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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弯反派大魔王
作者：一只小甜甜
内容简介
 cp:神经病反派大魔王and扰乱君心超可爱小狐狸（软萌可爱天然撩受被撩的心甘情愿攻） 简介： 世人皆知，六界之上乃天道，天道不可违，顺则成，逆则亡。 而传言说天道之上，是一手遮天的容胥魔君。 容胥魔君身具天道之力，抬手便有毁天灭地之能，一手遮天，无所不能，却生而无心无情，视天下苍生为草芥。 性残暴，喜嗜杀，喜怒无常。 逆之者亡，俯首帖耳顺之者，亦亡。 神，仙，妖，鬼，人，五界穷途末路，战战兢兢等着这灭世之劫，没想到先等到的不是容胥魔君麾下的魔军，而是一封白玉金纸的大婚请柬。 容胥魔君宴请天下，要迎娶狐妖一族小殿下，妖狐白笙。 众人都猜，这是容胥魔君折磨人的新方法，小狐狸命不久矣，狐族今日过后恐将不复存在。 直到大婚当日，从狐狸洞出来的新娘子一把掀开头上的盖头，扔到容胥魔君脸上。 白笙一脸不高兴，瘪着嘴道：我累了，不想走了。 众人被吓的差点当场跪下，却发现容胥魔君比他们跪的还快。 容胥毫不犹豫屈膝跪下，轻声哄，那我背你，好不好？ 小剧场： 前期―― 白笙到底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容胥（轻蔑一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 后期―― 容胥：不过是个可有 远处的白笙不小心摔了一跤。 容胥（骤然变色）（跑过去抱起来）：摔着了？哪里疼？崴着脚了？乖，我看看 白笙：（瘪嘴）要吹吹 容胥：（立刻）好 跪地捧起白笙的小jiojio，放到嘴边小心翼翼的吹吹。 本文又名：《论如何把一头恶狼变成一只狗》 使用指南: 1、攻是真神经病，情感障碍，真变态。（情感障碍有原因，后期会恢复） 2、受回到五年前的过去，遇到十八岁的攻（会回到现实，现实与过去时间流速不同）。 3、受是狐狸精，大部分时间都会是人形。（受智力大约在平均线以下，不算聪明也不傻，但不是天生这样的，受到过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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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篇
长麗山。
天地间阴沉一片，黑云仿佛要压下来，隐有血光浮动。
山脚下厮杀惨叫声不断，血流成河，若人间炼狱。
长麓山乃妖界圣地，人迹罕至，山中草木历经万年苍桑，因此皆是碧绿棕青的参天大树，树木遮云蔽日，根枝交错盘桓。
而就隐在密林掩盖处的半山腰上，山石草木的掩映之中……
一黑不透光的传送圈浮于地面之上。
不同于其他，此圈幽深黑暗，像是无尽的黑洞，极为诡异……
圈离地一尺，不足一人之高，其中漩涡涌动，圈中卷出凌厉的风扫得周围一片狼藉，遍地残枝落叶像是被利刃折断，切口皆是整整齐齐。
两个鹤发的老者正对黑圈，盘腿席地而坐，全身浸满血色，面上也不乏被罡风所伤的血痕，两人却似丝毫不在意这些伤，只是抬首看着眼前的黑洞，眼神中交杂着强烈悲哀和期翼……
一弹指间，罡风更加疯狂的暴动起来。
两位老者屏气凝神，脚下御风极速后退，手指于胸前飞速结印，金光自八方而来，尺厚的结界如铜山铁壁般拢盖住黑圈。
而此时，圈内黑洞正飞转盘旋，风刃疯狂的撕扯，满地纵横杂乱的灌木落叶，翻飞滚动，像是被高高举起的尖刀长矛，悬于空中，猎猎作响。
黑洞飞速转动，越来越小……
就在它汇聚成一个铜钱大小的圈，即将被卷入空缝隙中的之时，天地之间忽而一顿。
一片漆黑的光晕四面八方横切而过，密林之中的方寸天空皆被这光刃席卷而过，所过之处，草木巨树顷刻化为尘埃。
行过近十丈，光刃与二人提前布在四周，由上百件极品仙器所聚成的结界相撞。
宛若击卵之石，金色结界“咔嚓”一声破碎……
不过瞬息之际，仙界万年所藏尽毁于此，然后又于一片尘埃灰烬之中，消失无踪……
青衣老者手撑浮萍苦苦支撑，方才将将坐住，缓慢迟钝的抬手擦了擦嘴边血迹，咳嗽几声，虚弱笑道：“老朽今日总算是见识了这天道之力是何等的恐怖……”
另一老者靠在岩石上，白衣已被鲜血染红，“逆天而行，你我命不久矣……”
青衣看着凝神，低声问：“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可此法，终究能成吗？”
白衣老者摇首叹气，“功成也好，功败也罢，六界唯此机会，别无选择……”
青衣老者抬头望着黑云压顶的天空，听着远处山脚不绝于耳的恸哭惨叫，沉重道：“只怕再过半个时辰，天界也是如此景象了……”
白衣老者咳出一口血水，满目悲凉，“何止天界，灭世之劫，又有谁……谁能幸免于难？”
白衣老者捶地叹息一声，悲恸大喊：“难道是因天道本无情！所以才将这毁天灭地之力给予残忍无道，无心无情的容胥魔君吗？”
“诸丙！此话不可妄言！”
“事到如今，又还有何不可言！容胥魔君一手遮天，视人命为草芥，五界联合，尽精锐而战，竟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他肆意虐杀，连为他征战的魔界都无法幸免，苍生万物！竟成他掌中玩物！”
“我为何说不得！天道无情！天道……不眷啊！”
青衣老者低叹，“你忘了？……晁庄神君在魔界圆寂之前，曾拼尽最后一丝神力传信回来，猜测容胥魔君乃天道化身……”
“容胥魔君平生贵极顺遂，在人界时便位列九五，是为至尊，却生来无情，心如木石玄铁，又有灭世之力，神君所言，其实不无道理啊……
“若是真如此，天道……不可违……”
白衣老者悔恨，“人界之乱几年前早有传闻，若是早……
青衣沉声打断，“诸丙，天命所在，神魔降世，此乃天劫，岂是你我凡人能轻易逆改，既已竭尽全力，且勿再沉湎于过去！”
白衣老者不再言语，缓和片刻，才艰难颌首。
声音如磨砂般沙哑，“你我枯竭天界万年所藏灵气，竭尽所能，逆天而行寻求天命，可这天象所定，天命之人……竟是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
“无法化形不说，生在妖界，竟似凡界之狐，只有一尾……”
“又失了内丹，它能如何……阻止残暴无情的容胥魔君，逆转这劫难……”
青衣苦笑摇头道，“天命难测，这是唯一的一根稻草，即使再荒谬，也不得不做。”
顿了顿，青衣问道：“可你方才为何要骗它？”
白衣老者摇头，“容胥魔君嗜杀成性，暴戾恣睢，以他之力，毁天灭地如臂使指，却偏偏要派遣魔军，一点一点的折磨，让人时时如立刀尖火海，我若如实告知它这些，它必战战兢兢，恐怕一去便会引他所察。”
“为求万全，我已狠心挖去它内丹，既早已触犯天规，也无所谓欺骗不欺骗了……”
虽是这么说，白衣老者却明显面带不忍，“到底是我对不住它……”
青衣老者叹气，“你先前也说了，苍生之劫，谁能幸免。”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只能期盼它真如天象所示，破这灭世之劫……”
白衣老者手指万分艰难的翻转几下，咬牙摆出祈福阵法，“但愿……”
青衣老者修行法力同样早接近已枯竭，与凡人无异，见状却也运转着体内最后一丝灵气，为它祈福。

第2章 大雪
白笙是被冻醒的。
夜色将临，天开始下起鹅毛大雪来，不出半刻，无论是宫殿的朱瓦，朱红色的栏杆，还是殿外的青石板和花石草木，便都堆砌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白笙被掩在大雪下面，肚皮贴着草地，一身的白绒毛和皑皑白雪完美的融为一体。
他动了动小脑袋，抖掉飞落到毛上的雪，却不小心扯到了几乎遍布了全身的刮伤。
白笙僵了僵。
呜呜呜，长白胡子的都是大骗子！
说好的挖内丹不疼，说好的很快就能传送过来，全是骗狐狸的，挖内丹好疼，传送圈里的风刮的他好疼好疼……
白笙呜咽着低叫了两声，忍着浑身针扎似的疼，白笙费劲儿的低下冻的有点僵硬的头，小心的舔了舔血已经干涸的两只前爪，贴着宫殿回廊下的木栏杆，把自己蜷的更紧了些。
好冷好冷……
因为失了太多的血，小狐狸原本又白又亮的一身毛绒绒的皮毛也像是黯淡了不少。
宫殿附近有很多的守卫，狐族听觉灵敏，虽然已经差不多是只废狐狸，但白笙稍稍一竖耳朵，还是能轻易听得到不远处巡逻士兵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的咔嚓咔嚓脚步声。
雪势越来越大，花草被压弯了腰混着洁白的雪碾进了泥土里，入目是一片白茫茫。
就连白笙刚刚在阶下的白玉石板上留下的那几朵鲜红的血色梅花脚印，也已经很快被雪白的大雪掩盖，又被宫人连雪一同扫去，一点痕迹也无。
想起自己流的那些血，白笙又觉得头晕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多的流血。
在这之前白笙唯一的一次受伤，是因为他下山去偷农户家的大公鸡，被大公鸡啄了爪子，流了一小滴血。
那时候白笙还为那滴血哭了一路。
白笙想着想着，就更难过了，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于是蜷起尾巴心疼的抱住自己。
白笙昏昏沉沉的把头埋进尾巴里，脑子里想着自己铺满了棉花的狐狸洞，屯满了准备着过冬的干柴火，感觉好像是暖了一点点儿。
他自己没发现，他身上的白毛突然在黑暗中闪了一点点的莹光，光中带着金色，那是极其微弱的祈福之力。
在这样的光下，小狐狸皮毛下稍浅一点的伤口竟然开始慢慢愈合了。
然而就在这时，从右边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白笙感觉脑袋好像变的清醒了一点，耳朵悄悄竖起来一只，听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然后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白笙有些迟缓地睁开眼。
微暗的宫灯下，一双金丝龙纹绣纹青黑色长靴，踩在他面前的白玉石阶上，鞋底浸透了血色，呼啸的寒风也吹不散浓浓血腥味，像是刚从地狱归来……
白笙茫然的抬起脑袋，顺着玄色的斗篷和石青色龙纹长袍往上，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的全貌。
这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凤眼狭长，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面容冷峻如雕刻，轮廓完美的近乎无可挑剔。
世人说狐族多貌美，可这样的面容，就是放到狐族中也是不逞多让的。
白笙正盯着美色傻愣愣的发呆。
下一秒，却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倒流，全身像是被寒冰冻住了。
因为白笙看见了男人斗篷上，那个深红色的大毛领……
那是他的同类，红狐狸的皮毛……
侍卫们见容胥正要上台阶，却忽的顿步，转身往旁边走了过去，心皆猛然被高提起来。
容胥停在白玉阶的第三层台阶边上，似乎有些疑惑，剑眉微挑，“今日殿内谁当差？”
旁边当值的宫人侍卫们脸色霎白，台阶上台阶下瞬间哗啦啦跪下一半。
内侍总管江有全赶紧上前一步，抬脚踹了跪在最前面，穿着红袍子的领事小太监一脚，冷声道：“糊涂东西，不好好当值，竟让这样污秽的东西闯进殿内，惊扰了圣驾！长着这双眼睛何用！”
小太监看起来年龄稍小，被这不轻的一脚一踹，往后滚了一圈，摔了一跤。
小太监趴伏在地上，手忙脚乱的赶紧重新跪好，又迅速把头抵在白玉石板上，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
一会儿，鲜血就染红了一小片洁白的白玉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侍卫头伏低身子，埋头在冰冷的白玉砖上，连说话都哆哆嗦嗦，“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江有全见自己新收的干儿子蠢到这种地步，心凉半截，“放肆！你是在哪里学的规矩！污了殿前白玉砖，你几条命都赔不起！”
小太监闻言身子剧烈一抖，手忙脚乱的用袖口去擦，然而他的袖口早已被水渗湿，血迹反而越擦越多……
白笙也跟着一抖，他记得刚刚他的爪子，也在上面留了血印子……
小狐狸睁大眼睛盯着那条毛绒绒的毛领，胆小的抖着身子想欺骗自己那不是狐狸皮，却再次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他扒拉着两只前爪，拖着后爪往后退，被吓的眼泪汪汪……
陛下……
白笙以前听说姐姐过，人界的陛下就是皇帝，所以这个男人就是那两个白胡子老爷爷要他找的人。
白笙再次难过的确信，全是大骗子！长白胡子的果然都是大骗子！
小狐狸的乌黑的眼睛里了掉金豆豆一样落下了更多的水珠，恐惧的呜呜叫了两声，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容胥，颤颤巍巍的艰难站起来……
容胥看着那两只像盛着星光一样漂亮的大眼睛，突然像是被挑起了一点儿兴致，唇角微勾，抬起右手，淡淡道：“刀。”
穿着蟒袍的近身侍卫赶紧从腰上取了贴身的短刀，屈膝跪下跪下，低头躬身，用膝盖爬上两级石阶，双手高高捧着小刀奉上去。
白笙莫名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左右观察了一下，他立刻为自己寻找了一条最佳逃生道路，白笙两只前爪一转，后腿儿一蹬，打算轻盈的跳到长廊上，钻进朱红栏杆之间的缝隙里，然后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长廊的高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弹跳能力，最重要的是，他还忘了自己身上的伤。
侍卫们看出这只狐狸要跑，迅速冲上前就想去围住它。
然而还没等他们扑过去，就见着原本似是作势一跃登天的小狐狸，只将将跳起来不到一级台阶的高度，就“咚”的一声撞在墙上，然后贴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雪被它压的“咯吱”响，小狐狸翻着粉红的肚皮，可怜的“嗷呜”一声，四脚朝天倒在了雪地里……
侍卫们顿住，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容胥居高临下，半阖着眼，看着皮毛上满是斑斑血迹的小狐狸，它闭着眼躺在雪地里，沾着血迹的爪子还一蹬一蹬的，软软的扑腾，像是从雪里开出来的几朵小红梅。
容胥把玩着小刀，慢慢悠悠的将刀刃滑出刀鞘。
拿在容胥手中，闪着寒光的小匕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即使平清宫中的侍卫都是历经宫变，甚至是上过沙场的，却仍然忍不住胆寒，这把被容胥握在手中的刀……
“哐啷”一声，短刀被扔下石阶。
容胥略微偏过头，玉冠下的一双凤眸无喜无悲，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看着阶下的小太监，像是在看死物，“既知长着没用，那就剜出来。”
说完不再停留，抬脚踏上台阶，径直往殿内走去。
小太监如闻晴天霹雳，瘫在石砖上，不敢再磕头，连连掌自己的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请陛下宽恕！”
“干爹救我！干爹救救我……”
“捂住他的嘴，带下去……”蟒袍侍卫站起来，摆了摆手。
两个侍卫立刻上去捂住嘴，拽着小太监两条胳膊往殿外拖出去……
江有全摆了一下拂尘，摇头叹息，他还要守在殿门外等吩咐，没功夫再看小太监，转身也上了阶梯。
“江公公。”蟒袍侍卫出声叫住江有全。
江有全停下转过身来，面上满脸笑容，恭敬的问：“明泰大人可有何吩咐？”
蟒袍侍卫拱手笑道，“不敢，只是有件事想请教江公公。”
蟒袍侍卫面色为难，“观陛下方才的态度，似是与往日里有所不同，所以不知这只狐狸当如何处置……”
江有全偏头看了一眼还在雪地里挣扎的狐狸，思索片刻，道：“咱家以为……救。”
蟒袍侍卫更为难，“可陛下方才分明是想挖它的眼睛，若是……”
若是把它的眼睛挖下来献给陛下……
江有全毕竟近身伺候容胥好几年，虽然时常猜不透容胥的心思，却也比常人要了解的多。
江有全皱眉，摇头道：“万万不可……”
虽是个不打紧的小玩意儿，可陛下若不杀它，它就必须活着，陛下喜欢它那双眼睛，就算是留着一口气，也得活着……”
“让陛下亲自取出来。”

第3章 雪停
鹅毛似的大雪将停将落，断断续续的飘了三日。
及至第四日辰时，雪势方渐歇。
平清宫内的红瓦绿树都囿于厚厚的冰雪之中，仿若涂银，素裹银装，遍天地间皆是一片白茫茫，与殿前的白玉砖已然皓然一色 。
偏殿小厨房的窗棂上，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偷偷摸摸的探出来，琉璃似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左右瞥了瞥，才钻出窗棂，轻轻跃下来。
爪子沾地一点儿声都没有，一溜烟就没影了。
白笙缩着两只细细的小爪子，小心翼翼的在雪地里面跑，平清宫里那么多的巡逻侍卫，见着了也当没看见，竟也没有一个人管它。
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被救下了以后，白笙已经在平清宫里面游荡了三天了，在确定小狐狸外伤不足以致死以后，便无人再管他了。
毕竟阖宫上下都知道，它就是个装眼珠子的容器，不久就要死了，伤就是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处？
自然更没人会多事去喂它点儿什么吃的。
白笙饥肠辘辘的扒拉在池边，盯着被封在冰下面的大鲤鱼，就想到前天在这里捉到的那条金色大鲤鱼，又滑又嫩……
白笙委委屈屈的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最后还是不死心的伸爪子敲了几下硬邦邦的冰面……
平清宫很大，亭台楼阁样样精雕细琢，可这么漂亮的宫殿里面，竟然连一点儿吃的都没有！
野兔，老鼠，小鸟，果子……什么都没有！
白笙气呼呼的在长廊里面跑，一抬头，忽然看到了远处远处高大威严的宫殿。
那是它这三天转遍了平清宫，都没敢跑进去过的地方……
小狐狸肚子咕叽咕叽叫，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踮着四只雪白的小爪子，小心翼翼的贴着边边，从正殿外面偷偷摸摸的溜了进去。
一团小小的白色毛绒绒躲在梅花树下，染了一身的梅花香……
白笙圆溜溜的眼睛一转，伸过去鼻尖，轻轻触了触香香的花瓣，又飞快的缩回来，抬起爪子捂在粉红的鼻尖上摸了摸……
白笙吐出温热的小舌头舔了下鼻尖，想了想，张嘴过去，咔嚓一口咬下一根细细梅花枝。
将梅花枝叼在嘴里，白笙支着耳朵四处望了望，等着附近没了脚步声，才以最快的速度跑上台阶，躲进了长廊上的盆栽后面。
在雪地里站久了，冻的爪爪疼，白笙蹦蹦跳跳在地上暖了暖爪，把肉垫弄暖了一点儿，才仰头看向一早看准的那扇半开着的窗……
一跃而起。
然后不出所料的，没有跳上去……
小狐狸两只前爪子紧紧扒拉在窗沿上，后脚吭哧吭哧蹬墙，手脚并用折腾半天，才终于算是顺利“滚”了上去。
白笙四脚朝天的滚到窗沿边上，晃了晃在窗边磕了一下的脑袋。
轻手轻脚伸出了一只爪子，试探性的轻轻踩上窗边的雕花桌，发现没有留下任何脚爪印，才安心的跳了进去。
一进去，一阵股淡淡的果香就飘了过来，甜甜的，清香扑鼻。
白笙盯着圆桌上盈盈欲滴的大红桃子，眼睛都看直了，不自觉的用力嗅了嗅，砸吧砸吧嘴……
香香的，肚子好饿……
嘴里的梅花枝突然“哒”的一声掉到地上，白笙吓的一抖，两只尖尖的耳朵支起来，呆呆的往地上看，才发现是自己刚才砸吧嘴的时候把嘴里的梅花枝掉下来了。
白笙重新把花枝叼起来，先跳上椅子，再从椅子跳上桌子。
先轻轻把梅花枝搁在桌上，白笙从果盘里挑出一个香香的大桃子，嘴和两只前爪并用，费劲的叼了出来……
…………
散了朝会，圣驾浩浩荡荡回了平清殿。
外面虽没下雪，宫人依旧举着明黄华盖跟在龙撵后面，长街上的雪虽早已经扫干净了，抬着轿撵的宫人却依旧抬的谨慎万分，连轻微的晃动都不敢有。
勤政殿就在平清宫旁边，相隔不远，因此很快就到了，叫陛下上了玉阶，掌门的两个小太监立刻推开殿门。
容胥迈进主殿，转身径直看向圆桌。
殿门外洁白的雪反射出明亮的光，照的整个殿内格外光亮，却丝毫照不到他眼睛里。
金丝楠木镂空雕花圆桌上，一支簪子粗细的小红梅枝静静躺在上面。
容胥缓步走到圆桌边，视线从果盘淡淡扫过，抬手拾起那支细细的红梅。
红梅枝上仅有朵绿豆大小的花，几朵梅花尚在含苞，只有最下面的一朵吐蕊绽放。
容胥看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红梅枝换了另一只手，走到正对着长廊，半开半阖的窗边，视线顺着长廊瞧到长廊边的红木栏杆……
窗户上被遮掩了大班视线，容胥伸手轻轻推开整扇窗，望向那片小梅林……
片刻后，容胥淡淡收回视线。
拿过梅枝的手微动，指腹缓慢的摩挲一下，一根细软的白毛就卷着风，从指尖轻轻滑落下去……
容胥抬起手腕，将那枝红梅举到鼻息间……
一股淡淡沁香，夹着冰雪的冷冽，扑入鼻尖。
眼前浮现出几天前。
在不见星辰的夜里，见到的那双，映在昏黄宫灯下，装着满天星空，惊惧非常，却依旧掩不住灵动，漂亮又生动的眸子。
即使在黑夜里也熠熠生辉。
容胥垂眸，嘴角似乎一晃而过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第4章 将夜
偷吃了那颗大桃子，白笙一整日都过的胆战心惊，躲在小厨房的椅子底下根本不敢往外跑。
阿娘从小就教导过它，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是为偷，白笙知道自己早上的行为是偷，而且是明知故犯的偷。
可白笙实在太饿了，湖里前日结了冰，他一整天没找着吃的了，这么厚的雪，连只蚂蚁都翻不到，渴了还能吃雪，饿了就只能硬扛。
熬了一天，白笙终于熬不住了。
他虽是只妖精，不是人界的狐狸，但其实和人界的那些狐狸没有多大的区别，远做不到辟谷，因为白笙生来就是妖族里面，是天赋最末等的那一种。
狐族的寻常妖狐皆三尾，王族大多九尾，九尾狐不到百年就可化形，可白笙偏偏是个异类，他生于王族，却仅有一条尾巴，从小到大珍稀丹药吃了不知多少，到了五百岁却还是无法化形。
妖后五个崽崽，四女一子，白笙不仅是唯一的那一只男孩儿，也是最小的那只，因此从小便被父母姐姐捧在手心里，受尽全族宠爱怜惜。
养的天真无邪，犹如稚子一般。
若不是他懵懵懂懂的，趁着六界大乱，狐族自顾不暇之时自己偷跑出来，那两个仙人无论如何都是万万不可能逮到他的……
白笙睡醒过来，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平安无事一整夜，竟然无人来抓他。
白笙砸吧砸吧嘴，眼睛亮了，今天又不用饿肚子了……
依旧从窗棂缝里钻出去，白笙先去了趟偏院，为表达谢意，昨日他从大院子里的梅园折了一支梅花，不过今天他想换另一种。
白笙循着记忆直奔着侧院跑去，一眼就看到了开在雪里的白玉兰，伸嘴过去，小心翼翼的避开花瓣，咬下一根紧密地开着三朵花的花枝，叼着转身换吃的去了。
窗台还和昨日一样半开着，白笙艰难的跳上去，踩上桌子，爪子还没站稳，忽然嗅到了一阵香的要命的兔肉味儿。
白笙动了动鼻子，被这阵肉味勾的神志不清，晕晕乎乎的循着肉味跑过去……
圆木桌上摆了一个赤金錾花小盘，盘里面装着香味扑鼻的干兔肉，已经被撕成了丝状，肉质一看就知道一定细软又嫩滑……
白笙吞了吞口水，轻轻的把那枝白玉兰放在一边，埋头从碗里叼出来一根，一点一点的吃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饿的，还是人界做的东西更好吃的缘故，白笙陶醉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活了五百年，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兔肉……
白笙吃的太投入，以至于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又关上，他也丝毫没有发现。
直到听到快到耳朵边上的脚步声，白笙才猛然抬起脑袋……
容胥手中捧着一个汤婆子，站在圆木桌边，对上那只睁的圆滚滚的大眼睛，面色平淡，凤眸微抬，无一丝光亮。
白笙惊恐万分，咕噜一声把嘴里的肉全吞了下去，转身逃命一样，飞快跳到窗沿上，一溜烟就没了影。
容胥并未看它，而且拾起桌上的白玉兰，垂眸瞥了眼花枝。
然后折下其中一朵开的最盛的兰花，轻轻捏在手里把玩。
窗边白影一晃，传来爪子挠动的声音，容胥抬眸，再次对上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白笙其实没走远，它刚刚跳下长廊跑到梅林，边跑边砸着嘴里的味儿，还没跑出殿门，就开始想念刚刚那盘美味的兔肉了。
白笙今天来的晚，还没吃几口容胥就回来了，想起那盘兔肉，白笙馋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禁不住诱惑，它又扭头跑了回来，再次哼哧吭哧的爬上了窗户。
容胥似是颇感意外，闻了闻那朵白玉兰，偏头轻笑道：“比起花，孤还是更喜欢你那双眼睛。”
白笙愣了愣，不太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本能的感到有点害怕，却又还饿着肚子，舍不得那盘兔肉，睁着大眼睛望着男人。
容胥只说了这一句，唇边便很快没了那一丝弧度，将花枝搁到桌上，抬起脚，一步一步的，朝窗边走过去……
走动之中，玄色长袍上绣着金色龙纹随之晃动，金龙栩栩如生，齿爪尖利，头上长了一对漆黑的龙角，像是要从黑暗中扑出来，掐断猎物的脖子……
白笙被兔肉撑起的最后一丝勇气也被吓没了，在容胥走到窗户边之前，飞快的逃跑了……
容胥缓缓顿步，平静的看着窗外，眸子里漆黑一片，垂眸轻笑，“真漂亮……”
然后指尖微微用力，轻描淡写的，将那朵白玉兰捏的粉碎。
白玉兰花扭曲成一团，残骸混着暗黄色花汁，落到地上，再也看不出原来干净纯白的模样……
朝阳转瞬即逝，夕阳将落，冰雪初融，原本就寒冷的冬日变的如置冰窖。
白笙缩在小厨房的椅子下面，又冷又饿，冻的发抖。
他还饿着肚子，只能去雪地里刨东西吃，一直到未时才回来，没找到吃的不说，还把一身的毛也弄的湿答答的，白笙摇了摇尾巴，可怜的低低呜咽了一声。
“什么东西？”一道又细又尖锐的声音突然伴随着开门的“吱呀”声传过来。
白笙慌忙的缩起尾巴，蜷成一团往墙角里缩，然而它的白毛太亮眼了，躲在一片黑暗里也很容易发现，它藏身的那个椅子很快就被人用棍子掀开。
“小畜生，滚出来！”高个子小太监拿着一根扫帚，冲着白笙边骂边打。
白笙被扫帚上的细竹子打到，惨叫着往外逃，慌忙之中还被那人踩到了尾巴，白笙悲凉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进雪地里跑了……
高个子小太监举着木棍跑出门外，喘着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小畜生，前几天害死了夏公公，现在又想来害我，我打死你个小畜生……”
白笙慌不择路，一边逃一边抹眼泪，又害怕引来人，不敢叫出声，晶莹的泪珠掉了一路。
直到跑到路的尽头，白笙才抬起头，发现前面是那个结了冰的鲤鱼池，白笙看着冰面，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影子，眼泪又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白笙感觉自己好像活不长了，他迷迷茫茫的顺着宫墙走，不知怎么的，竟又走到了那个漂亮的大宫殿，殿内还亮着温暖黄光。
白笙迈着艰难的小步子，缩着受伤的尾巴，爬上阶梯，愣愣的往主殿走了上去。
殿内的门窗已经全关上了，白笙仍然走到了那扇窗户前，没有尾巴使劲儿，白笙爬的很艰难，掉下来好几次，他才终于爬上来。
白笙小心翼翼的伸出一点点爪子，轻轻的开始挠窗户……
挠了许久，屋里面才有了动静，白笙乖乖的坐在窗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户，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翼。
容胥稍微一用力掀开一点窗，看到窗台上的小狐狸，漆黑的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小狐狸一看到他就低声的呜呜叫，抬起湿答答的小爪子，两只小爪子合拢并在一起，拼命的给男人作揖。
白笙自从来了这儿，其他人不是对他视若无睹，便是要打他，就只有这个男人，给过他吃的。
虽然是他自己摸进来偷的，但是白笙就是懵懵懂懂的觉得，他是个好人，至少在白笙心里，他比这里的其他人要好上千百倍……
容胥抬手敲了敲桌面，“进来。”
白笙闻言抬起爪子，湿答答的爪子一碰桌子便留下一个湿脚印，像是吓到一样，白爪子噌的一下又收回去。
白笙含着泪，乌黑的眼睛有些害怕的看着容胥。
“外面冷，快进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听在白笙耳里却仿若天籁。
白笙立刻很小心的踩进来，一动不动的，规规矩矩的坐在木桌上，他知道自己很脏，不敢乱动，怕弄脏了这里的地。
容胥再次抬手，将窗户阖上了。
殿里烧着炭盆，窗一关上，白笙就感受到了上升的温度，他刚受了凉气，全身的毛又是湿的，不自觉的就打起了冷战。
但他不敢抖毛，怕把水甩的到处都是，他一直是只爱干净的小狐狸。
容胥看着小狐狸湿透的白毛，有些地方粘着血，和染了灰尘的毛混在一起，脏兮兮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漂亮。
可唯独那双眼睛，依旧亮的仿若盛了满天星辰。
容胥负手而立，用右手摸上小狐狸的后颈，丝毫不在意它满身污秽，还不停的往下渗着水。
容胥摸了摸它的眼睛，“真漂亮……这是孤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不知从哪儿吹过来一缕风，远处桌案上的烛光微微晃动，经过容胥腰侧时，贴着他的左手下面，闪过了一道冰冷的寒光……
容胥左手握着精致小巧的刀柄，小匕首已经稍稍出了鞘……这是容胥少有的喜爱之物，一把用玄铁制成的匕首，轻巧锋利，削铁如泥。
容胥不轻易用它，因为这把匕首会让人顷刻之间丧命，太过轻易，反而失了意趣……
白笙毫不知情，开心的蹭了蹭他的手心，埋下脑袋，张嘴吐出了一个东西在桌上，“啪嗒”一声，像是块石头……
白笙抬起一只小爪子，轻轻的把那东西贴着桌子往前推，献宝似的给容胥看……
容胥便低了头，凤眸半阖，看向那只白色的小爪子。
只一眼，便叫容胥愣住了。
那是一颗黑色的玛瑙石，圆润光滑，许是沾了白笙的口水，亮晶晶的……
石头中间偏右的位置上，还有一道极细的白色细纹，像极了小狐狸含着泪的大眼睛。
容胥抬眸，看小狐狸乌黑透亮的大眼睛。
白笙眼里满是傻乎乎的期待和真心实意的讨好，尖尖的耳朵立的老高，湿透的大尾巴也不自觉的在晃动。
容胥从来毫无波澜的心，忽然的，轻轻的，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划过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第5章 夜时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戌时一刻，平清殿内传出一道旨意，备沐浴用的热水，且不用沐桶，要用小鎏金沐盆。
平清殿烧地龙，因此在冬日里，即使热水房不整夜备着热水，连着地龙的炕上烧着的热水，就足够应对平清殿的不时之需了。
江有全传令下去不到半刻，热水小盆就全被搬着进后殿浴室来了。
送水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磕头跪拜行礼。
看到进来的那些人，原本趴在容胥脚边，抱着一颗大桃子，吭哧吭哧啃的正香的小狐狸忽然惊坐而起，丢下桃子，嗖的一下跳上脚踏，躲到了容胥衣摆后面……
那颗被咬的坑坑洼洼的红心大桃子不小心被那条白尾巴扫了一下，骨碌骨碌滚了几圈，从软榻左边滚到了右边，最后停在了软榻前面，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
容胥披着件墨色貂裘，倚在浴室隔间的软榻上，饶有兴致的从今日新从塞北送回来的折子上，半抬起眼。
悠哉悠哉的，看着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小爪子，小心翼翼的从他衣摆后面伸出来，肉垫搭在金砖上，挥动着小爪子摸来摸去……
那只毛乎乎的小爪子悉悉索索的从左边摸到右边，碰到容胥脚上的靴子，就赶紧一下子缩回去，过一会又换了另一只爪爪，悄摸摸的从另一侧伸出来，特别执着。
小爪子再次向右挪动了一点点，小家伙的指甲尖尖几乎就要和那颗大桃子碰到。
近在咫尺，只差毫厘。
容胥面不改色，脚尖一踢，大桃子便骨碌骨碌的，彻底滚远了。
白笙听到动静，爪子一顿，有点怀疑的把小脑袋探出去。
谁知刚一探头出去，就看到刚刚那群人又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
“禀陛下，水已经备好了。”江有全带着一群人，跪在容胥倚着的软榻前面，正好和那个滚过来的桃子大眼对小眼。
“将它带去洗干净。”容胥慵懒地倚在榻上，将手上的折子合起来，点了点脚榻处。
江有全愣了一下，顺着奏折所指的地方看过去，才发现藏在容胥衣摆下面的那一团白色。
江有全立刻垂眸，“诺。”
江有全轻轻挥手，后面爬过来一个小太监，朝软榻上磕了一个头，然后躬身上前来打算捉小狐狸。
小太监走到软榻右侧，轻轻跪下，小心地伸过手去。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方才一直规规矩矩蹲在容胥脚下的小狐狸，突然伸爪抱住了容胥的鞋，瞪着大眼睛看着走过来的小太监，发出了威胁性的呜呜叫声。
那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奶唧唧的，超凶，带着强烈的焦虑不安。
小太监被惊的手抖一下，犹犹豫豫，不敢不遵命令，可也不可能上去从容胥腿上把狐狸扒下来，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容胥托着下巴，看戏一般，两指夹着奏本，漫不经心的点在膝上轻晃。
两方僵持了片刻。
半晌，容胥将折子不轻不重的，“咚”的一声，搁到金丝楠木炕桌上，悠悠道：“等什么呢？”
小太监眼睛一闭，知道自己可能小命不保了，惊慌的埋下头去，瑟瑟发抖。
容胥垂眸，伸出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指骨微曲，指尖轻点在小狐狸眉心。
容胥眼神平淡，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脏，去洗干净。”
白笙尖尖的耳朵颤抖了一下，圆滚滚的眼睛委屈的耷拉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跪在下面，穿着深蓝色宫服的小太监。
几个时辰前，在小厨房里，就是一个穿着这样衣服的人打了他，但那时屋里太黑，他又害怕，白笙根本没看那人的脸，只依稀记得那人好像也穿着这样一身蓝色的宫服。
白笙仰着脑袋，眼睛睁的大大的，怯生生的看着容胥，将两只小爪子抬到脑袋上，轻轻的抱住容胥的那根手指头，委屈又害怕，软乎乎的呜咽着哭诉。
我不要！他拿棍子打我！不跟他走！
与指腹相触着的肉垫软乎乎的，容胥稍稍动了动指头。
小动物粉嫩嫩软乎乎的肉垫敏感异常，轻轻一碰，小狐狸便发出软唧唧的气音，毛绒绒的耳朵颤颤的抖。
容胥指尖一触即离，淡淡地收回手，“都下去吧。”
“诺。”江有全怔了下，领着小太监们，连同伺候沐浴的宫人们，再次磕头跪了安。
一群人不敢耽搁的关好殿门出去了，殿内很快再次只剩下榻上的容胥，和一只脏兮兮的小狐狸……
见人全走光了，白笙立刻从容胥腿后探头探的伸爪出来，美滋滋的去寻那半个桃子。
结果摸摸索索的，转着圈圈找了好几转都没找着。
白笙不死心又找了一圈。
委屈巴巴的跑回到榻前一屁股坐下，昂起小脑袋看着容胥，挥动着两只白白的小爪子，抱成一个大大的圆冲容胥比划，迷茫又震惊。
我的桃子呢？刚刚还放在那儿，那么大一个桃子呢？
似乎很喜欢看他这个傻乎乎的样子，容胥偏头撑着额角，唇角微弯，划出了一抹极浅淡的笑意。
“没了。”
白笙眼睛瞬间瞪的大大的，难以置信的样子，委屈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容胥抬指遥指屏风，“去洗干净了，还有。”
白笙眼睛又亮了起来，尖尖的耳朵一颤一颤的，也不知道人界的人听不听得懂它说话，但他记着阿娘时常的教诲，饮水思源，知恩识礼。
白笙端端正正坐好，欢欢喜喜的冲容胥道了声谢，“嗷呜嗷呜……”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然后雀跃的原地蹦蹦跳跳了两下，扭头哒哒哒的朝屏风后面跑过去了。
容胥瞧着它的模样许久不曾说话，直到小家伙的背影掩在了屏风后面，容胥才垂下眸，漫不经心的勾唇笑了笑。
好人……么？
白笙仰着脑袋，围着几个冒着热气的小桶转了圈，嗅了嗅暖暖的热气，然后非常欢快的，一步一个脚印的顺着梯子爬上木台。
白笙伸爪爪试探了水温，水热乎乎的，水温刚刚好。
开心的扑通一声跳进去，冒着热气的水珠四溅。
好舒服呀……
白笙闭上眼，幻想着自己已经回了狐狸洞，泡在了自己洞里的温泉里………
白笙妖力弱，要拿这点儿微弱的妖力来御寒，能把它累个够呛。
虽有御寒的丹药，可这一类日常用途的丹药大多炼制不精，吃了损身，仙器更不用说，原本就是耗费巨大心血代价，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出一件的东西，哪儿会有人闲着没事锻造御寒用途的法器。
因此在白笙的狐狸洞中，就有一潭温泉，泉底的岩石下面铺满了珍稀的火焰石，和天然温泉别无二差，是狐王狐后遍寻六界，耗费了三年时间才为白笙修成的。
往年冬天一到，白笙基本上就趴在自己洞里一步都不踏出来，点着柴火，泡泡温泉，睡睡觉，躺着躺着冬天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容胥从塌上下来，绕过屏风走到浴盆边的时候，白笙已经自己撒开腿趴在了盆里，拢在一片白茫茫的热气之中。
看起来泡的可享受了。
鎏金沐盆不大，但小狐狸的个头偏小，比三个月的奶狗大一点儿，但远比成年犬要小，整个身子装进去以后还有剩，好在沐盆高度不高。
白笙尾巴还疼着，不敢沾水，这个高度刚好可以让它留着一条大尾巴耷垂在盆沿边上。
容胥没披外袍，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袍。
看了小狐狸一会儿，伸出手，捏着小狐狸两只前爪，将它从水里拎了出来，放到旁边的木台子上。
小狐狸个头本就瘦小，原本半干半湿的毛被水打湿以后全覆在了身子上，光秃秃的，瘦的像是只剩了个骨头架子。
容胥挑开一处染了血的白毛，指尖微动，又掀开另一处，细致查看……
如此看了好几处，才拈了一点皂角粉，沾了水匀在手心抹散，然后抹在小狐狸身子上……
白笙乖乖的坐在台子上，前爪并拢在面前放好，任男人给他洗澡，一动也不动，乖的不行。
丝毫没有发现，他的白毛下，那些在穿过时间缝隙时所留下的，虽然已经愈合，却还留着浅浅白痕的伤疤，已经全被男人看在眼里了……

第6章 认主
白笙是只特别爱干净小狐狸。
无论是洗耳朵还是洗爪子，他都配合得紧，除了容胥碰到他被踩伤了的尾巴时，可怜的哀叫了几声，其他时候都乖的不行。
甚至还主动仰起脑袋，蹭过去提醒男人，别忘了帮他把脖子下面的那块儿最细最软的毛也洗一洗。
容胥神色不变，手移到小狐狸细细的脖子上。
抹上去的皂荚一遇水，轻轻一揉，便散开了，不仅化开了许多泡泡，还有极淡的清香。
白笙眯着眼睛，下巴昂的老高，容胥的手在他颈子下面揉一下，他便舒服的把脑袋昂的更高，嗓子里还发出稚嫩的呼噜呼噜声……
浴室的蜡烛点的不多，黯淡的烛火光晕明明灭灭，屋子里的角落大片大片的都藏在黑暗之中，像是不见底的深渊，黑的照不进光亮，藏着可怖的深渊巨兽……
容胥下巴微抬，一双凤眸半开半阖，拢在一片氤氲的雾气中，看不出情绪。
看着小狐狸毫无防备的样子，似在思衬着什么，五指微微做出收拢的状态……
白笙毫无察觉的，对男人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都不知道，若是容胥想要他的命，只要手下稍稍用力，顷刻间就能掐断他的脖子。
白笙从小生在福窝，受尽万千宠爱，又被保护的太好，从来也没下山历练过，五百年来遇到的都是善意，只知非白即黑。
即使是受了这些天的苦，也仍然改不了天真的性子，有谁对他好一点儿，就拿谁当大好人。
更何况是在现在这样走投无路的境遇里……
被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几天，没了爹娘的庇佑，还被挖了内丹时损了元气，现在连普通的小动物都不如，任何人都能踩它一脚，任何人都能要它性命。
这个时候，容胥对他的这一点儿好，他就能傻乎乎的给予全然的信任。
闻着皂荚香香的味道，泡在温暖的热水里，白笙渐渐开始打起了瞌睡。
他迷迷糊糊的，身子左摇右晃了一会儿，就无意识的要向后仰倒过去。
容胥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小家伙软绵绵往后仰的身子。
小家伙睡的挺沉，就是这样睡倒了，眼皮也没掀开来看一下，若不是容胥捏在他后颈的另一只手撑着，白笙估计就仰的直接翻过去了。
容胥指骨微曲，扣在它脖子上的手指松开，转而轻轻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俯下身去看他，低声问：“睡着了？”
回应他的是白笙浅浅的呼吸声。
容胥深深的看了它许久，终是摇了摇头，用水瓢舀了温水将它身上的泡泡冲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布帛把小家伙裹好，抱出了浴室。
抱着睡着的小狐狸回了前殿，容胥扬声传了江有全进来。
江有全没急着把宫人们打发走，而是带着这些人守在殿外，自己小心翼翼的听着里面动静，时时刻刻候着陛下什么时候叫他。
却没想到等了一刻钟也没听见动静，江有全正心里打着鼓呢，终于听到陛下唤了。
江有全开了殿门，躬身快步走了进去，隔着一道十二折紫檀木雕夔龙纹大屏风跪下，低声问：“陛下，可是叫人过去收拾？”
“嗯。”
容胥倚在塌上，右手拿一支银色小匙箸，轻挑着狻猊香炉中的香灰，“去传太医过来，要能医家禽走兽的。”
“诺。”江有全愣了愣。
陛下这是打算，要把那只狐狸养起来了？
江有全不敢多想，站起来出去传话，虽然知道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扭头往屏风那边瞧了一眼。
还没走出几步，又听见容胥的声音，江有全赶紧又回去跪下听吩咐。
“再……”顿了顿，容胥补充道：“备一小碟新鲜的烤兔肉送过来，做成细丝。”
“诺。”江有全躬身磕了一个头，听着这话，已经大概猜出来，今早陛下特意吩咐的那碟子兔肉，是为谁备的了。
容胥搁了银勺，稍稍俯身，手肘撑着案几，盯着自己膝上的小狐狸看。
殿里的地龙烧着，榻边上摆的炭盆也燃的正旺。
烤的他膝上的小家伙毛都冒了白烟，可小家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两只小爪爪并拢着，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睡的迷迷糊糊，竟然还打着小呼噜。
容胥伸手捏住小家伙的一只爪子，翻过来，藏在雪白的毛下的肉垫颜色粉粉的。
容胥拿指腹轻轻的碾，压一下，小家伙的两只后爪就受惊一样的，轻轻蹬一下。
睡着的白笙还不知道，自己平日里都藏的好好小爪爪，被人拿来当玩具玩了。
听着小家伙嗓子里哼哼唧唧，不堪其扰的小模样，容胥唇角罕见的弯了一丝弧度，挂了浅浅笑意。
不过多久，宫人就端着一碟兔肉丝进来，摆到了炕桌上，江有全又换了一壶新泡好的茶，将杯中添了新茶，才带着人出去了。
容胥不喜殿内有人，所以他们平时都只在屏风后面候着，只有容胥叫了，才能进去伺候。
白笙眼睛还闭着，闻着这香味，鼻子却不受控制的动了动，一丝可疑的透明水泽从嘴里流出来，沾湿嘴边了刚被烘干了一点儿的白毛。
他梦到自己在追着兔子跑，追着追着，那只兔子就变成了一只香喷喷的烤全兔，在他的面前蹦蹦跳跳的跳舞……
好香啊……
白笙刚睁开圆滚滚的眼睛，就听到一声轻笑声。
他抬头想去看，可还没来得及看过去，视线就被递到嘴边那根兔肉丝定住了。
白笙两只眼睛放光，张嘴就想咬住那根兔肉丝，容胥手腕微抬，小狐狸就没咬到，只能看着到了嘴边的肉就这么跑了。
白笙眼巴巴的盯着那块肉，眼睁睁的看着它被男人丢进炭火盆里，不一会儿就烤成黑溜溜的炭，白笙眼馋的吭哧吭哧爬起来，盯着那盆炭盆，心疼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容胥慢条斯理的拿帕子擦了手，用手戳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问道：“想吃吗？”
白笙连忙转过身子，晃着脑袋可劲儿的点头。
容胥像是看不到小家伙殷切的目光，又问它，“能听懂我说话？”
白笙仰着脑袋，漂亮大眼睛一会儿看容胥，一会儿往案几上瞥，忙的不得了，听到容胥突然又问到和吃的无关的问题上，白笙急了。
什么也不想就连忙点头，嗷呜嗷呜的小声叫唤。
能听懂的，求求你了，给我一点点吃的好不好？我真的好饿好饿了……
容胥状似思索，看着小狐狸着急的样子，就这么吊着它，不急不缓道：“想吃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白笙一听，眼睛便四处转的要找那块鹅暖石，没找见，便抬起爪爪指着自己的眼睛比划。
嗷嗷的跟男人解释，那块漂亮的鹅卵石就是他从鲤鱼湖边找到的，叼过来就是为了跟他换吃的，刚刚已经给他了。
容胥瞧着它乱挥动的小爪子，抬手摸了摸小家伙漂亮的眼睛，心中笑了下。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自己已经克制着不剜它的眼睛了，偏这小家伙还可劲儿的撩拨，睁着它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他面前晃。
容胥低声问：“随处捡一块破石头就想打发孤，孤是这么好打发的？”
白笙不太服气，昂着脑袋，梗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容胥，可怜巴巴的解释，“嗷呜，嗷呜……”
那块石头很漂亮的，才不是破石头……
白笙方才在池边哭，一低头就看到了这块石头，亮晶晶的，圆乎乎的，他毫不犹豫就叼起来了，白笙觉得，那一定是整个湖边最漂亮的一块石头了，而且这个男人刚刚明明就看起来也很满意，不仅拿在手里看了，还收下了。
“也罢。”容胥微微颌首，见小狐狸突然雀跃起来的样子，又慢慢道：“可那块石头已经换了桃子了，不能再换这个。”
白笙张大了嘴巴，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要是早知道有兔肉吃，打死他他刚刚都不会碰那个桃子一下。
桃子哪有美味的兔肉好吃！
白笙怂眉耷眼，爪子在包着它的布帛上来回划拉，心里都快后悔死了……
容胥神色看起来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分毫不让，“难道孤说的不对？你想拿那颗石头，来换孤这么多吃的……哪有你这么贪心的小东西？”
白笙僵了僵，圆滚滚的眸子彻底耷下来，看起来很忧愁的样子。
白笙认为他说的有道理，所以只能委屈的点头，可心里难过的不行，肚子也被这碟香味扑鼻的兔肉勾的开始咕咕叫。
想了想，白笙又抬起眼皮，可怜的呜咽一声，小心的抬起爪爪，抱住了容胥的手指头。
讨好的用毛绒绒的脑袋蹭蹭，用粉嫩的小舌头舔舔，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撒娇。
“嗷呜嗷呜……”
它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可以给我尝一点点吗？
小狐狸粉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的，喝水一样，轻轻舔着男人的手指头，祈求的望着男人。
雪白的小毛团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乖的像面团儿一样，可以任人揉捏，既可怜又可爱，任谁见着都会心软，抱进怀里好好揉一揉捏一捏。
可偏偏白笙求的这个人，是石头心肠的容胥，既不是好说话的人，也从来不是会心软的人。
容胥没那个菩萨心肠，他做的事，都讲究得失，得有回报，而且得是，能让他满意的回报。
容胥淡然的抽出手，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将被小狐狸舔过的手指擦干净。
容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急的眼睛都红了的小狐狸，淡淡地问：“小东西，有主了么？”
声音清冷淡然，听不出情绪。
白笙愣了愣，茫然的摇摇头。
“很好。”容胥颌首，用手摸了摸小家伙毛绒绒，软乎乎的后背，“从今日起，孤就是你唯一的主子，只要你乖乖听话，每日都有好吃的，听懂了吗？”
白笙眼睛就噌的亮了。
他其实听不太明白，但只听到每日都有好吃的这一句，就不可能拒绝得了，于是他似懂非懂的点了头。
得到容胥的允许，白笙才开开心心的爬上桌去吃兔肉，边吃还边晃尾巴。
于是为了一小碟子兔肉，狐妖一族千娇万宠养大的小殿下，就忙不送的把自己给卖了。
还傻乎乎的觉得自己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第7章 早朝
白笙就那么一点儿个头，虽然饿了那么久，但其实也吃不了多少，那一小碟子兔肉，它只吃了一半就已经撑的不行了。
肚子吃的饱饱的，困意就又悄悄爬上来了。
白笙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顺着桌子重新爬回容胥腿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吃饱以后的白笙睡的更熟，连太医进来给他看伤，把他受伤了的大尾巴包成粽子他也没醒。
可白笙却在夜半三更的时候醒了，他是被噩梦惊醒的。
今夜没有月亮，寝殿里面也没燃烛火，黑黝黝的，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白笙虽不是先天灵体，生来天资不佳，但他从小吃了太多珍贵的天地灵药，这具失了内丹的身躯在凡界的妖物邪祟看来，那可是比仙丹还要好的上佳补品。
来这儿的第一天，白笙想偷偷逃出平清宫，就是被平清宫外那一群奇形怪状的邪祟吓了回来，要不是有还未散去的微弱祈福之力护着，白笙早被邪祟拆了吃了。
只是不知为何，只要在平清宫的宫门，邪祟们便全不敢再跟进来了，那些长相可怕的怪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没有一个越过那扇宫门。
白笙躲这座宫殿里面，一连几天也没再见过那些东西，睡了好几夜安稳觉，即使是在邪气最重的午夜，也再没见着一个邪祟的影子。
可今夜他又梦到一些可怕的东西，白笙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就是本能的感到害怕，比那些长的丑丑的邪祟还让他害怕。
像是魂体察觉出了危险，在提前警觉它。
白笙趴在内殿屏风边的一个小窝里，脑袋枕在爪子上，用尾巴包裹着自己，尖尖的耳朵警惕的竖着，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
周围什么都没有，殿内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外面的低鸣着的寒风声。
白笙疑惑眨了眨眼睛，难道刚刚感觉到的那种令人心悸，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和梦里那片幽森黑暗的雾气，是错觉吗？
战栗的抖了抖毛。
白笙轻手轻爪的从窝里爬出来，转过身，试图把自己的小窝拖走。
拖了半天纹丝不动，白笙拿爪子一挠才发现，原来这个窝是木头做的，重的像块大石头。
白笙立马放弃了小窝，叼上自己的小毯子，拖在地上，悉悉索索的挪到男人的卧榻之侧。
把小毯子拽上脚踏，白笙心满意足的趴上去，才感觉安全了不少，抱住自己的大尾巴，眼睛眯了眯打算继续睡。
尾巴尖尖甩了甩，白笙心里迷迷糊糊的想，真奇怪，自己的尾巴怎么变的这么重了……
难道是和姐姐们一样，又长出了几条漂亮的尾巴啦？
白笙突然兴奋，挥动两只小爪子坐起来，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然后在中间的那截尾巴那儿摸到了厚厚的一圈布。
这是什么？
白笙拿肉垫碰了碰，觉得那一圈缠着有点儿不太舒服，想用嘴咬又咬不到，只好拿爪子挠。
小狐狸就在拿爪子跟绑伤口的布帛搏斗中，不知不觉的累的睡着了……
漆黑一片的寝殿中，卧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听着左手边上微弱的呼吸声，容胥眼睛半阖，像是一潭幽深的古井，视线淡淡的看了一会儿榻顶的帘幔，又慢慢的阖上了眼。
第二日天还未亮，江有全准时敲了殿门，提醒容胥今日的朝会。
容胥没作理会，也没叫人进来伺候，面色清明的坐起来，抬手掀开帘子。
精准的避开了压着自己鞋的那一团软软的绒毛，光脚踩上床榻左侧的脚踏。
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狐狸，仰着脑袋枕着他的鞋，抱着一条大尾巴，歪歪扭扭的仰躺着睡在脚踏上，身子底下压着一块小毯子，安安逸逸的打着小呼噜。
好好的小窝不睡，就连地上都铺了毡毯，睡在地上也比这上面上要好，可这小家伙偏偏要贴着床榻，缩着身子睡在冷冰冰的脚踏上。
而且白笙压根就没想过，它睡的这个地方是给人踏脚的，若是容胥晨起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踩伤它。
容胥低头看，发现小狐狸半个脑袋枕着他的鞋，小家伙一边的耳朵竖着，另一边的抵到鞋边，软软的折了起来。
容胥伸手一勾，便把鞋从它脑袋下面抽了出来，白笙睡的正香，枕着的鞋骤然被抽走，毛绒绒的脑袋“咚”的一声落在楠木做的脚踏上。
白笙脑袋磕疼了，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先委屈的“呜呜”了两声，可是他又还困着，眯着眼睛茫然的看了男人一眼，委委屈屈的翻了个身，大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翻身过来的时候小爪子没抱稳，尾巴一下子歪到了一边，滑出去一截，露出了半边被茸毛覆着的粉嫩小肚皮。
昨天吃的圆鼓鼓的肚皮睡了一晚上已经又恢复平坦了，随着小家伙浅浅的呼吸一起一伏。
呼吸声平稳安逸，睡得很香甜。
容胥却偏不想让它舒舒服服的睡，修长的手指在它毛绒绒的小肚皮上压了压，又拿手指头揉揉，白笙被男人吵的睡不好，耳朵一抖一抖的，终于困倦的睁开眼，懵懵懂懂的看向扰他睡觉的男人。
容胥见它醒了，兴致更浓，俯下身去，伸过另一只手，一手拨弄它毛绒绒的大耳朵，一手捏它软软的小肚子。
小动物的耳朵是很敏感的，白笙觉得痒，下意识抖了抖毛，脑袋蹭着毛毯拱来拱去，后腿还一蹬一蹬的想把他蹬开，却又躲不开，便哼哼唧唧的小声抗议。
其实殿内这么大的地方，它大可跑到别处去睡，却偏偏要趴在这儿受男人欺负，躲不开还又委屈的不得了。
容胥薄唇微勾，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真是个傻东西……
塞北战事止戈，今日卯时还要上早朝，容胥逗着小狐狸玩了一会儿，便该起了。
如今是元佑三年，是容胥继位的第三个冬。
冬至刚过，塞北战事渐止戈散马，大军即将班师回朝，相较往年，这的确算得上是容胥掌权以来，皇城里过的最安稳的一个年节了。
自先帝驾崩，大周便入了多事之秋。
三年前，趁着皇权未稳，萧贵妃携幼子背靠长阳王，在容胥登基大典之日起兵谋反，虎视帝位，本以为是探囊取物，却没想到新帝早设好了局，就等着他们来钻，不仅奉天殿早已布下重军，就连长阳王夺位所仪仗武陵兵，也早已在新帝掌控之中。
新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一把匕首，一寸寸割断了长阳王和亲弟的头颅，萧贵妃作乱殃及满门，那一日的鲜血把奉天殿的白玉石阶都染红了，满殿朝臣人人自危，生怕殃及自身。
这还只是开始，距奉天殿宫变不过三月，容胥便下了圣旨，起兵攻打塞北。
塞北乃游牧民族，人人皆兵，骁勇善战，大周几朝几代都选择隐忍，却在容胥这儿开了先例。
刚经了宫变，没人敢阻拦，这事便这么定下来了，仗一打便是三年，天佑二年秋，容胥不顾朝臣规谏带兵亲征，却没想到不过半月，便一举攻破了羌尤王城，如有神助。
容胥攻破羌尤军后，竟亲率兵屠了王城，丝毫不在意留下残暴之名，羌尤血流成河，一夜之间全族皆灭，此举一出，震惊朝野，原本就对容胥惧怕不已的朝臣更是吓破了胆，战战兢兢不敢言。
但经此一战，大周帝王容胥也在塞北留下了赫赫凶名。
至此，大周铁骑举着帝王军旗势如破竹，塞北之战节节胜利，到今年冬至，此后仅一年，塞北各族便对大周俯首称臣，彻底铲除了盘踞百年的塞北之患。
战乱三年，朝内文臣武将当然全都盼着这个除夕。
既是盼着庆功，也是盼着战乱息止的太平日子，更是为眼前可见的河清海晏大周盛世的殷殷期盼。
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容胥，容胥原本便不是什么悲天伶人的性子，自小性情古怪，手段狠辣，喜血腥，根本不知悲悯为何物。
无论是河清海晏太平盛世，还是终年战乱民不聊生，于他而言并无不同。
但在平清宫里伺候的人大约都察觉到，自打从军中回来，陛下的对他们像是是愈发的不耐了。
连江有全都要小心再小心，谁都明白，即使再谨慎不出错处，只要一个不留意，行差踏错，便是连尸身也无法保全。
容胥掀开床幔，自己穿鞋下了榻，揉了揉眉心，扬声道：“江有全。”
话音一落，内侍总管江有全便推开门，绕过屏风，带着宫人们进来伺候更衣洗漱。
江有全轻手轻脚的将床幔挂上挂钩，正打算拿里衣，就突然见着床幔边上趴着的雪白小狐狸。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皆惊了一下。
白笙正打算跑，就见江有全舒服从床榻边上拿了里衣，飞快的出去了。
宫人跪地，小心翼翼的给容胥腰间佩上和田玉，容胥左手摩挲着拇指的白玉镶金玉扳指，侧过身，偏头望向床榻。
小狐狸被容胥□□的想睡不能睡，又被江有全吓了一跳，脑子都清醒了。
好不容易容胥不闹他了，可以好好睡，可纵使白笙困的不行，也怎么都睡不着了，现下正怏怏的趴在脚踏上，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困倦不已，又委屈巴巴的望着男人。
背后一条大尾巴慢吞吞的晃来晃去，昨晚太医给包在尾巴上固定伤口的布帛已经被它扯掉了一半，松松垮垮的拖着，挥白旗一样随着尾巴被甩过来荡过去。
容胥眉头不觉舒展了些，淡淡吩咐，“宣御医过来，重新给它包扎伤口。”
顿了顿，“一会儿它若是饿了，就送碗热羊乳过来，还有昨晚的兔肉丝。”
“是，奴才马上去办。”
容胥回过头，边抬腿往外走边伸出手。
江有全赶紧躬身把手上的汤婆子递给容胥。
江有全跟在旁边，想着刚才进殿时瞥到的趴在床榻下面的小狐狸，小心的笑着提议道：“陛下，宫中人多繁杂，需不需要叫内务府赶制一块小玉牌，给那只小狐狸挂上。”
随侍的两个小太监撑着伞，江有全跟在旁边，小心翼翼看着容胥的脸色，低声继续道：“这样一来宫人们知是御宠，便不敢再冒犯了……”
容胥从容不迫的缓步踏下长玉阶，转眸瞥了江有全一眼，没有说话，面容清冷，像是比满天的飞雪还要寒冷。
江有全心中忐忑不已，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以陛下的脾气，这御宠能养几天还说不一定，不定的哪天就不养了……
江有全正心里后悔着，就听见容胥淡淡道。
“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第8章 玉牌
御膳房备好了羊乳温着，江有全的徒弟小喜子便候在门边听着殿内的动静，每隔两刻钟进去看一眼，如此已经推了三趟门。
白笙醒了也没动，迷迷瞪瞪的趴着发了一会儿呆，就听到屏风后面的动静，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轻，但有些快，不像是男人缓而不急的脚步声。
白笙急急忙忙的坐起来，警惕的盯着屏风后面，两只大耳朵直直的竖起来。
小喜子转过屏风，发现它醒了，便又转身出去了，出门还仔细看着小太监们关好了殿门。
白笙见状重新趴回去。
可没一会儿，又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从外面进来了三个人，其中有两个端着托盘的，身上穿着白笙极为熟悉的深蓝色宫服。
小喜子见它警惕的模样，便轻声吩咐人将吃食放到小窝边。
小喜子想了想，把拂尘递给旁边的小太监，命人去看御医到了没，自己亲自上阵，轻手轻脚走过去抱那只狐狸。
白笙原本就紧张兮兮的，见他朝这边过来，慌忙从脚踏上跳下来，一溜烟钻进了床榻底下，因为跑的太急，尾巴还不留神甩在了床柱上，疼的他嗷呜哀叫了一声。
小喜子被它那声惨叫吓了一跳，赶紧退回去。
他虽不知道这只小狐狸在陛下心里是个什么位置，但单凭着陛下能让它睡在床榻边上，就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何况江总管方才还反复叮嘱过好几遍，小喜子提了十二分的谨慎，极其小心的办着这份差事。
若是它伤着了，小喜子是万万不敢去交差的。
小喜子正为难着，外面又进来一个小太监，走近低声禀道，“喜公公，刘御医已经到了，现下正在殿外候着呢。”
小喜子正伏在地上看小狐狸的位置，闻言抓着脑袋叹息，“眼看着陛下就要下朝了，现下御医到了，这要看病的却躲到床榻底下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太监年纪小，人机灵，眼睛转了转，跑过去拈了一点兔肉在手里，“要不拿点儿吃的诱它，说不准就出来了……”
小喜子笑了下，站起来拿回自己的拂尘，在小太监脑门上轻拍了一下，“还是你人机灵，还不快去试试，小心着点儿，别伤着它。”
“哎。”小太监笑嘻嘻的应了声，轻手轻脚的走近了点儿。
小狐狸果然被肉香吸引了，探头探脑的挪到床榻边上，探出一个黑黑的小鼻子可劲儿的嗅，小太监见有戏，喜了一下，可刚一凑近想去抓，小狐狸就噌的一下缩回去了。
被这么一惊，无论小太监再怎么引诱，小狐狸都坚决不出来了。
小喜子只得作罢，领着人都退回殿外候着。
容胥果不久就回来了，听着小喜子的禀报，脚步顿住，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殿内的情况却和小喜子所禀的大相径庭。
内间软榻上。
江有全口中躲在床榻下面，连吃的都诱不出来的胆小小狐狸，此刻正大大咧咧扒着炕几，前爪踩炕几后爪踩软枕，一口奶一口肉，吃的满嘴都是奶渍，圆滚滚的大眼睛幸福的眯着。
见容胥走进来，小家伙欣喜的嗷呜叫了声，小心翼翼从软榻上跳下来。
白笙飞快的蹭到容胥脚边，仰起毛绒绒的小脑袋，雪白的小身子黏着容胥的裤腿，跟着男人走动的步子来回的转圈圈，背后的大尾巴也依赖的紧贴男人的衣摆，不自觉的晃悠，缠人的不得了。
有这样一个黏人的小家伙缠着，容胥原本就不快的步子走的更慢了。
容胥却也不急，不远的路程走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缓步走到软榻前坐下。
白笙见男人坐下了，仰着脑袋望着男人，蓬松的大尾巴欢快的在屁股后面甩来甩去。
小家伙一身的皮毛洗干净后变得雪白又有光泽，配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眉清目秀的，漂亮的不得了。
容胥抬眸一瞥，见着炕桌上的那碗羊乳已经见了底，兔肉也吃了一半，就知道这小东西定是正好填饱了肚子，才如此殷勤的跑出来迎他。
小狐狸发现他又不看自己了，尾巴便微微耷拉下来，疑惑的冲着容胥嗷呜嗷呜叫几声。
小嗓音软软的，很像是刚满月幼犬的叫声，奶声奶气的。
容胥拿起托盘里的帕子，将小狐狸嘴边湿答答的毛擦干净。
小狐狸坐的直直的，仰头望着容胥，容胥的视线一向它转过来，它脑袋上那对大耳朵便精神的竖起来，尾巴也不自觉的摆动。
容胥神色温和，将沾湿了的帕子放到一边，眼眸微垂，冲它招了招手。
白笙得到允许，眼睛一亮。
迅速踩上男人的脚，顺着他的裤腿，爬梯子一样用爪子扒拉着爬上榻，追着自己的尾巴在男人腿上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容胥摸了摸小家伙毛绒绒的脑袋，“胆子这么小，谁都能吓着你，怎么偏不怕孤？”
不仅不怕，还三番两次上赶着找上门来，并且最初就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戒备森严的平清宫内……
白笙把脑袋从男人的手心蹭出来，仰头叫：“嗷呜。”
因为你是好人。
容胥在走神，那只手还悬在半空，眼眸微眯，似乎是思衬着什么。
白笙疑惑的看了他几次，发现容胥都一动不动的，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于是他又主动把脑袋凑到男人手心里，摇头晃脑的蹭了几下。
容胥回神，右手接着在小狐狸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摸，眯了眯眼睛，“谁给你吃的谁就是好人了？”
白笙先是点点头，过不一会儿又摇摇脑袋，也不知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容胥见它这样子，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个糊涂蛋，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傻东西。”
白笙不觉得自己傻，被骂的有点委屈，不服气的冲他嗷呜两声。
容胥不理他，扬声吩咐道：“进来吧。”
刘太医从随侍小太监手里提过药箱，跟着江有全后面，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无论是在哪界，帝王都是有绝对话语权的，人界也不例外，白笙毕竟生于王族，这点儿常识还是有的。
现在容胥在这儿，白笙自认为有了靠山，这次也不怕坏人了，而且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尾巴上包的那圈布是为了给他治伤，所以除了不舒服时候甩了几下尾巴，几乎是一动不动的任太医给他包扎了伤口。
午后细碎的飘雪停了，暖阳照射下来，外面比夜里暖和了不少。
白笙趁着天气暖和，闲不住的跑到殿外的梅林里踩雪玩，把爪子踩得冰凉，才又转回长廊上跑来跑去蹦蹦跳跳暖爪爪，一直玩到日头将落了，才跳过门槛回了殿。
午间江有全还送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玉牌过来，容胥叫了它进来，亲自给白笙系到脖子上。
容胥蹲下身，用手指头戳了戳小玉牌，问道：“喜欢吗？”
小玉石牌只不到一寸，白如皎月，没有一起杂质。
白笙欢快的点头，他从小就喜欢这样的漂亮石头，对这块玉牌满意的不得了，自然是欢欢喜喜的收下了这个礼物。
而且为了表示他非常喜欢，白笙转头就跑去了梅林，给容胥叼回了一枝开的正盛的含雪腊梅当作谢礼。
小狐狸鼻尖沾了晶莹的水珠，脑袋上落了几片梅花瓣，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枝红梅，可劲儿仰着脑袋，围着容胥转转悠悠的要递给他。
小模样看起来又呆又傻气，小家伙长的好看，这样傻气的样子做出来，偏又透着说不出的可爱。
容胥被他逗笑了，端起茶盏来撇了撇浮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小口。
任小家伙在眼前蹦蹦跳跳，都装作没看见它的样子。
直到把小狐狸逗的都急的呜呜叫了，才伸手将梅枝接过来。
在小狐狸纯粹干净，满是期待的大眼睛的注视下，将这枝梅花插进了案几上，摆着腊梅的青釉玹纹柳叶瓶中。

第9章 晚归
临近年节，日子仿佛过的比平日里更快了一些，小寒一晃而过，离除夕只有不过十余日了。
不过对白笙来说，在平清宫的日子与在狐狸洞中其实并无太大差别，不用愁着每日吃什么来填饱肚子，白笙已经很满足了。
白笙已经在妖界待了五百多年，这五百年里，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孤王狐后虽是为了护着他，但也因此不得不拘着他，因此白笙在那儿早就待腻了，到哪儿都觉得比山上新鲜。
容胥并不每日都上御门听政，有时清晨会去勤政殿理一些折子，但一般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但白笙发现，男人几乎每日晡时都会出去几个时辰，回来的时间不定，白笙有好几次在他身上闻到过血腥味，所以每次容胥晚上回来的时候，白笙都有点害怕，不敢跑过去黏他。
除此之外，容胥对它都是很不错的，虽然总是以把白笙欺负到委屈巴巴为乐，但吃的喝的从没短过它。
况且容胥还几次救了它的命，那颗桃子没让白笙饿死，又给了它一个可以御寒的小窝，白笙对那个男人，本能的就有独一无二的信任。
唯一的不好就是，这里没有玩伴。
平清殿除了太监宫人就是巡逻的侍卫，连只老鼠都见不到，一个人在的时候，白笙总容易想到爹娘和姐姐们，还有长麓山上那些对他很好，经常给他从山下带好吃的回来的同族们。
就如此刻，白笙坐在鲤鱼池边，望着快落下红墙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被夕阳拉的长长的影子，心里又不免开始惆怅。
那日白笙偷跑下长麓山，在山脚下见到了遍地的鲜血尸骸，惊慌上山途中，又遇到了攻山的魔族大军，幸得两个白胡子老爷爷相救。
白笙一向被保护的很好，从他们那里才得知妖界大劫，那两个白胡子老爷爷说，他们已寻得破解之法，不过需要白笙的帮助，而且必须挖去他的内丹。
内丹于妖而言，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失了内丹不仅是失去修为，连寿命都会大大缩减，几乎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白笙若失了内丹，千年寿命便仅剩不到二十年。
虽他们大可以强制挖了它的内丹，但挖内丹原本就只是为了保它回到五年前能不被察觉的手段，若是不心甘情愿，更不可能做成那件，连他们都没有丝毫头绪的任务。
可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胆小又懵懂的小狐狸，心却比谁都要坚毅果敢，它答应的毫不犹豫，眼中没有半分怯懦。
白笙虽被养的天真烂漫，心思纯善。
但他并不傻，谁对他好他都知道，族人们小心翼翼护着他宠着他，白笙即便再怕疼，只要有一丝希望，也敢付出所有保狐族太平。
白笙的想法很简单，他原本也是个没用的，拿自己的一颗内丹，就能换狐族的太平，也值得了。
只是还要在这儿待满五年，等到与现世时间重叠那日，才能从新再回去，让白笙常常觉得很惆怅。
近几日殿外的积雪都化了，白笙起初还以为是过了很久了，可等它掰着爪子算了算，才发现来这儿竟只不过半月余，离白胡子老爷爷说的五年还远得很……
白笙撩了撩水，满脸忧愁的冲池子里的鲤鱼们“嗷呜”叫了声。
池子里的红褐色花鲤鱼只是普通的鱼，没有灵识，听不懂这只狐狸说话，瞬间被飞溅的水花吓的四散而逃。
白笙叹了口气。
还要等好久好久，才能再见到爹娘了。
白笙的注意力并不容易集中。
他只愁了一小会儿，就被满池子的鱼勾走了神。
尤其是混在一群杂色鱼里的，那条长着一条有些夸张的大尾巴，全身都是纯金色的大鲤鱼，让白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夕阳转瞬即逝，夜色渐深。
冬日里月光黯淡，天空像是浓墨泼过，连微微的星光都没有，只有平清殿内外的万千宫灯和往常一样亮着。
容胥下了轿撵，刚踏进宫门，就听平清宫内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来禀报。
“禀……禀陛下，那只御宠不知跑去哪里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江有全惊了一下，那只狐狸确实常会跑出主殿去玩，但每日都会在天黑前回来，今日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怕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江有全急声训斥道：“那还不赶紧去找！问过宫门口的侍卫没，有没有跑出去？”
容胥也顿步停下，偏过头，冷冷清清的看向了跪着的小太监。
殿内立着几棵常青树，被淡黄色的光影拉长的树影随风摇曳晃动，树叶草丛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徐徐的寒风冷的彻骨。
小太监被这一眼吓的魂飞魄散，哆哆嗦嗦道：“已经，已经去找过了，宫门口的侍卫说……说并未见它出平清宫门，但有巡视的侍卫说，日落时分在东侧殿的鲤鱼池边见过它，除此之外，再无人见过它……”
“可奴才们翻遍了平清宫，就连侧殿里面都打开搜过了，也没找着啊……”
江有全皱眉，“废物！难道它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还不快派人在去找，定是在哪个角落里躲着了，找仔细着点……”
“不必找了。”
容胥只淡淡的说了这一句，便转身朝主殿走了过去，江有全和来禀报的小太监一时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
这一愣神，容胥已经走出去一丈远了，江有全连忙把拂尘搭在胳膊上，跟在容胥后面跑过去。
江有全跟着进了殿，伺候容胥解了玄色狐裘大氅，躬身轻手轻脚整理好，交给一旁侍奉的小太监带下去收好。
过不一会儿，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端上了新贡的庐山云雾，江有全一边给容胥斟茶，一边小心翼翼的瞧容胥的脸色。
容胥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端起热茶轻撇去浮叶，低头抿了一口。
从始至终神色如常，连问也没再问一句。
似乎丢的不是他近来颇为宠溺的小狐狸，而是隔壁鲤鱼池里丢了一条无关紧要的鲤鱼。
云雾牙尖色泽翠绿白亮，茶香气馥郁，从外面的寒冷天儿里回来，喝一盏既能暖身又能净心。
容胥却只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淡淡地问：“前朝所余异姓藩王，如今还有多少？子嗣如何？”
“禀陛下，如今封地上还有两位，南明王庞陈，和广乐王卢庆，都是当年为先帝立过汗马功劳的有功之臣。”
江有全小心看了看容胥的脸色，躬身低声道：“但广乐王在先帝在位时便长年伤病缠绵病榻，不久便薨逝，留下尚在襁褓之中双生子，如今由广乐小世子袭爵，算起来，还尚且不过总角，至于这南明王庞陈……”
容胥搁下茶盏，抬起眼眸望过来，江有全顿时一口气提上来，不知该说不该说。
容胥伸手随意挑弄了一下摆在桌案上的梅花，低声道：“接着说。”
江有全吸了一口气，战战兢兢道：“这南明王庞陈，如今正值不惑，膝下六位公子四位郡主，长子已近弱冠，有两位郡主已及笄……”
今日朝堂上的事，江有全也听得了一点儿风声，塞北大战告捷，今年年岁大周迎四方来朝，各地藩王也会入京朝拜。
皇家宗室齐聚，原本是件喜事，可坏就坏在，圣旨颁布至今不过四日，南郡城守便传来了南明王车马过关的消息，南明地处大周最南边，圣旨下达南明封底至少也需三日，也就是说，这南明王的车队携家带口，却不足一日，便从最南边走到了京城不过十多里的南郡，简直天方夜谭。
除非这南明王在京城有人脉眼线，提前得到了消息。
因此今日晨起，便有大臣上奏本，参南明王私交朝臣，此次又携两女入京议亲，此举是效仿曾经的长阳王，意图勾结朝臣，是有不臣之心。
容胥凤眸微挑，唇角含笑，“南明王此次入京，不知是来朝拜，还是……若是想嫁女儿，孤定是要亲自为他寻离门好亲事。”
江有全把头埋的更低，不敢多言，面上跟着赔笑，心中却讽刺不已。
南明王想来京城结亲，也得要有人敢跟他结才行。
当初长阳王拥兵京城，勾结了一众朝臣，比这南明王不知强盛多少倍，最后还不是落的个身首异处，尸骨无存的下场。
南明王也敢效仿，妄图从容胥手里夺权，怕不是在封地上吃坏了脑子，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容胥似思衬着什么，看起来心情颇佳的样子，淡淡一笑道：“南明王，倒是个人物……”
江有全不敢议论朝政，只能装作听不懂，跟着点头笑道，“南明王在子嗣上，相较较其他郡王，确实……说起来，除了育有一女的平郡王，其他几位郡王都还未有子嗣呢……”
容胥没再言语，拈起一束花枝捏在手指间把玩，低头轻笑了一声。
江有全小心在一旁侍候着，猜不透容胥的心思。
历代君王听闻宗室朝臣勾结，无一不是如临大敌，可容胥却看似很高兴。
江有全想了想，突然想起当年长阳王谋反，陛下也是这样，从容不迫，却又饶有兴致的模样，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下去吧，备水沐浴。”
“诺。”江有全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下，退到一半又想起一事，于是小心问道：“陛下，若是一会儿，那只狐狸它自己回来了，那……”
花枝“咔嚓”一声在手中折断，容胥勾唇笑了下，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畜牲是养不熟的。”
江有全被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的一瘆。
容胥当太子的时候，江有全就在他身边做总管太监，跟了容胥身边多年，看容胥此时的表情，就自知失言了，赶紧跪下请罪，“陛下恕罪，是奴才多言了……”
“退下吧，孤乏了。”
江有全差人把殿内的小木窝搬了出去，刚退至殿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传陛下口谕。
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噌的一下，从掌门的小太监脚边跑过，正好在殿门关上之前，挤进了掩的只剩一条缝的殿门内。
白色小身影跑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湿答答的水渍。
跟着跑过来的小太监一脸惊喜，“江总管，江总管……御宠可算找着了！”
小太监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发现江有全脸色骤变。
江有全面色苍白，心里着急，来不及抹额头出的冷汗，转身走回去，望着紧闭着的门，轻轻扣了扣。
畜牲养不熟，所以也不必再养了，陛下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回来了也不用放它进去。
可现在那只畜牲跑进去了，江有全就担上了一个失职的罪名，失职一罪可大可小，主要还是看陛下的态度，若是陛下龙颜不愉，那晚被剜了眼睛的小夏子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江有全战战兢兢，门内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白笙远远的的望着平清殿的光，见主殿点了烛火，就知道男人定是回来了。
仗着自己个头小，白笙轻松的钻进了半掩的门缝，脚步欢快的寻着容胥跑过去。
白笙绕过屏风，直直的冲着榻上的容胥跑过去，余光瞥过屏风旁，意外发现自己的小窝不见了。
白笙很惊讶，疑惑的偏了偏头，转头噔噔噔的跑回去，贴着屏风转了一圈，也没找着，白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小窝一定是被搬到床榻边上去了。
可是等他转头看向床榻，发现那儿不但没有小窝，连自己每日压着睡觉的小毯子都不见了。
白笙迷茫了，不明所以的仰起头，正撞进容胥那双凉薄至极的凤眸里。
那双眼睛很暗，像是深谷里一泽幽深的冰潭，带着冰冷的凉意，没有一丝温度。
就和在白玉阶下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像是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连骨子里都是冷的。
白笙心里一惊，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叼在嘴里的大鲤鱼咚的一下掉到地上，又因为冷，一不小心竟的打了一个喷嚏。
小小的身子抖了抖，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雾气，看起来可怜极了。
忍住了没抖毛上的水，白笙又低头叼起自己在水里逮的大鲤鱼，颠颠儿的跑过去，献宝一样，仰着脑袋要送给容胥。
容胥倚坐在塌上，没有理他，也没有向往常一样，带着它去洗澡，就这样淡淡的看着他，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
白笙见他压根不搭理自己，就在榻前晃来晃去，仿佛只要他在男人面前晃的次数多了，就能被看见了。
金色的大鲤鱼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湿滑滑的，而且很重，白笙叼了它走了几圈，感觉被这条胖胖的大鱼压的腮帮子都疼了。
白笙委屈的呜呜两声，转身叼着大鱼跑了出去，轻轻把它放到屏风后面，没有铺毡毯的地方，还抬爪子拍了拍它。
意思像是，你乖乖待在这儿不要乱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吃你。
白笙腾出了嘴，转回去便跟容胥嗷呜。
白笙伸出张开爪子，因为爪子上的毛是湿的，所以他拿指甲尖尖勾住男人的靴子，昂着脑袋，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天真的问容胥。
你是不喜欢它吗？
可是它真的很好吃，我吃过的！
又滑又嫩，不信你试试呀？
江有全心里发虚，心急火燎的等在外面，好不容易等到热水房送沐浴用的热水来，寻着机会进去，就听到殿内嗷呜嗷呜的叫声。
江有全脚下晃了一下，差点摔了。
小喜子手快的扶住他，发现江有全满手的汗，低声诧异道：“师傅……”
江有全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容胥从内殿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刚被容胥骂了养不熟的小狐狸。
小狐狸用尾巴摇呀摇，爪子扒着男人的手，嗷呜嗷呜的让他看地上。
容胥视线移到地上，看了眼那条和小狐狸差不多长的鲤鱼，低声道：“把这条鱼送去御膳房，清蒸以后挑了刺送过来。”
说罢带着小狐狸去了后面浴室。
小喜子傻眼的看着地上那条漂亮的金色鲤鱼，“师傅，这鱼，怎么看上去那么像……凤尾锦鲤？”
凤尾锦鲤名贵非常，一尾便价值千金，除了平清宫的，就只有御花园还有几条，御花园的那些，都是由专门看管的小太监们记着数的。
江有全默然片刻，擦了额头上的汗，“恐怕就是了……”

第10章 鲤鱼
热热乎乎的洗完澡，白笙有点怏怏的，可能是因为刚刚叼着那条大鱼回来，把劲儿都花完了，从容胥从浴室把它抱出来放到这儿，它就窝在这儿一动也没动，连拖着的尾巴都没挪一下位置。
白笙一边趴在炭盆边烘干身上的毛，一边严肃的沉思。
容胥好像不喜欢吃鱼，那自己能送给他什么呢？
白笙晃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用鼻子努力嗅一嗅，注意力不知不觉的，就被屏风后面香味扑鼻的蒸鱼给勾走了。
好香啊……
鱼那么好吃，容胥为什么不喜欢吃鱼啊？
方才他坐在池边看落日，一转头，正好看见了一条金色鲤鱼，脑子里就就想起了他先前吃过的那条，肥肥嫩嫩的，比兔肉还好吃。
在白笙心里，这是他认为最好的东西，所以他决定抓一条回去跟容胥分享。
白笙嗷呜一口咬过去，可等他咬住了鱼尾巴，被鱼拖进水里，才发现这条鱼比想象中的要大，力气也大，白笙被它拽进湖里，死撑着不松口，咬着大鱼的尾巴，中间还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好不容易才把它拖起来。
白笙刚失了内丹，体力原本就弱，为了抓这条鱼更是把自己累的精疲力竭，可他又担心辛辛苦苦抓上来的鱼跑了。
于是费劲儿的把鱼拖到旁边假山的一个小洞里面，将这条鱼藏好。
白笙被这条鱼折腾的没有什么力气了，摇摇晃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大眼睛眨了几下，就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白笙缩在洞里面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白笙走一路歇一路的叼着鱼跑回来，待见到坐在榻上的容胥，就觉得又开心了起来，虽然这条鱼很难抓，但是只要容胥喜欢就好啦……
可是容胥不喜欢……
容胥换了寝衣，看着小狐狸耷拉着耳朵望着炭盆发呆的样子，慢慢走进来，不知在想什么，眸色很深沉。
白笙耳朵动了动，听到男人的脚步声，脑袋还没转过来，尾巴就先摇起来了。
容胥走到小狐狸面前，俯身把它抱起来，带着它去吃那条已经去了刺的凤尾鱼。
白笙懒洋洋的趴在男人手臂上，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男人好像对他比之前更好了些。
鱼是刚捞上来的，蒸出来又滑又嫩，白笙眼巴巴的望着鱼肉，发现容胥半晌不动筷子，有点儿着急了，把嘴凑过去，推着小碟子往容胥那边挪了挪，催促男人快尝尝看。
明明馋的不得了，口水都快滴到桌子上了，却又强忍着，想让给容胥吃。
容胥轻轻摇头，“你自己吃吧。”
见小家伙毛绒绒的脑袋失落的低垂下来，委屈又难过的样子，容胥将小碟子推回去，又缓缓添了一句，“孤用过晚膳了。”
白笙愣了愣，自动把这句话理解为，他不是不喜欢，而且因为已经用过膳了，吃不下了。
白笙抬起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看容胥，又瞥一瞥桌上的美味佳肴，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晃着尾巴吃就起来。
价值千金凤尾鱼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好看，更好吃。
白笙嘴里一边还吃着，心里就已经暗搓搓的把湖里面剩下的那几条加入了后几天的餐谱。
白笙失落的心情也被美食治愈了，精神也好了起来，边吃鱼边黏过去蹭一蹭容胥，委屈巴巴的跟他讲，自己刚刚呛了水有多害怕。
容胥听着没有说话。
小家伙胆子这么小，却敢下水去摸鱼，且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带回来想送给他。
这份纯粹的心意，世上恐怕没人能忍心拒绝。
容胥眼眸微垂，沉沉的看着小狐狸，忍不住伸过手，安抚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白笙吃东西时从来都是认认真真的，此时得到了安慰，胃口便更好了，脸都不舍得从盘子里抬起来一下，只知道吭哧吭哧的埋头苦吃，吃了一小半鱼肉，眼睛瞥了瞥，又扭头去喝那碗羊乳。
等把肚子都吃的圆滚滚的了，才撒开两条短短的后腿，呆头呆脑的瘫坐在了圆木桌上。
容胥耐心的等小家伙吃饱了，给他擦了擦嘴上毛，便扬声叫人进来收拾，等小太监们伺候着他净了手，就打算上榻去休息了。
白笙被容胥从桌上抱下来，晃着大尾巴，摇头晃脑的跟在容胥脚边，见容胥上了榻才停下。
白笙前爪踩着脚踏，后爪踩着毡毯，呆呆的歪着脑袋，趴在床榻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容胥看。
那装出来的可怜巴巴小模样，明显是觊觎着容胥的床榻，又不敢跟上去，于是便在这儿装乖扮可怜。
容胥低头瞧它的模样，不紧不慢的问：“也想上来睡？”
白笙眼睛亮的像星星，小鸡琢米似的点点头，尾巴欢快的甩起来，像是只见了骨头的小傻狗。
男人的床榻一看就很软，很暖，白笙自从住进来就坚持不懈的，每日都要这样求一遍，但男人从没理过他，白笙只能继续可怜巴巴的睡木板。
可今天男人竟然搭理他了，白笙有点儿激动。
容胥半阖着眼，看着小家伙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两只大耳朵紧张的一颤一颤，可爱极了的模样，心像是忽然被触碰了哪跟弦，没由来的软了一下。
容胥偏头看着小狐狸，嘴唇微微勾起，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小家伙委屈的呜了一声，耳朵一下子就耷了下去，依依不舍的看了床榻一眼，然后像是小孩子闹别扭一样，扭过头转过身子，屁股对着容胥，压着软乎乎的肚皮，四肢摊开趴下去准备睡觉。
可还没等它趴好，一双带着凉意的大手便伸过来，提着它的两只前抓将它抱了起来。
爪子底下柔嫩的肉垫触碰到温暖的床榻，白笙还很难以置信，他小心翼翼拿爪子踩了踩，仰头怔怔的看着容胥，一动不敢动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忐忑不安。
容胥眉眼不自觉的又舒展了几分。
不知为何，他总能被眼前这个傻乎乎的这小家伙逗笑，容胥伸手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不是答应让你上来了，怎么倒傻了？”
白笙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蹦了起来，“嗷呜”的叫唤了几声，开心的不得了。
御榻很宽敞，就是躺上三五个人也不会挤，白笙甩着尾巴巡视领地一样，从床头窜到床尾，跑了几转，才又跑回容胥面前。
小家伙支着尖耳朵，仰着毛绒绒的脑袋过去蹭容胥，还欢喜的甩着大尾巴，因为甩的太过用力，几乎都把自己的身子摇的东歪西倒，像是喝醉了酒，站也站不稳。
容胥笑了，拿手指轻点了下小家伙的额头，“别闹。”
白笙昂头寻着容胥的手指头舔了舔，听话的停了下来，可那条藏不住心思的尾巴却还在屁股后面晃。
察觉到男人并没有生气，白笙踩着软软的床榻，忍不住又抬爪爪原地蹦了两下，眼睛里的折射出的熠熠星光几乎要晃了男人的眼。
小家伙真是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小欢喜，就能把他高兴成这样。
容胥笑了笑，微微俯下身，指尖顺着尖耳朵摸到漂亮的大眼睛，白笙大概是被摸的很舒服，眼睛微眯，不住的往男人手心里蹭。
容胥手掌微移，轻挠它的下巴，白笙下巴往上一抬，干脆把脑袋搁在了容胥手心里，两边腮帮子的软肉陷在一起，显得小家伙的脸有些胖嘟嘟的。
清澈纯粹的大眼睛在阴暗昏黄的夜里也不曾熄灭，时时都亮着光。
就在这时，殿外有小太监提着灯笼，尖着嗓子喊了二更，声音穿过几层红墙已被削弱了七八分，但足够寝殿内能听到一点儿动静。
亥时已到。
容胥偏头看了眼外面，听着更声，有些意兴阑珊的收回手。
淡淡的移开视线不再看它，抬手扯下床幔，拉过一旁的绵被，躺下来闭上眼，打算休息了。
白笙知道容胥第二日起的早，不再吵闹，轻轻一跃，跳到床榻上最软的地方，内侧放着叠好的被子那块儿，伸展开四肢趴下来。
白笙闭上眼睛，拱了拱脑袋，鼻子却忽然碰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鼻子被挠的痒痒的，它睁开眼，发现是一方毛毯，像是动物的皮毛，绒很厚，光润亮白，柔软细腻，触手生温。
白笙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浑身的毛一炸，吓的腾空跳起来。
白笙跑的脚底打滑，连滚带爬一骨碌滚回容胥枕边，离那块毛毯最远的地方。
容胥长眉微皱，缓慢的睁开眼，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到白笙身上。
白笙蜷缩成一团蹲在容胥身边，浑身的毛都在抖，尤其是抱着容胥的胳膊那两只白爪子，颤抖的最为厉害，时不时惊惧的往回缩一点儿。
像是害怕男人，却又下意识的还要依赖他。
容胥面容冷淡，忽然伸手，抓住了那只都已经快要完全缩回去了的小爪子，爪子突然被男人冰凉的手抓住了，白笙吓的又是一颤。
手里的小爪子温热柔软，尤其是肉垫附近的绒毛，又轻又细，容胥捏的很紧，不许它往回缩。
容胥轻声问：“胆子这么小，却敢跑到这里来，你是想要什么呢？”
容胥手上的动作温柔，并没有抓疼它，语气也很轻，一字一句，说的不急不缓，他的嗓音尤其好听，沉而不闷，扬而不浮，像是最上乘的美玉发出的佩鸣之声。
投珠落玉，玉石之声。
白笙没有听懂，但不知怎么的，无端的感觉更害怕了。
白笙抖的像筛子，抽不出手，只能拼命的又缩了缩脑袋，耷拉着耳朵，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毛球，小心翼翼的呜咽了一声。
它来这里是为了讨吃的，但它来“这里”是为了救自己的族人。
白笙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这里”，但白笙清楚的记得，他不能跟任何透露哪怕一丝，有关于他来历的这件事。
青衣服老爷爷说了好几遍，暴露身份会很危险，不仅会让他身处险境，而且会导致更为可怕的后果，他就再也救不了他的族人。
白笙虽然不知这危险是什么，又会从何而来，但他牢牢记在心里了。
容胥这样问，瞬间引起了白笙的警惕。
白笙喏喏不敢出声，脑袋埋在被褥里，闭着眼睛装死，恨不得在塌上刨个坑，掩耳盗铃一样的把自己藏起来。

第11章 同榻
容胥撑着玉枕坐起来，手里抓着小狐狸爪子不放，又扯过边上那张白狐毛毯。
这块毛毯用的是今年春猎网的一窝小狐狸，前两天尚坊刚送过来，一整张又大又厚的毛毯，全是剥了白狐狸背上最软的那块皮料做成的，冬日拿来御寒最好不过了。
只不过容胥的冬日里手心冰冷，即使捏着毛绒绒的毛毯，也一时暖不起来。
可在他的左手手心里，此刻却尽是温热柔软的触感，是小狐狸的体温，倒比那张毯子还要暖。
容胥手腕一提，右手转过去一兜，就将满脸写着抗拒，一心想逃走的小狐狸拖了回来。
白笙惊慌的睁开眼睛，正和容胥腿上那张狐狸皮来了个面碰面，白笙吓的直打颤，也不管自己的爪子了，扭头惊慌失措的直往容胥怀里钻。
小狐狸脸埋在容胥的腰侧，四条腿挤在一团缩着，连尾巴都紧紧缠着容胥的手臂，怂的只能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容胥居高临下，神色平和，手抚在小狐狸背上，慢条斯理的摸了摸，清悦的声线突兀的在耳边响起，“怕什么？担心孤剥了你的皮做毯子？”
白笙悚然一惊，他看不见男人的表情，那几根冰冷的像是蛇信子一样的手指，就已经让他毛骨悚然……
容胥轻声道：“现在呢，还认为孤是好人么？”
白笙一时怔住了。
白笙跟在容胥身边这么多天，见到这放毛毯才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男人身上披的也是一件红狐裘……
很多年前，三姐从外面历练回来，就跟当时偷跑着下了山，又被爹娘逮回来的白笙仔仔细细的说道过，人界的猎户凶残至极，尤其喜猎它这样的小狐狸，不仅要杀了吃肉，还要将剥下来的皮用来做成大衣。
白笙当时被吓的够呛，消停了好多年都没再吵过要下山，直到身边一起长大的玩伴们也都相继下山历练，白笙最近才又慢慢被勾起了想下山的心思……
它从前只听过，可亲眼所见远比听人说来震慑更大，白笙这才相信，原来真的会有这么坏的人，会剥了它们的皮做大衣。
白笙傻傻的愣在那儿，一时连挣扎都不会了。
这个男人对他一直都是很好的，给他洗澡给他吃的，有时还会帮他顺毛，可这让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一个会剥狐狸皮的坏人吗？
白笙突然很迷茫。
可如果连这个男人也是坏人，自己该怎么办？
白笙呆呆的愣在床榻边上，感觉男人的手在抚摸它背上的毛，似乎像是在掂量这块皮料适合拿来做成什么……
白笙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又听到头顶传来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你身上这点儿皮毛，剥下来连给孤做领子都不够。”
容胥捏了捏小狐狸的后颈，小家伙后颈的毛很软，手指轻轻一捏就能捏起来一点儿软乎乎的皮肉，“不过倒也无妨，多养一段时日，每日多喂点儿，再养胖着点儿……”
容胥一边不紧不慢的说，手一边往下滑，最后捏住那条耷拉着的大尾巴，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跟白笙讨论明日要吃什么。
“再加上这条尾巴，应该就够了，到时候一整张剥下来，镶在新衣的领子上，定是比这张毯子更好看。”
小狐狸瞪大了眼睛，在男人刻意的恐吓下，终于吓的浑身发抖，呜咽的叫出声。
他的爪子被男人握在手心里，尾巴也被捏着，怎么躲也躲不掉，白笙害怕又难过，终于胆怯的抬起了头，惊恐的看着男人……
容胥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傻东西竟被吓哭了。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晶莹剔透的眼泪嘀嗒嘀嗒的落下来，看起来既可怜又漂亮。
容胥拧眉，面容浮上一丝冷淡的不耐。
拉着小狐狸的那只手松了又紧，似是想甩开，手腕动了几次，却终究没有松开。
容胥扬声叫了人进来。
屋廊外面守夜的小太监应声答了声，没一会儿，江有全便托着拂尘躬身进来了。
容胥将掀开床幔，将床榻上的狐毛毯子卷着丢下了榻，不耐道：“把这块毯子捡出去扔了……”
江有全听着他的语气，连声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将这块价值不菲的稀有白狐皮毛毯捡起来，见容胥没有别的吩咐，赶紧自个儿安安静静的关门跑出去。
白笙眼泪还挂在眼睛里，傻愣愣的扭头看着床榻下面，隔着一层的床幔，也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容胥盯着它的后脑勺，小狐狸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眼睛里溋的泪水少了些，眼里的惊惧却丝毫未减。
容胥眉头拧的更紧。
不知为何，容胥发现……他喜欢看这只小狐狸闹，也喜欢看它哭，却唯独不爱见它这样，战战兢兢害怕自己的模样。
容胥轻叹了口气，松开它的尾巴，在它温热柔软的背上抚了抚，将它抱重新到床榻里面的软被上，道：“白狐虽稀少，但孤也不至于真觊觎你身上这点皮毛，原本也没想拿你做毛领，别哭了。”
白笙眼泪还在掉个不停，闻言将信将疑，缩着脑袋，怯怯的看着男人。
容胥松开它的爪子，淡淡提醒道：“乖乖睡觉，别瞎跑，跑出去真给人捉了去扒皮做成领子，孤可不会管你。”
说完这句，见小狐狸没有再闹着要跑，容胥才松开它。
白笙还眼泪汪汪的，容胥却没再哄它，伸手理了理折起来的被角躺回去，兀自闭上眼躺下了。
白笙本就害怕，经此一吓更胆小了，哆哆嗦嗦的缩在软被上。
吃的圆滚滚的肚子把软被压出了一个小凹槽，白笙半个身子都陷在里面，却当真不敢乱跑，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刚吃了一顿饱饭，又心惊胆战哭了一通，趴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白笙很快感觉到困倦了。
脑袋尾巴缩成一团，望着床幔后面的跃跃烛火，不知不觉的渐渐陷入了沉睡。
半夜里外面又无声飘起了大雪。
原本应是最容易深眠的隆冬，容胥却醒了，他是被一团暖烘烘的东西压在胸口，半夜热醒的。
容胥睁开眼，偏头看着自己胸口趴着的那一团热烘烘的毛绒绒。
大约是方才的动作吵到了它，小毛团的脑袋随着容胥偏头的动作蹭了蹭，黏人的追上去，又重新把脑袋塞进了容胥颈间。
夹着小动物温热体温，细软的毛发垂下来，全贴到了容胥脖颈里，像是给他脖子上披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难怪会觉得热。
容胥伸手戳了戳它，小团子睡很沉，一呼一吸正香甜，闭着眼睛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容胥叹气，撑枕半坐起来，小狐狸两只白爪子原本贴在容胥胸口，随着容胥起身，小爪子软塌塌的滑了下来，小身子骨碌滚了一圈，便滚到了容胥腿上。
小家伙滚成了一个别扭的睡姿，却只是哼哼唧唧的动了动脑袋，眼睛并没有睁开。
容胥俯下身，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慢慢伸出手，将它的脑袋摆正，又用指尖摸了摸小家伙露在外面的幼嫩小肚皮。
白笙在睡梦中被人挠着痒痒，全身软绵绵的颤了颤，后腿无意识的蹬了蹬，身子被后腿拉的一偏，便软软的滚了半圈，滚到了容胥怀里。
耳朵抵着容胥的腰，四只白爪子依赖的贴着容胥的里衣，整个身子又蜷缩成了一小团。
黏人的要命。
不知是不是在夜色下的缘故，容胥此刻的神情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可这样的神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在瞳孔那抹红光出现时，彻底消失无踪。
寝殿的木窗只开了一条小缝，殿外并无风声，殿内的烛火却突然晃的出奇厉害。
容胥披散着头发，神色未明，眸子里明明灭灭着幽深的血色，诡异而危险。
那双流淌着红光的眸子，正盯着睡的安安稳稳的小家伙，自顾自的出神。
付了这么大的代价，费尽心思的，送这个小家伙过来，是想做什么？
刺杀？
容胥漫不经心的摸了摸白笙脖颈里雪白的狐狸毛，无声轻笑。
即使能在这里能杀得了他，现世中也不会有分毫的改变，那些人逆天而行，难道就为了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
更何况，这个说法一点也讲不通，世上没有这么蠢的人，派这样没用的杀手过来刺杀，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这个傻乎乎的小东西，就是再让它修炼五千年，也没那个资格……
还是另有打算？
容胥唇角微挑，舔了舔后槽牙，眼眸中尽是嘲讽，虎口慢慢的陷进小狐狸脖颈软乎乎绒毛里。
难道他们以为，凭这么个傻东西，就能牵制了他的性子，乱了他的心？
容胥眼睛里满是幽深的冷淡，漫不经心的勾唇轻笑了一下。
笑话。
容胥注视的小狐狸的眼神温柔至极，手指却一寸寸的缓缓收紧，喃喃自语道：“若孤现在就杀了它……”
被掐着脖子，白笙在睡梦中感觉到有点不太舒服，晃着脑袋小力的挣了挣，却感觉越挣越紧，有点儿难受。
白笙半梦半醒间，困倦的睁开眼睛，懵懵懂懂的半眯着。
白笙困倦的把眼睛眯来一条缝，傻愣愣的呆了半天，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容胥，白笙没睡醒，晚上睡前发生的那些事一点儿也没记起来，反而忆起了那条美味的凤尾鱼。
它砸吧砸吧嘴，伸爪子抵住容胥的手腕，把容胥的手往后推了推，嘴里还撒娇一样，奶唧唧的哼叫了几声，然后竟又放心的阖上了眼。
许是对男人太过信任了，小狐狸被掐着脖子也睡的安安稳稳，没有丝毫的防备。
容胥眸色深沉，看着白笙的视线锐利而冷静，手掌却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它的脖子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将它折断，了无生息。
那只冰冷修长的手，抚在小狐狸脖颈上温热的皮毛良久，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收拢。
容胥垂眸，静静盯着熟睡的小狐狸，似在思衬着什么。
过了很久，容胥凤眸微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轻轻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颗珍珠大小的圆珠，金光闪闪的，瞬间照亮了床榻里的一方小天地。
小珠子晃晃悠悠的，缓缓向下浮动，慢慢融入小狐狸身体里，将它身上的白毛也映成了金色，由内而外辉映着淡淡的金光。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狐狸身体里的光才渐渐消散……
床幔内重归昏暗，殿外大雪依旧寂静无声……

第12章 化形
白笙第二日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昨晚睡的非常好，精神百倍，浑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但就是有点儿冷。
白笙胳膊腿动了动，在榻上滚了个身，踩着床榻想要爬起来，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爪子底下的床榻，摸起来好像触感和昨天不太一样……
视线下移，慢吞吞的转到自己的爪子上，却发现原本应该看见自己白爪子的地方，出现了一只人的手……
白笙以为自己没睡醒，赶紧晃了晃脑袋，却发现那只手竟然还在！
他抬起爪子，那只手也跟着抬起来，动了动爪子，那五根白皙的手指头也随之慢慢张开……
白笙瞳孔紧缩，惊的一下子从榻上蹦起来，脚下没站稳，反而腿一软，身子直接往后翻了过去。
白笙“咚”的一声仰面躺在了被子上，同时他卷动的那一股寒冷的风也扑了过来，冻的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心跳的极快，勉强维持着镇定，才没有叫出来。
他撑着身下的被子坐起来，在如擂鼓的心跳中，一眼就看到了眼前那两条细白的腿。
白笙脑子里什么都不剩，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化形了……
白笙抖着手摸了摸自己面前的那两条腿，小心翼翼缩回腿，双手捧住一只脚，心念一动，那五只白嫩的脚趾头便灵活随着他的控制动了动，白笙眼睛都放了光。
好奇的伸手摸摸它，又拿指尖戳了戳……
白笙垂着脑袋，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胳膊，一会儿又揉揉自己的腿，过不一会儿又揪着自己的头发扯来扯去，没想到太过用力，一下子把自己拽痛了……
“疼疼疼……”
白笙又呆了，惊到一样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又小心的松开，试探性的，张嘴轻轻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语调拖的长长的，语调微微上扬，但听起来并不聒噪，反而很清悦。
白笙眼睛睁的大大的，对自己这个陌生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婴儿学语一般的开始小声自言自语起来，说来说去都是“爹，娘，姐姐”这几个字，他却乐此不疲，来来回回的念唠。
每个字都嚼的字正腔圆，不紧不慢，很是认真……
支着额角倚在内殿软榻上，悄无声息的听了许久的容胥眉眼低垂，唇角勾起一抹笑，轻轻放下手中的书，下榻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床榻外层的遮光层已经被挂起来，在一层轻薄床幔的遮掩下，隐隐能看见榻上坐着的一个纤细的身影。
殿内遍地铺着毡毯，踩上去声音几近于无，容胥慢慢悠悠的缓步走到榻前，抬手撩开床幔……
没想到外面会有人，床榻上的白笙听到动静，瞬间匿了声音，急急忙忙偏头看过去，被站在床幔后面的容胥吓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副受到了巨大惊吓的模样。
容胥面容平淡，一双凤眸半开半阖，右手挑着床幔，饶有兴致的瞧着抱膝缩在榻上的白笙。
那是一个长的漂亮至极的少年。
他的眉眼精致如画，唇红齿白，灼灼芳华，全拢在一头细软的如墨青丝之中。
色若春晓，皎如玉树，艳丽无匹。
其实说少年也许不太恰当，因为他的面容已然脱了稚气，背脊的骨骼也显然长开了，身形虽削瘦，却很挺拔。
白玉骨，无暇背，及腰的长发顺着脊背的流淌而下，散落在腰侧，云锦绸缎一般铺在床榻上，一身的肌肤似玉胜雪，美不胜收……
之所以称他为少年，是因为他有一双比稚子还要懵懂纯净的眸子。
宫中多是豆蔻年华的孩子，不说十五六岁年纪的，即使是天真稚子，容胥也从没有见过有人与他一样，眼眸干净的跟清泉一样，像是能照进人心里。
白笙后知后觉的将还拽在手里的头发丝松开，瞪着眼睛，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差点跳起来。
他已经化成了人形，这个男人压根不认识他，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这人会把他当成偷跑进这里的坏人抓起来……
想到这个可能，白笙脸都白了，下巴低低的收着，手指头拧着被面，结结巴巴的补救，“我，我，你不要怕……我是小狐狸啊，就是那只白色的狐狸，你还记得吗，我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里睡的，只是现在化成人形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化形，但是我保证，我绝对不是坏人……”
然而被担心会被“吓到”的容胥显然比怕自己吓着人的妖精白笙看起来还更镇静些。
容胥状似思索着，视线静静的瞧着白笙，右手却忽然上抬，慢慢的，将手心里挑着的床幔拢起来挂到金丝蟠龙勾上……
这个动作把白笙惊的下意识转了个身，见男人没有要过来抓他，才小心翼翼咽了口口水。
容胥站在原地，挑眉疑惑的问：“化成人形？
白笙忙不迭的点头。
容胥指腹来回婆娑着手上的玉扳指，视线巡视的在白笙身上从下至上扫过，最后落在白笙的脸上，低头看着他的摸样，低声问：“你的意思是……孤养的那只小狐狸，是只成了精的小妖精……”
白笙又点头。
“这只小妖精知恩图报，为感念孤救了它，特意化成人形，”顿了顿，唇角挑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报恩来了？”
白笙愣了愣，报恩？
他当然不是为了报恩来的，而且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化的形，当初有内丹时他都没法化形，何况如今没了内丹……
纵观古籍，除了狐族远古那位天纵奇才的族长，破而后立，重新练出了第二颗内丹，再也没听说过有人能和那位先祖一样，白笙自知天资愚钝，压根不敢往那上面想……
容胥眯了眯眼，“不是？”
白笙回过神，被容胥的危险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接着没骨气的又点头，“是……是来报恩的。”
听到想听的答案，容胥眼里的寒意散去了些，淡淡一笑道：“你说你是小狐狸，可有证据？”
“有的。”白笙飞快的点点头。
深吸了一口气，白笙闭眼凝神，回忆自己曾经学过的东西，神情认真的掐了一个手诀，嘴里念念有词，想把能证明自己的东西变出来。
可他这样反复念了好几遍，头顶那两只尖尖的白耳朵和那条大尾巴始终都没有出现，他皱了眉，表情开始有变得凝重……
这个法决并不难，白笙很小的时候就学了，他从小虽是比别的狐狸笨，学法术也学的更吃力些，但至少他学会了的东西绝不至于会记错……
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白笙眉头越皱越紧，手势一变，却察觉丹田内依旧毫无动静……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出现了一颗“内丹”，但奇怪的是，这颗莫名出现的东西极为诡异，不但没有一丝法力，甚至都无法转化外界灵气，吸进去的灵力只要一运转，便会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容胥偏着头，饶有兴致的看了他许久，轻声细语的问：“是拿不出证据么？”
白笙不死心的又试了一次，伸手在自己头顶摸索着找耳朵，回头看着自己依旧是空空荡荡的身后，神情万分迷茫，“我，真的是狐狸变的，我昨天还有耳朵和尾巴的，是真的……”
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声音越来越小，都快说到肚子里去了……
容胥居高临下，垂眸半阖着眼，视线随着白笙的手指移动。
化了人形的小狐狸原本就俊俏，若是头顶顶上兽形时才有的毛绒绒大耳朵，后面再翘着根尾巴，一甩一甩的，若隐若现的半掩在及腰的黑发里，那情形……
定是漂亮的不得了。
白笙蹙着眉，低着头苦思冥想一会儿，忽然苦恼的表情一扫而空。
他弯了唇角，眼睛温柔又灵动，掰着手指头数，“我有证据！昨日我送了你一条金色的大鲤鱼，那条鱼又鲜又嫩特别好吃，但是你说你用过晚膳了没有吃，所以全被我吃了……恩，我还送过你一颗黑色的漂亮石头，还有梅花花枝，还送过白玉兰……”
“还有我脖子上这个小玉牌，是你送给我的，只有小狐狸才有，你看，它现在还在我的脖子上啊。”白笙仰起头，被红绳子系着的小玉牌果然在他脖子上挂着。
容胥静静的听着他解释，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原本最烦人多嘴多舌，但白笙这一会儿在这儿说了这么多话，容胥倒没觉得有多聒噪，反而很耐心的从白笙话里的挑刺，“你说的这些，平清宫平日里伺候的宫人们也能知道，至于这块小玉牌，孤又如何知道，你是不是从小狐狸那儿偷来的。”
男人竟说他偷东西，白笙难以置信，心中一万个不服气，被人诬陷的不高兴让他胆子大了不少，表情认真的反驳，“我不会偷东西的。”
他只在年纪很小，且不懂事的时候偷过一次鸡，知事后明白这样做不对，就再也不做这样的坏事了……
“哦？”容胥缓缓道，“你不会偷东西，可孤记得，那只小狐狸倒是偷过孤的东西……”
白笙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底气瞬间被戳破，“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白笙哪里比得上容胥口齿伶俐，被容胥几句话便堵的说不出话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说那是什么，苦恼着小声自语道：“我没有骗人，为什么不相信我……”
“孤信。”
白笙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容胥朝他伸出手，淡淡道：“你过来，孤便信你。”
白笙犹犹豫豫的，有些挣扎，最终还是没战胜心里的害怕，待在原地没敢动弹。
他原本是希望男人相信他的，可他这么容易就相信了，白笙反倒感觉不太寻常，像是会有诈似的。
容胥见他不动，眸子顷刻冷了下去。
虽然那双眸子从未暖过，但从他此刻的神情中，能清楚的看出他眼睛里那几分若有若无的几分兴致正在渐渐被冷意覆盖。
外面的雪映得天地一片亮堂，容胥站在白色的光影之中，浅色的锦缎长袍在日光下轻浅又柔和，本应该是很温柔的画面……
可瞧起来并不是这样，那双眼眸太过黑暗，在一片光亮之中，反而显得更为阴冷。

第13章 摔跤
白笙揪着被子拧来拧去，一抬眼就感觉到了容胥的神情变化，到底没忘了男人先前救过自己的命，很愧疚的想补救。
他撑着床榻爬起来，跪在床榻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的摸样，手脚并用的往容胥那边爬过去，边爬还边小声喊，“你，你别生气，我过来了……
白笙过去也怕不过去更怕，嘴上虽然喊的好听，动作却慢的跟小乌龟似的，磨磨蹭蹭，还要跟他的讲条件，“我过来了……你别骗我……”
容胥其实可以直接过去，很轻易就能逮住白笙，哪儿还能轮得到他在这儿讲条件，但容胥却没有动，因为这并不是他的目的。
他面色不变，淡淡的瞥着白笙，“孤何时骗过你？”
白笙原本就没挪多远，闻言干脆停下来不爬了，仰着脑袋，嘴微微抿起，神情看起来有些委屈，“明明就有过，你昨晚说，我身上的毛很好看，但就是太少了，你要把我养的胖一点，然后再要剥……”
白笙颤了颤，似乎对那个字眼感到很不舒服，他蹙着眉头，却想不出要拿什么字来替代，闷了闷，干脆直接跳过了这个字，“要……要我的毛做新衣的领子……”
说完还咬了咬嘴唇，神情看起来更委屈了，像是在说，原来你先前对我好，都是为了拿我身上的毛来做领子，你就是在骗我。
容胥垂眸看着他，对他的控诉不置可否，不紧不慢的问：“可曾真有伤过你？”
“……”
白笙憋了一肚子委屈，此刻全被这一句堵的说不出来了，可男人真没有伤过他，反而还给他治过伤，所以即使他再委屈，也不能否认这一点，白笙老实的摇摇头，委屈巴巴的，“没有……”
“那现在到底是谁不信谁？”
白笙不仅没机会说话，思路还全跟着容胥的话在走，抿着唇想了想，思来想去才发现好像真的是自己的不是。
他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容胥却轻易就相信了他，自己赖在这儿白吃白喝，还赖到了人家床榻上，此刻却还不相信他，揣度他是不是别有居心，这样做……好像确实很不对……
白笙表情纠结，可是那张狐狸毯子……用狐狸皮做毯子也是不对的……
他心中天人交战，伸手搓了搓被冻的凉飕飕的胳膊，踌躇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可是……”
容胥一眼就看出白笙在想什么，不等他说完便冷笑着打断他，“怎么？要拿那块狐狸毯子说事了？那你倒是说说，只许你吃兔子，不许孤用狐狸毛做毯子了，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一样……”
容胥眉目低敛，神情越发冷淡，轻飘飘的接了他的话，“如何不一样？”
白笙看着他的神色，才发觉自己好像火上浇油了，想起来对面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白笙被打成闷葫芦一样，不敢再跟他拗了。
他心里还在想，就是不一样啊。
兔子是可以吃的，因为他从小就吃兔子，可是狐狸……
可是他就是小狐狸啊……
白笙虽这么想着，心里却有些没底，因为一旦细想容胥说的话，他就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一时竟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从小就能理所当然的吃兔子肉，他自己和兔子又到底有什么区别……
白笙神情认真的，用他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好一会儿，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发现容胥已经转身走了，即使脑子再笨再傻，他也知道，肯定是自己犹犹豫豫的不信任惹男人生气了，心慌意乱的爬起来，急急忙忙的追着过去。
慌忙之中不小心踩了自己的头发，扯的脑袋生疼，白笙也顾不得，竭力忍住了没有去管那些疼。
容胥还没走出几步，榻上的白笙已经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光着脚跳下了榻。
可白笙还不太会用两条腿走路，床榻离地面有些高度，白笙步履不稳，一不小心从榻上跌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手掌擦在毡毯上一阵刺痛，右腿的膝盖也的在硬邦邦的脚踏上磕了一下。
他以为他还有毛绒绒的毛发和软乎乎的肉垫，就是不小心摔一跤也不会有多疼，可没想到会这么疼，疼的泪水一下子就盈满了眼眶。
容胥听着背后“咚”的一声沉闷响声，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背影瞧起来无情又冷漠。
“你别走……”
白笙憋着泪水，用手死死按着自己撞到的膝盖，他狼狈的趴在地上，想佯装镇定，可腿磕的太疼了，疼的声音都在不住的发抖，根本藏不住。
眼睛里浸着泪，像是被水雾蒙了一层纱，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前面的一团影子，根本看不清男人到底走了没有，又怕自己笨手笨脚的追不上，只能哽咽的一声声喊别走。
白笙一手捂着膝盖，一手撑着地面想赶快爬起来，但实在还不会用双腿站立，又没有法力可以做支撑，于是看起来便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晃晃悠悠的站不稳。
吭哧吭哧的在地上挣扎着，好不容易爬起来了，可还没走出一步，身子一晃重心一偏，眼看着又要摔跟头……
白笙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又要摔了，腿还疼着，这次也不知道又要摔疼哪儿，这样想着，忍了好久的委屈终于还是藏不住，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本来就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长到现在也没受过挫折，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宠着的，笨拙又脆弱，这辈子的委屈全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被送到这里来这几天受的委屈，他知道容胥不仅是他的靠山，也是唯一能救自己族人的人，他不能任性，可他就是忍不住了，因为心里实在太委屈了。
白笙哭的像个孩子，滚烫的泪水盈满了脸颊，又被寒气带走了温度，变的冰凉，晶莹的泪珠落不尽一样，还在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直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惊吓的睁开眼，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虽然又跌了一跤，但一点儿也不疼，因为他没摔到地上，而是跌到了容胥怀里。
容胥手揽着那支纤细的腰，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笙，他的眸色很深，像是掩在一片朦胧的黑雾之中，脸色极为冷淡，看起来很危险，但白笙此刻泪眼朦胧的，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还傻乎乎的抓住他的衣袖，担心他再跑了。
容胥原本没打算扶他。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何况白笙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唱反调，容胥原本想着，不听话的小宠物，就该给个教训，才能让他牢牢记着......
容胥眼眸微眯，神色显而易见的不耐，手上却依旧抱着白笙，也没有拂开拽着他衣袖的那几根青葱似的手指头，“既然害怕的不敢过来，又追过来做什么？”
白笙眨了眨眼，眼眶里的眼泪又往下掉，只不过没有刚刚那么凶了，他使劲的呼吸了两下，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一点儿，声音里却还是抖的厉害，还不可避免的带了哭腔，“我错了......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该，不该不相信，你......”
大口喘了几口气，白笙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囫囵的把眼睛里讨厌的泪水抹走，他竭力想把话说的清楚一点，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颠三倒四，“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很害怕，你看起来好吓人，所有我有点害怕......我也在想你说的话了，我很认真的在想，只是，只是我脑子笨，想的要比常人慢一点，可等我想明白了，你就已经走了......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别生我的气......”
殿内地龙烧的旺，即使衣着单薄也不至于着凉，但昨夜下了雪，窗正半开着通风，从窗户缝里进来的风夹着冰雪的凉意，吹久了还是会觉得冷。
容胥神色不变，一把将冻的小脸冰凉，已经开始不住的打冷颤的白笙抱起来带回榻上，扯了被子裹起来，高声叫人拿跌打的药膏来，不过叫个人的功夫，容胥回过头，发现白笙半边身子又探出被子外面，皓月似的胳膊白的晃眼，哭的气都还没喘匀，呼吸一抽一抽的，却还要固执的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容胥抬眸看他，手伸到他后背轻轻拍了拍，一边帮的顺气一边问道，“想明白了？”
白笙脑子里一团浆糊，被问的愣了愣。
容胥唇角微挑，跟摸小狐狸一样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问：“方才不是还说想明白了，你想明白什么了？”
白笙万万没想到他还会细问，嘴唇微张，手指头不自觉的把衣袖拽的更紧了，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企图蒙混过关，“我，我以后都不吃兔子肉了。”
“鱼肉呢？”
白笙睁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也不吃鱼肉了，可是昨晚那条鱼的滋味还在脑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以后不吃鱼这句话。
容胥：“这就是你的想明白了？”
白笙心虚不已，正在这时，外面隔着屏风通传送药过来了。
江有全端着托盘进来，本以为是给小狐狸拿的药，没想到殿内多了个人，一时愣了愣，动作顿了一下才躬身举着托盘过去，白笙一听见容胥叫人进来，就赶紧抱紧身上的被子，挨着男人的后背，偷偷的往里面挪动身子。
容胥余光瞧着白笙，看他小老鼠一样悉悉索索的搬着被子往自己身后躲，对他这幅依赖的样子很是受用，伸手接过托盘，让江有全下去了。
殿内没了其他人，容胥敲了敲床沿，白笙就丢了被子吭哧吭哧的挪出来了，容胥将托盘放到床边，握着他的小腿，看他一直拿手捂着的膝盖。
毕竟是从高处摔下来的，刚刚那一下磕的不轻，白笙皮肤又白嫩，莹白如玉的膝盖上，那一块黑紫色的淤青看起来格外吓人，白笙原本已经疼的好些了，可一看见那块淤青便又觉得疼起来了，蹙着眉，想伸手去碰，又犹犹豫豫的不敢碰，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碰疼了。
“别动。”容胥伸手拿过药膏，抹在淤青的那一块，手掌慢慢的揉让药化开，面上的表情很冷淡，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温柔，手很稳，药膏化开以后冰凉，能很好的镇痛，让白笙只感觉到有些许刺痛，但不是不能忍受。
白笙趁他没看自己，往他身边蹭了蹭，很小声的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容胥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牵过他的手，手掌红通通的，还有点儿肿，但看起来比腿上的伤要好多了。
白笙这才发现手心也有刺痛感，鼻子突然有点痒，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小的打了一个喷嚏，然后低垂着脑袋，和当小狐狸的时候一样，半个身子都依靠在男人身上，乖乖的看着他给自己抹药，小声的在他耳边说好听的话，“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第14章 很美
白笙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见容胥不搭理他，就安安静静缩在容胥边上，认认真真的看他给自己手上抹药。
容胥凤眸低垂，将药膏涂抹在他的手掌上，忽然问道：“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白笙原本就一直看着容胥，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了，眼睛微亮，急急忙忙坐正了身子，凑到容胥面前，仰着头道：“白笙，我叫白笙，笙箫的笙。”
笙箫丝竹，风俊雅致，常作君子之称。
“白笙......”容胥抬起头，细细的看了白笙几眼，不免觉得好笑，这么个傻东西，爱哭又爱笑，哪有半分翩翩君子的样子，却取了一个这样清明风雅的好名字。
白笙捣蒜似的点头应和，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突然收了回去，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原本就是奔着容胥来的，自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白笙心跳的很快，庆幸的想，刚刚差点就直接叫出来了，真的是太险了，还好及时想起来了。
可他不知道，男人早已将他的神情全看在眼底了，容胥微微阖眼，看了眼白笙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头，漫不经心的抬起眼，道：“容胥。”
“容...胥。”白笙仰着脑袋，手掌摊开在容胥手心里，很认真的念了一遍，这是他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唇齿间总觉陌生，念的有些磕磕绊绊。
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只不过这次学的字全变成了容胥这两个字，容胥在给他揉伤口，白笙就唱歌一样，黏糊糊的贴在容胥身边絮絮叨叨的叫他，直到容胥嫌他吵，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他才老实下来。
地上有毡毯垫着，手上的伤并不多严重，不多时两只手都抹好了，容胥站起身，看着又要黏着跟过来的白笙，眯眼道：“待着别动，还没摔疼是吗？”
白笙一听抖了抖，又默默的把伸出去的那条腿缩回去了，蹙着眉头想，当然疼啊，哪儿能不疼，那块黑漆漆的木板那么硬，软乎乎的肉和木头硬碰硬，能不疼吗......
这片刻的走神，容胥就已经转身走远了，白笙伸着脑袋，眼巴巴的看他的背影走出屏风，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脑袋左右转了转，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胳膊腿瞧，想起自己竟然真的化了形，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又忍不住弯了眉眼傻笑了起来。
容胥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套衣衫，弯腰放在床边，抬手戳了戳变成人以后听觉能力明显下降许多，人都走了很近了才发觉，睁着大眼睛惊讶的望着他的傻狐狸的脑袋，“早膳已经送来了，把衣裳穿好了出去用膳。”
“好！”白笙高兴的点头，有了衣裳马上就不要被子了，飞快的爬出来，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那几件叠好的衣裳，动作很轻很轻的把最上面那件捧起来，看起来特别小心又珍惜的模样，眉眼弯弯的把衣裳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又仰头看容胥，很欣喜的样子，“它真好看。”
容胥斜倚在镂空雕花的床架上，抬眸瞧了他一眼，并未说话，但眉宇间看起来是很放松的神态。
白笙抱着容胥给的衣裳认真的研究，毕竟没有穿过，他只能勉强能分得清哪件穿外面哪件穿里面，小心翼翼的拿着雪白的里衣往身上套，动作很笨拙，好不容易两只胳膊穿对了袖子，又卡在系带那儿了。
白笙努力的把那两根细带揉在一起，可一松手便又散开了，白笙拿它没办法，肚子又已经很饿了，心里急的不行，悄悄的往容胥那边挪动，指尖拉了容胥一小块衣角，轻轻扯了扯，很小声的说：“我不会......”
容胥正垂眸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偏头望过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着问：“那怎么办呢？”
白笙见他笑了，也跟着弯着眉眼傻笑，软声问：“能教教我吗，我一定好好学，一定能很快学会的......”
容胥唇角弧度犹在，眼里晦暗不明，像是在跟他商量一样，“孤叫人进来帮你？”
白笙闻言连连摇头，把容胥的衣袍拽的更紧，表情很是抗拒，“不要不要，不要别的人，你帮我就好了啊。”
白笙从小被宠惯了，给他竖个杆子，他就敢顺杆往上爬，荣胥只不过对他和颜悦色了一些，他就胆大包天的使唤人，还使唤到容胥头上来了。
他胆子这样大，容胥面上却不见怒色，还觉得颇为有趣的笑了下，走近了些，撩开外袍坐到床榻边，竟真伸手到白笙腰间，手指尖轻松的翻转几下，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冷白的指尖在上面抚了抚，白色的系带便微微颤动着，似乎展翅欲飞，容胥看着白笙惊喜又新奇的模样，随口问，“学会了吗？”
白笙原本还想凑近了细致的看一看这个蝴蝶结，闻言就像是在课上走神，又被先生抓住的学生，心虚的不敢狡辩，赶紧愧疚的垂下脑袋，老实的摇头说没有。
容胥倒也没为难他，少见的有这样的耐心，手把手的教着他把整套衣裳都穿好了。
白笙头一次穿上了衣裳，两条腿垂在床沿来回晃动，感觉垂到脚踝处，动一动腿就能触碰到脚踝的衣摆，高兴脸都红了。
他从两百岁就开始盼着化形，可盼啊盼啊，一直盼了好几百年也没有等到，妖精一族三百岁成年，白笙几个姐姐早就化了形，大姐更是连崽崽都有了，白笙四百四十七岁那年，连小侄子也化了形，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胖嘟嘟的奶娃娃，胳膊腿胖的跟藕节一样。
妖界各族都送来了贺礼，各种各样的漂亮小衣裳摆了满屋子，小侄子一天几套的换都还穿不过来，白笙羡慕的觉都睡不着。
那时候白笙老是做梦，梦到自己一觉醒来也变成了胖嘟嘟的莲藕娃娃，可每次等他醒来，却失落的发现自己还是一只狐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让他心心念念几百年的愿望，竟然会不期而遇，在今天成真了。
白笙坐在床榻边上，紧紧握着容胥的胳膊，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吭哧吭哧的站了起来，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即使跌的再疼也想学会行走，他小心翼翼的稳住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的踩着小碎步往后挪了挪，有些紧张的仰头问容胥，“好看吗？”
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尖尖的下巴微抬，细软的发丝羽毛一样，轻浅的从脸颊滑落，又被窗外的一缕风吹的飞扬而起。
容胥抬手挑起那几根发丝，拢到白笙玉白的耳垂后，微微点头，“很美。”
白笙一听就笑了，露出一口贝壳一样的小白牙，仰着脑袋傻乐。
眼睑被泪水洇过的红痕犹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依旧皎若星辰，仿佛没有什么事能真正令他烦恼，眉眼弯弯如月半，两个甜甜的小梨涡从白净的腮边绽开，让那原本就极致的美色更添了摄人的惊心动魄。
他自己却丝毫不知。
其实这件衣服不怎么好看，平清宫没有第二个主子，容胥的身量又比白笙高许多，尚坊没有白笙可以穿的尺寸，这件衣裳是从给宫人准备的冬衣里挪出来的，料子不算好，针角很粗，式样也很单调。
但穿着它的人实在好看，这件衣裳的蓝色偏暗，宫人们穿来都会显很的沉闷，此时穿在白笙身上，却丝毫压不住他半分姿容，反而因为那双生动的琉璃眼，和那青丝掩映的如画芙蓉面，给这件普普通通的衣裳平添了几分朦胧。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
倾国绝色，不过如此。
容胥垂眸望着白笙，黑眸里危险异常，却又夹杂着许多道不明的情绪，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幽暗难解。
其实无论红颜枯骨，在容胥眼中从来没有区别，容胥很早就已经知道，他所喜欢的东西，和世人所推崇的美景有所不同。
但这次他并不是骗白笙。
因为这的确是容胥第一次察觉到，原来生动干净的东西，也可以是美的......

第15章 宫女
平清宫一夜之间多了一个人，不仅能与陛下同桌用膳，夜里还能宿在主殿内，没人会不觉得惊异，但平清宫并不同于别处，在其中当差的人，最知道多嘴多舌的下场，因此即使再大的石头砸下去，也多半不会有水花，阖宫上下仿佛都无比平静的习以为常，没一个人提及，更没人敢多嚼一句舌根，顶多当差时遇见了隐蔽的多看上两眼，那还得是趁着陛下不在宫中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从那扇殿门打开起，无论是守在门两侧的小太监，扫雪的宫人，还是梅林里正修剪着花枝的宫人，手中虽当着自己的差，视线却都有意无意的瞥着白玉阶上，那个正拾级而下，手中还拿着桃子在咬的少年。
白笙靠边扶着栏杆，视线紧紧盯着脚下台阶，一步步踏的很慢，是左脚先踏还是右脚先踏，是脚尖落地还是脚跟落地，要踩在什么位置，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很慎重的思考......即使是一颗水滴拦在前边，他也会小心的绕过去。
就在他下到最后一级，快要踩到平地上时，右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白笙及时在平地上站稳，停住脚步，听出声音来自于那片梅林，他转头看过去。
入目首先是一片清冽的朱砂红，寒梅傲雪，铮铮铁骨，独独屹立在厚厚积雪中的腊梅，寒冬腊月天里独揽芳华。
隐隐绰绰纵横着的梅枝中站着几个小宫女，皆穿着一身整齐的浅碧色翠竹宫服，红绿镶嵌格外醒目，其中有一个侧趴着倒在雪地里，因雪积的很厚，倒在地上的小宫女把雪地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白笙咕咚咽下嘴里那口桃子肉，临时改了方向，转身往梅林走过去。
自入冬以来，大雪便连绵不尽，昨夜里又下了一整夜，砖瓦宫墙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今晨起来，殿内石板上的雪很早就被清扫干净了，只有植有树木的泥土里还能攒得住积雪，虽易弄湿鞋，但却不比平地里容易滑，白笙近日学步不敢跑远，便常会到梅林里面去踩雪。
他脚步很轻，踩进雪里发出不急不缓的咔嚓咔嚓声，但其实这已经是他在加快步伐了，等他绕开一路的梅枝走到那群宫人面前，梅林里的人早已安安静静的站成一排，对这个不明身份，却又能自由出入主殿的小公子恭敬有加的曲膝行着礼。
而那个摔倒了又不小心在殿内喧哗的宫女也早已爬起来，复又直接的跪在了雪地上，半边的衣服都被雪浸湿，染成仿佛泼了油墨的了深绿色，头发上还沾了没有化去的雪，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的，小宫女正在瑟瑟发抖。
白笙走到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便停下了，犹豫了一下，微微弯下腰，很担忧的问：“是摔疼腿了吗？”
小宫女刚刚不仅高声喧哗，还失手碰断了一枝开的正盛的梅树枝，此刻正心慌意乱的害怕受罚，低垂着头，连眼睛都不敢往上抬一下，闻言头埋的更低，声音颤抖：“回...公子，没...没有。”
白笙以为她是太疼了，和自己先前一样疼的忍不住哭了，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递到她面前，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摔倒一定是很疼的，不过你不要怕啊，下次慢慢的，小心一点就不会摔了，地上的雪太凉了，你的衣裳都湿了，忍一忍，先站起来，不然可能会生病的......”
小宫女就是在战战兢兢之中，见到了眼前那只修长的手。
那只手美极了，像是由最名贵的白玉雕刻而成的，毫无瑕疵，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
她愣愣的抬起头，听着那道温柔的嗓音，看向递手过来说要扶她的少年，一眼便令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小宫女入宫时还太小，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他比满地的雪还要干净洁白，比满园的梅花还要美。
这宫里的宫人们虽都在偷看白笙，心思却并不尽相同，小太监们或许只是因为好奇，而情窦初开的小宫女们则更多是觉得他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宫中没有皇子，容胥虽然也生的俊美，可在宫人们心里陛下比凶煞恶鬼还能震慑人，没人有那个胆子敢看他，宫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长的这样好看，又看起来地位不凡，能与陛下谈笑自如的小公子，哪个少女不怀春？
小宫女方才就是因为偷看他，才会脚下拌了树枝摔倒在地。
白笙见她没动，有点疑惑，正准备问，视线瞥过自己伸出去的手，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也用这只手拿过桃子，赶紧收回来，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不好意思道：“我......现在是干净的了，我扶你起来吧......”
小宫女颤抖着将手放进他的手心里，被他扶着起来，脸已经烧得比白笙手中那颗桃子还要红，她偷偷把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藏进袖子里，生怕风把那上面残余的温度带走了。
“怎么样，你还好吗？”
小宫女耳根子通红，不敢看他，眼睛看着地上的雪，急忙点点头。
“没事就好。”见她站的稳稳的，脸虽然很红但是没有哭，看起来真没事的样子，白笙笑了笑，走过去捡起了那根被碰断了的梅花枝，他蹲下去捡梅花，连掉了桃子也没发现，只顾着轻轻拍掉上面沾着的雪，走之前还对那群小姑娘点头笑了下，礼貌的道了别，才转身拿着梅枝走了。
那回眸的一笑怔住了太多姑娘，戏本里的才子佳人仿佛就要成了真，直到白笙的身影走出梅林，小宫女们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平清宫主殿到宫门还要经过三道门六道阶，白笙刚见那小姑娘摔了，担心自己也滑倒，于是走的比先前更小心，还不等他走下第四道阶梯，容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铺满琉璃瓦的朱红殿门后面。
白笙眼睛一亮，忽然欢喜起来，捏着梅枝的那只手高高的扬起来，远远的朝着男人挥了挥，“容胥。”
江有全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白笙这么叫了，虽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骇然，但没有哪次不心惊的，低眉顺眼的低下头去，领着太监侍卫们落后两步，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白笙已经迈开步子，飞扑着朝容胥跑了过去，他学走路是容胥教的，即使已经学了五六日，早已经能自己走了，但他怕疼又怕摔，总是走的很小心，只有容胥在旁边时，他才敢放开来走，甚至是像现在一样撒腿跑起来。
容胥拦臂接住白笙，将他脸上跑乱了的发丝掖到耳后，问道：“前日不是说，以后每日都要到宫门口等孤，今日为什么来晚了？”
白笙挽着容胥的胳膊，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说害怕走太快会跌倒实在太丢人了，灵机一动，扬了扬手中的梅花，“我去给陛下摘梅花去了呀。”
白笙刚化了人形，对一切都很好奇，听到其他人都叫陛下，白笙也跟着有样学样，但他懂的不多，学的又不仔细，说起话来便显的不尊不卑，不伦不类起来，一会儿我一会陛下，急的时候干脆就直呼其名了，侍候的宫人们在旁听他说话，常常被吓的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容胥偏头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他一眼，白笙立刻心虚的飞快撇开眼，装作很仔细的看自己手里的梅花，晃头晃脑的左右瞥，就是不敢和容胥对视。
终于回了主殿，白笙一进殿就径直往内殿里走，直奔摆在炕桌上那束红梅，踮起脚，小心的用手腕勾着，一点点的把方桌上的缠枝纹梅瓶挪过来，想将手里的梅枝放进去，动作又忽然停住。
这枝花枝放进梅瓶中，看起来实在太突兀了......
容胥盘腿倚在软榻上，膝上摊开着一本很老旧的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书页微微泛黄，但保存的还算完好，他挑着页脚刚要翻页，面前就悉悉索索的挪过来一团黑影，正正挡着了映到书上的光。
容将已经掀起来的书页抚下去，抬眸看过去，发现白笙还把那根花枝捏在手里，“怎么了？”
白笙身影纤细修长，笔直是站立在容胥面前，像是整装待发即将要上战场的小将士，可表情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他低垂着脑袋，微微耷拉着眉眼，小声说：“对不起，这枝花不能送给你了。”
容胥面色没什么变化，轻声细语问：“为什么又不送了？”
“因为它坏了......”白笙依旧低着头，看起来心虚又愧疚的样子。
容胥这才偏头，细看白笙手中拿着的花枝，这束树枝上有很多突起的花托，按理说已经绽开的花朵应不会少，事实却不然，上面的梅花长的很稀疏，而且大多数已经蔫了，软软的，看起来像是被水浸过一样，白笙说的‘坏了’，应就是这个意思。
白笙抬起眼皮，想偷偷的看男人一眼，没想到正好被抓包，白笙肩膀缩了缩，结结巴巴道：“对不起，我，我说谎了，这个其实是我，在地上捡的......”
他当时急着去等容胥回来，没仔细看，拿回来想放进瓶子里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坏了，原本想偷偷拿去丢掉，可想起来自己没守约，并且刚刚还拿这束花说了谎，白笙就觉得很愧疚......
透过雕花窗棂，外面雾雪霜露的常青树正在风中摇摆，积雪在摇晃中簌簌而落，下雪无声，化雪却有声。
容胥面色沉静，看着白笙低垂的着小脑袋没有说话。
白笙是一个很会讨人喜欢的孩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礼物送给容胥，虽然他都是拿容胥的东西来讨好他，但不可否认的是，白笙真的很用心，他的礼物从来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东西，一定是白笙自己也很稀罕的，这一点从他的眼睛便能看出来。
昨日是白笙从主殿墙角下面翻出来的一朵紫色的小花，前日是捡了一个银发簪，白笙用不到金银，自然不知金银钱财的贵重，所以在他眼里，漂亮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白笙什么喜欢的都要往平清宫捡，捡回来便眉眼弯弯的捧给容胥，听到容胥说喜欢，便就会是比什么都开心的模样......
容胥伸手接过白笙手中的梅枝，轻声道：“没关系，坏了也很好看。”
白笙一怔，瞬间抬起脑袋，脸上的表情果然又明显变的高兴，有点傻乎乎的问：“真的吗？”
容胥却不再回应白笙的问题，低眉敛目，将梅枝搁到一旁的桌案上，视线从案上慢慢移到白笙身上，抬手拍了拍白笙的脑袋，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乖，安静一点，自己去玩。”
就算容胥不回答他，白笙也已经重新开心起来了，他见容胥在看书，乖乖的点头，脚步特别轻的慢慢转身走出去，丝毫没有发现，一直到他走出殿外，容胥的视线也没在重新落到那本书上。

第16章 香囊
离除夕越来越近，朝中近来并无大事，容胥也闲暇颇多，在平清宫待的时间便更多了，除了偶尔会换上玄衣出去几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主殿内，虽然他平日里多待在殿内的小书房，但留在寝殿的时间也还是比往常多了许多。
从清晨起来，白笙就把自己变成一条小尾巴，只要容胥还在寝殿，他就能一直跟在容胥屁股后头，缠着容胥陪他玩儿。
容胥有时兴致不错，就能纵着白笙，带他去外面遛遛，白笙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又生性活泼好动，一路上能拉着容胥叽叽喳喳从出宫门讲到回来，看到个什么都要好奇的问一问，容胥十句里顶多回个一两句，也丝毫不影响白笙蹦蹦跳跳的欢喜。
但不是次次都能如白笙的意，容胥耐心不大好，也不大能欣赏白笙喜欢的那些雪景，外面天寒地冻的，没那个功夫陪白笙玩，白笙也不吵闹。
容胥坐在榻上看书，白笙就静悄悄的蹭到旁边坐着。
白笙虽识字，但最不爱读书，也很懂事的不凑过去打搅容胥，手里摸着容胥送他的那块小白玉牌，两只雪白的脚伸在软榻沿子外，晃晃荡荡的蹬腿打晃，偶尔还歪头看一看容胥，自己一个人就能玩的很开心。
吃完东西容易犯困，一般容胥手里的书翻不了几页，再抬眸看过去，白笙就已经歪在榻上，抱着膝盖团成一小团睡着了，白嫩的手揣在两膝之间，脚心搭着脚背，两只脚蜷缩在一起，因为头发已经在头顶扎成了一个小丸子，所以能清楚的看到他睡的粉扑扑的小脸。
若是从雕花窗棂中看进来，活脱脱就是一幅水墨丹青的美人图。
腊月二十三，人界俗称过小年。
白笙午睡醒来，发现容胥又不再殿中了，急冲冲的穿好鞋袜跑出去，一路小跑着寻到小书房门口，还没走近便被守卫在两旁的带刀侍卫拦下了。
侍卫的右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冰凉的刀已经出鞘，长得高高大大的侍卫看起来很凶，面无变情的低喝，“退后！”
白笙脚下急急的刹住，迈着小步子自觉的往边上挪了几步，离那把刀离的很远，不敢吵闹，很小声的问：“请问，陛下是在里面吗？”
他不是第一次在午后来这儿，这里换班的侍卫基本上都见过他，见他听话的退到很远，便把刀收了回去，目不斜视的重新站回去，言简意赅的回答了一句，“是。”
白笙小声的道了谢，眼巴巴的忘了书房半开的窗棂一眼，才转身走了。
平清宫里几乎所有地方白笙都能去得，唯独除了小书房，他第一次小尾巴一样跟在容胥后面跑过来就是被两个凶巴巴的侍卫拦在了外面。
容胥当时只是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白笙，便转身走进了屏风后面。
容胥今晨很早就出去了，白笙还以为用过午膳以后能跟容胥一起出去玩儿，或者不能出去，待在一起也好，他在这儿孤零零的，宫人内侍全跟木头人一样，他去主动搭话也没人理他，也就是容胥有时候还愿意陪他玩儿一会儿。
可等白笙一觉睡醒，容胥又去了书房，这就意味着今日他又只能一个人度过了，白笙有点小失落。
白笙慢慢吞吞的顺着游廊走，还没走出多远，就迎面遇上了一个双丫髻的小宫女，虽然游廊很宽，白笙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没想到那宫女却在两人即将错身之时忽然停了下来。
小宫女转过身，低着头，矮身对着白笙低低的行了一个福礼，声音小的几乎要听不见，“公子安好......”
白笙原本闷闷的在想心事，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开一步，脚下一个不慎，小腿差点撞上后面的红木栏杆，幸好及时站稳了，没弄出什么动静。
小宫女盈盈一拜，将原本纤细的身形更衬的绰约多姿，可惜他面前的白笙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傻子，根本不懂得欣赏这些。
白笙身形原本也不矮，小宫女又是屈膝矮着身子，白笙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头发，愣愣的看着她头顶那个被绑起来的兔耳朵一样的发髻好一会儿，白笙这才发现她还以这个别扭的姿势站着，赶紧说道：“我好，我很好的，你快起来吧。”
“谢公子。”小宫女头垂的更低，缓缓的站直身子，从袖口掏出一团红色的小东西，捧在手心小心的递过去，脸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这是......这是，奴婢绣的香囊，为谢公子救命之恩的。”
小宫女等了一会没听见白笙说话，微微抬头，发现白笙也正在看她，赶紧飞快的低下头，脸噌的一下更红了，“奴婢，奴婢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个香包与寻常辟邪，保平安的香包一样，只是想...祈愿公子如意安康......”
香囊是腰圆形的，红色丝绸为底，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一个福字，沿边还镶绣了两圈银累丝，下挂一条轻软的红穗，看起来很是精致漂亮。
白笙从没见过香囊，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的从她手中接过，轻轻抚了抚，有点诧异的问，“真的能辟邪保平安吗？”
见白笙竟真的收下了香囊，小宫女脑子嗡的一下脸红了个透，哪里还能听清楚白笙问的什么，白笙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知道红着脸点头。
白笙看她点了头，以为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能辟邪，惊喜的收下了，很稀罕的双手捧在手里跟她说谢谢，然后低头紧紧盯着小宫女的脸，想把她的样子记下了。
收了人家这么珍贵的礼物，下次得还礼才说得过去。
看着看着，白笙突然就觉得有点眼熟了，“你是......上次在梅园的那个姑娘吗？”
小宫女被他的视线盯的心都快要跳出来，害羞又激动的别着脸，一开口声音便说的低回婉转，像是在诉说什么情愫，“是，正是奴婢，奴婢前些日子在梅园跌过一跤，是公子扶奴婢起来的。”
“是你呀。”白笙像是很开心，忽然弯眼笑了，“嗯，我记得你。”
白笙心想，原来人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就像这个姑娘，自己只不过就是扶了她一下，她就送了这么珍贵的礼物给自己，她可真是一个好人。
白笙丝毫不觉自己撩拨了原本就对他芳心暗许的小姑娘，还傻乎乎收了人家表达情谊的的香囊。
他高高兴兴的拿着香囊回了主殿，留下长廊上被他的笑迷了眼的小姑娘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久久都没有离去......

第17章 很好
白笙收到礼物又变得开心起来，趴在桌子旁咔嚓咔嚓的吃完了一个桃子，然后按捺不住的好奇心，拿着香囊去了平清宫宫门口。
他双手紧张的捏着红色的香囊，在宫门口来来回回晃了好几遍，终于才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的把一只脚伸出台阶下，脚尖虚虚点在地上，腿微微有些抖，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像是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要立刻把脚收回来。
跟下河前探水深一样，和一团空气斗智斗勇，试探了好多次，他双手抱着脑袋，小兔子一样一下子跳了下去，摇摇晃晃的在地上站定，一动不动的站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很惊讶，忽然眉开眼笑起来。
白笙虽“长”出了一颗内丹，但一直没办法用灵力，担心出去再遇到邪祟，所以也一直不敢单独跑出平清宫，自从上次偶然发现跟在容胥身边没事，便总缠着容胥带他出去玩。
可容胥总是去书房，留下他一个人在殿内，他每日都只能眼巴巴的盼着容胥快点回来，现在有了这个香囊，他又已经学会了行走，白笙终于有事可以打发时间了。
白笙第一次一个人出去，到底没敢跑太远，只是壮着胆子沿着红色的宫墙，在平清宫宫门的长街上溜了几圈就回去了，但那对他来说也已经很满足了。
天还没暗，白笙想着容胥应该还没回来，也不着急回殿，途径梅林，还进里去踩了一会儿雪，等鞋都湿透了，才压着天黑的点进了殿。
殿内还没有燃烛火，白笙向来不懂规矩，进出无需人禀报也不敲门，冒冒失失的掀了帘子就往里闯，容胥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曾为此责备过他，宫人们便也不敢拦。
白笙欢快的走进殿，才发现屏风后面明明灭灭亮着光，还听见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容胥闲闲的斜倚在软榻上，一身黑衣的暗卫跪在他面前，原本在说着话，忽然听到远处帘子的动静，立刻噤了声。
容胥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暗卫略微诧异，再次伏地跪拜，急切道：“不，没有......南明王虽给朝中官员都送了拜帖，但很少有人接，朝中老臣没人掺和，只有几个新贵，但背后皆没什么根基，铁定是翻不出什么浪的......”
容胥抬眸，轻声细语道：“既是如此，你还不快去帮帮他，大老远来京一趟不容易，总不归让有功之臣无功而返。”
暗卫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冷汗爬满了全身，完全不知这句话是明面上的意思还是在试探，低低磕下头，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历代皇帝身边都有暗卫，大多都是从一代代皇帝手底下传下来的，眼前这个不是，容胥当时年纪还不大，但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喜好，有时候很多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便从死囚中寻了些，这个黑衣人便是其中一个。
这些年暗卫虽帮容胥办过许多事，但对容胥的心思却从没真正猜着过。
虽是由于暗卫之间消息并不互通，他知道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的原因，但更多的则是因为，容胥性情易变，喜怒无常，做事仿佛全凭一时喜好。
即使猜中了开头，也猜不对结尾，猜中了结尾，也参不透缘由。
容胥有些意兴阑珊，不紧不慢道，“这事便交由你来办，下去吧。”
暗卫翻窗离去，容胥抿了一口茶，道：“什么时候跑去跟老鼠偷学了艺，躲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
屏风后面的白笙原本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蹲的好好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发现，惊的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吭哧吭哧的爬起来，挪着小步子，悄悄从大屏风边上探出一个小脑袋。
容胥听着白笙走路“咯叽咯叽”的水声，就知道他又调皮跑去玩雪，还把鞋袜弄湿了，笑了笑，偏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白笙又被抓个正着，知道自己藏不住了，老老实实的从屏风后面钻出来，小扇子似的长睫毛扑闪着，心虚道：“我打扰到你了吗，可是我不是故意的，进来前都不知道里面还有人，也没人告诉我，我只是不小心，换别人，别人进来肯定也一样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觉的蹭到容胥身边坐下了。
容胥戳了戳他的脑袋，“有谁会像你一样闯进来，就数你没规矩。”
白笙原本要去抱容胥的胳膊，被戳的往后身子仰了仰，刚坐正回来，又听见这话，有点不高兴，睁大眼睛道：“我也想学呀，可是你都不教我。”
说着就有点委屈了，“你每日不是在书房就是出去了，我一个人在这儿，都没有一个人要理我，还，还有用筷子也是，你都没有教过我，我不会用，你就不让我吃，我好饿好饿......”
“说你一句你要回十句，留你在这儿还委屈你了不成？”
白笙确实很委屈，但容胥都这么说了，一下子堵了他的话，他就不能再说委屈了，不然就是忘恩负义不知感恩了。
白笙抿着嘴把委屈憋回去，用手背揉了揉鼻尖，还没来得及说话，抓在手心里的香囊就从微微松开了一点的拇指和食指的缝里漏出了一截红穗子，和白皙的手指头相衬起来十分的显眼。
容胥觉得白笙委屈巴巴的样子有趣，这时也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低眸看着白笙的手，随口问：“手里拿的什么？”
白笙低头看自己的手，才想起香囊还被他捏在手里，总算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儿，白笙眼睛一弯就又笑了，张开手掌，丝毫不隐瞒的把这个香囊的来历告诉了容胥，还不住的跟容胥夸这个香囊有多好，那个姑娘有多好。
容胥面色不变，仰身往后靠了靠，抬手撑着额角，眼眸微阖，低声道：“是吗......”
白笙心思全沉浸在这个神奇的香囊上面，没有发现容胥方才还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此刻全然没了温度，落在白笙身上的目光沉静而平淡。
“嗯。”白笙眉眼弯弯，小酒窝很甜，“这个香囊长的这么漂亮，颜色也好看，还有那个姑娘，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善良又漂亮。”
其实小宫女长的不算漂亮，而且白笙又已经快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白笙说她漂亮，纯粹是出于，觉得善良的人都漂亮，这一点来说的。
容胥顿了顿，目光慢慢从白笙身上移开，又笑了笑，“确实很好。”
白笙错过了容胥那一瞬的神情变化，等他再看容胥时，容胥的面色早已恢复如常，和往日没有丝毫不同。
两人用完膳，便去洗漱，然后和往常一样上榻休息，容胥说很好，似乎真的就是觉得很好，连和白笙说话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是以白笙从头至尾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小年过了便是腊月二十四，宫中的宫人这一日都要开始忙碌起来了，扫尘，挂灯笼，一大清早都在有条不紊的着手办起来了。
白笙永远都是最闲的那一个。
昨日容胥都认同了，白笙就更觉得那个礼物实在太贵重了，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能给那个姑娘还什么，白笙坐在殿门的门槛上发呆，视线一晃，忽然就在远处的空地上看到了那个穿着绿衣服的姑娘。
心念一动，白笙突然想到，既然一次还不清，干脆一点一点的还，积少成多总能还清的。
白笙来不及多想，返身回去，从圆木桌上拿了一个最大的桃子，就朝她跑过去了。
昨日积在绿瓦红墙上的雪还未化尽，日头已从东方了升起来，宫殿周围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阳光沿着殿前的白玉石阶一路漫延，畅通无阻铺洒到了游廊上，映的大地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这样好的阳光，却在沿至殿宇屋檐下时忽的戛然而止，再也照不进去。
容胥手中捧着一个金丝绣罩子的汤婆子，静静的站在那片阴影下，似在欣赏什么风景。
江有全偷偷抬头，顺着他是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石阶下的空地上那两个站在一起的男女，其中那个蓝衣少年身姿太过出众，即使离的这么远，也能一眼看出那是近来宿在平清殿的“小公子”。
对他的身份，江有全隐有猜测，但并不能太明白。
这个白笙小公子面容虽好，可京中也并不是找不出这样的，十个八个或许难觅，可一两个定是不难寻得的。
况且先皇后还在世时，也是给太子精心挑了侍妾的，江有全也见过，相貌都不差，就算是容胥有别的兴致，豢养几个娈童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容胥似乎对情.欲二字无甚兴趣，登基至今宫中从未大规模选秀过，前年朝臣还送过几个适龄女子入宫，入宫三月有余，陛下也未召幸过，其中有一个心急的鬼迷心窍走了偏路，不知从哪儿寻了下作的药，放到汤里送过来，结果当场就被杖毙了，剩下的那些也接连死的死病的病，最后都查不清缘由，宫中慢慢还有了闹鬼的传言......
原先东宫里那些侍妾倒是都还活着，可那些不仅未得进封，当时就连居所也没让搬，本身就是奴婢，也不会有宫人侍候，说起来和宫里其他宫人也并无差别了，而且常年幽闭一样囚在东宫偏殿里面，容胥连问也没问过一次，大概早已经忘了。
陛下到底是看上了他哪儿，江有全是真想不明白。
不过江有全只知道一样，容胥的视线从来不会久留在一件物事上，他不喜喧闹，也从不容忍，只有一样能得到稍稍不同的对待，那便是将死之人，陛下对这些人，总能给出比平日里几倍的耐心。
所以没人想成为那个被不同对待的人，没人不惜命，更没人不怕死。
若是被容胥盯上，在宫人们心里，恐怕比听闻宫中闹鬼还要恐怖.....
“郎情妾意，看起来真是相配......”容胥视线不移，忽然轻声细语道，“江有全，你说呢？”
江有全身子一抖，想起这几年这宫中发生的事，被吓的如同惊弓之鸟，颤颤巍巍的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只要是在宫里学过规矩的，没人不清楚。
私通宫女是死罪。

第18章 玉牌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套上了一个“私通宫女”的帽子，因为想好了怎么给人家回礼，白笙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走路都比刚刚轻松了许多。
白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从小又被爹娘看得紧，现在终于没人管着他了，便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要出去玩，今日的午觉都睡得比往日浅，没多久就醒了，见容胥不在，拿着香囊就欢天喜地的就出平清宫玩去了。
皇城里的地儿大的出奇，殿宇又都是清一色的绿瓦红墙，看久了全都一个样，前几次都是容胥带着他，白笙什么也不必担心，只管跟着容胥走就行了，今日自己出来逛，才知道出来玩也是得用脑子的。
白笙一开始沿着长街上的宫墙走，途径一个小园子进去转了转，走出来没多久便晕头转向了，从前是小狐狸的时候它还能寻着味儿认路，这是兽类得天独厚的天赋，根本不用刻意记路，如今化不回真身，连鼻子也不灵了。
他试着往回走，可看着周围的建筑，却越看越迷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一想到自己可能迷了路，白笙额头不禁冒出来一层细汗，这才开始着急去转他的脑子。
白笙是个典型的窝里横，在亲近的人面前顶嘴耍小孩子脾气，一出门却比谁都胆小，道路上来来往往这么多宫人，他远远的盯着人家看半天，临到最后还是没张嘴。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一个也不敢上去喊住问路。
大抵从小被宠大的孩子也都是这样的，糊里糊涂长出来的胆子，正经需要的时候说没就没了。
今日扫尘，每个宫殿里面都有宫人拿着扫帚水桶打扫，宫中来来往往的宫人比往常要更多，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做，忙的脚下直打转，只有白笙像个找不着窝了的兔子似的原地四处打转，还见人就往草丛里钻。
他心里虚的慌，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不动，要是天黑了就更是不容易找着回去路了。
白笙想了想，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香囊系到了手上，又把藏在衣襟里，被皮肤暖的温热的小玉牌牵出来，两只手紧紧捏着它，装作容胥还在他旁边，提起一点老鼠胆子，警惕的寻着路走。
他走了很久，其中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就连日头都已经快掉到西边去了，他正想停下来歇一歇脚，忽然瞧见前面有个小花园，景色看起很熟悉，很像是他刚出来时逛过的那个园子。
白笙心中一喜，急急忙忙的跑过去，打算抄着眼前的小路拐进去。
他心里着急，也没留意着四周，刚跑了没两步，眼前忽然晃过一道人影，白笙根本刹不住脚，一下子就和那人影撞到了一起。
嘭嘭咚咚一阵响，水桶木瓢滚了一地。
白笙在地上磕了一下胳膊肘，忍着没吭气，左手抱着右手臂用力的搓了搓，抿着嘴把脸埋在肩侧的衣服里，左右来回蹭了蹭脑袋，擦掉了方才不小心溅到脸上的水，才转头看过去。
对面站着的是几个小太监，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最前面那个被旁边几个人搀扶着，手正捂着肩膀，皱着眉“哎哟，哎哟”的大叫着，周围地上散乱放着水桶扫帚一类的东西，其中一个桶里的水全倾出来了，洒了一地，被扶着的那个太监的衣裳下摆湿了一小块衣角，还在湿哒哒的滴着水。
白笙坐在地上没动，等感觉那一阵子的疼慢慢过去了，才自己撑着水里，拖着重重的衣裳，费劲儿的吭哧吭哧爬起来爬起来。
刚刚的水桶是朝着他这边翻的，因此桶里大部分水都泼到了他身上，又在满地的水里躺了那一下，衣裳已经从里到外全湿透了，裹在身上又沉又潮。
隆冬天里的太阳，即使照的再亮也不见得有什么温度，何况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夜冻霜寒早降下来了，白笙冻的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那几个太监谁也没先说话，全都谨慎的打量着白笙。他们是刚清扫完南门长街，提了水去最后一道扫尾的，因归属南四所，本就是最末等，上头又没主子撑腰，因此向来见了谁都惯会做小伏低。
白笙原本就对穿这样衣裳的太监有些不好的记忆，现在又自己做错了事，更是没有了底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着头心虚道：“对不起，我刚刚跑的太着急了，我没有看到，我不是有意的......”
他把旁边的桶提起来，不好意思道：“要不我再去给你们打一桶行吗？”
被他撞到的那个人长的矮矮的，看起来有些微胖，长着一双吊梢眼，眼珠子小眼白多，许是因为眼睛小的缘故，长相看起来颇为阴沉奸猾，他眼珠子来回转，上下打量了一遍白笙，视线忽然停在白笙脚边。
吊梢眼太监笑了下，朝白笙走近过去，拱手弯了下腰，问，“不妨事不妨事，我们自己再去打就行了，只是请问这位侍卫大哥，您是打哪个宫里来？是有什么紧急差事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南门？”
白笙见他态度这么客气，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放下水桶，学着他的动作，礼貌的拱手回礼，“我是从......”
第一句话便卡住了，白笙住了快一个月，至今也还没留意过他住的地方叫什么。
白笙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我，我不记得了，我没有什么紧急的差事，就是出来逛一逛，不小心迷路了，才，才来了这儿......真的，很不好意思，方才都是我的错，才害您打翻了水桶。”
他的话一说完，旁边几个小太监全皱了眉，眼神看起来很怪异，尤其是他撞着的那个，眼睛又飞快往白笙脚边瞥了眼，眼里闪过了几分喜色，“原来是这样啊。”
宫中人人皆知，只有一等侍卫才有资格在陛下身边当值。
除了这个首要条件以外，还得是朝中四品官员及以上的世家子弟，可眼前这人穿着一身蓝色粗布棉衣，腰上不仅不见玉玦，令牌佩剑也皆是没有，身上穿着的明显是守外墙的三等侍卫服饰，而且一句话里漏洞百出，连自己的哪个宫里出来的都答不上来......
白笙不明缘由，但被看的不太舒服，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上的玉牌，却没有摸到。
白笙惊了一下，低下头去看，才发现小玉牌已经不在脖子上了，忙提着衣裳四处寻找，视线转了一圈就在右脚边发现了它，白笙正要蹲下去捡。
吊梢眼太监却先他一步蹲下来，他正站在白笙右手边，离得比白笙还近，伸手一下子就捞过了那块牌子。
“谢谢。”白笙以为他是帮自己捡的，一边点头道谢，一边伸手要去接，太监却把小玉牌举到眼前，迎着光左右转动着看了看，眼里尽的贪婪。
这样还不够，他自己看完又拿回去给其他几个人看，几小太监传来传去拿到眼睛跟前近近的瞧，又上手摸，边看还边围在一起讨论，声音原本就不大，还越说越小声音，白笙只能不太清楚的听见前面几句。
“这玉真白，一看就是块好东西！”
“是啊，你们看，这光照进去竟然是通透的，摸起来真细腻......”
“他一个三品侍卫怎么可能......”
“.......”后面的声音压的更低，白笙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白笙的手指头微微动了动，兽类领地意识都是很强的，白笙见他们碰容胥送他的玉，心里本来就不高兴了，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想把它拿回来，那几个小太监眼尖见他走过来，立刻一哄而散，白笙跑去看他们手上，一眼过去竟没看到自己的小玉牌。
小太监们立刻收着自己的桶和扫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头也没回拔腿就逃，还分了好几拨，朝着三个方向跑......
白笙急的要命，没看清到底是谁拿走了玉牌，人都快跑没了，也来不及多想，跟着一开始拿了他东西的胖太监后面跑。
虽然衣裳有些沉，但好歹他手上没提东西，又仗着腿长，两个太监绕了好长一段路也没甩掉他。
“还给我！”白笙又急又气，连害怕也忘了，上手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胖太监的领子，太监只能算得半个男人，力气本就不会有多大，更何况他个头远不及白笙高，脚下一滑竟被白笙扯的摔到了地上。
白笙才刚学会走路，也被他带摔了，倒下去还被胖太监压着了手，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忍着没哭，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拳头还紧紧的握着胖太监的衣领，胡乱的在他衣服里翻。
不知道是不在傻人有傻福，没想到还真被他翻出来了，他们分了那么几波人，竟还是藏在这个人身上，而且就藏在前襟的兜里。
到嘴的鸭子怎么舍得让它飞了，胖太监也死拽着不放，两人一人拽着绳一人抓着玉牌，争抢起来。
“还给我，那是我的小玉牌。”白笙松开胖太监的领子，用手去掰开他的手。
“哎！...你谁啊，怎么欺负人呢！”见玉要被夺走了，旁边跟他一路跑的太监终于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东西，上来扯住白笙的衣服想把他拽开。
白笙急的扭过头直接上口，逮着那只手就咬，一口下去又凶又狠，直接把小太监的手都咬出了血。
可这一打岔，白笙回过头去，刚要拿回来的小玉牌就脱了手。
胖太监对被咬的还在哀叫不止的那人喊了一声，使了个眼色，忽然反手抱住了白笙的腿，另一只手一甩，将玉牌远远扔到了远处空地上。
白笙不管不顾的爬起来就要去捡，却不知怎么的，还没站稳，脑袋里面忽然一阵眩晕，喉咙一甜，眼前的天地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一样，翻天覆地的飞速转动着，因腿被胖太监用力往后拖着，一个不稳就重重摔到地上。
等白笙缩在地上缓过来一点，地上早没自己的小玉牌了，那两个小太监也已经跑没影了。

第19章 沐浴
白笙两只手撑在地上，侧着身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已经消失，但手脚却还是觉得乏力，像是没吃饱饭一样，有种很困倦的感觉。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了，天色比刚刚黯淡了不少，他追着那两个人跑了有些距离，两个太监为了甩开白笙，一路又都是捡着窄巷子跑，现在附近一个人都瞧不见，白笙已经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哪儿了。
白笙蹲着在地上来来回回摸了几圈，才接受了自己的小玉牌是真的没了的事实，他怔怔的蹲在草丛杂乱的假山边上，生气又难过，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脖子。
白笙很珍惜别人送他的礼物，香囊是，小玉牌也是，但在白笙心里，那块小玉牌绝对比那个神奇的香囊要重要的多，不是因为白色的羊脂玉更漂亮贵重，而是因为送礼物的那个人。
因为那是容胥送给他的，是白笙在这里最亲近，最能信任的人。
白笙缓了好一会儿，又慢吞吞的爬起来，一边告诉自己别气，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着劲儿，他还记得胖太监的长相，要快点儿回去，容胥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能帮他把小玉牌找回来的。
天气已经变的很冷了，湿衣裳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不断的有风吹过来，扫动草丛沙沙作响，白笙已经冻的打了好几个个寒颤。
白笙这样胆小爱哭的一只小狐狸，此刻却咬着牙，一声也不吭的闷声往前走，像是有块小玉牌在前边吊着他。
他只记得住的地方那块儿的长街很宽，便想着要捡着相对宽敞的大路走，他所在的这条小路不长，他刚要将这条路走到尽头，就听到了纷杂的脚步声，白笙警惕的仰起脑袋，一眼看到了前边那两排亮着暖光的灯笼，容胥站立在灯火下，后面还跟着乌压压一大堆的宫人。
容胥脚步平稳，慢慢朝着白笙走过来，停在距白笙仅几步之遥的地方，没有再走近，垂着眼眸，静静的看着白笙满身脏兮兮的狼狈样子。
“容胥......”白笙抿着嘴唇，几乎是看清男人的一瞬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了转。
他没有哪天像今天这样，如此心心念念的希望能见到容胥。
白笙憋着眼泪，低头蹭到容胥身边，和他挨的很近，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抱着容胥的胳膊不放，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很脏。
事实上也确实是很脏，先是被泼了满身的水，又在地上滚上了尘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灰扑扑的小麻雀。
白笙抬起袖子默默擦了擦眼睛，才仰起脑袋，他的眼眶红红的，眼眸中有被泪水洗过的光亮，一开口便带了哭腔，“容胥......我的小玉牌被坏人抢走了......”
“小玉牌，我的小玉牌......容胥你帮帮我，帮我找回来，求求你了，求求你......”
白笙想去拽容胥，又不敢拿脏兮兮的手去碰容胥，急的直跺脚，他想去快把它找回来，他怕再晚一点儿，就再也找不到了。
说了许久，白笙急的都快哭了，容胥这才终于有了动静。
容胥偏头看他，语气很轻，“丢了便是丢了，既然已经丢了，也没有必要再找了。”
白笙原本丢了小玉牌就很难过，又听见容胥这句话，眼睛一颤，一滴晶莹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不知怎么的，他这时很难过，就好像是比丢了那块玉牌还要难过几分。
白笙仰着头，眼睛像是比平时黯淡了几分，含泪的看着容胥，声音里带着不稳的哭腔，“可那是你送给我的.......”
容胥怔了一下。
心中像是忽然划过了一丝什么，很快，就连容胥自己都没能抓住。
容胥垂眸看着白笙，眼眸很快重新恢复了以往沉静，顿了顿，动作温柔的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白笙的脑袋，“别哭了，孤帮你找回来。”
白笙怔了怔，瞬间睁大了眼睛，嗓子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酸涩。刚才没人哄还好，一旦有人哄他，还这样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委屈就再也藏不住了。
容胥眉目低敛，眸色幽深冷静，轻轻道：“告诉孤，是谁抢走了小玉牌？”
眼泪顺着眼眶蜿蜒而下，白笙声音哽咽的跟容胥哭诉，“我，我，不知道......我不，不认识，他们......他们，抢走了，那是，我的小玉牌，陛下送我的...小玉牌......”
白笙其实过脑就想不起容胥说了什么了，他只是找到了一个缺口，要把藏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因此说出的话颠三倒四，来来回回说了好久，却总是那几句话。
容胥却没有不耐，轻轻拍着白笙的背，等他哭声稍缓以后，用指腹抹掉白笙脸颊上的泪，轻声问：“衣裳又是怎么湿了，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白笙眼睛一眨，眼泪又洇满了脸颊，他原本紧紧揪着容胥的衣袖，身子也贴在男人身边，依赖的不得了，闻言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很脏，手一抖，赶紧把手里拽着的衣袖松开。
手刚滑落了一段，就被抓住了，容胥牵着白笙的手，一边转身带着他往回走，一边问，“离这里最近的是哪个宫？”
“回陛下，前边不远就是仪景宫，可是要去那儿。”江有全跟在落后两人一步的位置，低声问道。
容胥颌首，揽着白笙的肩走的很快，淡声吩咐：“备水沐浴，即刻让人去尚坊，取了白笙的衣裳送来。”
仪景宫久无人居住，殿内看起来很空旷，桌上除了一盏鎏金烛台便无其他摆件。
白笙泡完热水澡出来，刚穿过内殿的月洞门，便一眼对上了容胥那双漆黑一片的眸子，让人不由觉得，是不是从白笙进去以后他就没动，一直这样盯着白笙离开的方向，所以才能在白笙走出来的那一瞬，便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过来。”容胥倚在贵妃榻上，朝白笙伸出手。
不用容胥说，白笙就已经朝他跑了过去，亲近的蹭到他身旁坐好，两只胳膊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洗的太久了......”
湿衣服难脱，白笙好不容易才脱下来，因此洗的比往常久了一些。
“我们要去找小玉牌了吗？”白笙不等容胥说话，又摇了摇容胥的手臂，语气有点急切道。
容胥没回答，抬手直接掀起白笙的衣袖，衣裳是在热水送到后才送来的，白笙身上现在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袖子很容易翻上去。
白笙一开始不明所以，但乖乖的没有动，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腿就抬腿，很听话的让容胥掀他的里衣，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容胥是在看他身上的伤，一起跟着看下来，白笙原本洗完澡还红润着的脸又白了。
这次比上次伤的吓人许多，不只胳膊肘有伤，两边的膝盖骨也全肿了，就连莹白的小臂上也有很多刮伤，右肩膀处还有一块很深的淤青。
白笙刚刚洗澡的时候光顾着冷了，从热水里出来又凉，急着穿衣裳，压根不知道身上有这么多吓人的伤，白笙自己看自己的伤都觉得不忍心，眉头皱的紧紧的。
容胥安抚的摸了摸白笙的脑袋，轻车熟路的帮他上药，又帮他把衣裳穿好，看着白笙的眼眸里除了深不见底的黑，还多了许多其他的情绪。
白笙什么也没察觉，上药时只顾着心疼自己，穿衣服时又被衣服勾走了。
看见新衣裳那一刻，白笙的心思都暂时被吸引到了这身衣裳上，这身衣裳不同于先前那套，是尚坊几十个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做工精致不说，穿在身上明显比那套轻，但却一点也不透风，暖和极了。
容胥牵白笙出仪景宫时，白笙还低着脑袋看他的衣服，直到两人上了銮驾。
“喜欢么？”容胥微微偏头。
白笙第一次坐銮驾，虽然里面很宽敞，但毕竟下面是人抬的，白笙总觉得有点不稳，怕摔下去，一路上都紧紧抱着容胥的胳膊，神情有些紧张。
听见容胥跟他说话，白笙瑟瑟抬起白皙的小脸，哭过的眼眶还是红通通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
容胥和平时一样戳了一下白笙的脑袋，又问了一遍，“新衣裳，喜欢吗？”
“嗯。”白笙飞快应了一身，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面颊上很快又沾上了一点儿欢喜的颜色，过了一会儿又仰头看容胥，发现容胥还看着他，弯着眼睛傻乎乎的笑了，用力的点了点头，“喜欢。”
走了不多久，銮驾就停下了。
“陛下，已经到了。”外传来江有全的声音。
白笙扶着容胥的手从轿撵上下来，看着陌生的建筑，有点迷茫，转头问容胥，“这里是哪儿啊？”
容胥一手牵着白笙，一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笑着道：“刚刚不是还哭着求着要孤帮你找小玉牌？这么快就忘了。”

第20章 谎言
给白笙上药颇费了些时间，銮驾到南四所时已经及近亥时了。
深夜霜寒露重，仿佛一个大冰窖罩下来，冻得人瑟瑟发抖，本该是宫中最寂静的入定之时，南四所的院子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容胥在院子里扫了一眼，偏头问：“是谁，还记得吗？”
白笙原本觉得自己还记得，可看着密密麻麻跪了满院子，还都穿着一样衣裳的小太监，忽然有点不太确定了，“我不知道......”
容胥将白笙的手从袖子上拂开，摁着他的肩把他转过去，手指轻抬，指了指那群太监，微微俯身，在白笙耳畔低语道：“不论记不记得，去找出来，只此一次，若是找不到，没有下一次机会。”
白笙不愿意听‘找不到’这几个字，扭过头，咬着牙，坚定道，“我一定能找到的。”
两人声音都很低，旁人什么都不能听见，但让旁人看这个姿势，就会觉得是容胥从身后揽着白笙一样，江有全余光瞥过去，正好看见这一幕，心中疑惑更甚，只觉得眼前像是被遮上了层层迷雾，全是不能解的谜团......
一个宫人跟在身旁打着灯笼，白笙表情认真，仔仔细细的一排一排瞧，若是见到有觉得像的，他便小心翼翼的提好自己的衣摆，弯下腰来看，这样走过了一大半人也还没能确定下来。
就在刚刚，白笙还觉得自己能想起和他说过话的那个胖太监，因为那人的眼睛对他来说很特别，白笙在狐族五百年，见过最多就是那样形状的眼睛，虽然那人的眼睛要小很多，白笙对他的记忆还是很深的。
但真正找的时候，白笙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那几人长相不出众，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这里上百号人，眉眼长的相似的人也不少，很容易看花眼.......
白笙已经有些心急了，开始怀疑那几个人是不是在这里面，头又有点晕晕涨涨的，白笙站在人群中，一边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一边回头看向容胥。
白笙身形极美，即使穿着厚厚的冬衣，也掩不住细瘦的腰，因是刚沐浴，容胥只给他在发梢松松的系了一条缎带，此刻被风吹的有些散乱，他一只手微抬着，阴影遮住了半边精致的眉眼，显出了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慵懒，在那件红衣的映衬下，活像是从画本里走出来的妖精......
任谁看见都会叹一句，这是天生的美人骨。
就连江有全都看的心头一颤。
白笙穿先前那身衣裳，江有全还能在心里说出一句，这样的美人不难寻，可现在他却说不出了。
容胥却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神色并无一丝变化，见白笙望过来，抱着手臂，无甚情绪的笑了一下，很不经心的问他，“不找了？”
白笙被这句话惊了一下，连连摇头，又转回去，强打起精神，专心致志的找自己的小玉牌。
距停下来那处只刚经过过两个人，白笙再次目光看向下一个人，忽然愣了一下，他好像对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本来脑袋有点晕，如果细看，白笙现在不一定能看得出来，但就两人在视线对上时，那人飞快低下了头，那一刻，白笙脑子里掀起了一瞬的回忆。
白笙抿着唇，一把从宫人手中拿过灯笼，弯腰下去，还没来得及看，忽然又注意到了他旁边的那人身子在抖，白笙把灯笼拿近的更近，那人竟快速把一只手收了回去，藏进了阴影处，白笙正好看到，一下子拽住那人的手拉出来。
虎口处是两排很深的牙印，靠近拇指处还有一个虎牙留下的深深凹痕。
白笙丢下手里的灯笼，扑过去死死抓住他，他忘了自己膝盖上的伤，磕下去就疼的流了一身的冷汗，白笙咬着牙，“把我的小玉牌还给我。”
小太监眼神躲闪，“您一定是认错人了，奴才不曾，不曾见过什么小玉牌啊......”
白笙才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不顾就要在他身上搜，却被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容胥一把拉起来，白笙被拉的猛然站起来，膝盖疼的都快没了知觉，踉跄了一下，就被容胥揽着腰带了出去。
找出一个就很好办了，南四所的总管太监翻出名册，一个个把今日和那个小太监在一处打扫的六个太监全揪了出来，又派了几个人到他们房里搜。
白笙听见又要跟着去，没走几步就被容胥一手拎了回来，白笙几次都没如意，回过头委委屈屈的看了容胥一眼，愤愤的拿手指头挠容胥的衣服。
容胥没管着他闹脾气，稍稍扶着白笙的胳膊，在白笙小狐狸软和的后颈皮上捏了捏，温和道，“别添乱。”
搜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出来，小太监们跪伏在地上，身子都在抖，哆哆嗦嗦道：“禀陛下，房内各处都搜过了，可......并未搜到......”
白笙伸着脑袋去看，见他们几人手里果然都空空如也，急急忙忙拽紧容胥的衣袖，气的耳根子都红了，急切道：“不会的，就是他，我确定，就是他抢了我的小玉牌！”
容胥瞧着白笙跟被逼急了的兔子一样，眼睛红红的，耳朵根子也的粉粉的，弯唇无声轻笑了下，把急的都快跳起来的白笙摁住，“别急。”
容胥抬手，朝后轻轻招了下，吩咐道，“再去搜，一处也别放过。”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紧张了，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在场的人其实都只知道是在搜东西，可并不知是在搜什么，因此有些人即使确信自己没有偷过东西，也害怕是自己不下心捡了什么回来，或者更甚着有人偷了东西又怕担责，便趁人不注意偷偷把东西塞进了自己房里。
侍卫们搜了没多久，就有人跑了出来，双手捧着小玉牌奉到容胥面前。
白笙原本很惊喜，眼睛都亮了，可等他看清容胥递过来的东西时，眼眶里忽然就染上了水雾，眼泪不打招呼就掉了下来，连容胥的手心里都落上了白笙温热的泪水。
那确实是白笙的小玉牌，可那块就在刚刚还好好的小玉牌，此时却已经从中间碎成了两段，两块残片叠在一起，连原来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白笙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大大的难过，难受的都不想站着了，他抱着自己的小玉牌，小兔子似的蹲在容胥腿边，缩成小小的一团，脸整个埋在衣袖里，脑袋杵着容胥的小腿，哭的一抖一抖的，模样可怜极了。
玉牌是在一个管戏台子的大太监房里翻出来的，大太监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看清那两块东西，脸色一下变了，急指着那边几个小太监喊，“不！这不是奴才的，这是小祥子的！是他跟奴才说他今日扫尘时捡的，这不关奴才的事，是他拿过来说要给奴才的！”
小祥子正是那个吊梢眼的胖太监，他原本就一直伏在地上，见大太监指认他，急忙又磕了一个头，“陛下明鉴，那块玉牌确实是奴才捡的，可奴才并无私藏之心啊，奴才只是上交给刘公公，谁知道，谁知刘公公竟......”
话没有说尽，但在场的人都已经听明白了，说自己没有私心，这不就是明指刘管事私贪，把下面人交上来的东西都贪进自己口袋了吗？大太监愣了一下，脸上方才涨起来的血色瞬间褪去，白的跟鬼一样，视线狠狠的瞪着小祥子，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中套了。
这样的事在宫中常见，况且刘管事本就是个贪财的，平日里还常找下面的人要礼，而且宫中确是也不允许越级，小祥子这番做法、说辞都几乎毫无缺漏，刘管事就是有一百张口也难辨清白。
容胥低头看了眼腿边的白笙，目光扫向那几个小太监，漫不经心道：“捡？可孤怎么听说，是抢呢？”
小祥子撞到那道目光，额头渗出了满头的汗，若不是早想好了说辞，这时恐怕脑子早就空白一片了，“奴才不敢欺瞒，这玉牌，确实，确实是捡的......由于玉牌上并无刻字，奴才捡到以后便想交由管事处理，奴才确实在半道上遇到了那位......侍卫大人，可奴才无法确认失主，不敢轻易交付他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大人才生了误会了......”
容胥颌首，小太监见状呼吸稍缓，可他一口气还没顺下去，就又听容胥问：“既然拾得，为何不保管好？”
小祥子被吓的抖了下，说话都开始不利索，“因为，因为奴才当时不敢给，大人许是有些急了，过来想拿走，奴才躲了几下，冲突之中小心绊倒了下，玉牌就脱手了，这才摔碎了......”
他们起初看白笙衣着打扮言谈，觉得那块玉很有可能是偷来的，见四下里没人，便一时起了贪心，但抢回来以后就感觉到后怕了，几人一路上一合计，回来便把玉交给了平日里最贪财的刘管事。
若是以后东窗事发，有人找来了，他们便可以把事全推给他，若是没人找来，他们送了刘管事这块玉，也能得到不少优待，总之两头都不会吃亏。
这个谎说的不算高明，仔细一想漏洞不少，但好在现在抓不住他们的证据，刘管事受贿的证据却不只这一件，因此只要他们咬死不认，这个事便还有转机。
“陛下，他在说谎！”被诬陷的大太监就抓着了一处不对劲，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小祥子大喊道，“你说谎！你若是捡的，你怕什么，为何一开始不敢出来说话！要等搜出了才站出来，你分明就是心虚！”
小祥子身旁的小太监见大事不妙，赶紧爬出来，“陛下明鉴啊，奴才们起初又怎么能提前预知是要找这块玉牌，况且，况且......那块玉牌在天未黑时就上交了，奴才们都还以为它早不在南四所了。”
小祥子等他说完，伏身又磕了一个响头，咬牙补充道，“奴才敢发毒誓，先前所言，句句属实。”
“你，你！......”大太监哑口无言，手还一直指着他们，气得不住的在发抖。
在场的人都支着耳朵听，唯独白笙一个人头也不抬，什么也不管，独自沉浸在他的伤感之中，呜呜呜的哭的委屈巴巴。
容胥俯下身，手掌张开，抚了抚白笙的头顶，轻声叫他，“白笙，起来。”
白笙还是很听容胥的话的，闻言拿袖子蹭了蹭脸，慢慢吞吞的扬起下巴朝容胥看过去，不知是困倦还是难过，红通通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样子都快睁不开了。
容胥抬手，很轻的摩挲了一下白笙嫣红的眼尾，低声问：“白笙，他说的对吗？”
白笙很迷茫，眼睛稍稍睁开了一点，傻愣愣的仰头望着容胥。
“他说小玉牌不是抢的，是捡的，他说的对吗？”容胥声音依旧很轻，很耐心的再次重复了一遍。
白笙脑子转不动，看了容胥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的，摇了一下脑袋。
他蹲的太久了，又哭的太狠，没什么力气，腿也疼的不得了，头还很晕，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就重心不稳的翻到过去，呆呆的坐到了地上，把他爱惜的不得了的新衣裳坐在了屁股底下，身子还在软绵绵的不住往后栽。
容胥蹲下来，把差一点儿就磕在地上的白笙抱起来，让他的脑袋靠向自己，将白笙的两条腿搁在臂弯上，很平稳的站起身。
容胥看着怀里打着瞌睡点脑袋的白笙，轻笑一下，视线再次转向那几个小太监，“小白不会骗人，说辞不一，总不会两方都对，那就是......你们对孤说谎了。”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真真假假放在一起，故事的可信度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相信他们说的话了，没人想到会有翻转的可能。
容胥偏头，看向一旁的侍卫首领，轻声道：“这样满口谎言可不行，带过去，教教他们如何说真话。”
侍卫首领似乎司空见惯，几个侍卫速度极快的出来，把地上七个人全带走了。
容胥抬脚刚要走，又回过头，看向面色来不及掩饰狂喜的刘管事，勾唇笑道：“哦，差点忘了这个，太聒噪了，也一起带过去吧。”

第21章 暖手
白笙回平清宫的路上就已经昏睡过去了，下轿也是容胥抱下来的，江有全见状，立刻叫了几个宫人过来要把白笙抬上去，容胥脚步顿了顿，似是思索了一瞬，最终却也没经手他人，亲自抱着白笙上了石阶。
太医接到传召早已候在了殿外，请过脉后说白笙并未染上风寒，身子也很康健，只是哭的太狠脱了力，又忧思过度才会这样昏睡过去，开了几副寻常调养的方子便磕头跪安了。
容胥碰了碰白笙的额头，看着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睡得跟昏过去一样的白笙，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一个稚气天真的小傻子，竟也会有忧思过度的时候......
白笙睡的太沉，容胥没让人去熬药，只让人把药拿下去，一早熬好了送来，可没想到白笙却在夜里发了高热，浑身上下烧的滚烫，紧闭着眼怎么叫也叫不醒，难受的缩成一团，蹙着眉头，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冬日的夜里被吵醒，很少人会有好脾气。
容胥披了件黑貂裘大氅靠坐在床榻边上，眼眸低垂，黑发散乱着，面色看起来很阴沉，“废物，烧的这么重，诊脉竟诊不出，你学的什么医。”
值夜的太医进来就是这场面，险些被吓死，当场就被吓软了腿，伏地跪趴在地上直发抖。
容胥抬眸，眸色又黑又沉，一丝光也没有，“过来看看。”
太医全身绷紧，硬着头皮上前，身子伏的很低，顶着容胥的视线，冬夜里也出了一身冷汗，跪在床榻侧想替白笙诊脉，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白笙枕在容胥腿上，细嫩的小脸烧的通红，虽然已经烧的没什么意识了，纤细的手指头却一直蜷缩着，紧紧揪着容胥的衣衫。
容胥握住白笙挨着床榻外侧的那只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将手腕翻过来拉到床沿边上，太医不敢耽搁，立刻搭上去诊脉。
太医诊的心惊肉跳，细细探了好几次才敢下定论，抖声道：“禀陛下，小公子脉象举而有余，按之不足，观外相寒战发热，且无汗，嗜睡，症状确实是受凉染上了风寒，寒气侵袭营卫，使得营卫不和，气血停滞，阴阳失调，最终导致高热不退......”
容胥不耐的捏了下眉心，淡淡瞥过去，“既是如此，你先前为何没诊出来？”
太医一滞，磕下头，冷汗直流，“臣有罪，臣有罪......臣方才来诊脉时，小公子脉象分明是气血平和，并无发热征兆，可现在寸脉却脉浮血虚......”
太医心中粟粟不安，急于解释，不免就说的详尽了些，话便比往时多了很多。
容胥本就心烦，被吵的已经全然没了耐心，压不住火气，忽然反手抽出枕边的匕首，擦着膝盖甩掉刀鞘，俯下身，轻轻抵在太医嘴边上，低声缓缓道：“再多说一句废话，孤割了你的舌头。”
太医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空气中划出“铮”的一声轻响，刀刃就已经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匕首刀锋极利，寒光凛凛，太医猛然受惊，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刀尖只是微微与皮肤触碰了一瞬，太医嘴角就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红的血色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容胥眸色瞬间变深，嘴角微勾，在夜色中划开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太医骨寒毛竖，惶惶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脑袋就掉了。
就在这时，趴在容胥膝上的白笙动了，许是因为烧的太过难受，他下意识寻着了容胥搁在膝上的那只冰凉的手，拱上去来回轻轻的蹭。
容胥顿了顿，低下头，看着埋在手心里的小脑袋，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
微微抬眸，持刀的右手下移，贴着太医的脖颈，用他外衫的衣领，将染了血的匕首一点点擦拭干净，冷声道：“滚下去。”
太医剧烈抖动一下，吓的手脚虚软无力，扯着药箱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从鬼门关里出来一样，逃命似的跑出了主殿。
江有全亲自守在陶罐前盯着熬好了药送进去，容胥拿热水给白笙擦了脸，强硬的把白笙叫醒，白笙发热嗓子渴的要命，一直没喝着水，药喂到嘴边的时候很急切的去抢，咽下去以后舌头里后知后觉尝到那股苦涩的药味儿，才发现被骗了，抿着唇再也不愿意张嘴。
容胥大半夜没什么耐心陪他闹，抬手掐着白笙的下巴，灌着把药喂了下去，喝完一碗苦药，舌根里都是苦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药味，白笙趴在床榻沿子上，委屈的又哼哼唧唧的哭了。
风寒很容易传染，江有全见白笙病了，提早就叫人去收拾了偏殿，以为一会儿陛下会让人把白笙挪出去，但容胥从头至尾都好像没有这个意思，江有全为龙体着想，硬着头皮问了一声，容胥却根本没回答，江有全只好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容胥又给他灌了一次药，白笙的高热总算才慢慢退下去了。
白笙醒过来已经快午时了，正赶上用午膳。
今日是腊月二十五，宫中从今日起休朝会，容胥从早上就一直在内殿的贵妃榻上看书，见白笙醒了便命人传膳。
午膳很丰盛，桌上摆的满桌子的菜，爆炒的河鲜，酒酿的清蒸鸭肉，桂花鱼条......全是白笙爱吃的，白笙饥肠辘辘什么都想吃，可一样也吃不了，只有面前那碗燕窝粥是他的，因为容胥说他正着生病，为了让他赶快好起来，除了喝粥，其他什么都不能碰。
白笙握着玉勺，埋头在面前的小蛊里小口小口喝粥，眼睛却总要往桌上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摆在眼前却不能碰，白笙不禁有些委屈，心里想着自己以后再也不要生病了。
用完膳，是白笙每日里最喜欢的时候。
容胥坐在榻上看书，白笙跑过去坐到他旁边，轻手轻脚的爬上榻，抱着自己的小腿，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很依赖的贴着容胥，安静的缩在他身边。
以往这个时候白笙都会抓着脖子上的小玉牌玩儿，可今日没有了，白笙今早一醒来就发现他昨日攥在手心里的小玉牌不见了，他急急忙忙跑去问容胥，容胥却不怎么在意的说那块没有用处了，已经叫人拿出去扔了，改日重新再给他一块。
白笙眼睛一下就红了，着急地问容胥扔哪儿了，能不能再找回来，但容胥让他专心吃饭，之后就没再理会他。
白笙坐在容胥身边，几次都忍不住想再问，可问了就会打扰容胥看书，只能悄悄的把话再憋回去。
他心里很难过，他喜欢的不是那块小玉牌，而是容胥送他的礼物，即使容胥能再给他一块和原来那块一模一样的，也不是当初的那块了，在白笙心里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即使小玉牌不能用了，白笙也依旧想把它保存下来......
容胥看了不多久就把书搁到炕桌上，捏了捏白笙的脸，从榻上站了起来，唤人取大氅过来打算出去。
往日大多也是这样，容胥并不常在殿内，他在殿内的时候白笙会黏糊糊的跟着他跑，但容胥若是要出去时，白笙虽然总是看起来很舍不得，却也每次都乖乖的不吵不闹的，很让人省心。
虽然粘人，却并不过分，就这一点来说，容胥对养在身边这个小宠物很满意。
可今日白笙却不像往常那样的乖，他见到容胥要走，下意识就抱住了容胥的胳膊。
白笙不想让容胥走，他并不是故意想缠着容胥，只是他昨日遇到了那些坏人，又没了容胥送的小玉牌，其实是很难过的，除了难过还有一点害怕，对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陌生地方而感到的害怕，他心里已经不知不觉中对容胥非常依赖了，好像只要容胥在，白笙就感到会很安心，因此他很想要容胥多陪陪他。
可他紧紧捉着容胥的衣袖，仰头望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笙知道，如果他跟容胥说，想让他留下来，别留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容胥是不会留下来的，因为白笙早已经试过了，不仅没有用，还可能会让容胥不高兴。
可是他真的不想让容胥走。
容胥停下脚步，面上神态不变，半阖着眼，平淡道：“怎么了？”
白笙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只好丧气的把手松了松，因为挨的太紧，手指滑落，一不小心碰到了容胥的手，白笙毫无准备，被冻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白笙有些惊讶，殿内地龙炭盆都烧的足足的，又刚用完膳不久，白笙的手脚都是暖暖的，可容胥的手实在太冰了，几乎就和外面的雪一样，冷的像是没有温度。
容胥看着白笙傻里傻气的小模样，忽然张开手掌，将冰凉的手贴在白笙脸颊上，轻轻揉了揉，瞧着白笙打冷颤的可怜样子，勾唇笑了，“真暖，小白的脸比汤婆子还要暖和。”
白笙傻了一样，呆呆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容胥揉，小脸被那只手摸的冰凉。
容胥随意揉了几下，就想收回手，可还没等容胥的手收回去，就再次被白笙拉住了。
白笙的手柔软温热，一触碰便把暖意传到了容胥手里，他轻轻捧着容胥的手，两只手的手心贴着容胥的手背，又偏着小脸，将还没有被容胥的手摸凉的那半侧脸埋进容胥手心里，小心的挽留，“那我帮陛下暖暖手，陛下等手捂暖了再走，好不好？”
他昨晚烧了大半夜，一直到现在脸都还是红红的，即使烧退了，温度依旧也比常人要高上不少，刚刚捏白笙的脸，容胥却没有觉得多暖，只觉得有趣，可现在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了，容胥的手心里就像是贴着一个小火炉，捂得他手心发烫。
白笙昨日哭的太多，眼角现在都还泛着红，他见容胥既不说话，神色也看不出变化，心中便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仰起头，声音有些颤抖，“行吗？”
容胥心头一颤。
容胥眼眸低垂，淡淡瞧着白笙，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甚至什么也没说。
却任着白笙把他拉着走回软榻那儿，看着白笙一只手一只手的，将他的两只手都捂的暖起来......

第22章 世子
腊月二十五一过，日子仿佛过的比往常更快了些，一眨眼就是除夕。
除夕当晚，畅春圆中设下晚宴，宴请满朝文武百官，和已在驿馆等候了好几日的藩王们都一同进宫赴宴，皇宫中迎来一年之中最为繁盛的一日。
天色才刚黑，园中已是灯火通明，畅春园有一大半都筑在莲池之上，园中临湖绕林，修建的格外优雅别致，就连临湖的隔断都是精致非常，青绿色的墙头砌成波浪起伏的拱桥状，翡翠琉璃瓦下，每拱一扇仙桃葫芦状窗棂，上雕一朵烫金开蕊水芙蓉，无处不彰显皇室气派。
两席过后酒宴正酣，大周人喜寒不喜热，除夕晚宴设在畅春园早已成了惯例，冬日凉风冷冽，宴会气氛却丝毫不受影响，大家一年到头也就放纵得了这么几天，即使因为容胥在这儿，朝臣们不免拘谨，但丝竹管弦一奏鸣，轻曼的歌舞一登上来，也不由的松懈了大半。
席座从內园开始往外排，藩王百官都在内园，而朝臣携带的亲眷子女们都只能在更远一些的外远席位就坐，内外横过一片莲池，由一座横跨南北的大石拱桥互通，在外园上的一些席位上几乎都已经看不清正席。
白笙此刻就坐在外园的一方小桌上，这个位置靠着莲湖，沿湖都摆上了温房培育的月季花，湖面在灯火的映衬下波光粼粼，风景特别美。
他是跟着容胥来的，临近畅春园时，容胥叮嘱了白笙不许乱跑，就命江有全带着白笙去找了个席位，宫中没有妃嫔，因此外园席上没什么讲究，也比里面更自在些。
白笙连披风都没解，因为没人管，菜肴又丰盛，连一旁侍候的小宫女给他掺的酒，他都管不住嘴小小抿了几口，一不小心就吃的太撑了，晕晕乎乎的伏在方桌上揉肚子。
男女不同席，即使在一个院子，中间也隔着几张水墨山水大屏风，白笙桌位旁边坐的都是些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人，聚在一起聊的很投入，白笙支着耳朵在边上凑热闹，他不一定能听明白他们讲的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听的欢。
“你们听说了吗，我听我爹说，南明郡王这次入京朝拜还带了两位郡主一同前来，据说是要在京城议亲呢。”
“你这都是陈年老调了，遍京城谁家没接到消息啊？我这儿有更厉害的......听说这次一起入京的，还有南明郡王的世子庞厉！”
“嗨，世子怎么了，又不比咱们多个脑袋多条腿，哪有郡主好看。”
“你不知道，先皇在时，南明郡王府的世子曾和昭庆公主议过亲，当时先皇亲自给赐了婚的，两方商定了婚期，就连宾客都已经请了，皇上还承诺要去主婚，结果在大婚前几日，这庞厉忽然悔婚说不娶了！虽然消息现在都已经没了，可在当时这事闹的不小呢，昭庆公主为这还寻了短见！幸好及时发现给救回来了，不然今日有没有南明这一脉都还不好说......”
“这，这......这南明王世子也太嚣张了！尚公主是多大的荣耀啊，好多人望穿眼睛都望不来的事，他还敢悔婚？这不是明摆着甩皇家脸面吗！”
“可不是，先皇大发雷霆，差点连郡王爵位都给夺了，最后虽看在以往战功上的份儿上没夺爵，但也剥了郡王大将军一职，收缴了当年御赐在京城的郡王府邸，阖府上下都分封到南明那个穷乡僻壤里去了......”
“真是令人唏嘘啊，南明王战场上拼死救了圣驾才挣来的爵位，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儿子......不对啊，你刚刚说的是世子？庞厉都这么混了，他爹竟然还能给他世子当？”
“哎，你这就说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南明世子和咱们不同的地方，这事要放在咱们身上，不被拿家法抽断腿都算好的了，可放到世子身上，人家照样还是世子，南明王都被贬了职，也还是指着他那儿子的。”
“怎么回事儿！”
“这庞厉可跟咱们不是一路，我听家里说书先生说的，世子庞厉在当年可是京城头号风流公子，长的英武俊朗身份贵重自是不必说，关键人家年轻有为，第一年下场科举，就一举夺得了榜眼，当年三甲一起骑马游街，姑娘们丢的花沿路都铺满了，和他同居三甲的状元探花皆年逾半百，头发都白完了，你说姑娘们的花是为的谁？那可是当年遍京城闺阁女子都盼嫁的人物，不然皇上怎会亲自指婚。”
“入朝堂，尚公主......这眼看着就是锦绣前程，庞厉这是为了什么啊？”
“谁知道呢，当年大家都说南明世子是世家子弟中第一稳重的人，凡领的差从未出过差错，可谁能想到最稳重的这人却做出了件最惊人的事，而且我还听可靠消息说，如今六年过去了，南明世子不仅没娶，就连小妾也没纳过一个，你们就说这事儿奇不奇？”
“奇奇奇，真奇了！我就想知道这庞厉究竟是为了什么......”
“按理说没理由这样做啊，这世子该不是中看不中用，有什么隐疾？”
男人们的乐趣就是这么简单，一众人愣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穴位，歪歪倒倒哄笑成一团，白笙见他们笑得开心，也被带的忍不住弯着眼睛跟着傻笑起来，虽然白笙根本没听懂他们在笑什么。
这些平日里就爱玩闹的纨绔子弟原本因为是在宫中都挺谨慎，笑了一通以后慢慢就聊开了，有个人开了头，话题慢慢就聊的广了，还小声聊起了宫里的事。
“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别传出去啊......我听说前几日，平清宫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公子，长的天仙似的，极受陛下宠爱，不仅能同席用膳，就连夜里也是宿在主殿里面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这就太胡扯了吧！你说谁我都能信，你说咱们陛下？打死我都不信！”
“哎呀，我骗你们做什么！你们忘了？我大哥半年前不是被分到平清宫当差了吗，这事就是他这次休沐回来不小心说漏嘴的！”这人说着还抬起手，信誓旦旦的模样。
“郑二你可真狠，那不是你亲哥吗，你哥说漏的话了拿到这儿来说，也不怕害死你哥......”有人挪揄道。
被叫郑二的人讪讪的，“这不是就图个开心吗，你们都讲了我总不能干坐着吧？再说你们不说出去不就行了吗......”
“就是你敢说咱们也不敢听啊......”
虽然嘴上说不敢，一群人最后却还是围在一起聊了起来。
大周新帝十五岁继位，一手铲除叛乱整顿朝堂，又亲兵征讨踏平蛮夷解大周百年之忧，容胥于朝政不勤，且独断专行，却又于决策上从无遗漏......种种这些旧事，在这群年轻气盛的年少一代们听来，反而成了深藏不露的帝王之术，生出更多的是推崇和景仰，而不是畏惧。
关于他的事，京城里的年轻一辈没人不感兴趣。
白笙原本听的都开始犯困了，突然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陛下，脑袋里面一下就精神了，坐正身子聚精会神的打算听，却发现他们像是刻意把声音放轻了，白笙都挪到了桌子边边上也听不见。
白笙和他们之间还隔了张桌子，瞧着他们讲的很神秘的样子，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很想听，于是从边上偷偷挪了过去。
虽然不敢直接谈论容胥的事，但他们说的事涉及容胥身边的人，因此众人比先前更警惕，白笙一过去就被发现了。
一群人立刻噤了声，齐齐转头过来看他，白笙本就是打算偷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心虚的下意识就刹住脚往后退。
“哎，等等，这位公子。”这群人反应也快，见状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拉着白笙往他们那一块儿走过去，“这位公子是哪家的？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呢，晚宴还有好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过去一起聊聊，时间也好熬一些......”
白笙觉得他们讲话很有趣，没怎么抗拒被他们拉着一起坐下了，但是感觉周围太多不认识的人望着自己，有点紧张，“我就是听你们讲，讲的有趣，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白笙在说话时，一群人都细细打量起他来。
能来除夕宴的，都是在京留任的朝臣，或者是这些朝臣的亲眷，世家子弟之间交往也有身份之别，若是父亲在朝中官职高的，有些即使大家不怎么来往，也是互相都认识的，遇见像这样面生的，很大可能就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末流小官，世家子弟大多都是不屑来往的。
“这位公子，你是哪家的？”
白笙不知道怎么说，想起上次他好像就是说错了什么，那个小太监才突然变脸了，白笙怕自己什么也不懂，一张口就露了怯，不敢回答，“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是回自己位置上坐吧......”
还没站起来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了，那人表情有点惊喜，“难道你是从封地上来的？南明，还是广乐？”
方桌对面的几个人也来了精神，“也是啊，今年藩王们也都来了除夕宴......”
就是再低阶小官的，就凭这样的相貌，也不可能这么多人都对他完全没印象，但凡在哪儿瞥过一眼也不会丝毫没印象，除非往年没来过。
“怎么可能，不说广乐王今年才几岁，就是来了也该在正席上，南明王世子就更不可能了，曾经京城第一的风流公子能胆子这么小？”
白笙刚刚一直是想过来跟他们一起玩的，可真正过来以后才发现，这样还没刚刚在旁边听的时候有趣，就像是一群人在一起聊的很开心，而自己是一个很突兀插进来的人，无论他们再怎么高兴，都没有自己的份。
白笙想站起来离开，可旁边那人一直拉着他，说了几次也没人理，他们人太多，白笙不敢跟他们硬碰硬，只能在他们聊的时候低着头默默掰那人的手。
就在这时，胳膊上的钳制突然松开了。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掐着拉着白笙那人的手提了起来，那人疼的叫出了声，聊的正兴起的众人才反应过来，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人，长的很高，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上面有一道横跨右眼的刀疤，看起来非常吓人，一群人都愣住了。
白笙赶紧往后蹦了一步，从人群里面跳出去，站稳以后，很感激的跟帮了他的人道谢，“谢谢。”
长的瘦高的陌生人回过头，对白笙笑了一下，点头道：“不用谢。”
这群纨绔子一向欺软怕硬，见这人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其他人一时愣的都不敢说话，被他掐着的那人疼的顾不得了，眼泪都要出来，疼的乱喊，“大胆，你是谁！你快放手，放手！”
陌生男人不但没放手，反而又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凑近低声道：“方才不是还想见我吗，现在见到了，不高兴？”

第23章 是吗
想见他？
众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们刚刚正在说，各地藩王都是为了今年除夕宴会来的京城，既然世子也在京中，想来应该也来了除夕宴，就是不知道会在哪个席位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这位石破天惊的风流人物。
难道这人就是......南明王世子，庞厉？
众心中一惊，传闻中不是说，南明王世子是当年京中膏粱子弟们的楷模，不仅头角峥嵘，为人也最是稳重不过......可眼前这人一上来连话也不问就动手，说起话来阴森至极，面上竟然还有一道那样可怖的刀疤，他虽是笑着的，可那笑容牵动了眉眼上那一道刀疤，让那张原本就颧骨明显，瘦削的像是由刀刻出来的脸看起来更加危险，阴沉又诡异......
全身上下没有哪一点像是从小出生尊贵的天潢贵胄，名贯京城的风流公子丝毫看不出，那诡异的模样倒更像是一条逮着人就能咬一口的疯狗，连在皇宫里都没有一点忌惮。
白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走，他听见那个人痛叫，慢慢感觉有点怕了，轻手轻脚的偷偷往后迈了几步腿，说话声音很小，语速快的像是有老虎在后面追他，“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啊......”
他说完刚准备转身，陌生男人就忽然甩开那个人的手，转身朝他走了过来，还叫白笙稍等。
白笙瞪大眼睛，哪里敢站着等他，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的拔腿就跑，一路气也来不及喘的跑到莲花池边的一颗高大的古柏树下，钻到树后面藏起来了。
古树树干很粗，白笙身形清瘦纤细，原本藏在后面是看不见的，可他忘了他身上还披了件小披风，风一吹就把披风的边角扬起来了，从树后面看再明显不过，况且庞厉是一路上跟着他过来的，哪儿能看不见他躲在了树后面。
白笙紧张兮兮的扒着树干，想探头出去看一看他有没有跟上来，可又怕脑袋一伸出去就被发现了，于是放轻了呼吸，歪着脑袋靠在树上听脚步声。
庞厉只走到距古柏五步之遥的地方，就顿住了脚步，隔着一颗树，拱手轻声道：“冒昧打扰小公子，庞厉并无恶意，只是见公子与庞厉故人肖似，有些许疑虑想请教一二。”
白笙被突然的说话声吓了一跳，脚下一动就踩碎了一团落到地里的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声音并不大，可在白笙耳朵里听起来就跟惊雷一样，他急急忙忙把那只脚抬起来，结果抬脚的过程中又碰到了另几片树叶，接着发出了一串的“咔嚓咔嚓”声。
白笙僵住了，呆了半晌，有点生气的放下抬着的腿，“咔嚓”一声又朝着那堆讨厌的落叶踩了一脚。
过了好一会儿，树干后面终于探了一个小脑袋出来，白笙疑惑的看了看那个长的有点吓人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的从树后面挪出来。
庞厉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目光一下就定格在白笙的脸上，看起来像是在打量，但又却不像刚才那群人一样，也不像是前几日遇到的那些小太监，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探究也没有防备，好像就仅仅只是在看他长的什么模样，丝毫不会让白笙感觉到不舒服。
“你，想问什么呀？”白笙有些胆怯，小声问道。
庞厉听到白笙问他，拇指紧扣到食指指骨上，指骨被捏的青白，手腕青筋暴起，“请问......”
他顿了顿，似乎是稍稍提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有些沙哑，让听的人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艰难，“你可认识......颜，白？”
颜白？
白笙看着他的神色表情，下意识也跟着认真起来。
他认认真真的把脑子里记得的名字一个个拽出来，模模糊糊想了一圈，才老实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好像不认识。”
庞厉神色一黯，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但他握着的拳头依旧没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些，神色晦暗，低声问：“那，你家中可有姐姐？”
白笙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嘛，稍稍犹豫了一下，迷迷茫茫的点了头。
庞厉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很突兀的问道：“敢问家姐名讳？”
白笙被问的愣了一下，可他还愣着没来得及回答，庞厉就又摇了摇头，怔怔的说了句：“是我唐突了，闺阁小姐的名讳，岂是我一个外人能过问的……“
庞厉朝他拱手一笑，姿态温和有礼，刚刚在那群世家子们面前的阴沉全然不见，“冒昧问一句，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白笙是一开始看到他脸上的刀疤，又见那个少年喊的吓人，就有点怕他是坏人，但说了一会儿话以后其实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多防备了，毕竟庞厉除了长的吓人一点，在白笙面前其实从头至尾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恶意，反而一直都是谦和有礼。
白笙渐渐镇定了些，学着他的样子，也装作很成熟稳重的大人摸样，把手心手背并起来，端端正正朝他拱手回了一个礼，“我叫白笙。”
庞厉却不能像白笙那样的镇定了，听见白笙名字那一刻，庞厉身子晃了晃，神情有片刻恍惚，却又夹着说不明的喜色，喃喃道：“白笙......白，颜白，白......颜么......”
庞厉抬起头，神情很紧张，依旧有些恍惚的模样，声音低的几乎要听不见，就像是踏在悬崖边上的人，随时都准备一脚踩空，“那白颜，你认识吗？”
没想到会从不认识的人嘴里听到自己三姐的名字，白笙一下子怔住了。
白笙没有回答，庞厉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抬高了些，一字一句道：“白颜是你姐姐，是吗？”
白笙一点儿掩饰都不会，眼睛睁的大大的，白笙敢确信，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自己的事，不可能有人会知道他是谁，就连对最信任的容胥，白笙也没有敢提过一句。
可这个人，他为什么会知道？
庞厉视线紧紧盯着白笙，注视着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起初很低，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白笙偷偷看了他几眼，感觉他看起来太奇怪了，忍不住又往后小小退了几步，再次钻到了那棵大柏树背后。
白笙悄悄从大树后面探出半只眼睛，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下了，他低着头，慢慢将手抬起来抵在眼睛上，那只手握的很紧，像是在轻轻的颤抖着。
白笙远远的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哭。
庞厉手撑在地上，低垂着头，双肩还在微微颤抖着，这时忽然有个很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担忧，“你，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庞厉闻言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的血丝，再配合着眼睛上那道疤，吓人的不得了，白笙猝不及防被惊着了，脚下一趔趄差点往后栽倒，庞厉眼疾手快爬起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
白笙最近已经是摔跤摔怕了，变成人以后的身体太脆弱了，两只脚不如四条腿容易掌握平衡，一不小心就要摔倒，只要摔倒就必定会受伤，他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庞厉的手，手忙脚乱的扑腾。
庞厉扶白笙站稳，看着他的样子，不知回忆到了什么事，突然又笑了一声。
白笙刚站稳身子就听到笑声，仰头望向他，白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庞厉又救了他一次，他就是再怎么害怕他脸上那道疤，也不再愿意怀疑他是个坏人了。
白笙很奇怪的看着他，疑惑道：“你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啊？“
庞厉正低头看着他，似乎又不是在看他，眼睛有些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神色却很温柔，说起话来仿佛眼睛上那道可怕的伤疤都变的柔和了，“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她以前跟我说过，她有一个全天下最可爱的弟弟，无论什么时候有难过的事，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永远都难过不起来，我那时只以为是因为那是她亲弟弟的缘故，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
白笙神情呆呆的，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庞厉说的这句，确实是阿姐跟他说过的话，那还是十多年前的时候，三姐从山下历练回来，那一段时间总是看起来很疲惫，白笙很担心的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惹她难过了，姐姐就是这样回答他的。
没有难过，有笙笙在，姐姐永远都不会难过......
三姐那时就是这样说的。
他记的很清楚，因为姐姐说完这句话没几天，然后就来告诉白笙，她要闭关了，然后从那天起，一直到白笙最后一次下山，他都没再等到三姐出来......
庞厉知道的不只这些，思绪的阀门一打开，就会有无数的回忆重新涌回来，白颜从小最心疼的就是她的弟弟，跟庞厉讲的最多的家里人自然也就是她弟弟，庞厉当时还问过她，如果她的弟弟不喜欢自己怎么办，白颜还笑着说，她的弟弟最天真不过，如果连他都不喜欢，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白笙仰着头很安静的听庞厉说有关于自己的事，发现他知道的事比自己记得的还要多，就连三姐有一次下山给他买了烤兔子回来，白笙跑出去迎，结果因为跑的太急摔了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差点撞树上这件事，他竟然也知道。
“你真的认识我姐姐啊！“白笙发现他知道这么多自己和姐姐的事，感觉都和他亲近了不少，有点激动，忍不住咧着嘴傻乎乎的笑。
“嗯，我和她七年前......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庞厉闻言微微笑着，眼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白笙心思简单，根本藏不住话，有什么不懂的便要问一问，“诶，可我姐姐为什么没跟我说过你呀？“
庞厉原本是不敢去想白颜的，这些年他过的浑浑噩噩，有关她的那些事，他一件也不敢想，庞厉原本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才敢放任自己一次，让自己能再去想那些事，可白笙这句话就像是一巴掌把他打醒了。
庞厉面色除了一片惨白，再也挂不住其他表情，沙哑道：“因为我，做了错事......”
白笙刚想说错了可以改啊，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头就忽然一晕，白笙抱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的非常模糊，这一阵眩晕感来的非常快，白笙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他只模模糊糊看到庞厉伸过来拉他的手，下一刻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白笙，白笙？”庞厉用力拽着白笙的胳膊，感觉到压在手臂上的重量，才发现到白笙手脚都是软的，像是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庞厉惊了一下，刚要把白笙的胳膊搭到肩上，突然觉肩膀上一紧，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两道力拽着他的胳膊猛然往后一拖。
庞厉的手被拽到身后，他身旁的白笙没了倚靠，软绵绵的往后倒过去，眼看着要摔到地上，就被一只手捞起，轻轻松松提起来，拉进了怀里。
庞厉被两名侍卫反压着双臂，身体只能略微佝偻着，抬头望向眼前高大的男人，那人身着一身玄色华服，金色的龙纹在流光溢彩的宫灯下熠熠生辉，盘金玉冠下的凤眸微阖，疏离而冷淡，看起来很年轻且面容极其俊美，却又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大胆！见了陛下为何不行礼！“内侍总管江有全皱着眉头，声音尖利，冷声呵斥道。
边上那些小心翼翼的跟随着一众宫人太监皆曲背低头，不敢直视。
庞厉眼中划过一抹诧异，视线没有立即却移开，而是又看了容胥怀里的白笙一眼，才向后退了半步，没有管被压着的两条胳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缓缓跪下，“陛下万安。“
容胥没有给他半分眼色，揽着白笙的腰，低头瞥着怀里的歪倒着的小脑袋。
白笙已经晕过去了，卷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扫出小扇子一样的阴影，他的脸色泛着潮红，嘴唇有些发白，身上还披的出宫时容胥给的那件枣红色的小披风，上面镶着的那圈雪白的兔绒裹在白皙的脖子上，乌黑的头发全盘成了一个小团子扎到了头顶，让他看起来格外稚嫩，像是个能拿着鞭炮在街头巷尾你追我跑的小孩子。
也确实如此，方才在畅春园外下了轿，白笙就小兔子似的飞快的跑到路边的花盆里，胆大包天的当着容胥的面折下了一朵开的正盛的月季，还蹦蹦跳跳的跑回来拿给容胥看，笑的像个小傻子......
明明是个长的漂亮至极的小狐狸精，性子却跟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看着什么都新鲜，一朵漂亮的小花都能把他骗走。
容胥抬眸，看向跪在眼前的人，面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慢条斯理的问道：“这是谁？”
“陛下，他就是南明王世子，庞郡王的长子庞厉，此次是随郡王一起赴京朝贺的，前几日本是应该入宫请安，但陛下没有召见，因此世子在殿外没能跟着郡王进去，未曾见到陛下，想来方才世子可能是一时，一时没有认出陛下才......”
容胥视线微向左偏，江有全立刻噤了声，低着头瞬间把还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庞厉静静跪在地上，视线一直往白笙那儿看，终于忍不住担心，低声提醒道：“陛下，白笙方才是突然晕倒，还是赶紧找太医来瞧瞧......“
容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了一下，两旁的侍卫迅速把人压过来。
容胥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庞厉，低声道：“世子殿下莫不是在南明待的久了，忘了宫里的规矩？”
“微臣不敢。”庞厉沉默的任侍卫们把他拽来拽去，始终双膝跪地，态度看起来十足恭敬，没有一丝差漏。
“不敢......”容胥勾起唇，指腹轻轻在白笙的脸颊捏了捏，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既然不敢，那就是......世子殿下也看上孤养的这只小宠物了？”
庞厉眉头一皱，下意识抬起视线和容胥对视了一眼。
容胥敛了敛笑，神情看起来依旧很和气，没有丝毫不悦，似乎很可惜的叹了口气，“眼光不错，只可惜他已经有主了，孤养着也觉着不错，暂时还没有要送人的打算……”
朝臣本不该直视天颜，若是追究起来，被治上一个大不敬之罪也是无从辩解的，庞厉却一直紧紧盯着容胥，视线没有半分躲闪，连一旁的江有全都被吓的冷汗淋淋，想开口提醒却又不敢出声。
容胥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不敬，看着庞厉思忖了片刻，笑着道，“不过世子也不必气馁，左右不过是个小玩意儿，若是哪日孤玩腻了，兴许也就送给你了呢......”
庞厉终于有了动静，他眼眸微动，仰头直直对上容胥那双漆黑的眼睛，右眼的伤疤扯动一下，眼角弯下一点弧度，慢慢的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轻声问道：“是吗？”
那是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几乎要把一旁的江有全吓死。
江有全只是七年前在宫中听人说起过，南明王世子不知是何缘故，在婚宴前几日突然悔婚，要取消和昭庆公主的婚事，可过了几日消息又变了，说先前那些都是假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南明王世子一夜之间得了疯病，若是成了驸马唯恐折损皇家颜面，先帝怜惜公主，才下令解除了婚约。
宫中的消息十之八九都是谣传，一会儿一个变，做不得真，江有全原先并没有把那些放在心上，可今日见到庞厉他才惊觉，这世子可能是真得了什么疯病了......
连命都不想要了，可不就是疯了？
容胥抬脚，慢慢踏在庞厉肩上，脚尖毫不留情往下一压，踩着庞厉跪趴到了地上，容胥居高临下，慢条斯理的继续踩上他的脖子，脚尖碾压几下，微微俯下身，轻声笑道：“世子殿下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和你的父亲一样，让孤感兴趣得紧。“
后颈贴近脊骨，本就是极脆弱的地方，容胥像是根本不知轻重为何物，下脚极重，庞厉十指扣紧，疼的额上很快就出了一头的汗。
容胥越踩越重，庞厉却从头到尾都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容胥俯身看了一会儿，有些意兴阑珊，半抬起头，手臂轻抬，弯腰将白笙抱起来，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庞厉咳嗽着从地上仰起头，看着容胥的背影，一边咳一边气息不稳的笑起来，面色笑的有些扭曲，右眼上那道疤看起来格外诡异......
容胥脚步顿住，淡淡偏过头，脸上已经敛了笑，眼眸里漆黑空荡，一片虚无。
庞厉笑声突然停滞，唇角却还带着一丝弧度，他望着容胥，嘴唇轻轻动了动，将先前没有问完的那半句话说完，嗓子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容胥半阖着眼，微微偏头，唇边再次勾起一抹很浅的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不紧不慢道：“看来世子果真是忘了宫里的规矩……”
“来人，拿板子来。”侍卫跪下，还没来得及领命，庞厉又说话了，这次唇角已经没了笑意，脸色极其认真，低低叩下头，额头触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微臣并无不敬之意，只是前车之鉴，还望陛下……三思。”
容胥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半仰起头，眼眸微眯，轻声道：“打，就在这里打，什么时候世子懂规矩了，什么时候再放他走……若是还不懂规矩，直接打死了也无妨。”
“哦，别忘了提早叫南明王备好灵柩，以免到时准备不周，失了南明的颜面。”
容胥提早离宴，朝臣们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这也不是容胥第一次提早离开了，前面两年除夕宴上，容胥只在开宴时现了一面就走了，今年他能在这儿留到酒过三巡，朝臣们已经很讶异了。
白笙靠着马车上的软枕，半着侧身躺在车轿软垫上，依旧昏迷不醒，没有一点儿动静，他的脸色比方才在园子里时更红了些，连白皙小巧的下巴都泛了红，光洁的额头上泛着细汗，眉头皱的很紧。
容胥低下头，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落到白笙的额头上，白笙额头的温度很高，热的几乎发烫。
容胥许久都没有动作，似乎在走神，马车摇摇晃晃许久，容胥才淡淡收回手，眼眸微抬，漆黑的瞳孔周围赫然是一片诡异的血色，与往常一样，冷静的没有半分情绪，却又与往时不同，因为它比以往更加冰冷。
容胥仰头后倚，双手抱臂，斜倚在马车车厢上，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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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内丹
近几日平清宫传太医已经成了常事，隔三差五便要跑上一趟，可今日却与往日有所不同，起初是今夜的当值太医过来诊脉，太医进殿不到半刻钟，平清宫的小太监便又飞跑着去了第二趟太医院，再回来时今夜太医院当值的三个太医全被请来了。
容胥撑着额角坐在软榻上，视线微微低垂着出神，几个太医跪在软榻前冷汗直流，哆哆嗦嗦抖了半晌没一个人敢说话。
他们都给白笙诊过了脉，但奇异的是，没人能诊出原因，白笙的脉象再正常不过，看起来除了体质稍显虚弱需要进补以外，没有任何异常，可没人敢真这样说。
不说看白笙的面色，只触着他热的滚烫的手腕温度，就知道他的身子并不是脉象上那样安然无恙，病症显于表象，却查不出病因，几个人行医几十年，也从未遇过这样棘手的病。
其中一个只是在说话中不小心猜测了句，“会不会是中毒？”
容胥就一直坐在那儿，不知坐了多久，偶尔指骨轻轻敲打一下桌面，却又一句话不说，木桌发出的“咚咚”声在太医们听起来就像是催命的鼓点，在殿中的每一刻都跟跪在刀尖上一样难熬。
又不知过了多久，容胥忽然抬眸，淡淡道，“下去吧。”
跪在地上的太医没有分到分毫视线，容胥的目光径直落到床榻上的白笙身上，起身朝着内殿的床榻走进去。
太医们愣了一下，下意识往病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又因为对容胥的惧怕，不敢有丝毫犹豫，只能夹着心头的愧疚，丢下病人逃命似的跑了。
容胥抬手撩开床帐，慢慢走进去坐到床边，透着从轻薄的床幔后面透过来的闪烁烛光，淡淡的看着白笙。
白笙已经醒了，但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抱着被褥，没有意识的在床榻上轻微的挪动着身子，脸颊额头上全是汗，眉头蹙的很紧，瘪着嘴非常难受的哼哼唧唧。
容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落到白笙的额头，从额头缓慢的经过眉心，鼻尖，再触到已经被他自己拿牙齿咬的嫣红的下嘴唇，最后曲起手指，轻轻捏住了白笙小巧的下巴。
白笙似乎是因为太热，对这样凉凉的触感感觉很舒服，凭着小动物的直觉跟着那只手跑，两只不知不觉的紧紧抱住了容胥的手腕，脸赶着往他手心里蹭，鼻尖贴着容胥的手腕，时不时还轻轻的嗅一嗅。
白笙早已没了小狐狸的嗅觉，对气味一点儿也不敏锐，怎么嗅也认不出是谁，便挣扎着想把眼睛睁开来看，但眼皮很沉，怎么都睁不开。
容胥看着他傻乎乎的瞎扑腾，眼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淡淡的抽回自己的手，又抬手把覆在白笙身上的那层厚厚的被褥掀开，被褥被掀开，带动空气流动，扑过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风，白笙显然觉得很舒服，不禁仰着小脑袋，满足的呼了一口气，连眉眼都微微舒展了起来。
容胥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在某一处停留了一会儿，随即展眸微微一笑。
他静静的盯着仅仅安分了不多久，就又开始觉得不舒服，悉悉索索的开始拽他自己身上里衣的白笙，伸手撑到白笙枕着的玉枕边上，很慢的俯下身，直到两人的鼻息都能缠绕到一起，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白笙紧闭着的眼。
容胥眼眸冷淡沉静，微微勾起唇角，低声道：“孤差点忘了，化形丹可不是内丹……春日也将到了，小动物的发.情期，可不是也快到了……“
妖精想化成人形，唯有两个途径，其一是一日日一年年的修炼，等到内丹充裕稳固，达到一个特殊的临界，运用丹田里的力量突破这个节点，便真正能化出人形，这种方法通常需要耗费百年甚至是千年，有时甚至还需要一点运气，而且也并不是每一个妖精都能顺利化形…….
其二便是化形丹，顾名思义，即是能让妖精化成人形，无需修炼，这种丹药极为罕见也难得，算得上的六界最为珍稀的丹药之一。
可它并不是全然没有坏处的，化形丹本就是捷径，自然是有代价的，虽能替代内丹让妖精化形，却也会逐渐侵蚀金丹，使修为全部丧失，连寿命也会大为缩减，最后除了有人型形这一点，其他几乎和普通牲畜别无二致。
容胥当日给白笙服用的，便是一颗化形丹。
白笙面颊潮红，被那道近在咫尺的呼吸挠的一颤，却也因此终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双闭着的眼努力的，艰难的斗争了许久，终于才慢慢的，一点一点掀开沉重的眼皮，然后缓缓的，眯开了一条小缝。
许是神智没有太清醒，他缩着脖子茫然的望了容胥好久，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白笙迷茫的眼瞬间散去了恐慌，只余下满满的信任依赖，他弯了眉眼，笑的像个小傻子，抱住了容胥的脖子，小狗一样在他的脖颈间蹭蹭，“容胥……”
他的声音原本就好听，温柔又轻软，现下又因为带着鼻音，听起来有些糯糯的，像是用香米泡的甜酒，夹着淡淡的甜味，却又不失美酒的诱惑……
容胥体温偏凉，白笙每次给他暖手，都会冻的浑身冰凉，可这样的体温今天却让白笙很舒服，他循着本能想将全身都贴了上去，却又没什么力气，胳膊已经很用力了，可每次都要掉回床榻上，这样一阵折.腾下来反而比刚刚还要更热了。
原本就很难受了，冰块在眼前却又老是抱不住，白笙仰躺在床榻上，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眼睛轻轻一眨，眼泪就委屈万分的滚下来了，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努力了许久也拿不到，就委屈的要哭。
容胥低着头，又抬起手，摸了摸白笙滚烫的脸颊。
白笙皮肤很白，即使在隔着帘幔有些昏暗的光下，也能很轻易的看出附在匀称秀致的玉骨上，那层泛着莹光的白，泪水混着潮红的汗水浸在脸颊额头上，连鼻尖都泛着粉红，他像是从一团白雪中绽放的一朵小桃花，从洁白中透出来的粉红。
干净，漂亮，从头到脚，就连那双最被世俗易染尘的眸子也纯净无一丝渍垢。
容胥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就好像是，即使是世上最黑暗的东西也能在他眼中变的纯净起来，从他眼中折射出绚烂的光……
可就是这样的纯净，却也最让人忍不住的想侵染，让他也染上那些最阴暗的东西……
容胥轻声道：“需要孤帮你吗？”
白笙还在自顾自的掉眼泪，见容胥把手拿过来，宝贝似的把他的手紧紧拽住，闪着晶莹泪光的大眼睛时不时还要依赖的看一看容胥，对他信任的没有一丝防备……
一开始的时候，容胥原本只是很单纯的在帮白笙，白笙身子蜷缩着，衣衫半解，抱着容胥的手臂，脸红的像是要滴血，哼哼唧唧的小声呜咽着，反观容胥，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他身像是完全的置身事外，侧身坐在床榻边上，面容极平淡，眼中也没什么情绪，颈间的盘扣整整齐齐，衣裳整洁的能再去赴一次除夕宴，只有衣袖处，是被白笙的手拽的皱了一块儿。
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容胥的唇角的笑消失了，白笙带着哭腔的喘息声一响起，他的眸色便要暗上几分.......
白笙从前有内丹压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紧紧拽着容胥。
容胥眸色幽深，深深的看了白笙许久，抬起手，解开了领口的那颗盘扣。
........
........
半夜里，平静了许久的平清宫主殿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哭声，不像是女子低婉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却又很软，有时还能听到几声带着呜咽的叫声。
江有全听到徒弟小喜子的禀报，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好，急冲冲的出了偏殿。
主殿门口几个值夜宫女和小太监的脸已经通红，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即使入宫前已经受过一些教导了，可在平清宫伺候了好几年，先前也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江有全低声斥责了几声，带着宫人们往长廊边上退了些，细细的吩咐了几句，命人赶紧去准备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才退到长廊下面，低头等着里面的吩咐…….
可江有全没想到的是，殿里面的哭声几乎持续了大半夜，一直到天将亮时还能隐隐听到一些让人不敢听的动静，屋里面始终都没有传来陛下传唤的声音。
冬日里天亮的晚，直到天已经快大亮，殿内才终于有了吩咐，容胥叫了水。
江有全带着宫人们推开殿门，脚步轻轻的搬着热水往往后面浴室送过去，一来一回，隔着屏风的内殿中却没有传出一丝的声音，安静的接近于死寂......

第25章 坏人
沐浴用的热水和干净衣裳都送进来以后，江有全又默默的将已经凉了的茶撤下去，换上新泡好的热茶水送进来，搁到大屏风外的圆木桌上，低头站在屏风面前低声问了一句，没听见容胥说话，只好静悄悄的领着人下去了 。
殿内的细微脚步声渐渐消失，外面传来很轻的“吱呀”一声关门声……
容胥半侧着身，姿态懒懒散散的倚在床榻外侧，手掌微曲，顺着白笙乌黑的长发，拇指指腹贴在柔软的耳廓上，轻轻的摩挲。
容胥低眉敛目，视线落到白笙嫣红的眼尾，嘴唇状似不经意的轻轻触碰到贴在唇边那只柔软的手，轻声道：“已经走了。”
白笙视线一直盯着床幔，听见脚步声远去刚松了一口气，就感受到了手心里温热湿润的触感，白笙瞪大眼睛，迅速把捂在容胥嘴上的手收了回来，抱着小毯子悉悉索索的挪到最里面，离容胥离的远远的。
这是白笙第一次醒的这么早，往日这个时辰，都是他裹着小被褥，缩成一个小团子缩在宽大的床榻里面睡的正沉的时候，天是什么时候亮的，容胥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一概都不知道。
可今日他很容易就被吵醒了，容胥吩咐人备热水时声音并不多高，但白笙睡的很不安稳，昨夜里他几乎一整夜都是混混沌沌的，没什么意识，起先是被身体里涌出来的滚烫热度烧的，后来……
后来白笙的记忆就更模糊了，他晕过去好几次，可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容胥，最后一次晕过去时，白笙难受又无措，已经哭的气也喘不匀了，哑着嗓子骂他“坏蛋，坏人……”，容胥却抬手转过白笙的脸，倾身一口咬在他的唇上，连骂人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白笙只睡了没一会儿，又被说话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以为容胥和往常一样已经出去了，可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问他：“醒了吗？”
白笙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侧卧在身旁的容胥，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看着容胥在这儿，他下意识就弯起眼睛要笑，可下一刻，他忽然又瞪圆了眼睛，因为昨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一股脑的全都飞速涌了回来。
白笙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如今已经满了五百岁了，成年两百年有余，有些东西即使爹娘没教，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玩伴们也会偷偷跟他分享。
最早化形的玩伴下山历练回来那天，从人界带来的很多“好东西”，几个少年和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偷偷摸摸躲到山洞里，围着从他山下书斋搜罗回来的春宫画本，一个个看的面红耳赤，只有白笙依旧是个雪白的小狐狸，看起来勉强算得上镇定。
但其实白笙也害羞的不得了，藏在白色绒毛下的身子都红透了，和爪子下的肉垫成了一样的粉红，只是被厚厚的毛遮着，看不出来而已。
白笙知道这是一件很让人害羞的事，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刚刚江有全领着宫人们进来的时候，他赶紧捂住了容胥的嘴，不许他说话，幸而容胥也很配合，就连江有全候在屏风外面询问，容胥也没有说话。
可是白笙还是很不开心，他闷闷的把脑袋埋在毛毯里，小脑袋捂的严严密密的，却不记得把身上也盖的严实一点儿，被角翻着，还露出了半截小腰，两条纤长白皙的小腿也全在毯子外面。
容胥俯身跟过去，轻轻在白笙软乎乎的腰上捏了捏，喉咙滚动一下，哑声问：“坏人，嗯？”
这是江有全他们进殿之前白笙骂容胥的话，容胥那时刚要回答，外面就传来了推门的声音，然后他就被白笙捂住了嘴。
白笙痒的一激灵，颤着身子扭来扭去也躲不过容胥挠他痒痒的手，终于吭哧吭哧的掀开了毛毯，从里面把脑袋钻出来，睁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眼眶还洇着嫣红的大眼睛冲容胥龇牙，生气的不得了，“坏人！容胥是个大坏蛋！”
容胥手心下移，慢慢翻转过来，指尖挑起白笙的下巴挠了挠，状似疑惑的问道：“哦？先前是哪只小狐狸说孤是好人，整日黏黏糊糊跟在孤身旁，又是谁昨晚拽着孤的衣袖不肯松开，哭着让孤帮他，难道是孤记错了？”
白笙身上难受的不得了，尤其的腰臀那块儿，疼的动一下都嫌难受，白笙特别心疼自己，委屈的都快哭了，眼泪说掉就掉，含着哑哑的嗓音大喊：“以前是好人，昨天不是，昨日的容胥最坏了！大坏蛋，我好难受，我不舒服，以前的容胥对我最好了，你不好，你一点儿都不疼我了！”
容胥怔了一下，因为那句你不疼我了，这么能言善辩的一个人，一时间竟没有说出话来回答。
白笙哭出来以后反而觉得更委屈了，又呜咽着把脑袋埋会被褥里，连后脑勺看起来都是委屈的模样。
“小妖精......”容胥忽然低笑了一声，伸手过去，在白笙乌黑的头发上摸了摸，半阖着眼，声音很轻道：“怎么不疼你了？”
容胥坐起来，在床榻上敲了敲，朝着白笙摊开手臂，“过来，带你去沐浴，到温水里泡一泡就不会不舒服了…….”
冬日里洗热水澡实在吸引人，何况白笙身上黏黏糊糊一身汗，确实很不舒服，他没能抵得住诱惑，偏头把眼睛抬起来，抿着唇看一眼容胥，又垂下眼别过头去，长长的睫毛在眼帘映下两把小扇子形的阴影。
白笙低垂着眼，耷拉着眉眼，像个小乌龟似的驮着他的小毛毯，慢慢吞吞的爬到容胥手边，蹙着眉头支起身子坐起来，很不情愿的朝容胥张开了双臂，别别扭扭的别着头不看容胥。
容胥没在意白笙的别扭，等了这么久，面色也没什么不耐，一把将白笙揽过来，连着毛毯一起裹着抱了起来，转身下了床榻。
他没有穿鞋，也没有披外袍，直接踩在殿内的毡毯上面，把闹别扭的白笙抱在怀里，掀开帘帐走出去，绕过内殿的屏风走到门口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偏头问了一句：“早膳想吃什么？”
“……鱼。”白笙抿着唇，闷闷的说了一个字。
原本白笙想，容胥太讨厌了，今天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不要理会他，可是没想到第一句话就破功了，白笙不能不回答，因为不说可能就没有鱼吃了，可是说完他又更委屈了……
容胥“啧”了一声，嗓音中带着一点笑意，“刚骂了孤是坏人，现在又要吃坏人的东西了？”
白笙两只胳膊环在容胥脖子上，脑袋往前栽着，一肚子的委屈把胆子都壮起来了，拿脑袋撞了一下容胥的肩，瘪着嘴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容胥没有叫人进来，隔着殿门吩咐了句，就带着白笙进去浴室沐浴了。
洗干净了身子，泡在热腾腾的木桶里果然舒服了不少，白笙原本就很倦，只是因为身子难受所以睡不安稳，泡进水桶里没多久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却还要强打着精神。
水漫的很深，坐进去都已经到白笙的脖子了，白笙生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歪头倒进去呛了水，又不想挨着昨夜刚欺负了他的容胥，十跟手指头紧紧扣着木桶边边，可到底还是抵不住铺天盖地的困倦。
容胥手上抹匀了皂角，很细致的给白笙洗头发，抬眸看着趴在浴桶边上白笙。
白笙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是睡的不太舒坦，因为头顶抵着桶里的木板，左右都没有支撑，小脑袋只能贴着浴桶一会儿往左倒一会儿往右倒，小鸡啄米一样，可爱的不得了。
容胥看了他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放到了白笙的耳朵旁边，只过了没一会儿，白笙就枕着容胥的那只手真正的睡沉了。
等两人沐浴完又换好了干净衣裳，已经将近过了半个多时辰了。
容胥抱着睡的昏昏沉沉的白笙出去，让人直接把早膳传到了内殿，宫人们只管听吩咐，端着一小碟一小碟的膳食鱼贯而入，精致膳品不断往小炕桌上摆，进来的宫人没一个敢抬头，轻手轻脚把菜碟放好，又小心翼翼的退出去，几乎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
容胥翻过瓷杯倒了一杯茶，没盖杯盖晾到一边，将那只被茶杯温的有些发烫的手触到白笙耳垂上，轻轻揉捏了几下。
白笙被烫的抖了一下，耳尖很轻的动了动，容胥的手指微曲，继续捏他的耳朵，白笙一边瞌睡一边迷迷糊糊的歪头躲那只挠他耳朵的手，终于还是被吵醒了，秀致的眉毛微微蹙起，比山还重的眼皮慢吞吞的掀开。
容胥见白笙醒了，扶着他起来坐好，自己站起身坐到对面，将倒好的茶水推到白笙面前，道：“喝点水。”
白笙哭了一夜，嗓子早就哑了，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眼睛却一只盯着桌上的那条凤尾鱼。
茶水很好喝，白笙不知不觉就把一整杯都喝干净了，一杯茶水下肚，白笙才惊讶的发现，随着带着点微烫的茶水润过嗓子，原本干涩的喉咙润了不少，他下意识抬起头，有些惊喜的看向容胥。
结果刚和容胥漆黑的眼睛对上，白笙就懊悔的反应过来，他还生着容胥的气呢。
白笙倔强又别扭的低下头，脸有些红，他怕容胥又说他喝坏人的茶，还还喝的这么开心，可他已经把茶喝进肚子里了，容胥如果这样说，他就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了。
幸好容胥没有说话。
白笙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26章 不乖
每年的正月初一，宫中都有一项大事。
一大清早，百官会齐集在御门给皇帝拜年，而在大典上，帝王会重新开玺，黑漆杆朱笔写下福字，以示“赐福苍生”，大典结束以后，帝王还要前往祖庙祭拜先祖，更繁琐重礼一些的，还会亲自上开元禅寺礼佛祈福。
容胥虽然向来不重这些规矩，往日听政虽不都日日都去，但每年正月初一的大典还是都到了，可今年的开玺大典，朝臣们一直从卯时等到辰时，连冬日里的日头都上了三竿，容胥都没有在御门露面。
群臣在朝那么多年，没人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皆面面相觑，却也没人敢说一句什么，太清宫传的消息已经来了两趟，小喜子第三趟去的时候，终于有朝臣忍不住了，悄悄拉着传话的公公，小心翼翼的问，“陛下可是有……要事，耽搁了？”
小喜子不敢多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点了点头就跑了。
不是不说，而是平清宫里和御门的情况也差不多，没人知道容胥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江有全从容胥第一次叫热水那时就已经问过了，送膳时又提醒了一次，后面也不敢再多问了，幸好在快到了卯时的时候，容胥叫了人进去更衣。
卯时一刻，容胥身着朝服出现在了御门，朝臣们才算是终于等到了今年的开玺大典。
前朝拜完年，皇帝原本应该给太后拜年，后宫妃嫔也应到平清宫给皇帝拜年，如果再有皇子，礼仪便是还要更繁琐。
但先皇后早年病逝，宫中自然是没有太后的，几个太妃们又都移居到了开元寺为先皇祈福，且容胥的正宫没有皇后，妃位嫔位也皆是空缺，更不可能有皇子了，因此一般过了开玺大典，新春后几日，容胥就没有什么必要去做的事了。
虽有时有些政务，容胥向来不太爱理那些杂乱的朝政，奏章一般到了内阁便不会再往上递了，只有少数内阁大臣讨论了也拿不定主意的，才敢传到容胥这儿来，容胥新春这几日和前几日封笔停朝时并无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容胥在平清宫的时间比往常更少了。
自从正月初二那日，从塞北回来的将士们压着战俘回朝，容胥出去了一趟以后，后几日出门的时间便比往常更多了许多，白笙若是清晨起的晚，就只能天黑以后才能见到容胥一面。
容胥虽然不在平清宫，但吩咐了江有全，无论白笙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给他送过去，于是就这样好吃好喝的养了几天，补药也吃了不少，白笙的身子终于休养的差不多了。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四的晚上。
白笙生性活泼，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床榻上躺了两天，现下身子好了早就屋子里待不住，平清宫又不敢出去，他就跑到平清殿长廊的栏杆上坐着，一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边晃着腿吃膳房送来的果饼。
表面滚了一层甜粉的果饼香甜软糯，一碟子三块粉白的小点心，只不到一会儿，白笙便一口气吃的就只剩最后一块儿了，看着还剩下小半块的果饼，白笙赶紧停下了嘴。
白笙虽然想吃什么膳房都会送过来，但宫中一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多好吃的东西，都讲究膳不满碟，一锅做出来只有这么一点儿，若是还想再吃，就只能开灶从第一道工序开始再做了，这中间至少得再等上小半个时辰。
可白笙等不急了，又还没有吃够，他有点舍不得，便放慢的咀嚼的速度，把果饼捧在手里，珍惜的蘸一点果饼上的一点白乎乎的甜粉，然后眯着眼睛，放在嘴里小口小口的舔。
正巧这时容胥回来了，他慢慢悠悠的走到白笙身后，伸手抢了白笙手里最后半块粉白的小点心。
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点心忽然不见了，白笙惊了一下，凶巴巴的转过头去，差点要扑上去咬人，结果一回头才发现，原来是容胥回来了，瞬间弯着眼睛就笑起来了。
他虽然有点儿护食，但对容胥却是一向不小气的。
容胥当着白笙的面，将手中的果饼一点点的慢慢吃进嘴里，看着白笙眼巴巴的望着他吞口水，又还要装的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轻笑了下，将还沾有一点甜粉的指尖方到白笙眼前，问：“要吗？”
白笙眼睛亮了，抱着容胥的手腕，踮起脚尖，一点儿也不浪费，珍惜的把容胥指尖上最后那一点甜粉也舔的干干净净，还抱着把带着甜味的手指允吸了一下，才张开嘴，把那几根手指头吐出来。
白笙是个小傻子，只记吃不记打，气来的凶消的也很快，明明初一那天还生气的不得了，结果醒来容胥帮他洗了个澡，对他言语态度温和了一点儿，又被容胥拿好吃的喂了一天，天还没黑，转眼就又眉开眼笑了。
再加上后面两天平清宫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容胥又对他比先前纵容了些，连着两晚都带他出去散步看灯，白笙便把藏在心里的最后那点儿委屈也忘了，粘人的围着容胥转。
容胥垂眸瞧着白笙，等他张嘴时，手指忽然抬起，勾住了白笙还来不及收回去的小舌头，指腹摩挲着，在白笙柔软的口腔里轻轻搅动了几下。
白笙睁大眼睛，龇牙咬了容胥一口，才仰头把容胥的手指吐出来，忿忿的瞪着容胥，抬起胳膊擦干净自己被容胥抵着舌根时不下心淌出来的口水。
容胥每晚回来都似乎心情很好，也不在意白笙咬他，只轻轻摩挲了一下白笙的唇，就放下了手，一边吩咐人传膳，一边转身进了主殿。
白笙见容胥走了，也赶紧也跟在后面追着跑，他这几日被容胥宠的胆子大了些，好奇的问容胥今日去哪儿玩了。
若白笙还是只小狐狸，定不会这样问的，因为若是他的嗅觉还在，一定能很轻易的嗅到，沾在容胥衣裳上的浓浓血腥味......容胥衣裳靴子皆是干净整洁，没有哪一片衣角上染了血污，能沾上这样重的血腥味，不知是要有多少滚热的鲜血，才能这样浸染在周身，连一路冷冽的北风都吹不散......
平清宫的宫人们这样想着，便是瑟瑟发抖，
但白笙嗅不到，他还傻的没有察觉到，在化成人形以后，无论是嗅觉还是听觉，他都比正常人更弱许多，而且还在不知不觉中变的越来越弱......
白笙也来不及想这些了，他吃完晚膳，与前两日一样，兴冲冲的缠着容胥带他出去玩，却被容胥从凳子上一把扛起来。
白笙惊的叫出了声，这样脑袋朝下被扛着不太舒服，脸一下就憋红了，白笙哼哼唧唧的小声叫着，在容胥肩上扑腾的要下来，却被直接带进了内殿，摔在了还没来得及放下帘帐的床榻上。
原本正在桌边收拾碗碟宫人们见状，惊的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到地上，江有全一下就想明白了情况，连东西都不让收拾了，赶紧挥手赶着宫人们全退出了平清殿，还不忘关上了殿门。
床榻下面虽然是檀木，但垫的很软，白笙的头又是倒在了叠好的被褥上，并没有磕疼，可在空中天旋地转的转了一圈，白笙脑子也被转的晕晕乎乎了，等他醒过神睁开眼，才发现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扯掉了一大半，连穿在里面的里衣的腰带都散了。
白笙愣了下，脸噌的红了，手脚并用的要推开他。
容胥手掌松松的按着白笙的肩，俯下身，眼眸微眯，声音低沉，“怎么了，又不乖？”
白笙因为无措，眼睛睁的大大的，缩着脖子蹬腿直往后躲，面上一片薄红，连耳根子都是红的，“你，你干什么，我还不想睡觉，你别......别脱我衣服，我等会儿想睡的时候会自己脱的，不用...不用帮忙的......”
容胥看着白笙往后爬，等白笙以为已经安全了的时候，伸手一把将已经爬到角落的白笙拖回来，在白笙软软的脸颊上舔了一下，低笑着问：“干什么？小白不知道，孤想干什么吗？”
白笙惊恐的瞪大眼睛，眼睛里一下就洇满了泪水，如果他先前还不明白容胥要做什么，现在也不可能不明白了，白笙慌张的摇头，眼睛里一片湿润，“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呜，我不要......”
他瘪着嘴，讨好的抱住容胥的手臂，几滴眼珠顺着眼眶委屈巴巴的滑下来，摇着头小声哭诉道：“我不要，我不要，容胥你坏，你不疼我了，你说要疼我的，你骗人......”
“别哭......”容胥摸了摸白笙泪盈盈的眼，一只手轻轻抹走白笙挂在眼眶边上的泪水，另一只手手上却依旧解着白笙的衣裳，笑着道：“孤疼你啊，看，这不是在疼你吗？”
白笙呜咽着哭出声，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再也不求容胥了，胡乱挣扎着开他的手，手脚并用的踢他打他，却被容胥强硬的摁住了手脚。
白笙手脚都动不了，又拿牙去要容胥，凶的像是要咬死他的模样。
容胥动也没动一下，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俯身亲了亲白笙的额头，低低道：“乖，今日你就是咬死我，你也逃不掉......”

第27章 鲜血
晨曦初露，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棂照射到寝殿内，给殿内平添了几分细纱蒙住眼一样的朦胧，床榻外的那层厚帘帐已经挂起来了，殿内安静又空旷，只有床榻横栏上挂着的浅金色软纱帘幔不时的被风吹起一点弧度。
透过轻轻摇曳着的软纱帘幔，影影约约能看见团在被褥里的一个小凸起，小团子似乎还睡着，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只有隔近些，听得仔细听才能听到，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小团子弄出来的，跟小老鼠一样，悉悉索索的一点微不可闻的动静。
白笙抱着腿，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被褥里，裹的严严实实，躲在床榻的最里面，连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一根。
他很早就醒了，容胥晨起时，白笙就被推门进来伺候容胥洗簌的宫人们惊醒了。
其实前两日容胥也都是这个时候起的，然后一直到傍晚才会回来，白笙睡的踏踏实实，从不知道容胥是什么时候走的，因为他那时把容胥当靠山，他打心底里信任容胥，所以容胥在他身边的时候都是他最安心的时候，这还是白笙头一次这样敏锐。
也许对容胥来说，今日与往日来说并无差别，可对白笙来说不是的。
他那么依赖容胥，就算是除夕那晚容胥那样欺负过他，白笙也从来没有真正生过容胥的气，容胥一直都对他那么好，白笙舍不得生他的气，他只想撒撒娇耍耍小性子，让容胥知道自己不高兴，这样容胥就能再多疼疼他了。
他前日还在骗自己，那晚的事全是自己的原因，容胥只是在帮他。
他自己一个人整日没事琢磨着，甚至慢慢开始觉得，因为自己做错了事，那天早上却还要赖在容胥头上，还骂了容胥，容胥却没有生他的气，还反过来哄他，他实在很对不起容胥......白笙这样想着，便一股脑把错全都归在了自己头上......
可这次白笙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白笙心里既难受又委屈，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下意识把手伸到脖子上。
那是原来挂着容胥送他的小玉牌的地方，白笙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那块小玉牌早已经不在了，可他还没到自己的脖子，指尖却忽然触到了一个温热的小东西，白笙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因为被褥里面太黑，他只看到了黑黢黢的一片。
白笙呆了一会儿，慢慢吞吞的从被子里挪出来，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是一个由红绳挂着的小玉牌，精致的玉牌悠悠垂到白笙锁骨上。
这块玉牌形状雕花都看起来和原来那块很像，只是比原来的那块要小一些，但显然看起来更加精致，羊脂一样的白色小玉牌边上的镂空刻花上有一圈漂亮的金丝线......但这都不是最大的变化，最大的不同是，原本是一片小空白的玉牌正中，现在被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容”字。
而在颈间的红绳下，白笙身上尽是斑斑淡粉色红痕，从露出被褥的锁骨到脖颈，还有藏在被褥下面的身子上......
白笙原本已经很难过了，可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比先前更加揪心的难过，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酸涩，在白笙毫无防备的时候涌上来，白笙几乎还来不及思考，眼底就浸满了泪水，像雨滴一样滴滴答答落到床榻上，很快就连他面前的那块儿的被絮都淌湿了......
..........................................................
从初四到正月十四，御膳房的膳食一天天做的越发用心，每日山珍海味一样的送来，不知是不是忽然改了规矩，白笙爱吃的凤尾鱼和那些工序繁琐的小点心连日里几乎不断的都有，一碟碟装的满满的，后来几天干脆是好几个碟子一起送过来，御膳房时时刻刻都开着灶台备着，还有一个小太监专门在白笙旁边伺候着，只要见白笙多吃了一块，膳房里下一锅几乎立刻就开始准备了。
这么多好吃的摆在面前，白笙吃下去的东西却还是一日日的减少，到了正月十四那天，白笙从早到晚一口饭菜都没动，御膳房送来的是什么样，过来收拾时依旧的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
白笙原本身形就偏纤细瘦削，这几日吃的少了，身子就更是眼见着瘦的厉害了。
容胥今日没出平清宫，一整日都在殿内，连门槛都没踏出去一步。
早膳午膳送过来时白笙没动筷子，容胥抱着白笙哄了几句，白笙只摇头，一口都不愿意吃，容胥只是摸了摸白笙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人把菜都撤了。
白笙昏睡了大半日，几乎没怎么下榻，到了晚膳送上来，白笙依旧一口未动时候，容胥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容胥亲自端了碗，把已经晾温了的粥往白笙嘴里喂，“张嘴，再问最后一次，你是愿意让孤喂你，还是要找人进来帮你灌下去？”
白笙眼睫颤了颤，往凳子后面缩了下，犹豫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容胥以前在他心里的模样这几日已经完全颠覆了，白笙现在不太能看清容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怕容胥真的找人来给他灌粥，那样一定会很难受，他没什么力气说话，却还是要强打起精神，有些胆怯的轻声道：“我还不饿，能放着......等饿了再吃吗......”
容胥捏住白笙的下巴，舀起一勺粥塞进白笙嘴里，威胁道：“吞下去，孤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你知道的......”
容胥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很低沉也很危险，白笙吓的打颤。
白笙当然知道，除了这个他还知道，容胥性情独断，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改变心意，这十日里白笙哭过求过，打过咬过，他前日甚至都强忍着害怕打过容胥一耳光，可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容胥不仅没有放过他，反而比以往都更有兴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散......
白笙闭了闭眼，随着燕窝粥送到嘴边，闻着往日最爱吃的这些膳食，一阵熟悉的恶心眩晕感再次袭来，嗓子里也涌上来一阵甜......
其实他不是故意不吃饭，白笙心里虽然难受，吃的比以前少些是有的，但他也不至于真多要绝食饿死在这儿，容胥能帮他们狐狸一族活下去，若不是真的吃不下，即使容胥让他失望难过了，白笙也不会拿着全族的性命安危去跟容胥拗。
白笙也想吃东西，可脑袋晕的越来越频繁，尤其是今日，只要醒过来，脑子就会很晕，嗓子时不时涌上来一股恶心感，白笙即使胃里再饿，也顷刻间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他不是不吃，他只是怕吃了以后又吐出来，容胥可能只怕会比现在更生气。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自前段时间几次的头晕，尤其是在除夕那次晕倒以后，白笙就不像以前那样爱跳爱闹了，他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倦了，时常要犯困，他自己也隐约有些发现了，所以他也不爱乱跑了，没事就会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歇，那几日出去看灯时，白笙的感觉就更明显了，他就连爬上主殿前的那几阶楼梯，都累的要牵着容胥的手才能上去。
白笙想，先前他还能和两个小太监打架抢小玉牌，如果这件事换到现在，他恐怕连想追上那两个人也很难了。
他原本想跟容胥说的，容胥不只是他在这里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心里最厉害的人，无论遇到了什么事，白笙首先能想到的都是去找容胥，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那个对他好的容胥就变了，变成了一个人白笙不认识的人......
白笙很委屈也很迷茫，那个一直以来都对他好的到底容胥去哪儿了？白笙很想他，白笙每天只要醒着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那个对他好的容胥不见了？
可白笙想不出，他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原因......
白笙咬着下唇，忍着眼睛里冒出来的酸意，抬起胳膊胡乱抹了抹脸，张开嘴，死死压着那股涌上来的恶心感，努力的要把嘴里的粥咽下去，结果刚要吞下嗓子里去，胃里返上来的那股力就推着还没咽下去的粥吐了出来......
白笙惊慌的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容胥几乎是下意识丢下了碗，一点也不在意白笙吐在身上那些污秽的粥水，揽着白笙抱进了怀里。
他一边叫人传太医，一边抱起白笙往榻上快步走过去，他低声叫了几声白笙，抬手想去摸白笙的脸，抬起来的那只手却在看见白笙的面容时忽然顿住。
容胥瞳孔紧缩，嗓音中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白笙吐出来的不只那口粥。
还有滚烫的鲜血。

第28章 白笙
白笙已经昏睡了快一天一夜，除了还有微弱的呼吸脉搏尚存，其他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宫中的御医从除夕到现在，每日的平安脉从没断过，却从来都诊断不出缘由，御医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每日进平清宫都战战兢兢，直到白笙最后一次晕倒，御医们心中最担心的那种情况，终于还是出现了......
几乎只是一夕之间的事，白笙身子突然严重衰弱，心肺脏器皆不明原因的受到了极为可怕的损伤，脉象诊出来，就连这些行医多年的御医也忍不住惊骇，白笙看起来这样年轻康健的身子，脉象竟比行将就木的老人还差。
几乎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这样的脉象，御医们根本完全束手无策，若是放在其他人头上，太医们早会告诉家人准备后事了，可这里是平清宫，如果这么跟容胥说，估计他们的后事还会赶在白笙前边办，所以即使御医们几乎都是抱着随时都可能死在这儿的心，却也没人敢把这样的话说出来......
还没等他们犹豫出结果，沉默许久的容胥忽然将殿内的人全赶了出去。
容胥关门在寝殿里待了一整天，等容胥再次从寝殿出来，守在殿外的宫人太医见了他的样子，全都吓的睁大了眼睛，有几个都惊的脚下差点没站住，还有一个年纪小的到底没忍住惊叫出了声。
容胥面无表情，随手拔了身边侍卫丹剑掷过去，小太监这次连叫也没来得及叫，就被那把剑贯穿胸口，然后直直的钉到了殿前到立柱上，胸前的血淅淅沥沥流了一地，染红了殿前的一片石阶。
主殿门口一时静的连空气都凝住了，太医宫人们再也没功夫管其他，皆惊慌的低下头，颤抖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连呼吸声都不敢有。
容胥半句话没说，朝殿外的御医们招了下手，太医们个个抖成了筛子，吓的魂不守色，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容胥进殿诊脉。
待搭上白笙的脉搏，几个太医才暂时忘了害怕，惊讶的一齐都愣住了。
因为就在前两日都还虚弱的连脉搏都快探不到的白笙，今天竟奇迹般的恢复了大半，若不是已经是在这里守的第三天，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个脉象和先前诊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容胥只要结果，从几个御医嘴里听到白笙身子已经好转，便又把几人都赶出去熬药，自己又继续坐回床榻边上，和前日一样，低眉敛目的望着白笙，一句话不说的守着。
白笙昏睡了足足三日，但其实白笙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他只是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但他好像在迷迷糊糊之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白笙出生在狐族的皇族，是狐族等了近千年才等来的小殿下，也是全族狐狸们的希望。
在白笙快出生前，与狐王交好的妖界大能就给狐后看了胎象，这一看就不得了了，他发现白笙尚在狐后腹中，就已经吸收了几乎能支撑他化形的灵力，可见天资聪颖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大能几乎是毫不犹豫，当即断言腹中胎儿必是英雄出少年，能护得了狐族今后千万年太平，狐族众人听闻消息比过年还要高兴，家家户户都着手开始给即将出世的小殿下准备起了小孩子穿的小肚兜小靴子......
可终究是没有等到白笙顺利出世那一日。
狐族生来貌美，原本便是怀璧其罪，却又没有足够强大的灵力能保护自己，一直都是其他妖族觊觎的对象，尤其是妖族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远古蛇族，自狐族仅存的几位灵力高深的长老圆寂后，狐族更是再无后继之力，狐王苦苦支撑数千年，终于在一次与蛇族长老的打斗中受了重伤，为了自保，怀胎中的狐后只能带着族人拼死抵抗，最后若不是白笙的大姐夫力排众议，率领狼族阖族之力前来支援，狐族只怕早就不在了。
狐后在战争中受了伤，表面虽然看起来很重，检查下来却并没有什么大碍，一开始并没有人多想。
直到白笙出生那一天。
众人眼睁睁看着白笙从白嫩嫩的胖娃娃变回小狐狸，看着他的九条小尾巴一条一条的断开，看着他的内丹化为虚无，众人才终于知道，狐后受的伤到底有多重，她中的是蛇族最阴毒的蛇毒，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白笙在她肚子里面时，就把所有的毒都引到了自己体内，他还没有出生，就已经知道要护母......
狐族把珍藏多年的仙丹都给白笙吃下，才勉强保住了他最后一条尾巴。
古往今来中过这样蛇毒的人无一能活下来，族人们正在四处求医无门时，白笙却又靠自己护了自己一命，在刚出生的那几日，蛇毒还没有蔓延的那么深，白笙体内竟又重新聚出来一颗内丹，帮着他暂时把蛇毒控制在体内不扩散。
白笙活了下来，却也仅仅只是活来下来，他体内的蛇毒却永远无法消除，即使每日用族人四处寻找来的珍稀丹药吊着，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
他再也没了那样的天资，就连心智在一日日的受损。
可也许是原本天资太过卓越的缘故，白笙没有变的痴傻，即使只有一条尾巴和一颗微弱的几乎无法运转的内丹，他也能和其他小狐狸一样，慢慢学会那些法术，只是他比旁人学的要费劲许多。
他在小时候也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些孩子气的好胜心，别人能很快学会的他学不会，就急的掉眼泪，那时他每哭一次，那些知道缘由的族人也要跟着哭一次，连教法术的先生都忍不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都忍不住去想，若是没有那件事.......若是没有那件事，以白笙原本的天资，即使是全天下的法术摆在他面前，也没有能难得到他的......
后来，白笙便也慢慢不再喜欢学这些了，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比别人笨，便不再强求自己了，他开始整日想跑出去玩，族人都心疼白笙，只希望他开开心心的，没人会因为他不喜欢读书就约束他，只有在白笙想下山时，族人们才会拦着。
白笙离不开丹药，白笙只以为他吃的丹药是帮他化形的，其实那是帮他保命的，他的内丹太弱，若是没有丹药的辅助，无法完全阻止蛇毒的扩散，这才是他的爹娘和姐姐们都不许他下山的最大原因......
他原本会一辈子都会是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单纯又天真，什么都不会知道......
直到六界大乱，白笙偷跑下山。
其他任何妖精没了内丹也许都还能至少再活十年，可白笙不行，他一旦没了内丹，蛇毒迅速扩散，他能再活一个月就已经是奇迹了。
若不是那颗含有神力的化形丹起了一点儿作用，白笙早就没命了，可即使是这样，白笙能活到现在，也已经是真正的强弩之末，即使再多的丹药，也无力回天了......
白笙在梦里被那些奇奇怪怪的回忆弄的迷迷糊糊的，他有好多疑惑想攒着去问阿爹阿娘，可等他挣扎了许久，终于醒过来的时候，脑子却忽然一片空白，他只记得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可梦里的一切他都记不起来了......
白笙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帘幔，外面似乎已经是晚上了，殿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隔着浅色的细纱帘帐看起来就更暗了，白笙突然睁眼醒来，眼前还有点迷蒙。
他呆了一会儿，才感觉嗓子里很不舒服，小心的吞了口口水想润润嗓子，却发现吞进去的全是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白笙刚蹙起眉头，就被人从托着背脊，从厚厚的被褥里扶着坐了起来，裹着被子靠进了一个还带着热度的垫子上，白笙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现在刚醒来，一时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看着递到眼前的透明小玉勺，呆了半天没有动静。
“喝药。”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沙哑的声音，连背后靠着的垫子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白笙后知后觉的仰起脑袋，直到看到了容胥的下巴，才发现他靠着的垫子是容胥。
白笙僵了一下，下意识就开始发抖，手脚软的跟踩了棉花一样，却还哆哆嗦嗦的想从容胥怀里爬出去。
他怕容胥，尤其是在这个榻上的容胥，让白笙害怕极了，这个地方像是一个噩梦，让白笙最依赖的那个容胥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总是欺负他的大坏蛋......
容胥将勺子放回瓷碗里，单手揽住白笙的腰转过来，抚着白笙有些发抖的脊背，声音轻缓温和，低声道：“白笙，你生病了，要把药喝了才能好。”
白笙被容胥这样抱着，心里害怕的直发抖，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知道哆哆嗦嗦的低垂着脑袋，缩的像是一只可怜的小鹌鹑。
容胥看出了白笙没听进去，沉默了一瞬，轻轻松开了手，放任这只小鹌鹑爬出了他怀抱，缩回了离他最远的那个墙角。
容胥侧身放下瓷碗，坐在床边望着那个角落，眼眸半开半阖，轻声问道，“你最近总觉得头晕是不是？因为头晕的厉害所以才吃不下东西，你并不是不想吃，是真的很不舒服，所以吃不了东西对吗？”
白笙埋进膝盖弯里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抬起来。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知道吗，你先前变不回小狐狸模样，同样也是因为生病了。”
白笙耳朵动了动，显然也对自己为什么变不回小狐狸感到很好奇，他快速的抬起眼眸，偷偷瞥了一眼容胥，却一不小心就和容胥的眼睛对上了。
白笙一下子愣住了。
容胥的眼眸一直是很深沉的黑色，可现在他的瞳仁是血红色的，像是血染了进去，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吓人，却又带着几分疲惫。
白笙乌黑的大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瞬的担心，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眼眸黯淡的别过眼去。
容胥却没有错过白笙眼里那一秒的担忧。
白笙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盏，心思透明又纯粹，不需要刻意去猜，只要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那颗心却是炽热的，无论在怎样的黑夜里也亮着明亮又绚烂的光，只要离他近一点儿，就能被他眼里的光照亮......
容胥现在才发觉，也许从白笙给他送来那颗鹅卵石那时起，他就从没打算要放过白笙。
他先前只知道，他想独占这盏漂亮的小灯盏。
可今日容胥才明白，这盏小灯盏脆弱又易碎，还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的伤，再也经不起一点儿风吹雨打，若想要独占他，就得先好好护着他，让他能长长久久的亮着，若是他熄灭了......
若是他熄灭了，世上就再没有了这样漂亮的小灯盏了......
白笙别开了眼，他没看到容胥看着他时，那一瞬静静沉淀在眼底的温柔神色。
容胥轻声哄道：“来......到这儿来，过来把药喝了，只要喝了药，病很快就会好的。”
经历了这些天的事，白笙心里始终还是很怕容胥的。
白笙不想过去，因为他不知道容胥会对他做什么，白笙永远都看不懂容胥在想什么，因为容胥无论做什么，都是那样一副平淡沉静的模样，他总是能带着笑，说出那些最让白笙难过绝望的话......
可白笙又很害怕，容胥现在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好言好语的哄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一秒就能变脸，往时只要容胥脸色一沉，白笙就连挣扎都不敢再有......
容胥没有不耐，就好像往日里常说耐心不太好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的神色依旧温和，就连眼眸里的鲜红都被那抹柔光变得温柔起来，他伸出手，隔着一片床榻递到白笙眼前。
容胥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就是在朝堂上议政时，朝臣们都从没有见过他这样专注的模样，“白笙，以后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再强迫你......你还信我吗？”
白笙听不得这样的软话，一听到容胥的这句话，他的眼睛就跟兔子一样忽的红了。
这是他一直做梦都想听到的话，他这十几天里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委屈，可没有人再疼他，白笙满肚子的委屈也找不到人倾诉，只能连着害怕惶恐一起，全堆在心里，现在都快赶上小山高了，容胥这句话一问出来，白笙心里的小山就开始摇摇欲坠了......
他像是在冬夜里拾着棉絮过冬的小老鼠，小心翼翼积攒着，一点儿温暖都不愿意放弃。
可他太天真，受到了一次欺骗伤害，便对什么都感到害怕，他怕那是个坏人故意引他下去的陷阱，他犹犹豫豫许久，也只敢待在原地，既舍不得走，却也不敢冒冒失失凑过去......
容胥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催促也没有动，只是伸着手等着白笙。
白笙舍不得那个对他好的容胥，他看着容胥递给他的那只手，心中突然涌上来一股勇气，小心的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蹭进了容胥手心里......
一直一动不动的容胥却突然收拢手掌，回握住了白笙的手，同时倾身过去，一把将白笙半抱着箍进了自己怀里。
白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尖叫起来，因为嗓子太哑，几乎叫的失了声。
他以为容胥手骗他的，刚涌起来没多久的期翼破碎，疼的他一下子哭出了声，绝望的心情让他没忍住，拼了命的用力捶打容胥禁锢着他的胳膊和胸膛......
容胥被他打的咳嗽了几声，却一点也没有躲道意思，反而摸着白笙的脑袋笑出了声，不是往日里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而是从前没有过的，真实又高兴的笑声......
容胥轻轻拍着白笙的后背，帮他拭去面颊上的泪水，轻笑着道：“我的笙笙，你怎么这么爱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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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坏人
白笙打容胥打的手都疼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容胥并没有要对他做什么，不仅不避不让的给他打，还很温柔的给他擦眼泪。
白笙听到容胥咳嗽，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小拳头，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容胥，终于在听到容胥那句温柔至极的笙笙以后，动作一下愣住了，呆呆的坐在容胥怀里不再挣扎。
以前跟爹娘和姐姐在一起时，家里人都是叫他笙笙，这是一个在白笙听来很宠爱的称呼，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他。
可容胥刚刚说的是，我的笙笙......
不论是“我的”，还是“笙笙”，都是极宠爱很纵容的语气，容胥那样说，让白笙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真正的被容胥放到了心上一样，这句话在白笙听来，就像是一把小锤子，突然的把他心里那由座委屈堆成的小山撬开了一个角，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山“哗啦”一声，铺天盖地的倒塌下来，全砸在白笙的心上。
他的这些委屈藏了好多天，一旦第一滴眼泪掉下来，委屈就跟破了一个小角的水缸一样，哗啦哗啦的往外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白笙眼睛睁的大大的，雾气遮住了眼中那些生动的神采，晶莹眼泪滴答滴答的从眼眶里往下掉，脸颊上盈满了温热的泪水，小脸哭的通红，哆哆嗦嗦的连气都喘不匀，还有从哑哑的嗓子里发出的凄凄惨惨的呜咽声，听起来可怜的不得了。
容胥一开始拿了衣角给白笙擦眼泪，后来眼泪越擦越多，干脆把团成一团的白笙整个儿揽进怀里。
容胥将白笙放到自己腿上抱着，让白笙的脑袋埋在自己胸膛里，也不管眼泪水全擦在了衣裳上，一边拍白笙的背，一边轻声地哄他，“别怕，别怕，不骗你，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白笙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只知道扒着容胥的衣服一个劲儿的哭，别提有多伤心了。
屋里面烛光很暗，容胥侧身坐在被垂下的半边床帘遮住的阴影里，大片的衣摆隐在光照不进的黑暗之中，玄色的衣袍似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他周身唯一的一点光亮，是被他强硬的抱在怀里的那个哭唧唧的小团子，小团子身上雪白的里衣微微发亮，像是轻易拢走了屋子里所有的光亮，混着柔和的烛光，在容胥的眼睛里都映出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容胥拉过被褥，把哭的都已经开始咳嗽的白笙裹起来，手放在白笙脑后，顺着披散着的发丝轻轻抚摸。
白笙哭了很久，哭到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眼泪才慢慢少了些，他揪着自己心脏那块儿的衣裳，抽泣着蜷缩在容胥怀里，由于哭的太费劲儿，连玉白的脖颈上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远远的看上去就像只被煮熟了的小虾子一样。
近几日殿内地龙炭盆烧的比往常更旺，碗里的药在桌上摆了这么久，却也没凉，端在手里依旧是温热的，容胥自己拿勺子先试了下温度，才舀起一勺喂到白笙唇边。
容胥垂下眼眸，看着哭的软趴趴伏在他怀里的白笙，轻声道，“笙笙听话，把药喝了。”
白笙偏着脑袋靠在容胥怀里，眉毛颤颤的抖了抖，像是闹别扭一样，没有听话的张嘴。
容胥感觉到怀里白笙变的有些僵硬的身子，不用猜都知道白笙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白笙的脊背，低声道：“是我的错，先前不该不知道笙笙难受，还逼着笙笙吃饭，以后不会了，以后有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别藏在心里，全都告诉我好不好？”
白笙闻言瘪了嘴，终于忍不住要回话了。
他耷着眼哑着嗓子反驳，细声细语的，像小猫儿叫似得没什么力气，“我说了......我说了我不喜欢那样，我也说了，我不饿不想吃......”
说着说着就又委屈起来了，白笙声音哽咽，带着鼻音，低低呜咽道，“......我明明都说了的，是你坏，容胥是个讨厌鬼，是个大坏蛋......我说了都没有用......”
容胥唇角微弯，顺着白笙的话说：“嗯，我是坏蛋，没有听笙笙说的不喜欢，那以后我都认真考虑笙笙说的话，也听笙笙的意见，作为交换，笙笙以后也要继续告诉我，好吗？”
白笙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闻言愣了愣，低着脑袋闷闷的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觉得容胥说的有哪里不对，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容胥见白笙开始搭话了，不紧不慢的继续道：“那笙笙这次不想喝药，可又是因为不舒服了？”
白笙脑子继续转不动，愣愣的摇头，“不是。”
容胥笑了下，道：“既是这样，便没有不喝药的理由了，笙笙现在是不是该听话，乖乖把药喝了？”
白笙哪里说得过容胥，原本是理直气壮的控诉，只说了几句就被容胥带跑了，不仅被哄着把药喝了，还答应了不能再生容胥的气。
白笙脑袋晕晕乎乎的不清醒，被容胥抱着起来吃了点肉糜粥，又抱着去浴室洗了澡，回来没一会儿就又疲倦的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的早上起来，白笙醒来躺在床榻上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才终于意识到，昨天晚上他又被容胥几句话给哄住了。
白笙气鼓鼓的想，明明就全是容胥的错，可昨晚容胥却要拿先前救命之恩的事来跟他抵，白笙脑子不清不楚，傻愣愣的就答应了不能再为这次的事跟容胥置气。
白笙越想越觉得委屈，觉得容胥真是太讨厌了，掀开被子从榻上爬下去，踉踉跄跄的扶着墙和桌子凳子，四处寻着跑过去寻容胥，结果刚绕过内殿的大屏风，就在外面的圆木桌边看见了容胥。
江有全正端着个托盘，躬身捧着站在容胥面前，容胥还没伸手去拿托盘里的瓷碗，就听到了里面传过来的不太稳的脚步声。
容胥顿了下，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三两步走过去，解身上的貂皮大氅披到白笙身上，然后弯腰一把将白笙托着腿弯抱进怀里，带着他往软榻上过去。
“什么时候醒的？”容胥把白笙放到软榻上，拉着貂皮给白笙把身上裹好，摸了摸白笙没穿鞋袜的小脚，才一起裹进了大氅里面去，“你的病还没好，受不得凉，不能不穿鞋袜就跑出来，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白笙呆呆的一动不动，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容胥看。
“笙笙？”容胥拿手背探了探白笙额头的温度，“怎么了，睡傻了？”
白笙刚刚见到容胥时一时有点怀疑昨晚那些事是在做梦，气焰突然就灭下去了，此时听到容胥这么说，才敢相信昨天不是自己的梦。
确认了不是做梦，白笙就一点也不听话的从大氅里把胳膊伸了出来，恶狠狠的朝容胥扑过去，一口咬住他的脖子，闷闷不乐道：“你真讨厌！”
“再多去烧几盆炭盆送过来。”容胥坐着不动给他咬，一边叫人去添炭盆，一边安抚的摸了摸白笙的脑袋，眼底含着笑，低声问：“我的笙笙，今日你才刚起，我又哪里得罪你了，怎么就又讨厌了？”
江有全看着白笙去咬容胥就已经快被吓死，他赶紧低下脑袋，害怕被殃及池鱼，快速的返身过去，提心掉胆的支会随侍的小太监去添炭盆，结果还没说话，就又听到容胥说的这句话，他和一旁的小太监两人皆是一愣，眼里瞬间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有全的手跟着抖了好几下，差点没拿稳托盘。
其实不只他们两个心慌害怕，白笙也同样是怕的。
白笙去咬容胥，虽说是委屈，但也有几分故意，他还不知道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天，不敢相信容胥会一夜之间变的那么温柔，对他那么好，就鼓着胆子想踩着容胥的底线走，看看容胥会不会变脸。
他原本是有些害怕的，因为先前除了在床榻上，其他时候容胥是没有这么好对脾气纵他放肆对，因为容胥脾气确实很不好。
可这次容胥一点也没有生气，还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白笙的胆子就更大了，又龇牙咬了容胥一口，“就是讨厌。”
容胥和白笙说着话，江有全就在边上愣了半晌，等几个小太监都端着炭盆回来了，才想起来端在手上的药。
见宫人们在摆炭盆，江有全忙捧着手上的托盘送过去，小心翼翼道：“陛下，这药再不喝该凉了......
容胥正着看着白笙，闻言头也没偏一下，只抬手让江有全把药递过来，一口饮尽后又把瓷碗给江有全拿回去。
白笙以前从没见容胥喝过药，仰着头疑惑的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江有全手里的空碗。
“你也生病了吗？”白笙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拽着容胥的袖口问了句。
容胥正接过帕子擦嘴角，闻言笑了一下，伸手托住白笙的下巴，十根指头微微张开，轻轻抚摸着白笙的脸颊，轻声问：“是呀，坏人也生病了，笙笙开心吗？”
白笙一呆，心里一点也不开心，有点担心容胥的病，可是又不想说出来让容胥知道自己关心他，犹犹豫豫半天，见容胥还一直盯着自己看，突然低下头，张嘴咬了一口容胥的手指头。
容胥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低下头，嘴唇在被白笙咬过的手指上浅浅的亲了一下。
白笙瞬间瞪大眼睛，没想到容胥会这样做，脸一下就红了，飞快的别过脸，愤愤的骂他：“坏人！你真讨厌！”

第30章 或者
晨起没多久，喝了一小碗肉粥，又跟着容胥看了会儿书，不到半着时辰，白笙就又窝在容胥怀里睡过去了。
他的身子还远不到恢复的时候，能醒着就已经算得上的好状况了，但现在他还醒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就会感觉到疲倦，这样一觉睡下去可能就会睡上十多个时辰，下次再醒来许就又是明天了。
白笙体内的蛇毒在他血液里浸透蔓延了数百年，想要全部清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然现在是被容胥暂时控制住了，但白笙的身子就像是个被外力强行拼凑起来的玻璃罐子，比刚出生的小婴孩儿都还要脆弱，一不小心就会碎，就是不小心再染上一次风寒，都有可能给他这具破损严重的身子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容胥抱着白笙回到床榻上，脱了披风放到被褥中，又帮他敛好了被角，才掀开衣袍坐到床榻边上，低头瞧着白笙有些苍白的眉眼。
白笙睡的很沉，被抱着从外殿走进来，一路上缩在容胥怀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现下歪着脑袋陷在一团软软的被褥里，看起来的格外娇小，浅浅闔动着的鼻息很轻，迎着清晨的白光，白晰的脸颊在光晕下几近于透明。
细软的青丝淌在枕边，还有一些被他压在了脖子下边，卷进了里的衣领之中，容胥俯身托起白笙的后颈，手指慢慢的顺着后脑勺，把白笙颈间有些杂乱的发丝理顺，白嫩的脖子软软的搭在容胥手中，随着散乱的发丝被拢起，掩在发丝下的红痕便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脖颈上，露出半截的锁骨上，全是深深浅浅的淡粉痕迹......
这是白笙昏迷的前一天晚上，容胥在他身上留下的，白笙身子如今很难自愈伤口，连着这样的痕迹也被留了下来，恐怕还要再等上一个多月，这些红痕才能从白笙身子上彻底消失了......
容胥眼眸一黯，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白笙的侧颈，缓缓将白笙的脑袋重新搁到了软枕上。
自从那晚碰过白笙第一次以后，容胥就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他对白笙的身子有欲.望......这对于容胥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因为在这之前，他的所有欲.望和满足，都只来源于杀戮和鲜血。
当容胥发现白笙也能给他带来满足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容胥没有所谓的怜悯和人性，既然这两者都能让他感兴趣，他便一个也不会放过。
可就在容胥才刚刚尝到甜头，并开始沉迷其中之时，白笙却出了岔子。
容胥从没让任何事情脱离过自己的掌控，除了这次，他没有预料到，白笙的身体状况竟然已经差到了这样的地步，一点儿摔打也再经不起。
若是想让白笙活下来，现在除了好好的把他放在手心里护着，再没有别的办法。
白笙昏迷不醒的第一天，容胥坐在一旁看太医诊治，脑子里忽然又想起里庞厉问他的那句话，庞厉面带嘲讽，无声的问出的那句：“是吗，小宠物？”
当时在马车上，容胥抽空稍稍思忖了一会儿，他发现白笙对他来说确实不同，也许白笙对他来说不只是小宠物，他比那些拿来逗乐的小玩意儿要更重要一点，容胥想，若是白笙一直都这样听话，他还是愿意就这样永远养着他......
可现在容胥不知道了，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无论白笙是什么，他都是属于自己的，既然是自己的，护着宠着也没什么不行。
况且容胥并不觉得宠着白笙有多难，不论是性情还是身子，白笙哪里都和容胥的心意，就是把白笙放在手心里捧着，容胥也没什么不甘愿，只不过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前提......
这个前提是，白笙得乖乖听话。
他昨日跟白笙说的，不会再强迫白笙，这句话当然是假的，只不过是一时哄着白笙罢了。
白笙现在得好好养着身子，每日还得喝药，也受不得太大的刺激，容胥自然暂时不会逼他，可白笙总有一天会恢复，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若是到了那一天，白笙仍然不愿意让他碰，容胥是不可能还忍着不碰白笙的。
委屈自己的事，对容胥这样一个万事都要掌控在手中，拿天下苍生都当玩物的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收敛自己的欲.望，从来不是容胥会考虑的事。
他有很多方法能让白笙乖乖就范，容胥不在乎过程，他在意的只有结果。
所以到那时，白笙最好是自己想通了愿意了，或者......
容胥眼眸低垂，轻轻摸了摸白笙的脸颊，想起他一时兴起哄了白笙以后，白笙红着眼眶，伏在他怀里对他依赖的不得了的可爱样子，轻笑了声。
容胥低低道：“或者，再努力一点儿，笙笙，努力让我再喜欢你一些，喜欢到舍不得逼迫你......”
容胥起身，转身时勾唇轻笑了一下。
只不过这第二种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有呢......
..........................................................................
后面小半个月的日子对白笙来说都过得很快。
白笙很多时候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他每日醒着的时候最多也不超过两个时辰，但他一醒来就要满屋子的跑，慌慌张张的去寻容胥，像是想要时时刻刻都依赖的团成一团蜷在容胥身边。
白笙这样黏容胥，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别什么人，反而因为他害怕的正是容胥。
他最近总有些患得患失，因为容胥对他太好了，比在变成大坏蛋之前对他还要好，时常还会说出一些哄人的话来。
若是放在之前，白笙一定会被宠的嚣张的天不怕地不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可这是在容胥那样欺负过他之后，容胥虽然对他很好，可白笙总会觉得害怕，他怕容胥什么时候突然又变了，所以他要时时刻刻守在容胥身边，盯着他看着他。
还时不时的要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踩着容胥的底线走。
然后又像是做了天大的坏事一样，缩着肩膀怂成一团，心虚又害怕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容胥，长长的眼睫扑闪扑闪的颤抖着，全身都僵硬着，像是时刻都准备着，如果容胥生气了，他就要怂怂的趴到地上讨饶道歉。
就像是这时，白笙睡了一上午，醒来时正赶上容胥换了衣裳要出去的时候。
白笙连袜子也来不及穿，飞快的趿了鞋子下榻，飞跑着扑进容胥怀里，拉着他不让他走。
容胥扶着白笙站好，接过江有全递过来的披风给白笙系上，又传人上膳，拍了拍白笙的脑袋，轻声道：“乖乖吃饭，有什么事就叫人帮你，江有全也会一直在边上侍候着的，若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回来知道吗？”
白笙拉着容胥的手不放，眼巴巴的望着他，可怜的道：“不要，我才刚醒过来你就要出去，我好想你好想你，我不要吃东西，你带着我一起出去好不好，我一定乖乖听话，不会打扰你的......”
容胥面上表情有些淡，半阖着眼看着白笙，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不行。”
白笙一直被容胥深红色的眼眸盯着，心脏跳的极快，没一会儿就怂的不行了，他缩着脖子悄悄往后挪，感觉心脏都快要从心口跳出来，才终于听到容胥说话，虽然是拒绝，但心里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容胥捉着白笙的手腕，听着像是在怀里揣了一只小兔子，心跳的扑通扑通的白笙，俯下身和他平视，拿食指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轻声问道：“傻笙笙，知道是去干什么吗，就想跟着去？”
白笙眼眸颤了颤，垂脑袋摇头，手指头一点一点的松开容胥的衣袖，最后只剩下两个指尖轻轻捏着。
他咬了咬牙，弯着一只胳膊揉了揉眼睛，吸了一口气，又重新鼓起了一点勇气，踮起脚尖扑进容胥怀里，特别小声的说：“我不知道，可我，可我好想你啊，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我舍不得你......”
上次白笙醒的时候也是晚上，容胥那时已经出去了，白笙一个人坐在桌边吃了晚膳，卷着毯子窝在外殿的榻上等容胥，结果还没等到容胥回来，自己就先睡的人事不知了。
这样算起来，他确实已经很久不见容胥了，已经快有两天了......
白笙这个黏人的模样太可爱，容胥都无法否认自己那一瞬间被勾引到了，他挑眉笑了下，轻轻揽着白笙的腰，低声道：“今日不行，外面太冷，你身子还没好，受不得凉。”
白笙听见容胥还是要撇下自己出去，忍不住退脚动了动，想从容胥怀里出来，结果又被容胥捏着腰摁了回去。
容胥摸了摸白笙的脑袋，继续道：“明日吧，我答应你，明日笙笙若是能在下午醒过来，我就带着你一起出去。”
容胥放开白笙，指尖挑起白笙的下巴，轻声问：“满意吗？嗯？”
白笙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能出去的机会，赶忙乖巧的放开容胥的衣袖，眉开眼笑的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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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眼眸
为了明日能在天黑之前醒过来，白笙用完膳以后就又爬回床榻上了。
即使屋里点了炭盆，白笙也要用小被褥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卷着被褥滚到榻里面，手脚都缩到一团，这其实是一个小动物下意识自我保护的睡姿，因为白笙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白笙摸着颈间新的小玉牌，因为还不那么困，所以一闭上眼就开始想东想西，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想到一些让他害怕的事。
先前见到的那些邪祟，在长簏山山脚下见到的那些魔族，狐族那些还在危险之中等着他救的族人，还有他自己不知什么原因总是感到很困倦的身子......这些所有未知的危险和担忧，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黑夜里跑出来，让白笙变得很焦虑......
原来是小狐狸的时候，白笙就是要贴着容胥的床榻才能睡得着，后来化了人形，他和容胥虽然一直都在一张床榻上睡着，但因为床榻很大，容胥又让了人给白笙准备了被褥，所以其实和先前睡在脚踏上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曾经有一段时间里，白笙总喜欢趁容胥睡着以后，偷偷爬到他的被褥里，贴在容胥身边睡，白笙觉得这样很安全，但容胥似乎不喜欢有人贴着他，总能发现白笙，然后面色冷淡的让白笙回自己的被褥里睡好......
想到这里，白笙慢慢的又有些委屈了，其实容胥以前就是个大坏蛋，他太容易变脸了，上一刻还笑着，下一刻可能就回到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了，他常常会让他感觉到害怕，而且也总是丢下他一个人......
白笙闭着眼睛，思绪一会儿像被小鸟拉着，一会儿又像是被小兔子驮着，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委屈，没多久就在迷迷糊糊之中飘远了，呼吸渐渐变的平稳......
不知是因为睡的早，还是因为心里记着件要紧的事儿，第二天白笙还没到午时就醒过来了。
他见着外面亮堂的天，心中一瞬间就乐开了花，拖着新做兔绒小披风，开心的跳下榻跑出去，一路上“容胥，容胥”的喊着，把候在门口的伺候着的宫人吓的胆战心惊。
白笙刚转出屏风，一眼就在外面的榻上看到容胥，立刻骄傲又兴奋的顺着软榻爬到容胥的腿边，歪着脑袋跟容胥讨赏，“容胥，容胥，我今天好早，外面还这么亮，我就醒过来了，陛下昨日说过了，只要我醒过来，就带着我一起的，不许骗人！”
容胥放下手里的书，揽着白笙坐好，给他往腿上披上榻边备好的小毯子，见着白笙这样有活力的样子，眼里也跟着含了几分笑意，“嗯，不骗你，今日要去书房，带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白笙眼睛变得更亮，欣喜道：“好。”
书房是白笙一直都想去的地方，他倒不至于感兴趣书房里都那些书，只是因为容胥在书房里的时候比在寝殿里多，若是能跟着容胥去书房，那他就有更多的时间能和容胥待在一起了。
白笙眼睛里满是期待，不自觉的开始得寸进次，“那我以后也能一直跟着陛下去书房吗？”
容胥抬手捏了捏白笙的后颈，颇有些好笑的问：“今日的都还没有去，就已经决定以后都要去了？书房可不像外面，有小花有小草，笙笙难道没有想过，今日说了这话，来日要是觉得书房太无聊，不喜欢待在那儿了怎么办？”
白笙觉得自己被容胥看不起了，有点不高兴，“我才不会，只要能跟你待在一起，我就一点儿也不无聊，才不会不想待......”
原本只是想说一句，结果越说心里越觉得不服气，白笙仰起脑袋，理直气壮的控诉容胥： “分明就是陛下觉得跟我待在一起无聊，所以才老是一个人出去，还，还不带上我，不让我跟着，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理会我，现在还要，还要这样说，还要怪我。”
容胥失笑，“我何时怪你了？不过问了一句，你自己数一数，你这一会儿顶回来了多少句？”
白笙吃了这么多次的亏，知道自己是怎么都说不过容胥的，干脆别过脑袋，赌气的不看容胥，还胆大包天的翘起腿，拿脚尖在容胥小腿肚上踢了一脚。
这十几日的纵容初见成效成效，白笙胆子已经大了不少，现在都敢踢人了，虽然这一脚踢的很轻，跟小猫拿毛爪子挠了一下也差不了多远。
殿外透进来的光很亮，但今日没有阳光，外面正刮着大风，风声像是大老虎一样呼呼的叫着，白笙只是一时气愤，踢完就已经开始害怕了，听着一声声的风声，白笙睫毛也跟着轻轻颤抖。
“看来是我太纵你了，现在胆子都这么大了......”容胥捏着白笙的后颈，声音从旁边传来，比方才低沉许多，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笙身子一抖，手指头捏紧软榻边边，全身慢慢僵硬了起来。
容胥瞧着白笙可怜兮兮，恐惧动睁着大眼睛，吓的一动不敢动的模样，忽然又笑了一声，哪里还有刚刚那副严肃的不得了的模样。
容胥手腕微微上抬，轻轻摸了摸白笙的脑袋，不知是在跟白笙说话还是在自语，“可就算你胆子这么大，我却还是喜欢，甚至还想着，更纵着你一些......”
白笙转过头，看着容胥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呆呆的愣住了，后知后觉的发现容胥好像根本没有生气，这才感觉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白笙瞪大眼睛，扑过去一口咬住容胥的脖子，口齿不清道：“大坏蛋！”
容胥揽住白笙的腰，唇角带着点点笑意，手掌继续抚摸着白笙的脑袋，低喃了一句，“小狐狸精。”
...............................................................
自正月初四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白笙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如今他盼着出主殿的门，就跟他以前盼着下山一样，白笙像是被放飞的小鸟，一路上叽叽喳喳欢喜的不得了。
容胥揽着白笙的腰，将白笙整个抱起来护在大氅里面，就这样抱着他走出殿门，朝书房走了过去。
白笙其实身量不仅算不得矮，他还很高，而起比宫中绝大多数的太监侍卫都要高，狐狸精化成人形都是纤腰长腿，就没有矮个子的。
但容胥抱着他似乎不需要怎么费力，先前是这样，就算是现在生病了天天都要和白笙一起喝药，也依旧能很轻松的抱起白笙，白笙被容胥这样抱着，缩着脑袋蜷在他怀里，一点儿也看不出原本的个头，远远看上去反而像个小孩童。
在走进小书房的院子时，白笙全身下意识的绷紧，贴容胥贴的更紧了，像是生怕又被门口那两个不通人情的侍卫拦在外面。
容胥稳稳的抱着白笙，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书房，自然是没人有那个胆子敢拦。
他向里头走了好几步，直到听到关门声，白笙才慢吞吞的从容胥怀里把脑袋伸出来，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才从他身上跳下来，转来转去的四处看。
虽然是小书房，但其实一点也不小，里面的书多的白笙看都看不过来，白笙顺着书架不怎么认真的看了一圈，又跑到里屋的茶室里逛了圈，直到把这里每个地方都转了一遍，才又跑回去找容胥。
容胥站在案前，正不急不缓的在研墨。
他在书房时不喜有人在边上伺候，就是近侍在身边的江有全，除了在平日打扫的时候能进来，其他时候，尤其是容胥在里面时，他也是从来不能进来这里的。
“我来帮你吧，我也会这个的。”白笙蹭到容胥身边，两只手扒着容胥的衣袖，从旁边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桌案上的砚台和墨都长的太漂亮了，白笙以前学写字时也用过这些，但都是些黑乎乎的大石头，可这个砚台和白笙从前见过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它不是黑色的，颜色更偏向于清灰，围着砚台边上雕刻了一条威武的蟠龙，那条龙脚下还踩着云朵。
白笙没忍住诱惑，眼巴巴的望着砚台和容胥手里的墨，一副跃跃欲试的小模样。
容胥手腕停下，偏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白笙，将手中的墨搁下，往左边移了半步，把地方腾出来给白笙。
白笙眉眼弯弯，像是花绽放了一样，立刻拾起石墨，认真又专注的抱着砚台磨了起来，只可惜他一开始的动作就是错的，磨墨时手臂应该是悬起的，白笙整个人都快趴在桌子上了，没一会儿就把墨锭磨出了一个斜角。
容胥在边上看着，嘴角噙着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块快被白笙磨毁了的墨。
白笙小孩子心性，做事三分钟的热度，手腕磨的有点累了就觉得磨墨也没那么有意思了，胡乱的用力磨了几下，自己感觉磨的差不多了，抬手挠了挠有点痒痒的鼻尖，小心翼翼的捧着砚台推过去，歪着头问容胥，“这样可以了吗？”
他刚研了磨，又去摸鼻子，不知不觉把满手的墨又抹道了鼻子上。
容胥瞧着白笙的模样，唇角微扬，敛了已经到了嘴边的笑意，轻轻咳嗽一声，看起来很郑重的点头道：“嗯，很好。”
白笙仰着脑袋，笑成了一个小傻子，刚刚已经磨没了都兴趣又被容胥这句夸赞激了起来，白笙抱着把砚台挪回来，垂下脑袋又去磨那块磨去了。
容胥半阖着眼，看着白笙腮边两个甜甜的小梨涡，想了想，在案上铺上了一张宣纸，又从笔架上拿下一支毛笔，沾了白笙研的墨，沥干了上面的墨水，执笔下移，笔尖与宣纸轻触，在宣纸上勾勒出一条条或重或轻的流畅线条......
起初看不出画的什么，在慢慢添上更多笔画以后，一个纤秀的少年慢慢跃然纸上，头顶扎着一个圆圆的小髻，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玉牌，手里还拿着一方墨锭，正认认真真的趴在桌上磨墨。
白笙被吸引过去，眼睛跟着容胥的笔尖转。
纸上只画出了轮廓，还没有画眼睛鼻子嘴巴，可白笙很轻易就看出来那是自己，他丢下手里的墨锭，看一看画纸又看一看容胥，睁大眼睛万分惊讶道：“陛下陛下，你好厉害呀，你为什么不用看着就可以画的一模一样啊？”
容胥正在画鼻子，闻言笔尖一顿，这一下的愣神就在宣纸上留下了一滴晕开了的墨团。
白笙着急的呀了一声，抓住容胥的手臂，踮起脚尖指着给他看，“怎么办啊，这里染上了墨汁了......”
容胥回神，偏头看着白笙耷拉下来的眉眼，眼中情绪幽深不明。
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但很快就又敛了情绪，拿指尖点着白笙鼻尖，摩挲了几下，翻手过来给白笙看，“没事，给笙笙也点上一个，不就也一模一样了？”
白笙瞧见容胥手指上的墨汁，呆呆的摸了下自己的鼻尖，放下手惊讶道看见自己手上满手的黑墨水，一时愣住了，根本想不起来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墨水。
白笙想不明白，想的头疼，就觉得一定又是容胥诓了自己，抬着胳膊一边拿袖子擦脸，一边恶人先告状的控诉容胥， “容胥大坏蛋，你真讨厌！”
容胥笑了下，衣袖上也全是白笙弄上去的墨汁，也没跟白笙计较，把纸重新压好，拿着笔继续画那幅没有画完的画。
还没看多久，白笙的力气就开始有些不济，上半身在桌上越趴越低，脑袋都快要搭到桌上了，容胥轻轻搁下手中的毛笔，牵着白笙的手腕，往去书架边上的软榻走过去。
白笙被反应有点儿慢，被牵着走了好几步才回过神，回头看着桌案上那幅画，疑惑道：“不画了吗，可是还没画完呀？”
容胥没回话，按着白笙在榻上坐好，嘱咐他乖乖坐好，转身出去了，白笙呆呆的看着门口，没一会儿就见容胥又回来了，容胥端了一小盆冒着热气的热水进来，拿帕子润湿，细致的把白笙的脸上手指上的墨汁擦干净。
白笙被容胥按着躺到软枕上，看着容胥给他盖上毯子，又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本书递给他，说话慢慢吞吞的，茫然道：“怎么了啊？”
“是不是累了？”容胥在他旁边坐下，翻开那本书，“陪我看会儿书吧。”
容胥这样一问，白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是真实有点没力，他点了点头，抱着容胥的胳膊小声道：“好，陪陛下看书。”
容胥给白笙的是一本画本，一面也没有几个字，全是一些小动物或者风景画，这是权贵人家小孩子年幼时学画时用的画册，还是先皇后给容胥放在小书房的，容胥一次也没翻过，如今倒是为了哄白笙把它翻出来了。
白笙果然很喜欢，盯着画本看的目不转睛，只可惜实在是太困，没翻几页就累的睡着了。
容胥轻轻合上画本，给白笙敛好被角，返身回到书前，拿起毛笔下笔继续画，刚刚已经画了一大半了，只需补全眉眼这幅画就能画完。
可就是这寥寥几笔，容胥手里的笔悬在宣纸许久，几次下笔，也终究没有落下去。
容胥放下笔，抬眸看向榻上的白笙。
桌案的宣纸上，一个秀致的少年弯唇笑着，发丝轮廓下巴，没一笔的弧度都透着无法言说的柔和，远远看上去都知道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人图。
唯一怪异的是，画上的美人没有眼睛，白笙最漂亮夺目的眸子那儿，在纸上是一片诡异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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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提示过了啊，不要看攻想什么说什么，他想的又不算数，因为他情感障碍，大家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我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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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失望
京中近来不怎么太平，宫里也颇有些人心浮动，连一直窝在平清宫不出门的白笙都知道了。
容胥登基三年，虽说是做了许多震惊了朝野的事，但前有铁血手腕震慑，后又有塞北传奇功绩，前朝后宫没有不是服服帖帖的，不说平清宫，就是整个皇城里也没有宫人敢嚼半句舌根，可现在似乎有了变数。
白笙每日在寝殿里睡着，伺候着的宫人们起初不知道，后来伺候着白笙洗漱了几次，慢慢才发现了白笙原来是因为身子不太好，在殿内休息，当差的宫人们留着心，把白笙睡觉的规律摸清楚了，在殿外候着时便也开始趁机躲躲懒。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白笙的身子能这么快好转，原本刚睡下没多久，要等到明天才会醒来的白笙，突然在那一天下午又醒过来了。
白笙醒来还有些恍惚，从窗缝里看着外面的夕阳，他以为是又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他这几日醒来容胥都正好坐在床榻边上等他，这次醒过来没见到人，突然有点不太习惯。
白笙自己默默给自己系好小披风，穿好鞋袜下了榻，走到外殿去找容胥，转了一圈没见到容胥，他便打算推门出去问，手刚放到沉重的金丝楠木门上，就听到门外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
“......不会......不会真要出什么大事吧，要是真和外面说的那样，有人杀进来......那咱们该怎么办，咱们只是伺候人听上面吩咐当差的，也会受到牵连吗......”
“应该，不会吧......就算真有什么事，咱们闭着眼睛不喊不叫，他们也不会滥杀无辜的......”
白笙停下动作，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外面两人紧张的语气，不免有些好奇，踮起脚尖，凑上前去贴着门，眯着眼睛贴着门缝想看看外面。
但是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的，白笙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因为声音太低，而听起来有些模糊的说话声，声音很尖细，应该是两个小太监，“其实传言也不一定可信啊，陛下先前出征平定塞北之时，大家都还说陛下是真龙天子，能带领大周走向前所未有的繁盛呢，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忘了以前说过的话了吗......”
“可他们说的不是没道理啊，你难道忘了陛下的那双眼睛吗！我当时吓的几夜都没睡着，这么诡异的事谁能不害怕？况且这次闹的这么厉害，风声都传进宫了，说不定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嘘，越说越没边了，这话也敢说，不要命了你......”
白笙听到那句“陛下”，才终于听清了他们说的是容胥。
他愈发紧张的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的再明白一点，可是还没有等他听出丝毫的头绪，那两个人突然就压低声音不说了。
白笙听了个没头没尾，不免有些心急，双手抵住了殿门，使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就用力推开了半边门。
两个小太监吓个半死，见白笙突然就从门后面出来了，立刻手忙脚乱的跪趴着伏在地上磕头，哆哆嗦嗦的行完礼，胆战心惊的趴着连头也不敢抬，抖的跟筛子一样。
原本不论白笙怎么问，他们都是万万不敢说的，可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守在这里跑不掉，若是再拖下去等到容胥回来知道了这事，他们可能就真的必死无疑了，这事虽算不得什么机密，却是谁都没胆子在容胥面前提起的大不敬传言。
今年年节之前，宫外不知从哪儿传起了流言。
当朝帝王容胥专政残暴，不仅嗜血成性，还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即位当日便当众屠杀了众多无辜守城将士，就连亲弟弟也不放过，去年出征更是手段惨绝人寰，攻占了城池以后竟下令屠杀了城中一族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外面都传，容胥是恶魔转世，他身上背都这些滔天血债必将会给大周带来灭顶之灾。
谣言传了快两个月了，虽然一直都有人在传，但传言流传却并不广，信的人也不多，只被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百姓也不是傻子，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去跟着掺和这些谣言。
直到大约一个月前的朝会上，朝臣惊骇的发现，容胥的一双眼睛一夜之间变成了血红色。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把火，让先前所有的流言从温在灶台上许久的温水，突然一下沸了起来，宫里宫外沸沸扬扬，全是关于容胥那双可怕的眼睛。
毕竟上至朝臣官员，下至商贩妓子，大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红色类血，自古以来就是大凶之兆。
几乎只在一夕之间，原本还真真假假得传言被传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曾经被整个大周百姓称颂，期翼着能带来百年太平盛世的新帝，成了会给百姓带来祸乱的灾星，流言一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几日更是闹的愈发厉害了，不仅在京城抓捕了许多乘机作乱的歹徒，宫中也已经出现了好几批刺杀的刺客，最麻烦的是，坊间已经隐隐传出了杀容胥，保大周太平诸如此类的大不敬口号，各路势力似乎都在蠢蠢欲动，想趁着这次民心所向的大好机会杀进宫来，颠覆政权......
白笙听了个似懂非懂，谣言和政权争夺这些事，白笙即使听的很认真也没能听的太懂，他唯一听懂的就是一件，那就是容胥遇到麻烦了，有人想对他的陛下不利，有人想要伤害他。
白笙愣在殿门外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其他的那些弯弯绕绕白笙不懂，但若是放在以前他有那么点微薄灵力的时候，他还能跟在容胥身边保护他，可现在白笙拖着这个病怏怏的身子，连自身都难保，他一点儿办法也想不到。
白笙摸着脖子上的小玉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的急匆匆返身跑回殿里。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见白笙没再出来，就上前关上了殿门，没想到没一会儿门又从里面被推开了，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飞快的跑过了一个披着枣红色的披风身影。
两人愣了一下，连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白笙踏着夜色回来时，平清宫主殿已经亮起了烛火，殿门也是开着的，白笙直接跨过门槛跑进去，发现容胥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榻上问话，面前还跪了好几个宫人。
容胥很远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眼眸微抬着望着殿门那处，白笙刚踏进来就被容胥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捉住了。
这就是那双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对容胥喊打喊杀的血红色眼睛。
白笙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害怕的，容胥面容长的好看，就是这样颜色的眸色放在他脸上也一点不会奇怪，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质，白笙形容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好看。
不过他现在对上那双眼睛，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害怕，因为容胥说过外面还冷着，让他不要跑出去吹风，虽然他想起来容胥的嘱咐，给自己换上了厚冬衣才出门，可他今天还是没有听容胥的话，他怕容胥会因此生气。
“跑哪儿去了，病才刚好一点就急着往外跑，是不想要命了？”容胥坐在榻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抱他或是牵他的手。
白笙自知犯了错，小跑着朝着容胥跑过去，两只手紧紧抱住容胥的手臂挨着他坐下，脑袋贴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嘴里不住的叫着他的名字，吵的容胥终于偏头过来看他，白笙赶紧仰起脑袋望着容胥笑，“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要跑出去的，我知道错了，别生我的气......”
容胥面色不变，偏头问，“生气有什么用，下次你不还是照样跑出去？”
白笙笑容一滞，心想容胥果然生气了，赶紧举起手竖到耳朵边上，很郑重的保证，声音又软又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知道容胥是为我好，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一个人跑出去了，好不好？”
看着白笙一本正经道歉的可爱模样，容胥面色不变，眼角的弧度却软化了一些。
他抬起手，轻轻戳了戳白笙面颊上的小酒窝，声音很轻道：“一点也不乖，以后要更听话一些才行。”
白笙理亏，容胥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也不反驳，顺从的点点头。
原本是一场以为会见血的危机，就这样被白笙几句话轻松的解决了，容胥没有发怒，淡声让人下去传膳，江有全听到吩咐抹了一把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领着人出去上晚膳。
膳食早已经备好了，一直温着就等白笙回来吃，宫人们排着队端着一碟碟丰盛的菜肴进来，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好吃的菜。
容胥牵着白笙的手，走到圆木桌旁坐下，问道：“今日什么时候醒的？”
白笙醒来没问时辰，他自己也不知道手什么时候醒的，嘴里正嚼着一大口大兔肉没空闲说话，就赶紧转动脑子回想起来，这一想没想到时辰，倒想到了最要紧的正事。
白笙腮帮子迅速的咀嚼着，急的像个偷吃东西的小老鼠，终于嚼碎了一口咽下去，差点被菜噎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着急慌慌道：“陛下，你看见我的香囊了吗？它不在枕头下面了，我找遍了床铺也没找见。”
容胥翻开茶杯给白笙倒了一杯水，面色不变道：“兴许被收拾床铺的下人扔了，你找它做什么？”
白笙一听就急了，放下筷子连饭也顾不得吃，“那怎么办......还能找得回来吗？”
容胥从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咽下去以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白笙眼巴巴的看着他都快要急死了，才放下手中的瓷杯，摇头道：“找不回来了。”
白笙手指头在桌子上挠了挠，蹙着眉头道：“那，那我不找香囊了，陛下能帮帮我吗，帮我找一找那个送给我香囊的姑娘，我怎么也找不到她了，我问了好多人，可大家都说没见到她，陛下最厉害了，陛下帮我找找吧，一定能找着的......”
容胥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问道：“你今日跑出去，就是为了找她？”
白笙老实的点点头，他刚刚跑遍了整个平清宫也没有找到那个穿绿衣裳的姑娘，一路上还鼓起勇气问了好多人，好不容易问到说认识她的，她们却说那个姑娘很早就不见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容胥笑了下，轻声道：“我见过她。”
白笙听到这句眼睛都亮了，跳起来蹭到容胥旁边，抱住他的腿，急切道：“真的吗，她在哪儿？”
容胥眼角微笑弧度犹在，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一双凤眸半开半阖，垂眸看着腿边的白笙，声音轻的像是在风中飘荡，“她死了。”
“因为犯了宫规，被乱棍打死，孤亲眼看着她咽的气。”
白笙眼皮一跳，瞳孔瞬间放大，突然听到先前还给自己送过香囊的姑娘竟然死了，吓的连脑子都转不动了，像是傻了一样，睫毛颤颤巍巍的抖了抖，抖声重复道：“她......她死了......”
容胥轻轻“嗯”了一声，偏头问：“怎么？笙笙喜欢她，舍不得她？”
“或者，想要一起去陪她吗？”
白笙的心颤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白笙本来就害怕，原本泪水就已经盈满了眼眶，现在容胥又问他这样吓人的话，白笙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疼的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晶莹的泪滴“啪嗒啪嗒”的全落在了容胥膝上。
“不吃了吗？”
往日那些宠爱仿佛都是错觉，白笙哭的这样伤心，容胥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泪水，只轻声问了一句，却没有要听白笙回答的意思，说完便站起身，扬声叫人进来收拾。
宫人们来来往往，看着伫立在桌边的容胥和蹲在地上的白笙，被殿内诡异的氛围吓的一点儿声音都不敢传出来。
白笙还饿着肚子，他茫然的听着周围的脚步声，抱着膝盖埋头蹲在桌子边没有说话，哭的哆哆嗦嗦，却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破碎了的声音。
他原本就胆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刚刚能去找人问就已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了，可他为了容胥鼓起了那么大的勇气，他想保护容胥，却没想到容胥说出了这样让他难过的话，白笙一颗真心都不知不觉捧给了容胥，全心全意为容胥担忧，容胥却把那颗心踩到地上。
他从原谅容胥那天，一直战战兢兢到现在，仿佛在这一天突然看清了什么，先前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成了真。
白笙从来没想过要收回自己的真心，就算是先前容胥那样对他，他也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很少去怪容胥。
可这一次白笙是真的难过了。
白笙从来没有感到过像今天一样的难受，他甚至突然在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再也不要跟在容胥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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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想走
容胥眼中闪过了一丝什么，却又很快消失，他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有什么是你不喜欢的？”
这句话的语气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再简单不过的疑问，可其中却又像是包含了许多。
宫人们低眉顺耳，端着几乎没怎么动的一碟碟菜肴鱼贯而出，轻手轻脚的，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
偌大的殿内只能听见呼呼风声，还有冬日的寒风趁着宫人来来往往掀动遮风帘，顺着风口卷进来时，带来的风压着枝头吹过梅林，摇动树叶梅枝瑟瑟作响的声音。
容胥目光平淡，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垂眸审视着缩在地上的白笙，轻声问：“你喜欢爹喜欢娘，喜欢姐姐，喜欢和你一起长大的玩伴，先前也说过喜欢孤，如今连只见过几次的姑娘都要喜欢......你能告诉孤，有什么是你不喜欢的吗？”
容胥很少这样问问题，他并没有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说的话也通常没有别的什么含义，往往只是很随意的问一句，对问题的回答也都是可有可无，像是什么都不能叫他在意。
他从来没有这样，一个问题反复问上好几次，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结果。
白笙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听懂容胥的意思，连哭都忘了，微微抬起头，呆呆的问道，“......什么？”
容胥又问：“你喜欢孤吗？”
白笙实在听不懂前面那些话，可他能听懂最后这个问题，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看着容胥点了头。
喜欢。
不只是喜欢，是特别特别的喜欢。
作为狐族唯一的小殿下，从小到大，有很多人都对白笙很好，身边的人都一直是对他温声细语，包容爱护，只有容胥，对他时冷时热，还总是欺负他。
可白笙就是喜欢他，即使容胥是个大坏蛋，白笙也还是喜欢他，像个傻子一样跟在他身边，贴着他黏着他......
“喜欢......”白笙声音很轻，却又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感觉像是从他心里传出来的。
容胥捏着玉扳指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好像忽的缩了一下，但很快很短暂，短暂到连他自己都忽略了。
他的眼神比冬日的湖面还要平淡，像是丝毫没有为之动容的模样， “即使你不说，孤也知道这个答案。”
容胥缓步上前，走到白笙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脚边的白笙，嘲讽一笑，有些恶劣的道：“可你的喜欢来的太轻易，即使只是给你一个果子，送你一个香囊，你就能轻易说出喜欢，无论对谁，你都能轻易说出这两个字，可见你的喜欢有多廉价，这样廉价的东西，孤还不屑要。”
白笙瞪大了眼睛，难过又茫然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却有一滴泪水不知不觉的顺着眼眶掉了下来。
“你说......什么？”  嗓音已经带了哭腔。
“没听懂吗？”容胥轻笑一声，微微俯身，红色的血眸看起来却比原来漆黑的颜色还要幽深，他一字一句道：“那孤就说的更清楚一点，这样廉价的喜欢，拿去送给别人吧，孤一分一毫也不想要。”
宫人们刚收拾好退出去，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原本蜷在桌边的白笙却突然站了起来。
由于蹲的太久脑袋有些眩晕，白笙起身时身子还往边上栽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好即使扶住了桌子，才将将稳住了身子，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看面前的容胥，像是有什么妖怪在后面追他，连头也不抬，急切的转过身子，脚步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怎么，孤杀了你喜欢的人，所以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决定要走了是吗？”
白笙已经走到了殿门口，听到容胥的这句话，尤其是那个“走”字，原本被气到不管不顾，一心要走的白笙心里忽的一颤。
走……
他能走去哪儿？
这个世界对白笙来说全然都是陌生的，他所有的欢喜和悲伤全都来自于容胥，他原本是一张白纸，是跟在容胥身边，才慢慢染上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可他把自己染上这些色彩，也全都是为了容胥……
他舍不得走，他舍不得容胥，舍不得容胥对他的那些好，舍不得容胥对他的那些温柔，他更舍不得，心里最近对容胥生起的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感情和依赖。
他舍不得……
白笙脚步顿住，一瞬间拼了命的想留下来，似乎连刚刚想逃走的害怕都忘了，心里涌上了无尽的勇气。
白笙转过身，眼眶已经通红，眼眸中有着明明灭灭的璀璨星光，他无声的抽泣一下，颤抖着嗓子问道：“如果……我要走，陛下，会，有一点点……舍不得我吗……”
他连舍不得这句话也不敢就这样说出来，还要小心翼翼的带上那个卑微至极的“一点点”，好像是他这样说，容胥就更有可能说“有”一样。
容胥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要哄他，也没有要挽留，看着白笙的目光如此随意，说出的话凉薄的让人心惊，“怎么会？”
“你想走便走。”顿了顿，容胥语气更加淡然，轻轻道：“只是记得，若是要走，就别再回来了。”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冰冷，意味太过绝情，一瞬间就毫不留情的把白笙心里最后那一丝希望也打碎了。
白笙眼中的所有光都在这一刻，彻底的熄灭了，纤细瘦弱的身子晃了下，长长的睫毛载不住那样多的难过，眼泪湿透了眼睫，大滴大滴的从眼眶里滚出来。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了......”白笙喃喃自语，手下意识放到脖子上，摸到那块小玉牌，又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飞快的拿开。
白笙怔怔的低下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用力的把红绳子扯松，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把朝着容胥砸过去，转身往外跑了了出去。
因为没有人伸手去接它，小玉牌砸到容胥的胸膛，又顺着衣摆滑下，最后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一样，无人问津的躺到了地上。
夜色已经深了，殿内烛火闪烁着，烛心来来回回晃的厉害，殿内一时暗一时亮，在白笙跑出去时掀起门帘时，那阵风几乎要将它们全都拂灭。
殿外一阵慌乱，伺候在殿外的宫人们不知是什么情况，只记得陛下吩咐过的，要照顾好白笙，立刻就要跟上去，却听到殿内传出了一句，“别管他，让他走。”
宫人们面面相觑，眼看着白笙的身影跑远，却没有一个人再上去追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烛火已经又滴下了一圈烛泪，殿外传来了敲门声，江有全战战兢兢的站在外面，端着容胥每日要喝的药走了进来。
殿内高高低低点着的烛火熄了将近一半，容胥全身被拢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陛下，该喝药了，保重龙体要紧啊......”江有全捧着托盘，硬着头皮上前，只按时当差，其他的一句旁的也不敢多提。
容胥依旧站在原地，紧握着玉扳指的手终于松开，没了手指的束缚，早已碎成两半的扳指坠落下去，和脚边的小玉牌撞到一起，在一片安静的主殿内击出几声突兀的“叮咚”声。
容胥终于抬起眼眸，抬手端起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小瓷碗，下一秒却突然反手把碗摔到了地上，汤药翻倒出来湿了毡毯，因为摔的太过用力，药碗咕噜咕噜滚到很远的地方。
药......
为什么要喝药？
喝了这样许久的药，容胥现在才想起来，他的身子没有任何不适，他喝这些药，原本就全是为了白笙，可如今白笙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必要喝药？
容胥像是忽然回了神，视线看向脚边的小玉牌。
那是白笙最喜欢的东西，不论是睡着还是醒着，白笙总是爱捏着那块小玉牌，那块玉牌确实精致又好看，可平清宫那样多珍稀的好物件，琉璃翡翠金玉，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能找到，也没见白笙有多喜爱。
白笙小孩子心性，这些旁人眼里的珍宝，放在他眼里，可能还没有路边一朵漂亮的小花来的珍贵，那白笙究竟是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小玉牌呢？
“可那是陛下送给我的......”
“那是，我的小玉牌，陛下送我的小玉牌......”
他抬起头，血红色的眸子直直的望向白笙刚刚跑出去的殿门，声音低沉森寒，“去把下午伺候白笙的人都叫来，孤要知道，白笙为何会突然跑出去寻人。”
容胥很少认真，他往常漫不经心时，宫人们都已经怕战战兢兢，他拿着那把削肉如泥的匕首，问一句不说便割一块肉，小太监差点被吓疯，一句不落的全招了。
“奴才...奴才，就，就说了这些，这些都从是宫里听来的，的传言......”小太监脸色煞白，许是已经知道自己要没命了，抖着嘴唇，连求饶也说不出，哭也哭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的空白。
容胥一时怔住了，“然后呢？”
小太监被割了肉的那块流下了大片的血，血腥味蔓延到整个大殿内。
“然后......白公子就，就跑进殿里面了，不久，不久又出来，绕着平清宫找着什么一样，很急，的样子，但是没有找到，还哭了一次......”
容胥像是没有站稳，突然退了一步。
容胥缓缓蹲下来，小心的拾起了脚边的小玉牌，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来，白笙之前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个宫女，今日听到了这些不利于他的传言，就急着要找那个香囊，找那个宫女，急的连自己的病也不顾，急的在外面掉眼泪......
容胥猛的站起来，推开挡在前面的那些宫人往外走，脚步越走越快，一众多宫人跟在后面也跑也追不上。
江有全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他好像恍惚的看见，正在在下石阶的容胥脚下忽的踉跄了一下，像是差点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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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开学，搬了一天的东西，没时间更新，等理清了时间会定下时间的
另外，今天的没更完，作者再努把力，争取二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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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难堪
许是为了防着刺客，便于守卫巡视，除了御花园和皇家林园，皇宫里少有高树，平清宫偌大的殿宇楼阁，放眼望去除了梅林草灌，全是空旷的一片，根本藏不住人。
容胥凭着直觉，迎着彻骨的寒风，直接向宫门走过去，衣袂在风中飒飒作响。
“……是一个姑娘送我的，她说这个香囊可以辟邪，还可以保平安......”
白笙曾经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容胥以为他没有留意过，可他其实全都记得，就像是白笙的模样，即使容胥不去看，也能一毫不差的描绘出他的眉眼，因为他早就不知不觉全印在心里了。
白笙当时说的认真，可容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当时只是在想，白笙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或许容胥更倾向于他在装傻吧，毕竟只要有点脑子就知道，能辟邪保平安的物件到底有多珍贵。
倒不是说这样的法器没有，世间确有这样的东西，可要把这样强大的灵力赋于一个物件，还要保证它不消散，容胥相信，就是在白笙从前所在的妖界，也不一定有人能做到，这样级别的法器，不是随便谁都能拿得出来的。
更何况，仙器尚且要灵力才能驱动，若是这个香囊真能保凡人平安，岂不是比仙器还要罕有？随随便便一个宫女就能送给他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傻话谁又会信呢？
手中的小玉牌被毡毯下的地龙烘的温热，拿在手中时，恍惚让人觉得那是白笙残存的体温，但那丝温度停留的很短暂，很快被簌簌夜风带走了，重新在容胥手中变的冰凉。
容胥脚下走的很快，手指微微收紧，不自觉的将那块小玉牌捏的更紧了些，像是要留住那温度。
可是，若那是真的呢.......
若是白笙真信了，他信了香囊可以辟邪，也信了它可以保平安.......
容胥闭了闭眼，这事放在旁人身上，任何人说这话，容胥都不会信，可白笙......
这些日子和白笙朝夕相处，甚至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没有谁比容胥更清楚，白笙就是这样一只傻狐狸，不只傻，还天真，天真到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容胥几乎是不敢再想。
他从来没像今日一样走的这样急，就和白笙当初急着找小玉牌一样，就连一刻也不敢耽搁，急着想快点找到它，怕它磕了碎了，更怕它......再也找不回来了。
穿过了三道门，踏过很多级石阶，容胥刚跨出平清宫的宫门，却忽然停了下来。
铺满琉璃瓦的朱红宫门下，挨着宫门边的矮石阶，一个枣红色的小身影蹲在那儿，脑袋低垂着，脸埋在两只手的手心里，一头细软的黑发顺着肩脊滑落，因为醒来就跑出去了，宫人们还没来得及帮他扎起来，此时全都垂到了地上。
他还生着病，最近御膳房虽是各式珍稀美味随时都备着，可白笙胃口不算好，每次小猫儿一样吃上几口就喊吃不下了，一个月下来眼见的瘦了不少，这样蜷缩在地上，显的更加娇小，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发丝垂下来一遮，更是要把整个身子都遮没了。
这样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边，看着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动物，脆弱又无助，可怜的不得了。
容胥一怔，心中涌出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压抑，疼痛，容胥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抓着小玉牌的手轻轻颤抖。
他再也无法忽略了，因为这次他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心头那抹陌生又熟悉的悸动。
容胥一瞬间似乎全明白了。
他心中升起的那些暴戾，没有一丝是对白笙，他对送白笙香囊的宫女生出的无由来的厌恶，那其实不是厌恶，那叫嫉妒，容胥妒忌她，嫉妒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嫉妒到压不住心头怒火。
因为白笙把她记在了心上，因为白笙即使病的这样重，也要在寒冬夜里去寻她......
而那抹刚刚已经被他忽略过一次，如今再也无法视而不见的感情。
是心疼......
即使不去问，白笙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跑出去，又是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宫女，容胥也必须承认，他舍不得......
舍不得白笙难过，舍不得白笙离开，不是一点，而是整颗心都在说着，舍不得......
实际上，容胥是不应该产生这些情绪的，他的所有情感都早已经全被封印了，连同神力，修为，记忆，所以的一切，都在几万年前被他自己亲手封印了。
容胥已经不记得他活了多少年了。
他只记得，几十万年前，他再次从自我封印的混沌中醒来之时，世界上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在这片土地上，孕育出了许多有趣的东西，起初他对生长于其中的那些东西很有兴致，那些东西长得和他极为相似，却又比沙粒还要脆弱，他们似乎很在意这片土地，为了它，他们战乱纷争，伏尸遍野，过不多久又平息合并，如此循环......
可在他们其中，很快出现了所谓的强者，他们渐渐控制了这个世界，平息了纷争。
容胥不喜欢这样的平静，他开始控制那些“上位者”，让他们挑起争端，让这片土地再次陷入战乱，纷争。
可战乱似乎并不能让他们消失，反而在无尽的战乱中，这些东西渐渐的稳定成六个大族，并不断的繁衍子息，生生不息......
然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容胥每日看着几乎相同的戏码，早已经看腻了，他设了一道封印，那些东西便在那道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黑色巨网的控制下，滋生了无数心魔，看似平静，却又只能受到诸多压制，苟延残喘的活着。
后来那张黑色的网被他们称之为，天道。
再后来，便是容胥终于感到厌倦了，他已经厌倦了这样永无休止的空旷，无趣，还有......孤寂。
他封印了自己，堕入轮回，陷入了无休止的转世之中，试图去品尝新的乐趣。
每世的轮回都千姿百态，唯一相同的是，容胥只能从中感受到无趣......这一世，忍了许久的容胥终于再一次无法忍受，他祭了无数生灵，破开了因凡人之躯而被天道所压制着的封印，然后便是毫无理由的战争，杀戮......
直到有一日，容胥突然感觉到了心脏传来的奇异跳动，他循着心跳而去，在五年前，那是容胥第一次见到了这只叫作白笙的小狐狸......
再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不可控......
为了救白笙，容胥破开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的封印，拿回了血脉，他必须时刻保持用药来保持清醒，因为他一旦失控，便有可能会为了解封，无意识的拿生灵血祭......
容胥缓步朝着白笙靠近，他有些恍惚的想，其实他已经为白笙破了许多例，做了数不清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多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先前那些自以为伪装的温柔，究竟是欺骗白笙，还是在欺骗他自己？
那样顺口说出的哄白笙的话，真的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欺骗诱哄吗，还是早已动心许久而不自知的真心？
就算白笙身子痊愈了，他真的能狠下心去强迫白笙做他不愿的事？
所有的这些问题，现在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因为所有的答案都已经在眼前，在这个牵动着容胥每一寸心跳的小狐狸身上。
容胥脚步放的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短短的一段路，他却走了很远，终于到了白笙身边，容胥没有丝毫犹豫，只循着自己的心，伸手拉起白笙因沾满了泪水而有些湿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在白笙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一把将白笙揽进怀里，直接抱了起来。
白笙像是被惊吓到了，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白笙眼睛里全是眼泪，根本看不清东西，可还是立刻就知道了抱着他的人是容胥，他哭的全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拼了命一样推着容胥的肩膀，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我现在，现在就走.......”
容胥强硬的把白笙抱在怀里，动作却是很温柔的，轻声哄道：“乖，笙笙乖，别挣，别挣......”
白笙难得的固执，拿拳头打容胥，已经哭的没什么力的手还要一个劲儿的推开容胥，因为难堪，脸已经涨的通红，“放开我！我没有，没有赖着，不走，我只是......只是歇一歇，我马上，就走......”
白笙说谎了，他刚刚在殿里面是下定决心离开容胥的，可离主殿越远，心里的舍不得就越深，等到跑出宫门，白笙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拽着了一样，再也跑不动了，他慢慢在墙边蹲下，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白笙想，他要救族人，他还不能走。
可就算白笙默默给自己鼓了那么久的劲儿，在见到容胥的那一刻也全塌了，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不是根本为了族人，他是为了自己。
容胥都已经不想要他了，这样明白的赶他走，毫不留情的让他不要再回去，他却还要赖在这里不走。
白笙难堪极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
白笙像是被人掀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脸涨的通红，他原本就是因为容胥对他好，才小心翼翼的把依赖和真心都捧到容胥跟前，可今天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容胥不在意他，一点也不，甚至连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捧上去的真心都不要，白笙记性一直都不好，可他却一句不落都记住了容胥刚刚的那些话，现在看见容胥，白笙能想到的只有难堪。
白笙哭的连呼吸都在打颤，像是困兽一般，用尽全身力气，连自己有可能会摔下来都不顾，大口喘着气挣扎，一心只想逃跑。
容胥现在再来看白笙难过成这样的模样，已经没法像方才那样维持镇定了，心中骤然一痛，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别走......别走，笙笙，我舍不得，我刚刚说谎了，我一点也舍不得，我舍不得笙笙走……”
这句迟来的舍不得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它在白笙听来，更像是一种嘲讽，嘲讽他刚刚用卑微至极的姿态，只换回了容胥那句冰冷淡漠的——“怎么会？”
“放开我！放开.......骗子，骗子，放开我！......坏蛋！”
白笙什么都听不进去，恼羞成怒的拿拳头打他，拿手推他，甚至连牙口都用上了，容胥索性不再言语，任由白笙打骂，只是从始至终紧紧抱着白笙不放，保护的揽着他的腰，不让他挣的掉下来。
容胥看着斯文，力气却大得很，白笙也算是个成年的男子，在他怀里这样挣扎，却也没让他步伐顿上半刻，像是铜墙铁壁一样，根本挣扎不开。
白笙原本就身子虚弱，挣扎了这样许久，已经挣的没有半分力气了，只能像个没有生机的木偶，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容胥抱着，都累的快说不出话了，却还要一边哭一边骂他，“大骗子，大坏蛋，大坏蛋……”
※※※※※※※※※※※※※※※※※※※※
今天还要二更，真的，别催我，太急了没有情绪没有手感

第35章 笙笙
容胥将白笙整个人镶在自己身上，抱着身子还在发抖的白笙进了主殿。
刚刚容胥突然跑出去，连江有全都慌了神，只顾着跟着容胥追，根本来不及收拾地上染了药和血迹的毡毯，就连被削了一块肉，已经晕在地上快昏死过去殿小太监都还在原地，殿内此刻已经被熏上了一阵的血腥味。
白笙嗅觉才刚恢复了一点，乍一嗅到血腥味，心里突然升上来一阵恶心感，又憋闷又难受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了眉头。
容胥视线时刻都在白笙身上，第一时间发现了白笙的反应，抬手卷起小披风盖到白笙头上挡住他的视线，按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偏头吩咐了几句，然后抱着白笙径直进了内殿。
内殿离外面远，且有帘子隔着，因此血腥味并没有扩散到里面，榻前又燃了香炉，连最后那点味道都掩住了，白笙被披风遮着眼睛，一路上什么也没见到，现在连血腥味都闻不到了，一团糊低脑子也没有怀疑什么，只以为是自己不太灵光的嗅觉又出错了。
白笙已经不挣扎了，但也不理人，被容胥放到床榻上以后就抱着膝盖埋头缩在床边，肩脊微微颤抖，嗓子已经哭的哑哑的了，连呼吸都带着有些艰难的喘息。
容胥怕白笙多想，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只叫人去打热水进来，揽着白笙在怀里，手掌伸到后背轻轻拍着，怕他哭的太凶背过气去，低声哄他，“别气，是我错了，是我脑子不清醒，方才说出来的尽是些疯话，我知道我说错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白笙依旧一句话不说，只是忍不住哽咽了一声，把头埋的更低了。
容胥很耐心，轻言细语的哄了许久，见白笙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担心白笙这样下去真要哭坏了身子，又拿他没有办法，于是伸手到白笙膝盖上，捉住那只冰凉的小手，轻易化解了那股小小的抗拒的力气，覆到自己脸上，俯声哄道：“即使有气，也别自己一个人生气，你若是愿意就打我，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打到你解气为止......行吗？”
只从这一句句的“好不好？”“行不行？”，就能知道容胥是给了多大的耐心在说这句话，他身居高位惯了，即使轮回万年，强大的魂体也不会让他成为弱者，这样习惯于掌控他人的人，何时会在发问时加上去问人，“好不好？”
往常从来都是，容胥问，旁人只能一五一十的答，答的人半句都不敢扯上其他。
可他如今这样问，即是完完全全把控制权交给了白笙，若是白笙说“好”，容胥便坐在这儿不避不让的让他打，若是白笙说不好......
白笙抿着唇用力往后缩手，默默跟容胥拗了许久，才终于慢慢吞吞的把脑袋从膝盖里面抬了起来。
他的脸很红，一层白皙的皮肉上全泛了嫣红，眼眶更是红的厉害，哭的满脸的眼泪，泪水却还止不住的往下掉，白笙抬眸看了容胥一眼，眼神有些慌乱的躲闪，他的手捏成一个小拳头，曲着胳膊往回缩，声音哽咽道：“你放开我.......”
容胥心中抽痛。
他立刻松手，面色更柔了些，揽着白笙的背脊，低低的继续哄道：“那笙笙说要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不是离开，不论你说什么，我都能做到......”
容胥慢慢俯下身去，偏头在白笙耳畔，轻声道：“要我怎么样，说给我听，好不好？”
白笙已经委屈的不得了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哽咽道：“你不要......不要我的，喜欢......你让，让我拿，拿去，给别人......”
容胥手轻轻抖了下，胸膛开始泛起了难忍的酸涩，一颗心都被他哭的发烫了起来。
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哑的不像话，“那些都是慌言，都不是真心话，只要笙笙愿意给，我都要，我想要......”
白笙的喜欢那样纯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谁能舍得不要......
容胥此刻对他那样好，几乎是千依百顺的纵容，把白笙心里的委屈全招了出来，白笙瘪着嘴，哭的委屈巴巴，执拗的别过脑袋不看容胥。
容胥才刚刚找回了尘封了不记得多少年的，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情感，就见着早已放在心上的人因为他自己的过错被伤成这样，一颗心都要疼碎了，除了连声的哄，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别哭，别哭笙笙......我刚刚是发了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都不是真心的，我想要，怎么会不想要呢，不只是那些喜欢，还有其他的，不论是什么，只要是笙笙给的，一切，我都想要，笙笙给我好不好？
先前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喜欢一下子仿佛成了稀奇物件，谁都想要，谁都抢着要，白笙原本委屈的不得了的心好像得到了一点点的安慰。
可白笙不敢相信是不是真的，他忍不住又扭回头，偷偷摸摸的瞥了容胥一眼，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看一眼，这样转了好几次，似乎才真的信了。
白笙瞬间又瘪起了嘴，流着泪带着很重的鼻音，哑声道：“不给你......我要，拿去，给，别人......不给你。”
似乎早就气不过了，这时被容胥哄的有了点勇气，说完那句硬气的话以后还接着添了句，“不给你，容胥大坏蛋。”
他这个小模样太可爱，太招人疼，容胥的心早被他缠在手指间绕了好几圈，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容胥叹气，苦笑道：“那容胥跟笙笙说对不起好不好，求笙笙看在他又笨又傻，也没人喜欢的份上，原谅他，再把喜欢给他好不好？”
白笙呆了一下，他何时见过这样可怜的容胥，他心里的容胥从来都是霸道又不讲理，可又时时从容不迫，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厉害模样，何时有过这样服软的时候？
容胥再接再厉，声音很失落的样子，继续又低声道：“如果没有笙笙的喜欢，他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
白笙抬起脑袋，呆呆的看着容胥，抬起手拍了拍自己道脸，自语道：“我还没睡醒吗，是在做梦吗？”
容胥微怔，心再次被白笙的话刺痛，抬手覆着白笙的手，拉下来放到手心里。
容胥轻轻碰了碰白笙的脸颊，低声回应道：”没有.....你没有在做梦，不信你捏捏我的手，看看它是不是真的？”
白笙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又被容胥握住了，跟着容胥说的，两只手指头捏了捏容胥的手。
捏完似乎也还是不信，白笙又慢慢吞吞的抬起脑袋，看向容胥。
正在这时，送热水的宫人进来，容胥指着让人把水盆放在床榻前，下了榻，拧干帕子帮白笙擦脸。
白笙坐着让他伺候，倒是没有像方才一样那么抗拒了，只不过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容胥屈膝蹲在榻前，试了试水温，然后拉过白笙的手，握着那双被冻的冰冷的手一起浸到温水里，仰头看向白笙问：“烫吗？”
白笙摇摇头，还是傻愣愣的望着容胥。
容胥很温柔的对他笑了下，见白笙似乎平静了许多，才跟他解释起方才的事，“笙笙，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本意，那些都是脑子不清醒说出的糊涂话，我喜欢笙笙，想永远都跟你在一起，我只是怕，怕有人会抢走你，怕你会因为太喜欢那个姑娘而离开我。”
“所以，笙笙，我已经离不开你了，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别离开我好不好？”
容胥说这样的软话，对白笙装可怜，并不是白笙吃软不吃硬。
事实上白笙胆小又心软，怂的不行，软的硬的都能降得住他，容胥这样做只是因为，他发现一旦心沦陷了，他对着白笙就已经很难再摆出强硬的姿态了。
白笙想了许久，才把一长串事情串联起来，他好像稍稍懂了一点，他记得他们是因为那个姑娘才吵起来的，那么容胥刚刚生气的原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没听容胥的话，出去找了那个姑娘的缘故？
白笙其实没想太明白，但他不想让容胥误会他，他想了想，认真道：“我出去找那个姑娘，是因为她送我的那个香囊……”
似乎怕容胥再误会，白笙说的有些急，“我，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我是想，是想让她教我……给……给你做一个香囊――”
白笙想到这儿才突然想起来，容胥说那个姑娘已经死了，他声音一滞，瞪大眼睛惊慌道：“她，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容胥张了口，可他似乎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问：“是因为香囊能……保平安吗？”
白笙表情很急，着急的点头，眼中带着期翼，“她没死对不对？”
容胥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可眼睛依旧还是有些干涩。
果然……
果然是这样……
不论是不顾自己病重跑出去，还是急着找那个姑娘，原因都是因为自己……

第36章 宫规
白笙在一些事情上有时会出奇的固执，就比如这个小宫女，他就一定要知道她到底去哪儿了，不只是因为想给容胥做香囊，还因为容胥刚刚说她死了。
白笙心里不愿相信，他觉得容胥一定也是由于方才在生气的缘故，故意这样说来骗他的，那么善良的一个好姑娘，白笙不相信她会犯什么宫规，更不信容胥真的会杀人。
容胥被问的哑口无言，他刚明白过来他究竟捡了个怎样的宝贝，此刻不愿意逆了白笙的意，让他因为这么点事难过。
可容胥回答不上来，虽然他确实是故意说来吓白笙的，但他也确实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更何论是她在哪儿。
宫里大大小小那么多事，能让他有兴致，费心亲自去办的不多，容胥虽然不喜欢他们两人凑在一起，但这两个人之中，真正能让容胥去考虑去费心的只有白笙，至于那个犯了宫规的小宫女，自然交由宫人所自去处置，容胥哪有闲心去管那些事。
但白笙此刻红着眼睛，问的小心又忐忑，只那模样就够容胥心疼的了，哪里还忍心让他再失落一次。
容胥无法，只得叫了江有全进来问话，他揽着白笙轻拍他的后背，沉声问：“前些日里犯了宫规的那个宫女，如今在哪里当差？”
江有全愣了愣，在心里飞快想了一圈，也没想起到底是哪一个，战战兢兢问道：“陛下恕罪，奴才愚昧，一时记不起陛下所指的是哪一个......”
事实上也确实是不易记得的，宫里那么多人，就只单单一个平清宫，每日犯错的宫人都不少，要受到什么样的惩治处罚，是贬是杀，都是严格按着宫规来执行的，江有全虽是平清宫的管事，但也不能把这些事都一一记着。
白笙赶紧在旁边哑着嗓子补充，“就是，就是在梅园，剪过梅枝的那个，她还送了我一个香囊......”
话还没说完，江有全就忆起来了，应该说，和白笙有关的事，江有全皆是印象深刻，倒不是因为他对白笙有什么特别的关注，而是因为在遇到白笙的事时，容胥总会表现的十分的反常。
“是，是，奴才记起来了，只是这些调动奴才一时也记不清，还需去查了宫人所的档案才能得知确切情况......”
容胥摆手，淡淡道：“那就去查。”
听到这样的消息，白笙才终于安心了一点，暂时搁置了这事，坐在床榻上又开始发呆。
趁着江有全去问的空档，容胥叫了宫人们进来收拾水盆，又让人送了一个食盒进来，上面几层装了几碟白笙爱吃的小食，最后一层是一碗燕窝。
容胥把白笙抱到炕桌上放好，又拿了小毯子来给他把腿盖上，坐在白笙身边，把勺子放到瓷碗里递到白笙手边，揽着他一边给他布菜，一边低声哄，“晚膳没怎么吃，又出去吹了那么久的风，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要是还饿就再吃点这些小食压压，现在太晚了，你过会儿就要睡了，不宜吃得太多，等你明日醒来了，想吃什么就让御膳房做什么。”
白笙看着这些菜就想到刚刚容胥让人进来撤菜，宫人们进来看都看到他蹲在地上哭的窘迫，红着眼眶，哑声道：“我不吃，刚刚是你不让我吃的.......”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不是。”容胥从身后揽着白笙，就着这个姿势端起小瓷碗，舀了一勺燕窝喂到白笙嘴边，轻声哄，“吃一点好不好？笙笙听话，方才受了凉，喝点儿热汤暖暖，晚上也能睡的舒服些。”
白笙心里挣扎了一下，虽然心里还生着容胥的气，可看着送到了嘴边的吃的，还是没忍住张嘴把那勺燕窝吃了下去。
饭吃到快差不多的时候，江有全也正好带着宫人所的掌事太监和档案回来了。
江有全的神情明显有些忐忑，说出了一个容胥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那个宫女已经死了，早已在一个月前被抬出了宫，如今定是连白骨都找不到了.......
白笙一愣，刚被好吃的小食挑起来的一点胃口瞬间没了，胃里涌上来一阵恶心感，脸一下就白了。
容胥赶紧放下筷子，拿手轻轻抚摸着白笙的头顶，凑到白笙耳边，连声哄道：“别怕，别怕......”
偏头瞥向江有全，冷声道：“还不滚下去。”
“不许走！”白笙偏头避开容胥的手，完全不理会他，撑着软榻扑到边边上，用那已经哑的不行了的嗓子急声喊，“你不许走！”
江有全即使胆子再大，也不敢不听容胥的吩咐，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外走，且白笙越急他往外走的也越急，生怕引来一把火烧及自身。
“笙笙，笙笙乖，别喊，仔细再伤了嗓子......”容胥把人揽着腰抱回来，手掌贴在白笙的喉咙上，低下头想哄，却意外的看到白笙盈满了泪水的眼眶，容胥愣了下，瞬间败下阵来，扬声把快要走出去的江有全叫了回来。
白笙坐在容胥怀里，眼睛直直的看着江有全，气息不稳，嗓子又哑又轻，声音小的都快听不见，“为什么？”
江有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白笙问的是什么，低头恭敬道：“宫女彩玉在平清宫当差期间犯了宫规，宫人所依宫律施杖刑五十，杖刑过后因伤口感染引发高热，医所救治无效而亡。”
白笙眼睫颤了颤，轻声问：“她犯了什么宫规？”
“私——”
江有全正顺口要说，又突然顿住了，宫女私通是死罪，虽然那个宫女被降罪的依据确实是私通无疑，但她并没有被即时处死，反而改定了一般不会至死的鞭刑......宫人所这样定罪是因为，自古以来私通罪都是一抓两个人，而被送过去的只有她一个，且宫人所从始至终都不知另一个人是谁，虽有香囊做为证物，可却不足也定下私通罪，因此才改判了五十鞭。
可这话现在江有全不知该不该讲，毕竟这私通罪涉事的另一个人，现在还在陛下怀里，要是解释起来，势必要把白笙扯进去。
这样一来，犯了同样罪的两个人，一人已经受鞭刑死了，另一个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活的好好的，这状况怎么都解释不通......
容胥也想起了这个，抚了抚白笙的背脊，轻声哄道：“别问了好不好，她犯了宫规也都是她自己的错，其他人也是按规矩行事，这不关任何人的事，是她自己的原因......”
私通这件事是铁定不能让白笙知道了，如果知道了原因跟他自己有关，白笙定是要自责难过的不得了，不知道要因此怎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只能旁言其他来引走白笙的注意力。
白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慢吞吞的回过头看向容胥，眼泪又已经顺着眼眶掉了下来，有些哽咽的问：“是谁，定的宫规.......犯了，什么罪，要......要，死，才行......”
是谁定的宫规？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彻底把容胥噎住了。
宫规原本是大周的老祖宗定下来的，可遭就遭在，容胥在即位那年将宫规重新拟定过一次，他将自己的杀戮欲望全添进了严苛的宫规里边，还在宫里建了一座刑室，容胥先前每日晚上出去，便是去了那里......
其实大可以随便一说，就这样骗过去，白笙很好骗，只要编个幌子就能轻易骗过他，可容胥不敢，与其现在说假话骗白笙，以后被发现，留下更多隐患，容胥宁愿现在就讲清楚，让两人之间没有隐瞒和欺骗，让白笙能真正的信他。
可容胥更不敢说实话，如果照实说出来，白笙一定会害怕，说不定都不会原谅他了，容胥不敢冒这个险......
容胥头疼，如果早知道会对白笙这样在意，他怎样都不会去追究那个宫女，可在那时他哪里能想到这些，到了如今，以前做的那些事，恐怕全是他为自己挖的坑了。
而且还不只这一件。
若是细数起来，容胥骗过白笙，不想让白笙知道的事，并不只有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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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活着
小宫女死了这件事，显然对白笙打击很大，他从小长到大，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身边熟悉的人突然就没了这种可怕的情况，第一次直面死亡，没有人是真正能不恐惧的。
白笙甚至也联想到了自己，他当初没了内丹，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自己可能要折损很多很多的寿命了，可直到这次遇到了这样可怕的事，他才终于真正意识到，死亡有多可怕，它意味着一切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到哪里也再找不见这个人......
白笙一直很好哄，天真又没有心机，甚至不需要人怎么哄，他自己就能慢慢把自己哄好，可这次不一样了，无论怎么哄他，他都怏怏的不愿意理人，也不再黏着容胥了，每日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像是藏了什么不能解的心事......
平清宫里整日里气氛压抑的要命，平清宫外也不太平。
天气日渐放暖，宫外的谣言也传的更厉害了，兵部甚至递了奏章上来，说在京郊疑有人屯练私兵，大周地方上多处发生了暴.乱，几个忧心国事心系百姓的老臣纷纷上表，托江有全把请安折子都递到了平清宫，请容胥出面定下个法子来平乱。
可折子一道一道的递进去，却都像是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朝臣们日日天不亮就候在御门等着，都快过去了大半月，容胥却从未在朝会上出现过。
因为容胥现在没兴致去管那些事，他每日都在平清宫里陪白笙。
白笙身子已经渐好，现在也能每日都醒着了，只不过没什么精神，容胥让人从宫外寻来许多小孩子喜欢的新奇小玩意儿，拨浪鼓竹蜻蜓风筝......甚至还有狐狸形状的小灯笼，各式的小玩具装了一个大木箱子，容胥拿出了从未有过的好耐心，变着法儿的哄了白笙好些天，也还是不见好。
夜里的狐狸小灯笼特别漂亮，烛火在灯笼里面发出暖暖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板，还在地板上映出了一个小狐狸影子，随着风晃晃悠悠的摇动，白笙低头盯着小灯笼看，没一会儿就又偏着头发起了呆。
容胥注视了白笙良久，眼皮微阖，垂手将手上的小灯笼搁在了长廊的木栏杆上，灯笼上的木架与栏杆碰撞，磕出了“咚”的一声轻响。
或许是真的被吓怕了，白笙听到这声音耳朵颤了颤，一下子回了神。
他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容胥的脸色，心里有些害怕，悄悄挪过去把小灯笼拿过来，抱进怀里，仰起脑袋看着容胥，扯起嘴唇勉强的笑了一下，轻轻的抖声道：“小灯笼，好看。”
容胥心里一跳，抢过去把小灯笼从白笙怀里拿出来，转手递给边上的江有全，拉起白笙的手，迎着光仔仔细细的看了圈，才松了口气。
容胥心里虽急，可瞧着白笙眼皮微微耷拉着，有些害怕的模样，也不敢大声说话，手指微曲，几乎没怎么用力的在白笙额头轻敲了一下，轻声细语道：“笙笙，小灯笼里有烛火，是不能抱在怀里的，如果火星子不小心烧到手上，连手都要和木头一样被烧焦，知道吗？”
听见手会被烧焦，白笙被容胥拉在手里的手指颤了下，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容胥叹了口气，慢慢的往前走近了半步，紧了紧白笙身上的披风，抚着白笙的脑袋，似乎思忖着什么，过了许久，俯下身来低声道：“其实......送给你香囊的那个姑娘，她并不是不在了，她只是不在这里，但并不是消失了，我保证，总有一天笙笙还会再见到她的，到时候一定再让她教笙笙做香囊，好吗？”
白笙抬起脑袋看向容胥，瞳孔微微放大，漂亮的大眼睛里映着房檐上的灯笼，还有此刻站在灯笼笼罩着光晕下的，容胥的影子，那一瞬间的光亮差点叫容胥看花了眼。
白笙眼里有泪水，却又仰着脸傻里傻气的笑，不敢相信的问：“真的吗？”
容胥轻轻点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眸子里那些锐利的，冰冷的阴森黑暗，早已被藏的不见踪影，只剩下了数不尽的温柔缱绻，他抬起手，替白笙敛了敛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嗯，是真的，不需要多久，很快，很快就能让笙笙再见到她了。”
白笙拿手指头揉了揉眼睛，眼尾有些红红的，却露出了这些日子里以来，唯一一个，和最初那样，生动存粹，无忧无虑的笑，连腮边两个小酒窝都带着醉人的甜。
容胥也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身影很高，背后宫殿里的灯火照过来，将影子拉的很长，把裹着一身纯净浅色冬衣的白笙整个都笼进了那道影子里。
容胥周身依旧是无尽的黑暗，看起来似乎和从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却又实实在在的让人觉得，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
摇曳的微暗灯火下，容胥转过身，往侧边退了两步与白笙并列，牵着白笙的手，带着他往殿内走进去，在他们两人身后，是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
如果先前还说不出哪里不一样，那么在看到这两道灯火下长长的影子后，也许便能悟出点什么了......以前容胥所在的地方，那些黑暗根本毫不遮掩，他无时无刻不在向外侵袭着，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都染上阴森的黑，可现在不同了，那些黑暗变得规规矩矩，不沾染白笙半分，它们好像只是小心翼翼的笼罩在白笙身边，把白笙护在保护范围之内，不让其他的黑暗再伤了他......
容胥这晚的话终于起了作用，第二天早上醒来，白笙终于慢慢的开始和容胥说话了。
用完午膳，白笙由于吃得太撑，趴在桌子上拿手揉肚子。
容胥把白笙揽进怀里，代替了那只小手，控制的力度，很认真的帮白笙揉着软软的肚皮，等白笙觉得舒服些了，又倒了杯热茶喂白笙喝下，然后拿了帕子给白笙擦嘴。
和前几日一样，容胥哪里都没去，专心留在白笙身边陪他，一边扶着他站起来往软榻上走，一边低着头轻声问，“今日外面日头不错，方才听宫人说，园子里各种漂亮的小花都开了，想不想去御花园走走？或者想去哪里玩，都陪你去。”
白笙偏着脑袋想了想，眼中带着一点期翼，小声问：“可以去小书房吗？我想去看上次那本有小动物的画本，先前睡着了，没有看完......”
容胥自然是不会拒绝的，给白笙穿上了厚冬衣，便抱着他往小书房走过去，还吩咐了人做些小吃送去书房。
之后的半个月，白笙差不多都是这样过的，容胥仿佛不再是大周的皇帝，每日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白笙，他像是在一夜之间敛去了周身所有的刺，对白笙百依百顺，只要白笙想去哪里玩，想做什么，有什么没有实现对愿望，他立刻就会去想办法让那愿望实现。
除了白笙说的想爹娘的那个愿望暂时搁置着，其他的愿望几乎没有不实现的，容胥甚至在朝中这样的动乱之时，提前让六部准备开办春猎，准备带着想出去玩的白笙出宫散心。
容胥这样努力下，白笙终于慢慢的又对容胥敞开了心扉，开始像之前一样，尝试着信任他依赖他，不再害怕他，甚至是重新鼓起勇气喜欢他。
可就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重新回到容胥所期望的轨道上时，就在白笙已经差点再次说出喜欢他时，却再一次出了岔子。
容胥在和兵部官员商量过几日春季事宜的时候，白笙在书房里晃来晃去的参观，不小心发现了一些，原本容胥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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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真的都是糖了，不甜不要钱，只不过攻以前做的错事，还是会让他真诚的认识一下错误
星期125全天满课，星期三星期四星期六星期天是有时间更新的，其他时候如果速度快也可能不定时更新（不定时肯定都在凌晨了），所以固定更新时间有3.4.6.7.晚上（凌晨12点之前）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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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画卷
京中这些日子不太平是真的，容胥想带白笙出去散心，也得先着人把猎场“清理”干净，皇家每年春猎都是必不可少的行程，想作乱篡位的，必然是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偌大的猎场之中，不知已经藏匿了多少刺客匪徒了。
容胥原本是不在意的，更甚者说，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是容胥刻意推动的，猎场里既可以养牲畜，养些人也没什么不同，何况是这些意图刺杀君主，就是千刀万剐也无人置喙的乱臣贼子。
春猎只猎些不会说话的飞禽走兽有何意趣，这些自己钻进来的猎物，才原本是今年春猎的重头戏，容胥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这些都不能再做了，因为那是在容胥还不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毕竟仅仅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宫女，白笙都能难受成那样，若是容胥真在猎场上当着白笙的面杀了人，白笙可能真的要恨死他了，孰轻孰重，容胥还不至于分不清。
不只是清理猎场，就连春猎都主题，狩猎这一项，也不一定能和往年一样如期举行了，容胥不确定，白笙是否能受得了捕猎兽类，虽然这些兽类只算得上是牲畜，和白笙根本就不属同类，可因为白笙的原型是只小狐狸，白笙胆子这么小，他可能也会对这些害怕......
容胥思忖片刻，道：“今年春猎不必设狩猎这项了，知会礼部尚书，让他们到时多设些马球蹴鞠百戏一类的小节目......”
兵部尚书满面迟疑，愣了半晌才诺诺点头，“是.......”
容胥没管他怎么想，兀自思索着，又补充道： “也不拘这些，叫礼部的人自去想，只要是新奇有趣的，小孩子们喜欢的，无所谓雅俗，尽可能多准备些。”
“是。”兵部尚书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
先前听闻陛下传召道时候，他还以为是陛下终于要谈京城流言动乱之事了，被江有全领着从勤政院带到平清宫，又进了主殿的小书房院子，兵部尚书屏息凝神，做着领一项重要差事的准备，没想到陛下半句不提最要紧的那些事，反而问起了春猎。
如果说清理猎场中刺客的事，还和大事有些关系，后面的这些，就是再强扯着，也难和前朝之事牵上一丝关系了。
更何况，春猎不设狩猎环节？
朝中无人不知，容胥最擅射箭狩猎，还是太子时，他便年年都是春猎的魁首，如今却要取消这一环节，还要添上许多小孩子喜欢的玩乐节目，兵部尚书实在想不通这是有什么沟壑盘算在里面。
兵部尚书瞥了一眼容胥的脸色，迟疑道：“陛下，那南明王借结亲之故滞留京中的事......”
南明王做事算不上滴水不漏，不仅算不上，还可以说是漏洞百出，许是在南明那块小地方待久了，养出了一些自大狂妄的毛病，他在京城屯兵，派遣死士刺杀容胥，结交朝臣，煽动地方上暴.乱，这些自以为做的很隐蔽的事，却不知朝中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因为容胥不管，前些日子朝堂上许多人又被容胥诡异的瞳孔颜色所惊，没人敢轻易站队。
但即使是这样，敢接南明王拉拢的，朝中也没有几个人，就是因为这样，庞陈才急着要杀容胥，唯恐再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故，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他说的这些，容胥都是知道的，甚至就连最初给了庞陈可乘之机的那些谣言，也是容胥安排人从坊间传出去的，宫中的日子太过无趣，容胥没有执念也无所求，若不找些事来做，怎么能度过这样漫长的日子？
这些消遣的小玩意儿都已经进了笼子，曲目也已经排好了，可容胥现在却不需要了，不仅不需要，他们还碍着了容胥的事，容胥现在一颗心都扑在白笙身上，没心思管那边，正好他现在问起了，就打算用最简单的方式把麻烦给解决了，容胥不像其他人那样在意名声，若是不顾其他，要平了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容胥从腰上扯下一个金色的东西，抬手丢给兵部尚书，视线一直注视的书房的窗棂，声音略微压低，漫不经心道：“带着虎符调遣卫林军......”
兵部尚书正聚精会神的打算听吩咐，却突然听到从旁边书房传来的一声短促的惊呼，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书房会有人，容胥已经跨过了长廊的栏杆，返身很快的往书房走了过去。
他们站在书房右侧的长廊尽头，从这个位置能看到书房的门窗，只需要转过一个环形的长廊便能到达书房门口，可容胥并没有走那条路，他直接越过了拦住去路的栏杆，第一步靴子甚至踏进了泥里，三两步就进了书房。
他只不过愣了一瞬，可等他反应过来，就只能见到容胥还没有被书房门挡住的最后一点儿衣角了。
容胥径直往里面走过去，越过一张屏风和几排书架，迎面便看到了抱着脑袋，缩在书桌后面墙角里的白笙，他已经退到了最后，却还蜷着身子拼命往后缩，整个身子都显见的在发抖，瞪着眼睛呆滞的看着一个方向，像是在那个方向有什么让他极为害怕的东西。
容胥毫不迟疑，快步走过去，刚走到书桌边，就一眼看到了书架下面被打开了的暗层，里面装着的许多画卷的地方，赫然已经少了一幅。
他有些僵硬的低下头，顺着白笙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书桌旁的地上，看见了被丢在地上的那幅画卷。
容胥瞳孔紧缩，脚下差点没有站稳。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血色，仔细看上去，能勉强从上面看出是有三个人。
之所以说说勉强，是因为画上的人并是不完整的，躺在血泊中的三个人，肢体皮肉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边上那两个身上的肉几乎被整整齐齐的削去了一大半，侧身躺在血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中间的那个是仰面的，他的眼睛依旧是睁着的，表情惊恐，嘴张的很大，看起来像正是在尖叫，可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肚子从中间被划开了一刀，像是一个被破开的鸡蛋，里面的东西全从里面淌了出来......
因画纸的边角撞在了书桌桌角上，微微卷起了一部分，可即使这样，也差不多能从上面看到全貌。
空气中似乎都能嗅到没有淡淡的血腥味，因为那上面的颜色原本就是用血画的。
白笙听到脚步声，抬眼朝容胥看过去，眼里全是惊恐和惧怕，他没有向容胥寻求庇护，而是抱着自己的膝盖，比方才缩的更紧了些。
他原本在书桌前学画画，看了那些画本以后，白笙心里也生起了想画小动物的念头，容胥手把手的教了他好些天，白笙现在已经学会了画小狐狸了。
容胥方才正在教他画小兔子，就有事暂时出去了，画纸上已经画好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白笙舍不得在上面乱添，怕把它画坏了，就也放下笔，在书房东看西看的等容胥，没想到脚下一不小心绊了一下，慌忙之时胳膊碰到了书架上的青柚瓷瓶，误打误撞的触发了书房暗格的机关。
白笙压根不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机关，只以为那些东西原来就在那儿，只不过刚刚没看见，看着格子里的许多画卷，好奇的拿出了一卷，一打开就被吓的尖叫出了声。
白笙差点快要被吓死了，他活了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怕的东西，他丢掉画卷踉跄着往后躲，摔到墙角边上，整个视线里全是模糊的一片红。
推门声和脚步声，还有站在他眼前的容胥，白笙什么都看不见，他虽然睁着眼睛，可眼前像是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全是一次次闪过的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容胥拿手遮住白笙睁大的眼睛，单手抱着他从墙角的地上站起来，带着白笙往里间的茶室走进去，感受到手心微微颤抖着，小扇子一样刮着他手心的眼睫，声音放的很轻很低，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没事，没事，笙笙别怕，那些都是假的，是画出来的，不是真的，别害怕......”
人在害怕的时候，下意识都会想要一个依靠，似乎此刻被容胥抱着，白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他的两只紧紧环着容胥的脖子，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像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动物。
容胥走到内间的贵妃榻上坐下，揽着白笙的腰，抱着他放到自己大腿上，拿过小毯子把还在发着抖的白笙盖起来，十指张开，顺毛一样，顺着后颈抚摸白笙的脊背，低下头，很轻的沿着白笙的发顶额角亲吻，“别怕，别怕，都是我的错，不该把这些放在这里的，吓着你了是不是？”
白笙十根手指头紧紧抓着容胥的衣裳，过了很久才从容胥怀里退出来一点，怯懦的抬起脑袋，嘴唇有些发白，小心翼翼的问：“假的？”
容胥点头，手掌托着白笙的脑袋轻轻摩挲，温声诱哄道：“是假的，别怕......”
白笙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容胥的眼睛，他很想相信那是假的，可在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那张脸，从一开始就让白笙觉得非常熟悉......
白笙眼皮耷下，嗓子里浅浅的呜咽了一声，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脑袋，结结巴巴道，“可，可画上那个人......”
说到这个脑子里就必然会跟着回忆起画里的东西，白笙脸色又白了几分，手指拽容胥的衣裳拽的更紧了，“那个人......我好像见过，他好像，好像抢了我的，小玉牌的，那个人......”
画上的那张脸，实在让白笙太熟悉，因为当时为了找那个抢了他的小玉牌的太监，白笙一个人一个人的认过了，他的印象很深刻。
“真的是假的吗？”白笙抬起眼，信任又依赖的看着容胥，很难受的蹙着眉头，很小声的说道：“可是，可是真的好像.......”
容胥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假的，可能是太害怕了，笙笙眼花看错了。”
他不应该对白笙说谎的，他也答应了不再骗白笙，可没有办法，容胥在这样的情况下，连试探着说出来也不敢，他只能这样说，说出白笙最愿意听到的情况。
白笙这才松了口气，手慢慢吞吞的缩回来，扒着容胥胸前的衣服，皱着眉头，软声软气的谴责道：“画这样画的人一定是个坏人，真是太讨厌了，画的一点也不好看，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这么吓人的画陛下为什么要留着啊，难道陛下喜欢吗？”
容胥见白笙缓过来了，因为紧张而紧绷着的肢体也随之松懈了下来，顺着白笙的意道：“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这些，确实不应该留在这里，明日就让人全拿去扔了。”
白笙点了点头，彻底松懈下来，软着身子靠近容胥怀里，蹭了蹭容胥的肩膀。
容胥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依旧安抚的抚摸着白笙的后背......
容胥从前也顺着白笙的意，做过一些看似很宠爱白笙的举动，但那时他这样做，只是想让白笙对他依赖，想收服掌控这个小宠物。
至于白笙什么时候会伤心，什么时候会难过，容胥不会去想这些，他也想不到这些，有兴致的时候也可能会抱起来哄一哄，但若是没有心情，便很随意的对待了，容胥很擅长软硬兼施，掌控人心的手段。
因为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一个前提下的，那就是他自己的得满意，所有的一切都要围绕他自己来，他从来不会做出让自己不痛快的事来。
可现在不是了，从重新把白笙追回来那天开始，从前的那个前提，它变成了白笙，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白笙。
白笙的喜好，白笙的愿望，白笙想要的一切......
就像现在，这些画都是容胥最喜欢的，是他一笔一笔的作为记录而画出来的，画上的都是他最喜欢的场面，可今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白笙要将它们全都丢掉。
容胥答应的这件事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会影响他自己的兴致喜好，可容胥几乎没有觉得有多难选，因为他下意识的，就在这两者之间选择了白笙，选择了让白笙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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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猎
草长莺飞三月天，料峭冬寒悄悄过去，随着春意放暖，车架马骑也从宫中出发了，前往皇家猎场，举行每年的春猎。
皇帝的马车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御林军，后面跟着朝中文武官员及府中家眷子女，浩浩荡荡的一大队马车速度并不能多快，在城中穿行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进了被高栏围起的骊山园林。
白笙卷着毯子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感觉到周围晃晃悠悠的，他迷迷瞪瞪的眯着眼睛，盯着马车顶玄色的帷帐。
想了好一会儿，白笙才想起来，今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容胥就把他从床榻里面捞了出来，说是要出发去猎场……
“醒了？”容胥垂眸看着小猫儿一样眯着大眼睛，迷茫又可爱的砸吧嘴的白笙许久，唇角微弯，忍不住轻笑了声。
白笙慢慢吞吞的仰起脑袋，抬着眼眸看了容胥一眼，又偏头蹭了下脸侧的手指，露出的脖颈像羊脂玉一样，一点瑕疵也没有，先前留下的那些痕迹也早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刚想说话，张嘴却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里一下就盈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说话的嗓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倦意的鼻音，“这是哪儿啊？”
容胥眉眼温和至极，声音很轻，“已经进了骊山，猎场就在里面，不远了。”
“哦。”白笙还是很累，听见还没到，耷下眼皮就想再眯一会儿。
白笙原本是很兴奋的，他来这里这么久，从来没有机会出去过，昨天晚上知道今天早上就要去猎场，开心的在殿里蹦蹦跳跳跑了好几圈，晚上睡觉时拉着容胥问这问那的说了好多话，一直过了亥时都没有一点困意。
昨天闹的太晚，就导致现在没有精神。
白笙歪头枕在容胥腿上昏昏欲睡，原本就快要睡着了，心里突然惦记起，容胥昨晚说的猎场里有很多有趣的节目……
生怕自己这样一睡就错过了好看的节目，白笙强打起精神，又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望着容胥，含糊不清的喃道，“要，多久……才能，到……”
容胥微微俯下身，手掌捧着白笙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白笙细嫩白皙的下巴，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着他，“还有好一会儿呢，可以再睡一觉，到了会叫醒你的……”
白笙抬起眼皮瞥了容胥一眼，眼中的模糊已经散去了一点。
“……骗人。”
白笙最近脑子突然变得比以前清明了许多，以前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可现在好像记什么都容易了起来，就是在这样困倦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容胥话里的矛盾。
白笙困意稍去，眉头微微蹙起，脑袋偏了偏在容胥腿上转了个身，把圆乎乎的后脑勺对着容胥，两只手揪着容胥膝上的衣裳，不高兴的小声道：“刚刚还说不远了，大坏蛋，老是骗人……”
容胥无奈一笑。
这话近日里已经成了白笙的嘴里常说的话，白笙原先是被体内的蛇毒侵蚀了筋脉神经，傻乎乎的怎么都好糊弄，如今身子日以继日的慢慢修复，脑子也聪明了不少，已经远没有以前那样好骗了，很会抓容胥话里的不对，如今他叫容胥大坏蛋，比叫陛下的时候还多。
容胥摸了下白笙的后脑勺，抬手挑开马车的窗帘子，视线往外瞥了一眼，余光看见隐在翠绿树影中的红墙，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往年来猎场，容胥都是骑着马，猎场就在皇城后边那座骊山上，骑马不过两刻钟便能到，这还是他第一次用马车，和朝臣官眷们一路，山路不比平路里易行，骑马走的路马车不一定能走，还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因此若是不问侍卫，容胥也说不太准还有多久才能到。
骑着马的侍卫紧了一下缰绳，落到马车车窗后面一点儿，躬着脖颈，恭敬道：“禀陛下，以马车现在的速度，大约还有一刻钟。”
话刚说完，原本躺的好好的白笙就撑着容胥的腿爬起来了，容胥来不及多说，松开帘子伸手去扶白笙，一手护着他的腰，一手轻轻的握着胳膊，保证白笙若是不小心从榻上摔下来，能随时把他抱回来。
白笙很不安分，坐起来后就顺着马车上的小榻，翻过容胥的腿爬到窗边，十根手指头扒着马车的窗栏，拿脑袋蹭开帘子，兴冲冲的伸长脖子出去看风景。
马车窗外的侍卫还在候着等吩咐，等到帘子再次被掀开，一眼就愣住了。
从窗户里探出了一个漂亮至极的少年，唇红齿白，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比骊山的春色还要美，随意披散着的柔软长发被风春风吹动，轻轻扫过白玉似的脸颊下巴，竟叫人莫名羡慕起那几缕发丝来……
然后，又从马车里面伸出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窗帘，挂在了一旁的金丝蟠龙挂钩上。
侍卫还没回过神，就对上了一双深沉的血色眸子，那双眼眸看起来无波无澜，却锐利而冷漠，比林中的野兽还要冷漠，看得他心中猛的一跳。
红色自古就是不吉之兆，大周人对红色极为避讳，虽不至于像民间传的那样妖异，但此刻被那双毫无感情的血眸盯着，说不惧怕一定是假的。
侍卫被从心底窜出来的凉意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手都开始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陛下的眼睛却忽然从他身上移开了，因为他听见，那个漂亮的少年在这时说话了……
白笙回过头和容胥对视了一眼，笑出了两个小梨涡，语气听起来很高兴，“这里和我们长麓山一样，有好多好多的树，就是有点矮矮的，但是路边有好多长麓山上没有的小花，真漂亮。”
容胥用手臂环着白笙的腰，微微仰头望着白笙，早在白笙转过来的那一瞬，眼里已经只剩下温柔。
见白笙高兴，容胥眼里也跟着浸满了笑意，即使根本欣赏不了窗外的景色，也顺着白笙的话回道：“是很漂亮，听说长麓山上风景极美，我还没有机会去过，笙笙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容胥对长麓山的唯一记忆便是，它是五界之中离魔界最近的一处，容胥占了魔域之后，第一个攻打的便是长麓山。
若是没有在这里遇见白笙，也许再过半日，妖界圣地长麓山已经被魔族大军夷为平地了。
白笙虽然一直想着下山玩，但听见有人夸他们妖族的圣地，还是很开心的，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山路上难免有土堆小石块，磕磕碰碰的就使马车摇摇晃晃，趴在窗前看了会儿稀奇风景，白笙就觉得被颠的有点不太舒服了，仰着头要往回缩。
容胥见他磨磨蹭蹭的动来动去，就知道白笙在窗前待不住了，一把将白笙抱起来，搁到腿上放好，坐在容胥腿上比坐垫子上舒服，白笙一点儿不情愿也没有，乖乖巧巧的坐着不动。
容胥伸手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帕子帮白笙净了手，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一个木板架成了一个悬空的小桌子，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端出几个小碟子装着的点心，并排摆到白笙面前。
白笙早晨没吃早膳，见到香喷喷的点心就挪不开眼了，眼睛一亮，拈起面前的点心就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他一边坐在容胥腿上吃着点心，容胥便解开手腕上系着的发带，专心致志的帮白笙束发。
白笙头发和他的人一样软，很不容易盘起来，容胥以前从没做过这些，第一次学着给白笙束发，花了快一个时辰。
也不至于难到这样的地步，只是抓紧了怕他疼，系的松了又容易散，最后还是找了宫里最会梳发髻的宫女去学，才慢慢的学会了这些。
白笙一口气吃了四个滚着糖粒的雪团，又吃了半碟子的兔肉丝，还不忘了喂给容胥吃，等把眼前的两个碟子都快吃空了，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些撑了。
白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刚刚见容胥从马车里的小柜子里拿出了那么多东西，对它很好奇，吃饱喝足就开始不安分，爬开爬去的翻着柜子看。
柜子有好几层，容胥方才打开过的中间那层便是吃的，下面几层是茶具和帕子一类可能会用到的的小东西，白笙已经吃饱了，暂时对这着都不感兴趣，他又支起身子，去开最高处的那个柜子门。
白笙打开门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些书和画本，甚至还有作画的画具和纸。
白笙这才发现不对劲，他缩回容胥怀里，仰起头疑惑的问：“你今日怎么没有看书呀？”
容胥以往和白笙待在一起时，一般都会拿着一本书看，白笙每次想找他玩，都不好意思去扰他，可现在这里有书，容胥今日却没有拿书出来看……
容胥微微俯身和白笙平视，抬起手，曲指轻轻刮了一下白笙的鼻尖，无奈道：“小没良心的，难道只是今日？我有多久没有看过书了，你今日才发现，嗯？”
白笙呆了一下。
可一回忆还真是这样，他先前一直生着容胥的气，都没发现不同的地方，今日一想才发现，容胥先前好像一直都哄着他陪着他发呆，后来又都在教他画画，哪有时间去看书……
“是我扰了你看书吗……”白笙心里有点愧疚，不好意思的问。
容胥摇摇头，揉了揉白笙的后脑勺，笑了下，“没有，不是笙笙的原因，是我不喜欢看了。”
其实也是白笙的原因，容胥最近每日跟白笙待在一起，却也觉得看白笙怎么都看不够，觉得什么样的笙笙都可爱的不得了，连以前还会偶尔听一听的朝政都懒得理，哪里还有别的时间看什么书……

第40章 傻子
马车到猎场的时候，白笙正伏在马车里临时搭起的小木桌上，专心致志的拿着画笔画着小狐狸，容胥给他铺上了画纸，一边低头看着白笙画，一边静静的帮白笙研磨。
白笙心里已经记住容胥教他画的小狐狸了，不用容胥再怎么指导，几乎不假思索就能按着步骤一笔一画的勾线，因为已经画过好多次了，所以画的很流畅。
可他画的正认真，还没等他把小狐狸的脑袋画完，马车外就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有些突兀，一点心理准备都没给白笙。
“陛下，已经到了猎场了。”
白笙原本正沉浸其中的画着，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就勾叉了线，把小狐狸的右耳朵线条画歪了……
这一笔墨涂的太显而易见，画纸上的小狐狸从耳朵尖尖往下，一直快到耳蜗，都被黑墨水染上了重重的一笔。
白笙愣了一下。
发现自己把画给涂坏了，惊的眼睛都瞪大了，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了事实，又实在舍不得把这张丢掉重画。
白笙作画不像容胥那样容易，他不享受画画的过程，他喜欢的是画出来的那幅画，所以在作画的过程中每时每刻对白笙来说都是十分枯燥的，若是画到一半弃了，比用膳用到一半不让他吃了还让白笙难受。
白笙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画看，可举着笔愣了半天，笔往下落了好几次，到最后也不知道要想什么办法才能把它补回来。
蓦然被打断了思路，加上又把用了好大的心血画到一办的画给毁了，十分费劲的想了好久还不知道能不能补救回来，白笙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委屈。
白笙不管不顾的丢下画笔，转过脑袋，扑到容胥的怀里，埋头在容胥胸膛里蹭了蹭，委屈巴巴的呜咽了几声。
容胥一直看着白笙的一举一动，还没来得及哄，就被白笙扑了个满怀。
垂眸看着自己怀里揪着一个半扎起来的小髻，背后披着柔软黑发的小脑袋，容胥既心疼又好笑，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他将手心的墨锭搁到一边，揽着白笙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又轻又温柔，带着一点笑意，全是掩不住的宠溺，“好了好了，笙笙乖，没事的……”
“没事的，笙笙，别气，这张咱们不要了，换张纸再画好不好，还有好多好多纸呢，笙笙想画多少就能画多少，或者我给你画？画到和现在一样的，笙笙再接着继续画，好不好？”
容胥一边哄着，伸手到白笙腿弯下面，抱着白笙稍稍转过来一点，把白笙的两条腿放在榻上，让他靠的舒服一些，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别扭的反扭着难受。
容胥拥有的东西太多，天下奇珍异宝，不论什么，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不可能有得不到的，因此他也不会懂得要去珍惜什么。
不喜欢了的就丢掉，这是容胥一惯的做法。
就像是这幅画，既然晕上了墨汁，这幅画毁了，丢掉重新再画就是了，没什么东西是没了就不能再得的，容胥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
他唯一留下来的，不算满意的东西，是那张他第一次画白笙时晕过墨的画，但其实容胥留着那幅画，并不是因为那幅画在他心里有多珍贵，而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画活着的人，并且还没法画完，容胥留下它，只是想要弄清楚，他自己反常的原因。
而现在他已经懂了自己对白笙的感情，那些东西便也都不重要了，容胥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人，即使他懂得了要珍惜白笙，可其他的，他依旧不会懂，也不想去懂。
但白笙不一样，他是一个特别恋旧的人，即使一些没用了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白笙也舍不得扔，原先的那个小玉牌被容胥丢掉以后，白笙就因此难过了好久。
现在容胥这样说，说要把这样丢掉不要了，白笙一下子就想起了先前被他扔掉的小玉牌，不仅没有被哄好，反而比刚刚还要委屈了……
白笙顺势往容胥怀里拱了拱，手指头揪着容胥的衣裳，听了容胥哄他的话反而更不高兴了，气呼呼的拿头撞了一下容胥的下巴，不抬头的又把脸埋进容胥的肩胛里。
“……不要。”声音低低的，听起来瓮声瓮气的，白笙平常都是一副傻乐的模样，这个声音一听就是不高兴了。
容胥对白笙的这些小反应小脾气已经很了解了，自然知道他是委屈了。
他刚被白笙拿头撞了下巴，一点该有的脾气也没有，眼眸中只有温柔缱绻，揽着怀里的蜷成一团的小身子，敛目低下头，浅浅的在白笙的额侧亲了亲。
“怎么了，笙笙小可怜，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怎么委屈成这样了，嗯？”
白笙一直都很乖，即使从小被宠到大，也没有恃宠生娇，被惯成不可一世的模样，反而很会替别人着想，把画晕了墨也不是容胥的错，容胥还这样一直哄着他，蹬鼻子上脸不理人那样的事，白笙是做不出的。
“我不想扔掉，都已经画了这么多了，不想扔，就想要这一幅……”白笙小声回应，只是声音听起来很沮丧。
容胥揉了揉白笙后颈上软乎乎的皮肉，轻声哄道：“好，那就不扔，都听笙笙的。”
白笙终于抬起了脑袋，仰头看向容胥。
容胥手上移了一寸，拿手心托着白笙的后脑勺，轻轻的摩挲，又接着哄道：“别难过，也不必委屈，想要怎么样，想要做什么，只要说出来，不论是什么，都尽可以告诉我，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今后不会有委屈，也不会有难过，万事都有我，笙笙什么都不用担心，知道吗……”
被容胥这样抱着温柔的哄了这么久，白笙心里有再大的气也散的差不多了，何况容胥根本没有错，白笙没有理由去把自己不高兴加诸于容胥身上。
白笙用手拽着容胥的衣裳，无意识的绕着指尖卷了卷，抬着下巴小声道：“陛下，我的画……”
他的话还没说完，正在这时，外面又传过来了侍卫的声音。
现在一起到皇家猎场的不只圣驾，还有百官及家眷，这里原本就是皇家的地儿，帝王都没有进帐篷，在场没有人敢进去，因此从到猎场到现在，一大批人都陆陆续续下了马车，在后面等着容胥这边的一句恩典。
可他们等在马车旁边晒了这样许久的太阳，也没等到容胥下马车，统领侍卫其实已经提醒过一次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不清楚陛下没有听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越等得久，心中就越忐忑。
容胥不像大周以往的那些帝王，下面的人还能偶尔猜着他的心思决定一些不大要紧的事，就比如这时，侍卫统领其实有权利以要安置车架为由，将朝臣们放置在马车上的东西都送到他们各自的帐篷里去。
但在容胥这儿，侍卫统领却不敢，容胥的心思太难猜，没人敢在他面前自作主张。
平日若是拿不定主意，他还能问问内侍总管，可江有全又一早听着容胥的吩咐，一到猎场赶去帐篷里去收拾添置白笙平日要用的东西去了，他不得不自己拿决定，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次。
侍卫统领斟酌了许久，这次的声音比一开始小了许多，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陛下，猎场到了，各位大人们也……”
“等着。”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语气很淡，听着就知道说话的人不怎么耐烦。
外面立即没了声音。
容胥稍稍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笙的下巴，声音很温柔，轻声问：“笙笙继续说，刚刚想跟我说什么？你的画怎么了？”
白笙将视线重新转回来，听到容胥问他的画，原本被外面的人转移走的注意力又重新被拉了回来，“我的画，它还能补好吗？”
容胥笑了一下，对白笙的要求没有不依的，看也没看画就答应道：“能。”
白笙眼眸闻言亮了下，只不过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那样子委屈极了，“真的吗？陛下，要怎么做呀，我的小狐狸都成这样了，能补好吗……”
容胥摸了摸白笙的脑袋，手抚了一下那张画，盯着纸上的狐狸脑袋瞧了几眼，点头道：“嗯，你看，只是染上去一点墨汁，没什么大碍的。”
容胥拿起被白笙丢到一边的笔，递到白笙手里，又用自己的手连着笔一起握住白笙的手，将笔尖移到画上小狐狸的耳朵处，手下一边在纸上描，一边哄白笙，“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再教你画一个和原先不一样的小狐狸好不好？”
白笙眼睛亮晶晶的，仔细的盯着笔尖，有些雀跃的道：“好！”
为了让白笙看清，容胥画的很慢，几乎是一笔一划的，在那个狐狸耳朵上添上了一朵绽放的小花，看起来很轻很轻，像是从树上落下，又不小心在那一瞬间落到了小狐狸耳朵边上。
在画完那朵花以后，容胥又带着白笙的手，继续将这副只画了一个脑袋的小狐狸补全了。
不同于画册上的那些乖乖巧巧蹲坐着的，容胥画的这个小狐狸更传神得多，它抬起前爪跳了起来，似乎是正要拿脑袋去撞那飘在半空中的小花，可能是因为没有对准，小花撞到了它的耳朵上，骨溜溜的正往下滑。
白笙都看呆了。
嘴唇微张，白皙的脸颊在窗外透过的光下，看起来似乎是透明的，像是阳光下的羊脂玉。
容胥停下笔，从还傻傻愣着的白笙手中把笔拿出来，垂眸看着白笙的侧颜，忍了几次也没有忍住，像是被引诱了一样，缓慢的俯下身，偏头在白笙侧脸很轻的亲吻了一下。
白笙根本没有发现，他还专注的看着那幅画。
白笙原本害怕着先前容胥强迫他做的那些事，一直都对这些很敏感，轻易不许容胥再亲他的，容胥还以为白笙会傲娇的瞪他一眼，或者扑过来咬他一口，可没想到，白笙这次却没有一点反应。
容胥愣了一下，指尖微曲，摸了摸白笙的脑袋，低声问：“怎么了笙笙？”
白笙像是终于回过神，转头看了看容胥，突然抬起胳膊，拿手掌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垂下眼眸，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声，“傻子。”
白笙刚刚本来更多的不是因为别的生气，而是他生着自己的气。
他原本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最近变的聪明了一点，为此又惊又喜，可没想到原来他还是这么笨，跟着容胥学了这么久的画，竟然还是只会照搬照抄，连一点变数都解决不了。
容胥能轻易就画出来的东西，他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办法，白笙心中忍不住的沮丧。
说者或许只是无意，可听者的心里却不能没有波动。
这一句话说的很轻，却让容胥呼吸一滞，心蓦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容胥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了先前在白笙不知缘由的昏迷时，他读取白笙魂体记忆时见到的那些过往回忆，在那个回忆里，有许多令他记忆深刻的事，可在那些事中，最容易让容胥时常记起的，是许多人都说过那样一句话――
“若是没有那些蛇毒……”
若是没有在娘胎中中蛇毒，白笙定是那天底下最风流恣意的少年郎，画这些画，定是难不倒他……
谁能比得过他的笙笙聪明？
容胥十指握紧，为了不吓到白笙，死死的将心中那股暴戾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的将白笙蹭的乱糟糟的头发理顺。
容胥的声音有些哑，却又尽量放的很平稳，“学作画原本就不易，你先前没有基础，能仅学这短短的几日，就画的这样好，已经很厉害了，我先前跟着画册学的时候，学了有大半年，才能像笙笙这样厉害。”
在白笙的心里，容胥一直都是最厉害的人，白笙觉得，根本没有能难得到他的事，听到容胥这样说，神色有些难以置信，吭哧吭哧的撑着容胥的腿把身子转过来，仰着头惊讶道：“真的吗？”
容胥手掌后移，手心托住白笙的后脑勺，额头伏低，轻轻的和白笙的前额相贴，“嗯，我的笙笙是最聪明的。”
白笙听到这样的夸奖，脸有些红，有点不好意思的别过了眼。
虽然容胥这样夸他，可白笙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傻，这个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比着周围那些一起长大的小狐狸们就能知道。
容胥看出了白笙在想什么，眼眸很沉，柔声唤了白笙好几遍，等到白笙又抬起了眼，才把话说出来。
容胥眼中神色很认真，轻轻抚摸着白笙的脑袋，郑重道：“笙笙，那些都是以前，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你要记住，你一点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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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晚宴
对于白笙体内的蛇毒，容胥很早就想帮他清除了，如今虽然白笙身子已经养好了，但想恢复白笙的天资神志，比前者要难得多。
容胥还没有拿回神力，能做到的并不多，想要完全把白笙受损严重的灵脉恢复不容易，白笙的灵脉本就脆弱，一不小心就可能再伤着他，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容胥是不可能拿白笙来冒险的。
除了白笙，还有伤了白笙的所谓蛇族，容胥想惩治他们，当务之急也必须要拿回神力。
可容胥现在不能这么做，他如今是人身，受天道封印压制，先前容胥第一次破除封印是在四年后，由于破印所需的灵力太多，等他破开封印以后，整个京城几乎都已经成了空城，方圆十几里的生灵都被他揉碎了灵魂，吞噬干净了。
以前容胥不在意，可现在不行了，白笙还在他身边，现在大周朝局不稳，他不可能放心把白笙交给旁人保护，可他又还没法保证在觉醒血脉之时能有神志能护好白笙……
唯一最好的选择便是送白笙回去。
可没解开封印，容胥不能保证毫发无损的松白笙回到五年后，时间缝隙里极为凶险，那些人送白笙过来时，白笙身上就被刮了满身的伤痕。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容胥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方法。
容胥几乎陷入了僵局。
他唯一能选的，便是把先前被他自己一手搅乱的朝局平下来，再把白笙远远的送出去……
这件原本很好解决的事被弄的这样复杂，连白笙现在这样难过，容胥也没法真正帮到他。
一想到这儿，容胥就觉得，也许真有因果轮回，原先种下的那些因，迟早都要报回来的……
容胥不禁抚额，苦笑了一声，心里却还是庆幸着，至少白笙还信他，只要白笙不和他闹，什么果他都能受的起。
好歹哄好了白笙，容胥将画好的画卷着放进匣子里收好，抬手掀开马车的帘子，牵着白笙出了车厢。
宫人侍卫们都很机灵，见容胥出来了，立刻有人上来帮着撑帘子，边上的一个两太监也赶忙伏地趴到马车旁边，充当下马车时踩脚的人凳子。
容胥踩着小太监的背上下了马车，又转过身，伸手去扶白笙。
白笙下意识把手递到容胥手里，低下头要踏下来的时候却愣住了，顿步站在马车边边上，看了看趴在容胥脚边看不清面容的两个小太监，又抬头看向容胥，满脸抗拒的往后缩回了脚尖。
容胥握着白笙软软的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了，仰着头轻声问：“怎么了笙笙？”
白笙的视线往旁边的空地上瞥了好几眼，感觉站的地方离地还是太高了，估量着自己现在的身手，犹犹豫豫的伸了几次脚，到底还是没有勇气直接跳下去。
“我，我想要刚刚那个小梯子……”白笙蜷缩着手指头，很小声的说道。
拿人当脚凳子，这在宫中其实很常见了，但白笙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方才在宫门时，他们上马车时还是用的小梯子，此刻看到容胥竟然直接这样把人踩在脚下当梯子用，被吓的都愣住了。
容胥挥退两个小太监，将马车前边的地儿空出来，又把白笙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容胥往前走近了半步，抬膝抵住马车车辕木，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朝着白笙张开手臂，“来，踩着这儿，别怕，我接着你。”
白笙当然相信容胥会接着他，可他连旁人都不敢踩，怎么忍心踩着容胥。
白笙想了想，一只手扶着马车蹲下身子，坐在了马车边边上，两只胳膊撑在容胥的肩上，慢慢缠过去的搂住容胥的脖子，上身微微前倾，把自己半个身子都吊到了容胥身上。
容胥很配合的揽住了白笙的腰，手臂微微收紧，将白笙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还是得要一个小梯子……”白笙紧闭着眼睛，被容胥抱着下来，脚已经落到了地上，才放心下来，仰头望着容胥嘟囔着说了一句。
容胥笑了，抬手揉了揉白笙的脑袋，哄道：“好，下次一定让人备上。”
猎场上虽然停了很长的马车队列，加上丫鬟侍卫，每架马车旁都站了许多人，但整个场内却很安静，除了林子里的鸟叫声，几乎一点儿别的声音都没有。
白笙从容胥怀里出来，听见容胥偏头吩咐了句什么，但白笙正仰头专心的找树上的小鸟是在哪儿叫，没有听清容胥说什么。
被容胥拉着往最大的帐篷走了好几步，忽然听见从右后方传来陆陆续续谢恩的声音，回过头才发现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在。
前面的马车差不多都是一字排开，后面的就渐渐不那么齐整的叠在一起了，白笙拿余光瞟了几下，一眼就发现了站在比较靠前的人群中的庞厉。
不知道是不是在阳光下的原因，庞厉今日看起来没有了第一次见时的阴霾，连眼睛上的刀疤痕迹好像都淡了不少，对上白笙的视线，远远的朝着白笙颌首，很温和的微微一笑。
白笙弯着眼睛笑了下，抬起胳膊朝着庞厉挥了挥手。
容胥见状跟着白笙停下脚步，站在白笙身旁，也偏头看过去，视线平淡的在南明王父子身上扫了一眼。
庞厉面上依旧挂着笑，视线向上抬了抬，朝着容胥躬身行了一个礼，而站在他旁边南明王却不向他那样恭敬，不仅没有见礼，下巴还抬得很高，看向容胥的神情很是傲慢。
容胥面色如常，只淡淡的随意扫了一眼，对南明王那副挑衅的模样无动于衷，甚至视线中根本没有留下一丝他的影子。
“笙笙？”容胥微微俯下身，在白笙耳畔轻声问：“我们走吧？”
白笙已经打完了招呼，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好几天，也不着急这时候去找庞厉问那些想问的事，闻言点点头，回头跟着容胥走了。
因为白笙昨晚没有睡好，用完午膳又睡了一觉，所以今日的第一场节目安排在了晚上。
春猎一般都会持续好几天，每晚都会有晚宴，朝臣皇子们各自将捕得的猎物记了数上缴，由专门的宫人剥皮处理，皮毛由帝王论功分赏，剩下的肉便全交给随行的御厨，在晚宴上制成各式的菜肴，燃着篝火，再配着歌舞杂耍……
这次虽没有狩猎的环节，但晚宴上的食材容胥一早便令人备好了，小节目也比往年要更丰富得多，全是为了白笙准备的。
白笙睡醒的时候，晚宴早已经全备好了，就等着容胥这边的一声吩咐。
容胥扶着白笙起来，伺候着他洗漱，换衣束发，这些原本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如今做起来却熟稔又细致。
这些原本都是奴仆才会做的事，可也许是容胥周身的气势太不易让人忽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且神情又极其专注，所以即使屈膝蹲在榻边给白笙穿鞋，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姿态卑微。
初春天凉，容胥还特意留意着给白笙披了一件薄披风，等把一应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天也差不多将要黑了。
酒席已经摆好了，在宫外规矩没有那么多，男女也不必分席，百官们和女眷们闲来也无事，早已聚在宴会上等着了，被皇旗围起来的猎场空地上热闹极了。
白笙跟在容胥身边，进了场以后直接被容胥扶着，一起坐在了整个酒席的首座上。
刚来时陛下在马车上停留了许久才下来，身边还跟了一个漂亮的小公子这事儿，仅仅一下午就在朝臣官眷中都传遍了，此时见到他跟着陛下过来，所有人都将视线隐蔽的落到了白笙身上。
白笙上次也参加过这样的晚宴，但那次他是在很远的地方坐着，他既看不到前面那些人，也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跟这次容胥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进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白笙有些紧张，一直贴着往容胥身边缩，容胥毫不避讳，将白笙揽进怀里，目光扫过去，就让那些视线全躲了回去，等到他们坐下来，下座的人基本上都低下了头，没人再往这边看。
白笙看了一会儿节目，也慢慢放下了紧张，不那么胆小了。
甚至在周围那些人都酒过三巡以后，开始到处瞥着找庞厉，但是他没有找到。
因为容胥一早就吩咐过了，让人好好看着南明王，非召不得踏出帐篷一步，几乎形同在猎场软禁了。
皇家的春猎，藩王其实不应该来，尤其还是像这样以为女结亲为由，抗旨留在京中的藩王。
可这件事情拖的太久，已经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了，这次原本就是为了陪着白笙出来玩，为了不让人搅了白笙的兴致，容胥才宣了南明王也一同随驾，这样放在近处派人看着，总不至于再让他在这段期间生出什么事来……
其实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想要很快解决这些麻烦的方法也有，直接派御林军镇压血洗，砍了头带回来，既能震慑也极为有效，才是容胥解决这些碍眼东西的一惯做法。
但容胥不能这样做，从白笙看到那些画的反应来看，白笙明显是不喜欢他做这些事的，庞陈虽是打头的那个，但这次牵扯的人并不少，若是真要一窝卷起来，要杀的人不可能少得了。
容胥若是真杀了这么多人，动静不会小，若是白笙知道了这些事，因此跟他闹起来，对容胥来说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容胥宁愿现在多费些事，也不愿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引的白笙不高兴。
容胥知道自己早就栽在白笙手里了，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从他意识到，他做任何一件事之前，第一考虑的是白笙的时候，容胥就知道，他已经彻底输了。
但这并没有什么，容胥觉得，因为这个人是白笙，所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对此，他心甘情愿。

第42章 帮忙
夜色渐深，猎场外面鼓乐声已停歇。
猎场林子边上的空地上，几个身穿黑衣的暗卫隐在被树影遮住光的黑暗角落里，跪着禀报容胥半个时辰前让他去查的事。
晚宴还没结束的时候，容胥曾暗中派人去查过骊山附近能藏人的地儿。
庞陈是个重武不重文的莽夫，做事没什么谋划思虑，保不齐会挑这个时机来生事。
事实证明庞陈是个没脑子的，被这样拘在猎场里，周围全是容胥的人，满朝重臣几乎都在这儿，连他自己都还被攥在容胥手里，庞陈竟就在山下埋伏了那些才操练了没多久的散乱兵力，把这趟当成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着趁这个时机一举夺下皇权。
最重要的是，骊山这块地儿离附近最近的驻军地不过几里路。
容胥听罢，似乎没什么惊讶，漫不经心道：“传令下去，凡见了南明的人马权当没看见，只管放他们进来，等到进猎场的人足够了，再开始阻后面其他几处的要支援的伏兵……”
既是带白笙出来玩，容胥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早在决定要提早来猎场之前，来清理猎场军队便已潜伏在林子周围了，这次春猎明面上看似没有带着多少兵力守卫，其实重重把守的将士早已把猎场围的像个铁笼子一样，连只苍蝇也不可能飞得进来。
暗卫虽刚知晓了容胥在猎场安排了有军队，但也不明白缘由，担心理解有误，坏了容胥的事，又小心的多问了一句，“足够是要多少？”
“看上去能擒住猎场的所有这些人就行，多一些也无碍，让庞陈信了就行。”
暗卫闻言不解更甚，但也不敢再多做发问，只是恭敬的磕了头点头称是。
容胥却像是心情很不错，还少见的多说了一句，面上虽无甚表情，却稍显愉悦的笑了一下，“南明王果然担得起大周百年功臣的美称，孤正愁着没有理由，他倒是替孤解了最大的忧……”
几个领了命的下去办事，其他的暗卫又接着禀报京里几件需要容胥拿主意的要事，最主要的便是接下来要怎样处理，那些当时陛下让他传出去的流言。
然而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守着帐篷外的侍卫便突然过来禀报，说白笙方才更固执的要出去透透气，态度很强硬，不怎么听劝，他们不敢阻拦，只能放他出去了。
容胥神色微变，没有再听暗卫禀报的这些要紧事，连话也没再多说一句，匆忙的转身就走了。
靠近西边的一个不太大的帐篷里，一盏不算亮的烛火已经燃了近一半。
帐篷里空荡荡的，除了桌椅和一套看起来有些简陋的茶具以外就只剩下一个床榻，除此其他的什么也无，比起白笙待的那个帐篷，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猎场里备着的新桌椅床榻都有限，必须得先紧着朝中重臣的，等分到西边其实已经不会剩下什么好的了，宫人即使在不愿意得罪风头正盛的南明一脉，但彼时在位掌权的仍然是容胥，他们也不敢公然扒上去讨好，即使是从剩下的那些里面选了又选，送来的桌椅子仍旧是暗沉老旧的，甚至边角已经都有斑驳破损的迹象了。
烛光下，一个身影静坐在桌边，他似乎对这样的环境不甚在意，手指轻抚着没有任何雕花彩釉的白瓷茶杯，出神的陷入了沉默的思索。
这时帐篷外头传来了说话声，没一会儿，便有一个很轻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桌边的男人回过神，不紧不慢的转头看过去。
白笙有些犹豫的害怕，小步的从被掀开的帘子外走进去，等看清了庞厉的脸，才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加快步子朝着烛火的方向走了进去。
庞厉神情有些惊讶，从凳子上站起来迎过去，高大的身影盖过来，一下就遮住了白笙的影子，过于瘦削的脸庞在烛光的阴影下显得比平常看上去更凌厉了几分。
三两步就到了白笙跟前，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边，白笙原本想说话，见状赶紧噤了声。
庞厉走到帐帘边，抬手掀开帘子一角，仔细看清外面那些侍卫们的脸依旧是刚才那一批，才拉着白笙进了帐篷里面。
庞厉提起茶壶给白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眉头皱着，声音压的很低，“白笙，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陛下呢，是他让你来这里的？”
白笙赶紧摇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赶紧庞厉好像误会了什么，跟着庞厉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发出来的几乎是气音，“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趁着陛下不在帐篷里才偷跑出来找你的。”
“这里很危险，你不应该乱跑的。”庞厉似乎在思虑着什么，眉头皱的很紧，“猎场那么多的守卫守着，你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白笙偏了偏脑袋，似乎不是太懂到底是哪里危险，理所当然道：“守卫只是防着坏人的啊，只要我不惹事不捣乱，那些侍卫大哥不会乱抓人的。”
他本来是想说这话刚庞厉放心，没想到说完以后庞厉神色却反而更严肃了。
“这个帐篷外面的侍卫们也是直接就让你进来了吗？”
他的帐篷外全是容胥派来的人，从早上到晚是一刻都不松懈的，就连负责送膳的宫人都进不了，没有容胥的授意，白笙怎么可能进得来？
若是容胥的授意，他又为何要这样做，但凡他对白笙有一点真心，也不会在这时放白笙出来乱跑。
容胥不可能不知道，以现在的朝局，现在这个地方有多危险，一不小心，白笙都有可能在这里丢了性命。
白笙垂下脑袋，悉悉索索的从掏出自己刚塞进衣服领子底下的小玉牌，他怕有人再抢他的东西，一直都是塞到衣裳里面藏着的，好不容易从内杉里拉了出来。
白笙挺起胸脯，捏着小玉牌给庞厉看，有些骄傲的说道：“我拿着这块小玉牌，说是陛下让我来的，他们就放我进来啦。”
门口的侍卫一开始也是不放白笙进来的，他们跟白笙说要有陛下的旨意才能放人进去。
白笙想了想，很自信的拉出了容胥给的小玉牌。
先前白笙一气之下把玉牌丢还给了容胥，容胥又亲自把它挂回到白笙脖子上时叮嘱着跟他说过，以后不管再怎么生气，也不要把它丢了，因为这块小玉牌上面刻的是容胥的姓氏，宫中的人都认识它，只要戴着它，就没有人再敢欺负白笙，白笙便对此深信不疑。
侍卫果然是认识的，不但放了白笙进去，还主动跑来问白笙有没有别的什么需要，很恭敬的给白笙撑门帘子。
庞厉视线看向白笙说的那块小玉牌，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没有说话。
他也算是经历过一些刻苦铭心的事了，对于许多事，自然也看得比常人更透彻一些，从除夕夜宴上的那一面上来看，庞厉几近笃定的以为，容胥对白笙是有情的。
虽在以前就没机会面见过这位皇帝陛下，可有关他的事迹，即使到了南明那种偏远之地，坊间也皆是耳熟能详。心思深沉，满腹谋略，亲手斩杀叛乱的长阳王，率亲兵血洗塞北，庞厉曾经听说的还有许多，在亲眼见到容胥以后，庞厉更加确信那些事迹半分没有掺假，不但没有掺假，甚至可能还是经美化润色过的……
这样的一个君王，从骨子里都浸着强势的主导欲，是决不会允许有人能掌控他的。
可在那天晚上，庞厉却也发现了，白笙在容胥心中非比寻常的地位，即使容胥说出的话凉薄又无情，可他的行为却完全不是这样做的。
白笙的晕倒显然让他眉宇间浮现了几分情绪外露的焦躁，口中说着要把白笙送人，说起那几个字时眼底却全是掩不住的狠厉，抱着白笙离开时，脚下步伐非常快，胳膊却抬的很稳……
庞厉能留意到的还有许多，但最能让庞厉确信的是，从头至尾，容胥的视线几乎无时无刻都停留在已经晕倒了的白笙身上。
在场这么多人他全看不见，他的眼里好像就只有一个白笙……
一个人的视线若是全然都停留在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么那个人绝不仅仅只是被他印在了眼里，庞厉曾亲生经历过那样的过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因此庞厉才会在最后说出那句，前车之鉴。
那是庞厉自己的前车之鉴，像他们这样生来就自视比旁人尊贵的天潢贵胄，是很难正视自己的真心，自以为拥有一切，什么都是囊中之物，事实上什么也没有，等到把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才想到要后悔。
可真到那时，后悔早已经没用了……
容胥可能是对白笙动了心，而自己还不自知，庞厉曾经是那么认为的，但到现在，他却不能像先前那样确定了……
庞厉兀自思索了一会儿，回过神才发现白笙一直捧着茶杯，一边睁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一边小猫儿喝水一样小口小口的抿茶水。
茶杯里一满杯的水都已经喝空了，白笙还傻愣愣的含在唇边，也不知道是在喝什么。
庞厉差点被逗笑了，觉得白笙实在可爱，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抬手接过白笙手中的空水杯，提起茶壶给他续了满满一杯。
“这么晚急着过来，是遇着什么难事了吗？”
白笙闻言视线从小茶杯上转回来，乖乖巧巧的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先点了点头，才仰起脑袋，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因为做错了事，我姐姐生气了，不愿意原谅你……”
庞厉唇角笑容淡了不少，勉强的笑了一下，眉眼微阖，顿了顿，低声应道：“嗯。”
白笙愣了一下，他原本一早就想好要说的话了，可没想到话说出来会让庞厉这么难过。
白笙立刻愧疚了，赶紧结结巴巴的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我可以帮你，帮你去劝劝我姐姐……”
“就是……”白笙很不好意思，想说的话更说不出了，“我其实也帮不了你多少，但是，但是，我……”
白笙的心思太过好懂，他又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庞厉方才只是被他话中的“姐姐”两字乱了心神，这时再听，已经能明白白笙的意图了。
“你别担心，有什么难事，尽管告诉我……”
他曾经弄丢了白颜，如今遇见了白颜最宠爱的亲弟弟，无论是出于想将功赎罪，还是讨好未来的小舅子，都自然是得帮她护着弟弟的。
更何况，其实真正有求于人的该是庞厉才对……
“若是，你愿意的话，就告诉我你们家在哪儿，我一直在找她，其他的，不用你再帮我做什么。”
白笙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对庞厉说出自己的狐狸窝在哪儿，他只见过庞厉一面，对庞厉还没有多了解，除了容胥以外，他此刻不敢贸然对任何人把自己的狐狸窝捅出来。
庞厉见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想什么，温和一笑，“不用现在就告诉我，这不是什么条件，你是她的弟弟，即使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会帮你的，别担心，你尽可以说，再难我也会尽力帮你。”
他这么说，白笙更愧疚了，他犹犹豫豫好一会儿，才说出了一开始最想说的话。
白笙手揪成一团，拿指头扣着木桌上的树纹，小声道：“我，我听人说，最近朝里在动乱，宫里很危险，还有，还有很多坏人，我听说，听说你是南明王世子，很厉害，能不能帮一帮我……”
这句话里其实有很多白笙不太懂的东西，比如朝中动乱，再比如南明王世子，他都不太懂具体意味着什么，这些都是他近几日偷偷摸摸，一点一点四处偷听来的，他怕自己说错，底气很不足。
不过他已经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好歹没有说错。
庞厉将茶杯递到白笙手边，安抚道：“别急，有办法的，先喝口水，给我时间想想……”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庞厉虽不认真庞陈能成什么大事，但宫中近来确实不太平，想要抓着这个机会，借机动乱朝局的人太多，容胥虽然手段厉害，可看今日这情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护着白笙，白笙继续待在平清宫，着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庞厉皱着眉，思忖了许久，总算才想出了一个相比之下算得上最稳的办法，“我知道猎场有一条小路，小路通向的是山脚下的一条河，游过那条河便能回到城墙边上，我手边还有三个信得过的亲信，我让他们送你下山，等进了城，他们会找安全的地方安置你藏起来，等风头过了，我再送你回家。”
白笙越听越懵，表情有些懵懂，“下山……回家？”
庞厉以为他是害怕，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水路虽难行，但小路陡峭，相对的也藏不了人，那几人都精通水性，会安全把你送出去的。”
白笙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害怕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像个小兔子一样，往后一蹦，离庞厉离的远远的，瞪大了眼睛，脸都急红了，“我不要，不要你送我下山，你果然是个坏人，你要送我走，然后再去伤害我的陛下，坏人！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我姐姐在哪儿的！”
庞厉满脸错愕，他就是怎么也想不到，听到这个建议，白笙会是这样的反应。

第43章 不走
白笙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帐篷的门帘边上突然很轻的晃动了一下，幅度更轻，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帐篷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
庞厉赶紧跑上前，终于在接近帐篷帘子的地方截住了想跑的白笙，可白笙并不相信他，觉得他是坏人，一心想跑掉。
他以为庞厉要强行把他送走，眼睛也簌的红了，像被逼急了的兔子，凶像是要咬人，“坏人，你们南明的人都是坏人，你也是个坏人，你们想杀陛下，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的！”
庞厉拿他没办法，退后一步再次拦住白笙的去路，另一只手飞快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带着红穗子的东西。
抬手递到白笙眼前，“白笙，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白笙被红穗子一晃，视线下意识瞥了一下，刚移开，脚步就忽然顿住了，他缓缓的转回脑袋，看向庞厉手中的那个挂着红穗子的果核。
白笙眼睛睁的大大的，从庞厉手里把东西拿过来，举到眼睛底下认真的看，他从小爱哭，刚刚只是心急了一下，却不知什么时候眼睛里就盈上了一层水雾，遮在眼前看也看不清，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讨厌的眼泪挤走了一点，凑的很近才看到了果核上刻的那个颜字，白笙又低下头，凑上去嗅了嗅。
再抬起头时，白笙神情有些呆愣，刚刚氤氲在眼眶里的眼泪要落不落的，“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东西白笙太熟悉了，每个变成人形的小狐狸下山历练时，都会得到这样一个果核，白笙眼巴巴的在一旁看见过太多，他做梦都想要一个，这些果核里面装着的是它们的一缕魂魄，与狐族神树上的另一个相同的果核相连，作用相当于一个传送符，能在遭遇危险时救它们一命。
而每个果核上刻着的，都是它们自己的名字，下面的穗子也是用将要去历练的小狐狸兽形时尾巴上的一撮毛做的。
这个“颜”是白笙三姐的字，他的三姐是只红狐狸，白笙方才艰难的嗅出来，下面的穗子上也全是三姐的气味。
这样珍贵的东西，三姐怎么会把它落在了这儿？
“这是你姐姐送我的……”庞厉顿了顿，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声音似有些哑，“送我的定情信物，她说这个东西对她们家里人来说极为重要，想来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当时，也送给了她我的玉佩，但那玉佩你可能没有见过，她应该已经扔了……”
白笙努力回想着，艰难的在脑子里找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他心里隐约的想到，好像是有一块玉佩……
因为白笙不只一次的见过，三姐坐在狐狸洞里盯着一块他没有见过的石头发呆，白笙当时不太懂，凑过去一起看过，但也没怎么留意上面写了什么，现在想来，也许那就是庞厉说的那块玉佩，三姐那段时间那样奇怪，可能就是和他有关。
所以庞厉送给姐姐的玉佩，姐姐可能并没有扔……
庞厉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深吸了口气，凝了神，低声道：“总之，希望你相信，我没想害你，也不可能去害陛下，我想帮你，只是为了你的姐姐，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她交代。”
白笙愣了愣，看了看手中的果核，又抬头望着庞厉，抬起手把姐姐的果核重新还给了他，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庞厉摇了下头，“没什么，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庞厉顿了顿，解释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陛下，而是你，没人能那么容易伤害陛下，即使你暂时离开了，陛下也不会有什么事。”
庞厉虽久不参朝局，但对这次的事，心中却也早有了考量，想从容胥手中夺权，难。
他从一开始就提醒过庞陈，但他已经当了六七年的纨绔子，庞陈身边早就有了心腹幕僚，即使庞厉还是世子，他在短时间里，也没法像先前那样左右王府的决策。
现在看来，他一开始想的没错，如今明面上看来，似乎他们占了上风，可谁都忽略了一点……
容胥从始至终，都还没有出手，甚至连真正掀起坊间流言的，是容胥在朝堂上，毫不顾忌的让朝臣们见到的那双血眸。
容胥在宫中有绝对的话语权，他有很多方法能把流言压下去，甚至民间都有许多能易容改变眸色的方法，可他一个也没用……
庞厉站在边上，看着庞陈往里走，越看越觉得，这件事诡异的像个故意引人入套的陷阱，容胥是撒网的猎人，而庞陈他们，就是被肉味吸引进去的猎物……
而现在，原本应该站在边上的白笙也被卷了进来，庞厉还想不明白白笙在这其中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但白笙今晚过来找他，将庞厉心中原本就有的怀疑推到了最高点。
“送你离开是为了你的安危考量，现在想生事的人很多，明的暗的都有，我们防不住，你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笙眼睛里还是雾蒙蒙的，他拿手指头揉了揉眼睛，让眼前清明了一点，脑子里听的晕乎乎的，仰着头疑惑不解的望着庞厉。
庞厉继续解释道：“你仔细想想，现在局势乱成了这个样子，他又这样毫不避讳的把你带在身边，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你难道没有想过，暗中那些反叛势力里，有多少人会盯上你吗？”
白笙一愣，显然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被坏人盯上着实让人害怕，手指头下意识紧紧的抓住了小玉牌。
“只要有心探究，都能知道你是陛下身边的人，况且今晨你们从一驾马车里，猎场的人也都见着了，若是你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抓住，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庞厉说的这些不是故意吓唬白笙，甚至都不是猜测，因为就在今早到猎场的时候，他的父亲庞陈就起过这个心思。
庞陈看见了容胥接白笙下马车，又见着白笙朝庞厉挥手，便临时起了意，让庞厉想办法把白笙骗过来，作为威胁容胥筹码。
在说这句话之前，庞陈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去派人查一下，白笙是不是真的能有那个份量，能威胁得到容胥。
因为白笙这样的身份，在庞陈眼里就是最为卑贱的娼妓男宠，兴许连筹码都算不上，白笙若是能起到一点作用他便拿出来用，若是没有能用得上，白笙就是他用来扫容胥颜面的工具，只要能恶心到容胥，□□折磨，什么下作手段他都能用上。
最重要的是，庞厉不知道，容胥是不是也把白笙当成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若不然，庞厉实在想不通，容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在这样动荡的时候，毫不掩饰的把白笙摆在明面上，看似给予了白笙无尽的恩宠，实际却是把白笙往火坑里推……
白笙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庞厉说他待在这里会很危险，还可能会没命，让他离开，可他要是离开了，容胥要怎么办呢？
白笙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的鼻音，很软，说出来的话却比承诺还认真，一字一句都落在了伫立在帐篷外良久的容胥心上，“我不走，容胥还在这里，我不能走，我先前最狼狈的时候，是他一直帮我护着我，现在他也有了危险，我不能走，我也要在他身边护着他。”
庞厉发觉他说了这么多，白笙竟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心中开始也有些急躁。
庞厉混了那么多年，寻滋生事打架动刀，甚至还隐藏身份投军去过塞北前线，什么不要命的事都敢做，因为他那时什么都不惧，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现在面对白笙的事，庞厉心里却升起了许多无力感。
庞厉已经没有什么筹码了，即使当时再深刻的感情，如今也已经过了七年，如果连她最疼爱的弟弟没护好，庞厉怎么可能再有脸去挽回白颜……
可白笙不是没有意识的玩偶，他有自己的想法意愿，即使庞厉想替白颜护着他，白笙也不一定会按着他的安排去走……
但时间不会在这儿等着的，若是现在再不走，等猎场里乱起来了，再走就更危险了。
庞厉没有再耐心的劝说，而是严厉道：“陛下身边时刻都有许多人，不缺你这一个，他是君王，那些侍卫宫人自是会拼命护着他，可你呢？你在他身边危险不比他少，有谁会这样整日尽心护着你！”
“我不走。”白笙抿着唇固执的不得了，依旧是那句话，一点一滴，全出自全心全意的信任，和那一颗纯粹的真心，“陛下会护着我，我也会护着他，无论多危险，我都不要离开他身边。”
白笙看起来又傻又天真，比稚子还要单纯，胆子比老鼠还小，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跑到树后面藏起来，庞厉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庞厉一时愣住了，欲言又止，想劝说呵斥的话一句也没再说出来。
他突然才想到，方才白笙说想让自己帮他，可能并不是要自己帮“他”，而且想让他帮容胥。
白笙方才说到了有关南明的一些事，说明白笙是知道这些的，因此白笙深夜里跑来找他，拿条件来和他交换，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没有一丝是为了他自己，他只是想让他们这些坏人不伤害他的陛下……
这个孩子……到底是对容胥有着怎样的信任依赖，才能在听了他解释了这些可怕的危险以后，还能坚定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会护着我，我也会护着他……
庞厉想不明白，容胥究竟是为他做过什么，让他值得连命也不顾，恐惧害怕也不顾，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要喊着要杀容胥，也一点不犹豫的说要保护他……

第44章 宝贝
帐篷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就在这时，从帐篷的后边传来了锐利的破风之声。
庞厉眼眸一抬，就见到白笙身后的帐篷同时从几处被劈开，闪着寒光的剑锋毫不停歇的朝着白笙所站的方向而来。
庞厉神色一凝，抬手想将白笙拉到身后，可他刚伸过手去，还没碰到白笙的衣角，一道剑光就又从侧边划了过来，直直的切向他的手指头。
庞厉紧急的收回那只手，上前想再次去拉白笙，可那把剑也随之跟上，直逼庞厉的脖颈而来，庞厉脚跟往后让了半步，偏头躲过去，剑刃只差半寸，几乎贴着庞厉的侧耳扫了过去。
帐篷四处已经被划开了许多道口子，山上的夜风穿过破口呼呼灌进来，一瞬间兵刃声四起。
庞厉虽是参加过科考的书生，但自小出身在武将世家，武功也没有落下，无论文武都算得上同辈里的佼佼者，和暗卫的速度几乎不相上下，这也是南明王如此看中他的原因。
几乎只在几息之间，庞厉躲过了紧随着的两次攻击，等他再次抬起眼眸时，发现白笙所站之地周围出现了许多穿着黑衣的人。
原本一身白衣的白笙被一个玄色的身影挡住了大半，正被带着往帐篷外走，帐篷里面烛火很暗，庞厉看不清，只觉得白笙是被挟持住了。
庞厉瞳孔微缩，一掌推开挡在面上的那个黑衣人，庞厉本以为黑衣人会再次阻拦，意料之外的是，那人躲开了这一掌以后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追上来。
庞厉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跟着掳走白笙的那人追了出去。
玄色衣袍那人走的不快，庞厉掀开帐篷出去，便离两人便仅有几步之遥了，庞厉一眼就对上了一道暗金色的光，庞厉脚步一顿，被几个带着刀的守卫拦着，停在了原地。
他这下才看清，“掳走”白笙的那人是谁。
玄色衣摆上绣的是五爪金龙纹，在这天下，除了那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再能有资格用这样的纹饰绣样。
庞厉微微一怔，就在这时，方才那些黑衣人劈开帐篷，从里面打到了外面，“咚”的一声钝响，庞厉侧身避开塌陷下来的帐篷，侧身瞥过去，才终于意识到了刚刚被他忽略的那些不对劲。
方才在帐篷里面打斗的那些人其实并非是一路的，而是两方人打起来了，最先出现了那几个人兴许是想要劫持白笙，而后面突然出现在白笙身边的那些，尤其是阻着他的那个，绝不可能是庞陈派来的……
仔细看能发现，两路人的衣裳都是不同的，他方才只顾着要救白笙，才将这些明显的异常之处都忽略了。
庞厉神思一顿……不是庞陈的人，那便是容胥的人，先前对招的那人招式很杂，显然不是军中的人，应该是皇家私养的暗卫。
大周许多权贵都会养几个暗卫，用来办一些不便暴露身份的阴私之事，帝王身边的暗卫当然只多不少，因为还要用来掌控朝局监视朝臣。
可即使是再多，也没必要拿这么多暗卫当侍卫一样放在身边，因为皇帝的身边原本都有许多的侍卫，而且方才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出现在白笙身边的黑衣人至少就有了十数个……
庞厉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难不成，这些暗卫真是容胥派来暗中保护白笙的？
庞厉偏过头，再次看向还没走远的那两人的背影……
传说中阴鸷狠戾，残暴无情，屠了塞北一城百姓也面不改色的大周帝王，以保护的姿态将一个白衣少年揽着抱在怀里，一只手微微抬着，遮在那少年眼睛上。
少年似乎很不情愿，两条腿轻轻蹬着，脑袋左摇右摆的蹭来蹭去。
男人却似乎极为包容，不管他怎么闹，都拿臂膀稳稳的护着他，动作始终不紧不慢，一举一动都是纵容，即使从他们背后看着，也似乎能感受到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柔。
在夹杂着刺客血色残肢的刀光剑影和一片狼藉的帐篷架边上，还能隐约听到几句很轻的说话声，顺着夜里的风，缓缓的飘到了庞厉耳中。
“容胥，我看不见了，你快放开我的眼睛……”
“笙笙乖，今夜风大，仔细吹伤了眼睛，我给你遮着风好不好？”
“可是有坏人……”
“别怕，坏人没有跟上来，已经有人拦住了，你闭上眼，仔细听听，是不是已经听不见了？”
再后面的话便不怎么听得清了。
………………………………………………………
白笙一直急着要看情况，再加上耳朵不怎么灵敏，听到容胥这样说，才发现周围好像是比刚刚安静了不少。
他支着耳朵，想仔细的听一听，就感觉有一阵风扇了过来，夹着春夜依旧冰冷的寒风，白笙被冻的哆嗦的一下，然后下一秒，头上就被盖上了一个东西，耳边的风声瞬时都小了很多，白笙后知后觉的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容胥抬手，隔着披风轻轻按在白笙的头顶上，低声问：“冷吗，这样有没有暖一些？”
软软的薄绒被一只手压着贴到了额头，很软很暖，蹭着皮肤上很舒服。
白笙一时忘了自己刚刚想干什么，下巴贴着容胥的肩膀，点了点脑袋，很小声的说道：“暖。”
有夹绒的披风罩在脑袋上，白笙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太清了。
他缩在容胥怀里，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脑子里却又想起了差点削掉庞厉脑袋的那把剑，心脏再次忍不住的一颤……
容胥没有还出现时，白笙其实已经近距离的看见了那把刀，不是身后的那些，而是最先出现的，几乎贴着庞厉的侧耳切过去的那一把，那种锋利冰寒的冷色着实让人害怕，白笙被吓的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连站着都忍不住要发抖。
但就在下一秒，白笙的眼前就出现了他的陛下，白笙惊惧的睁大了眼，刹那间涌出来的勇气突然就战胜了恐惧，让他的一片空白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起来，他立刻想要挡到容胥前面，保护他。
可白笙没有机会挡上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动，他想保护的陛下就已经把他揽进怀里抱着了，还捂住了他的眼睛。
这下别说刺客，白笙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暗和未知让他担心极了，白笙挣扎着想让容胥放开他。
可不管他怎么挣，容胥都不放，明明好像抱的很松，却又像铜山铁壁一样把他箍在怀里，眼睛上那只手怎么甩也甩不掉，后来男人还干脆卷起了披风的一角盖在了白笙脑袋上。
晚上的猎场本来就黑，厚厚的披风一遮就更是什么光的看不见了，黑漆漆的一片，白笙有点畏黑，刚才那股勇敢劲儿早散的没影了。
尤其先前的那个场面，越想越让人害怕，白笙心里一怂，胆子就没了。
白笙两只胳膊环在容胥脖子上，又怂又依赖的蜷缩在容胥怀里。
他只是被蒙着了眼睛，嘴还是能张的，但也许是方才见到的场面让他有点紧张害怕的原因，他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直到耳边的风声忽然消失，周围的空气也变的很暖，透过披风上的毛绒和容胥肩膀之间的缝隙，有浅黄色的微光透进来。
帐篷里面的烛台燃的很明亮，各处角落摆放的玉器摆件都极为精致，有许多暖色的花团簇拥在各处。
外帐的小茶几上还有一个莲花样的香炉，袅袅轻烟正从花蕊中浮出，混着花香，让空气中都飘着若有若无的淡香，是在方才出门前容胥才点上的，里面加了很多珍稀丹药磨成的粉末，能让白笙的身子慢慢恢复的更好一些。
容胥径直走到床榻边上，把白笙放到上面坐好，讲白笙半揽在臂弯里，躬身下去替白笙脱脚上的靴子和袜子，拉过一旁的被褥把白笙的腿盖好。
等做好这一切，白笙还紧紧抱着容胥的脖子没有动弹。
容胥揽着白笙的手掌微微放松，抬起手，捏住小披风的一角，手腕慢慢向上抬，白笙的脑袋也随着光蹭了出来，一点点的露出了白皙小巧的下巴，然后是挺翘的小鼻子，最后是那双盛着满天星辰的漂亮大眼睛。
乌黑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容胥的面容，和周围轻轻跃动着的烛火，除此之外还有几分傻乎乎茫然和害怕。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软软的簇在鬓角额前，看起来像是只毛绒绒的小猫，又软又可爱，特别招人疼。
“笙笙？”声音很轻，白笙还是傻愣愣的没有反应。
容胥弯唇，手心托着白笙的下巴，捧起他的小脸，轻声问：“怎么了笙笙，怎么突然醒过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现在想吃点东西吗，我去让人熬一碗燕窝粥，再烤一些兔肉，配上一蝶点心送过来好不好？”
白笙眼睫微颤，接着浅浅的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白笙侧过身子，原本挨着小腿的臀部微微抬起，两只胳膊把容胥的脖子搂的更紧，手指头交叉着抓着自己的手肘，把脸埋进了容胥的脖颈间。
容胥低头，伸手到白笙腿弯，顺着白笙的动作抱着他放到自己腿上，脖颈也微微俯下，轻轻搁在白笙左肩，让白笙能轻易的搂着他的脖子。
这样听着贴着容胥的脉搏，白笙似乎才终于觉得安心了一些，很的小声叫了一句，“陛下。”
容胥抚着白笙的脊背，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在这儿呢宝贝。”
听见容胥这样温柔的叫他，白笙反而委屈起来了，他原本是想了好久才准备好的筹码，想去找庞厉，让他不要伤害容胥，可他太没用了，不仅没有帮到容胥，还需要容胥来救他，害的容胥也要冒着被坏人伤到的危险来救他。
白笙满心都是愧疚难过，抱着容胥不撒手，蹭了蹭容胥的脖子，身子贴在容胥怀里，依赖的不得了，闷闷的又叫了一声，软声软气的，“陛下……”
容胥心软的一塌糊涂，一只手伸到上面抚着白笙的发顶，情不自禁底下头吻了吻白笙软软的发丝，“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吓到了？别怕别怕，你的陛下在这儿呢……别怕，坏人没有你的陛下厉害，已经把他们全都抓住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坏人了，信不信我，嗯？”

第45章 容胥
白笙胆子一直都很小，只有小老鼠那么大一点。
庞厉说的那些危险，白笙肯定是怕的，他不可能一点不放在心上，不只是怕，他是怕的不得了。
白笙从小被拘束的太厉害，因为身体虚弱，一直被全族的人护着，养在狐族那块地儿不能出去，白笙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外面的所有一切对他来说都全是未知，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因此他什么都怕。
他的胆子比常人都要小许多，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到他，就像是曾经被大公鸡啄了一下，从此以后再看到大公鸡白笙就会害怕。
只不过是因为一直记着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他才强迫自己把害怕都压了下去，努力装作很勇敢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少一些的害怕了。
那些要伤害容胥的坏人，白笙听过好一些他们的事，放在心里发酵了这么久，他本来就已经很害怕了，今夜又听到庞厉讲的那些，还亲眼见到了刺客，心里的害怕已经被推到了顶峰。
容胥这样轻易的说，坏人已经被抓住了，白笙显然是不敢相信的。
不只不相信，甚至是难以置信。
他懂的不多，只知道有许多人要杀容胥，凶恶的坏人有很多很多，时间拖得越久，在白笙心里就越来越留下了，坏人很厉害，不容易对付，这样可怕的映像。
白笙一直替容胥担心，害怕容胥真的会出什么意外，除了找那个香囊，他还自己默默的琢磨了许多，本来就不算聪明的小脑袋里面装的全是这一件事。
白笙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烦恼担忧了这么久的事，容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把他搬了许久的这块大石头接了过去，不慌不忙的告诉他，那些人已经全都抓住了，不会再有坏人了。
这样的话在白笙听来，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白笙感觉脑子都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抱的紧紧的胳膊，慢慢吞吞的从容胥怀里退出来一点，手还搭在容胥颈肩上，看了他几秒，很谨慎的小声问：“真的？”
“真的。”容胥直起身子，捏了捏小傻狐狸的脸蛋儿，话语中带着一丝笑意，“忘了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话了？那些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为了他们烦心，笙笙这是睡迷糊了？”
白笙愣了一下，赶紧拿回手，背着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前依旧还是容胥笑盈盈看着他的眼眸。
白笙摇摇头，很认真的反驳道：“没有睡迷糊，我已经醒了……”
说完这句，白笙仿佛把自己惊到了，方才还没精打采的眼睛都睁大了些，抓着容胥伸过来的手臂，“真的？坏人真的都抓住了？”
容胥的手安抚的摸着白笙的脑袋，眼眸隐去了一些笑意，状似很苦恼的叹了口气，悠悠道：“原来笙笙一直都不相信我，先前说的那些，陛下最厉害一类的话，都是说来骗我的，在笙笙心里，陛下就是个纸老虎，只要轻轻一戳就倒了是不是……”
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迷，像是很难过受伤的样子。
“不是不是。”白笙连连摇头，一头扎进容胥怀里，抱住容胥的腰，“陛下最厉害了，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才不是纸老虎！”
埋头在容胥怀里，白笙的还在不住的摇头，脸在容胥的衣裳上蹭过来蹭过去。
容胥感觉白笙蹭的有点用力，一手握着他的侧腰，另一只手握住白笙瘦削的肩膀，把白笙从怀里拉了出来，抬起白笙的下巴，果然看到白笙额头上已经有些泛红，像是被什么磨伤了。
容胥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覆上白笙的前额，轻轻揉了揉，手心里出现了一团浅浅的白光，微红的额头一瞬就又恢复莹白了。
容胥有些怀疑，小狐狸先前身上那一身顺滑漂亮的白毛是怎么好好保留下来的，若是白笙还是小狐狸的时候，也这样四处又滚又蹭，不会把身上的毛都给蹭秃吗？
白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容胥，甚至还还拿脑袋顶了下容胥的手心。
容胥无奈的拍了下白笙的后脑，轻声道：“既不是纸老虎，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小骗子，你自己数数，我先前已经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担心这些，嘴倒是甜，一边敷衍我说知道了，一边又还大晚上偷偷出去乱跑，是存心想让我着急上火？”
确实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从白笙第一次偶然在宫人们那里听到流言，跑出去找香囊，容胥就已经告诉过白笙了，不是什么大事。
可白笙嘴上答应的好，心里却还是担心的不得了，总想着要帮容胥，为他分忧。
白笙得了空就四处去打听流言的那些事，几乎把伺候在主殿宫人们都问了个遍，容胥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见白笙这样为他的安危担忧，容胥一颗心都快被他揉化了。
容胥不能全都瞒着他，但也实在担心白笙为他犯险，好几次都抓住白笙哄他，告诉他先前听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是谣言，宫外的那些叛乱也不是解决不了，只是还没到时候，只需再过些时日，就能将那些人彻底一锅端了。
白笙确实全听进去了，可他又一根筋的记着坏人还在。
他只知道，只要有那些坏人在一日，容胥就还是危险的，除非那些坏人都不再想杀容胥了，才是真正的安全……
白笙一直都记着母亲的教导，以当一个不撒谎的好孩子为傲，但凡有人说他是骗子，他一定是要反驳回去的。
可这次他听到容胥那声小骗子，心里不但没有一点儿的不高兴，还有种暖暖的感觉，因为容胥说出这句话时是在是太宠溺了。
白笙脸有些红，脑子转了这么一会儿，终于过了那股不敢相信的劲儿。
一旦翻过那座山，白笙就不再执着于，为什么这么难的事，容胥这样轻易就解决好了，没有为什么，因为他的陛下就是厉害！
白笙唇上的笑原本压都压不住，刚想跟容胥说话，可刚张开嘴，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僵了一秒，眼睫颤了颤，眼皮又慢慢耷拉下来。
压在心里的大事去了一件，白笙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容胥刚刚说的那句话的后半句，他今晚是偷偷跑出去的，而且还被容胥当场抓住了，容胥一定会很生气……
白笙咬了一下下唇，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话说的很快，“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去，以后都不会了，我以后都乖乖听话，不会再跑出去了……”
容胥摇了摇头，很温柔的摸着白笙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白笙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
白笙脸色有些白，嘴唇润红，已经被上牙咬出了一道印子，微微湿润的眼睛满是求饶的意味，祈求的望着容胥，声音不知不觉抖得厉害，“我已经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跑出去了，容胥，你别生气，别生我的气……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凶我，求求你了……”
容胥一愣，被白笙突如其来的眼泪烫的心头一颤，小心的捏住嘴上那只手，掰下来握在手心里，压住了那只手小小的抗拒，不让他挣开。
容胥声音很轻，温声道：“不是你的错，笙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能让你安心，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这些都怪我，你没有错，不用道歉，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白笙怔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反应都没有了，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声音还是抖着的，“可是，可是我不听话，偷跑出去了，我不该，跑出去的，你是，是真的，不怪我吗？”
眼眶里滚落下的眼泪，一滴一滴全落在了容胥心上，把容胥的心烫的像是被火烧着了。
容胥难得的有些无措，抬手把白笙抱起来，放在床榻上，在白笙睁大眼睛，惊慌的拽住他的衣角的时候，贴着白笙的腿半蹲了下来。
将白笙两只手握在手心里，容胥仰起头，指腹摩挲着白笙的脸，姿态放的很低，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哑，“不怪你宝贝，这是我的错，怎么能怪你呢，别怕，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这样的姿势将容胥周身最后那一点压迫人的气势也掩去了，白笙即使有再多的恐惧，心中也再生不起惧怕。
白笙终于有了勇气，低垂着眼眸，可怜巴巴的说出了自己的害怕，“我……那次，跑出去，你生气了，你还，还赶我走，你不要我了……”
自从偶然知道了还有山下的世界，白笙便被在心里种下了一个禁令，那就是不许下山，做什么都行，但不允许跑出孤界。
被好奇心趋使，白笙跑出去几次，无疑都是被逮回来，然后被爹娘姐姐苦口婆心的哄劝，后来靠哄不管用，狐王只能拿出严厉的姿态，狠狠训斥了白笙一次。
从此以后，白笙就安分了许多，他还是想下山，但他从那次挨骂中知道了，若是还没有化形，下山就是不对的，偷跑下山就是做了坏事。
即使后来还是在没人看管时，抵挡不住诱惑偷跑下了山，白笙心里满心都是愧疚。
再就是来了这里，容胥虽也会管着他，可有时也会愿意带着他出去玩，白笙的胆子就这样渐渐养大了些。
直到那次他偷跑出去找小宫女，容胥发了好大的脾气，白笙养了许久的胆子就这样被吓的一次性缩回去了，从那之后，白笙连离主殿太远的地方都不敢再去，
即使容胥解释了原因，他也要小心翼翼的想，偷跑出去一定是错了，所以容胥才会生气。
白笙的颤抖委屈，一句一句全是尖锐的刀，一刀刀插在容胥心上。
原来这才是症结所在。
白笙的心急担忧全是为了他，害怕恐惧却也出自他。
“宝贝儿。”
容胥手指微颤，拭去白笙眼眶下的泪，喘了口气，低声道：“那次的事，是我的错，你要是生气，就骂我打我，随你怎么样都可以。”
“可你要记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为它害怕，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没人能限制你做这些，更没人有资格为此指责你……”
白笙眼睛没有动，眼泪却直直的落了下来，滴在容胥手背上。
从没人对白笙说过这样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也都可以，无尽的纵容和安心，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没人给过他……
“……”白笙张了张口，因为嗓子里哽咽着，没有说出话来。
容胥见状站起身，细致的题白笙擦干净眼泪，低声说了声等等，就转身想去桌上给白笙倒被茶水过来，却被白笙拉住了手指。
“我……”白笙皮肤太细白，只掉了这一会儿的眼泪眼眶就已经变的红红的了。
白笙吸了吸鼻子，仰头望着容胥，突然弯着眼笑了，眼睛里盛满了星星，说话带着糯糯的鼻音，又软又甜，一直甜到了人心坎里，“容胥，我喜欢你，最喜欢最喜欢你。”
容胥脑中空了一瞬，嗓子里像是突然哽上了什么，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如今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容胥一瞬间恍惚的想，他在之前其实并没有对白笙有多好，甚至是恶劣的，现在回想起来，连自己都会觉得心惊。
白笙到底是看上了他哪里，才能愿意这样不顾一切的为他付出，丝毫不计较他做的那些事，一次次的不放弃他，给了他这么多次的机会……
他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一个宝贝，得到他的垂青，得到他含着眼泪说的这一句……
我喜欢你。

第46章 睡吧
厨房送来一些热食，都是赶着做出来的，热热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白笙刚刚还满口说不饿，菜端上来就被勾的馋了，立刻改口说要吃。
容胥觉得好笑，却也不揪着这事打趣他，替白笙穿了袜子，抱起没穿鞋的白笙去了旁边矮桌上。
白笙今夜劳心劳力费了许多的功夫，又在外面受了好大的惊吓，话都比平时多了许多，一边被喂着饭，一边拉着容胥讲这讲那，念念叨叨，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许是因为容胥表现的太纵容了，白笙不知不觉就讲到了庞厉和自己的姐姐，满脸担忧的跟容胥解释，说庞厉虽然是南明的世子，但他不是坏人，刚刚还打算要帮他的，让容胥不要怪罪他。
这一大段给庞厉求情的话说完，刚刚还一副白笙说什么就是什么，特别好说话样子的容胥眼眸微沉，没有接话。
白笙坐在容胥腿上想的正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那人眼中多了几分冷色和沉寂。
白笙张嘴嗷呜一口咬住容胥递过来的筷子上的肉，嚼了半天，咕噜噜的咽下去，偏过头回望着容胥，接着说：“虽然他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一直对我都很好的，不是坏人，陛下可不可以不要拿宫规惩罚他，抓坏人也不要抓错了，不要连累他……”
白笙其实对庞厉也不算多了解，他这样说当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他的三姐闭关了好几年了，现在突然知道了，可能就是因为庞厉的缘故，白笙暗搓搓的想，如果他能帮三姐把庞厉带回去，三姐会不会就能出关了？
容胥搁下筷子，捏了捏白笙的脸，用了一点力，把白笙的腮帮子都捏成了一团，慢条斯理道：“自年后，南明王便滞留在京城，私自在郊外屯兵，多次派人刺杀，今夜都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庞厉是南明世子，是南明王最器重的儿子，你说这些事和他无关？就是怎么样，这次的事都不可能轻易略过他，当然是要抓起来审的，至于怎么审，会审出来什么，就是刑部的事了。”
“笙笙，我可做不了主。”
白笙愣了。
他被捏着脸颊，上唇因此而微微嘟起，眼睛睁的圆滚滚的的，看起来更傻了几分。
容胥捏的不重，又小心的控制着手劲，白笙没有觉得疼，他愣住是因为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会被容胥这样一点不犹豫的驳回来。
白笙虽不懂朝局，但他心里门清儿，容胥这么厉害，若是他想做的事，不可能说做不了主的。
他是帝王，没人能做的了他的主，白笙待在容胥身边这么久，这些形势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他知道，只要容胥答应了，庞厉就不会有事了。
可想要说服容胥，改变容胥的心意，白笙又确实拿不出理由，因为仅仅是这样把事实摆出来，白笙就已经被堵的没有话能说了。
无论如何，他都是一定要保庞厉的，只能转动自己的小脑子苦思冥想，想要想出一个理由来辩驳。
白笙犹犹豫豫，却怎么也想不到理由，脸都有些红了，“我……”
容胥没等他想明白，顿了一会儿，又缓缓道来下一句，截了白笙的话，言语中听不出情绪，“何况，仅仅见过几次面，就让我的笙笙这样偏向他，一语断定他是好人了，更能看出他的心思深沉了，这样的人，怎么能让我相信，他和这次的事无关？”
白笙还没想出理由，容胥就这样毫不留情的给他否了，还抛出了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白笙就开始有点不太高兴了。
白笙扭过了脑袋，不让容胥碰他的脸，忿忿的哼了一声，“骗人，你这么厉害，分明就可以不追究他的，你就是不愿意帮他。”
这个时候被白笙夸厉害，容胥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苦恼好，可不管怎么样，被心上人这样夸赞，没有人是会不高兴的。
他把白笙揽的更紧了些，捧着白笙的下颚，把气赳赳的小家伙转过来，温柔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他确实和这件事有关，他是好是坏，我们都不知道是不是？再说了，坏人最喜欢骗的就是你这样天真的小孩子，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像是不偏不倚，全都是出于事实来考虑，其实里面不知夹了多少由占有欲作祟的私心。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大人了！”
容胥亲了亲白笙柔软的发丝，顺着他哄，看起来好说话的很，却又绝口不提要不追究庞厉的事，“嗯，我的笙笙已经是大人了。”
白笙鼓了鼓腮帮子，被气的想咬人，磨了几下牙，才突然想起来一个被他忘了的教训，容胥吃软不吃硬，这样跟他讲道理，是永远都讲不赢他的。
白笙大眼睛一转，挪了挪屁股，转过身子面对着容胥，一头埋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抱着容胥的腰，软软的撒娇道：“容胥容胥，你帮帮我好不好，别为难他，我姐姐把魂牌都送给他了，他一定不会是坏人的……”
魂牌就是那个挂着穗子的果核，那东西灵的很，因里面有二姐的一抹魂魄，如果是被人偷走抢走的，魂牌里的魂魄一定早会被二姐收回去了，这个魂牌也自然就碎了。
如今这个果核还依旧完好，说明真的是姐姐送给他的，甚至现在都还念着他，不愿意把那抹魂魄收回去……
白笙再接再厉，拿脑袋蹭容胥的脖子，“容胥，求求你了，你最好了，好不好呀……”
容胥摸着扑进怀里小脑袋，垂眸看着白笙，忽然就笑了，笑里全是无可奈何的妥协，轻声问道：“那笙笙想怎么办？”
容胥控制欲很强，不喜欢有事游离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外，因为白笙的原因，容胥不能杀庞厉，但他原本是想寻个错处将庞厉流放，赶到白笙看不到的地方去的。
可看着白笙这样对他撒娇，容胥发觉自己一点底线都不想要了，就只想着要哄他，想顺着他。
“就让他待在京城吧，这样的话，以后我姐姐就能很容易的来找到他了。”
既然已经答应白笙了，对于白笙的得寸进尺，容胥也没有什么意见，把白笙整个都揽在怀里，纵容道：“好。”
白笙终于顺了意，也再想不出什么烦恼，便立刻把所有的事都拋到了一边，又拿起筷子吃东西。
等他吃饱喝足，都快过了子时了，这时白笙才终于感觉到倦了，困了也撑了不睡，拉着容胥絮絮叨叨，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就东倒西歪的栽着脑袋在滚容胥怀里犯困。
他迷迷糊糊的缩在容胥怀里，被抱回了床榻上，感觉到外杉被脱了下来，然后又被揽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温热的帕子在嘴唇上轻轻挪动，在手心里轻轻擦拭着，白笙信任的摊开身子，露出自己软软的肚皮，什么都不用管的歪着脑袋瞌睡，却又一直没有放任自己沉睡过去。
白笙眼睛只是半阖着，低头下去还能看见一点缝，看着像是还醒着，呼吸却又很平稳，就是偷偷在他脸颊亲一口，他也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容胥揽着白笙放进被褥里，扯过被褥给他盖好，又仔仔细细的将被褥的边角都掖到身子底下去，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略微低下了头，盯着床榻上的白笙瞧。
白笙的皮肤很白，皮肉下的骨骼小巧，每一寸弧度都生的匀称，浅浅阖上的桃花眼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带着笑，又长又卷的眼睫小扇子一样投下两道阴影，掉过金豆子的眼眶还泛着薄红，像是晕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从骨到皮，没有哪一寸不是美的，白笙静静的躺在那儿，比出自各路名家手中的美人图都要美，看起来像是幅画不出的画卷……
也是容胥唯一一幅画不出的画卷。
因为天上地下只有这一个白笙，再没有第二个，即使是容胥，也一样画不出第二个……
看着白笙的睡姿瞧了好一会儿，容胥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一下。
白笙这样乖乖巧巧的躺被褥里，姿势睡的正正的，隔着被褥还能看出摆在两腿边上的手，像是很老实的模样，看起来乖的不得了。
只有容胥才知道，这个小家伙睡觉时有多闹腾。
滚来滚去还算是好的，尤其喜欢压在人身上，每到半夜里，毛绒绒的脑袋就拱到容胥颈窝里去了，呼出来的热气把两个人都要弄的热烘烘的。
容胥盯着白笙看了许久，卷起自己的衣袖，想为白笙拂一拂头发，却没想到刚伸手过去，床上的睡美人便睁开了眼睛。
白笙拽着容胥前襟的衣裳，眼睛还没全睁开，胳膊腿就藏在被褥里，悉悉索索的蜷缩到了一团，大眼睛困倦的眯着，里面依旧有些着惴惴的不安。
他一直不愿意再睡过去，因为害怕一醒来，容胥就又不见了。
半梦半醒的嗓音有些哑哑的，很软很轻，拖的长长的，一开口就听起来像是在撒娇，“陛下……”
“嗯？”容胥顺着白笙拉着他的手，俯身下去，轻声哄他，“我在呢，怎么了，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怎么不睡？”
白笙身子虚，丹田经脉都很脆弱，储存不了混沌的灵力，即使是用丹药炼制过后的精粹灵力，吃了补进去的会很快消散。
没有灵力支撑，他的身子和普通人没什么大的区别，身体康健普通人像这样熬夜都会有损，何况是带着病的白笙，以往容胥都是卡着点按着他睡觉，作息都安排规规矩矩的。
偶尔白笙也闹着不睡觉，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这么晚都还没睡的，更何况白笙显然已经困了，还绷着不睡，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先睡觉，什么都不要想了，有事明早起来再说，都答应你。”
男人一只膝盖半跪在床榻上，手掌撑着白笙枕着的软枕，像是把白笙整个儿都圈了起来，困在身下一样。
可又和之前不一样，或近或远，如今这些距离全在白笙，在白笙拉着他的那只手上，像是被白笙用链子牵了起来，即使气势依旧很强，却没有一丝压迫感。
“陛下陛下陛下……”白笙却眯着眼睛不睡，还一个劲儿的叫他，叫应了又不说话，像是在考验人的耐心。
容胥一声声不厌其烦的应着，小心的抬着白笙的后脑，手指很轻很轻的，将一头细软的青丝理顺，然后用拇指的指腹摸了摸白笙的眼尾。
“陛下陛下……”
容胥笑了，又轻轻应了声，不等白笙再叫，便收了笑容，装作很认真的模样低声吓唬白笙：“已经过了子时了，若是明早赖床起不来，那些小节目就通通别想看了，我记得，明日好像就有笙笙最期待的舞台戏法，是也不想看了吗？”
白笙软软的哼了一声，晃了晃脑袋。
容胥故意装作没有看懂的样子，疑惑道：“真的不看了？”
“不要不要，我要看，要看的。”白笙急了，气得不行，攥起小拳头锤了一下容胥的胸口。
似乎是夜里情绪尤其容易调动起来，嘴一瘪，眼睛里就变得朦朦胧胧的，蒙上了一层水雾，“就要看，大坏蛋，说好了的话，不算数，骗人。”
容胥神情温和，抓住白笙的手，揉着让那只手在手心里张开，十指相扣，按在自己左胸口，“我是大坏蛋，笙笙就是小坏蛋，知道我没办法，还故意掉眼泪，叫我心疼。”
他的手掌贴着容胥的心口，能清晰的感受到手心底下的心跳声，咚咚咚，跳的很快，完全不像以前那样的沉稳。
被戳穿了心思，白笙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跟小孩子一样，原本看着要掉下来的眼泪，没一会儿又全收了回去，还咧嘴冲容胥吐出小舌头晃了一下。
白笙来了人界以后，越发变的爱哭，并不是因为他变娇气了，而是因为他渐渐发现，眼泪在容胥面前很有用，只要他一哭，容胥就很容易对他说出那些软话。
尤其在最近这些时日，这一招就更管用了，他不哭的时候容胥都是哄着他的，他再一哭，容胥就更拿他没办法了。
对于白笙这些小心思，容胥并非不清楚，可他从来都没点破过，因为即使他清楚的知道，白笙是故意要哭，他的心神还是要被那些泪水牵着走……
白笙松开容胥的衣裳，举起两只胳膊，环到容胥的脖子上，一个劲儿的往容胥身上蹭，软声软气道：“要陛下陪我一起睡，不要走。”
“好。”
容胥安抚着哄着白笙放了手，起身去，一盏一盏的吹灭了帐篷里的蜡烛。
在白笙不安的叫唤声里，快步走回床榻，随意的扯开外袍丢到床角边上，掀开被子的一角，一把将滚过来的白笙揽进怀里，相拥着躺进了被褥里。
白笙终于满意了，全身每个毛孔都像是在说着高兴，又滚了半圈，紧紧的贴在容胥怀里。
白笙歪歪扭扭的缩在容胥怀里，脑袋歪着压在容胥胳膊上，翘着小腿晃了晃，勾到了容胥的小腿上，两只手拽着容胥胸前的衣裳，眉开眼笑。
容胥轻轻抚着白笙的背脊，吻了一下白笙的发旋，温声哄道：“睡吧，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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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宠爱
夜色沉寂，一片寂寥，黑暗中只能听到几不可闻的风声和浅浅的呼吸声，平稳而安逸。
容胥动作小心翼翼的将手臂从白笙的脑袋下面抽出来，借着黯淡的月光，把白笙挥出被褥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他轻手轻脚从床榻上下来，抬手撩起拢挂钩上的纱幔，慢慢将床帐放下来，掩的不露一丝缝隙，床帐阖上的瞬间，也将容胥周身的温柔掩入了夜色之中。
初春的夜里依旧有着冬寒的凉意，容胥却没有披搭在床栏上的外袍，只穿着一身墨色的丝质内杉，径直向外帐的茶几上走过去。
火折子闪过一瞬星点的光，接着一盏低矮黯淡的烛火被点燃，容胥手腕微微晃动，将熄灭的火折按进瓷簸中碾碎。
昏暗的烛火被风吹动着，在夜色中摇曳了几下，待它再次平稳下来时，茶几面前已经跪了一个黑衣暗卫，矮桌上的烛火太过黯淡，只能将将照亮手边的一小方天地，隐在阴影处的暗卫伏在桌边，也几乎要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
容胥发髻几乎未乱，只有几缕发丝贴着额侧垂了下来，眼眸低垂着，全掩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声音有些喑哑，比衣裳布料摩擦间发出的声音还要低，问道：“动了？”
单膝跪于桌前的暗卫点头，压着嗓子，声音却还是能听出几分即将功成的兴奋，“山下已经有动静了，对面探路的已经上了山，走的正是陛下让人空出来的那条小路，估摸着至多还有一刻，便能进猎场，周边的兵力已经就绪了，只等叛军入瓮。”
庞陈自视甚高，行事十分狂妄，不但派人刺杀，还不断的安插探子妄图混进来，暗卫们整日要应对的都是这样杂乱的琐事，如今终于要一举将这些老鼠从沟里逮出来，难免不兴奋。
最重要的是，将一场可能的危机转成难得的契机，借彼之力，攻彼之计，并将事事都一步步料中，既抓住主谋，还能引出躲在暗中的与事者，跟着这样的主上，能有机会看上一场这样精彩绝伦的戏码，着实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容胥眼眸微抬，看向眼皮子底下的暗卫，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沉寂，低声吩咐道：“等人进了猎场以后，着一小队人伪装成叛军模样，提前把附近帐篷里人都引到最西边。”
顿了顿，细细嘱咐道：“记噤声，勿喧闹，若是有人高声吵闹，直接打晕了拖过去。”
“是。”
暗卫心中正浮上几分不解，还没想明白，就见容胥提起茶壶，十分随意的往砚台中倒了一点茶水，拿起摆在一旁的墨锭研起了墨。
墨石摩擦声不大，在极静的帐篷中却很清晰，容胥没磨上几下，提笔便蘸了稀薄寡淡的水墨，开始在纸上写字。
下笔很快，毫不停顿的将一张纸写满，墨汁未干便直接拿起来交给暗卫，“若是没有别的变故，就让人照着这上面的做，不用再来禀了。”
容胥轻声道：“今夜之事就全权交由你处置。”
暗卫双手接过纸条，听见容胥那句话时忽然顿住，愣了几瞬才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烛火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神情再次浮上了讶异。
南明王造反之事，暗卫几乎是有一半都参与其中了，虽说是庞陈起了不臣之心，可这样的心思，十之八九都是容胥一手养起来的。
先前不明白，可到了如今这最后的一步，暗卫也已经能大概知晓陛下的成算了。
先帝仁慈，明面上虽是君臣和睦，其实渐渐纵虎为患，到陛下这里，前朝廷留下的祸患已然太多，不只皇子，就连外姓藩王独掌地方大权，以至于陛下刚登基便引来乱臣闯宫谋位。
可那时大周内忧外患，继位那时就已然大动干戈，若再大肆问罪处置前朝功臣，朝中必将人心惶惶，引至朝局大乱，危及大周安定。
因此陛下三年前不仅没有严加管制这些人，反而将先帝给藩王所定规矩改的更为松散，不仅能定地方律法，甚至还能拿公饷养地方军，一点点将这些人的胃口养大。
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将塞北外忧平定，如今才真正腾出手来收拾这些“内患”，先散步流言，再制造朝局混乱的假象，借着大胜庆功之际，引蛇出洞。
这一步步的谋划，几乎算无遗漏，环环相扣，比戏文里的故事都还要精彩，终于到了最后这一步……
布局这么久，如今在最精彩的戏码上，连他们都被勾起了看戏的心，陛下却将一切事宜交由他们去处理，根本没有要亲自去观看的念头……
不只不打算去看戏，连这些乱臣贼子都直接要移交刑部依律法处置，没说要杀，也没说要关进刑室，一点不像是以往的作风……
待暗卫将纸上的字看完，容胥又缓缓道：“庞陈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但南明王世子庞厉，无论是否有牵连，都直把他的罪名抹了，此次之事皆与他无关，等事结束以后押送回驿站，承袭其父爵位，暂扣京中，无诏不得离京。”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砸在暗卫的心里。
若先前还只是讶异，听到这个吩咐，跟随容胥多年的暗卫心中便是震惊了，就是再怎么忌惮眼前的帝王，也再忍不住要说话了。
暗卫激动的上膝半步，哑着嗓子道：“陛下为何要放过南明王世子？即便他没有参与此次反叛，可他的父亲是庞陈，庞陈此次死罪难逃，庞陈一死，庞厉袭爵后心怀怨恨，难保不成为下一个南明王。”
这话说的没有一点错处，自古不论是皇子还是朝臣，反叛皆讲究株连，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更何况庞厉乃庞陈直系血亲，放在哪朝哪代都没有不追究的道理。
容胥笑了笑，连昏暗的夜色都藏不住眼底温柔的光，他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很轻，暗卫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一句。
他说：“若不放，又能怎么办呢？”
暗卫紧紧捏着手指头，终于忍住了再追问的念头。
他想，只需放由刑部处置，便没人敢姑息，不出半月，南明一脉便会在午门被斩首示众，斩草除根，一点祸患都不会再留下。
怎么会不知道要怎么办？
容胥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走回去，又在转身时顿下步子，视线静静望着被帘幔遮住的床榻。
他兀自摇了摇头，似是在回答暗卫的疑惑，又似是仍旧在自语，看似是很苦恼的样子，嗓音中却静静流淌着温柔，唇角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不能杀，又不准赶走，一点地方不如意，就要委屈巴巴的哭给我看，闹小孩子脾气，不放人，又能怎么办……”
容胥垂眸一笑，抬脚继续往里面走过去。
既然结果已经是这样了，还不如顺势让庞厉袭了南明的爵位，白笙性子良善，又心软，最记得别人给的恩情，若是让白笙总是念着，还不如他来帮白笙把这恩情还了，兴许还能让白笙开心……
容胥似乎没察觉到，他说那些话时，言语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兴，与他往日的沉稳模样截然不同，细细听来，还能感觉到一种带着炫耀的愉悦。
这一刻，他似乎真的只是那个不足弱冠的少年，不是大周几百年来最为传奇的帝王，更不是那个令六界众生闻之丧道的魔君容胥。
暗卫显然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面色瞬间怔住，他抬起头，控制不住的跟着容胥的视线，看向里面被床帐掩的一丝不露的床榻。
直到这时，暗卫终于才将从方才他进帐篷开始，忽略的那些细节一个个串了起来……
陛下那明显比以往低许多的嗓音，让人伪装成叛军去引走朝臣，特意吩咐不许喧哗吵闹，看起来无可奈何只能放过南明世子时说的那句“又能怎么办？”……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迁就一个人，现在正睡在床帐里的那位小公子……
京中权贵们常常来往，隔几日便有一些闲谈，而在昨日，京中这些权贵们圈子中最热的猜议，便都是围着这个叫白笙的少年，猜测他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在陛下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位置……
昨夜宴场上，满场的宾客都亲眼见到，陛下替那少年喂果子布菜剥瓜子，伺候他吃饭喝水，眼睛几乎一刻不离少年，吃完了饭，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拨浪鼓，哄孩子一样逗的那少年眉开眼笑。
一顿饭下来，陛下面上的笑就从没断过，容胥登基三年有余，印象里，几乎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那样的笑。
他对少年的喜爱表现的毫不遮掩，只要不瞎，没人看不出他对少年与对旁人有多不同。
可即使亲眼所见，也照样没多少人人相信，自古帝王家无真心，何况陛下宠着的人还是个男人，现在再多的宠爱，恐怕也只不过是出自对美好皮像的喜爱……
容胥那样一个连亲兄弟都能手刃的人，更是无情到了极致，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真心……
其实不只朝臣，就连他们这些奉命保护过白笙的暗卫都不相信，容胥真有什么真心，就在刚刚进帐之前，他也是不信的。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信了。
如此不计后果的迁就一个人，只为了他高兴……不说皇家里，就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也不一定有人能做到这样。
可容胥却做到了，他不仅这样做了，还甘之如饴，像是恨不得要向全世界炫耀，他得了白笙这样一个宝贝。
谁能说他不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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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委屈
时间一晃，到猎场已经有六七日了，看完了安排的所有节目以后，容胥还让猎场的人把先前养的那些小型猎物放出来，骑马带着白笙去逛大半日的林子。
白笙在猎场里玩的乐不思蜀，直到在来猎场的第八日，气象突变。
连续好多日的艳阳天，在他们从林子里回来的那天下午骤然转阴，天没亮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暖了好多日子的初春又重新返了冬寒。
山上比其他方要寒冷许多，且阴冷潮湿，容胥担心白笙适应不了突变的温度而生病，早就命人备好了车驾。
车驾趁着雨还没下大，山路还不算难行之时，便赶着清晨的蒙蒙细雨下了山，车队刚进了城中，瓢泼般的大雨已经落下来了。
随行的那些朝臣们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只能等着大雨停下来，山上的淤泥再次凝结能泥块的时候，才能再从骊山上下来。
突如其来的雨季来的毫无预兆，又急又快，夜里还时常伴着电闪雷鸣，连绵的阴雨天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回宫的第三天，大雨不但没停，反而像是越下越缠绵了……
连绵的阴雨天，把天空都变成了蒙蒙青灰色，不像前几日有太阳时那么亮堂漂亮。
且天气格外的寒冷，风吹的人凉飕飕的，白笙脸上的血管细，皮肤白的透光，在外面走廊上跑一转，凉风就能把他的耳朵鼻子都冻的红通通。
可即使是这样的寒冷天气，白笙也还是在殿里面待不住。
似乎是在猎场里把心玩野了，画画也不学了，画本也不爱看了，吃了午膳就往外面跑，顺着游廊跑跑跳跳，摸雨踩水，整日都开心的不得了，又恢复了从前活泼好动的性子，像只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
不过有容胥时时刻刻在旁边撑着伞，一路陪着纵着，不管是在猎场还是在宫里，对白笙来说都没差别，就连坏天气在他眼里，似乎也变成了晴朗的好天气……
可这样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是从长骊山下来的第四日早晨，那日还是和前几日一样，雨依旧下的淅淅沥沥，只不过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像是在天地间挂了一道水帘子，看着的时间久了，竟还有种和晴天不一样的漂亮。
白笙跑去找容胥，问他今日去哪儿玩，容胥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摸着白笙的头说不能陪他出去玩了。
容胥撑手倚在桌边，揉了揉白笙的后脑，说话比往时更慢些，依旧是温柔又宠溺的语气，只不过话语声很低，“今日忽然有些事情，没办法出去了，笙笙自己去好不好？”
白笙抿着唇，拉着容胥的衣袖不放，显然不太愿意一个人出去。
容胥俯下身，伏在白笙的耳畔，轻声哄道：“别怕，先前穿黑衣裳的那些，还有那些长的高高大大的侍卫，他们都会在后面跟着你的，没人敢欺负你。”
白笙还是摇头，似乎没有容胥陪着，心里原本盼着出去玩的开心都少了许多，他装作不在意的把心里的失落掩下去，一本正经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我也留在这里，陪着你一起吧，我在这里，兴许还能帮到你呀……”
容胥顿了顿没说话，手轻轻抚在白笙眉宇间，低垂着眼眸，眼里有些谁都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缓缓的将话题转移开来。
容胥扶着桌角，退后两步，缓缓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抬着手替白笙理了理斗篷上缠绕着的系带，仰起头轻声道：“昨晚不是还说，想爬上城墙去看护城河的吗，这样下着烟雨，雾蒙蒙的时候，满岸的垂柳都拢在雨中，还能听见有小鸟叫，景色一定十分漂亮，我也很想去呢，笙笙代我去看看，看回来了再讲给我听，好不好？”
烟雨红墙翠柳，容胥所描述的场景太过吸引人，何况是什么都没见过的白笙。
白笙听着，心里不禁有些意动，可相比之下，又仍然还是觉得更愿意和容胥在一起，蹭过去蹲到容胥腿边，下巴搁在他的膝上，晃着容胥的手撒娇，“那明日陛下再陪我一起去呀，今日我想要跟着你一起。”
容胥反握住白笙的手，揉了揉白笙手指上软软的皮肉，摇了摇头，声音低的几近不可闻，“明日……以后的几日恐怕都没有机会了。”
这样的答案就连白笙都感觉到了不寻常，因为依着往常的时候，即使白笙提出一些很不切实际的想法愿望，容胥也是不会有拒绝的，想方设法的都要为他办法。
可今日白笙说出的这个，简单到根本不算愿望的愿望，容胥却拒绝了……
白笙愣了愣，一肚子的疑问全都闷在了心里。
以白笙的性子，惯常都是什么事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但这一次他却意外的很沉稳。
白笙没有再问为什么，弯着眉眼笑了一下，很乖巧柔顺的答应了容胥的话。
然后很兴冲冲的模样，说要自己去城墙上看雨，还软乎乎的笑着跟容胥保证，说要拿水墨画纸去把城楼上的景色画下来，带回来给容胥看。
没等容胥再说话，白笙就站了起来，转过身跑出去了，容胥伸出手去拉他，也只来得及看着白笙的一点衣角从手中轻轻滑落。
随侍的宫人们急忙撑起伞，隔开被风吹的飘进来细丝，跟着白笙跑了出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轻快，迈着小步子跨过门槛，啪嗒啪嗒的就沿着长长的游廊往小书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容胥跟在白笙后面出去，扶着门框往外面望的时候，白笙的身影已经被掩进了朦胧的雨雾之中，快要看不清了。
…………………………………………………………
城墙上的景色果然和容胥描述的一样美，甚至还要漂亮一些，因为在护城河外的河堤上，在蒙蒙细雨中，还有撑着各色各样的油纸伞的行人，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在了翠绿的堤岸上。
这样美的景色，白笙却看的无精打采，他在城墙上晃了一圈，想起来要给容胥画了画带回去，呆呆愣愣的四处望了一圈，才慢半拍的发现，他压根就没带画纸和笔墨。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好像跑去了小书房，可跑去了一趟，竟什么都没拿就又出来了？
白笙伫立在城墙边上，愣愣的看着城墙下的风景，甚至都开始怀疑，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去过小书房，可他方才一直都心不在焉，现在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白笙越想就越感觉，原本就很失落的心更难受了。
他沿着城墙的楼梯一点点往下爬，听着像哭泣一样的落雨声，忍不住压着嗓子，跟着难过的哼哼了几声，但这次容胥不在他身边，没人会来哄他。
城墙下有銮架候着，白笙不必自己走路，好几个宫人跟在一旁替他撑着伞，等看着他进了轿子里面，才放下帘子收伞。
斜雨飘飘，宫人手中的油纸伞在各个方向都挡住了风，谨慎又小心伺候着，白笙从头至尾衣角都没有湿一寸。
车架摇摇晃晃，碾过湿答答的宫砖，载着出来还不足一个时辰的白笙又回了平清宫。
平清宫内没有人。
白笙没有做到答应容胥的事，带着画回来，含着忐忑不安的心跑进殿中，却发现容胥不在寝殿里面，他又跑去了书房，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无人应答。
白笙抿着唇，迈着轻轻的步子，慢慢往主殿的方向走了回去，宫人们怕白笙一不留意摔了，见他不再跑了，终于松了口气。
整个游廊里都是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脚步声，还有落在长廊外青石板上的雨滴声。
他偏过头，看向游廊外面的雨帘 ，忽然想到了以前他来书房找容胥的情形。
那时容胥很少在寝殿待，总像是有做不完的事要做，白笙那时还进不了容胥的书房，他又不愿意孤零零的待在寝殿，所以没隔一会儿，便要跑去书房外面望一望，一天要在这个长廊上跑来跑去好多次，盼着容胥能早点回来陪他。
后来从闹过那一次开始，容胥就开始对他越来越好了，不但带白笙去了小书房，还愿意花许多的时间陪他。
虽然白笙表面上生着容胥的气，看起来很委屈，可白笙心里记得，那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
甚至就在昨天，白笙都还是在那段最开心的日子里。
昨日清晨，江有全把白笙在马车上画的那只小狐狸送了过来，那幅画已经被装裱好了，看起来比先前还要更生动精致，白笙抱在怀里喜欢的不得了。
容胥在一旁看着，笑着打趣他，问他，“这么喜欢呀？那今日咱们不出去玩了，去书房练习作画怎么样？”
白笙这时终于想起来还有画画这件事，顿时愣住了，他很认真的思索了好一会儿，也觉得不了该怎么选，简直就是被天大的难题给为难住了。
白笙犹豫了半天跑了出去，从长廊边上的盆栽里捡了两个小石子，给两个石头都取了名字，一个叫“画画”，另一个叫“出去玩儿”。
他一会儿指着左边一会儿又指右边，念念有词的点了半天，没想到点中了右边叫“画画”的那个，表情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看起来委屈的不得了。
容胥掩着唇想装作咳嗽，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他牵起白笙的手，一边把委屈巴巴的白笙揽着往外走，一边哄道：“先带着笙笙出去玩，等回来了再一起去画画，嗯？”
回忆到这里，白笙黯的垂下了眼眸。
容胥现在又有许多事要忙碌了，今日他没有在寝殿了，后几日也不会再陪白笙出去玩，也许再过不久，又会和以前一样，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也许都不是以后，容胥今日没有去小书房，可能又是去了别的“小书房”，因为原来的小书房已经被白笙扰了清静，所以容胥才不得已去了别的地方……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寝殿，白笙跨过门槛，茫然的绕过屏风，走进了寝殿里面。
雨滴声淅淅沥沥，像是有谁的眼泪不停歇的从天空上落下来，即使进了殿，关上了门，声音也依旧能透过门缝窗辕，清清楚楚的传进殿内。
白笙觉得这样的雨声听起来烦人极了，瘪着嘴，拿两只手紧紧的捂住自己耳朵，却还是觉得，声音能从指头缝里钻进耳朵里。
他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像哭一样的声音，委屈的想哭。
白笙绕着屋子跑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把自己关进去的地方――内殿装衣裳的一个大柜子。
※※※※※※※※※※※※※※※※※※※※
小狐狸要回去了

第49章 淋湿
这是一个很空荡的木柜子，里面除了一床棉絮以外没有放其他东西，白笙爬进去，用力的把柜子里面仅有的一方棉絮拽的散开来，盖在自己的脑袋上，掩住了最后一点雨声，然后把剩下的棉絮都抱在了怀里。
背靠着柜子角落里，柜门也被他从里面一点点的关严实了，封闭的环境终于给了他一点安全感，白笙蜷在堆着的棉絮里坐了不一会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雨还在静悄悄的下着，将色彩艳丽的红楼殿宇翠枝草木都淋上了灰蒙蒙的阴沉和冰凉，然后又在一片灰暗的阴雨中，天地渐渐入了夜，白昼苦苦支撑的一点微弱光亮也被夜色彻底掩去……
白笙自昏昏沉沉中醒过来，睡意还未褪，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周围黑乎乎的一片，一时很懵。
柜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光也透不过光，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哪儿，白笙恍惚的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是他的陛下在叫他。
那道熟悉的嗓音中有着极为少见的焦急，和往常那样温柔冷静的声音孑然不同，气息很不稳，到最后还伴了几声沙哑的咳嗽声。
那其中似乎包含着极其浓烈的情感，一点也不像是梦境，真实的像是就在他的耳畔……
可现在他的梦醒了，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在叫他，白笙才明白，他听到的那些温柔的声音确实是他在做梦。
也许是他太想念容胥温柔又宠溺着叫着他“笙笙”时的模样了，以至于连在梦里，也臆想着容胥那样的在意他，时时刻刻都把他带在身边……
白笙委屈的蜷缩着，抱着腿坐在原柜子里，背后靠着的柜子木板硬邦邦的，让他感觉肩胛背脊都酸疼的厉害。
身体的意识知觉渐渐回笼，白笙开始感觉有些不舒服了，他动了动小腿，鞋尖抵上了另一堵墙的木板，紧接着，白笙就发现连脚腕都开始感觉到了一阵的酸疼抽痛。
他的两条腿生的又长又直，平时看起来是很好看，可这时这样缩在窄窄的柜子就很憋屈了，尤其白笙刚刚迷迷糊糊的，爬进柜子来也忘了要脱鞋，鞋底子原本就有些厚度，这样别着就更难受了，整个身子长时间限制在里面无法动弹，让他的全身都已经僵的难受。
白笙咬着唇坚持了片刻，还是被身体上的难受打败了，手悉悉索索的顺着柜子摸到门的缝隙，从里面推开把柜门推开。
暖黄色的烛火光线立刻钻进被推开的柜门，争先恐后的照了进来，白笙两只胳膊抱住僵的发麻的腿脚，慢慢搬着一条腿从柜子里挪出来。
殿内很寂静，除了落雨声没有其他动响，白笙探出脑袋，视线在内殿里转了一圈，只看见桌案和角落里静静燃着的一盏盏烛台。
他坐在柜子边上缓了好一会儿，腿脚才慢慢从微疼的酥麻高中恢复了知觉，他拿手掌撑着柜门，有些腿软的站起来。
小步走过雕花拱门，沿着明亮的烛火下，慢慢吞吞的往外走，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容胥。
白笙的心又慢慢的沉了下去，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拽住，重重的往下拉……
烛火都燃上了，说明外面应该已经入夜了，可容胥还没有回来。
九叠云锦大屏风挡在殿门前面，白笙抱着自己被殿内的冷风吹的冰凉的身子，呆呆的望着屏风上的水墨画，缓慢的转过了屏风……
刚一踏出去，夹着潮湿雨雾的冰凉穿堂风骤然卷了过来，刮的人眼睛都睁不开，白笙下意识缩起脖子，侧过身子避了一下，风将衣角吹的翻飞而起，将白笙松散的发丝被卷的全贴在了脸颊上。
白笙抬手扒开乱糟糟的头发，还没有来得及转过身，就听到从外面远远的传来了一声欣喜惊呼，大喊着，“找到了！”
接着是由近及远，很多声夹杂在脚步声和雨声中的杂乱呼喊。
“是白公子！找到人了！”
“快去禀陛下，这里找着人了！”
“管事！找到白公子了，找到了！”
…………
白笙披散着被风吹的散乱了的头发走出屏风，愣怔的往殿门外看过去。
一眼望过去，夜色下的平清宫主殿一片灯火通明，长廊石阶还有阶梯下的大片空地，甚至远处的宫门外，都撑起了无数把油纸伞，伞下亮着火光的灯笼将大片的夜色都照亮了，此刻都一簇簇的向着这个方向聚拢过来。
白笙有些傻了，愣在原地，看着平清宫从未有过的热闹景象，还有源源不断向他聚拢过来的宫人，惊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白公子？
难道他们是在找他吗？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白笙突然在眼前的长廊上，看到了大步朝着他走过来的容胥。
白笙眼睛一亮，迈开腿朝容胥飞跑过去，不等他跑到门边，容胥便已经携着从殿外带来的寒气，三两步到了白笙的面前。
见到他的陛下，白笙心里惴惴不安的委屈害怕全都被冲散了，他张开双臂，满心依赖的向容胥扑过去，急切的想被他抱进怀里，“你回来啦。”
白笙兴高采烈的扑过去，却被容胥伸手按住了肩，停在咫尺之间，再努力也无法前进分毫。
容胥的手只在白笙的肩膀上触碰了很短暂的时间，见他不再靠近便放开了，还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沉沙哑，“等等。”
白笙彻底愣住了，像是木头一样僵在原地，一瞬间涌上来无尽的委屈和无助，将白笙心里所有的快乐都摔碎了，脸涨的通红，他甚至都还不知道，眼泪就已经像雨滴一样汹涌的落了下来……
容胥手指很快解开了身上被雨淋的几乎已经完全湿透，还在不断滴着水的外袍，随意的扯下来丢到一边，用手摸了一下深色的里衣，确定还是干燥的，立刻抬起臂膀，将白笙揽进怀里，挡着从外面灌进来的风往殿里走进去。
容胥眼前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步履中有着不易察觉的虚浮，却依旧把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尽量给白笙撑起他想要的安全感。
他知道刚刚拒绝的动作定是让白笙误会了，俯下身子，抬起手腕，拿里衣柔软的袖口给白笙擦脸，将到了嗓子边上的咳嗽死死压下去，轻声哄道，“出去的时候忘了拿伞，衣裳被雨淋湿了，太凉，若是不脱下来就抱着你，会把你的衣裳也沾湿的，不是不愿意抱你，别哭啊宝贝儿……”
他哪里是忘了，那么多宫人在，容胥何需自己撑伞，宫人们在后面跑着跟着替他撑伞，他当时心急如焚的要找白笙，怕撑着伞会挡着视线，便把撑伞的人都赶开了。
江有全见状赶紧取了披风送过来，把披风都捧到容胥面前了，要帮他系上，容胥却连披披风的这半刻时间也不愿意耽搁，看也没看就又接着找白笙去了……
白笙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摇了摇头，听到这个解释以后马上就又傻乎乎的笑了，软声辩解道：“没有哭，是雨水飘进来，淋湿了，眼睛了。”
容胥也舒展了眉眼，抿着唇很轻的笑了一下。
他带着白笙走到里面的软榻上坐下，给白笙倒了一杯茶，又吩咐江有全去拿来了一展新的貂绒披风，仔仔细细的给白笙披上，手指微微颤抖着替他系披风上的系带。
容胥扶着桌角坐下来，喘息声有些沉，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上还有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的水珠，红色的眼眸里密布着血丝。
他此时抬起手都已经有些费力了，握着系带系了好一会儿才系上，白笙就是再傻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
白笙抓住容胥正准备离开系带的手，原本以为会触到一只很冰凉的手，却毫无准备的被手指头间传过来的滚烫温度烫的一惊，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急忙站起来，扬起另一只手臂，拿袖子给容胥擦干额头上的水珠，接着又拿手去探容胥脸上的温度，惊恐的发现额头烫的像是火烧一样，比手指的温度还要高上许多。
白笙眼睛睁的大大的，泪水争先恐后的落下来，全是不知所措的焦急担心，“陛下，你生病了，你生病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
白笙急的跳脚，话都说不清，把怎么办这几个字念了半天，才终于从一片空白的脑子里翻找回来一点记忆，他眼睛一亮，急忙道：“太医，太医，我去找太医过来！”
说完就转身要往外面冲。
容胥早有预料，手臂紧紧环着白笙的腰，拉着他揽回自己腿上，双臂扣着拢进怀里。
因为已经被白笙发现了，便也不再隐瞒，用滚烫的手指安抚的摸了摸白笙的脑袋。
容胥的嗓子沙哑的厉害，“别怕宝贝，别害怕，我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不需要叫太医，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白笙急的话都说不稳，焦急的抱着容胥揽着他的手臂，急急忙忙的点头，“我答应，答应的，只要能治好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的笙笙好乖……咳咳……”容胥笑了声，半道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抿着唇吞咽了一口，却还是不慎让血从唇角滑了下了。
白笙瞳孔惊恐的放大，双手捧着容胥的脸，一边掉眼泪，一边和小孩子一样的哭出了声，“呜呜，怎么办…容胥，你流血了……呜……”
容胥反手用手背擦掉了唇角的血，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咽下一口茶水，才若无其事着笑着道，“不是什么大事，别怕，不碍事的。”
顿了顿，嗓音微扬，道：“进来。”
话音落地，屏风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白笙回头看过去，万分意外的看到了几天前才刚见过面的庞厉。

第50章 妖物
随着在庞厉后面进来的的，还有许多穿着黑衣服的暗卫，他们屈膝跪在了榻前，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
庞厉是站在最前边的，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只是对容胥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就沉默的站在了两人面前。
容胥牵着尚在迷茫中的白笙站起来，带着他走到庞厉身边，替白笙将脖子边上的斗篷严严实实的拢好，微垂的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亮。
他侧过身，反手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着的匕首，手心朝下，将手中的匕首交到庞厉抬起的双手之上，动作很稳，许是因为握的太紧，覆着一层薄薄皮肉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护好他。”
庞厉抬首看了白笙一眼，阖手握住刀鞘，看着容胥点了一下头。
容胥没有因为他的点头松开手，修长的指骨仍旧还握在匕首的刀柄上，手指稍稍收紧，匕首被他捏的划出了一寸锋利的刀刃，出鞘的那寸刀锋很浅，只有他们两人能看得到，在黑暗中划出的那一道森寒的光。
一双狭长的凤眸锐利冷静，即使嗓音有些沙哑，眼眸中强烈的压迫感却犹如实质，他一字一句说道：“记着，我要的是，毫发无损，否则……”
话语未尽，但庞厉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眸微沉，从闪着寒光的刀刃上抬起眼，面无表情道：“不会有其他可能。”
容胥似有似无的笑了笑，低声道：“很好。”
抬手将匕首“唰”的一下推进去，不紧不慢的松开了手。
仅做了这一串简单的动作，容胥的额头就已经再次渗出了几丝细汗，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痛苦，眼眸淡漠而冷静，方才在白笙面前才稍稍松懈下来，泄露出的一点儿脆弱，此刻已经被他敛的一丝不露。
因为他是白笙背后的倚靠，只有他始终坚不可摧的站在这里，这些人才会更尽心竭力的保护好白笙。
他还不能倒下。
白笙表情很迷茫，像是可怜的小傻狗，他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左看右看，贴在容胥身边，十根手指头还紧紧缠在容胥的胳膊上。
他等的都快急了，终于见两人说完了话，踮起脚凑到容胥耳边，自以为很小声的跟他抱怨，“你们在说什么呀，是跟我有关吗？可我都听不懂，我们是要去做什么吗？”
容胥摸了摸他的脑袋，俯下身，眼眸深深的盯着白笙看，轻轻在白笙身边耳语，“嗯，是要带笙笙出宫去玩，开心吗？”
“去哪儿？”白笙表情很惊喜，他现在一点也不喜欢待在这个宫里，他想要出去，去到一个不再有那么多事能缠着容胥的地方……
就像在猎场一样，那里没有书房，也没有朝堂，无论他的陛下去到哪儿，白笙都能跟在他身旁。
“去南明，那里是大周的最南边的地方，靠着水边，有许多漂亮的山水，无尽的花海，还好多好吃的鱼肉……让庞厉带着你去，今晚就走……”
容胥一边说着，一边牵起了白笙的细白的手，想用手心里滚烫的温度，将白笙被风吹的有些冰凉的手捂热，手心交叠，贴近手腕的大拇指指腹透过柔软细腻的皮肤，还能感受到白笙跳动的脉搏。
一下一下的，很轻又很沉，每一刻都牵动着容胥心脏的跳动的频率。
容胥扣紧了那只皓白的手腕，摩挲着，抗拒着放开那只小手，每一瞬的心跳都在无声的诉说着那句，容胥不能说出口的，舍不得。
白笙第一下听到是很开心的，但他感受到容胥手心的热度，立刻想起了容胥的病，秀至的眉毛蹙起，摇了摇头。
他从容胥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往回缩了好几次，才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不舍的放开。
白笙用两只手同时掀起长斗篷的两边，踮起脚按住了容胥的肩，容胥配合着他躬下身，白笙就顺利把只穿了里衣的容胥也一起裹进了斗篷里。
然后在斗篷里摸索着，把手又重新递了过去。
几乎立刻就被那只滚烫的大手包裹住了，他的手贴在容胥的手心里，手指头在他的手心蹭啊蹭，一点一点的钻过容胥的指缝，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紧紧挨在一起。
手心和手指的皮肤都紧密的贴在一起，藏在斗篷下，一只修长，一只柔软，交缠的手指之间烘着发烫的温度，每一点的触感都传达到两个人心里。
白笙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心，不知不觉的松懈下来，轻轻道：“可是你生病了，你说的，生了病不能吹风，也不能乱跑，要好好在屋里养病。”
容胥摇头，轻轻道：“我没事，别担心。”
白笙把脑袋从容胥怀里抬起来，不赞同的晃了晃，小声哄道：“陛下以前要我听话，现在自己生病了，也要听话一点才行啊。”
白笙把脑袋贴在容胥的肩窝里，蹭了一下他，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指尖晃动着缠着容胥的手指，“等陛下把病养好了我们再去吧，我没有有那么贪玩，我可以不出去玩的，你的病才最重要，只要陛下身体康健，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容胥愣怔了一下，原本就滚热的心脏突然跳动的飞快，难以控制节拍，像是被泡进了一个名叫“白笙”的小蜂蜜罐子里，甜的发腻，让人心里酸胀。
容胥半阖上眼，低垂着眼眸，深深的看了白笙一眼。
他总是这样，看起来是只傻乎乎的小狐狸，做出的事，说出来的话，却全是容胥招架不了的悸动。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分明都已经知道，自己早已经被他攥着，心甘情愿的给自己栓上铁链子，又亲手把链子的另一段递到他手上，他又还要再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想让他怎么样呢？
容胥从前万事随心而行，恣意放纵，从来没有过犹豫的时候。
可说出这句话时，他犹豫了许久，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看着白笙，才平静下来喘息，说出了一开始便在心里想好了要说的话。
他的嗓音沙哑的像掺了沙粒，声音已经放的很轻了，都还是没有能够保持足够的平稳，“笙笙，不是我们，是你，我会留在这里养病，但你必须跟着庞厉先走，明白了吗？”
白笙愣了，上牙不知道轻重的在下嘴唇上咬了一口，一下就咬出了一道重重的白印。
他怔怔的望着容胥，不住的摇头，“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走，为什么要我走……”
“嘘……”容胥伸手，把快都被白笙咬破的可怜下唇从牙里解救出来，哑声道，“听我说，不需要很久，最多只需三日，三日之后，我一定去南明接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白笙的脊背微微颤抖，声音哽咽，“不要……我不要……”
窗外的雨下的很大，就像是有人拿了大瓢子往下一瓢瓢的泼水，还伴着划破天空的电闪雷鸣，滴滴答答的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
随着雷鸣声，容胥周身在很快的某一瞬间，像是拢上了一层黑雾。
与此同时，天空也出现了一道密密麻麻的淡金色巨网，但它出现的太快也消失的太快，就算有人见到了，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是错觉。
满屋子的暗卫都低着头，自然没有看见这些异象，但这间屋子里，除了白笙以外的所有人都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沉重压迫感，几乎只在一瞬间，他们的呼吸都开始变得费力起来。
不只是他们，在这主殿周围的所有宫人，都有同样的感觉，那些孱弱一点的宫人，他们不像暗卫有内力在身，甚至没有反抗之力，直接就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压的失去了知觉……
容胥眸中红光闪烁，他深深吸了口气，气息仍旧十分不稳，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至极，“答应我笙笙，你不能留在这里，先去南明等着我，等我的病好了，就去找你，听话。”
“我不要。”白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走，不走，你生病了，我怎么能走，我要在你旁边陪着你，我要和你一起。”
从前白笙不愿意走，是因为他在这里，只有一个容胥，除了容胥，他谁也不认识，而且容胥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他爱黏着容胥，更多的是离不开他。
可如今这个原因已经不同了，他不愿意离开容胥，是因为白笙把自己平生所有的爱与依赖，都交付给了这个男人，他的心在这里，他不愿意再离开……
容胥额头上已经全是汗珠，体内的封印摇摇欲碎，他咽下嗓子里的血腥，仍旧轻言细语的哄道：“忘了刚刚答应过我什么了吗？是笙笙自己答应了，说只要能治好我，什么都愿意，乖，听话好不好。”
白笙固执的一点也听不进去劝，他紧紧抱住容胥的腰，容胥说的那么多哄他的话全听不见，撂下一句话，“我不走，死也不走！”
屋子里陷入静寂，若是没有暴雨，可能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声响。
容胥不再言语，他低下头，轻轻在白笙的发顶亲吻了一下，艰难的将眼中的强烈不舍掩去，才垂手拉住了白笙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强硬，即使是被天道封印压制的连呼吸都艰难，也还是小心的控制着力气，把扑在怀里的小家伙捞了出来。
容胥箍着还在不断挣扎的白笙，推到庞厉旁边，冷声道：“带他走，现在，立刻。”
庞厉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扣住白笙的肩。
“我不走，放开我！坏蛋！不要你管，坏人！我不要走！放开我……”
白笙对庞厉就不像对容胥那样温柔了，又是踢又是打，庞厉却像是没有一点知觉，不还手也不管他的反抗撕打，钳着他往殿外走。
如果是这样一路到南明，庞厉要挨的打，恐怕不只是这一会儿的事了，毕竟容胥早吩咐过，白笙身子弱，不许对他用药，更不许伤他，除了白笙自己累了睡着，恐怕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了……
满屋子跪着的黑衣暗卫下午就已经领了命，见白笙走了，也相继起身跟上。
可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出殿门的时候，变象突生。
受到过最严苛的训练，即使面对再大的场面也要保持面不改色的暗卫们，生平头一次被惊的失了魂，惊慌的四处逃散到开处，没有一个敢再靠近站在殿门外的那个少年。
门廊下还有几个仰面跌坐在地上的暗卫，外面雨下的那么大，他们却不往长廊下边躲雨，反而踉跄的往后面的石阶上躲，神情像是见了鬼。
即使镇静如庞厉这样的，也瞳孔紧缩，伫步定在了原地。
站在长廊灯笼下的白衣少年，身姿挺拔漂亮，像是一株翠竹，散乱下来的长发随风飘舞，漂亮的像是神仙童子。
可就在他的身后，却忽然的出现了一条毛绒绒的白色大尾巴，脑袋上也支起了两只白色大耳朵，挥向众人的手指指尖上长了锋利如刀刃的指甲，在夜色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活像是民间画本里的妖怪……
正应了那句老话，越漂亮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是了，他们亲眼见到了，被那只诡异的手撕碎的斗篷，被一道气浪掀翻到廊下的暗卫，还有庞厉手臂上，到现在还滴着血的伤口……
这不正是画在传奇画本里，凶残无比，夺人性命，食人魂魄，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邪恶妖物么！
长廊上不只有暗卫，还有满院子的宫人，一时之间尖叫声四起，像海浪四散而开，突兀诡异的惊叫声很快引来了更多宫人……
“闭嘴。”
容胥眼神中尽是阴鸷，一手将被围观的人群和尖叫声吓的瑟瑟发抖的白笙揽进怀里，按着他的脑袋埋进胸膛里，语气森然狠戾，“谁给你们的胆子，也敢来在这里放肆。”
宫人们悚然一惊，这时才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意识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方才还喧闹的主殿门口静寂了一瞬。
众人惊慌的想起来，这里是平清宫，是皇帝的居所……
“滚。”没有情绪的一声。
前面聚集的宫人顿时们如临大释，四散开来，转身飞奔着离开，鱼尽鸟散……
“殿前失仪，自去慎刑司领罚，怎么，还需要孤来提醒你们？”这句是对剩下的暗卫说的。
领头的暗卫见到陛下对那妖物的维护，捏着指骨，咬着牙犹豫了许久，终于在看着两人转身就要进殿的时候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到容胥身后，声嘶力竭的喊道，“陛下圣明，那是妖物！这样人人得而诛之的东西，陛下千万不可被他蛊惑！请陛下为江山社稷，大周的百年基业再想一想！”
容胥脚步一顿。
白笙埋头靠在容胥的身上，对身后那声叫喊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是手指头更紧的揪住了容胥的衣袖，泪水没一会儿就打湿了男人胸口的衣裳。
容胥感觉到了冰凉的湿意，眼中戾气更甚，转过身，目光斜睨向殿门口跪着的暗卫，毫不犹豫抬脚狠狠踹过去，直接踹中了他的胸口，让暗卫吐血倒地。
容胥动作很温柔，带着白笙往殿内走了进去，在他们身后，众人恍惚之中，听到容胥很轻的笑了一下，低喃道，“江山社稷，与我何干。”
活像是被妖精迷惑了神志的昏君。

第51章 回去
容胥原本也不是什么帝王。
如果说在之前，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出于与生俱来的掠夺本性和掌控欲，容胥确实是打算开疆扩土，把天下都掌握在手里，那时的他还勉勉强强能算得上把自己摆在大周帝王的位置上。
是白笙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改变了原本还有至少三年，才会因厌倦了轮回，渐渐找回记忆的容胥。
其实容胥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白笙的到来所带来的异动，出于一些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原因，他没有杀这只狐狸，而且还把它放到身边，将一抹神识附到这个空间的“自己”身上，偶尔看一看，这个小东西到底是揣着什么有趣的“诡计”。
可看着看着，容胥才终于意识到，这个看起来蠢笨没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小东西，到底有多厉害了……
容胥是一个天生的掌控者，当然不会愿意被人掌控，对于能看上的东西，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让它臣服，从身到心，彻底的臣服，他也确实这样做了，驯养小动物一样，想把白笙驯养成一只乖巧又听话的小宠物。
白笙实在太好骗了，只需要一点若即若离的小手段，打一棍子给颗甜枣，就能把他驯的服服帖帖的，即使做了再过分的事，轻言细语的哄一哄，就能把这个小傻子再哄回来。
容胥自以为冷静的看着白笙对他越来越依赖，一边为白笙心动，一边又笑白笙的傻，他以为自己没有感情，以为沉浸其中的只有白笙一个人。
直到那一天晚上，容胥看着白笙眼里的光一点点的熄灭，他从白笙眼睛里看到寂静的失望，看到白笙从目光所及的地方消失……
容胥到那时才真正意识到，在那些引白笙入套的手段之下，真正陷进去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白笙掌控了容胥，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凭着喜好轻易改变容胥。
可即使容胥再怎么变，即使他愿意为白笙所改变，他也还是容胥。
他原本没有心不懂情，如今有了心，却又把整颗心都捧给了白笙，对于其他，依旧分不出半分关注怜悯，所以在本质上，容胥其实是没有变的。
容胥生于天地孕育之初，比三川五湖出现的还要早，早已见惯了生死纷争权利更迭，连血液都是冷的，这几万年的轮回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微毫之末，无足轻重。
江山社稷，那是什么？
怎么配和他的笙笙相比？
容胥半抱着白笙，把他的小狐狸揽的紧紧的，替他挡着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重新抱回殿里，拿毯子把他的肩背都严严实实的裹起来，然后整个儿抱进怀里。
白笙原本就因为被强行送走而难过，又在外面受了惊吓，委屈难过的不得了，抓着容胥胸口的衣裳，整个人都蜷成一团，依赖的往容胥怀里拱，哭的连嗓子都是哑的。
容胥拍着白笙的后背帮他顺气，周身笼罩的黑雾已经浓厚的有如实质，却没有一丝沾染到白笙身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依旧温柔至极，“别哭了，笙笙，小心别呛着。”
“不去……南明，我，不去……”白笙眼泪哗啦啦的掉着，嗓音哽咽，说的磕磕绊绊，“……别送，送我，走……”
容胥听着心疼不已，捧起白笙的脑袋，看见他耷拉着的耳朵和哭的红通通的眼睛，轻声哄道：“好，不去了，不去南明，已经让他们都走了，别难过宝贝。”
白笙还仍在惊吓中无法平静，即使听到容胥说不送他走了，也还是止不住眼泪，连呼吸都在发抖，哆哆嗦嗦哭了半天，突然慢半拍的抱住自己的脑袋，用力的拿两只手掌把头顶的耳朵往下按。
白笙方才因为要被送走，急的什么都顾不上，挣扎的时候不知不觉竟使出了灵力，虽然是把自己挣出来了，却也把兽形也招了出来。
因为见到了暗卫和宫人们的反应，又慌张的想把耳朵尾巴再藏起来，却发现丹田内灵力枯竭，藏不回去了，只好掩耳盗铃的拿手把它们遮起来。
他怯生生的怂起脑袋，眼皮小心的抬起来一点，却又不敢看容胥，一边呼吸不稳的喘息，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我这样，很丑，吗……很，吓人……吗？”
容胥眼眸中瞬间染上阴霾，抬眸往外瞥了一眼，在白笙看不到的地方闪着红光，杀意尽露，周身的黑雾几乎要将烛台掀翻。
他抬手捉住了那两只白生生的手腕，把压扁了的两只大耳朵放出来，顺着毛发揉了揉，又凑近小心的吹了吹，虽然哄他，也是由衷的，带着一点安抚意味的笑意，“怎么会呢，笙笙，如果连你都丑的话，这世上恐怕没有人好看了，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白笙颤了颤，耳朵被这样又揉又吹，一下子就泛了红，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零着轻，手脚都蜷缩了起来。
白笙的脸很红，眼泪终于不再落了，视线却依旧躲闪着不敢看容胥，手指头缠上容胥捉着他的手，很惶恐不安，“可是，他们都，害怕……”
容胥眼眸愈发深沉，觉得方才真不应该轻易放过那些人，虽然那些人也活不了多久了，可现在白笙惶恐成这副可怜模样，容胥只觉得多活了这么一会儿，也是太便宜他们了。
容胥也有些无措，即使把他这样抱在怀里，白笙也仍然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
他抚着白笙的后背帮他顺起，想起了刚刚摸白笙耳朵时白笙的反应。
手指微微抬起，十分小心的触到毛绒绒的白色狐狸耳朵上，指腹抚着耳朵尖尖上的软骨，顺着绒毛轻轻揉弄……
白色的茸耳朵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下颤颤巍巍的抖着，看起来像是对一点儿触感都很敏感，却又没有躲开那只手，反而还蹭蹭的把脑袋往容胥的手心里顶，连瞳孔都时不时的收缩一下。
容胥紧盯着白笙每一丝细小的表情，手指耐心的抚摸安抚着，看着白笙耳廓里面没有覆上绒毛的地方迅速从粉白变的嫣红，薄薄的皮肤下面细小血管温温热热的，越来越暖……
直到感受到怀里的身子完全软化下来，容胥的眉眼才渐渐随之舒展开来。
他俯下身，乘着白笙松懈下来的时候，再次在他耳畔柔声诱哄道，“别怕，笙笙，他们不是害怕你的相貌，而是害怕你展现出来的力量，弱者总是畏惧比他们更强大的人，我的笙笙那么厉害，轻而易举就能打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他们才会害怕。”
见白笙明显听进去了，容胥笑了一下，语气更轻松，装作苦恼道：“可厉害又不是笙笙的错，总不能为了让他们不害怕，自己废了灵力，变得和他们一样没用吧……”
白笙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新奇，吭哧吭哧的爬起来，在容胥怀里坐正，仰着脑袋问：“啊，我那么厉害吗？”
容胥低垂着眼眸，对上了白笙仰头看他的眼睛。
那么纯粹，那么亮，盛满了容胥招架不住的璀璨星光。
容胥弯了眼，“嗯，特别，特别厉害。”
夜色沉沉，天空中堆满了翻滚的乌云，外面的雨还磅礴的下着，电闪雷鸣交织，天边闪着裂纹似的亮光，看起来像是要破碎了。
整个平清宫一片寂静，没有人声，只有轰隆隆的雷雨之声。
雷雨声穿过层层墙壁，已经被削弱了许多，燃着昏暗烛火的偌大寝殿里仅有两个人，靠坐着的那个看着是个青年，面容生的极为俊美，即使不动声色的坐在哪里，也让人感觉到了惊人的气势。
另一个看不清脸，被一方大毛毯包裹着，却能隐约从脑袋上看见两个奇怪的尖耳朵，还有从毛毯下面伸出来的那条，不应该长在人身上的白绒绒大尾巴。
那条尾巴看起来软乎乎，没精神的耷在屁股后面，连动也懒得动一下，搁在男人的一条腿上，顺着膝盖往下贴着，尾巴尖懒洋洋的垂到男人的小腿处。
“笙笙，想回长麓山吗？去见你的爹娘和姐姐，我记得笙笙之前一直跟我念唠着想回家的……”
容胥摸了摸白笙脑袋，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唔……”白笙在容胥胸膛里蹭了蹭，恍惚的眯着眼睛，不甚清醒的怏怏道：“回家，想回家的……”
白笙方才透支了灵力，没有力气再让他保持完全清醒了。
他软嗒嗒的趴在容胥身上，两只胳膊依赖的环在容胥腰上，被容胥的手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着后背，在迷蒙的疲倦和困意中浮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睡过去。
“睡吧，我的宝贝。”容胥缓缓的垂首，郑重又认真的在白笙发顶亲吻了一下。
在这个温柔缱绻的轻吻同时，有一道温暖的金色光亮顺着容胥的身体浮出，慢慢融入到了白笙的身体里面。
容胥眼眸盛满了温柔，漫不经心的划破了手心，将那只手微微握紧。
握紧的同时，原本雷电交织的大雨突然一滞，整片天空寂静了大约十瞬，然后传来了清脆的破碎之声，像是无数的碗碟摔落到地面，清脆的碎成一片片……
“笙笙，等着我，等我找到你，然后咱们就永远不分开了。”
声音很轻，带着低沉的沙哑和数不尽的温柔爱意。
白笙恍惚之中听到了到那句话，然后还没来得及疑惑，就渐渐失去了知觉，在沉沉的困倦中陷入了沉睡。

第52章 男人
魔界。
虚空之上，巍峨宏大宫殿屹立其中，被无边黑雾笼罩，殿前的巨大黑曜石立柱高耸入云，目之所及，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是魔族最为神圣的地方，魔域神殿。
魔族虽模样长相似巨形兽类，却并不似妖族分族群栖息，阖族皆由历任灵力最为强大的魔王统一管理，制度倒更类似人界皇权，神殿原本也是作为魔王和族内高阶魔兽的栖息之所。
神殿在魔族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修建之初，便是拿珍稀宝物找仙界换的图纸，不仅凝五行八卦之锁灵阵法，又建筑在魔域中心，耗费魔族几代魔人无数心血，汇聚了整个魔域最为磅礴的灵力。
是魔界之中当之无愧的圣地，也是万千魔族之人从诞生之日起就心驰神往的修炼圣地。
而如今，因魔王认主，率魔族举族归降容胥魔君麾下，魔域神殿自然也已易主……
神殿恢宏宽阔的大殿上，跪着几个衣着各异的“人”，跪在正中的白发青年男子正在恭敬的禀报着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反复回荡。
“……妖族反抗激烈，不过蛇妖一族请求归降，说愿做内应……”
神殿正殿高台巨大的神座上，一个身着玄衣的男人正闲散的倚在雕刻着獠牙兽首的扶手上，闻言漫不经心的看向下首之人。
“哦？”
他没有刻意放出威压，姿态很随意，像是听着茶余饭后的例常曲目，很是漫不经心，注意力甚至都不全在那些魔兽身上。
拾级的高台下的跪着的魔兽们却不得不集中精力，用最精粹的灵力护住周身，以免被来自神座上的强大威压震碎灵识。
好在他们大多数都已经被迫适应这样的高压环境了，不像最初，一不小心就维持不住人形，冒着生命危险现出硕大的原形，时时刻刻都要担心着，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被那个可怕的男人给宰了。
男人目光淡淡的停在白发男子身上，声音很轻缓，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摄人的压迫感，“需要内应？”
下首几人身形一滞。
派去的魔族军队皆是精锐，且在之前五界联合的诛魔一役中，各界精锐一战陨落，妖族再怎么抵抗，也不可能有胜算，只不过若是有内应，魔族自身的损失会减少许多……
几人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他什么都不在意，又怎么可能会在乎魔族有多少损失……
自知说错了话，白发男子忙不迭的摇头，“不需要，不需要。”
就在这时。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一片空旷的虚无的黑眸，忽然像是被微风吹动了一瞬，掀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涟漪，他的周身也荡开了一层薄薄的黑雾。
男人神情一顿，似在思忖什么，嘴唇抿起，他稍稍眯起了眼，眼中笼起了深渊般黑不见底的雾。
因为神座上男人这一瞬的波动，阶下的几个高阶魔兽近距离受到男人的情绪影响，心脏猛的被剧烈撕扯了几下，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那道有如实质的波动压的伏到了地上。
几个高阶魔兽闷哼一声，咬着牙老老实实趴在神殿光滑的能映出倒影的黑晶石地板上，双手高高伸到头顶，望着石板上自己映出来的倒影，以为这是说错话的惩罚，心惊胆战的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也不敢动弹。
男人抬起眼，眼眸半开半阖，眸色犹如深渊，虽是望着阶下，瞳仁中却没有映出任何影子，冰冷的令人心生寒意。
“把人都撤回来。”突兀响起的这道嗓音很冷淡。
刚刚正说着话的高阶魔兽一愣。
方才还要血洗妖族，一个不留，现在又突然要撤军，几个高阶魔兽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在这句话的含义不难理解，几个人形魔兽哆哆嗦嗦的，埋着头飞快转动脑子，才算把这句话理解了。
魔族今日唯一出兵攻打之地只有妖族，要撤军也只有去妖撤族的军了。
几人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领命答是。
魔兽不像人类，需要条律约束，在强大的威压下，他们只能无条件的服从，对于男人的朝令夕改，他们也不会觉得什么不对。
说完这一句，神座上的男人便不再说话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侧，空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与之不相符的茫然，殿内的魔兽都已经领命退下去了，他也没有一点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像是忽然回过神，他不紧不慢的低下头，才发现手心底下按着的，竟然是心脏的位置。
他抬手松开，发现那颗从未有过波动的心脏，从刚刚开始，就跳的疯狂而剧烈，每一次的跳动都带着阵阵钝痛，在不知名的鼓点中，乱了节拍。
男人想着方才的情形，眼眸再次微微眯起，这次里面除了淡漠，还藏了几分若隐若现的危险。
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被什么人，所引导的某种情绪控制了神志……
男人垂手抚上身边獠牙巨兽的扶手，不怒反笑，弯唇勾起一丝淡淡笑，低声喃道：“有趣。”
这一声轻描淡写的低喃，无意之中牵动了空气之中的悬浮灵力，让整个偌大的神殿内骤然冰冷如临寒冬。
守殿的中阶魔兽们天灵盖一凉，眼睫上都覆了一层寒冰，冻的不自觉哆嗦了几下，长着凶神恶煞的硕大身子，却一个个吓的把头缩的像鹌鹑，对那个连面容都不曾见过的男人出自本能的惧怕。
不是没有机会见，而且因为太过恐惧，根本生不出抬头去看的勇气，只要感觉到那道气息的存在，就已经被吓的腿软了……
在魔族人的传说中，那个住在魔域神殿的男人是个长着三头六臂的可怕怪物，只要和他对视上一眼就要没命。
唯有几个最高阶的魔兽才知道，那个统治了所有魔族人心中恐惧的“怪物”，他没有三头六臂，长相甚至都和“可怕”沾不上边。
不仅不可怕，他还生的极为俊美，比一惯以优雅著称的神仙两族还要雍容闲雅。
若是白笙在这儿，定能一眼认出来，神座上那个男人，和与他朝夕相伴的那个陛下，那个大周的帝王容胥，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
妖界，长麓山。
天空中仍旧一片阴沉，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从远处的天际一直笼罩到地面，空气中夹杂的血腥味更加浓厚。
小狐狸被送进时空隧道的第一刻钟，魔族军队就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从山脚攻上了山腰，径直往山顶的妖界栖息地而去，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断肢残骸，鲜红的血色将土地都染成了深红色。
魔族灵力普遍比妖族低，但他们个个体型硕大，皮肉天生比金刚石还要坚硬，即使没有灵力，只靠着蛮力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更何况这支来攻打的军队中，皆是灵力高强的中高阶魔兽，只要抓住那些守护山门的脆弱低阶小动物，用双手就能把他们直接撕成碎片，随着魔军扫荡而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着风的扩散，几乎已经蔓延到了整个长麓山……
妖界各族相继接到族内的救援信号，在生死存亡的危机下，摩擦纷争不断的妖界各族，头一次摒弃往日恩怨纷争，穷尽族中精锐，聚集到了长麓山结界。
妖族团结起来，死守圣地，怀着必死的决心，打算和魔族拼死一战。
另一边，他们也已经悄悄将族中老弱妇孺都转移至山下避难，因为他们都清醒的知道，这一战可以预见的结局，几乎是毫无胜算……
咔嚓――
山腰一处堆满厚厚的粉尘的偏僻荒地上，凭空凹陷进去，出现了一个深渊似的巨大黑圈。
这个黑圈带着几近可怕的能量，将先前被时空隧道的罡风搅碎，只剩灰烬的草木灰疯狂的飞扬卷起，尘土灰烬旋转在黑圈之外，在空中形成一个数十丈高的巨大漩涡，遮天蔽日，将这片天空完全笼在其中。
盘腿坐在原地的两个老者神情一顿，目光震惊的看向天空之上。
在不到两刻钟之前，他们两人合百数上品仙器之力，劈开过一个黑圈，他们不至于分辨不出，这个黑圈同样也是一个被撕开的时空缝隙，虽然这个缝隙规模比他们那个大了数十倍不止。
两人心中皆是一跳，死死盯着它，眼中凝着强烈的紧张。
按照古籍的记载，扭转时空以后的时间流速十分缓慢，他们先前算过，小狐狸在那边待的五年，这里大约会流逝两个半时辰，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两个半时辰以后，小狐狸便会因时空隧道的排斥被送回来。
可现在距小狐狸进去才不到半个时辰，时空缝隙再次出现，必定是出了什么不可控的变故了……
铮――
随着一声锐响，所有的声响消失殆尽，黑圈像是被冻结了起来，就连飞扬的尘土也一瞬间静止的悬浮于半空中。
在这片寂静中，从黑圈中走出了一道身影，从隐约中能看出，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并没有立即走出来，而是转过头去，面对着身后的黑暗，低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离的不远，他们能隐约听到一点，但不太清楚，“……陛下说……时空隧道不可逆转……回不去的……”
男子停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黑圈之中才终于又有了动静，在他身后走出来的那个人被笼在一片柔软的白光下，在黑暗中亮的几近刺眼。
直到那个身影完全走出，白光才从他周身消散，卷着汹涌能量的黑圈在他踏出来的刹那间，簌然消失在他身后，仿若从来没有在天地间出现过。
那是一个身着精致华服的白衣青年。
比先走出来那人要矮一些，和他身旁高瘦男子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狼狈截然不同。
他的面容白皙如雪，从额头到脸庞到下巴，每一丝弧度都是秀至绝伦，挑不出一点瑕疵，像是由一块绝世的美玉精雕细琢而成。
他虽是从可怖的黑洞里面出来，全身的衣裳却没有一丝破损褶皱，甚至连尘土都无，就连背后披散着长发也丝毫未乱，不像是来自凶险异常的时空隧道，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踩着嫩黄的青草尖款款而出。
青年呆呆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眸，转头望了望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又没有找到，嘴唇越抿越紧，神情中渐渐浮现几分委屈。
这样的神情让他显出了几分可爱的稚嫩，顷刻从绝色的妖娆美人变成了单纯的懵懂少年。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白笙。
※※※※※※※※※※※※※※※※※※※※

第53章 不让
狐族，芳菲道。
一条草长莺飞的山道，左临着芳草茂密的山脊，右边是生长在斜坡上的大片花海，各色的蝴蝶舞翅飘飞，只嗅着空气中暗暗浮动的花香就令人心旷神怡。
此刻这片安宁纯净的花海，却被数百上千道拖着粘腻蛇尾的不速之客扰乱了宁静，他们身后留下了一地的狼藉，那些都都是被蛇尾扫荡的只剩下残瓣碎叶的花草。
这群不速之客正是蛇族人，皆是蛇尾人身，领头衣着最为华贵的那人沿着山道晃晃悠悠，姿态悠闲自得，踏青一般四处观望，似乎是在巡视自己地盘。
“地方倒是不错，就是这些花太碍眼了，拔了再种点蛇尾草，肯定就顺眼多了……”
领头的蛇尾黑袍中年男人在四周转着评点了一圈，又悠悠转回去，丝毫不把对面那群面容貌美的男女放在眼里，“怎么，还没考虑清楚？”
对面没有一个人接话，他们聚在一起，在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偌大的圈，成年男性在外，中间皆是女人和小孩，除了还未化形的，每个人都提着一样武器，他们死死盯着敌人，眼睛里没有退却，只有不能磨灭的恨意。
蛇尾男人见状轻蔑一笑，“哦……看来是不降了，让我想想，你们莫不是在拖延着时间，想等着狼族的援军吧？”
狐王眉宇间尽是肃穆，即使胸前的衣襟上全染上了血，也依旧是一脸沉静，握着刀的手没有一刻放松，展开蒲扇一样的九尾将蛇族的人挡在身前。
身着绸缎华服的蛇王笑容更深，转过头，表情故作疑惑道：“……等了这么久了，援军怎么还不到？要不派人去帮狐王催催？”
话音落下，蛇族中一条青黑色的花蛇立刻蜿蜒着爬上前来，他高高抬着下巴，双手抱拳，语气十分得意，“禀王上，消息早就传到了，只不过狼族听说了咱们是替魔君办事，立刻就下令封了族内结界，还承诺绝不插手今日狐族之事……”
孤王瞳孔放大，面色骤然苍白，几乎忍不住体内灵力暴动，“叛徒！妖界众志成城抵御魔军，你们分明也参与了战盟，现在却背信弃义，临中叛逃，暗中投靠了魔族！”
“叛？”
青蛇冷哼一声，显然对投叛这件事极为自得，毫不掩饰面上兴奋的得意之色，“想归降的可不只我们蛇族，人族鬼族早就递过降书，直到现在，被接了降书的也只有我们蛇族，魔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想叛，也得有本事才行。”
“你们狐族就是想去降，恐怕也没人愿意收留吧！”
狐王握紧手中的剑，一句话不说，将全部灵力注入剑中，目光不移，沉声道：“戚长林，带着族中的女人和未化形的孩子们走！去仙界找仙帝庇护！”
“父亲……”白婉嘴唇微抿，紧紧拽着被她扶着的狐王的臂膀，望着他轻轻的摇头，“您不能再动用灵力了，女儿愿替您出战，白婉在此立誓，必定会誓死守卫狐族。”
同样搀扶着狐王的白芷，提着刀时刻保持警惕的白颜也都朝狐王望过去，她们没有说话，眼中却是一样的坚定不移。
蛇王闻声朝狐王身边看过去，眼中渐渐浮现几丝恶心的淫邪，怪声怪气的笑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儿怎么能动刀子，要是不小心伤着了，哥哥们可是要心疼死了……”
这句话一下引起了蛇族内部的嗡动。
好一些蛇人纷纷向她们喊起话来，言语之中毫无遮拦，有些话甚至不堪入耳……
孤王面上像是结了冰霜，钳着白婉的手推到身旁的灰袍男人身边，挡在他们身前，咬牙吼道，“走！听到没有戚长林，带她们走！”
戚长林瞳孔微缩，终于咬牙下了决心，从身后召出了许多条带着虚影的狼尾，将身边那些还没成年的小狐狸一个个用尾巴卷起来，又扶住面色苍白的白婉。
他只有一个人，毕竟顾不了那么多的人，手臂上抱着两只小狐狸，单手晃了晃白婉的肩，沉声道，“婉儿，带上你的妹妹和族中女子，跟着我走。”
蛇族人一大半的目的，就是为了抓狐族这些六界中最为貌美的女子，当然不会等着看她们逃。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蛇王声音抬高喊道，“听着！女人活捉，男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蛇王一挥手，蛇族之人就从各个方向围捕了过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面前，由灵力所幻化出的兵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锋利的光亮。
外圈的狐族速度也不慢，迅速抬手还击，两方的能量相撞，立刻在身边炸出了一波波紊乱的灵气，空气中不一会儿就弥漫了血腥气。
白婉趁乱从戚长林手边挣了出来，又从身后召出了九条红色狐尾，把正要冲出去的白颜白芷生生拖着尾巴拽了回来。
白颜白芷毕竟年纪不大，修为不如白婉，被白婉拉了回来，推给了戚长林，平日里一向温婉得体，任何场合都处事不乱的女子，声音也带了些不稳的颤抖。
“长林，快带着她们走，我不能走，我得留在这里，你快走，别管我！”
她们都走了，剩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结局，白婉不用想也能知道，留在这里的那些族人是要用他们的命，为她们争取活下去的生机。
白婉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抛下爹娘抛下族人逃走。
“白婉！冷静一点！”戚长林低吼道，“这里不是你的战场，剩下的那些女子和孩子，还有你的妹妹们，她们都需要你来保护，那才是你要做的事！别再浪费时间了，你真要害死你所有的族人吗！跟我走！”
白婉双眼都红了，双肩上被压上的这些责任，她早已经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任性了，即使再想留下，她也明白戚长林说的对。
几乎要咬碎了牙，白婉最终闭了闭眼，艰难的哽咽道：“……走。”
其他狐族的人见她们要走，立刻跟随他们围成保护圈，一路帮她们挡开袭来的蛇族。
“先杀了狐王！”不知谁叫了一声。
蛇族灵力最高强的几个长老动作一顿，果真弃了手边的战斗，不顾身后的攻击，从各个地方朝狐王飞身过去。
他们手中的利刃带着强烈的光束，以很快的速度，径直朝狐王劈了过去，狐王身边还围着其他蛇族，根本分不出身来躲闪，只能眼见着他们袭过来。
不难想象，若是被这些蕴含强烈毁灭力的灵力击中，狐王原本就受了重伤的身体不可能再支撑得了，几乎是必死无疑了。
“族长！”
“爹！”
白芷浑身汗毛竖起，尖叫出声。
白婉眼睛血红，神色只剩下失措的惊慌，连喊叫也喊不出来。
而白颜已经什么都不顾的变回了狐身，往孤王身边冲回去了。
可她们离的太远，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赶得上战场，离的近一些的族人又被其他蛇人团团围住，同样是难以突围。
“族长！”
正在狐族几近绝望的时候，一阵耀眼的白光忽然在狐王身前亮起。
这道白光极为刺眼，其中蕴含着精粹的灵力，可接触至身体时却是异常的温柔，没有对在场任何狐族人造成伤害。
反观那些被白光照射到的蛇族，受到的伤却看起来十分凄惨。
“啊――”
无数声惨叫四处响起，白光附近几近一半的蛇族人都被打回了原形，被掀到很远处，趴在地上翻滚扭曲着发出阵阵哀叫。
狐王惊讶的发现，就连蛇族法力高强的几个长老也同样像是受了不小的伤，他们捂着胸口退到了远处，嘴角都溢出了血，眼中尽是难以想象的震惊。
狐族人看着一瞬间被颠覆的战局，表情变得有些呆滞。
眼前拢在光晕下的模糊背影，让狐王心中生起一阵强烈的熟悉感，被那阵携着恐怖威压的光华环绕下的那道若隐若现的气息，感觉极为熟悉……
这时，那个身影转了过来，同时一道清悦的嗓音从耳边传来，不难听出其中带着紧张的焦急，“爹。”
“您没事吧？”
光华散去，光晕里的身影和被掩盖的气息终于露出了全貌。
众人终于看清，凭着一己之力重伤蛇族半数敌军的人，竟然是一个身姿略显纤细，有着几乎不输狐族的气质美貌，风华灼灼的少年。
而且那气息……
那是！
“小殿下！”
“是小殿下回来了！”
……
“笙笙！”刚跑回来的白芷怔了怔，眼中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惊喜，眼中泪光闪烁，“你跑到哪儿去了！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婉白颜显然比妹妹更快的冷静下来，两人什么也没问，只拉着白笙细细看了一圈，担忧的询问，“有没有受伤？”
白笙摇头，“我没事，姐姐。”
狐王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下来，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没有问白笙为什么化了人形，又为什么有这样强的灵力。
单臂撑在白笙递过来扶他的胳膊上，把白笙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沉声问：“还能使出灵力吗？”
白笙下意识用手指捏了捏方才保护了他和族人的小玉牌，听着脑海里再次响起的那声温柔的，“别怕，笙笙。”
白笙心里再次安心了下来，点了点头，轻声道：“能的。”
狐王拍了下白笙的肩，低声嘱咐道：“若是有能力，尽量和姐姐们一起护着族中的孩子们，但也不要逞强。”
“嗯。”
蛇族长老们的重伤让蛇族暂时的自顾不暇，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灵力修为最为高强蛇王由于一直在战局之外，没有在其中受伤，狐族众人依旧举着武器时刻提防，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没过多久，蛇族几个长老就似乎在蛇王的帮助下缓过来了。
蛇王脸色阴沉，死死盯着白笙，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却因刚刚的震慑在前不敢轻举妄动，咬牙切齿威胁道：“我们这可是在替容胥魔君办事，奉劝阁下还是不要来摊这淌浑水的好！”
容胥……魔君？
白笙瞳孔放大，眼睫轻轻颤了颤，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蛇王见他神情有变，以为他定是怕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高傲的冷哼一声道：“阁下可能不清楚，狐族这些人都是要献给魔君的礼物，若是因阁下阻拦而耽搁了时间，后果阁下恐怕承受不起吧，别怪我没提醒你，赶紧让开，不然一会儿来这的就不是我们，而是魔族大军了。”
蛇族就算胆子再大，倒也不敢在这种事上胡言，他们说的确实是事实，只不过是他们以为的事实……
他们前脚刚递了降书，自请当内应，并在降书中承诺为魔君献上六界最貌美的女子，魔族后脚就撤了军，这时机来的也太过巧合。
蛇族都兴奋的以为，这是魔君对他们的器重，要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因此魔族大军一撤，他们就赶着来了狐族，想凭这个机会得个大功，在魔君面前长个脸……
只要把这些美貌的女子献上去，他们就能立下一功，说不定还能得到魔君的重用……
“不让。”少年声音有些软，却没有一丝颤抖慌乱。
蛇王都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听了这话竟然还有人敢不要命的唱反调。
白笙能感受到不断从胸前小玉牌中传递到身体里的庞大灵力，就像是容胥护在他身边一样，让他很安心，他一点也不怕，不卑不亢道：“我不让，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蛇王脸色一变，尾巴将身形撑的越来越高大，然后凭空召出了一条覆着暗纹的黑色长鞭，大吼道：“找死！给我杀了他！”
蛇族长老们觉得他们方才是没有准备，才被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所伤，此时再看着白笙，只觉得是受了奇耻大辱。
一双双金色的竖瞳紧盯着白笙，就像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早就等着蛇王这一声令下，此刻终于听到命令，纷纷毫不犹豫召出武器，携着磅礴的灵力径直向白笙所站的地方甩过去。
狐族众人早有准备，见状纷纷撑起灵力护盾护到白笙身前。
白笙听着耳畔的破风之声，心跳稍稍加快，到底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虽然心中有一些底气，也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他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眸微抬，和蛇王的眼睛对上。
就在这一刻，萦绕他周身的灵力骤然四散而开。
白光再次出现，所过之处势如破竹，秋风扫落叶般的，轻易击溃了合蛇族精锐之力的竭力一击。
狐族人的护盾根本还没来得及起到任何作用，等白光散去，他们再睁眼时，就发现在场的蛇族已经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狐族人一时哑声，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白笙看着重伤倒地的蛇王，孩子气的抿了抿嘴唇，垂着眼眸轻声道，“要抓人，就让他自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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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玉牌
这些年里，蛇族前前后后骚扰了狐族不知道多少次，好在有姻亲狼族帮扶着，狐族才不至于早早的就被灭族，狼族在妖界各族之内其实算得上强族了，但蛇族近百十年太过强盛，又是一个惯使毒的种族，各种阴损招数让人防不胜防，除非修为极为高深，很少有能不惧蛇毒威胁的。
因此即使两族合力抵抗，也还是没占到什么上风，反而还断断续续的损了不少精锐长老。
原本也还能各据一方勉强支撑，这次魔军来袭，各族又结了盟约，为此约定各族之间恩怨都需暂搁，狐族本来以为能暂时不用再时刻防着蛇族的骚扰了。
可世事多变，谁能想到不久前才一起抵御了魔族大军的蛇族盟友，在敌军撤退之后，又把刀刃对向了同为盟友的狐族，还暗中归降了魔族。
狐王在听说蛇族归降的时候，就已经对援军不抱希望了，他并不怨狼族，反而是完全赞同他们的选择的，魔族或许不足以让人惧怕，可谁都知道，站在魔族身后的那位，是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蛇族办的是那位魔君的事，在这个时候，谁参与进来，都可能为全族召来灭顶之灾，狼族已经帮了他们够多了，与其现在把两族全搭进去，还不如选择明则保身，至少还能留条后路。
族中很多年没出过能挑大梁的后代了，狐族近年的年轻人天赋普遍不强，族内又拿不出什么好法器，不说上品仙器，就连最末等的仙器也凤毛麟角，普通灵器都凑不齐，实在是兵穷马末。
狐王本以为这次灭族避无可避了，却没想到事情会往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蛇族毫无还击之力，在那道几乎无视任何攻击的白色光亮下伤亡惨重，连法力高强的蛇王都没有一战之力。
而重伤蛇族的竟是他最孱弱的，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妖界大能断定，永远不可能化形的小儿子白笙。
“退军了！蛇族退军了！”
“我们活下来了……”
蛇族人仓惶逃窜，连族人的尸体都没带走，地上留下了满地被烧焦烤熟了的蛇，空气中飘荡的全是焦味和蛇肉味。
狐族嗅觉灵敏，这样的气味原本是会让他们很不舒服的，可一想到这里死的全是蛇族的人，狐族就突然觉得这些焦糊味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族长，小殿下，这里还有两个蛇族的长老，好像已经没气了！”
狐王转头一看，发现离的很近的那两个果然是蛇族的长老，已经变成了卷曲的蛇形，半边身子都被烧成了黑漆漆的，躺在地上没有了一点生息。
狐族人一听更高兴了，一个个跟过年一样，除了实在受伤不易动弹的伤员，全都朝白笙围过来，欢呼着叫着小殿下，各种夸赞不绝于耳。
还有很多刚化形的孩子欢快的在旁边跑跑跳跳的喊小殿下威武……
狐王虽已疲惫不已，看着被围在人群中不知所措的白笙，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之色。
等着族人们欢呼声减弱下来，狐王才走过去把害羞的脸红通通的白笙从人群里捞出来，高声道：“大家先去领疗伤的伤药，回去都把伤口处理好，不要耽误了治疗时间，笙儿方灵力透支，现在也需要回去休息一下……”
族人纷纷点头，赶紧互相知会着喊：
“小殿下累了，让他回去休息，快给让个路。”
“快给小殿下让路……”
……
不一会儿就给狐王和白笙让开了一条大路来，白笙被狐王从热情的族人包围圈里“救”出来，微微耷着脑袋被拉着穿过人群，一点也没有了刚才大退敌军的威风样子。
狐族人反而比刚刚更激动了，望着走在狐王身边白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尤其是母狐狸们，不论老的少的，盯着白笙迈着小步子的背影，看着他在阳光下软茸茸的头发，还有头顶翘起来的那根头发，眼睛里闪烁的全是母性的光辉……
小殿下真是太可爱了！
化了人形的小殿下好漂亮好可爱啊！
…………
白笙跟着他爹往狐狸洞走，眼睛四处瞥了一转，刚想说话，又没有勇气问他严厉的爹，于是悄悄的落后了几步。
他本来是想跟几个姐姐说话的，却突然发现姐姐们可能没功夫搭理他。
几个姐姐虽然也一起跟在后面，但是他的姐姐们都忙得很，大姐夫正牵着大姐姐的手安抚安慰，两个人好的蜜里调油，让白笙感觉谁也插不进去，二姐又被突然出现的庞厉惊的还没缓过神，眼见着很惊喜的样子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搭理，跟庞厉两个在后面隔的远远的，中间像是隔了一条楚河汉界，虽然二姐招手小声叫他，可白笙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插进去……
他对二姐姐连连摇了几下脑袋，再把脑袋往后偏了偏，终于看见了对他挤眉弄眼的三姐姐。
白笙翘着嘴角笑了下，赶紧跑过去，凑到白芷耳朵边小声的问：“姐姐，娘亲呢？”
“娘在洞府里替族人们练疗伤丹药呢。”
白芷把白笙拉到身边，很着急的问：“你跑哪儿去了啊笙笙，刚刚咱们要出去避难，哪里都找不到你，可把我们急死了，娘都急晕了，要不是吃了提神丹，到现在肯定都还醒不过来……”
白笙眼睛睁大，“娘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其实说的很小声，但是走在前面的狐王还是听见了，头也不回，凉凉插进来一句，“有功夫关心你娘，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该怎么跟她解释吧，你娘方才还说找着你一定要打你一顿屁股。”
白笙赶紧抱住白芷的手臂，提前缩着脑袋往她身后躲了躲。
狐王狐后所在的狐狸洞在狐族的圣树边上，离芳菲道有些距离，狐王有伤在身，不宜再动用灵力，因此是带着他们走过去的。
狐王方才被蛇族几个长老围攻，受的伤并不轻，白婉白颜到底比两个小的细心些，走到一半路的时候，敏锐的发现狐王步履渐渐放慢了，马上就跑上前，一左一右的搀着狐王去了。
白笙白芷见状也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老老实实的排排站，跟在两个姐姐后面。
狐族民风淳朴，狐狸洞真的就是挖的山洞，一个个随便拿出去都能艳压群芳的美人们，都是住在这样朴实无华的山洞里的。
就连狐王狐后也不例外，只不过洞府比其他族人住的要宽敞亮堂一些。
白笙担心娘亲，还没走到就忘了自己可能要挨打了，一看到洞口就加快脚步，匆匆跑进去，结果刚进洞府就被人一把抱住。
狐后拉着白笙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受什么内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狐后眼里泪水还浮着，语气却一点不失严母风范，“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偷偷跑下山了？”
白笙刚一回来就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大战，现在回到娘亲身边才终于缓过神来，对狐后来说白笙可能只是不见了半个时辰，可对他来说，到底是半年都没见到家人，还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惊吓委屈。
白笙眼泪一下子就跑出来了，扑到狐后怀里，眼泪汪汪的喊，“娘亲，娘亲，笙笙好想你……”
狐后这几个儿女中原本就最疼白笙，被他这样可怜巴巴的一喊，心疼的不得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娘的乖笙儿，在外面被吓到了吧，娘抱抱，别哭别哭，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两个人抱头痛哭，把白婉白颜白芷几个姐妹也引的在旁边掉眼泪，狐狸洞里哭声抽泣声连成一片。
狐王一向教导儿女们要临危不乱，要坚强，这个时候却站在旁边没有出言打扰，自己默默去找了几颗疗伤丹药吃下了。
几个孩子年纪还小，刚经历了战斗，以后的日子又还尤在刀尖上，生死未卜，这个时候想哭，就索性让她们哭吧……
最后还是狐王的一声咳嗽，才把哭的停不下来的几个人惊了回来。
狐王又咳了一声，沉声道：“好了都别哭了，都过来坐下，笙儿也过来，爹有些事要问你。”
白笙闻言擦了下眼泪，赶紧从狐后怀里跳出来，跟在狐王身后又了进去。
洞府里的屋顶虽是参差不齐的石头，里面一应桌椅却和普通房屋没什么太大区别，狐后招呼戚长林和庞厉坐下，又让人端茶进来，拉着白笙到她身边坐下。
白笙一直垂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他毕竟已经是个大人了，刚才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撒娇要娘抱，总让他感觉有些羞耻。
狐后不等狐王发问，轻声问：“笙儿，你这半个时辰去哪里了，又是怎么化的形？”
狐王没有丝毫异议，严肃的看着白笙。
白笙只看了狐王一眼，就又偏头去看他的娘，超小声道，“娘先答应听了不能打我。”
说完又去看狐王，凑到狐后边上，更小声补充道：“还有爹也不能骂我。”
狐后不用征求狐王意见，直接点头道：“娘答应了，也替你爹答应了。”
“我跑下山去了。”白笙说完顿了顿，见爹娘果然没有要骂他的意思，才继续道：“化形是因为吃了化形丹。”
到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全炸开了，狐王狐后还有白笙几个姐姐全都慌忙的围了过来，表情都看起来非常严肃。
戚长林微微皱眉，“不可能，即使原先修为再高，服用了化形丹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的灵力，况且……”
况且白笙原先几乎没有什么修为可言。
狐王握着白笙的手腕，手心淡黄色光芒闪现，眉头紧皱，望着狐后严肃道：“是不可能，化形丹副作用极大，体内一定会留下损伤身体的残余杂质，我早检查过了，笙儿体内并没有。”
狐后焦急道，“笙笙，你确定你真吃了化形丹？”
白笙眼睛微微睁大，赶紧捂着嘴巴不说话了。
白笙见到爹娘姐姐们的反应，才突然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原本是想把这件事搪塞过去，才搬出了化形丹。
白笙不想让爹娘知道他没多少年寿命了，他不能说出这些事让他们担心，所以才想出了这个理由。
他之前一直想化形，偷偷了解过这种丹药，因此他知道，除非修为登峰造极，再或是亲手刨丹，内丹是不可能通过其他方法直接从外看出来的，如果他不说，爹娘没法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内丹，这样就能轻易把化形的事一笔带过了。
可他只想到第一步，却忘了爹娘会因此担心，会继续追问他……
面对这么多人的追问，白笙紧张无措，却又只能打死不说，下意识的就又捏住了胸前的小玉牌。
狐王早就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这块牌子了，眼眸微凝，将灵识探进去，然而只不到一息，他便不得已将灵识收了回来。
狐王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扶着桌子，恐怕要当场摔倒。
狐族虽没有上品仙器，但狐王曾经在仙族蟠桃盛会上有幸见识过几个，当时也算是大开了眼界，可现在看来，那些在仙族也算得上是珍稀宝贝上品仙器，恐怕在这块小牌子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仙族的那个叫上品仙器，那这块比上品仙器精粹千万倍，还含着恐怖威压的石头，应该被叫什么？
他只探了灵识进去，便差点被其中的能量搅碎，不难想象，若是旁人手碰上去，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狐王心中震惊不已，却依旧面不改色，问道：“若是不想说，化形丹的事可以先不说，你先告诉我，这块……石头，是从哪里得来的？”
白笙眨了眨眼睛，视线往白颜和庞厉那儿瞥了一眼，小声说：“这是……这是我喜欢的人送我的，定情信物，他说，让我等他来接我的……”
在场的人再次炸开了锅，除了知道实情的庞厉，谁也想象不出，她们家的笙笙是怎么在半个时辰里就有了喜欢的人，而且连定情信物都收了？！
白笙语不惊人死不休，压根没看到他爹的手把桌角都快掰碎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偏过头，睁着大眼睛问狐后，“娘，我已经化了人形了，什么时候也能给我一个魂核呀？”
※※※※※※※※※※※※※※※※※※※※

第55章 来了
白笙一开口就是惊雷，再问却又低着脑袋什么也不说，直把狐王气的差点灵力暴动。
狐王不顾自己的伤，要把白笙拎过来动家法，狐后见状赶紧以“先疗伤，别的事以后再说”为由，硬把狐王拉去疗伤。
白笙吓的躲在了姐姐们身后，几个姐姐姐夫一齐拦着，才帮着狐后把狐王给拽走了，白婉一路护送着，带着白笙回了他的山洞。
一个带温泉的狐狸洞里，袅袅雾气氤氲在清浅透明的池水上方，光着脚的白衣少年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啪嗒啪嗒”的用脚的踩水。
裤腿被他扯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在池子边上晃来晃去，拢在白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白的晃眼。
“别动。”白婉轻轻拍了下白笙晃荡着的腿，伸手把他掀到膝盖上的裤腿往下拉到脚踝，捏着裤脚帮他卷起来两圈，刚想说话，就看到刚卷好的裤腿就又滑了下去。
白婉动作顿了顿，再次把裤腿提起来，里衣很轻很软，卷了几次才终于把它们卷好，最后松松的垂到了小腿处。
“笙笙，若有旁人在场，不能把裤腿拉这么高。”
白笙愣了愣，神情有些茫然的望着白婉。
白笙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严肃的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皇宫里也有个这样的池子，虽然和这个有些不一样，是建在屋子里面的，池底也不是石头，而是平整的翡翠玉砖，但意思和这个大致差不离，都是在寒冷天水也热热的池子。
当时白笙身子不好，畏冷的恨不得整天都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容胥就带着他去过几次。
那个池子水温比洞里这个更暖，泡久了都能出一身汗，白笙像是找着了自己的窝，泡在里面暖的不愿意出来，容胥却不许他一直在里面泡着，没一会儿就要把他捞出来。
白笙委屈巴巴的，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才让容胥同意让他继续待在那间屋子里，只不过不让他下水，还让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白笙被容胥拿大氅卷着抱在怀里，就是一边吃着御膳房送来的点心，一边像这样把腿脚伸进池子里……
那时还不只是像现在这样光着腿，他甚至连亵裤都没穿，可容胥也从来没有说过不许他这样……
白婉看他傻乎乎的样子，抬手轻轻点在白笙鼻尖上，看着白笙睁着大眼睛发呆的可爱模样，出声笑道：“你已经化了形，不再有皮毛遮着，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有人在时都要把衣裳穿好，不能给别人看见，记住了吗？”
白笙小声“啊”了一声，神情很疑惑。
为什么啊？
白婉看出那双眸子里的疑惑，斟酌了一下，解释道：“这是一项礼数，当一个孩子成年以后，就要开始遵循这些礼数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你最亲近的人……就像夫妻之间，就可以不用在意这些礼节……”
白婉说完，以为白笙会再问她为什么只有夫妻之间可以不用在意，她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却没想到白笙没有问她。
白笙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听话的点点头，自己还低下头，默默的又把裤腿再往下拽了拽。
白笙想，他沐浴时容胥不让旁人伺候，不许他不穿好衣裳就乱跑，宁愿手把手一遍遍教他，也不许宫人们伺候他穿衣裳，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正回忆着，白芷就抱着一堆果子跑回来了。
白芷把怀里的果子往池边一堆，果子就骨碌骨碌滚到了白笙袖子边，白芷往他身旁一趴，给他们两一人递了一个果子。
白笙低头要咬，就见白芷把眼睛贴在他的衣袖上，一边咔嚓咔嚓的嚼着果子，一边不经意的问：“笙笙是在外面化的形，这身衣裳是从哪儿弄来的？”
白婉闻言一顿，也抬头盯着白笙的神色。
“……”
白笙张着嘴，牙悬在果子皮上，慢慢吞吞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咬还是不该咬。
这身衣裳的确值得引人注意，刚刚没仔细看时，白婉一直以为这就是件很普通的衣裳，等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件衣裳看起来比其他衣裳格外好看的原因所在了。
远看上去就只是简单的纯色白衣，其实不然，它的做工极其精致，一整件长袍上全都是用同色丝线绣上去的莲花暗纹，如同浮在水面上一样，绣的栩栩如生，还有内里的亵衣，不知是用什么面料做的，轻软的竟然没有一点重量，裤脚处连针脚都看不见。
这样华贵精致的衣裳，可不是在山上就能随便捡着的。
白婉原本也想问的，但见着白笙从方才开始就明显抗拒回答的样子，才忍着没多问，又见着他这个模样，就知道他果然又是和刚刚那样，什么都不会说了。
白婉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而去问白芷，“你二姐姐呢？”
“二姐姐跟着那个眼睛上有道疤的人走了，不知道是去哪儿了。”白芷皱了皱眉头，“那个人真奇怪，从一开始就一直跟着二姐姐，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一路沉默到现在的白笙突然道：“不是坏人。”
“他是好人，他和二姐姐很早就认识了，二姐姐还把魂核送给了他当定情信物，他这次就是为了二姐姐才来的。”
白婉微愣，脑子里那几根杂乱的弦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问道：“你找娘要魂核，也是为了送给那个喜欢的人当定情信物？”
白笙移开目光，像是被捉住了尾巴的小兔子，脸颊一下子泛了红，垂下脑袋，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嗯。”
竟然真的是为了那个人。
白婉觉得很惊奇，因为白笙从小就比其他孩子感知能力差许多，何况是感情这样复杂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更难理解了，到底是谁，竟能让她们家笙笙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如果说白婉之前问的那些，都是出于担心白笙，此刻是真的感到十分好奇了，“就那么喜欢她？”
白笙耳朵也红了，却还是点头，“喜欢。”
“为什么会喜欢她，她是哪里能让你这么喜欢？”白芷也在一旁跟着追问。
“他……”白笙思考了一会儿，一开口就卡壳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姐姐们，自己为什么喜欢容胥，因为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虽然容胥骗过他，还总是欺负他，可白笙就是喜欢他，觉得他哪里都好，即使白笙现在心里还委屈着，还生着容胥的气，可他也依旧觉得，容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容胥会保护他，会哄他，教他学走路，教他穿衣，还教他学画画，即使他那么笨，容胥很有耐心，不论一个问题要反复教上多少次，他都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白笙越想越觉得，他对容胥的喜欢太多了，容胥在他眼里哪里都好，要说哪里喜欢的话，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完整。
“笙笙？”
白笙被叫回神，抬腿把脚从温泉里缩回来，用两只胳膊把膝盖抱着，拉着胸前的小玉牌，脑袋搭在膝盖上，认真道：“就是喜欢啊，他对我好，我也最喜欢他。”
白婉看着白笙一瞬之间变得亮晶晶的眸子，心中更讶异，她原本以为白笙说的那句喜欢只是小孩子的戏语，做不得数，可现在看来不是，他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在用纯粹的真心。
白婉的视线从白笙手中的玉牌上移开，秉着直觉猜测道：“除了这块玉牌，笙笙身上的这身衣裳也是她给你的？”
白婉显然比狐王有耐心多了，也格外了解白笙的性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猜测引导着，终于从白笙口中套出了一点话。
衣裳是那人给的，头上的发带是那人给他绑的，就连身上的衣裳，脚上穿的鞋袜，也都是那人伺候着穿上的……
白婉白芷呆的说不出话。
她们都是下山去历练过的，虽说在六界之中，女子地位一般虽都不如男子高，但能拿出这样华贵衣裳的女子，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家，即使是在最弱小的人族，也少不了是显赫权贵之家，而像她们这样家世的女子，一定都是有自己的傲骨的。
那个女子一定是很喜欢它们家白笙，喜欢到不愿意错过他，才愿意在没有成亲也没有名分之前，就这样体贴伺候吧。
白婉这样想着，就稍稍放下了心。
她必定是很优秀，又对笙笙很好，才得到了她们家笙笙的喜欢，有这样一个对笙笙好，又得笙笙喜欢的人陪在笙笙身边，这是一件好事。
白婉微微笑着，问道：“那她人呢？你既然有喜欢的姑娘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回来，给爹娘看看？”
“不是――”
不是姑娘……
白笙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空旷的声音打断。
“妖族结界，半刻之内未至者，杀无赦。”
这道嗓音极为沉静冷血，不含一丝情绪，只这样远远听着，就让人从心中生出无尽寒意。
几人一愣，白芷白婉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的什么，她们在惊讶中，也正好错过了白笙在听到那道嗓音后的神情变化。
将近十息过去，从洞外飞快的跑进来几个传信的狐族将士，边跑边慌张万分的喊着：
“小殿下！公主！赶快跟我走，狐后命我们护送你们去妖界结界，时间不多了，快……”
白婉一惊，召出尾巴，卷起白笙白芷就往外飞奔，问道：“发生什么了，方才是谁在说话？”
将士言语有些慌乱，“是魔族，魔族又回来了，从结界传信来说，来的还有，还有那位……那位魔君……”
“什么！！”
白婉脚下一顿，惊的差点没有站稳。
这也是听到传信的所有妖族人的一致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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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难受
妖族的结界很坚固，却并不大，它不足以覆盖整个长麓山，只圈起了其中的一座峰。
因为长麓山不是一座山，它是一片延绵宽阔的山脉。
这里虽然被称为妖族圣地，且绝大多数的妖兽们都仰仗着这片山林生息，但事实上，只有在接近群山中心的那一座最大的山峰才得到了结界的庇佑。
结界本就是由妖族几个灵力强大的先祖合力所建，为的就是保护族中后人，妖界中最强盛的几个种族才有资格住在结界里，近百年来逐渐没落的狐族，曾经也是在其中的。
结界一边背靠万丈悬崖，另一边，就是蛇族院落后面那片空旷的平原。
狐族领地靠着悬崖边上，离这里最远，白笙他们和爹娘族人们汇合，一起匆忙赶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听到一声清晰的脆响。
“咔――”一声之后安静了大约有五瞬。
接着便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破碎之声，摧枯拉巧之势，只是一抬起头的功夫，罩在天空中的结界就已经轰然崩塌，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塌陷……
“咔嚓咔嚓……”
无数透明的碎片从天上掉落下来，天空像是下了一场雨，却又并非是雨滴，那些碎片在掉落到离地面还有几丈远的高度，都慢慢化为了细碎的尘埃，带着微微亮光，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一点痕迹也抓不住……
妖族人绝望又惊恐的亲眼目睹着，那道护佑了它们千年的屏障，在他们眼前。
坍塌了……
妖族人原本都站在结界之内，和外面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之间隔了一道结界屏障，因此在结界破碎之前，即使两者之间相隔不远，由于有结界立着，妖族人心中都至少还是多多少少存在着一点安全感。
但此时结界破了，妖族和魔族之间的距离就像是突然一下被拉近了，平原上挤满了形态各异的人兽，他们都能清楚的看到，被魔族严严实实包围起来的长麓山。
入目的整片山脉，乌泱泱的全是体型硕大凶神恶煞的魔族，几千年过去，魔族的数量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比曾经扩张了数十倍不止，妖族就是能以一敌十，也不一定能将这些魔族杀尽，何况能在同阶内以一敌十的，在整个妖界恐怕也找不出十个。
最令人神魂颤抖的，是在结界崩塌后，骤然压到他们每个人身上，让人忽然之间连灵力都再也无法提起的庞大威压――
那是……容胥魔君。
惊惧恐慌的情绪在这一刻，就像是瘟疫一样，迅速传染到每个人心里……
聚在平原上的妖族像是被洪水冲散了的蚂蚁，在周遭还在缓缓下落消散的残垣结界中，陷入了坐立不安的恐慌。
戚长林带着狐族众人艰难的在人群中穿梭，总算才找着了妖族，狼王狼后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白婉才松开尾巴，把白笙放到了人群靠后的一处地方。
妖界人虽不算多，但所有人都挤在同一个地方，就把这片平原挤得拥堵起来了，前方是巨大的魔兽，后面是陡峭的丘陵，站在妖族人群里，能看到的除了人就只有人。
白笙从一开始就觉得耳边的破碎之声很熟悉，像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却又一时记不起来。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想起来，回来的那一天晚上，他趴在容胥怀里，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就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容胥……
坏人，大坏蛋。
白笙瘪着嘴，昂着头望着天空，委屈巴巴的朝四处张望。
他一下就听出来了，方才那个分明就是容胥的声音，容胥一定就在这儿，分明说好了要来找他，却说话一点也不算数，还那么凶……
白笙身子随着视线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了正前方的一处。
那是一个身着玄衣的男人，脚下没有踩任何东西，却如履平地一般站在虚空之上，他的身旁都是身形比他大数十百倍的巨大怪兽，却在他面前低下了庞大的头颅。
由于离的太远，空中又有许多发着光的细碎光点，白笙看不太清晰，他抿起唇，不自觉的往前挤了挤，想走到人群前面去……
魔族大军中心，三个人形魔兽安静的站在玄衣男人身后，望着男人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
大军刚退回魔域，容胥魔君却破天荒的要亲自领兵去妖界，先是传音让妖族所有人到结界口来，盯着对面看了一圈，突然周身气息暴动，竟抬手捏碎了结界。
然后又伫立在原地不动了，现在半个钟早过了，魔君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目光在下方人群中一处处移动，几人默默看了许久，突然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要屠妖族，倒像是在找什么。
是在找什么呢？
以容胥魔君的能力，恐怕只抬抬手天地都要震动，能有什么龙肝凤胆的宝贝，值得他这样亲自来找？
白笙从护着他的狐族将士的中走出去，正想挤进人群再往前走。
就在这时，突然从右边甩过来一条灰色的尾巴，自上而下朝着他面上就拍了过来，白笙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回来，身子一僵，胸前的小玉牌发出微白的光亮，周身灵力骤然涌动。
只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光亮，谁也没有发现，远处寻找了许久的那道目光，终于定格到了这个光亮所在的地方。
容胥暴戾的心就在那一瞬，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定定的望向那个方向，目光触及到那个小身影的那一刻，潮水般汹涌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进脑子里……
白笙还没来得及使出灵力。
就在这条灰色的尾巴快砸到白笙脸上时，一条浅红色的尾巴将它拦住，用力掀到了一边。
白婉伸手将白笙护到身后，怒目道：“戚长枫！我们家笙笙今日又是哪里得罪你了？”
跟他们一起站在后方的狼后狐后闻声转过来，狐后看了眼站在对面的戚长枫，什么也没问，快步走到白笙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白笙摇头，迎着戚长枫的视线看过去。
戚长枫不屑的看着白笙，嘴里无声的做了个口型，白笙一看就懂了，他说的是：“傻子。”
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几乎每次见面，戚长枫都要找白笙的茬。戚长枫是狼王的儿子，却不是狼后的儿子，在族中地位虽不低，却终究比不上戚长林，他明面上样样都比不过戚长林，暗中找戚长林的茬也从没赢过，至此怀恨在心。
直到戚长林娶了白婉，和狐族结了亲，他总算是找到了出气的机会。
狐族势弱，和狼族结亲后又一直都是依附着狼族，多方都要得狼族帮衬，戚长枫便仗着狼族皇子的身份，对狐族人颐指气使。
狐族人也都不是软柿子，戚长枫本身没什么本事，就挑中了白笙这个身份地位高，却又没有什么灵力的软柿子，回回见着都要出言讥讽，借着贬低白笙来嘲讽戚长林，被狐族人发现以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说的更过分。
白笙五百年都没有化形，本就自卑，被他这样说久了，不论爹娘姐姐怎么安抚，心里却慢慢的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他听惯了戚长枫说这句话，以往从来没反驳过，这次却开了口，认真反驳道：“我不是傻子。”
许是没想到白笙竟然还会反驳，戚长枫愣了一下，一时没来得及接话。
狼后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伸手拽了戚长枫一把，呵斥道：“谁让你过来的，回后面站着去。”
戚长枫一点也不把狼后的呵斥放在心上，收回自己的灰色狼尾，看向走过来的戚长林，昂着下巴恶声恶气道：“戚长林，管好你们家傻子弟弟，别又惹了事，再让我们狼族替你们家擦屁股！”
狼后压着嗓音斥道：“你娘怎么教的你规矩！”
戚长枫讥讽道：“先让你儿子教教他们家傻子弟弟规矩吧，到现在还在仰着头四处看，还嫌给我们惹的祸事不够多么？”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惊。
白笙只顾着找人，根本没发现不对劲，若是他稍稍分一点注意力出来，就会发现，在场这么多的妖族人，除了他，没有一个人敢仰头看前面。
魔族中有个传言，只要和容胥魔君对视上一眼，就会没了性命。
其实这个传言流传的地方远不止魔族，在其他五族里面，这个传言一样流传极广，甚至比在魔族传得还要可怕。
六界都这样传，不是没有依据的，神仙两族曾经牵起过一场诛魔之战，带领其他三族精锐，前往魔域诛杀容胥魔君……
领军的仙族战神用灵识传达了他们已到达魔域，只过了不到半刻钟，魂牌就碎了。
不是哪一个人的魂牌，是所有人，所有赴魔域的人的魂牌都碎成了粉末，最可怕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是在同一时刻身陨的。
不只是肉身，连同魂魄，全都灰飞烟灭……
这场战争成了修仙界的噩梦，各族沉寂许久，才终于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等他们慢慢缓过神来，才恍然发现，他们损失这样惨重，却连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修仙界被诡异的诛魔之战吓的魂不守舍，再加上极少有人知道容胥魔君长什么模样，渐渐的，谣言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传起的，时间一长，这样的传言慢慢就传开了……
六界不能没有秩序，少数知情者也默认了这样的传言，毕竟相比诡异的未知，已知的事实反而更能让惊吓中的人们得到安抚。
因为这个传言，众人确实渐渐冷静了下来，但却也因此，导致了现在只要听到这个名字人们就下意识不敢抬头直视，所有人都低着头，宛如一个个待宰羔羊的局面……
狐后偏过头，发现白笙果然还仰着头在看什么，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按下白笙的脑袋，“笙儿，你在看什么！别抬头。”
戚长枫撇嘴嘲讽道：“傻子就是――”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磅礴的威压之力像是一个巨大的手，将戚长枫压趴在地，被打回原型的灰狼被一双无形的手掐着脖子，仰面倒在泥土地上拼命挣扎。
恐怖的威压以这个圆点为中心，一瞬间向整个平原蔓延过去，压的人喘不过气，天地一时间静的可怕。
白笙再次仰起头，对上了一双暴戾和温柔不断交织的眼眸，熟悉又陌生。
“笙笙。”
白笙眼睫微颤，抿着唇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就被揽进了一个携着满身冰寒的怀抱，很冷，冷的白笙浑身颤抖。
“笙笙。”男人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嗓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眼眸紧紧盯着白笙，一刻也不离。
白笙被容胥所携的冰寒冻的瑟瑟发抖，混着身体上的难受，听着容胥一点也不温柔的语气，心中的委屈一瞬间达到极致。
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在男人怀里挣扎着，即使被沉重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也拼命要从他怀里出来，“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坏蛋，放开我！”
容胥没有放开，盯着怀里挣扎的人，眉头微微皱起，眼眸更加幽深。
“坏人……呜，容胥，我冷，难受……”
男人周身的威压太过强势，白笙挣扎了一会儿就真喘不上气了，声音都变得弱了几分。
容胥缓慢低头，终于看到了白笙满脸的泪水。

第57章 别怕
在见到白笙的第一眼，容胥就得到了他的那抹神魂储存在白笙体内的记忆。
可即使有那些记忆，他也仍旧还不是原先那个，愿意把一颗心都捧给白笙的陛下。
容胥生来就凌驾于六界之上，天地万物，皆要仰他鼻息，若是他成佛，便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若是他入魔，便是山河破碎血流成河，苍生都要受他所累。
可以说，只要他愿意，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所以当容胥站在魔族大军中，从白笙身上看到那些曾经的记忆那一瞬间，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就只有……太荒谬了。
记忆中的那个他，的确就他自己，容胥清楚的知道，这段记忆就是他自己亲手保留下来，并引自己来看的记忆，没有丝毫被改动过的痕迹。
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在那段记忆里的容胥，几乎是对这只叫白笙的小狐狸给予了无限的纵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笙，为了让白笙身体康健，为了能哄白笙开心，不舍得让白笙受一点儿委屈，最后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血和魂魄为媒，破开天道封印，就只为了能把白笙平安的送回来……
这一切在他看来，不只荒谬，甚至是可笑的。
可他一边在心里觉得可笑，一边却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白笙身边。
听到有人说白笙是傻子，他下意识就想杀人，可就在他要掐断那只牲畜的脖子时，心底的一个声音再次阻止了他……
不能杀。
不能杀，笙笙会害怕，不能让笙笙看到这样的场面……
容胥心念一动，人就已经被他放了。
他头一回让人从手里逃了生，心中却戾气更甚，因为他发现，在记忆里一见他就会兴高采烈的扑过来，黏在他怀里，软声软气撒娇打滚的小狐狸，这次没有向他跑过来……
容胥抬手，白笙身边拔起三道无形的高墙，叫他无处可逃，只能被走过来的容胥钳住腰肢，拖进怀里。
将白笙揽进怀里的那一刻，容胥从四肢百骸都涌上了一种战栗的满足感，像是在沙漠中前行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
他情不自禁沉溺了几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意识到，他所接收到的记忆并不仅仅是一段简单的记忆，还有那抹已经消散的魂魄所注入到记忆里的情感，他不能自抑的，要受那段记忆和眼前这只小狐狸的影响……
容胥沉下了脸色，深渊般的恐怖威压在整片平原上涌动，他却没有生起哪怕一丝要伤害这只小狐狸的念头，只是手下更用力的掐住了白笙的腰，不许他跑。
容胥眸色越来越深，眉头拧着解不开的结，心中烦躁的几乎想要毁天灭地，因为他根本分不清，那些躁动的烦闷，究竟是因为他不愿意被那些记忆所控制，还是来源于这只小狐狸不像记忆里那样听话，一心要逃离他的怀抱……
“冷，好冷……”
以前容胥只是手指的温度比他低一点，可现在容胥比冰块还要冷，就像是万丈深渊中的寒潭，连舌尖都像是要被冻住。
白笙身上的热度全被冰冷的温度带走，身子颤颤的发着抖，小脸惨白。
他实在受不住了，一边不受控制的发抖，一边无力的推着男人的胸膛努力后退，挣扎间却又牵到了被掐的生疼的侧腰，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似乎也察觉到了男人不会对他有怜惜，而且他越挣扎叫喊，男人的手掌反而捏的更紧，白笙怔怔的掉着眼泪，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痛，他只好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弹了。
可他疼的厉害，咬着唇忍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疼的忍不住张开了嘴，他不敢用力的轻轻喘着气，喘息间不小心小声的“呜”了一声。
很轻。
轻的几乎连白笙自己都听不见。
容胥刚从回忆里抽出神，就听到了从怀里传出来的那一声，软软的，怏怏的喘着气，像是小猫儿叫一样可怜呜咽声……
听起来既难过又委屈，带着哽咽的哭腔，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容胥心上。
容胥心中骤然一疼。
他下意识循着声低下头，入目之中，看到了那只紧紧攥着他的衣袖，颤颤地发着抖的白皙手指，视线顺着修长的脖颈上往上，是那个发出了轻轻呜咽声的小巧喉结，然后是那张盈满了泪水，白的几近透明的脸颊……
容胥心头一颤，看到了一双蒙着水光，委屈的望着他，正争先恐后的掉着眼泪，星辰微微黯淡的漂亮大眼睛。
容胥浑身一僵，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那一刻，胸膛里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然后慢慢的，才跟随着怀里白笙的心跳，开始缓缓跳动起来……
疼惜后悔心疼种种情绪，连带着脑中的记忆情感，只在一瞬间，就随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深深扎根在心底。
然后又被白笙一滴滴晶莹滚烫的泪水，浇灌成了参天大树……
在这一刻，曾经为了白笙，连神魂都献祭了的那个容胥陛下，终于再次回来了……
容胥眼中飞快的闪过几分懊恼，他低低喘了口气，手指几近惊慌的松开怀里人的侧腰，可怀里的白笙已经没什么气力了，他的手一放开，白笙就软软的往下跌了过去。
容胥一惊，赶紧又重新把人捞回来，动作很轻很轻，避开了他右侧的腰，手臂小心的穿过腋窝，托着臀把白笙半抱起来。
在做这些之前，他已经将全身的威压都散的干干净净，又催动灵力，将寒意驱散，把整个身体都烘的很温暖的了。
容胥伸手到白笙后背，轻轻抚着，手心运转了些灵力，将最温柔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的传递到白笙身上。
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在，白笙软趴趴的伏在容胥肩上，身子又被男人很仔细的一点点烘暖，很快就缓了过来。
白笙茫然的睁着眼睛，对突然消失的沉重威压和变暖的环境感到很无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脑子里很乱，只要一想到容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变了，又不疼他了，白笙就难过的嗓子发酸，刚有了一点力气，就又把这些力气全用到哭上了，大眼睛里湿答答的要掉眼泪。
白笙咬着手指头，压抑着哭声，但又哭的很凶，没一会儿就把男人肩头的衣裳都弄湿了一块。
容胥的心脏被他哭的揪成一团，一滴滴晶莹的眼泪，在容胥这里全都是一把把的刀子，刺的他心口发酸，喘不过气来。
他的嗓音都变的沙哑，手掌依旧运转着温暖的灵力，转为在白笙的背脊轻拍，哑声哄怀里哭的发抖的小狐狸，“笙笙，宝贝儿，我错了……别咬，乖啊，仔细咬伤了手，别伤了自己，我的手给你咬好不好？”
白笙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罩住，被咬出的牙印地方在白光下，立刻被修复的没有一丝痕迹。
听着男人语气中和方才的随意冷淡截然不同的温柔宠溺，白笙静默了一会儿，手指微微收紧，稍稍的攥成了一个小拳头，他小心的抬起脑袋，怯怯的朝容胥看去。
那双眼睛怯生生的，里面装着的有害怕不安，也有几丝不敢相信的警惕。
像是只惊慌的小动物，因为受到过伤害，即使面对温柔的对待也不敢相信，只敢胆怯缩在一团，小心的把脑袋探出来看一看，只要有一点让他不安的风吹草动，就要飞快缩回自己的洞里。
容胥神色微僵，被白笙这样看着，眼中不禁生出几分狼狈。
白笙现在这个样子，比容胥最初和他相遇时还要胆小，至少在那个时候，白笙还敢主动拿花朵石头来和他交换吃的，他若是再对白笙温柔对待几分，白笙就能哒哒哒的跑过来，滚到他怀里撒娇了。
现在这个情形，白笙对他的警惕，一分一毫都怪不到白笙身上，全是容胥自己种下的因。
是他一次次反复无常，让原本对他给予了全然信任的白笙，如今开始对他生出了害怕和警惕……
容胥自以为已经强大到没有弱点，在白笙这样的目光中，却觉得一秒都承受不住，他想抬手遮住白笙的眼睛，白笙却突然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水中的浮木，眼泪依旧滴滴答答往下掉，只不过这次不再压抑哭声，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呜咽着哭出了声。
“容胥……我害怕，我好，害怕……你再，再哄哄我好不好……”
声音中带着哭腔，夹着很重的鼻音，这句软声的示弱讨宠，像是把容胥的心反复的碾碎又用手用力揉合起来，疼的他几乎都没有了知觉。
容胥不敢有一丝犹豫，手掌摊开，不断的轻拍着白笙的脊背帮他顺气，稍稍俯下身，在他耳边不住的柔声轻哄。
哄白笙的话，容胥无师自通，心肝宝贝的叫着，捡着好听的话哄着说了一大箩筐。
每哄一句，他就在心里质问自己一声：这么好的小宝贝，你怎么舍得一次次让他难过？
容胥只能摸到白笙的手，不清楚他的脚有没有暖起来，担心的在白笙耳畔柔声问道：“好些了吗，现在暖起来了吗，还感觉冷吗？”
白笙哭声逐渐止住，脸色也因身子变得暖和而红润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冷，便又怏怏的垂下脸靠进了容胥的肩窝。
“我们回去好吗，回去拿热水沐浴，换身干净衣裳，再暖暖的睡上一觉，等你醒过来了，我们再认认真真的追究我的错处，一件件的给笙笙解释道歉好不好？”
白笙哭的太累了，提不起什么劲儿，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

第58章 魔君
见白笙点了头，容胥眼眸微抬，心念一动，原本为了困住白笙，才环绕在两人四周的无形雾气便撤开了。
雾墙携着容胥的神力和威压，将两人所在之地清出了一个巨大的圈，整个圈都被拢在黑雾中，其他人不仅无法靠近，甚至连看一眼都要心悸。
此时黑雾消散，平原上的所有视线都一齐聚到了这一处。
从周围的妖族人的视角来看，就看见萦绕着的那一团深不见底的黑雾忽然从外到内一层层散开来，随着逐渐变淡的黑雾，若隐若现露出了黑白交织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说是黑白交织，但其实他们只能从弥漫着诡异黑雾的玄色衣袍中拢着的看到一小团白色。
随着视线越来越清晰，周围站的近一些的妖族人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那是一个身着玄衣的高大男人，气势惊人，黑袍无风自动，无端的给人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他只站在那儿，就让人心中不寒而栗。
空气中的黑雾分明已经完全散去了，可当众人想把视线落到他身上时，心中立即就又产生了心悸的恐惧感……
仿若天生的君王，只看一眼，就会令人不敢有一丝反抗的，从心底生起最恭敬的臣服欲。
妖族众人根本不敢直视他，只瞥了一眼，连面容都不曾看清，就胆战心惊的移开了视线。
随着视线稍转而下，众人的视线就落到了他怀里，那个被他抱着的，纯净至极的美貌少年。
少年是被男人单手掐着腰臀，又按着脊背镶在怀里的，他怏怏的趴在男人肩头，一点动静也没有，双脚悬空着，两只胳膊松松的搭在男人肩上，不像是自己搂上去的，倒像是挣的没有了力气，又被抱的太紧，才不得已把手臂垂在那儿。
看上去像是只刚满月的小奶猫，对强迫的抱着他的男人毫无防抗之力。
其实容胥的动作很温柔，抱着白笙的手力度很轻，不会让白笙有一点儿的不舒服，和强迫一点儿也沾不上边。
众人之所以一眼认定少年是被迫的，主要还是因为两者太过悬殊的实力差距，和少年现在的模样……
少年本就被男人的衣袍遮住了大半身子，又被身后的长发掩着背脊，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了两只手臂和一张泛红的小脸，看上去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再加上他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粉红，眼眶脸蛋鼻尖全是红通通的，连墨发下的耳根子都红了，任谁看都不禁会想，这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才哭成了这样……
不只是旁人这样想，就连白笙的家人们，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就比如白笙的亲生母亲。
狐后一直焦急的盯着黑雾的方向看，在看清黑雾里场景的一瞬，便被那样的情形刺激到了，她来不及多想，急忙往白笙的方向冲了过去……
“笙笙！”白婉就在狐后身边，见着白笙的模样，惊了一下，也三两步追在狐后身后跑过去……
但没等她们接近，就发现原本在前方的白笙不见了，那片被空出来的大土地上一片空荡，什么也没有……
平原上的妖族众人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刚忽然出现了一团黑雾，把一个穿着白衣裳的少年掳走了。
看着狐族王后此时的样子，被掳走的应该是狐族的人……
但那个可怕的男人又是谁？
众人正疑惑着，就见平地风忽起，原本在很远处，站在魔族大军最前方的三个人形魔兽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御风而来，径直落在了他们面前的空地上，几人一落地便屈膝跪下，俯首帖耳，前面分明没有任何人，他们的态度却是恭敬万分。
他们似乎是在听谁的吩咐……
已经和魔族打过一次交道的妖族人一眼就认出来，这三人里，最右间那个身形庞大的大汉，就是一个时辰前带兵攻打妖族的魔族领军。
平原上众人心中皆是一震，这三人跪的方向明显就是朝着方才那个玄袍男人所站之处，能让魔族的领军都这样恭敬惧怕的……
难道……刚刚那个男人是！……
跪在最左边的中年男人最先站起来，眨眼就从原地消失了，中间的白发青年也随即起身，朝着狼族和狐族人的方向走过去。
狐后见到白笙在自己眼前被掳走，情绪有些激动，救子心切，脑子里一时想不到其他，只惦记着白笙的安危，要不是被狐王和一旁的狼族王后拦着，早就扑上去揪着这几个人形魔兽的衣领质问了。
即使被拦着，对面还有魔族大军虎视眈眈，狐后也丝毫不惧，对白发青年怒目而视，咬牙切齿，“你们把笙儿怎么了？”
狐王把妻子儿女拦在身后，运转灵力单手化出长剑，狐族众人同仇敌忾，接连拿出武器，时刻准备出击。
“狐王，白夫人，还请稍安勿躁。”
白发青年在狐王面前站定，丝毫不受眼前局面影响，神情温和有礼，礼数周到的拱手道：“请放心，魔君已经带着白公子去往狐族洞府了，诸位也且安心回去吧，从现下的情况来看，魔君并没有要伤害小公子的意思，相信白小公子暂时不会有危险。”
狐王当场色变，即使心里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也极其难以置信，“魔君？”
白发青年对众人的惊讶早在意料之中，并没有多解释，只微微一笑道：“魔君还有其他吩咐，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魔族大军很快就退下了长麓山，没有停顿的直接离开，比第一次撤军时动作还要快，众人皆是一脸迷茫的看着魔族的举动，偌大的妖族平原上寂静的没有一点人声。
他们实在想不通，魔族兴师动众的带军到长麓山来，毁了长麓山结界，然后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直接撤下了山，这群魔族究竟是在做什么？
妖界各族人静默了一会儿，除了已经离开的狐族，各族族长王族慢慢聚拢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原上渐渐传来了窃窃的私语声――
“那真的是……容胥魔君吗？”兔族弱势，族长胆子都看起来不怎么大，兔王说话声音有点颤抖，像是念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在场的几乎心里都有了猜测，却没人敢真的开口接这一句。
似乎斟酌了半晌，才有人在一旁谨慎的提道：“我刚刚好像听到白发的那个人说了‘魔君’二字……”
“可那像是个男人的模样，和传言里的有点……不大一样……”
“是好像不太一样……”
众人都懂他们的意思，传说中容胥魔君三头六臂，面容的恐怖至极，看一眼就要化为灰烬，虽方才在那样恐怖的威压下他们连站立都不能，但那个男人和传说里的模样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而且他们方才不知情时也多多少少都瞥见了几瞬，却到现在还仍然活着……
“可方才跪在那里都是修为高深的人形魔兽，其中一个还是魔族大军的领军将军，能让他们都如此恭敬的，除了那位魔君以外，还能有谁？”
“或许是魔族的君王，所以才叫……魔君？”
就在众人都努力安慰自己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颤抖的声音，“白发青衣的那个……好像才是魔族的王……”
兽类听觉都很灵敏，即使这话说的声音有些不自信，说话声很小，还是有很多人听见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我族先祖曾与魔族有些渊源，在祖籍上记载过魔族的王族：生来白发，眼尾一点泪痣，喜着草木所化之衣，面容似文弱书生……”
“……”
依旧是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过了许久，才有人抖声道：“那真是……？”
蛇族族长在一旁听了许久，此时突然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些幸灾乐祸，开口道，“原来如此。”
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蛇王诡异一笑，缓缓道：“想必各位都知道，狐族生来貌美，族中的女子乃六界第一绝色，就在魔族第一次撤军后，魔族派人去了狐族，想抓狐族中女子献予那位，结果……”
在场各族族长全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蛇王卖足了关子，才缓缓道：“我族当时有族人正巧在场，那位狐王之子不知用了什么不入流的邪异禁术，击退了魔族派去的人马，还放下了一句大逆不道之言，他说……”
顿了顿，把声音放的极低，“要抓人可以，让那位魔君自己过来。”
嗡的一声，各族人纷纷炸开了，惊的嘴都合不上。
“你说的狐王之子，不会就是被带走的那个少年吧！？”
蛇王悠哉颌首，“呵，还能有谁。”
虎王和鹿王其他几个族长一时气愤非常。
“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竟敢说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狐王教子无方，凭什么还连累了咱们整个妖界……”
“狐族这次算是完了，但愿魔君不要迁怒了咱们才好……”
兔王开口了好几次，才终于插进去一句话，“可我觉得不像……我方才看着，怎么觉得魔王对狐族倒是礼遇有加，不像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位魔君的成算，岂是咱们能猜测得出的，兴许是想慢慢折磨狐族呢……”
当自身出于忧患时，若是有比自身更凄惨的人出现，便会成为这些人相比较下的安慰，众人显然对狐族的下场很感兴趣，渐渐开始事不关己的谈论起了狐族……
狼族族长在一旁一声未出，默默听完以后脸色变了又变，听到话题转到这儿，终于听不下去了，垂手甩下袖子，沉默的带着狼族人离开了。
狼王眉头紧皱，待走到无人出，才低声愤慨骂道：“这群是非不分的东西！照他们所说，魔族来抓人，狐族就应该束手就擒，等着他们来抓？反抗竟还成了他们的错处了不成？”
狼后颌首，低声道：“笙儿虽是话说的大了些，可我们也算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本性最是纯良，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万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狼王低头不语，十指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似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狼后偏头望着他许久，沉沉叹了口气，“咱们已经对不起狐族一次了，这次难道也要袖手旁观吗？”
狼王眼睛一闭，咬牙道：“帮！不仁不义的事，做了一次就够了，能救一个是一个，至少把孩子们偷偷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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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药膳
一条清澈的溪水沿着山林掩映的山路蜿蜒而下，愈往深处，泉水叮叮当当的旋律变愈发幽静，在清泉之上的山巅，有一处覆盖着绿植青苔的山洞。
从山丘凸起的幅度来看，此处山洞并不大，但胜在景色秀美清幽，且采光极好，若是太阳自东边升起来，这一片的花草无疑皆能最先被拢在暖阳之下。
这里便是白笙一直以来居住的地方。
而现在，这里已经被魔族占领了，山洞被数十个修为高深的人形魔兽密不透风的围绕了起来，堪比龙潭虎穴。
这个阵容放眼如今的整个修仙界，恐怕没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闯进去。
狐王狐后从结界处回来以后就径直寻到了白笙的洞府，意料之中的被守着洞口的人形魔兽面们无表情的拦下了。
就在狐王狐后要拔刀拼死一战时，方才那个和他们说过话的白发青年回来了。
白发青年双手托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搁着一个雕刻繁重古老花纹的浅黑色木箱子，动作间很是小心，像是装着什么极为贵重宝物。
他抬手便封住了狐王狐后两人的灵脉，却像一副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依旧是先前那副温润有礼的模样，对几人抱以淡淡一笑，“还请诸位稍安勿躁，等着魔君什么时候传唤了，自然会放诸位进去的，若是在外喧哗，不小心惊扰了魔君，有什么样的后果，相信也不用我来提醒了……”
话依旧说得不紧不慢，但一点也不算客气。
狐王狐后心里也清楚，这人表面上虽看是在劝说提醒，可不论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对方都没有容许他们可以选择的余地。
狐王狐后不得不咬着牙站在洞口干等，以他们的修为，原本就没有和这些魔族一战的实力，现在又解不开被封印灵力，除了等着没有其他办法……
几人就这样等了将近半柱香的功夫，白发青年在半刻钟前也已经将箱子送进去了，他们却像是被遗忘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传唤……
白家人急的快要失去理智，咬着牙看着洞门口的结界，正想着不要命也要冲进去。
就在这时，白衣青年快速从洞府里面走了出来，隔的远远的就朝他们弯腰鞠了一躬，朝着他们微笑道：“魔君有令，请白小公子的爹娘和姐姐们进去。”
白发青年后退一步正要让开去路，又顿住了，狐王狐后见状面色一凝，快速的把白婉几人护到身后，以为他要突然发难。
白发青年原本微笑的面色明显僵了一下，抬手飞快在两人肩上点了一下，面带歉意道：“是在下疏忽了，竟忘了替您解开灵脉。”
他让开进入洞府的去路，紧接着又朝几人鞠了一躬，“狐王，白夫人，方才是在下多有得罪了，还请两位大人大量，不要追究在下不知礼所犯下的过错……”
这话说的也太过奇怪。
狐王狐后此时一心担心着白笙的安危，也不禁被他的奇怪态度弄的一愣。
以白发青年最初出现在洞口时周围魔族对他的恭敬态度就能知道，他在魔族中地位应该不低。
这样一个明显位高权重，一举一动都带着倨傲的人形魔兽，突然以这样恭敬的态度和他们说话，在这样的情形下看起来就十足诡异了。
而且他的转变十分显而易见，无论是语气还是姿态，都和原先孑然不同，方才这人看似温和有礼，但其实只是在强硬的表面上加了一层惯常的温和面具罢了，而现在他的态度却是实实在在的恭敬，尤其最后添上的那句话里，听起来甚至还带了些有意的讨好……
几人这样想着，越发的觉得诡异万分……
但也来不及多想了，狐王转过身，快步就朝山洞中走了进去。
在踏进洞府里的一瞬间，他们就感觉到了洞内格外温暖的温度，与外面寒冬腊月天相比，洞府里温暖的竟犹如阳春三月。
洞府不深，只前行十多步便能走尽山门口的洞道，狐王狐后走在最前面，本是急切又担忧的跨进洞府的，却在看见洞内场景以后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白婉紧跟其后，她们几个爹娘被挡住了一大部分的视线，只看见前面爹娘都不走了，还以为是白笙出了什么大事，便急切的从他们身后绕出去。
眼前是任谁也想不到的一幕。
在洞府最靠内的石床上，白笙正半蜷着腿，懒洋洋的靠坐在一个气势极强的玄袍男人怀里，白笙低着脑袋，摇头晃脑的，好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而在白笙身后，把他揽在怀里的那个男人……
白婉连呼吸都滞住了，那个人……就是令整个修仙界都闻风丧胆，连名字都不敢提起，只敢以“那位魔君”代称的――容胥魔君。
容胥魔君也随白笙垂着首，嘴角噙着温柔至极的笑意，一瞬不瞬的垂眸盯着她们家笙笙看，而那双抬手便能翻云覆雨的手，此刻端着一个看起来和他气场格格不入的小玉碗，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双筷子。
他满目专注的看着白笙，正将一小块肉递到了白笙嘴边，轻声哄着白笙吃，“笙笙？要不再尝一尝这个？”
白笙眼睛都没抬，偏过脑袋，拿鼻子嗅了嗅，张嘴一口把那块兔子肉咬进嘴里，结果嚼了两下就忍不住皱了眉头。
容胥立刻放了碗筷，伸出手掌摊开到白笙嘴边叫他吐到手上。
白笙摇了摇头，嗓子滚了滚，嚼也不嚼一口咽了。
容胥见状端了桌上装了水的瓷杯喂给白笙喝，拿帕子给他擦了嘴，抬手轻轻在白笙发顶上揉了两下，低声问：“怎么了，兔肉也很难吃？”
白笙皱了鼻子“唔”了一声，仰头倒进容胥胸膛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是白婉从来没见过的放肆娇纵模样，“难吃，有好大的一股药味儿。”
容胥也拧了眉，终于抬起眼眸，往洞府入口处望了过去，视线径直落到了跟在白婉几人身后一起进来的白发青年身上。
白发青年腿一抖，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了。
从跟在后面进来，听见白笙说难吃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哆哆嗦嗦的开始忐忑。
白发青年名叫辛尤，他已经见过白笙两次，但第一次见时，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其他感受，第一趟送这些药膳进来时，魔君正揽着被毛毯裹成一团的少年，低声跟他讲话，辛尤在一旁摆着菜，那时心里还没什么波动，也就以为魔君是想养个漂亮的小玩意儿玩玩。
直到辛尤摆好桌要退下，一转身不小心瞥见魔君凑过去要亲少年，却被少年一巴掌拍到脸上。
那一巴掌太响了，辛尤就是想装作听不见都不可能，当场被吓的腿都软了。
辛尤发着抖等着魔君先把床榻上的少年掐死，再过来把他也一起灭口，却没想到，魔君偏头就在少年打了他巴掌的手心上亲了一下。
少年被闹的红了脸，扑过去逮着魔君的脖子就咬，魔君却忽然笑了，不是以往那种会让人惊悚至极的笑，他笑的极为畅快，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宠溺的抱着少年，一声声的叫着，“笙笙，笙笙……”
辛尤目瞪口呆的走出去，一路上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里，从狐狸洞里出来那段路上，他心里对白笙的惧怕已经差不多和对容胥不相上下了。
辛尤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此刻跪在地上，心里还神游的在想，他猜的果然没错，少年皱一下眉头，说一句难吃，果然就能让他倒大霉……
容胥望过来时的视线可不像和白笙说话时那样柔软宠溺，那双眼眸漆黑一片，像是无边深渊中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彻骨的冰寒。
白芷没忍住，被那道可怕的视线吓的捂着嘴发出了一声很清晰的吸气声。
白笙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抬起脑袋，扯着容胥的手臂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看到洞府门口站着自己的家人，高兴的弯着眉眼冲他们喊，“爹，娘，姐姐，你们怎么都站在洞口啊，怎么不进来？”
几人没有立即动身，而是下意识看了眼他身后的男人。
“没听清么，不去重新准备新的，跪在这里是等着我来扶你起来？”容胥揽着白笙的腰，声音不紧不慢。
辛尤回神，赶紧答听清了，然后飞快的跑出去搜罗吃食去了。
狐王狐后也发现了情况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有些呆滞的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随着一点点走进山洞里面，他们心里的惊讶也就越深……
狐族的洞府原本就是最原始山洞，洞里除了桌椅就只剩下石头了，白婉白芷刚从这里离开不久，因此震惊感也就更玄幻一些。
明明就在离开前还简陋无比的山洞，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已经被装点的几乎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了。
洞府墙壁上被镶嵌了许多华贵漂亮的灯盏，每个灯罩中都搁着比拳头还大的珍稀东珠，地面上也被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黑色动物皮毛，一路脚踩上去脚底都是软的，洞内原本粗糙桌椅摆设也全焕然一新，古朴又华贵，美轮美奂……
不论陈设还是桌椅，一眼望过去，全是他们一辈子也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然而最让人惊的嘴都合不拢的，还是摆在桌上的那些菜肴，被白笙说难吃，有好大一股药味儿的精致饭菜……
如果没看错的话，混在汤里那个黑色的是龙象角，兔肉里的配菜是天心花和乌舌兰，果盘里摆的是仙灵果……
这些珍稀至极的药材，随便拿一样出来，摆在族内都能当镇族之宝的宝物，为什么拿来做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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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抱抱
狐王狐后来了，白笙就不好意思再继续黏黏糊糊的腻歪在容胥怀里了。
他手脚并用的要爬起来，原本摆在腿上暖手的浅白色透明小圆球被他的动作一带，“砰咚”一声，就顺着腿脚从床榻滑落到了地上。
山洞里有一个不明显的小斜坡，小圆球轱溜溜的滚了几圈，正滚到了走到这里的狐王脚下。
在洞府的石地上铺着的黑色毛毯上，发着淡淡光芒的小圆球看起来格外显眼，狐王一低头就定住了，被脚边的大珠子吸引去了所有目光。
白笙忙着往床边爬，完全没有发现容胥给他暖手的石头被他蹬掉了。
容胥倒是看见了，但他一点视线都懒得给，注意力全在白笙身上，从再次把白笙抱进怀里起到现在，容胥就没有松过手。
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因为容胥自己的原因，已经让白笙为他受伤难过了许多次，小狐狸为他掉了那么多次的眼泪，受过那么多的委屈，甚至就在刚刚，容胥还因为记忆的偏差，差点伤了他那样珍惜着，拿一缕魂魄才换回来的宝贝……
容胥揽着白笙的腰，和白笙细白的手指相扣在一起，一刻也不想松开，扶着白笙小鸭子一样晃来晃去的身子，低低道：“你要去哪儿？”
白笙撑起身体，踩着床榻一边认真的把自己往边边上挪，一边小声道：“我要先下去呀，爹娘都还站着呢……”
从小受到过的教导告诉白笙，百善孝为先，先生说过，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要徇孝守礼，长辈还站着的时候就顾自坐下的，不是懂礼的人会做的事。
白笙只顾着讲礼数，吭哧吭哧的从容胥怀里爬了出去，正要伸脚下床，就发现自己的腰还被容胥握在手里。
白笙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疑惑的回过头，一下就和容胥的眼眸对上了，两人四目相对，他能清楚的看到那双眼底含着无尽温柔的眸子。
白笙眨了眨眼，他突然发现，男人一惯有着掌控一切的淡然的眼中罕见的带了些不满，就像是只很凶的大狗，咬着嘴里的骨头不愿意放，生怕被旁人抢走了……
白笙不知道他的脑子里为什么突然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但一旦有这样的想法印进脑子里，就会越看越像，白笙愣了愣，忍了忍，最后还是不禁弯着眉眼笑出了声。
这是白笙从见面到现在，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
容胥一怔，漆黑的瞳孔里照进了明亮的光，星辰雪海皆不见，其中倒映着的，印刻着的，全是白笙此刻的影子。
白笙的面容相貌从来都是美的，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样子，桃花眼狭长，唇红齿白，在无边迤逦中，含着那么一点不谙世事的纯粹，更是美的让人心惊。
他只穿了件不厚的白色长绸杉，那是一件上品的仙器，腰间系带稍稍绑的有些紧，裙腰丝线压着几乎合手可握的柔韧腰肢，衬的他原本就隽秀的身姿翩若惊鸿一般。
他的脖颈儿修长漂亮，皮肉是温软的雪白，几乎和身上的布料融为一体，漂亮的能晃着人眼，容胥不用看也知道，被遮挡在衣裳下的皮肉，也皆是一样的雪白如玉，触手生温，又腻又软，勾人的要命……
容胥盯着眼前这个一举一动都扣动着他心弦的美人儿，眼眸骤然转深。
就在刚才，容胥还抱着白笙伺候他沐浴，替他梳了长发，白笙身上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容胥一件件替他穿上去的。
但那时他还没功夫欣赏这样的美景，白笙吓坏了，又藏了满肚子的委屈，全要倾诉给容胥听，哭的可怜巴巴，缩在容胥怀里哭的一抖一抖的。
容胥被他的眼泪烫的四肢百骸都疼痛，不知道要怎么哄他才好，心里除了哄着白笙，让他别再难过，其他的什么念想都没有。
而现在，即使白笙已经不难过了，甚至这样还对着他笑，容胥却依旧要克制。
他只能隐忍着，小心地把那些已经习惯了克制的，又被失而复得掀起的，已经深入骨髓的欲.念和占有欲都压下去。
容胥现在不是大周的陛下了，他恢复了几十万年的记忆，找回了跨越远古的传承，他也是那个眤视苍生，生来便能掌万物生息的容胥魔君。
他拥有容胥的记忆，对白笙有着近乎痴迷的喜爱，却也同样拥有容胥魔君的残忍无情，他视人命为草芥，甚至嗜杀成性，因为他的本质就是毁灭和掠夺。
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白笙侧腰上的被掐出的那两道可怖的淤青，哭的红通通的眼睛，还有白笙那天在他眼前跑出去的背影，时刻都在提醒着容胥。
这是你最珍惜的宝贝，他是你的笙笙，不是你能随意对待的。
天上地上，只有这么一个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白笙，这样傻乎乎的等着你，全心全意的把你放在心上，为你流泪为你忧，若是让他对你失望了，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你得小心，再小心一点……
容胥极力的压制着自己，才忍住了把人拉回来，按在身下，掐着那段纤细的腰肢，逮着面颊上两个漂亮的梨窝，细细密密舔舐亲吻的冲动。
他握紧了手，被灵力有意的暖过的指腹，来回地在白笙腕骨雪白的皮肉细细摩挲，心中早已百转千回。
在这几息的犹豫之间，白笙便已经从容胥怀里爬了出去，光着脚跳到了石榻下面，他一点也没了在容胥面前那样肆意又松懈的模样，像个乖宝宝一样一本正经的垂着手站好，只剩下一只手还和容胥的牵在一起。
容胥感觉到空空如也的怀抱，眼睛微眯，唇角的弧度一瞬间消失殆尽，不急不缓的偏过头，也跟着白笙的视线看过去。
这是一个和在白笙面前时截然不同的容胥，这才是世人眼中的容胥魔君。
他姿态依旧随意闲散，半仰着头，居高临下的望着对面几人，视线冰冷，只这样看着，就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恐惧，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很可怕，简直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白婉白颜几人原本是要瞧白笙，却撞见了他的视线，忍不住僵了僵，心里打着擂鼓，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浑身都是冰冷僵硬的。
容胥轻轻捉着白笙的手，眼眸中黑雾几经弥漫，最终又归于沉寂。
他漫不经心道：“坐。”
床榻对面有一个木桌，木桌下面有两把椅子，正好能让狐王狐后两人坐下。
狐王狐后就像是陷入了梦境，他们根本不记得是怎么怎么坐下来的，只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榻前的红木凳子上坐着了。
容胥不在意其他，只见到了想要的结果，就很快就移回视线，一弯腰，揽着白笙的腿弯和后腰把他抱了回来。
白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着了，赶紧攀着容胥一只胳膊，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的在容胥怀里轻轻挣了一下。
“别动。”
容胥将白笙整个身子牢牢揽在臂弯里，心中翻涌的暴虐终于渐渐消散了些，他俯下身，低沉道：
“别跑，笙笙，乖一点，你的爹娘都已经坐下了，你还想要跑哪儿去，嗯？”
他这话虽然听起来算不上强硬，可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迟疑，又再次把白笙往怀里揽了揽，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容胥虽然宠了他那么久，而且现在看上去对他那么好，可白笙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怕他的，他到底是见过这个男人可怕起来的样子，容胥只要一沉下脸，或是冷笑一声，白笙就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白笙听着容胥变得低沉的嗓音，身子僵了僵，下意识转过头要去看他。
两人视线再次对上，这次白笙眼中带了怯，小兔子一样耷拉着耳朵，惴惴不安的模样，容胥不禁一怔。
容胥愣了愣，直到从那双圆滚滚的黑眸中看到了自己，容胥才发现，他无意泄露出的阴鸷，竟又吓到了他的宝贝。
容胥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去，贴着白笙的耳垂亲了亲，“别怕别怕，吓到我的笙笙了是不是，我错了宝贝，都是我的错。”
容胥俯着身，和白笙牵在一起的手指勾了勾，有些讨好的蹭了蹭白笙的手心，“原谅我好不好……我好想你，太想我的笙笙了，想的都快魔怔了，笙笙可怜可怜容胥，让他再抱一抱笙笙好不好……”
“那，那你抱吧……”
白笙脸皮薄，一害羞就全红透了，软声软气的冲容胥撒娇，声音比蚊子声还小，“我其实也喜欢，喜欢陛下抱着我，可你不要那么……吓人，我不喜欢，我有点害怕……”
容胥弯腰，亲了亲白笙的额头，笑的纵容，“遵命，我的笙笙。”
容胥哄白笙的声音很低，狐后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她沉默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更多的不是喜悦，而是先担忧的和白笙说话。
她小心的瞥着容胥的脸色，轻声问道：“笙儿，你还好吗？”
白笙红着脸，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虽然不太明白狐后的意思，还是认真的点头答道：“我很好呀，娘亲。”
狐后听完以后却仿佛不大相信，还皱了眉头，她护子心切，心急忙慌的来寻白笙，看到这样白笙被男人抱在怀里以后，心里有惊，有诧，却唯独没有喜。
她从前就听闻过容胥魔君种种事迹，修仙界没人不知道，容胥魔君一手遮天，嗜血嗜杀，是这天地之间最强大却也最冷血的人。
诛魔之战之后，容胥魔君下令大肆捕杀两族子弟，仙神两族想弥补，就在几日前，曾去往魔界跪拜请过罪，结果派去的仙使一个也没回来，却回来了一个魔族人。
那魔族含着笑，站在仙界大殿之上，不急不缓缓缓道来：“请罪之心魔君已经收到了，但贵族似乎诚心不足，令魔君颇为不悦，今日前来表示，便是代为传达魔君指令――”
“三日之内，神仙两族自裁谢罪，便可从此天下太平，三日后，两族若仍有一人活着，六界便一同代为两族还罪。”
这话不只在仙神两族传达到，修仙界各族也皆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恐慌绝望还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因此即使看到这个男人纡尊降贵的喂白笙吃饭，狐后也不相信，他是真的在对白笙好，毕竟容胥魔君这样的人物，本身就无情绝情到了极致，天下苍生在他眼里恐怕连草芥都不如，怎么可能会真喜欢上一个人。
就算是宠了一时，可拥有这样权势的人，这样不上心的随意恩宠，又能维持得了多久呢。
先不说要几天会被厌弃，若在这几天之中，笙儿做错了什么事，惹的这位魔君不高兴，命能不能保得住都还不一定。
更何况，据蛇族所说，他们先前是奉这位魔君的命令来捉拿狐族女子，若他们所说属实，笙儿方才情急之下说出的那句不恭敬的话，许已经被传到这位魔君耳中了，他会不会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故意玩弄笙儿？
狐后思来想去，发现不论是哪一种情形，笙儿最后的下场都不可能会太好……
狐后心中焦急，冒了一身冷汗，小心整理着言辞，恭敬道：“魔君，笙笙在娘胎里就受过伤，心智不成熟，脑子有些傻，说出的大多都做不得数的，绝没有对魔君不恭敬的意思，若是哪里不小心开罪了魔君，我们都愿意弥补，还请……”
“笙笙不傻。”
容胥神情很不悦，“笙笙从来都不傻，他什么都知道，也很聪明，那些他不会的，只能说明你们没有能力帮他，没有耐心教他，如今倒来说他傻？”
听着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才刚把他的小宝贝找回来，此刻只想把人好好抱进怀里温存，想看见白笙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眸子，想听白笙和他说话时的声音，想亲亲他，抱抱他，安心的哄哄他，从额头到眉眼再到脸颊，一寸一寸的细细亲吻安抚他……
可偏偏总是有这些不识趣的人要来搅局，还是容胥不能动的人，容胥不仅不能动他们，还得把这些人都请进来，因为这是白笙的家人，白笙很在意他们。
这些人一来，他的笙笙眼里就不再只有他了，他想把这些分走了白笙视线的人全赶出去……
可他不能这么做，如果他真这样做了，他的笙笙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跟他生气。
他就是再不耐，也还是得耐着性子忍着。
容胥原本已经在忍了，可她现在竟然当着笙笙的面，说他心智不成熟，说他的笙笙傻，容胥只觉得满身的暴戾都要藏不住了。
若她不是白笙的母亲，只怕在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定下死期了，就和那个胆敢说笙笙是傻子的畜牲一样。

第61章 成见
狐王愣了一下，皱眉道，“不知魔君此言何意？笙儿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自然……”
狐后赶紧拽住狐王，面容焦急，压低声斥道：“你忘了那是谁了！这里岂是能随意说话的地方，若是为狐族惹来祸患，你能担得起吗？”
狐王自知自己冲动，顿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嗓子里的话。
白笙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太敢在他们这样严肃的时候插话，于是伸手抓住了容胥的衣袖。
容胥安抚的摸了摸白笙的手背，面色不曾怎么变，唯有嘴唇微挑，漫不经心道：“狐王尽管说，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而迁怒狐族。”
狐王是一族之长，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汉子，听到没了后顾之忧以后，狐后就拦也拦不住了，开口沉声道：“既然魔君要讲道理，那白某也想问一句，即使我们为人父母做的有不对之处，笙儿也是我们的儿子，可魔君毫无理由的将我儿掳走，现在又对我妻出言叱责，敢问魔君又是站在何立场上？”
容胥轻轻一笑，不接话，反而话锋一转，慢条斯理道：“狐王看见那块火曜石了么？”
狐王下意识低头，看向脚边的小圆球。
火曜石，是修仙界最为珍稀的灵石，一块火曜石中蕴含着能助至少三个妖怪化形的灵力，其中灵力纯净程度更胜仙丹，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魔君此言何意？”
“不用我说，狐王一定也知道，以笙笙如今的身体状况，是最需要这样的东西，狐王，或者整个狐族，你们能拿得出一件来给白笙么？”
狐王望着那块石头，沉默不言。
容胥嗤笑道：“恐怕是见也没见过吧。你不能，我却可以，无论笙笙要什么，我都能给他……”
容胥面容渐渐敛去，“身为父亲，却护不了笙笙，只会一味的拘着他，限制着他，既然这样，就该让给能护得了他的人来。”
顿了顿，声音更冷：“难道不是吗？”
白笙支着脑袋前后来回张望，从中感觉出了剑拔弩张的味道，心里一惊，赶紧回过头去看容胥。
他从来没见过容胥这个样子，容胥以前和旁人讲话时，几乎都是面不改色的，很闲散很不经心的样子，即使是生起气来，他也一般不会像这样，像是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白笙总是猜不出他的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一面是自己最喜欢的陛下，一面又是自己的爹娘，白笙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偷瞄着容胥的脸，嗫嚅道：“容胥……你生气了吗？”
容胥原本眯着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压迫感十足，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的要放轻，见白笙仰着头望他，面上的冰霜顷刻便消融了。
他捏了捏着白笙温热柔软的手，抚着白笙的发顶，压着嗓子，像是在跟一个风一吹就会化的小动物讲话，语气轻浅温和：“没有，宝贝，我没有生气。”
“那你……你别，别这样凶好不好。”白笙瞥了瞥狐后，又转头用脑袋在容胥手心蹭了蹭，轻轻笑了一下，“那是我的爹娘，从小最疼我啦，你不要那样说，你误会他们了，他们不是那样的意思的……”
“嗯。”很轻的一声，一丝犹豫也没有。
白笙听见他答应了，有些着急赶紧，又接着道，“还有，还有娘亲她只是关心我，能，能让我来解释吗？”
“好。”容胥轻轻一笑，慢慢抚着白笙的发丝，“别急，不论你说什么，都会听你的，所以别急，慢慢的说。”
容胥确实对他们说的话有误会，不仅是误会，他甚至是对白笙的这些家人们，都心怀着不满。
离白笙中蛇毒已经过了五百年了，对于寿命比凡人长许多的修真界来说，五百年的时光也不算短暂，这么些年过去，很少有人再会忆起，白笙在五百年前经历了什么，或许偶然也会想起来有那么一件事，可但在他们心里，恐怕也只会有短暂的划过那么一瞬的可惜感叹。
原本能给狐族带来庇护和无上荣耀的天之骄子，如今变成了一个蠢笨的傻子，就连自己也保护不了的傻子，多么令人可惜的事啊……
这些可惜何其浅薄，和白笙所经历的那些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们只沉浸于自己的愧疚中，却从来没有人设身处地的站在白笙的立场上，为真正受到最大伤害的这个孩子来考虑过，关心他是不是不开心了，是不是难过了。
也许最初是有过的，但这些因愧疚而生起的关心，都在白笙的愚笨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中，被逐渐磨的越来越少了……
容胥曾窥探过白笙魂体所存的记忆，他永远也忘不了，记忆中的那只白色小糯米团子，曾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过的数不清多少次的眼泪……
白笙学不会法术，只能记得寥寥几个最为浅显的法决，他始终化不了形，甚至都比不上姐姐生下来的小侄子聪明。
刚满一百岁的小侄子化形那天，整个狐族都在欢欣庆祝，没人看到，小狐狸跳上桌子，蹲在那些小孩子衣裳旁边，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更没人知道，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洞里哆哆嗦嗦的哭了一个晚上。
白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笨，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为什么，狐王狐后认为他们是为白笙做了考虑，担心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和族内的老人们一起，“善意”的隐瞒了这个秘密。
他们只做了第一步，却想不到，他们还需要为这个谎言做好后面那许多的事。
他们什么也没做，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所以也根本想象不到，在一个孩子的世界里，比旁人蠢笨，是一件多么让他难过的事。
白笙以为自己生来愚笨，以为自己是仗着狐族小殿下的身份，吃着族内最珍稀的丹药，却什么都不会做。
他敏感，他自卑。
他不敢像其他孩子一样淘气，他乖巧听话，不敢犯任何错，即使所有族人都对他好宠着他，他也找不到一点安全感。
因为他根本不明白旁人对他的这些好来自于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独特之处在哪儿，他自己怎么想都觉得，他哪里都不好，好像随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的替代他。
他不是不想任性，不是不会恃宠而骄，他只是不敢，他知道自己对没有任何用处，他害怕如果他再不听话，就会被厌恶被抛弃……
他活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就连下山去玩这样的小事，他都害怕的觉得是犯了天大的错，容胥带他去骊山的前一天晚上，他都能兴奋的一整夜睡不着觉……
最让容胥耿耿于怀的是，这只小狐狸竟然毫不犹豫的，让人挖去了他的内丹，白笙分明清楚的知道，被刨去内丹，是一件对自身损伤有多大的事，可他还是忍着那样的疼痛，一边被疼痛折磨的哭的发抖，一边咬着爪子一动不动的让人挖走了他的内丹。
因为在多年的潜移默化经历中，他自己也慢慢的，把自己看成了一个傻子。
一个没有任何用处，却耗费了狐族无数珍稀丹药，得到了所有族人爱护的傻子。
他对未知害怕的不得了，却又觉得很开心，因为他终于不再是没有用的了，他也可以为族人做一件事了……
然而他的这些敏感脆弱，全都没人知道。
他们不仅不知道，甚至就连白笙的亲娘，都能这样随口说出那两个字，那两个让白笙害怕自卑，因此惴惴不安了几百年的字。
容胥还不至于听不出那些托词，可即使是托词，她也不应该拿出来在白笙面前说。
可见在他们心里，其实也并没有把白笙看做一个平等的“人”，不论愿不愿意，在潜意识里，他们也是把白笙当成了一个傻子，一个不会受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白笙在给狐后讲他在人界度过的那半年的日子，他讲的很认真，很小心的略过了被人刨去的内丹，也跳过了那些害怕和难过。
几乎每一句话都不离容胥，讲的都是他的陛下，告诉狐王狐后，他的陛下对他有多好。
容胥在一旁听着，眼角笑意如春风料峭，那是掩也掩不住的温柔。
狐王狐后显然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他们之前就已经听白笙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却没想到那个人就容胥魔君。
白笙说话很好懂，没人听不出，他对口中的这个陛下有多喜欢，和陛下在一起时，他有多开心。
狐后缓了许久，掩面擦了擦眼睛，嗓音有些哽咽，才轻轻问道：“是娘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娘知道了，只要你喜欢，娘怎么样都支持你。”
白笙开心的笑了，摇了摇头，弯着眉眼道：“没有很苦，如果没有去哪里，就不能遇到陛下了，我很高兴的。”
容胥的心跳漏了几拍。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明明已经揽的很紧了，却又像是怕丢了似的，搂着白笙又往怀里揽了揽，下巴轻轻伏靠在白笙肩头。
他轻轻笑了一声，嗓子能明显的听出来沙哑。
白笙还没讲完，他掰着手指，确认自己讲完了在人界的那些事，还不忘把今日发生的事也解释清楚，“还有蛇族的那些人，不是陛下叫他们来狐族的，陛下一回来就来找我了，不会那样做的，是他们污蔑陛下，他们是坏人，坏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容胥一怔，原本满含笑意的双眸微微眯起，哑声问：“蛇族？”
蛇族递交了降书，想归降做内应，这是辛尤禀报过的，而且，白笙体内的毒也是蛇毒……
容胥面色很柔软，嗓音却变得有些冷淡，“有人欺负你了？”
“嗯！”白笙抿着唇，委屈的点头，告状告的毫无压力，“蛇族，坏人，他们要抓我的族人，还要杀我，要不是有陛下给小玉牌，我们早就全被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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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愿意
山洞内空气温热，铺满整片地上的皮毛干燥蓬松，置身其中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洞外的凉风一丝风都吹不进来，原本是极温暖的。
可在白笙说完那句话以后，周围的空气却忽然明显的冰冷了好几度，就像是上一刻还是细润暖阳，待推开门窗，才发现窗外已在一息之间缀满雾霜琼花，顶着倒灌进来的寒意，冰冷的上下牙都打架。
容胥脸色微沉，手掌抵着白笙的后背，用灵力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经脉都仔细查看了一遍，然后揽着白笙的腰臀，臂膀一抬，轻轻松松的把白笙的身子在空中调了个个儿。
他抚了抚白笙的后背，眸色很深沉，轻轻道：“别怕，笙笙，先告诉我，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受伤。”白笙垂着脑袋摇摇头，两只手紧紧拽着容胥的衣袖，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心里就忍不住的后怕，“可是他们很坏，是大坏蛋……
白笙一直佯装着坚强，把自己假装很勇敢，能独当一面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是很害怕的，狐王狐后一直把他当孩子养，长到五百岁也没经历过风浪，第一次经事就被逼着要面对这样两军对战的情形，他很害怕。
“他们是坏人，好吓人，长的也很可怕，都扑过来，都要杀我，我害怕，可是族人们都受了伤，只有我了，我不能躲……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容胥半阖着眼，眼眸阴沉，周身的气息阴沉的可怖，可当他和白笙说话时，语调轻柔的哄着他，完全又是一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容胥也学着白笙的模样皱着眉，顺着白笙的话哄他，“嗯，他们真是坏透了，长得那么吓人，还敢跑出来吓人，竟然还吓着了我的笙笙，真该死，别怕，有我在，咱们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白笙仰头望着容胥，像是因为他的话受到了鼓励，想倾诉的一下话更多了。
他越说越难过，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在爹娘面前都不能道出的委屈，轻易就全向容胥倾诉出来了。
像是见到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就要把委屈害怕一股脑都倒给他，说的话一点也逻辑，颠三倒四，还带着几分毫不讲道理的抱怨。
“……要是没有小玉牌，我……我就没有办法了，我醒过来了，你没有在，你不在，说好的，不丢下我的，骗人，醒过来，哪里都找不到你，你骗人……”
“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容胥抚着白笙的后脑，按着毛绒绒的小脑袋伏在自己胸膛里，低头亲了亲，低声哄道：“以后不会了，宝贝，我发誓。”
在有关白笙的问题上，容胥一向耐心很好，即使白笙埋怨他的这些话早已经在刚刚就已经说过一遍了，容胥却一点也不因为这个就不耐烦。
他一边给怀里的白笙顺毛，一边在耳畔轻轻哄他，哄到连在一旁看着的狐王都皱了眉，觉得自己的儿子太过矫情了，容胥却依旧甘之如饴的模样，轻言细语的给白笙道歉，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好的耐性。
容胥把白笙放到床榻上，扶着他躺下，又拉过毯子盖住他的腿，微微俯下身，摸了摸白笙的耳侧的鬓发，低声道：“在这里等等，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要是困了就闭上眼眯一会儿。”
白笙原本被容胥哄的晕晕乎乎的，顺从的躺下了，发现他转身要走，眼睛一下睁大了，噌的坐起来，拽住容胥的衣服，咬着下唇，紧张道：“要去哪儿啊？”
“不去哪儿，送你爹娘出去。”容胥伸出拇指，把白笙发白的可怜下唇从他的牙里拯救出来，温柔笑道：“然后再去催催，笙笙的膳食怎么还没送到，再不送来，把我的小馋猫饿扁了，可怎么办才好呀。”
白笙脸蹭的红透了，这句话是他刚刚说的，他被容胥哄好了，嘴也开始馋起来了，摸着瘪瘪的肚子，说自己快要饿扁了，想要吃东西，容胥太坏了，竟然学他说话。
“哦。”白笙慢慢吞吞的一点点的松手，指腹还揪着容胥的一点点衣角时，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疑惑道：“爹娘为什么要走，不一起吃饭吃饭吗？”
容胥“嗯”了一声，也偏头看过去，缓缓道：“狐王狐后还有事要做，你爹娘是一族之长，狐族的人都还等着他们，他们得去安抚民众，暂时没有时间陪笙笙吃饭了。”
白笙又默默的“哦”了一声，终于不舍的松开了手。
容胥又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笑着哄了句：“乖，很快就回来了。”
“狐王，请吧。”容胥转身走过去，在狐王狐后身边停顿了几瞬，才朝外面走出去，狐后和几个有些不放心的看白笙一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跟在狐王后面也向外走出去了。
白笙坐在床榻上，看着几个姐姐朝自己使眼色做口型，但他又看不太懂，一直到看着他们都走的看不见身影了还是迷茫。
他原本是很困倦的，可容胥不在这儿，他的困意就全藏起来了，害怕不安全爬了上来，白笙抱着毯子眼巴巴的盯着洞府门口看，手指不安分的来来回回扣着小玉牌上凸起的那个“容”字。
容胥回来时，白笙已经忍不住从床榻上爬下来，打算要跑出去找他了。
容胥提着食盒，顺路一把将白笙揽进怀里，单手半抱起来，他手劲原本就大，可以轻易抱起白笙，如今恢复了修为，抱起白笙更是如同抱刚满月的小娃娃一样轻易。
“你好慢啊，我等了你好久了。”虽是在抱怨，却一看就是很开心的模样，胳膊紧紧环在容胥脖子上，两只白生生的小脚因为悬着空，还垂在下面晃晃荡荡的。
容胥垂首看他，有些好笑的逗他道：“是等我，还是等着好吃的？”
白笙歪着脑袋蹭在容胥的脖子里，软声软气道：“是等你，好想好想你。”
容胥脚步微微一顿，眼睫下意识的颤了颤，被这只黏人的小妖精缠的险些招架不住。
床榻里洞门口也不太远，没几步就到了，白笙见容胥把食盒搁下了，立刻把腿也缠到他腰上，把容胥当树爬，整个身子都挨着容胥，像块小狗皮膏药似的。
容胥背着一块小膏药，无奈的笑了笑，一面拿手在背后托着他，免得他掉下来，一面把食盒里的菜都摆出来。
容胥稍稍躬下身，又抬起手里的盘子，端高到和肩并齐，“这是从人界皇宫里的厨子做的，闻闻，是那个味道吗？”
白笙伸着鼻子嗅了嗅，眼睛立刻一亮，“金色的鱼！嗯，就是这个香香的味道。”
容胥轻笑了下，按着还想扒着不下来的小膏药的肩膀，把后背的白笙抱下来放到榻上，弯下腰，揽起白笙的小腿搁在自己腿上，又把那两只小脚搁到最温暖的两膝之间，拿毛毯把白笙没穿袜子的脚盖起来。
然后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自然而然的拿起碗筷喂白笙吃饭。
容胥确实已经伺候白笙用膳许久了，一举一动都极为熟稔，甚至不用白笙说，就知道白笙下一口想吃什么菜，知道他什么时候想喝汤。
白笙吃到了想吃的东西，心里对容胥最后一点别扭的埋怨也散的没有痕迹了，他吃饱了菜，咔嚓咔嚓嚼着容胥手把手喂到嘴边的果子，嘴里还闲不住的要跟容胥说话，“你刚刚好凶啊，你是不喜欢我的爹娘和姐姐们吗，可是他们也很好很好的，从小就对我特别好的……”
说完又埋头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果子。
容胥眉眼尽是温和的暖意，他抬起手指，在白笙猜的鼓鼓的面颊上轻轻按了两下，轻笑道：“我只喜欢你。”
白笙鼓着腮帮子，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嘴里塞的太多，眼睛有些愕然的睁大了一些，立刻吧腮帮子快速嚼动，偷食的小仓鼠一样，想快速把嘴里的果子嚼碎咽下去。
嚼了半天，终于“咕咚”“咕咚”几下咽下去了，白笙抱着容胥的手指头，晃晃的摇了摇，红着耳朵道：“我，我也是……可是，我已经跟娘说了，我想要一个魂核，和二姐姐一样的……能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所以我希望娘也能喜欢我喜欢的人，我想要爹娘也都为我高兴，然后也给我一个魂核，所以你不要太凶，也让他们喜欢你好不好？”
容胥眼底含笑，像是满心的欣喜都要溢出来，满腔柔情的叫了一声，“宝贝。”
白笙愣了愣，对他这个反应有点懵。
容胥俯下身，黑眸中全是白笙的影子，“你刚刚说了定情信物，你是愿意嫁给我的，是不是？”
白笙的脸噌的一下，红的像是快被蒸熟了的包子，别过脸，拿同样嫣红的耳朵尖对着容胥，“啊，你怎么说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宝贝，愿意嫁给我吗？”
容胥凑过去，在白笙唇角很轻的啄吻了一下，眼眸中的光和眼角眉梢的笑藏也藏不住，“愿意么，嗯？”
白笙从脸颊耳朵到脖子红成了一片，很开心又忍不住要羞怯，容胥伏在他耳畔不厌其烦的问了好多遍，才听到那声轻轻软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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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狐狸
那一声轻轻的回应后，山洞里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在无声流淌着的静默中，泉水池中微微浮动，原本就很轻很轻的悦耳水流声也仿佛变得更为静谧了。
容胥有一时的恍惚，那是因为太过的欢喜，而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他太过想要听到而生出的幻想的恍惚。
容胥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全哑了，他清了清嗓子，眸子深沉又专注至极的盯着白笙的侧颜，半晌才低声道，“笙笙，再说一次，再说给我听一次……”
只听着声音，就能知道他有多高兴。
容胥活了几十万年，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让人甜蜜又无措的欢喜，即使他在心里一直盼着想着念着，想要把白笙彻底变成自己的，可在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依旧是令人如此的手足无措。
就像是玉树琼花一瞬在眼前绽开，人间四季燥热冷暖，从此心中独剩下一个繁花似锦的春。
“我愿意。”白笙几乎没怎么犹豫。
许是因为已经应了第一声，后面的话就容易许多了，他扬起脑袋，小小的抿了下梨涡，虽然耳根子都是红的，却一点也不扭捏，很认真的对容胥说：“我愿意的。”
山洞里的东珠光亮微黯，轻柔的撒在白笙微抬着的，如天鹅一般姿态修长的脖颈侧，光洁的皮肉一点瑕疵也无，在灯下也白的近乎发光，像是一块精心雕琢过的羊脂玉，
容胥眼底含着笑意，手掌紧紧合拢，把白笙腰间的衣裳都揉的皱了起来，他贴着白笙的鬓角，从脸颊到额头，一点点亲吻着白笙的眉眼。
耳畔的呼吸声清浅，两人之间萦绕着微微的香甜，像是含苞的小花一样的清香，这是白笙的味道，和他的人一样，只尝一次，就能叫人甜到心坎里去，永远也忘不掉。
容胥的唇贴在白笙眼睛上，隔着薄薄的眼皮，在白笙不安分的眼珠上细细的亲吻了许久，然后缓缓抬头退来一点，垂首看着白皙面容上的红润嘴唇，动作顿了好几瞬，才将有些紊乱的呼吸缓缓覆上去。
白笙像是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依赖的趴在他的怀里，仰着脑袋任他亲了许久，面容都被呼吸吐出的热气氤了一层淡淡的粉红，眼睫一颤一颤的轻轻扇动，既羞怯又有些胆怯，却一直乖乖的不曾动弹，直到嘴唇感觉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才稍稍偏过头，拗着肩挣了两下。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拒绝姿态。
容胥只在那片柔软的唇上挨了一下，甚至都还没尝到甜味，白笙轻轻的一挣，他就抬头退开了。
他把白笙牢牢的揽在怀里，其实无论白笙怎么挣扎，都是跑不出去的，他只需轻轻用点力，就能把小狐狸困在胸膛里动弹不得，可他没有这样做。
容胥眼眸漆黑，呼吸带着滚烫的热度，仅几息之间，视线就已经在白笙的唇上划过了好几趟，呼吸炙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的自制力其实很强，不然也不可能做得到整日把心上人放在身边，同榻而眠，沐浴更衣，还能坐怀不乱的碰也不碰一下了，可如今两人互相表明了心意，还让容胥尝到了那半刻的甜，在这时让他停下来，着实有些难为人了。
容胥抬手碰了碰他的耳垂，低声道：“怎么了，宝贝，不喜欢么？”
“不是......是我还，我还没有说完......”
白笙两只手紧紧揪着容胥的衣袖，红着脸把脑袋扭了回来，下巴微微缩着，长长的眼睫把宝石一样漂亮的大眼睛藏在下面。
刚开始开口的时候，他还有点磕绊，但到后来，他的语气听起来已是出奇的坚定，像是无论有多害怕，也要坚持把这句话说完，“我要和陛下在一起，但是我嫁给，陛下以后，陛下就再不许娶其他人了。”
容胥自认为已经很了解白笙的小神情小心思了，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愣了一下。
白笙一向都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脾气，又软又乖，像是可以任人揉捏的模样，活了五百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一次强硬，平常即使严肃认真，也多半是在佯装着或是在撒娇，纸老虎一个，拿指头轻轻一戳就倒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容胥说出：‘你只许有我一个，不许再有别人’这样带着强烈意念的话。
这是白笙对他的独占欲。
因为太过惊讶，容胥没能马上反应过来，他生平唯有的几次愣怔失色，全都是在白笙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白笙忽的抬起了眼，含着水光的眸子灿若星辰，望着咫尺之间的容胥，几乎是一句一顿的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很厉害，我听见别人都叫你魔君，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我肯定是比不过你的，就连爹娘的修为也比不上你，你修为高强，有资格可以娶很多人，可是我不想，不想你再有别人......”
虽然只是这样说，他的脑子里却已经忍不住的要想，若是容胥再娶了其他人，会不会也像这样，把那个人抱在怀里，像现在对自己一样的对那个人温声细语，亲吻宠溺。
白笙越想越觉得难过，仿佛这件事已经真实发生在眼前了，已经被他亲眼看到了一样，难过的眼睛都红了，忍不住攥起小拳头，要捶容胥的胸膛，可他到底又舍不得真用力打自己的陛下，只好委屈巴巴的捏着手指头，叩门似的轻轻挨了一下。
白笙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没用，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话都还没有说全，就已经耗尽了，白笙一边懊恼，一边又害怕的不愿意抬头，害怕听见容胥的质疑，害怕看见容胥因不高兴而皱眉都模样。
像一只小乌龟一样的，把自己缩在一团。
这样的担心害怕，其实来源于他目睹的自己三个姐姐的经历。白婉和戚长林很早就成亲了，但白颜白芷其实早已经到了可以结亲的年纪，狐族公主貌美六界无匹，却迟迟没有嫁出去，其中缘由是很复杂的。
白笙不知道这样多的弯弯绕绕，但他亲耳听过好几次，狼族的王后娘娘跟戚长林抱怨狼王妾室时的哀怨憎恨模样，也亲眼见过不知道多少次，求娶自己姐姐的人在听到狐王狐后那条‘不可纳妾’的要求后，口出恶语的模样，更甚者，还有人抬着聘礼大摇大摆到狐族来，说要一同纳娶白颜白芷两姐妹......
即使他心里觉得自己的陛下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可他仍旧会害怕，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更害怕。
白笙像是只小兔子，耷拉着大耳朵把脑袋埋在容胥胸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却被人捧着下巴，温柔又不乏强势的抬起来，他紧紧捏着的拳手还没放下，手腕立刻被人扣住，一只比他大了一圈的温暖手掌，覆着他的手背，强硬的抵在了心口上。
那双被自己的倒影占据的漆黑眼眸紧紧盯着他，幽深却又流淌着静静的温柔，他的语气很缓，白笙能清晰的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不会有其他人，过去现在将来，在这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白笙呼吸一窒，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刚因为难过冒出来的哽咽不知怎么的，竟一下呛到了气管里，害的他猝不及防的咳嗽起来......
容胥反应比白笙还快，白笙才刚被呛到咳了一声，容胥就已经伸手拿来了茶杯，递到了白笙嘴边，手掌控制着力道，拍着白笙的后背帮他顺气。
白笙瞥也不瞥那杯水一眼，像只小老虎一样，抱着容胥的腰一头撞进他怀里，呛出的泪水全蹭到了容胥衣裳上，带着哭腔喊：  “你说话要算数，不能再骗我了，你答应我了，就不能再改了，我不想，不想要你再娶别人，我想要我的陛下，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装满水的茶杯掉到地上，浸湿了一块毡毯，魔族珍藏的青釉玉茶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也无人问津。
一阵天旋地转，白笙被按在了床榻上，突然的失重感吓的他紧闭上了眼睛，以为会磕到脑袋，却发现靠在了一个温暖的物体上，一点儿也不疼，白笙偏了偏头，脸颊触到上面，才发现是男人微曲着的手。
他的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傻愣愣的仰躺在床榻上，一时连哭都忘记了，他被伏在上方的男人遮住了所有的光，白笙逆着光，在昏暗都光线下看不清容胥的神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模糊的轮廓。
下一刻，那身影就欺身压了下来，在朦胧的黑暗中，白笙感觉到耳畔灼热湿润的气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垂舔了一下，然后是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
白笙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子，被亲的晕晕乎乎，瑟缩着蹬了下腿，就听见上方传来了一个低沉微哑声音，“笙笙，我想.要你。”
灼热的呼吸打在白笙脖颈上，嗅着带着暖暖体温的香甜味道，一寸一寸的，沿着面颊缓缓滑动，像是野兽在嗅他的猎物，仿佛下一刻就要贴上，却又始终隔了一毫。
白笙痒的都缩成了一团，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个吻才落了下去。
白笙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软糯清甜，比糯米糕还要黏软。白笙从前很喜欢吃糯米糕，容胥不喜甜食，却也跟着他吃过好几次，他是吃甜甜的糯米糕，容胥却是一边紧紧盯着白笙的唇，一边咬糯米糕解馋。
这是相隔了许久，才得来的一个亲吻，也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白笙没有抗拒的吻。
他们的上一个亲吻，还是在白笙体内的蛇毒爆发，吐血晕倒之前，容胥给予他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被迫的，白笙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没有办法逃跑反抗，像是只被人按在砧板上的小老鼠，只要容胥亲他便要拿牙咬他，只有在被绑起手脚，或者哭的再没有力气了，才会怏怏的半张着嘴任容胥摆.弄亲吻。
可那些都不是白笙愿意的，从中得到满足的只有容胥，容胥也不敢再想那些，因为他知道了，他的笙笙是真的不喜欢，一想到那些，他就会想到，他的宝贝那时还是恨他的。
容胥吻的珍之重之，极尽温柔，动作很轻很慢，看上去像是一种极其从容的姿态，可要是去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随着白笙溢出的轻声喘息，他的眼眸也却愈发的漆黑，瞳孔中印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愈来愈幽深的瞳孔却仿佛要把那道光吞下去。
白笙被吻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像是被容胥捧在了手心里，整个人都酥软发麻，茫然的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直到在接触到空气之中的皮肤感觉到一阵凉意，他后知后觉的偏过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全顺着床榻滑落到了地上。
洞府内的东珠依旧静静悬挂着，可光线却昏暗了不少，尤其是能从床榻后面的墙壁上照出光的，几乎都只余下了星星点点的荧光，在微暗的荧光下，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以最亲密无间的姿态交叠在一起，像是交颈的鸳鸯，起起伏伏，不知到底是东珠晃动还是光影浮动。
容胥托着白笙的后颈，把他抱了起来，掀起白笙额角的碎发，轻轻在他被汗水浸湿的前额上亲吻。
他已经稍稍解了馋，不像方才那样急不可耐的样子了。
白笙的脑袋软软的靠在容胥的肩胛里，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刚刚又哭过了，眼睛被泪水洗的晶莹剔透，因为没有聚焦看起来有些失神，面颊眼眶全都染上了漂亮的殷红色，下巴上都泛着粉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的手指攀着容胥的肩膀，此刻正张着嘴唇，大口的喘着气。
容胥又继续去亲他的眼睛，手心轻抚着白笙的后脑勺，嗓音有些哑，却带着餍足和笑意，“宝贝，我想看你的耳朵和尾巴。”
白笙蹭了蹭他的肩膀，茫然了半晌才循着声儿抬起头，隔着一层水光仰头看向容胥，慢慢吞吞的，拖长了尾音，听起来很无措，“啊......”
容胥笑了，舔走了他眼睛里道泪水，微微俯下身，抵着他道额头，轻轻道，“小狐狸......你是小狐狸吗？”
“是，唔......是小狐狸......”他的嗓音又哑又软，容胥俯身的动作此刻对他而言动静太大了，让他蹙了眉，脸色通红，尾音还打着颤。
容胥眉眼含笑，抚着他的长发，轻声诱哄道：“小狐狸乖，快把耳朵尾巴变出来给我看看......”
眼眶里道雾气没了，白笙仰着头，终于看清了眼前，可他的脑子依旧的糊的，因此眼睛还是夹着浓浓的迷茫，歪着脑袋小声道，“我不会......”
“那我帮你好不好？”容胥声音很低，极有耐心的轻声诱哄着神智不清的白笙，“笙笙只要想着耳朵和尾巴，我帮你变出来好不好？”
白笙点点头，乖乖道：“好。”
兽类的耳朵敏感，尾巴比耳朵还要更敏感，白笙把这两个东西变出来，才发现上当了。
他一路哭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后知后觉的想把它们再收回去，却发现可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直被容胥捏在手心里，耳朵上的软骨也被容胥咬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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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婚帖
魔族不明缘由二次领军攻打妖族，又从妖族撤军，狐族的小殿下口出狂言开罪了容胥魔君，被魔君亲自带走......这些个惊人耳目的消息只不足半日，便和从连绵几月黑云压沉的阴郁突然转晴天的天象一样，在六界之中不胫而走。
面对这样的消息，六界各族皆出奇一致的保持了静默。
神族不出世倒是情有可原，神界原本就人丁稀少，先前又在战争中死伤惨重，自诛魔之战以后，已经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令人惊讶的是，一向以匡扶正义舍己救世为诤言的仙族竟也罕见的闭了族，面对六界危亡一再的装聋作哑，连传得这样沸沸扬扬的消息也没炸出半个仙族人......
这两族不出面，修真界便再拿不出挑大梁的了，六界一时之间静默无声，就连抱上了容胥魔君大腿的魔族也皆全数撤回魔界，连影子见不到一个，这样诡异的安宁，如同风雨前最后的那场宁静，沉的所有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做了砧板上的肉，头顶悬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恐怕心再大的人，这几日也很难睡得着觉了。
而在六界之中，顶在正风头上的，正是和狐族同出一脉的妖族。
打又打不过，想跑也没地儿跑，作为最容易被殃及的池鱼，妖界各族人心里思来想去，觉得立刻跪下来俯首称臣可能是最后的活路了，妖族族长们聚在一起商议了一晚上，连夜写好了降书打算投诚，谁知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变故就来了......
魔族遣一批精锐“造访”蛇族，在蛇族的地界儿上，当着妖界众族长长老的面，将蛇族族长和几个长老当场挖去内丹废了修为，走之前还留下一纸文书。
其他几个族长的腿都僵了，虎王离的最近，抖着手的去捡浸在那滩血里的文书，看清上面的字以后吓的差点当场晕过去......那是一则降书，和他们连夜写出来的那份几乎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那张纸上，如今沾满了蛇族人的血......
族长们捏着手里刚写好，在魔族人来时差点递出去的降书，寒冬腊月天里，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湿。
妖族人原本能冷漠的站在一旁看狐族的好戏，是因为他们都以为，只要恭恭敬敬对容胥魔君俯首称臣，就还有可能在这场灾祸中明哲保身，可现在他们才终于明白，就算是像蛇族那样俯首帖耳的归降顺从，也依旧有可能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原本还带着几分期翼的妖族人终于陷入了惴惴不安的慌乱，因为他们的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修仙界陷入穷途末路，一个个的龟缩在族内，战战兢兢等着这灭族之祸，更甚者是灭世之劫，如坐针毡中的过去了五日，各族终于相继迎来了魔族人的造访......
魔族人造访各族的第二日清晨，狐族来了客人。
狼王狼后算不上稀客，两族往来甚密，对混在蜿蜒山丘和茂密树林中的狐狸洞轻车熟路，两人没有带其他随从，很快就到了狐王狐后所在的洞府，山洞门口也没有守卫也没有魔族的痕迹，和以往并没有不同，他们刚进狐族地界时就已经托人通传了，此时山洞口的大门此刻敞开着，两人对视一眼，抬腿进了山洞。
径直走进去，狐王狐后果然已经备好茶水在其中等着了，他们早听见了动静，走过去迎狼族的亲家，寻常的问了几句安，便各自分开引着落座了，妖界虽不像人族对女子有三从四德那样严苛的约束，但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习俗还是不多大变的，男子们商讨正事，女眷们也自有自己的话要讲。
狼后朝狐王点了头，便伸出手，和狐后的搀在一起，一同往山洞更里面的地方走进去，她们去的是洞里的小茶室，地方虽比外面小许多，但很是清雅幽静。
狼后四处望了一转，看着正在倒茶的狐后，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书折子递去过去，低声问道：“昨日有魔族人送来了这个，我和狼王商讨了许久，也不明白是什么状况，只好过来问你，这上面写的这...这是什么情况？”
狐后接过那封白玉请柬，翻开看了许久，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何尝不是也拿着它看了好几日了，要是心里有底，也不至于这么愁了。”
狼后急道：“我还以为你是有了底，既是这样，前些时日我们遣人过来带族里的孩子们走，你为何一口回绝？还带话叫我们放心，我们这是放的什么心！”
“倒也没到这个地步。”狐后忙道：“你放心，狐族暂且不会有事，我忧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担忧我家笙儿，笙儿没什么心思，性子又单纯，和容胥魔君成亲，我总觉着心里不太踏实......”
狐后替自己的儿子操碎了心，日夜忧思，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才有了些精神，“容胥魔君修为高强，在修真界一手遮天，他要是今后受了委屈，能找谁帮他做主......”
她一手带大的儿子，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性子纯善，胆子也小，谁说话大声了点儿就能让他缩着脖子抖两下，反观那位让许多人连提起都不敢对容胥魔君，在六界中的赫赫威名没有一桩是虚名，性残暴，喜嗜杀，视人命如草芥。
况且这两人完全就是两个相反的极端，没有一处是能搭得上的，若是在一起，必然有一人要处处妥协，那人会是谁呢？就算白笙处处妥协，又有谁能保证那男人对白笙不是一时的兴趣？
狼后听了半天，才艰难的消化她听到的这些话，听狐后所言，事情和她们原先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收到了请柬，向外打探过消息，妖界里都传，说这个请柬是个幌子，那是容胥魔君要对狐族下手了，许是要杀鸡儆猴，而狐族就算那只待宰的鸡，至于婚宴，没有一个人真多信，就连狼后也是不信的.......
可听狐后所言，这场婚事，竟是真的！
白笙今日起了个大早，一吃完早膳就拉着容胥往外跑，叽叽喳喳的吵着要下山去玩，像是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也确实是只刚获得自由的小鸟。
因为容胥的原因，白笙在床榻上已经待了五日了。
白笙在狐狸洞里修养了五天，这次出来，他明显发现自己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最奇妙的是，他浑身的灵力多的像是用不尽似的，白笙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知道肯定是容胥帮他的，把他高兴坏了，连容胥揉他尾巴的事都不打算计较了。
白笙蹦蹦跳跳，突然转过身子望向容胥，眉眼弯弯的，两边的小梨涡比甜酒还甜几分， “陛下，我的病好像已经好了，我现在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容胥是神，不是神界那些因窥得了一点天机，得到了一抹神魂而自命的神，他是能驱动神力的真神，因此即使是他使用过的东西，对修真的人来说，都是比仙丹还有用宝物，白笙和他双修，能得到的好处自然更是无法用仙丹来比较的，有容胥守在白笙身边为他保驾护航，又在白笙吸收了神力以后给他换了一颗内丹，白笙感觉能不好才怪了。
容胥挑眉，“嗯？现在还叫陛下，那天是哪只小狐狸信誓旦旦说要嫁给我的？”
白笙跑的脸有些红，哒哒哒的跑回男人身边，软声软气道：“容胥容胥容胥，我们今日下山去玩吧，山下可好玩了。”
“嗯。”容胥捏起袖子，替他沾了沾额角浸出的细汗，放下时曲起指骨在白笙鼻梁上轻刮了一下，“慢点走，要是不听话，摔着了可不许哭鼻子。”
这话刚开始说还有用，走了不足百步，就全被白笙当了耳旁风了，在林子里穿来穿去跑跑跳跳的，跟风一样，好在容胥早认命了，他养的是个得让人操碎心的小祖宗。
容胥眉眼含着笑意，不看花也不看草，不紧不慢到跟在白笙后面，由着他东一下西一下的到处乱跑，拿神识拢住整片林子，帮白笙把前面可能绊倒他的石头搬走，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时不时要操心的提醒一句叫他看眼前。
总不能把白笙喜欢的这片林子也搬走了。
容胥瞬间移到白笙身旁，揽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打了一下屁股，严厉道：“说了让你看路，在山里也敢乱跑，前面要是悬崖你也这样直接往下跳？”
白笙的脸色很好，白里透红，开心的不得了，看了眼身后，回过头来还要狡辩，“前面不是悬崖，是湖，我会水，不怕的呀，而且这里的路我跑了五百年了，闭着眼睛跑都不会掉到悬崖下面的。”
容胥抬手，很轻的拍一下白笙的后脑勺，看着白笙这样高兴的样子，没忍住也弯了唇角，但原则到底不能丢，轻咳了一下，下一秒又收回笑容，装作严肃道，“胆儿肥了是不是，还敢回嘴？”
“哼。”白笙仰着脑袋，拿下巴蹭了蹭容胥的肩窝，“有陛下在呢，陛下说要保护我的，我才不怕这些。”
容胥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叮嘱道：“我在跟前的时候可以这样，但我不在的时候，走路还是要看路，不许这样乱跑。”
“你为什么不在啊？”白笙睁着大眼睛，抓着容胥对衣裳，表情很是紧张。
容胥愣了一下，教训个人还被小笨蛋堵的说不出话，终是无奈道：“不会不在。”
容胥把人放下，气不顺的捏了捏白笙红红的脸蛋， “去跑吧去跑吧，我一直都在呢。”
“嗷。”白笙叫了一声，没有跑，反而蹦起来跳到男人身上，“不跑了，好累了，要容胥抱抱我。”
容胥笑了，毫不犹豫把他抱起来，目光淡淡的往树林后面瞥了一眼，便抱着白笙往山下走去了。
他们走后，狼王狼后才从最后面那棵大树后走出来。
他们要回狼族，正巧路过这里，听到了白笙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下意识就站到树后了。
狼王狼后皆对所听闻的事很迷惑，狐王狐后又不可能跟人讲自己儿子和别人是怎么腻歪的，所以直到从洞府里出来，两人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狐王狐后这么确信，容胥魔君是真的要和狐族接亲。
那可是容胥魔君！传闻中凌驾天道之上，抬手能毁天灭地，让整个偌大的魔族连与之一战都不敢，伏地俯首称臣的人，那是天底下最冷血无情的人.......
而白笙........狼后与狐后相识已久，性子又很能合得来，常来狐族串门，所以对白笙算是从小就在眼前看着长大的，对白笙的性子很了解，她怎么也想象不出，白笙是怎么能和容胥魔君的在一起的。
直到见到刚才那样的情形，白笙竟真是跟容胥魔君在一起了，他的一瞥一笑，一言一行，简直就是把容胥魔君吃的死死的。
狼后看的瞠目结舌，惊嘴巴都快阖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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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完结章（1）
日子很快从隆冬大寒到了初春，距白笙回来已半月有余，长麓山的冬寒料峭依旧，前夜甚至还下了一场大雪，霜寒露重的雪夜里，树干叶纹都凝了许多层厚厚的冰雪，满山的繁花却在这样的时节，争相着倚雪盛开了。
两双不规律的脚印紧挨着，几乎分不出你我，脚印跑跑停停，看起来欢快又跳跃，一路从狐狸洞口延续到山坡上的林子里，最后消失在几株盛放的海棠树下。
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并排着一高一矮两道颀长的红色身影。
白笙踮起脚尖，轻轻从树枝上折了一朵盛开在冰凝里的红海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举起来，偏头对着容胥笑，“容胥，给你，小花！”
手一偏，花瓣就像是长着的一对小翅膀，飞快的顺着那双并拢着的白嫩手掌，托着花蕊咕噜咕噜滚动旋转下来，轻轻的掉落到了另一只摊开着手掌上。
那只手比白笙的手更宽阔些，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红绳，垂挂着的朱红穗子正牵着果核来回晃动着。
白笙的眼珠随那段穗子摆了几圈，傻乐的弯着眉眼，轻轻踮起脚，举起两只手，伸出几根圆润粉白的手指头，扒在容胥接着花的手腕上，垂下头，摇头晃脑的去看趴在男人手心里的小花。
白笙微微偏着脑袋，疑惑问道，“冬天也可以开这样的小花吗，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容胥笑了下，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垂下眼眸，去看那朵在手心盛开的艳红海棠花。
容胥的手很漂亮，骨节修长，指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看起来十分的有力量，肤色是和它的温度一样的冷白色，那朵小花倚在男人宽大的手心里，小巧极了，花瓣在轻风下微微颤抖，像是想要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白笙原本很开心，大眼睛在男人的眸子和海棠花之间来回看，可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有那么一点不对味了，他的陛下干嘛这么认真的看着那朵花啊，还笑的那样高兴。
他的开心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他开始嫉妒这朵被容胥捧在手上的小花了。
容胥把这朵花拢在手心里的姿态太过小心了，就像是动一下都怕把它捧碎了一样。
白笙撅了嘴，他当初去平清宫蹭吃的，又不好意思空着手跑去，在雪地里刨了大半天，除了满爪子的泥什么都没找着，只好咬了枝腊梅叼去给那宫里的主人，他很忐忑，却没想到那枝花枝竟被收下了。
自那次以后，白笙就觉得，容胥一定是很喜欢花的。
可他以前也爱给容胥送花，在路边见到什么样颜色的花都要捡起来，献宝一样的捧去给容胥，但那时候，白笙都从没有见过，容胥像现在这样，对它小心又珍视的模样。
白笙一眨不眨的瞪着眼睛，认真的盯着柔软嫣红的花瓣，闷闷的想，这朵花也没有多好看，还没有他以前送的那些好看，除了是在冬天长出来的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白笙吸了吸鼻子，嗅了嗅从花蕊的中传过来的清香，委屈的想，觉得这朵花不仅长得不怎么好看，味道也不好闻，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似乎忘了，方才是谁满脸惊奇的望着这些花夸好美，又是谁兴冲冲的拉着容胥跑出来赏花的了，况且，即使是在比人界灵力更为浓厚的妖界，能开在冬日里的花也是极少的，像这样盛开在冰天雪地里姹紫嫣红的春，不说白笙，几万年来也从来没人见过。
“陛下很喜欢它吗？”白笙声音抬高了一点，试图引起容胥的注意。
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太大的原因，容胥依旧没有回答。
可是明明就没有风！
白笙鼓着腮帮子，憋着气拿圆乎乎的手指头戳了戳花瓣，花蕊里原本就盛着几滴已经融化了的雪水，被手指头一戳，露珠就全滑了下来，滴到容胥手心上。
白笙一惊，赶紧呼呼的朝着容胥的手吹气。
海棠花下只有一截很短的枝桠，重量极轻，哪受得了这样的“大风”，花瓣微微一鼓，便骨遛遛的往手心外面滚，白笙一愣，看着滚到了边边上快要掉下去的花朵，耳朵尖小幅度的动了动，不但没停嘴，反而悄默默的再次鼓起了腮帮子。
摇摇欲坠的可怜海棠花终于从容胥手上飞了出去。
白笙嘴角一翘，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容胥哭笑不得，他看着白笙跟那朵海棠花做了半天的斗争，又试图跟花抢关注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坏心眼的想要逗逗他，他故意不回答，又在白笙抬头的前一秒，垂眸装作还在看花，容胥勾着唇角，满心喜爱的瞧着白笙暗搓搓想把花吹走，又还以为别人不知道的样子。
他的笙笙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的让他想揣进袖兜里，容忍不了其他任何人的窥视，想把他藏起来，谁也不能见，只能自己一个人看。
容胥嗓音低沉，微微俯下身，嗓音里含着浓浓的笑意，很轻的唤了声：“笙笙。”
低沉而又缱绻。
白笙正伸长了脖子，想看那朵花有没有掉到地上，听到容胥叫他，吓的一抖，下意识循声仰起脑袋，就望见容胥低垂含着笑意的眸子，眼皮心虚的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固定住了。
白笙眼睛睁的大大的，感觉自己鬓角和耳朵触碰到了温暖干燥的手指，接着耳尖像是被什么摩擦着，像是树叶上凹凸不平的经脉，有些微痒，似乎还带着与体温相近的热度。
那是一朵海棠花。
白笙伸手去摸，指尖一下触到了柔软的花瓣，带着冰雪初融的微凉，一下明白过来，容胥是把那朵应该掉到地上的海棠花，簪到了他鬓角的发髻上。
陛下没有让它飞走，陛下又把它捡回来了，白笙这样想着，眉眼上就又添上了几丝属于少年人的清浅愁绪。
耳侧的红海棠盛开的艳丽，却压不住白笙分毫姿容，反而称得他愈加惊艳出尘，簪着海棠花的红衣少年眉头微蹙，就能夺走了满山盛开着的所有春色。
容胥将白笙一把揽进怀里抱着，安抚的拍着白笙的后背，低下头，去吻白笙的鬓角，额头，温柔道：“昨夜入睡前，我对着上苍许了一个愿望。”
白笙仰着头，很乖顺的让容胥亲。
可心里还想着容胥因为那朵花不理他的事，实在委屈不过，只好倚在容胥怀里一声不发。
容胥眉眼温柔的不可思议，半阖着眼，垂眸望着白笙，轻声讲着只说给白笙听的话，“昨夜辗转反侧，想到明日是和笙笙大婚的日子，我高兴的睡不着，于是一遍一遍的向上苍请愿，祈望着能在今日赐予繁花盛景，以祐我和笙笙永生永世，朝朝暮暮，白首不离。”
白笙愣住了，心里的委屈难过全被这几句话消散了，他的心脏咚咚的跳的极快，心跳声大的让他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很难听见，“愿望，实现了......”
“嗯，实现了。”容胥抚着白笙的发髻，感受着彼此过快的心跳，笑着道：“我很高兴，笙笙……我不喜欢花，也从没喜欢过任何东西，我只喜欢你，因为是你送的，所以喜欢……”
容胥从来不信命，自然不会信向上苍祈愿这样的事，他知道世上没有上苍，不存在天道，想让繁花盛开抑或是落尽，他自己就能办到，即使上苍没有同意，他也要和他的笙笙朝朝暮暮，没有白首，他们原本也不会分离。
可即使分毫不信，他还是这样做了，因为在所有有关白笙的事情上，他都希望结果是好的，他头一回干这么傻的事，学着凡人的模样，对着上苍虔诚至极的许下了那些愿望。
然后满山的花开了。
容胥高兴极了，虽然知道这些花开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太过强烈的意愿而导致的，可他还是高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高兴，因为这些花开背后连接着的愿望，是他和白笙。
白笙红着脸，亮晶晶的眸子欢快的眨了眨，和雪上的冰露一样，折射着纯净无暇的光亮，他环住容胥的脖子，在他的肩胛蹭了蹭，轻轻道：“我也，很高兴。”
远处传来吱呀吱呀的零碎脚步声，跑的很急，很快就跑到了他们面前，毫不犹豫打断了容胥跟白笙讲话。
“哎呀，我的祖宗啊，姑爷，小殿下，您们可把我们给急死了，这吉时就要到了，可万万耽搁不得，还有不到两刻钟了，发冠都还没戴，再不赶紧回去就真要误了时辰了……”
几个狐狸小丫鬟在一旁见嬷嬷竟敢直接打断两人说话，吓的赶紧往后挪了几步。
虽然在狐族这些时日，因着小殿下的原因，见惯了两人那样的相处场景，狐狸们对传闻中的容胥魔君没有以前那么怵了，可再怎么平静，也还是免不了要怕的。
谁都知道，容胥魔君平日里在小殿下面前一惯温和，可若是有谁打扰了他和小殿下相处，魔君也会变得很恐怖的……
嬷嬷也实在是急的不行了。
她负责给白笙梳发髻，刚给白笙梳好头，结果转身去拿发冠的功夫，屋里的白笙就不见了。
嬷嬷经了那么多场婚宴，头一回见成亲当天姑爷一大早就出现在新娘子的屋子里的，想到两人都是男子，不同于以往，嬷嬷才稍微劝说了自己一下。
可没想到，亲还没成，及时就快到了，小殿下就这样拉着姑爷跑出去赏花了，姑爷竟也不拦着！
嬷嬷觉得这场婚宴办下来，她的心都得操碎了。
丫鬟们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她们是看着两人跑出来了，但也没嬷嬷这么大的胆子敢多说半句话，实在是对容胥魔君畏惧的紧。
容胥眉目舒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看着嬷嬷笑了声，愉悦道，“嗯，回去吧，说的对，是不能耽搁了吉时。”
见着两人手拉着手往回走的背影，丫鬟们一脸懵，一点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仔细回想了一遍嬷嬷的话，众人回想着先前那些时日的经历，忽然心有灵犀。
容胥魔君听了嬷嬷的话这么高兴，总不会是因为那声“姑爷”吧……
※※※※※※※※※※※※※※※※※※※※

第66章 完结章（2）
大雪昨夜就已经停了，天地被冰雪封成一片白茫茫，转瞬就已经吉时将近，婚礼举行的地方按狐族习俗设在了圣树下，与原型魔兽一般大小的圣树上挂满了红绸，雪地里无风，周围一片静谧无声，红绸却随着枝桠微微飘荡着。
宾客早已经到齐了，台阶下站满了人，一眼望过去，仙神人鬼兽，都低着头，忐忑又瑟瑟的堆在圣树石台两边，人群向两侧散开，沿着台阶下空出了长长的一条道路，铺着整片的红色毡毯。
容胥就伫立在圣树旁的古朴石阶之下，长身玉立，姿态尊贵而疏离，眼眸微抬，静静的望着红色毡毯尽头的方向，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空旷无人的地方，宾客们宁愿摩肩接踵的挤在一团，也不愿意再往前挪半步，似乎是有什么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靠近一样。
他戴着金色的冕冠，身着正红色的暗纹喜服，样式与寻常婚服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连常见的花开富贵牡丹花样都没有，唯独引人注目的，是那只用白檀丝绣在胸口，欢快跳跃着的，活灵活现的白色小狐狸。
一只只有一条尾巴的白色小狐狸。
宾客皆心照不宣，收到请柬后那几天，他们四处打探消息，早已经从知情着那里把有关白笙的消息打探的清清楚楚了，自然知道，这婚宴的另一位主角，狐族的小殿下白笙，原型就是一只白色的狐狸精。
且生来体弱，天赋极差，是放在整个妖界都罕见的一尾狐。
等了近一刻钟，几乎是踩着吉时，道路尽头才终于出现了几道人影。
一个身着正红喜袍的人走在最前头，身姿纤秀挺拔，头上盖着一方喜绸盖头，看不清面容，只能从隐约从体形上看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容胥只看了一眼，剑眉微皱，抬脚迎了过去，几息就到了白笙跟前。
他微微俯下身，到白笙耳畔的位置，牵起他捏的紧紧的，把衣裳下摆都捏皱了的小拳头，轻声问道，“怎么了笙笙？”
被红盖头遮住的脑袋微微往下垂了垂，细软的红色绸布被边缘的喜结拽着在半空中打了两圈晃，盖头下除了轻轻的呼吸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容胥拧了眉，却什么也没说，细心点将手心里的那只小手捂暖，抬手想去掀喜盖，指尖挑在盖头边上，罕见的犹豫了几瞬，最终也没有去掀。
容胥抬眸，看向白笙身后的几人，眼眸幽深阴郁，冷冷淡淡道：“发生了什么。”
白颜白芷两姐妹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狐王狐后身后躲了一下。
狐后没想到盖着盖头都能被他发现异常，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安抚的看了眼快要跳起来的小女儿，勉强笑着低声道：“笙儿从小在狐族长大，如今要离家，到新的地方生活，心中有些舍不得，许是这会儿还有些许伤感，所以不愿意说话。”
容胥眼眸微眯，漆黑的眼眸中几人面上缓缓扫过，似乎在审视其中的可信度，沉寂的目光让人琢磨不定。
狐后被看的头皮发麻，摸不清那漆黑一片的眸子里在想些什么，忍不住移开视线，捏了捏手心的汗水，她不是第一次和这个儿婿说话，但这却她是第一次在他身边，感受到这种令人难忍的心悸威压。
这是怎么了......
笙儿年纪不大，骤然离开家人，又要去魔族那么远都地方生活，即使因此而难过，那也是人之常情，她自认为这套说辞并没有什么不对，而且这也确实是其中一部分事实，况且寻常闺阁女子出嫁，都是要哭一哭的，她的笙儿虽是男孩儿，可也只不过还是个孩子，难道连难过也不许他有了吗？
就因为笙儿难过的不想说话，他就要表现出这样阴沉的模样，等笙儿“嫁”过去以后，岂不说也得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都按着他的心情喜好来生活？
狐后原本对这门亲事忧心忡忡，此时见到容胥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模样，狐后十指握紧，心中焦心更甚……
容胥半阖上眼，忽然道：“说吧，你们对他说了什么？”
狐王狐后没有准备，突闻此言，神色飞快的划过了几分慌乱，眼神闪烁着，一时语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男人忽然低低笑了声。
容胥心道果然如此，白笙因为成亲的事开心了好多天，直白又坦率了问了容胥好多次什么时候能到婚期，连喜服上的小狐狸都是白笙亲手画上去的，可见他是喜欢期盼着的，能在此刻让白笙一改往日欣喜，突然变得不开心，恐怕也只有家人的态度了。
毕竟在狐族的这些日子，他们已经明里暗里跟白笙提起表示过好多次，对这门婚事的担忧不满了，话里的意思翻来覆去都是让白笙找机会再拖一拖，不要贸然“嫁”过去，只是那时白笙整个人都沉浸在快乐喜悦之中，没能听出言外之意，容胥自然也不会去点破。
只是容胥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不死心，竟在婚典这一日跟白笙说了那些，而且看起来，笙笙也听进去了......
“想来无非也就是些恐吓的话了。”容胥扯起嘴角无声的笑了一下，眼眸阴鸷冰冷，缓声道：“他胆子小，与其跟他说，不如来跟我讲讲，兴许我还能为岳父岳母解释一二呢.......放心，有什么话尽管说，你们是他的父母，就是再怎么，我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雪地里一片寂静，白芷躲在狐王身后，四周原本就安静的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此刻这里的空气更是像要凝结起来了一样，导致她连呼吸声都喘不敢大一点，憋的脸快都红了。
容胥一贯没什么耐心，他原本就没什么情感，对除了白笙以外的人更是不可能有半分耐心，只等了不到十息，他便偏过头，瞥向几人身后，淡淡道： “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你们知道的......”
狐王狐后跟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身后，脸色顷刻沉了下来，苍白的几乎褪净了最后一丝血色，因为他们身后，正是狐族民众所站之处......
宾客们惊讶的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紧张的一幕，同样不敢发出声音。
在来狐族之前，他们对婚帖满腹疑虑猜测，直到来了狐族境内，在短暂的惊讶以后，他们陷入了对狐族疯狂的妒忌。魔族仅仅听命于魔君麾下，就能如此风光，如此弱小的狐族却能攀上魔君，和他结亲，只这样想着，就能让人羡慕的牙都咬碎。
说到底魔族还是凭本事被选中的，可狐族呢，凭什么？相貌？
众人眼红不已，恨不能拉下狐族取而代之，却没想到，还会能到这样的情形，嫉妒心作祟，许多人都忍不住生起了恶毒的想法，希望狐族得不到这样的好处......
他们脑子里正浮现着无数恶毒的念头，却见同样穿着红喜服的“新娘子”突然伸手扯下了自己的盖头。
白笙扯喜帕的动作不轻，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哗的一下就将红盖头从头顶扯了下来。
于是众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盖头被扯下来时，边上的一圈红穗喜结随惯力一甩，穗子“啪”的一下，结结实实打到了容胥侧脸上，然而少年还尤嫌不够惊人似的，竟又将手中拽着的喜帕，掷到了容胥魔君身上，喜帕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顺着容胥魔君的衣摆滑落到了雪地里。
四周传来此起彼伏吸气声，接着是鸦雀无声，归于了死一般的寂静。
边上离的最近的几个正是妖族的几个族长，他们几乎是下意识的，踉跄着挤着人群猛的后退了一大步，后面被推搡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抱怨，动作一致的捂住嘴拼命往后退，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眼前一定会是过于血腥的场面，若是离的太近，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但众人预想的事并没有发生。
他只是半蹲下身，将落在雪地里的喜帕捡了起来，低垂着眼眸，一声不吭，细细拍掉了红绸和穗子上沾上的雪迹，甚至连动作都是不可思议的温柔。
白笙方才从爹娘口中听说了容胥在修真界的那些过往事迹，在爹娘都提点之下，他才终于将所有的一切联系了起来，他在山下看到的那些同族血肉模糊的尸体，他被那两个老头送到皇宫里的原因，还有他族人面临的灭族危机，原来都是因为容胥.......
他最喜欢的人，最信任的人，原来才是那个最凶恶的坏人，这是白笙从来都不知道的。白笙难过极了，也害怕极了，可白笙最终还是来了，因为令白笙害怕的不是容胥这个人，而是他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颠覆了自己以往心中的所有认知。
他的害怕，来自于对未知的忐忑不安，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毫无嫌隙，彼此都对对方共通了一切，可原来这些只是他一个人的天真妄想。
容胥骗了他，他说过要把一切都告诉他，不会再骗他，可他还是欺骗了他......
从白笙的角度，能透过容胥低垂着的眼睫，看见容胥稍显黯淡的眼睛，他捏着那方喜帕，脊背挺的笔直，却看上去莫名的落寞，浅淡的薄唇轻抿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白笙就是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委屈......
白笙难过的要命，心里有好多埋怨的话想要说，他抬起手，握着拳头想述说自己的难过不满，手指却不自觉的松开，微微踮起脚尖，抚在容胥的脸侧，有些别扭道抿着嘴唇，轻声道：“疼吗？”
容胥立刻握住白笙的手，低低的弯下脊背，在白笙手心里蹭了一下，眉眼微弯，轻声说道：“疼.......笙笙不愿意理容胥，容胥心疼的要命，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的笙笙才会原谅他，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才会惹的笙笙生气了，可他还是想求笙笙再给他一次机会，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只有笙笙了......”
白笙的心脏仿佛被揪住，他的陛下，他从来都是那样骄傲的人，对一切都成竹在胸，仿佛什么都不能将他打倒，如今却露出了这样脆弱的神情，还要在这么多人前说出这样把自己贬到尘埃的妥协的话，白笙的心一下就疼了起来。
他不应该这样做的，他不应该这样对他的陛下，即使容胥做了再多的错事，可他对他从来都很好，宠着他护着他……
任何人都有资格指责他，可自己没有……
“对不起。”白笙轻轻蹭过去，把脑袋倚进容胥的胸口，闷闷道：“你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干嘛这样说对不起啊……”
容胥悄悄勾起唇角，顺势将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宝贝揽进怀里，低声哄道：“只要笙笙不开心了，就都是我的错，宝贝，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开心，告诉我好不好？”
“现在不要说了。”白笙轻轻晃了晃脑袋，慢慢吞吞从容胥怀里蹭出来，仰头望着容胥道：“我们还是先去成亲吧，嬷嬷说了，要是过了吉时就不好了。”
“好。”
狐族古籍有载，圣树有灵，新人成亲时，若是一同将红绸系于圣树之上，并将以彼此灵力为墨笔，互相将对方姓名书写至红绸，两人便能永结同心，此生恩爱圆满。
因此系红绸是狐族婚礼的最后一项步骤，系上了红绸，礼便成了。
容胥握着白笙的腰，将他高高的举起来，让白笙能刚好够到长出他的魂核的那跟树枝，看着他将连着两人姓名的红绸系上圣树。
婚典礼成，魔族的迎亲队伍早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每个巨大的魔兽头顶都系着一朵大红花，看起来喜庆极了。
白笙走到狐界岔口，步子已经越走越慢了，他不时的回头望着自己的父母姐姐，还有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脚步踌躇不前。
白笙越往后望，心中的不舍就越深，最后终于忍不住顿下了脚步。
容胥揽着白笙，温柔的抚着他的后背，眉眼温柔的不可思议，柔声哄着，“怎么了，宝贝儿。”
白笙揪着自己的衣袖，低着头，喏濡道：“我累了，现在，不，不想走了……”
容胥知道他是舍不得，却坏心眼的不提，反而转过身，在白笙面前屈膝跪下，扭头笑道：“那我背你，好不好？”
容胥都跪下来了，白笙舍不得在外人面前下他的面子，犹豫了一下就趴到容胥背上了，只是耷拉着眉眼有些不舍难过。
容胥心里又甜又软，像是装了一块糖，软的快化了，一边背着白笙慢慢往前走，一边偏头哄他。
温暖的朝阳下，两道红色的背影重合在一起，缓缓的往阳光升起的地方走了过去，朝阳把他们身后的影子拉长长的……
众人围在狐界口，还能清晰的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喜悦而温柔，柔软而轻悦。
“不必舍不得，明日我们就可以回来，笙笙想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以后就住在狐狸洞里也可以……”
“真的吗！”
“嗯，没什么不可以，只要我的笙笙能开心……”
…………
※※※※※※※※※※※※※※※※※※※※

第67章 番外
魔界地处万丈深的荒神崖底，背靠着刀削似的陡峭崖壁，高耸入云的山岩遮天蔽日，抬头一眼根本望不到天，阴森黑暗，因为终年也照不进一寸阳光，以至草木不生，花叶凋零，唯一能在这里生长只有以人血腐尸为养分的黑血草......
这便是外界对魔界的记载。
魔界地势太过陡峭，易守难攻，再加上这一种族近万年都极少出世，极为神秘，外界之人只能从远古典籍中获知到关于这一种族的信息，神仙妖三界又素来傲慢清高，久而久之，荒神崖底的世界便越传越不着边，环境恶劣到堪比龟缩在地底下的冥界鬼族。
白笙之前听族里的先生讲过的，也是修仙界里流传已久的那些。
但当时他只是当作故事听一听，过了脑就抛开了，毕竟那时他从来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到魔界来的一天，他对有关魔界的事所知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因此一听到魔界这两个字，记忆里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出了许多黑暗可怕的事物......
魔兽群穿越重峦的山谷，沿着湖滩进入了一片宽广的湖泊……
魔兽坐骑前行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湖中央，小狐狸原本在水边左右张望着，满身的毛忽然炸开了，张开毛绒绒的小爪子，蹭的跳起来扭头急急忙忙的往容胥怀里钻。
小狐狸两条后腿儿可劲儿的蹬男人的大腿，软乎乎的小肚子拱啊拱，严丝合缝的往男人正红色的礼袍上贴，脑袋恨不得能钻进他胸前的衣襟里面去。
容胥有些许惊讶，宽袖一展，把小狐狸整个身子拢进了双臂之间，修长的手指安抚的抚摸着小狐狸圆乎乎的后脑和大耳朵，俯声轻语，“笙笙，怕水吗？”
白笙缩着脑袋，躲在容胥衣袖呜呜的叫唤了几声，奶声奶气的，一幅小可怜模样，“嗷呜呜呜呜.....”
容胥失笑，把怀里缩着的小狐狸揽的更紧，揉了揉白色粉嫩嫩的小爪子，刚揉上去，就感觉到指腹下的尖爪子噌的缩了回去，只剩下粉嫩柔软的梅花形小肉垫。
即使慌张的手忙脚乱，小狐狸也还是下意识的记得，要把自己的利爪收好，不能把容胥抓伤了。
容胥眼底盛满了温柔，低着头亲了亲小狐狸的肉垫，低声哄道：“没有大鱼，不是大鱼，是因为水太深，所以才看起来是深绿色的，里面很干净的，没有其他东西。”
无望湖的水极深，即使白笙如今有了很厉害的灵力修为，也轻易望不尽湖底，只能看见一块绿沉沉的巨大阴影，白笙害怕未知事物，尤其心中对魔界还有一些不太好的印象，突然见到这样沉在水底的大片黑暗阴影，避免不了的心生出了无尽恐惧......
容胥在周身围了一层透明结界，把自己和怀里的白团子一起拢在里面，“别怕，宝贝，这里很安全，抬起头来看看，别害怕，我还在这儿呢，你怕什么，嗯？”
小狐狸只有小老鼠那么大的胆子，一听容胥让他抬头，就拼命的晃脑袋，耳朵都被他甩的塌了下来，嘤嘤嘤的可怜呜咽着，两只白绒绒的爪子像抱救命稻草一样勾着容胥的手，“嗷呜嗷呜……”
不看不看……
乘着隔壁那只水息魔兽的辛尤全程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忍不住咧着嘴支着耳朵偷偷看热闹。
这片名叫无望湖的湖，是进入魔界的唯一入口，自然也是迎亲的必经之路。在半月之前，这片湖里其实是更为诡异黑水，因为水中栖息了一种通体黑色的物种，能乱人心智，使人丧志，最后被水草拉入湖底，永沉其中，这便是无望此名的由来。
为了迎这位容胥魔君的心尖尖，狐族的白笙小殿下，魔君就将湖中黑草连底一起都掀了，而魔族几乎有半数的人，这半月里都在这个湖里清理枯草和泥沙。
只不过魔君下了这么大功夫，没想到的是，最后依旧没能过得了心尖尖的这一关，啧啧啧……
容胥垂眸望着怀里的小团子，思忖了好一会儿，忽的偏过头，无声的吩咐了几句话。
辛尤接到吩咐愣了一下，转过身，朝后面招了招手，做了几个手势，又使劲咳嗽了两声，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了小孩子的欢笑玩闹声和打水声。
白笙的耳朵颤了一下支起来，一抖一抖的稍稍听着动静，然后慢吞吞的探出了脑袋。
原本平静的湖水上，好些个胖嘟嘟小魔兽正围着他们所乘的这只巨大魔兽，游在水里追赶打闹，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搅的湖水晃晃荡荡波澜起伏，幽静沉闷的气氛被搅的一干二净。
白笙一怔，愣愣的看着这些在水中打闹，甚至还有冲他挥动着胖嘟嘟胳膊的小魔兽们。
“湖中灵气充裕，这些未足百岁的小孩子们常爱来这里嬉戏玩耍。”容胥一下一下的抚着小狐狸软软的脊背，轻声笑道：“小孩子们都不怕，我的笙笙也不怕的，是不是？”
“……”
小孩子都不怕……
作为一个五百多岁的大人，白笙羞愧的红了脸，恨不得刨个洞把头埋进去。
他对魔界心有恐惧，还没进结界就怂的化回了原形，缩进容胥怀里要抱，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丢脸了……
知道实情的辛尤在一旁默默的想，湖中灵力充裕确是事实，可先前湖中是有黑草的，成年魔兽尚且都要小心翼翼才能过去，小孩子到这里来玩耍？是不要命了吗？
容胥将小狐狸抱起来，与他的额头亲密的相抵着，轻声安抚他，“宝贝，大胆一点，没什么可怕的，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可以随心所欲，娇纵任性，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你不可以做的，怎么样都行，就算你捅破了天，我也能帮你再补上，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我想要的，是你能活的开心自在。”
容胥顿了顿，瞥了一眼墨绿色的湖水，忽的笑了一下，偏过头，望进白笙乌黑澄澈的大眼睛里，慢条斯理道：“就像这里的湖，你不喜欢，咱们就把它填了，让它永远也不能再出现在笙笙眼前，好不好？”
白笙眼睛立刻瞪的大大的，肉乎乎的小爪子在容胥手心里可劲儿的刨，连连摇头，嗷呜嗷呜的叫唤。
他担心用小狐狸的样子表达不清楚，赶紧念了法决，一阵微弱的白光闪过。
片刻后，容胥怀里就多出了一个纤细白嫩的少年，少年拽着他的衣袖，两条细白的长腿蹬在容胥的腰腹上，扑腾着像是要跳起来，磕磕绊绊叫道：“不要，不填，不填了，其实，也很漂亮的，小孩子都喜欢这里，我也，也没有很害怕了，不要填，不要……”
“好好好，不填。”
透明结界已经拢上了一层黑雾，将两人掩盖在其中，结界里面的人依旧能看到外面，但若是外面的人看过来，便只能看到茫茫的一片黑。
白笙松了口气，偏头望向湖中划着水的那群头顶顶着红花的大眼睛小魔兽们。
许是以前没见过世面，白笙对传说一类的东西很是相信，从前听说魔族人都长的凶神恶煞，粗蛮好斗，因此心中也一直有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偏见，可现在亲眼见到了魔族这些人，白笙却发现眼见的和传言截然不同，这些魔族人其实和他们妖族也没什么不同，虽然长的凶神恶煞，但其实也都是很可爱的人……
白笙安慰自己道，不能被传言吓倒，要相信自己亲眼见到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足了劲儿，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对自己点了点头，抿着嘴轻快的笑了一笑，然后就扭着屁股往后挪，想从容胥腿上爬下去。
容胥抬着白笙的腿弯，揽着白笙的小细腰一扣，就把人拉进怀里抱紧了，让白笙的两只胳膊都曲在胸前紧压的动弹不得，低叹了口气，轻声道：“还没穿衣裳呢，要跑到哪儿去，待会儿还想变回小狐狸吗？”
白笙“唔”了一声，摇了摇头，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坚毅勇敢道：“不变了，我不怕啦。”
想了想，他又扯着容胥的衣襟把男人拉低，凑到容胥耳边神秘兮兮的超小声道：“其实我已经五百岁了，不是小狐狸了。”
容胥从纳戒中挑出一套白笙的衣裳，拿了里衣正想帮他穿，就被白笙的小模样逗的笑了，低低唔了声，拖长了音道：“五百岁了啊……”
白笙愣住，见到容胥的反应，下意识觉得容胥是嫌他年岁大了，对自己刚刚说的话后悔不已，结结巴巴道：“我，我们狐狸精都能活，活好久好久的，我爹爹，都有六千七百岁了，我的年纪，也不算，不算很大……”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白笙自己都不自信，毕竟以妖界的灵气充裕程度，五百岁才化形的妖精，已经算得上是很晚了，何况白笙还有一个百岁不到就化形了的小侄子……
因为这一茬，白笙总对自己的年岁耻于说出口。
容胥笑吟吟的，眼角眉梢都溢着满满的笑意，一边点头应和他，一边已经不耽搁的给白笙穿好戴了一套里衣，此刻正在替他穿外袍。
白笙扯着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红袍系带，懊恼的吸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正专注的垂着眼眸，给他系衣裳上盘扣的容胥。
白笙自言自语唱了半天独角戏，结果连自己也没有说服，觉得有点下不来台，丢开手里拽着的绸丝带，凶巴  巴的朝容胥呲牙，“你怎么不说话啊，五百岁怎么了，你是嫌弃我的年岁大了吗？”
容胥肩膀抖动几下，忽然埋首倚到白笙的颈窝里，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倒不高，就是笑的像是停不下来一样，白笙窝在他怀里，感觉他的整个胸膛都在震动。
白笙气坏了，气的想咬人，气呼呼鼓着腮帮子。
容胥下巴轻轻搁在白笙肩上，稍稍偏头，在白笙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白笙眼睛瞬间瞪大，惊的话都说不出。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你在人界见到的并不是我的本源，而是一抹神魂，因为已经庸庸碌碌的活了太久，不知道怎样来度过剩下这些时光，才封印了修为记忆，进入了轮回。”
消化了好一会儿，白笙才傻愣愣的问道：“十几万年吗？”
容胥偏着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白笙精致小巧的下巴，在微亮的阳光下白皙的几乎透明脸颊，和像小扇子一样微微颤动的卷翘眼睫。
他抬起手指，在白笙脸颊上很轻的摩挲了一下，很是小心翼翼，像是捧着绝世的珍宝，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碰碎，“太久了，已经记不太清了，十几万年，还是几十万年，好像都没什么不同，没有笙笙的日子，每一天都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就这样过去了，也就这样忘了……”
随着指腹的触碰，白笙脸颊渐渐染上了一抹红，与小小的梨窝映衬，像是盛开了两朵粉白的小花。
白笙张开臂膀抱住容胥的腰，往后退了退，仰头望着容胥，眼睛里盛了盈的星光，“和我在一起，容胥都能记得住吗，也很开心吗？”
“开心。”容胥抬起头，眼底尽是笑意，俯身亲吻着白笙的额头，低声呢喃道：“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那是从心底传出的声音。
“是你。”
※※※※※※※※※※※※※※※※※※※※

第68章 番外
小魔兽们的无忧无虑的玩闹欢笑声让白笙忆起了从前在狐族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日子，他忍不住站起来，让容胥带着他往水边挪了挪，观赏起无望湖的景致来。
随着他们所乘魔兽缓缓在水中划过，不断的会经过几峰从水面中破湖而起的高大山岩，而越往湖中心去，视野便越开阔，阳光覆盖的范围就越广。
湖的沿途不是江草岸树堤，而是犹如水墨描绘的起伏远山。山岩陡峭锋利似玄铁，石壁上没有生长花草，暖金色的阳光照射上去，将冰冷的石壁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鹅黄，少了畏惧和偏见的遮蔽，心境也会变化，原先看似冰冷阴暗的魔界，也变得美起来了。
不同于妖界花香草绿的景致清秀的每，魔族的景，美的是另一种的恢弘大气，天空，云雾，群山，湖水......一眼望去什么都是毫无遮蔽的宽阔。
容胥站在白笙身后，没有观赏湖景，低眉敛目，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一处，瞧着白笙一张一阖的柔软嘴唇，眼眸温柔而深邃。
“我听先生说，荒神崖是远古的战场，这里的崖壁之所以那么陡峭，是因为神族一位特别厉害的先祖在打斗时不小心，把高高的山岩劈开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白笙揪着容胥的手指头，一边说着，整个身子贴在容胥怀里蹭了大半圈，扑进容胥怀里，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动不动的等着他说话，显然是对这个问题很是感兴趣。
容胥嗤笑一声，拢了拢白笙的鬓角被蹭乱的发丝，有些漫不经心道：“那些都是编来骗像你这样的小孩子的，不过是为了撑场面，自己给自己脸上贴的金罢了，劈山成渊，他们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白笙小时候曾经仰慕古籍中这些传奇人物好久，睡觉都梦到过自己成了那样的大能，况且身边的人对那些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大能们都是很尊敬的，何时听到过有人对他们这样嘲讽的话。
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可这都是神族古籍上写着的，神族那样厉害的一个种族，怎么会撒谎。”
容胥笑了，揉了揉白笙的脑袋，低声解释道：“世上山川变化是常事，时间久了，一点点不打眼的变化日积月累也能成就剧变，沧海桑田不过几万年，这些变化，大多与人并无太大关联。”
“就像如今巍峨的长麓山，几万年前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土丘，难不成也是神族先祖拿土堆成的？”
白笙惊的脑袋都转不动了，对自己以前听过的故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那，那些传说都是假的，是编出来的，其他那些开天辟地的故事呢，也都是假的吗？”
容胥看着白笙很是失望的神色，话滚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也不全是假的……”
白笙万分期待的等着下文。
容胥摸了摸白笙的头发，没有解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是低头亲了亲白笙的白皙的额头，轻笑了声，低声道：“等改日给你炼把好剑，咱们去找座山，也拿去试试，说不定我的笙笙能比传说中的大能还厉害呢……”
容胥说的不怎么严肃，语气听起来半真半假，若是不明所以的人在一旁听，定以为是打趣说笑的。
白笙也这样以为，他觉得容胥是在笑话自己，撅着嘴哼了一声，恶狠狠的拿嘴咬住容胥的手指头磨牙，“坏人。”
容胥手指勾了勾，指尖擦过白笙柔软的小舌头，眸色微黯，也不知是在想什么，笑着没说话。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魔兽群就已经到了魔域城了，岸边穿着红衣袍的人形魔兽候在岸边，见迎亲队伍到了，有模有样的吹起了唢呐，身后全是戴着大红花的庞大魔兽，也排着队拍着肚子充当锣鼓，场面热闹非凡。
白笙的脚还没沾到魔族的土地，就被容胥稳稳的拦腰抱于了双臂之上，在一片热闹的欢声中，伴着耳畔的破风之声，被夹道的魔兽簇拥着，迎向内城的中心，魔域神殿所在之处。
因魔族魔兽体型庞大，魔域的圣地神殿修建的十分宽阔，殿前的两排石柱顶天立地直至苍穹，偌大的神殿广阔无垠，看上去似乎比狐族整个族界都还要宽广，像是能把这里的所有魔兽都容纳进去。
容胥一步一步的走上高高的台阶，爬上那座整个魔域最巍峨恢宏的神殿。
然后在离最高的那层只差一步之遥时，容胥俯下身，轻轻的将白笙搁在最高一层的石阶之上。
白笙站在比容胥高一级的台阶之上，正好能和容胥一般高，背后是无比巍峨宏大的白色神殿。
想来奇怪，魔族所有的建筑都是纯黑色的，唯独中心的神殿，没有染上一块黑，每一块砖瓦石壁都是洁白无暇的，在魔界这样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突兀……
白笙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就见到阶下的容胥忽的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撩开衣摆，在他眼前，缓缓的跪了下去。
白笙一愣，下意识也跟着曲了腿弯，赶紧要去拉容胥，却被一道力稳稳的扶住。
与此同时，石阶下的巨大魔兽们也齐整整的朝着白笙所在的方向跪了下去，连同容胥身后几个人形魔兽，皆以极其恭敬的姿态，四肢触地，前额低垂，低低趴伏于地面……
场面壮观无比，原本还一排排耸立着的山丘，忽然就哗啦啦在眼前矮了一截，一眼望过去竟望不到尽头……
这情形，和当初魔族归降时的那场万兽朝拜几乎别无二致。
只不过，在这次朝拜中，那个曾经收服了魔族的男人，他自己心甘情愿走下了神坛，把权柄捧给了他心爱的少年。
白笙微微抿唇，神情无措，胳膊伸过去拉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小声叫道：“容胥，你起来啊……”
容胥捧起白笙伸过来的手，安抚轻声哄了声，道：“别怕。”
接着他划破手指，一笔一划，在心口画着一个笔划繁琐的古老符咒，每画上一笔，晴朗的天空便要暗上几分。
待符咒成形，整个天空都已经笼上了红黑交织的云雾，风起云涌。
一双深沉的眸子专注的注视着白笙，低沉声音响彻了整个荒神崖下的魔域，“容胥在此，以神魔之名，以心魔之诺，起誓，狐族小殿下白笙下嫁于吾，必将真心以待，疼之护之，若有违背，则噬神夺智，魂魄缚于神誓，护佑白笙左右，永世不离。”
随着话音落地，血符也印入了两人魂魄之中，雾气一瞬间消散，天空重新拨云见日。
荒神崖底的世界原本静寂无声，因为容胥的这句承诺，阶下出现了一瞬间的细小嗡动，就连原本心境最为沉着的几个人形魔兽都忍不住恍惚的抬起头，朝阶梯之上的少年望过去。
能引起天地这样大的异象波动，任谁都能看出，这已经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普天之下，没有人敢许下这样的誓言，就算是说出去，也不见得有人会信。
可这个能在六界之中一手遮天存在，却为了虚无缥缈的情爱，甘愿将自己的神魂都奉上……
到底是有多爱，才能为一个人做到这样？
世人都道容胥魔君是六界最无情的存在，可这最无情的人，却偏偏做了这天底下最深情的事，为白笙清理了来往魔界路上的一切障碍，为他重建了一座纯净无暇的白色神殿……
也许他也并不是无情吧，只是他的情，全都给了那一个人，所以从此对于苍生万物，便都再分不出一丝情感了……
白笙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间系满红绸的寝殿中了。
他有些懵，拽着容胥的衣袖，磕磕巴巴道：“你，你怎么能许那样的誓言呢，你这样，这样，我……”
你给了我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做不了……
容胥闻言弯下眉眼，想要回话，却忽然从白笙微张着唇瓣，看见了口腔里隐隐约约可见的那截儿嫣红小舌，喉咙一阵紧缩。
他稍稍俯下身，眼底的幽深和欲望终于不再克制，哑着嗓子低声道：“笙笙，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你了，以后你还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寻来，现在可以先给我一点报酬吗？”
白笙一怔，偏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如福至心灵，踮起脚，双手环住容胥的脖子，凑过去就往容胥脸颊亲了一上去。
他只浅浅的碰了一下就想退开，却没想到容胥忽然收紧了手臂，揽着白笙的腰把他重新拖了回怀里。
容胥指尖摩挲了一下起白笙的下巴，眼睛已经全黯了，他低下头，咬住白笙的舌头，凶猛又克制的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分明很轻很缓，却又是白笙完全反抗不了的强硬姿态。
容胥已经隐忍了很久了，因为白笙的身子一直没有好全，在狐狸洞里时那次，他虽是情难自已，但也有一部分的是为了给白笙换内丹的缘故，只浅尝则止的小心品尝了一次，就不敢再动他了，因为那时白笙还没有内丹，容胥担心自己再没轻重伤了他。
再后来的半个多月，白笙的身体需要和内丹融合，容胥一心给白笙梳理调养，更惦记不了其他，他克制了太久，等着白笙身体恢复，又等着两人的新婚之夜，直至方才给白笙穿衣裳，他依旧是隐忍着的.......
白笙被迫仰头，整个修长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全敞在外面，划出一道优美又脆弱的弧度。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舔舐着，沿着唇线细细的描绘，强势又温柔的撬开了柔软的唇瓣，然后是更深的侵.入......
许是克制了太久，怀里又是自己心爱之人，容胥终于失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亲吻的毫无章法，全凭本能，把人困在怀里，仔仔细细的肆意品尝了一番。
白笙被轻薄的眼睛都含了水光，才被从怀里稍稍松开了点，但也只是一点，他依旧被男人极具占有欲的抱在怀里，眼尾泛着迤.逦的嫣红，腿软的站也站不住，全靠后腰上那只胳膊撑着。
他体内的内丹是容胥的，因此会对容胥的气息极具敏感，被这样强烈的气息笼罩在周身，白笙连思考都不能。
白笙迷迷蒙蒙，被体内灼热的内丹牵动，比初春那一次被烈酒引起的情.潮还要热的厉害。
等他再次缓过神来，已经置身于红纱帐中，入目是容胥漆黑的眼瞳，含着无尽温柔与深沉的笑意。
白笙害羞的不敢与他对视，忍不住抬起手，拿手背遮住眼睛。
湿.热的吻轻轻落的手心，接着是鼻尖，酒窝，嘴唇……
“笙笙，笙笙，看着我，笙笙……”
手腕被握住，从眼睛上拿下来，又被按在脑侧，指尖摩挲着，渐渐十指紧紧相扣在一起……
白笙嘴唇无意识的微微张着，透过窗棂的月光太过明亮，他迷蒙的眯着眼睛，透过眼中氤氲的雾气和朦胧的光，看见了轻轻浮动的红纱，和与轻软的红纱缠.绕在一起的，摇摇摆摆晃动着的小腿……
月上柳树梢，夜色渐浓，从此，风雨阴霾皆不见，梦中只剩下温暖和光亮……

第69章 番外
半年后，魔界，魔域神殿。
铺着雪白毛毯的宏伟宫殿里，暖阳静静的透过雕花的玉阑窗棂照射进来，在拢的严严密密的乳白色帷帐上印下一朵朵晕着微白的光痕，轻薄细软的朱红色纱幔摇摇摆摆，在微风下缓缓浮动，使光影印下的花影几乎看上去要活过来。
白笙睁开眼 ，瞬间像是从冰凉的冷泉跌入了热烘烘的蒸笼，虽周围空气中仍源源不绝有微凉的凉气浮动，却还是察觉到了盛夏的灼热温度。
他扭了下脖子，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是被一条蛇给缠住了，蹬了蹬腿，发现是他后腰下边压着平日里盖的那床轻薄的丝毯，只不过此刻被他滚的全拢作了一团，一半乱糟糟的堆在腰上，还有一半的边角缠绕在小腿上。
鸦黑的细软长发披散着，热烘烘的窝在颈窝里，漫在胸口，他眯着眼哼了哼，慵倦的手都懒得抬，翘起缠着丝毯的细白小腿，在榻上悉悉索索的扭动了几下，丝毯不仅没有被他蹭开，反而贴在皮肤上缠的更近了。
白笙燥得慌，滚的出了一身的汗，脖子腋下腿弯里全是湿乎乎的。
他转了转头，瞥着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宽大床榻，不知不觉的就莫名委屈起来了......
帷帐忽的从外被撇开，清爽的凉风从帐外轻缓的吹了进来。
一只手贴着腿弯的缝隙伸进去，扣住微曲着的膝盖，另一只胳膊揽住白色细腻光滑的后背，将他从杂乱的被褥里捞了出去。
托着软哒哒伏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嗅着小家伙颈窝若有若无的淡淡道馨香，容胥俯下身，咬了口怀里人耳根子上覆着的那层细嫩皮肉，柔声问道：“醒了？怎么醒的这么早，不困了么？”
白笙瘪了瘪嘴，委屈的哭了起来，“我好困好困呀，可是被褥它总是要卷着我，卷的我好热呀，全是汗，好难受好难受，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容胥明白这是小孩子闹觉呢，听着既是心疼又是好笑，心被白笙软声软气的哭腔揉的酸酸涨涨的，赶紧轻拍白笙的背，柔声哄他，“宝贝儿，别哭别哭，乖啊，都怪那床褥子，都是它的错，它可真是太坏了，扰得我的笙笙觉也睡不好，咱们赶明儿就把它拿去丢了去......”
容胥揉了揉白笙的后颈，压着嗓音低声哄道： “别气了，困的话就趴到我肩上，再接着睡会儿，我抱你去沐浴好不好？”
“唔......”白笙声音闷闷的，难过的点了点头。
眼皮子已经阖上了，鼻翼却忽的小幅度的轻轻翁动几下，白笙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手掌撑着容胥的胸膛支起身子，脑袋四处晃了晃，哑着嗓音呢喃道：“好香呀......”
容胥展眉轻笑，凑近过去，将白笙的胳膊抵的都蜷缩了起来，亲吻了下白笙粉嫩嫩的鼻尖，“笙笙的小鼻子真灵，厨子刚做好送过来的，还热着呢，猜猜有哪些笙笙爱吃的小点心？”
“小鱼干，烤山鸡，芋圆糕，千层糖心酥......”浮着水汽的眼睛慢慢聚了焦。
容胥故意逗他，“唔，我的笙笙热的难受，这样用膳定是不舒服的，咱们还是先去沐浴，沐浴完了再回来吃早膳吧，嗯？”
被这样多好吃的吃食馋着，白笙哪里还舍得走，他舔了舔嘴唇，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指头含进嘴里吮咬，眼巴巴的望着容胥。
这么可爱的小宝贝，容胥哪里舍的忤了他的愿。
用完早膳，又被容胥抱去洗了澡，白笙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又恢复了以往的欢快活波，变回了粘着容胥身边蹦蹦跳跳的小甜笙。
白笙换上了件朱红色的金丝绣云纹绸衣，头顶拢了一半的头发梳了一个圆揪揪的小髻，由一只镶缀着梅花的玉簪束着，另一半墨发柔顺的披散着，看上去又软又乖，比人界还没及笄的小孩子还要稚嫩，一点不像是已经成了亲的大人。
他今日要回狐族，因为狐族半月前送来了家书和一封请帖，告知白笙，他的二姐姐白颜即将大婚的消息，婚帖上的另一个人白笙也认识，正是那日和他一同回狐族的世子庞厉。
自己姐姐的婚礼，白笙原本是要提前回去给姐姐撑脸面的，可前几日他们回去，才得知白颜庞厉两人去往人界了，婚礼前才回来。
白笙在狐族闲来无事，便也跟容胥一同去了人界，这一去便兴致勃勃的重游了许多地方，昨晚白笙喝醉了桃花酒闹腾得不得了，缠着容胥又是要亲又是要抱，容胥便只好又将他带回了魔界。
两人到达狐族时，时辰还尚早，白笙便撇下容胥和自己的爹娘，溜到二姐姐出嫁的闺房里去了。
按礼数这个时候男子是不能进闺房的，且他去的正巧，白颜正在梳妆，洞府里除了几个正忙碌着的丫鬟没有其他人，他一进门就被白颜逮了个正着。
白颜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更轻软了许多，眸子里含着藏不住的温柔娴静，“笙笙，你回来了。”
白笙脚步一滞，然后在侍女们齐整整的注目下，红着耳垂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手垂在腿两侧，端端正正的在屋子中间站立，“姐姐。”
白颜笑了笑，让人搬了把凳子过来，朝他招了招手，温柔道：“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姐姐边上来。”
在白笙的记忆里，二姐姐白颜一直是最沉着稳重，最能担得起事的那一个，就如狐帝所言，白婉虽性情温柔却也因此过于寡断，而白芷生性顽皮活波，两人都不是能终究担得起大事的，唯有白颜，虽有女子的细腻心思，却又不乏男子的果敢刚毅，狐族的担子今后极大可能是会担到白颜肩上，不知是不是正是因为如此，白笙从小就很少见过他二姐姐身上的小女儿姿态，即使再伤心难过，她也最多只是沉默着。
而今日，他从白颜脸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安宁松懈，似乎是终于卸下了肩上的担子，回归了自己最舒适的姿态。
白笙从小和白颜亲近，对她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他蹲下身，趴在白颜膝上，弯着眉眼笑了，“姐姐，你看起来很高兴。”
白颜笑道：“嗯，很高兴，成亲这样大的喜事，总是会让人高兴的。”
白笙难得见二姐姐像这样高兴，想让她更开心一点，想了想，轻轻握着白颜的手心，认认真真的说道：“姐夫他很好，第一次看到我时，他就向我问起了你，因为你的原因，他还帮过我许多，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很多次，但是我想，他定是时时都惦记着姐姐的，他在人界是尊贵的世子，却愿意为了姐姐放弃了这些，孤身来妖界，他一定很爱你。”
白颜却似回忆起了什么，曲指轻刮了一下白笙的鼻尖，笑道：“只是比先前有了些许长进罢了，哪里值得我们家笙儿这样夸他。”
白笙原本就对她们的事很好奇，闻言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望着白颜，满脸都写着想听故事的期待。
白笙几乎是跟在她屁股后头跑大的，白颜又一向惯他，对他比狐王狐后还要纵容，便捡着有趣的给白笙讲起了故事。
“我下山历练第一日，在一座山下，随手捡到过一个受伤昏迷的人，那个人就是他……”
白颜不是人界扭扭捏捏的羞怯小姑娘家，救了庞厉以后，便顺便帮人疗了伤，送佛送到西，还替他把在泥里滚的满是土块的外袍也换了。
那是庞厉年纪虽还不大，可也不算懵懂的小孩子了，生于望族，也已通了男女之事，醒来见到这样的情形，又面对着貌美如斯的神仙姐姐，几乎是面红耳赤，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黏着白颜要报恩，白颜微微思索了一番，没有拒绝，她本就是下山历练，闲来无事，便跟着那少年去了京城，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好几年。
庞厉生母早亡，无母家可依，他那时在王府还不受重视，白颜便时常捡一些能用上的东西教教他，庞厉就像只还未长成的狼崽子，莽撞，赤诚，却又真实，有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血性和拼劲儿，最重要的是，幼狼崽子原本就应该成长为狼，很快的，她陪着曾经青涩的少年人，看到了他锋芒毕露的那一天，他在所有哥哥嘴里夺下了世子之位，又成长为了全城女儿都恨嫁的新科状元郎……
然后，便是皇帝的赐婚。可在那时，他早已经把白颜视为己物，也与白颜互换了定情信物。
他其实有权利拒婚，但那代价很有可能是他如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庞厉犹豫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因为他认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为了爱情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
他以为他把爱与唯一的侧妃之位许给白颜，就能弥补缺憾，毕竟人界没有哪个权贵不是三妻四妾的，他至小生长于其中，早已潜移默化的染上了这样的想法。
白颜理解他，却无法做到仍旧像以前一样在一旁支持他，她等着庞厉选择，然后在他对她说出那个选择的那一天，白颜终是心灰意冷，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讲到这里，白颜笑了一下，神思是白笙不能看懂的复杂，“所以你看，他也没有多好，他虽也没有做错什么，但终究是为了其他而舍弃了我。”
“他辜负了姐姐，一点也不好。”白笙皱了皱鼻子，从白颜膝上抬起下巴，歪着脑袋问道：“他那么坏，姐姐现在为什么还愿意同他成亲，难道是已经原谅他了吗？”
白颜摸了摸白笙的头发，微微笑了，“已经过去的事，说再多也没有了意义，再深刻的爱恨，时日久了，慢慢也都会淡，姐姐并非是原谅他了，只不过如今的庞厉，和姐姐最为合适罢了。”
若是庞厉没有能找来狐族，他们之间便定是不会再有结果，可他找来了狐族，舍弃了一切，又把自己弄成那样狼狈的模样，固执的想要求得白颜的一句原谅……
白颜原本不愿意理会他，可看着他如今痩削的模样，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当时那个可怜兮兮的狼崽子，鬼使神差的竟原谅了他。
白颜以为他还有后招，却没想到，在得到亲口谅解以后，庞厉便再没有动静了，似乎真的只是想求得一句原谅，他时常会在白颜洞府门前放上一束新鲜花捧，留下一封简单的书信，却总是不见人影，白颜心下好奇，终于有一日，她循着书信上的气味追了过去，却没想到寻到了寒池洞里。
白颜一直知道庞厉在修炼法术，毕竟庞厉本就是那样骄傲的人，即使舍弃人界的一切来到这里，他也不会容忍自己一无所有……可她没想到，庞厉会找到寒潭洞。
寒潭洞地处长麓山最低矮偏僻的一座山峰中，是一片天然的极寒之池，这里并不是什么灵力浓郁的修炼宝地，而是一处环境极其恶劣的洞府，其中的寒潭六界闻名。
修真只有一条捷径，六界皆知，在身体魂魄衰竭，面临几度痛苦折磨，接近死亡的那一刻，身体便会竭尽所能的疯狂自主吸收周围的灵力……
可想要得到这一捷径，就必须无数次接近最为痛苦的死亡，而妖界的寒潭池中，藏有无数能侵入魂体的细小冰柱，连魂魄都能冰封住，是六界之中能让人最快接近死亡的地方……
白颜气急，将庞厉从寒潭里拽出来，叱责道：“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想活了吗！”
庞厉眉梢眼睫皆凝了冰霜，他站的笔直，一点也看不出是刚从温度低的能冻住魂魄的寒潭洞里出来的。
庞厉遇事一向镇定，可面对心上人时，神情就明显有些紧张无措了，又由于骤然从极寒至于极热，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我从古籍上翻到的，上面说这里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白颜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寒潭洞！书上难道没有告诉你，从古至今有多少人都丧命于此吗，你跑到这里来修炼，是疯了不成！”
白颜说完，才忽然发现方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那道气息……
那是庞厉周身的灵力波动……那是……融合期！
白颜一时怔忪，抓起庞厉的手，灵力融入筋脉里探了探，终于确信了，他的确已经达到了融合期的修为，在才仅仅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里……
庞厉垂着眼，低声道：“……我只想尽快的提升修为，我已经试过了，古籍所言没错，我没事，能扛得住，颜儿，你再等等我，我会很快成长起来的……”
那一刻，白颜久不曾波动过的心，终于乱了。
庞厉原本没有想过，在这样什么都给不了她的时候向白颜求亲，可白颜提出要成亲，庞厉说不出半个不字，两个人的婚期就这样定下了……
白笙看着自家姐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颜，不知到底是喜还是忧，就问：“如果没有说清楚的话，心里不会有疙瘩吗，不难受吗？”
“还是个小孩子呢。”白颜摸了摸白笙脑袋，笑道：“这样也好，我们家笙笙合该就应该是被宠着的……”
白笙又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了了。
他没有经历过这些意难平，在狐族时有亲人宠着，后来到了人界又有了容胥，他被护的很好，从来只有自己的小悲欢，也没有过这些需要抉择的深刻爱恨。
在洞府里赖好了一会儿，又被姐姐投喂了各种好吃的糖果小点心，白笙才心满意足的溜走了。
白笙这里望望那里嗅嗅，磨磨蹭蹭的走出去，一眼就看见正站在洞门口等着他的容胥。
白笙眼睛一亮，哒哒哒的跑着飞扑过去，小兔子一样蹦到容胥怀里，挨着他的胸膛里蹭蹭。
容胥揉揉他的后脑勺，低笑道：“很开心？”
白笙冒出小脑袋，垫起脚尖，两只手拉下容胥的衣襟，飞快的在容胥嘴里塞了一个东西，仰头一眨不眨的望着容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容胥微怔，感觉软糯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了开来。
原来是一颗软糖。
“好吃么？甜吗？”白笙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吃。”容胥咬了口那颗小软糖，轻声道：“很甜。”
白笙犹豫了一下，慢慢吞吞的举起手，摊开手掌推到容胥眼前，还依依不舍的砸了砸嘴，小声道：“那，那这个也给你吃……”
容胥低下头，看向白笙手心。
那是一颗由红纸包裹着的糖果，很小的一颗，静静的躺在白笙小小的手心里。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容胥怔了怔，想起了那天夜里，那只全身湿透的白色小狐狸敲开窗户，递给他了一块发亮的黑玛瑙……
那时那片刻的悸动，容胥直到现在，也还依旧能记得。
容胥有些恍惚发现，原来早在那时起，他就已经对这只小狐狸动心了，却因为情感被封印着，无知无觉的欺负了自己心爱的小狐狸那么久……
白笙见他不接，歪着脑袋问：“陛下不要吗？”
容胥回神，接过那颗糖，自己却没有吃，而是将糖喂给了白笙嘴里，然后把怀里那个叫白笙的小软糖整个都抱了起来，低下头，连着两瓣红润的嘴唇一起，把糖果含进嘴里。
香甜弥漫在唇齿间，还有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轻声笑语，“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