣，等她们说完，迫不及待道：“可知皇太孙的母亲是哪一位？”
两人都是摇头，德宁郡主更是警告她道：“不是早与你说了，莫要再探寻这件事。”
显然皇太孙的生母属于皇室秘闻，陛下与太子并不想让人知道。皇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其他人就不能去探究。
文婷琦委屈地撇了撇嘴，却也知道分寸，“好吧，总归太子终于有后了。”
这可是一件大喜事，皇太孙出世的消息传开后，盛京的酒价都上涨了不少，全是被高兴的官老爷们给喝的。
宫宴按照各家的地位排列，穆清如今已经是兵部侍郎，加上镇远侯府的爵位，位置不算靠后，穆清微微靠后，低声为方唯时介绍各家身份。
她在朝中数年，对这些了如指掌，方唯时听得如痴如醉，频频点头，直到一声钟磬声传来。
庆帝今日格外欢喜，亲自抱着皇太孙走来，太子一脸无奈跟在他身侧，百官们见这一幕，彻底弃了对皇太孙身份的意见。
别管到底是谁生的，陛下显然对这个孙儿极为喜爱，皇太孙地位稳如泰山。
穆清的目光随意往后瞥去，落到一位娴静清雅的女官身上，她穿着庄重的紫色裙裳，又显出久经历练的凌厉。
姚晴楠。
这样一位女子生出的太孙，当也是不差的。
太子的目光也有意无意飘向姚晴楠，浓情蜜意险些要溢出来。
庆帝低声提醒他这糟心且没本事的儿子，“别看了，再看就露馅了。”
太子悄然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储君该有的雍容大气，看得庆帝摇头叹息。
总说别人蠢，他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痴傻痴傻，痴与傻很多时候是放在一起的。
太子三十岁这年，庆帝退位，避居洛宫，当一个清闲的太上皇。
同年，别国眼红大庆王朝日渐兴盛，欺新帝初登基，冒犯边境，新帝大怒，派遣大军迎敌。
镇远侯府，管家抹着眼泪送别了自家世子，对外宣称世子犯了错，被大小姐关在家中闭门谢客。
方唯时投身军队，从小兵开始做起，在为期三年的南征之中崭露头角，以十八岁之龄成为年纪最轻的将军，同时获新帝恩准，承袭镇远侯爵。
这其中还有一桩插曲，方唯时初时不想袭爵，意要将爵位让于长姐，大庆王朝虽有女官，女子地位日益提高，但还未有女爵。
正待朝堂上女官要和守旧派撕上一回的时候，新帝突然赐了方唯清一个安乡侯，功劳秘而不宣。
但越是秘而不宣，越说明功劳是真材实料的，不容置疑。
就这样，方唯清成了大庆第一位女侯，而方唯时也老老实实接了镇远侯的爵位。
女侯只是一个开始，从新帝即位开始，各种改革便在悄然进行之中，直到此时摆上明面。
女世子，女伯爵，女侯爵，女国公，新帝一口气准了好些个爵位承袭，而在盛京，第一所专门为女子科举而设置的书院也正式开学，院长由安乡侯担任，副院长有姚晴楠等朝中高位女官任职。
新帝不止提高女子地位，在国内实行各种改革，还对开疆拓土野心勃勃，由工部火器营研发的各种火器在南征之中显露威力，经过几年改良，新帝又令大军携火器向北蛮发起进攻。
两年征战后，大军凯旋。
大军进京这一日，十三岁的小太子亲自往城门外迎接大军。
酒楼雅间上，几位雍容妇人说说笑笑，“你这当姐姐的，莫非就不想弟弟？竟跑到这里来偷懒？”
穆清随手往外一指，笑道：“站在这处也一样能看到。”
文婷琦摇头，“那如何能一样。”
可穆清都不着急，文婷琦也无法说什么，探头望着外面十三岁的小太子，若有所思，“阿时比太子大十岁吧，今年也有二十又三了，他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
穆清喝了口茶，“等他回来，我会为他操持，你们若有什么好人选，也可告知我。”
文婷琦眼睛一亮，她闲极无聊，爱上了为人牵红线，又分外遗憾道：“可惜我家女儿和阿时年龄相差太大。”她十年前才得了个女儿。
德宁郡主嘴角一抽，她女儿倒是只比方唯时小了六七岁，但关键是辈分不对，且她也不想女儿那么早出嫁。
正说着，地面像是震动起来，百姓一阵慌乱，雅间内几人却面露欣慰，德宁郡主赞道：“不愧是百战之师。”
只是入城便有如此大的动静。
城门处小太子也露出赞叹骄傲之色，不愧是他大庆王朝的军队。
军队入城的风采为百姓所赞叹，更有数篇名作流传后世。
而雅间内，德宁郡主却看着小太子与身边一名女官的互动眼神微闪，片刻后，她像是放弃一般垂下眼。
罢了，既是秘密，便该一直藏下去。
新帝十三年，女官姚晴楠入内阁，为第一位女阁老，也将是历史上第一位女首辅。
而穆清则在同年退出朝堂，将舞台彻底交还给姚晴楠，让她拥有本该属于她的光辉。

第165章 无限空间19
主神空间内，轮回者和穆清麾下的战场远离了中心区域，在这里，万物惧灭，连空间都时常被划开一道道缝隙。
两道常人难以直视的身影沉默对峙着，寂静无声。
许是一瞬，又许是千年，一道耀眼的光芒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
很多人都想知道人死后会到哪里，地府又是什么模样。
梦娘成为轮回者上百年，还是第一次有幸踏入地府，有些虚幻的身影从她身边飘过，说说笑笑，若非此地阴气森森，血月高悬，说话的众“人”们都不用脚走路，说不定梦娘还会误以为这里是哪一个任务世界。
梦娘僵在原地，长裙下小腿打着颤，一动不敢动。
周围路过的鬼魂们偶尔往她这里看一眼，觉得她有些奇怪，却都没有太过在意，冥界每天都有新的亡灵到来，一时不适应也是正常。
【滴——】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梦娘一双杏眼都要瞪麻木了，她的脑海里终于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好，系统为你服务，现在我们先来确认一下你的信息。】
“等等，”梦娘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出声问道：“主神，我这是在哪儿？”
系统的声音还是单调刻板的机械音，百年不变，但梦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然听出了一丝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闷闷不乐，连机械音都挡不住它的低落。
【宿主，我不是主神。】
这一句话成功让半天没动的梦娘惊骇地倒退一步，“怎么可能？！”
她抬起手，腕表还在，松了口气，“你到底是什么？”
系统没有多少耐心和她解释，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主神被我家主人打败了，现在是我的同僚，如果你很思念它的话，我可以把你转给主神。】
主神？同僚？
梦娘脑袋成了一团浆糊，但理智还是让她快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自古二五仔都不是好当的，“不用了，我既然分到……阁下手下，说明更适合阁下。”
系统哼唧两声，【算你有眼光。】它在主神那吃瘪的心情都好了些，看吧看吧，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主神。
梦娘失笑，心情莫名放松了些，这个系统和以前的主神区别很大，系统有自己的情绪，宛如人一般，还是个年纪不大比较活泼的人，比冷酷无情的主神好相处得多。
当然，有得必有失，梦娘也承认这样一个系统随身，总有些不适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梦娘温声道：“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系统一僵，想到了自己某个名字，连忙否认：【没有！直接叫我系统就行。】
梦娘听出它的抵触，没有抓着不放，继续问道：“我还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给我讲讲吗？”
【不能，】系统一口给否决了，【诸天万界穿越司内有相关的资料，你待会自己去看。】
梦娘疑惑：“诸天万界穿越司？”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部门，这口气相当得大。
【你先等等，怎么那么多问题，】系统不满地嘟囔一声，【先办正事。】
它唰一声拉开屏幕，展现在梦娘面前。
【姓名：裴梦
性别：女
年龄：25
种族：普通人族
技能：初级舞艺，初级绣艺，初级管理，入门茶艺……
武力值：入门
智商……】
一长串的资料非常多，梦娘看得心惊，至此算是真的相信主神被打败成了它的同僚了，要不是同僚，它哪里会知道自己在主神空间内的信息。
系统问道：【裴梦，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穿越，在诸天万界穿越司下任职，二是转世投胎，请选择。】
转世投胎啊，那是曾经对裴梦极有吸引力的一个选择，但现在她有些犹豫了，“我能先对诸天万界穿越司做一个了解再做选择吗？”
【当然可以，】系统没有意见，【我家主人通情达理，从来不强迫别人。】
对这样的彩虹屁裴梦只是笑了下，她当然知道这世上有真正慈悲的圣人，但更多宽厚的上位者只是出于不在意，因为不在意他们的价值，所以也不会压榨。
裴梦不知道这位大能是属于哪一种，但哪怕是表面功夫，裴梦也为之欢喜。
主神没有私情，它虽诞生了灵，但一切行为却都是为了强大，本质上而言还是属于一串数据流，它所设定的规则看似公平，对轮回者而言却极为残酷。
生与死不被放在主神眼中，它不在意轮回者们受伤与否，心理可有问题，是否有怨念，一切规章的制度都是为了它自己。
她希望这一位大能是不同的。
系统指引她往诸天万界穿越司而去，一路上裴梦见到了街道上买东西的商贩，见到了和小姐妹出来购物的年轻女子，见到了西装革履的现代的，也见到了大袖飘飘的古人，还有把玩着法器的鬼修……
“这里真的是地府？”裴梦曾经是一个封建王朝大家族的家奴，下意识用了地府的称呼。
【准确来说是冥界，】系统倒很乐意为她介绍冥界，【主人是死亡之神，诸天万界的死亡都以主人为尊，冥界是死者的乐园。】
裴梦明白了一些，可还有很多不明白，【只有一个冥界吗？】
【当然不，】系统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不是轮回者吗？应该知道有很多的世界，有多少世界就有多少冥界，其他的冥界在各自的世界有独特的称呼，但真正的冥界只有一个。】
裴梦明白了，她脚下的世界就是真正的冥界，诸天万界亡灵汇聚之所。
她抽了口凉气，胸口升起敬畏与向往，死亡之神，该是多强大啊。
裴梦没有注意脚下走的路，她每踏一步，看似踩在地上，实则却是踏在空中，空间悄然波动。
吞噬过一半主神的系统有这个实力拨弄时空法则。
【到了。】
裴梦才像是灵智刚刚回归，她望着面前庞大的宫殿群，很有些不适应。
“诸天万界穿越司”几个大字悬挂在中央最高大华丽的宫殿大门上，字迹硬生生映入脑海，一笔一划像是刚刚写就。
良久后，裴梦缓缓舒出一口气，眼中异彩涟涟。
大能，是真的大能。
以裴梦浅薄的见识也能辨认出书写这几个字的是真正不可多得的大能。
“这是死亡之神写的？”裴梦不由问出声。
身前传来一声轻笑，“当年王在冥界设下诸天万界穿越司，亲手写下了这几行字，其中蕴含着王所领悟的法则，无论何人到此都能得到一番机遇。”
裴梦看过去，身着幽绿长裙的少女粲然一笑，像是树林间跳跃飞舞的精灵。
“你好，我是负责接待你的接待员阿凝，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阿凝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刚才你没有问出声，不过来这里的每个生灵基本上都要问上这么一句，我就提前说了，如果有冒犯，还请谅解。”
裴梦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所以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谢谢你的解答。”
阿凝笑着点了下头，“那么我又该怎么称呼你？”
裴梦告知了自己的姓名，还有前来的目的。
阿凝沉吟片刻，“只是想了解穿越司的话不是不可以，但你能知道的只是浅薄到人尽皆知的内容。”
“足够了。”裴梦微笑。
既然她没有意见，阿凝更不会提出质疑，“那就请跟我来吧。”
诸天万界穿越司建立至今也还没满十年，宫殿群大而空旷，尤其是本来表面已经足够庞大的了，裴梦进入内部才发现里面还可以更大。
望着她微微张大嘴巴的模样，阿凝骄傲道：“王对我们寄予厚望，穿越司的每一座宫殿都是一个小世界，完全不用担心以后人多了会挤不下的事情。”
阿凝带裴梦去的是藏书阁，名字叫阁楼，但实际上真的是一个小世界，铺天盖地的玉简随意飞舞。
阿凝没有教裴梦如何使用，左右她日后也不一定会是同僚，没见她如何动作，几枚玉简飞到她面前。
阿凝确定了下，递给裴梦，玉简落入裴梦手中变成了书册的模样，阿凝再一掐诀，一桌一椅出现在了她们身侧。
裴梦落座，向阿凝道谢，翻开书看了起来。
阿凝给裴梦看的一共有三本书，一本是诸天万界穿越司对外的宣传册，穿越司现在缺人，除了系统和主神会在各个世界挑选适合的人选外，穿越司还在冥界招人，有不想投胎、打算在冥界定居的就可以到穿越司来，任务有难有易，但福利都极丰厚，还可以体验到其他世界的风光，是个人人艳羡的好工作。
穿越司的工作方向有三种，一是消除枉死怨灵的戾气，任务者穿越到怨灵所在的世界，替怨灵报仇；二则是替王开疆拓土，将更多的世界划入王的麾下；要是没有完成第二种任务的本事，那就替王搜刮资源，与穿越司二八分成。
多是多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裴梦的心不争气地快速跳动了几下。
她克制地放下宣传册，拿起另一本书，这并不是一本完整的书，而是几段单独的典籍记载。
王横空出世，打败上任冥王，着九龙帝袍，天子冠冕，容颜绝世——好的，是吹冥王彩虹屁的。
裴梦将无关信息过滤掉，只吸收有用的内容，她翻开下一页。
神王乃大陆伯爵之女，法师奇才，无信之人，傲骨铮铮——又是一段彩虹屁。
裴梦神色已经有些麻木，他们是怎么做到披着记载正史的外壳写下那么多彩虹屁的。
又看了几段典籍记载，裴梦拿起最后一本书——《死亡之神和主神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裴梦：……

第166章 无限空间20
看着这个名字，裴梦的手一抖，不太想翻开。
她想着莫非这位死亡之神真的是个宽厚的性子，不然祂的手下怎么敢写出这种东西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梦才翻开这本名为《死亡之神与主神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书。
出乎她意料的是，入目并非裴梦所想的八卦文字，而是一片战场，她身处战场中央，四下都是恐怖的威压，将她的身影吹得单薄飘忽，不远处有两道身影在对峙着，她瞧不清那二位的面容，却能猜测出是主神和死亡之神。
身处于此，裴梦才感受到自己是何等的渺小，以及真正的大能者该是何等的强大。
忽然间，黑裙飘飘、身姿窈窕的女子纤指划开空间，一队队兵马整装待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裴梦几乎无法呼吸。
虽同样是被死亡之神召唤出来的，但那群人明显不是一方势力，即便简单来分也可分为两批，一明一暗，暗者多为冥府阴官，明者非神即仙。
裴梦实力不到，但许是制作这书本的作者修为的关系，九成九的人裴梦都能看清面容，有宽袍大袖的书生、白衣翩翩的女仙、圣洁悲悯的女神、威武霸气的男神……
一个个形容俊美、气度不凡，好生让裴梦见识了一番大能者该有的模样
不等裴梦将这些大能者一一打量完，大战一触即发，两方人马冲撞在一起，术法齐飞，各种武器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更有断肢残臂鲜血四溅，比之凡间的战斗更要惨烈震撼数倍。
裴梦的身体不停遭受着冲击，一截断鞭被打飞穿过她的身影，裴梦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身影如泡沫般消散，离开了书本。
“呼——”
裴梦长舒一口气，鬓角青丝湿漉漉的，身上也没好到哪去，连魂体都像是遭受了一番磋磨，虚幻了许多，但代价也是值得的，单薄的魂体上散出淡淡的道韵，即便她一时半会不能化为己用，也将成为她的底蕴。
就是可惜没将战斗看完。
裴梦头一回知道自己也是喜欢战斗的，但那样的战场她再有个几千年也不一定有资格踏足，能于如今窥上一角，实在是赚到了。
裴梦有些可惜地将目光落到书本上，虽魂体无法再入那幻境，但书上也用笔墨记录下了之后的事情。
看来写这本书的人必然也是一位大能，不仅参加了那场大战，还有余力关注别处战场，裴梦将书本翻到扉页，作者那一排并列着三个名字——墨霄、项辰、成程。
可惜裴梦对那位死亡之神麾下大将一点都不熟悉，只凭名字也不能猜测这三位身份。
裴梦看完书，将三本书合上，书本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为玉简，飞入了玉简堆里，单从外表来看这些玉简一模一样，裴梦也实在辨认不出哪个是她刚看过的，只好出了藏书阁。
阿凝正有一搭没一搭和系统说话，藏书阁内藏穆清麾下诸天万界的详尽资料，珍贵难以衡量，规矩不少。
“裴娘子，”阿凝笑盈盈和出来的裴梦打了声招呼，也不废话，“不知道裴娘子意下如何？可有意入职？”
如果说之前裴梦对入职穿越司的倾向顶多有五成半，现在俨然有九成，见识过那么强大的力量、那么瑰丽多姿的世界，裴梦如何还想回到过去平凡的日子。
她点了点头，浅浅笑道：“不胜荣幸。”
阿凝的笑顿时又热情了三分，“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司长。”
裴梦疑惑：“我一个小职员可以去见司长？”
“现在是特殊时期，”阿凝在前面带路，也不觉尴尬，“咱们穿越司人数不算多，除了主神以前麾下的轮回者，还有一些在各个世界选择的穿越者，再就是在冥界招到的职员，但王的摊子太大，这么点人实在太少。”
何况穆清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增强，捕捉到的世界越来越多。这点阿凝没和裴梦说，新人到底修为太差，实力低，说了也没用。
路上裴梦打听了一些司长的身份脾性，阿凝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司长是冥界阴官，之前就是王麾下的判官，修为高，早早就跟在了王身侧，很受王信任。”
当然，司长和王的那点子传闻就不用和新人说了，阿凝保持微笑，继续提点道：“司长性子好，只要你认真做事，司长不会亏待你的。”
听着像个实干家，裴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阿凝带着裴梦进了一座宫殿，经过几处阵法，才来到司长办公的大殿，没等她们敲门，大门无风自开。
阿凝刚进门就恭敬拜下，“属下见过司长。”
裴梦也随之见礼。
“起吧。”
清凉如水，波澜不惊，淡淡的声音将二人叫起。
裴梦抬起头，也终于看到了这位被死亡之神委以重任的司长面貌，他坐于桌案之后，浅色宽袍长长曳地，面容平和清俊。
好一位浊世佳公子。
只是这位公子似乎长久身处上位，身上威仪深重，裴梦不敢多看，低下头，司长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即便不带敌意，裴梦还是生出莫大的危机感，浑身战栗。
好在没过多久，司长移开目光，启唇评价道：“尚可。”
阿凝却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评价，喜滋滋道：“那我这就带她下去安顿了？”
司长点头，“去吧。”末了又埋首案牍。
阿凝不敢搅扰司长处理事务，诸天万界事情何其多，有得他忙碌的，忙带了裴梦出去。
裴梦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这样就结束了？”
阿凝眨了眨眼，以为她介意方才司长的评价，宽慰道：“司长一向不怎么夸人的，你已经很不错了。”
裴梦倒不是介意这个，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小角色，连当个花魁娘子都能翻车，本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尚可”的评价很恰当，甚至她还觉得司长抬举了。
“走吧，”阿凝却不再多说了，“我带你去找个住处。”穿越司小世界众多，职员轻易便能坐拥一大片土地。
另一边，判官则拎着系统本体告状去了，系统数据流万千，穿越司下职员们用的系统其实都是它的一道数据流，它本体应当在处理诸天万界的事务，但这回裴梦身上的系统却是它的本体。
这便是失职了，判官身为穿越司司长，不去告它一状实在说不过去。
系统在他掌心拼命挣扎，闻言大声反驳：“借口！都是借口！你分明就是想去见主人！”
判官轻轻扫了它一眼，不甚在意：“那又如何？”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系统一哽，又想到什么，嘲笑道：“别想了，主人不可能喜欢你的！”
判官一边划开时空，一边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道：“你很了解王？”
他轻笑着往系统的数据流核心捅刀子：“你才在王身边待了几百年。”据他所知，系统落灰的时间都比它陪伴王的时间多。
系统被气得数据流乱窜：“你现在还不是靠我才能去见主人！”有本事贬低它，那就别拿它当借口啊！
判官清俊的容颜一笑便生动起来，如隽永的水墨丹青，绘的是大气如诗的山水盛景，他轻声开口：“你擅离职守，我为何不能拿你问罪？”
合情合理，算什么借口。
系统彻底噎住了。
见他不再多话，判官散去了指间准备的禁言法术，补上最后一刀：“你还是想想待会要如何与王解释此事。”
霍霍磨牙声传来。
判官半点不惧，一道道空间之门开启，穆清在宇宙海中拥有一处居所，判官赶了半日的路方到。
“王。”
他微微躬身行礼，姿态如行云流水，既有刻在骨子里的翩翩礼仪，又有身为大能强者的风姿道韵，常人望上一眼便要迷了心魄。
被他困在掌心的系统暗骂花孔雀、心机鬼，转身便哭哭啼啼干脆认错：“主人，我错了……”
委屈的小声音一波三折。
倚着阑干的女子黑裙黑发，却白肤胜雪，淡淡一眼扫来威仪十足，端得是经年的上位尊者。
系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也不问缘由，淡声道：“再有下次，工薪永远减半，这次便扣百年工薪。”
系统一呆，它到现在都还没工作百年呢。
到底不敢反驳，委屈巴巴应了：“是，主人。”
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判官，更别提宫殿深处害它生气离家出走的主神，要不是主神更得主人看中，它新择的宿主也被主神截胡，它才不会气急离家出走。
穆清一挥手，系统便身不由己飞进了内殿，乖乖工作起来。
判官见闲杂人等离开，上前站在穆清一旁，与她说起这十多年穿越司发展。
穆清与主神一战没多轻松，虽最后胜了它，却也受伤不轻，一边派化身转世疗伤，本体也在宇宙海里疗伤。
连她现在面对判官的都是一道化身，但化身和本体没什么区别，所历所感本体一样知晓。
等判官说完，已是两日之后，判官没有借故多待，请求离去。
穆清纤指划开空间，助了他一把，温声道：“若有不服之人，可来报我。”
她手下势力不少，人一多就容易形成派系，何况大家都是跳出世界遨游宇宙海的存在，穆清在还好，判官一人镇着实在艰难，穿越司那么大的利益，谁都想添一脚。
判官微微一笑，多了些温柔之色，语气却颇为傲然自信：“他们要有本事便先过了我这一关。”否则也不必烦扰王。
穿越司内，裴梦的手指在一排排任务上划来划去，好半晌才择了一个任务——为怨鬼楚画报仇。

第167章 无限空间21
“姑娘，该喝药了。”身着浅黄长裙的侍女端着一碗药走过来。
裴梦抬头看了一眼白瓷碗里愈发显得黑乎乎的药汁，刺鼻的药味让她嘴角笑容都保持不住。
她僵笑着推脱：“我已经好多了。”
侍女一脸不赞同，柔声细语劝道：“奴婢知道姑娘不爱喝药，但身子是大事，姑娘若不舒服，夫人该心疼了。”
她将药碗往裴梦跟前一怼，又朝一旁示意，小丫鬟躬着腰递上一盘蜜饯，色泽望一眼就觉得甜滋滋的。
想起那位哭起来跟下雨似的夫人，裴梦身子一抖，僵硬着接过药碗，咕噜噜大口饮尽，豪迈的姿态瞧得两个丫鬟呆愣。
裴梦把碗一放，忙捏了两颗蜜饯扔进嘴里，一脸苦色。
侍女又是忍笑又是心疼，忙给她端了茶来，“姑娘喝那么急做什么。”
裴梦没回话，她当然是不怕喝药的，早在她生前做舞姬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喝些苦药算什么，只是奈何这个身份的人设是这样的。
这是她在穿越司的头一个任务，裴梦不敢大意，更没有托大挑了困难的任务，只选了一个简单的报仇任务，为了更好施展，还选了离报仇对象近的身份。
在五年前，平州本地闹出一件大事，平州大族容家嫡小姐被发现并非容家亲生血脉，竟是平州辖下一个小村子里面的农夫之女，当年因一场意外，阴差阳错将两个孩子的身份弄混了。
当然，以上是容家迫不得己放出来的官方说辞，具体真相被容家捂得死死的，外人不得而知。
裴梦作为给楚画报仇的任务者，她自然是从楚画口中得知了真相的，那假容家小姐其实也不算假，不过不是从当家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而是一介妾生女。
或者说是容老爷真爱所出的宝贝女儿。
为了真爱和他们爱情的结晶，容老爷硬生生冒大不韪把自己嫡女扔到了乡下，让结发妻子把庶女当亲女十多年，即便日后事发，容老爷也护着庶女，引导自家夫人嫌弃亲生女儿粗鄙，没家教，硬是把容夫人的心掰到了养女身上。
容夫人脑子也没多清楚，她虽看后院的妾不顺眼，但从没怀疑过自家老爷，眼看着老爷更疼爱养女，也随着他疼宠养女，对亲女诸多鄙薄，多次挑剔她的礼仪，嫌弃她不如养女娴静知礼、文采出众。
到后来，容夫人更是将本该给容家嫡女的亲事给了养女，而亲女——养女大婚之后不久宴请亲友，亲女不知廉耻，勾引姐夫，被推下池塘，容夫人大怒，养女在一旁大度劝慰，直到第二日方知无人给她请大夫，打开关着她的门，身子已经硬了。
真千金的名字叫楚画，这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养着她的农户本就是容老爷真爱给她找的“好”人家，能给她留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会费心给她取名字。
楚画死后魂归地府，因怨气深重无法投胎，观看往生镜方知前因后果，自个一生全毁在了亲爹和他的真爱手里，怨气更重，一脚踩在变成厉鬼的边缘。
变成厉鬼就不大好处理了，地府考虑之后，指点她去诸天万界穿越司发布报仇任务，想自己去报仇就不必想了，地府又不是没人，不会让她扰了阴阳秩序，但能让她旁观报仇过程，以化解戾气。
今年是楚画死的第三年，假千金容芊儿子都生了一个，女儿在几天前好像也临盆了，裴梦如今的身份是容芊夫家的亲戚。
这个任务其实不容易完成，裴梦也是接了任务才知道容芊夫家是平州本地的土皇帝——宜郡王府。
当今对爵位吝啬，因此哪怕只是一个郡王也显得极稀罕尊贵，何况郡王府对非宗室而言本就尊贵高不可攀，容芊嫁的是郡王世子，夫妻恩爱，好不美满，又哪里还记得曾经的嫡姐。
即便是整个平州，若非裴梦刻意问起，也已没多少人还会想起曾经轰动一时的真假千金一案。
裴梦当初选的是本土身份，本是为了能更好融入世界，哪知她不够不了解穿越司的操作，穿越司会给职员安排本土身份，但绝不会无故夺舍他人身躯，选的都是将死之人，以身躯换取功德福运——账单一半穿越司来出，一半要算在任务者头上。
裴梦如今这个身份是郡王府王妃的娘家侄女，邓家也是平州大族，邓三老爷子嗣不丰，嫡子一个没有，只一个嫡女，还是个成天抱着药罐子的，指不定哪一天就没了，邓三老爷愁得不行，三夫人也是个成天泡在泪泉里的，三老爷不得不打起精神，好生侍候这娘俩，连庶子都排在了后头，是平州出了名的爱妻爱女之人。
大概也是因此，邓小姐才会愿意和穿越司做交易，为爹娘换取功德福运。
裴梦头一个面对的问题就是邓小姐的体弱多病，要知道邓小姐活到十六岁，至今只出过三次门，上一回出门已经是三年之前了。
虽麻烦些，但裴梦对穿越司的透明化却极满意，她也曾经历过黑暗，所以才更加向往光明。
穿越司将条条项项都摆了出来，即便有压榨，也压榨得光明正大。
裴梦喝了药，望窗外看了许久，对侍女道：“我想出去走走。”
侍女吓了一跳，险些跪下，“姑、姑娘说什么？！”
看样子是不行了，裴梦也只是试探，无意为难这丫头，摇头道：“没什么。”
她像是随口一说，但侍女可不敢大意，很快就报给了邓三老爷——至于为什么不是邓三夫人，因为这邓家三房的内宅竟是邓三老爷掌着，三夫人性子柔弱不堪，整日以泪洗面，邓三老爷不想自家后院成了蜂窝，也不够信任下人，捏着鼻子管起了内宅，堪称当世的一朵奇葩。
结果掌了内宅的第一年，邓三老爷就遣散了后宅没生养的姨娘，实在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平日里在他面前或温婉或热情或柔弱的姨娘们跟戏台子上的角儿似的，个个都是演戏高手，把邓三老爷腻歪得再看自家夫人都不那么嫌弃了，起码夫人她表里如一。
“想出去走走？”三老爷脱了外裳，脸色微黯，接着转为阴沉：“是谁在姑娘面前说闲话了？”
女儿十六了，婚事还没个着落，虽说三老爷早做好了养闺女一辈子的决定，但耐不住多的是人看笑话，他疑心莫不是哪个嘴碎的丫鬟婆子在她面前说了闲话。
侍女唤做眉儿，侍候邓小姐好些年了，忠心耿耿，回想了一遍，摇头，“应当没有。”院子里能进屋的就几个人，没人能绕过她们。
“不过……”眉儿迟些犹豫着道：“姑娘今儿看了窗外好半天。”
邓三老爷一怔，“你是说是姑娘自个想出去了？”
眉儿死死埋着头，“是，姑娘毕竟十六了，是……大姑娘了。”
不再是以前老爷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孩子了，即便没人说，姑娘看了那么多书，也该懂了。
三老爷揉了揉眉心，露出抹苦笑，挥了挥手让侍女下去，他这半生也称得上精明能干，却偏偏拿自个唯一的女儿没办法。
……
裴梦还是出不了屋子，但却在慢慢适应这具身体，为了能更好的做任务，裴梦又购买了一个套餐——能助任务者摆脱原身体影响、但在表面上无人能看得出来的套餐。
她购买的是十天起效的那种，不菲的价格让裴梦骂了声奸商。
身子好差不多了，裴梦就开始琢磨完成任务，她既没有人手也无法出门，怎么完成任务实在是有些难办。
“取些笔墨来。”
邓小姐身子不好，琴棋书画随她兴趣学，爱学就学，不爱学就放着，从没人敢强迫她，这些大家小姐该会的才艺中，邓小姐唯独爱读了些书，有力气的时候练练字，但因为手上没力气，字有形无神，软趴趴的。
裴梦可不敢让眉儿看到她和邓小姐截然不同的字迹，裴梦加上上一辈子活了一百多年，即便身前不识几个字，到现在也该学会了。
她慢慢将几个世界的文字做转换，以这个世界的文字先打了个草稿。
“姑娘，”眉儿不敢让她太过劳神，早早便来催促。
裴梦指尖白光一闪，十来页写好的纸张进了穿越司给职员的福利——一个不大的芥子空间，她也算赶上了好时候，现在穿越司的人不算多，司长大方的拿出包括一万个芥子空间在内的宝贝供新任职员们抽奖。
芥子空间在其中甚至不算起眼，不过它好用，裴梦也不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多得是什么都没抽到的职员。
裴梦顺手抽了几页纸扔进了旁边燃着的炭盆里，火舌迅速舔上了上好的宣纸。
“进来。”
眉儿推门进来，目光随意扫过燃得正旺的炭盆，也没敢探究她扔了什么，恭敬又关切道：“不早了，姑娘歇歇吧。”
裴梦顺从离了书案。
极为寻常枯燥的一日又过去了，夜深时分，裴梦掀开锦被，轻手轻脚下了床，点了守夜丫鬟的睡穴，换上一身黑衣，轻轻推开窗户，扭着纤细的腰肢，猫儿般窜出了屋子。
邓小姐是三房主子的心头肉，在这处宅院里她一个人就有四个院子，依着院子的朝向和景致，四季各住一个院子，奢侈得让邓家堂姐妹们眼红。
现在是秋时，为了让小姐住得舒心，院子里种满了秋时开放的各色花草，裴梦一出门便被扑了满脸花香。
裴梦好悬没打上个喷嚏，将护卫给招来，邓家是平州大族，三老爷也算有出息，置办的宅院不小，养了不少家丁护卫。
裴梦武艺不精，幸好她是跳舞的，柔软无骨，翻个墙绰绰有余，她小心避开巡逻频繁的护卫，又躲避开高墙上的陷阱，最后还弄晕了几只狼狗，终于离开了邓府。
迎着头顶满月的光辉，裴梦险些泪流成河——真不容易啊。
时间不多，裴梦不敢耽搁，抒发了一会儿她首次在穿越司穿越的感想，便马不停蹄往打探到的地址跑。
她并不知道，在她望月兴叹的时候，也有人在看她。
那是一男一女，像是坐在空中，身影却又倒映在月上，宛如神仙。
男子俊美风流，秋日里还执意把玉骨扇假做风雅，女子有倾城美貌，只是着一身道袍，气质出尘。
“看看？”男子眨了下眼。
女子轻蹙眉头，瞧着似乎无动于衷。
不过男子还算了解她的本性，知道她也是促狭爱看热闹的主，再接再厉道：“不然咱们打个赌，看看那是会情郎的小姐还是偷人的丫鬟，亦或者是梁上千金？”
还梁上千金，女子白了他一眼。
“走吧。”
男子挥了挥扇子，身影倏然消失不见。
……
丁生是个落魄书生，读了好些年书还没能考中当官，倒是先将家底败光了，他无亲无眷，只好熄了读书的心思，转而寻活计谋生。
只是丁生这些年只读书去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能做的活计实在是少，偶然之下经人介绍去帮一位说书先生讲解一篇典故，自此接触到了这个行业，随即便踏了上去。
奈何丁生本就是个脑子不算灵光的，虽说没将书读死，却也差不到哪儿去了，说书生意勉强糊口。
今晨一早醒来，丁生刚坐起，一本书从他胸前掉了下来。
丁生奇怪地翻开看了一眼。
……
茶楼里，午后客人懒洋洋的，掌柜吩咐小二：“该让说书先生上场了。”
不一会儿，身着长衫的文弱书生走上台，一敲桌案，朗声道：“今儿咱们的故事叫真凤虚凰——”

第168章 无限空间22
又是真又是假的，虽说容家的事情过去了好几年，但当时真假千金闹得动静不小，当即便有人联想到了那件事。
茶楼里的客人精神不少，奇道：“这丁生不要命了？”
高门大户的热闹哪有那么好看的，当年坊间敢流传，纯属有容家对头在推动，又本着法不责众的小心思，他容家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人都抓起来，这才讨论了个痛快。
现在情形可不同，容家千金已经与宜郡王府联姻，成了郡王世子妃，未来的平州主母，且她还是故事中那位占尽便宜的假千金，再敢提起往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事情毕竟过去了好几年，有客人听他这样说，没听明白：“怎么就扯上要不要命了？”
最初说话的那客人摇了摇头：“且听着吧。”
茶楼临窗的位置，一男一女仪容鲜亮，有着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风貌，但在场众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本该引起注目的二人。
丁生先是抑扬顿挫念了一首诗，便讲起了这个被他取名“真凤虚凰”的故事，故事发生在前朝之时，说是宫廷之中有一宠妃，宠妃极得皇帝宠爱，爱之重之，视为心爱之人，可惜皇帝已经立后，无奈之下只能让心爱之人屈居妃位。
客人们天生就对皇家充满敬畏和向往，这故事背景是前朝，也不惧怕犯了忌讳，个个放下了茶杯，聚精会神听起来。
期间有人纳闷：“这当了皇妃还不高兴？”
皇妃高高在上，她又有皇帝宠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宠妃可是比那皇后还要自在。
“皇妃再高贵也是妃妾，”有客人小声道：“哪里有皇后尊贵，百年之后，陪在皇帝身边的可只能是皇后。”
到底说的是皇家事，哪怕是前朝，其他人不敢放开了讨论。
丁生的故事还在继续，讲了那宠妃的生活如何如何奢靡，皇宫之中众妃嫔们退避三舍，惹来前朝非议，然皇帝一意孤行，甚至想将爱妃的位分再往上提一提，做贵妃皇贵妃。
“皇贵妃是副后，”有年长些的客人脸色沉沉，“中宫尚在，怎可立副后。”
皇贵妃通常是在没有正宫皇后的情况下才会立的，那皇帝执意立皇贵妃，何其昏庸。
朝臣们也是如此想的，便道宠妃无子，资历也不算深厚，当不得如此大福分，皇帝震怒，彼此争执之时，后宫传来好消息，宠妃有孕了。
皇帝大喜，正要借此事将爱妃册为皇贵妃，中宫也传来皇后有喜的好消息，皇后娘家有了依仗，立刻联合朝臣驳了皇帝，皇帝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将爱妃封了贵妃。
那宠妃与皇帝恩爱情深，正宫皇后却形单影只，客人们皱起眉，不知该羡还是该贬，在座的多是男子，诚然觉得宠爱妾室没什么，但听丁生口中描述的宠妃跋扈皇后贤良，渐渐便偏向了皇后。
有那客人戏言道：“我倒是想起了我家婆娘，虽她善妒了些，但也不是没道理，瞧那妃妾，只知痴缠皇帝，不让皇帝处理政事，再看皇后，上敬太后，下理后宫，还懂得劝谏皇帝，实为一代贤后。”
皇后和宠妃都有了孕，故事便要进入了关键阶段，十月怀胎，转瞬即过，两宫几乎同时发作，皇帝只顾守着宠妃，不去看皇后。
先诞下龙种的是宠妃，是一位小公主，宠妃不满意，她挣扎着喊来皇帝，想让皇帝按计划行事。
“计划？”客人们好奇。
这计划便是若宠妃没能生下皇子，便将皇后生下的皇子抱来，皇长子在宠妃膝下，皇帝才有理由废后立后。
“荒唐！”
茶楼里接连传出几声摔杯子的声音，有客人抖着手指道：“怪不得前朝会亡国，有此等国君，国不亡才是怪事！”
看他们入戏极深，有淡定的客人好笑摇头：“故事而已，又不是真的。”
但多数人还是听得入了神，这等新奇的故事，闻所未闻。
皇帝早在皇后宫中安插了人手，抱来了皇后的孩子，奈何这也是一位公主，两位公主换了生母，境遇却截然不同。
庶公主养在皇后膝下，皇后没有皇帝宠爱，对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要什么给什么，宠溺无边。
而嫡公主却恰恰相反，贵妃没有诞下皇子，别说了做皇后了，连皇贵妃都没有资格封，前朝说什么也不肯同意这样一位祸水当副后，贵妃便迁怒上了皇后和嫡公主。
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母家兴盛，贵妃顶多给她一点难堪，不疼不痒，奈何不得，而嫡公主便不同了，贵妃是她的母妃，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的，没有人管。
两位公主同一天出生，过的却是不同的日子，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下泥。
贵妃不高兴亲生女儿叫皇后母后，忍了好些年，在自己又一次怀孕终于诞下皇子的时候告知了庶公主真相，此时皇后膝下也养了一位皇子，是低位妃嫔所出，记为嫡子，是贵妃儿子最大的绊脚石。
那庶公主不愧是贵妃的亲女，如出一辙的恶毒，知道亲生母亲是谁后便立刻与贵妃站在了一起。
茶楼客人皆是震惊，无不痛斥庶公主忘恩负义，生恩重如山，然皇后多年疼宠又岂是假的。
为了贵妃母子的未来，庶公主利用皇后的信任，将皇后毒杀，皇后终于死去，皇帝迫不及待要将贵妃立为皇后。
客人们几乎听不下去了，怎会有如此恶毒的女子，心如蛇蝎，忘恩负义，世所罕见。
好在很快嫡公主发现了真相，嫡公主一直被贵妃磋磨着，但并未长成什么不堪模样，反而心性坚韧，聪慧过人。
贵妃等人以为大敌已除，喜出望外，大意之下被嫡公主听到了真相，她连夜逃出宫门，往皇后娘家寻求庇护，将真相告知。
皇后娘家是承恩侯府，侯府势大，却奈何不得皇帝，固然有办法除了贵妃和庶公主，但却无法将真相告知世人，承恩侯府不愿意如此，嫡公主也不愿意。
嫡公主和皇后之悲剧起于贵妃野心，但归根究底还是皇帝的纵容，嫡公主发誓，她要颠覆了这河山，让皇帝一家四口沦落尘埃，以报十多年折磨和杀母之仇。
客人听到此，拍案叫好：“好气魄，奇女子！”
虽说不合世俗，但这番气魄着实惊人，极讨在场女客人的喜爱。
事实上公主也做到了，她改名换姓，扮做男子，游走官场，联合朝中野心之辈——多年来皇帝昏庸，岂会没有不轨之臣，嫡公主毕竟长于后宫，能在贵妃手中活下来，心机手段一样不缺。
山河颠覆，龙椅上换了个姓，嫡公主拒了新帝青睐，于皇后墓前叩首，离了京都，之后余生都在各地游历。
客人们听到最后，只觉得荡气回肠，意犹未尽。
“这故事——”
却也有人听出了不对，与友人面面相觑，“你可觉得这故事耳熟？”
友人还在回味嫡公主风姿，不解道：“哪里耳熟？”
“容家，”客人轻声提醒，“耳熟否？”
友人吓了一跳，“你若不提，我还真没注意，莫非——”
客人连忙摇头，“你就当我没说过。”
故事是故事，故事再精彩，那也是假的，顶天了是改编的，但容家可还在平州呢，何况那假千金现在已经是郡王府世子妃，可提不得。
客人们听了故事，走的走，留的留，小二忙着收拾桌子，来到临窗一张桌子上，见有茶杯碎银，挠了挠头，疑惑不已：“这张桌子好像没有安排客人吧？”
想了片刻，没有想通，只得作罢，“许是记错了。”
……
当今治理下，天下太平，平州也算是富裕州城，百姓和乐，一个新奇的说书故事悄然流传起来。
裴梦历尽几世，经历颇奇，她下了十二分精力，套路迥异于此时外面畅行的一些故事。
丁生很快极受各家茶楼酒馆欢迎，频频讲述“真凤虚凰”这个故事。
且裴梦也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之后数夜外出，往好些家说书先生家中都投了这个故事，丁生不过是家中窘迫，第一个将这故事讲出来的而已。
接下来不仅是丁生，不少收到传书的说书先生都讲起了这个故事，说的人一多，这故事就不算丁生独有了。
丁生后来受人提点，知这故事似乎影射了郡王府世子妃，一度不敢再说书，对其他说书先生的行为视若罔闻，他甚至巴不得越来越多的说书先生加入其中，说的人多了，他便不起眼了。
裴梦又往几家戏班子也投了“真凤虚凰”，有的觉得这故事新奇，有的只当没看见。
总之，平州最近蛮热闹。
热闹得裴梦作为邓小姐待在邓家都知道了，邓三老爷知道女儿无聊，却不敢放她出去，便巴巴得请了女先生来，给女儿说书解闷，女先生讲的正是这一段“真凤虚凰”。
女先生讲的这故事不知道经了多少说书先生加工，抑扬顿挫，雅俗俱备，皇帝的昏庸、贵妃的跋扈恶毒、皇后的贤良隐忍、庶公主的狼心狗肺、嫡公主的坚韧聪慧恍若再现，听得裴梦屋里的小丫鬟们如痴如醉。
“许娘子讲得真好。”
屏风后传来女子柔弱悦耳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许娘子在心中可惜了一番邓小姐的病弱。
“眉儿，”裴梦轻声：”赠给许娘子一支簪。”
眉儿忙去取了赏赐的银簪，许娘子欣喜道谢，“多谢邓姑娘赏。”
裴梦似乎太久没有见外人了，留许娘子问了不少问题。
“曾去哪些府上说书？”许娘子道：“不瞒邓姑娘，妾说书尚可，林家三姑娘、沈家五姑娘都常招妾入府说书。”
大家贵女难以出门，招女先生入府是常事，有的人家还直接在府上养女先生。
许娘子难掩骄傲道：“沈五姑娘十日后在府上设秋宴，请了妾为众女眷们说书。”
裴梦顿了一顿，又温言问了会话，让眉儿送她离开。
平州是宜郡王封地，但也不是一家独大，平州大族众多，容家是其一，邓家也是其一，另外还有沈、林、司马等家。
这其中，沈家与容家最为不睦，这仇怨积年下来，延续多代，即便是族中小辈也看对方不顺眼。
若没猜错，沈家五姑娘怕是另有打算。
……
宜郡王府，容芊轻轻晃着摇篮，逗弄着里面的小女婴，如云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秀美容颜多了几分母性，越发白皙出众。
她的陪嫁丫鬟递上来一张请帖，“世子妃，是沈家秋宴的帖子。”
“沈家竟会给我送帖子？”容芊直起腰肢，轻挑眉梢，“她们打得什么主意？”
丫鬟没敢插话，静静等着。
容芊翻来覆去想了一通，将帖子扔回给丫鬟，带着几分气恼，“准备好衣服首饰。”
她要是不去，她的好母妃又该找借口教训她了，说什么她现在是赵容氏，该以郡王府为先，不让她计较以往的恩怨。
日子转眼便到了，沈家的秋宴举行在一处院子里，容芊是已婚妇人，由沈家夫人接待。
见到这位出身容家的世子妃，沈家以礼接待，没有任何刁难，更没有阴阳怪气，容芊提高了警惕，与其他夫人们温声细语地寒暄。
她刚出了月子，脱离平州社交圈有些日子了，需及时熟悉回来。
女眷们聚在一起除了闲聊各家八卦，无非是看戏什么的，沈家知道姑娘们不爱听戏，还另给姑娘们请了说书先生。
夫人们这边锣鼓声一响，扮相精致的青衣便小步上了台，水袖一扬，戏腔婉转。

第169章 无限空间完
沈夫人家请来的戏班子在平州数一数二，唱腔高绝，伶人一颦一笑都带动得台下女眷们魂牵梦萦。
待唱到贵妃换子，终于有人从戏中惊醒过来，神态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容芊。
这戏中故事与容家何其相似，容老爷独宠妾室的名声早传出了府，当年正妻与小妾同时怀孕也不是什么秘密。
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容府妾室诞下的是死胎。
但联想到被发现在乡下的容家真千金，这其中还有没有什么秘密真是不得而知，若是真的，只能说明容家妾室和容老爷比戏文中唱的贵妃皇帝还要狠毒。
起码后者并没有想要嫡女的命。
台上伶人浓墨重彩，水袖翻飞，戏腔婉转深情，台下看客面色各异，端坐贵客席位的容芊汗湿夹背，妆容狼狈。
沈夫人温声开口：“世子妃可是身体有恙？”
“……劳夫人关心，”容芊张了两次口才顺利出声，这一刹那的失态自然被不少有心人收入眼中，容芊继续笑道：“夫人看戏吧，莫要为我怠慢了诸位夫人。”
“怎会，”沈夫人笑意盈盈，“戏曲如此精彩，诸位夫人不会觉得怠慢。”
容芊总觉得她的眼神像是在拿她当戏看，可她能维持住表面仪态已是不错了，战战兢兢，不敢像以往一般伶牙俐齿反驳回去。
沈夫人笑意加深，“世子妃，戏正精彩，且看着吧。”
这二人争锋相对，离得远的都能感受到硝烟味，不禁摇头，“这两家冤冤相报何时了。”
容沈两家的恩怨其实已经没多少人记得是什么了，只是两家多年彼此敌对却是平州人尽皆知的事情，哪怕容芊嫁入宜郡王府，沈家也没放弃与容家的恩怨。
有夫人闻言摇头叹道：“世子妃是出嫁女，沈家何必针对她。”
旁边的夫人冷笑：“谁让她们恰恰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即便当年楚画名声极差，但当谁看不出容芊的心机，各家夫人们身处后宅，什么手段没见过，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更何况人家亲娘都无动于衷。
前面说话的夫人道：“事情还未有定论，莫要轻易出言，毁人清白。”
“呵。”
戏文唱到皇后身死，嫡公主居破败宫殿，却母子连心，痛苦难当，台下一位夫人踉跄起身，跌跌撞撞离开。
“是容夫人。”
有夫人神色微妙，“看来当年之事，还真有可能有秘密在。”比如与这戏文一般。
容芊也注意到了容夫人的离开，艰难保持的微笑终于垮了下来，阴沉无比。
她怎么敢？！
容夫人这一走，彻底陷容芊于不义之地。
她使了个眼色，贴身侍女忙悄悄离席，追上容夫人。
“容夫人，”侍女张开双臂，恳切道：”夫人可是有急事？若无，便在这里陪世子妃看完戏吧，世子妃很想念您。”
“世子妃？”容夫人紧握着嬷嬷的手臂，神色似悲似喜，喃喃道：“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侍女大惊：“夫人在说什么，世子妃是您的女儿啊！”
“我的女儿……“
容夫人神情恍惚，神游天外，嬷嬷看不下去一个侍女也敢如此大胆，示意其他人将她按住，小心扶着容夫人登上马车。
“夫人！夫人！”那侍女犹不甘心，拼命叫喊。
沈五小姐提着裙摆，自假山后面漫步而出，巧笑倩兮，对侍女莞尔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说你家小姐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侍女身子一缩，眼中露出胆怯，沈容两家关系不睦，为了讨容老爷欢心，容芊设计毁了沈五小姐婚事，致使她至今没有嫁出去。
这仇，不可谓不大。
沈五小姐撇嘴，一瞧就知道这侍女在想什么，轻哼道：“你当你家小姐多了不得，需我记挂到今日。”
“不过——”沈五小姐恶劣一笑，“你可以告诉你家世子妃，她有今日，全是因她当年之举。”
侍女呆住。
沈五小姐随手折了支花簪在发上，歪头笑道：“小女子报仇，五年也不嫌晚。”
……
容夫人坐在马车上，满脑子都是当年得知楚画身死时的感觉。
痛彻心扉，喘不过气来，一如方才伶人在台上所演。
“嬷嬷，”她低喃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嬷嬷比她大上几岁，一直伴她左右，伸臂环住她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夫人慢慢想，不要急。”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直接告诉夫人她就是做错了，哪有不疼自己亲生女儿，反而去疼一个养女的。
她也不是没看出来那养女和妾室的不对，可一来夫人深陷其中，不会相信；二来即便知道了，夫人也做不得什么，反而会被一直警惕她们的老爷先发制人。
久而久之，嬷嬷就歇了心思，只等夫人自己反应过来。
“嬷嬷！”
容夫人埋在嬷嬷怀里，忽然痛哭起来。
她是亲手害死自己女儿的帮凶啊！
邓府，正闭目听乐姬弹琴的裴梦手腕一烫，腕表上浮现一颗星星。
加上之前获得的一颗，已经有两颗星星了，裴梦心中欢喜，说明到目前为止她所做的一切楚画很满意。
她垂下袖子又舒舒服服听起琴来，同在一州之内，还是她这个身份姑母的宜郡王妃也在听琴，却远没有她轻松愉悦。
砰——
这是碎的第三个瓷杯了，侍候的侍女将头埋低，暗自心疼，再来一个，郡王送给王妃的这一套瓷杯就碎光了。
“郡王呢？”
邓王妃冷冷出声。
侍女忙回道：“郡王出门了。”
屋内的温度又下降了一分，过了片刻，邓王妃声音更冷，“世子妃回来后传我命令，我身体不适，让她去佛堂为我抄经百遍。”
“是。”
邓王妃气还没消，“将三小姐抱来，先养在我这里。”
侍女咋舌，世子妃到底是怎么惹了王妃，二公子一出生就被王妃抱在身边养了，现在再夺了三小姐，世子妃不得心疼死。
容芊刚一回王府就被带到了佛堂，她甚至是在一天后才从前来奚落她的妾室那里得知自己女儿被王妃抱走的消息。
“世子呢？”容芊神色微变，强撑着不想让妾室看出她的虚弱。
妩媚的美人娇娇一笑，“世子妃不知道吗？肃亲王次子大婚，王妃派世子去贺。”
“对了，”她笑容越发娇媚，“倩妹妹随世子一同去了，世子妃不必担忧世子无人照顾。”
容芊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成了婚她才知道妾室是多么令人作呕的存在，她冷着脸艰难道：“我知道了，你若无事便回吧。”
妩媚美人目的达成，笑盈盈欣赏了片刻容芊僵硬难看的表情，才退了出去。
“姨娘何必去刺激世子妃？”服侍她的侍女见她出来，忙给她披上斗篷。
妩媚美人轻笑：“她以后还能不能是世子妃都不一定，不痛打落水狗，难道还指望我雪中送炭？”
她摇了摇头，“我可不做对不住我的宝儿的事情。”
想到三天两头生病的大公子，侍女也无话了，世子妃本就不是良善人，做事狠毒，有今日也不稀奇。
“去厨房吩咐，”妩媚美人抚了抚鬓发，柔声道：“世子妃为表诚心，愿日后食素，请厨房为世子妃做些素食。”
她说得意味深长，侍女秒懂，这是让厨房克扣世子妃的伙食，想必厨房不介意讨好一下世子的宠妾，反正现在郡王妃当家，世子妃要掌中馈且早着呢。
平州这些日子忽然传出一条流言，随着说书先生和戏班子传遍整个平州，还有传遍天下的趋势。
——容家千金容芊为妾生子，容老爷以庶充嫡，残害嫡女。
妾生女和养女是不同的，后者还有个遮羞布，前者便是纯粹的低贱之女，郡王妃摔碎了最后一只瓷杯，愤怒道：“传话佛堂，再加百遍佛经！”
“是。”
侍女道了声可怜，世子妃日后只怕要与佛堂为伴了。
流言愈演愈烈，平州各家宴请客人的时候都很想点一出“真凤虚凰”，只是难免要顾忌宜郡王府。
不过不好听戏，听听说书也是可以的。
裴梦写的“真凤虚凰”完全是将容家换了个背景，但核心却没有更改，旁人连脑子都不用怎么动，就能猜出事情的真相。
事情的漩涡中心，容家。
“夫人呢？”
容老爷在书房里转来转去，案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忍”字，只是字迹颇显浮躁，显然写着这字的人并未做到。
小厮回道：“夫人还未出门。”
容老爷皱起眉，一甩衣袖：“她想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出去澄清！”
对付外面流言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容夫人出面澄清，她是故事中的受害人，只要她否认了流言，旁人哪怕将信将疑，也不会再深究。
想想昨日心上人哀怨的眼神，容老爷终于没忍住，迈步出了书房：“去正院。”
小厮在后面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阖府上下也就容夫人一个蠢的，其他人谁看不出来老爷的心在白姨娘那里。
到了正院，容老爷吃了个闭门羹，容色衰败的嬷嬷板着脸道：“夫人身体不适，老爷请回吧。”
这还是第一回 容夫人把容老爷拦在门外，往日哪回容老爷过来容夫人不是欢天喜地的。
容老爷也是一愣，觉得恐怕不会太顺利，“夫人真是这么说的？”
嬷嬷根本不想看他，低着头道：“是。”
容老爷脸色不大好，小厮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才勉强给了一个笑，“那我明日再来看夫人。”
容夫人娘家又不是没人，容老爷再心急也不敢逼迫她。
如此又等了几日，外头的流言不知道在哪几家的恶意推动下愈演愈烈，连平州州牧都问了身边的师爷几句，事情传出去，白姨娘彻底坐不住了。
白姨娘并不是绝色，她胜在与容老爷有青梅竹马之谊，加之容貌俏丽，会哄人，外柔内恶，与容老爷臭味相投。
她一番哭诉，连吃了容夫人接连几日闭门羹的容老爷命人强闯正院。
外面传来嬷嬷的呵斥声和丫鬟们的尖叫声，容夫人坐在铜镜前，里面映出她不再年轻貌美的容颜，眼角几道皱纹深刻分明，她的眼前却浮现出一张与她五分相似但更为娇艳年轻的面容。
初见楚画的时候，容夫人自然是欢喜的，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和她长得很像，会娇娇怯怯的唤她“娘亲”，扯着她的衣角满眼依赖。
容夫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狠下心斥责厌弃她的，许是教养娘子一次又一次的抹黑，许是容芊委屈坚强的眼泪，许是容老爷不着痕迹地忽视。
容夫人想了很多，但认为最可恶的还是她自己。
是她让别人有机会伤到楚画的。
楚画，楚画，瞧，她连名字都没给女儿改。
容夫人吃吃笑了起来，镜中的呆板妇人一下子变得生动多姿，她挽好发髻，将一支桃木簪插入发间。
那是楚画送她的寿辰礼物，是她亲手挑选桃木雕刻而成的，但容夫人嫌弃它简陋粗鄙，将之放到一旁，置之不理。
房门忽然打开，盛装的容夫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夫人，”容老爷忙上前几步，口中甜蜜道：“夫人今日格外貌美。”
容夫人挥退下人，进了房间，为容老爷斟一盏茶，缓缓道：“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还貌美。”
容老爷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蹦，能哄了容夫人二十多年，容老爷的口才自不必说，哄起夫人来比哄上司还要用心。
容夫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展露欢颜，定定看着他：“老爷想让我出面为容芊说话？”
容老爷听她直呼容芊的名字，心头一跳，但长久以来的自信还是让他忽略了这点，“芊丫头被郡王妃罚在了佛堂，佛堂多清冷啊，那孩子才生产完，哪里受得住，夫人疼疼她，受累为她跑一趟。”
佛堂清冷，地府就不清冷吗？
容夫人闭了闭眼：“好。”
……
当晚，容家夫人的嬷嬷带着夫人血书叩响了平州衙门，血书详细记载了容老爷换子的罪状，请州牧大人将之公布于众，还楚画一个清白。
当年楚画可是背着勾引姐夫的罪名死的。
州牧抽了口凉气，“敢问容夫人呢？”
嬷嬷磕了三个响头，“我家夫人与容狗贼同归于尽，此为我家夫人遗愿，请大人成全，九泉之下，老奴与夫人定为大人祈福。”
州牧大人脸色一变，“拦住她——”
却已经是迟了，嬷嬷撞上堂中支柱，已是殉主而去。
衙役上前探了探鼻息，朝州牧大人摇了摇头。
州牧大人再将血书看了一遍，动容叹道：“也是可怜，罢了，成全她吧。”
一旁的师爷迟疑：“郡王府那里……”
容芊可是郡王府世子妃。
州牧大人冷哼：“本官乃朝廷命官，怕他不成！”
有他这句话，师爷便放手去做了，他先是派人去处理了容家夫妻同归于尽的后事，顺便抓住了意图卷财物逃跑的白姨娘。
白姨娘关入大牢后没经过多少审讯便轻易招了，以她的罪名，非死不可，州牧判了即日问斩。
行刑那一日，郡王府内三小姐不停哭闹，郡王妃静坐了片刻，“二公子呢？”
侍女回道：“二公子去了佛堂。”
郡王妃虽将容芊关入了佛堂，但没有制止别人去探望她。
侍女道：“可要奴婢去将二公子带回来了？”
“不必了，”郡王妃摇头，语气淡漠：“让他和容氏见最后一面吧。”
侍女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死死埋着头。
容家白姨娘行刑后半月，郡王府传出消息，世子妃缠绵病榻多时，于昨晚离世。
邓家，邓三老爷听小厮说书一般给他讲完后续，摇头晃脑总结道：“所以啊，我闺女还是不嫁人好，我宠一辈子。”
小厮连连附和，丝毫不敢揭穿他小姐不是不嫁人，是嫁不出去。
“老爷，”外面有小厮来通报，“沈家五小姐来了。”
“沈家人？”邓三老爷奇怪：“找谁？”
小厮犹豫不确定的声音传进来：“找大小姐。”
他补充道：“沈五小姐身边还跟着一位小姐，没有通报名姓，但小的看沈五小姐很尊敬她。”
邓三老爷飞快回想一遍沈家可有什么辈分高的女子，想了半天不得其解，只得道：“请去花厅等候。”
见到邓三老爷，沈五小姐也不觉得奇怪，邓家这朵奇葩平州皆知，沈五小姐客气道：“邓伯伯，小五这位长辈想看看邓小姐的病。”
邓三老爷平静的神色一瞬间被打破，目光锐利盯着她旁边的女子，“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一身素蓝，气质清淡，微微一笑却颇为美艳，“贫道沈晴。”
“坤道？”
邓三老爷本来有五分的信任降为三分，他再荒唐也不会将自己女儿交给这么一个年轻的坤道。
沈晴看出了他的态度，不以为忤，“邓老爷不如问一问令爱，看邓小姐是否愿意见我。”
沈五忙打圆场，“是啊是啊，我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邓小姐，可以陪邓小姐说说话。”
邓三老爷被这句话说动，想起自己孤孤单单的宝贝女儿，心动了，点了个侍女：“去找小姐。”
裴梦正满意看着一排四个半小星星，没拿到五颗星，但她已经很满足了，任务完成，可以准备离开方式了。
穿越司不是任务者的老妈子，不会把方方面面都准备好，需要任务者自己安排。
恰好这时侍女传话有沈家人要找她，裴梦心头一跳，原主和沈家可没什么交情。
眉儿插话，“姑娘最近愈发爱一个人呆着，老爷很担心，许是想给您找个说话的人。”
邓三老爷的爱女之心裴梦早已体会过了，思及不日她将立刻，邓三老爷便要经历丧女之痛，心一软，“请沈小姐过来吧。”她是不可能出去的。
片刻后，沈家两人就到了，沈五和裴梦见过礼便带着下人们离开了房间，要找裴梦的是她家老祖宗。
沈晴对上裴梦渐渐警惕的目光，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莫要担心，我没有敌意。”
她的动作并不快，裴梦肉眼便可以看清，云淡风轻，没有让裴梦产生任何想要躲开的念头，似乎等腕表被沈晴握住，裴梦才回过神。
“你是谁？”
她完全没有因为沈晴的话放松警惕。
沈晴无奈一笑，“你看我是否有些眼熟？”
这一句话像是揭开了一层面纱，裴梦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张容颜，她着道袍，面容秀丽，立于千军万马之中，周围都是与她一般风华万千的大能。
“是您？！”裴梦曾在那本名字极为不正经的《死亡之神与主神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中见过她。
知道是自己人，裴梦总算放松了。
沈晴说起来意，“我与项辰意外失去了回穿越司的路径，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二人与你一道，如何？”
这是天大的机缘，裴梦自然没有意义，她按捺住又听到一个熟悉名字的兴奋，理智提出质疑：“穿越司在冥界，大人不能通过地府回去吗？”
一个极为醇厚的男声突兀响起，“当然可以，只是我把当地的阎王给得罪了。”
随着这道声音出现在屋内的是一位俊秀公子，极为风“雅”的握着柄折扇。
这应当就是那位项辰项大人了吧。
裴梦又想起了那本书的名字，如果那个名字是项大人取的，那他倒极有可能得罪当地阎王，以至于回不去穿越司。
沈晴嘴角抽动一下，似乎在隐忍着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
裴梦还是与他们俩一块回去的穿越司，中途为不让这段并不怎么光彩的经历传出去，两人还与来接裴梦的系统达成一个小交易，系统保证守口如瓶。
宇宙海一如既往地神秘玄奥，美得人心醉，这次有两位大能护航，裴梦没有在传送途中昏过去。
沈晴松松揽着她的肩，轻声道：“前路漫漫，且努力吧，莫负了这一番际遇。”
裴梦望着这终生难忘的景色，前路漫漫，正说明有无限可能，她将继续走下去，坚定不移，活得精彩。

第170章 最后番外
回到穿越司后，裴梦便回了自己住处，说来她刚选好住处便去做任务去了，还没有布置过住处。
住处是在其中一座宫殿小世界中，她选了一座山，在山上建了几栋竹楼，一栋起居，一栋待客，一栋放置杂物，用了四五日，采购一些家具，便安顿下来。
午后日光炙热，小世界中住的大多都是魂魄，但虽为亡者，却也向往生时，因此小世界一应天时如那些大世界，有四季分明，雨雪俱备，还有朝霞烈日。
不过烈日虽烈，却不伤魂魄，为了能使职员过得舒心，穿越司也算是费尽心思了，颇为体贴。
裴梦暂时不急着继续做任务，她兑换了一部鬼修的修行法门，正是琢磨入门的时候，以往在主神麾下也有修行法门供轮回者兑换，只是价格不菲，她又没做多久的任务者，实在囊中羞涩，负担不起。
算起来她虽经历不凡，但还是首次接触修行事物，将额上的玉简拿下，裴梦无奈吐出一口气。
她实在是困惑，修行不易，即便有了法门也难以迈入。
半躺在竹椅上闭目沉思片刻，裴梦忽然想起一物，自她的芥子空间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佩，白玉无瑕，更不要提其上流转的莫名道韵。
她看不懂，却也知不是凡物。
此物是在与沈晴项辰二人分别时沈晴所赠，项辰也赠了她一件护身宝衣，据说可以保护她的魂体百邪不侵，酬她借路之恩。
看起来似乎项辰的礼物更加贵重，但沈晴赠她玉佩时曾说她遇到难处之时可取出使用，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但大能总有大能的道理。
裴梦觉得她此时便遇到了难处，若不能迈入修途，她的魂魄顶多存在个百多年，便有可能散去，这是她目前最要紧的难处了。
裴梦握着玉佩想了想，将玉佩置于额上，清清凉凉的感觉顺着眉心传遍四肢百骸，裴梦心中想着那篇鬼修法门，渐渐的，有无数道理从心头划过，只一些熟悉的字眼留下些许痕迹。
她的魂体似乎也随着这些字眼发生某些变化，许久之后，日头西斜，投落在她身上的日光也变得温暖而不灼热。
她已入修途。
正坐在穿越司正殿与故人们叙旧的沈晴秀眉一挑，露出些笑意。
一旁的项辰正被迫听系统大谈特谈他二人此行的窘迫，见她还笑，瞪大眼睛道：“你还笑？早说了再等等，系统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
这可真是冤枉的，沈晴可没笑他，她也不去解释，只道：“我不觉丢脸。”
项辰不信，继续瞪她。
沈晴慢悠悠道：“毕竟得罪了人家阎王的不是我。”
真要论起来，最丢脸的是项辰，且在座的对他们二人性格都有了解，便是嘲笑也是对他。
墨渊逗着系统追问：“可知项辰是怎么得罪了人家阎王的？气得人家都不肯让他借路回返？”
这话引起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注意，在座的来自各个世界，因穆清而聚集在一起，有的本就是冥界一员，如今顺理成章成为穿越司职员；有的不喜拘束，只能算与穿越司交好，勉勉强强算是穿越司的编外人员。
沈晴是由穆清在第一个世界亲手带大，在众人中地位有那么点特别，而项辰交游广阔，是出了名的怜花之人，看他热闹的和关切他的一样多。
这二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总归是惹人好奇的。
不过他们要失望了，系统本体在宇宙海，随任务者去各界只是一缕数据流，除非任务者召唤，否则不会主动出现，还真不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墨渊见问不出什么，撇了下嘴，当即便要过河拆桥，随手往外一扔，系统尖叫着滚入了孟婆怀里，伸出两根短短的手臂揪住孟婆的衣袖，五官绘出一个嘲讽挑衅的表情。
墨渊冷哼一声，掌心黑焰若隐若现，就要把这小家伙拎出来教训一番，系统死死抱着孟婆，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委屈求助的声音。
仙姿佚貌的孟婆面上露出两分犹豫，可爱的小家伙总是讨喜的，虽然系统性格有的糟糕，但眼下化作的模样却让人心软。
墨渊也顾不得去探究项辰的丑事了，俊脸怼到孟婆面前，可怜巴巴地撒娇：“我没它可爱吗？”
“噗——”
项辰刚饮下的一口酒水喷了出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溅到了坐在不远处云床上的墨渊身上，亮蓝色的袍摆沾上了酒水亦或者是口水。
墨渊的脸变得漆黑无比。
项辰指挥着自己身下的云往后挪了挪，墨渊曾经可是一界巨头，他可打不过。
低低的忍笑声传来，穿越司建立十多年，眼看着要走上正轨，许多本来老实待在穿越司坐镇的大能们静极思动，有心去外面走一走，人数不少，判官便办了场宴，算是为众人送行。
大能们相聚不易，几乎所有人都参加了，大家喝酒闲聊，也不忘关注热闹，刚才那一幕，至少有十人呛了酒，更多人忍着笑意。
成程一把接住了墨渊扔过来的系统，抱着怀里镇压着不准它乱跑，身下的云飞到沈晴身旁，笑眯眯追问：“项辰在人家阎王家里做了什么事？是拐了人家闺女还是偷了人家妻妾？沈道友说出来分享分享？”
无端被连累，沈晴怎么可能不气，早知道当初托项辰寻她家乡的时候就应该拒绝他同去的提议。
裴梦这次做任务的世界就是沈晴出身的那个世界。
世界流速不同，千年已过，修行之辈远离世俗，或入深山，或另辟洞府，潜心修行，以求登仙。曾经辉煌的大晋早已不存，沈家也因改朝换代流落他乡，新建的家族都传承了数百年。
一切都物是人非，沈晴早有所料，但却还是忽起了此念，想回去看一看，只是时隔日久，她在它界游历已经万载，哪里还记得该如何回去，宇宙海中的世界如天上星辰，渺小无比。
能帮她的穆清在主神一战中受了伤，正在宇宙海中修养，系统的本体也在宇宙海，留在外界的数据流不足以推算。沈晴听闻项辰也曾有一个系统，在他还弱小的时候便能带着他穿梭世界，便请他帮助。
找倒是找到了，但项辰在穿越司中闷得厉害，提起一同前往，沈晴觉得没什么，便答应了，谁又能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呢。
无视了项辰快要抽筋的眼睛，沈晴饮了口果酒，道：“都有。”
喝酒的人都放下了酒杯，目光一致看向沈晴，等她讲故事，有几位靠近项辰的神祗拉住他的云床。
沈晴却不肯再说了，眨了眨眼，“诸位想知道不如直接召了那位阎王过来。”
岳章抽动了下嘴角，“沈小晴你也忒不厚道了。”
挑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偏又不肯说。
但没隔几日，项辰在那界所做的事情还是传出来了，项辰修为不弱，长得也俊俏，有强者光环在，才在当地地府待了几日，人家阎王的女儿便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
若只是春风一度，几日夫妻，项辰自是允的，毕竟那位阎王之女也有一副好相貌，但她不是，项辰阅女无数，自能辨认出那女子是认真还是只求风流。
发现是前者之后，项辰恨不得绕着她走，拉着沈晴飞快谢绝了阎王的热情款待，离开地府。
谁知那位姑娘在地府受宠，阎王知晓分寸不肯帮她，她便去找自己亲娘，那位阎王宠妃在地府豪横惯了，听了女儿的哭诉，二话不说便点了阴兵去找项辰麻烦。
“然后呢？”赵以正几人围坐在一起，巴巴望着成程。
成程神秘一笑，“要不怎么说是母女呢，爱好一致，那位夫人一见咱们项辰就喜欢上了。”
母女喜欢上同一个人，在有的世界不算稀奇，而另一些世界便涉及到伦理问题了。
赵以正不自在地揉了下红红的耳朵，还是好奇后面的发展，“项辰从了？”
成程忍笑，什么叫从了，这话真有意思。
“差不多吧，”他含糊道：“那位夫人只求一夕欢愉。”
“哦。”
众人差不多猜到后面发展了，“被阎王发现了？”
成程点头，这回再忍不住笑了，“不仅如此，那位夫人还说了不少阎王远不如项辰的话。”
具体说了些什么，众人心中有数，这也怪不得人家恼羞成怒，不给项辰借路了。
同时也难怪沈晴说不出口。
“对了，项辰人呢？”赵以正突然想起来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难道是嫌丢脸躲起来了？不应该吧。
这个成程知道，“被判官扔去做任务了，判官要让他改改自己的风流性子，以免惹祸。”比如这回。
刚听过项辰这一番经历的赵以正深以为然点头，“是该改改。”不能什么花都沾，有些花带刺，沾了手疼；有些花带毒，碰了丧命。
判官这里刚把项辰送走，又迎来了一位要走的，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俊秀无双，贵气天成。
“杨公子。”判官起身与他见礼，这一位是穆清至今都唤一声堂兄的。
这位曾为王为帝的公子一身风华难以描述，仔细去看还能窥见几分与穆清相似的地方。他含笑而立，点漆般的黑眸好似能看透人心，“陛下远在宇宙海，我便不去打扰了，日后司长去见陛下时，劳烦替杨某告知一声。”
他好似有什么意指，又似乎没有，判官垂眸，神情寡淡，“自当如此。”
杨易轻笑一下，划破空间，转身离去。
判官伏案处理事务。
所有人都会离开，唯独他不会，他在这里，守在穿越司，等她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