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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骗我谈恋爱[电竞]
作者：之吱吱知
内容简介
 制冷机小叛逆盛世美颜受X放浪不羁口嫌体直男神攻 边随是职业赛场顶级选手世界冠军。 顾潮是大赛倒数青训吊车尾。 边随把顾潮买回队伍后第一次直播，粉丝纷纷表示：挂件拖油瓶，买他图什么？ 边随笑笑：便宜，熗法好，年纪小。 后来Crush豪夺全球总冠军，顾潮单场K下17个头打破联赛记录，史无前例的十八岁总决赛杀人王。 昏暗的典礼会场厕所，隔间门关的死紧 顾潮不紧不慢，掰着手指：图我便宜？欣赏我的熗法？着力培养新人选手？为电竞发展呵护幼苗？拯救叛逆青少年？谋求战队老带新以及可持续发展？ 边随掐了烟亲上去：都是放屁。 我是一见钟情。 70%谈恋爱，甜文，分开很短暂，游戏不懂不影响，无脑爽甜。 一句话简介：我打熗，他图我给他打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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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丑
顾潮到训练厅的时候，刚好听到自己的战队经理说：
“不用他，你们直接开始练。”
十月初的天气不算冷，下午一点的日光一片金黄，找的训练室里尘埃飞扬，里面正一排连坐着三个面面相觑的队友，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他”，指的就是自己。
这家俱乐部名叫TDD，全名Teenagers Discover&Develop，是一家专营青少年，预备役的PUBG俱乐部。
成虫送回家，成龙卖高价
业界俗称：屠崽场。
口碑可见一般。
整个俱乐部配置也很“齐全”，正站在门口发号施令的女人就是俱乐部的战队经理兼教练兼老板瞿苗，今年三十多岁，在电竞这一行混的倒不算短。
“动啊！少了他你们手不好使？”她马尾梳的紧贴头皮，鼻梁上架副黑框眼镜，瞧见没人动作，拍拍门背：“就这种成绩，知不知道你们身后，还有多少拔尖的等着进这个门？嗯？”
“借过。”
一道声音倏地飘在她颅顶。
少年的嗓音带点变声期刚过的低哑，音色却还是很好听，薄荷糖碎裂般清爽。
这点卡的太好，训练室里响起不大不小的偷笑声，瞿苗一时间硬是没说下去后半句话，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干嘛去了，不是早上的飞机从德国回来吗？这都中午了。”她指指表。
顾潮右肩背着外设包，两只袖子都摞到关节上，腕骨的线条是少年特有的清瘦模样，迎着光线，白的发亮。
他稍稍低头，躲过吊顶灯垂下来的拉绳，把飞机枕放上桌，声音不咸不淡：“家里有事。”
“比赛结束回国要先到俱乐部报道你不知道？”瞿苗倒不是真在问，她一早就收到顾潮的信息，这会儿啐了声：“以后不准光发信息，这件事之后再单独解决，既然到齐了，我先说件正事。”
她目光锐利起来：“这个月开始，俱乐部签了直播协议，你们都下个野技直播APP，每天6个小时不限定时段。”
职业选手直播合同很常见，但这个时长着实有点为难人，真要坐下来，恐怕一天都没得歇。
训练厅里已经有人交头接耳。
“你听说过这个野技APP吗？”
“没有。”
“可我们又不像正经职业选手有工资...为什么还要直播？”
“而且还要交生活费和训练费...”
“吵吵什么呢。”瞿苗扫过去一记眼刀：“签直播是为了你们的曝光度！天天窝在家里缩头练谁能发现的了你们？？尤其是你——”
她指着顾潮：“你在这方面很不配合，这次直播合同一式四份，少一个都不行。”
顾潮刚刚插好键盘线，侧头回身，手臂连着肩颈的地方被光线照的虚晃一片。
他的头发是偏浅的巧克力色，短短的发梢粘成几个小束，和一点点汗渍一起贴在白皙的脸颊上，眼神一惯的疏离：“我不直播。”
声音不大，却透着份冷意，像中央空调的凉风直直吹上脑门。
瞿苗也并太不惊讶，她扫了扫桌上几个外卖盖子，甩下一句：“不签你就别呆在一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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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微妙。
三个队友神色也有点诧异，因为按瞿苗以往的路数，都是把顾潮当成摇钱树一样捧着，嘴里念叨的都是好苗子，你们都向人学习。
从来没这么颐指气粗过。
瞿苗抬着下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十几岁小孩我最了解，考试考不好条件又跟不上，天天喊着梦想梦想，学校社会到哪都没人要。青训收着你那是给你脸。”
“而且你别以为自己平常那点成绩算什么东西，这次在德国什么表现，自己心里清楚吧？”椅背让她敲的砰砰响：“倒数！”
瞿苗说的是昨天刚刚结束的全球青少年训练级别选拔赛。
整个TDD一队在德国打了一个多礼拜，最后捞了个倒数第二，名次仅高于日本小书包。
按单人赛绩看也是全部拉闸。顾潮虽然是四个人里最好的，但大排名依旧是倒数，和平常成绩都差十万八千里，更别说多么惊艳。
他打成这个样子其实瞿苗也没想到。
顾潮打游戏时间短，但是天赋很高，是她接触过上手最快、最用功的未成年选手。
再加上这张脸。
她本以为这次德国比赛是崭露头角然后翻手卖掉队伍的好机会，所以才舍得出机票酒店的钱，为此还在上周活动了好几家俱乐部，结果却大失所望。为了不那么颗粒无收，才接了直播合同，塞牙缝也是肉。
以前是奇货可居，现在便是牛溲马勃。
瞿苗盯着顾潮：“线上职业选手谁没有直播合同？打电竞又不是让你来沪漂，怎么你那点梦想比别人金贵？”
也许是天气太干燥，带的人心也浮起来。底下不知道是谁，小声接了一嘴：“随神就没有。”
他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说瞿苗瞬间镜片冒光：“你好意思说？？”
“......”
不大的训练室里声如洪钟，瞿苗马尾一甩，立马一字不差地祭出了自己职业最大谈资：
“想当年，我入行PUBG第一个俱乐部，就跟Random是同事。”
Random是边随的ID。
联赛战绩页面，这个ID几乎在中国赛区刷屏，五个赛季的杀人王，服役过三个顶级战队，连续包揽两年四个春夏标准季赛冠军。
即便在国际赛区，也以三个洲际赛冠军，两个S级杯冠和一个全明星Killerking的成绩傲视群雄，荣耀非凡。
不过他一向露脸很少，原因在于不爱直播，次数屈指可数。
各大游戏论坛津津乐道的名场面之一，就包括老东家强行签了直播合同后，边随直播了两百多个小时的猫睡觉。
结果因为猫翻身露了蛋，被超管罚了三十万。
后厥言：直播就是浪费生命。
瞿苗对这个牛逼前同事的战绩如数家珍：“Random去年被欧洲赛区买走...AWSN知道吧？全球排名第一的战队。知道多少钱吗？”
她比了三根手指头：“三千万，把你们拉到菜场卖三千次的钱。”
训练室里静如针落。
她的语气就像认识个大佬，大佬的荣耀就都是自己的一样：“除了这种例外，其他选手都乖乖的和平台合作直播，你倒好，年纪轻轻就心浮气躁，谁给你的脸不直播？”
瞿苗对着顾潮那张始终不咸不淡的脸，越说越来劲，没忍住还捎带了脏字儿：“什么样的人才不直播你心里没B数？”
窗外的蝉干叫了一声。
顾潮抬头，神情松散挑挑眉：“没有，可能他丑？”
“......”
凹了半天的严肃气氛瞬间崩掉，几个刚才大气不敢喘的队友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瞿苗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上不去又下不来，她一度想给顾潮扔回一句“你回厕所照照镜子”，但对着那张精致的少年面孔又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吊着一口气，万年手叉腰：“你这什么鬼话！你这脾气哪个俱乐部敢要你？你明天...我呸，你现在就给我滚到外面去练！”
结果练字还没落到地上，兜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她倏地一低头，整个人就像被按了静止键，突然凝固。
手机屏幕闪烁的字样反射到黑框眼镜上，明晃晃的两个大字
——边随。
这回逼是真的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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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苗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电话第二次打进来，才捧着手机恢复呼吸。
她确实是和边随当过同事没错，但已经是四年多前。
那时候边随刚开始打电竞，而她是当时的俱乐部前台，电话号码是她从外卖单上看尾号找的，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虽然日常牛皮吹上天，但心里还是个烂皮球，瞿苗对边随给她打电话这件事的反应，就像吹的牛皮从天上盖回头上一样——
两眼摸黑。
她反复确认了两遍，这个尾号确实是边随，才放胆接起来。
然后一顺手，按了个免提。
“小边吗？”
“您好，是瞿女士吗？”
“......”
瞿苗心梗。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个是个女声。
她下意识觉得这会儿很尴尬，脸色由白变红，但万万没想到，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时候。
“您好，我是边随顾问。目前我们正在筹备新队伍，想要跟TDD这边买个替补。”
对面一字一字十分清晰
“名叫顾潮。”

第2章 认识
六道目光齐刷刷打向正在带耳机的少年，眼瞪的可以直接放进微信当表情包。
瞿苗突然感觉脸有点疼。
其实边随回国筹备新战队，在圈内不是什么新闻。他年初和AWSN不欢而散，之后就流出了要转回中国赛区的消息。
送上门来的钱和好事不可能不要。她很快把面子揉成卫生纸，语气努力慈祥：“对，他是我们这里...很优秀的选手。”
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吐黑血。
“请问他身上现在有什么合约或者附带合约吗？商业合约方面是自由状态吗？”对面继续问。
“……是，他打游戏比较专心，我也一直不赞成小孩子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合同。”
毕竟不是铁焊的脸皮，瞿苗声音越说越小，两步打开门，打着电话灰溜走了出去。
留下一室窃窃私语。
三个队友里，最左边的叫段子文。他挪着椅子到顾潮旁边，发现这人一点没激动。
顾潮正在打单排，萨诺的高脚楼，ID叫TDD.GC的小光头正趴在屋顶，一动不动。
他单薄眼皮下睫毛安静垂着，一双瞳仁是浅淡的琥珀色，和平常一样疏离又清冷。
未免也太过镇定了一点。
毕竟是跟边随一个队伍的机会，就算只是替补也等于接触到了圈内的头号人物，最粗壮的那一条大腿，没道理不开心。
段子文试探着开口：“小潮，那个什么，我忘记...”
“嘭”。
屏幕上的光头走了个火。
顾潮偏头，眼神找回一点焦距，机械道：“双排是吧，好。”
“……”
段子文决定暂且放下上一个话题，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小潮，你认识随神？”
顾潮摇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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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公里外的内环市中心。
一栋造型前卫夸张的Z型写字楼林立在华山路人声鼎沸的十字路口。
三楼训练厅，郑仁心拔了那张好几年前的电话卡：“让顾问问了，合约都没有问题，约了下午三点，我去谈就行。”
坐着的男人没说话，单薄的眼尾延伸出一道锐利的余光。
屏幕里一局单排已经打到麦田决赛圈，他正在气定神闲的给对面修脚。
旁边的余小葱酸奶喝了一半，倒是很闲，把桌上几张纸拿起来，看完瘪瘪嘴：“这谁？娱乐主播？”
他名叫余少聪，是边随出国前的老队友，这么说倒不是故意埋汰人。他说纸上的顾潮是娱乐主播，条理实在很清晰。
第一：一共只混过一个A-级职业赛——全球青年选手选拔赛。数据奇烂，KD倒数，伤害倒数，存活时间倒数。
第二：长的不是一般的好。
主要是第二。
他晃晃纸，这小帅哥总不能是来干胖挫矮行业打电竞的吧？眼前已经有了一个神经病，总不能有第二个想不开的。
郑仁心嗤了他一声，示意要点命：“这是你随神看中的替补。”
“......”
余小葱地铁老爷爷看手机，又把纸从头到尾观赏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把小数点往前看一位，叹惋：
“...补脸吗？”
老子也没那么丑。
屏幕里，游戏界面很快出现WinnerWinnerChiDinner的字样。一局单排打完，男人摘了耳麦，漂过的奶白色短发和头顶的白炽灯融为一体，柔和又肆意。
他眉骨生的极好，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唇单薄了些，浅浅的一条，颜色很淡。
余小葱立马挥纸问：“随哥，这人你认识？你要买他当替补？”
边随抽了纸，只看了一眼酷似通缉犯的照片，说：“嗯，认识。”
“......”
说话说一半，做人不太难。余小葱没敢直接说你是不是眼瞎了，婉转道：“这个成绩…是不是勉强了点？”
边随右边的眉梢挑起来一点，纸上的数据似乎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其实咱们队伍找替补也不用这么纯新人，本来机会就不多，数据能练上场估计也难，耽误人前途。不如买个老选手，板凳坐惯了就是拿个死工资，出状况了顶上就行。”余小葱撇撇嘴：“而且买个一线二队的也没多少钱，一百来万撑死了。”
“？”
他很快后悔自己不该提钱，耳边立下恨不得住了个喇叭。
“一百万我买个替补？？？？还得发工资？？？”抠B经理郑仁心如是说。
边随目光掠过数据，又重新盯上照片。
这份资料是从TDD官博找的，上面有一张顾潮的大头照，青涩稚嫩，偏偏他省墨，还打的是黑白的，又很像板着脸不良少年。
边随眯了一下眼：“就他吧，便宜。”
只是个替补，余小葱也没放心上，边随继续开游戏练枪，过午的阳光照的满屋金黄，在崭新的木地板上留下一摊一摊明亮的光斑，亮的人心情舒畅。
但这份舒畅只持续了三秒。
“滋啦”的一声，余小葱刚开机的屏幕瞬黑，他扭头瞧瞧边随的，同样是黑的。
“这是...坏了？”
边随冷静了一秒，抬头看在一边装木头的郑仁心：“你，交电费了吗？”
“交了。”
“编。”
“......”
“这不是事儿多么...忙忘了，”郑仁心赶紧划开支付宝摸索物业账号，缴完之后一脸木然的抬头说：“恢复估计得2小时。”
余小葱：“你真的不是抠？”
“不是。”
总之，这两小时是练不了了。
余小葱打了个哈欠，说起来太早没睡好就回去补觉。另一位这会正精神抖擞，点了根烟也没有要回房的意思。
郑仁心自然知道，因为他这个外甥什么都好，高大帅气，多金年轻，就是早上酷爱睡懒觉，晚上酷爱熬通宵。
说白了老板这会儿刚起。
他讪讪问：“要不你...跟我去屠崽场透透风？”
边随想了几秒，掐烟：“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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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仁心是把车开到门口接的人。
这会儿的气温跟八/九月没什么分别，出门站一分钟额头就能渗出一层汗，细细腻腻的让人不舒服，尤其让某人不舒服。
边随向来怕热，上车就开始拨弄空调风。
他带个红色鸭舌帽，稍稍低头的时候帽檐压着耳边的碎发，烟灰色钻钉打在软骨靠上的地方，闪的晃眼。
郑仁心收回目光，过了一阵才问：“回来也有几天了，打算回家吗？开始打季前赛会比较忙。”
边随靠在冷气里：“不了，太远。”
蜿蜒的立交像缠绕城市的盘杂纽带，大G越野顺着导航七拐八拐，到郊区俱乐部别墅的时候，瞿苗已经迎在大门口。
她像是没想到边随会亲自过来，眉眼间是掖不住的惊讶，走直梯把人带到了四楼经理室。
郑仁心环视一圈，用眼神说：没看见你的小替补。
边随神情松散，本来谈人就不是自己的事，再加上他不想跟瞿苗打交道，索性去走廊上抽烟。
这会儿是训练时间，外面没什么人，连声音都很少，只有几只麻身红喙的小鸟偶尔停留在窗台。
走廊上碰巧有一排玻璃墙，上面贴着不少合照。他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停在最新一栏的一张四人合影上。
夏日的尾尖，骄阳肆意。
照片里四个人站成一排，中间的高个少年板着脸，宽大的队服摞到臂弯，因为比周围人都白一圈格外惹眼。
他标致的五官即使在胶纸上也优越的很张扬，骨骼清瘦却均称，唯独眼睛不愿意睁开，刚出生的奶猫一样，眯成一条细长的缝。
跟他在德国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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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声音冲破缭绕的烟雾飘过来，打断他的思绪。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拎着垃圾朝这边勾头：“你找谁呀？”
她是TDD的生活经理，按他以往的经验，在这里鬼鬼祟祟看照片的，一般都是恨儿不成钢不好好学习，又偷摸摸来看的爹妈亲戚。
再一看边随压到眉梢下方的帽檐，估计更是八九不离十，好心说：“这会儿都在训练室呢，找谁我帮你喊吧。”
边随刚要摆手说不用，生活经理的目光已经顺移到照片上，指着那颗眯眼小脑袋：“小...小这个谁是不是？”
也许是下午阳光太刺眼，他居然忘了否认。
生活经理很快说：“我猜也是，你在这等会儿啊，我给你叫。”说完就飞快的拎着垃圾闪走了。
边随：“......”

第3章 十欧
楼下训练室，一队队员已经恢复了镇定。
毕竟被买的有恃无恐，留下的怕坐吃山空，训练赛正打的热火朝天。
PUBG又名吃鸡。一百人同乘一架飞机在一张地图选点跳伞，捡到枪药等物资后，地图上会随机刷新一个白圈，不在圈内的玩家遭遇吃毒掉血。
白圈间隔着缩小范围，聚拢存活玩家，互相厮杀直至决赛圈，直至最后一个队伍留下吃鸡。
顾潮打完房区玻璃收集了一圈情报：“四点钟厕所有人。”
“知道了。”段子文带着另外两个队友从高点配合着火力夹攻，舔完包之后瞄了眼圈：“还十秒，走吧，房子汇合。”
顾潮却说：“等。你们上车，绕侧面打，厕所只是个占点的，过来会被夹。”
一声枪响，正朝顾潮的房区。
印正了他的话。
段子文惊讶于他反应的速度。
“他们硬闯房区怎么办？你一个人挺的住？”他想说要不要二二分占，自己过去，但说话间，右上角已经滚了信息。
「TDD.GC用M416击倒了XXX.xiaocha」
段子文没再开口。
三个人一辆小轿车绕了小半个山坡，停下来刚好赶上两个冲房区的。因为是侧身位，几声枪一响，对面很快乱了阵脚开始寻找掩体，顾潮乘机又打倒一个。侧面支援的队友补掉上一个，四人汇合后送了厕所里的侦察兵一颗雷，顺利进圈，最后还小吃了一把训练赛的鸡。
一个队友挠挠头：“你说回来之后状态不差啊，怎么德国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拉闸了呢。”
“嗨，可能水土不服，运气不好吧。”
“也是。”
顾潮放下耳麦，生活经理刚好进来，他推门之后招招手：“小...小那个谁，你家里人来了。”
一排四个人，三个都往门口看，只有顾潮还在看队伍移动路线。
“不是你们。”生活经理挥挥手：“那个小...小谁，对，”他指着顾潮：“你家里人来了。”
顾潮半天才反应过来，抬起来的眼神并没聚焦：“谁？”表情像是听到打西边来了个太阳。
生活经理拍拍腿：“男的，是你哥吧？”
顾潮皱了眉：“我没哥。”
“......”
“嘶...”他奇怪指指搂上：“那可能是你爸？反正是找你的。”
这下连段子文的表情都变得有点精彩，他惊讶的扭头看顾潮，旁边人果不其然脸色暗了不少，还带着点阴沉。
顾潮说：“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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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经理室，瞿苗和郑仁心已经开启十级嘴炮。
“现在的电竞市场又不是七八年前，光杆子愣头冲，没有经营可谈。明星选手都是培养起来的，凡事也要讲究个潜力。”瞿苗背手敲桌：“他这张脸，只要今后打的好能进一队，你们根本不愁赚钱。”
郑仁心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一边冲兜里摸手机，一边和瞿苗打太极：“边随不看这些，他对成绩要求很高，所以现在招个替补，都尽责督促。”
他拿了手机接着说：“实话说，人今天跟我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小朋友真实的训练情况和成绩...”
屏幕一摁亮，上面三个蚂蚁字。
边随：先走了。
郑仁心：......
尽你妈的责。
瞿苗眼看着郑仁心当场拉出一张驴脸，语气变的飞快：“我要见一下顾潮，我们直接谈价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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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并不算凉爽，顾潮里面只穿了一件白T，薄薄的质感隐约能看到清瘦的腰线。
上来的电梯里，瞿苗语速快的恨不得一分钟弥补一年的母爱。
“不用紧张，一会儿跟着我的话说就行，我不会让你吃亏。”
“我之前那是心疼你的未来，所以说话重了点，你千万别放心上。”
“俱乐部培养你一年多很荣幸，给俱乐部盈利也是你的责任，记得先把价钱谈好。”
可惜顾潮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坐在郑仁心对面，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我上场的机会和条件是什么？他会用我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边随。
顾潮并不是不认识边随，只是不是那种认识。
他曾经没日没夜模仿过一些边随的比赛操作锦集，尤其是在刚开始打的那段日子。偶尔也会听到几句说话的声音冒出来，是偏低沉的男音，不像南方人，倒是带着点痞气的京腔。
只不过他没有搜人长相的习惯。
也谈不上有任何交集。
郑仁心收回打量那张精致面孔的目光，清了一下嗓子：“你的数据会和正式队员放在一起日常总结，如果成绩够好，他不可能不用你。”
不得不说顾潮的问题问的野心勃勃，对比起他现在的数据来说很狂，郑仁心说完又补充一句：“但如果不够好，没有保底首发场次，你会一直替补到合约期满。”
顾潮手指蜷了一下。
他坐的笔直，白炽灯下拉出一条固执的影子：“行。”
郑仁心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这么着吧…二十万，青训里没有比这个更高的价了。”
“不可能。”
瞿苗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一百万一队全部买走，不单卖。”
如果是在拍电影，恐怕两个人手里已经开始扔筹码，浑身都闪烁着钱的金光。
只不过郑仁心这边的光要更大一圈。
他像是早料到瞿苗要走这一手，目色平静说：“TDD是去年和他签的约，小顾生日是7月23日，对吧？”
瞿苗：“对啊，怎么了？去年十六今年十七，满十六就有法律效益，别拿这个诓我。”
郑仁心没说话，看向顾潮。
顾潮瞬间意会，不同于半吊子的TDD，这些人来之前已经查过自己。
他咳了一声：“当时那个身份证是假的。我今年十六。”
“……”
瞿苗一口气就要过去。
顾潮看着她，语气平淡：“拉到菜场三千次是三千万，这个会就按你说的，我一万转。”
瞿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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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电梯的时候瞿苗说是要去核对款项，并没跟过来。郑仁心觉得她可能去吃速效救心丸了。
这会儿电梯里只有他和顾潮两个人，顾潮不说话，郑仁心也摸不准这位祖宗的脾气，气氛有些凝固。
“你收拾一下，我把俱乐部地址发给你，来之前给边...给我发信息。”他是个见不得冷场的人，赶紧没话找话：“这是我号码，微信也是，你存一下。”
顾潮扫了一眼，低头摸手机。
郑仁心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去，有些尴尬：“你...这就记住了？”
回答他的是很快发过来的好友请求。
电梯又下了一阵，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直到开门的时候顾潮才冷不丁问：“新的俱乐部，今晚就可以住吗？”
“可以啊。”郑仁心挑了一下眉：“对了，你不用回家收拾一下再汇报汇报吗？”
一般这种家在本地的，换地挪窝怎么也得打个电话，再回家拾掇一下，但他刚才到现在看顾潮都没这个意思。
“不用。”顾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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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下午，屠崽场的人声浪涌一浪更比一浪高。
综合训练厅里，哄哄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像老旧空调扇里钻出来的冷风，稀疏而又绵延不觉。
“我怀疑随神是看脸买的，他是不是没看比赛？”
“不至于，可能是想玩养成系，小顾面相可人，颜值KD高。”
“我以为随神买替补怎么也是青训第一那种......”
“可能随神算了一下八字，小顾能吸圈。”
……
顾潮回到一队房间的时候段子文在等他。
“怎么样？谈好了？”段子文看见人，从桌上跳下来。
顾潮说：“嗯，回来收拾一下。”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去看段叔还是一样。”
提到自己父亲，段子文有些心虚的趴在椅背上一挪，再次提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小潮，那什么，我…我忘记给我爸拿药了。”

第4章 拆家
段子文跟顾潮是一个初中，因为顾潮经常去段子文家蹭饭吃，算个蹭饭发小。
今天他们从德国红眼航班飞回来，刚好也是去医院给老段拿药的日子。
顾潮看了段子文一眼说：“拿过了，上午送过去了。”
段子文小声：“我知道。谢了，嗨我这脑子，真是不经用。”他一拍脑门：“刚苗姐说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不然...”
“没事。”顾潮打断他。
段子文一愣。
确实没事，短短几个小时的光景，顾潮已经不再需要向瞿苗解释什么了。
他们两个人算是前后脚进的屠崽场，只不过段子文是成绩太差中考没考上普高学不下去——而顾潮是因为中考没有考。
段子文刚进屠崽场那阵看到自己边上坐着顾潮还会觉得魔幻。
同样的外国语初中部，他是倒数30吊车尾，常年呆在进步班。顾潮一直是年级前十，稳稳当当实验班小绿苗。
以至于中考结束，【实验班那颗校草中考没考跑去打游戏】这件事，成为整个外国语家长群津津乐道两个月的人间奇幻。
听说他们毕业后，教导主任光是铲顾潮粘在宣传墙上的照片就铲了一整天，还一边铲一边骂：“明早就乃迪内小网吧通通举报特！”
但他并不记得顾潮什么时候迷上过打游戏。
段子文抓抓耳边的短发，像是很烦躁：“哎，拿药这事儿我是没记住来着，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他说完又想起来自己手机下飞机之后一直是飞行模式加关机，又缩头改口：“这不是时差倒乱了吗，我爸也不知道早提醒我一下...”
“下次记着。”
顾潮收好东西，起身的时候背包擦开了一角窗帘，明亮的光线透过那一角洒进来，照着人一脸茸茸的边。
段子文立刻壮士拍胸：“行，你放心，我写备忘录上还不行吗，再定个闹钟，弄个提醒…”
顾潮：“不开机能响？”
段子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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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气温低下来，温差撕扯出一个季节变化的口子，树叶飞窜。
“小顾，这谁？！”
与此同时，微博上的一小票边随粉丝也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二十分钟前，瞿苗几乎在第一时间用TDD的蓝V暗搓搓宣扬了一番今天的交易，最后一句【希望小顾能有美好的前景】火速吸引了一众边随小太太团。
在把顾潮的信息战绩扒了个底朝天之后，小太太团们炸了一小撮。
“这什么十八线选手？走狗屎运了吧。”
“招人很难吗？看来豪门俱乐部联合打压宝宝是真的。”
“是真的+1，老公都去领孤儿了。”
“哥哥太不容易了，我zqsg流泪了。只能说高处不胜寒。”
......
“她们是不是炸错了方向？”
正在闭麦直播的余小葱一头雾水，三行之后弹幕已经看不见顾潮这两个关键字。满屏的太太团忧心忧神让他照顾好旁边白里透红精神抖擞的巨宝。
“谁让你这个节骨眼开直播。”郑仁心没好气瞥他：“他那群粉丝就这个调子，天天被害妄想症，之前还说老子是黑心舅舅，赌博欠了三个亿榨他的血还债。”
余小葱：“啧。”
他指着一脸怜悯同情状的余小葱：“别急着同情，你是见色忘义，为了大胸妹把兄弟一个人丢去德国，现在还舔着脸回来当寄生虫的白眼狼。”
余小葱：“......”
他本来是个朴实的人，偏偏给自己起了个中二ID：Cleverless。再加上被异地恋女友劈腿，才被亲切称呼为余小葱。
郑仁心说：“目前这个地方还干净的只有刚来的小朋友。所以以后没事别直播，看一次我少活十年。”
好在只是个替补，粉丝并没哭闹太久，很快就散了。
余小葱说：“我估摸着咱们今天明天就喊陪练一对一打枪吧，怎么样？老马和小司还有两天才能到。”这是另外两个队友。
边随正在决赛圈，没说话。
“那就这么地吧。”余小葱从来不会冷场，自己接回来，说完椅子240度一斜，问郑仁心：“他怎么了？”
郑仁心也摸不准小外甥这会儿什么脾气，刚想敷衍两句，手机却“叮”的一声响。
“哟，替补到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下楼：“我下去接一下，顺便给他办门禁。”
“这么快，够男人。”
余小葱吹了声口哨。
他挪回椅子准备继续打一会儿，给小朋友树立训练不能摸鱼的良好聪神形象，旁边却“咕噜噜”一声响，边随专用的红色人体椅转了个圈，离桌边拉开一米远。
“...你干嘛去？”
余小葱说完，就看到了2/99的灰色决赛圈，他随哥一个不小心吃了个鸡屁股。
边随动了动手腕，睬他一句：“做眼保健操。”
余小葱：“......”
.
因为要放东西，郑仁心是先带顾潮去的三层宿舍，他指着还空的几间：“你随便挑个吧，里面基本都一样，单人单间，独卫，大是不大，但条件绝对不差。”
顾潮环视一遍，推了间写着4023的：“就这吧。”
“嘿，跟你生日一天是吧？”郑仁心笑的不怀好意：“刚好你随哥就住隔壁，你俩床头挨着床头，不知道晚上谁先打呼噜。”
顾潮：“......”
搁平常他就换了，但这个数字好，他愣是背着包进去了。
里面确实如郑仁心所说空间不大，将将好一张一米六乘两米的大床，床边一个嵌壁衣柜，衣柜旁的玻璃门进去是厕所和淋浴，床尾有一个小沙发和小茶几。但装修却很精致，并不像什么廉价宿舍，倒比较像单人公寓。
郑仁心陪着收拾了一通：“床单被罩都是现成的，一会儿让阿姨给你送去搅一下，烘干很快。你刚好下去调试一下设备，对角训练室前面那一个，随便挑台能用的电脑就行。”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哦，对了，记得和边随打个招呼，你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记得表现一下。”
老板嘛。
顾潮双手靠后撑在床上，他皱眉，把认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后来觉得可能是说，FPP这个圈子，没人不认识边随。
于是点点头，拎上外设包就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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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基地二层训练厅和大楼外形一样，对角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大一点的一边半弧形摆着四台电脑和两块同步分析频，还有软绵绵的懒人沙发和地毯小书柜，十分宽敞，是队伍的训练室。
另一头稍微小一点的摆了6台机子，作为陪练上班区和备用。
十几岁的青少年，行动很迅速，眼神很锋利，大脑很聪慧，很快就找到了“前”面那一个。
顾潮扫了一圈房间，哪哪儿都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红毛坐在靠中间的机位上，戴着耳机神情焦灼。
他右边两台电脑连外包装都没拆，硬纸壳裹着显屏，还打着捆袋，左边的那一台则黑着屏。
顾潮想喊余小葱问一下，但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加上他四排到了决赛圈，看样子也没功夫搭理自己。于是按照郑仁心的原话，直接在黑屏的电脑前坐了下来。
顾潮拔了键盘和鼠标，换上自己的，然后把有些低的椅背调上去一点，放上自己的萝卜靠枕。
一开机，已经是游戏界面。
登出，登入，换成自己的账号，再把所有和偏好用键冲突的热键飞快设置好，他开始完成第一步：打招呼。
边随的游戏ID他是知道的。
临模的操作锦集看了几百遍，Random17这一行白色小字总是不停刷新在右上角的血条下。
顾潮很正规的打了几个字【你好，我是顾潮】，打完之后目光有些犹疑，又调整成【你好，我是替补顾潮】，才点了发送。
再就是表现一下。
顾潮点了FPP第一视角双排，正要打开列表等对方通过发邀请，右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狗叫：
“卧槽！！！！！！！！！”
“......”
说是狗叫毫不夸张。
余小葱关了直播刚扭头，吓得一个膝盖快顶到下巴，如果不是带着耳机线恐怕已经跳起来。
“你......”
他迎着顾潮疑惑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你”起。
你怎么拔了边大神最宝贝的银河大F？
你怎么拔了他最钟爱的赛睿小星空？
你怎么坐上了他的专属小胖红？
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
但顾潮无法从那双睁开也没多大的绿豆眼里读出这些信息，他冲余小葱礼貌点了一下头：“边随在吗？他一般什么时候上线？”
“他现在上不了。”
“......”
顾潮皱了一下眉。
答案没什么问题，只是声音的方向不太对。
说话的不是对面吓成猴的余小葱，而是一道略低沉的男声，从头顶顺着后脑勺滑下来，擦着颈侧，飘入耳朵。
他回头，看见个阎王。

第5章 试试
边随左手端着一个马克杯，正居高临下的俯视顾潮，奶白色的发梢翘起一个不好惹的角度。
冒热气的可可香十分甜腻，他透过雾气，看到一个精致的少年模样。
微抬起的下巴，连颈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不是这个角度很难发现。
余小葱生怕顾潮摔不折腿，拍拍屁股又添了一把火：“随哥，可不是我让他坐这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潮：“......”
边随余光扫过对侧电梯口关着门的训练室，里面还没人去过，冷气也没开，估计连插线板都得自己拖，是有那么点冷清。
他想了想，开口提醒：“来的挺快，以为上网吧呢？”
只要顾潮能想起来德国的交情，再寒暄两句，这个台阶也就铺上了。
碰一下小老婆而已，也不能真跟小朋友计较，得大度。
边随想着，就听见顾潮抿嘴淡淡声：“没，这上机又不要钱。”
“......”
顾潮压根没认出来他。
气氛直接凝固。
余小葱明哲保身后，倏地发现这个台阶有点长，小朋友两三下蹦不下来，又舔着脸回来当和事老：“你是小顾吧？嘿嘿，替补训练室在那边。”
他指了一下走廊那头的房间，面不改色：“一定是郑黑心舍不得开两台空调，所以把你塞过来。啧，牲口。”
不得不说余小葱在当搅屎棍这方面很有天赋。
这个理由很好的说服了边随，郑仁心当即被按在脑内鞭打，气氛缓和下来不少。
余小葱想起他还没自我介绍：“对了，我叫余少聪，以前在BLX，ID是cleverless。打了挺久，年纪肯定比你大，叫聪哥就行。”
“你好，顾潮。”
顾潮用和刚才拔线一样利落的动作又拔了一遍线，甚至更快了两秒。
边随越过顾潮微躬的身体，看到自己的显示屏。
上面是双排等待画面。
一个红马甲小白裤的光头正双手握拳，腱子肉一晃一晃的等着，下面的ID是TDD.GC。
再加上自己刚回来听到的话，不难想象眼前这位刚刚从天而落的冰雕扔他小老婆的意图。
但他刚把人赶出去，自己再开口总有些怪怪的，这种时候，他就又稀罕起余小葱这张破嘴了。
“对了，随哥，陪练我给你叫个小陈行吗？”余小葱翻着微信联系人：“不过他枪法也就一般般，要不来个猛男枪？”
“你给自己叫个吧，我先试试替补。”
边随放下马克杯。
.
余小葱一百八十度扭头，向顾潮投去了一张怜悯脸。
他被边随试过，知道这人赖皮起来什么样。
但顾潮并没什么意识，这个“试试”在他的概念里和郑仁心的“表现一下”没有什么差别，就是和边随双排几次罢了。
顾潮一个人抱着东西搬到了副训练室，先拖了个插线板，再打开空调，最后撕膜开机。
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薄汗，几根刘海贴着白皙的额边，清瘦的身体在宽大的显屏前不停晃悠，有点形单影只的味道。
空气没来由的有些燥热。
游戏界面的好友通知已经弹出来，边随点了同意，然后把顾潮拉进了双排队伍。
余小葱一拧麻花脸：“需要这么狠吗？”
FPP的亚服，顾潮的分段是5700多，因为这半个月去德国比赛所以没上6000，分段算高但也不是金字塔顶，邀请边随不会太难。
这下换成边随邀请，分段直接变成了死亡6480。
边随喝了一口可可：“是他找我排的。”
余小葱心说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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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游戏。
不同于顾潮坚持的真男人小光头，为了体型更纤细更难被狙中，边随早已投入礻果女玄学行列。他跳完伞就死皮赖脸坐上顾潮找的小摩托，远看活像载了个女流氓。
顾潮有些犹疑的声音从游戏小喇叭里传出来：“一辆车？”
分开开车是职业比赛的基本，一方面能最大限度保存交通工具，另一方面也不容易猝死。
其实那个三角裤礻果女扭腰跑过来的时候顾潮很想直接开车走人，但顶不住有人上车手速过快。
某礻果女坐的心安理得：“嗯，一辆。”
顾潮：“......”
边随选的是最经典的艾伦格海岛图，第一个圈又是中规中矩的中部圈型。搜了没2分钟，顾潮就已经大概了解了边随所谓的“试试”。
这位哥到了房区就找了个楼顶趴着晒太阳，什么也不搜，什么也不捡，小喇叭一亮一亮，光会哔哔。
“S35三楼有个人。”
“炮楼上一队。”
“你跳伞看的这里几队？”
“这个圈感觉要东切，搜快一点，一会儿先去占洋房。”
......
顾潮左肩一把SLR，右肩一把满配M416，120发5.56和70发7.62装的满满当当，二级头三级甲，还捡了3个急救包3个雷2颗烟，此刻正在楼下埋头狂饮多出来的两杯饮料。
富的能直接看见鸡头。
他理也没理边随，从后院破窗而出，准备骑上自己的小摩托进圈。
结果没跑两步就看见一个毫无变化的贫穷礻果女蹲在车边。
礻果女看见他，立马跳上了车后座。
顾潮：“......”
他的小喇叭闪了一下，尽量克制语气中的嫌弃：“旁边有车，你去Y城搜吧，一会儿集合。”
礻果女好像等的就是这一刻，立马跳下车趴在后院围栏边的地上。
顾潮眼皮一跳。
这是舔包分赃的专用姿势。
果不其然，小喇叭一亮：“不用，你分我一半。”
.
舔多大脸？
顾潮装作没听到。
边随装作没看到他装作没听到，继续挑挑拣拣：“SLR和子|弹都给我，再扔两个急救包，饮料3瓶，雷2个就行，再来两个□□，有火也行。”
他说完，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光头把M4拿在了手里。
“......”
顾潮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给。
他现在一枪崩了这个穿三角裤的聒噪礻果女，照样能进圈吃鸡。
但小光头明晃晃站着，目标太大，远处一声枪线响过来，出于职业选手的本能，顾潮还是立刻蹲到了围墙边，边随的坟头前。
“你自己不会搜？”顾潮问。
那边安静了几秒，边随开麦鬼扯：“你打比赛都能这么肥？”
隔着长长的一条走廊，他仿佛能看到那头的小讨债脸正倔着，不想给又不乐意说不。
气消下去一点，某大度的大神接着说：“跳点跟别的队撞了怎么办，队友去分踩被别人整队打跑了你给不给？”
顾潮没说话，挪动自己350块的马丁靴在礻果女头上踩了一下。心说这又不是比赛。
“谁没个一路天命圈的时候。”边随挪挪顾潮裤衤当口的脑袋，继续忽悠：“逆风才决定上限。”
“打职业的，谁背着你包里的东西都能保证自己不死还干掉一票，但一盘崩了就是0分。不学着打逆风局，你难道能坐地画圈？又不是隔壁。”
边随继续忽悠：“你要是行，就不怕只拿一把枪。”
他说完好几秒，喇叭口都没动静。又等了几秒，地上终于多出一把SLR，70发7.62还有雷烟药各一个。
余小葱看着他一脸得意的薅羊毛，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啧，就小朋友让你这么欺负。”
边随：“我这是在教他。”
顺便消消气。
礻果女心安理得，两步进屋拿了个一级包，回来刚按F开始捡东西，一阵发动机的“嗡嗡”声响起，小摩托扬起的尘土糊了三角裤一裤子灰。
边随：“？”
小喇叭响了一下，语气冷淡的很：“逆风，跑进去吧。”
“......”
余小葱听不见语音，只觉得边随这会儿很像被打中了的地鼠，一脸黑气。
.
当然随神跑是不可能跑的，只不过开蹦蹦开的心惊胆战。
毕竟他身上只有件bra，连个甲都没有，还是个一级头，漏风三轮车开的像随时要毙命。
小蹦蹦哆嗦了一路，终于和顾潮汇合。
刚刚痛失巨资的小光头已经又搜了一圈，包里多出几瓶饮料和几个急救包，塞得满满当当的离他十米远，恨不得在身上贴条：勿念。
不过枪还是只拿了一把。
边随也没好意思再打劫。两个人守在圈边的楼顶卡车，刚开始的两个圈总是见不到什么人，他没事便扫了一眼顾潮的穿搭，这是职业选手互相调侃的习惯。
然后他就发现顾潮没有穿搭。
小冰棍什么贵穿什么，红马甲是去年的赛季宝箱限量款，黑裤子也是合作款起码1XXX，光头底下还套着个口水巾，也是几十把钥匙的价格。
啧，小少爷玩游戏。
惨绿少年。
因为边随走狗屎运，圈正好连着东切，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费劲就处在第四个圈的窄边，靠扫车拿下一队两个头之后，又打掉两个独狼。
到第五个圈，左上角的存活队伍还有28只。
高分段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6章 困兽
第五个圈刷出来，一半在坡上，另一半在房区。
二选一。
顾潮的小喇叭亮了一下：“一起冲坡？”
双排不存在分打，否则倒了都没人拉，他默认自己是要和这个贫穷的礻果女待在一起的。
边随却说：“你去山坡，我留在房区断后。”他默认决赛圈会刷掉房区留下山坡。这是刷圈的常规规律之一。
顾潮了一眼旁边礻果女那一身破装备，但毕竟对面是边随，他不好直接问“你行吗？”“你一个人？”这样的话，主要他也很乐意摆脱这个穷逼。
小光头在礻果女旁边徘徊了一秒，骑上摩托一溜烟跑了。
边随一看，地下多了一个急救包。
意思很明显，倒了就下机吧，别指望我回来救你。
“......”
边随突然想起农夫与蛇。
但他也没悲凉的太早，因为半分钟后，两个人都没想到，白圈居然不按规律出牌，一个回旋踢罩住了房区——
边随在里面。
时运不济，顾潮成了断后。
而且他还走的时候还被骗了一个包...
小喇叭响了一下，那头的蛇吊着声儿：“你算好的？”
农夫语气平静：“没有。”
蛇闭了麦。
边随从房区这边开镜远眺，给他报了个大概方位：“北坡有车上山，你脚下估计还有人，侧面也排不干净，不行就跑回来吧，我架枪。”
但顾潮倔着没理他，在脚下人刚露出个脑袋尖的时候，一个侧身拉枪，打爆了那颗二级头。与此同时，边随在房区也干掉了一队冲门的，并且从包里舔了一把四倍Kar98K。带镜的远狙。
可以帮顾潮进圈。
他看到右上角和自己名字几乎同时刷新的信息条，眉梢抬了一下说：“有狙了，你等，”
等字还没说完，为了拥有掩体，顾潮“嘶嘶”两颗烟/雾/弹原地撒，把自己蒸包子一样包了起来，整个山头如临仙境。
边随：“......”
他封烟的时候并不知道边随舔到了一把狙，所以他下意识不打算依靠队友。
烟雾缭绕
房区的98K直接报废。
边随收了枪。
瞧瞧，蛇不稀罕你救。
迷雾重重。
即使解决了脚下的独狼，顾潮的处境也并不妙。他关了边随的麦保持屏息状态，平日飞奔的秒数在这一刻格外漫长。
事实上，越是困兽越是不甘。
在听到后方响起另一波脚步声后，他果断朝左边侧移，然后朝烟雾中最初的方向一阵猛烈扫枪，瞬间击倒一个。
对方队友也立刻朝火光处出枪，顾潮一秒下趴，枪线穿过他原本身体的地方打倒了他身后正在探雾的独狼。
一瞬不过的空隙，顾潮趴着飞速了结了刚出枪的同一队第二个，然后起身收掉了身后被用来当沙包挡枪的第三个。
一打三，右上角几乎被顾潮霸屏！
虽然只是高分排位。
但完成这个操作并不容易。
没有极其精准的枪法和辩位能力是不可能的。
边随隔着雾虽然看不真切战局，但根据相交的火光能猜个大概，原本散漫的目光亮了一瞬。
这把两个人没有意外的吃了鸡，接着又打了几把米拉玛，一把萨诺。除了一把天谴圈第三，一把高击杀没圈运，其余都是稳当吃鸡。
边随摘了耳机，若有所思。
“小顾，床单烘好了阿姨会送给你。”
郑仁心收拾完房间，路过副厅冲顾潮喊了一声，然后走到主训练室，给自己接了杯水，问边随：“怎么样？还行？”
他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见人使唤：“你把他在德国比赛的录屏找给我。”
“？？？”
郑仁心脸上打着三个问号：“你干什么？你不会要退货吧？？？这种丢脸的事不要找我。”
“......”
边随懒得理他，语气淡淡的不看人：“就是觉得他成绩应该比那个好很多。”
郑仁心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边随顿了一下，说：“总之你先找过来，如果真的是他自己拉闸，估计比赛心态问题很大。”
小外甥神情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郑仁心喏喏点头：“但他也没粉丝，而且青选和洲际赛季度赛曝光率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估计得去外网上找官方的，没那么快。”
边随：“嗯。”
郑仁心像是想起什么，放低声音又说：“对了，AWSN那边的官司...你真的要打吗？我问过几个美国那边的律所同学，说你这种，很难打…”
边随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还是淡淡的：“嗯，知道。”
他面色平静，虽然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眸中深邃，没有一点毛躁和稚气，被打磨的很坚锐。
郑仁心点头：“成，我就是提醒，你知道就行。”
.
目前俱乐部只有四个人，所以郑仁心把聚餐订到了周末人齐。
晚上几个人凑合了一顿外卖，到了12点左右，余小葱最先撑不住，推了椅子要回去睡。
“我们老年人，都是迎着晨光起床的。”二十一的余小葱端着可乐叼着烟：“你和小朋友慢慢熬吧。”
边随依着他的话一抬头，发现走廊那一头的训练室里灯还亮着，白炽灯透过玻璃落下一片影子，晕着一圈毛茸茸的边。
顾潮一个人在对面，带着耳麦，右手极其富有规律的按下抬起，淡青色的血管也随之一起一落，清瘦利落。
像是在练压枪。
半夜的点，陪练下班，高分段排位也是菜鸡互啄，压枪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余小葱悠然自得的走到那头，把可乐端出老干部茶杯的架势，嘴皮子闲不住：“电竞老带新啊。小顾，熬熬差不多就得了，随哥属猫头鹰的。”
看到顾潮点了个头之后，放心上楼睡大觉。
但余小葱忘记了一点，青春期刚变声完的小男生，再怎么冷淡淡的不活泛，骨子里还是倔的很。
尤其是在熬夜，这种年轻人专属活动上。
顾潮屁股挪都没挪。
.
半夜两点，城市的街道逐渐空旷清冷，不明意味的回声时不时响起。
边随打完远距离移动/靶，抬头伸手按脖子，却发现对面的灯还亮着。
那一圈毛茸茸的巧克力色脑袋尖一动不动，像是上面牵了根绳，吊的稳稳当当。
顾潮还在。
他是下午1点起的床，这会儿正是精神的时候，一点不觉得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继续精神抖擞的练起来。
为了转换视觉疲劳，他改练了扔/雷。一颗雷刚握上手，就感觉对面有一道目光打在他身上。
顾潮在他抬头的瞬间，收回了目光。继续压枪。
他是早上7点起的床...
不，回的国。
在此之前只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了3、4个小时，还是屈着大长腿，闻着飞机餐的味道极不安生的睡的。
虽然这会儿脸还是那张冰块脸，人也还挺坐着。但灵魂早已狠狠的扔了鼠标，洗了澡，阖上了眼。
偏偏走廊那头的雪顶一动不动。
他自然而然的觉得：
是自己练的太少了。
如果把他和边随比喻成火柴棍，他是一根边随就是一捆，现在一捆都在努力燃烧自己，一根的能吹灭了回去睡觉？
顾潮盯着对面的雪顶，先后打完步/枪和狙击/枪所有靶，又开始打突击步/枪移动靶。
边随不走人他也不关机。
一直到三点半。
边随起来上厕所。
男人一只手揉着后颈，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摸烟，路过顾潮的训练室一瞥头，玻璃幕墙上清晰地倒映出少年完美的下颌线...
和屏幕里摊煎饼撒葱花一样的靶点。
边随：“......”
如果不是顾潮的眼皮还半垂着睫毛在闪动，他几乎以为这是闭着眼睛打出来的。
边随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敲了一声门：“你不睡？”
里面的顾潮歇了一秒才回头，眼尾像住了只蝴蝶，倦意十足的垂着。
顾潮：“不困。”
“......”
边随：“哦。”
他走了几步离开训练厅，摸了烟出去点，但抽了两口又退了回来，可能是怕狗来叼走他的良心。
边随清晰而缓慢的说：“我下午一点起来的。”

第7章 夜半
顾潮：“.......”
如果后脑勺能写字，那顾潮的一定写着个草字。
不过他脸上还是没表情，人也没反应，就像没听见一样，至少到边随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都保持坐定如松。
但等边随抽完烟纾解完回来，训练室里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刚才倔倔坐着人的位置上只剩下一只胡萝卜靠腰枕，一半耷拉在椅子外面，可想而知被小主人抛弃时的匆忙。
他对着空玻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四点，你这么对着一块玻璃傻愣，瘆的慌。”
楼梯口，郑仁心抱着胳膊一身鸡皮疙瘩，看着眼前的场景，感觉像中了邪。
边随：“......”
他不理郑仁心瞎说，直接跨栏：“你半夜爬起来干嘛？”
“睡太早了醒了。”小舅舅眯眯眼：“昨晚8点就睡了，实在困不住了，再水脸肿，刚好下来关灯关空调。”
毕竟不能指望这群懒比省电费。
“我那间留着。”边随说着坐回机位。
他的电脑屏幕侧对着落地窗。
落地窗外是人头攒动的十字路口，这栋写字楼算半个市中心。
高峰点车水马龙，行色匆匆路过的人，还会投来些糅杂情绪的眼光。
打个游戏，蹲这么好地方干嘛？
坐在马桶上都能梭口合斗地主，这种包五层的难道能聚众赌博？
当初，边随拿了地方之后没几天，楼上也进驻了公司。那是几个月前，他还在AWSN办解约，是郑仁心来看的邻居，看完直接两眼一摸黑。
“新东方。”
郑仁心当时捏着手机，在楼道小声比比：“搞教育那个，不烧菜。我们的反面典型。你要是乖乖念大...”
声音一停，他掐了重新说：“一群年轻英语老师，还给我们送了点见面礼。”
“《初级英语词汇》”
郑仁心咬牙：“呸，瞧不起谁呢，老子当年高考上海前300...”
边随在海那头咂摸笑笑：“那你记得搞好邻里关系，给他们送点T恤。”
“干什么？”
“以后美签之前没准还能集体上去培训一下，不至于被当成越南人。”
“……”
.
郑仁心把灯火通明的三层拉灯拉的像边随独奏，然后一拉小马甲坐在旁边：“我刚躺床上，睡不着就看了一下屠崽场那边发过来的个人资料。”
边随点了一局欧服单排，这个点的加速器还算用的过去。
郑仁心接着说：“小顾年纪小，我主要是担心学校啊家里啊有纠纷，到时候过来吵就不好了，所以找那个姓瞿的大胖娘们问了一下。”
“喏，他没中考。”他把手机屏幕晃了晃。
边随的余光打过来一瞬，声音不带起伏：“那可能是个学渣。”
搞这一行，十个九个都是，他自己也是，所以并不觉得奇怪：“你要看学历招人要不把电竞行业先摧毁重建吧。”
“那也不至于...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郑仁心挑眉：“他三年初中都读完了，就算再学渣也不差考试那几天是不是？而且你说父母也不能同意吧，你好歹先考砸了再离经叛道？”
边随眸子转了一瞬，没说话。
但郑仁心也真的就是好奇而已，他说完之后得不到回应，又飞快的换了个话题。先讲了一通楼上的举报他在楼道里抽烟；然后又叨叨起季前赛的名额买了好多钱肉疼；最后开始讲日程机票酒店怎么定......
边随终于受不了这个话痨，起身按灭了显示屏。
“我先睡了。”
然后逃命一样逃走。
这位舅催人昏昏欲睡的功力不是一般的强。
边随离开那只苍蝇回到房间之后，睡意逐渐消散。他拿了件灰色亮面大裤衩，打算先冲个澡。
基地的隔音其实不差，只不过这栋楼原先是按照青年公寓设计，后来地段太贵公寓不值当又换成了写字楼，所以隔音也算不上好。
偏偏他的新邻居是个极其浅眠的。
顾潮的浅眠，在边随进浴室打开喷头后三秒就有所苏醒，迎着细细微微的哼唱声意识逐渐回笼，最后在某人靠上床头的时候彻底醒过来。
他半睁着眼，黑暗里天花板是模糊的一片，手里还习惯性的握着手机，表情像被谁欠了二五百万。
以前在屠崽场他一直是最晚一个睡，没人能打扰到他。
但现在不行。
隔壁住了只猫头鹰。
他用枕头把自己整个头盖住，猫一样钻在床垫和枕头的缝隙里，企图遮蔽对面窸窸窣窣的微小动作声。
好在边随的睡前活动也不多，除了洗个澡刷刷手机也就是滴个护眼液。没过二十来分钟，就消停下来。
床垫倏地传来轻微的晃动，顾潮松了口气，拉起被子把自己卷寿司一样卷进去，被边遮住半张脸，一只手伸在外面。
他觉得这回应该能消停。
一堵墙分隔了两个空间，像一条彩色屏幕的分界线，却在某一个节点交汇。
墙上的小圆钟哒哒走了没两下，在顾潮刚要睡着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咯噔”一声响。
“......”
他侧躺着，因为困顿眼睛只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震动夹杂提示音，在夜里像突然砸在窗上的冰雹，让人很想了解一下，这是哪个凌晨五点发消息的傻B。
他按亮屏幕。
【您有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Random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顾潮：。
.
五分钟前，边随睡前惯例检查微信和邮箱，他看到郑仁心推送过来的顾潮名片，顺手就点了添加好友。
所以顾潮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清晰而又不太意外的听到了一声隔墙提示音。
但是这个点，傻子才不睡觉看手机。
这个念头刚在边随脑子里冒了个尖，他的手机就嗡的一震。
【对方已经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傻子不光通过了，还秒回了一句。
顾潮：5点，你有事儿？？？？？？？
边随：“......”
那一排气绝的小问号，明显不是疑问。他不用穿墙都能想到后面那张欠了二五百万的小冰块脸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凡是个正常人，晚上怕被打扰都会按个静音，再不济也是震动模式。
这傻子不但不按，还脾气大得很。他加个队员好友还加错了？
边大少爷气性也上来了，一条信息“咯噔”又踢回去，还多加了一个问号，以示警告。
Random：你大半夜拿着手机秒回？？？？？？？？
邻里小火车还没跑就侧翻。
.
微信聊天框自从有了不愉快的开始之后，就被孤零零的丢在一边，直接沉到最底下。
顾潮这两天都没什么时间看手机，连吃饭都是随便扒几口，其他时间都坐在电脑前。
他的训练内容并不算轻松，准确来说是很魔鬼。
因为四个人没凑齐打不了四排训练赛，所以边随一直让他跟自己对枪——训练营环境下两个人直接对面拼枪法。
四排比赛中还有各种地形队友吃毒吃圈当借口，这样一对一的近身打枪，被爆头就是打不过，倒了就是枪法差，没有任何理由。
边随让他当陪练，打了一整天。
□□能扫个双倒，换成连狙胜率变成四六开，拉栓狙是边随的绝活，小光头切西瓜一样接连被削。
不得不说，顾潮的枪法确实比那张赛绩表上要出乎意料的多，但一些枪的差距也肉眼可见。
晚饭点，顾潮没挪位子，固执的叼着根牛奶棒一个人杵在替补室里。
余小葱喊了两声都被摇头，只能自己去了餐厅。
基地餐厅不算大，带个开放式的简易厨房，方便泡面煎蛋。这会儿几大盒外卖躺在桌台上，麻辣虾球，小米椒干烧笋片，沸腾鱼和八个烤生蚝，飘香四溢。
郑仁心朝门口睃了一眼，挑眉：“不来？”
“犟着呢。”余小葱对边随说：“你是不是太刺激人了，还小吧没必要非让他陪你练枪...喊个陪练不行吗？”
少年人血气方刚，自然不乐意一直看自己被爆头按死。他想象了一下换成自己这么被边随当筛子打，估计一小时就得炸。
“周末人就到齐了，就这几天你非得折磨人，这枪法且差着呢，都不知道是他陪你练还是你陪他练，磨人精。”
余小葱对顾潮的水平认知还停留在那张纸上，是按经验说的这句话。
边随在对面挑着蛋炒饭里的葱，懒的搭理他。
不过顾潮也没能练太久，饭点刚过五分钟，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手机上。
屏幕上的名字是顾曲玫。
清脆的铃声隔着耳麦漏进来，像爬进来的小蚂蚁，不按死就让人心绪不宁。
顾潮顿了两秒，还是划开了屏幕。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温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精致的瓷器，充满小心翼翼：“潮潮，我是妈妈。吃晚饭了吗？”
“嗯，吃了。”他的眼神继续游离在屏幕上。
“你回国之后两天没回家了，想问问你怎么样了？”
顾曲玫两只手捏着手机，态度很亲和：“俱乐部条件不好吧？要不要今晚回家睡？”
顾潮有几秒没说话，然后换了只手拿手机：“忘跟你说了，现在换了个俱乐部，睡的...挺好，你别担心。”
好字差点牙咬碎。
这话让电话那头的顾曲玫有些意料不及，两三秒没说出话来。
“换了？”
女声倏地抬高几度，透着一抹焦急：“你怎么不先告诉我呢？那你现在在哪儿，是什么地方？你怎么……”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激动，又平复了一下：“晚上先回家住一下好不好？我们聊聊。还有你高中的事情，我已经找了很好的国际高中...”
“不用。”
顾潮轻声打断她。

第8章 规矩
手机那边安静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
偶尔会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捂着话筒，不知该说什么却又好几次想开口。
母子两相顾无言，但都没有挂电话。
半分钟后，顾潮喉结动了一下：“在长云路这边，新的地方，比原来要好。你真的不用担心。”
他了解顾曲玫的性格，如果这时候不开口说点什么，对方可能会在电话那头胡思乱想很多。
“那晚上回家好不好？张姨下午买菜了，都是你爱吃的，我给你做。”顾曲玫知道他这是心软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像哀求，声音很柔美，一点没有快到四十岁的样子，反而很像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只要拉一拉裙子，就可以拥有美满的人生。
半晌，顾潮果然说：“好，我回去吃饭，顺便看看段叔。”
.
八点多的上海街头，路口满是霓虹灯的影子，夜空都被照成深蓝色。
顾潮打了个车，塞着耳机闭上眼，那些流光溢彩的颜色还晃在眼前，又像已经离了很远。
他靠了一阵，手摸到裤边的手机，才想起来应该跟边随说一声，这么不打招呼走人不好。
躺了两天的聊天框，上面还是那一条问号。
他其实不太想给这个爆了他两天头还要多发一个问号的人发信息，但更讨厌打电话，折算一下还是发了信息。
顾潮：我回家吃晚饭。
基地这边，边随端着杯可可，扫完信息，走回到训练厅的时候顾潮的位子上已经空了。
啧，先斩后奏。
他抬手在消息栏打了个“嗯”，又觉得像养孩子一样嗯起来怪怪的。余光扫到上面自己被晾了一天多的几个问号，眉心蹙了一下。
也没什么好回的，就吃个晚饭，不是多大的事。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又跟余小葱一起双排了几把。
余小葱这回十分鸡贼的开了直播，瞬间人头数热度爆表，小太太团们已经有两个月没在各种亲友直播间守到边随了，这下激动的弹幕蹭蹭的冒。
“宝宝多睡点觉。”
“老公早上别空腹练枪。”
“一看就逼自己了都瘦了。”
“傻儿子，晚上别这么晚。”
“哥哥是快睡了想我们了吗？”
郑仁心看着满屏素未谋面的亲戚，心里只想就想骂娘——
你们的老公儿子哥哥和宝宝早上从来没起过。
两个人又打了几把米拉玛沙漠图，快十点的时候开始练枪，边随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对面的房间。
没有人。
他怀疑顾潮对【吃个晚饭】这四个字的理解有点问题。
其实顾潮本来是只打算吃个晚饭，但是饭桌上顾曲玫显然不是这么打算。
近郊三层的小别墅，顾曲玫把灯火开的跟白天一样。
餐桌正上方奢华的水晶吊灯从二层顶上螺旋垂下，顾潮坐在餐桌前，桌上的菜色有白灼芥兰，龙井虾仁，海参汤和青笋牛肉，盛菜的都是金边骨瓷盘，看起来不弱酒店。
顾曲玫坐在对面，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吃饭。
她保养的很得体，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碎发撇在耳后，露出一个简洁的圆玉耳环，玫瑰金的颜色称着那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容，贵气又高雅。
顾潮同她七分像，就是眼睛不像。顾曲玫是桃花眼，看什么都温柔似水，顾潮没遗传到。
菜确实是顾潮的口味，他吃的很多，顾曲玫心里落下不少，开口说：“潮潮，晚上就在家里住吧。被子枕头下午阿姨都晒过，现在睡很舒服的。”
顾潮刚夹起来的虾仁滑下去，他停了一下筷子，又夹起来。
顾曲玫说：“你一个人睡二楼，一会儿我也就睡了，你想干什么妈妈不会打扰你的。”
中央空调的冷风吹着水晶吊灯偶尔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对于顾曲玫来说，让儿子在家留宿要比吃饭难得多。两个人沉默的倒影在流苏一般的水晶球里呆了许久。
最后，顾潮妥协说：“好。”
顾曲玫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没打算逼顾潮太多，让阿姨收了碗筷就上去洗澡。其实她并不是善做家事的人，一顿饭已经是极限，从小到大更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顾潮从衣帽间拎了双新球鞋，系好鞋带打开了门，他打算去看看老段，走的时候下意识朝上看了一言，但顾曲玫在洗澡，于是又发了条信息才出门。
老段是别墅区的门卫兼保安，三岗轮换，他身体不大好之后一般是早班，晚上多是在家休息。
老段家就在隔着两条马路的小区，顾潮跑了几步，没十分钟就到了。
这里的小区门卫向来形同虚设，保安里面正在吃泡面看甄嬛传，他点了下头就很顺利的进了门。
顾潮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离了提线的木偶，灵魂都一点点活过来。
顾潮熟门熟路的进了一栋星星点点的单元门，七层小窗很快亮起来。
“哎哟，我自己来就行，你要每次都来扫一遍你以后就别来了。”
两室一厅的八十平小屋，老段靠在沙发上，捉着顾潮念叨。
他虽然瘦，却看起来很壮实，笑起来声音浑厚的很，让人有种“大叔”感。
不过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屁股挨着沙发压根没挪地。中老年人谁不乐意看小孩做事？
“我听蚊子说你换地方了？”
老段换了个话题：“怎么样，远不远？远就别来了，整的我跟孤寡老人似的，我还有儿子呢。”
“相亲相到了？”顾潮抬头睃他一眼。
“......”
老段缩着脖子不说话。
小兔崽子很会拿捏他的痛处。
段子文母亲走了快十年，这两年老段同志一直致力于相亲第二春，但是屡屡碰壁。
“今天回家住一晚，不远。”
顾潮继续给鸟擦笼子，那只绿皮鹦鹉贼的很，一看到顾潮拿了带鸟食，立刻叫了一声：“小炒！小炒！”
其实是段子文经常叫的“小潮”，但是胖鸟学不出第二个音，就成了小炒。
顾潮嘴角弯了一瞬，用手扔过去一颗谷粒，胖鸟呼拉着翅膀就扑过来。
“哦，回家住啊。”老段顿了一下，说：“听蚊子说你新老板很厉害，是什么...什么大神，是吗？他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
把天聊死是顾潮一贯地本事。
只不过老段提起来，他又突然想到，自己留在家里睡觉这事没跟边随说，但随即又觉得没什么好说。
又不是小姑娘，睡在哪有什么好汇报。
而且吃晚饭的信息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没人回他。
顾潮对着飞过来的绿皮鹦鹉努了一下嘴，然后放了一粒鸟食在手边。
这鸟从小就被养在老段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品种，但也算个能开窍的。
目前语库拢共三句，小炒，谢谢，和小畜生。分别来自段子文，顾潮和老段这三位便宜师傅。
而且看食下菜碟。
胖鸟叼了吃的，这会儿正叫的咯咯响：“小畜生！小畜生！”
“小畜生！小畜生！”
顾潮听的舒服，又给了一粒。
.
基地训练室。
半夜两点多，余小葱实在熬不住了，关了直播起身，企图维持自己的老年人作息。
“哟，小顾今晚溜的早啊。”
他向来粗心大意，伸了个懒腰说：“随哥，等老马和司潭回来咱们是不是得定个四排时间？不然大家作息凑不上总不是事儿。”
说完就发现边随退了游戏。
“嗯，明天商量。”低沉的声音略带一点烟嗓，边随点了根烟。
“你干嘛？眼保健操？”余小葱看着他按灭的电脑屏幕，露出不解的表情。
边随：“睡觉，困了。”
.
晨光微熹。
顾潮回来的很早。
他昨晚在家本来要练枪，但是顾曲玫发现他的房间超过十二点还亮着光之后，楼下就总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没表态却惹人心烦意乱。
顾潮干脆关了睡觉，反正家并不经常回。
他想着早点来，这样可以有一个早上安静的时间，把昨晚没练的枪补回来。毕竟余小葱不会拉他双排或者屠杀式对枪，某个猫头鹰肯定起不来。
然后就出乎意料的在走廊那头看到个雪顶。
顾潮怔了一下。
边随坐在训练室机位上，六点半。
堪比鬼片。
整个二层只有他们两个人。余小葱还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坐下显然不合适。
顾潮想了一下，走过去。
边随正在看官方比赛的进圈路线图总汇。他一边耳朵塞着耳麦，另一边空着。身上穿着宽松的米色薄线衫和黑色运动裤，一头银发柔软发亮。
这个季节的晨光明明很柔和，顾潮回来的一路上都不觉得刺眼。这一刻打在边随鼻梁上，细小的茸毛却晃的他睁不开眼。
像是某种很少见光的大型动物心血来潮在白天出没了一下，懒散又危险。
“昨晚留家里睡了，没跟你说。”顾潮垂下一半眼帘，主动说：“时间今天补。”
新战队他也没看到教练，边随是老板，现在姑且当成教练使，不汇报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他也没有躲事儿的习惯。
几只小鸟盘旋过窗椽，留下细细碎碎的喙鸣。
边随拔了耳麦，一抬眼皮，内双消失不见，眉锋利的很：
“你的合同应该写了，不得训练日擅离基地。”

第9章 豆浆
顾潮没说话，前齿抵着一点下唇边，血色渐白。
他因为怕顾曲玫留他，所以没吃早饭五点多就出了门，这会儿起床气加上饿，浑身都不爽，看着边随就更不爽。
但毕竟理亏，收了点性子。
“家里没电脑？”边随问。
“有。”顾潮说：“没开。”
“晚上有事儿？”
“没有。睡的早了。”
“不舒服？”
“挺好。”
“......”
那几只鸟嫌空气太湿冷飞走了，留下一阵扑闪翅膀的声音。
“知道刚开始练打一天断一天等于没打吗？”
边随随意晃了一下手，声音低的像清晨的一抹雾：“手感。”
“等于没练。”
。
顾潮的目光停在他骨节分明的微弯长指上，有一瞬很想开口说点什么，随后又强压下去。
静默片刻，边随突然没来由的问：“你是真想打电竞？”
小胖红上散着几撮奶白色的碎发。边随没看顾潮，屈着一条腿靠在椅子上，神情松散。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电脑屏幕，头偏都没偏，表情淡漠的像是随口一问。
倒映在旁边琥珀色的眸子里，漆黑一片。
顾潮愣了一下。
边随没等他回答什么，又重新带起耳麦，越过自己挑起的这个话题：“第一次警告，再有下次扣工资，超过三次开除。”
他是老板，老板问这么多干什么？
扣钱就完了。
只是旁边童工的回话有些出乎意料。
“我有工资？”顾潮终于吱了一声。
边随：“......”
这是边大神人生的第二次下不来台。
对面站的还是同样这张脸。
郑仁心呼呼大睡的还没起床，边随不太想去问那个算盘，额角抽动了一下，扭过头看顾潮：“你没谈？”
他正对着人，这才把那张小讨债脸看的一清二楚。
顾潮眼下泛着青，因为肤色太白衬的十分明显。他像是没睡好，单薄的眼皮微微肿起来一点，睫毛沾了雾气有点湿，像刚起床断水断粮的小猫，唇角还有一点起皮。
他以为小少爷是回家消遣去了，此刻看起来又并不像。
怎么说，有点狼狈？
“没谈。”
发觉边随的目光停在他唇边的位置，顾潮下意识舔了一下那块起皮的地方，然后说：“一晚多少钱？我交。”
“......”
本来是认错的话，从顾潮那张不咸不淡的冰棍脸上说出来，莫名有一种一夜快活给钱了事的味道。
边随拉着脸：“这次不用。”
“哦。”顾潮垂着眼睛。
“替补工资跟正式一样，让郑仁心补给你。”边随目光挪回屏幕。
顾潮：“嗯。”
边随：“多说两个字你嗓子疼？”
顾潮：“有点。”
边随：“……”
.
郑仁心起床看到微信里的抠B质问三连发，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连刷牙都没敢开震动，穿好衣服之后吃着楼梯道的灰，偷摸溜去开车。
外甥生气了，躲开再说。
而且他今天得去机场接另外两个队员。
快下到B1的时候，底下传来一阵高跟鞋的“笃笃”声，几个女人的谈笑声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间。
她们是楼上的老师，看到郑仁心，礼貌的侧身让了一条小道。郑仁心错开身位下楼，走到停车位上才感觉刚才的人好像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很常见，多出现在精神食粮匮乏的年近三十岁男士身上，郑仁心很快就忘了个干净。
他发动车等了一会儿空调冷下来，没胆子点边随的微信，点了余小葱的打了几个字过去。
没有心：我去机场接小司和老马，你跟你随哥说一声。
余小葱醒的时候十点多，没头没脑这么一句，有点懵。
但他往下一划，还有一句更懵的。
Random：起来去前台拿早饭，豆浆给顾潮。
啧，都是爷。
他晃悠着洗完脸，换了衣服下楼。大厅的设计是个回转画廊，长条形的沙发扭成波浪在两侧，鹅卵石造型的白色大理石台正掇在中央，前面空空挂着两个钉子。
一大袋写着「池味坊」的外卖早点放在台子上，前台见了他忙递上去：“葱哥，早点，好一会儿没人拿呢。”
余小葱拎在手上，琢磨着这么一大盒，就分给顾潮杯豆浆是不是太抠了一点，等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
里面除了两盒酸辣粉和一份虾饺水晶包，剩下都是卡着杯托的豆浆，种类及其丰富。
红豆南瓜，柠香薏米，原味，芝麻，杏仁桂花，还有一杯水果豆浆奶酪。
余小葱直男拧脸，给边随回了条信息。
聪少：......送哪杯啊？
没人回。
得，他估计大少爷压根不认识这些早点，喝的那一栏全勾上了。
他晃悠着干脆都拎到副训练厅，往顾潮旁边一坐，摊开膀子一起吃，不粘锅。
“来，小顾，吃早点。”
顾潮也是有点饿，不客气拿了杯原味豆浆，插上吸管之后继续单排：“谢了。”
余小葱给自己开了碗酸辣粉，他一瞥眼看到对面目不斜视的边随，下意识抬手看表，然后感叹：
这狗的精力实在是旺盛。
余小葱发过去一条信息。
聪少：过来吃？太多了拿过去麻烦。
过了一会儿没回复，他估摸边随开了游戏没看手机，又吃的满嘴辣油，于是一手撑开门，往对面扯了一嗓子：
“随哥，来吃早饭啊，豆浆太多了拿不过去——”
边随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想跟余小葱唱山歌，趁着自动开车的功夫一条微信语音发过去。
余小葱看着那个短短的1‘，大概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他吃的欢也懒得把手机拿起来，直接戳了一下。
Random：不用。
带着外放的金属音，意料之中的嫌弃。
于是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余小葱有理有据的对着手机喊了一声：
“不吃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跟小顾又吃不掉，啧，浪费！”
“......”
“......”
边随突然觉得，余小葱被劈腿不是没有道理。
快见底的豆浆发出咕滋咕滋的声音，顾潮吸完最后一口放回桌上，继续盯着房区。
他塞了耳麦像是没在意，有一瞬眸子偷偷往眼尾斜了一下，瞥了一眼桌上的外卖袋子。
池味坊——豆浆专门店。
.
城市另一头，两架飞机相继划破湛白的天空。
郑仁心接到马李奥和司潭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人来人往的浦东机场T2航站楼，热气像人潮涌动。
司潭带了个弯链领夹骚气十足，明显在隔壁韩国赛区浸泡的不错，整个人洋溢着泡菜的新鲜。
他看到郑仁心点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旁边奔过来的马李奥已经苦丧起了一张脸：
“黑心啊，出事了。”

第10章 顶上
郑仁心在路上就给边随打了电话，语气很正经：“小随，老马这边可能有点情况。”
刚好是中午饭点，余小葱和顾潮也在餐厅。边随放下筷子，他直觉不是一般的事儿，不然郑仁心没胆子现在给他打电话。
郑仁心：“今天早上老马突然接到通知，联赛官方的邮件，IDLiao，禁赛六个月。”
“原因呢？”边随皱眉。
郑仁心看了旁边马李奥一眼，直说道：“消极比赛。”
边随：“你让他接。”
电话那头换了马李奥。
他父姓马，母亲姓李，今年二十七，人比较胖，声音像是某种冬眠被偷了存粮的大型熊类，呜咽喊：“随哥。”
“你消极了？”边随问。
“老子很积极。”
“你穿小黄衣了？”
“哪有，都穿的三角裤。”
“......”
马李奥难过成了三下巴：“我也不清楚，官方邮件说是整个队伍四个人都罚了。我今天上飞机之前才看到，刚好空会期也没内部消息。”
边随安慰他：“先到俱乐部吧，我找人问问。”
六个月。
余小葱掰着指头算了下，从十月底开始算，得到春季赛周决赛中，估计只有季后赛勉强能上。
前提是他们能顺利打到季后赛。
顾潮没说什么，他正在专心挑毛血旺里的黄豆芽，只留下几片鸭血和千层肚，还得放盘子里沥干净红油才放到碗里。
挑食的样子极其金贵。
像极了某人。
马李奥生怕因为自己的夭折耽误边随的建队大业，满心内疚：“小随，你千万别等我，赶紧去招个新替补。哎，我知道你特别记挂着咱们当队友，但是你可不能钻牛角尖，不能跟联赛杠，别老想着等我...”
驾驶座上的郑仁心看着马李奥真挚的眼神没好意思说话。
那头的边随毫不留情：“已经招了，放心，你回来先看看饮水机。”
马李奥：“......”
郑仁心仿佛听到大熊呜鸣。
边随挂了电话，顾潮的毛血旺刚好挑干净。
他跟边随刚好正对着坐在餐桌两边，靠近边随的那一侧盆边已经堆了一小撮豆芽和花椒。
在余小葱的注视下，果不其然，另一位挑食圣手拿了筷子，推倒那座小豆芽山，又开始挑。
顾潮那边很快堆起一小撮豆芽山，边随挑出几块午餐肉进盘子。
余小葱看的累，抱了碗把那撮豆芽一筷子夹进自己碗里，给两个挑食少爷铺开一条康庄大道，然后问边随：
“怎么办，再招个？其实现在夏季赛刚打完，也不是没人。我可以联系。”
“不用。”
边随夹起一片五餐肉，语气平淡：“这不是有吗。”
余小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顾潮。
吃豆芽的对吃午餐肉的皱了皱眉：“不合适吧？”
余小葱干脆有话直说。
“我对小顾没意见，认真，有潜力，而且每天看着贼养眼，我这几天红血丝都没了。”
“但是当初你拉我单干，说的是要打出成绩，要拿出国的名额。我在BLX呆的不差，来这儿就是想出去给咱们FPP争口气。”
余小葱直白说：“放开你看过我奶嘴照的交情不说，我是看配置来的。”
放开边随这支黄金大腿不说，马李奥虽然技术不出彩，但是运营思路和指挥都是国际赛的水准；司潭在隔壁赛区混的风生水起，综合能力强且没有短板，是个名副其实的万金油。
余小葱：“你是老板我知道，但队伍是大家的队伍，小顾在青训的成绩我不是没看过，当替补一次两次我能接受，正着打六个月不行。”
季前赛的名额是边随从旧东家手里两百多万买的，分四组淘汰一半晋级春季赛。晋级之后是常规周中周决，最后按积分，十六支队伍打春季赛决赛。
按照现在马李奥的情况，即使乐观一点，最多也只能挨到常规赛的中段回归，在这之前队伍都得先自己打上去。
水平这个东西，在一个准线上大家打的都来劲儿；如果不在，那就是搅合了一锅汤，白送的爷爷还得葫芦娃救。
按照顾潮在德国青训赛的成绩，三个月想练上来，基本不可能。而且也没那个揠苗助长的必要，毕竟顾潮还年轻。
余小葱说的一脸严肃，连豆芽都没顾上继续吃。
边随抬头瞥了他一眼，动了动嘴：
“他不...
“我跟你打。”
长桌对面，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
过午的太阳被云遮去一角，稍稍收敛了锋芒，这个季节的风便急不可耐的刮起来。
“我跟你打。”
顾潮说：“输了我继续替补。”
他从家里走的时候换了件水蓝色的薄外套，不带帽的立领此刻正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清爽又随意。
边随顿了一下，没说话。
餐厅的玻璃门响着风吹的稀碎抖动声，声音给人错觉，仿佛整个楼宇空间在热烈肆动。
顶灯在那双琥珀色的眸间打下一个光点，照的睫毛根根分明。
顾潮放了筷子说：“双排对K，地图跳点你选。”
余小葱坐在他对面，撇下碗里的豆芽打了个响指，眼神里明显闪烁着兴奋的味道：“行。”
.
他的水准实力虽然对不上国际顶级，但放眼整个中国赛区，也是有名有姓。
枪法不秀但很稳，投掷物技术出众，比赛经验丰富。
纸上的数据毕竟只是冰凉的数字，余小葱也很好奇，边随招进来的人，到底是骡子是马。
“那就搜一分钟，不准出地图跳点，先死的输，三局两胜。”余小葱摸手机：“等哥哥去拿两个小号。”
这种队友互杀的事情影响大号威名，保险起见余小葱找陪练要了两个小号。
两个人一边一个训练厅，南辕北辙看不到彼此。坐定之后郑仁心也带着司潭和马李奥一路风尘仆仆，回到俱乐部。
了解完情况，马李奥当即冲进副训练厅，用看不见缝的胖手握着顾潮，声如雨下：
“余小葱经常不顾脚。”
顾潮：“......”
.
第一场余小葱选的是米拉玛沙漠图，跳点是赌场Pecado，物资丰富，钢枪地点之一。
下嵌的方形赌场一共两层，中间杂七杂八的桌台可以当做掩体，两侧还有几栋旧楼。
顾潮下伞之后拿了一把AUG，算不上是他最拿手的枪，但时间顾不上。
双排的比赛，他只能算一个人，因为余小葱此刻是敌人，并且随时准备要他的头。
边随和郑仁心以及马李奥站在走廊上，马李奥先点了根烟，然后又递给边随一根，那眼神就像糟糠之妻，看着负心汉。
“......”
边随想想说：“要不你先教练当着吧，工资照拿，我让联赛里的朋友去问了，先看看什么情况。”
马李奥安慰了不少，抬头朝里面的顾潮点了一下，看边随的目光充满人道主义的谴责：“这才十几岁，就被你薅上了？”
司潭抠开一罐可乐，也多看了两眼：“你什么时候看上青训了？”
边随嗯哼：“凑巧。”
他的目光散在训练厅外的玻璃倒影上，说几句话的功夫，里面的顾潮已经松了鼠标。
就在刚才，他抓到了一个余小葱从二楼窗台伸头的动作，只有那么短短的0.5秒，却躲不过尺蠖蛰伏已久。
楼顶斜杆上，枪口直直对下，枪声一瞬间响起。
“嘭！”
顾潮一把AUG，果断收掉余小葱送上门的头。
第一场结束的太快。
余小葱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失误，更准确的说，是有些轻敌。
刚才那样略显迟钝的探头动作，放在关键比赛他是万万不敢做的。
但下意识中，他并没把和顾潮的对K提到水准线上，所以才掉以轻心，被顾潮能一瞬间抓住，并且丝毫不给机会。
这一场打完，余小葱的状态明显起来了。
第二场他的选点换成了狮城。狮城是他和边随以前最熟悉的跳点，面积很大，可操作性也大了很多。
他运气很好，落了伞就捡到一把SLR，一把M4，一个八倍镜，还顺走了两个自己最擅长的雷。
另一边顾潮的运气要差一点，他捡了两把都是狙。并且和他落在同一栋楼的还有路人，不可避免的火拼了一把，位置暴露无遗。
余小葱在暗，他在明。
他手里还没有□□，只有狙。
顾潮不敢再四处走动搜枪，他果断舍弃自己最不擅长的拉栓狙，把连狙Mini捏在手上，慢慢靠近二层墙边，利用一瞬的跳跃频繁滑过窗口，吸引余小葱开枪露点的同时收集外部信息。
一次跳跃后，余小葱看见顾潮身位露的多了些，果断开枪。
顾潮的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余小葱熟练的从对面楼口封烟，刚才顾潮打掉两个路人的时候，右上角的击杀信息已经滚过一遍，他知道顾潮很可能没有□□，所以打算直接冲脸。
这种时候来不及打包，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给二楼封烟，并且在楼梯口守株待兔。
但顾潮没有。
他反身越回了墙边，只不过这次换了个窗口，像是要赌一把。
边随靠在副训练厅外，透过玻璃看的很仔细，顾潮屏息了几秒，听到脚步之后瞬时朝门边开枪。
火光和烟雾一片混乱，余小葱头肩被连狙打中两枪，掉的只剩一格血。
玻璃房外的几个人表情有些惊讶。
人跑过马路的脚步和踏上门台的声音是有区别的。
但这种区别很细微，只有非常仔细和非常熟练的辨别才能精准的把握。
顾潮做到了。
可惜他这会屏幕已经暗下去，没法再补上一枪送人归西。
因为余小葱进门之前朝二楼扔了一颗雷，并且同样十分鸡贼的换了一个窗口扔。
本来就不健康的小光头“轰”的一声从窗口掉到地上，直接毙命。
一比一平。
顾潮眸色凉了一瞬。
余小葱嘚瑟的留在游戏里，说要嗨几个头，因为他这人从来没有自杀的习惯。其实也是想给顾潮留点找手感的时间。
因为他能感觉出，顾潮的狙打得并不好。
.
顾潮趁着这会儿的功夫，点开训练场，身后传来玻璃门开的声响，边随进了副训练室。
他一只手扶上椅背，另一只手里的烟刚抽了一半，掐了说：“刚才那把，如果你用98K，或者mini更准一点。可以直接在门口杀了他。”
顾潮没否认。
“用不好？”边随看他。
“嗯。”
顾潮眉心微蹙。
这场比赛对余小葱来说毫无压力，不过是当块试金石。但对于顾潮来说却压力不小。输了就替补，坐不到那四把椅子上。
边随站在后面，隐约可以听到一点模糊的心跳声。
顾潮没再多说，他选了几把狙，对着最远的移动靶开打，想再加强手感。
点了几下之后，脑袋上陆续传来一个声音：
“四倍M24压的差一点。”
“八倍慢了。”
“远狙预判距离稍微短了点。”
头顶的声音像一根弦，一下一下提着他的心神。在连续几枪撒葱花后，他感觉自己握着鼠标的手上，温度骤然升高。
顾潮怔了一下。

第11章 Crush
鼻尖一阵柑橘香。
边随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覆在顾潮的手背上，食指按着食指，打了一枪。
靶心多了一个小红点。
顾潮手背很凉，打了两场K头战也干干的。边随覆上去，像碰到一瓶微凉的冷饮，凉意从手腕直袭上后颈。
他顿了一下才说：“开点要快，预判走位的时候看地形，你下坡位拉高了。”
声音离的很近。
顾潮感觉他的脖颈就贴着自己耳侧，好像能听到喉结的微微震动。
又像都是错觉。
顾潮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理智上又没动。目光不自觉分了一点在鼠标上。
这样的接触对他来说过于亲密了些。这个年纪懂事也才没几年，顾潮虽然收到过不少表白，但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与人亲密接触过。
“上弹的时候不要犹豫，拉回身位最快速度开枪，不要瞄。”
“对，记住这个手感。”
又是两枪正中靶心。
边随只是在例行公事。
两个人打了四十多发，顾潮试图让节奏和手感留在手腕的记忆里，直到门口“吱呀”一声响——
郑仁心推门进来：“余小葱刚说他那边打完了，可以进第三......你们在干什么？”
他目光狐疑的扫过来。
没等任何人说话，顾潮“嗖”的先把手抽了出来，样子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远眺了一下拉着窗帘的窗外…
郑仁心：“......”
边随倒是很坦荡：“没什么，帮他找一下手感。”
郑仁心脸色淡回去：“哦。”
余小葱又在对门催了一声。
边随回身走到门口，顾潮才想起来要说点什么，一句谢谢酝酿到嗓子眼，门口的人突然缓缓道：
“手这么凉，小心肾虚。”
“......”
谢字瞬间被咬碎。
.
第三场余小葱换了张海岛图，跳点选在了军事基地。
这场是拉锯战，因为面积大，刚开始他们各自和路人搏斗了一阵，第一个圈快刷的时候才交火。
顾潮用一把AKM扫掉余小葱一半的血条，余小葱也打爆了顾潮好不容易爬楼顶舔的二级甲。两个人相比前两场都要顽强的多。
余小葱打完第三个包，知道顾潮的狙不拿手，再加上有八倍，所以干脆端着M24爬上占据军事基地制高点的油条，开镜一点一点排查顾潮的方位。
这个高差和距离，顾潮单靠□□很难远距离打掉他。在没有队友架枪的情况下，越过四周空地冲上来更是毫无可能。
余小葱觉得胜算很大。
他很快在两个车库中间发现了一个跃跃欲试的人影，脑袋上那颗三级卤蛋闪闪发亮。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发狙掉了顾潮的三级头。
“嘭”
一百滴血瞬间只剩一滴血。
顾潮吸了口气缩回去，所幸余小葱拿的不是AWM，没有一枪毙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问题在于他没有急救包，也找不到新的头盔。
仓库里已经被他搜刮的空空如也。虽然他很明确的知道了余小葱的方位，但能露头的机会已经不多，或者准确的说，只剩一次。
下一次不是赢，就是死。
余小葱的八倍镜不停守着仓库的两个出入口来回移动，他也觉得小朋友这把多半是要凉凉。
不得不承认，顾潮的□□枪法比他强，甚至意识和手法都不是他在纸上看到的数据那么渣渣，但他也没有放水的打算。
职业赛场优胜劣汰。
输就是输。
放水没意思。
余小葱盯着仓库出口，准备给顾潮收个尸。
高精度的屏幕，2080ti的显卡，一点异样的挪动都难逃职业选手的眼睛。
由马赛克构成的一半人身出现在仓库另一个出口的刹那，余小葱立刻反应过来，掉转枪头开枪只花了一秒。
“嘭！”
余小葱狙中了顾潮。
但同时，他也被顾潮一枪98K爆了一级头。
两边屏幕几乎同时暗下去。
……
马李奥站在走廊这头，看着顾潮变黑的屏幕喊了一声“操。”，郑仁心则是想到又要买人，抠的心绞痛。
只有边随拧着眉，没说话。
走廊另一头，主训练厅玻璃门被打开，顶着一片红毛的余小葱朝这边漂移。
马李奥打算给他一个“就你能”的白眼。却倏地听到一句——
“老了老了，打不过小朋友。”余小葱摆手。
“？”
马李奥翻了一半的眼球又转了回去：“啥？”
余小葱爽快的扯了一下嘴角说：“啧，没他快。”
他确实是击倒了顾潮。
可惜晚了一步。
「uxnehd使用Kar98K爆头击倒了Ssss17」
「Ssss17使用M24击倒了uxnehd」
按生存信息栏的显示顺序，先倒地的是余小葱。
顾潮出来之后，余小葱拍了一下他的肩：“之前话说的不好听，你别往心上去，是我太武断了，给你道歉。你就当我那都是放屁，嘴上长毛，脑子有…”
顾潮打断他的shi字：“我运气好。”
他是利用余小葱调转枪头的时间瞄准了油条上的人，一发命中直接带走。如果不是运气好赌对了枪口的位置，根本没有那1秒的时间瞄准开枪。
但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
赢了就是赢了。
郑仁心捏了一下顾潮的肩膀：“欢迎加入，咳，我就知道你不会止步于替补席，所以工资我打算月底再跟你算来着......”他说完鸡贼的看了边随一眼。
马李奥的熊掌也拍下去：“行了，你现在就是我的替身了，六个月好好打，也希望大家不要忘了咱们队伍的白月光...”
司潭立马比了一个作呕的表情：你不配。
余小葱一脸舔狗样朝边随那边蹭：“随哥你可不能怪我事儿逼，我就看过一张小顾的比赛资料，还是你们打印给我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丫的你是不是坑我呢，现在说我都不相信那是小顾，不然我能傻逼哄哄的起哄吗，啧，你是不是见不得小朋友崇拜我...”
边随扔给他一个白眼，掐了烟问郑仁心：“我之前让你找的战队名字呢？”
“对啊，战队名字呢？”余小葱飞快的跟着转移话题一秒神隐。
郑仁心一秒愣住，不知道自己哪里碍上了大老板小外甥的眼，又成了刀口对准的男人。
“咳...你们不是说要霸气点的吗，我想着再琢磨琢磨，行吧那啥今天打完训练赛之前保证发到群里。”
边随：“没找就直说。”
郑仁心：“......”
“没找。”
.
某经理飞速回房翻字典，边随和马李奥带上人去了楼上会议室。
因为马李奥的突发情况，边随做主让顾潮加入一队开始四排训练，为接下来的春季赛做准备，马李奥暂时担任教练。
“我没问题。”马李奥说：“嗨，年级大了，本来反应也挺难跟上的，就经验比你们多那么几杆子会跑圈。”
“那这样我先定一下训练时间。考虑到你们某些人早上起床困难户，四排时间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其他时间自由安排上分找单陪。赛季分段至少保证6300。”
“其实咱们主要是磨合配合问题，但我丑话说前头，过了六个月你们要有人比我菜，那还是乖乖下来，没问题吧？”
顾潮点头，司潭也“嗯”了一声。
“行了行了回家生儿子去吧。”
余小葱即刻甩出一张势力脸：“就今天我敢打包票，小顾比你反应快十倍。而且咱们队现在平均颜值飙涨，你快别再回来祸祸人了。”
马李奥翻个白眼：“我说人小顾了吗？万一你比我菜呢？你还丑。”
余小葱：“......”
几根老油条怼起来没脸没皮，晚上快十二点，郑仁心终于忙活完给几个人拉了个小群，把琢磨了一晚上的名字发进去，几个学渣立马热火讨论起来。
聪少：这个TCG是什么意思？
聪少：土菜馆？
没有心：我寻思你要不换个微信名吧，这个我看不下去。想吐。
Liao马：我刚百度了一下，这个The chosen of God，叫上帝的儿子。
聪少：太花里胡哨，我这么一个低调的人。
没有心：哦。
Liao马：哦。
Liao马：但我也觉得看上去像土菜馆，要不还是这个DCB吧。
Liao马：Dash Club，我百度了一下，短跑俱乐部，也挺酷。
聪少：是这个意思吗？你确定这个不像大菜逼？
Liao马：......
Liao马：像。
没有心：@random，出来说话，这两个人不想要了。
Liao马：什么就不要了，读过研究生了不起是吧，来来小葱百度一下这个CG是什么意思。
聪少：Crush Gaming，挤压碾压的游戏。
聪少：感觉有点银灰。
Stan：可以退群吗？
边随一局单排打完，才抽空把几个名字都看了一遍。
天选之子，突击队，碾压局。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个Crush上停了片刻，抬手回了一句。
Random：最后一个吧。
聪少：看吧我说了，就得别人看不懂才高逼格，本少爷没意见，@顾潮，小顾怎么说，我的现任队友。
Liao马：埋汰谁呢，老子现在是你教练。
聪少：哦
顾潮也还没回房间，他一轮枪压完，看到那个红色的1点进去，然后回复。
顾潮：都行。
聪少：行吧，美少男没意见。@Stan，骚包别闷骚了有什么赶紧说。
Stan：滚。
聪少：那就听老板的。
Liao马：？？？？？不问问我？
聪少：你已经不配了。
聪少：我说你这名能不能顺过来，又不是外国人马Liao就马Liao，还Liao马整的跟你老妈似的...
.......
余小葱这会儿已经老年人作息躺上床，一句接着一句停不下来，先给群改了名字叫Crush Gaming，然后又开始在里面发大水，另外三个人几乎同时按了群消息不提醒。
边随又打完两场单排，群里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一点半的华山路只剩霓虹在孤单闪烁，星星点点的窗灯交织在一起，里面藏满了城市人的秘密。
他放下手机抬头，走廊另一头不出意外还亮着细碎的光。
小朋友抱了罐可乐还在打，修长的脖颈下水蓝色外套松松垮垮，衬着透白的肤色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
边随觉得还挺护眼，又多看了一阵。
没一会儿，冰棍脸上眉心拧了一下，脸色也不太好看，再过两秒又“嗟嗟”吸了两口可乐，重新盯回屏幕，嘴角嘀咕着动了两下。
边随凭借丰富的经验识别：老挂比。
他远眺了一阵，感觉困意散去不少，眼神清明，于是划开手机屏幕。
Random：明天搬过来。
Random：训练方便。
记不得就记不得吧，好像也不需要记得。

第12章 辣锅
顾潮手机一直没充电，打到两点多困眯了眼，回房洗完澡才看到这条信息。
他回了一个【哦】，想终结两个人不太友好的肉包子打狗式有去无回聊天模式。刚发过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Random：？
顾潮：？
Random：不想搬？
......
哦这个字，显然不属于边随的态度友好语库。
刚洗完澡还没干的发梢滴了两滴水在屏幕上，顾潮抬手打了几下，黑体小字马上变的五彩斑斓。
顾潮：行吧，勉强可以。
Random：……
报完那天下不来台的小仇，顾潮心情不错，斜靠上床头。微信里还有不少信息，几条是顾曲玫的叮嘱，顾潮点了几个没意外的开头就切断了语音。
还有几个以前的同学群，上面红点都是99+，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打开过。
中间两条则是段子文。
蚊子：小潮，你知道微博上说Liao哥被禁赛的事吗？听说他也在随神那。
蚊子：他为什么被禁赛你知道吗？
顾潮揉着毛巾打了几个字。
顾潮：嗯，在这。具体不清楚。怎么了？
他回完才发现段子文是晚上八点多发的，现在已经是半夜，估计早睡了。于是又划回列表，侧躺着看群消息助眠。
余小葱不愧是海王，一人之力撑起了群聊的大半江山，先是比比一阵赶紧改ID，又吵了一阵说要聚餐吃火锅，好在最后郑仁心跳出来满足了他的夙愿。
没有心：人齐了，周末渝捞庄，一起吃个火锅吧。定了晚上的位置。
Liao马：行，那我约训练赛时间往前挪。
没有心：不用，约的11点，刚好都怕人多。咱们目前还属于保密组织。
余小葱很快拆台。
聪少：保什么密啊，早都在网上让人扒干净了。
聪少：[微博分享]我艹今天我蹲在老公楼底居然看见了骚毯和水管工。
Stan：……
Liao马：水你妈。
没有心：行，当我没说。总之周日晚上十一点，聚头会外加欢迎小顾走一个。@全体成员。
顾潮盖着被子，只留一个脑袋尖儿在外面，眼神让手机的白光照的有温度了不少。
他抬手回了个保持队形的“好”，退出来的时候发现下面的聊天框里多了一个红点。
段子文居然还没睡。
蚊子：也没什么，就八卦。你要知道了跟我说说。
蚊子：对了，他上不了是不是随神队伍还得变动？赶得上春季赛吗？
顾潮：好。
顾潮：赶得上。
对面倏地没了声儿，顾潮估计他是困蒙了已经睡过去，也放了手机。
隔壁安静无声，似乎边随的生物钟还没到。顾潮把空调开低，然后裹紧被子，任凭窗外的风声很有规律的轻轻拍打着玻璃缝隙。
他这晚没再被隔壁的动静吵醒，或者说他压根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
困意袭上来，总算和这张新床彼此握手，一夜好眠。
.
十月月末，上海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一个基地都穿上了外套。
因为余小葱不肯自杀磨叽到十点半才下机，路上又不幸堵了半小时。一群饿狼快十一点半才在火锅前坐定，吊着下巴饥肠辘辘。
郑仁心选的这家重庆火锅地方不大，藏在巷子里。菜品很鲜，底料都是老板现炒，味道很正宗。
扑鼻而来的辛辣花椒气，辣的顾潮吸了吸鼻子。
“新人？”
火锅店老板年纪不大，穿着黑色高领薄衫，样子很斯文：“十七、八？不上学了吗？”
他看上去和边随很熟，和余小葱司潭也能说上几句，这家店一看就是几个夜猫子的夜宵据点，聊天烙着熟字。
顾潮没想好怎么接，端茶杯喝了一口，应了声“嗯”。
“那跟小边差不多。”
老板倒了两大杯芒果汁上桌，又拎上来一箱百威：“我觉得还是早了点，我要这么早跑路非得让爸妈打断腿不可。”
“去去去，人各有志。”
余小葱一看就是学渣中的战斗机，一手扒上顾潮的肩膀：“年轻，先把梦追了，以后几十年路还长呢，学什么学不会？是吧小顾？”
顾潮刚要放下的茶杯又送回嘴边，含糊着又是一声“嗯”。
“就是，来，先点菜。”
余小葱不由分说，把菜单往顾潮手里一塞。上面看过去就是红油油的一片，他挑眉说：“锅底怎么选？九宫格？重辣？”
“......”
顾潮没说话，他体感这锅的辣度最后不在自己能承受的领域，干脆没发布意见，直接点头勾上九宫格锅底，五颗小辣椒。
余小葱说完之后，马李奥又掀了一下眼皮：“肉就麻辣牛肉，鱼就麻辣鱼片，再来个麻辣肚片。”
顾潮跟着他的话打勾，心说这锅是没得吃了。路过右下角的时候，忙给自己勾了盘现炸小酥肉。
几个嗜辣狂魔开始叽歪。
余小葱：“再来盘伤心凉粉，最辣的那种。”
马李奥： “还有蘸料，先来三盘小米椒。”
余小葱：“辣汤多放干辣椒啊，要越煮越辣的那种。”
……
耳边辣字嗡嗡的冒，顾潮拧着眉，连圆珠笔都看成了辣椒的模样。
“那个酥肉，记得撒辣椒粉。”司潭最后木着脸补了一句。
“......”
顾潮终于抬头，凝视了一下这桌子突然被辣椒索了魂的人，怀疑自己今晚只能喝白开水。
“行了行了。点完了就给我吧。”
老板看不下去，一脸憨厚的笑笑把点菜单抽走，然后看都没看就端上来一口大铜锅，顺便谴责：
“你们这群人，心都黑了。”
桌中央的窟窿被填满，一大圈红油直飘的红汤锅里，还有一小圈奶白色的清汤在冒腾，几个小枸杞上下跳跃。
居然是个鸳鸯锅。
“......”
顾潮下意识看余小葱，对面人舔着一张大脸：“事实告诉我们，要积极参与群聊，否则容易被组织阴谋。”
“？”
顾潮低头按开手机。
二十分钟前，群里几只饿狼啰里八嗦的yy了一阵涮什么，最后下面赫然躺了一句：
Random：好像有人不吃辣？一会儿收着点，给点空间。
桌上一阵哄笑。
马李奥当即开始甩锅：“就余小葱起的头，个傻狗一样一直在下面踹老子还给挤眼。小顾，就他坏心眼。”
“放屁，我那就是顺口一逗，你点麻辣牛肉的时候拽司潭衣服了是不是！”
“狠还是司潭狠，眼神狗一样，人家悄悄摸摸勾了个小酥肉都被他拿来撒辣椒粉。”
司潭：“滚。”
几个人没皮没脸的互相甩锅。
顾潮突然注意到坐在对面，一脸高高挂起的边随。
刚才的点辣椒大战中，对方一脸看戏样的观摩了全程，包括自己乖乖打的那十几个勾。
也不戳穿，也不解围。
看猴一样。
“......”
小男生脸皮薄，顾潮到上菜也不再睬他一眼。
直到老板把菜上完，除了一小碟麻辣牛肉直接倒了辣锅，其他都是清飘飘的颜色，然后说：“我这本来没清汤，还是路上接了小边电话现给你烧的，菌菇味道应该不差，将就着吧。”
顾潮才抬了一下头。
“行了快吃吧。”锅已经开了，边随率先煮了块毛肚进辣锅，轰走老板。
他涮火锅一直是懒人做派，不喜欢筷子夹着一上一下颠来颠去，喜欢用漏勺一筐筐一窝，放进辣锅躺倒就完事儿。
那一窝吃的就会时不时飘出来。
“小顾，你不吃辣可不行。以前咱们都是练到半夜，然后一顿火锅辣精神了，能再打个五局。”马李奥一边捞牛肉一边说：“赶紧培养培养。以后夜宵局等你挑大梁。”
顾潮不知道是辣熏的还是啤酒上脸，两颊带着一抹淡淡的颜色，在一团热气里开口说：
“其实也能吃一点。”
他不吃辣是习惯问题，不是身体问题。顾曲玫偏好清淡的菜色，所以家里餐桌上都是清淡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过从进屠崽场时常吃外卖之后，已经慢慢有朝海纳百川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为了证明一下，顾潮一筷子下了辣锅，捞起一片毛肚，送进嘴里。
吃完之后，手机震了一下。
Random：我的肚？
顾潮：？
他喝了一口芒果汁，又回了一句。
顾潮：烫一片赔你？
Random：……
也许是酒气作祟，也许是点辣锅的事儿活跃了气氛，顾潮放松不少，回信息都胆肥三分。
一桌人吃嗨起来，热气直窜上天花板。没人留意时不时低下的两颗脑袋。
边随过了几秒回了一句。
Random：不用，送你了。
顾潮：哦。
顾潮：好大方。
Random：？
这天实在聊不下去。
他隔着一团团白雾看过去，对面的小孩半低着头，眉骨和鼻梁连成一条优美的弯线。长长的睫毛羽毛一样垂着，仿佛一吹便要散开来。
边随的余光不断扫过几眼，手又没忍住继续起死回生。
Random：你不辣？
顾潮：不辣。
Random：能吃？
顾潮：能。
Random：要不要加点喝的？
好巧不巧，一道声音砸过来。
“芒果汁没了，再来两杯？”
老板走过来，收走顾潮碗边的两个空杯子，笑笑：“这辣锅是老油炒的，要不给你换豆奶吧，更解辣。”
顾潮：“......”
至少有一秒，他怀疑这人是边随特意叫来拆台的。
对面的那位倒像没事儿人一样，回完信息就拿着筷子涮毛肚，不过这回是防贼一样夹着涮，一双眸子半眯着，内双的浅痕微微上翘。
很像在笑。
顾潮回：不用。
“来，两瓶豆奶够不够，不够就少吃点辣。”
老板适时的卷土重来。
“......”
如果不是老板会说话，他简直怀疑是边随遥控的。
对面人眸上的浅痕又加深一点，然后面不改色捞回自己的毛肚，已经不掩盖笑意。
顾潮低头打字。
顾潮：烫久了，老了。
Random：......
灯火照着夜巷。
他突然觉得，和边随相处也不难，至少聊个天不难。

第13章 阀门
小雨一过，气温骤降。
没到开暖风的天气，郑仁心裹了件毛衣把边随叫出去抽烟，两个人站在楼梯间吞云吐雾。
“小顾德国比赛的视频我搞来了，梯子不行下了好几天。”
郑仁心说完给边随发了个网盘链接：“打了五天，每天6局，三十多局几十个小时呢你怎么看？”
“先放着，有空再看。”边随漫不经心的存了码说：“成绩图有吗？”
“有啊，官方Twitter上，账号发你。”
边随：“保存一下微信发我。梯子挂了。”
“......”
郑仁心：“行，你是少爷。”
他抽完一根烟，又突然想起点什么，提醒边随：“这也快年底了，你最近可少熬夜，整理整理作息，马上过年就是老爷子生日，郑家就咱们三根男光棍，必须得聚一个。”
边随知道他说的是郑钟霖，郑仁心的父亲，自己的外公。今年七十二，上海最早一辈做外贸的创业人，老伴去世的很早，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无聊的遛狗大爷。
“你，光棍？”边随玩味的看了他一眼。
郑仁心跨栏：“爸本来就对你搞电竞这事不理解，当年要不是跟你爸也不对付都不能这么愉快答应。老人家总觉得平白少个书香大孙子。到时候过年再看你这张帅脸上挂两个黑眼圈，得，也别吃什么长寿面了，估计要放狗咬人。”
边随笑了一下：“知道。放心。”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关系，他很亲郑钟霖。虽然这几年在外面放荡惯了，一年也不见得能回北京那个家一次，但该回老家看郑钟霖的时候却一次没落下。
“你爸...来吗？”郑仁心想了半天，还是张口问。
边随还在低头保存视频，三十多个视频被按照日期，一个一个存进网盘里。
他手上的烟在昏暗楼道里燃着一点火光，咖啡爆珠的味道和烟草一起沾染了湿漉漉的潮气，火星子暗了些许。
“不吧，他可能早忘了。”
边随说完，掐了烟回训练厅。
因为顾潮现在已经搬过来，就在他旁边晃荡，训练的时候边随并没什么机会看视频。他都是等到早上回了房间，点二倍速靠着床看。
有时候烟多抽了两根，一看就到了中午。
出乎意料的是一连看了好几天，节奏都差不多。
顾潮带队前期的路子和进圈都挺稳，一般是从第三个圈开始，总会往别人枪口上撞。
要么是该撤离的时候葫芦娃救爷爷。
要么是直接一辆车栽到别人满编房区里。
反而拿分最高的两局都是顾潮独狼活到最后的局，但决赛圈枪法判断时不时就像电厂瞬间拉了闸，盲人摸象。和前两天秀他一脸拳打余小葱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边随一连欣赏好几天猝死万花筒，但因为官方录屏不是锁定的TDD视角，问题看的并不真切。
别人是生来坑爹的，边随可能就是坑舅的。
Random：你跟TDD那个还留着联系方式吧？
没有心：瞿苗？怎么了？
Random：你联系她一下，让她找官方拿比赛录音。
没有心：没留。
Random：没事，我发你。
没有心：......
没有心：你大爷。[舅舅不要你了.jpg][舅舅不要你了.jpg] [舅舅不要你了.jpg][舅舅不要你了.jpg]
这件事的进度显然比去外网拉视频还要慢，边随等了两天没等到录音，郑仁心说是涉及比赛资料有点难弄，得再等等。
这头基地倒是先来了一个人。
前台小姑娘眼睛转转悠悠，打量眼前的女人，然后捂着话筒说：“是一位女士，说是...找顾潮。旁边还来了一位男士，额，没说是谁。”
顾曲玫样貌精致脱俗，再加上保养得体，水貂色的薄马甲下一条zimmermann系带长裙。即便现在只拎着个小保温桶，也像是拎着爱马仕。
她笑容温和：“我是他妈妈，来看看他。”
这个场面本来应该很温馨。
可加上她旁边穿着西装抱着文件夹一脸严肃的男人，看上去就多了一点债主上门的味道。
郑仁心作为经理负责接待，在二楼前台只搂了一眼，就立马缩回去给边随微信十连击。他深知这些狗打游戏的时候信息还能瞟两眼，电话是绝对不会接的。
没有心：我跟你说这种不打招呼直接来的，绝对是来要儿子的。跟你爸当年一模一样。
没有心：旁边那个手里抱的文件有砖头那么厚。律师，绝对是律师。
没有心：我就说吧，他中考没考，家里肯定有点什么问题。
没有心：要不然我也先去找个律师？不能在人口上落于下风。
没有心：装死，你装死呢是吧......行，我去聊吧，好歹我是上海考高前200。
Random：......
桌子啪啪啪的震，顾潮带着耳麦，抱膝蹲在椅子上。
一局训练赛刚吃了个鸡屁股，他嘴里咬着一根玉米热狗小肠，卫衣帽子没正经的搭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卫衣的红色，脸像剥开的水煮蛋一样白。
他朝边随那边睃了一眼，帽檐压着刘海，藏在里面的眸子漫不经心朝眼尾一瞥，说：“你业务挺忙。”
“？”
边随站起来，算账一样扬了一下手机，理直气壮：“都是你的业务。”
顾潮：“......”
.
出乎郑仁心的意料，边随这回居然没躲懒，做起了人。
Random：我去吧。
郑仁心躺平装死：[请]
边大老板当然不能那么怂。
他不可能去找什么三流律师，拉上顾潮就去了二楼接待室，打算用半小时解决小朋友的家庭亲子问题。
毕竟他算过来人。
接待室里陈设很简洁，白色的小羊皮沙发掇在对侧，中间一方玻璃茶几，上面还有几张刚打出来的Crush字样物料。
顾曲玫的小保温桶也放在茶几上，她看到人进来的时候便站了起来。
边随一脸从容，先伸了个手：“您好，我是边随，Crush的老板，小顾刚转会到我这里。”
顾曲玫看到边随，怔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伸手：“你好，我是顾潮妈妈。”
边随还摸不清顾曲玫是什么路数，是他爹那种铁汉强权还是单纯的煲汤柔情，先配合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潮却一直站着，语气并不算好：“妈，什么事？”
瞧瞧，已经开始叛逆。
顾曲玫的目光停在边随脸上片刻，随后才看回顾潮说：“是这样，你最近都没怎么回家，妈妈过来看看你。”她注意到边随一直在看着旁边穿西装的男人，忙介绍：“对了，我今天带了陈先生过来，想跟你谈谈念个国际高中的事情，他们很专业...”
顾潮打断她：“那时候不是说好，你不再管我了吗。”
成年人顾及面子，少年人齿少心锐。
接待室里气压低了些许，顾曲玫像在琢磨该怎么接话。
边随适时的打破沉默：“他现在跟队专心备战春季赛，是正规走法律程序签的约，可能时间上不是很方便。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恰到好处的礼貌，但言语中并没让步。
顾潮的肤色显然是遗传了顾曲玫的白皙透亮，顾曲玫这会儿脸上泛着尴尬的红，尤为明显。
如果对方是自己父亲那种不由分说的，到还好应对，可顾曲玫这会儿看起来操心又柔弱，让人很难光是冷冰冰的讲合同讲规矩。
前台端来两杯水，边随还在思量语气。
顾曲玫的目光却一直钉在他脸上。
半晌，她突然问：“你刚才说，你姓边？”
边随眉梢微蹙，表示疑问。
这个姓并不常见，再加上这张七分相像的脸，顾曲玫斟酌许久后小心翼翼的问：
“你妈妈是不是郑随宁？”
十一月初已经有些冷，前台来的时候顺便开了空调，这会儿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响动，微热的风打在顾潮身上，有些刺刺的痒意，他有些莫名的看向顾曲玫。
好像这是她现编的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边随怔了一会儿才回神：“您是？”
一看自己没想错，顾曲玫脸色瞬间放松，笑了笑：“我跟你妈妈是大学同学，算得上闺蜜吧。只不过她大学毕业嫁给你爸爸，就去了北京。联络的难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长得很像她，我还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刚才就觉得很眼熟。”
顾曲玫说的很真诚。边随感觉有什么在心里翻涌了一下，又悄无声息的褪下去。
其实他都快忘记郑随宁的样子了。
郑随宁去世很早，已经十年多。
提这个名字的人也年复一年变少，活着的人总是渴望新鲜，不愿留在过去，仿佛那是逝者留下的牢笼。
比起自己这个只记了几年事的儿子，顾曲玫对郑随宁的记忆似乎要更多，更鲜明。
“以前潮潮刚生下来的时候，阿宁还来上海看过我，她还抱过一下的。”顾曲玫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巧。”
边随应了一声：“嗯，那是很巧。”
顾潮看着突然聊上了的两个人，小刺猬一样往卫衣里缩了缩。
这感觉就像本来是二打一碾压局，突然己方死了一个队友，对面却拉起来一个队友。
满血来双打。
顾曲玫对那些时光显然很怀念，眼中闪烁着一圈水光：“那时候她还说，潮潮生下来就有六斤多，看起来很聪明还特别可爱，等长大了暑假就送去北京，让哥哥带他出去玩...”
她目光暗了一下，随后调整情绪：“时间过得真快，你都长这么大了。”
边随和旁边的小刺猬对视了一眼，明显从对方表情里读出了指望不上的味道。
“......”
顾曲玫则像是终于摸到阀门的水工，用力拧了一下：
“那阿姨今天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让他继续上学？你也不想他这么小就没得选了对吧？”

第14章 上学
边随对顾曲玫的印象不差，甚至很亲切。
这个女人一直声音轻柔，外表美丽，举止谈吐都很优雅，还会很怀念的喊一声“阿宁”。
顾曲玫也琢磨到这一点，知道边随现在不会拒绝她，所以趁热打铁，让留学顾问介绍了不少信息和她的打算。
严格来说，她并不是要强迫顾潮什么。
她给顾潮安排的是去国外念预科，现在只要在国际高中完成三门课程，均分达到ABB就可以。
换句话说，每天只需要上午去上两个小时的课，一共两个学期。
顾潮对顾曲玫这种搬别人出来说话的做法很不适应。
他的卫衣帽子掉下去，发梢蹭的蓬松，嘴里也吐不出好话：“我上不上学，跟别人没关系，问他干什么。”
调子冷冰冰的，还不看人。
顾曲玫绕弯子的心思被一下戳破，面上有点抹不开，一时没说话。
边随觉得顾曲玫对待顾潮的态度有些过于讨好，又说不清是不是单纯对独子的溺爱。
毕竟这种情况放在大多数家庭，早就一棍子抽上来了。
而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听在这位“别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都是一个山头的，边随觉得自己怎么也算山大王，现在有人要偷小猴儿下山，猴儿还伸爪挠挠头：你用不着问我们大王！
什么态度。
“他有没有时间上学俱乐部会跟教练讨论，如果时间合理我才会同意。”找场子的山大王如是说。
他这句话说的很精巧，算给了顾曲玫台阶，也给顾潮留了进退的方式。
顾潮瞥他一眼，低着头不说话。顾曲玫大概知道现在跟儿子对着呛也没有用，便不再继续强逼。
她脸上一抹淡笑，把汤递过去：“那麻烦你了。来之前不知道，汤不多，你跟潮潮一起喝，阿姨谢谢你。”
.
送走顾曲玫，一天满档。
夜里一点多，陪练下班，司潭和余小葱都回去老年人作息，训练室里只剩下顾潮和边随在压枪。
顾潮说不上来什么态度，好在下午的训练赛很充实，两个人都没空细想这些。到现在月色长明，大厅才显得有些安静。
边随站起来端上马克杯，惯例去茶水间冲可可。
不大的茶水间一排原木色抽屉柜，上面掇着两盆花和一盆仙人球，训练厅的光从拐角投进来，柜面的木纹一圈光渍。
饮料架子上除了几瓶郑仁心常泡的小罐茶，其余放的都是可可粉和咖啡。
巧克力色的可可百利小圆桶，足足有四罐。
他站了片刻，没拉灯。
也许是因为顾曲玫突然的提及，他时隔很久又想起来，这是其实是小时候郑随宁哄他喝的玩意。
因为他小时候不爱喝牛奶，所以郑随宁就兑着冲。
小孩心浅，看到颜色变了，就以为换了杯东西。
他现在依旧不爱喝，但没有人看着，已经可以肆无忌惮。
顾潮一梭子子弹打完，摘了耳麦，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静，下意识回头往茶水间看过去。回身的动作大了点，椅子扯着滚轮发出一点响动。
半暗的角落，茶水间的灯很快亮起来。
顾潮感觉眼前有个孤单单的背影闪过，眯了一下眼。
边随照旧端了杯热气满满的巧克力味胖人饮料回来，坐下之后看到人没在练，挑起话题：“怎么打算？”
他开始了叛逆青少年的矫正工作：“我之前问过你，是不是真的想打电竞这条路，想清楚了吗？”
顾潮拧着眉，侧头看他。
表情像在说，为什么这么问？
边随眼尾掀了一下：“看你的ID。”
顾潮的ID就是GC，名字的大写，简洁明了。
ID虽然不用花哨装逼如余小葱，但通常也涵盖了一点职业选手的野心和喜好。
顾潮这个GC，就跟满大街的门面房一样，红底白字宋体加粗，很像是急着上厕所随手写的。
边随：“如果你没完全想好，只要不耽误训练，其实上午上一节课也挺好，我没意见。”
十几岁的小男生，有的是精力，比起要高考的，顾潮现在的时间确实很余裕。
况且打电竞这帮子人，十二点之前那就跟死了没有区别，属于无信号状态。
边随盯着电脑屏幕，像是随口说：“而且你妈妈，还挺关心你。”
整个大厅楼层被郑仁心关的只剩下两盏灯，刚好扎在顾潮脑袋顶上，五官鲜明。
他没回答，点了个网页版疑似弱智猜数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浑水摸鱼。
过了一阵，在边随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没来由地说：“你妈妈挺漂亮的，我有印象。”
边随怔了一下，然后“嗯”
心里却说，你个六斤婴儿有个P印象。
他的手指在高耸的鼻梁上落下一个不太要脸的影子：“你是不是看我好看，所以这么觉得？”
“......”
“那看不太出来。”
“哦。”
安静了一会儿，顾潮又说：“我不出国，没必要。”
“那也得拿个高中毕业证。”边随说：“不然你学历比余小葱还低。”
顾潮：“......”
这句话杀伤力着实有点大。
“而且数学经济什么的得学学，不然以后不会算钱。”
边随顿了一下又说：“语文也得学完，不然总聊死天。”
“......”
他说完，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一次说这么多个字，喝了一口可可，决定闭嘴休息。
爱去不去。
大厅里静的只剩鼠标的按键，像时针一样滴滴答答。
顾潮关了弱智猜数字，说：“上课挺远，早上过不去。”
“有车，可以送你。”
“你送？”
“......”
旁边好一阵没声音，顾潮斜眼看过去，边随嘴皮一掀：“嗯。”
这个字像是牙咬碎。
.
第二天一早，边随就收到了顾曲玫的感恩信息，顾潮像是没提他答应送人的事，顾曲玫最后两句只说：
【家里有司机可以送他去的，但是他不愿意，你再帮我跟他说一说？】
至于顾潮为什么不愿意，边随大概也能猜的到，多半是坐了家里的车，就免不了要回家吃饭。
他能感受到，顾潮对回家这件事很排斥，虽然不知道原因。他没有打听别人的家事的习惯。
边随回复顾曲玫：没事，我送他就行。
对面的输入框停了一秒，然后回复：
也好，你送我也很放心。那潮潮麻烦你照顾，阿姨改天请你吃饭。
张嘴容易做事难。
过了十分钟，边随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多么大一个坑。
他看着百度地图，上面一个清晰的红标。
行程约48.4分钟。
口香糖差点咽下去。
顾曲玫给顾潮找的学校其实不算太远，中午回来倒没什么，二十分钟轻轻松松，十一点下课十一点半就能到基地，耽误不了什么。
要命的是去的时候躲不过早高峰，几条路一红，二十分钟立马翻倍。
边随一算，如果要保证顾潮九点上课不迟到，他就得七点半起床洗漱出门...
这是他平常睡觉的点。
。
边随挣扎了一下。
Random：舅舅，在吗？
郑仁心看见舅舅两个字，直接吓的关了机，两天没出现。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边随花了两天接受自己作了个大死的事实，把情况跟马李奥说了一下。
马李奥听完，倒也没意见。反正这两个人一个早上起不来，一个精力旺盛，折腾一下也好。
左右是牺牲自己的睡觉时间，只要12点乖乖回来雷打不动十个小时，其余都是自己安排。
他就是有点好奇，问：“真送啊？”
他跟边随认识快三年，除了训练的时候苦点累点，从来没见过这少爷干吃力不讨好的活。
“先送两天吧。”
边随看着很轻松：“主要是想调整一下作息。”
主要是为了在小孩跟前的面子。
“等调过来就让他自己去挤地铁。”
面子也不能当饭吃。
.
事实证明人的生物钟很难一时调整，顾潮上学第一天，边随就不幸熬了个通宵。
他晚上打到二点多下机，回房根本睡不着，又回去直接练到早上，然后直接爬到车里。
来坐车的看上去倒是睡得不错。顾潮二点半下机，七点起床，跟高中生没两样，这会儿嘴里叼着一袋牛奶，看着边随：“你昨天睡了？”他没听到动静。
“嗯。”
旁边的熊猫打了方向盘送人。
车开到一半，顾潮掂量着说：“要不你教我开车？”
“然后无证驾驶？”
“......”
顾潮闭嘴玩手机。
啧，有司机还不好吗。
好在他跳进学校上课之后，边随能在车里睡一会儿，两个小时虽然不长，但对于电竞狗来说也不短，恢复了不少精神。
中午十一点，下课铃一打，鸟兽作散。
顾潮捏着手机回来，他刚刚收到段子文的信息，说今天实在有事挪不开，没空去拿老段11月的药，问他能不能帮个忙。
他对着百度地图搜了一下，从学校去老段家再到回俱乐部都是顺路，唯一的障碍在于有点金贵的司机。
十一点，路上不堵，柏油上簌簌地飘起些灰枝落叶。
他隔着一条马路看过去，边随左耳的耳钉正熠熠发光。
顾潮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魔幻。
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现在居然在开车送他上学，一时间有点恍惚。
但现在毕竟有求于边随，他声音像三月小风沭沭清恬：“随哥，中午请你吃饭？”
边随看着手机一怔。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先点了一下头：“看群了？DLOR约了线下赛，主队，这周日。”
金贵司机没反驳，顾潮松口气点头：“嗯，看到了。”
边随下一句：“你上课看手机？”
“......”

第15章 瞎说
做车难，做学生更难。
顾潮一不小心咬了鱼钩，这会儿舌尖抵着腮帮子，打了个结：“开放式教学。”
边随看着他，眼神在说，你当我傻。
“就看了一下。”顾潮嘀咕着搜了最近医院的地址发给他：“走呗，先去这。”
老段的处方他跟段子文一人打印了一份，他一直塞在钱包里，随便找个医院药房就能拿。
边随踩完油门，开了几十米才反应过来，说：“你刚说要请我吃饭？”
顾潮鼻子“嗯哼”一声。
“前面一句呢？”
“......”
“边随？”
“放屁。”
答应都答应了，傻子才叫哥。
顾潮拿完药，把边随诓到老段家小区的时候才刚刚十一点半，最常见的居民楼，这个点满是抽油烟机的哄鸣和炒菜的饭香。
顾潮丢下一句：“两分钟回。”就跳下车进了最近的一个单元门。
边随一摇车窗，只来得及看见一颗在风中飘舞的咖色后脑勺和两条长腿。
顾潮穿了件白色套头衫，卡其色的工装裤吊出几根很不循规蹈矩的带子，头发在阳光下颜色照的很淡，清爽干净的少年模样。
边随突然想起他手里拎的药袋子，对自己被当司机使唤了一把的事情了然七八分，掏出手机给这个小骗子发了条信息。
Random：饭请好点。
……
顾潮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被老段拉在饭桌上脱不了身，可惜这药太多，隔着防盗门没能塞进去。
五十岁的男人犟起来跟小孩差不多，指着阳台上的藤条小绿桌：“吃个饭十分钟，你就差这一口？？什么事不得吃饱肚子再做？快。”
顾潮实在不好意思，但又不能放着某位大少爷在楼下吹凉风，只能回了一句：
顾潮：1206，你上来？
顾潮：饭真的挺好，信我。
Random：......
边随看着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小区大白楼，估摸着这是个坑。
不过他这会儿闻着饭菜香确实饿了，在群里说了句“别等，在外面吃了”之后，敲开了老段家的门。
老段手里拎着两幅碗筷，穿个保安马甲很接地气，他看到边随一愣，这还是顾潮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吃饭。
边随穿了件黑色毛衣，做旧的宽松款，加上耳骨的钻钉和一头白发，除了身高傲人，实在不是什么上叔叔阿姨家做客的好样子。
他下意识摸摸脑袋。
小孩交了朋友总是好的，老段很快乐呵呵的又添了一副碗筷，也没像寻常中年父母一样对边随的发色打扮有什么意见，反而在厨房拍着顾潮说：“新朋友？长的挺齐整。”
顾潮“嗯”了一声端完最后一盘番茄炒蛋，问：“蚊子呢？这几天回来没？”
顾潮开门的时候介绍过，边随知道这是他发小的家，大概听得出来，这个“蚊子”就是发小。
三个人坐下来，小绿桌上三菜一汤，番茄炒蛋，豆角丝炒肉，红烧鸡翅，青菜豆腐汤。
老段放下汤勺说：“没呢，忙，他最近也换了个地方。”
“换了？”顾潮夹蛋的手一停。
段子文没跟他提过。
老段煞有其事点点头：“是啊，换了之后比之前忙多了，总也不回家了，新的地方还远，在古翠路那边。”
边随抬了一下头。
古翠路是另一家俱乐部DLOR的基地。
“嗨，这浑小子估计忙忘了没想起来告诉你。”老段给顾潮和边随一人夹了一块鸡翅：“年轻人嘛，总得多试试，不然怎么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老段厨艺实在算不上好，但样子都处理的很上道，甭管味道怎么样，先青红菜椒加上洋葱水芹切个丁一起炒，花花绿绿的面子上总过得去。他是个佛系的人，对生活向来不计较，知足常乐。
比起总不着家的段子文，老段更乐意逗逗眼前的顾潮，想起来就问：“你之前说不怎么样的那个...那个新老板，怎么样啊这段时间，有没有为难你？”
“......”
“......”
“咯噔”一下，不知道谁咬碎了鸡翅根的软骨。
张口就是必死句。
小绿桌上霎时安静。
顾潮没抬头，捧着碗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皮，瞬间就跟“不怎么样”的老板四目相对。
边随一脸猫逮耗子的表情，正直直的盯着他。
顾潮：“......”
“咳，没有。挺好的。”顾潮说完，埋头啃鸡翅。
“那就好那就好…”老段呵呵一笑，又看看边随，他看得出他比顾潮大一些，筷子一横说：“这个兔崽子就是嘴厉害，人其实是棉花塞的，要是被那个...什么什么的欺负了，你多帮帮他。”
“......”
边随声音平静：“好。”
“咣”一声，顾潮很要脸的收了碗筷，耳朵红了个小尖：“饱了，我去喂鸟。”
“你看你看，嫌我啰嗦...”老段嗔怪。
边随磨不过他推销菜式，刚好碗小没吃饱，又添了一碗饭和两个鸡翅。吃完之后，老段知道他们忙也没再拉着，回房睡午觉。
他回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一个鸟笼子，里面一只胖胖的绿皮鹦鹉，头顶一抹彩，正挺着小肚子晲他。
顾潮拎了书包出来，朝里面扔进一粒带壳黄小米。
胖鸟十分机敏：“谢谢！谢谢！”
顾潮又朝里扔了一颗，然后夹在鸟叫里对边随说：“走吗？”
他莫名有一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这鸟会说话？”边随问。
“嗯，就三句。”
顾潮又给小胖鸟喂了一粒黄小米，嘹亮的背景音持续响起，他夹着鸟叫开了防盗门，也不看边随，一步三个台阶蹦下去，只留下几声回音。
边随走到门口，忍不住手痒，也从鸟食罐里摸了一粒白色谷子，往里一丢。
小胖鸟记吃不记人，扑闪着叼走吃的，然后十分上道的一张嘴：
“小畜生！小畜生！”
边随：“......”
.
Crush基地。
余小葱用了三根反射弧才接收到边随早起送顾潮去上学这件事，然后发出一声嚎叫：“卧槽，你为什么没有早起陪我双排过？”
他很快得到一个“滚”。
一下午的训练赛后，入秋的天色渐黑。
顾潮从茶水间拿了瓶可乐回来，看见自己身边的位置空了人。
余小葱伸着懒腰：“晚饭怎么解决？想吃鸭脖。”
马李奥：“单点吧，我刚好想吃牛肉面。”
司潭也表示同意，当即摸出手机来了份久违是大酱汤套餐。
顾潮坐回去问：“边随呢？”
余小葱在绝味和周黑鸭之间犹豫不定，“哦”了一声：“随哥说是不吃了，要回去补个觉。顾儿，吃不吃鸭脖？双人套餐有优惠。”
顾潮“嗯”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又拒绝：“不了，我自己点吧。”
余小葱撇撇嘴：“啧，光棍就是难，点外卖都贵。”
顾潮摸出手机，他这些天跟着这帮子人大吃大喝确实油腻了点，所以打算来个粥清清火，点进页面发现最上头也挂着一个双人套餐。
鲜虾干贝粥&香菇牛肉粥
特惠七折78元送煎饺
顾潮觉得可能有种黑暗力量，掰着他的大拇指在旁边的小加号上摁了一下。
.
七点就要继续训练赛，边随是六点五十多下来的，淡蓝色套头衫上还有几道压痕，头发也睡的弯了几个褶，已经没时间吃饭。
几个人一直打到十一点多才散了，余小葱的两大盒鸭脖打一场啃两个，总算啃完了，他扔盒的时候习惯性的朝顾潮伸手，
“来，垃圾给我，一起带出去扔咯。”
顾潮看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不用，我现在去拿。”
余小葱可能是刚经过十几场四排的摧残，这会儿脑袋还有点懵，张口：“拿什么？拿垃圾？”
顾潮腿长步子快，没等他回过神已经从前台跑上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两盒粥。
余小葱才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你到现在还没吃啊？！！”
好在这会儿马李奥和司潭出去抽烟了，所以顾潮没直接扔了粥走人。
他摸摸鼻子坐回来，“嗯”了一声：“那会儿不太饿。”
余小葱才提着垃圾开始往外走，不忘念叨一句：“你这也太晚了，以后还是大伙一起点吧。”
等他走了，顾潮把那碗鲜虾干贝的往自己面前一端，然后把剩下的连袋子往边随那边一推：“粥，吃吗？”
他说话动作都很快，也没看边随，只是盯着屏幕开了个视频看。好像这饭就是边随让他点的，没什么好解释。
边随一根烟刚摸出来，看到粥一怔，点着的打火机又瞬间灭回去。
他确实饿了，上一秒还在琢磨着点个夜宵，这会儿已经能闻到香气，人还没反应，胃已经开始感动。
他不客气的把粥抱回去：“咳，谢了。”
两个人埋头喝粥，顾潮吃的比较慢一点，用勺子舀了十几口之后说：“明天我自己去吧，可以打车。”
边随吃了大半碗，也大概琢磨出来自己为什么突然获得了这顿免费晚餐，夹了个煎饺说：“早高峰，能排五六十个人，车过来还堵。”
“可以坐地铁。”顾潮把最后一个虾吃完。
边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2号线好像不到那边，早上转车挤成狗。”
“......”
顾潮没说话，从来没坐过地铁刚胡说八道完的那个也默着声，大厅里又只剩下“嘬嘬”的喝粥声。
一碗粥见底，顾潮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他垂着眼眸，像是突然下了决心，开口说：
“哦对了，中午那个…”
他假咳一声：“跟老段那是瞎说。”

第16章 头角
顾潮说完，有点不自然的撇过头，用筷子漫不经心的拨弄盘子里的虾壳，唯恐看起来太正经。
好在旁边的人也不是个正经的，边随一挑眉：“不是不怎么样，那是怎么样？”
“......”
顾潮：“也没怎么样。”
边随：“......”
他面无表情的说完，就起身去扔垃圾，回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几条群信息，刚好掀过这个话题。
因为时差的关系，边随托人打听的马李奥被禁赛的事情刚好在半夜有了回音，邮件被郑仁心翻译成中文发在群里。
联赛那边的给的说法是：
官方最近破获了一个作弊软件的服务器端口，马李奥先前服役的战队一共四个人，其中三名EU地区选手被查出有使用作弊软件的嫌疑。
说白了，就是队友开挂。
同为一个队伍，联赛方面不认为马李奥毫不知情，因此按照知情不报处理，禁赛六个月。
郑仁心一发完，后面立马跟着马李奥脸红脖子粗的回复。
Liao马：放屁，知情不报他大爷。老子要是知道，直接举报他们几个狗娘养的！
余小葱和司潭顺着安慰了他一阵。
聪少：已经在重议了。消消火。
Stan：是他们菜。
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其实不少，这两年间因为开挂被禁赛的北美欧洲赛区选手多达数十人，并且都是长达一年以上的禁赛期。
当亚洲赛区的选手逐渐在电竞的世界舞台展露头角，面对这群后来者的吃苦耐劳和先进运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荣誉的蛋糕前安分守己。
安慰了一阵，边随私聊郑仁心
Random：什么挂？有名字吗？
没有心：Red Diamonds，你是不是觉得...？
边随没再回复。
马李奥这会情绪还很崩溃，因为周末有Crush的第一场计分赛，他这几天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个，如果打不好，微博和论坛的画风估计就是
——水管工，电竞之耻，祸害边随输比赛，滚回老家生孩子。
他在群里嚎了一嗓子
Liao马：周末DLOR那个直播平台的计分赛，咱们能开门红一把不？
DLOR作为中国赛区的几只强队之一，一直属于比较会来事的那种，老板是个商业人士，无话题不成活，直播平台也是自家投资的。
这回拉上Crush的计分赛，一是想摸底，二也是想拉流量。
没有什么比时隔半年Random的第一场比赛更吸睛。
为此DLOR的小老板拿了200万当彩头，搞了这个线下计分赛。郑仁心当即决定要赚回来。
聪少：说什么傻话，随哥在呢一打四都能给你赢回来。舔狗
没有心：咱们阵容好像得提前上报平台，额，我寻思要不晚一点？”
聪少：为什么？颜值太高吓着他们？
郑仁心受不了的扔了个给爹爬的表情包过去，边随很快回了一句
Random：嗯，晚点吧。
聪少：？？？
没有心：你这个情商，不被劈腿都难，你打算让小顾被多骂几天？
一直叼着袋牛奶，隔屏吃瓜的顾潮：……
确定首发阵容，难免就会被粉丝知道。而这里面只有一个顾潮是新面孔，他钉在耻辱板上的青训比赛成绩难免又要流传到边随的粉丝团手里，人手一份。
郑仁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但在怎么拖也拖不过周日当天，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直播平台官方蓝V官宣Crush阵容后，顾潮的照片和赛绩就被轮了几千条，评论极其精彩。
“这是什么惊天小美男？？？”
“跑偏了吧？不就是在屠崽场买的那个替补吗，这种菜鸡都能在Crush首发？”
“颜狗滚出电竞圈，Crush准备让随神奶这个菜鸡？乞丐需要的是馒头不是佛跳墙。”
“呵呵呵呵呵呵，黑心老舅子给爹爬！什么玩意，青训赛那种成绩也能用？”
“一看就是想走商业化道路看脸买的，Crush房子要塌？”
“卧槽之前就听说黑心舅子是gay，这该不会是小狼狗吧？”
“拖油瓶拖油瓶拖油瓶拖油瓶拖油瓶拖油瓶拖油瓶”
......
风评到了DLOR直播间，多是电竞暴躁老哥加DLOR粉，就又换了一个方式的难听。
“那还是雕队靠谱，咱们前几天不也买了个青训的吗？小家伙只能坐板凳。”
“也别神神神了，从AWSN解约之后有半年没比赛了吧？回国菜不菜还两说。”
“就这配置，大胆预言，穷弩之末。”
“他跟AWSN解约就很蹊跷，有理由怀疑是技术已经不行。”
这话被咣当截了个屏，随后赶来的边随粉丝团马上血洗弹幕。
比赛还有一个小时才开打，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密密麻麻一众问候全家和粘贴顾潮赛绩打预防针。
别问，问就是Crush新队员不行。
别拦，拦就是黑心舅子包庇小挂件。
马李奥扶着肚子一拉十页都看不见水管工三个字，安心回来看饮水机，另外四个人已经坐在电脑前热身就位。
郑仁心抱着笔记本，欣赏自己的一颗黑心和顾潮的祖宗十八代。他抬头看了顾潮一眼，还好小朋友没有上网的习惯，这会儿在压枪。
他又看了边随一眼，这人正开了个网页，盯着屏幕，眼尾冷淡的垂着，下颌微微错开，舌尖舔着上齿，好像没什么表情。
郑仁心心里一沉。
这是要搞事的表情。
他的目光再收回来，倏地，整个直播间弹幕锐减。
顶栏上滑过一条带着十五个感叹号的红色弹幕——
“卧槽，Random开直播了！！！！！！！！！！！！！！！！！”
.
边随开直播这种事，说一年一遇不为过。
他有个直播账号，挂在斗兔平台，自从猫露蛋被罚三十万就没再上过，迄今一年半。
郑仁心眼睁睁看着热度指数从千k飙升到十万k，再飙升到七百万k，而电脑前的人只是安静坐着。
边随没说话，表情淡漠。
直播间里，所有“黑心舅”“顾潮”“GC”“小挂件”“小狼狗”都打不出来。
打了就是永封，不少小粉丝换号哀嚎之后，弹幕很快和谐成齐整的亲戚团嘘寒问暖以及…
您能不能吱个声？
后来她们发现，边随压根没开麦。
对面的DLOR直播平台流量瞬间凹出一个坑，不少没参加线下赛的职业选手也涌进斗兔777777，有些是粉丝心理，也有些是抱着看笑话的心理。
总之这人就这么静坐着，说是开了直播，就跟贴了个图一样。唯一目的就是把对面砸出一个坑，然后让过来的人都不能好好打字。
消息的传播速度太快，段子文有些惊讶的跟坐在DLOR训练厅里，也给顾潮去了一条信息。
蚊子：小潮，你是首发？
顾潮这边赛前热完手，看到信息，稍稍抬起一点下唇。
顾潮：嗯。
顾潮：你去了DLOR怎么不说。
他没等到段子文回复，比赛已经开始。
上来第一局，DLOR直接走了大运。
一队人的跳点在医院，四个圈刷完，刚好是龙脊山圈，直接拎包上山当土地公，跟出生就坐在决赛圈几乎没两样。
没有转移损耗，没有物资不足，人员齐整满编，占据全地图最高点龙脊山山顶，DLOR这属于跳盘天命圈，别的队伍根本没有机会，直接拿下第一鸡18分。
Crush跳点在P城，最后夭折在上山路上，靠K头加名词拿下9分，也不算太崩。
但常看比赛的毕竟少，很多都是跟风狗，第一局结果一出，节奏直接被带起来。
“9分，6个头里4个是补的，Crush第一张成绩单。”
“这运营我笑了，水管工自己挖的路？”
“谁能告诉我（）这场干嘛了？”
“（）喝饮料了，我看见了。”
“（）开枪了吗？开了，给对面DLOR送了个血皮，人头被人家补了，DLOR第五人。”
“（）牛批。”
因为决赛圈DLOR优势太大，第一把打的不久结束很快。
第二局很快开打。
这把倒是没刷很极端的圈型，可惜Crush一员猛男不幸拉闸。
余小葱看着四格变灰的屏幕，深吸一口气，咽了一口口水：“我的锅。”
郑仁心捧着笔记本，手里拿个苹果啃，不停的把密密麻麻的直播弹幕往他眼前凑：“来来，看看，看看你走向身败名裂的滑铁卢。”
“葱哥现在这么菜了？？？？房区对枪一个雷炸两个队友？”
“犹记得那年杏花微雨，余小葱亚洲杯一颗雷炸四个泰国猴，一战成名。如今...”
“yysy，这把（）打的还行。没葱神这颗傻逼雷，房区（）能收三个头，算小秀？”
“吹（）的滚出777777，光打不拿分有什么用，看清楚这把3分都是你边爸爸拿的。”
......
而这把DLOR依旧发挥稳定，虽然没吃鸡也蹭上了鸡屁股，拿了13分稳稳第一。
一共六局，两局比完DLOR超了30分，基本锁定胜局。
训练室里气氛有些僵持，顾潮起身说了句：“厕所。”就出了门。
余小葱是脸皮厚惯了，趴在桌上点了根烟，还递给郑仁心一根。司潭抽空点开斗气看了一章更新。
这些老油条显然已经习惯了不崩不会打，也知道怎么调节，心态一个比一个稳，稳到马李奥求爷爷：“咳，虽然就是个线下赛...我也没放心上，但是水管工水管工的啧...大名还挂在第一行海报正中间的...随哥你说，”
马李奥胖胖的手臂悬在半空：“随哥呢？”
郑仁心抬头瞄他一眼：“也尿尿去了。”

第17章 没尿
男厕就在三楼拐角区。
进门是洗手台，洗手台往里拐弯的右侧是公用栏，边随扫了一眼，并没有人。
左侧的隔间区域，倒是有一扇塑料门关的很紧。
狭小空间，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顾潮坐在里面，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打火机轻微的点烟声。
咖啡爆珠混着淡淡烟草气在密闭空间四窜，他大概知道，这个味道闻起来是谁。
然后就变得有点尴尬。
因为他现在的情况可以用一句话完美诠释——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到的厕所，也许就是想透透气，也许是想换个环境，其实不会做什么发泄的事，就是回过神人已经坐在马桶盖上，并且锁上了门。
好像这个小小的隔间能包裹住情绪，让他觉得安全而不需要解释什么。
但顾潮走的时间点确实有点微妙，他也大概想的到，自己现在在边随眼里的形象。
捧着一颗玻璃心的脆弱少男，因为两场比赛没拿好分，就把自己锁进厕所里，可能马上就要对着马桶哭出来。
“......”
顾潮身体僵了一下。
厕所安静的可怕。
他静坐了一分钟，外面人一点没有要走的迹象，心里就跟有只猫爪在挠一样，于是下一秒，他扭头按了一下抽水马桶的抽水键。
哗啦啦啦——
一阵声响。
意思是我真的在上厕所，您先走？
按完等了几秒，顾潮还是没听见边随往外挪步子的声音，心里小猫一样又挠起来。
他伸手又按了一下，
哗啦啦啦——
外面终于传来一声：“别冲了。”
顾潮：“......”
厕所里每天都有阿姨打扫，只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边随知道他要脸，也没问别的，直截了当：“知道问题在哪？”
里头没人说话。
脸皮薄的还在表演上厕所。
边随干脆掐了烟，自己接回来：“枪法意识都很好，就是不够猥琐。”
隔间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知道他在听，边随嘴角扯了一下：“刚那个房区，七成火力都是你打的，干倒2个AOA的，1个独狼，BSL的也被打掉半个血条。”
他声音很淡，像手里那缕快要消散的烟雾一样，低沉却直戳肺管子：“牛啊，拿分了吗？”
隔间小孩不说话。
“没拿。”边随替他回答：“余小葱那颗雷如果没失误，我敢说你最多也就能补到一个头，两侧都有枪线瞄着，出枪性价比太低。”
他个子高，就这么懒散靠墙站着也能从顶上瞧见隔间上头的一些空间，有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一直在白墙边露着一个脑袋尖，他说话的时候偶尔动一下，但没怎么大幅挪动过。
他估计顾潮情绪也没太糟，至少没崩。
只是不说话。
边随不擅长安慰人，刚才那些话的语气也算不上好，这会儿捏着只剩半截的烟头又站了半分钟，才挤出来一句：
“比赛经验急不来，可以一起慢慢积累。”
这句话声音很低，只够刚好穿过隔间的小门。顾潮感觉像是一个小人从门缝迈腿挤进来，轻轻拉着他的耳垂在说话，又轻又痒，差一点就听不清。
这已经是边大神的极限，他扔了烟头，结束长达三分多钟的单口相声，准备出门。
“咣当”一声。
背后倏地传来开门响。
顾潮顶着一张冰棍脸出来，没忘洗把手。
边随看见他这个一如平常的样子，眉头松开一点，嘴又忍不住找打起来：“出来不冲？”
“......”
顾潮哽了足足三秒钟：“没尿。”
边随：“哦。”
一直到回训练厅，顾潮都没看他一眼。
第三场比赛很快就位，这是前三场的最后一场海岛图，接下来后半局的三场都是沙漠图。
目前DLOR31分排在第一，第二是AOA19分，Crush12分挤在中部一窝蜂里，弹幕和直播平台解说基本都默认，如果这把DLOR再稳十分，这场Random回归的线下赛，Crush夺冠无望。
DLOR直播间那边早就已经群魔乱舞，总而言之就是边随摔下神坛，甚至有人爆出了当初DLOR给他开高价结果被拒的消息，弹幕清一色变成：自己搞作坊，活该干不过豪门。
而777777这边不用看，已经被[]刷屏。
因为话难听到连（）都被封了。
第三场开打，几乎所有Crush队员粉都抱着手祈圈，他们的跳点在P城，只要正常刷个中部圈型都算优势，如果是接连中部圈那就是顺风，偏偏几分钟后，圈往左下角一切——
究极南部P港矿山圈，离Crush十万八千里。
弹幕瞬间萎靡。
“[]是不是雷圈？”
“笑了，可见脸好看无用，圈看不上[]那张小白脸。”
“散了散了，退网保平安。”
“马桶吸呢，没放两个在基地吗吸圈吗？”
“现在买一包吸管放边上还来得及吗？[]去买吧，反正只会喝饮料。”
可惜圈一次也没眷顾回来，南辕北辙的转移，究极逆风。司潭作为断后自然是第一个灭灯的，余小葱也因为血条太低被毒圈拉闸。
到了半决赛圈，Crush一分没入账，只剩下顾潮和边随两个人，两个包一颗烟。
弹幕如丧考妣。
“这边建议[]把药都给你队友然后开车送个房。”
“没用了，对面DLOR在山头架死了，1分灭灯。”
“[]握着把AUG有毛用？连5.56子弹都没了，拿头打？”
“我看笑了，[]巨婴吧，随哥把自己的SLR给他了？？？？”
顾潮本来拿的是把空投AUG，可5.56子弹已经打空，Crush想进下一个圈，面前有一条马路，还有一个小山头已经被架住。
只剩一条路。
顾潮冲脸，边随架枪。
几乎是绝境。
耳机里是纷杂的枪线，训练厅里一片安静，顾潮声音很轻：“没子弹了。”他说完的下一秒，地上已经多了一把SLR和60发7.62子弹。
边随把一半家当给他，什么也没问。
琥珀色的眸子里，目色有些沉。
边随剩把狙在手上，躲进房区的二楼窗角。最后一颗烟罐子横躺在马路中间，瞬时白雾一片。
争分夺秒。
顾潮冲进去，进了圈。
他眸中是右下角正在收缩的毒圈，那条蓝边正在朝边随的1无限收缩。
这个时候的毒，已经吃不起了。
要打下山头。
而且要快。
山头树后，是一直在瞄准烟雾出口的DLOR。距离顾潮最近的一颗树后，枪口上ID是DLOR.Flyer。
DLOR的队长，陆非，和余小葱同为边随在中国赛区的老队友，现在是DLOR的大半条腿。
对于这两分，DLOR几乎势在必得。
他的枪口对着山脚下来回扫视，看到烟之后先是对着烟里一顿乱扫，顾潮靠灵活走位躲过去，但在出烟雾的一瞬间，陆非调转枪头，果断开镜。
路崖一声枪线长鸣。
「Crush.Random使用Kar98K爆头击倒了DLOR.Flyer」
边随先发制人。
.
DLOR留了三个人卡圈边，但最佳位置的Flyer却在一瞬间被打倒在地，死气沉沉的弹幕瞬间活过来一点。
放在顾潮面前是两条路。
第一条也是最优选择——直接补掉Flyer。
被击倒在地的选手失去开枪的能力，在被补杀掉人头之前，还可以挪动以及给队友传递自己视角的信息。
补掉Flyer，这样顾潮既不会被报出准确方位，也可以为Crush稳稳拿下一分。之后再转移藏好位置，慢慢和另外两名DLOR队员在山头周旋。
他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顾潮在出烟的一瞬，直接略过了倒地的Flyer，选择和DLOR剩下两名背坡队友硬碰硬——一打二。
弹幕瞬间飞起来。
“[]这是什么操作？我看傻了。”
“什么意思，给人头都不拿？[]到底会不会？”
“先补了Flyer不会？？？露位置了啊傻逼。”
“白瞎随神一枪神狙，别GC了直接GG吧。”
已经挂了的余小葱和司潭没有看到意料之内的Flyer一分，面色也有些凝重。
他们下意识想出声提醒，但清楚这种时候任何一丝杂音和队友的指挥都可能对顾潮的反应造成影响，所以闭了嘴。
因为有倒地的Flyer报点，另外两名DLOR队员信心满满，一个摸雷架边随，另一个举枪直接要突顾潮的位置。
顾潮无视了摸雷的那一个，直接往Flyer倒地的地方跑，和突脸的DLOR队员面对面直刚，直接打倒。
同时，因为他站在Flyer身侧，所以摸雷的下意识没选择扔雷炸人，而是立即反应过来去换枪，顾潮利用这个时间调转枪头，又打了个对线，但毕竟是后手，子弹穿透二级甲，两个人一起倒地。
山头三个DLOR加上顾潮全都是倒地状态。
四只爬爬虫。
但不同的是，DLOR去占点的队友已经没有返回的条件，而下一秒，边随几乎是贴着毒边跑上的山头…
他第一时间去拉了顾潮。
弹幕已经沸腾
“[]是怕随神吃毒？所以钢这么猛？”
“这种地形一打二，[]枪法其实可以。”
“[]是怕随神挂了自己独脚□□。”
“yysy，刚才如果[]不这么打，随哥进不了圈了，这毒吃不起的。”
“Random在干嘛？？？不补分？”
训练室里，顾潮拧眉：“你先补了他的头，万一...”他想说万一DLOR那个傻逼真的从圈里跑回来拉人呢。
“不可能。”
DLOR的最后一个人已经在圈中心被架死，边随经验丰富，先把顾潮拉了起来，然后淡淡说：
“你打的，你补。”

第18章 偷听
[Crush.GC使用SLR淘汰了DLOR.Flyer]
[Crush.GC使用SLR淘汰了DLOR.djy]
[Crush.GC使用SLR淘汰了DLOR.1st53]
“嘭嘭嘭”，顾潮不跟他客气。
斗兔平台两个解说也反映过来
“那我们看到这个二打三全灭的局面，Crush的这名新成员其实，是在争取时间？”
“对他可以补人，但没有Flyer报点，DLOR全队在圈里剩下两个人应该不会贸然出击。”
“对很可能会苟。那Random就等于提前灭灯了。”
是顾潮拼了这一把，才让Crush两人成功进圈。
这就像是一个拐点。
两个人舔完DLOR的三个包，简直肥的流油。
接下来的决赛圈，就像稚鸟冲破了起飞的那一道枷锁，顾潮越打手越热，先后收掉北边进圈AOA两颗头，然后是斜坡顶的一个独狼。
DLOR的三分像一块稳住心神的压磐石，顾潮的自信和手感仿佛冲下坡的雪球，越滚越大。
比赛往往就是这样。
职业选手的动作，判断，枪法都离不开心态的支撑，如果状态是能上下滑动的按钮，那自信和肯定无疑是最好的推动力。
余小葱和司潭都发现顾潮苟了许多，他匀出更多的细小时间观察形势和方位，出枪的时机更狠更准。加上最后一个DLOR独狼，决赛圈一连拿下4分，把先前自己被抢走的人头又抢了回来。
而另一边，边随成功凭借一颗预判雷炸残场上唯一一支满编四人队，残兵乱将中，形势的天平开始朝Crush大幅倾斜。
因为这里有全赛区决赛圈经验最丰富的人。
无出意外，梅花桩的三队对垒，边随凭借丰富的经验让顾潮先行绕边，两个人打了一波突袭战二穿三，边随收掉最后的独狼，逆天改命，高击杀22分吃下了这一鸡。
Crush的总分瞬间飙升到34分位列第二。
DLOR35分暂列第一。
蝉蜕壳变。
弹幕瞬间沸腾，风向开始反刮。
“这颗雷，我还能粉随哥十年。”
“[]和随哥刚才那波好狼性啊...我都看激动了。”
“其实[]枪法挺好的，前两场也是。”
“别吹了，估计是指挥的好，哪个新选手敢这么打，就山头那一波，万一没打掉DLOR就直接0分，你敢？”
“那我就给弟弟说一句，哪个指挥敢这么指挥，你敢？”
隔壁的DLOR直播间这会儿开始刷起了“王见王”，“终于开打了”，“Crush终于睡醒了”，但他们很快发现，接下来三局米拉玛沙漠图，几乎是某位狮城原住民的秀场。
因为米拉玛地图，DLOR的跳伞点和Crush撞了，都在狮城。
比赛开头直接变成了单方屠杀。
第四局，DLOR落地被灭。
边随一串四光在狮城就拿了7分，Crush排名分加上击杀分高达16分，和吃鸡的AOA相差无几。
第五局，DLOR落地被灭。
边随和顾潮一人拿了两个头，顾潮和司潭再最后决赛圈K了三个头，还苟到了第二。
第六局，DLOR落地被灭。
Crush吃鸡。
他们全队成了Crush的稳定四分。
DLOR粉已经丧到连弹幕都发不出，六场结束，Crush79分鳌占第一。
比第二名的DLOR多了整整28分！
这边斗兔的弹幕已经横飞。
“狮城的狮，是Crush是sh，望周知。”
“以后还有队敢跳狮城？？”
“好像咱们赛区的队伍忘了……随哥回来了，现在狮城已经跳不起了。”
“一穿四灭队！！随哥帅炸我！！”
“那什么，我算了下，[]六场15分，跟对面DLOR大腿一个分了，还行？”
“小手一点，给[]续命到春季赛。”
“这时候是不是可以说一句，[]电竞颜值天花板？”
“看脸滚，随哥为什么用[]，换了吧，感觉他没什么经验，打法看得我心梗，难受。”
“请问下一次直播是哪年？刚下的APP看完就要卸了。”
“为什么跟AWSN解约为什么跟AWSN解约为什么跟AWSN解约？”
边随关掉游戏，扫了两眼屏幕就想关掉直播，但关之前，他眉梢略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放在右上角红叉的鼠标并没点下去。
他突然打开麦，心血来潮一样：
“电竞不是夕阳产业，靠的是新鲜血液，如果你心脏不好，不如乘早去医院。”
然后点了叉。
.
晚饭的点，
郑仁心把热帖热搜怼到他脸上：“你以后还是别直播了，每次都能播出个窟窿。”
余小葱一瞅，上面几行大红字
【Random罕见直播念rap辱骂网友让其有病去医院】
【Random直言购买青训选手是为了给中国电竞换血】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技能？”
余小葱笑着点开下面的视频，听完之后说：“你别说，你还挺有天赋，连头都不用做，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马李奥：“我觉得随哥这话说的没错，谁能上来就有比赛经验，有些人赢了爹输了喷，换个新选手上来就骂孤儿，都是惯的。”
司潭：“我跟小顾谢谢大家。”
“......”
余小葱：“你多大了你要脸吗？都二十了。”
......
桌上逐渐聒噪起来，边随侧着头玩手机，他才看到微信上Flyer发来的几条信息。
跟弹幕指挥家们不同，这狗倒是很上道。
陆非：哪儿捡的小朋友？什么狗屎运？
陆非：你用他首发吗？还是随便打打？随便打打的话卖我？我缺这种有天赋枪又稳的，一定不耽误他让他首发。
边随顺手打了一句
Random：用，天天都得用。
陆非：......
陆非：不过你今天可是把我们小老板得罪惨了，人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还被你掏走200万。
Random：放心，不是掏给我，他不心疼。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点什么
Random：DLOR最近买屠崽场替补了？
陆非：对啊，早就定了要买了。
陆非：本来说是他们打完青训比赛一队买回来，直接当替补加陪练一起用。结果屠崽场的说一队现在还没整合好，让我等等，先送来一个。
陆非：怎么？羡慕我有小朋友？
他跟边随是老队友，两个人之间关系不近不远，比赛向来打的狠，但不会影响感情，经常互相逗趣儿。
Random：......
Random：你知道你一队为什么整不齐吗？
过了五分钟，手机上才回过来一句
陆非：我□□大爷！[你狗不狗][你狗不狗][你狗不狗][你狗不狗]
陆非：还给我！！！！
边随一个右滑红叉打发完上来要饭的，扭头看自己的“饭”。
顾潮正端着个脑袋已经在抽空补作业，还不时歪头看看旁边的手机屏，托腮的指尖贴着唇瓣，神情专注。
每天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铁打不动快十个小时的训练时间，上午要上课，即便训练赛结束之后顾潮一般也是在训练室压枪单排到半夜两点多，零星一点的作业都是靠挤海绵解决。
这种时候稍微玩玩手机，也正常。
边随没在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郑仁心说：“晚饭喊我。”
“你干嘛去？这马上外卖就到了。”郑仁心掏出外卖定位看了一眼：“半个小时。”
“睡一会，到了叫我。”他说完出了门。
郑仁心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旁边一声椅子响，顾潮也合上作业本，书包朝左肩上一挂：“我回去写，晚饭再下来。”
“什么毛病，一个两个黏上床了？”郑仁心咕哝一句：“过会儿都到了。”
顾潮点了个头就跟出去，从楼梯道几步上楼回的宿舍，他到的时候边随的门已经关了，深褐色的门板上一条银框，写着4024。
鞋尖脚底可以顺着门的缝隙感受到一点暖气，里面是有人的。
顾潮回房间放了东西，作业本一扔，两下跳上床，蹲到床头边。
这个行为着实有些傻逼，傻到顾潮不太想承认。
但他又实在有点好奇。
除了第一天睡过来的时候，他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之外。第二天他回家睡了一晚上，再回来睡觉的时候就没在隔壁听到过任何动静。
最开始他以为是边随睡得特别晚，自己已经睡着了没听到。
但一周都是边随送他上学，他是两点半下的机，走的时候虽然边随还在训练室，但他第二天得早起，按说不可能睡的太晚。
而且早上两人在车里碰面，他一问，对面都是睡了。
睡天花板上了？
再说按照边随的少爷习惯，回来怎么也得洗个澡，再折腾折腾护眼液刮个胡子什么的，毕竟是皮肤好到看不见毛孔的人，没准还得糊张防辐射面膜也说不定。
但是顾潮晚上从来没听到过动静。
也是因为没动静，所以他睡得很香，邻里和谐小火车跑的快了不少，快到他现在跟猫一样好奇的挠爪子。
这人到底怎么个睡法？
顾潮就这么在墙角蹲了十多分钟，竖着耳朵也没听到一丝动静，又过了十来分钟，回神的时候门口一阵“嘭嘭”响，吓得差点没蹲稳。
他半弯着腰开门，看到边随的脸一愣。
“......”
您应该房里，不应该在廊里？
边随皱眉，奇怪看着门里像胃疼一样蜷着的人：“不舒服？”
“......”
“没。”顾潮挪开一点目光：“腿麻了...”
“啧，那下去了，吃饭。”边随松开眉头，伸出一只手：“用扶？”
“不用。”顾潮单脚往外跳了两步，微微抬头，睫毛跟着颤了几下：“你什么时候出门的？”
边随还是伸手搭了一把，拎着小鸡一样扶他走了两步，语气漫不经心：“刚才。”
顾潮：“”
他聋了？

第19章
但偷听墙角这种不光彩的事，打死顾潮都不可能张口。
他目光朝边随门口扫了一眼，小声嗯哼“我怎么没听见”，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多余，飞快的另起一句：“晚上吃什么？”
餐厅就在楼下，香味已经飘上来，满楼道都是孜然辛香气，边随皱皱鼻子：“像烧烤。”
因为今天打了个翻盘碾压，Crush整队小赚了一笔，郑仁心外卖叫的极其丰盛。
一长列方盒，几百根烤串色泽诱人。余小葱左右手同时开工，嘴吃的跟自动化车间一样，一秒不带歇。他看到顾潮，屁精的拍拍身边的位置：“来，这盘都没撒辣，地儿给我们小腿留着。”
“什么小腿？”顾潮有点懵。
马李奥嗦了串蟹腿肉说：“刚我们开玩笑呢，说随哥是大腿，你是小腿，以后得牢牢抱着。”他签子指着司潭说：“这是小腿腕，我是大脑，还有只孔雀非得蹭个队伍的小脑当，我就不说名字了。”
“吃你的吧，肉都堵不住你的嘴。”余小葱用虾头戳他。
几个人吵吵嚷嚷吃了一半，郑仁心才一拍大腿：“坏了，没拍照！”
“吃个饭拍什么拍？啧，都是大男人。”余小葱继续从串山里淘签子。
“就你糙，我们现在是正儿八经有蓝V官博的，下午刚电话里把标加上去，而且今天又打赢了比赛，粉丝都在催，不开门营业说的过去？”郑仁心看着满桌子的散签，拉起一张驴脸。
“朋友圈，我拍了。”司潭插了一嘴。
余小葱吹了他一句：“行啊，不愧是骚潭。吃饭先拍照，开房先尿尿。”
“......”
郑仁心的驴脸收回来：“行吧，那这么的，你们都去点个赞，我截个图发微博，就当营业了。”
几个人摸了手机，赞点的飞快，一群懒比说点赞绝不评论，一横排的昵称看过去，有两个字就显的有些突兀。
郑仁心看着“顾潮”撇撇嘴：“小顾啊，你这个微信名字也太正经了，一点悬念都没有。”
“对对，群里聊天的时候我就想说。”余小葱跟着附和：“小顾每回冒泡都特别像领导来查房的，一个大名杵在上面，我好友列表里只有我爸这么取名，贼冷酷。”
“同意同意，你已经身处电竞大染缸，就得融入咱们的歪风邪气，不然忒正经了，就显得我们跟老油条似的。”马李奥跟着起哄。
司潭用眼神说：你们就是。
这帮子人越说越来劲，边随把串盆往那头拱了拱：“闭嘴，吃。”
顾潮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阵，抿抿唇，他一时觉得没什么好改，又觉得孤单单的两个字，是有些不合群。
正想着，拇指突然在九宫格上停住，眉梢轻轻动了下。
片刻后，群里多了一句：
（）：改了。
“......”
“......”
一直观摩直播的郑仁心最先反应过来，一根串停在嘴边，含糊着喊了句：“卧槽，牛啊小顾！”
边随愣了一秒，才挑眉：“你看到直播了？”
“嗯。”
顾潮拿起一根掌中宝，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余小葱听到直播两个字，对着微信屏幕反应半天才明白，心里居然有些叹服：“嚯，你这心很大啊，我那颗雷扔劈叉了到现在别说微博了，连粉丝群都没敢看一眼。”
这话不是假的，很多俱乐部在比赛期连微博论坛都统一要求卸载，就是怕不好听的话会对选手心态造成影响。
边随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也许是在厕所，也许是单局结束的空隙。但只要是这个（），都没一句是好听的。
边随的变得目光有些犹疑。
比赛过程中，顾潮的发挥一直很稳定。除了中途在厕所调节心情，无论是开盘逆风几局还是后期顺风，他的枪法和判断都保持在比平常还要高一点的水平线上，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种心理素质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从德国的青训比赛到现在，恍恍不过三个多月，枪法技术都不可能有什么突飞猛进的改变，更遑论是和人性格息息相关的心态。
如果说顾潮在德国的青训比赛是因为心态拉闸才打成那样，边随现在有点不信。
他私聊郑仁心
Random：录音拿到没？
郑仁心嘴里一个鸡翅膀刚啃完，虎躯一震。
没有心：快了，那个大胖娘们有点难搞。
Random：月底之前，不然你去DLOR当咸鱼吧。
没有心：！
.
月底是圣诞节。
国际高中刚好是放圣诞节的假，还有十来天。
月份刚往十二这个数字一跨，气温就哐哐降了十来度，冷了起来。这十几天顾潮还得照例咬牛奶上学，边随就照例开车在校门口的停车场睡觉等他。
他现在设备已经很全面，一个小号鹅绒枕放在后座，一条羊毛毯挂在椅背上，顾潮下了车就调平座椅，开始补觉。只不过今天睡的稍稍久了点，顾潮放学走到车门口，他还没醒。
顾潮穿了件亮面的白色棒球夹克，里面只有一件淡灰色连帽卫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看起来特别不怕冻，也特别匀瘦清爽。
单面玻璃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知道这人多半在睡觉，因为边随一般都是开着车窗等他。
顾潮就这么在车窗前站了几秒，有点犹豫要不要上车。
要不然溜十几分钟再来？
他正想着，肩膀被倏地一碰。
“顾潮？”
说话的是个穿羊绒外套的女生，黑长的波浪卷垂到胸口，声音清甜，看到他回头后表情有些惊喜：“真的是你！”
顾潮一时间没能想起她是谁，眉头微微蹙着。女生后觉刚才声音有些大，这会儿小声结巴说：“我以...以前也是外国语的，不过在进步班。额...有次扫卫生区是一起的，你还记得吗？”
顾潮模模糊糊找回一点印象，眸色淡然了一点。
女生看他想起来了，忙接着问：“你怎么在这？你中考之后去哪儿了，听你们班同学说当时老师都联系不上你，快急疯了。我们班几个女生还聊过，都以为你出国了...”
她脸颊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什么原因，说到最后声音慢慢变小，有点生怕自己话说得太多。
“没。”顾潮顿了一下：“就是换了个环境。”
女生有点怯，没再继续问。她直觉对方眸色暗了些，像是并不想提这个话题，于是赶紧换了个：“那你...现在在这？”
她语气有点不确定。
因为这所国际高中基本是学渣聚集地，将来出国的出国，追梦的追梦，反正普高重点考不上又不差钱的，都在这里扎堆。
顾潮又“嗯”了一声，眼神却没什么焦距。
他心里盘算着是继续聊一会儿让车里的人多睡一下，还是就此打住。毕竟一个人站在这里等，显得有点傻。
“可是你成绩那么好...”
她蹙了一下眉，不过只有短暂的一瞬，神色又倏地开朗起来：“不过也没什么，去高考多累啊，学的都掉头发。刚好我现在也在这里，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在食堂也可以搭伙吃个饭什么的。”
她伸手去衣兜里掏手机，顾潮还没开口，“噌——”的一声，身后的车窗突然摇下来。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边随像是刚好睡醒，一只手揉着鼻梁：
“磨蹭什么呢？下午还要训练。”

第20章 意乱
边随突然开口，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他本来打扮就很不纯良，再加上调子冷淡，女生的手莫名的塞回大衣口袋，有点发憷。
听听这语气。
就跟耽误了几个小时一样。
顾潮掠他一眼，回头说：“抱歉，我不在食堂吃。今天还有事，先走了。”说完绕到副驾驶上车，刚睡醒的司机二话没说，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路上渐渐下起小雨，雨刮器规律的来回摆动，像个无声的点钟。
顾潮低头玩手机，两个人相顾无言。几分钟后，边随突然问：“为什么不上高中、不中考？”
顾潮从手机里抬头，眸色淡淡的：“你早醒了？”
边随面不改色，语气轻巧：“没有，老郑说的，而且我看过你资料。”
顾潮：“然后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边随：“对。”
没脸没皮。
顾潮低头重新看回手机：“不记得了。”
边随：“......”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边随又咳一声：“刚余小葱发信息，说他们早中午就一顿，饿了要先吃。醒了刚好听见你们说这一段。”
“哦。”
“......”
边随发现，有时候你还真不能跟这种十六七的小男生死要面子，脾气一点着比牛都大。
又过了一会儿，顾潮才缓缓说：“去不去老段那儿？”
十一点半，两个人去附近商场吃饭免不了要排队，有点耽误时间，虽然老段的手艺很一般，但好在吃的又快又舒坦。
这语气像是给台阶下，边随赶紧应了一声，总算打破沉默。他把车一溜烟开进小区，两个年轻帅气的背影风风火火提着一箱超市买的饮料，光明正大的上楼蹭饭。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多了一个人。
段子文也在。
他看到边随，是肉眼可见的吃惊。
像是压根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老段从厨房里伸了锅铲：“小边，来帮我切根黄瓜！”他才回过神，然后紧促着脸：“爸！你别乱使唤！”
顾潮和段子文这两个小孩都跟厨房沾不上边，只有边随在德国一个人下过一些厨，他之前来的好两次，老段饭还没做完，都是帮着一起弄的，所以放下手机直接去了厨房，轻车熟路。
段子文神色很诧异，他手上拎着个洗漱包，脚上的运动鞋都没换，顾潮的目光迟疑了一瞬，问：“你刚回来？”
“哪是啊。”老段端了盘西葫芦抄南瓜丝儿出来：“兔崽子就回来拿个换洗衣服，我好说歹说饭都不吃，就要走。”
“谁说的。”段子文一僵，把洗漱包放回房间，换了双拖鞋：“我当然留下来吃饭。”
老段放了菜，朝他头上摸了两下：“啧，早不说，爸给你盛饭去。”
“哎呀别总摸我头。”段子文屈腿躲开，脸上写着不耐烦：“都多大了，跟你说了别这样。”
“好好好。精怪...”老段把边随凉拌好的黄瓜也端上桌，四个人围着小绿桌稍稍有点挤，但吃饭的氛围一下就上来了。
老段心情明显特别好，还拿了瓶老白干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对段子文说：“从德国回来，你还没在家吃过饭，来多吃两块烧带鱼，早上刚买的。”
边随闻言问：“你们在德国比赛是一队？”
段子文顿了一下，回答：“嗯，都是屠崽场一队。”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一个小学一个初中的，只不过小潮成绩好，一般不跟我瞎鬼混，也不喜欢打游戏。”
边随有些怔，他侧头看了顾潮一眼，对方没否认，只是安静的吃饭。
几句来回，气氛熟络不少，段子文语气中带着疑惑，终于敢开口问：“你们...是特意来吃饭？”
边随特意来自己家吃饭，段子文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场景，桌边倒是很快响起两声回答。
顾潮：“没，顺路。”
边随：“送他上课回来”
“......”
段子文的疑惑更深：“你送...额，上课？”他显然理解不了这是什么大佬奶孩子服务。
边随干脆直说：“嗯，我认识他妈妈，替她照顾。”
这么解释自然是最合理最通融的，也不会给顾潮带来什么影响，可他一说完，对面两张脸却各有各的精彩。
段子文是有点发怔。
因为他想起自己问过顾潮，顾潮说不认识边随。
老段则是听到“妈妈”两个字，停了手里的筷子，抬头看了边随一眼，有点打量的味道。
但爷俩最后什么都没说，一顿饭吃完刚好十二点，边随走之前段子文找他要了微信，用的是粉丝语气：“随神，要是缺陪练什么的，可以叫我。”
边随瞥了一眼二维码，没动：“你去DLOR了吧，那边陪练替补都是专陪拿工资，不能外接的。”说完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跟陆神熟，不合适。”
段子文神色一凛，把手机收回去，笑笑挠头说：“嗨，其实就是想加个偶像微信，这不是没好意思直接开口说么。”说完目光看向顾潮。
一顿饭的时间，他已经能看得出，边随对顾潮不错，再加上他们并不是不认识，其实沾亲带故。
总能说几句加个微信好友。
这个场面有些尴尬。
顾潮站在防盗门边，他大概知道段子文的意思，是想自己帮衬说点什么把微信加上。
但他刚才看到段子文伸过去的手机，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比赛那天发的那句【你去DLOR怎么没说】，对方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打电竞的，训练起来一整天不看手机都很正常，有时候看到了都是隔天，所以他一直没怎么放心上。但段子文似乎经常失联，只有拿药的时候发信息发的勤。
这个场面摞在眼前，顾潮莫名有些心烦。
十二月的天气，反复无常。外面的雨冰的像针，客厅里电视还在放，天气预报却说这是几年最暖的冬天。
顾潮乱着，直接拧开防盗门，对段子文撂下一句：
“我跟他也不太熟。”
.
门一开，雨声一下就大了起来。
其实只是下意识不想开口。
但他找不到理由。
连原因也有些难以自服。
好像就是下雨了心情不好；又或者是因为他中午在停车场傻兮兮的多站了那一会儿；再或者是段子文没回信息、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让边随去加这个微信。
还是他根本不想开口。
总之，他既觉得自己难堪，又不太爽。
顾潮没回头看身后人的表情。
老式的防盗门没有电子锁，关上的时候“咣当”一声响，震的楼道里都是回声。这声音一直荡到顾潮回俱乐部，耳边才消停下来。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玩手机，边随也没开口说话，顾潮下车的时候对上他的眼神，对方很快移开，有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等到了基地就是满满当当的训练赛，两个人都没提刚才那茬，但也没有再交流。
还没到月末，气温却冷的像过年。
第二天，边随意外的感了个冒。

第21章 感冒
基地是开二十四小时暖气。
郑仁心给边随倒了杯热水，贴了一下额头：“有点烧，这么暖和你还能感冒，说明什么？体质不行。我看咱们全队健身是得提上日程了。”
“滚。”
边随咳嗽一声吞了药，握回鼠标：“你才不行。”
“认了吧认了吧，想当初咱们打亚洲杯那会儿，每天睡四个小时你也没生病过...哦不对，”余小葱顿了一下，然后眼神揶揄：“随哥现在为了培育电竞的新鲜血液，也是每天四五个小时，荣幸吗，小顾？”他扭头看着顾潮。
对方正在登游戏，刚输错一次密码。
“换季而已，睡一觉就好了。”边随说完，抱着小老婆一家子出了门：“我这两天去副训练厅，免得传染。”
“别啊随哥。兄弟们硬朗着呢，真不怕你那点小感冒发烧的。”余小葱对着门口喊：“而且没有你那一撮白毛我直播人气不达标啊！”
边随：“那你过来。”
余小葱：“......”
顾潮自始至终没做声，但他大概知道边随是怎么感冒的。
大冬天在车里睡觉，就盖个小毯子，早上还不吃早饭，换谁都得感冒。
这天晚上，灯熄的格外早。
两点没到，边随低烧加上没睡够，终于战胜了自己强不可破的熬夜生物钟，要回房睡觉。
顾潮在另一头，余光瞥见一点动静，手不听脑袋使唤，也关了电脑出门。
他其实是想跟边随打个招呼，说明天开始他自己去上课，不用送。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先前的话还没说清楚，有点不上不下。也许这少爷现在病了，明天压根没打算送他。
两行脚步声交错在走廊，顾潮心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不自觉走的靠近了些，边随回了个头，他额头刚好磕上对面下巴。
有点疼。
“你有事？”边随开口问，眸色有点亮。
顾潮：“......”
他对上那双墨色的瞳仁，里面有一丝疏离，刚伸出去试探的小爪又缩回来。
顾潮丢下一句：“没有。”然后回了房间。
.
一个小时后。
他发现自己还没睡着。
顾潮换了纯白色的宽松套头卫衣和一条格子睡裤，床上被子还是阿姨下午刚晒过，柔软蓬松，可两只眼睛却睁的斗大。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疑惑又起。
为什么没有声音？
下午包括晚上在训练室的时候，边随基本三五秒就要咳嗽一声，有时候咳的狠了还会嗓子疼，喝几口胖大海。不存在进了房间，就突然不咳嗽了。
他的短发刚洗过，淡淡的佛手柑橙子香，吹的干爽柔软，在枕头上反复滚了几圈之后，翘起一个实在睡不着的角。
顾潮按亮手机，打了两个字过去。
（）：活着？
只是好奇。
他心说，要是对面一分钟没回就撤回。结果没过十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Random：......
Random：会说话？
这下顾潮有点乱。
边随回的太快他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往下接，也编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揉揉刘海，豁出去打了一句。
（）：洗发液没了，借一下？
他发完，赶紧掀开被子下床，从包里胡乱翻了一通，然后“咣当”一声打开门，站到隔壁门口立定完了才发现，连拖鞋都没穿。
过了几秒，边随打开门。
他穿了条睡裤，上半身裹着被子，整张脸看起来都有点红，懒懒的没什么精神，并且门一开就咳嗽了一声：“等一下，给你拿。”说完又瞥见顾潮直接贴在大理石走廊上的脚，白白的已经红了一圈。
边随皱眉：“你站进来，有地毯。”
顾潮“哦”了一声，平移进门。
他心说，就是确认一下这人不会凉在隔壁，好回去睡觉。然后就朝墙上靠了一下，整个右臂贴着墙，居然往里陷了一点，触感是软的。
顾潮微微一愣。
手扶着墙边的凹凸轻轻摩沙，是很厚很厚的泡沫贴纸，3D隔音的那种。
“......”
顾潮又想起，刚来那天，郑仁心带他看房间的时候，墙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怪不得，他后来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原来这人把房间加了一层壳...连门上都贴了。
卫生间门一开，边随已经拎了个洗发水瓶子走出来，一出来就看到顾潮讨债一样蹙眉：“我很吵？”
边随一愣，他现在整个人反应都有点慢，顺着顾潮的指尖看到墙边，才吸了一下鼻子：“不是你嫌我吵？”
顾潮：“？”
边随：“？”
边随带着浓浓的鼻音，又咳嗽了两声：“你不是觉得吵，第二天才回家睡的吗？”
顾潮：“？？？”
边随站的老远，伸手把洗发水递给他：“记得吹干。”
顾潮摸摸鼻子，有点心虚，他捏着口袋里的红外体温计，想想还是掏出来递过去：“多量量，温度不降得去医院。”
边随有点愣。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错觉，他刚才开门的时候，在顾潮身上闻到一阵酸甜的柑橘香，很像是已经洗过了澡。
洗发水被放在桌上，边随先接了体温枪：“大惊小怪，没那么金贵，感冒发烧常有的，睡一晚就好了。”
顾潮抿唇：“嗯。”
又说：“还是要量一下。还有，晚上早点睡。”
他说完才想起来要拿洗发水，低着头两步往桌边走，走过去的时候边随用力一吸半堵的鼻子，感觉又闻到一点淡淡的柑橘香气。
他记得之前手把手教人压枪的时候，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
边随瞥了他一眼。
顾潮走到门口，顿住步子回头，嘴张了张好像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边随已经钻回被窝里，只露个雪顶在外面。
倒是把早点睡执行的很快。
他把话咽回去，光脚踩地毯几乎没有声音，猫一样溜出去带上了门。
.
也许是柑橘的味道很好闻，边随总觉得鼻尖留着一点味道，很快就睡着了，并且睡的还有些沉，早上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时间有点晚，边随迅速翻身起来，却看见微信里飘着一行字。
（）：不用起来送我，我自己过去了。
隔了五分钟
（）：记得量体温。
他皱皱眉。
Random：我起来了，等我一下。
（）：[图片]
边随一眯眼，看清那是隔着窗子拍的，窗上有很多划痕，外面是一行斑驳树影，意思是：小爷已经走了。
他额角跳了一下。
Random：怎么去的？
Random：中午我去接你。
Random：到学校说一声。
（）：公交。
（）：不用，我打车。
（）：别来。
......
拒绝三连。行，有志气。
被小朋友弃之如敝履，边随又躺了一个小时，他摸到顾潮的体温枪，给自己量了一下，38.3，起来喝了两杯水上了个厕所，再把脏衣篓送到洗衣房，又摸了一会儿各队跳点总结，再一量，37.7。
他躺下睡不着，又开始给顾潮发信息。
Random：看到群里春季赛赛程了吗？
聊天页面最上方的（）没过几秒就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持续了好几秒，又突然停住变回（）。
边随看的挤了一下眉，（）又再次变回[对方正在输入中...]。
信息很快回复过来。
（）：在上课。
边随：“......”
钓鱼失败，他又翻回群里，马李奥刚发了春季赛的赛程，要打季前赛的队伍中，Crush被分到B组，打到前四就可以拿到春季赛常规赛参赛名额，基本是手到擒来。
聪少：怎么这么巧，BLX和BWAN18又分在一组？
聪少：上阵父子兵？
Liao马：人家是一个俱乐部老板分支，估计赛程好安排？
聪少：呵，别八排就行。
Stan：说不好。
聪少：.......？
司潭不算空穴来风，他大概讲了一下在韩国赛区的时候，曾经在一个IMBA赏金赛上碰到过2B连队，当时对面就有八排的嫌疑，只不过棒子也没多干净，彼此彼此罢了。
边随看了一阵回
Random：打好自己的，先进春季赛。
确实，现在想这些有点早，他们也未必就会跟2B在春季赛碰上。马李奥看边随吱声，在群里问了句。
Liao马：发烧好点没？还送呐？
郑仁心一瞧，终于出现了自己擅长的家长里短姨舅子话题，忙不迭插进来。
没有心：小顾自己已经走啦。早上高峰期，打滴滴排了八十多个人，问我拿了公交卡。
Liao马：咱们这有公交站？
没有心：有是有，就是离的远，走过去得十几分钟，还得转好两趟车，现在公交时间也不怎么准。
Liao马：天这么冷，我昨天抽烟走两步都冻的手疼，还上什么呀，请假得了，我给他当把亲爹签个病假条。
没有心：快滚，你俩看着就不是一个物种。
早上雾气深，边随朝窗外看了一眼，白蒙蒙的一团，像是人呵出来的冷气。赶路的车常常等不及红绿灯，不时响起杂乱的汽笛声。
初冬的清晨，干冷又繁忙。
他突然觉得，躺在床上睡懒觉其实挺没意思的。

第22章 导火
顾潮下课点了个滴滴，单还没下出去，就在马路对面看到熟悉的黑色大G。
车身酷帅，里面的人开着窗子，生怕不够显眼一样，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上，一头白色短发半靠在窗子外，侧脸很俊。
好像就过了一个晚上，这人又不是昨天那个裹着被子鼻子哼哼叫的病号了。
顾潮关掉还有10个人排队的滴滴，他眸色有点意外，又或者是惊喜，上车就问：“还咳的厉害吗？温度多少？”
边随趴在方向盘上：“出来之前量的37.5，不咳了。”他刚说完，又咳嗽一声。
顾潮：“......”
不过已经听不出昨天的撕心裂肺感，而且温度也基本降下去，顾潮瞥了他一眼，低头系安全带：“说了不用。”
“不行。”
边随打着方向盘掉头，随便找了点话说：“咳，答应你妈妈的。回头知道你一个人搭公交，以为我不照顾你。”
“哦。”
顾潮扣好安全带，刚才的意外感好像一下就被风吹散了一半，只留下些怅然。
车开了一会，金贵的司机又问：“早上冷吗？”
“不冷。”
“中午还去老段那吃饭？”
“好。”
两个人谁也没提那天的不愉快，好像这事儿就这么掀过去了。
边随拐进超市，买了一盒鸡块和几块姜，到了就拉上老段一起去厨房说要煮汤，顾曲玫的电话就是这会儿打到了顾潮手机上。
“潮潮，吃午饭了吗？”顾曲玫问。
“马上要吃。”
顾潮直觉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直接问：“怎么了？”
“你在俱乐部吗？”顾曲玫的语气有些迟疑：“你...早上去上课了吗？”
顾潮胸靠着藤椅，下巴搭在椅背上，白皙饱满的额头皱起一个小川：“为什么这么问？”
“呃...我看早上小随没送你？”顾曲玫声音小了一点：“是不是他不太方便，你这么自己去上学来得及吗？要不要回家...”
顾潮打断她：“你怎么知道他没送我？”
顾曲玫怔了一下，说：“我早上起来，看了一下微信运动，一般你们俩都是一样的，今天你是一个人。”
她又小心翼翼补充一句：“他毕竟是外人，不会多上心的我也理解。要不然还是妈妈让司机送吧？”
顾潮趴在椅子背上，晃荡听着。
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厨房里两个人忙忙碌碌的身影。
老段嫌边随个子高，挤在厨房里碍事，总杵着胳膊肘想撵他出去。窄窄的走廊尽头不时传来锅铲抵锅的“咣咣”噪声，还有揭开盖子时蒸腾的白雾。
手机里的顾曲玫还在喋喋不休。
“司机每天都很准时的，小边一两天还行，久了哪有那个耐性，你上课不能总迟到的，你...”
“他病了。”
顾潮打断她，声音冷淡：“早上是我自己要坐公交的，你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顾曲玫像是没想到这茬，也没想到儿子这个反应，下意识的想阻止他挂电话：
“我又不知道......”
这句有些熟悉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慌忙刹住了音，但却还是变成一根□□，点燃了电话那头的顾潮。
“你不知道你可以先问。顾曲玫，你说话之前有问过别人的情况吗？”
顾潮声音不大，却生冷的没有一点起伏：“你不是说你每天早上都看微信运动吗？那你看不出来他每天都送我？”
顾曲玫一时答不上来。
她刚才那几句是顺口，压根没想这些。
顾潮：“你是没看还是根本不在乎？你想借这个机会让司机来送我，你就什么话都拿来说？”
“不是...”顾曲玫下意识的辩解。
顾潮：“你要真看了，就知道他每天都按照答应你的在做，你在装瞎？”
他每一句话都让顾曲玫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打马虎眼：“不是的潮潮，我也就是这几天看看，没有一直看。那...小随现在还好吗？”
顾曲玫理亏，声音更柔弱了几分，顾潮却像是不吃她这一套。
“你一直跟他提他妈妈，你是真的关心他吗？”
“我...”
“你不是。”
顾潮干脆替她回答：“你说要谢谢他，可你什么也没做。你求我上学的时候左一句阿姨又一句照顾，现在到你嘴里他又成了外人。”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顾曲玫，你一点没变。”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很久没对顾曲玫说这么多话。至少为了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
顾曲玫有一瞬的晃神。
她本是觉得边随这样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做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是正常，所以并没怎么注意言辞。微信运动也是偶尔看几下，今天算是碰巧。
她压根没想到顾潮反应这么大。
顾曲玫缓了一阵语气：“好好你别生气，小随生病了，怪不得，我抽空给他熬点姜汤送过去吧？”
顾潮没应声。
“那刚好，你明天开始坐家里的车，就别麻烦人家了都生病了。我之前就想跟你商量来着...”
顾曲玫试探说：“潮潮你...要不回家住吧？这样早上送你也方便，放学回家陪我吃个饭，下午再送你去俱乐部。”
“然后呢？晚上两点多你打算使唤谁送我回去？”顾潮冷淡道。
顾曲玫显然没想到晚上这个点要怎么办，她滞了一下：“这些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但你当时也答应过我，会慢慢试着回家...”
她像是忘了当初喊边随去送人的是自己，有话便挪来用：“而且你这么麻烦小随多不方便啊，妈妈知道他每天送你，但他也有自己事情要做的，你也要懂点事。”
“用不着。”
只是跟顾曲玫说了一会儿话，顾潮眉间就阴郁了不少：“以后我会自己去，不会麻烦他。你别给他打电话，没用。”
顾潮说完，挂了电话。
厨房半掩着门，油烟声又大，其实并听不清什么，只有稀碎嗡扰的声音。
老段朝外面瞟了一眼，确认没声儿了，便喊起来：“外面那个，过来盛饭！上面还有盘蒸香肠，小心烫。”
这雄亮的一声，把顾潮有些呆怔的思绪拉回来。
仿佛刚才和顾曲玫的对峙都是远久的幻觉，并不存在于自己的生活中。
他放正小藤椅，往厨房跑过去，嘴里还不忘念叨一句：“饭要闷一会儿的，你急什么。”
老段面不改色的说谎：“哦，那人家小边饿咯。”
顾潮：“哦。那盛吧。”
老段：“......”
顾潮烫着手把那盘蒸香肠端下来，米饭热气腾腾的，很香。
他不知道，在隔着两条马路的别墅区那头，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极薄的手机从楼梯上滚了两个圈，“嘭”的一声砸在墙上。
碎裂的屏幕上抖下一点玻璃渣，后机盖飞出两米远。电池板砸在楼梯杆上，弹进看不见的缝隙，。
安静没能持续一秒。
别墅里随后又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几个杯子变成一把玻璃渣，像一束尖锐的刺，直戳向光滑的白玉地砖砖面。
顾曲玫坐在床头，手边已经空了。

第23章 质问
在顾潮隔半小时一叮下，体温枪上的病号体温从37.7变成37.5最后变成37.3，接近恢复正常。
入冬的夜晚飘着像雨又像雪的不明结晶，仿佛要一夜间白了天。
边随不知道为什么，中午过后顾潮就淡着一张脸，除了记着让他去量体温，好像不太说话。
而且他对自己上学这件事出乎意料的坚持。
（）：以后我自己去。
（）：别接送我。
乍一看就像什么叛逆小鬼，不过本来也是。
边随给他回了一句
Random：少爷，怎么了？
Random：我车技不够？
顾潮却没再回复。
两点多，偌大的二层训练区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边随对着屏幕打靶，中近远全部轮完一边，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只有群在不停朝上蹦。
他摸不清顾潮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生病的苗头不断冒出来，又不断被掐回去，再不断冒出来。
因为感冒还没好全，他这会儿一个人呆在副训练室里，摸到手边体温计又量了一下，37.0。
已经很稳定。
边随拿起手机对着体温计拍了一张照片。
Random：[图片]烧已经退了，感冒也好了。
他发完突然反应过来，这还是自己头一回这么热脸贴冷屁股，在别人不回信息的情况下还继续发。
而且还是上赶着要去当司机。
这话连上之前的内容，意思明显的不能再明显：我可以送你。
傻子才看不出来。
可偏偏顾潮领会不到一样回了一句。
（）：嗯。
就一个字。
没说要送，也没说为什么不要送。
边随脸黑了一半。
今晚似乎很特殊，到了两点半，顾潮都没有要下机的意思，一直坐在电脑前单排加压枪。
边随晚上吃了两粒感冒药，这会儿有点困，但他又莫名的不太想这么回去睡觉。
从主训练室出来回宿舍要经过这个副厅，他平静的压着枪，好像顾潮走过来，一定会顺口说几句什么一样。
靶心是遥远而机械的红点，带后坐力的枪口瞄在上面，往往需要预判对方的走位和子弹移动的时间，有时候判断失误，就会打飞。
比如顾潮从门外走过去了，但什么也没解释。
格挡的雾面玻璃把走廊拉的很长，很多个倒影来回交错，对面的训练厅已经空了，他只从那些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有些阴郁。
片刻后，又加深了些许。
他收到两条来自顾曲玫的信息。
顾曲玫：小随，这么晚打扰你。我今天跟潮潮说想让他回家住，送他上学，下午再送去你那里，你觉得怎么样？
顾曲玫：阿姨听说你感冒了，我跟潮潮也是不想再麻烦你。
边随的目光停在“回家住”那三个字上，陷在小胖红里的宽阔肩膀微微动了下，突然有些不贴合。
顾曲玫的意思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再加上顾潮今晚的反应，堵在某处的疑问好像散开了。
却又化作更浓重的一团什么情绪，蔓延起来。
边随打完一串靶，才拿起手机回复。
Random：是他自己说的吗？
那边回的很快。
顾曲玫：嗯，但他不叫我跟你聊这个...我们今天说的有些不愉快，你也知道的，他不怎么愿意交流。
顾曲玫：小随，他现在要是不开心你多帮阿姨哄哄，明天我让司机去接送他。
顾曲玫：小随？
过了十多分钟，边随才回了一个“嗯”
.
边随打了大半个晚上单排，没回房间睡觉也再给顾潮发信息。他打算跟以前一样，打到早上六点半回去睡觉。
反正现在不用早起，恢复从前的生物钟也没什么关系，谁还不乐意少一桩事。
他这么想着——直到七点半，天边一抹亮色。
他躺在床上，准时睁开了眼。
不得不说习惯是一件可怕又微妙的事。
他好几年的习惯可以在短短两个月里被取代，但这短短两个月的习惯却像是生根发了芽，肆意生长，不听大脑使唤。
早晨声静。
边随套了件宽松的黑色羽绒服，他没给顾潮发信息，出门之后在顾潮门口站了一阵，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到前台的时候问了一嘴，他身高傲人，整张脸又没点笑意，前台小姑娘哆哆嗦嗦，凉意直袭上后颈：
“额，小顾弟弟走了有一阵了，他上回一个人好像差点迟到，可能今天走的早了点...”
边随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啧，真走了。
接下来呢？难道真跑回家住？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给了顾潮什么错觉，让这人以为不用征求老板的同意，就可以肆意妄为。
本着绝不再用热脸贴冷屁股的原则，边随极其有态度的没再给这种差劲员工发信息，也必不可能去接。
一上午单排打完，他直接一屁股坐到老段家的沙发上。
“......”
老段看了第二眼钟，确定这会儿才11点，而且没有顾潮。
他咳了一声笑眯眯：“就你一个呀...”
“嗯，我等他一下。”
边随靠在沙发上，懒懒的说。
当面质问。
他腿长，肩宽挺拔，双人小沙发叫他一摊，基本占了一大半，老段只能抽了张椅子拉到旁边，把鸟笼子掇在桌上。
虽然他后来多少知道，眼前的青年在他不太懂的某个游戏领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老段不怎么在乎这些。
这些个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再有名气年岁活的也只有他一半，那就都是小屁孩。中年男人素来在这方面有迷之自信。
老段看他一眼问：“吵架啦？”
沙发上，边随垂着眼，两只手伸在羽绒服口袋里，吹洗过的短发有些蓬松，几根发丝翘着，跟阳台的日光晕在一起，颜色很合。
他动动嘴：“没。”
确实，算不上。
顾潮只是单方面开除了司机。
老段也没多说什么：“那行，我去做饭。你等他。”
这些小年轻，是死是活不重要，面子挂着才能好。他关了厨房门，立马给顾潮去了个电话。
他压低声音，开了抽油烟机轰轰叫，也没说边随在家里，只是如常问了一句：“兔崽子，中午来不来吃饭？给你烧个啤酒鸭。”
顾潮那边刚打下课铃，他隔着人潮从教学楼的围栏边朝外看，刚好能看到顾曲玫那辆熟悉的红色宝马停在门口。
学校就一个大门开着，还连着停车场，他现在实在不太想看到顾曲玫，更不想回家。
顾潮抿唇：“不了，我中午吃食堂。”
老段没舍得直接掀边随老底，留着面子说：“那...小边也跟你一起吃食堂？”
顾潮顿了一下，说：“今天没一起，他留在俱乐部吃。”
老段：“......”
老段实在没好意思，咳嗽一声：“人在我这儿呢，老早就扎在沙发上，鸟都给他喂撑了...”
顾潮：“......”
耳边是学生下课的哄闹，顾潮有一瞬愣神，过了一阵才回话。他说的挺久，老段皱着眉，半天才听全乎。
“我知道，好...弄点别的，行吧，那你吃完了打车注意安全。”
老段挂了电话，把刚拎出来的半瓶啤酒放回去，又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最后端上桌两菜一汤，一盘豌豆炒鸡蛋，一盘香菇青菜，长条方盆里盛着淡白色的鲫鱼汤。
看的边随两眼一绿，抬头拧着眉，样子像在说：您这是喂兔子？？
老段迎着他的目光，躲闪了几眼。
边随一敛眉。
他很快想起来，自己并没说过感冒的事。
那是谁呢？
“他人呢？”边随冷嗖嗖的问。

第24章 原因
“嗨，你怎么跟他一个样儿，精的跟老鼠似的，都不像个人。”
老段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又给对面的病号盛了一碗鲫鱼汤：“要换成蚊子，估计一顿饭吃完了也不见得能反应过来。”
他顺手吐槽了一把段子文，才说：“潮潮留学校吃食堂了，说你感冒了，吃不了太油的，所以你俩就不来吃了。”
边随脸色瞬间有点黑。
“放心，没跟他说你来了。”老段眨巴着眼睛糊弄过去。
他看得出来这人也是金贵大的，连切黄瓜丝都得去皮，嘴又硬，脸又臭，估计没怎么干过抹面子的事。自尊心这点事，男人最清楚。
一看就是眼巴巴跑来的，说开了估计掉头就得走人。
一听老段没把自己卖出去，桌上立马气氛缓和了些。边随喝了几口清淡的鲫鱼汤，冷了一早上的胃里暖起来不少，神情也放松了一些。
过午的日头晒的胖鸟开始打盹，连丢鸟食都没反应，阳台上几盆多肉绿肥绿肥，长的张牙舞爪。
边随扔了几颗鸟食之后坐回来，没来由的问：“这鸟多大了？”
老段端着碗“啧”一声：“十七八岁了吧，其实是潮潮的鸟。”
“他的？”边随有点惊讶。
“嗯，好早以前了。我在别墅那片巡逻的时候，刚好到他家门口。”
老段回忆了一下：“他那时候才几岁，一丁点大，个字都没到门把手。捧着个小胖鸟站在外面，我就问他怎么了。”
“他跟我说这小胖鸟折了一条腿，他打了120，正在等医生来。”
“这不是扯淡吗，120肯定不能来啊。”老段似笑非笑：“然后我跟蚊子就给他把鸟带回去了，打电话喊了个一百块的兽医，裹了几圈就给治好了。”
“后来好了他也没拿回去，说就留在我家里，还抱了好多鸟食过来，一来二去就这么熟络上了。”
边随了然，再看回笼子里，突然觉得这鸟是胖的很，肚皮上的绿毛都撑出两道缝。
“那话也是他教的？”
“这倒不是。”老段颇得意的说：“话是跟我们三个一人一句学的，来之前只会啊啊乱叫，后来才慢慢会说点，也算不上聪明。”
他听得出来，老段和顾潮很亲密。亲密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顾曲玫，而且他下意识的感觉老段很了解顾潮。
边随看了一阵胖鸟，过了半晌说：“他可能要回家住。”
话题转变得有些大，老段一愣。
“我可以不同意。”
边随摸出烟和打火机，说：“但他和顾阿姨好像觉得这样更好。”
其实他仔细想过，十六岁才多大，想要跟母亲相处再正常不过。他甚至可以预感，小少爷家里估计也是金碧辉煌，吃的住的穿的一样短不了，还能比现在长上一大截。
虽然说是老板，行不行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但他突然发现，像当初一样冷冰冰丢下一句“禁止未经允许擅自离开基地”，“超过三次开除”，好像有些难。
至少不像当初那么容易。
边随觉得如果真的是顾潮的意思，他也许会认真考虑。
之所以来，来也是想问老段的意见，即便顾潮中午不来吃饭，他也是要来问的。
只不过老段这会儿一口汤没喝完，突然吊着嗓子，两道黑粗的眉毛挑成八字，表情很意外：
“他觉得？”
边随点头：“嗯。段叔，你觉得呢？”
老段撑腰直起身来，放下筷子：“谁跟你说他觉得？”
语气算不上好。
没等边随回话，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自己接上：“顾曲玫，是不是？”
边随微诧，点了头。
老段坐直身体，保安的高大体型突然显出来，跟他以往总懒着腰摊在沙发上的样子不太一样，整个人透着股铮铮铁汉的味道，咂摸一句：
“那不可能。”
他说完就拎起窗台上的细嘴小喷壶：“潮潮我知道，回哪儿也不会想回家。”
.
中午这会儿日头太晒，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需要挪地儿，但老段比较懒，一般只撒一遍雾水。
边随眉头锁着，手上的烟刚摸出来便停住，表情透着疑问，看向阳台。
除了最多是单亲，他没觉得顾潮家庭有什么问题。顾曲玫对他百般讨好，关心备至，吃穿用度更是不会缺。
老段没说话，在阳台上摆弄那几盆多肉，他打湿了叶子之后又给旁边的几盆浇了点水，回屋的时候看到边随还捏着烟没点，等着他。
老段撇了他一眼，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
“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打这个电竞吗？”

第25章 窟窿
“为什么？”
老段坐在藤椅上，和边随面对着面，他拿了边随手里的烟到自己嘴边，不客气的点着抽了一口，然后说：
“因为蚊子跟他讲，打这个游戏只要进了俱乐部，就有地方可以住。”
两个人背着光坐，影子落满桌角。
老段声音厚厚的又有些哑，是常年当保安喊人喊车留下的，听着像有什么东西在磨沙声带，很有年岁感。
边随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这不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以为会听到顾潮考砸了，或者是不想再念书，再不然小少爷叛逆，就想不走寻常路。
原因却简单到只是这样？
老段扫一眼就知道顾潮从来没跟边随提过这事儿。
当然，也不太可能主动提。
毕竟顾潮是那个倔性子，只要没人问，就能放在心里按死。
但两个人关系好不好，老段是能瞧出来的。这个年纪的小叛逆，对不熟的人向来是礼敬如冰，推开三米，压根不会跟你有什么交集。哪能天天让接送，还带回来吃饭。
他直觉顾潮很信任边随，所以开了这个口，不想让两个人有什么误会。
边随给他倒了杯茶，皱眉问：“他家里住不了？”
老段抖抖烟灰，“啧”了一声：“就是说啊。”
他眼神飘的远了点：“我知道也是一年多前吧，他初三那会儿。那时候他父亲还在上海，正在跟他妈妈办离婚手续。”
“喏，是个很齐整的男人，好像也就比他妈妈大那么一点，听说家里好两个长辈是外交官，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很重体面的一个人。结婚之后是依着顾曲玫，才留在上海。连孩子也依着顾曲玫姓了顾，说是第二个再跟他父亲姓。”
老段吐了个烟圈：“离婚的原因我也不好说，总之他妈妈不太能接受，所以闹了很久。”
边随的神情没什么太大波动，这段时间和顾曲玫偶尔的沟通，他大概能猜到是这么个离婚的情况。
“六月份吧得是，反正天都热了。我那会早上去独栋院子那边巡逻，总能听见他妈妈吵。有时候站在窗台拿电话吵，有时候站在二楼阳台，总归是不□□静。”
老段咂摸说：“好像就是那阵，他开始总往我这跑，本来有一阵都不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兔崽子长大了认生呢。不过蚊子是个不学习的，吃完就琢磨着打游戏的事儿。他就一个人挨着那小桌子，坐着写题。”
边随的目光飘向阳台的小绿桌，老段语气变的有些沉重：“最开始倒也没什么，有一天晚上，潮潮有点发烧，我刚好去跟几个老保安打麻将了，他就自己回家想拿点药，再把书包里本子书换一换，刚好碰上他妈妈。”
“可能是离婚的事情打击太大了，平常挺得体的女人，那段时间魔怔的很，看到潮潮就让他留在家里，连听到开门声都要哭。总觉得是他父亲要走了。”
“刚好那时候没几天中考了，学校也没再上课。顾曲玫这么说，他也就留下了。”
老段叹了口气：“他其实心软的，那时候还是心疼他妈妈。”
边随眉头紧着，他大概感觉到，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
“刚开始在家睡了一个晚上，但吃了药烧也没退，还更厉害了。”
老段目色沉了沉：“这些我也是后来听医生说才知道的。”
“他妈妈那时候可能是觉得离婚了，天都塌了，眼里根本瞧不见别的。潮潮跟她说了生病也没怎么管，打个电话给家庭医生说孩子感冒，然后让他又吃了几天退烧药。”
“他自己呐惦记着中考，也不想耽误时间，白天还在复习。而且男孩子嘛，总也不把自己看着多娇贵，觉得发烧感冒挺挺就过去了，过几天之后再起来，已经不大对。”
“他整个人难受的不行，根本没力气下床，而且还咳的厉害，全身都是烫的。他就跟他妈妈说，说想去医院。”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顾曲玫了，好端端的，这人就发了脾气。”
老段说到这，又从自己兜里摸了根烟抽，点火的时候手劲大了些，好两下都没打着，烟叼在嘴里，咬着个印子。
“顾曲玫心里不痛快，就打了他。”
“打？”
边随单薄的眼皮擂出一道横，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戾色。
“嗯。其实那时候也十四五了，潮潮个子比她高多了，她一个女人，说是打，其实就是发泄，搁正常时候那早就躲开八丈远了。”
老段啐了声：“偏偏是这次。他发烧很厉害，也没什么力气一直躺在床上。”
“你发烧过的知道吧？”
老段有些激动，烟头的烟灰直撒在地上：“那全身都是烫的，连碰一下都很疼，更何况顾曲玫拿了东西就往他身上砸。”
“医生说当时可能是太难受了，人就有点不清醒了，顾曲玫估计是后来看人没反应吓到了，才赶紧叫了救护车来。”
“这事儿闹的不小。大晚上120声音大，我知道了就赶紧从家里跟过去医院。”
老段想起来这段，还觉得历历在目：“急诊那个大夫是个青年人，估计大半夜值班脾气也不怎么好。他以为我是他爸爸，顾曲玫是他妈妈，就把照的片子直接抡在我脸上。”
“说是肺炎，整个肺都白了，再晚送来一点可能就没命了。”
“然后就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出院的时候中考成绩都快出了，哪还赶得上什么。”
.
饭桌上有一阵没人说话。
边随沉默很久问：“他爸爸呢？”
老段盯着阳台上那几盆多肉，眯了一下眼：“去美国了。”
“烧的难受的时候顾曲玫不管，潮潮还给他打了电话。但是人有时差，好家伙，一个都没接着。”
老段也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后来住院的时候又说不方便回来，说是那边公司刚起步，磨不开，就给了些钱。”
“钱有什么用啊，顾曲玫缺钱？”他嗤笑一声。
顾曲玫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小姐，娇惯长大，抽屉里房产证都有十几本，压根就不是缺钱的人。
老段把烟压进烟灰缸里，好一会儿才缓缓说：“他妈妈也是很后悔的。”
“后来可能终于能接受自己离婚的事了，就给潮潮道歉，每天喊阿姨变着法儿的做菜煲汤，还说想让他申请补考，不然再念一年初三呐，都行。”
“但他没同意。”
边随眸色沉了沉。
他听得出来，顾潮其实和他不一样。
顾潮并没那么离经叛道，甚至原来是个安静的好学生，成绩优异又很聪明，外表出众清爽干净。
甚至其实是跟他完全相反的那一类，一路校草学霸当着长大，父母长辈都如数家珍那种。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不愿意再考试？
“为什么？”边随问。
“是啊，我也是这么问的。”
老段回忆说：“当时他来找蚊子，然后就说要跟蚊子去一样的俱乐部，说他也想打什么...什么电竞。”
“喏，就是坐在阳台上那个地方。”
老段指着阳台上的小藤椅，仿佛那里还坐着当初大病一场的人。
他记得那时候顾潮瘦的只剩单薄一层，夜风吹着窗台，T恤鼓起一个空荡荡的包，眸中是少年人最常见的迷茫。
对未来的迷茫。
顾潮当时一直在看那几盆多肉。这种植物叶子肥绿很可爱，但只能很久才浇一次水，不然就会死掉。
就像是一个间期，一个循环。
“我当时就觉得不值当，多好的成绩，所以我就劝他，说别跟你妈记仇，别耽误自己的前程，等一年再中考一次，不是大不了的事儿。”
话说的太久，老段手上的烟已经烧到烟屁股，却浑然不觉，他语气钝钝的，有些生硬：“他自己不答应，说不会去考了。”
“他说如果去考了，就是输了。”
“输了？”边随微诧。
“嗯，他当时说，如果还是考进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一样的学习。那顾曲玫就会觉得什么都没影响。”
“那她就会和以前的时候一样，还不长记性。”
中午只有稀少一点太阳从云里冒出来，被冷风一刮，又受不了的缩回去，留下一片阴翳。
也许是这句话里的意思有点让人难以思考，客厅里好一会儿都只有烟灰抖下去的声音。
稀碎，沉寂。
最后还是老段先开了口：“他这个孩子，其实很犟的。”
边随可能还在消化那句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很难有反应。
老段也不叫他，后面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的抱怨。
“也算有点用，估计他妈妈这次是真的后悔了，这两年都收敛着性子，也想办法弥补，说是自己错了。”
“但这种事就是这样，发生了没有谁是不后悔的，会好声好气的想要获得原谅。那又怎么样呢？”
“内疚不过是个窟窿，填着填着就满了，那种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有一天还得再挖开。有一次就有下一次，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他娘的最后一次。”
老段克制了一下情绪，绕回最开始的话：“所以说，我一直不同意他回家。起初你说是顾曲玫让你来照顾他，我还不太放心。”
“但我也不是瞎子，当保安的什么人没见过，我看得出来，你对潮潮是好的，才跟你瞎掰扯这些。”
老段直接道：“如果顾曲玫说他想回去，那一定不是真的。他要是跟你犟，那肯定是钻了什么牛角尖，小屁孩就这样。”
“你让着他，他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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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随沉默着，没说话。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又觉得那些话拿出来不过是时过境迁的说咸道淡，并没什么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最后只应了声：“嗯。”
老段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应该是不会再跟小孩生气，便放下心来，想说点轻松的缓和气氛：“他比蚊子还小大半年，当时年龄差点，还是我让对门的给他弄了张身份证才成事儿签上合约。”
“哎呀，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心里虚的慌，生怕耽误他一辈子。毕竟他不像蚊子啊，是真感兴趣，一天不玩就手痒。”
“再说学习好，那不代表干什么都好。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后不后悔，觉得当时太冲动，但他那个时候突然要走这条路，其实就是黑摸摸的，也看不见以后长什么样。”
老段把剩下小半条鲫鱼连带着骨头夹进碗里，笑笑：
“还好，你把他买走了。”
边随的目光有一瞬的凝滞。
“他虽然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把这件事看得很重的。不然不会刚去你那里，就回来看我，还依着顾曲玫在家住了一晚。”
老段噘嘴：“小兔崽子就是想来显摆呢，说他有地方去了，这路是走的通的，他只要努力，干什么都能成。嗨，就这点小心思。”
“诶...你走啦？”
老段放下筷子一抬头，看到边随已经站起来，套了外套。他长腿一步越过茶几，连绕道都赶不及：
“嗯先走了。”

第26章 习惯
学校食堂在地下。
边随到的时候里面都空干净了，舀菜的大妈连大勺都收进了水池里。
好在靠窗的桌角还有个人。
顾潮简单拿了两个紫薯花卷，一碗番茄蛋汤，清炒豆苗和一碟烤芦笋坐在桌边。阳光打在白色系带夹克上，近乎透明。
他是特地避开顾曲玫，所以等到这个点才来。只不过那两个花卷看上去样子丑丑的，让人不太想拿起来，也没有食欲。
顾潮坐着怔了一下，又端起餐盘回窗口，对半歇下的食堂大妈抱歉说：“再加一份辣子鸡。”
他长得好看，整个食堂又没别人，大妈忍不住打趣：“小帅哥，今天辣子鸡很辣的，辣椒都是刚晒过。”
顾潮皱了一下眉：“那就不要辣椒。”
“......”
食堂大妈刚要挥下去的大勺子瞬间顿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少爷吃法？
怕是抖十年勺子也抖不干净。
她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倏地插进来
“要辣椒，直接盛。”
干爽低沉的男声，略微带一点喘，像一阵擦过耳畔的风，带着冬日的体温。
顾潮回头，看见边随站在他身后。
圆环车钥匙被扣上最近的桌子，边随刚才说话呵出的白气已经散开。
边随像是跑过来的，这会儿有点热，黑色羽绒服松松垮垮拉开拉链，挂在肩膀上，到了就先靠桌角歇下来。
他眼尾带着笑意，仿佛蹭饭是什么光明正大天经地义的事情，表情明亮的过分：
“蹭你一顿食堂，不介意吧？”
顾潮：“......”
他心说如果没记错，你刚在老段家蹭完一顿。
但边大少爷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点卡的刚刚好：“早上单排开会忙，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饿了就直接来了。”
“......”
顾潮面无表情：“哦。”
也许是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养眼，几个食堂大妈都围到了窗口，甚至忽略了边随那一头不良发色，听他的给顾潮的餐盘空栏里盛了满满一勺辣子鸡，然后笑眯眯的递过去问：“你吃什么呀帅哥？”
边随冲大妈一笑：“盛一碗米饭，菜我吃他的就行。”
“......”
顾潮看着他，你还挺好意思。
但他的一张小冰块脸被直接无视，边随端了饭就伸手进他口袋里摸出学生证“滴”了一下，然后拿了双筷子先行回了座位。
顾潮震惊于他的脸皮，但还是端着小山丘一样的辣椒盘子走回去坐下，他低着头思考，是直接戳破面前这位爷，还是给他留着面子好。
然后他就听见边随捧着米饭，面不改色的说了认识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他们几个习惯我们在外面吃了，中午都没叫我的饭，外卖也没什么好吃，单独点一份还慢，又有点怀念学校生活，所以来找你蹭一顿。”
“......”
顾潮觉得，还是不戳破好。
边随十分不见外，筷子伸进那一堆小山丘一样的辣子鸡里，挑食圣手像平常一样开始挑挑拣拣，先是花椒粒，然后是姜片，然后开口说：
“圣诞节之前还有几天，别折腾了，以后还是我送吧。”
顾潮拿起丑丑的紫薯花卷，一点点撕起来，送进嘴里一小块，其实甘甘的还很甜。
“不用。”
“我想送呢。”
“......”
紫薯花卷陡的被顾潮撕出一个斜长的口子，扯出一大片，像是脱了一层皮，热气直冒。
“干这行每天电脑前面坐着，其实久了也挺闷的。送你上学这段时间挺舒服，可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边随继续在盘子里挑挑拣拣：“老段家那只小胖鸟，我最近一直在教它说话，教好几天了，挺聪明的，突然中断教学对学鸟不负责。”
“而且外卖也吃腻了，家里炒菜吃多了也很香，现在看到没芹菜红椒丁的菜都没什么食欲，吃出习惯了。”
“送你也习惯了。”
.
空荡的食堂，阳光从窗边溢过来，模糊了两个人原本的发色，只留下一片暖洋洋的金黄。
餐盘里五六块炸的外焦里嫩金黄酥脆的鸡丁被挑出来，堆在靠近顾潮的那一边。
边随放下筷子，炸过的辣椒在自己那边堆成一坐小山，然后说：“所以以后我送你？行吗？”
顾潮怔了有几秒钟。
他直觉刚才边随说了一堆废话，但又第一次觉得废话可以这么好听。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淡的很，在阳光下清晰的倒映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对方在等他开口。
但他刚动了动嘴角，一串手机铃声就先划破了食堂的宁静。
是边随的手机。
备注是：顾阿姨。
下面还有几条顾曲玫的信息，都是十几分钟之前发的，内容大概就是没接到顾潮，联系不上，想让他帮忙联系。
边随一直没回。
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像一根绕着藤蔓的尖刺，直戳向柔软的海绵。
顾潮收回话音，低头继续撕花卷吃，把时间留给边随接电话。
边随扫了眼手机。
他突然后知后觉，其实每次自己跟顾曲玫联系的时候，顾潮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的闪躲，仿佛一切和自己无关。
明明说的都是他的事。
之前自己居然没注意过。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边随并没任凭电话挂掉，而是接了起来。顾曲玫那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轻快优美的钢琴声，她的声音却比较急：“小随，你联系上潮潮了吗？”
“嗯，他跟我在一起。”边随声音平淡。
顾曲玫像是松了口气，语调恢复优雅：“那就好，你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就行，司机在那里等他，我带他去LUYSN吃个饭，然后给你送回俱乐部。”
她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寻常的母亲带儿子吃饭。
但边随对这家餐厅大概有印象，精致高档，打的广告都是贵妇最爱，西餐下午茶不二之选。
一顿饭想吃完，没有两个小时打不住。
她应该是已经在微信上跟顾潮说过，桌子对面的人这会儿冻着张脸，没一点疑问和好奇的表情，只是自顾自低着头，一个花卷已经快要撕完，只剩一小块。
顾潮没打断他，也没说什么。
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上来，他在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
也许顾潮这个态度，是因为自己。
电话那头的顾曲玫还在喋喋不休，边随的思绪却落到了很远之外。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顾潮是敏感的。
顾潮每次的沉默，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叛逆，不愿意和母亲沟通。
也许是顾潮察觉到他的情绪。他每一次和顾曲玫的交流，其实多少都带着一点对自己母亲的情感。这是难免的，因为顾曲玫没少提过。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表态，像拒绝自己接送一样拒绝自己再管他的事，冷淡的丢下一句“你别管”，拒绝自己和顾曲玫的联络。
但是没有。
顾潮没有切断他这享受这份情感的权利，即使有时候他居然在帮顾曲玫游说。
“小随？”
良久的沉默，顾曲玫在电话那头道：“你在听吗？”
“在听。”
边随收回目光，语气很随意：“他跟俱乐部有合同，每天必须保证训练时长，现在没有时间过去。”
对面撕花卷的手停了一下。
顾曲玫像是被他的语气冻到，有两秒没说话。
随后才挤出一声笑：“那也总要吃饭的嘛，我知道他训练很忙，所以才想带他吃点有营养的，潮潮还长个子呢，以前阿宁给我看你照片，说你很小就到一米八了。”
边随的目光顺着她的话钉在对面人的头顶。
顾潮的头顶一般到他额下，是快一米七九的样子。没有身高问题，来俱乐部之后还长高了一点，不出意外十八岁肯定能长到一米八。
发育良好。
就跟破除妖孽施法一样，边随不想再听她废话，干脆连顾曲玫之后的念想也一并打碎：
“他现在是主力队员，到4月春季赛结束之前，都没有时间。如果他自己想回家，需要提出书面申请，俱乐部会单独安排调休。否则暂时都不方便。”
顾曲玫在那头噎的有些沉默。
边随直接挂了电话。
恍惚间，顾曲玫发现她根本没有什么能拿捏边随，除了和郑随宁的旧交。
之前干涉的很容易，都是因为边随一方面没把顾潮当成普通队员走规定，另一方面也没把她当成闹事的家长。
但现在，似乎不太一样了。
微信里还剩那几条信息晾着，边随也不打算再回复，一并右滑点红。
他收拾完法阵余孽再抬头，发现顾潮正在看他，眼神定定的像在雕花。
边随：“我脸上写食谱了？”
顾潮回过神，咽了花卷低头：“没。”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边随指了指那一小撮鸡丁。
顾潮夹了一块进嘴里，炸过的味道很香，带着一点芝麻和辣椒混合的香气，很下饭。而且也不是很辣。
他想想又说：“就是刚才发现，你鼻子挺高。”
“......”
边随滞了一瞬：“帅就直说。”
顾潮：“那没有。”
边随：“嘴硬。”
顾曲玫的话题就这么被不着痕迹的岔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边随觉得顾潮看起来放松了不少，几块鸡丁一会儿就一扫而空，还朝那堆辣椒山里伸了一筷子。
边随在老段那儿已经吃了八分饱，这会儿完全是怕露馅才坐下来吃了几口辣椒和米饭，等顾潮吃完另一个小花卷喝完汤，赶紧一端盘子进回收口，带着人上了车。
门口并没有顾曲玫的红色宝马，人应该是已经走了。
两个人坐进车里打开暖气，暖风吹着刚吃饱的人，很是餍足。
金贵的司机再一次发起行程确认：“明天我送？”
顾潮扣好安全带，低着头说：“睡醒了送还是不睡就送？”
边随嗯一声：“不睡才懒的送你。”
“哦。”
顾潮也不戳穿他：“你睡得着？能起？”
边随开着车，只能侧头挑了一下眉：“我今天没起？”
顾潮想起来，这懒蛋好像确实早上起来了，连生病都没图着睡。他语调松了几分：“那早睡呢？老年人熬夜容易猝死。”
边随想说，这种十六七的小冰块，有时候是有那么点欠缺毒打。但这话当即被咽下去，换成：“怎么，你还管人晚上怎么睡觉？”
顾潮：“......”
他耳朵红了一个尖，闭嘴不再说话。
路上并不堵，入冬的两排梧桐树有些缩瑟。却偏偏有人爱在这个时间，踩上那些枯黄的落叶，发出动人的声响。
有时候人就是突然想告诉你一件事，不想再小心翼翼的寻找一个合乎面子的时机，只想很快让你知道。
顾潮摸摸鼻子，声音不大：“我那天，就是那天中午，我说跟你不熟那个。”
“就...不是真心那么说。”
“嗯？”边随眼神掠过去，带着一点明亮：“早忘了。”
“哦。”
过了一会儿，顾潮又说：“那只鸟很笨，一句几天教不会。”
“那要教多久。”
“挺久。”
顾潮顿了一下，说：“所以你可能得送我挺久。”
“嗯。”
.
一个躲人一个听故事。
两个人岔开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去的自然晚了。
到了晚上打完训练赛，只能头挨头并肩坐着，老老实实挨了马李奥劈头盖脸一顿训。
“11点放学了吧？好家伙，2点半回来的知道吗？”
“你们干嘛去了？当贼啊”
顾潮要面子，低着头没反驳。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另一位就要老油条的多，边随从来都是天赋派，训练本来也很用功，但没什么死守一个时间点的概念，笑笑说：“没，就是吃了个饭，等久了点。”
马李奥腮帮子直抖：“什么饭要吃三个半小时？我相亲都不用三个小时呐，你们咋地？生孩子啊？”
边随：“......”
毕竟这里是上海市中心文化程度的凹槽，也不能指望马李奥狗嘴里吐出象牙。
马李奥虽然一直随哥随哥的叫，但年纪其实比边随大五岁，已经是快奔三的了，叫哥也主要是因为崇拜。这会儿该当教练的时候，丝毫不含糊，错了就是错了，数落起人来也很有威严。
“一人罚四个小时单排没意见吧？不准占用训练时间，给我挤自己的空档补回来，明天我查ID战绩，没完成的，就继续给我翻倍。”
两个人点头。
马李奥感受了一把教练的威风，起身准备回去睡觉，走了没两步，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对边随说：“对了，黑心中午来找你，说是什么录音的事，结果等到两点你都没回来就走了，托我给你呢。”
边随接过来：“谢了。”
顾潮瞥了一眼那个U盘，等马李奥走了之后才问：“什么录音？”
“没什么。”边随把U盘扔进兜里，然后侧头挑了一下眉：“这下想睡也没的睡了，能熬？”
马李奥出门已经12点多，两个人今晚就算不练压枪，最少也得双排到四点，如果再把压枪之类的基础作业做掉，基本就是通宵。
他倒是熬惯了，就怕小朋友不行。但旁边人“嗯哼”一声倔的很，已经打开了游戏。
顾潮并没直接开始单排，还是和平常一样，先做基本功的练习，边随看一眼他的屏幕，问：“不睡了？”
顾潮“嗯”了一声，过一会小声说：“不是少一天，手感会断吗。”
边随一愣。
考虑到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他没说话，只能放任顾潮熬夜。
两个人都是先压枪再单排。但事实证明，熬夜这个东西，需要的是一个毫不稳定、没有丝毫规律的生物钟，以及常年出没在夜里的习惯。
四点半的时候，边随一把单排打完，发现旁边的影子已经矮下去一截。
顾潮趴在淡蓝色的卫衣里，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打下来，已经睡着了。
屏幕里是上一局单排结束的画面，边随挪动鼠标翻了一下战绩，距离马李奥要求的四个小时，还差一个半。
不知道这人只是打算小憩还是真的就睡过去了，边随先从椅背上摸来自己的外套搭在他的卫衣上，然后等了二十来分钟。
然后发现人一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顾潮睡觉很安静，有时候侧趴的一边手麻了还会换一边，留给他一个柔软的圆圆后脑勺，上面一个小旋儿，头发呆呆翘起来几根。
确定这人是真的睡过去了，他才收回看的有些久的目光，
“啧，逞强。”
.
顾潮起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鸟叫鸦鸣，还下起了小雨。
他愣了一瞬，找寻完昨晚的记忆，然后用一分钟时间接受了自己今晚可能还要被罚好几个小时的事情，爬起来洗漱。
身上的热源往下一滑，他指尖触摸到一层防水的面料，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一直盖着边随的外套，再一看身边，已经没有人。
顾潮回房间洗漱完出来，边随已经拿了两杯豆浆在车里等他。
他压根没敢问昨晚自己怎么睡过去的，他直觉边随肯定看到了，然后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笑了一遍：你今天还得被罚。
小男生输了熬夜不能再输面子，顾潮接过豆浆，给老段发了条信息，说今天中午要过去吃饭，做点好吃的。
老段开开心心回了句“行”。
他跟老段从来不用算这些小钱。顾潮偶尔帮老段拿药，那些药动辄上千，最开始老段要给，顾潮执意不收，最后说要白吃白喝二十年的饭。老男人一掂量，好像自己是没占到便宜，也就答应了。
好在边随一整天也没提他睡过头的事，这人像是没睡好，在车里一直塞着耳机听东西，神情有些淡漠。
到了晚上，训练赛结束，窗外的雨大的有些瓢泼，马李奥迎着雨声一拍肚皮，想起来这茬就来当监工。
他在两个人电脑前晃悠一阵，一脸“就如我所料”的表情：
“啧，我就知道你单排坐不住。少了一个半小时，今晚罚三个小时，没意见吧？”
边随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
顾潮坐在旁边，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屏幕，上面自己ID的战绩，从五到六点半，居然是满满的七八条。
刚好四个小时。
是谁打的，几乎不用问。
他的目光扫向眼尾，和边随的余光交汇一瞬，对方眸子里一团墨色，不看人的时候很冷淡，但盯着你的时候又很沉，浓浓的化不开。
顾潮感觉心里一沉，莫名的没出声。
等马李奥走了之后，他才兴师问“罪”：“你昨天没睡？”
“嗯。”
对方居然理直气壮。
边随瞥他一眼，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他一会儿要开口说什么。
“想给我打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我给你打。”
顾潮：“......”
被这么说出来，他瞬间就扭回脸，红着没说话，也不看人。
边随咳嗽一声：“这ID经常有粉丝跟局，而且老马2点之前也经常睡不着下来看看，给他发现你这一礼拜都别想睡了。我自己打吧。”
“哦。”顾潮垂着眼帘。
安静了一会儿，边随突然问：
“你会煮方便面吗？”
“？”
“去煮碗面来，饿了。”
顾潮扭头看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被老太太救，然后再被老太太碰瓷的酸爽。
但他不是个爱欠什么的，边随这么一提要求，他心里就舒坦的多。
顾潮两步跳下去，口袋里的宿舍钥匙伴着跑步声叮叮响，生怕晚了一会儿边随就饿死了一样。
使命感十足。
餐厅那边不时传来开盖揭盖的响动，一颗小脑袋来来回回的撺掇。
顾潮从冰箱摸出两个鸡蛋，又摸了一根火腿肠和一颗西兰花，最后又从冷冻室里摸了几根蟹棒和一盒速冻羊肉卷出来，愣是把一晚泡面煮成了丰盛麻辣烫。
马上要吃面的功夫，不适合进排位。
边随索性塞着耳机，听完顾潮最后一场的比赛录音。即便已经经过处理，依旧嘈杂而枯燥。
之后，他拿起手机，给陆非去了条信息。
Random：你买的那个小替补，叫段子文的？ID是什么？
陆非：Ve？
Random：让他抽个空，明天我找他。

第27章 意识
早上湿气重。
顾潮咬着袋牛奶背书包，边随跟在后面懒着揉眼睛，郑仁心看见两人这个又开始一起上学的模样，把手里的早饭往边随那边递了个茶叶蛋：“带着吧。”
边随没接：“还撑着。”
顾潮：“......”
昨晚他那一大锅面，最后煮出来才发现一个泡面碗都装不下，干脆连着锅一起端下来，两个人坐在桌边，他看着边随吃了个干净。
他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有点多，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没背书包，丢下一句：“等我一下。”然后一溜烟跑进小卖部里。
他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连帽外套，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小瓶柠檬水，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边随觉得他一骨碌钻进车里的时候很像个水蜜桃。
“给你，消食。”顾潮背了书包，把水递过去：“咳，不然中午吃不下，老段要念叨了。”
小少爷丝毫不提是自己煮面煮的跟喂猪一样。
边随看他一眼，把水接过去：“对了，今天中午我有点事，要去趟DLOR，中午可能直接送你回俱乐部。”
顾潮一怔，点点头又坐回来：“那我跟老段说一声。”两个人今天起来的都特别早，这会儿才八点半，顾潮在车里坐着没说要下去，边随也不催他，就看着他发微信。
那边老段回了句“行”之后，他才问：“是要谈很久吗？”
边随含糊说：“私事而已，很快，处理好就回来，不耽误训练。”
顾潮没再问，他是快到九点之前下的车，走的时候又隔着窗子扔了一句：“睡觉记得开空调。”
路边不时有上下车和嬉笑的学生，边随觉得这个早晨耳边闹了不少。
他是赶着中午的空档到了DLOR。
陆非把人带到会客厅里等了没一会儿，段子文就被喊进来，他脸上神色很欣喜，甚至有点激动。
边随看了老队友一眼，人格担保不是来挖墙脚，陆非也赶着吃午饭，就把会客厅留给他们，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随神有事？”段子文觉得这么正经的环境谈事情，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场，多半也是正事。
比如被买走。
却没想到边随下一句：“想跟你聊聊德国的青训比赛。”
段子文愣了愣，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那个比赛发挥的不好，您见笑了。”
“是发挥的不好，还是不好好发挥？”
边随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神情松散的很，像是没把这事当成多严肃的事情，但话音里却透着几分冷意。
这个点俱乐部都在训练，会客厅这边没有人，而且门已经关上，段子文朝里走了两步，神色有些茫然：“什么意思？我们队拉闸了我知道，小潮也打的不太好，您是来跟我了解情况？”
“不是。”
边随懒得跟他耽误时间：“你打假赛。”
段子文靠着沙发的背一僵。
“我直说，第一天你们6局拿了38分，处于中上游，第二天开始急转直下，每天基本10分以内收场，我问过陆非，他刚好是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谈要买你们一队。”
“你年纪最大，是TDD一队队长，你们经理瞿苗说给你嘱咐过，好好表现。但我听了比赛录音，你很不专业，从头到尾很少给队友提供周边信息，猝死局中的二局都是因为你说房区没人顾潮才带着人去扎。”
边随说：“但你死了之后话倒是挺多，尤其是队友对枪的时候。我问过陆非了，你在DLOR可不这样。”
段子文神色一凛。
边随脸色突然冷了几分，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赛。”
他不确定段子文知不知道那些破事，知不知道这对顾潮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不管知不知道，都不影响对错。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全部拉闸，而且是全参赛队伍垫底。最后两天你倒是没演，他自己心态崩了，判断时间平均拉长2秒以上，出枪犹豫不决。”
当一个人花费一年半熬夜练习和归纳总结的经验打法在比赛中突然被全盘否定，成绩垫底，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刚刚十六岁的人来说，比外部的流言蜚语自然大不知道多少倍。
“你还挺机灵。”边随淡淡说。
段子文刚进门的欣喜已经荡然无存。他没想到边随会这么有闲情逸致，更没想到边随连录音都听了。
“我...打假赛干什么？”他唇角牵着脸部的肌肉，动的很难看。
“因为DLOR要买你们一队。”
边随放在兜里的手懒的拿出来，随意的摊了一下：“青训整队被买走命运都是一样，除非是四个神级天才，否则优秀的会得到机会，其他人就是坐冷板凳，看饮水机，蹉跎青春。”
边随再清楚不过，因为他就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很少有俱乐部会直接用四个新人，都是挑最拔尖的，再配合比赛经验丰富的老手。
“而且DLOR是专陪合同，你们去了合同期内是没办法被别人买走的，对你来说，不如打砸了整队留在屠崽场。”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他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自己跟陆神坦白还是我去说？”
段子文猛地一抬头，他方才的心思还放在怎么辩解这件事上，却没想到边随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只是来跟他商量结果。
“不是的...我当时，我就是...”
边随从头到尾句句都精准无误，段子文有些手足无措，再加上地位的悬殊，他一时间竟然忘了该怎么反驳。
“你就是菜？”
边随看着他：“能把这句话平淡说出来的人至少能认同接受自己，不会被胜负心驱使，你不是这样的人。”
段子文涨红了脸。
他居然发现边随说的没错，他说不出这个解释。
因为他太好强了。
片刻后，段子文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跟小潮道歉，我跟他说他一定会原谅我的，可以吗？”
他听得出，边随到这里来，说这么多，都是为了顾潮。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总有那么一天开始，无论是自己的父亲还是边随，都很向着这个人。
边随的要更莫名一点。
段子文弄不清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交情，居然还要一局一局去听录音。
会谈室里有一瞬的安静，紧接着响起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
段子文有些惊讶的抬头，刚好看到边随脸上轻慢的表情。
他之所以来这里跟段子文先聊，其实完全是看在老段的面子上。那份录音任谁一听都听得出段子文的猫腻，只不过比赛的时候精神紧张，所以没人会去置身事外的重新整理。
再加上瞿苗是个半吊子的经理教练，根本不会复盘。
如果段子文答应去和陆非坦白，以他对陆非的了解，倒未必会被开除。毕竟这场假赛与DLOR无关，而且段子文并不是重要位置，陆非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这个态度就行。
年少谁无过呢。
可偏偏在段子文心里，跟陆非坦白要比跟顾潮坦白难得多，因为前者可以拿捏他，后者最多失望而已。
很明显，顾潮对他的失望并不值几个钱。
或者说，这份友情不值几个钱。
已经不需要再聊什么。
边随当晚把大概情况直接告诉了陆非，人是陆非买的，他弄清楚顾潮拉闸的缘由，该做判断的是对方。
一个选手能为了私利打一次假赛，并不一定就没有第二次。陆非虽然没做的太强硬，但段子文基本已经和上场比赛无缘。
至于顾潮那边，边随自然没打算说。现在人的自信和手感已经建立的很好，当初比赛的阴霾早就过去，他不想顾潮以后面对老段有什么异样的心理。
至于段子文，多半也不会再说。
毕竟要脸。
唯一有些觉得亏欠的就是老段。段子文毕竟是他的宝贝儿子，老段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人。道理不外乎感情，边随心里有些闷得慌，他坐在车上抽了两根烟，才往回开。
到基地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信息。
（）：他们给你留了饭，在餐厅。
他刚抬手要回，就在前台大门口看到了发消息的人。
顾潮左右手拎着两个包装完好还没拆封的外卖小盒子，看到他有些惊诧，两只耳朵瞬间红了一点。
他说的是“留了”饭。
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他刚点的外卖，如果不是被抓包，可能就会送到餐厅桌上放的像剩下的一样。
边随走过去，接了外卖，并不打算大度放过：“他们从哪留的？”
顾潮嘴角跳了一下：“店里。”
“哦。”
顾潮说完就不理人，直接越过他快步进训练厅，仿佛走得远这个外卖单上的名字就能变成余*葱和马*奥。边随看着他一脸炸呼呼的样子，突然觉得送段子文去看饮水机一点都不过分。
甚至便宜了。
有时候心情变好，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
临近月底，赛程繁忙起来。
季前赛一月开打，打之前的各种准备也不算少。要录赛前采访，要入棚拍照，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赞助。
虽然Crush有大腿在，但毕竟是初出茅庐的新战队，没有粉丝基础没有战绩，愿意一掷千金压宝的赞助商并不多，上次的线下赛后多了一家耳机品牌，还有一个能量饮料也找上门来，但提的是赞助边随单人。
“所以我来问问你，自己接还是怎么的？”郑仁心站在走廊，说：“饮料牌子不小，其实挺好的，数字也可观。”
“谈不了全队？”边随皱眉。
“啧，余小葱也不是白送的，他跟司潭加起来，也抵得上半个你，但粉丝活跃度不高，估计对面宣传预算就这些。”郑仁心有些古怪的看他：“你在乎这个干嘛，他们俩又饿不死，都签了直播的，一年光平台就一两百万，自己还有赞助和周边分成...”
边随抽着烟没说话，郑仁心突然反应过来：“你想带上小顾？”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古怪，但是换了一种意味的古怪，楼梯间里有些暗，狭小空旷，郑仁心声音镀着一层毛边：“你有没有觉得，你对他太上心了一点？”
“没有。”边随有些漫不经心：“一个队伍刚成，总接个人赞助不好，而且他最小，其实打到现在没什么收入，我现在是队长，就管自己？”
“老子也没收入，老子也天天拿你的死工资，你怎么不给老子分个赞助吃吃？”郑仁心一脸不信。
“你们情况不一样。”边随说。
“哪里不一样？我三十了还没结婚，你怎么不想着给你可怜的舅舅存个买房钱呢，隔壁区都九万一平了，我还在跟外甥挤。”
“你自己闹别扭离家出走，别赖上帅气的外甥。”边随白他一眼：“你明天跟那个饮料说，就按现在的价格，让它赞助全队，四个人平摊。”
“你疯了？”郑仁心差点蛤蟆跳。
他正要给外甥做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思想教育，楼梯顶上陡然传来个女声：“谁在楼道抽烟？”
边随烟掐的飞快，郑仁心这会儿手里没捏烟，他一抬头，顺着楼梯的缝隙，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
好像之前就见过，但他依旧想不太起来是谁。
再回过神，身边已经空空如也，边随早溜了。
郑仁心心里骂了句败家子，但钱总归是边随的钱，他说话算不了数，只能按照边随的要求，和能量饮料公司谈妥，但外加了一份保密协议，这个价格是不允许外泄的。
对方一听同样的价格能包Crush全队，乐的眼都睁不开，合同当即谈妥，第二天钱就到了账，然后送了三大箱子新饮料，只要Crush在当季比赛中每场喝几口就行。
顾潮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盯着那一串零显然有些不适应。
小少爷第一次赚这么多钱，边随瞄过去一眼，发现顾潮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地思考什么。
他突然想到，顾潮对花钱其实应该没什么概念。
他生下来就过的很优渥，从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就能看出，顾曲玫在钱方面从来没短过他什么，以至于边随现在有点怀疑，这兔崽子会不会对钱没什么概念。
其实他肯让出去，多少是包含一点私心。
因为他不希望顾潮将来在经济上会受到顾曲玫的约束。
无论是体力还是个头，正常情况顾曲玫都不可能再占到任何便宜。但父母之所以为监护人，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小孩并没有能力实现经济的独立，再怎么叛逆都熬不过要吃饭要上学要花钱。
尤其还是顾潮这样处优惯了的。
边随觉得，身为过来人，他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少爷，从现在开始存钱。将来无论家能不能回顾曲玫会不会变好，他都能自己过的开心。
晚上训练赛结束，边随不着痕迹的开口：“圣诞节就放假了，明天最后一天上课，中午出去吃点？”
“嗯，不耽误就行。”顾潮说完，顿了一下：“我请你吃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瞧瞧，已经开始铺张。
边随咳嗽一声：“不用，明天晚上平安夜，估计白天就都定满了，不用挤。”
“哦。”顾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边随瞥他一眼，一句一句说的很慢：“我记得我当时刚打游戏的时候，也就比你大一点。”
“嗯？”顾潮扭头，有些好奇的看他。
边随目光飘的有点远：“那时候是新人，打了半年也没什么工资，而且家里不支持已经断了联络，元旦跟小葱说要出去吃饭，最后两人只能路边大排档。”
这倒是真事儿。
那时候他只剩自己一个，也没遇到什么好人。
顾潮有些意外。
边随没怎么聊过自己的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到。
“那时候十七八岁，也不是没学校上，但是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就没上了。刚开始挺难熬的，后来去队伍在伦敦拿了杯冠，才分到一点奖金。”
边随看他一眼说：“当时在机场一直想买点新鲜的，最后发现表什么的免税了都太贵，钱还不如存着。”
这就不太是真的。
当时边随买了两块表，一块给了郑忠霖一块给了郑仁心，还外加各种鼠标键盘围巾和巧克力，足足塞了两个riwamo旅行箱。
但提醒顾潮肯定不能老实交代。
快到一点半，顾潮抱着膝盖，他习惯性的侧头，听得很认真。
边随见状收了个尾：“要是当初没存钱，现在也买不了你。”
顾潮一愣，张嘴提醒：“我只要一万。”
边随：“......”
“买不了你...们，开不了这个俱乐部。”边随黑脸纠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目光带着期许。
他觉得说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
再听不出来怕是傻子。
这次的赞助费一共有400万，每个人税后能分到近70多万，对于顾潮这个刚从象牙塔里出来没两年的小屁孩着实不少了，督促教育还是很需要的。
如果他不浪费，也许将来的学业和生活，都可以不再依靠顾曲玫。
底气便是这么回事。
.
圣诞节当天，俱乐部门口放了一颗圣诞树，象征性的挂了几个泡沫彩球和铃铛。前台几个字母上戴了小鹿角，还撒了些泡沫当雪花。
郑仁心回来之后又拿了半箱子苹果一人屏幕前放一个，便算是装饰完成。
还挺有气氛。
都是一群神出鬼没的大男人，现在顾潮放假，边随也睡的多了点，起来的时候快中午，一伙人吃完苹果打完比赛，商量着晚上要不要订几个大披萨。
余小葱一愣：“小顾呢？哪儿去了？他不吃辣，这个四拼给他留个夏威夷水果的还是照烧鸡肉啊？”
边随环视一圈，没见着人，张口说：“鸡肉吧，他不爱吃菠萝。”说完又补充：“烤个软边的，他不爱吃硬底。”
“得嘞。”余小葱乐呵呵下单。
茶水间里，郑仁心看边随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打量。
顾潮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披萨到，一群人吃完喝完再拍了张照，圣诞节的营业就算过去了。
到了十一点多，马李奥和郑仁心最先撑不住回房睡觉，顾潮抬头看了一眼钟，然后又看了一眼余小葱这边，他的目光莫名的被捕捉到，余小葱乍一对上，居然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
司潭先关了游戏，起身走人。余小葱还打算再排一阵，顾潮的目光保持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打向他。
“......”
余小葱终于受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关掉电脑起身：“我脸上有什么吗？”
顾潮顿了一下：“你黑眼圈有点重。”
余小葱：“......”
人都走光回去睡觉，训练厅只剩下两个人。
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23点54，顾潮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弯腰伸手到主机旁边，拎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礼袋，然后轻轻掇在隔壁桌子上。
边随一怔。
一梭子子弹，最后一颗飘了枪。
“？”他用眼神询问过去。
顾潮没看他，用余光说：“圣诞节，送你。”
他没说为什么送，也没说什么圣诞快乐，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其实是他要谢的地方太多，其实是他知道一时半会说不完。但只剩几分钟了，他还要等人拆开。
干脆用眼神盯着人先拆。
不大的白色羊皮纸袋，拉绳处都是皮编的细致纹路，里面精致的包着一个方盒子，淡灰色绸带对角而折。
边随心里往下一沉。
一块表。
“......”
他额角抽了一下：“多少钱？”
顾潮轻飘飘：“就十几万。”
他感觉带着这块表，就像背了童工的债。
表的大小很合适，款式简约大方。
顾潮盯着他带完，然后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刚翘上去一点的嘴角又放平下来。
“你不喜欢也可以送人。”他状似不经意的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冷。
“不送。”
边随心说，就是有点心疼。
他本来想让顾潮退回去，但看人这个他敢把表扒下来就十天不理人的语气，又打消这个念头。
后来一想，其实也无所谓，爱买买爱花花，又不是赚不到。而且这是顾潮第一次给他买东西，他现在不太想扒下来。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圣诞快乐”四个字被留在昨天，两个人打了一会儿排位之后，顾潮小声说：“这个赞助...我其实分不到这么多钱吧？”
“嗯？”边随滞了一声。
顾潮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一个什么成绩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分到这么多，即便是现在的一半都不可能。他下午问了马李奥的直播费，心里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认真：“谢谢随哥。”
推辞这个钱没意义，还显得拉拉扯扯很小气，不如大方谢他，再叫声哥。
边随又含糊着“嗯”了一声。
一局排位打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落下去一块。
刚才那种惊喜和雀跃一瞬间消失了大半，好像一个弹簧被按回了弹簧塞子里，想跳却跳不起来。他发现自己居然对这块表有了一些多余的理解，并且在看到的时候下意识变成愉悦。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逻辑。
顾潮送他东西，当然是因为他先当了好人。
那自己在失落什么呢？
边随愣了一阵，最后张口说：“不用谢，季前赛好好打。”
顾潮：“嗯。”
.
季前赛多是上个赛季降级的队伍，还有第一次加入PCL联赛的队伍，比如Crush。因此难度并不大。前面几周的积分赛Crush在B组一骑绝尘，最后的季前赛决赛是由每个小组的头四名一起，争个季前赛头名。
比赛场馆走高架不过十来分钟，Crush全队下午三点半出发，四点已经快到地方，马李奥下车的时候一凑：“随哥，换表啦？”
边随以前带的一块绿水鬼，但也是时带时不带，影响手腕活动经常摘下来，比赛期基本没带过表，这还是马李奥第一次见他一直带着。
黑色表盘，银色表框，硬朗帅气，确实很好看。
郑仁心扫了他手腕一眼，没说话。
顾潮走得快，经过前面十几次的入场，他也比较习惯这个门口会有不少队友的粉丝涌在这里，所以习惯趁着人还没聚拢起来先跑进去，不然一会就是夹心棉花糖。
不过今天意料之外，多了一个小姐姐朝他伸手。
“小顾弟弟签个名呗，等你半天啦。”
现在是一月底，气温已经彻底降下来，只有0度朝上，顾潮的白色羽绒服带着一圈毛毛的边，里面一件红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顶，冷风中走过来，唇红齿白，整个人纯净又鲜明。
第一个，没道理拒绝。
趁他认真签名的空档，要签名的小姐姐举起大炮就是一顿拍，因为这是个追星狗电竞女孩两不误的站姐，没什么原则，纯粹看脸。
顾潮把本子递回去，冲她点了一下头。
季前赛决赛一共两日。今天是第一日。
六局比赛打得很顺利，Crush现在过了磨合期，很少再出现低级失误，并且针对每个人的节奏对进圈速度进行了调整，唯一提早拉闸的是倒数第二局。
这一局有些微妙，以至于比赛结束之后，论坛上出现了十几个技术分析贴。
当时BLX，BWAN18和Crush三队在圈边呈三角形势，按位置来说Crush更靠近圈内，同在圈外的BWAN18和BLX应该会先互拼起来，但它们没有。
两队商量好了一样，同时进圈，朝Crush冲过来。
结果自然是四人难抵两侧八杆枪的火力夹击，倒数第二场0分拉闸。单好在最后一场四个人依旧发挥出色，一鸡补回来，Crush以1分的优势暂列第一。
第二是BLX，第三是BWAN18。
论坛里小炸一波。
“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
“八排有意思？B联太明目张胆了吧？”
“巨C粉要不要这么玻璃心？不就是被打掉了吗？太正常了吧，谁说进圈就得先清侧面，没发现不行吗？”
“B联新买的紫微星宋镜可以啊，6局22分，也就比随神少3分，听说是首尔杯出来的。”
“我笑了，八排22分，两边来回69式送舔，秀你马呢？”
这种队伍之间打没打商量的微妙问题，很难有个定论和说法。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说了也没用，没有确凿语音视频证据，联赛并不会处理。
好在最后Crush暂且稳住了头名，并且还有一个很意外的收获，那就是顾潮上了热搜。
无论什么电竞比赛，季前赛的热度都不太大，远远没有正赛关注的人多，就算打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很难上热搜。
刚打完的时候，一条【BWAN18 宋镜 一串四】的词条呆了没有一小时，就掉了出去，也没有人在意。
但这会儿顾潮大名挂在热搜第十位，却相当稳当。
原因跟比赛当然没关系，只是因为有个几十万粉的站姐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里面的男孩子太好看，所以被颜狗们疯转了五万多条。
“我可以，我太可以了。”
“打游戏的？有没有女朋友？我还在前排吗？”
“别打游戏了，我们去101好吗？给你搬水。”
“他带美瞳了吗？眼睛颜色也太好看了。”
“听说战队名字叫Crush，集美们我先走一步。”
郑仁心坐在车里，看着热搜笑的合不拢嘴：“看看，看看，省了多少宣传费，啧啧啧。”
这条热搜挂了快两个小时才往下降，Crush官博涨粉十万多，可惜顾潮没有微博。与此同时，另一条微博也进入郑仁心的视线。
xjbss：是个带把的就当星追，电竞圈现在这样了？
这个0关注的小号在各种嚎美颜的微博评论里格外显眼，自然也有不少电竞暴躁老哥给它点赞。郑仁心点进去发现这是唯一一条转发，小号页面空荡荡，只不过最下方的话题栏有一个BWAN18.Jing。
可能是宋镜粉丝。
余小葱扫了眼，皱眉：“我怎么觉得这条有点针对的意思。”
马李奥撇嘴：“嗨，他们八排都没赢，心里不痛快呗。”
“嗯，感觉像是冲着小顾来的。”余小葱说。
边随还在录赛后采访没过来，顾潮对这些更是毫无兴趣，话题便就此作罢，等到决赛日的第二天，几个人却发现昨天余小葱的话，好像并没有错。
比到第五场，顾潮和余小葱两两分站，打跑了仅剩一只独狼的BLX，紧接着BWAN18就开车冲进了房区，四个人灭了他们两个人，倒也是正常剧情。
但直播镜头最后一下晃在房子里，ID是BWAN18.Jing的选手对着顾潮盒子旁已经灭灯倒地的小光头，又补了一枪。
绿色的血又崩出来一次。
鞭尸。
整个官方直播间炸了。
虽然平常边随粉丝对顾潮好话不多，但这种时候瞬间一致对外，弹幕已经被刷屏。
“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
“BWAN18道歉BWAN18道歉BWAN18道歉BWAN18道歉BWAN18道歉”
“不管什么比赛，虐泉鞭尸都是素质低劣的孤儿。”
“B联八排队鬼子进村扫荡PCL了，联赛不管就问大家怕不怕！”
“BWAN18，比完要罚！BWAN18，比完要罚！”
追星女孩则比较直接。
“宋镜nmsl。”
这局结束，Crush的四人坐排上，气氛有些不太对。两分钟登记完数据，余小葱歪着嘴，舌尖舔着后槽牙：“随哥？我最后一把能不能跳圣马丁？死了算我自己的。”
圣马丁是BWAN18的跳伞点。
司潭声音冒出来：“我一起，死了扣一月工资。”
按排名Crush已经是稳进春季赛，区区一个季前赛决赛，这两个人在狮城能打五个，他觉得他在不在都一样，先去灭了宋镜比较重要。
边随：“你们俩去送快递？”
“啧，可是这个狗逼...”余小葱一脸烦躁，却被边随打断，他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感：
“要去就一队，要灭就是一队。”
余小葱怔住。
顾潮侧头，看着这三个人。
他没遇到过这种事，下意识是不能拖累队伍，本来打算跟余小葱说一样的话，自己一个人带枪去打回来，却没想到一个两个三个爷爷都要冲在葫芦娃前面。
他握着鼠标的手上，指尖按的有些发红。
于是第六局一开打，所有人都发现，狮城空空荡荡。
Crush一队四个标蓝的点，直直飞向左上方的圣马丁。季前赛的弹幕，第一次刷的看不见屏。
几乎是毫不掩饰，一队人落地拿了枪，就直接朝BWAN18的几个房区冲，对方像是没想到Crush会临时换跳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边随一把AKM收掉BWAN18两个头，顾潮配合余小葱又打掉一个，那边的司潭发现了宋镜的位置：
“随哥，你右后车库口。”
紧接着一阵火力对交，右上角信息栏再次刷新。
Crush.Random使用AKM击倒了BWAN18.Jing
Crush.Random使用AKM淘汰了BWAN18.Jing
Crush淘汰了BWAN18
BWAN18被灭了队。
十六支队伍共同坐在电竞大厅，BWAN18的坐席方向，清晰的传来一声“艹你大爷！”。
声音通过解说席，传进比赛直播间。
余小葱离边随比较远，他只看到右上角刷新的信息栏，嘴里飘了句：“随哥nice！”
顾潮和司潭却没说话。
比赛里没有功夫说别的，余小葱直到最后一局打完，Crush领先8分拿了第一，摘了耳机才发现队友的表情不太对。
顾潮蹙眉，看向旁边的表情有一点复杂。边随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除了眉眼还有一丝没散去的阴翳，一副很坦然的样子。
弹幕和论坛早就已经哗然了快二十分钟。
“我没看错吧，随哥多开了一枪？”
“Crush道歉Crush道歉Crush道歉Crush道歉Crush道歉Crush道歉Crush道歉Crush道歉”
“随哥是不是手滑...”
“欢迎观看巨C粉大型双标现场”
“随哥鞭尸了又怎么样，不是宋镜先犯贱？”
“他打Random了吗？打的不是那个新人吗，你哥牛就可以随便鞭尸别人？”
追星女孩则比较直接
“磕了。”
.
季前赛最后一局，因为边随鞭尸了宋镜，落幕的轰轰烈烈，最后的结果是两边俱乐部的官方微博都发了道歉声明，内容惩罚也几乎都是一样的模板。
Crush Gaming电子竞技俱乐部公告
本队选手Crush.Random（边随）在7日春季赛季前赛比赛中，淘汰对手后做出了有违竞技精神的不当行为，对此我们深表歉意，并决定对选手Crush.Random（边随）进行内部处罚，扣罚三个月工资，以示警告。
郑仁心坐在边随房间，把微博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这要是小顾打的，我什么话没有。他没打过什么比赛，年少气盛，这枪不补都不正常。”
“你呢？”
“你什么比赛情况没见过，国外打比赛被报点都不是没有过，你什么时候坐不住过？你怎么了？”
房间里半晌没人说话，郑仁心看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扔给他一支烟。
“我之前说过，你对他太上心了点，你现在有感觉到吗？”
冬天的下午黑的格外早，房间没开灯，只有烟头一点星黄。
边随靠在厚重柔软的隔音墙上，表情淡淡的。
“嗯。”

第28章 除夕
他承认了，郑仁心反倒一下没了话说。
边随的手机在床边亮了好几下，大概都是对于季前赛鞭尸的事情微信问过来的各种老朋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还夹杂着顾潮的两条信息。
（）：在哪？
（）：三个月工资扣我的。
郑仁心扫了眼微信屏幕，再看看边随的一张棺材脸，忍不住劝起来：“他对你...好像没有那种意思吧？”
边随没反驳。
不管是送表还扣工资，顾潮都表现的像是不亏不欠，没有一点暧昧和界限不明的意思。再加上他只有十六岁，也没谈过恋爱，估计连男人和男人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想劈叉都想不到这条道上。
郑仁心说话毫不客气，准备一棍子打醒边随：“他对你最多就是感激，再加一点崇拜，然后你天天接了送送了接的，估计再能弥补一下残缺的父爱。就这点了，你知道吗？”
作为舅舅，他自然不想看到外甥在这种没有结果的爱情上耽误什么。郑仁心又啰啰嗦嗦的举例，连自己也搭进去了：“舅舅怎么也混了这些年，你告诉舅舅，你是不是寂寞太久了需要个...”
“滚。”
“他现在没有就没有吧。”
边随按灭手机：“等两年再说，也不久。”
郑仁心：“......”
.
季前赛到春季赛之间夹着一个春节。
因为边随鞭尸宋镜是最季前赛决赛的最后一场，对方并没有机会把这份火发泄出去，Crush和BWAN18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郑仁心作为一条咸鱼，亲自注册了两三个小号，没事还要上微博battle一下，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他很快感觉有个ID很眼熟——那个叫xjbss的小号也很活跃，经常能在喷脏现场撞见。
xjbss：为什么用个青训吊车尾还不简单吗？不舍得花钱呗。宋神正儿八经首尔杯杀人王，贵啊，你随哥买不起！
xjbss：瞎猫撞上死耗子，新人还算四肢健全，不然Crush早翻车了，春季赛肯定被BWAN18打的毛都不剩。
xjbss：宋神第一次PCL，犯规那是冲动，边随多少次了？你们粉丝不是吹他绅士狙，沉默枪吗？呵呵，就这种素质？
xjbss：还一口一个你家是作坊，作坊还能给那个新人买热搜？营销都上天了还几把吹电竞focus呢。
郑仁心作为一条百无聊赖的咸鱼，一边开小号上阵，一边问：“过年大家怎么过？”
这会儿是早上，因为顾潮还在放假，四个人罕见的九点多坐在餐厅里吃葱油饼喝稀饭，桌上还有几杯豆浆，郑仁心拿起一杯吸了几口，吸完之后低头看了眼店名。
“嚯，小顾，你怎么跟你随哥一样，喜欢这家，甜的齁人。”
早上的早饭是顾潮点的，他睫毛颤了一下，端起稀饭喝了两口，咕哝一句：“只知道这家。”
余小葱一块饼咽完，说：“得回山东，我妈念叨呢，下礼拜走吧，等年过完了我早几天回来练，行吗随哥？”
“嗯。”边随拿了杯豆浆。
马李奥则是嘿嘿一笑：“我也差不多，过年业务有些繁忙。”
大伙儿看他一眼，一脸心知肚明你要去相亲的表情。司潭倒是不急，说可以年二十八再走，郑仁心问边随：“你跟我留在上海过？还是回北京？”
留在上海就是去郑忠霖家，回北京就是见他爸。郑仁心估摸着他也是要留，又把外甥往自家拽了拽：“现在票难买，你开车回去路也太远，要不就留在这过年，等老爷子生日过完吧，怎么样？”
边随没说话，他先看向顾潮：“你怎么过年？”
老段要带着段子文回老家，这他是知道的。那顾潮就只能留在基地，不然就得回顾曲玫那里，和顾曲玫两个人单独相处。
“回家吧。”顾潮拨弄着粥里的小萝卜。
顾曲玫从那天没接到他之后，到现在都很安生。没再来提一些固执的要求，只是偶尔在他手机上发几条嘘寒问暖的消息，像是消停了。
平心而论，顾曲玫这两年虽然性格上还是改不了，但确实没再动过手，毕竟是春节，他狠不下心只把顾曲玫一个女人留在家里，至少除夕和初一初二这几天，得回一趟家。
边随看他一眼，然后对郑仁心说：“嗯，我留上海。晚点跟你回去看老爷子，先在基地呆着。”
郑仁心看他的神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实在没忍住，给外甥发送了一条高墙警告。
没有心：十六岁他妈可以送你去坐牢的你知道吗？
Random：......
他心说，那怕是他先把顾曲玫送进去。
当然他不能这么回，边随反手一个雷扔过去。
Random：你要赖到什么时候才去DLOR吃软饭？
没有心：？？？
没有心：发现了你的少男心情就赶舅舅走？
没有心：炒鱿鱼灭口？？？
......
因为不用上课，这段时间Crush开始加训，年后就是春季赛，谁也不敢怠慢，顾潮是除夕早上才回的家。
顾曲玫在上海的房子很多，除了他们经常住的别墅，还有个市中心的三层小洋房，是顾曲玫长大的地方。顾潮的外公外婆去世后，他和顾曲玫只有过年才来这里吃顿饭。
不像那种正儿八经的小区，这一片也就两三栋房子，都是红墙圆顶的欧式风格，邻居也只有几个人，不是坐着数钱的七浦路包租婆就是富得流油的小老板。
顾曲玫勉强属于前者。
然后顾潮就在刚回院子的时候，看见了后者。
不是他眼尖，而是对方穿着有些眼熟的蓝白相间DLOR队服，身材高大，一头黑发在早晨的阳光下很扎眼，当然比这些更扎眼的是正在跟他说话的人。
顾潮看见郑仁心站在离他家十米远的院子里，正在和穿着DLOR队服的男人说些什么。
隔着一堵院墙，顾潮在砖路上有些踟蹰。他有些犹豫该不该上去打招呼，给郑仁心拜个年什么的，本想等到他们谈话结束再过去，下一秒，步子却陡然顿住。
顾潮有些发怔。
因为他看见郑仁心往对方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大清早十分清脆。
鸡飞鸟叫。
“......”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不适合出现表演拜年。
他回到家里，顾曲玫正在和阿姨一起煮罗宋汤，番茄和胡萝卜的酸甜飘的满屋子都是，顾曲玫久违见他，很开心，嘘寒问暖了好一阵，仿佛没有之前的不愉快。
两个人中午喝汤吃完点心，顾曲玫下午要去打一会儿麻将，顾潮索性回房间单排。他只要和顾曲玫相安无事过完这个除夕和明天的年初一，就算是交了差。
阿姨的手艺是很好的，到傍晚的时候小洋房里已经饭香满溢，门上还贴了两个“福”字，虽然人少，但也喜庆不少。
顾曲玫给了阿姨一个不薄的红包，母子俩刚在饭桌上坐定，门铃便响了。
开门的是顾潮，他看到门口的人，有一瞬的愣神。
顾曲玫镀着步子跟出来，语气很柔美：“潮潮，是谁来了？”
她看到边随，神情很意外。
不请自来的人倒是很自然，边随两手拎着价格不菲的红酒和空运草莓，修长的大衣穿在身上却将将只到膝盖，没了平日在俱乐部的懒散，倒是多了一分成熟。
边随伸手举了一下东西：“之前问过他，说你们在这过年，刚好今晚有空，想来拜个年。”
“？”顾潮看鬼一样看着他。
哪有除夕夜拜年的。
顾曲玫也像是没反应过来：“小随，你家里不用...吃饭吗？”
“家里没什么人，老头子出去吃了。”边随敷衍着说了两句，往里挤一步：“我第一次留在上海过年，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想起您之前说要请我吃饭，就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顾曲玫自然不可能拦着。
于是原本的两人年夜饭又多了一个人，变成三个。菜自然是有一大桌子的，顾潮给他添了一副碗筷，又盛了一碗饭，捧到饭桌上掇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热闹了不少。
顾曲玫兴许是上次碰了钉子，这次没再提要回家住和郑随宁的事，只是如常的唠了些家长里短，饭桌上气氛很和谐。
只不过到了晚上，顾曲玫显得有些为难，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说：“小随，你晚上要住的吧？阿姨一会儿去给你收拾房间，有点麻烦你稍等等。”
顾潮睃了她一眼，顾曲玫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的。
除夕夜，阿姨已经回家过年了，这个洋房不常住，只收拾了两间屋子，如果边随要睡客房，从铺床到打扫到通风都得收拾一遍，这显然不是顾曲玫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愿意干的。
她这么说，便是在问边随什么时候走。
可惜对面的人今晚脸皮仿佛十米厚，边随一笑：“那就麻烦您了。”
顾曲玫：“......”
顾潮眼看着顾曲玫就要掏手机使唤阿姨回来，干脆说：“他晚上要用电脑，睡我那就行。”
顾曲玫瞬下松了口气：“那也好那也好，本来我也想让你多陪小随聊聊天，那我去抱一床被子去你房间。”她说完礼貌性的看看边随：“可以吗？潮潮那里床很大的。”
桌边的人眼神有一瞬的闪躲，边随半晌才说：“嗯，麻烦了。”好像十米厚的脸皮瞬间弹回去了一样，有那么点不确信。
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本来没什么。顾潮看他一眼，一边在心里怀疑这人是不是睡相奇差，一边继续低头啃排骨。
洋房里空调开得很足。
到了十一点多，顾曲玫便要上去睡，她走的时候给两个人一人发了个红包，里面厚厚的一沓分量很重。
顾家有除夕不灭灯的习惯，所以即便快到十二点，两个人都躺上床，顾潮房间也是灯火通明。
边随换了一套顾潮没拆的睡衣，黑色裤子略微短了一截，顾潮穿的白色套头卫衣，底下一条蓝色睡裤。Kingsize的大床，两个人一人卷了一条被子占着一半，像两条巨型毛毛虫。
边随微微侧头，还能看到顾潮颈间的小红痣。
市区的窗外没有烟花炮竹声，只有几声狗吠和电视里的载歌载舞。
两个人都毫无睡意，先开口的是顾潮，他只剩一个小脑袋在外面，扭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边随：“......”
怕你被打。
当然不能这么说。
其实这可能只占一半，老段的话绕在耳边，他只是有些不太放心顾潮和她独处。至于剩下一半是什么，那就有些不该想。
“我家冷清，郑仁心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喝醉了一躺不起来。老爷子干脆去活动中心过年了，估计是看上哪个漂亮大妈了。”
“我是真一个人。”
倒也是真话。
边随顿了一下又说：“咳，这不是他们几个都不在这儿吗，不然我就去找余小葱唠嗑了。”
顾潮把头扭回去，靠在被子里点了点。
果然，这话说完两个人就安静下来，顾潮不接话，就没什么可说。
房间里只剩偌大的曲屏电视在高歌，他莫名的害怕边随觉得太无聊，脑海里搜索了一阵，最后终于想起一个可以说的话题。
顾潮：“郑哥喝醉了？呃...我今天还看见他了。”
边随挑眉：“你看见他？”
顾潮大概把早上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咱们跟DLOR，是有什么过节吗？”
旁边没声音。
顾潮扭头，看旁边那一条被子，边随神情有些发怔，随后又有些想笑，问：“他打了一巴掌的人长什么样？”
“黑色头发的挺好看，个子很高。”顾潮回忆说。
边随：“黑色头发挺好看？”
“嗯。”
顾潮被他吊的有点好奇：“到底怎么了？”
边随看他这个猴儿挠的样子，干脆直接把郑仁心卖了。
“跟俱乐部没关系，那是他的私事。”边随顿了一下说：“那个是DLOR的小老板，他们本来是一对，这段时间闹的有些不愉快，再加上我爷爷一直逼他结婚，所以才躲在我这。”
“......”
顾潮愣了一下。
快到十二点，窗外不知道是谁家小孩耐不住，偷偷点了两根放着玩的小烟花棒，“滋滋拉拉”的火星和笑声传进来，好像让谈话的声音变小了点。
顾潮在被子里挪了一下脑袋：“一对...？”
“嗯。”
“就是...”
“就是，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那种。”边随侧头，看着他说。
两个人这么对躺着，刘海落在额上。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顾潮好看的眉眼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面清澈又干净，并没有什么厌恶或者鄙夷，以及恶心。
顾潮只是微微怔住，然后点了点头，缩回去又问：“那在一起，为什么会不愉快？”
“......”
边随静了三秒没说话。
如果说刚才是投机取巧的试探，那现在他就有点把自己带到沟里，还是良心不□□的那种。
窗外几个小孩玩的开心，声音又大了几分，掩过本就不大的晚会歌声。
顾潮连耳侧人的话都听的不是特别真切，边随的声音好像忽大忽小。
“就是，他们不太合的来。”
“在一些方面，很难融合。虽然喜欢，但是，”
也就是那么一两秒，几个小孩的声音又突然消失，像是被父母发现，直接扔了棒子，整个空气都安静下来。
“但是谈恋爱，总得有个人在下面。”
“......”
顾潮也是上过生物课的，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他红了两只耳朵，闭嘴没再继续问什么。
新年的声音格外琐碎而吵嚷。
顾潮躺在被窝里久了便有些困，他记得自己和边随又聊了一阵春季赛的打法，还有边随跟他说新年快乐。
这中间顾曲玫好像下来开过一次门，但他没再像平常一样惊醒，而是闭着眼心里很踏实。
只是房间的灯太亮，他睡的有些迷糊。
亮灯是顾曲玫的习惯，他从小就被要求这样做。光打在眼睛上，人总是下意识的伸手去遮，顾潮的胳膊在眼睛上挡了一阵，就像每年除夕的时候一样。
也许是睡着了，接着他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寻找黑色的梦里，人不停的往前挪动，只是为了让光线再暗一点。
终于，他翻来覆去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块又大又暖又黑的石头，把头埋了进去。
灯光不再刺眼。
他依稀记得梦的最后，这块大石头突然变成了一只大章鱼，黏糊糊的伸出八只触手想要把他整个人包进去。他一抬头，章鱼冷冰冰的说：“我要保持手感。”
顾潮一下惊醒了。
睁开眼，面前是黑色的毛绒睡衣，均匀而有力的呼吸着，鼻尖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他发现自己整个脑袋都钻在边随怀里，后脑勺被边随的两只手臂抱住，以一种遮光的姿势。
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他被抱着。
顾潮愣了一秒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那只章鱼。
“......”
窗外天光微亮。
边随还没醒，顾潮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双腿。
一瞬的凝滞。
然后像是触电一般，他没再管会不会吵醒边随，直接两步半滚半蹦着下床，洗手间的门“咣”的一声关上，在大清早掀起一阵巨动。
几只趴在窗台上的麻雀被声音惊走，顾潮“咔嚓”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锁。
他跑的太急，没穿拖鞋也没有袜子，脚趾在冰凉的地上缩了一下，余光瞥到浴缸边，好在顾曲玫以为他昨天回来要洗澡，提前让阿姨在旁边放了换洗的衣物。
顾潮有些发怔。
他只希望边随睡得沉，什么都没注意到。
而床上的人也确实没睁眼。
只不过刚才的关门声动静太大，他的手下意识摸向怀里还有些温热的被单，然后在触碰到那一点点湿凉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

第29章 整理
顾潮在洗手间呆的罕见的久。
久到边随装睡都装不下去，担心人在里面钻牛角尖或者把衣服搓破，终于憋不住要下床看看。
只不过他刚敲了一下，半透明的毛玻璃门就开了。
一阵氤氲的水汽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顾潮明显是泡了个澡，全身衣服都换过了，整张脸红扑扑的透着水汽，脖子上一条小毛巾。
他骤然看见边随，睫毛动了下，嘴一瓢：“你…刚醒吧？”
“......”
边随盯着他，眼神有些挪不开：“嗯。”
“柜子里有新毛巾，和牙刷。”顾潮飞快的侧身绕过去：“一会儿来吃早饭。”
外面顾曲玫已经端了榨好的豆浆和水煮蛋上桌，几根金黄的大油条还温热着。
边随看他这个神情，好像一块精致的玻璃，再轻轻碰一下就要碎了，压根没敢多逗他。
吃完早饭两个人打了一会儿排位，下午顾潮把自己关在二楼说是要午睡。顾曲玫出去打麻将之前在桌上放了一罐蜂蜜和一盒进口柚子茶，像是很满意他在这里帮忙照看：“小随，你看着潮潮，别让他总喝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下午渴了让他自己冲一冲。”
边随不爱喝果茶，他看了眼楼上，干脆自己拿了柚子茶和蜂蜜，去厨房搅起来。
大年初一，一群人闲的慌，群里叽叽喳喳。
聪少：我随哥呢？年过的怎么样？少了你的弟兄，是否顿觉孤独？
没有心：我也很想知道，@Random，为什么我睡醒起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Liao马：啊？随哥没在家过年？
边随搅着蜂蜜，难得动手打了几个字。
Random：在顾潮这。
Random：跟他一起过的年。
群里马上翻涌起来
聪少：你跑小顾家干什么？该不会大过年你还要逼他训练吧？
聪少：你有没有良心？
Liao马：过分了随哥，你这跟春游还要布置作业的班主任有什么分别？
Stan：家不在上海挺好。
郑仁心则是私聊的他
没有心：进去了别说我是你舅舅。
“......”
冬天的阳光很舒适，不会那么刺眼却又带着淡淡的暖意，边随不紧不慢的在群里敲字。
Random：想多了，家里没人，来跟他一起吃个年夜饭。
但并没人相信。
没有心：？？我不是人？？
聪少：小顾呢？怎么不吱声，快告诉你葱哥，这人是不是去欺负你咯？
Liao马：可能正在被随哥盯着压枪，压完了还得打排位，还得给他煮面买豆浆，咱们小孩太惨了。
Stan：提前复工，举报了。
Random：......
边随瞄了一眼楼上，顾潮忙的丁零当啷响，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总归不在午睡，也不在练枪。
而他还在给人搅和蜂蜜柚子茶，没什么经验的人一小勺一小勺的兑，怕太甜又怕太酸。
小少爷享福都来不及。
Random：别造谣，你们小孩开心着呢。
边随看着二楼的房门，又想到今天清早的事。不可否认，从早上到现在，他连余小葱的叽歪都看得很顺眼，是因为有一簇小小的火苗燃在他心里。
也许顾潮对他不是没意思？
边随端上搅拌均匀的蜂蜜柚子茶，上楼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反应。他这会儿才听清楚，动静并不是从顾潮房间传出来的，而是从隔壁。
他一偏头，顾潮刚好打开客房的门。
铺了一下午的床，外加打扫通风，顾潮确定收拾的跟酒店一样。他看到边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单薄的眼皮半垂着，有些闪躲。
“昨、呃昨晚有点挤，这边收拾好了，很干净。”
“......”
两扇门对开着。
边随觉得，蜂蜜柚子茶还是酸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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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潮一个人躺在那张两个人睡过的大床上。
他回忆了很久边随那一秒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带一点自嘲，还有一点坦然。
但他的小脑袋里根本想不到更多，从早上开始他就只顾着担心一件事，那就是边随发现了没有。
以及再“这样”的话，被发现了要怎么办。
他居然只是因为贴着睡了一晚上就让自己“这样”，对方如果知道，该怎么想自己。
其实连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想自己。
明明从来没有过。
空调的风开高了有些干闷，开低了又有些冷，似乎跟昨天不一样，怎么都不太舒服。顾潮睁着眼睛直到大半夜，才抗不过困倦睡过去。
一连两天，初三早上两个人一起回基地，他难免眼下挂着青。
余小葱看见他就打趣：“我说什么来着，随哥你看看你还说你没压迫我们小顾？！”
郑仁心看边随的目光，则像在探监。
“......”
顾潮含糊着应了两声“没睡好”，坐下来开机，他偏着头没看人，过了一会儿，眼前多了一杯温豆浆。
“喝完回去睡一会儿。”
边随说：“司潭还早，到了我去喊你。”
他神态如常，好像已经忘记了中间发生的这个插曲，恢复了和之前一样不远不近的沉着神态。
但顾潮却做不太到。
他现在看到边随还有点不自然，耳朵很快红起两片，睫毛垂着不太看人，囫囵伸手就去拿豆浆。因为没看，他的手直接握在了边随的手上。
一种温热的触感，不知道是豆浆还是手，直袭上心头。
顾潮觉得手心有一点发烫，好像有只小虫绕遍了整个指尖，痒痒的有些麻人。
他下意识的抽回手，边随多呆了一秒，然后把豆浆放在桌子上。
顾潮低着头端起来，走之前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谢谢。”
这之后的半分钟，边随都没再有什么动作。
余小葱刷着微博干瞪眼：“随哥，我的呢？”
“......”
边随回神，挪头看他：“你什么？”
余小葱不敢置信：“你点外卖就点一杯豆浆啊？？？”
边随：“......”
这是他看顾潮早上没吃早饭，又精神一般般，所以开车去买的，其实还有一碗香菇粥，但是路上一个急刹车撒了，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到了余小葱嘴里现在有点尴尬，弄的就跟他专门为顾潮单点了一杯豆浆一样。
边随顿了一下，跨栏：“他长个子，你喝干嘛，长膘？”
余小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边随一眼，然后正襟危坐：“随哥，你可要好好的珍惜我，爱护我，对我好一点你知道吗？”
“不知道。”边随以为这是他一贯的油嘴滑舌，不打算理会。
对方却语气认真了几分：“知道最近微博上怎么说你的吗？”余小葱说完掏了手机，眸色不算太好看：
“说你欺压新选手。”
有人站在山顶，就有人在山下眼红。
虽然俱乐部放假休息，但网上的人却更闲了不少。关于季前赛的那场鞭尸事件，两边粉丝吵得没完没了，还出现了几个所为所谓的知情者发帖。
大概内容就是边随从拿了第一个杯冠之后脾气桀骜，一路没给过新人好脸色，傲的不行。
当然例子说来说去还是只有鞭尸宋镜这一个。
“从他随随便便打宋镜就能看出来”
“傲的不行，根本没把新选手放在眼里”
“势利呗，以为别人没粉丝。”
刚开始也没人放在心上，有多少成绩就有多少非议，这是成正比的，打赢过多少队伍自然就有多少队伍粉心里记恨着，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事情发展到了春季赛开赛前，却突然有了一个转变。
本来已经快要歇下去的热度，因为一个点赞，而又被拉出来疯狂讨论，甚至有人说这算石锤。
顾潮站在训练厅，盯着那个截图，眼神很诧异。
那条说边随欺压新人的微博上，突然多了一个点赞，账号叫做DLOR.Ve。
原本再怎么吵，终归是BWAN18和Crush两个队伍的事，也是宋镜和边随两个人的事。
而且季前赛是宋镜没素质在前，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就算微博说的天花乱坠，其实大多都是看个热闹，真正相信的人很少。
但这个点赞之后，风向却大有不同。
吃瓜的人很快发现这是一名DLOR的新人替补选手，而且跟Crush以及边随本人都没有任何交手对战的记录，不存在有什么比赛矛盾。
那背后的含义就很明显了。
虽然过了十几个小时，这个赞被取消了，但截图已经传的粉丝群论坛满天飞。
郑仁心也很快注意到异样。他站在边随房间，翻回微信对照了好几遍，确认这就是段子文的ID，抬头有些疑虑的看向外甥：“这黑锅怎么处理？”
其实他猜为什么会这样，但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根本劝不动边随，估计对方张口就是一句随便。
“随便。”坐着的外甥说。
郑仁心：“......”
他干咽一下，开口：“要不我去跟那谁说一下，让DLOR官方拿掉他的账号，发个道歉声明吧。”
边随没在意内容，斜眼看他：“你们和好了？”
郑仁心一抖，咕哝着敷衍：“也不算，就那样，还不知道。”
那就是和好了。
“他把你睡了？”
“放屁！”
边随看他一眼，没戳穿。
“不用，随他闹吧。”他眸色有些淡，想起老段，其实总觉得隐隐约约对段子文有一点亏欠，但委屈顾潮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过就是段子文记恨他罢了。
赛场看成绩，他没什么可怕。
但这个风评直接关乎人品，郑仁心看见连粉丝群都有人在询问和怀疑，心里有点不痛快。
“要不直接把他的事情发微博说清楚吧，犯不着瞒着，你不就是担心他和小顾是发小吗？都这样了小顾还能护着他？”
“不是。”
边随知道顾潮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他只是觉得顾潮长这么大，一共也没对几个人用心好过，顾曲玫已经是那个样子，再让他知道段子文这点斤两，怕会影响小朋友的心情。
跟这个比，被骂骂不算什么。
郑仁心知道劝不动他，便没再说话，因为怕顾潮听见，他是特意趁着晚饭的点把边随拉到房间谈的事。这会儿两个人回到训练厅，边随看着自己旁边空空的位置皱眉：“他人呢？”
马李奥手里拿个汉堡还没吃完：“喏刚跑出去了，不知道干啥，问也没说。”

第30章 发小
顾潮到DLOR前台的时候，外面空空的没有人，他先前发的信息没有回复，于是又给段子文发了两条信息。
（）：蚊子，有事找你。
（）：我在你们前台。
他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回复，却是边随的两条信息蹦进来。
Random：去哪了？
Random：要训练了，在哪？
顾潮按掉信息。
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段子文还是没有回音，正要跟前台说想进去找人的时候，陆非左手拎着几袋水果走进来。
他在上次比赛之后就格外留意了一下顾潮，特地找了人的资料来看，对这张脸也是一遍就记住，只是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遇到。
“随神的小朋友？”陆非笑笑冲他打招呼。
顾潮转身，他并不认识陆非，但认得这身队服，知道对方能带他进去，张口点了一下头说：“对，我是顾潮，我来找段子文，你能帮我叫他吗？谢谢。”
陆非看他这个蹙眉的样子，知道应该是急事，虽然有点在意顾潮连自己的名字都没问，也只能暂且压下去：“行，我带你去会客厅吧，你等一会儿，我帮你叫他。”
DLOR的队长，自然是搬的动这尊“大佛”。段子文进门的时候面色轻松，手里拿着手机，一进来便关了门笑说：“怎么了，潮潮，我没看微信。”
顾潮看了眼手机，晚饭空档的剩余时间已经不多，话到嘴边，顿一下说：“蚊子，你之前，是不是手滑了？”
段子文坐下：“是，每天训练这么无聊，吃瓜没注意，给随神添麻烦了，本来想给他道个歉，但他不用微博，我也没有他微信，就没管了。你最近怎么样？”
顾潮眉间皱的紧了点：“这个挺重要的。”
段子文抬头看他，眉眼间像是想起些什么，神色也不若方才的轻松：“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因为我手滑点了个赞？”
顾潮坐着，双手插兜：“发微博，把事情说清楚，不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大家会误会。”
“没必要吧。”段子文偏头。
“有，蚊子。”顾潮看着他说：“他很好的，从来没做过微博里说的那些事，你只是澄清一下。”
“用不着。”
段子文的声音徒然大了几分。
“凭什么我手滑一下还得跟他道歉？微博有这个规定吗？我又不是Crush的队员，一个两个天天跑到DLOR来对我发号施令，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段子文像是被点着了一样，一口气不上不下，他的手机被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坐起来，耸了一下肩：“再说了，你至于吗？”
“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小时候天天都来我家吃饭，你的鸟拿来了我就帮你养到大，你妈只要一发脾气我就把房间分给你睡，咱们从小到大的交情，你犯得着因为点个赞跑大半个上海来质问我？”
“这算质问？”顾潮看着他，神情有些古怪。他觉得段子文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即便是不愿意澄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些坐立不安。声音越大，越显得没什么底气。
段子文从原本坐着的地方又挪了一个位子，沉默半晌说：“这个赞就算是我点了，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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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潮按亮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了7点，过了晚饭时间，索性没那么急着回去。
会客厅有一段时间的安静，顾潮淡声：
“所以你是故意点的。”
“对，怎么了？”段子文嗤笑一声：“联赛有规定选手不能刷微博？还是不能点赞？”
顾潮看向他的目光有一丝疏离：“你有身份，你不了解他，这样做不对。”
“你在教我做人？”
他这句话说完，顾潮挪开了看着他的目光，会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段子文突然声音沉下去。
“从你经常来我家，我爸就说，让我向你学习。我知道你学习好，我也不是没努力过，但我他妈就不是学习那块料。我就是喜欢打游戏，我以前去网吧老段还揪着我耳朵拿你教育我，说潮潮放学就回来写作业。”
“谁不喜欢你，我爸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但是咱们一起长大，差距越来越大，终于我发现我打游戏挺有天分的，能进屠崽场，而且比别人打的都好，我觉得我也有个什么事儿能当第一了，你突然也来了。”
段子文眼睛有点红：“开始我觉得我们一起在一个队伍，慢慢打也挺好。但是他又来了，把你买走了。你现在是首发，但我连替补都不一定能坐在那个赛场里。”
“我只不过点个赞而已，那条微博有几千个赞，你一定要为了他这样？”
他这些话说的声音不大，带着很浓的情绪，段子文记得自己没跟顾潮吵过什么，这算是第一次。他也知道顾潮其实心很软，这些话一半都算他的心里话，对方很难没有触动。
而对方也确实一直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听，只不过一直没看他。
半晌，就在段子文打算起身走人的时候，顾潮突然张了口：“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段子文一怔。
沙发上坐着的人声音淡淡的：“我学习好，是因为我努力。”
“他买我，是因为我强。”
“这跟你污蔑他，有什么关系吗？”
顾潮看着他说：“蚊子，我确实从小就没少麻烦你和段叔叔，但你们有事，我都当成自己的事。你爸爸我早就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我们是亲人，是朋友没错，但我不欠你什么。”
段子文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强硬，有一瞬哑口。他眸色闪了一下，言语里还是很不甘心：“那你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要我道歉？是因为他牛，你费心巴结上他有好处，而我什么都不——”
最后一个“是”字没落下来。
段子文只觉得舌侧一抹血腥味，回过神来，右腮已经结结实实挨了顾潮一拳。
“不是不相干。”
段子文被揪着领口按在沙发上，他第一次知道，顾潮还会打架。
而且下手这么果断。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下一句：
“他是我队长。”
.
到底是十几岁的男孩子，有时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喜怒。
生气了，便是要打一架。受委屈了，便是要讨回来的，没那么多成年人的体面。
一拳不解气就再来两脚，两脚不解气就再挥几下。段子文的队服被顾潮提的领口拉开一大圈，他两只鼻孔都冒了点血，肚子上挨了顾潮结实一顶膝酸疼不已。
他闭着眼一拳囫囵挥上去，被顾潮躲开，但是指甲在人脖子上划出两道血痕，顾潮也不顾着疼，又是一拳上了他手臂。
陆非和DLOR的小老板骆子骞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热血”的一幕。
骆子骞反应一秒，按着微信小声发语音：“心心，这是你说的那个很安静的小朋友吗，你晚上要不要过来，先把你们Crush的医药费缴一下？”
陆非则当场怔住，他手里是还没挂断的电话：“随哥，你刚说，他们是啥？”
边随已经插了车钥匙，但直觉不太妙：“发小，怎么了？”
“......”
陆非：“那你来领一下人吧，他快把他发小打死了。”
边随：“......”
.
半小时后。
一张复盘用的长桌正对坐着两拨人，最靠里头的两个都有些狼狈。段子文的鼻子还没止住血，塞了两坨卫生纸，嘴角肿起来一点，看上去有点像大马猴。
顾潮一张脸倒是好好的，但是淡粉色棒球外套被段子文扯破一只袖子，白皙的脖颈多了两道血痕，一张脸冷的很，眼神没什么温度。
这个场面就像打完架双方家长来领孩子，只不过陆非没怎么搭理段子文，而边随从坐下来，就一直盯着顾潮的脖子看。
“你们是年轻不当回事啊，当赛季期间打架斗殴是玩呢？万一被人报警进局子是要被禁赛的知道吗？还在俱乐部里打？？”陆非敲敲桌子。
“我动的手。”顾潮垂着睫毛说：“跟别人没关系。”
这个别人，当然指的是来领孩子的那位。
但其实两个人远没到那个程度，因为边随联系陆非很快，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战斗也还没进入白垩化，没造成什么后果就被及时阻止下来。
陆非咳嗽一声说：“行了，也没那么严重，我刚是吓唬吓唬。你就跟边随回去，你们Crush决定处罚内容，至于我这边——”
他看了一眼骆子骞，小老板微信聊的正火热，郑仁心难得对他很热络问东问西，瞥见陆非的目光立马皱眉一眨眼，对方心领神会。
这不重要，你决定。
陆非看向段子文，说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加上之前打假赛的事情，这算第二次触犯俱乐部合同规定，DLOR会在春季赛结束之后跟你解约。”
段子文第一眼是有些惊慌的看向桌对面的顾潮，但他发现顾潮连余光都没扫过自己，片刻，又有些自暴自弃的动动唇角：“有差别吗？你们之前没开除我，不是也不会让我上场吗？”
陆非对他已经不太耐烦：“那我就明说，之前我知道你青训打假赛还不愿意承认的时候，就和教练商议过，当时就考虑过直接开除。毕竟俱乐部不是慈善机构，你一个月拿的跟二队一样多，但没人敢让你上场。”
陆非顿了一下：“是随哥说你还小，如果能安安分分练上半年一年的，也许以后还是能变好。而且你现在不上学，突然被开除会很迷茫，所以才一直把你留在替补席，想说再培养半年。”
段子文有些发怔。
“我要说的就这些。”陆非也不跟他说那些道理，毕竟这里不是学校，不负责教书育人，他看向边随：“你那边怎么说？”
边随一直盯着顾潮。
顾潮原本轻轻扣在桌边的指尖已经压的有些发白，虽然面上没有异样，但他的眼神很恍然，边随知道他这会儿脑子里大概在故事接龙，他把目光收回来，声音不咸不淡：
“三个月工资，一次警告，再加打扫卫生一周。人我可以领走了？”
陆非头疼摆摆手：“走吧走吧。”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一句：“对了，微博的事情我这边会处理，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以后别有事没事开门放孩子，我吃不消。”
顾潮：“......”
段子文知道自己刚才那些打太极的虚伪说法已经连底裤都不剩，慌乱中下意识喊了声：“潮潮，我...”
但桌对面的人自始至终没看他。
顾潮的一只袖子先前打架被段子文拽断，突然站起来衣服就掉下去一截，他刚要伸手去拎回来，身上就被盖了一件黑色外套。
“穿着。”边随剩一件卫衣说。
顾潮低着头，捏着衣角想说不用，眼尾的余光立刻接收到一个“安分一点”的凌厉眼神，出于刚刚惹了事的心虚，他摸摸鼻子没敢脱下来。
边随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动作很温柔，他不知道刚才段子文打到顾潮哪里，所以不敢用力，半环着他，老鹰带小鸡一样把他带出了门。
会议厅瞬下变得十分冷清，好像刚才的热闹都是错觉。段子文一个人靠在椅背上坐着，他没想到这些事就这么轻飘飘被揭开，而顾潮甚至没有质问他什么，好像这不重要一样。
一晃而过的念头，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可能已经失去了这个朋友。他恍惚的抬头，看向门口顾潮的背景，看到边随扶在顾潮双臂两侧的手，和两个人挪出去的步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有一瞬的停滞。
他站在他们之外。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酸涩却又奇怪。
.
快到八点半。
顾潮坐在副驾驶，旁边的人从出门就一直没说话，上车就只顾着开。他瞄过去好几眼，有点心虚又有点倔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哪？”
这不像回俱乐部的路。
边随睃了他一眼。
顾潮套着他宽大的黑色外套，显得整个人很小只，这会儿缩在座位上，倒是看起来很乖巧，一点没刚才叛逆小年轻的狼样。只不过他头发还有点乱，鬓角的地方发丝柔软乱翘着，有点像炸了毛的什么小动物。
两个人离得近，车灯下仔细看，顾潮脖子上那两道印子很长，红的面积好像大了不少，还有些泛青。
边随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车速飙起来，没过十分钟往人民医院门口一扎，一声不吭把人带进去，从头到脚拍了个片子，然后带顾潮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好在口子不算特别大，用不着缝针，给顾潮上药的护士模样三十刚出头，撅着嘴啜啜：“你这幸好没划在脸上，不然这么漂亮的脸蛋留疤就可惜了。哎哟，不过脖子上要想消干净也得每天涂祛疤膏，以后可不能打架。”
顾潮小声“嗯”了一下，抬眼偷瞄边随。
他觉得这人脸更黑了。
最后兜兜转转处理完，确定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两个人才回到车上，顾潮看着群里往外直蹦的信息，郑仁心应该是已经从骆子骞那里套到了情况，并且在训练厅不知道怎么渲染了一遍。
聪少：我之前真没看出来，咱们这最纯情的居然是小顾。　聪少：你说你管他这根老油条风评好不好呢，这丫好几年了什么难听的好听的都被说过，早都皮糙肉厚听都不带听了，你管他干什么？
聪少：随哥，要不我给你录个抖音？就那个‘这辈子有没有人为我拼过命...’现在特别适合。
Liao马：潮啊，听黑心说你为了随哥跟你发小决裂了，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发小，咱不差他那一个，嗷。
Stan：你能别有便宜就捡吗？
Stan：潮啊，听黑心说你为了随哥跟你发小决裂了，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发小，咱不差他那一个，嗷。
没有心：你俩能别有便宜就捡吗？
没有心：是一个年纪的物种吗？
顾潮看的脸有点发烫，其实他那一下打上去，倒也不光是为了边随，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自己，替自己生气。但不知道郑仁心是怎么渲染的，总之现在他成了为边随抛头颅洒热血的纯情少年。
“......”
车又开了一阵，顾潮看周围倒退的风景，却依旧不是熟悉的地界，再扭头看旁边的人，边随的眉梢已经稍微舒展开一点。
他伸出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扯了一下边随的卫衣角：“随哥，我们去哪？”
半晌，边随挑眉：
“叫哥就有用了？”
但他也舍不得一直不理顾潮，而且看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心情要平复很多，于是低着声说：“你六点多跑出去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叛逆完了不饿？”
“......”
被这么一说，顾潮才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眼看着边随把车停到一家价格不菲的高档日料门口，顾潮有点担心问：“会不会耽误训练...”
边随解了安全带，侧身给顾潮按开，冷着脸又盯了他几秒：“这会儿知道耽误训练，你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们着急？”
他靠的有些近，动作也很快，顾潮甚至没看清，只觉得鼻尖滑过一阵温热的触碰，然后耳朵有些微的发烫。
。
边随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放心吧，你晚上出去老马就让小聪和司潭双排了。”边随锁了车，丝毫没提之前和段子文的过节，带着他往里走：“而且你现在这个模样回去，那几个都在兴头上，不定要怎么打趣咱们，你确定你想听？”
顾潮一想到余小葱那张嘴，干巴巴摇头。
边随知道他脸皮薄：“一会儿吃完找个网吧，双排到夜里再回去，等明天估计他们就忘了这茬了。”
——边大神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却没想到，有人会错了意。
12点半，他载着顾潮回基地的时候，发现平常从来没锁过的卷帘门，居然拉上了闸，他用门禁只能听着里面的玻璃门开开关关。
“......”
“......”
顾潮下意识掏手机要给郑仁心打电话，边随淡着脸，已经大概预料到了结果。
“关机了。”
顾潮捏着手机说：“我给马哥打吧。”
“别打了。”边随看着他：“这个卷帘门钥匙只有郑仁心有，当时租地方给的，别人醒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顾潮的手机悬在半空中。
边随偏开头，在心里骂了一遍舅舅，然后说：“太晚了，旁边开个房凑合一下吧。”

第31章 充电
开房的时候，前台看到两个男人，默认是一间双人房。边随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开了两间大床房，一层隔壁两间。
他回到房间脱了上衣，打算先冲澡，消除自己心里的魔障，然后再找郑仁心算账，淋浴的水刚打开，就听见门口一声按铃响。
一开门，魔障就站在外面。
边随：“......”
他上半身光着，没穿衣服，只一边肩膀搭了条浴巾，肩背宽阔，线条流畅。虽然没有腱子肉的那种膘壮，但是比例很完美，很匀称。
顾潮倏地一愣，眼神有点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边随看他：“不睡？”
顾潮抿抿唇角，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又看回边随，小声说：“呃...手机没电了，没、没充电器。”
边随看向他捏着手机的右手，顾潮跑出来的急，没带也很正常，他把人放进来关上门，指了一下床头：“自己拿。”
顾潮走到床边，摸摸鼻子低头说：“我就在这冲吧，不然还得送回来。”
边随站在洗手间里，顿了一下。
其实他车上还带了个充电宝，也拿上来了，作为网瘾少年，带这些东西都很顺手，其实他可以直接跟顾潮说充电器直接拿走，但却鬼使神差的没有。
让他冲一会儿，在这里坐一下，等自己洗完了说几句话再把充电宝拿过去，反正也没什么差别。
边随装作没听到，进去洗澡。
顾潮听里面没反应，有点心虚，坐下来开始充电，他把还有一半电的手机反扣着压在枕头底下，人靠在床头，手上一圈一圈绕着宾馆电话线。
他过来，其实是想跟边随说段子文的事，好几件事。
充电当然只是个幌子。
人在洗澡，顾潮隔着毛茸茸的加厚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他莫名的感觉鼻尖有点发烫，晚上边随刮的那一下好像触感没消失一样。
顾潮赶紧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然后就顺带瞄到了另一个床头柜上的东西。
黑色的长方体，一个缠着线的充电宝，上面还有面包超人的贴纸，就放在靠窗那边的床头柜上。
顾潮微微一愣。
再看回自己这头插在手机上的充电器，他下意识的觉得有点局促——原本找好的理由一下没了。
想到等边随洗完澡出来，可能会直接把充电器给他，让他回去，顾潮眉头撇成一个小八字。
他抓了抓短短的刘海，鬼使神差的走到那头，把现在略微有点碍事的黑色充电宝绕了几圈，然后塞进自己枕头底下，不打算让边随直接赶他走。
边随冲澡一向很快，洗手间的门一开，沐浴露的味道扑鼻而来，高大的男人披了一件浴衣，发梢还落着几滴水珠，快到一米九的身高体格健硕。
顾潮有点不自然的挪开目光。
边随看了床头的人一眼：“还在充电呢。”说完走到另一头，准备叮嘱几句，然后给他拿充电宝，顾潮却突然叫了他一声。
“随哥。”
边随一愣，他听见顾潮说：
“就是...你是因为德国那个比赛，之前去找过蚊子吗？”
.
边随本来想揭过去这件事，但知道顾潮已经猜到了，于是靠床边半躺下来，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好久以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顾潮眼尾垂下去一点。
这家四季酒店的顶层大床房气氛很好，灯光是精心设计的，床头灯不会很亮也不会暗，暖暖萦纡的淡黄色，照的两个人脸上泛着茸茸的边。
“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点赞的，对吧。”
顾潮的语气不算是疑问，倒比较像在自说自话。
边随过了几秒说：“其实没什么，打比赛多多少少都会有摩擦，有时候还是整队合不来，都会在背后说三道四，习惯就好了。”
顾潮扭头：“这不一样。”
边随挑眉看他。
“就是，这个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顾潮觉得耳朵有点热，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是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
“谢谢随哥。”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脑袋上不重的被拍了一下。
“......”
侧头看过去，边随脸上表情很淡然，手里是酒店的酒水餐点单，只是轻轻一拍：“怎么就没关系了，你是我买的。”
顾潮愣了一下。
“本来你的成绩应该很好，我不清楚你们那个队伍其他三个人成绩怎么样，但起码在德国那个青训比赛的水平，你正常发挥能拿到击杀榜前三，甚至第一。”
边随神情并不是在哄人：“我看过你们的所有比赛，其实圈运不错，如果他正常打，你们队伍应该可以争取至少前四的成绩。”
顾潮眸色暗下去一点，没说话。
“你知道的BWAN18那个孙子，宋镜。就因为他在青训拿了个首尔杯杀人王，B联老板买他花了六位数。其实这个全球青选比赛和首尔杯都是A-级别的赛事。”
边随的眸色冷淡了一些：“如果不是他搞这些东西，你会比现在还要好很多。”
不管是身价，还是舆论。
甚至会有一些粉丝。
顾潮跟他对视着，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呼吸有些快。
倒不是在替自己惋惜这些错失的名利，只是他没想到边随在这件事上替他想了这么多，也没想到边随居然把那个打的跟狗一样的比赛一场一场都看了。
顾潮感觉喉间有点紧，好像有什么在翻滚着，喉结滚了一下，扯到那两道痕，有点隐隐作痛。
安静了半晌，顾潮小声说：“那你就不能这么便宜买走我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了”，但嘴巴一紧，话到嘴边还是没脱出口。
边随看着他笑了一下：“是，我赚了。”
他嘴唇很薄，笑起来像一条淡色的弯月，眼尾上扬着，顶灯打在睫毛上，给锋利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和的阴影。
很好看。
顾潮盯的有一点久。
“其实当时没告诉你，另一个也是觉得你跟老段太亲了，怕你们有什么膈应。”
边随声音比较低，像在跟他打趣：“现在你跟段子文打成这样，以后咱俩还怎么去蹭饭。”
顾潮皱眉：“是他不好，老段才不会不讲道理。而且我都打的是脸，没影响他身体发育。”
“......”
边随第一次听到这种逻辑。
但乍一想还挺有道理。
他隔了一会儿说：“再不好段子文也是他亲儿子，总要护犊子的。其实你心里知道他是什么玩意就行了，也不用为了我跟他撕破脸，不然老段那边以后你是不是又觉得心虚了？”
顾潮没说话。
边随说：“毕竟我对段叔来说没那么亲，他有什么看法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多给他切几十根黄瓜。”
“但是他对你来说挺重要的。”
所以才没跟你说。
这些话本来没什么好提，但边随又害怕自己不说，顾潮会觉得他故意瞒着他，是觉得他年纪小，是不把他当回事。
房间里有一瞬的安静，顾潮还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
“咚”的一声，打破了还在酝酿的说辞和小心翼翼的氛围。
好像有什么在催促着，提醒着，时间已经挺晚，电也充的不少了。
边随下意识看时间，确实已经说的有些久。
他眸光扫了扫桌子，打算告诉顾潮可以把充电器拿回去，自己有充电宝。
下一秒，却倏地听见那边顾潮的声音：
“你也很重要。”
.
偌大的房间，只剩时钟滴答。
顾潮的声音太小，边随几乎以为是听错了。但耳朵器官又叫嚣着，它明明听到了。
听到对方说，你也很重要。
他感觉这几秒的时间被反复放大，连柜上的钟都走的慢了些，一下一下的秒针格外漫长。
也许是想确定一下，也许是想再听一遍，边随像没听清楚一样张口问：“你刚说什么？”
“没，我去上个厕所。”
顾潮耳朵发烫，他捏着手机两步飞速躲进洗手间里，直接无视了旁边人的问话。
说是不可能再说的了。
要脸。
但他这个反应，边随已经很确信刚才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他看着顾潮快要同手同脚跑进去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个打，段子文挨的挺好。
.
顾潮像是下了决心，要再厕所蹲到这个话题过去为止，过了5分钟还没出来，里面毫无动静。
外面的人大概把话回味了十遍，只恨自己刚才没录音，然后又突然很后悔。
他后悔自己开了两个房间。
难得的相处机会，怕是脑子被门夹了，要开两个房间。
就算一个大床房有点过分，开个双人间也可以，两个房间用来吃？
很重要的人黑着脸。
他突然不想让顾潮走了。
都很重要了，跟很重要的人呆在一起总没什么毛病。再说了，万一晚上哪里不舒服怎么办，毕竟打了一架，也是很需要他这个很重要的人。
边随想着，就站起来开始找充电宝。
先藏起来再说。
他记得自己从车里拿上来了，但放在哪也不太记得，两个床头柜上没看到，又转转悠悠把房间都翻了一遍，最后在顾潮刚才靠着的枕头底下，摸到了这个略耽误事的玩意。
边随拉开自己这边床头柜的抽屉，直接扔了进去。
顾潮出来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他看起来像是还洗了把脸，额前的刘海发梢带着水渍，鼻尖有点红。
边随没等他开口，就直接说：“你晚上就在这睡吧，我只有一个充电器，你先冲，冲完了我夜里拔下来再冲。”
顾潮愣了一秒：“......”
他怎么记得还有个充电宝？
边随没等他回应，半咳了一声：“而且明天还得送你去学校，万一晚上手机没电，起不来会耽误，快睡吧。”
他这么说，顾潮就没想太多。他觉得兴许是充电宝没电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点异样的安心。
其实自从除夕那一晚之后，他一直很回避和边随的接触。这段时间边随像是察觉到了，也没有怎么主动和他接触。
两个人的关系不远不近，顾潮既觉得应该这样，又隐隐觉得有些空落落。
但现在，这种感觉却消失了。
他莫名的觉得心里踏实。
顾潮“嗯”了一声，又回洗手间刷了个牙，简单的洗漱，出来的时候边随已经关了灯，没打算让他再有溜走的机会。
顾潮摸着黑脱掉衣服爬上床，只留一件最里面的米色长袖T恤。
他躺上去的时候还有点心虚，把自己已经满电的手机按在被窝里，然后把充电器拔下来递给边随：“我这个有...一点电了，你先冲吧。我早上起来再冲一会儿。”
床那边的人接过去：“也行，我这个快没电了。”边随面不改色的把线插进去。
两个人折腾了一晚上，躺下去自然睡着的很快。
冬天的尾巴依旧很冷，大床房的空调开的很足，足到顾潮睡着了会觉得有点热。
但这回两个人只有一床被子。
边随第一次发现被子被他蹬掉，无奈爬起来，捡起来给人又盖上。
第二次是半夜，他起来上厕所，那两条长腿就蜷着睡在被子上，又细又长。
“......”
他觉得有点难熬，干脆把空调打低了几度，然后再一次把被子给这少爷盖上。
人一冷，终于安分了。
.
顾潮这一觉睡得很迷糊。
他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
最开始是梦见有人要看自己的手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盯着他说：“小东西，我看看你是不是满电，是不是说谎了。”
他急的赶紧把手机压在被子里，再整个人捂住。
但对方不甘心，伸手去掏他捂住的被子，顾潮感觉身体烧的慌，又把被子压回去。
他不能让边随知道他手机有这么多电。
顾潮感觉自己和这个人搏斗了很久，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他压住的被子被掀开，手机被拿走。
“你居然有这么多电。”
对方大手一挥，他被赶出了房间。
外面有些冷，没有那张床那么暖和，顾潮觉得自己翻来覆去走了好多个圈，才看到边随，对方一见他就冷冷的看着他：“你的手机是不是有很多电？”
他只能揪着人的衣服，然后低头认错：“我以后再也不充电了。”
……
顾潮是被自己惨醒的。
咖啡色窗帘很厚很重，几乎看不到外面的光线，顾潮不知道这是几点，但他意识到，手机还牢牢握在自己的一只手里。
瞬间松了口气。
而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人的浴衣，跟梦里的姿势一样。
他又钻在边随怀里。
对方的手隔着被子，松散的搭在他腰上。
顾潮：“......”
血色瞬间烧上他的脸颊。
跟梦里不同，他不光没被赶出去，还被搂着。
但又有些尴尬，因为他除了被搂着，好像还有一点其他的感觉。
顾潮小心的挣动了一下。
边随很快醒过来。
大概没到三秒的时间，旁边的人就翻身站了起来，低沉的丢下一句：“厕所。”然后看都没看他，进了洗手间。
顾潮低头看了眼时间，是清晨。他又看了一眼玻璃那边，把头缩回被子里。
床上还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顾潮鼻尖动了动，觉得脸还是有点烫。
都是男人，其实也很正常。
他当做没碰到就好。
两个人醒的很早，才六点半，洗漱完之后没事一样下去吃了个早餐，然后边随开车送他去上课，坐在车里花一个多小时对郑仁心进行表面的痛斥，再接顾潮回俱乐部。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晚上训练赛结束，余小葱摸摸桌肚，在训练厅里“嘶”了一声：
“哎，随哥啊，我前几天开你车，是不是把充电宝落在你车上了？”
“......”
“......”
他左边的两个人瞬间一个比一个凝固，余小葱倒是没注意到，一边找一边叨叨：“你当时说要充电给我拿走了，然后好像就没给我吧，就那个黑色的那个，长方形的还贴个面包超人。”
他一边说，一边惊奇没人搭理他，声音又大了点：“随哥你瞧见没？”
顾潮心里一沉。
他想起来那玩意被他藏在枕头底下，走的时候也忘了拿。
但说是不可能开口说的。
边随倒是语气平静：“没，估计在车里，没注意，掉哪个缝里了吧，一会儿给你找找。”
“噢，那你找一下给我，也不急。”
余小葱语气轻松，这本来就是一桩小事，他也没放在心里，就是没有充电宝怪不方便的，所以才想着拿回来。
只不过他没想到，人生居然就这样在三天之后走上了巅峰。
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顾潮和边随的手机里不停的冒着群消息，但两个人都没看，不光没看，还把手机按了无声。
群里余小葱美的滔滔不绝
聪少：真不是我说，咱们这个集体感，绝了。
聪少：我也是真没看出来，虽然大家平常都老吐槽我，但真是一点小事都特别放在心上，我必须得好好说道说道。
聪少：[图片]
聪少：[图片]
聪少：特别感慨，真的。我就丢了个充电宝没找到，随哥和小顾都惦记着，一人给我买了一个，还都长的跟之前的差不多。你说咱们这默契度，打比赛都没有理由不赢。
聪少：是不是随哥？@Random，
聪少：@，小顾人呢。其实随哥一直关照我我知道，但你平常总冷着脸，哥没想到，你也这么上心，这下真是心里暖的很。
聪少：哎，你们这样我真是...得了，我去发个微博吧。
聪少：怎么都不说话？

第32章 晚餐
有的事只适合心知肚明，不适合挑破。经过了几天眼不见余小葱为净的日子，临到三月，春季赛在即。
为了争取进军全球赛的名额，Crush全队训练时长加到十二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除去常规跳点外还增加备用点训练以及萨诺图专项训练。
这么一来，顾潮和边随的时间就显得尤为的挤。
顾潮的学习还剩一个学期，两个人经常晚上三点多下机，早上8点起床，然后赶点去学校。
因为中午的训练被提早一小时，也不太有空去老段家吃饭，刚好顾潮想缓缓前段时间的事，跟老头接了次视频简单交代，就带着边随开始吃学校食堂。
后来边大少爷的胃严重抗议，就趁他上课的时间挑不错的餐厅自己打包，等顾潮下课在食堂开小灶。
时间就像挤海绵。
一晃三月过去大半，第一场周中赛结束，春季赛的第一个周决赛打响。
这其中最有看点的地方莫过于，Crush，BWAN18，DLOR，这三只被分在不同组的队伍终于要碰面。
□□味一触即发。
互联网只有七秒记忆，但粉丝不会，尤其是Crush和BWAN18这种涉及鞭尸问题的旧恨。
这场周决赛的门票卖的极其好，几乎一大半座位都被双方粉丝雄踞。而一口气在嗓子咽到第二年都无处发泄的宋镜，也没让观众白来，第一日第一场第一局，他就带着BWAN18四个人暗戳戳飞向Crush的跳点P城，一副要报仇的架势。
得逞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托了这个旧怨的福，Crush的春季赛打的有些坑坑洼洼，即使对方没能成功灭掉队伍，也很难在时刻被盯的情况下保证前期的发育。
三局打完，分数排在中游。
虽然对面的BWAN18排名更惨烈，但马李奥在赛中上场沟通战术时，还是直言：“换个战术吧。”
“BWAN18是跟咱们干上了，就宋镜这孙子，把把端了枪就是来偷人，我敢说他不报了随哥鞭他的仇，是不会罢休的。比赛要顾全大局，咱们要的是先拿下周决赛，稳稳的进春季赛决赛，不能真赌气耗在这，等分数稳了，大不了再干回去。”
几个人都知道马李奥说的没错。
电子竞技最怕的不光是没状态，同样还有太上头。竞技永远是冷静和技术的结合，因为情绪丢失理智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边随顿了下说：“下把开始，落地直接转移。”
这个意思就是不和BWAN18耗了，先保证发育保证满编进圈，先拿分。
毕竟这是中国赛区半年度最重要的比赛，在硬成绩面前，那点血性就显得轻如鸿毛。
第四局开打，Crush这边的几个人明显调整了战术，落进房子只随便拿两把枪就开车离开。第一个圈还没刷出来的功夫，几辆车已经在P城周围的马路上跑起来。边随余光瞄了眼右下角的蓝标，眉头蹙了一下。
因为只有三个蓝色标志在往他标注的地点赶。
少了的那个2号是顾潮。
他还留在P城。
“走了。”边随声音沉厉，提醒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顾潮还是没动。
游戏界面中，顾潮的ID伏在居民楼的二楼阳台，楼下就有一辆车，但他没有动作，因为他刚好瞄到，BWAN18就落在他左侧的房区。
顾潮在瞄人，他下意识屏蔽了旁边的声音，全神贯注在自己的动作和枪线上。
也可以说，他不想走。
相对于比赛经验丰富，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这三个人，顾潮显然不太一样，
敌不动我不动。现在敌大摇大摆的动过来，他居然要不动而走，还是在已经瞄到人的情况下。
顾潮一时间挪不开步子。
无论是多越矩的行为，赛中都不适合对队友提出质疑。
边随没再说什么，余小葱和司潭也没开口劝，Crush大部队按照正常的战术部署，很快到达新资源点，搜刮干净后卡着第一梯队的节奏，准备朝第二个圈转移。
右上角终于传来一些动静。
「Crush.GC使用SKS击倒了BWAN18.Xxxx」
P城打起来了。
不大的场馆里瞬间雀声四起，右上角的字幕在飞快刷着。
「Crush.GC使用SKS击倒了BWAN18.noHot」
「Crush.GC使用SKS击倒了BWAN18.2333」
官方直播和弹幕都已经聚焦在了P城，顾潮一波一穿三，BWAN18还剩下一个宋镜。
如果打掉宋镜就是一穿四，绝杀锦集级别的操作，如果没打掉，就等于一个没打。
顾潮会被清理掉，BWAN18还是满编四个人。
边随和余小葱已经到了第二圈的中心，司潭分踩，但三个人这会儿都没出声，想尽量给顾潮留出安静的操作环境。
这种和队友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体验，顾潮是第一次，因为自己一时的意气，现在旁边三个人并帮不到他什么，成败荣辱都在自己。
这对于带着整个队伍汹汹而来的宋镜自然也是一样。
两个人都极其谨慎，好像这就是这场周决赛的意义所在，P城的架打了几分钟都没有结束，又好像已经打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边随和余小葱架完要进圈一队的时候，右上角再次传来了动静。
「Crush.GC使用SKS击倒了BWAN18.Jing」
「Crush.GC使用SKS淘汰了BWAN18.Jing」
顾潮在P城，一个人干掉了BWAN18全队。
傍晚回到俱乐部，马李奥当即把顾潮叫进了会议室。
这事情的结果很美好，但过程可大可小。
小是顾潮出现配合失误。
大则是他违背了教练以及指挥的战术部署，做出了单独行动的上头行为。
马李奥虽然平常嘻嘻哈哈的，但成绩就是工作，工作就是本分，吃这口饭赚边随这份钱，马虎不得。他二话没说，直接当做大的骂起来。
“我就问你，万一少了你一个，整个队伍在进圈点撞到人，被别人四打三打掉怎么办，你负责吗？！”
会议室里的话断断续续从门缝漏出来，整个四楼都能听见。
“把自己当队伍一员了吗？转移节奏是能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那几个孙子不就想报个仇吗，边随都没脸没皮溜了，你杵在那干什么？觉得自己能孔雀开屏是不是？”
“比赛不是只打一天也不是只打一场，你这么上头跟宋镜有什么差别？！”
马李奥身宽体胖，分贝一旦提上去，连会议室灯柱子都抖了两下。
熊壮的声音又响了十来分钟，玻璃门终于被推开，边随神情松散站在门口：“差不多行了，都几点了。”
马李奥火气还窜着，一拧脸：“干什么！骂几句舍不得啊！”
边随一顿，没和他顶。
他换了个语气：“不是，看你忙一天没吃饭了，给你点的糖醋小排都凉了。而且你不是血压有点高吗，听久了挺担心的。”
“......”
马李奥嘴一撅，一口气咽回肚子里。
“行，我也说道累了，换你随哥再好好说说你，还有，就这个错误，先给我写800字检讨。”
这种意识不能惯着，否则将来大赛会出大问题，马李奥决心要让顾潮长长记性：
“就在这写，交上来再吃晚饭！”
.
他走之后，会议室只剩下边随和顾潮，论坛里的决赛日最亮的“星”这会正坐在桌边，低头没说话。
边随关上门，拉开他旁边的椅子，顿了一下说：“老马比较看中这方面，他恨不得转移都走正步一二一。”
顾潮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抬头看了边随一眼，本来死僵的表情稍微活泛一点：“嗯，是我不好。”
边随看他：“知道错了？”
顾潮点头：“知道。”
边随：“知道，但再来一次还想这么干是不是？”
顾潮：“......”
发现自己的想法早就被这个人全部猜透，顾潮有些不自在，睫毛又垂下去不看他。
其实顾潮这个毛病不是第一次了，边随心里一直有数。
从最开始和DLOR那次线下赛开始，他在山头和DLOR三个人拼到四个一起倒地，就已经略有展露。
打法很剑走偏锋，偏情绪化。
虽然有技术撑着，但对于整个队伍来说，是个不稳定的存在。
顾潮以为边随要跟他再把马李奥的话说一遍，或者再讲讲比赛经验，但是对方说完这句就歇了声。
边随没对他冷言冷语，也没讲什么道理，只是扫了眼桌上的活页纸：“800字多么？多久能写完？”
这对顾潮倒不是什么难事，他冲写80个字都觉得喘的这位学渣点头：“不多，一个小时吧。”
边随丢下一句“那抓紧。”，然后就出去了。
什么也没说。
没像马李奥交代的那样训他一顿，也没语重心长说什么比赛经验。
顾潮一怔，反倒有些心乱。
他下意识担心这人是不是生气了，又或者更严重一些…
对他的表现有点失望？
其实他的行为都是比赛中一上头的决定，瞄见了人，就犟着不想走，其实并没想过太多。比起马李奥说的那些严重后果，他发现反倒是边随什么也没说，要更让他害怕。
顾潮拿着笔，对活页纸发了好一阵的呆，最后还是放下，摸出手机。
他给边随发了条信息，
（）：随哥
叫完哥之后又有点词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就发现微信页面上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申请信息是：DLOR陆非。
经过上次的“斗殴”事件，顾潮总算对这个名字这个人有了印象，也算认识。他点下同意，对方的信息很快发过来。
陆非：方便聊两句？
：嗯？
陆非：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来光明正大的挖一下随神墙角，想问问你有没有转会的打算？
陆非：或者今后的也可以，我们DLOR是豪门。
顾潮愣了下，回复
：你跟随哥不是好朋友吗？
哪有朋友之间大白天用挖掘机挖墙角的？
陆非：是，这不是买不动他吗，我寻思先把你买过来，再让郑仁心嫁过来，他就自动入籍了。
陆非：开玩笑，其实就想买你，签约价格可以谈，不会低于一线选手。
（）：不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事，这两个字打过去之后就没再回复，陆非倒是又说了几句。
陆非：其实DLOR的打法比较偏自由，没太大限制，Random习惯运营比较成熟，发挥比较有限。
陆非：我这可不是说他坏话，别打我小报告。
陆非：只是给你提供多一个选择，下个赛季可以考虑一下。
陆非：要不要出来吃个晚饭聊聊？
顾潮抬手回复一句
：不用了，谢谢。
这句话突然提到晚饭，顾潮才觉得肚子饿，他中午就吃的很少，晚上一回来就被马李奥拖过来劈头盖脸，到现在大半天都没吃东西。
那头他暂时想不到要怎么跟边随说，于是拿起笔，打算先写了检讨，好离开这间小黑屋。
手机被放在旁边，里面又蹦出来几条微信，但顾潮没看，他写了几百个字才抬头，然后发现里面赫然多出一行字
三十分钟前
陆非：那我给你点个外卖？有家寿司不错，就当表达诚意。
顾潮皱眉回了句
：不用。
陆非：......
陆非：好像已经送到了。
再一看微信里另一条刚发过来的信息。
前台：小顾有你的外卖哦，来拿一下吧。
顾潮：“......”
不得已，他只能开门去拿。
虽然他没做亏心事，但这种感觉莫名的有些鬼鬼祟祟，毕竟他得写完检讨才能吃晚饭，而且这份外卖莫名有种挖掘机刨墙土的味道。
顾潮心里默念着别碰到人，下了电梯就加快步子，结果转角就在前台碰到一个。
还是最心虚的那一个。
边随拎着两个外卖袋子，像是刚回来。
前台小姑娘急着下班，看见他便提着袋子喊了一声：“小顾，快快，这饭都到了好一会了。”

第33章 相信
虽然快要入春，但傍晚天和冬季差不多，黑的很早。
六点多已经看不见光亮，二楼的窗户透过去是一片黑，灯光照在地面显得尤为发亮，顾潮觉得边随手上的袋子也像渡着光，澄亮的一层。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上面。
带黄色厨师帽子的卡通小人，里面隐约露出牛皮纸袋的边角。
那头的目光同样也落在前台桌上。
陆非说是要表达诚意，买的自然也不是几十块的晚饭。这一个电脑屏幕大的方形寿司盒，乍一看过去就写了“豪华”两个大字，顾潮拎着都有些挡路。
他和边随一前一后站在电梯里，谁都没开口。
顾潮又看了好几眼他手上的袋子。和生冷的寿司不同，小牛排的香气隔着牛皮纸袋，在小小的电梯里慢慢窜出来。
但是旁边的人迟迟没有开口，顾潮等了一会儿，拎着寿司的手动了下。方盒的一角轻轻戳上那个带黄色厨师帽的卡通小人，胖脸瞬间凹进去半截。
感觉到手上袋子微微一晃，边随下意识张口：“点饭了啊？刚好，我的也才到。”
顾潮一怔，缩回手。
他没说话，也没问边随怎么就到了四楼，怎么就要在会议室吃，两个人沉默着把饭放下，顾潮没去拆那盒寿司，兀自坐回了位子上，拿起中性笔继续写还剩一小半的检讨。
胖脸凹进去的黄色小厨师静静躺在椅子上，边随看他一眼：“先吃晚饭，吃完在写。”
“马哥说要先写完。”顾潮低着头写字，不看他。
“他又不上来。”边随脱了队服外套，要去给他开那盒寿司，语气像哄人：“先吃饭。”
顾潮：“没点。”
边随低头看寿司：“这不是吗。”
顾潮不理他，声音淡淡的：“是你朋友点的。”
边随：“......”
他低头一看寿司盒包装袋上订的外卖单，底下的备注上居然有一行小字：考虑一下来我们DLOR。
？
顾潮还在写检讨，他穿着Crush的橙色队服外套，领口往下一条白色系带，趴着写东西的样子很乖巧。就是一张脸看上去冷嗖嗖的，不太想理人。
会议室静了半分钟没人说话，边随突然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
他先把那盒寿司的袋子原模原样系回去，然后放到顾潮看不见的桌角另一头的椅子上，然后略机械的把那两袋黄帽小厨师拎上来，顾潮的余光刚好能瞥见那个凹进去的胖脸，正在冲他傻笑。
“那一起吃。”边随飞快的说。
顾潮没动。
“......”
边随看着他，认命的在坟里清了下嗓子：“给你买的，先吃晚饭。”
“哦。”
短促的一声，格外找打。
但并不能打。
顾潮差不多写完，七百多字马李奥也不可能一个一个数，并不算偷吃晚饭。他洗完手小跑回来，抱起边随拿出来的科罗拉多小牛排堡，开始填肚子，旁边坐着的人神色却不那么友好。
边随想摸烟，看他抱着汉堡吃的香又收回手：“他说什么了？”
“就随便说了几句。”顾潮没放在心上也不太记得。
“然后就点外卖了？”
“嗯，微信说的，没注意。”
“还加微信了？”
“......”
顾潮看他的脸越来越冷，有点怵，那个表情就像自己真的考虑要换俱乐部，然后被老板抓包一样。
他抱着小半个汉堡小声给自己洗脱：“寿司...要不先拿走？一下吃不了这么多。”
边随：“......”
居然不是直接丢了。
他没说话，过一会儿站起来，拎起桌那头的豪华寿司盒：“那明天你饿了再吃，先送冰箱了。”说完直接出了门。
玻璃门来回晃动两下，留下一点酸叽叽的“吱呀”声。
.
周决赛第二天，顾潮的检讨书被马李奥在过去场馆的车上大声的朗读了一下，用来加深印象，以确保他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这一天的比赛，Crush在昨晚临时调整了新一轮战术，四个人分为两波分踩，边随和顾潮一组，余小葱和司潭一组。
提出来的人是边随。
因为BWAN18在第一天被顾潮一穿四，所以对方要打回来的可能性很高，需要继续提高加快节奏。而且二二分站的打法在比赛中很常见，只不过Crush是第一次采用。
昨天后半场的比赛Crush及时调整，所以分数已经到了中上游，这天的开局三场，分站策略也收效显着，BWAN18很难跟上Crush进圈的飞速节奏，基本连人影都摸不着。
只不过到了第四局，边随和顾潮这一分踩小组的运气有些不太好。
在第三个圈，他们找余小葱汇合的路上，小轿车不幸路过BWAN18三个人所在的房区。沙漠地图面积广阔凹凸不平，本来开车难度就大，再加上BWAN18的火力对着车一阵猛扫，顾潮不幸从后座被扫下来。
而对面三个人看到右上角被自己打下来的ID是Crush.GC，场馆里十几米之外的呼喊声用耳朵都能听得到，宋镜甚至喊了声：“先干他！”
「BWAN18.Jing使用AKM淘汰了Crush.GC」
三个人当即顾潮补掉，压根没想别的。
这一局的参与已经提前结束，顾潮松开鼠标，扭过去看边随的屏幕。这人已经开车越上山坡，再往前开一段就可以进圈，和余小葱司潭提前踩好的点汇合。
但边随却停了车。
他横车在一颗大石头边，利用车当作掩体跳下来，躲到石头后，开镜对准了山下BWAN18所在的房区。
顾潮有一点微诧。
这并不是边随的打法风格，虽然他在山顶占据了地形优势，但毕竟是一打三，而且还没有进圈，只要拖下去随时有吃毒的可能。如果先进圈和余小葱司潭汇合，三个人就可以继续往下个圈转移，提前占据有利地形。
但边随已经停车，看样子是要打。
顾潮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边随多半是因为对面那一声狗叫所以停车，但真停下来打他又觉得心里有点慌，不是不相信边随的技术，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虽然是那个躺在路中间的盒子，但却压力十足。
对面的BWAN18自然也看到边随停车，这条进圈的路上多了一个障碍物，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商量的，最后决定留下一个人在房子里架枪，另外两个人直接开车冲上山，如果边随露头扫车，房子里的直接打掉他。
顾潮看了眼旁边带着耳机的人，神情很自如，不紧不慢的开镜，只对着房区的窗口，他有点想出声最后又憋回去，下意识去看那边的余小葱和司潭，这两个人一看边随开打，已经开始往第四个圈设法转移，节奏保持的很快。
“笃笃笃”的引擎声响，BWAN18的两个人已经上车朝停车的地方冲过来。边随并没看这辆车，他在石头后一个偏头，四倍镜的中心点依旧对准的是那个窗户口。
几乎是对方露头的一瞬间，他果断的开枪。
「Crush.Random使用SKS爆头击倒了BWAN18.Xxxx」
而另一边的轿车已经徜徉上山，顾潮的心跳有一点快，因为对方两个人离边随的距离已经很近，眼看着就要拉侧身位直接扫人。
下一秒，却是烟雾四起。
「Crush.Random引爆载具炸倒了BWAN18.Jing」
「Crush.Random引爆载具炸倒了BWAN18.2333」
又是一颗完美的预判雷！
几乎只差1、2秒的时间，他的手很快，顾潮甚至感觉没有瞄准位置的时间，这颗雷就滚过去瞬爆，炸掉了BWAN18的车。
但因为距离太近，边随也被炸掉了一大半的血条，只剩一层血皮躲在石头后面，先给自己打了个急救包。
顾潮提到嗓子眼的心就随着那个急救包的白条慢慢上升一样，慢慢落回原位。好在这会儿圈外山头已经没有别的队伍，边随打完包补掉这三颗头，又开上两个人的小破车晃晃悠悠进了圈。
拿了三分，完美收场。
嘈杂的场馆里，顾潮舒了一口气。
后两场四个人没再出现失误，圈运也小来了一把，春季赛的第一个周决赛，Crush最后以2分的优势压倒BLX和DLOR名列第一，虽然不能说稳稳晋级最后的总决赛，但已经有了很坚固的基石。
晚上为了庆祝，余小葱提议去吃火锅，几个人都应声说好，边随愣了一下，收回手机：“行，走吧。”
马李奥看成绩稳下来，一颗悬着的心也定下来一些，其实自从禁赛的事情之后他压力一直不小，从选手到教练的转行并不是表面那么轻松，再怎么磨破嘴皮子，其实成绩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态度很友好的给顾潮夹了两块雪花肥牛：“快快，吃完把哥哥昨天的凶样给忘了，记着我现在这张帅脸。”
余小葱：“你要不要脸，一穿四还让我们小顾写检讨，昨天就想说你，还念，念的跟狗啃的一样。”
马李奥咂摸笑笑：“你不知道，他那个字好看，连的像模像样的，跟那个碑上拓下来一样。我这不是好些字没怎么认出来嘛。”
余小葱：“那叫楷，什么碑上，你有点文化行不行。”
几个人咋咋呼呼怼上，顾潮从清汤锅里捞出来一块鱼片，觉得不带味道，下一片又放进辣锅里涮涮，一顿饭吃的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到了也没吃下去多少。
他总是想着边随停车的那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他总觉得那一下，边随是故意的。
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晚上的训练赛打完，边随点了根烟休息，顾潮惯例点开弱智小游戏醒神，空气中有一丝空闲的味道，他忍不住张口问：“你那局，怎么不进圈？”
“嗯？”边随抽烟，抬了一下眉。
“就是我被扫下来的那一局。”顾潮机械连连看，表情像是随口一提。
“怎么？觉得我应该进圈？”
“也不是...”顾潮顿了一下，说：“就是有点...”
边随：“有点不像我的打法？”
顾潮点头，然后就听见对方说：“因为是用的你的打法。”
他正在连连看的鼠标一停。
边随靠在椅子上，掐了烟，缓缓说：“陆非是不是跟你说，觉得你更适合去DLOR跟他打，因为打法比较自由。”
顾潮眉梢动了下，略有些惊讶，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没否认。
“我猜也是。”边随看着顾潮说：“我们原来是队友，当初他去DLOR，也是这句话，觉得打法上合不来。其实他不比余小葱和司潭弱，当初也是考虑这个，所以建队没喊他。”
顾潮唇角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边随比他快了一点：“但是你不一样。”
“不一样？”顾潮的连连看时间已经到头，自动扣了一点生命值。
边随并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反问他：“今天这么打，你有什么感觉？”
顾潮皱皱眉，没说话。
“其实在旁边看着，不觉得轻松吧？”
边随又点了根烟，神情散漫看着他：“因为你知道，换三个人我不一定会停下来，或者说，这明明不是最佳选择，但我停了，是因为你是我的队友，你被他打掉了。”
“如果万一没发挥好，那颗雷没炸掉车里的人，或者最开始没几枪点掉房区的人，我就会死。队伍会从四个人猝变成两个人，可操作的战术大大降低，想拿好分数剩下两个人也许不得不在决赛圈搏一把。”
是这个道理，顾潮点了一下头，然后却听见边随说：“但这些我停车的时候都没想过。”
“......”
边随：“会担心的人是你，或者是余小葱和司潭，这是你们脑海里滑过的画面和担忧的结果。”
因为死了的会愧疚不安，活着的还要抗压拼命。
边随笑笑：“我停车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想着把这三个孙子毙了，大不了挂了，晚上给你们一人烫一块毛肚了事。”
顾潮好像慢慢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我承认，我不喜欢这种打法。”边随看着他：“大赛需要的是稳，以及冷静，这是我的经验。”
“但我说了，你可以不一样。”
“老马我已经找他聊过，其实你不用跟我一模一样，你可以有自己的打法和风格。我只是想你明白，做出每个决定的时候，其实为你承担的都是你的队友。”
边随顿了一下，说：“只要你记得这一点，我相信你的每个决定。”
.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了两下，顾潮挂着耳机的一边耳朵里传来连连看再次死亡的声音，但他没有动作。
他脑海中都是刚才边随低低的声音，好像有回音一样，抓着他的耳垂在荡秋千。
他可以不一样。
即使这不是边随所认同的，他也可以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边随并没有对他的表现失望。
而且还会相信他。
没有人会不想获得肯定，但轻易的肯定却又食之无味。比起一打四的赞美和打法的直接认可，他更想要的好像是这份不同的信任。
“行了，以后不让你写检讨了。”
边随看他还愣着，在他桌前敲了两下：“饿不饿，晚上那几个跟饿狼一样，我看后面那几盘你都没怎么吃。”
顾潮回过神，乱抓了一下鼠标，看回已经死的透透的连连看，小声说：“咳，有点。”
他晚上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确实没怎么吃。
“要不要把那盒寿司吃了，还挺贵的，888呢。”边随的余光扫过冰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提起这茬。
隔了一天，顾潮才想起来这个东西，但他这会儿更不敢吃，舌头一打结：“我不喜欢吃寿司。”
“......”边随一愣：“不喜欢？”
顾潮点头：“嗯。”
边随：“真的不喜欢？”
顾潮：“...不喜欢。”
不得已，边随给他煮了碗面，自己把冰箱里那盒888的豪华寿司方盒拎出来，拿筷子挑了两个吃，不然觉得有些太浪费。
他煮面的手艺很一般，也没什么门道，顾潮抱着那一碗清汤寡水的所谓三月阳春面，“啜啜”吸了两口，再看对面的豪华寿司盒，说不嘴馋那是假的。
虽然知道边随未必会真的在意他吃不吃这盒挖墙脚寿司，但说出去的不喜欢泼出去的水。
他不敢伸手，只敢看两眼。
两个人沉默着各吃各的，直到转角处一抹光，余小葱穿着肥大的睡裤抱着胳膊哆嗦下来。
他看到餐厅亮着灯，冲里面两个人影念叨：“干死我了，这麻辣锅太干人了，晚上得喝一桶水。”说完才注意到正在桌上吃夜宵的边随和顾潮，然后看到那盒寿司。
余小葱愣了两秒，眼瞪的牛一样。
大晚上的，他看上去居然有点惆怅和脆弱。
边随的表情有点拧巴，顾潮一脸懵，他看着余小葱拿了瓶水，然后一声不吭的扭头走人，再气冲冲的从阴影里闪回来。
“太过分了随哥！我必须得说道说道。”
余小葱拎着个二郎腿，坐在顾潮旁边，一脸气不过，他指着那盒寿司：“昨天我说我想吃，你是不是说这是给老马的，说是要让他消消气，你就拎到他房里去了。”
边随：“......”
“然后你俩叽里呱啦也不知道说什么，出来就空盒了，对吧？”余小葱：“得，那我寻思着你是团结咱们友谊，一个八而百的小寿司也不能跟你计较，显得我多贪吃。那你说你这今天又来一盒，你这总不能还是买给老马的吧？除非你看上他了。”
边随：“放屁。”
“那就是了！连叫都不叫我，现在被我当场发现。”余小葱一脸抓奸在床的表情：“你就是不想给我吃，是不是！”
“......”
余小葱气不过，伸手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顾潮低着头，跟着伸手，偷偷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边随：“......”
被拆了台的人自然不让他蒙混过关，筷子尾“啪”的敲上那只偷吃的手，声音冷冷的：“你不是不喜欢么。”
顾潮又偷了一个，眨眨眼：“嗯。”
嗯你个头。
边随心说，脸上却不自觉挂了笑意。
少年人的心思，就像尴尬的三月，没有很冷也没有很暖，但只要这一晚的风吹过去，就到了春天。

第34章 情愫
天气稍稍转暖。
比赛的热度伴随进程蹭蹭而上，第二周打完，俱乐部的各种活动和拍摄已经越来越多，顾潮难得在傍晚抽出两小时的空闲。
今天是顾曲玫的生日。
对方最开始同他商量想一起去日本玩几天买买东西吃吃饭，后来发现可行性确实没有，便改成了吃一顿晚餐。
着实是不小的退步，这个要求自然得到了顾潮的同意，而且从过年之后进入比赛期，他都很少见顾曲玫，只有寥寥的几次。一是真的没时间二是老板看的紧。
只要是要回家过夜或者和顾曲玫单独相处这种事，边随都问的格外仔细，比如今晚这顿饭，顾潮连餐厅地址都上报完才被放出来。
边随本来要送他去，但郑仁心还没回来，俱乐部里又临时来了两个联赛官方人员要登记采访备案，顾潮不想麻烦他，便一个小跑溜了出来，到楼下打上滴滴给边随发了一句
（）：打到车了。
他打着字往外面走，门口半落的夕阳被挤成几道折线，顾潮抬头发现一辆路虎停在门口路边的临时位，大摇大摆的打着双闪。
后座的车窗摇在下面，里面的情景在他朝路边跑的时候从眼前一闪而过，而后又“嗡”的砸上脑门。
滴滴还没到，顾潮有些局促的站在路边。
车里的其中一个他很熟悉，是郑仁心，不过他只露一个后脑勺在前座的两个位子之间，另一个人是骆子骞，顾潮认得他的黑色短发。
他们的脸挨的很近，交叠在车中央的光斑里，很像在接吻。
应该就是在接吻。
路边不时有车喧嚣而过，顾潮没再回头看那辆车，他觉得有些隐私。路缘的绿化带上几根小草被反复折磨了十几秒，他才听见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动静。
然后是车里人的一句喊：“你再不跟我出国结婚就三十了！”
“......”
“......”
“砰！”
车门关上的力道明显比被打开的时候要大的多。
顾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跳的有点快。
好像撞破了什么一样，他脑海中不停闪过那两个交叠的后脑勺，莫名的觉得那个画面很开心，正在做那件事的人应该很幸福。
滴滴开过来停下的一瞬间，卷起一阵匆忙的风，刮的顾潮有点晃神。
他居然想起了边随。
顾潮有些发怔，耳边响起两声鸣笛，他才有些手忙脚乱的打开车门坐进去，下一秒就摸出手机看微信。
一定是因为刚刚给这个人发了信息，他总结。
不过边随是等到他坐在餐厅里才回复的，因为忙到这会儿才刚捉到空。
Random：给我发个定位。
Random：回来接你。
顾潮顿了一下，【不用】两个字打在回复框里，不知道为什么又删掉。
：[位置]
：会不会麻烦？
Random：没事，郑仁心回来了，这边让他来。
Random：这狗一回来就躲在楼梯道抽烟，到现在还没进来，我去找他，过一小时去接你。
Random：不准打车。
：哦。
“潮潮？”
顾曲玫的声音响起在不大的雅致包间里。
顾潮抬头，正对上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顾曲玫拿着刀叉，正在慢条斯理的切小羊排：“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顾潮正要拿起叉子的手一顿，他眼神有些迟缓：“没。”
“你有什么开心的事要多跟妈妈说呀，平常都不怎么看见你笑的。”顾曲玫有些好奇，目光不自觉的往手机上扫过去：“是哪个女孩子吗？”
“不是。”
顾潮耳朵有一点红，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笑，又忍不住手背贴了一下脸颊，然后补充：“俱乐部的事，随便说几句。”
顾曲玫微微笑了一下，给他叉了一个鹅肝粒：“好吧，那我不问了。”
她顿了一下，又提醒说：“不过你要是谈恋爱了，记得告诉妈妈，我帮你看看。你太小了条件又很好，我不放心的呀。”
“没有。”顾潮小声说。
顾曲玫直接当他否定的是前半句谈恋爱的话，笑笑就宽了心，因为顾潮是不会跟她说谎的，这一点十几年都没有变过。
临走的时候顾曲玫像是很满意这家的鹅肝粒，又打包了两份让顾潮带回俱乐部，然后笑着说：“走吧，我送你，晚上还有个聚餐，刚好顺路。”
顾潮接过袋子，说：“随哥来了，他接我。”
顾曲玫愣了下，点点头：“那也好，他还真的很照顾你的，有他在我放心不少，你们一起吃，下次我再单独谢谢他。”
“嗯。”
顾潮叮嘱了一声别回家太晚，然后坐上边随的车，打包盒就放在腿边的地上。
车里暖气很足，边随简单穿了件黑色外套，里面一件干净的白T，目光像X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掠了一遍，确定他好好的，才发动踩了油门。
顾潮被他那一遍看的心跳有点快，扣上安全带嘀咕：“你看我干嘛。”
边随声音懒懒的，没正经：“好看就看看呗。”
顾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经常被这种有意无意的话撩的耳朵发烫，对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好在边随并不会说很多，只是偶尔才冒出来一两句，等快开到俱乐部的时候才说：“晚上AOA和Us那边一条路都网络故障，训练赛得等到9点，你回去先自己排，或者睡一下，到时候我叫你。”
顾潮点头，突然又想问：“那你呢？”
“啧，我去找找郑仁心。”
边随一个个拐弯开进地下车库：“这人奇了，回来之后就打了个招呼说去楼梯道抽烟，然后就不见了。骆子骞说也没联系上，我一看他手机都放在训练厅，我去楼梯道再找找人。”
“就是那个，黑色头发的挺帅的…那个人？”顾潮对小老板的名字还有些陌生，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除夕大清早的那一耳光。
“是。”
边随关车门的动作慢了一瞬，他按开电梯，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扭头问：“你是不是觉得黑色头发好看？”
“......”
顾潮看向他略拉下的一张俊脸和上面的雪顶，目光朝眼尾闪了一下：“没有。”
边随有些怀疑的看着他略微闪躲的眼神，不过电梯“叮”一声到了，顾潮已经几步溜去训练厅。
他看着人的背影摸摸头发，然后闪进楼梯间里，这回运气倒是不错，正好和从楼下走下来的郑仁心四目相对，对方一脸“不得了”的表情。
边随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偷情还是销赃啊在楼梯道里呆这么久？姓骆的说你不接电话也没回信息，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郑仁心一摸兜，确实忘带手机了，脸一肃：“卧槽，舅舅这可都是为了你，你知道我刚抽烟，看见谁了吗？”
边随：“谁？”
顾潮往训练厅走了一大截，才想起来顾曲玫那两盒鹅肝粒没拿，他想起来口感确实还不错，几个人应该都很乐意加这个餐，于是又折回去往楼梯道里走，想喊边随拿一下车钥匙。
推开安全门的前一秒，脚步却微微顿住。
里面是郑仁心的声音，带着一点讳莫如深的味道。
“傅洛岐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你高中的时候...那个。”
边随的表情有一瞬的疑惑，随后变成微诧，像是想起什么很远久的人，最后变的有些暗淡。
“我之前在楼梯间就看见过两次，但是当时都没想起来是她，就觉得挺眼熟的。刚抽烟的时候又看见了，刚好被她碰了下肩膀，我才一下想起来。”
“刚跟着上去8楼想确认一下，就在她们咨询室坐了一会儿，这下终于看清楚了，绝对就是她，连同事叫的名字都一模一样。”
郑仁心说完，看边随有点暗的眸色，接着说：“她其实现在过的没你好呢，嗨，也就在上面当个英语老师，普普通通。”
边随没说话，他点了根烟，吐了两个烟圈之后盯着郑仁心，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你无聊不无聊？这都要看一个小时，八婆，骆子骞怎么受得了你。”
“你少来，他就是喜欢我话痨会来事儿。”
郑仁心一脸精怪：“而且这怎么叫无聊，她当初那么对你，你为了她，还跟你爸闹成那个样子...”
边随：“行了。”
“不行，我他妈就想看看她现在过的到底有多好，怎么了，切。”郑仁心一脸小气。
边随睃他一眼，有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过好自己的就行。”
他说完靠在墙上，缓缓抽完这根烟，楼梯道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边随把烟头暗灭在垃圾桶顶，然后两步回身推开门。
走廊上一排灯亮的白光一片，空空的没有人。
训练室里倒是热火朝天，因为训练赛推迟，余小葱开了直播，拉上司潭马李奥以及一个水友在休闲四排，几个人炸鱼塘，水友开着语音，正有说有笑。
顾潮站在桌边，拿着萝卜靠腰枕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原地转了半圈，最后又放回凳子上。
边随站在玻璃门外看了一阵，觉得刚才那个名字带来的烦闷消散去不少。
.
直到晚上的训练结束，顾潮才重新想起那两盒鹅肝粒。
他问边随拿了钥匙，跑去车上拿，虽然已经冷了不大能吃，但也得拿出来，不然留味道。
回来的时候训练室里人走了大半，只剩下余小葱，顾潮有一瞬的愣神，捏着车钥匙问：“随哥呢？”
余小葱伸了个懒腰，哈欠打到一半，咕噜一声：“去楼上了。”
顾潮：“楼上？”
余小葱看他睁大眼睛，皱眉：“对啊，怎么了小顾，是不是这几天加训再加上比赛累着了，我看你脸色有点白。”
“没有。”
顾潮丢下这一句，转身跑出了训练室。
好像这几十秒的时间是暂停的，他没有过多的思考，甚至都没有动过思考的念头，只是自然的转身，没去按电梯，拉开了楼梯间的门，三步一跃飞身上了8楼。
等他站在已经上锁的培训机构门口，看着黑灯瞎火的前台，才在轻微的喘息中有些懊恼的垂下眼。
都快2点了，怎么可能开着门。
自然也不可能还有人。
他上来8楼干什么？
顾潮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按下电梯，靠在冰凉的金属壁板上，正对面的礼仪镜上是一张白皙的少年面孔，但因为跑的太快，双颊轻微泛着红。
他发现自己可能是魔怔了，平常听了一百遍的话居然在今晚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去楼上当然指的是回宿舍。
怎么可能是来8楼。
他看着镜子里的小人，觉得蠢透了。
.
周末两天在比赛中度过的很快，甚至没什么周末的感觉。
到了周一，边随提前买了早饭在车里，两个叉烧包六个水晶虾饺，还有两杯豆浆，等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八点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默契，他们总是会提早半小时到这个门口，然后在车里坐一会。
有时候吃吃早饭，有时候说说话，也会什么都不做，就是各自看看手机，但顾潮从来没提早下过车，也没说过要晚一点走。
好像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属于两个人。
但今天边随一停车，发现他有些走神。
松松软软的叉烧包一个没动，虾饺只用筷子夹了一个，还只咬了一半，半悬在空中，像是不好吃。
“昨晚没睡好？”边随问。
顾潮皮肤很白，只要稍微有一点黑眼圈，就会一下被发现。他睡得好的时候，那两条卧蚕水水嫩嫩的像要发光，睡得差一点，就会有一点青。
“没有。”顾潮把剩下半个虾饺塞进嘴里，抬头瞥了一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
08:37
还早。
“不好吃？”边随伸手拎过一个叉烧包，这家早茶味道正宗，模样精致，郑仁心推荐过好几次，按说应该还可以：“是不是最近训练和比赛太集中，要不然我跟老马说说，毕竟你还得上高中...”
“你以前...呃，”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飘在海里的落水者，捕捉到一艘有关联的小船，便要立刻爬上去：“你以前高中是在哪念的？”
顾潮扭头看着边随。
他身上是一件淡蓝色的宽松毛衣，颈间的疤这一个多月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点点印记，整个人迎着熹微的晨光，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边随被问的有些诧异，他怔一下才说：“北京，师范附中，怎么了？”
顾潮把脸撇回去，拖着的虾饺盒边缘微微有点朝里弯曲：“没，就是有点好奇。”
边随看他一眼，余光撇过外面的国际高中门口，在心里盘算了几分，觉得顾潮多半是钻了什么牛角尖，或者被哪个以前同学的光辉学历刺激到了，看着他说：“那都是家里塞进去的，我初中高中是真的学习不行...”
他说一半突然怕顾潮觉得他太学渣，又找补一句：“嘶，也不能说不行，就是不喜欢，觉得对着那些参考书我做不进去。”
“不像你，什么都挺棒的。”
顾潮手里的豆浆杯子凹进去一点，他抬头看过去，正对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睛。
边随随便套了一件运动外套，纯黑的拉链拉到一半。他很适合黑色，和发色对比鲜明，整个人都很显眼。高挺的鼻梁下一双单薄的眼睛，脸型很利落，是很帅气的样子。
而且还很温柔。
个子也很高，身材也很好。
这样的人，在高中不谈恋爱才奇怪吧。
顾潮没来由的瞎想。
“想什么呢？夸你一句也不谦虚一下。”边随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然后盯着顾潮略微泛青的眼睑说：“中午我跟老马说一下，晚上训练赛早三个小时结束，你好好睡一觉。”
顾潮把豆浆吸到底：“不用，没事。”
边随：“你是队长我是队长？”
“队长还管睡觉？”顾潮小声说。
“管。”
“......”
“咳，知道你怕落下，但是今天是我外公生日，本来我跟你郑哥也要提早过去，9点多就得走，所以打不了四排。”
边随看他脸红了，就不敢再逗：“听我的？”
顾潮拎上书包不理他，下车前关上门才回头：
“哦。”
.
入夜。
隔着小半个城市，弄堂口的青灰被砖砌过一遍，留下崭新的痕迹。
郑忠霖七十多岁的年纪，身子骨看着还算硬朗，但因为血压高，平常基本没有喝酒的机会，也就是今天才能喝上一点点兑了水的，尝个味道。
他是个和善而慈祥的老头，当初边随执意要打电竞，他的父亲不同意，父子俩闹得很僵，最后还是他出面才调解开。
边随还记得那时候他说：“你妈妈以前跟我说过，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开开心心的就好。你要是觉得打这个开心，那爷爷就支持你。”
最开始的一年几乎没有收入，远在北京的那位又切断了他所有的信用卡和账户，但只要他来这个地方吃饭，回去总能在兜里摸出一沓红色的毛爷爷。
后来打出了名，老头子还忍不住到处说：“嘿嘿，就这个，是我孙子。”
不过到了如今，老人家绕来绕去也就还是那几句话，结婚，抱孙子，谈恋爱，注意身体。
这其中前两个是针对快三十的郑仁心，后两个是针对二十出头的大孙子。
郑仁心是他老来得子，自小没少宠惯，到了这阵，便是盼着他延续老郑家香火。这事情每次只要一说起来，就没个谱，能从天南念叨到海北，什么银行行长的女儿，商会副主席的孙女，虽然郑忠霖光顾着说没怎么喝，但郑仁心为了挡话，拉着边随实在没少喝。
两个人从郑忠霖家出来，一吹凉风，胃里都烧的难受。
边随看他一眼：“你打算怎么跟老爷子说那个姓骆的？”
郑仁心本来表情就因为喝多了拧的很，听到这个话就更烧的难受，在骆子骞的车停稳之前甩下一句：“先管好你随时要被探监的初恋。”
边随：“......”
郑仁心上了骆子骞的车，边随摸出手机喊代驾，虽然他们酒量都不错，喝这么多也很少醉，但这会头有点晕乎，车是不可能再碰。等叫完代驾靠上后座，他才躺下来开始回顾潮的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潮最近对他粘了一点，微信的字数和长度都有显着的增长。
：郑哥在群里说你们喝了很多？
：你还好吗？
也许是酒精作祟，他回的比平常要大胆一点，而且难得顾潮关心他，总得捞点心疼回来。
Random：不太好。
Random：怎么没睡？
可惜这句发完，对面就没了回复，边随觉得小孩可能是睡着了，刚好代驾也到了，喝完酒再一直看手机实在有点找吐，就按灭屏幕靠坐了一路。
回到俱乐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因为今天放的早，边随刚出电梯门就能感觉到里面很安静，应该是早都回去睡了，他干脆没过训练厅，直接按了宿舍所在的四楼，结果电梯却在三楼停了一下。
门一开，一个穿着睡裤和宽大套头衫的纤瘦人影闪进来。
边随一怔。
顾潮捏着一杯冒热气的牛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晃荡的杯缘，神情十分专注，跟打比赛差不多。
玻璃杯看起来很烫，烫的他只能抓上面一小撮杯口，手拱成一个小号抓娃娃机，勉强保持着杯子的平衡，手心都被热气捂红了一块。
一看就是没煮过牛奶，热的太久。
不大的电梯里，酒气混着牛奶的甜味，交融碰撞。顾潮是在门关上后才看清靠在墙角的人。
边随正在盯着他。
有一瞬，他觉得这杯牛奶像是泼到他身上一样，全身都有一点发烫。
他的手立刻往下放了放，恨不得连带着这杯烧开了的牛奶一起缩进略长的卫衣袖子里，然后变个魔术空着再伸出来。
边随眼睛半红，是喝了酒的结果。虽然酒精不上脸，但盯着人的时候比平常要有压迫感的多。顾潮只看了他一眼就垂下去，不着痕迹的想要抹去这杯奶的存在：“咳，回来了啊。”
边随：“给我的奶吗？”
顾潮：“......”

第35章 夜语
手心里热气还在往上直窜，沾湿了袖口，有点潮。
顾潮小声的“嗯”了一下，然后说：“你不是那个，不舒服吗。我百度的，好像加点蜂蜜更好，但是基地没有...”
边随两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牛奶杯，他本来是看顾潮拿着有点烫，寻思着小少爷没进过厨房细皮嫩肉，结果手一卧上杯子，整个人都被烫了个激灵。
这牛奶煮的不是一般的开。
顾潮整张脸都侧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我看那个图，就是把杯子直接放在水里，煮...”
“......”
边随心说，人家那就是温一下，没让你把水直接烧开。
烫归烫，边随还是面不改色拿着，只不过到了四楼走廊口，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太烫了，自己拿。”
顾潮忙不迭接回去，他也觉得实在是太烫了，不好意思让边随一直捏着。
喝了酒的人顺道摸出钥匙，侧身开门，顾潮在门口愣了一秒，跟着把牛奶送进去。
房间每天都有阿姨整理打扫，很干净。边随今天去见郑忠霖，穿的很随意，一条灰色三道杠的运动裤，一件休闲衬衫。顾潮走到里面把牛奶放上床头柜的功夫，再回头，这人已经把衬衫甩上小沙发，光着上半身穿一条运动裤进了浴室。
他一身酒气，有点粘腻，想先冲个澡。
边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酒精作祟，他就是想跟外面的人多相处一会儿，所以什么也没说。
如果一会儿洗完出去顾潮已经走了，那就算了。如果他还在，那就不算他撒酒疯把人留下来。
边大算盘这么告诉自己。
结果热水一开，他直接跳过了挤洗面奶的步骤，连护发素也省了，洗发水在头上胡乱一揉直接搓上沐浴露淋一遍，然后浴巾一掠再套上睡裤，洗完了有史以来最快的一个澡。
出浴室门的时候头发还是半湿，额头的发梢滴了两滴水珠，他看见对方蹲坐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手里又捧起那杯牛奶，眉梢动了一下。
顾潮顺着开门声抬头，有些诧异：“这么快？”
“......”
边随用浴巾搓着头发，余光瞥见小沙发上横躺的衬衫，不知道为什么没伸手拿起来。
他绕过去，走到地毯上靠着床边坐下，接过顾潮手里牛奶：“会不会说话？”
顾潮跟他面对面坐着，他晚上早就洗过澡，头发软软的，一点柑橘的味道混在洗手间的沐浴露里，仔细就可以闻到。
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脑袋低下去一点，玩着睡裤，过一会儿才说：“奶我刚才吹了一下，好像不是很烫了。”
边随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奶。
他其实不爱喝牛奶，小时候都是被郑随宁骗着喝，但喝完总要闹脾气，长大之后果断加入豆浆大本营，已经很久没有对着这么一杯甜甜腻腻的玩意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很久没人让他喝，他突然觉得这一杯看起来有点稀罕。
边随一口喝了半杯，迎着顾潮有点在意的目光，又一口把剩下的也喝完。
他突然有种回到被管天管地的小时候的感觉，不过心情倒是很好，即使牛奶一如既往的不太好喝。
顾潮看他皱着眉喝完，心里有点虚：“是不是还很难受？”
“没有，好多了。”边随晃晃杯子：“其实我酒量挺好的。”
顾潮看着他，明显不信。
“真的。”担心自己卖惨卖的太过，影响伟岸的形象，边随说：“就这里这几个人，我是酒量最好的。其次是郑仁心，我们家遗传的酒量可以，而且不上脸。”
顾潮：“哦。”
边随站起来，把牛奶杯子放到桌上，坐回床边。他双腿松散放着，揉了一下地毯上人的头顶：“真的，以前出去吃火锅喝酒，最后都是我打车，给他们扛回去。”
顾潮的头发有一种吹干不久的柔软蓬松，手感很好，被他手一撩，乱起几个角，他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人，边随继续说：“最不行的就是余小葱，这狗又不行又要跟我喝，喝醉了晚上还赖在我床上，结果大半夜吐的不行，我给他抬到医院，一扎啤酒就弄的胃出血，吊了一晚上水，醒了直喊爹。”
边随冲他抬下巴：“不信你问他。”
顾潮没怎么喝过酒，更没喝醉过，他听到胃出血这几个字，下意识蹙了蹙眉头，觉得很严重。
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说：“那你先睡，我呆一会。”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照的那一圈巧克力色微微发橙，留下一圈水亮。
边随没说话。
他有些意外，想问他为什么，但又怕自己问了顾潮马上就要走。
毕竟脸皮薄。
他坐着没动，僵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打算放任自己一把，一声不吭钻进被子里，而且没像平常一样霸道的摆大字，只占了一半的床。边随对着天花板，感受一波一波冲上心头的悸动。
好像这酒的后劲儿，就这么上来了。
顾潮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他腿屈的有些麻，就想换个姿势，腿刚刚一动，安静好了一阵的床上就响起低沉的声音。
“你要不要晚上睡这？”
“......”
他刚伸一半的腿凝固成一个屈膝的姿势，睫毛垂着，在星黄的灯光下延伸出一片落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的敏感，半开的窗缘钻进一阵微凉夜风，吹平了刚才被揉乱的发丝，那个触感却好像还留在头顶，温热的，没有消散的。
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床上躺着的人没说话，半晌才回答：“我怕我胃出血。”
.
顾潮第一次没在自己的宿舍过夜。
其实换个房间睡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有时候马李奥睡不着也会去找司潭和余小葱聊天，聊晚了干脆就睡那，余小葱也来边随这里赖着过，哪一局打的生气了非要吐吐槽就死皮赖脸往床头坐着。
但顾潮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跳的很快。
他跟自己说了好几遍，这很正常，但一双眼睛就是闭不上，闭上就是沐浴露的味道，边随的味道，让他觉得这个空间格外的小，小到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的呼吸。
其实他已经很困了，昨天晚上几乎没睡，今天又热牛奶等到这个点。心里像有一只小虫，从昨天一直爬到现在，就是不太睡得着。
顾潮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这种感觉很像两年多以前，那个别墅里发生争吵的时候。
他一个人躺在卧室里，虽然没有任何人责难他询问他告诉他，但他知道自己快要失去点什么。
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父亲。
好像人与人的际遇就是这般，在某个时间点，你很在意的人遇见了别的什么人，然后选择跟那个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也不再属于自己。
过往的快乐变成旋转木马上的油画，转过多少圈也只会停留在原地。
边随侧头，看他睁着眼还没睡，清了一下嗓子找话说：“奶挺甜的。”
“嗯？”顾潮摸着黑，侧过去看他。
“小时候我妈冲的都不怎么甜，所以一直不爱喝，就没怎么喝过牛奶。”边随老实说：“刚要是余小葱煮的，估计进门就被我倒了。”
“......”
顾潮耳朵有点烫，小声问：“那你还长这么高？”
“打球啊。”边随侧过身，看着黑黑的模糊影子：“以前上学什么都不想干，就想打球，不然就是打游戏，个子蹦着蹦着就上去了。”
“哦。”
顾潮眼睛眨了一下，泛着一点水光。
过了一会儿，他往被子里缩进去一点，被沿遮着半张脸问：“那除了打球...还有打游戏，你还干过什么吗？”
边随看他：“嗯？还要干什么？”
顾潮把脸又往被子里埋了一截，声音有点闷闷的被蒙住：“就是，你...有没有谈过女..女朋，不是，男女朋...”
他停了一下，重新问，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闷闷的声音在静谧的晚上，像捂在人耳边的一只手，仿佛能听到空气流转的声音。
顾潮说完这句话，整张脸几乎都埋在被子里，只留一点刘海在外面，整个人躲在夜色里。
要是边随真的谈过恋爱，喜欢过的女孩子还在楼上，他也不知道问出来能干什么。
也许就是解决一下心里这个小虫。
旁边的人好一会儿没声音，他等的有些着急，想扭头看过去，耳边终于响起一声：
“没有。”
顾潮一下有点呆住。
边随看他没反应，又说了一遍：“没谈过。”
不知道心里哪个角落，有只小虫被“啪叽”一下，毫不留情的按死。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了声儿。
边随其实有点燥，他确实没有谈过恋爱，只是当着顾潮的面这么说出来，又好像有点少了面子。
但他不敢骗顾潮。
因为初中加上高中，他都和整个班有些格格不入，高一几乎没怎么去上过课，高二被勒令坐在教室里也是懵头睡觉，到了能溜的课就直接往篮球馆和网吧里一扎。
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全，更别提搞对象。
虽然时常会有女孩子过来操场这边送吃的送水，但那时候他好像对学校这个大环境排斥的不得了，自然也就对大部分学霸同学没什么好感，更没想过要谈恋爱。
等打起电竞，除了训练连时间都很少。
接触的也大多是男人。
边随皱着眉，总觉得“没有”这两个字光秃秃的，特别影响形象，他张口又不知道找补什么，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
“就是没有那种志趣相投的。”
“她们都是要考大学出国，路子也不一样。”
“没什么一眼就很喜欢的。”
顾潮没说话，房间里只有他低沉的声音，边随又顿了一下，然后说：“当时也没想过要谈恋爱。”
可能是酒劲儿还没下去，再加上顾潮今晚对他太好，边随心里突然有点冲动。
他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
“其实现在还挺想谈个恋爱。”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一点均匀的呼吸声，边随一个人忐忑了半分钟，眼睛太过适应夜色连顶灯的拉绳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终于觉得有点不太对。
边随侧身掀开被子把顾潮那张小脸刨出来，发现他半耷拉着脑袋，清亮的眸子变成两条半弯的线，唇角微微张着，像是到了什么熟悉的环境，眉头舒展，呼吸声平稳而困倦。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睡着了。
“......”
边随拉出一张黑脸。
又不能喊起来打一顿，也不能拎着耳朵骂一顿，刚唱完单口相声的人只能把被角盖回去，心里默念了句“小猪”，然后认命的躺下睡觉。
两个人都睡的很熟。
第二天清早，他们是被吵醒的。
边随对这个声音比较熟悉，他眼皮睁动了两下，掀开的时候正对着顾潮的一双长睫，对方也像是要醒，眼皮动了两下。
“小随，我昨天是不是把手机落在咱老头子家了，你这有没有啊，我进来找找啊。”
郑仁心咬着个吐司，一大早摸不见手机，很是心烦意乱。他进边随房间向来是随便开，再加上昨晚顾潮进来拎着牛奶也没落锁。
“骞骞还在楼下等我，我直接进来了啊，没的话他送我去老爷子那——”
地上掉下一片吐司。
.
这一整个白天，边随都感觉郑仁心像看禽兽一样看着自己，时不时目光里还带着点探监的味道。到了晚上饭点，外卖的三汁焖锅一上桌，余小葱“哇”一声：“黑心啊，你点这么补的干什么，咱们吃个大虾鸡翅的不就得了？打比赛又不是逛窑子。”
边随：“......”
他拎着筷子给顾潮夹了一块牛肉，然后扔过去一个“你想多了”的快滚眼神。
郑仁心当即拒绝了和禽兽外甥的对视，低下头继续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咕哝一声：“啧，真几把贱。”
马李奥夹了一块牛蹄筋：“你这吵架呢？手速可以啊。”
郑仁心“嗯哼”一声：“就之前，我老在微博上看见的那个小号，最近蹦跶的格外欢，哪哪儿都有它，呸，我就不行我骂不过它。”
他夹块黄瓜塞进嘴里说：“你听听它这话说的，还总爱在咱们超级话题里蹦跶，不是带节奏是什么。”
司潭和余小葱坐的远也懒得伸手，最后还是马李奥凑过去接了他的老娘舅话题：“来来我看看，微博指挥家说咱们什么了。”
他拿了手机，顺着微博往下翻
xjbss：笑死老子，一穿四？？？要不是最后宋神子弹没他多7.62打空了，能打不过那个小枕头？
xjbss：团队配合一塌糊涂看不出吗？就那个绣花小枕头，连转移都不走了也要留下来干，就这点运营还想拿总冠军？
xjbss：小枕头又上热搜了，wjby，靠脸打电竞。
xjbss：你们Crush粉是不是离了穿字就不会吹了？边随一个打掉三个是地形优势懂吗？他高对方低，再加上狗屎运雷滚到车底下了。
xjbss：周中周决而已，人家队伍都在尝试战术好吗？别分拿的高就跳，边随和那根葱一向分奴没赢过你们心里没B数？
马李奥念完之后把手机扔回给郑仁心：“嗨，就一个喷子，你跟他较劲儿干什么？”
他说完筷子往锅里伸，伸了一半又“嘶”一声缩回来，重新把郑仁心的手机招呼回来，皱着张脸：“等会儿等会儿，你让我再看一下。”
郑仁心努努嘴把手机又递给他，嗔怪：“是不是气着了，还说我，你们那都是不怎么关注话题，不然就这种带节奏的一天都有好几个，烦着呢。”
“不是不是。”马李奥对着手机眯眼一阵瞅，然后一句话把这个八卦拉扯上了一个层次：
“这个号是BWAN18的吧？”
正在忙着吃的余小葱和司潭瞬间抬头，边随停了筷子，顾潮对这种八卦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他专注在一锅各种牛部位里翻找，这帮子人下手太快，最抢手的牛肉已经没剩几块。
“你看，就他说宋镜没打过咱们小枕头这条，他怎么知道这个孙子子弹没小顾多？”
马李奥一脸柯南样：“那天比赛我可是从头到尾看的官方直播，你们P城打这段导播一直是小顾的视角，压根没给到BWAN18过，他怎么知道宋镜有几个子弹？”
余小葱皱眉：“会不会是他们自己开了战队视角直播？”
马李奥：“没，我还特意去找过，想知道他丫的是不是就想来干咱们，结果周决赛战队视角是投票加轮换的，那天没有BWAN18。”
这确实有点奇怪。
在没有给到镜头视角的情况下，一般观众粉丝是看不到当下有多少子弹和物资的。
郑仁心因为不太懂，马李奥说完有一阵才明白过来，当即不嫌事儿大拍桌子：“那肯定就是宋镜这个孙子。我说呢，小样儿一直宋神宋神的，我就没见别人这么叫过！”
司潭：“别激动，没准是瞎扯的，小顾，你当时跟他对枪觉得他子弹不够了吗？”
几个人的目光又看回顾潮这里，顾潮夹着一块好不容易找到的牛肉，正要往边随碗里放，这么突然被一注目，他手一紧，又带着肉缩回自己碗里。
“......”
看上去就像从边随碗里偷了块肉。
郑仁心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余小葱则是有点尴尬，他赶忙从里面翻出一块大的往边随碗里夹：“随哥来吃吃吃，小顾不懂事，别跟孩子计较。”
边随看清楚那一块牛鞭，脸黑了一点。
顾潮低着头，他回忆了一下和宋镜对枪的情景，想赶紧回答司潭子弹够不够这一话题，好跳过这一节，结果和那头的郑仁心前后脚出声。
“一块够吗？”
“不够。”

第36章 表白
春季赛从春初一直打到夏季冒出头尖。
在差不多半程的比赛中，Crush、BLX、DLOR包括AOA就已经遥遥领先了其他队伍，而BWAN18因为前期打乱了节奏，整个队伍状态低迷，落在后排。
冠军的悬念已经聚焦在前排领跑的队伍中，尤其是分数断层领先在最前面的Crush和BLX，打的大有死也要拉上你的架势。
这种争锋相对持续到最后一个周决赛，联赛积分上Crush比BLX高出27分。
不少解说和教练选手都大胆开麦，按照Crush这两个月极其灵活又运营独到的节奏，拿下春季赛冠军已经不成问题。
一共只剩8场比赛，BLX要追回这27分基本不可能。
但现实总是充满离奇。
最后一周第一天的四场比赛打完，BLX和Crush的分差居然缩小到了12分。
仅仅四场比赛，BLX追了15分。
赛后舆论一片哗然
“真当人都是瞎子呢？BLX四局把把团灭BWAN18？稳定拿4分？”
“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又开始8排了是吧？”
“BWAN18四个人被BLX独狼一穿四？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某队粉跳脚的样子是不是有点难看？不就追上来一点吗？Crush粉要不要这么双标？”
“我就笑了，B联两队遇上了不打，你们说B联在演；B联遇上就干，你们又说送分，我寻思话都让你们巨C粉说了？”
“之前顾潮一穿四BWAN18的时候你们怎么吹的还记得吗？”
“之前边随一穿三BWAN18的时候怎么吹的你们还记得吗？”
“怎么到了别的队这就成了演？”
“合着BWAN18是你家小鞋只有你们能穿？”
没有队伍不渴望这个春季赛头名，毕竟这是直通全球总决赛的一张门票，当晚回到俱乐部，整个队伍的气氛有些凝重。
如果明天BLX继续这个势头，那结果很难说。
余小葱有些气不过：“随哥，我觉得他们就是...”
“别找理由。”
边随打断他：“管不了别人，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不是小学幼儿园过家家，被欺负了举手告老师。进入社会这个染缸，为钱为名利，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很多时候规则不过是人心里一杆秤，即使别人歪了，你的手也很难够到去扶正。
边随这个反应让余小葱有些诧异，他总觉得这人去欧洲赛区溜了一圈回来，好像变的格外佛系。
要放在以前，他们刚打比赛那个时候，这种明晃晃的八排不用等他跳起来，边随已经要略橛子退赛。
训练厅里几个人没说话，都在单排调整状态和心情，其实越到这种成绩优异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越是压力巨大。
生怕失之交臂。
生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马李奥一直在看今天的比赛回放和复盘，他一点一点抠出了几个小失误的地方，几个人针对着做出了一些战术调整。
但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也只是这样，半夜2点，马李奥勒令四个人都下了机，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的比赛照旧下午开始，只差12分的Crush和BLX无疑是整个春季赛最大的看点，赛前分析的结果也很明朗，后面的队伍大部已经没有争夺冠军的可能。
比赛开始前，惯例的调试设备时间，边随给顾潮递了瓶水：“别紧张，该怎么打怎么打。”
毕竟是第一次大赛，顾潮从昨晚开始就比较沉默，他看得出来。而且最近一周明显在往稳健的方面收紧操作，尽量避免拖慢节奏的对枪。
顾潮接过水，看他一眼，过了片刻沉声说：“随哥，拿了冠军，是不是能歇一阵？”
场馆不大，全是热血冲头的年轻人，再加上粉丝和解说主持，吵扰的很。
边随朝他耳边侧过去一点，说：“还没拿就想上偷懒了？嗯？”
顾潮耳朵有点烫，脸上倒是一派镇定：“没有，就是好久没去看老段了，他说咱们不去，鸟都蔫的不张口。”
直播机位在空中来回兜转，这会儿刚好晃到Crush的区域。
边随声音淡淡的，凑在他耳边：“嗯，那比完就去。”
顾潮：“对了，他还说了。”
边随：“什么？”
顾潮：“说你之前教的话，它都忘光了，得重新教。”
“......”
“忘了？”边随皱眉：“什么笨鸟，我之前不是教它好久吗？”
顾潮：“你教它什么了？”
边随：“爸爸？”
顾潮：“咳。”
“......”
边随松开鼠标，伸手在顾潮有点红的耳垂上轻轻揪了一下：“啧，胆儿肥了？”
虽然语气很恶劣，但表情很温柔。
顾潮比赛的时候很少说话，赛前一般是一个人表演沉默是金，边随知道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放松心情，虽然有点笨拙。
顿了一会儿后，边随低声说：“老马说打完比赛放几天假，带你出去玩？”
“带我？”顾潮尾音有点上扬。
“......”边随：“想喊你，行了么？”
“哦。”顾潮声音有点倔：“拿了第一就去。”
边随：“？”
两个人谁也没想到，最重要的春季赛最后一天的比赛，是在这种松松软软的心情下开打的。
只不过一进比赛，刚才还小声脸红的两颗脑袋就像换了一张脸。
前两局，Crush撵的很紧，和BLX的分数相差无几，都是7分上下。
但到了第三局，BLX再次发挥神勇，一局砍下排名分2分加上击杀分9分豪夺11分，而Crush圈运逆风只靠击杀拿到4分，原本12分的差距，瞬间缩小到5分。
虽然说不到最后一刻都很难判定冠军是谁，但解说和弹幕的风向已经出现大幅转移。
“稳了稳了，最后两局BWAN18随便送送外卖，提前恭喜B联拿到春季赛最不要脸冠军。”
“酸吧Crush粉以后请改命酸垃粉。”
“有本事把把吃鸡谁能拿走冠军？没本事就闭嘴。”
“让我们提前恭喜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不要B脸！”
所有的注意力和话题都聚焦在两队身上，有人猜测Crush注定决赛没圈运，有人觉得Crush最后一局不干点什么对不起一路领跑到现在。
“卧槽突然很希望我们（）能再冲到BWAN18脸上一穿四，打爆这四个移动外卖盒。”
“突然感受到了（）的愤怒，这个狗比队真的不配走出落点。”
“随哥最后一局了！！！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算了，反正Random杀人王稳了，冠军真的只能看最后一局给不给圈了。”
......
弹幕多少有点丧，但比赛还在继续。
最后一局开始，一切都和之前一样稳步进行，只是到第二个圈转移的时候，Crush队中突然出现一抹不太一样的风景。
余小葱：“随哥？”
司潭：“我跟小顾还在路上，咱么换点了？”
顾潮看着地图上边随逆行的小1标，没说话。
边随开着一辆敞篷车，直接往电厂的方向奔驰：“不换点，你们照例进圈，苟排名分，死了算我的。”
他是队伍指挥，这话说出来没人敢多问，三个人一路埋头往圈里扎，顾潮最开始以为边随要直接去电厂冲BLX，但他在开到一半就停了车，并没扎进去，反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到了BLX的屁股后面。
边随混在圈边，并没有着急开枪。
从上帝视角的赛局全盘看上去，他就像一个混迹在BLX队伍中的独狼，小心翼翼的跟着，却并不暴露自己。即便BLX的队友偶尔送到脸上，也忍着没开枪。
虽然没人开口，但队伍里另外三个人都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打掉BLX一两个人并没有用，反而自己这一分在决赛局显得尤为关键，直接想去一穿四在职业赛场是个笑话。
边随没有妄动，只是一边接收着另外三名队友传来的地图信息，一边等。
终于，在BLX往第四个圈转移的时候，他们和另一只队伍在窄边相遇。
这场比赛对于Crush来说，其实只有再简单不过的一个目的，那就是提早淘汰BLX，冠军就直接收入囊中。
边随自然认清了这一点。
两队的交战一触而没有响，反而是不紧不慢的在圈边周旋，直到一个不和谐的信息蹦出来。
「Crush.Random使用SLR击倒了BWAN18.Jing」
边随开枪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是哪个队伍，但只要是队伍，就必定会有交锋。
只是他没想到来的就是BWAN18。
已经横跨四个圈稳妥转移的BLX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队伍的后方还有一根深埋在侧面的刺，这一声枪响信息爆出来，整个四圈圈边的矿山战场瞬间交火猛烈，而且颇具戏剧性。
一直蛰伏在圈边的BWAN18像是突然枪上了膛，猛烈的火力和枪线瞬间朝BLX的方向打过来。
「BWAN18.Xxxx使用手榴弹炸倒了BLX.778」
「BWAN18.Xxxx使用手榴弹炸倒了BLX.Xiao」
而BLX找不准边随的方位，只能先解决位置明确的BWAN18，两边打了个来回。
「BLX.Lufee使用AKM击倒了BWAN18.2333」
「BWAN18.Shadow使用M416击倒了BLX.LUfeee」
「BLX.Yuyi使用Min14淘汰了BWAN18.2333」
边随人藏在BLX侧面，最后一个偷屁股
「Crush.Random使用SLR淘汰了BLX.Yuyi」
BLX全队淘汰出局。
虽然他免不了被BWAN18发现补掉，但这场春季赛，Crush已经提前宣布获胜。
因为BLX1分出局。
整个官方直播间已经被【Crush以184的总分直接拿下春季赛冠军！】刷屏，等到比赛结束之后，一众粉丝才开始回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随哥要是生在民国肯定是间谍一把好手。”
“随神怎么学会这么猥琐了？？？我喜欢！”
“想当年我边边也是打枪必须正面刚的少年，真的是长大了”
“行八那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们B联不是演，就是单纯的菜！”
“看出来了，随神是真的想赢。”
“是我的错觉吗？刚才Crush莫名（）化，居然在决赛最后一局表演走钢索。”
“（）的打法很适用这种不要B脸的队伍，我爱了。”
......
摘了耳麦，赛席上的几个人开心击掌，倒没有表现的太高兴太失态。也许是因为这场胜利奠定于实力，而他们的追求绝不仅仅只是中国赛区的一个赛季冠军。
郑仁心想着奖金，乐的嘴咧成西瓜：“既然赢了，晚上火锅一个？定了位子。”
司潭：“说的跟输了你就不吃了似的。”
马李奥：“走走走，咱们全队再放个三天假，我这夜实在是熬不住了。”
余小葱倒是没忘了打趣：“晚上本少爷亲自给随哥涮毛肚，你说说你这一波偷屁股很灵性啊，怎么想的？”
边随站起来收拾外设，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啧，想出去玩。”
顾潮：“......”
.
说是出去玩，但边大神的打算是只和顾潮单独出去玩，再顺便说点什么之前说了，但这人没听到的话。
毕竟为了春季赛，队伍已经加训很久，两个人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什么相处的机会，但身处这个混沌的大染缸，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极其不现实。
晚上火锅还没烧开，余小葱已经毫不见外的开始搜地方：“韩国怎么样？日本也行？我还会几句日语。”
“雅蠛蝶、雅达、移库，就这三句你个狗绝对蹦不出第四句。”马李奥揶揄过去：“这不就三天假期，你弄那么远干嘛，大伙还得休息休息呢。”
余小葱不甘示弱：“放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又要见缝插针相亲是吧？”
他说到相亲这两个字，郑仁心的刚夹起来的肥羊又掉回锅里。
边随接过话：“别那么远，还有个上学的呢，找个近点的周末去玩一天吧。”
马李奥连忙努嘴：“就是，什么相亲啊，我那都是考虑咱们小顾，咱们联赛的最佳新人，咱们春季赛的小火力机，啧。”
余小葱撇嘴：“随哥，之前MVP赛后采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找个远点的地方好好玩三天，怎么现在就变成一天了？你这热情骤降的很快啊。”
边随：“......”
不过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余小葱自然也顺应了民意，几个人选来选去也没选出来什么新鲜的，最后打好商量，就近去迪士尼玩一把。
虽然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不太符合边随最初的构想，但是大伙都在兴头上，自然也乐得高兴，就是没想到一群人到了迪士尼门口，又看见了另一伙十分熟悉的人。
陆非和骆子骞带着DLOR一队，也站在迪士尼门口。
五根棍子对着另外五根棍子。
晨风飘过，乌鸦乱叫。
现代人假期的无聊和都市人贫瘠的消遣去处一览无遗。
边随有点古怪的看着郑仁心：“他们要来你不知道？”
旁边的郑仁心往他身后躲了躲：“嗨，非常时期。”
“你们吵架了？”边随问。
郑仁心怔了一下：”算是吧。”
那头顾潮从纪念品商店刚刚跑回来，他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套头衫，下面一件牛仔短裤，看起来比学生还要嫩几岁。
他把手上几个发箍扬了扬，余小葱很快凑上来：“快快快，小顾，把最适合我的小狮子王抬上来。”
马李奥恨不得翻他白眼：“给他个唐老鸭。”
最后几个人把各种各样的米老鼠头箍一抢而空，到了边随的时候，顾潮手里已经空了。
大少爷挑眉看着他，顾潮平移站到他旁边，背着手从背后递过去一个。
略尖的触感戳进手心里，边随拿到眼前一看，是个带两只狐狸耳朵的小玩意，橙色的一点毛绒，很像是什么电影的周边。
他朝旁边人有些怀疑的看过去，顾潮眉头撇成小八字：“不带？”
“......”
“带。”
对面的DLOR一群人也走过来，酷似小旅行团的十人组就这么互相别扭着出发，这里面大概分成两派，一派是以顾潮和陆非为代表的所有项目必须玩一遍派，和以马李奥司潭为首的老年人逛园子派。
边随则跟着顾潮，小孩上去玩，他就在下面买好水等着，中午的时候人多，边随干脆直接去帮他排下一个。
然后他就着排队的空档，顺带关心了一下郑仁心的情感生活：“怎么了？之前回老爷子那儿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郑仁心看了眼他头上的尼克小狐狸，嘴角撇了一下：“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远着呢，压根不懂将来的苦。”他想摸烟，又想起来这是公共场合，干巴巴说：“就是回了老爷子家，才吵起来的。”
“嗯？”周末的中午人有些多，边随排队排着也是无聊，干脆听他说。
“说我不愿意带他回去。但是咱爹的毛病你也知道，血压蹭蹭的高，我把他带回去，是给老头子庆寿还是送终？啐，也不想想。”
郑仁心说：“他家有两个，咱家只有我，压力摆在那儿呢。”
边随眯眼：“那这都多久了，不至于还闹吧？而且你也不能拖他一辈子。”
“一桩桩都赶上了，这不是马上咱们得回北京吗。”郑仁心说完，瞥了边随一眼。
对方本来沉着的面孔因为多了那个小狐狸发箍显得有些活泛，但听他说完这句话，活泛里又隐隐多了点淡漠。
下周是郑随宁的忌日。
她葬在北京，在边家的墓园，每年这个时间，边随和郑仁心都要去扫墓，早的时候郑忠霖也要一起去，后来郑忠霖身体不好，也受不了次次睹物思人。
“咳，咱俩得去北京，老爷子那边安排了个女孩儿，硬要我去见一见，驳都驳不掉。”
郑仁心目光有些闪躲的看着他说：“那天我回去拿手机，他在家里急的差点要发脾气，胸口都捂上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差点厥过去，我只能应下来。”
边随从他露着精光的眼神里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我就寻思着吧，再不带上他，估计我俩就黄了。毕竟你伟大的母亲，我甜美的姐姐是家里唯一一个可以心平气和见他的人。”
郑仁心表情凄苦：“但是带上他老头子那边那个女孩我怎么办呢，都这么需要我，我又不能把自己刨成两半...”
边随拉下脸：“你想说什么？”
郑仁心：“养外甥千日，用外甥一时。”
边随：“不可能。”
郑仁心：“......”
他小声的歇斯底里：“舅舅是那种人吗？没让你帮我去！”
“那你要干什么？”边随怀疑的看着他。
郑仁心：“就借用你帮我在骞骞那里挡一下，总得给我个操作的空间不是？你放心，我自己一个人能应付。至于大少爷你爱干嘛干嘛，在北京跟小顾接视频聊三天三夜我都不管你。”
“......”
边随没理他的玩笑话，皱眉：“你就不能好好地把他介绍回家？你不是喜欢他，还为了他从银行辞职的吗？”
他语气有些重，还带了点谴责的味道，话音落下去之后，郑仁心脸色也差了几分。
半晌，他声音低下去，影子落在树荫里，显得有些单薄：
“小随，没这么容易的。”
社会的接纳，家人的理解。这些就像平凡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和恋爱的酸甜不同，一点点磨练敲打着那份小心呵护的脆弱感情。
郑仁心看着他头上的小狐狸，想张嘴说点什么，最后又没张口。
边随最受不了他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语气，觉得对于一个正在经历八点档爱情的三十岁男人来说，可能是有点重。
他眉头挤了一下：“先说好，这跟我没任何关系，我不会帮你见任何...”
“谢谢我随爹。”
郑仁心一秒厚皮赖脸。
两个人讲完话的功夫，顾潮刚好和陆非以及余小葱从上一个项目赶过来。
下午太阳一晒出来，就有了几分夏天的味道，余小葱自告奋勇要去买冰淇淋，陆非也表示一起，他走之前顿了一下，问顾潮：“你喜欢什么味道？”
顾潮正在对着地图认真找什么，像是没听到，边随干脆替他说：“奶一点的，巧克力香草什么的都行，不要果味太重太酸的。”
陆非抬头看他一眼，些微的愣神，然后才点头。
剩下三个人站在这里，郑仁心看看边随头上的小狐狸，再看顾潮空空如也的头顶，狐疑问：“小顾，你怎么没带？”
顾潮一怔，像是被说中什么心事，摸摸鼻子瞬间收起地图，含糊着：“好像刚忘带回去了，在葱哥那吧。”
坐高空项目当然是要摘掉，郑仁心也没再问，一群人走走停停玩了一整天，到晚上天色一暗，整个园区亮起粉紫梦幻的灯，DLOR一群人要去拍照，而老年人逛园子组不知道歇在了哪里，还没归位。
顾潮看周围没人，小小的拽了拽边随的袖子。
男人站在灯下回头看他，伸手替他捋掉发间的一点小落尘：“还没玩够？一会儿看表演了，休息休息吧。”
“嗯。”
顾潮虽然嘴上这么应，但手还是没放开袖口那一角。
他牵着边随七拐八拐的往外走，整个园区的中心城堡是在一汪水岸边，绕过去就可以到对岸的堤路上，夜景尽收眼底。
顾潮拽着他在堤路上站好，然后变魔术一样从牛仔裤的大口袋里拽出一只粉色兔子耳朵的发箍。
边随：“......”
因为被压了一天，小小圆圆的朱迪发箍已经有些变形，两只兔子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顾潮用手掰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带在头上，然后轻轻咳嗽一声：
“随哥，要不要...拍个照什么的？”
.
边随看着他，唇红齿白的少年在灯景下白的发亮，顾潮的发梢有一点汗湿的小束，他眼神中亮着一圈水光，和头上耷拉的兔子耳朵形成鲜明的对比。
其实这一整天，一大队人马一起玩，不可能不拍照。顾潮和边随三三两两拍了很多，几乎每个人手机里都留下来几张。
但没有一张是带着兔子耳朵的。
边随靠在栏杆上，看着自己手机里这只略有些蔫掉的兔子，墨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浓的有些化不开。
虽然是一大群人，但这样的顾潮，依旧只有他见过。
也只存在于他的手机里。
好像满足，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儿。本来吵吵嚷嚷的团建活动，突然就留在了记忆里，变的不那么普通。
边随再抬头的时候，顾潮已经把发箍取下来了。
他大概是觉得男生带这个很别扭，又左塞右挤的收回了口袋里，刚好马李奥带着司潭一伙人看到他们，正走过来。
“哎呀妈呀这腿，怕是走废了，明天我去相亲不会水肿吧？”
“你可真怂，连个小飞机都不敢坐，还拉着老子衣服。”
“呸！是不是到表演了，咱们赶紧去找个地儿坐着等吧，随哥，小顾！”
马李奥拉上两个人就往里走，热络的气氛冲散了刚才那一点旖旎，但又好像更照进现实。
边随摸出手机，把那张合照发给顾潮。
Random：[图片]
Random：耳朵没竖起来。
另一边的人马上低头看手机
（）：压久了。
（）：是不是有点丑？
Random：像快要被拎去烤了吃的。
（）：......
夜色掩映着灯火，水面是波纹的倒影，人群中夹着嬉笑和私语，还有被藏起来的少年心情。
走了一阵，边随又发过去一条
Random：过两天要去北京，回来有话想跟你说，周日晚上空一下？

第37章 抢先
从迪士尼回来之后，边随和郑仁心收拾了一下，没过几天又启程去了北京，马李奥奉命早起送顾潮去上两天课，中午回来则是顾潮自己打车。
这几天各个俱乐部都在放假加休息，训练赛自然是约不起来的，几个人也就闲散的单排或者双排。
顾潮打到夜里1点多，觉得有些乏，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现在刚周五。
边随周日回来，还有两天。
其实对方也就是昨天清晨刚走，才一天而已。
微信里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昨天中午，边随那句“已经到了”。
他没说去北京是干什么，顾潮就没问。
只不过和郑仁心一起去，想来是家里的事，又或者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事。顾潮这一整天一直没收到对方其他的信息，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在忙。
夜中露重，天气已经有些热。
头顶的中央空调簌簌吹着凉风，顾潮微微躬着身体趴在桌上，后腰露出一小截，突然觉得有些冷。
少了一个人的训练室，好像一下安静很多。
他反复在输入框里打几个字又删掉，然后点开对方很久没更新的朋友圈，发现什么也没有之后再退回来。他不知道现在发信息过去，算不算打扰。
顾潮突然觉得，他对边随的了解好像很少。
因为不了解，所以对方去了另一个城市，就好像有了新的生活一样，他不知道边随到北京住在酒店还是家里，不知道他离开机场是打车还是开车，晚上和家人吃饭还是和朋友聚餐。而且现在不清不楚，他也没有立场问什么。
他正在胡思乱想，手机里刚好蹦出来两条信息。
陆非：那天在迪士尼玩过山车买了几张瞬拍照，有你的，要不要？
陆非：周日有空吗？晚上去拿给你。
顾潮顿了一下，回复
（）：周日有些忙，改天去拿。
（）：谢谢。
对面的人像是一直在等他回复，信息回过来的很快。
陆非：晚上一下下就行？
陆非：你们不会还要训练吧？老板都去北京相亲了，怎么也该放放假。
.
顾潮一直侧着脸，半靠在桌面上，中间垫着那个萝卜靠腰枕，他对着微信里这一行白底小字看了很久，整个人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然后缓慢的敲了几个字。
（）：相亲？
陆非：对啊，没跟你开玩笑。
（）：随哥吗？
陆非：是啊，骆总也跟着一起去了，他说的。
陆非：你们这几天应该很空吧，出来请你吃个饭？
顾潮愣了一阵，他突然觉得中央空调吹的太冷，起身按了电脑屏幕，没再回复信息，直接回了房间。
.
六月，北京
北方的夏日并不比南方温暖多少，还带着一点干燥的炙热。边随，郑仁心和骆子骞下飞机之后，接机等候区毫不意外的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只不过鬓角有些泛白。
边随按着行李箱的手停了下，还是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平叔。”
对方很恭敬，伸手要接过行李，并朝他身后的郑仁心微微颔首，然后喊了声：“小随，先生让我接你们。”
对于自己的行程被掌握这件事，边随像是很习惯：“没事，地方订过了，我自己走吧，你回去就说没接到就行。”
被叫平叔的男人滞了下。他对面前这位一年只露一次面或许还没有的大少爷还是有不少了解的。
边随很少改变决定，也很久没坐过自己的车了。
他笑笑，也不坚持：“好吧，那不耽误你们年轻人一起了，先生下午有三个会推不掉，明晚想让你回家吃饭。”
“再看吧。”
边随丢下这一句，几个人上了他提前安排过来的一辆慕尚，开车往酒店去。
路上两排树影直往后退，往北四环的路即使在夏天也并不那么青翠葱绿，而是有一种空寂的肃穆。
车上安静半晌，郑仁心说：“你不跟我们住酒店？”
边随：“不了，好久没回家了，再不整一整，估计发霉了。”
郑仁心知道他说的是紫玉山庄的房子，那个从前郑随宁还在时候的住处。事实上边随在北京也只住过这一个房子，后来边褚毅搬了家，他基本都在住校。
“好久没人住，我回去也是整理，就不招待你们了。”边随说完，一溜烟把这两个路上都在撒狗粮的狗男男扔到酒店。
下车的时候郑仁心小心问了句：“明天你爸会去吗？”
边随：“不知道，估计去了也碰不上。”
等开车的外甥走了，站在一旁的骆子骞才皱眉问：“你不是跟我说，他明晚被家里安排要相亲吗？”
声音有些生冷，在酒店大堂还有一点回音。
郑仁心一愣，像是突然想起来这茬，吓得舌头直打结：“对，你看他这不是...不太想去吗，所以明天我得替他去打发一下。哎呀求爷爷告奶奶的，喊了我好几声哥，实在是没办法...”
骆子骞：“嗯。”
两个人上电梯，刷开豪华套房的门，骆子骞关上门之后按了个请勿打扰，然后把房卡扔上床，没插电：
“你是不是当我傻的？”
.
第二天一早，边随开车在酒店门口等了十分钟，然后看了一眼独自上车的郑仁心。
对方莫名其妙大热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一脸无神。
“......”
他朝郑仁心身后扫了眼：“姓骆的呢？”
“走了。”郑仁心嗓音有点哑。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太阳像捂着一层云絮，闷闷的没什么光彩，很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边随看他一脸淡漠，想问几句又没开口，最后干脆开车不说话。
车开到一般，城市的风景慢慢褪下去，周围变的有些空旷，车后座传来淡淡的风铃草香气，两束花安静的躺着。
郑仁心突然说：“以前姐姐在的时候，什么都有人给我兜着。”
边随看他一眼：“这种事我妈在也兜不住。”
“不一样。”
车里安静半晌，郑仁心低着头说：“心里觉得踏实，她总能把爸哄的很开心，而且她在的话，一定会理解我。”
“老头子听不进去我的话，但她说的一定行。”
他像是自言自语：“小随，我有时候觉得，她走了，连你都长的好快，就只有我还跟原来差不多。”
边随过了一会儿说：“不是挺好吗，说明都宠着你。”
郑仁心怔了一下。
他确实是被郑忠霖宠大的，虽然后来母亲去世，但长姐如母，郑随宁几乎没有让他感觉到失去母亲的难过，一路读书上学没有任何意外差池，连谈恋爱也是被放在手心里。
车停在墓园的西南停车场，边随说：“生来有个好环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很多人想有个好家庭都很难。所以以后少跟别人发脾气，尤其是对你帅气的外甥。”
“快滚。”
郑仁心解开安全带，两个人又买了几束百合，走到园中的时候，远远可以看见郑随宁的地界已经站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郑仁心昨天见过，就是在机场接边随的平叔，另一位他在边随出国前见过，身高挺拔，发丝梳的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是边随的父亲。
他们像是已经呆了一阵，正要走。侧首看到这边的来人，又停下步子。
长满地的嫩绿爬了大半个园子，这里风景很好，到处都冒着春意，边随和郑仁心过去放下花，已经许久没见的父子似乎有些陌生和生疏。
先开口的是站在一旁的平叔：“小随，晚上回家吃个饭吧。”
边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身后的男人开了口：“你阿姨不在，你也不小了，聊一下以后的事情。”
边随蹲在花前，语气漫不经心：“不用了，我现在挺好。”
“天天打游戏开个破公司就叫好？”
后面人的声音很平淡，并没什么起伏，但言语间可以感觉到这其中的不满情绪：“将来能有什么用？”
边随：“还挺有的。”
被云遮住的昼日露出一点淡黄的尾光，干闷的空气终于遮掩不住湿意，几滴轻飘飘的雨落下来，扯出一个要变天的口子。
边褚毅看着这个许久没见的儿子，修养使然，他一直是不紧不慢的问话，就像处理工作一样。
“有什么用？”
边随和他截然相反，开玩笑一样，语气很散漫：“拯救落水小孩算不算？特别可爱的那种小孩。”
“胡闹！”
边褚毅站在平叔刚撑开的伞下，看了眼表后丢下一句：“虽然当初耽误了，但现在开始学也不晚，你要还想有出息走正道，就给你平叔打电话，我安排。”说完驱车离开了墓园。
雨已经越落越大，空气中都是嘈杂的雨声，但边随却觉得周围安静了不少，他跟郑仁心一起这里站了一会儿，郑仁心先是絮叨了好一阵，等嘴说干了，才开始站起来往外走，从兜里摸了一根烟。
他靠在园外的栅栏上，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外甥。
里面青年的声音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边随低着头，发梢被雨滴打的有些趴下来，依然不影响那张和母亲很相似的脸，俊逸又帅气。
两个人一共叨扰了郑随宁两个小时，买了好些花和点心补上。回去的路上郑仁心一连打了两个喷嚏，边随躲的离他远了些。
“至于这么嫌弃你舅舅吗！我都要没人要了！”郑仁心狼狈着喊。
“真不行，我可不能感冒，回去还有大事。”边随嘴角扬起来一点，连带着颊侧没擦干的雨滴也掉下来。
郑仁心没好气的看着他，叹了口气靠回椅子上，好像经过刚才的絮叨，又重新认命：“相亲的事被骆子骞知道了，晚上要是老爷子给你打电话问我在哪，你最好别接。”
边随挑眉：“我还以为你要去见呢。”
“去什么去！”郑仁心把车里空调风又打高了一点：“好不容易要感冒了，我不得利用一下先去哄哄人。”
“那你小心别病死了。”
边随开着雨刮器，看他那一脸生怕不发烧的样儿，说：“我突然觉得姓骆的也挺可怜，碰上你这么个戏多又作的。”
郑仁心对他翻白眼：“对对对，就小顾单纯。”
两个人互相揶揄了一阵，郑仁心突然正经说：“我说这话你别不爱听，其实当初的事也不能全怪你爸，他也是为你好，只不过不知道会弄成那样。你当时听不进去，现在总能好好想想。”
“而且你也不能指望他跟你一样，你一辈子一个妈他也一辈子当光棍，结婚是迟早的，他其实对我姐挺好的。”
郑仁心说的是真心话，他一直觉得边随在这方面有点过不去，想了想又说：“而且以后你总得带人小顾回家不是，还是趁早修复修复关系，别到时候弄的太难看，吓到你单纯的小宝贝。”
这句话倒像是提醒了边随。
他嘴角张了下，但没说话，把强吹了一路空调冷风的郑仁心送到宾馆之后，开车直径回了家。
昨天一天，他喊了4个家政过来把这栋别墅从里到外清扫过一遍，现在干净的呈亮。边随一边考虑着郑仁心的话，一边换了湿掉的衣服冲澡，出来的时候按开手机，上面有一条平叔的短信。
【少爷晚上回来吗？九点先生回家，吩咐做了饭。】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房子没人住，自然没什么衣服，边随简单套了件浴袍，等干的功夫回了一句，“好。”
再把微信翻到置顶的那一个（）那里，里面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他刚下飞机的时候。
顾潮一整天都没给他发信息。
边随额角跳了一下，有点耐不住。
他本来是想看看小孩会不会想他，现在有点等不及，干脆主动给顾潮发过去一句。
Random：在干嘛？
Random：[位置]
Random：晚上吃了吗？
他淋了一早上的雨，头有点重，等了半个小时顾潮也没回复，干脆趴上床躺了一会，打算睡两个小时再回去应付边褚毅，觉睡到一半，却被一阵铃声吵醒。
边随起先以为是手机的铃声，但摸出来一看却没有来电，头脑不太灵光的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是门铃。
他觉得大概是平叔提早来接他，或者是边褚毅提早回家，随便踩了个拖鞋，然后顶着一头睡得毛翘的乱发，懒懒散散的走到一楼开门。
因为刚醒，他单薄的眼皮只撑开一条缝，在打开门之后才慢慢恢复到平常的大小。
然后又变得更大了一点。
再大了一点。
撑的内双消失不见。
最先涌入耳侧的是外面轰隆的雨声，而后才是一点门敞开的“吱呀”，最后是门外的人有些小声的叫他，夹杂在雨里。
顾潮一只手撑在头顶上，没什么用的挡着雨水。
他手里捏着一张机票和身份证，像是刚从机场过来。身上还穿着橙色的队服外套，只不过已经都淋湿了，锁骨边队服里的白T恤变成近乎透明的颜色，和肤色混为一体。
看到边随，才眯眼喊了声：“随哥。”
边随觉得，好像雨声都消失不见了。
.
其实顾潮下了飞机之后，是有点庆幸下了雨的。
因为雨滴都留在脸上，这个没有伞的窘迫情况，他可以随便摆出任何的表情。不会像大晴天的傍晚，一点点情绪就被被玄关的灯光，照的一清二楚。
边随什么也没说，先把他带了进去。
一条昨天家政阿姨刚烘干的柔软浴巾盖上顾潮的头，边随捏泥人一样擦了起来。
“先去换衣服，要不要洗个澡？”
“不要。”
毛巾底下声音闷闷的，顾潮从里面钻出来，他的睫毛还是被打湿的样子，蹙着眉先问了一句：“你已经...办完事情，呃，你已经见过她了吗？”
边随一愣，随即自动补全了一下上下文，然后说：“嗯，见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在说完这句之后，顾潮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去。
他给顾潮揉干头发，然后去给他拿衣服，但衣柜里空空如也，他只摸出来一件宽大的T恤，先拿了下来：“湿的先换了。”
旁边的人接了T恤，半靠在墙边，没有动作。
边随开始找车钥匙，打算先出去给顾潮买换的衣服。他觉得自己很冷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找见车钥匙。
片刻后，他听见顾潮没头没尾的说：
“我觉得我更好一点。”
少年声音清亮。
顾潮似乎终于进入了正题，他抬头看着边随，等着人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不是什么感受迟缓的人，相反，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他对于别人的爱意一直很敏感。哪怕是再细小的爱，都像生活中必不可少却又稀缺的东西，让人很想要紧紧握在手里。
所以他买了这张机票。
他等不到周日了。
顾潮没换衣服，捏着T恤的手攥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面色有点着急，好像在看什么喜欢的很紧，想要马上得到的东西，就那么湿哒哒的说：
“我...那个，我可以在下面。”

第38章 过去
顾潮不知道边随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跟前的，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说话，说了什么，他甚至有点忘记自己上一句说了什么。
好像一切都不太真实，从上飞机到下飞机到耳边轰隆的雨声，再到看见这个人，这一秒。
血突然涌上脑门。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顾潮靠在落地窗边的墙上，边随就站在他跟前，整个客厅安静了有那么一分多钟，他听见耳边一阵低沉：
“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吗？”
顾潮两只耳朵红成螃蟹。
如果地上有缝，他恨不得立刻钻进去，可惜没有。
他喉结动了一下，整个人有点冲动之后的结巴：“不是...不，也是，就是...”
他正吱唔着，就感觉对方的手按上橙色队服的拉链，瞬间噤了声。
琥珀色的眸子有一瞬失神，接着是怔住，顾潮感觉自己胸前的拉链被边随按住，然后一点点往下。
一点点拉开。
他拉的很慢，并没有那种流畅的滑动声，只有一格一格的，断断续续的杂音。
顾潮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耳边响起的到底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拉链，又或者是挂壁的钟。
都是一下一下，一格一格。
让他心慌意乱。
鼻尖是边随身上的浴液香气，透过那件浴袍还能看到里面匀称修长的男子身体。想到自己刚才的话，顾潮整个人不可抑制的颤了一下。
他只是怕边随选那个相亲对象，所以没想太多直接说了出来，但意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反而是最单纯的那种意思。
他喜欢他。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点后怕。
好像只有一分钟，又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外套的拉链被边随拉到最底下，里面清瘦的腰线透过淋湿的T恤，已经若隐若现。
顾潮感觉整张脸都是烫的，他一只手在身侧抓了抓空气，抬头对上边随浓黑的眸子，张嘴小声说：“随哥，我…”
然后他就感觉垂在身侧的手里，被塞进一件T恤。
顾潮：“......”
他的鼻梁也被轻轻弹了一下，边随声音半哑：“去洗澡，把衣服换了。”
“...哦。”
他奔进浴室的速度堪比煮红乱跳的小龙虾。
.
这栋别墅的浴室很大，大到跟基地的宿舍差不多。里面有一个奢华的按摩浴缸，还有淋浴间，以及一个桑拿室。
顾潮任凭热水冲遍全身，洗去凉意，然后站了很久。
以至于他套着大T恤出去的时候，边随已经从门外进来，手里领着两个购物袋还有车钥匙。
进来的人看了眼他光在外面的腿，把袋子递过去：“换好裤子。”
“哦。”
顾潮给自己套上一条黑色运动裤。
出去开车吹了三圈的风，边随到这会儿冷静下来不少，他看了眼表，手机里已经有两条平叔在催促的信息。
“我得回趟家。”
他刚说了个开头，几乎是同时，顾潮就立刻接上来：“我能不能睡一会儿？”
这话半真半假。
从看到陆非那条信息之后，他没怎么睡着，现在确实需要睡眠。但在得到边随回复之前，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很想睡觉。
更多的是想找件事做。
体面一点的事。
边随看着他，若有所思，然后点了一下头：“我很快回来，晚上带你去吃夜宵，你先睡一会。”
他说完，带着人到了二楼的房间，一开门，顾潮刚稳下来的心又砰砰跳起来。
里面亮着灯，床边的被子掀开一角，即使过去好一会儿，也还是有一点凹陷进去的痕迹。淡淡的海盐蜡烛燃在尾柜上，一看就是有人刚睡过。
边随没有带他去客房。
而是主卧。
这种淡淡的不真实感，直到顾潮把自己卷进被子都没有消散。
他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关门声。
然后是细细的风雨声，还有风吹过落地窗的轻微抖动，最后是自己翻身时擦过枕头的白噪。
边随好像什么都没说。
顾潮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蜷在边随睡过的地方，好像胡思乱想了很久。
是不是自己淋雨的样子太狼狈，是不是他刚才的反应太生涩，还是自己跑过来的太不合适。
但到底昨天没怎么睡，这会儿靠在柔软的大床上，又闻着熟悉的味道，顾潮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
再醒的时候夜已经黑了。
好像人睡过一觉，之前发生的事情和涌上脑门的冲动就都是上辈子的事，格外沉静。
顾潮靠在床头，按开灯。
到这会儿，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昨天，居然和边随表白了。
好像只过了几分钟，外面的楼梯上就传来渐徐渐缓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
顾潮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是边随已经换了套跟他黑色运动裤一样款式的宽松全棉休闲装，手里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他把粥放到床头，侧身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潮，脸色甚至有点黑。
“真能睡。”
“......”
顾潮揉揉头发：“几点了？我是不是睡过了？”
边随：“三点多，昨晚本来想叫你，又看你睡的沉。”
三点多。
他睡了快八个小时。
顾潮脑袋轰的一下想起来，这是主卧，边随可能一直在等他醒，瞬间有些局促：“我是不是占着你床了？”
他说完掀开被子，起身就要下去。
下一秒，手腕却被按住。
顾潮被他按着两只手，压在床头靠住，然后看见对方一挑眉：“干什么？打算耍赖？”
“......”
顾潮小声含糊：“什么？”
边随像是已经等不急，他突然不打算让顾潮先喝那碗粥，直接把人按在床头，靠上去：“你还没回答。”
顾潮一下脸有点红。
边随没给他含混的机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略重的呼吸就凑在顾潮耳边，两个人的脸近到鼻尖可以碰到的程度，顾潮躲也躲不掉。
边随眼神有些暗：“给你这么久时间冷静了，你现在说是，我就当真了，可以吗？”
他本来没想等这么久，只打算吃个饭回来最多两个小时，给他一点点后悔冷静的时间，就要问顾潮要个答案，没想到回来这人已经睡成了小猪。
单排八个小时都不会这么难熬，和余小葱一起蒸桑拿八个小时都要快的多。
顾潮被他有些恶劣的钳着，惺忪的睡眼里一圈水光。
他从边随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头发乱乱的，不是最好看的样子，但又好像比昨天的狼狈好一点。
很舒服，很平静，睡得很饱，整个人脑袋很清楚，虽然有点饿。
但边随觉得胃不影响思考。
顾潮半垂着眼尾，他虽然有点被自己昨天的冲动吓到，但却不觉得后悔。
他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是。”
说完，又下意识抬眼看边随，然后问：“那你...你...”
回应他的是一双略有些凉的薄唇。
顾潮感觉唇上一阵酥麻，但只是轻轻贴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对方的唇角软不软，也来不及像自己看过的电影里那样张开一点唇瓣，边随就抬起了头。
然后敲了一下他的眉心：
“你说呢？”
顾潮还沉浸在刚才若有似无的，算不上吻的亲亲里，红着耳朵没说话。
边随把粥捧到他手里。
“吃了，睡觉。”
“哦。”
“床不要占这么多。”
“哦。”
.
日上三竿。
边随醒的时候对着顾潮的后脑勺，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紧赶慢赶，买这么早回去的机票。
他一只手被顾潮压在脖子下，有一点麻，但不太想抽出来，于是又往顾潮那边挪了一点，另一只手也从被子里抱上他。
然后就感觉到顾潮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顿了一下，把人刨过来，捏着鼻子压在下面：“装睡？”
顾潮一下被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已经醒了好两个小时，但就是不想起床。
他眼睛睁得又大又清明，装都装不出，只能小声说：“昨天睡的早。”
“要不要...起床？”
边随滞了一下：“再躺一会儿。”
“哦。”
两个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边随突然想起来自己周日定的餐厅和一些准备，有点觉得可惜。
他翻过去又想在顾潮身上讨回点什么来：“你过来跟老马他们说了没？怎么这么急？就不能等我周日回去？”
顾潮被他捏着下巴，眼神暗下去一点：“谁让你要那个...咳，相亲的。”
边随从昨晚带笑到现在的眼尾终于拉下去一点。
“相亲？！”
顾潮手捏着被边，眼神闪躲着嘀咕：“本来是想等你周日回来，但是我...怕你看完相亲的，觉得那个人比较好，周日就不...那个什么了。”
边随血气哄的一下冲上脑门。
其实他昨天就觉得顾潮那句“我觉得我比较好”有一点奇怪，但是因为太惊喜太开心，就直接略过了，压根没心思管。
现在反应过来，简直想杀人。
边大少爷用了五分钟时间为自己洗名正身，然后又用十分钟时间微信语音单方面和郑仁心断绝了三天舅甥关系。
再回过头来，顾潮知道他没相亲，已经要脸的钻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边随从被子里艰难刨出一个脑袋，又气又笑：“不相亲你就不跟我表白了？”
“嗯。”顾潮理直气壮。
边随知道他现在是害羞，揉了一下他有些烫的耳垂，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有事都不会瞒你的，以后也不会。”
他顿了一下又说：“下次有事先问我，别胡思乱想。”
顾潮把头往被子里钻了点，片刻后，又陡然停住。
他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边随这边挪了一下，一只手从被子里拉上边随的衣服，小声说：“什么都可以问吗？”
“废话。”
边随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笑着把他揪衣角的手拉到自己手里：“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顾潮的眼神亮了一瞬。
是啊，是男朋友了。
男朋友问一问，应该很正常。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表情有点认真，拉着边随的手，缓缓说：“我之前在楼梯间，听见你和郑哥说话了。”
“就...就是，有个女孩。”
顾潮试探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边随愿不愿意说，如果不愿意他其实也可以不问。
其实他听到边随说没谈过恋爱，就没再怀疑过什么。他只是想更了解眼前这个人一点，以前的现在的，好的不好的。
有时候他很羡慕余小葱郑仁心，他们那么早就认识边随，可以随随便便说出他以前的样子和他从前的习惯。
他也想知道。
边随自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只是事隔多年想到这个名字，他表情还是不那么好看。
顾潮看他明显有些落下去的情绪，拉着的手握紧了一点：“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要不我们起床吧？”
他拉着边随想坐起来，握着的那只手却一点用力，把他带回床上。
边随眸色有点暗：“以前的事了，都可以跟你说。”
其实他很久没提过，知道的人也不多。但就是突然很想告诉顾潮，就像自己知道他的以前一样。
就像交换了彼此的过去一样。
他声音有点哑：“就是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没有那么好。”

第39章 边随
顾潮看着他，张口想说点什么，边随先开口问：“你偷听到的，是他说楼上那个吧，叫傅洛岐。”
顾潮小声的反驳：“不是偷听，就是不小心...”然后赖着没走。
边随没拆他的台，说：“我跟她不是高中同学，其实高中都不认识她。”
“不认识？”顾潮眨眼。
“嗯。”边随点头：“我那会儿，不是不怎么学习吗。”
“高一没怎么上过课，高二被压在教室里坐着学习跟上的也有点慢，虽然高三稍微努力了一下，但最后成绩也就是一本刚过线那个样子。”边随说：“按这个分数大概只能报个很普通的学校，其实我没什么所谓，那时候就打算大学去打电竞或者打篮球了。”
顾潮没说话，认真等着下半段，说话的人却有点皱眉。
边随像是衣服里搂着一条乱蹦的鱼，生怕他嫌弃自己跑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笨？”
“没，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顾潮甩出安慰学渣的金句。
“对，不适合。”边大少爷认同道：“所以当初高考完，我就按着分填了个北京的一般大学，然后就拉上郑仁心和两个朋友开车出去玩了一圈。”
“然后回来的时候遇上她的。”
那时候是夏天，很热。
八月底的样子，车从南边开回来，几个人都玩的懒散。但刚逃离高考魔掌的男孩子怎么都疯不够，几个人没回家，又直径开去了篮球馆，恨不得把高三一年没打的球也都补上。
边随那时候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很张扬。一身大少爷脾气，金贵的很，随便打球都是找最好的场子，动不动就买几箱巴黎水放旁边，限量版的AJ跑几步都格外惹眼。
这个年纪的孩子，向来有事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女生之间。讨论起来多远都不算远，隔几个区都记着哪个学校有哪几根出名的草，爱在哪里打球上的什么补习班。
边随也习惯偶尔有人三三两两过来瞧一眼，或者送个水什么的，反正都是一般大的女孩子，除了捂着嘴笑一笑，没什么恶意。
只不过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到篮球馆来的人却不似寻常时候的平静。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大记得对方的样子，大概是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一件衬衫。
他们篮球正打到一半，边随身上汗涔涔的，有人跑过来叫他：“随哥，有个女孩一直在篮球馆边上站着看，问了说是找你的，都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边随扫了一眼，抱着球跑过去。
身后七八个人都停了休息等他，目光也顺带玩味的看向门口那边，边随跑到门边上，胳膊掠过脸颊的汗，笑了下：“你找我？”
来送水或者要微信的女孩子一般比较害羞，但面前的这个人却十分平静。
他后来知道那不是平静，是愤怒。
“嗯，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扎马尾的女孩子说：“我叫傅洛岐，你知道吗？”
偌大的篮球馆，回声很响。
边随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话这么直接的，身后已经响起一片“唷～”的声音，不少人跟着起哄。
他有点脸薄，对后面划拉一下让安静，然后才笑着说：“抱歉，球打多了脑子不转，都九点多了，你要没事儿早点回去吧，一个女孩儿不安全。”
他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但从来不会给人难堪。
边随说完，拍了两下手里的球，要回去继续打，下一秒，手里颠着的球却不受控制的滚到一边，在光亮的木纹地面上落下一阵孤单的“嘭嘭”声。
边随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把球拍走的人。
傅洛岐一脸理所当然：“不知道你就记得一下，因为你，我辛苦考上的学校泡汤了，我当你是什么人才，结果就是个吊儿郎当的废物。”
.
边随其实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只记得那时候浑身都是汗，一张脸比打球跳起来的时候还要烫，汗水流过脸颊和颈侧，粘腻的很。
他没管身后的纷纷议论，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往篮球馆外面跑了几步。
即使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事情是怎么样，但一点气性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当众难堪成这样。
他想把人捉住说个清楚，出了门一阵闷热的风袭过来，稀稀落落的几辆自行车边，还站了一个女人。
对方把女儿拉在手里，看他一脸阴色的冲出来，下意识挡在前面，然后说：“干什么！”
她是个老教师，当惯了班主任，说话带着严厉。也是因为工作性质，即使家庭很普通，她也能靠着积累的关系稍微打探到一些门道。
算很冷门的专业，本科一共招了18人，来的几乎都是冲着学校的名号。其实好几个的分数都要比傅洛岐低不少，一看就是走关系进去的，只不过那里面最低的一个是边随。
“我拉过她了，是她自己要来跟你聊聊的。”
傅洛岐的母亲嗔怪说：“你也别有什么不满，有功夫回去问问你妈，像你这种孩子，不学习天天想着靠关系上那么好的学校，是不是浪费资源！”
她说完便带着女儿走了。
而边随自然没有母亲可以问，这一切最后的爆发在边褚毅那边，对方倒是对插手调整了他学校的事毫不避讳。
“你填的那都是什么学校？打算丢光我的脸还是你自己的？”
边褚毅很忙，一顿饭的功夫也是挤出来的，并没打算跟边随多说什么：“准备一下，到时候开学了先去见一下校长，专业定这个方便进去，到时候换成经济或者规划类，你自己这段时间多了解一下。”
“我不去。”
边随打断他。
父子俩的关系从那天的谈话后就变的很僵，边随离开家，顺带离开了那个粘腻的夏天，还有自己的学生时代。
“后来的你大概也知道，我没去上大学，来打电竞了。最开始一穷二白的，每天跟着郑仁心在上海蹭吃蹭喝，熬了一年多才算有个队伍，打到第二年拿了杯冠才有点积蓄，这两年赚了不少。”
他现在说起这些，已经不太在意，语气松散着半开玩笑：“然后就把你买回来，一下赚大发了。”
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顾潮看着他，脸颊压在枕头上，整个人表情有点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实往往没有绝对的对错，没有一杆秤就能量的明白的事情。
边随没听到他的声音，皱了一下眉：“友情提示，现在反悔觉得你男朋友是个学渣已经来不及了。”
他表情很严肃，顾潮一下被他逗笑，松开眉头，又一点一点从被窝里往边随那边钻。
等钻到贴上他的身体，再往上撑起来一点，像一条顶着被子蠕动的小虫，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没有。”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你真的很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都好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你很喜欢他。
顾潮觉得，他很喜欢边随。
所以听起这些说不清对错的旧事，才会觉得心口有些胀胀的发酸。
他偏心的觉得，边随很好。
张扬的他很好，不爱学习的他也很好，放弃上大学的他也很好，愿意把这些事告诉自己的他也很好。
他不觉得边随对不起任何人，只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就会是这样的际遇，环境使然。
也许不能评论对错，但他依然可以觉得他很好。
.
顾潮偷亲完人就躲回被子里，边随下意识摸摸脸颊被亲的地方，然后愣了一下。
他被贴着，又被亲了一下，又听到顾潮说他很好…
又是大清早。
某个地方不受控制的出现一些反应，边随下一秒就坐起来，丢下一句“厕所”，然后去了楼下的卫生间。
等他半小时处理完，回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穿戴整齐。
顾潮在主卧的洗手间里洗漱完，坐在床边，突然想起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整个人有点呆。
边随看他没反应，走过去问：“嗯？还想赖床？”
顾潮脸有点红，他看看边随，有点不敢又有点担心，最后还是张口问：“那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吗？”
“你说呢？”边随半笑看他：“怎么还问这个？”
顾潮像是有点不放心，带着确认的语气：
“但我那个，还没有在下面……也可以吗？”
“……”
。
边随突然有点后悔。
顾潮才十六岁，就算下个月生日过了十七岁，也还有一整年。
他当时吓唬人脑袋进的水，全都变成了现在谈恋爱遭的罪。
等边大少爷彻底“洗漱”完，两个人再吃完午饭，时间剩的不多，便开始往机场赶。
边随在路上给郑仁心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到三点多才收到一条“不用管我先回去”的信息。
他估计这人还在跟骆子骞跪搓衣板，很乐意的丢下了这一对灯泡。
顾潮的手机昨天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电，可能是对着定位找了很久地方的原因。
充电开机。
上面有顾曲玫的两个电话。
候机厅里，虽然边随带了一顶鸭舌帽，但顾潮身上的Crush队服太显眼，还是偶尔有人会投过来目光。
两个人一人一把椅子坐着，很规矩。
顾潮给顾曲玫回了个电话。
对方接起来的时候广播里刚好响起一阵登机提示，顾曲玫在那头愣了一秒：“潮潮，你去北京了？”
顾潮偶尔也会没接到电话，她还算习惯，但这其中不包括他去北京而没有告诉她。
“比较突然，之前没准备就没跟你说，昨天才到，今天就回去了，不用担心。”顾潮跟她解释。
顾曲玫语气还是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吗？”
顾潮看了一眼旁边的边随，老实说：“随哥也在，我们一起回去。”
他莫名的有点心虚，其实现在再对顾曲玫提边随，总有那么点瞒天过海的味道，但他一时间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连他自己都还在习惯“男朋友”这个新身份。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随后才说：“这样啊，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一个人。你们过去是有什么事吗？”顾曲玫的声音最后有点不确定，像是在思考。
顾潮先给顾曲玫道了声抱歉，而后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一点：“没什么事，就是...队伍比赛赢了，那个团建。”
顾曲玫有些疑惑，她记得几天之前顾潮才去过迪士尼，但也问不出别的，只能感叹一下俱乐部福利还挺好。
顾潮松了一口气，挂掉电话。
两个人到上海是傍晚，边随的车还在停车场，他们直接走的一般通道出去，再下电梯。
但和去的时候不太一样，顾潮感觉到周围聚了好几个人，还有两个带着口罩的拿手机在拍。起初他以为都是边随的粉丝，后来到了俱乐部才知道，也不光是边随的粉丝。
这两天都沉浸在解决个人问题上，两个人显然没上网。
没有训练赛，大家对溜出去摸鱼其实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余小葱看到边随，忙不迭的迎上去：“随哥，你要火了。”
“我本来就挺火。”
边随也不跟他客气，放了东西下意识想去拉顾潮的手，刚碰到一点指尖，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回了俱乐部，其实不太方便，又缩回去。
余小葱又忙不迭的怼到顾潮面前：“小顾，你要火了。”
顾潮目光怔了一下，有点在意没拉到的手，嘴里含混着：“什么？”
余小葱从微博上翻下来一段视频，里面的内容是春季赛决赛的花絮剪辑，并不在正式直播的内容里。
画面中是那一段赛前的准备时间，边随凑在顾潮旁边咬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带着笑意，最后他伸手揪了一下顾潮的耳朵，然后两个人才开始调试设备进入比赛。
这条出现在花絮剪辑里的视频被放出来后，最开始被发在贴吧里，盖了几十层的队友情小楼，
然后又被转载到微博上，转发数从最开始的小圈子几百条慢慢扩散到一千多条。
也许是视频里的人太养眼，再加上并不是什么综艺剧本而是私下赛前花絮，转发大军越来越壮大，最后高达三万九千条，并且上了热搜。
余小葱：“这会儿还在转呢，诶怎么还有几张机场图？”
他眼尖的发现转发评论里出现了几张最新的机场图，顾潮和边随从机场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矿泉水，另一个戴着帽子，而且就是今天刚拍的。
“卧槽，这个裤子，是同款吧？？”
“为什么这个战队一队人放假，他们要单独出去？”
“开荒者说一句，之前季前赛就关注了，真的很好磕，绝对没剧本。”
“这个身高差我爱了，感觉搞到真的了？”
“来来来给新来的集美科普一下我们1800线冷门小CP，点击就看
[{图片链接}不会苟活之带你进圈]
[{图片链接}开直播之名字不让你们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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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链接}鞭尸之复仇者*3]
[{图片链接}赛前甜蜜之揪耳朵]
[{图片链接}机场迷踪之消失的两个队友]”
“楼上集美牛！逼！给！我！上去！”
......
余小葱对着热火朝天的话题页面，反应了一分多钟，“嘶”了一声：“小顾，你去机场接随哥了？”
他一拍大腿：“可以啊，你这个觉悟，放在单位里那就是领导的小杯盖啊，哎你说，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刚拿了奖金马上要发钱了啊！随哥你听我——”
训练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
顾潮没有行李，溜的最快，他到房间之后关上门，觉得心跳的有点快。
这种感觉就像真的被别人知道了他和边随的关系一样，顾潮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偷偷挖了一麻袋金矿的老鼠，不能让顾曲玫知道，也不能让队友知道。
从现在开始，就要负重前行，不能再坦荡做人。
连打开麻袋看一眼都得偷偷的。
他有点想把视频保存下来，想了一下看一眼群里，果不其然，这个视频和微博昨天晚上就已经被余小葱发在里面。
Liao马：嗨，就是瞎扯淡，这些人，真是没事儿闲的。
聪少：瞧瞧这热度，杠杠的，跟AOA那个Kar24公开模特女朋友差不多，都赶上我被扒绿帽了。
聪少：要不是他俩都是男的，我都要信了。
Liao马：你别说，看看这赛季24那个逼打的什么鸟样？
Liao马：不是我说，咱们打这行，很大一个就是靠时间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哪儿还能有空谈恋爱？
Liao马：还有WXM那个，搞对象泡主播的，一个两个都是技术光速下滑，那心就已经不在训练上了。
聪少：不是我吹，咱队训练时长联赛第一级别了，都靠大家配合。不然今天你有事明天我有事，压根进不了状态。
Stan：你们确定真的不是自己找不到对象？
聪少：不是。
Liao马：不是。
聪少：男人嘛，就是得为了事业牺牲一点！
Liao马：有梦想的人，时间挤海绵都在拼搏！
聪少：看咱们小顾十六七的，青春期一点没躁动，稳的一匹!
Liao马：就是！哪儿能有事没事抽着空都得腻歪一下！
顾潮捧着手机，最上面“咻”的划进来两条新信息。
Random：晚上老马说要四排打起来，估计得到半夜。
Random：趁现在过来？

第40章 未遂
这会儿是七点多，顾潮在房间愣了两秒，然后花三秒时间考虑了一下，最后一秒时间出现在边随门口。
里面人像是一直等在门边，听到一点门外的动静，就把他放进来，然后再关上门。
这个过程从走廊一头看过去，颇有点地下党接头的味道。
顾潮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藏着掖着，但好像环境就是这样，外面那几个老光棍容不得他们张扬。
边随已经换了条大裤衩，上半身一件黑T，右手托着笔记本，一边耳朵里差着耳机线。
其实他叫顾潮过来，也没想着要做什么图谋不轨的事情，只是想呆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坐到床上，顾潮看了眼电脑屏幕：“新版本？”
“嗯，下个月新版本有不少调整，听说下赛季开始，官方还有一些规则变动，具体在等消息。”
边随把笔记本挪过去一点，一半放在顾潮膝盖上：“之前都是跟他们几个一起琢磨，其实每次新版本变动对队伍影响都不小，物资影响节奏，子弹调一调有些枪就不能用，必须提早适应，尤其到了下半年，都是国际赛，节奏要快的多。”
顾潮点点头。
笔记本放在两个人的腿上，屏幕明明是15.7寸的Macbook Pro，看在眼里却像是任天堂小爪机。
顾潮看不见一样朝那边凑一点点，边随就跟着朝这边挪一点点。
再凑一点点
再挪一点点
直到上半身胳膊都贴在一起。
顾潮回房的时候换过衣服，这会儿穿着一件宽松T恤，荧光绿的颜色，很衬白皙的肤色。
T恤很宽松，领口甚至有点大，边随比他高一点，微微侧头就能看到里面的一点光景。
他很快就只敢盯着屏幕。
“5.56又削了？”
顾潮看到子弹调整的这一块，有点在意，便伸手想暂停视频。
但他的右手和边随的左手一直贴在一起，动的时候刚好擦过对方手臂，顾潮一愣，下意识又缩回来。
“嗯，有几把枪要捡起来多练了。”边随像是没在意这个动作，接他的话。
顾潮“嗯”了一声。
刚才那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之前在外面训练厅，边随想拉他又没拉的手。
所以没把手伸出去。
好像伸出去了再放回原位贴着边随，会显得有点刻意。
下一秒，像是有感应一样，他缩回去藏在身侧的手边，却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边随什么也没说，轻轻的握了上去。
顾潮的手背很光滑，有些凉。边随记得之前在替补训练室带他压枪的时候，对方即使打过比赛手也是这么凉。后来觉得可能是因为瘦。
他的手指轻轻磨沙顾潮的手心，没塞耳麦的那一只耳朵能听到对方些微的心跳声。
他慢慢感觉到手心的温度在变烫，还有一点点湿意。
就像捂热了一样。
边随的眸色暗下去一点。他没忍住侧头看过去，身边人近在咫尺，就在他低头伸过去一点，就可以亲到的地方。
在他的房间。
是他的小男朋友。
顾潮的眼尾垂着，余光捕捉到旁边有些炽热的目光，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一点。
他感觉到边随在看他，带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那张帅气的侧脸慢慢从眼尾延伸成正脸，朝自己的唇边一点点靠过来。
顾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咣当”一声。
半开的窗边，窗帘掀起一阵风。
“随哥，更新版本了你看见没，咱俩一起说道说道呗——”
余小葱抱着ipad，嘴里咬着半个苹果，一把推开边随的房门。
“......”
他屁颠屁颠的往里走，两步一扭头，看见床上正襟危坐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哟，小顾也在啊。”
顾潮看上去心跳的有点喘，垂着睫毛“嗯”了一声，两只耳朵红的像被蒸过。
余小葱再一看歪歪扭扭斜落在床上的笔记本屏幕，“哎哟”一声：“随哥，你这就不厚道了，以前你都是喊我来一起讨论的，现在怎么不带我了呢......你不能嫌弃我宿舍远是不是？来来来，小顾过去一点，给哥哥让个位子，我这Ipad方便，我坐你们中间。”
“随哥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黑，是不是策划这帮孙子又瞎几把改了我看看.....”
.
当晚训练结束，马李奥又拉着边随一起，开了个针对新版本的调整小会。这事很重要，为了减少整个队伍的无效训练，两个人加上远程的分析师，一直忙到夜里三点多。
回房间的时候，他看顾潮那边已经暗下去，没敲门也没再发信息。
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周日上午，马李奥针对调整结果，给所有人开了个会：“这次新版本调整的地方很多，而且还新增了地图。从联赛那边的消息看，新地图很可能在年底加入全球总决赛的比赛范畴，咱们既然是冲着冠军去的，春季赛不睡不吃的都拿了第一，那就一鼓作气，抓紧起来。”
抓紧的意思就是要赶紧开始训练。
其实几个人放假的懒散劲儿这两周也过去的差不多，没人有什么意见，Crush四个人又马不停蹄的恢复了每天10小时的训练时长。
在训练方面，顾潮从来不会马虎。
虽然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个被余小葱搅黄的吻，但一整天四排下来，几乎在椅子上没动过。
到了晚上12点多，集体训练时间结束，才抽空看了一眼旁边人握着鼠标的手。
手随身高，边随的手自然很好看。指节极其修长，匀称，连微曲的折角都很优美。
顾潮记得上次被握着的时候，对方的手指要比他长不少，感觉就像是被可靠的大人拉在手心里。
他的屏幕已经自动退到主界面，好一会儿没有动静，边随这边看完这几把训练赛的路线图，也退了出来。
他刚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跟顾潮说什么，司潭从最里面的角落里出了声：“随哥？要不一会儿排几把？我这个月直播还没达标。”
边随：“......”
司潭签的直播合同对时长要求不高，但是对人气值有一定要求，所以他一般会在不太忙的时候拉上边随排几把，基本都能轻松达标。
“之前春季赛一直没顾上，趁这两天老马还没给咱们加成12小时，要不今晚你陪我打几把，就当练枪了。”
司潭冲他挤眼：“你不知道，你走那天我拉着这货和老马打了两场，效率太低，按那个人气排，估计得播一个月。”
余小葱一斜眼：“放屁，你把我粉丝给你送的火箭炮还给老子。”
司潭不理他：“随哥？”
边随干咽一下：“行吧。”
他说完，继续往外挪。余小葱想着一起混直播时长，嚷嚷着干脆三排，然后机警的朝边随起身的方向问：“你干嘛去啊？”
“......”
边随看了顾潮一眼：“上厕所。”
余小葱和司潭生怕他跑了，怡红院老妈妈看货一样打量过去：“快去快回啊。”
边随走得快，训练厅的玻璃门转回来，顾潮反应了一瞬，在手机“嗡”一声响的时候也站起来：
“我也上个厕所。”
余妈妈对孩子没什么要求，倒是那边的司妈妈一拍大腿：“小顾，一会儿咱们直播四排吧，有你俩在，我估计今晚播完就达标了。”
顾潮“嗯哼”一声，揣着兔子往厕所跑。
他没往公共池那边看，直接到了隔间的一边，边随靠在进门左边的墙上，他一进去，就被人拉住。
顾潮着急跑的快，冲劲儿有点大，被这么往后一拉，整个人都弹在边随身上，额头贴上他的鼻梁。
里面暗着，没开灯。
角落墙边是阿姨刚清洁过的消毒水味道，空气中都是微微喘息的声音。
边随一只手从后面圈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一下。
好像回来的越久，触碰和相处越是远远不够，就像沙漠里渴水的人，顾潮也没站起来，就这么贴着他。
抱了一会儿，边随才捏他鼻子：“怎么每次来都不记得锁门。”
顾潮低着头，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每次去边随房间都太紧张，但不想说出来，小声道：“锁了他们也会敲门的。”
“不开。”
边随凉嗖嗖说：“以后挂个牌子，不准敲。”
虽然隔间区暗着，但外面走廊上有灯，光线稀稀落落的洒进来，两个人贴的近，刚好够看清彼此的样子。
顾潮被他小气的样子逗的开心，嘴角不自觉动了动，眼睛也弯起来一些。
边随的目光落在那双漂亮的卧蚕上，忍不住打趣：“现在知道笑了？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像跟我讨债一样。”
顾潮眉头皱起来一点：“有吗”
边随：“有。”
他其实知道自己经常冷脸，被告状了也只能认下，额头蹭了蹭边随的鼻尖：“哦。”
“哦就完了？”
“那你讨回来？”
“......”
眼前的人一脸不害怕的表情，看的他心里很痒痒。
对顾潮冷冰冰的那是做不到，但他把人叫过来，那就是打算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边随看他一眼，就着身高差，薄唇亲上他乱动的鼻尖。
然后就感觉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了。
半明半暗中，一点点呼吸都格外诱人。
凉薄的唇瓣在鼻尖上停了一会儿，并没移开。
边随往下挪了一点，停在带着温热呼吸的鼻翼边，亲了一下。然后又往下挪了一点，慢慢亲上柔软的上唇。
时间仿佛走的很慢。
几厘米的距离像是一场饕餮盛宴，他一毫米都没舍得漏掉，一点点亲过，才往下挪。
快到下半唇侧的时候，边随倏地感觉到一点点更柔软的湿意。
一点缝隙，带着邀请的意味。
又小心翼翼的，只张开了一点点。
他的眸色暗了一点。
顾潮感觉到搂着他的人，呼吸变得沉重。边随停在原来的地方，没再继续往下挪。
他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忍不住又张开一点。
动作生疏的下齿不自觉触碰到停在唇瓣上的温热，然后就明显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力道大了几分。
再忍下去的恐怕是王八。
边随侧过头，唇瓣正贴上那一点缝隙，力道大了不少。
微甜的液体顺着唇瓣流淌，他的舌尖舔过顾潮的唇边，刚刚碰到一点下齿，厕所里一阵风吹进来。
“谁啊，摸着黑上厕所。”
马李奥“啪”的一声，按开几百瓦的灯泡，照的整个厕所亮如白昼，然后一边往里走一边叨叨：
“啧，墙角影子老长的，大晚上拉在这外头，怪吓人的。谁啊这么喜欢站厕所里？余小葱是不是你？”
他一进隔间，抬头愣了一下：“哟，随哥啊。”
说完又一撇头：“哎呀，小顾也在啊？怪不得我说呢，那影子胖的很。”
“......”

第41章 亲吻
马李奥一左一右，搂肩迎着两个唇色水润，脸色奇差的人出厕所，回去的路上还东瞅瞅西看看，咂摸：“刚训练第一天，脸色就这么难看呐，啧啧，来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三个人一路走回训练室，那边开直播的两个早就等不及了，把这两尊佛拉来就要排，大有一副薅羊毛薅到天亮的架势。
马李奥只能坐在桌边对四个人敲屏幕：“刚我跟黑心通了个电话，他说联赛那边联系他了，下午咱们全队要去官方摄影棚，拍个冠军采访记录片。当然，主要是歌功颂德，附带吹逼拍马，庆祝一下。”
余小葱嘘他：“不是训练要抓紧吗？”
马李奥：“那也不能不宣传，而且这回官方有意思要做成宣传片，下赛季跟游戏宣传片一起轮着播，曝光度很高。就一天，耽误不了。”
司潭顿了下：“夏季赛大名单都报了？”
“报了呀。”
马李奥膀子一抡：“咱们又不像别的豪门二队替补一大溜的还得调整斟酌，就你们四个没啥好商量，我趁早报了，宣传片拍摄进度也定的早，不耽误后面训练。”
官方的活动，自然要配合。
边随上午送顾潮去学校，中午两个人连饭都没顾上吃，紧赶慢赶到了拍摄地，被两个造型师迎进去开始摆弄。
毕竟是宣传片，还是得打扮一下。
电竞选手一般不用画的多好看，但黑眼圈和坑还是得稍微遮一遮，树立容光焕发的正面形象。
导演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刚从余小葱那边过来，旁边的化妆师手里一套刷子还在抖粉，看见顾潮，顿时舒了一口气。
“给他喷点水保湿就行，发型弄一个。”
化妆师跟着点头，弄完又去了边随那里，整张脸从上到下看了一圈：“这个也不用折腾，给他鼻子旁边，喏这里，上火的地方粉匀一下肤色。”
“......”
全部折腾完，先录的是四人采访，然后是单人采访。因为问题有点多，为了节省时间，采完的队员被喊去先换外景队服和做造型。
边随是第一个，几个人都在旁边听着。
其实问题都很虚，各种煽情励志向，要么诉说一下电竞行业的艰辛，要么感叹诗与远方。最后一个更是老生常谈——打电竞给你带来了什么？
这个问题边随这几年采访已经回答了无数次，轻车就熟：“自己可以掌握的人生。”
底下余小葱马上吹了声口哨，表达赞同。
时间紧，拍摄任务重，顾潮是最后一个接受采访的，所有人都被赶去了化妆间，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等顾潮被从摄影棚放出来，趁着还没出外景的功夫，边随把他拉到门口，盯着人咬耳朵问：“说什么了？”
顾潮刚才被造型师折腾了个狼奔头，看上去格外朝气。
他平常随意放下刘海的时候，更多让人觉得漂亮和精致，这会儿整张脸完整露着，加上发型，有一种掩盖不住亮眼和帅意。
突然被边随这么盯着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等播了你就知道了。”
“......”
啧，小孩儿不想说。
行吧，那也不能逼着，反正就是等一个月的事。边随想着松开人，两个人正准备进去，一点吵嚷声隔着走道传过来。
一些穿着不同颜色队服的人从走道另一边过来，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只不过队服上的标不大显眼，顾潮一下认不出几个，但人倒是认得一个。
段子文夹在人堆里，看见他先是一愣。
随后又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朝顾潮这边走过来。
毕竟中间还夹着一个老段，两个人不可能就这么当成陌生人。
这段时间顾潮虽然没抽到空过去，但嘘寒问暖的电话没少打，老段一直乐呵想当和事老。顾潮没跟他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说了老段也不太懂，段子文就更是对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老段心宽，觉得两个小孩就是有了矛盾，聊一聊玩一玩总是能和好的，所以这段时间没少催这事儿。
顾潮没走，站在原地。
边随就有点不太想看见他，但也不想强迫顾潮什么，丢下一句“快点”，就先进了棚里。
那头的段子文走过来，语气有点生怯：“潮潮，好久没见。”
顾潮“嗯”了一声，然后盯着段子文衣服上的图标：“你现在换队伍了？”
段子文笑的有点苦：“是啊，次级的，估计得熬一段了。”
顾潮没说什么。
两个人再站在一起，无论是情谊还是成绩，都已经和原来相去甚远，最后简单寒暄了几句抽空回去陪老段的事儿，就岔开了路。
像个普通的熟人。
下午的棚内拍摄很多都是绿布条，还有几条赞助商的广告要夹在宣传片里。对于一群打电竞的人来说，拍摄过程其实并不比训练赛轻松，因为不熟悉，反而进度很慢。
四个人折腾到五点多才算把团队镜头拍全，后面还有一条边随和顾潮单独的日常短片，是前几天才根据时下热度临时加上去的。
余小葱实在撑不住，挥挥手：“不行了，随哥，为了上相，昨晚就没怎么吃，我要饿昏了。”
司潭随即表示认同：“怕水肿，早上饿到现在了。”
“那刚好。”
余小葱苦哈哈的招呼：“咱俩去马路对面，来几盘生煎包，你俩搞完了群里嚎一声，不然实在撑不住了。”
边随扔给他们一个“行吧”的眼光，两个人立马溜得飞快。
但这个日常短片就是互相吐吐槽揭个短，其实拍的很快。两个人出棚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尾光，余小葱在群里发了张生煎包的照片，那边才刚刚坐下来吃。
边随走在前面，顾潮跟在后面。
两个人步子都不算快，到摄影棚的走廊有些长，另一头是几间办公室，中间有道具间，还有洗手间和配电室。
没来由的，顾潮心里突然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边随的背影，对方像是没什么反应，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夏日的窗关的很紧，隔绝了马路的人声车响，两个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顾潮就这么静静听着，然后在走过道具间的前一秒，手腕骤然被拉住，走廊上倏地安静下来，只留下一点人走过的气息。
这间道具间算宽敞，一般用来堆放官方直播时候用过的一些杂物，举着拍过的横幅，或者赞助商品，还有一个很大的木架，用来放地图沙盘或者是一些拍摄用的枪/支模型。
顾潮整个人被抵在放模型的架子上，身后的沙盘地图上小旗轻轻晃动，边随压在他身上。
他呼吸有些粗重，吻向顾潮的力道比之前几次都大了很多，因为等了太久。
没有前奏，柔软的唇瓣被直接撬开，顾潮有些措手不及。边随没给他进入状态的时间，掠夺式的亲吻直接占据了他所有的呼吸。
他的舌尖一点点扫过少年稚嫩的口腔，恨不得把每一寸地方都拆吃入腹。
这个时间很好，机会也很好。
是个没人会打扰的地方，四个大型电灯泡都不在，只有窗外慢慢亮起的路灯，照的走廊上一片星黄。
傍晚的天说黑便黑了，夜色照下来的一瞬间，没开灯的道具间也徒然暗下来，只剩木架的影子在晃动。
顾潮被吻的有点久。
他有点庆幸这里光线暗淡，可以藏住他溺水一般喘息不止的样子，和发烫的整张脸。
但这样密闭的空间和没有光线的暗沉，又让细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比如他呼吸时不自觉漏出的一点哼吟，边随越来越重的喘息，还有唇瓣被撕咬的舔止。
好像一切都是柔软的，带着道具间的味道，带着边随的味道，带着第一次被真正亲吻的味道。
刺激而又让人沉迷。
顾潮不记得他们一共在道具间呆了多久，总归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群里躺着余小葱的几个问号，好在没过去太久，是5分钟之前发的。边随回了一句“刚结束”，出来就接到机场留守舅舅郑仁心的电话，而另外两个吃的肚皮滚圆的人正好从马路对面过来。
最后一合计，余小葱带着司潭和顾潮打车回去先排位，边随去接机场的事儿舅。
余小葱叫了辆专车，顾潮抢着先钻进了副驾驶。
他头靠车窗，埋的很低。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估计不是什么好样子，应该是做了坏事的样子。
后排的余小葱打了一个饱嗝：“小顾，那帮子次级的好像今天也拍什么直播片头，刚有一桌坐在我们边上吃生煎，里面好几个都是你粉丝。可惜你不在，只能哥哥替你跟他们合了个影。”
顾潮魂还没归位，机械道：“好。”
余小葱一乐：“瞧瞧，咱们新人王这个语气，很大度啊。我可提醒你，我这么一笼络，人家小朋友葱神都叫上了，明天估计就拜倒在我的群里，不记得你咯。”
顾潮：“嗯。”
他少见的配合余小葱吹牛逼，对方立刻来了劲儿，说书一样开始抖落：“诶你知道吗，我刚看了两个不错的，就聊了几句。结果你猜怎么着，就你之前那个发小，什么文的，跟他们还是一队。”
听到这，顾潮总算找回一点魂：“段子文？”
余小葱：“对对，可惜这孙子还道具去了没在，不然我还得替我随哥和你再教训他一次，丫的就这人品，上哪个队也不行是不是？”

第42章 停电
夏天的晚上，什么都像在赶着。
边随那边赶上晚高峰堵车，这边三个人回来就赶着回房间冲凉。
已经是动一动就会出汗的天气，顾潮却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一直想着余小葱那句话，但又不知道这种隔了几个人的传话准确度有多少。
还道具是在道具间？
段子文会不会在他们进去之前就已经还过了？或者压根不是还道具，只是上个厕所之类随便还个东西之类的。
应该不会那么巧。
顾潮想着，换了件T恤，从浴室走出来，两只手有些心不在焉揉着头发，床上的手机骤然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方正的两个大字：
老段。
他站着没动。
刚才那些“没事”小人一点点砌起来的墙又被轰然推到，为什么才刚刚回到俱乐部，老段就给他打电话？
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叫嚣，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呢？
也许段子文就是去的那个道具间，刚好在他们激吻的时候。
也许就真的看到了什么，然后告诉了老段。
顾潮的呼吸快了一点，他突然发现，如果真的要告诉别人这件事，他其实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谈恋爱，和一个男人。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甚至很恶心。
不知道老段能不能接受，外面的几个人能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能不能接受，甚至是段子文，会不会觉得他不正常。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贪心的熊，一边忍不住吃满手甜美的蜂蜜，一边又在意着身边人的看法。
铃声催在耳边。
这一刻，顾潮心里清楚的明白，为什么他和边随会这么偷偷摸摸。
那些谈恋爱影响成绩，照顾光棍感受的话不过都是表面，根本上，其实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所以下意识想维持生活原来的样子。
在电话要被挂掉的一瞬间，他伸手接起来，然后屏住呼吸。
老段没听见他喂，过了一会儿，主动道：“是我，蚊子说...今天看见你了。”
顾潮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他喉间发紧： “嗯。”
他脑中飞快的划过好几种解释，甚至有点害怕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生怕下一句就是质问。
“嘿嘿，他刚给我说的。”
老段乐呵起来：“我寻思着，不是快到暑假了嘛，你到时候也空一点，跟小边回来，一起吃个饭？”
熟悉的话音，轻松的语气。
顾潮的话梗在嗓子里，半晌没出声。
老段听见他欲言又止的呼吸，继续说：“之前打架的事，虽然你俩都不跟我说，但我知道，肯定是他莽撞，啊，做事不知道思考。”
“到时候你们回来，我做点好吃的，就当替他陪个罪，你们以后就好好的，好不好？”
顾潮低着头，一颗心跟着老段如常的语气，又慢慢落回去归位。
是他想的太多了。
哪儿有那么巧。
老段在那头叽里呱啦又聊了一阵鸟的事儿，说完又念叨起最近菜涨价了，给边随做个红烧蹄髈都能赶上下馆子。
顾潮慢慢坐到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嗯哼。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现在听在耳朵里，却莫名的有一种负罪感。
老段看他这个反应，觉得多半是不好意思，于是大度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不来以后就天天喊你兔崽子！”
顾潮说好。
挂了电话，他吹干头发就去了训练厅，打算让自己忙一点，边随接完郑仁心回来，也直接到了训练厅，一伙人四排到半夜才歇下。
顾潮给边随发两条微信，说了下周去老段那吃饭的事，对方答应的很干脆。
过一会儿，他又发过去一条。
（）：睡了吗？
Random：没，怎么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觉得太矫情，反复删掉几次，那边先发过来一条。
Random：去陪你一会儿？
其实已经很晚了，快到四点，顾潮想说不用，但字还没打完，门口已经响起了很轻的敲响。
顾潮下床，轻手轻脚的把他放进来，两个人躺到床上，边随从后面搂着他，把空调打低了两度。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食髓知味，被抱着睡过两天，顾潮一个人睡的就没之前那么香了，这会儿听到身边人的呼吸，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睁开眼睛，看着边随。
对方也睡的不沉，很快就眯着一条缝问：“睡不着？”
一般训练到这个点，人扛不住疲倦，都是秒睡。他直觉顾潮心里有事，但又不敢直接问。
边随凑过去一点：“要不要聊天？打精神了，我也睡不着。”
顾潮没说话，手指蜷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声音很轻，甚至比空调的嗡鸣大不了多少。
“随哥，我们…要不要告诉别人？”
边随看着他，沉默几秒后说：“我已经跟郑仁心说过了，他是知道的。”
顾潮有些意外。
但想起自己去北京的事，又觉得很难不知道。
边随等他接受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当时回北京走的急，想说回来再跟你表白，也是因为想先跟我妈说。”
“跟她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边随顿了一下，又说：“本来我爸那边想等等，但你那天跑过来了我一下有点飘，晚上回家吃饭就跟他说了，所以没吃两口就被赶回来了。”
顾潮的呼吸声大了一点。
他感觉自己还在蹒跚学步，边随已经坐飞机把鸭子都赶上架了。
还一点都没告诉他。
“至于老马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影响。而且我是老板，他们管不着。”
边随的声音很低沉，淡淡的：“所以这件事都听你的，你想把我抖出去我就见见人，不想的话就先藏着，我可以等。”
他知道顾潮那边的情况要比他复杂很多，而且他还小，喜欢他是真的，但未必能意识到和身边人出柜代表着什么。
郑仁心奋斗三十年，到现在还是个半桶水。他总不能指望刚在一起，就让顾潮把他带回家见顾曲玫，或者介绍给老段。
但他可以慢慢等。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边随说完之后好一会儿，房间里都没有动静。
顾潮其实很想开口，跟他说点信心满满的漂亮话，但他又很清楚，这不过是信口开河。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没准备好，不应该随便给边随期待。
他只能先把握着的手攥紧了一点：“随哥，亲我好不好？”
.
夏夜的蝉趴在树梢，窗外的空调机箱转的飞快，让屋里变的凉爽。
但顾潮还是觉得很热。
本来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但不知道是谁不想放开，也许是都不想，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处，留下粗重的喘息。
也许是因为在床上，又只隔了薄薄的一层睡裤，边随的自制力显然没有前几次那么好。顾潮第一次直接感受到他的欲望，就那么明显的跳动在下面。
烫的很。
两个人自觉的分开了唇。
已经太明显，再去厕所反而显得刻意，边随没动，埋下头舔了一下顾潮颈间的红痣：“再抱一会儿。”
他那里反应太大，顾潮直觉和自己的不是一个尺寸，而且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顾潮的呼吸有点紧，伸手下去：
“要不我...”
“我回去睡。”
他的手被人大力钳回来，摁在床头，回过神边随已经掀了被子，只留下一道略重的关门声。
顾潮大概知道了边随为什么宁愿白天偷偷摸摸，也不在晚上招他的原因。之后两个人晚上最多就是聊聊微信，没再怎么擦过边。
到了7月中，天气彻底热起来，房间的空调都打到了最低温，余小葱嫌热，拖了台大风扇进训练厅。
“卧槽这天气，我下楼买个饮料澡就白洗了。”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凑在餐桌上，外卖已经变成清一色的冷面和小龙虾，边随一边自己吃，一边给顾潮剥，一顿吃完顾潮那边都没见几个虾壳。
几乎只有这种时候，几个老直男才能觉出点不一样来，打趣说顾潮待遇好。
余小葱拿了个虾往边随手里塞：“随哥，咱们这兄弟能不能处下去，就看你肯不肯了。”
结果他虾还没塞到边随手里，整个餐厅倏的一黑。
嗡嗡直转的中央空调一下没了声儿，马李奥下意识看郑仁心：“你该不会...”
“交了。”
郑仁心受不了这种奇冤，放下小龙虾摸出手机：“电费我设了自动扣款，账户里面还好几百万呢，不存在欠费。”
几个人面面相觑，司潭从窗外看了眼旁边的咖啡厅：“好像也黑了，估计是真停电。”
郑仁心打完电话确认：“是停了，说是路头线路坏了，正在抢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快七点的晚上，外面已经没什么光亮。
餐厅里只剩下手机的光，黑魆魆的一片，几个人要往训练室走，余小葱前脚就撞上马李奥的屁股，忍不住抱怨：“老马，你是不是又胖了？”
“放屁，老子都开始练瑜伽了。你还是兜着点自己的胖腿，别绊到人家小顾。”
余小葱后面是边随和顾潮，他们俩后面是郑仁心和司潭。
整条走廊只有最前面的马李奥用手机打着灯，其他人都格外节省。
毕竟这种停电的时候，手机能撑到哪个点都是未知数。
边随走了两步，想提醒顾潮有台阶，下一刻，却感觉手间一阵冰凉。
没有人说话，好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顾潮拉着他的手，在没有灯的走廊。
他不知道后面的司潭会不会看到，也不知道前面的两个人会不会回头，其实光线并没有黑到什么也看不见，只要稍微低头盯一会儿，就能看到两个人交握的双手。
顾潮拉着他，就这么走到了训练厅。
像是一种尝试。
几个人靠在椅背上，又叽叽歪歪唠了二十来分钟，最后是被热散的。
郑仁心最先蹲不住：“他来接我，我去DLOR吹吹空调，你们继续蒸桑拿。”
他走了之后，马李奥和余小葱也不太受得了，站起来投降：“不行啊，太热了，咱们要不网吧单间走一个吧，我是受不了了。”
司潭很快站起来，马李奥对顾潮说：“小顾，你要不回家咱们语音排也行，家里条件好，还能洗洗澡，舒服一些。”
顾潮怔了一下，说：“不用，一起去网吧吧。”
“成，随哥，你走不走啊？”他问完，又直接替边随回答：“嗨，你就一起去吧，你在上海也没地儿呆，刚好我省的打车了，来当司机吧。”
于是一伙人在停电的晚上风风火火，去网吧包了个夜。
但网吧的单间再怎么豪华，床也不大，再加上没办法洗漱，第二天回到来电的俱乐部，余小葱和马李奥都油光满面，第一件事就是回屋洗澡。
顾潮要上课，他到第二天中午才得空回来，终于好好洗了个脸，然后贪凉的多吹了一会儿空调。
边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仁心这个闲人就要散漫的多，他一直在骆子骞家里野到晚上才回来，刚回来就被边随趁着训练空档拉到楼梯间。
说话之前，边随还特意朝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带上门。
郑仁心一脸狐疑：“你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要瞒着小顾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就算我是你舅舅我也不…”
“滚。”
边随摸出一根烟，懒得理他：“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那个姓骆的是搞房子的？”
“什么搞房子的。”郑仁心瞪他：“他家是搞房地产的，怎么了？”
“现房应该有吧？”边随说：“给我找套新的，不用大，两室一厅就行，但是地段要好，装修高档一点的。”
郑仁心愣了好一会儿，说：“你要在上海买房？”
“嗯。”
“你吃饱了撑着啊。”郑仁心一脸浪费：“有个俱乐部不就行了吗？北京那好些房子呢。”
他说完，又想起昨天停电的事，突然反应过来：“为了小顾？”
边随点点头。
郑仁心：“不至于吧。昨天那是偶然情况，再说了，人家小顾也不是没家回。”
“有点复杂。”边随抽烟，没再说什么：“总之你问他找一套，再给我打个亲属折扣。”
“你怎么这么不客气呢。”郑仁心还是觉得有点浪费，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其实昨晚是没想起来，老头子还有两套小房子租在外面呢，你要想在外头弄个窝，我让咱爹空一套不租不就得了。”
边随没说话，等一根烟抽完，才掐了烟头说：“不了，就这么定吧。”
郑仁心看着他，像是头一回见边随这么认真，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点期待，语气很坚持：
“想让他有个能随时回去的地方。”

第43章 诉说
快到暑假，顾潮的第二个学期也算结束，三门课考完试，最后的成绩是AAB，为了后面全力备战夏季赛和国际赛，他给顾曲玫去了个电话。
“后面不上了？”
电话那头的顾曲玫斟酌一下说：“还是再上一年吧，我看你这一年也没什么影响嘛。”
顾潮坐在车里，他和边随正在去老段家的路上，打算趁着学期末的几天，去吃个午饭。
他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对顾曲玫说：“不了，我想多花点时间在训练上。”
顾曲玫一时有点沉默。
虽然当初妥协让顾潮走这条路，但她心里还是希望儿子能按她的想法，出国念大学。只不过因为理亏，所以不好强硬的开口。
她多多少少抱着顾潮是一时新鲜劲，过了就好了的想法，却没想到他越打越是坚定。
顾潮也知道她的打算，想了想放松语气说：“妈，我现在成绩挺好的。”
“是吗？”顾曲玫其实压根没关注过，正常的中年人也根本不会关注这些直播赛事，只觉得这就是打游戏。
“嗯。”
顾潮想到边随，语气又软了几分：“之前我们还拿了冠军，就是...很重要的比赛，妈，我想继续打。”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任性。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告诉顾曲玫，征求她的理解。
就像突然有了一根软肋，他欠了顾曲玫一点什么。
“那...我想想吧。”
顾曲玫像是被他难得的软糯哄到，也没有太坚持，毕竟修复和顾潮的关系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换了个话题：“对了，我那天跟老同学喝下午茶，聊着突然想起来，你跟小随去北京的时候，好像刚好是他妈妈去世那几天吧？”
车刚到老段家楼下，边随熄掉火，等着他讲电话。
他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但看顾潮的神情，突然有些紧张。
顾曲玫在电话那头说：“后来我一想，这个时间他怎么可能跟你们在外面玩呢？潮潮，你是不是没跟我说实话？”
边随看他的脸色白了很多，下唇咬着，像是有些无措，伸出手拍了一下顾潮的肩膀。
对方没有动。
“你是不是觉得说他在，我就不会多问了？都跟你说了，别一个人到处乱跑，想出去玩要先跟我说的。”
顾曲玫语气严厉了些：“虽然你是男孩子，但也很危险的，我前几天打麻将，还有老阿姨说有男孩子一个人出去失踪了的，这可不是小事。以后不准骗我，不然下次我要给小随打电话的，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
顾潮轻轻松了一口气。
“嗯，对不起。”
“......”
这三个字听到的太突然，顾曲玫端茶的手一停。
以往这种事，顾潮最多就是说一句知道了，她没想到顾潮居然会跟她正儿八经的道歉。
两个人一时间有点无言。
这个电话最后被顾潮匆忙的挂掉，他抬头对上旁边人有些担忧的眸子，整理了一下表情：“随哥，咱们上去？”
边随握住他的胳膊，问：“你妈妈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顾潮摸摸鼻子，然后拉开车门：“还想着我念书，得再说说。”
时间不多，边随没再细问跟着他出去，两个人上了楼。本来顾潮以为老段喊他们回来吃饭段子文应该也在，要撮合撮合，但进去了却没看见人。
小绿鸟的笼子立在阳台上，里面的胖鸟像是见到熟悉的人，嗷嗷叫了一声，扑闪翅膀。
边随看厨房没什么要帮忙的，就去跟鸟说话，顾潮进去端菜，想想还是问了句：“蚊子呢？”
老段隔着好俩月见到他，很高兴，乐呵呵说：“本来是喊他一起回来吃个饭的，但他刚说队伍有什么线下赛，不回来了。”
“哦。”
顾潮把一盘莴笋炒肉端上桌，看着菜，没来由的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啊。”老段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隔着油烟灶，有些不清楚：“说忙，让我多炒几个菜，你俩好好吃。”
“我俩？”
“对啊，你跟小边，不是你俩吗？”老段把黄焖鸡端上桌，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傻乎乎的。”
“......”
边随逗了好一会儿的鸟才进来，一桌子菜荤素搭着，口味和色相都极其好，尤其是吃惯了外卖的时候，家里做的格外香。
三个人吃的没剩多少，老段对边随和顾潮的战斗力很满意，乐的瘫在沙发上摸肚皮，另外两个自觉的抱了碗去洗。
没过一会儿，楼底下传来车叫声，老段进来说：“小边，好像车挡着路了，得挪一下。”
边随拿了钥匙很快下去，老段接了他洗剩一半的锅，对顾潮说：“行了行了，你也出去歇着吧，好不容易抽个空中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他动作麻利，两下就把顾潮手里的洗碗巾和碗抢过去，把他挤出台面：“快去休息，啧，看看你这脸白的，一会儿累着了小边找我麻烦。”
顾潮手上还是洗洁精的白色泡沫，被挤到后面怔了一下，然后说：“为什么...这么说？”
“嘿嘿，你累着了打不动游戏，小边不得找我麻烦啊，小兔崽子，他是你老板我还不知道吗。”老段哼着小曲儿，唰唰的洗碗。
背后的人却一直没走。
顾潮突然不想再这样杯弓蛇影。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来，一下罩灭了思考。
他只是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而已，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觉得亏欠，觉得心虚，觉得战战兢兢。
水龙头里呲溜溜的淌着水，顾潮声音不大，夹杂在里面。
“段叔，他不光是我老板。”
“啊？”
老段嗯哼着，漫不经心的在池子里搓碗，瓷的碰到铁的，发出叮铃咣啷的声响。
顾潮攥了下手心，说：
“他是我男朋友。”
.
好一会儿，厨房里都只有水龙头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叮铃咣啷的碰撞。
然后老段按灭了水龙头，像是听错了一样回头问：“你刚说什么？”
顾潮知道他听见了，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
“我跟他，是那种关系。”
也许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也不是个合适的地点，但他突然想说出来，哪怕只是告诉一个身边的人，不用再隐瞒什么。
他不知道老段会是什么反应，但这是他觉得最亲近的人，他还记得老段说过，人嘛，开心就好。
小时候他偶尔也会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怕顾曲玫打，就会躲过来。老段很好说话，听了缘由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问他开心不开心？开心就好。
从那天拍完宣传片之后，顾潮想过很多次段子文告诉老段，或者自己告诉他之后的情景。
这是个温柔敦厚的人。
顾潮看着他，带一点期盼。
他的眸子正对上那几条很深的笑纹，五六十岁的人，脸上的痕迹好像笑不笑都不会消失，顾潮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心跳的有点快，不知道老段会说什么，就算劈头盖脸骂一顿，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出乎意料的，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老段没说话，沾着水的手在围裙上拍了拍，然后动了一下腿，有些犹豫的转身又回来，最后再迈开步子，走出厨房。
顾潮看他走到客厅，像是要在沙发上坐下来，弯了弯膝盖最后又没有，站起来伸手拿了浇花的喷壶。
他和平常一样吃完饭往阳台上走，但站了一会儿，半天也没弯下去腰。
顾潮看见他又把喷壶放下，拎着鸟笼子，把鸟送回了房间里。
.
这个小区面积不大，边随七拐八拐，才把车挪到另一边的空处，刚要拔钥匙下去，就看见顾潮从单元门里跑出来。
他按了一下车喇叭，对方像是惊了一下，随后又很快跑过来，上了副驾驶。
“这么快就下来了？”边随笑笑：“我还打算上去再逗会儿鸟呢。”
顾潮有点喘，他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说：“怕耽误训练。”
“好，那我开快点。”
边随揉了一下他的发梢，倾身过去，拉出安全带想替他扣好。
顾潮早上洗了澡，发梢颈间带一点沐浴液的橙子香，香味刚穿窜到鼻尖，边随就感觉自己的唇上被覆了一片温热。
有些大的力道从胸前袭过来，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的强贴上坐在副驾驶的人，手里的安全带松落开。
没有任何预告。
顾潮一只手抓着他的T恤领口，侧头直接亲了上去。
很突然。
边随滞了一瞬，这还是第一次顾潮这么主动，这么强硬。
正午的太阳很热很烈，照在车身玻璃上，散出一片弧形的斑。晕影在衣服折皱上画着明暗的分界，有种不真实的虚幻。
身下的人好像对这个吻格外留恋，T恤的领口被扯的很重，顾潮亲了他很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白边皱起一大块，带着指尖的印子。
亲够的人睁开眼，正对上边随的眸子。
对方的眼神很深，有些意味不明，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了。
顾潮怔了一下。
他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耳朵一下红起来，血色爬上脸颊，垂着睫毛不说话。
“......”
边随对他这个亲的时候二话不说强制接吻，亲完了又脸红害羞软软糯糯的样子根本抵抗不住。
他克制着自己，把头挪到顾潮耳朵边，有点重的咬了一下绯红的耳垂：“偷袭我？故意的？”
一阵轻微的刺痛，沿着脖颈爬上后背，却让人觉得心里安定不少。
“没有。”
顾潮低着头嘟囔一声，把早就缩回去的安全带又拉出来，自己扣好，老实说：“就是想抱你一下。”

第44章 前夕
郑仁心那边的动作很快，骆子骞在外滩边找了一处精装修的高档公寓，边随抽空去看过，很精致，只不过办理过程遇到点麻烦。
想把顾潮的名字写上去，就得他本人来办理。
他本来是想给小孩一个惊喜，但实在敌不过交易中心老同志“拍偶像剧出门左拐”的凉薄目光，边随只能老老实实的来学校门口接人。
这个夏天的太阳格外大，照的人目色发虚，俱乐部里几个都已经黑了两个度，边随在车里随便睡了一觉，醒来小臂和脖颈就被麦色淡淡染了一层。
顾潮倒是没怎么晒黑，还有最后几天的收尾课程就要放暑假，他虽然没少在外面蹦跶，皮肤还是白的透亮。放学铃一打，人钻进车里，额头一点薄汗：“随哥，咱们去哪？”
“中午有事，就不去老段家了，要不先垫垫？”边随提前给他发了信息，顾潮从书包里摸出两个便利店顺手买的厚烧吐司芝士，伸手要递过去。
顿了一下又收回来。
“嗯。”两个人忙起来并不会总往老段那跑，所以最近顾潮没提要去，边随也没多想过什么，他这段时间除了训练就是办房子的事，只想赶着在顾潮生日之前拿到钥匙：“带你去买个东西。”
“什么？”顾潮撕开吐司袋子，把一整块烤的金脆的吐司小小撕出一块，然后伸到边随嘴边。
边随打着方向盘，刚把车开上高架，眼尾的余光向下一掠，微微一愣，然后张嘴咬住了那一小块吐司。
芝士夹心，又酥又甜。
一块吐司吃了一大半，边随才清了一下嗓子说：“买个住的地方，以后要是放假或者停电，咱们可以回去。身份证都带了吧？”
他语气轻巧，顾潮听完了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住的地方？”
“嗯。”边随说：“环境挺好的，我去看过了，里面还有个小花园，树都养的很好，品种也很多。到时候你要是喜欢，就把小胖子带去遛一遛。等你不用上课了，咱们养只狗也行，每天从家里溜到俱乐部，晚上再溜它回去。”
“哦，吃的也还行，出了门禁有家面包房，还有几家咖啡厅和早茶泰国菜，不过那片街道管的严，小摊子烧烤火锅什么的没有，想吃可以带你出去吃。”
边随开着车不敢偏头，只能用余光打量顾潮的反应，尽力推销自己的小窝：“两个卧室，还带个小阳台，能看到江景，人家说就适合你这种小小年纪天天看电脑的，我买了个沙发，等放假的时候就可以躺着晒太阳，抱抱狗什么的。”
他把车停到交易所路边，开始卖最后的安利：“大倒也不大，比不了你家的那些别墅，但你想回去就可以回去。要不然哪天你跑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
边随看他没反应，替他解开安全带：“行不行？”
顾潮手里还是喂剩下的半块吐司，金黄的边已经被捏的有点瘪，他知道这个“东西”太贵重了，但他张口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他很想要。
他甚至觉得边随已经知道了他家里的事，知道他和顾曲玫的过往，所以才抱出这么大一个馅饼，让他一张口就觉得眼眶很热。
过了好一会儿，副驾驶上一点声音传出来：“随哥。”
“嗯？”
边随手插在口袋，一直在等他回应。磨了这么久的嘴皮子，大少爷信心十足。
顾潮抬头看他，停顿几秒才说：“那贷款让给我还，行不行？”
“啊？”边随脸一拉。
他压根没贷款，全款已经付完了，今天带顾潮过来，只是为了办房产证。
顾潮伸手拉他袖子：“每个月工资都拿去还，等以后赚的多，就还快一点好不好？”
边随滞了一秒，原本的意外又被顾潮认真的样子逗乐，他忍不住伸手捏他耳朵：“不用...”
话刚说了两个字，就看见顾潮刚才期待的眼神暗下去不少。
“......”
哄人的话梗在嗓子里，又硬生生咽回去。
也就是那么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说人对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才会真的放在心上。
倒不是真的惦记顾潮的私房钱，但鬼使神差的一点想法冒出来，他也想让顾潮真的把这个小窝当成家。
边随手揉着他的耳朵，换了句话：“你一个月还多少？”
顾潮皱着眉算了下，加上工资和这一个赛季的各种奖金赞助费，大概能还两万。
边随：“那就还一万吧，剩下的留着给你男朋友买吃的，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存私房钱。”
顾潮乖乖点头，也没问要还多少年，好像恨不得能还到天荒地老，边随忍不住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才把人带下车去□□。
因为压根没有贷款，边随前脚夸下海口，后脚只能偷偷摸摸去开了个银行账户，好在顾潮根本没经验，没买过房子也压根不知道什么手续，当场就摸出手机给里面打了一万，还在备忘录里设了个每月提醒。
边大少爷顿时有种诈骗清纯少年的错觉。
今日说法穿黄马甲的那种。
这边总算赶在顾潮生日之前把证拿到手，但精心准备的显然不止他一个，别墅那边，顾曲玫也有要大操大办的意思。
一方面是想修复和儿子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能好好和顾潮聊一聊将来的问题。
顾曲玫特地叫了专业的派对公司，两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忙活整整两天，把别墅装点的生日气氛浓厚，蓝色气球挂在楼梯栏杆上，客厅的长桌上摆满了晶亮的玻璃盘，放了不少零食和小点心，还有一个定做的翻糖大蛋糕。
顾曲玫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俱乐部里几个人也一起请过来，于是早一天给顾潮打了电话。
“就玩一玩，一两个小时而已，给你过个生日嘛，吃吃蛋糕不耽误时间的。”
顾潮接着电话，看一眼旁边几个队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倒是余小葱和马李奥上赶着想吃蛋糕：“去啊去啊，生日得过呢，再说我们还想看看豪宅。”
顾潮答应：“那好吧，谢谢。”
顾曲玫笑笑：“好，那我再叫几个亲近的，人不多，你们训练辛苦，就当放松一下。”
夏季赛下个月就要正式开打，最近一段时间俱乐部几乎都忙的不得空，连郑仁心都不怎么见人影，忙着和联赛官方汇报各项夏季赛的俱乐部书面材料。
顾潮挂了电话之后，边随安慰说：“抽个空放松一下也好，而且还得给你礼物。”
他说到礼物两个字的时候，音拖的长了一点。顾潮虽然已经知道是什么，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来一点。他下意识打开备忘录，皱着眉。
顾潮只觉得还钱的日子过的很慢，到现在才还了一万块，又在日历的小红点上搓了几下。
看的边随心里一虚，赶紧喊了声“继续训练。”
到了生日当天，老天爷好像也特别给面子，大大的太阳挂在空中，万里无云，晴朗一片。
就是有点热。
这是顾潮最后一天上课，边随从学校门口接了他，顾潮手里拿着一个蛋卷冰淇淋，是出来的时候从学校门口买的。
边随发现他现在动不动就会找点零食好吃的，把“给男朋友买吃的”这一条贯彻的很彻底。他一根烟刚点着，看到冰淇淋索性没急着开车，故意问：“就一个？”
“嗯。”顾潮被戳破了小心思，有点脸红，把纸撕开递过去：“我只想吃蛋卷，你把上面的吃了。”
边大少爷一边老实办事，一边逗他：“那我也想吃蛋卷怎么办？”
冰淇淋不大，上面只有一个香草球，边随两口咬掉，把下面软乎乎的蛋卷递回去。
窗外的太阳烈的怕人，好像过路人都是眯着眼，什么都是虚晃的一片。
顾潮不理他，两下把蛋卷送到肚子里，然后趁着边随没开车，侧身过去拉住他的衣角。
隔着单向玻璃，一个冰淇淋的味道变成两半，交融在舌尖。
他尝到香草的奶味，自己的蛋卷味道。
还有一点淡淡的苦涩烟味。
这个味道顾潮记得很久，甚至比第一次接吻时候的味道记得还要清楚，分开的时候他两只手圈在边随脖子上，被亲的有点软。
边随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把遮光板打下来，然后听见耳畔的人说：“随哥，蛋卷好吃吗？”
边随看着他，少年难得眼尾带笑，嘴角弯着像是等了很久：“我十七岁了，请你吃的。”
他眸色有点暗。
“那再尝一下。”
.
后脑勺被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阳光照得有些烫，就像这个夏天的温度，总让人脸红心跳。顾潮不记得两个人什么时候分开的，边随什么时候开车上了高速。
回过神的时候是腿边的手机在振动。
顾曲玫提早给他打了电话。
对方的声音有点低，高速上车很多，风刮擦着玻璃发出嗡嗡的摩擦声，有些模糊。
“潮潮，你回来一下家里，晚上有些布置的东西我一个人弄不好。”

第45章 生日
她的语气算不上轻松，很像是情绪不太好。
怎么说也是忙活自己的生日，顾潮有点担心，边随便开车到了别墅。
临下车的时候郑仁心打了个电话来，顾潮下车笑着比口型：“没事儿，等我就行。”然后一骨碌进了门。
边随就在门口，透过窗子看了一眼满是气球的别墅，又看了眼手机，先接了郑仁心的电话。
顾潮刚进门，就看到整个别墅的装扮，很用心，也很漂亮。他一边朝里走，一边喊顾曲玫，走到餐厅的时候才发现顾曲玫坐在桌边，整个人有点愣神。
直到顾潮走到眼前，顾曲玫才回过神。
“妈，怎么了？”顾潮看着客厅整齐而完美的装饰，有些茫然。
顾曲玫看着他，又看看外面：“你一个人来的？”
顾潮顿了一下，实话实说：“随哥送我来的。”
他眼睛瞟到桌上，顾曲玫拿着一个平板，好像正在看什么，整个人的目光都有些迟疑。
她的样子不太正常，顾潮感觉手里的手机震了下，但是没顾上看，因为顾曲玫很快问：“潮潮，你之前去北京是干什么的？”
顾潮一愣。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
这种感觉就像心里架了一个悬空的楼梯，因为一直没人踩上去，所以一直放在那里。现在终于被踩了一脚，随时都要塌掉一样。
“放假，去玩。”
顾潮脸色有些僵，他很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其实他不想对顾曲玫说谎，对任何人说谎，但现实似乎不太允许。
从和老段坦白之后，他已经学着避免和身边人谈到边随的事，此刻也不想再和顾曲玫说这些一个套一个随时会被发现的谎话。
他声音轻下来：“妈，没事我先回去训练，晚上再过来，而且他还在外——”
顾潮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响动没过他的声音，把解释都掐断在有些燥热的空气中。
顾潮只觉得肩膀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砸过来，肩胛骨在振动，随后是细细密密的钝痛从手臂上渗出来。
他看到地上，是那个平板。
最大号的ipad，屏幕已经摔的粉碎，但还是依稀可见上面的图片，是当时被拍下来的机场照。
顾曲玫是个从来不怎么上网也不看微博的人，更不要说看这些粉圈的东西，顾潮没想到她会看到，也没想到她看到了反应会这么大。
也许不止是看到照片而已。
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落，坐跳楼机一样的失重感。
其实也不是没想到。
是一直在侥幸。
他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因为顾曲玫什么都没说。
好像一个失去了知觉的人，不能低头，所以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剩什么，还有几件衣服，是不是什么都不剩了。
顾潮就这么沉默的站着。
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顾曲玫坐在餐桌边，穿着淡紫色丝裙的胸口有些微的起伏，她声音有些发抖：“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客厅里是死一般的沉静，顾潮想起门外的人，第一反应是按亮手机，先给边随发个信息，让他回去。
别看到这么难堪的自己。
可他刚刚低头，有些疼的手臂把手机按亮到眼前，顾曲玫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像一个没法自持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装在一个桶里，现在这个桶装不下了，就只能往外倒。
一个玻璃杯从餐桌那边砸过来，顾潮感觉手上一阵生疼，被门碾过一样。
顾曲玫像是对他的沉默难以接受，疯了一样一个一个把桌上剩下的东西都朝那个薄薄的手机砸过去，直到手机被打落在地上。
顾潮手上裂开几个小口子，手背泛着一片红，很快又由红变紫。
其实他很早就学会要躲开，除去小时候，几乎长大一点便知道要躲着顾曲玫，尤其是在她生气的时候。
但就像是一种躲也躲不掉的亲缘关系，似乎在很重要的时候，他都没能躲开顾曲玫。
上一次是躲不开，错过了中考，这一次则是有些挪不动步子。
好像只要让顾曲玫发泄出来，就可以获得理解一样。这种想法莫名的占据了上风，顾潮那些心虚和愧疚的亏欠感都在这一刻钻出来，像一个桎梏他的妖怪。
顾曲玫砸空了手边的东西，整个人剧烈的喘息着，不复平日的优雅。
下一句她几乎是喊的，喉咙有些破音：“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一瞬间，顾潮觉得整个人都松下来。
那个悬空的楼梯，终于被踩塌。
他看着顾曲玫：
“恋爱关系。”
.
他这么说完，别墅里很久没再有动静。
顾曲玫坐回了餐桌边的椅子上，她一只手扶着额头，像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很久才说：“收拾一下，马上出国，我给你订机票。”
“我想继续打。”
“打什么？”
顾曲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可惜那张桌子上已经空了，没什么能再拿起来砸的。
她站起来，椅子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响声：“你想？我之前没让你想吗！我没让你想吗！！你跟一个男人亲在一起，你不觉得恶心吗！！！”
顾潮看着她，想张口说不，又觉得顾曲玫虽然气疯了，但也许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顾曲玫的动作有些大，束着的马尾掉下来几缕碎发，声音很高：“你是我儿子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把你当宝贝呢！你把自己当什么？！”
她整个人已经有点癫狂，绕着客厅来回的走，走到楼梯边的气球旁，又走到倒好饮料放好点心的长桌边，那上面还有一个大蛋糕，墙上用气球挂着HappyBirthday。
顾潮听到身后巨响，他没有回头。
“你怨我我知道，我都在改了，你不回家，你要呆在外面。”顾曲玫像是突然想到他们在一起共处了多少个夜晚，整个人都歇斯底里起来：“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一阵尖锐的砸响。
顾潮喉结滚了一下，他声音有些哑：“妈，我没打算骗你，我是要跟你说的，但还没想好。”
他脸色有些白，睫毛沾着水气，淡然的垂着：“我想跟他在一起。”
“咣”的一声。
一个装点心的玻璃盘子在顾潮身边碎下来。
左半边的肩膀像是疼的有些久，已经没什么知觉。
“你才多大！他是什么东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这样！”
顾曲玫目光涣散，头发乱披着，唇齿有些打颤：“他一定是打算好的，哪有这么巧，你之前明明都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样！”
顾潮声音有点哑：“变成哪样？”
“不正常！恶心！”
顾曲玫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站在顾潮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黯淡下去的眸色。
“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妈妈送你出国，不要再和那个变态呆在一起了。”
顾曲玫像是下了决心，几步走回餐桌前，摸上手机要买机票，手指却有些颤抖，半天也没按开那个锁。
“我不会走的。”
顾潮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些，带着一点陌生：“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他。没有要你同意。”
他终于挪了步子，打算直接离开，顾曲玫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气极了就把刚拿在手上的手机朝顾潮砸过去。
但这一回顾潮飞快的侧开身体，没再让她打中自己。
他弯下腰，捡起自己的手机，就要朝外走，顾曲玫看着他高出自己许多的背影，突然尖叫了一声。
炙热，躁郁。
就像几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她突然想起，顾潮的父亲也是在这样的谈话中离开家，和别的女人远走高飞。
顾潮朝大门走，好像只要推开门，再坐回边随点车里，这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他听到顾曲玫在他身后，还在歇斯底里：“你以为你走了就离开这个家了？”
顾潮不想再搭理她，继续朝外走。
顾曲玫靠在桌子边，看他加快的步子，声音突然变得嘲弄：
“知道你爸爸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他听过很多顾曲玫的喊叫和斥骂，如果不是抱着一丝能获得理解的希冀，其实他可以一句都不听。
但他确实没听过上面的那句话。
他只记得父亲走的很突然，没跟他多说过什么，甚至没好好打过招呼，好像他只是一个不需要表态的孩子。
顾潮顿住步子。
顾曲玫声音平静下来，不再吼叫着什么：“他说我有暴力倾向，说我不配有人爱。”
她像是知道顾潮会继续听她说完一样，表情很自得，甚至笑了一下：“他还说了，说这会遗传，说我生的儿子肯定也是这样。”
“说你也会这样。”
快到玄关的门口，空调有些不太足，顾潮陡然觉得空气变得干燥，稀薄，呼吸越来越沉重。
快要喘不过气。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段子文跟我说，你为了那个人还打过他，是不是？”
顾潮其实已经不太在乎顾曲玫是怎么知道的，他只觉得那扇梨花纹的门像一堵密闭的墙，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想伸手推，却挪不动步子。
顾曲玫在他身后，如愿的听到门口一片安静。
“你看，你跟我一模一样。”
.
顾潮不记得他站了多久，是怎么打开那扇门，从家里出来的。
好像是最后顾曲玫哭了，又好像是她又开始发泄，越来越多的东西碎在耳边。
他只觉得整个后背都是细密的汗，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楚的像是有人在耳边扣门，好像再晚一秒，就要窒息在那个家里。
整个左肩已经不太能动，钝钝的发疼，顾潮拼命的呼吸，像是终于有了空气。
然后看了一眼路边。
没有车。
手机上裂着一条蜿蜒的缝，好在还能按开，上面是边随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信息。
Random：郑仁心说老头子高血压进医院了，我得过去。
Random：弄完了给我电话。
屏幕在烈日下看的很不真切，暗暗的被头挡住，没有光。顾潮先打了辆车，然后给边随回信息。
（）：随哥，医院地址。
他知道也许现在回俱乐部更好，但又很想要见到边随，哪怕等在外面都可以。
顾潮走了几步额头便渗出一层汗，这篇别墅区并不在市中心，车来的有点慢。
他一直走到看不见那栋别墅的路边，才停下来，一个人蹲在路边。
柏油的马路，在夏天发烫。
因为被车开过很多遍，路面发着淡淡的灰色。
车来的时候，灼热的路面多了几个小小的点，灰尘被打湿成黑色。
顾潮擦掉眼前的模糊，上了车。

第46章 规则
顾潮收到边随的消息很简短，在人民医院，后面很快又跟了两句。
Random：在手术，你先回俱乐部休息？我处理好就回去。
Random：打车注意安全，等我。
他没回这两条信息。
顾潮知道他去医院没什么用，帮不上边随什么，但他肩膀很疼，心里也很疼，就是想过去看他一眼，想被抱一下，很快就走也可以。
但好像天不遂人意，连到市中心的路都堵了起来。
他靠在后排，一顿一顿的刹车让人有些难受，鼻间是一点汽油味。
连手机也快要没电关机。
好像一切都在说，别去了。
但顾潮不听。
他想见边随，哪怕看一眼，确认还有这个人是自己的，都好。
车在高架上堵了快半个小时，司机最后一个刹车，晕车的感觉像是有一团东西堵在喉间，顾潮忍着难受下车进去，在护士站问到了房间号。
他感觉浑身都很疼，尤其是左肩和左手被顾曲玫砸过的地方，已经有些肿起来，青青紫紫，在只穿一件T恤的夏天格外显眼。
有医生模样的人路过他，还好心提醒：“小同学，这楼是心血管，你这是外伤，赶紧去后面那栋拍片子。”
顾潮听不进去，医院的电梯人太多太慢，他等不及，两步直奔在楼梯上，就这么爬到了9层。
郑忠霖是高血压，加上伴脑血管病发作，有轻微的脑出血，抢救过来之后还在加护病房，边随和郑仁心一直守在外面。
9层的拐角，推门是电梯口，他往里走一点，就听到那个熟悉的，让他想念一路的声音。
几乎要直接推门进去。
“就说了，老头子根本听不了，他活了七八十年，压根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可以在一起，你让他怎么接受。”
郑仁心：“好了吧这下，直接就跟家里撅过去了，幸好我送来的快。”
边随看一眼里面，没说什么。过了一阵又问：“那骆子骞呢，没过来？”
“嗨，老头子撅着还时不时抖一下，没一会翻一下白眼的，那一翻眼要瞧见他，还不得当场断气吗。”
郑仁心面无表情，像在说什么别人的事，语气很麻木：“我把他赶走了。进抢救室我跟老头子说了，不见了，以后他都别出现在咱们老郑家，那气才喘上来一点。”
边随瞥他，哪有这么邪乎。
但郑仁心像是已经后怕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以后也别说什么不该说的。他老了。”
“嗯。”边随单薄的眼皮垂下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隔着窗子朝里看，谁也没回头。
边随有点想去外面抽根烟，刚摸出一点，郑仁心就换了个话题：
“对了，小顾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瞒不了了。”
边随摸烟的手又抽回来，没说话。
他不知道他这时候只要往外走，就可以看见顾潮。
一个狼狈的，很想让他心疼一下自己，却又不敢靠近那间病房的顾潮。
他就站在后面，看不清边随的表情，反应也有些慢，还有些莫名的心慌。
顾潮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是需要边随拖着的？
郑仁心看了眼边随，说：“这一个月我能跑的地方都跑了，但规则就是这样，联赛官方的人说是上面的决定，整个电竞行业都得照着来。”
“他没有十八岁，按照新规则，是没法参与所有赛季比赛的。”
.
顾潮感觉耳边有一点刺痒。
旁边的电梯上上下下，偶尔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嗡嗡的耳鸣。他听见郑仁心的絮叨，一片杂乱。
“当初招他的时候，你说是替补，那当然没考虑过什么年龄问题，而且他那时候没什么人关注。”
郑仁心老实说：“其实上赛季上面就已经对年龄卡的很严了，只不过没硬规定。我当时就跟你提过换一个，但你坚持不让他下去，说这对很重要，所以汇报资料上我已经编的很牵强了。”
“但现在不一样，盯着咱们的人太多了。小顾也不是以前那样谁都不认识，光咱们自己粉丝就已经把他叫什么多大几米高家在哪上什么学扒的底朝天，更别说B联啊别的战队那些人。”
“规定就是这样，瞒报年龄会被举报的，整个队伍加上他本人都要禁赛。”郑仁心说：“我知道你疼他，但行业有行业的规则，咱们俱乐部还有这么多口人，不可能再顶着死规则冒这种风险。”
边随站着听，眸色在玻璃上倒出一片漆黑的影子。
“你多想想老马和司潭余小葱他们，余小葱跟你一样出二十了，黄金期没剩两年，司潭也20了，老马我就不用说了，刚出禁赛期没多久。总不可能都去冒这个险。“
“小顾还小，等一年再打也没什么。我知道你舍不得，但这事由不得你，你也不能说为了跟他一个队，这一年都荒废了吧？”郑仁心说：“好好跟他和他家里人说，人家能理解的，你怕什么。”
边随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之前好像是害怕等的太久，顾潮会放弃这条路。现在虽然短了一年，但他害怕的却又多了一点，越来越不想放手。
顾潮即使不打电竞，也可以去做别的。
可以出国留学，可以再去中考甚至可以去当个模特或者跳跳舞唱唱歌。他就像一块漂亮的玻璃，还没有被五光十色的世界照射过。
他想让人一直呆在自己身边。
他害怕顾潮不愿意等。
但规则就是规则，是这样明文规定的规则，也是病房里那样无声无息的规则，它捆绑着一个人的成长，无法褪离，只能顺应，挣扎在其中。
年龄的差距并不是单单的数字。
还有将来不同的时间轨迹，不同的人生阶段互相碰撞。
边随说：“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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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潮离开医院的时候，蛮横了半天的烈日终于被云遮住。带一点阴阴的天色，但下不出雨来。
闷的很。
他站在医院门口，有一点迷茫。就像中考的那个夏天，他从医院病房醒来，一样的感觉。
不知道该去哪儿。
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像所有事都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变得狰狞，变得面目全非。
突然间，他觉得对不起的人又多了一些。
就像他从医院里狼狈的跑出来一样，他发现即使在努力，也没有那么容易，其实都是别人在背负着这段感情，往前走。
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拍拍边随说，我回家了，她知道了。
也许边随会马上放下自己的家人，用尽心思安慰他，哄他，就像哄一个来哭着要糖吃的孩子。
而他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连再带他回老段那里吃顿饭都做不到。
顾潮不想要这种感觉，这种闷热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打车先去老段家附近站了一会儿，阳台上很空，没有人在浇花或者是逗鸟。
也许是快要下雨的缘故，
顾潮站了一阵，才打车回俱乐部。
他其实有点害怕回去，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几个人解释。可能是因为要解释的太多，一时间无从下口。
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为什么耽误训练也不说一声。
为什么要为了你承受被禁赛的风险。
为什么边随会为了你这样。
一路上，这些问题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但等到了训练厅，顾潮又发现一切都不需要什么解释。
因为顾曲玫就站在那个门口。
.
她打扮过，重新盘了头发，一个水钻发卡优雅的别在发尾，换了精致修身的白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鳄鱼皮的小包。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旁边站着一个拎文件夹的男人。
好像到这里来，就必须是这种姿态。
训练厅里，马李奥刚刚放下手机。他花了半分钟时间给边随打了个紧急召回电话，刚挂上，就看到了顾潮。
一时间，他有点哑巴。
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坐着的几个人看到顾潮进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说的诧异。
余小葱是24K纯直男，压根没想到。
司潭虽然多少有点感觉，但顾曲玫的控诉显然说的很难听，让人一时间没法直视。
连前台也因为拦着顾曲玫所以站在墙角，看顾潮的眼神带着一种重新打量的意味。
熟悉又陌生。
顾潮不敢看这几张平日最嬉笑亲和的脸，他害怕从任何人眼中看到任何一点的谴责，或者恶心。
他已经站直的很艰难了。
顾曲玫看了一眼表，她的眼尾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但整个人已经换上不容商榷的高傲姿态，也许是身边站了个律师，这下语气倒是很平静，一点看不出之前的疯癫：
“他还没回来吗？”
马李奥嗯了一声。
毕竟是顾潮的母亲，即使她态度如此，几个人也还是保持着礼貌：“他说最快回来，您等等。”
顾曲玫的声音咄咄逼人：“那你们跟他说，律师已经到了，我马上就可以——”
“顾曲玫。”
话音未落，她就听见顾潮站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我走，你从这里滚出去。”
.
夏天的阵雨，来的突然又不讲道理。
几道雷鸣划破沉闷许久的炙热空气，仿佛要撕开一个口子，把温度降下来。
从医院到俱乐部不算太远，但市区的路，红绿灯很多，斑马线也很多。来来往往的行人像一片密集的雨点，和天上落下来的一起，打湿了边随的车窗。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慌感，在接到马李奥电话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让对方把电话给顾曲玫，而是先给顾潮打了三个电话。
没有人接。
车停在十字路口，本来就阴沉的天被高架一遮，余光尽是混凝土和沥青的倒影，冰冷的，死气沉沉的颜色。
几个过马路的人走的慢了些，变灯还在路崖，黑色的大G从身边直直开过去，刮起一阵风雨声。
窗外好像有人在骂喊，但边随顾不上，他闯了下一个红灯，手机还在不停给顾潮播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
雨声混乱着思绪，到俱乐部的时候，车门空荡荡的敞在路边，边随一路都没说一句话，甚至看到了喊他的前台也没有停下，他一直往里奔，跑过散散坐着几个人的训练厅，跑过没有人的餐厅，最后到宿舍。
顾潮的那间里面是空的。
他站在门口，用手机给顾潮打电话，影子在灯下拉的很长，很单薄。
“随哥...”
马李奥站到走廊边，说：“小顾跟他妈妈走了。”
嘟嘟嘟。
电话那头还是忙音。
边随像是没听见一样，走廊上只留下一点雨水的落痕，剩下就是空档的脚步声。
雨下的越来越大，越是闷热就越是要宣泄，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像打着一片落不尽的水瀑，眼前是一片模糊。
边随的车停在那栋别墅前。
里面亮着灯，却没有人。
他透过和中午时候一样的窗口，那个可以看到气球和蛋糕的落地窗口，看到的却是一地狼藉。
没有温馨，没有庆祝。
只有一地玻璃渣，和被打翻在地上面目全非的蛋糕，两把椅子横倒在地上，还有摔碎的平板和几个盘子。
他怎么就放心让顾潮一个人回去了呢。
微信里已经多出了一排信息，都是他路上发的。雨落在屏幕上，触感变得微弱，边随按着手机一直往前翻，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他好像和顾潮错开了频道。
对方担心的，承受的，好像他并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短短几个小时，为什么顾曲玫就知道了，为什么顾潮什么都没告诉他，为什么他就走了。
边随开着车，疯了一样的找。过年时候的那栋洋房，学校门口，他还没送出去的房子，还有老段家楼下。
边随开车在这栋密密麻麻的小区下停了很久，他再给顾潮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关机的声音。从接到马李奥的电话之后，他好像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甚至来不及和顾曲玫说上点什么，一切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间点，都结束了一样。
顾潮甚至没让他参与这场闹剧。
雨声从傍晚一直落到夜里。
他最后在小区门口等到了老段，边随看到他拎着菜走过来的样子，伞下一件二荆条的背心，他突然想起来，似乎有一个多月顾潮没再提过来吃饭的事。
而他摇下车窗对上对方的眼神，那种心慌的感觉再次让人头皮发麻。
边随一直不信顾潮会无缘无故的离开。
但他突然害怕，也许缘故早就有了，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晚上11点多，郑仁心打来电话，说郑忠霖醒了。他从余小葱那里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声的问：“找到了吗？”
边随张口，说了半天以来的第一个字：
“没。”
他声音哑的很，郑仁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先把人喊过来吃两口饭：“你要不要先来医院，老头子醒了，先来看看他，再吃点东西。小顾可能是一下子被他妈妈说狠了，闹脾气，你等他气消了，没准明天就回来了。”
边随“嗯”了一声。
但他知道，顾潮不是会跟他闹这种脾气的人。
也许是还抱着点希望，边随把车开回医院，然后给顾潮发了个定位过去，他上楼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半天，郑忠霖脱离危险，被转到普通病房的单人间。
他不熟悉医院的楼层，再加上整个人都恹恹的，不太想思考，便拿了郑仁心拍来的床牌去护士站问。
打哈欠的护士看了一眼，说：“喏，后面那栋。你跟家里人都说一下，别都搞不清地方到处乱跑。”
边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现在有点敏感，他眉心皱了一下：“家里人？”
值班的护士低头继续写记录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对啊，下午还有个过来问的，长的挺标致的，是你家里人吧？”
“我还挺有印象的，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让他去骨科也不去，你赶紧让他有空去拍个片子。”
白绿的灯光从安全出口的门边打过来，有人进进出出，夜风时不时的吹进来。
边随觉得身上很冷。
这句话，这个场景。
后来在他梦里出现了很多次。
好像是他离这个夏天的顾潮最近的一次。
他突然发现自己像个愚笨的恋人，蠢钝的陀螺，居然想不到顾潮会来这里，难过了要来找他。
他像一只第一次谈恋爱的大熊，从树洞里掏出各种最好的蜂蜜，就以为自己很强大，以为已经照顾好了一切。
实际上，他根本不了解顾潮。

第47章 两年
顾潮是个很犟的人。
即使他平常乖巧安静，也改变不了这一点。说走了就没再回来过，外设靠腰枕和饮料杯都留在座位上，房间里还有留下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几乎没带走什么。
东西没人敢收，就一直那么放在那里。
少了一个人的感觉，最开始总是不真实的。
头几天训练室里甚至没什么人，郑仁心一边忙着招新补位子，一边守在医院。
司潭和余小葱基本都在双排，马李奥一直在跟官方沟通名单调换的事情，毕竟大名单还没完全发布，Crush总不能三个人打。
边随头两天没回来，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后面回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就一个人呆在替补室里单排。余小葱吃饭的时候过去叫他，开门就跟进了道场一样，呛的满鼻子烟灰。
一直没人提过顾潮离开这件事，好像只要不提，就可以继续平和的过下去。也许他还会回来，像以前一样，坐在那个位子上握着自己的鼠标和键盘，萝卜枕头垫着腰。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几天，一直到赛季前，新招的队员到了。
成绩不错的一线二队选手，很年轻，刚刚十八岁。
郑仁心连人老家户口本都翻出来看了，确认没有问题，打法风格和擅长的枪型地图都跟顾潮比较类似，融合起来会比较快。
晚上几个人都在俱乐部，主训练厅难得又满满当当起来，余小葱为了不冷场，率先开始说起了骚话。
边随一个人坐在替补室单排，没出来，这或多或少让新来的有点尴尬，郑仁心看了那边一眼，干脆自己上手。
顾潮的外设和东西被整齐码在一个纸箱里，郑仁心把那个位置收拾干净空出来，几个人又寒暄了一阵，新人开始调试设备。
边随不过来总归有点尴尬，又等了一会儿，余小葱就要跳下桌去请，走廊那头倒是先有了动静。
这样的临阵排兵很仓促，也很难保证成绩，愿意来救场的职业选手很少，愿意试打的无一例外，都是冲着边随来的，想和他一队。
偏偏走过来的人一脸冰冷，没什么表情。
训练室里一下没了声儿，郑仁心生怕边随还在钻牛角尖要来找麻烦，几句话把他张罗半个月的新队员搅黄了，冲他干瞪眼挤眉毛。
余小葱和马李奥也没说话，表情有点怵。
这还是顾潮走了之后，他们第一次看到边随回这个训练厅，不排除是来砸场子的。
一屋子人脖子崩的比鸡还紧，那头的边随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站着，看了一眼被换上新外设的座位，淡然的伸手：“欢迎。”
周围四口气同时松下来。
空气都热了不少。
人生兜兜转转，时间是永恒的霸王。
什么都可以被它冲淡，被它忘记。没人能按下这个暂停键，季节总会按部就班的交替，来来往往的人也是一样。
四个赛季，两年一晃而过。
Crush成绩很好，去年一举拿下两个中国赛区的赛季冠军之后，今年又拿了一个亚洲杯冠军。
规模也扩张了不少。
楼上培训机构逐渐被网课取代，搬走之后边随把楼层包到了十二层，加上郑仁心联络了不少投资找过来，除了PUBG的FPP分部之外，Crush很快新增了MOBA分部，扩展了专业分析团队和教练团队。
今年一整年，各类电竞比赛都不乏橙色队服的亮相登场，好像没人再提过Crush是作坊，也没人再记得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队伍的样子。
整个FPP分部都搬到了十层朝上。
楼下的三层四层变成了替补加上二队的综合训练厅以及餐厅和健身房。
整栋楼在夜里格外的亮。
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变得很快，建筑，楼房，灯火，还有人。
郑忠霖是秋天离开的，走的很安详。
这两年的时间没人再跟他提过奇奇怪怪的事情，郑仁心按照他的要求去见了几个姑娘，只不过最后都不太合适，也就没再强求。
他去世的那天医院里人不多，边随和郑仁心站在一边，几个老相识在另一边。他看到了骆子骞，这个曾经见过一面的人。最后也让他进来了，站在一起。
也许是白天触景伤情，晚上边随和郑仁心难得去了趟酒吧，很安静的小吧台，两杯教父空底，边随就穿了外套。
“不喝了？”
郑仁心嘟囔：“现在又没什么比赛。”
夏季赛已经打完了，九十月份的秋天，没到春天的时候，也是最空闲的时候。
“嗯。”边随拿了车钥匙：“习惯早睡早起。”
郑仁心翻他一个白眼。
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边随看上去比两年以前要成熟的多。
首先就是那一头柔亮的黑发。
他已经不太记得这人是什么时候换了发色，好像是什么很忙的时候，突然就换了，又好像已经记不清了，回过神就换了。
不过也快二十四的男人，不再是十八岁。
换了也正常。
他们老郑家的人，怎么折腾都是帅气，底子就摆在那，眉骨又高又俊。
就是太清爽了，容易让人有种很温柔的错觉。
他太了解边随了。
这牲口比过去没人性的多。
第二天一早，九点差一刻。
整个三四层的综合训练厅已经坐的整整齐齐，因为某个没人性的老板九点整会下来吃早饭，然后在旁边的健身区跑两个小时的步，十二点才回楼上。
就跟后门口的班主任没什么区别。
Crush有晨训，电竞圈独一家。
整个楼下叫苦连天。
不光如此，郑仁心一看楼下的早上都在练，又觉得楼上也不能懒着，于是拉了个阳光健身小表格，贴在墙上。
边随倒是没什么，他上午从来睡不着，不是下来跑步就是单排，反正不会呆在床上。
余小葱就不太行，他是被马李奥拖上的跑步机，撇撇嘴把速度调成最慢，开始模仿苏格拉底：“人到底为什么要早起？为什么没有比赛没有训练还要早起？这真的有道理吗？”
马李奥揶他：“比赛的时候喊你你也不起啊。这不是抓着空档提高身体素质吗，你瞅瞅你那三层肚皮，你也就是没对象。”
“对，相亲第十八次成功了好了不起。”余小葱不情不愿的挪着小碎步，他一大早被拽起来，脑子还没清醒，张口说：“那我随哥身材好啊，天天锻炼腹肌跟巧克力块似的，不也得跟我一起打光棍吗，埋汰谁啊。”
这话说完，健身区只剩轰隆隆的跑步机声。
马李奥抽空给他扔过去一个“等烧纸”的眼神，余小葱才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他这人向来不害臊，立马笑嘻嘻的自己给自己转移话题：“随哥，咱们年底怎么安排，听说德国杯赛有名额？”
旁边跑步机上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调低速度，“嗯”了一声。
联赛官方每年会在每个大洲选定一个城市，作为国际比赛的承办方，赛事级别和难度也是国际标准。Crush这两年在中国赛区已经收获颇丰，但连续两次的全球总决赛，表现都很一般。
第一次的时候四个人是临阵磨枪，因为换了一个人，短短几个月并没磨练好。第二次的时候虽然圈运不错，但有人拉闸，最后只拿了个前八。
几百支队伍，都梦寐以求想拿这个冠军，
但胜者永远只有一个。
还是当初建队时候的目标，奋斗到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虽然还没实现，几个人依旧在坚持和努力。
司潭趴在地上俯卧撑，补了一句：“听说这回几个欧洲美国强队都在，AWSN，ZTR，e，BWAN18和DLOR好像也有名额，他们之前洲际赛积分高。哦对了，还有今年PEL黑马Numbers，厉害的基本都全了。”
“那挺适合找找节奏的。”
马李奥接过话：“咱们好好准备，就当成总决赛打，先把节奏稳下来，小陈，你好像没办过申根签，到时候记得把资料给你郑哥。”
陈希在另一边的跑步机，头点的有些沉重。
他进Crush两年，其实表现一直很平淡，之前的全球赛还不小心拉了闸，但边随似乎没有要换掉他的意思。
几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到了中午，就要开始训练，边随开了电脑，一如平常的登游戏，只不过现在多了一道工序，还要多开一个窗口。
郑仁心到现在都觉得这事儿很魔幻。
边随居然签了直播合约。
算时长的那种，从前年开始，一年两千万签约费，一个月120小时。
托了他肯直播的福，Crush的战队直播平台终于定下来，还拿了不小一笔赞助费。比赛和四排都能有个战队直播视角，实在是很不容易。
边随直播很简单。
他基本不说话，但一定会开摄像头，一个小框放在游戏右下角，然后就照常打游戏，和没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而且每天雷打不动，从中午训练开始开着，一直到晚上训练结束，连吃完饭都不怎么避开，再到夜里压完枪，关了电脑才下播。
余小葱曾经回房之后点开边随的直播看了一个小时，然后不出意外的睡着了，第二天爬起来评价：第一次见这么无情的直播机器。
是真正的直播机器。
刷礼物的不念不管，刷弹幕不看，直播间来什么人不知道，一天下来中途卡机了也不知道。
活像一个骗了两千万在线挂机的阎王。
从白天变成黑夜，余小葱回房之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叹口气：“随哥，你知道你弹幕里的粉丝有多可怜吗？我给你念几条啊。”
“呜呜呜呜是谁在逼他直播？”
“哥，不想播就别播了吧...感觉像被绑架了。”
“一看就是黑心舅子背着老公签了直播合约!”
“什么时候去德国？随哥打完今年会退役吗？”
“他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关直播？谁能教教孩子，都十二个小时了。”
“是不是Crush要破产了缺钱？就差直播睡觉了。”
......
郑仁心听完，立刻皱眉替自己洗刷冤屈：“你说你好歹也互动一下说说话，而且也不用播那么久吧，整的跟多贪图那点直播费似的，影响咱们新兴豪门俱乐部形象。”
主要是老子的形象。
边随没说话，几个人已经习惯他越来越沉默，马李奥对着余小葱的手机眯眼：“不过社会就是这么残忍，看看这热度排名，比你带水友双排还高，说明技术好。”
“......”
“放屁，那是长相问题。”
骂丑可以，骂菜不行。
余小葱一手搂上边随的肩：“不叨叨也拦不住有人想看这张脸，是不是随哥？”
他摇了一下边随的肩膀，连带着顶上的白炽灯，都像在微微晃动。那头柔软的黑发上亮着一个不明显的光圈，影子落在灯下。
边随应的漫不经心，
“也许吧。”

第48章 短信
Crush启程去德国的时候是十二月。
他们的粉丝群庞大了很多，机场有个送机小队，拍了合影才出海关。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排的余小葱掏了个Switch开始打游戏，水管工不停地死，旁边马李奥一直在骂娘。
边随半靠在座位上，机舱的灯调的有些暗，他手里握着一个手机，偶尔按亮，再按灭。
陈希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表情有些疑惑：“随哥，这会儿没网。”
边随“嗯”了一声。
把手机收回口袋，不再拿出来。
落地之后，跨越大半个地球的通讯变得不那么灵敏，余小葱一愣：“啧，忘开漫游了。”
马李奥刚打算给郑仁心报个平安，也想起来这茬：“怎么每次都不记得，走吧先找个有WIFI的地方，APP就能开。”
陈希和司潭点点头，比赛期只有一周多，单独弄个电话卡有点浪费，几个人拖着行李正往星巴克走，边随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不是几个人耳朵尖，而是那一声太大太明显。
边随很快站住，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希莫名觉得他目光有些急切，好像在飞机上就一直在等，等了十多个小时一样。
“随哥，不厚道啊。”余小葱凑过去：“自个儿记得开漫游不提醒一下我们？”
边随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是中国移动的提醒信息，他收回目光，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有一瞬的落寞，随后又恢复平静，张嘴搭理一句：“一直没关。”
“行，有钱。”
一群人吵吵着上车去到酒店，十二月中旬，德国北部的冬季，温凉而潮湿，和上海差的并不算太多。
但经纬度往下移动，到了中部便有些漫长而寒冷。
中午的阳光带着冷意，三个留学生裹的像长条面包，低头躲着风，推门进一家网吧。
室内二十多度，开着暖气，几个人很快脱了羽绒服，里面只穿T恤和衬衫。
开网吧的是个本地男人，典型的白人胖子，一袋键盘长的薯片摆着手不停从里掏，嘴里朝几个人打了声招呼：“Number？”
这家网吧是刷卡制，每人一个号码，来了直接从里面扣钱，号码也是ID，用来登陆上机。
一个人去吧台刷了三张卡，然后又喊了吃的和饮料，这会儿是中午十二点多，还没什么人。
等到一点的时候，门口再次灌进来一阵冷风，走进来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羽绒服，因为怕冷，头上还带了一个毛茸茸的耳罩，取下来的时候撩起耳畔的碎发，看上去很小。
胖子老板没朝他要卡，挪起来一点，给他倒了杯可乐端过去，然后指指对面几个留学生，殷勤的说了句蹩脚中文：“有蛋。”
顾潮冲他们点头，然后开始陪他们四排。
像这样的男孩子零花钱很多，又爱打游戏，他经常能带着他们吃鸡拿高分，一般打一个下午是几十欧，分到每个人也才十多欧几十块钱，玩的开心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且顾潮是保姆式服务，从落伞到最后吃鸡基本一个人包办，中途要倍镜给倍镜，要枪给枪，一打四毫不手软，偶尔拉闸在半路还会补一局。
除了不怎么爱说话，简直是完美服务。
从一点打到五点多，几个人意犹未尽，但是门口又进来几个穿一样颜色花纹队服的男人，冲顾潮打了招呼，四个人就一起上了楼。
胖子忙不迭又倒了三杯可乐端上去，然后才下来继续吃薯片收费。
这家网吧名叫Numbers，是上面四个人合伙盘下来的。
有两个是本地人，跟他一样的肥宅不爱社交，还有一个韩国人是旁边工大的留学生，听说以前也是职业选手，另外一个就是顾潮。
白人胖子最好奇的就是顾潮。
他最开始被喊过来当前台，就觉得这个漂亮的男孩很神奇。早上在旁边的工大上课，下午另外几个人有事要忙，就会在这里接单陪练陪打。
有时候没有单，就去旁边的甜品店当几个小时服务生，虽然德语不太标准，但因为好看，女客人都很宽容。
按说能盘下这个网吧，应该不会太缺钱，但顾潮却特别缺，只要有赚零花钱的事情，不耽误训练他就会接。
胖子摸空一袋薯片之后总结，可能是因为漂亮的人都比较爱花钱。
网吧楼上不大，是一个单独的包间，门口贴着Numbers。这里不对外开放，里面的鼠标键盘都是私人的，小小的包间就是战队平时训练的地方，也是基地。
不比国内有投资有系统训练有基地，这种国外队伍很多都是对游戏感兴趣的人自己组起来的，有个网吧当做大本营已经算奢侈。
几个人今天倒没急着开电脑，而是先头对着头，聚起来开始买车票。
说话的韩国人名叫金极秀，也就是他把顾潮拉进来组的战队，这会儿正皱眉用英文说：
“光车票就100欧，成本有点高。”
旁边的德国宅哥抖抖肚子，十分熟练：“但是邀请赛奖金有100万美金，拿冠军我们就发了。我们在柏林可以住我奶奶家。”
另一个忍不住吐槽：“你这个奶奶真的存在吗？”
电子竞技的世界，也有很多钱照不到的角落。
和有老板投资的豪门战队不同，这个小队伍平常的开支都靠网吧的盈利支撑，一般不打出欧洲的赛事，碰上要去英国的也不打，因为要交钱□□。
总之概括起来就是穷。
这次的柏林邀请赛虽然奖金丰厚，但顾潮一直不太想去，因为他刚刚交完学费，再加上队伍夏季赛打的久，现在手头很缺钱。
很紧急的那种很缺。
他们是从预选赛次级一点点打上去的，今年的确很有起色，配合越来越好，欧洲赛区夏季赛拿了第二名，算是一匹黑马。
但如果去柏林比赛，免不了酒店车票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能不能拿到名次却不好说。
顾潮缓慢的用英文说：“我们现在没拿到全球总决赛的名额，年底有洲际比赛，省钱去打那个更好一些，也许能拿到名额，冲进去。”
宅哥撇撇眉毛。
这么一想确实，这个邀请赛虽然奖金高，但也只是冠军的奖金高，并且没有全球赛的名额，而楼下的小网吧流水就那么多，一不小心可能就入不敷出。
他拿着那张参赛大名单表，有些失落的耸了一下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东方小队友说的更有道理，于是把名单表放下来：“好吧。”
顾潮顺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金极秀哆嗦着惋惜：“奖金倒是没什么，就是可惜了我和Random的世纪合影。”
两个宅哥对着他耸肩，指着还在低头看名单的顾潮，意思是他不去，你对着我们哭没用，毕竟是民主战队。
但是金极秀对改变顾潮的想法不报什么希望。这个缺钱的比谁都铁石心肠，他还记得刚开始那一年的圣诞节，人都放假回家了，但顾潮为了赚钱，自己坐前台愣是多开了两个月，谁也劝不走。
三个人收收心，打算开始排位，却没想到桌子旁边的人一直没动作，过了一会儿突然说：
“要不还是去吧。”
宅哥一愣，金极秀倏地抬头：“不省钱了？”
出乎他的意料，顾潮表情有些纠结。他好像被什么东西魔怔住了，眼睛盯着名单表，挪不开目光。
顾潮顿了一下，狠心说：“要不然先把——”
“NONONONO！”
楼下的胖子像是对他这个开头很熟悉，一秒飞速冲上来，掉着薯片渣蹦出两句乡音：“不要开除我，我可以把我奶奶在柏林的房子给你们住。”
“......”
宅哥凉凉看着他：“你也有奶奶？”
胖子：“我是真的有奶奶。”
.
临近圣诞节的长街，BigMate电竞中心旁已经被红绿装点的节日气氛颇浓。
里面有热身大厅，下午的比赛还没到，几个人正在练着枪保持手感，时差加上饮食气候，过来的不少亚洲战队看上去都还在调整，并不那么精神。
陈希总觉得边随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到了德国，他总是时不时的按开手机，就看一眼信息。
像一个深夜守在家里的绝望男人，看一次脸色就难看一点，再看一次脸色又难看一点。
到今天坐在电脑前，已经散发着一种别来惹我的气息。
这种气息直到入座比赛席也没有消散。
场馆很大，队伍也很多，分东西两侧区域，一侧四排，一排两队，灯光是偏红黑的暗色，基本只能凭着坐席队标知道方位。
Crush的坐席在左侧，前后是两只韩国队伍和一只泰国队伍，都是亚洲赛区。欧洲赛区离得很远，在对侧坐席的山顶上。
还没到收缴东西的时间，边随手里还是那个手机，坐在他旁边的陈希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一句：“随哥，你手机还好吧？”
边随皱着眉，“嗯”了一声。
过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侧身过去，在一片嘈杂里凑近对他说：“你给我发条信息。”
陈希一愣。
但老板的话，他只能照做，于是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边随发了一条信息。
虽然是漫游，但是也只差了5秒，边随那边就“叮”的一声收到了。
两个手机的光在偏暗的场馆里慢慢落下去，陈希眼看着他脸色差到这几天的极点，不敢再说话，
边随索性带了耳机，进游戏打枪。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于是盯着屏幕，没再关注周围，想让自己集中精神。
比赛开始之前一般都是各种花里胡哨的镜头和介绍，也没有关注的必要。一直到开始调整网络，监察员记录完数据，开始进入第一局，边随的心情才算差不多平复。
国际赛的节奏向来很快。
第二个圈刚刷出来，房区的架已经开打。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是一串不太知名的，很奇特的ID。
「Numbers.4521使用M416击倒了Crush.cleverless」

第49章 遭遇
Numbers这支队伍的打法方式很简单，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突脸。
金极秀落地刨出一个红点一个四倍，果断把四倍扔给了顾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潮今天很亢奋，或者说从决定了要来柏林打比赛，就很亢奋。
他们这个队伍成立的很偶然，最开始是自己在网吧遇上顾潮，那时候学校放假，他第一天晚上去的，第二天晚上来的时候，顾潮还在。
一个位子，没挪过。
后来他痛失10欧陪打了两局才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年轻人想打职业，所以每天过来冲欧服排名，经常一打就是一整夜，只为了有战队能看到自己的ID把他招进去。
然后就忍不住怜香惜玉，问顾潮要不要自己组战队，又拉上了两个排行榜上自己认识的宅哥。
建队之后，他发现他们三个人主要是因为兴趣，对输赢一直不太计较。但顾潮不一样，他好像有很明确的目标，只要输了就会一直看视频复盘总结，非打出成绩不可。
从最开始的城市赛，到后面次级联赛，再到选拔赛，他们打了一年多，终于刚刚在欧洲赛区有了一点名气。
这场柏林邀请赛，还是第一次打国际赛，出发之前好几天，几个人都有点激动，不太睡得着觉。
顾潮也没睡着。
但他是因为压根没怎么睡。
金极秀每次到网吧，他都在单排或者练枪，好像这个比赛突然变得很重要，必须拿到好成绩。
开打第一局。
他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
队伍的前期打法本来是偏稳妥，尽量避免一级团，但是他们在朝第二个圈转移的途中路过一片连排的居民楼，一般被叫做幸福小镇。
因为是刚开局，里面的人朝他们的方向放了几发枪，意思大概就是已经有人了，别来。
这种模式比赛中很常见，只要直接开车走人，就可以避免前期的交火，先保证发育。
出乎意料的，顾潮停了车。
几个人靠着最外面一栋房子下来，顾潮像是看准了对方还没搜到头盔，并不给反应时间，直接对着红砖二楼的斜角开镜击倒。
「Numbers.4521使用M416击倒了Crush.Cleverless」
这边余小葱在队里喊了一句：“卧槽，没赢过？想分想疯了？放个枪都要来干我？”
他趴在地上喊，却发现对面发枪的也有一点愣神。
因为对方并没直接补掉他。
边随扫了一眼右上角这个ID，莫名的觉得熟悉和奇特，一瞬间却又没太多功夫思考，抬手朝余小葱那边封了一颗烟，倒地的人动作也很快，想顺着烟爬回屋里。
但烟起来还需要一两秒的时间，顾潮只是些微的愣了一下，并没再给他这个时间。
「Numbers.4521使用M416淘汰了Crush.cleverless」
余小葱靠在椅子上，实在没忍住：“现在国际赛都这种节奏了？上来就干？搜个头的时间都不给了？”
边随没说话，毕竟被打掉一个，对方的枪法又爆又猛，整个队伍迅速朝中央区的两栋楼缩紧，不敢掉以轻心。
那边的Numbers三个人其实也有些懵，两个宅哥用英语问：“这么早开打？”
顾潮直白说：“想要分。”
他们的优势就是打架。
队里四个人都是钢枪派，猛男枪快准狠。这种易燃易爆炸的打法放在亚洲赛区也许会死的很惨，但在欧洲赛区意外活的很好。
也许是知道和这一众赛区头名，背靠分析教练团队的运营大户比起来，他们进圈转移绝对占不到便宜，一旦逆风，熬进决赛圈的可能性不高，所以顾潮打算直接干。
不管最后排名分有多少，人头分是实打实的，打死多少就有几分。
他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就干到了Crush。
两边已经遭遇，这场仗必打不可。Numbers很快散开布阵，想把占据中央房区的Crush夹在中间，但走后侧的宅哥刚刚露头瞄枪，就被提早守点的边随一枪击倒。
Crush.Random
这个ID很少有人不认识，赛前就挂在明星榜上。
宅哥喊了声“fuck”，然后被打穿门补了头，两边3v3，又回到一个起跑线上。金极秀看了一眼即将刷新的白圈，建议：“走？Random，不好打。”
顾潮却扔了两颗烟封在边随的楼门下，然后喝了一瓶饮料，说：“我冲房子，你架枪。”
“......”
金极秀发现，他是真的很想拿分，连这种阎王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另一个宅哥已经锁定了司潭的位置，两个人频繁的交换火力，都没什么功夫管队友。
全球直播间的导播也已经把画面切到了幸福小区，直播这场极早发生的对枪。
因为有烟，在破门的一瞬间，一楼的陈希没能很好的掌握门外的视野，他仅仅在上楼和守人之间犹豫了一秒，顾潮的枪已经毫不犹豫的打了进来。
对枪永远是时间的对决。
慢的就是输家。
陈希被顾潮一瞬间打掉，而旁边楼栋里，司潭对枪也不幸输给了宅哥，Numbers可谓形势大好，开始集中朝边随和顾潮所在的小楼汇合。
有金极秀在外面守着门窗，边随就像煮熟的鸭子，插翅难飞。
顾潮最后一颗烟封上楼道，最保险的打法，他应该等宅哥过来，上去直接二打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不太听使唤。
他穿过烟雾，任凭自己的电脑屏幕变的白茫茫一片，脚步声在楼梯一下一下的敲打。
只要上去了，就又能看见那个ID。
虽然已经不在一个队伍。
.
离开这两年，他不是没有关注过Crush。
但如今的队伍，他其实已经不太熟悉。有了新的选手，有了新的打法。甚至没有人再记得他的ID，连跳点也变了。
他按照这条路线走，本来想避开边随避开Crush，却没想到直直的撞上去了。
就像他曾经撞进这个人的生活里一样。
他还记得，在遇到边随之前，他的生活很糟糕。在屠崽场里熬着，在顾曲玫身边小心翼翼，要想办法自立，还想要离开那个家。
但在遇到边随之后，一切都实现了，以一种轻易的方式。
他有时候会想起那一年，他被边随买走之后的生活。
当时觉得很累的上学和训练，其实现在想起来，不过是像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风吹不得雨打不得。
当他一个人在冬天站在雪里等公交的时候，才知道当初有人接送一整年是什么待遇。
当他打空自己的存款交学费的时候，才知道顾曲玫站在那栋别墅里，歇斯底里的底气从哪里来。
一切都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近在眼前。
他知道他也许可以不离开，那么承担一切的人就不会是他。
但他很难想象边随和他开口，让他等一年，继续选择打电竞，放弃其他的路。
也很难想象顾曲玫站在那个训练厅，或者是那个他还没去过的房子，然后摔东西砸门破口大骂的场景。
但这都是必然的。
如果他的未来需要一个人去承担选择，如果那样的家庭需要一个人去亲手切断，他只希望这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而被迫承担这些的人。
他很少后悔任何决定，当初放弃中考是这样，选择离开也是这样，也许这其中唯一没办法控制的，是感情。
感情好像和这些理智的决定都没有关系。
不管他走了多远，过去多久，这个人都像一个充满引力的磁石，牵引着他的情绪，在每一次听到的时候。
顾潮端着枪，少见的在楼梯转角有半个身位的迟疑。
四散的烟雾里一片火光，短距离的对枪，差的也许就是零点几秒的犹豫。
烟散开的时候，顾潮终于看清蹲在里侧房门一角的人，他流畅利落的开枪，动作和身位熟练到教科书一样的标准。
「Crush.Random使用SKS击倒了Numbers.4521」
“盘他随哥！”
已经凉透的余小葱在旁边鸡叫了一声。
但顾潮却没有立刻被补死。
不知道为什么，边随对着右上角这个ID，有一瞬的发怔。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不认识的突脸钢枪怪，但大脑却偏偏对这个数字有记忆，延缓了他的动作。
一颗雷捏在手里，他却迟迟没起身跳窗。
而宅哥已经解决完司潭，端着枪就冲上来，他有顾潮报点，对解决掉边随信心十足。
“Ie”
一句“我来了”话音刚落，没等他瞄准，整个幸福小区的中央二楼就“轰隆”一声响，两边的泉水指挥家都看的有点懵。
「Crush.Random使用手榴/弹淘汰了Numbers.4521」
「Crush.Random使用手榴/弹淘汰了Numbers.gung」
「Crush.Random使用手榴/弹淘汰了Crush.Random」
直播间的两个资深解说反应了一秒，一个努力接上话：“Crush的Random，这名选手，选择非常果断。可能是已经预想到了对方有队友要过来，所以选择了提前点雷，同归于尽。”
另一个还是无法理解：“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同归于尽呢？”
.
“随哥，你怎么就把自己也炸进去了？”
第一局的比赛Crush提早拉闸，余小葱靠在位子上看着边随，发出了疑惑。
对方倒是没什么表情。
赛场灯光有些暗，他寻着队标找这个名叫Numbers的战队，但隔得太远，还有巨大的电脑屏幕挡的严实，什么也看不清。
他低头出了赛场。
余小葱有点愣：“随哥，去哪儿？”
“拿手机。”
虽然Crush拉闸，但是比赛还在继续，Numbers还剩一个金极秀，最后苟进了第四个圈加上队友的2分一共拿了4分，第一场算是不温不火。
这一天之后的五局顾潮都没再犯过这种失误，虽然Numbers的运营偏弱很难吃鸡，但枪法确实很猛，尤其是顾潮手感打热了之后，几乎见分必拿。
金极秀很少看到他打比赛这个状态，以前的比赛队里强调名次和苟分最多的就是顾潮，但这场邀请赛不一样，他似乎是冲着个人表现去的，毫不遮掩。
如果说第一天的比赛这个ID还没有多引起注意，到了后两天的决赛中，4521几乎成了各国解说嘴里的常备词。
最后一天倒数第三场萨诺雨林地图的混战中，顾潮先是一穿四打掉了隔壁的韩国小棒槌全队，然后Numbers又和世界级强队AWSN和ZTR在度假村相遇。
这一场战斗打的很引人注目。
因为目前的战队积分榜上，第一名是AWSN，第二名是ZTR，两队分差不大，但前两名和第三名之间有小十分的差距，几乎都默认这次柏林邀请赛的冠军会在两只强队中产生。
这种雨林地图三队混战的局面，极大可能改变目前的第一归属。两边队伍都有等对方先和Numbers打起来再去劝架的想法，却没想到半分钟之后，战局急转直下。
顾潮先是一个侧面打掉了AWSN的一员大腿，ZTR看准对面已经打起来的时机，想要先淘汰掉自己的奖金争夺者AWSN，却被金极秀带着宅哥从后面绕了个反包围，直接打掉两个。
开了上帝视角的直播间解说已经沸腾。
因为顾潮是一个人去偷的AWSN。
整个直播画面右下角的实时动态窗口已经给到Numbers，顾潮带着口罩，只露一个头顶。因为这支队伍从来没吃到过鸡，所以也没有资料图像出现在大屏幕上过，但不妨碍很多观众认可他的枪法。
那边的ZTR已经屁股着火，交枪声四起，这边的AWSN舍不下这块巨大的蛋糕，朝对面劝架的途中被顾潮又打掉一个，金极秀在对侧收掉ZTR的另外两个头，再加上两个宅哥一起三角夹击，最后居然拿掉了AWSN和ZTR两队的分数，
第一第二双双拉闸把家还。
虽然最后Numbers照例没能吃到鸡，但这一把打的名声大噪，甚至连整个场馆里的中国赛区粉丝都在欢呼。
因为前两名直接拉闸，处在第三名的Crush一把追了8分，突然也成了冠军争夺队之一。
但顾潮显然对战队积分排名已经不太在意，现在的个人击杀榜，他排在第三，第一名是边随，第二名是ZTR的大腿，不过三个人之间的分差不大。
他这次来，目标就是杀人王。
因为100万美金的奖金池，除了拔得头筹的战队拿大头之外，个人击杀榜的Killerking也可以分到上万美元的奖金。
金极秀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潮为什么这么拼，有分必拿。
原来还是要赚钱。
不过对于顾潮来说，赚钱是原因之一，也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暂时也说不上来，总之他的胜负欲空前强烈，现在只想赢。
最后两把的米拉玛地图，除了比分在最前排的几只队伍，像Numbers这样徘徊在7，8名的队伍已经完全甩开了膀子，反正拿不到冠亚季军，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而Crush那边开局就惊心动魄，边随和陈希两个人开车和BWAN18整队在加油站相遇，在陈希先被打掉的情况下，边随一个人收拾了BWAN18剩下三个人。
补掉宋镜之后，Crush的排名分一跃飙升到了第二名。
与此同时，隔壁战场的Numbers也团灭了DLOR一队，顾潮拿了三分，个人击杀到达第二名，和边随只差三分。
而按照目前的路线，Crush和Numbers必然要在进工业区这个圈的位置撞上。
这是两个队这三天以来，仅有的第二次相撞。
先开打的还是顾潮。
只差三分，他现在几乎已经杀红了眼，处于一种见人就要拔枪的状态。
而且没有队伍排名的压力，也没有名额不名额的说法，Crush的装载车还没能开进圈，就遭到顾潮和金极秀一阵火力夹扫。
「Numbers.4521使用SLR击倒了Crush.Cleverless」
余小葱一看到这个熟悉ID，简直浑身犯怵：
“这孩子是没赢过吧？他自己还没进圈呢就这么急着同归于尽？什么暴脾气？”
边随看了一眼右上角，没说话。
他把已经被扫掉半管血的车一个侧甩停在反斜坡，然后三个人跳下来拔了枪。
都是圈外，没什么周旋你来我往试探的时间，顾潮就这一颗石头当掩体，趁边随下车的功夫直接补掉余小葱拿分。那边的宅哥和金极秀已经从侧面包抄过去。
司潭这回一雪前耻，报了在幸福小区的仇，两发狙从斜顶打掉了宅哥，紧跟着换□□补掉人头。
但他出枪的时候露了手臂，很快被顾潮从转移过的炮台里击倒。
「Numbers.4521使用SLR击倒了Crush.Stan」
「Numbers.4521使用SLR淘汰了Crush.Stan」
倒地的司潭没被给任何机会，直接被补掉拿分。
他黑了游戏之后看了一眼赛场大屏幕上的积分表，这个节点折在这里，Crush已经夺冠无望。
余小葱咬咬后槽牙：“随哥盘他！”
但屏幕上的边随枪口并没对准痛干他两次的这个“4521”，而是先朝宅哥倒下的那边，先打掉了金极秀。
他的位置不错，是个反斜，又有车身当做掩体，其实和顾潮拼起来占优势。
只不过边随没立刻补掉金极秀，而是收回枪头似乎犹豫了一下，旁边的陈希看到这个机会，先出枪给自己拿了一分。
他这个柏林邀请赛着实有点惨，到目前只拿了三分。一看这分边随没要，赶紧给自己冲了一把KD。
但他前脚刚刚补掉金极秀，后脚就因为暴露了方位，被顾潮直接打掉。
接连的三分，个人击杀榜上，他已经和边随平起平坐到了第一。
两边也只剩各自一个。
那边AWSN和ZTR的冠军争夺如火如荼，导播的视角在这种决赛局基本都是跟着冠军队伍走，这个圈外的小反斜虽然很多人看着，但战况并不在大屏幕的镜头中。
只有两个人能看到彼此的镜头。
就像曾经早上停在校门口的车，虽然外面人来人往，但隔着一层玻璃，并没人能看到，里面的两个人是什么表情。
咫尺片刻。
边随从挡着自己的车边露了一点头，开镜。
几乎只在下一秒，右上角就刷新了信息。
「Numbers.4521使用SLR淘汰了Crush.Random」
从旁边余小葱的角度，他的操作一切正常，只不过是比对面慢了一点。
一点点而已。
已经很极限。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4521的枪法很强，几乎都是靠肌肉记忆在瞄准的瞬间出枪，并且反应极快，应该年纪很小。
最后的比赛结果是AWSN拿下冠军，Crush因为在半道被新军黑马Numbers截胡屈居第二。
而个人击杀榜的Killerking被Numbers的大腿4521拿下，18场比赛单人47分，打破了邀请赛记录。
“nice！”
金极秀一声喊，但他看完了大屏幕的舞动PPT，再回头却没看到身边的顾潮。
整个舞台亮起白灯，炫目的顶光照的两边赛区一片明亮，但他旁边座位上的人却空了。
到了颁奖的环节，金发碧眼的大胸女司仪先是送走了夺冠战队AWSN，等到个人环节，她捧着小金杯，舞台上却迟迟没人上来。
“Numbers.4521。”
不得已，她又喊了一声。
余小葱在座位上等了半天，急的啧嘴：“怎么还不出来，我倒要看看这是哪个没赢过的。”
观众席的呼声也很大，不少人都对这个4521好奇的很，一方面是叹服枪法好，另一方面也是之前没听过，因为人总是喜欢听一战成名的天才故事。
女司仪在台上等了将近五分钟，还是没人上去，最后只能笑着先结束颁奖，避免直播事故。
“派头还挺大。”
余小葱没看到把自己双杀的人，有些扫兴：“随哥，你雷打不动的杀人王可被他抢走了，不好奇啊？嘿，还躲着不出来。”
边随不太在意的看了眼手机，神情松散靠在椅背上：
“可能害羞吧。”

第50章 失落
中央断空的场馆，隔音效果算不上好，从左侧门到二楼不太常用的洗手间里，顾潮一个人靠在墙边。
他能感受到身后墙壁轻微的震动，场馆里还在激动嚷叫，白色队服背后已经湿了一片。
比赛中不停刺激大脑的肾上腺素，到这会儿却像是停不下来一样，结束的那一刻，灯亮起的那一刻，他比这三天的任何时候都要觉得心慌。
三天，明明是很近的距离。
他却没能去到Crush那边的坐席，也没有勇气去找边随。
也许是当初离开的太难看的缘故，顾潮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再回去面对他。
前队友？前男友？
好像都不是很好。
顾潮靠墙站了一会儿，平静自己的呼吸，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他其实很少抽烟，只是这会儿需要这么一根，稍微平复一下情绪。
他冷静下来之后其实想的到，边随都未必能认出他。
Numbers的坐席在整个场馆的最偏角，加上他每次几乎都是最后到场，坐下来就被屏幕挡住。
十六个队伍加上教练快一百号人，边随打比赛的时候非常专注，经常连前后左右坐的是谁都不知道。
再加上赛场铁律，朝其他队伍坐席盯看，会有观察对方剩余队员和存活情况的场外信息嫌疑，属于违纪作弊。
所以除非特别注意，边随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在这里。
顾潮吸了几口，把烟摁灭。
理智上是这样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样去思考，他就会觉得有些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最后那一枪，边随慢了的那一点点，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悸。
毫无逻辑。
他站的有些久，最后是金极秀找来的厕所。
对方一脸神采飞扬，看到顾潮立马操着略蹩脚的英文叫起来：“嗷！哥你怎么在这儿！黄金时刻，居然是我上去帮你拿的奖杯，太可惜了。”
顾潮脸上已经恢复淡然，看他一眼说：“没什么，就是想上厕所。”
也许是这个理由蹩脚的太朴实，金极秀愣了一下，居然默默地接受了。
顾潮朝门口看了一眼，张口有些迟疑：“你怎么出来了？”
“结束了啊。”
金极秀顺道进隔间，开始上厕所：“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工作人员都赶不及要放假，也没什么赛后活动，很多队伍也赶着回去过节，刚才颁奖结束就清场了。”
顾潮有些愣，干咽一下：“都走了？”
金极秀嘘他一声：“哥，你都在这呆了一个小时了，连合影拍照都拍完了。”
顾潮扔了烟，跑回赛场。
和金极秀说的一模一样，里面鸟兽作散，只剩下一群工作人员在核对数据和清理垃圾。
没有边随。
也没有说句话的机会。
他站到属于Crush的坐席旁，四把椅子已经空了，外设也空了，只剩下几条备用耳机线留在桌上。
时间过去的太快，他居然都没有感觉到。
金极秀跟过来，看到他一个人怔怔的站在最右侧的座位旁边。
他以为顾潮是想要找边随合影，或者认识一下没来得及，走过去拍拍顾潮的肩膀，替他弥补遗憾：“当时你不知道去哪了，我自己过来找Random要了张合影，他们队伍走的很快，说是赶飞机。”
他得意的把手机屏幕一伸，在顾潮面前晃了一下。
顾潮看了一眼照片，肩膀微微松下来。
边随确实是走了。
本来国际赛事就是来去匆匆，他总不能指望人还留下来吃个晚宴。
他接受这个事实，不知道为什么又松了一口气：“照片发给我一下。”
金极秀狐疑的看他：“干什么，你要把你自己P进去？”
顾潮：“把你P掉。”
金极秀：“？？？”
两个人一起朝外走，金极秀一边捂紧了手机拒不发送，一边开导上厕所痛失合影的顾潮：“早就跟你说了，不要熬夜练枪，你看你现在肾不好，打几局比赛就要上厕所，还要上一个小时，错失良机了吧。”
“将来我被Random高价买走，你肯定会嫉妒我。”
顾潮：“......”
出了场馆，外面就有些冷，BigMate几个大字上已经被装点了两颗圣诞树，这旁边还有一个小网吧。
他突然想起当初在屠崽场，过来比赛的时候，也就是那之后，回国的那一天，他就遇到了边随。
好像时间兜兜转转，又变成了一个圈，却又圆不回来了。
一阵裹着雨点的风灌得顾潮耳朵发凉，他带上耳罩，又把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上，然后听见旁边的准Crush队员神采飞扬说：“他人挺好的，我还找他要了Wechat。”
顾潮的步子顿了下。
地铁口上上下下的都是大衣裹着手套的行人，这座城市的浪漫夹裹在肃穆中，时常让人停下脚步。
但很少在这里。
因为这是出风口，冷风扎的人只想快点离开，好重新拨正头发。
他已经很久没用微信了。
当初选择出国，并且顾曲玫切断了联系后，他连那个手机都没再开过，所幸这边也不太用得到，靠邮箱和SMS就能活下来。
金极秀最开始知道他不用的时候还十分诧异，因为他是特地注册的账号加一些中国朋友，三番两次怀疑顾潮是不想加他，后来发现他真的没用，才作罢。
但顾潮记得，金极秀发过不少合影。
战队的合影。
而且最新的几条都是在这里的合影，两个人的四个人的都有，就在朋友圈。
“他加你了？”
顾潮立在地铁口，声音在灌上来的风中，有些打颤。
“那当然。”金极秀眉毛一竖，他对中国人的社交礼仪颇有了解：“不加那还能叫要到微信吗！”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顾潮鼻尖有点红，像是被冻的，定定的没有挪步子：“他说什么了吗？”
金极秀实在受不了继续站在这个大风口，他往里走了几步，才回头说：“没有啊，他说他们赶飞机，先走了。”
这句话顺着风，刮进顾潮耳朵里。
特别的清楚，和冷。
.
因为不赶时间，再加上学校已经放假，Numbers几个人又在柏林溜达了一天，就连往常最赶着时间的顾潮也没提要买票。
他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下了一个微博。
边随不知道他在这里是一回事，但知道了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之前的心慌和失措，而是一种直截了当的失落，从那天的地铁口开始，直直的砸在心上。
他知道，其实边随是没有必要有反应的，毕竟一声不吭走掉的人是自己。
即使他不看微信没留任何的话，但对于正常人来说，应该早就已经当做分手处理，没必要再记着他。
顾潮突然发现，他好像期待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很多。
周日的晚上，Crush到达上海的几张接机图片从微博上被发出来，但年末的机场人很多，粉丝也只是远远拍了几张照。
顾潮点开那几张带着一抹橙色的照片，下意识先去看头发，然后又突然想起，边随的头发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
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关掉图，卸载了微博。
几个转够了的人傍晚一起上车，回到自己的城市。
圣诞节快到了，路上没什么开门的商店，只剩下盛装的树和灯闪在空旷的街角。
就好像这趟比赛，激烈的交火和悸动之后，回归于平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胖子和两个宅哥都已经回了家，顾潮没什么地方可以回，也不打算让网吧歇业，再加上他还要练枪，干脆就待在网吧过圣诞。
好在这场梦一样的比赛并不是全无收获，虽然边随像陌路人一样从他身边走了，但Numbers.4521却收获颇丰。
顾潮先是拿到了单人击杀榜第一的奖金，虽然不多，但已经够解决下个学期的学费，并且富余了很多。
然后他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AWSN愿意花这份奖金的十倍买下Numbers这支队伍作为扩充。
这是战队邮箱，他们没有什么宣传行政人员，四个人手机上都挂着，有事就回。这会儿另外三个人都已经在SMS里嚎了起来，一眼看过去全是感叹号和小小鸟。
顾潮对着手机，有一瞬的发愣。
当初他和顾曲玫切断联系，一个人自立的时候，梦寐以求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不用再依附任何人，完全靠自己。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并且有实力走在这里，不需要委屈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承担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喜悦却不如他想象中的大，至少在这场比赛之后，就像缺了夹心的饼干，很饱肚子，味道却有些淡。
顾潮关了电脑，没马上回复。他套了件黑色夹克，先出了一趟门。
有件事迟了好几天，得先去做。
这一片都是校区，不管是网吧还是顾潮住的学生公寓，其实走路到市中心都不算远，而这一条路他经常走。
虽然周围商铺都歇业了，但圣诞节还有几天，银行还没放假，尤其是市中心的这一家，能开到下午五点，而且可以办理国际汇款。
顾潮知道有些迟了，但没有办法，因为要交学费，所以这个月没存够那么多的钱，直到今天拿到联赛奖金，口袋才重新鼓囊囊起来。
他不知道房贷晚几天有没有关系，但这两年他经常晚，尤其是中间刚盘下网吧，战队还没有收入的时候。
最少的一个月只打了几千块，第二个月他多打了两份工才补上，好在没有银行的人给他打电话催债，提了一个月的心才算放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房子边随当时到底贷款了多少钱，最窘迫的时候打完工趴在床上还后悔过，当时如果买的小一点就好了。
就不会要还这么多。
但不打钱他又舍不得，毕竟这是他的生日礼物，是边随送给他的，他很想要。
想要那个阳台，想要遛鸟。
想要养一只狗，想要当成自己的家。
其实还很想要那个人，但对方也许不太想他了，也没有再等他。
他算了一下奖金的钱，扣掉下学期的学费，打算一次性都打过去，这样可以够扣上半年多，挽回一下不算良好的欠债形象。
自助机器就在排队区的左边，顾潮已经轻车熟路，姓名地址和银行代码按的飞快，只是在按到打款账号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多出来一只手。

第51章 重逢
顾潮的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他的手僵着没动，但屏幕上的汇款账号却一点一点被输入完整，直到最后四个数字“4521”出现在屏幕上，他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双手指节匀称修长，手掌宽大，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腕骨的地方一点劲瘦的突起，上面是一块表。
墨绿的Rolex水鬼，他再熟悉不过。
汇款停留在输入账号的页面，顾潮没有动作，他鼻尖闻到一点淡淡的咖啡爆珠味道，后背的温度慢慢升高，就这么怔在原地。
边随站在他后面，话音和气息刚好落在他耳侧，带着一点散漫：“不继续？”
那一片的皮肤像是没了知觉，烧起来一样的发烫。
边随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样很恶劣，刻意挑了一个顾潮想体面都很难的时机，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汇款界面就像是条晃荡出声音的锁链，赤白的证明着两个人的关系，顾潮想躲都躲不掉，也没法说任何不相关的话。
“你不是回国...了吗？”
站了一会儿，顾潮按住心里那只乱跳的兔子，然后平静的继续汇款，只不过他话刚说出几个字，又发现怎么说都在暴露。
暴露自己很关心。
“嗯。”边随看着他熟练的操作，闻着他后脑勺橘子香的洗发水，声音就像住在顾潮耳侧：“改签了，出了海关，又回来了。”
他没贴着顾潮，但站的很近，几乎可以感觉到前面人瞬间僵直的脊背，还有越来越红的半边耳朵。
倒是和原来一样。
“比赛的时候，看到你们也在，”
顾潮看到他输4521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早就认出自己。
他其实想要正常的寒暄，不想这么局促和窘迫，但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汇款界面太刺眼，总把他的话照回原形：“不是...比赛之前，就看到你们也在。”
他知道边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也知道他能看到自己莫名就变红的耳朵或者是哪里，但他站在这个汇款机前，所有的想法和心思都无处可躲。
身后的人听上去比他从容的多，边随声音淡淡的：“嗯，当时没去找你。”
顾潮怔了一下。
“为什么？”
他一边随口一样问出声，一边飞快的输完剩下的汇款信息，点了确定，转身的时候他以为边随会让开，但身后的人没有。
两个人的鼻尖正贴上。
顾潮只看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眼，就垂下眼帘，睫毛遮住剩下一点眸光，藏起自己的慌张。
这个时间的银行，来的人很少，连窗口都只开了一个，等待区空空的没什么人，更没有人注意靠边的国际自助区。
边随把他困在汇款机前，眼尾的余光垂着，看他剪得有些短的刘海，和那张比以前张开了一些，更添几分精致的脸。
他发现顾潮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以前鼻尖只够碰到他嘴唇，现在几乎和他平视，只不过因为被局促的压在这个角落里，所以不看他，低着头。
边随的眸色暗了一点：“因为我害怕自己出现的像个陌生人。”
.
顾潮觉得身上暖和不少。
但他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的那句话，还是因为手里刚刚被塞进来的咖啡。
因为后面来了要用自助汇款的人，两个人很自然的走出了银行，后面的话被自动门的开关声打断，顾潮回过神的时候，边随已经从隔壁的小店买了两杯热咖啡，然后给了他一杯。
离开那个汇款机，空旷的街道上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顾潮平静下来不少，那只乱蹦的兔子终于回窝睡觉。
他摸摸鼻子问边随：“那你...来这里，呃，”
边随：“来旅游的。”
顾潮很快接：“哦。”
他哦完等了一会儿，发现突然没了下文，才从咖啡里抬起头来看边随。
也许是这会儿天光明亮，又是在等对方回话，顾潮终于把他的样子清清楚楚看了很久。
黑色的短发没有刘海，很帅气也很温柔。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好像身材也好了很多，宽阔劲瘦。
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边随皱了个眉：“是不是我说我来度蜜月你也能哦？”
“......”
“不是。”顾潮下意识的说。
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冷风里红着一张脸，低头不看人。
边随对他这个推一步走一下的反应没辙，又舍不得逼的太紧，只能清了下嗓子说：“没蜜月度，就是俱乐部放几天假，在柏林有一些事情要办。”
“这里又不是柏林。”顾潮张嘴，松出一团白茫茫的冷气。
边随：“来找地陪，我语言不通。”
顾潮：“哦。”
“......”
在对面要跳起来吃人前一秒，顾潮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说：
“那我就行。”
.
再回到柏林的火车，顾潮感觉这几天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昨天还跌在谷底，今天两个人并排坐着，又好像已经飘在了云端。
情绪被一个人完全的牵扯，他却觉得甘之如饴。
但当初分开的太突然，他自己单方面切断了一切联系，这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提以前的事，好在这一路上，边随也没有要提的意思，只是先问了句：
“我听说AWSN要买你们。”
顾潮有点惊讶他的消息来的很快，但这种交易联赛那边有消息也很正常：“嗯，不过是按单人报的价格，不是一整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后面这一句，好像话到嘴边赶着一样。
边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明天就是圣诞节，现在车厢里人已经很少，窗外的景色很不错，四五节的火车开的不如国内高铁那么快，湛蓝的天映在玻璃上，很清晰。
过了一会儿，边随突然说：
“你还记得我外公吗？”
他说完，扭头看顾潮，旁边人的眸色已经黯淡下去，带着一点愧疚的神色。
“嗯。”
顾潮顿了一下又说：“对不起。”
他知道当初郑忠霖生病，边随应该很担心。而他那天像掉进了一个噩梦里，因为害怕那个病床上的老人像顾曲玫一样说出变态的话，居然连问候都难以开口，就那么从医院走了。
他事后经常回想起那一天，对自己来说狼狈不堪的那一天。
对于边随来说，未尝不是一样。
其实对方恨自己都很正常。
“他今年去世了。”
顾潮有一瞬的恍神。
“头上老毛病了，上次出血又严重了些，所以救不了了。”
边随语气很平淡：“其实挺好的，他那个岁数注定很难接受些新鲜事情，这两年过的特别开心，去年还去新加坡玩了一阵，和个老太太拍了不少大头贴。”
顾潮喉咙滚了一下：“嗯。”
“不过最后走的时候，骆子骞也在。”
边随说完，偏头看着窗外。
白天的车窗几乎看不见人影，只能在一点玻璃的反光里看见顾潮低着头，眼神里一点轻微的诧异。
两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
边随像是真的有事要办，看了一眼表才说：“得明天了，先休息吧。”然后冲顾潮舔着脸：“咱们住哪儿？”
那一脸人生地不熟，就跟三天前没在这打过比赛一样。
既然是地陪，顾潮也不敢怠慢。
只不过卡上平安夜这个空档，酒店都贵的不得了。他狠狠心定了个好的，但是口袋里的钱刚飞到房贷那里，两间大床房实在是太奢侈，一张又有些意味太深，最后一折中，定了个双人标间。
五星级Kempinski，没有Kingsize应该也够大少爷睡的好。
边随看到房卡，也没说什么。已经是晚上快要十一点，他进房间之后就去浴室洗漱，顾潮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回去的机票，改的什么时候？”
“后天一早。”
浴室里的声音有点朦胧，夹在在花洒里。
顾潮的心落回去一点。
也就是说，过完明天圣诞节，边随就要走了。
其实他有点想问边随来柏林是干什么事，为什么刚好过完圣诞节，明天是会和他一起过吗？
但他又不知道自己现在和边随算什么关系，有没有资格问这些。
顾潮心里乱的很。
等他也冲完澡已经快十一点半，出来的时候两张床一张已经被边随占了，他躺上另一张，然后按了灯。
房间里有一点床头液体熏香的淡淡果味，还有浴室里飘出来的沐浴露味道，可能是太高级，连床头的计时闹钟都是静音的电子摆。
顾潮睁着眼睛。
其实按照他的生物钟，这还远远不到睡觉的点。
这两年他晚上基本都在练枪，有时候到四点有时候到五点，基本要看他什么时候能睡得着。
有时候上了床也很难睡的沉，总是一点动静就醒了，两三个小时就继续回到电脑前坐着。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早躺在床上。
房间里并不算黑，因为柜门的侧边有一盏夜灯，顾潮在一点点暗淡的橙光里看边随优越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张口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意识。
“随哥。”
边随睁开眼睛，没说话。
“明天圣诞节，一起过吗？”
顾潮的声音小小的，像在确认着什么。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是不是特地留下来，想陪我过圣诞节？”但又害怕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是他选择了离开，他亏欠这个人很多。边随说什么都很正常，他没有资格失望。
顾潮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听见边随略微有点哑的声音，
“我们是分手了吗？”
他的声音在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沉静和单薄：
“你一直没说。”

第52章 情动
“我找过你。”
边随没等他回应，先说：“那时候你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人，然后就去了趟北京。”
顾潮一句话卡在喉咙。
“文叔告诉我你出国了，我不相信，还以为你是被你妈妈强行带走的，还求他去调了机场监控。”
边随说：“挺傻的吧。”
“对不起。”
顾潮声音有点哽。
他是自己走的，因为之前在屠崽场比赛的时候办过签证，所以直接飞到了德国。
那时候他只想离开家离开顾曲玫，多呆一分钟都觉得受不了，所以晚上一张机票买完，什么也没带，只有卡里打职业一年攒下的钱，就直接上了飞机。
边随顿了一下，说：“后来郑仁心一直跟我说，你不会再回来了，这就是分手，你不要我了。”
顾潮喉间有点紧：“我...”
“但是你每个月都会给那张卡里打钱。”
“两年一共打了23次，一般都是中午打，最开始的时候经常会迟几天，我总害怕你是不想要了，不会再打了。”
“后来迟的少了，就是有时候会少一点，偶尔有几次少的很多，我总会想，你是不是过的不好。”
边随说的很坦然：“我查过打款银行地址，但一直没敢来。”
至于为什么不敢，也许是害怕听到顾潮亲口跟他说些什么，他总觉得只要让顾潮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他总会回到自己身边。
“我还听你郑哥的，上网找了个情感专家，专家说我这是在逃避，应该理智一点，直接杀过来找你问清楚，图个痛快。”
边随说着这些很丢脸的事情，并不怕顾潮笑话他，
“但是我做不到。”
他知道顾潮很犟，做事很少瞻前顾后，也不会反悔。
既然选择了一个人出国，一定是有想走的路，即使自己来了，多半也是一个不欢而散的结果。
比起碰的头破血流，他宁愿守着一个月一条的打款短信慢慢等。
心里痛快又能怎样。
他想要的不是痛快。
“因为看到你去比赛了，还看到你的ID，我想你要是一点不挂念我，就不会去，也不会用这个ID。”
边随自嘲说：“就这样还得把你堵在银行，趁着打钱的时候才敢来。是不是挺怂的？”
顾潮没说话，他觉得自己烂透了。
很多话厚重的一团，堵在嗓子眼，连呼吸都觉得生疼，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边随干脆切断这个话题：“行了，睡吧，明天带我出去玩。”
他还是害怕太逼着顾潮。
其实过来算是一时冲动，因为想的紧了，原本就打算好，只跟顾潮一起过个圣诞节，并没有一定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都等了两年
也无所谓再多等两年。
他不想逼顾潮做选择，也不想再听什么对不起，伸手按灭了夜灯。
漫漫的夜，意乱又沉寂，直到天色微亮，复杂的心绪被窗边的晨光一照，才变得无处可藏。
顾潮顶着两个略青的黑眼圈，跟边随一起出了门，两个人在酒店用完早餐，他像是想起什么，让边随在咖啡区坐着等了自己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跑的有些喘，顾潮手里捏着一个车钥匙：“走吧。”
边随一愣。
不是什么豪车，租车的地方一般只有些中高档车型，顾潮拿了一辆宝马，租了一天。
两个人坐在车上，位置却换了一下，边随看他系上安全带，然后不那么熟练的插钥匙发动，干咽了一下：“会开车了？”
“嗯。”
顾潮踩一脚油门，银色的宝马就在路上不太快的飞起来：“一来就学了，这边不用等那么久。”
边随点点头。
说是顾潮带他玩，边随就真的没怎么插手，吃的喝的玩的地方都是顾潮开车带他过去，然后以语言不通为由把他赶离柜台，只负责白吃白喝白玩。
边大少爷也不抢，就这么一天，他当然乐的开心，看顾潮为了他忙前忙后转的像个小陀螺。
两个人先去教堂景点走了走，圣诞的氛围很浓厚，街头不少人在唱歌，顾潮在这边呆多已经不觉得新鲜，边随偶尔会停下来听，最后两个人也没挑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在一个铺满彩色碎砖的街角，找了一张长凳坐下来。
顾潮像是有些紧张，他好几次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开口。边随也没问，就当没看到。
他余光扫过街角卖冰淇淋的车，就把手机和钥匙扔给顾潮，
“想不想吃冰淇淋？”说着已经走去买。
顾潮心里有事，反应有些慢，等回过神边随已经在车边排队，他干脆坐回长凳，摸出一根烟。
淡淡的咖啡爆珠味道，和边随的是同一款，顾潮一般只随便吸两口，没什么瘾，但却能很好的平静下来。
他手里捏着自己和边随的手机，放打火机的时候一用力，刚好按开了边随的屏幕。
虚虚捏着烟的手有一瞬停滞。
边随的手机屏保是一张照片，一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还有一个精神百倍的狐狸。两个人的眼睛在夜光灯中泛着一点不正常的金色，但笑的很开心。
近在眼前的照片，顾潮突然发现，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
连头发的颜色都不对了。
他看得有些久，手里的烟烧到头也没在意，直到边随捏着两个冰淇淋回来。
顾潮愣了一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然后接过冰淇淋。
边随的神情有一点微诧，但没说什么，看了一眼表，从顾潮手里拿过车钥匙：“不早了，带你去个地方。”
顾潮手里的冰淇淋是巧克力味儿的，他看到边随手里的香草味，跟着站起来：“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边随几口吃完冰淇淋，开车上路。顾潮坐回副驾驶的位置，他有点舍不得，开始慢慢的舔。
他很希望今天能过的再慢一点，但好像离早上出门只是一眨眼，天色就快要暗下去。
边随最后把车停在两个人都有些熟悉的Big Mate电竞中心停车场，顾潮以为边随要带他去场馆里，却没想到边随走过了那个入口，到了旁边的一个小门口。
顾潮看的出来，这是一个网吧，名叫大妹，起的还很衬旁边，之前来比赛的时候他或多或少注意过，因为位置好生意也很红火。
只不过今天像是歇业了，大门紧闭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开门了吗？”
顾潮刚问完，就看到边随拿了刚才递给自己的钥匙，对着卷帘门底的锁孔一插，然后把门抬上来大半截。
“咣啷咣啷”的声音荡在耳侧，边随钻进去，然后半弯着腰回头，眉眼锋利又温柔：“进来。”
顾潮弯腰钻进去。
网吧还是网吧的样子，只不过里面没有人，一排排电脑都黑着屏幕，边随走进去，刷卡按亮了其中两台，然后把顾潮招呼到右边的椅子上。
“打游戏？”
顾潮的冰淇淋还剩一小口蛋卷，塞进嘴里之后有些浪费的看着他：“其实我还有好多地方可以...”
边随已经登录了账号：“要不要排一场，6400。”
顾潮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他当然知道边随的分段很高，当初刚进Crush的时候就被魔鬼训练过，但从来没听他挂在嘴边过。
一瞬间，他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虽然他觉得有点浪费两个人宝贵的相处时间，但边随要打，他当然要陪着。
顾潮坐下来登游戏，陪他打了四局双排，直到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全黑下来。
边随才放了鼠标，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青训比赛...”
他话刚说了个开头，顾潮的瞳孔已经微微变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过来。
一样的座位，一样的地方。
边随看他的神情，知道他多半是想起来了：“那天有个表演赛，旁边网不太好时间推了，我就来这里，想随便玩几局。”
“碰巧旁边就是你。”
那时候顾潮刚刚在青训比赛里失利，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打的那么差，于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反复的单排。
十六岁的少年白齿青眉，脖子上挂着中国赛区的牌子，好看的可以直接拍成宣传照。
边随说：“当时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就走不动步子，就想认识你一下。”
顾潮眉心一紧，他当然记得。
当时有个开屏的孔雀，上来就报了分段，烦人的不行，说要跟他排位。
但他那会儿心情很差，所以看都没看一眼，鼻子里挤出一声“嗯”，当成陪打的一起打了好些把。
也是托了边随的福，几把之后顾潮直接自闭，觉得自己连个陪练的都不如。
顾潮一想到然后，突然红了脸。
“陪玩也陪玩了，技术也显摆了，我就去前台买两瓶果汁的空档，连微信都没加上。”
“......”
顾潮干着脸，不想让他继续说，但是说话的人不理他。
边随按了一下键盘，发出咔哒一下的声音：“还倔的不行，打不过我，就给我扔十欧元辛苦费...唔，唔”
顾潮一想到自己当时干的事，就凑过去捂他的嘴。
但边随想让他把自己记的更牢一点，不惜扯着嘴角翻旧账：“回去了我把你买回来，还不搭理我，也不记得我。”
顾潮急了：“当时没注意，真不知道是你。”
“但是我一直都知道是你。”
边随把他捂嘴的手拿下来，亲了一下手背：“我一直都对你不单纯。”
“要是有人说我是禽兽是变态，那我就是。”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就算知道你刚十六岁我也忍不住。”
“是我想让你一直呆在我身边，才会去瞒着年龄，一直哄着不告诉你。”
顾潮看着他，觉得眼睛胀胀的发酸。
“所以你要走了，我没办法说什么，但我想你过的好一点。”
边随把钥匙放在他手上：“这个网吧前几天打比赛的时候买下来了，以后你要是去AWSN，也可以把这里当个窝，赚赚零花钱。”
他说完，伸手进口袋，里面其实还有一张卡，那张尾号是4521的卡。
里面顾潮断断续续打了有快二十万，除了学费几乎打比赛和网吧陪练赚的所有奖金和钱都在里面。
他想还给顾潮，但又有点舍不得。
万一顾潮不给里面打钱了，他不知道每个月少了那一条信息，他还能不能好好的蹲在离顾潮那么远的地方守活寡。
他还在犹豫，就看见面前的小孩低着头，发梢微亮。
“那卡呢？钱不还我吗？”
顾潮的声音有点哑，边随没想到他反应的还是有些快，攥着干巴巴的卡，不知道要不要上交，手心被压出两道印子。
顾潮低着头，不看他：“我连新枪的皮肤都舍不得买。”
边随：“......”
“有时候饭都吃不上，就记着要打钱，生怕你给我的礼物没了。”
“你还骗我。”
边随突然有点慌，因为他感觉膝盖上有一点凉，拉着的这只手有一点颤抖。
顾潮还是低着头：“现在跑来送我个网吧，我说我要去AWSN了吗？”
.
按理说，边随现在应该觉得欣喜，但是他并没有。
他现在已经慌成了一只狗。
因为顾潮哭了。
“对不起。”
桌上没有纸巾，他只能把顾潮往自己怀里抱，然后让顾潮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的大衣上：“对不起，对不起，不送了，钥匙一会儿就让余小葱吞了。”
他认识顾潮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哭。
按老段的说法，顾潮就算是被顾曲玫打了，那也是一滴泪星子都不会流。
边随觉得自己这个“想让顾潮记得牢一点”的念头，可能发挥的有点过头。他一边道歉一边哄，心慌的堪比决胜局一打一。
顾潮被他圈在怀里，两条腿分着坐在他腿上。大概是不太想被人看见这个抱小孩的样子，他的头一直埋在边随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随哥。”
“嗯？”边随抱着他，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说错什么。
“我后悔了。”
顾潮的脸贴着他颈侧的地方一片湿润，他声音很小，还带着一点哭过的酸胀：“我不去别的地方，我想要你，你比别的都重要。”
边随感觉自己耳边“轰”的一下烧起来，好像突然就掉进了天堂。
“我现在会开车了。”
“我已经十九岁了。”
顾潮的话没什么逻辑，像是想到一句就要说一句，边随把他抱的紧了一点。
“我很好，这么久从来没打过人，也不会乱发脾气。”
“嗯。”
“我不用再回家，你也不用再跟我回家。”
“嗯。”
“你喜欢我不会很辛苦了。”
“嗯。”
“那你当我们还没分手行不行？”
“嗯”
.
顾潮哭了，其实不是很想见人。
但是边随由不得他，把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从颈窝里刨出来，侧头直接吻上去。
他尝到顾潮嘴角咸咸的泪痕，像是尝到宝贝一样，一点点都舔掉，然后带着那份酸涩，直冲进顾潮的唇瓣。
两个人太久没接吻，顾潮的情绪有点止不住，眼尾不停的滑下湿润，滴在和边随相交的脸颊，染湿一片悸动。
边随吻他很用力，齿尖咬过那两片柔软的唇边，控制不住的想要留下点什么。
他有点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么个抱孩子的姿势，让顾潮坐在他身上。
几乎是碰到舌尖缠上的一瞬间，他就硬了。
没什么办法，也没有缓解的余地，顾潮就跨坐在他最敏感的地方，之前哭的时候他心慌意乱什么都没想，现在听到这些话，又恨不得当场就把人吃了。
偏偏顾潮激烈和他接吻，像渴水的鱼一样，舌尖不停的缠绕着他，身体也跟着颤动。
他的反应太明显，顾潮很快就感觉到下面硬热的那一处，有东西隔着布料，不停的顶在他腿根。
他并没停下这个吻，而是倾身向前一点。
边随很快暗了眼眸。
他感觉到腹部一点轻微的灼热，顾潮并不避讳的贴上去，下面反应很大的地方慢慢蹭在上面，情动难耐的并不只是自已。
边随吻了他一会儿，低声问：“要不要回去？”
“不要。”
顾潮垂着湿成一片的长睫：
“我想在这里。”
网吧只有两个窗户，全都拉着窗帘，只不过刚才进来时候的卷帘门并没拉全，还留了膝盖高的空，隐约可以看到外面街上稀稀拉拉的人走过的一截步影。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圣诞的歌声徜徉在每一处亮灯的街角。
开了暖气的室内，顾潮被脱的只剩一件长袖衬衫，两条直长的腿垂在边随两侧，灯下白的晃眼。
边随坐着，顾潮解开他的皮带摁扣，宽边的内裤刚褪下去点，硬热就难耐的跳出来。
徒然触碰到顾潮有些凉的手背，顶端已经渗出一点清液。
两个人的性器触碰在一起，边随的要比他长一些，也要粗上一圈，顶端微微屈着，涨红的血色被青筋缠绕，不停的轻微弹动着。
“然后呢？”
顾潮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想触碰边随，渴求的想和他贴在起，下意识的扶着那根对自己来说根本难以承受的硬挺，往后探过去，
却被边随一把按住手臂，哑着声音，
“我来。”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操顾潮。
没有润滑也没有套，什么都没有，虽然两个人已经情难自持，但他得保留一点最后的理智。
边随哄着他，伸手握上顾潮那根颜色偏浅却硬的有些发烫的竖起，指节慢慢挪动，然后咬上顾潮颈间的红痣。
“随哥...”
顾潮被他握住那里动着，整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快，边随的硬物就挺在旁边，他伸手想一样的套弄，但却已经乱了呼吸，连握都握不住。
边随的动的很快，手里一边动作，舌尖已经顺着颈侧舔到他的左肩，然后是左臂，
“这里当时是不是很疼？”
顾潮已经被他的套弄和那只带着墨绿色手表的手腕弄的说不太出话，发红的前端流着清液，腰不住的超前挺动，
“不...疼。”
边随的眸色很深，他依旧停在那里亲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顶着顾潮的脑袋，一只手慢慢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处，头挨着头，就像青春期的男生，在交换着彼此的秘密。
顾潮看着他下面越动越快的手和自己已经开始收缩的眼孔，整个身体难耐的挺动起来，喘息声带着哭腔，像是要溺死在这一秒。
衬衫从肩膀上滑落，边随轻轻咬了一下胸前的那一粒樱红。
“随哥...不要！”
已经迟了。
白色的精液从顶端射出来，顾潮眼尾湿润，他看着边随修整的黑色衬衫被弄的糜乱，整张脸泛着高潮的红色。
“好快。”
边随也有些惊讶，他松开那一颗樱红，“很久没弄？”
顾潮的下面还没软，他还喘的有些难以呼吸，难耐的“嗯”了一声。
但边随很快又咬上了另外一边。
“别！”
顾潮有一瞬的失神 。
边随手里的阴茎又挺动了一下，黑色衬衫上又多了一道白色精痕。
就像是被找到了秘密和心事，顾潮有些羞恼的软在边随身上。
空气里都是腥膻的情欲味道，他确实很久没弄，射了不少，几乎边随挑弄他一下，就会挺着射出来一点。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外面偶尔传来走动的人声，还有风刮过圣诞树的铃响。
那两条白皙的长腿偶尔被卷帘门下缝隙的冷风吹进来，还会有些缩瑟的夹紧边随的腰。
那里烫人的一根还直直的打在顾潮腹部，边随硬了很久，一直没被照顾到。
顾潮下意识又要去弄，边随把他的两只手一起握住，再被放过去一次他害怕他会真的控制不住，直接顶进去要了他。
“随哥，不做吗？”
顾潮眼睛里是哭过的淡红色，衬衫半挂在手肘的地方，胸前极敏感的两个点已经被咬成了鲜红色，衬着白皙的皮肤，看的边随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他低喘了一声，把顾潮翻过了，背靠着自己，两条腿夹着硬热的长根。
眼前的两台电脑屏幕早就进了休眠，黑色的液晶屏迎着白炽灯的光，把椅子上的两个人照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顾潮看到边随在他腿间进出，看到他死死盯着自己，满是欲望的眼睛，还有全身赤裸，只剩一件衬衫挂在半腰的自己。
他控制不住这种悸动。
刚刚射过的地方慢慢在边随的手里站起来，喉间溢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边随操着那两条白皙的长腿，伏在他耳边，
“潮潮，”
顾潮根本没有力气回应他。
他感觉腿根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边随的前面一直在流透明的清液，腿间一片濡湿。
“潮潮。”
“潮潮。”
边随一声一声叫他，声音越来越粗重，腿间的挺动不停的加快，顾潮已经快受不住，眼角溢出泪水，“随哥，碰我。”
他听得出来，边随要射了，他想和他一起。
边随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粗重的喘息萦绕在耳侧，下面的性器涨大了几分，恨不得从头到根都贴在这一双长腿 上。
他看着屏幕，一只手捏了顾潮胸前的粉红，然后感觉到手里的阴茎迅速从底部开始有凸起挺动，抱着顾潮发出一声低喘。
“潮潮...”
边随顶着他的腿根射了出来，顾潮射在键盘上。
寒冷的冬天，十二月尾尖，顾潮被汗水沾湿了发梢，他抱着同样炙热的边随，体温交合在一处。
“圣诞节快乐。”

第53章 回归
顾潮向学校申请了GAP学年保留学籍，然后回复邮件婉拒了AWSN，金极秀和宅哥对于失去小网吧合伙人表达了惋惜，但知道他去了Crush，也觉得很正常。
毕竟顾潮是中国人，当然会选择中国战队。
学校和公寓的手续虽然看上去没多少，但端啤酒的欧洲大叔效率实在感人，真到办完花了半个多月。
边随在机场接到顾潮的时候，又觉得想的紧，抱上了就不想松手。
刚刚恢复关系就分开半个多月，两个人到了停车场，就控制不住的在车后座弄了一场，结束之后边随还精神着，顾潮却有些脱力。
他很敏感，边随一直玩前面，就有些受不住。
弄完他的又亲手给他穿好衣服，顾潮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副驾驶，因为飞机上没睡，闭着眼睛就睡过去。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大G。
他一只手拉着边随的衬衫衣角不肯松开，就像挖到矿的老鼠，睡觉也要搂着，生怕不见了。
金贵的司机开着车，到俱乐部停车场的时候顾潮还没醒，边随干脆停着车等。
.
顾潮醒的时候，周围是半黑的停车场。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下意识去看旁边，驾驶座上却没有人。
他怔了一下，摸出手机想给边随打电话，又发现自己下飞机没换卡打不通。
而手机里连微信都没下。
等他好不容易连着WiFi下好微信，却又卡在了登录界面。
以前的电话卡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号码自然用不了，没有验证码，登不上去。
他点开申诉，一大堆的头像和问题，在昏暗的停车场总也点不对。
顾潮低着头，他其实不太着急，因为他知道，边随不会随便丢下他，而且车还在这。
但他却突然有点难受。
.
因为是国际航班飞回来，这会儿时差过去其实刚刚早上八点，边随知道顾潮在飞机上吃不下也睡不下，所以趁这会儿打了个车，想去给他买早饭。
去的时候还算顺畅，还是那家豆浆店，又买了两碗粥和两个鸡蛋，但回去的路上早高峰慢慢攀上来，车在红绿灯口堵了十几分钟。
也不算晚。
边随回到停车场的时候过去了半个小时。他轻轻开门，有些意外的看到顾潮醒了，就把豆浆和粥递过去：“醒了？”
然后坐下来给顾潮剥鸡蛋。
“刚醒。”
顾潮吸着豆浆，目光一直打在他身上，泛着一圈水光。
边随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我不在你是不是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顾潮瘦的很，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也没有肌肉，哪里摸上去都很软。
也许是因为皮肤白，再加上打这一行，一直坐在电脑前没什么运动，十个打职业的九个都是一身病，边随总怕他身体不好。
他顺手在顾潮鼻尖刮一下：“也不怎么运动，每天就想着对枪能把我干掉？”
顾潮不回答这种找打的问题，他乖乖的喝豆浆，手却跟着他的话，往旁边的衣角下伸了伸。
边随的衬衫是在机场地下停车场刚穿上的，下摆垂着，也没穿外套，扣子都少扣了两颗，足见匆忙。
他的指尖很轻易就触摸到结实的腹肌，皮带扣上面几道紧实的凹凸，腰线很完美。
手臂也宽了一些，连肩膀的肘侧撑着衬衫，里面的男人线条若隐若现。
和他记忆中的瘦完全不一样。
其实之前在网吧的时候顾潮就有感觉，这个人的身材好像比原来好了很多，刚才在后座他的感受又更清晰了一点。
边随一只手捏着豆浆，暗着眼神看顾潮把他前胸后背都摸了一遍，才把他作恶的手钳出来，然后控制不住的倾身压过去。
“随哥，你健身了？”
顾潮被他亲的眼神有些散漫，靠在椅背上任他轻咬着耳垂，另一只没被捉的手又不消停的流连在腰上，感受着眼前人每一点的变化。
“嗯。”
边随声音低了几分，鼻尖蹭着他的脖颈：“你喜欢？”
顾潮：“都喜欢。”
“......”
边随发现在撩人这方面，顾潮有时候属于天赋异禀。经常看上去表情淡淡的，无波无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当场不想做人。
“随哥，我们做吧。”
顾潮在他耳边说。
.
边随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顾潮的眼睛，里面的琥珀色很清浅，带着一点执着。
边随看了一会儿，伸手揪住他的鼻子，呼吸重新恢复轻松：“想得美，馋我我就给你？”
顾潮的脸一下红起来。
话虽然是他说的，但他却听不了边随这么说。
而且他也不光是馋他现在身材好，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但他自己说不上来。
被边随这么一拒绝，就跟自己耍了流氓一样，顾潮羞的摸鼻子。
边随不理他，捏了顾潮的豆浆就把人带下车：“差不多了，他们也该起床了，先上去面对疾风。”
顾潮：“......”
.
最早坐在训练厅的是余小葱。
先前边随说要把那个打爆他的4521买回来，气的余小葱三天没睡着觉。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想通了，人家强啊，来了还不是好事，有大腿抱啊，怪不得边随要留在德国买人，也是本事。
而且对方这么强，愿意和他一队，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也强。
余小葱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冠军杯领奖台穿的精致衬衫，领口还别上了两个金枪领夹，露在刚洗过的队服领口，洗完头还喷了发胶，甚至偷用前台的遮瑕遮了一下脸上的几颗痘，然后最早一个起来，坐在顶楼训练厅的最前排。
看的扒拉眼屎走出来的马李奥一愣，以为见了鬼。
司潭踩着拖鞋，穿着一条大睡裤出来，打完一个哈欠之后没什么精神的说：“上次相亲又没成啊？”
余小葱：“......”
至于最后一个出现的陈希，则是默默的打开一个纸箱，然后撕开一卷透明胶，一脸铁窗泪的表情，准备随时收拾东西走人。
余小葱看着这一屋子，觉得太没气势，太跌相，忍不住就开始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4521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网上说什么知道吗？一个个都不上网吧，我来跟你们说说。”
余小葱一脸如临大敌，打开微博往下滑。
“看看这个，宋镜小号还记得吧？”他把手机搁在一脸木色的郑仁心眼前晃晃：“人家现在可是4521的粉丝！”
xjbss：某队没有冠军某人也没有杀人王，就冲4521这波一箭双雕，我粉了。
xjbss：这枪法是真的好，说实话，打电竞就是需要这样扎实的选手，一不炒作二不靠脸，打的那些炒cp的小白脸团团转。
xjbss：Crush要买人家4521？Crushc粉别搞笑了。谁不知道AWSN要收人家队伍，人家脑子被驴踢了不去排名第一的豪门要去Crush给边随当隐形绿叶，去我吃键盘。
“看看，看看！”余小葱一念就来气：“整的就跟他多厉害似的，我还就非得让他叫哥!”
“葱哥。”
余小葱回头，吓得一哆嗦。
顾潮实在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两个人都在门边站了好一阵，从头到尾听完了他的激情演讲。
郑仁心摆摆手，端着咖啡走过去揽上顾潮的肩膀，他早就从边随那里知道了大概，这会儿自然也没什么动静：“回来了啊。”
他心里想说，你再不回来，我们老郑家唯一的孙子就要折了，但给边随留着面子，笑眯眯的只送了个坐垫：“也没什么好的，欢迎咱们小顾回来，随便送个，意思一下。”
边随黑着脸看他。
马李奥也迎上来，他作为教练，在顾潮留在德国处理事情的时候就被边随叫去沟通过总决赛名单的事，所以也一脸平静，看顾潮的目光带着慈爱：
“行了，回来就好，以后别瞎几把跑，不就是让猪拱了吗。”
边随：“......”
司潭倒是没人跟他说，他是自己知道的，因为之前在韩国赛区认识金极秀，其实之前比赛打完，就知道了4521的真容，这会儿也不说废话：
“你不在的时候，随哥一次早饭都没给我们点过。”
“......”
边随实在是在这里站不下去了，这一帮子人就跟坐着拖拉机从乡里赶来满嘴喷土的穷亲戚，简直让他心梗。
而且也没什么好寒暄，就余小葱那个抠发胶的怂样，压根不存在生疏，只不过最后多了一个陈希，干巴巴主动说：“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他知道按数据来，自己是不可能比得过顾潮的，打职业不是过家家，钱和成绩面前没什么情面可言。
马李奥本来打算调他去二队，正要张口，边随却说：
“先留下，当一队替补吧。”
一队和二队，不管是不是替补，待遇都是不一样的。陈希显然没想到边随还会留着他，眼里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马李奥有些意外，但边随是老板，他并没说什么，况且这个决定也算稳妥。
队伍接下来的赛程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年度的全球总决赛，顾潮离开队伍的节奏很久，适应需要时间，再加上之前的柏林邀请赛，队伍没能夺冠也或多或少暴露了一些问题。
并没太多的时间用来叙旧，几个人很快投入训练，到晚上的时候，Crush买了4521的消息也被正式放出来，官博的用词很精髓：
“欢迎回归。”
很快，整个微博和论坛都炸开。
与此同时，一条推特截图也刷爆了论坛。
AWSN：a silly decision
愚蠢的决定。

第54章 回家
“嫉妒!”
余小葱伸手夹回来一大块麻辣牛肉，对着手机屏一嗤：“这帮孙子心眼也忒小了。”
七个人一大桌子围在火锅店，吃的满嘴香辣，马李奥涮着鸭肠说：“可能是没想到，他们大腿棒bun明年要转会，现在应该很缺冲锋能打的，本来想着买个本土赛区的战队妥妥的，结果最想买的这个没去，当然气的不行。”
“那也不能这么发出来吧？大俱乐部老板都这么没素质？”
郑仁心一说完，立刻感受到一左一右两道“闭嘴”的威胁目光，边随看了眼骆子骞：“你们DLOR这么闲？”
他最近天天看见这个人，或者说从郑忠霖去世之后，就天天看见。
吃饭要跟着，没事还总往俱乐部跑，粘屁虫一样，搞得现在吃饭队伍越发壮大，七八个大高个，走哪都跟砸场子一样。
骆子骞一脸“我是家属”，看边随一眼就问：“当初你不是被他们签过吗？”
按理说边随和AWSN怎么也算前同事，抢了个人而已，居然这么不给面子，也是很稀奇。
“嗯。”
边随拿着一个干净的漏勺，在中间的白汤锅里捞上来两块刚从余小葱筷子底下抢下来的牛肉，挑了葱料之后放进顾潮碗里，才说：
“可能就是冲着我来的。”
顾潮刚想张口说，他现在很能吃辣了，但又很快被边随的话分了神，皱眉问：“为什么冲着你？”
“对啊，当初你从AWSN解约，我一直也没问，到底为什么？”马李奥拎着个牙签好奇。
余小葱摆手：“我都不知道呢。”
边随看顾潮的碗里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终于停下了当海底捞服务员的手，然后摸了根烟，神情松散着靠在椅背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点摩擦。”
他漫不经心的点烟：“当时被买过去打了半年，那边地方都不大，拢共两个厅，二十几台电脑，统一升系统的时候，发现有台机子上有外挂。”
几个人停了筷子，一脸微诧的看着边随，余小葱表情最丰富，直接跨越到了痛心疾首的步骤。
边随翻他一眼：“没那么严重，不是故事会。”
“......”
“行了，我说吧。”郑仁心也看不下去这一桌悬空的筷子和壮士断腕的表情：“那么多电脑都好两年没升级了，人来来往往的，早查不到是谁用的了。
“而且也不一定就是训练赛用的，可能就是打个排位或者下下来看看什么的，但挡不住两个嘴碎的白皮说就咱们中国人爱开挂，指桑骂槐，俱乐部里就小随一个是中国人。”
“他脾气又爆，就干了一架。”
听到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郑仁心趁着一桌悲愤，捞了两块黄喉：“最后AWSN高层出面调解，说可以不追究这个挂的事，为了比赛这种屁话，但从头到尾没提让这两个人道歉。”
“还说什么言论自由，比赛没有挂就行，喏，你随哥就解约回来了。”
郑仁心抖抖筷子捞了片毛肚：“所以说，其实哪儿都不如咱们自己的地方好，看看前年AWSN那个成绩，青黄不接，估计他们老板让小随气的够呛。”
“这两年才从人战斗民族挖了个大腿棒bun把一口气吊回来，憋到现在又被小随抢了人，可不得骂两句泄愤吗。”
郑仁心拎着筷子就要继续说书，边随掐了烟打断他：“行了，别偷吃了。”
郑仁心：“......”
看他语气平静的开口，桌上一群人才开始继续动筷子，小包间里气氛顿时又热乎起来。
顾潮蹙着眉，旁边人正在给他捞吃的，一脸不太在乎的样子。
其实算起来，这件事应该也就是他被边随买回来之前不久的事，而当时边随也不过21岁。
他在DLOR打了段子文，有人领孩子一样把自己领回去，冷静的为他处理一切后果，再把他像没事人一样宝贝起来。
是因为他遇到了边随，遇到了最好的人。
但这个人却一直是一个人。
失意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没有人能领走他，只能自己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再走回来。
顾潮想起当时，他似乎没怎么见边随消沉过，也绝口不提这些事。好像强大的能承受所有坎坷，引路人一样一直给他照着灯。
但路前面的坑，他未尝不是自己已经跌过踩过。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大家都知道，但平常都很克制。
只不过顾潮这会儿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拉了一下旁边人的手。
然后一直没舍得放开。
这顿火锅最后在一片干翻AWSN的豪言壮志中度过，几个人本来就是打完晚上训练赛才来，吃完已经快十二点，因为7个人有点多，所以骆子骞也开了辆车。
边随看了一眼顾潮，转头说：“你们先回俱乐部，回归也欢迎完了，我带他回个家。”
一片撒狗粮的嘘声，等边随带着顾潮上了车，群里已经嗡嗡嗡的响起来，久违的热闹。
聪少：啧，以前都是我回去一下，现在是回家一下，不一样了啊随哥。
Liao马：克制一点，明天还得训练。
Stan：难，你没看他刚只给小顾捞白汤锅吗，他为什么不捞辣的？
聪少：太可怕了。
Liao马：太可怕了。
没有心：太可怕了。
Random：滚。
边随一个字打发了这一帮老油条，在心里庆幸了一把顾潮现在看不见这些，不然估计会因为要脸，宁死不上这辆车。
他看了眼旁边的小孩，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摸出个电话卡，递过去：“之前找了点人，想办法把号码给你拿回来了，要不要换上？”
顾潮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他回来当天就去楼下买了张新卡，新号码注册了新微信，也从来没跟边随提过以前号码的事。
其实他是很想要的，总想和以前一样，用以前的微信，就像自己没离开过一样。
顾潮把卡换上，他没想到这点小心思都被边随发现，耳朵有点烫：“谢谢随哥。”
“跟我还说谢？”
边随板着语气，嘴角却挂着抹不开的笑意，他开着车没挪头，说完就听到身侧有一点动静，然后右边的脸颊一阵柔软。
顾潮亲了他一口。
只剩他们两个人，不用再拘束什么。
边随眸色暗了点，过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以后给你东西都亲我？”
顾潮不觉得这有什么难，脸颊蹭他胳膊，随意的答应：
“嗯，亲。”
.
车穿过一片灯火，在城市的夜晚卷起一阵散漫的风，最后停在江畔的地下车库，带高帽的保安穿着制服，很晚依旧敬业的开闸放闸。
顾潮感觉得出来，这里和顾曲玫那个别墅一样，安保很严密，公寓也很高档，他心跳的有点快，扭头眨眨眼看边随。
“还了两年房贷，饭都吃不上了，皮肤也没买，不想住？”
他带顾潮上楼，一层一户的入户式电梯，边随按了密码把他的指纹也输进去，然后把人带回家里。
门一开，一只黄毛毛的小东西就蹦出来，嗷嗷绕着顾潮直叫唤。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短腿小柯基。
这小狗胖的很，两只耳朵兔子一样竖着，小短腿呲溜的蹬空，正在检视这位闯入家里的不明来客。
但它绕了两圈，就没再叫，似乎是对顾潮的气味并不算陌生，屁股一撅就赖上顾潮的拖鞋，伸舌头哼哧哼哧的舔。
“起来，舔狗。”
边随一把拎起来这一坨，用它的正脸对着顾潮，：“喜欢吗？挺纯的，去年看到觉得家里闹一点好，就带回来了。”
这狗还小，腿短屁股大，胸毛浓密，耳朵内侧一圈兔子粉，正在朝顾潮伸舌头流口水，看得他眼睛发亮，
“嗯，喜欢。”
边随看他这个表情，心里落下来不少，拍了一下手里的胖屁股，对姿色以示嘉奖：“喜欢就好。”
喜欢就会惦记着，惦记就会想回家，他巴不得把所有顾潮喜欢的都搬回来，让人再也不想走。
他拎着利用完色相的狗回窝，不打算让狗儿子耽误自己的正事，顾潮就跟在后面，结果一个拐弯，看见了狗窝。
他瞬间明白，这狗为什么不把他当外人。
狗窝里正安静的躺着他的靠腰枕，那个萝卜。
抱狗的一怔，怀里的胖屁股两步跳进去，压着萝卜岔开腿，开始继续睡大觉，一点不给留面子。
边随清了一下嗓子：“它自己叼进去的。”
顾潮：“哦。”
这个家就跟边随当初跟他说的差不多，除了狗窝里多了一根萝卜，其他地方都干净又温馨。
顾潮原来用的外设被放在侧卧的电脑桌上，甚至原来宿舍里没带走的抱枕和毯子都被搭在沙发上，并没有任何陌生感。
边随带着他进主卧，小阳台上有两个沙发一张小桌，顶杆上还挂着一个有些晃动的黑影。
边随开了灯，他才看清楚。
是放在老段家的那只鸟。
家里出现了第二个胖子，不过这个胖子顾潮倒是很熟悉，他眼神有一点闪躲，又有一点挂念，走过去轻轻捻了一下头顶的一撮绿毛，才张口说：“你把它也带回来了。”
边随靠床边坐着：“没，是老段送来的。”
顾潮顿了一下。
他听见边随说：“你走了之后，顾曲玫应该去找过他。”
“他挺后悔的。”
.
边随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淡淡的：“偶尔晚上睡不着，被他拉起来灌过两次酒。你也知道，叨叨叨的，说如果当时能反应过来，给你打个电话聊一聊，也许有这么一个亲近的人在，你就不会走了。”
顾潮站在鸟笼子后面，睫毛轻微的颤了颤。
“而且就这两个胖子，俱乐部有时候忙我一个人顾不上，他没事儿就来弄弄，牵个狗溜个鸟，还挺像那么回事。”
边随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你要能见他，咱们就抽空去吃个饭。”
顾潮其实对老段还是亲情大过那点失望，只不过他顾忌着什么，还是没说话。
边随低着头说：“对了，你那个发小，好像不打电竞了。”
“段子文？”顾潮下意识说。
边随点点头，手拉上他的外套拉链，一边说一边慢慢往下拉：“嗯，听老段说的，去年车祸，撞的不狠，但是伤了左手，打不了了。”
后面边随又说了几句他换了个城市上学什么的，但顾潮已经听得迷迷糊糊。
他的意识已经被边随伸到衣服里的手牵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单。
“不是不跟我做吗？”
顾潮半睁着眼，有些涣散的看边随一件一件脱了他的衣服，只留下一件淡粉色的T恤挂在身上。
因为暖气还没开起来，被脱光的双腿倏地接触到微冷的空气，泛着一点红。
边随看他噘着嘴，拉了被子把自己一起裹进去，然后压在顾潮身上：“现在有没有觉得我们是在一起？”
“嗯？”顾潮看着他，眼里一圈水光。
边随咬着他的耳垂：“家也有，狗也有，鸟也有，手机号码也换回来了，什么都没错过。”
顾潮的呼吸重了一点。
“我就在这里，被你拴住了，跑不了了。”
边随看着他，说：“所以不用那么急，也不要觉得欠我什么。”
“我们可以慢慢来，只要你不走了。”
.
不知道是不是暖气上来了，顾潮突然觉得有点热。
眼眶很热，胸腔也很热。
好像什么都跟以前一样，他们没变过。
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他一点点的小心思都被边随网起来，然后噬咬干净，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顾潮扭着头，手臂遮着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说中心事的样子。
他轻轻用膝盖在被子里顶了一下某个地方，小声嘀咕：“那你这么急干什么。”
“......”
边随把人接回俱乐部就是魔鬼训练，再加上每天七八个电灯泡杵着，时不时还要喷两口土毁灭一下气氛，连亲都没亲到过。
他眸色发暗，冷着脸咬了一下顾潮的下巴，
“急着先推进一点。”

第55章 直啵
顾潮从小到大，很少与人有身体接触。
他小时候长的很好看，是放在一堆孩子里格外亮眼的那种好看，顾曲玫不允许家里的任何人或者东西脱离自己的掌控，也不喜欢他和别的同学走的太近。
顾潮那时候很听话，所以有了一只小胖鸟，便当成了玩伴。
后来他长大了，不是没想过和同龄男生一样勾肩搭背鲜汗淋漓的打球上下学。
但样貌的精致变化平平生出一分疏离清冷的气质，再加上他已经对突如其来的接触，有了下意识的排斥。
段子文曾经在顾潮身后想揽他的腰，然后发现顾潮闪躲的动作像是条件反射，之后就没再敢挨的太近过。
顾潮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靠自己这么近。
而且他会因为对方接触自己的身体如此沉溺。
他的手臂虚虚的遮在眼睛上，但微张的唇瓣和轻仰的下巴依旧把他此刻的失神展露干净。
他知道边随现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这房间灯光太足，边随进来的时候开了所有灯，照的每一寸角落都清晰明亮，包括床上。
感觉就像是在白天，赤礻果的身体被日光看了个干净。
边随还伏在下面，抱着他的腰，顾潮的目光透过手臂的缝隙向下瞥，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颈和清爽的黑发。
高挺的鼻梁连着眉骨，那张帅气的脸正贴在他最私密的地方，做着让他看一眼，就红了耳根的事。
唇齿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他能感觉到边随动的很小心，偶尔还是会碰到。但顾潮只要看一眼下面的光景，就会不自主的情动几分。
这个画面实在太过刺激，心理上的悸动大大盖过了生理上的挑逗，牵引着本就敏感的身体。
边随并没含多久，就感觉到喉间一阵跳动。
房间里一阵轻吟的低/喘。
顾潮的手抵着他的肩，想把自己抽离出来，但边随很轻易的就抱着已经软了的腰把人按回来，舌尖尝到一阵甘涩。
等彻底没了动静，他才从下面钻上来，一只手拿掉顾潮遮着眼睛的臂弯，发现他的睫毛已经湿了。
很少的几次□□，顾潮一直比较克制，几乎没有叫过，只是会在受不了的时候叫他一声随哥，或者发出一点小猫一样的哼吟。
边随不知道他舒服不舒服，这会儿只能把人抱着，低声问：
“喜欢吗？”
顾潮用那一圈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喘息的声音在两个人耳边落下一阵涟漪，等那阵绵延的酥麻过去，顾潮才亲了他一下，然后拉着被子盖住自己，往下钻进去。
“你猜。”
.
边随眉心蹙起来，按住被子里的人，哄着想让人起来，他没打算让顾潮做这种事。
“起来，我不用，”
但顾潮已经含了进去。
滚烫的炙/热倏地碰到一阵柔软温凉，边随掀开被子，然后红了眼。
他感觉自己刚才问了句废话。
但这个反过来的动作进行的很艰难，顾潮实在照顾不到那么多，下面的部分只能用手一起弄，最后在被子里辛苦了半个多小时，边随才按着他的头被弄出来。
失神的瞬间，他忙把顾潮拉出来，红着眼睛看他刘海被蹭的散乱，唇瓣被磨的鲜红，琥珀色的瞳孔一片水光。
顾潮没张嘴，一只手勾过他的脖子，柔软的双唇贴上去，在边随尝到他嘴里东西的一瞬间，滚动喉结吞了下去。
“随哥，喜欢吗？”
.
边随突然觉得脑子里有根什么东西断掉了。
他压着顾潮，几乎要失去理智，但家里到底没有准备东西，一看到怀里人生疼的表情，又赶紧退出来。
这不是开玩笑，弄得不好明天就是医院见。
他被撩的不行，生生忍成了只碰上面，最后玩到顾潮什么也出不来，自己才认命的去了厕所。
两个人几乎胡闹了一整夜，但生物钟改不过来，第二天睡到9点多就醒了，顾潮下床跟小短腿培养了几块冻干的感情，又给鸟喂了点水，边随煮了两碗小葱馄饨，两个人吃完回了俱乐部。
全球赛在即，大敌当前，再加上现在顾潮不用上学，马李奥本来打算一拍板改成从早上10点开始训练，但他没想到边随这边还有个更大的“敌”。
“前几天小顾刚回来，你们想的紧，我没好意思提醒你，但事儿是躲不掉的是吧？”
郑仁心一脸慈祥，打开边随的直播间：“自从去了德国，你这一个月，一个小时都没播。”
“......”
边随突然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看一眼旁边顾潮那个惊讶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孩压根没看过他的直播，亏他还怕人忘了自己，想了这么个直播的怂招。
郑仁心忍着没吐槽他：“不过你当初也就签了两年合同，现在还剩俩月，下个月有比赛，战队视角混着时长也不难，主要是这个月。”
他把日历戳到边随眼睛上：“现在23号，还有7天，100个小时你给我自己解决。违约金老子是一毛钱都不会掏的。”
“......”
边随瞥他一眼：“知道了。”
话都放在这了，不播是不可能的，边随开了直播，训练赛的时间还算好混，就那么打着就行，但是训练赛打完之后的时长就显得有些难挨。
余小葱先是来凑了几把蹭人气，等到快1点回去睡觉，送了边随一句：“还有九十多个小时吧，好走不送。”
“......”
司潭要睡的晚一点，他陪边随排了几把，但到了2点多也不太熬的住，抱着水杯留下一句：“随哥，不行你就让小顾再去什么非洲美洲转两圈...”
“滚。”
等到这一帮子靠不住的都走了，训练厅也空了下来。边随倒并不是很困，他突然给顾潮发了条信息。
Random：陪我排一会？
顾潮在按部就班的压枪，他本来就打算一直陪着边随，排位压枪都可以，爽快的同意了之后两个人双排进了游戏。
直播间里的弹幕翻上来不少。
“感觉随神和潮神关系不太好？”
“是吧，都排完了最后才跟他一起，估计随哥是没人了，将就一下。”
“能好吗？柏林的时候抢了杀人王还被Numbers灭队，估计水火不容吧。”
“Crush能把顾潮再买回来也是神奇，感觉像之前闹掰了，现在是钮祜禄回来复仇。”
“我也觉得他俩不太行...之前不是还有一堆cp粉吗，天天磕天磕地的，结果春季赛一打完，直接换人了，连宣传片里都没顾潮，简直打脸跟翻书一样，现在都跑光了吧。”
“咳，不好意思，还活着，正在有生之年，勿念。”
“咳，不好意思，还活着，正在有生之年，勿念+身份证。”
夜里看直播的人也不算特别多，边随没关摄像头也开着麦，他和顾潮跳的是沙漠图，找了些平常训练赛不太去得到的地方，一边熟悉地形一边发育。
这里算不上肥，顾潮捡了把AKM兜兜转转，只找到个枪托和一个一级包，过了一会儿队友的人影从旁边闪过来，边随没说话，一脸平静的从他身边跑过去。
顾潮按下F，地上多了个2倍镜。
他熟练的捡起来，队友之间分物资很平常，也不觉得有什么，跳窗换了栋房子就要继续搜，手机却“嗡”的震了一下。
他们跳的很偏，周围没什么人，半夜打排位也算不上紧张，顾潮按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一行小字。
Random：刚给了你一个二倍镜。
顾潮皱眉，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发信息的，扭头往边随那边看了一眼，这人却扫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潮反应了一秒，然后突然想起来一点什么。
【以后送你东西都亲吗？】
【嗯，亲。】
“……”
“……”
“……”
他明显没想到边随打的是这个算盘，耳朵一下红了半边。但是边随也明显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头微微朝顾潮偏过来，摄像头里只剩下半边耳朵。
顾潮不亲，他就不动。
他开着直播，顾潮不敢声讨什么，两个人又在排位，时间不好耽误。
顾潮红着脸，只能小心翼翼的侧头过去，飞快的在边随脸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却泛起一潭涟漪。
得逞的人挪回摄像头里，开着车开始带顾潮转移进圈，恢复了如常的操作。
弹幕却不太平静。
“？？？他在笑什么？”
“是我看错了吗，随哥怎么大半夜突然播精神了。”
“这表情不要太得意，他怎么了？”
“卧槽，他直播哼歌了？？？？？”
“假的边随吧。”
游戏里，礻果女健步如飞，带着顾潮的小光头进了第三个圈，两个人轻描淡写的K掉了一队，顾潮捡东西捡的很小心。
他从打掉的人的盒子里给自己拿了两个急救包和一个四倍镜，又跳到另一个盒子边，拿了一把M24和三个手榴弹。
除了盒子里的东西，完全不碰地上的，防止中套。
但小光头刚把背包塞的满满跳上车，手机却又“嗡”的响了一声。
顾潮瞬间红了脸。
Random：盒子里那个四倍是我丢给你的。
“......”
Random：你舔的那个三级包也是我的，刚换进去给你的。
“……”
顾潮僵着没动。
小光头坐在车上，无声的反抗了几秒，但边随的头已经不要脸的偏过来。
游戏里的车就停在山坡顶，格外显眼，但边随不动。
他捏着鼠标的指节发白，偏偏左侧一阵枪线“砰”的打过来。
时间不等人。
。
弹幕沸的更多了点。
“为什么随哥每次朝右看，回来都笑的跟傻狗一样？”
“他在干嘛？？？他右边不是潮神吗？”
“我怎么感觉他越播越来劲儿了？眼神都冒精光。”
“他一边打一边随地撒装备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小潮神？”
“是吧，你看顾潮也不捡，刚随哥扔了个8倍在边上，就跟没看到一样过去了。”
“消音也是，按F都看见了也不拿，还自己去房顶舔了了个。”
“啧，关系真的很差，实锤了。”

第56章 启程
全球赛的比赛国家定在美国，加州海岸的旧金山，一趟飞过去要十几个小时，整个赛程跨度高达一个月，Crush一队收拾完几大箱子行李，临走之前边随和顾潮回家过了个夜。
两个人训练期间一般是抽午饭那一个小时的空回来，顾潮带着小短腿去楼下的花园遛弯，边随有时候躺在阳台上看他，有时候跟着一起。
这次一个月回不来，就招呼了老段来看着，两个人临走前特地回来再溜一趟小狗子。
顾潮之前问过边随，结果这人养了大半年连名字都没给狗起，一直喊的就是儿子。
根据老段交代，这狗可怜的很，头几个月每天躺在窝里，大耳朵里听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你爸爸不要你了，可能也不要我了。
单亲的童年阴影活活环绕了半年多，结果现在长成了只舔狗，看见顾潮就兴奋的两只狗爪趴在床边，胖屁股抖落个不停，摇着尾巴想要引起床上人的注意。
这会儿天才刚亮，顾潮小心的把边随放在他腰上的手臂挪回去，然后抱起小狗子下床，开始给他找狗粮。
为了弥补童年阴影，那自然是要多疼爱一点的。
有爸的孩子像块宝，顾潮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4521，他从袋子里掏了六块冻干配着牛奶，一大盆喂的满满父爱。
趁着这个胖子吃的哼哧哼哧，顾潮又去阳台给另一个胖子喂了点水。
他动作轻手轻脚，但赖不住狗儿子吃相太豪放动静太大，边随被吵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阳台，然后下了床。
他睡眼惺忪的从后面抱住顾潮，
“起这么早。”
主卧的暖气开的很足，顾潮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薄薄的一抱就能摸到里面的身体，他透过玻璃窗看到缠过来的人，边随没穿上衣，臂腕的线条连着肩颈，很性感。
离比赛越来越近，一队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今天是因为晚上要出发，训练时间才稍微宽松了一些。每天快二十个小时对着电脑，空余也没什么时间温存，两个人最多就是亲亲抱抱，连睡觉时间都不太够，还得保证身体和状态都没有任何意外。
顾潮看的有点心猿意马，手里的鸟食也拿的不太注意。
不知道捡了一粒什么谷子进去，小胖鸟突然抖抖翅膀，张口叫唤。
“炒炒，炒炒。”
顾潮有些惊讶，他回来之后在家呆的不多，还是第一次听到鸟新学了一句，
“你教它的？”
边随头搭在他肩膀上，听到这话怔了一下，然后才含糊着“嗯”了一声：“他以前不也会两句吗。”
他很快把顾潮的注意力从鸟那里转移走：“我去做早饭，想吃什么？”说完半抱半推着他往厨房走，想把这件事掀过去。
说是做，其实也就是冰箱里各种饺子面条馄饨煮一煮，顾潮顿了一下说，都可以，边随就交给他两根小葱洗，然后煮了两碗小馄饨。
端上桌开吃，他拿了瓶调料给自己的碗里撒进一点白胡椒，刚放下，就被顾潮接过去。他给自己也撒了一点，还放了一小勺辣酱。
边随看着他：“能吃辣了？”
“嗯。”
顾潮埋着头吃馄饨，过了一会才抬头，摸摸鼻子说：“经常吃一点，好像久了就能吃了。”
“经常？”
边随记得两年前的时候顾潮虽然也能吃，但并不会主动加，偶尔火锅夹两筷子还经常辣成红鼻子。
他挑眉问：“经常是什么时候？”
顾潮抱着碗，吃完小馄饨，还喝了一口汤，才看着对面不依不饶的人说：“有一点想你的时候。”
“除了这个呢？”
边随捉到机会，忍不住继续问，想听他多说一点，他对自己缺席的这段时间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意，总想找补一点：“想我的时候还干什么？”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秘密，顾潮如实说：“烟。”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过只是偶尔，平常不会抽的。”
边随自然知道，他当时去找顾潮就见过，其实并不算反感。因为他知道顾潮没什么瘾，而且莫名的对他这种小变化很着迷，好像自己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一样。
“还干什么？”
边随眼尾朝下弯着，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连碗里的馄饨都没怎么动，直盯着眼前的人，似乎听的很满足。
顾潮看了他一眼。
他放下勺子身体前倾着凑到边随眼前，薄荷糖一样清爽的声音仿佛碎裂在耳边。
顾潮：“教鸟说话？”
“......”
边随发现从智商这个层面，他想从小男朋友这里瞒混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老老实实的闭嘴洗碗，然后洗了狗盆，穿好衣服然后带顾潮回俱乐部。几个人收拾检查完所有的材料，夜里十二点的第一趟航班，踏上了出发的征程。
这次的全球赛中国赛区一共进了三支队伍，Crush是最早拿到的名额，DLOR则是最后靠亚洲杯的比赛积分拿下来一个名额，隔壁的韩国赛区有四支队伍，东南亚赛区也有三支，剩下则被北美和欧洲赛区占据。
情况其实每年都差不多，赛前采访也是惯例的问题，问信心问目标，再问问对手。
采访都是现场问完了，很快就会滚动播放在直播间里，这次比赛时间长，再加上DLOR也来了，郑仁心表示不想守一个月的活寡，所以硬是蹭了张机票一起飞到了现场。
只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陈希也来了。
PUBG的比赛可以只报四名正式选手，也可以多报一个替补，因为之前两次参赛都没报名替补，所以郑仁心看到他有点惊讶。
所有队伍都在场上打热身赛，马李奥坐在他旁边，说：“随哥让他来的，说反正就是多住一个月酒店，咱们不差钱。”
“......”
郑仁心感觉心在滴血。
陈希坐在马李奥另一边，讪讪一笑。其实他这段时间打的也很努力，听到能过来，即便只是坐在替补席，心里也还是很兴奋。
三个人没事，只能塞着耳机看直播，马李奥打算总结一下，保证跳点的万无一失，一打开官方直播间，刚好正在播的就是AWSN的采访。
现在的AWSN一共四名队员，有三个是本国国籍的选手，其中有两个当初都和边随当过短暂队友，另外一个是新来的大腿棒bun。
AWSN的打法很固定，运营和经验都基础雄厚，只不过一直缺个个人操作很突出的选手保证枪线上的击杀得分。
这也是他们当初买边随的原因。
三个人郑仁心都算见过，当初嘴碎的就是其中一个，打起来之后他去帮边随收拾东西，扫过几眼。
现在刚好又在直播里看见了。
话筒递在那一排红色队服中央，采访为了热度，自然没有放过一些刁钻的问题，作为同样参加了三届全球赛的老牌队伍，自然就出现了“怎么看待老对手Crush”这样的问题。
一个染着红色火鸡头的歪着脖子，下巴朝话筒凑了凑，用英文回答：“我们在柏林赢了他们，这次也会是一样。”
他衣服上的名字是棒bun，这个回答虽然有些横，但放在赛前采访也很正常，电子竞技从来没有示弱一说。
但主持人很快接着问：“但他们的阵容现在有了变化，Random加上GC的组合，你还认为会一样吗？”
这回话筒挪到了旁边的一个眼睛男身上，郑仁心一眼认出，这就是当初嘴碎边随最后两个人打了一架的那个。
隔着场馆里跃动的背景音乐，他耸了耸肩：“we don&#39;t give a shit.”
态度一如既往的傲慢，马李奥“嗤”一声刚要点静音，却听见他后一句：
“希望他的队友不会突然发现电脑上有外挂。”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边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AWSN服役过的Crush队员，只有边随。
和一些难听的放狠话不一样，这句话显然不属于“狠话”的范畴，而是上升到的爆料的层面，虽然看起来只是对方一时间的嘴贱，但依旧在各国转播界面和直播间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所以当初Random和AWSN解约是因为这个？”
“这狗比在胡说八道吧？？放你妈的狗屁打比赛都是官方主机好吗？”
“谁说就一定是比赛了，没准是训练赛或者线下打钱的比赛呢，他敢这么说出来总不能是空穴来风。”
“怪不得没听他说过为什么解约，如果是这样那确实很不好看。”
“真的吗？？？？我要脱粉了。”
“当初解约不是黑心舅子建议的吗！！！黑心舅子呢？？？滚出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AWSN当初可是给他3000万签约费，如果好好地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多钱不要回国？粉丝用脑子想想好吧？”
“卧槽，这要是真的，我的青春就结束了。”
“别逼逼了，看谁强不就行了？全球赛打着呢，输的是菜逼就完了。”
......
谁也没想到，整个全球赛前，最大的议论点全都集中在了Crush和AWSN的身上，甚至有一些边随的黑粉已经刷起了黑话题。
虽然是赛前玩笑话，马李奥很怕影响场上队员的心态，热身赛一结束，就没收了四个人的手机。
但采访的时候前几个人并没带耳机，而且这个赛场并不算太大，AWSN的采访声透过话筒，已经被顾潮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边随，满是人的赛场，灯光昼亮。
对方没带耳机，应该是也听到了一些，但表情很淡然，并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是失态。
他看着屏幕的眉眼锋利又专注，好像除去比赛之外的一切都被隔离在周身之外，并不会影响一丝一毫的心情。
但除了一个。
“随哥，你穿队服好帅。”
边随的耳尖动了一下。
顾潮凑过去一点，躲在一片灯光和鼎沸的人声后，低声说：
“这次拿了冠军，是不是奖励我一下？”

第57章 赌狗
全球赛的赛程从开始打，到进入决赛周，前面有两周的积分局，分AB组最后决出十六支进入最后总决赛的队伍。总决赛积分清零，一共三天，决出最后的冠军。
虽然赛前有各种明星种子战队的预测，Crush和AWSN以及韩国洛天都是夺冠的热门候选，但比赛往往充满意外，在两周的资格积分局结束之后，韩国洛天居然意外排在了第二十名，直接无缘决赛。
不得不说，运气有时候十分重要。
Crush的前两周打的也不算顺畅，舆论的压力再加上倒时差，圈运很一般不说，余小葱还闹了次肚子，水土不服，最后是擦着线第十四名进的决赛周。
“咱们是不是没什么冠军命啊。”
决赛第一天的比赛打完，余小葱靠在床上，肚皮上还敷着一个热水袋：“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圈就不来了呢，而且今天这几局，落地妈逼穷，什么都没有。小顾到决赛圈还是个二倍镜，都给老子看笑了。”
不是他丧，而是Crush现在的形势确实不乐观，他们不是那种第一次进总决赛的新队伍，参与就是荣耀，来了第三次，目标只有冠军。
但第一天的运气实在很天谴，三把都是极端转移，还有一把余小葱和司潭踩点就被抓了，只是勉强苟了个击杀分。
一共十六只队伍，Crush现在在第二页。
虽然几个人有信心，但赛程毕竟过去三分之一，晚上几个人加上马李奥，聚在不太舒服的余小葱房间开会，复盘加上总结，还有一些对手的细节化处理，到了快十二点，边随看着路线图，突然说：
“可能还是节奏不对。”
“节奏不对？”马李奥皱着眉。
虽然成绩不理想，但队员的发挥没有太大问题，也没有什么失误，只不过从第四个圈开始，队伍确实很难扎进后半程的地图中心。
这样顶尖战队云集的比赛中，对枪和抢点几乎都爆发在第三、四个圈，经常到了第五个圈还有超过八只队伍，排名分的争夺都在一瞬间。
Crush的节奏和之前的比赛相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边随却说：“得赌。”
顾潮抬头看着他。
“我们的打法太稳健，想法总是落地先发育，然后抢梯队转移进圈。”
他指了一下最后的几个决赛圈：“但现在是全球总决赛，队伍的张力不一样，结束比赛的能力也不一样。就算我们没有失误完成转移，最后也经常是第七或者第八名拿个5，6分，没有用。”
因为决赛圈留下来的队伍多，第一名或者第二名的加分都是十几分朝上，就算Crush能稳三四局，但只要一把天谴，就会被前面的队伍拉开很多。
余小葱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落地发育完，直接赌个点。”
司潭点点头，认同了边随的说法，毕竟他们想拿冠军，不是什么中不溜的成绩，不吃鸡的话根本没有指望。
但一说要赌，他还是有点虚：“随哥，赌狗一无所有怎么办？这种事都是看脸。”
的确，这种运气的事儿谁也打不了包票。
边随笑了一下：“那就让最好看的赌。”
顾潮：“？”
.
第二天的比赛开打。
第一场是沙漠图，几个人常规的落地发育，装备完一小套，边随直接对顾潮说：“标个点。”
“......”
这种关乎团队生死存亡的大事，而且全凭运气，顾潮其实不是很有信心。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随手在左下角标了个点，其实有点偏，与航线也不算太合，略微不放心的说了句：“要不去砖厂？”
另外三个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开始转移，完全不打算沾这口锅。
两辆车由东到西直直的横开过去，余小葱和司潭的先一步到坡上，结果车还没停稳，远处房区的枪线就已经打过来。
「AWSN.棒bun使用M416击倒了Crush.Stan」
“......”
.
顾潮淡着脸没说话，余小葱忍不住嘴：“赌狗果然一无所有。”
司潭倒着血流不止，黑着脸建议：“要不下把还是让最丑的赌吧。”
余小葱：“滚，老子才不赌。”
余小葱：“......”
余小葱：“你放屁！！”
且不说圈会不会真的往左下角刷，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坐大山，AWSN也转移来了这里，而且似乎是先他们一步，已经占了房区。
司潭很快回爬到坡下，地形遮掩着还可以拉，但AWSN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方位，这场仗势必要打。
边随和顾潮的车也很快就位，四个人保持着包饺子的身位，顾潮在侧边，边随和余小葱打正面。而对面的AWSN再率先击倒一个的情况下，自然也是要打。
不先清掉Crush他们几乎出不了这片房区。
棒bun已经对着司潭倒下的地方先扔了一颗雷，然后留下两个队友架枪，另外两个人冲出来收头，他的走位很灵活，顾潮空了几发子弹，不得不先调换位置，与此同时，边随瞄准房区，率先打下来一个后手。
「Crush.Random使用AKM击倒了AWSN.RUBY」
观众席的郑仁心喊了声好，马李奥很快认出来，这就是那个眼镜男。
因为边随这一波及时雨，场面上的形势出现转变，司潭已经打完包站起来，但AWSN却倒了一个，变成了逆转4打3。
顾潮没有犹豫，直接从侧面冲了房区。
房区里的两个已经倒了一个，势必要扶，这对Crush来说是绝佳的机会，因为边随的位置已经暴露，AWSN的枪线很快朝边随的坡脚压过来，他很难有露头的机会。
正面战场中棒bun已经走到了坡侧的高点，一波对枪一打二，先后击倒了余小葱和司潭。
「AWSN.棒bun使用M416击倒了Crush.Cleverless」
「AWSN.Banbun使用M416击倒了Crush.Stan」
这其中司潭是二倒，掉血的速度要比前一次快的多，边随一个人很难扶两个，只能先藏着位置把身位往后拉，同时封烟。
场上的AWSN粉丝很多，不少人已经传来一阵欢呼，因为接连倒地的都是Crush的队员。
但欢呼声只持续了一秒。
「Crush.GC使用S686爆头击倒了AWSN.Jawanyk」
「Crush.GC使用S686爆头击倒了AWSN.RUBY」
顾潮最快速度冲进房区，并且直接用一把喷子解决了房子里的两个。
在装备都不太富的前期，对方没想到他这么果断，这么敢打，拉人的连□□都还没掏出来，就直接被扛着枪的顾潮一颗子弹爆了头。
赛场上的另一波声音欢呼起来，虽然比赛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但观众席依旧坐着不少东方面孔，有些是不远万里过来的Crush粉丝，有些是当地华人，还有已经被淘汰的韩国洛天粉丝，纷纷选择加入了Crush的阵营。
原因很简单，开赛之前眼镜男说出那句话之后，马李奥很快联系了自己当初回国前的战队队友。
当时队伍因为那两名丹麦人被禁赛，事后这两人找到马李奥道歉过几次，但他已经从选手转行成了教练，所以并没回复信息。
那天在火锅店，边随说完当初的摩擦之后，他找郑仁心随口问了挂的名字，然后发现和自己当时被禁赛，那两个猪队友用的一样，所以又重新联系上。
这两个人早都被联赛官方公示出来，禁赛也都罚了，并且已经不打电竞这一行，所以没什么好遮掩。
他们承认当初去AWSN当陪练的时候就偶尔用挂，因为都知道如果表现优异，很有可能会被留下来，进队成为正式队员。
并且这件事在被禁赛之后AWSN的经理也已经知道，但因为觉得影响赛区和战队形象，并没有公示出来，最后不了了之。
这口黑锅就让边随背到了现在。
马李奥很快把聊天记录放上了微博和推特，于是舆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不少亚洲赛区的粉丝和队伍都站回了Crush这一边，所以才有了赛场上洪亮的声援。
「AWSN.Banbun使用M416淘汰了Crush.Stan」
「Crush.Random使用AKM击倒了AWSN.Yvvyt」
直播屏幕的右上角不停的刷新着存亡信息，顾潮先是用喷子淘汰了Jawanyk，然后收了枪，并没立刻补掉眼镜男，左右AWSN只剩棒bun一个，而且已经被困在正面战场，他率先换了□□，从房区的窗口瞄准了棒bun的方位。
他知道这样做眼镜男还有视角，一定会给外面的棒bun报点提醒，告诉他房区有枪在瞄。
但顾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原本在边随出手干掉AWSN第三个的时候棒bun有机会直接打掉他，但因为这一报点，他下意识的想要规避房区顾潮的枪线，半个身位朝左边一挪，出枪慢了两秒。
「Crush.Random使用AKM淘汰了AWSN.棒bun」
边随从头到尾冷静果断。
快准狠。
房区里的眼镜男随着AWSN的团灭直接成盒，边随赶在最后一会儿把余小葱扶起来，一起到了房区和顾潮汇合。
虽然损失了一个人，但他们在第二天的一开局就淘汰了AWSN整队，士气明显大涨了一把。
“随哥，你这枪真是不服不行，大腿就是大腿。”
余小葱一边给自己打绷带，一边叨叨：“但咱们这个赌的实在是不太行，刚第二个圈，就损兵又折将。”
确实，能吃鸡的队伍，很少在前期就有损耗，几乎都是满编进圈，起码到倒数两个圈都能保存大部分人员。
Crush虽然让AWSN拉了一把闸，但也损失了司潭，这还是很前期，余小葱实在是有点虚：
“小顾啊，你这个圈运，可能不太...”
下一刻，话音戛然而止。
右下角的小地图，蓝边顺着秒数往白圈一缩，新的白圈比原来要小上一号，但是位置却刚好覆盖了三个人所在的砖厂。
跟圆规画出来的一样。
边随看了顾潮一眼：
“真大腿在这呢。”

第58章 夺冠
“牛逼啊小顾。”
余小葱眼睁睁看着第四个圈也覆盖了几个人所在的房区，不得不发出感叹：“欧了，这把不吃鸡不可能。”
对于Crush这个水平的队伍，前四个圈都是天命，不吃鸡那就属于没把握机会，但三个人并没让机会溜走，最后的决赛圈提前卡了制高点的对侧枪线，稳稳吃下这一鸡。
10个击杀加上排名分，一局20分进账，名次直接从第二页冲到了第一页的前半，再加上后面几局几个人都发挥稳定，第二天的比赛打完，Crush已经排到前三，前面只有AWSN和北美战队CAW，重新看到了夺冠的希望。
晚上还是照例的复盘开会，重点对AWSN和CAW的选手打法和习惯进行了总结，几个人离开余小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1点。
因为比赛场馆附近只有这一家像模像样的四星级酒店，所以大部分参赛战队都住在这里，边随和顾潮刚出门，就在走廊遇上了骆子骞和陆非。
对面手里也抱着笔记本，看样子同样刚开完会，陆非迎面看到顾潮，先打了个招呼：“好久没见。”
确实很久，当初他在DLOR还是现役选手，如今24岁，已经退下来当了教练。
骆子骞简单的寒暄，就大摇大摆的往郑仁心房里走，边随看了一眼前面的房间，其实他有点想和顾潮单独呆一会儿，但老朋友横在走廊，又不好太明显。
陆非看着顾潮笑笑：“当初你怎么突然就蒸发了？微信也不回，问随哥也不说，还以为你不干这一行了，原来是出去上学了。”
顾潮看了边随一眼，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跟朋友交代的，但在一起之后，除了当初被顾曲玫闹上门知道的几个队友，并没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边随没抖出去过，毕竟性向是很隐私的事，顾潮愿意和他在一起，不代表他愿意告诉所有人自己的隐私。
而且他还是有些顾忌，怕有的人接受不了，而顾潮又敏感，万一有谁的反应像当初一样伤了小孩的心，又跑了就麻烦了。
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其他的他都不太在乎。
“有空出来吃个饭，以前约你那么多次，从来都没吃上过，万一聊聊就想来我们DLOR了呢。”
陆非倒是不显得生疏，他对于挖墙脚这件事还是相当执着，也不掩饰自己对顾潮的兴趣：
“你这次全球赛打完，资历经验都没问题，我们那环境好，待遇也好，签约费给你赛区封顶，新一批一队的，各个都是阳光小暖男，你随便挑着使唤，他们就缺个大腿在这儿呢。”
边随黑着脸看他：“DLOR都第二页了，还惦记着挖呢。”
陆非：“挖来不很快就第一页了嘛。”
边随：“滚。”
他打算直接轰走这个没皮没脸的人，手腕刚抬起来，却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触感。
虚垂着的指缝间一阵绵绵的痒意，就像有只小栗鼠轻轻啄上来一样，顾潮慢慢扣住了他的指间。
他声音不大，垂着眼睛摸摸鼻子，语气很平静：
“我男朋友在这儿呢。”
.
叽叽喳喳的走廊瞬间安静的像结冰的湖面，陆非的表情愕然又诧异。
顾潮说完觉得很不好意思，耳朵烧的发烫，他想赶紧拖着边随回房间，但这人却不动了。
相扣的指间缝隙越来越小，边随站定在原地，用力的拉着他，好像做梦醒过来一样，正在寻找实感。
他没想过顾潮会这么轻易的把两个人的关系说出来，用这样很平常的语气，在这么随便的场合。
而且是和同一个圈子的人，好像丝毫没担心过自己的性向传出去会怎样，两个人的关系传出去会怎样，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未来。
生活在别人的眼光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长长的走廊前，也许除了陆非还有很多的人，但顾潮不想瞒着，他想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分享自己喜欢的这个人。
也想告诉身边的人，他不会再随便松开他的手，他比以前坚强了很多。
“咳，我们回...”
顾潮急着溜，但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朝侧面拉了一下。
边随没说什么，看上去表情也很正常，只不过硬生生把两个人拉着的手举到眼前，然后往腕表上瞟了一眼。
“好像挺晚了。”
陆非：“......”
顾潮：“......”
陆非忍受不了他这种孔雀型的秀恩爱顺带赶人方式，飞快的挤了两个干巴巴的笑就躲回房间。
顾潮虽然当下恨不得钻地缝，但还是忍住了没松开手，就这么被边随拉着，跟进了他房间。
两个人都知道这么重要的比赛，不应该有任何影响情绪的行为和动作出现，但已经很久没亲热过，再加上刚才的事，边随控制不住的贴上那两片柔软的淡红色，缓解自己内心的躁动。
他的手垫在顾潮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丝软的发梢，把顾潮压在门上亲了一会儿，然后才克制的分开，转头去咬他耳朵。
没来得及插卡，房间里还没开灯，顾潮的目光在黑魆的夜色里散漫又水亮，小声说：“随哥，等拿了冠军，我们做吧？”
他伸手环上边随的腰，解馋一样摸了摸：“你答应奖励我的。”
边随捏着他的手按回墙上，用力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声音低的摸不着边：“那要是没拿呢？”
“......”
顾潮眸色暗了点：“那就不奖励。”
“嗯？”
边随隔着只有一缕月光的暗色，看怀里的人小声却理直气壮的赖皮。
“没拿就惩罚一小下，□□。”
.
最后的决赛日。
余小葱的闹肚子终于恢复了平常，一颗雷炸响三个，终于恢复了神勇，Crush一把天命圈吃鸡再度追上16分，名次直接一跃到第二。
这把照例是赌狗式转移，打完之后余小葱叹服的看着顾潮：“小顾，你这嘴是开过光啊。”
他虽然是随口一吹，但顾潮舔了舔下唇破开的小缝，却红着耳朵整个十分多钟都没说过话。
一共六场的比赛，分上下半场，每场中间有十几分钟的调试休息，上下半场之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教练上场以及休息时间。
第一把吃鸡之后，Crush和第一名AWSN的分差已经缩小到5分，第二把第三把队伍继续稳定发挥，一把苟到了决赛圈第二名吃到6分排名分，还有一把虽然走的早了点没赌到地方，但边随和顾潮一人砍下三分人头，上半场打完，Crush的总分已经压过AWSN2分，直接到了第一位。
中场休息的空档，马李奥上来给四个人稳定情绪外加打强心针：“AWSN现在崩的一塌糊涂，自从昨天抢点被咱们灭了，现在节奏特别差，据说是换指挥了，打的跟沙子一样。”
“CAW现在分也不太追的上了，最拿手的海岛图已经比完了，萨诺他们就没拿过分，沙漠图刚好是咱们的强项，夺冠妥妥的。”
虽然知道马李奥这多半都是夸大其词，为了给几个人信心，但几个人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这根弦绷的已经太久，已经快三个多月没怎么休息过，目标就只有比赛。
边随和余小葱出去抽了根烟，两个人已经是第四次站在这里，其实心情要比里面第一次的顾潮和第三次的司潭要轻松一些，但也沉重一些。
职业选手，黄金期就那么长。
来一次，其实就少一次。
这是余小葱离冠军的奖杯最近的一次，他这段时间就算身体不舒服，也坚持着晚上的训练和开会，愣是撑住了到现在，一次都没下过场。
“我还以为你把陈希带过来，是打算轮换。”
他看着边随说：“害得老子这段时间拎着裤腰带，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失误下去坐板凳，够狠啊随哥。”
边随吐了个烟圈笑笑：“不带着你这种老油条哪能提着这口气。”
他虽然是调侃，但其实知道，自己和余小葱一样，都是同一届进的联赛，现在都是老油条。
很多队伍的四个人都换成了顾潮这样年轻一辈的新秀，当初一届的很多选手有些已经离开了电竞行业，有些则退居幕后比如陆非。
“赛场嘛，谁舍得下来。”
无论是年龄大了，还是操作退步了，只要能站着上场，都没有人会甘心让出这个位子。
哪怕只是一场的比赛。
边随掐了烟，说：“但也得备着。”
余小葱没说话，他知道边随的意思。
时间在这个行业总是显得尤其短暂，尤其残酷，少年志气是永远不可能被磨灭的，但竞技的长流总会随着时间往前淌。
边随其实没太多的遗憾，他的荣誉和成就已经足够多，只是有点舍不得和身边的人一起站在赛场上的日子。
这场一个多月的比赛也许对每一个职业选手来说都很漫长，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很珍贵。
因为他还站在顶峰。
还能和顾潮一起并肩战斗。
.
三场酣战，Crush以碾压性的比分在倒数第二场就提前锁定了这场全球总决赛的胜利。
最后一场的对决，也许是因为打的放开了，也许是边随故意，顾潮单人单场拿下9分，这在全球总决赛的舞台上还是第一次。
战队队标亮在大屏幕上的一瞬间，四个人激动的抱在一起。
领奖的时候余小葱喜极而泣，站在中间把奖杯抱了个严实，眼泪和鼻涕横流。
他知道这是最完美的一届，但也可能是最后一届，所以摸着奖杯舍不得放开。
以至于最后的大合影照片，表情十分的不忍直视。
“卧槽怎么就我一个这么跌相呢？？”
余小葱袖口擦了一把鼻涕，站在已经在散场的赛场休息区，看着马李奥笔记本里的照片，悔的目瞪口呆。
激动时刻往往就是这样，情绪上来了什么也顾不上，最后照片里的猪头简直不想认。
旁边的司潭一张木头脸，虽然高兴的直蹦但脸上并不明显，还保持着很好的表情管理，而顾潮则是怎么笑怎么好看，一张标致又年轻的笑脸已经飞快登上微博热搜。
余小葱气的直咬牙：“卧槽，随哥凭什么也这么淡定？？？”
照片里，因为C位被自己的抢占，所以边随并没挤到中间。
他也笑的弯了眼，一只手从外边伸长，紧贴上杯壁，另一只手在人堆里搂着顾潮，好像这都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余小葱一看就知道，这人已经被爱情冲昏了神智，干脆也不计较，歪歪嘴把这张略丑的照片保存进了手机发送朋友圈，一抬头才觉得身边空落落。
“马上采访了，小顾和随哥呢？”

第59章 原生
酒店下面很多层住的都是各国战队，因为怕隔音效果不好，边随在前台刷卡开了一间顶层的豪华远景套房，然后无视了嗡嗡作响的手机。
两个人出了电梯就忍不住亲在一起，最高层几乎没有客人，空荡荡的走廊响起短暂而急切的脚步声。
边随几乎是抱着他进的房间，唇齿热烈的交缠，一秒也舍不得分开，直到两个人倒在床上。
没有套，也没有润滑。
边随先把人摁在了房间里，然后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低声对顾潮说：“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买。”
下一秒，他刚要抬起的头却被按回来，顾潮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外套里有。”
边随顿了一下，扯过一边顾潮的橙色队服外套，然后摸出一罐小黑瓶，还有一个避孕套。
边随眸色极深的看着他，顾朝难耐的用已经勃起的下体蹭过去，脸上却泛起一阵潮红，
“找你舅舅拿的，不是我自己带的...”
但即使是拿的，也很让人失控。
“这么想被我操？嗯？”
边随双手解开他身上剩下的一件衬衫，顾朝下面已经被脱得什么都不剩，光洁白皙的身体和雪白的床单几乎融为一体。
那一双长腿根部已经被边随磨的微微泛红，前端挺立着，颜色很干净。
边随看的失神，他觉得自己大概只剩零星一点的理智，伸手就要继续脱自己的衣服，却被顾潮拉住了手臂。
“随哥，穿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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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理智被消磨在顾潮重新挂回身体的队服上，少年肆意的橙色夹裏在那一片雪白上，遮住的后背下腿根若隐若现，顾潮没拉拉链，前胸和他贴在一起。
边随已经硬的有些难受，硕大的一根上面青筋虬现，在理智彻底崩坏之前，他开了那瓶润滑剂。
他亲吻着顾潮，手指朝后面探过去。
从来没有被进入过的地方很紧，连一根手指都很难塞进去，边随只能一下一下亲吻着顾潮敏感的胸前，指尖慢慢变的湿润。
两个人的性器贴在一起，他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下人的跃动。
那两条长腿被在分开在身体两侧，边随弄着前面慢慢进着后面，刚刚塞进去一根手指，顾潮就射了。
实在是有些快。
边随的队服上沾了一缕白,连腹肌上都沾了不少。
他看着顾潮又羞又急的样子，伸手把他要躲的头扭回来，“这么想我？”
下面小孩瞪他：“你一直弄...”
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顾潮确实有些不经碰，但他是第一次，边随怕伤到他，慢慢把第二根手指塞进去，继续着扩张。
后面已经有些湿润，边随凑在他耳边说：“放松一点，好紧。”
他的手指不停歇地往里探，前面已经硬的不行，感觉到顾潮的适应，很快又加了一根手指。
顾潮射过，现在浑身酸软，前端还在慢慢的吐着清液。但边随的手在后面弄的越来越深，修长的指节和敏感的内壁互相挤压，他渐渐有些躺不住：“随哥...，行了。”
边随没有经验，他有些犹豫，但下体已经快要忍不住，手上的力道又加快了一点，朝湿软的内壁揉过去，
顾潮用手臂遮住了有些失神的眼睛，喘息越来越剧烈，垂着的手抓紧了床单。他害怕再忍不住要射，低声哄着边随，“好了...嗯！”
手指顶到很深，顾潮发出一声猫一样的哼吟，他拉着边随的领口迫切的把人拽向自己，身上的人也已经到了极限。
边随把手抽出来，换成自己硬了很久的阴茎，正对着那个穴口。
顾潮感觉到顶着自己的东西比手指烫出很多，而身上的人气息有些紊乱。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抱紧了边随。
“随哥。”
怒胀的深红色，冲破穴口直直的顶进了他里面。
两个人的腹间一阵湿凉。
顾潮不知道他这是算被手指插射的，还是被龟头肏射的，从这一秒之后，身体变得不再像他自己的，好像已经被身上的人彻底的主导，和占有。
射出来的一瞬间，他第一次在床上叫出来，但身上的人已经红了眼。
边随没有停下来，按着他的腰一顶，粗涨的性器被吃进去大半根。
疼痛和刺激一起袭上来，顾潮的眼尾流着生理性的泪水，挺直的前端刚射完就已经慢慢软下去，清液失控一样流下来。
边随亲着哄他，他知道顾潮很疼，但又对他因为自己而失神的样子着迷，更停不下来动作，等顾潮稍微喘息的平缓一点，他才把剩下的顶进去，两个人的下体完整的贴在一起。
顾潮含着那一整根勃起的硬挺，他感觉下面想要裂开一样的疼，很胀。
但这是边随的东西，他没有让人停下来，只是伸手抱住他。
就像鱼拥着水一样 。
拥他进自己的生命。
边随好一会儿没敢动。
他找回一点理智，慢慢的等顾潮适应。
他吻过那片唇瓣，又吻上胸前的樱红，直到感觉到下面的阴茎被包裹着，逐渐变得湿热，才舔着顾潮颈间的小红痣，“可以吗？”
其实还是很疼，但比起疼，顾潮更想要他。
他抱着边随，点了点头。
边随双手托住他的腰，他实在是忍的太久了，挺动着开始在顾潮里面进出。
这个人终于是他的了，每一寸皮肤都是他的，最私密的地方被他占有，在他身下变得逐渐淫乱。
又快又狠的动作持续了几分钟，顾潮因为疼，只能咬紧下唇，他没有发出声音，放任着身上的人大力的抱着腰贯穿他，直到边随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胸前。
顾潮感觉到一阵刺刺的疼痛，然后是下身里的跳动。
那根粗长的性器伴随着边随的低喘声，抵在顾潮的内壁。上面一阵一阵的凸起滑过，持续着射精。
搁着那层淡薄的套子，全部发泄在顾潮体内。
“潮潮...”
边随低哑着叫他。
毕竟是第一次，都好不到哪去。
边随抱着他射了一会儿，等初次的情动完全平复下来，才从顾潮里面抽出来。
但那根东西并没软下去。
边随扔掉被射出半管的套子，俯身爬上顾潮的肩膀，咬要着人的耳垂：“再套一个。”
顾潮还在适应后面的空虚，巨大的胀痛突然被抽离，只乘下一阵酥麻。他目色有些失焦，声音带着一点哑：“我只拿了一个。”
“......”
边随看着他。
顾潮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他去找郑仁心拿这些东西已经脸皮薄的要滴血，哪里好意思再问人家多拿两个套。
边随抱着他，怀疑郑仁心是故意的。
他的下面已经直直的顶在那个穴口，恨不得要立刻把顾潮操穿一样，好证明自己的性能力。
就这么停下是万万不可能的。
边随声音暗哑，揉着他的发梢，“我去买，乖乖等我。”
下一秒，他要起身的动作却被身侧的腿阻止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做爱，顾潮一点也不想他走， 挺着腰蹭了一下边随，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那就不带了，又不会怀孕...啊！”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边随就顶了进去。
他根本受不住顾潮说这样的话。
没有了那层薄膜，性器和滚烫的肠壁赤裸相接在一起，两个人都舒服的喘了一口气。
穴口经过刚才的撑胀和疼痛，顾潮好像适应了不少，而且这一下顶进来的太突然，他感觉里面某个地方被边随的顶部压着，格外的痒。
他有些难耐的动了一下，被含在里面的性器划过那一点，迅速带起全身的一阵酥麻。
顾潮难耐的叫出来。
边随察觉到他的反应，挺动着下身重新找回刚才的地方，眼神微微发亮，“这里吗？”
“啊...随哥，不，”
比刚才还要硬上几分的阴茎，一下一下的顶在他的敏感点上，后穴开始不断的收缩。
顾潮在床上的任何一点声音都让身上的人像挖出宝贝一样情动，边随抵着内壁上的那一点开始快速的挺动，公狗 一样往里操。
顾潮第一次被顶到前列腺，根本受不住，很快就有了要射精的欲望，伸手想要摸前面，却被身上人摁住了手腕。
“我的潮潮不是用后面就能射吗？”
边随用力的顶上那一点，然后低头咬住了他的乳尖，结实的腹肌紧贴着他硬起来的下体，炙热的性器一下一下打桩一样钉进去。
顾潮终于体会到性爱的快感，他仿佛要失去呼吸，被边随操的腰身挺直，肠壁不停的吸裏着让他失神的巨物，在床上叫出来。
“随哥，要...要”
“要什么？”
边随听他叫床，阴茎控制不住的涨大。
“要射了，啊...随哥！我...”
浓白的精液顺着顾潮的顶端流出来，像是平白泄出来的一样，顾潮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他微微张着唇角，整个身体一片潮红。
但身体里的巨物却并不放过他，顾潮在射精，有一点脱力，边随掐着他的腰，让他继续缠在自己身上，挺操的又快又狠，整根的抽出，再从穴口整根弄进去，顾潮感觉到前端一阵酸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边随直到顾潮哭完，都没能射出来，第二次插在里面的性器又硬又烫，顾潮后面已经不太受的住。
他伏在边随的肩膀边半坐着，滚烫的性器整根顶在里面，抱着他的人眼神已经暗红，抽插的水声粘腻成一片。
顾潮凑在他耳边，喘息着挺腰：“给我...啊，随哥，给...给我好不好？”
边随的胸肌剧烈的起伏，他知道自己听不了顾潮说这样的话，也知道身下的人快要承受不住这么激烈的欢爱，他着看顾潮的眼神，咬上他的耳朵,
“好。”
身下的操动越来越快，顾潮感觉到他有些失控的喘息，低声抱紧了边随宽阔的脊背。
“射在里面...”
边随彻底失去了控制。
硬涨的阴茎抵着顾潮最敏感的那一点，边随掐着他的腰，“是这里吗？”
“啊！”
滚烫的性器动作一下一下变慢，顾潮被他抵着前列腺，内射进来。
精液一股一股的流进去，性器跳动在身体里，边随一下一下的慢慢顶着他，持续着高潮。
“是我的了，潮潮。”
顾潮吻上他，两条腿交缠着颤抖，承受着身下人的射精。
激烈的情事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舒缓着身体的不应期。
边随抱着他去浴室清洗，没忍住又在浴缸里用手指玩了他了一次，最后回到床上已经快12点。
顾朝一只手推开凑上来要亲他的人，“随哥，给口吃的先。”
他顿了一下，立刻补充，“饱肚子的那种。”
“......”
边随也没舍得继续饿着他，只是啄了一下额头就自己穿好衣服，然后给顾潮盖上被子。
打电话点完餐，再老老实实的出去拿，回来的时候刚出电梯，手机铃却就响了起来。
边随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已经很久没见的一个人名。
他突然顿住步子。
谁也没想到Crush夺冠的全球赛，最出风头的居然是余小葱。
赛后采访他一手包办，直播间连线他大脸怼屏，就连粉丝合影都站在C位。
因为边随和顾潮消失了，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露。
“这能赖我吗？啊？”
回程的飞机上，余小葱一边欣赏自己的风华绝代，一边笑歪嘴，郑仁心干巴巴看着后排正在补觉的两个人，然后给余小葱丢下一句：“注意嘴脸。”
比赛打完刚好快要过年，Crush连带着春节放了个小长假，边随带着顾潮直接回了家里，打开门就是一屋子乱叫，狗恨不得把天花板叫穿，赖在顾潮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不得已，冠军回窝，得先伺候失宠已久的小祖宗，顾潮牵着狗绳带狗儿子下去遛弯，边随就靠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看着楼下的两团小点，眯了眯眼。
顾曲玫打电话的事他没有告诉顾潮。
对方像是从电视新闻里看到了战队夺冠的消息，电话里的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像是哀求又有点膈应。
顾曲玫先是说：“你能不能让他来见我一次。”
边随没有回答，对方电话里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很快又补充：“我现在身体不好，我想他来看看我，而且我也不是一定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顾曲玫的音色听起来要疲惫了不少，“就算他现在不认我，也一样是我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他还小，等他长大了总要惦记我的，你们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
边随挂了电话，但他代替不了顾潮做决定。
之前他也有小心的问过顾潮，过年要去哪里，他都是淡淡的说和自己在一起就好，他也看到过顾潮回来之后挂掉顾曲玫的电话，似乎已经不想再和那个家有任何关联。
但就像顾曲玫说的，血缘是斩不断的。
现在的疏离常常是因为各自安好，如果将来顾曲玫发生意外，或者生病老去，顾潮总是要去看她的。如果顾曲玫现在能同意他们在一起，对顾潮来说也许是好事，至少心里能舒坦很多。
他看着楼下草坪上的人，顾潮裹着羽绒服，白白的一个点。那里面的身体很柔软，皮肤是单薄的白色，整个人像玻璃一样精致透亮，又好像一碰便要碎了。
这碎片他好不容易才拼回来，现在含在手心里都怕化了，他有点不想让顾潮去见顾曲玫，但又不敢瞒着他，等人一上来，小狗子就立刻被丢回窝里，边随抱着他关上了房门。
顾潮的羽绒服还没脱，脖子被边随的短发扎的有点痒，下面的运动裤已经被扯掉，等久的人摸上他的腿/根。
“随哥，还肿着呢。”
顾潮被他弄的有点要硬起来，小声讨饶，身上的人倒也没做，边随贴着他，好像只是想要触碰在一起。
“你妈妈，好像身体不太好。”
边随抱着他，气息打在他耳边：“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完，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顾潮停止了小猫一样的嗯哼，捏着他T恤的手抓紧了一瞬。
边随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的抚慰着他，唇瓣贴上去吻着顾潮，进去的时候很温柔，薄唇占有着顾潮的舌尖，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处缝隙都填上自己的东西一样，两个人紧紧的交/缠。
他就在这里，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一场性/事持续了很久，结束的时候顾潮已经没什么力气，边随喂他喝了两口水，也没有再追问，亲着他的脸颊说：“晚上吃意大利面？我做。”
顾潮鼻腔溢出一声“嗯”，然后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被抽出去，边随弄在里面的东西慢慢流出来，沾湿了床单。
“随哥。”
边随刚打开浴室的灯要给他调水温，就听见外面的人说：
“我想自己去。”
.
快过年前一天，边随开车，送顾潮到了很久没回来过的别墅区。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来，顾潮竟然觉得这里的房子都老旧了些，外墙不再是鲜亮的乳白色，而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黄。
车停在那栋熟悉的房子门口，边随熄了火，他对于让顾潮单独回去这件事心有余悸，眉头拧起来一点：“陪你进去好不好？”
顾潮按开安全带，知道他担心什么。
但顾曲玫于他而言，是复杂的，是羞于启齿的。
“打雷下雨，你去干嘛？”顾潮冲他吐舌头。
“她不是说可以考虑…”边随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想的太轻易，顾潮比他了解顾曲玫的多。
“那进去陪你淋着。”边随拉住他的手。
“不用。”
顾潮在他脸上胡乱揉了一阵，“这次别走就行。”
他拿起边随握住自己的手，贴在脸颊上，像一只温顺的猫，“万一谈不拢，出来得要你暖暖。”
边随知道，他是不想自己看到这个家里最难堪的一面。
他拔了车钥匙，塞进顾潮口袋里，拍了两下。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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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随提前知会过顾曲玫，顾潮进去的时候她并没下楼，而是靠在楼上卧房的床上。
一件绸质的淡色睡衣，头发齐整的梳着，但却没化妆，透着四十多岁的岁月痕迹。
母子俩已经有两年没见面，生疏到有些客气地寒暄，顾曲玫本来想提两年前的事，又徒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便有些失声。
“随哥说你身体不好。”
顾潮先开了口，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站在离顾曲玫有些远的门边，靠着墙，“是哪里不好？”
顾曲玫顿了一下，说：“检查的时候说是身体里有个瘤。”
“好的还是坏的？”
“好的。”
顾潮看着她，顾曲玫虽然没化妆，但耳垂上挂着两颗粉钻的耳环，和脖子上的是一套，即使卧病在床，也很精致。
“那切掉就行。”
顾潮对这方面还是有点了解，因为老段也是这个病，“我陪你去。”
顾曲玫的表情却并没轻松多少，她对顾潮并没有波澜的表情有些心悸，试探着开口：“潮潮，我知道以前不该那么说你，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我现在身体不大好，你回家好不好？
她眼神里透着一点光：“我这两年一直在找你，那天在电视上看到你，阿姨都吓了一跳，她还说很羡慕我，你这么优秀。”
“你想做什么都行，妈妈不会再干扰你。”
顾潮靠着墙，过了一会儿才说，“随哥也能回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顾曲玫眼里的光熄了下去，“他来了吗？”
“没来。”
顾潮声音平淡：“你真的接受他之前，我不会让他来这里。”
顾曲玫的眸色刚有一点松懈，顾潮就接着说：“但这不是为了顾及你。”
“是因为我怕你伤害他。他没必要面对你，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跟他在一起。”
顾曲玫的脸色彻底暗下去。
“我知道。”她的声音不复方才的柔弱和低微，带着一点颤抖：“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就好。”
顾曲玫看着顾潮说：“这么久我也打听了很多，就是像你们这样的…”她的脸色不可控制的拧起来：“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
“我也了解了一些，潮潮，你跟他在一起也一样可以结婚，很多都是这样的，各自有家庭有孩子，只不过你们互相喜欢，我可以接，”
“不可能。”
顾潮的表情并不太意外，顾曲玫会说出这种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他从来不指望顾曲玫会真的放下自己的面子和追求认同他们。
“我不会结婚，你能接受我就带他回来，不能我们就不回来。手术之前给我电话，别再打扰他。”
顾潮说完，就转身要走，顾曲玫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度：“你怎么可能一辈子不结婚！”
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做出让步，顾潮却根本不领情，情绪变得激动。
顾潮没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她手边的床头柜，上面有几罐护肤品还有一个杯子，并没太多东西。
顾曲玫的手有一点颤抖，她察觉到顾潮的目光，生生的把手扣在一起。
母子俩的感情已经残破不堪，容不下她再发疯一次。
“你太小了，你根本不知道婚姻是什么也，不知道将来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被他骗了，你会后悔的！”
顾曲玫的声音很高，近乎尖叫，顾潮停下了推门离开的手，他突然回头，看着床上的人说，
“我知道。”
顾曲玫表情愕然。
顾潮并没有两年多前那样的慌乱，他情绪很平缓，看着顾曲玫紧扣的手说，“因为我是这么长大的，所以我害怕自己会拥有这样的伴侣，害怕将来会变成这样的父母，害怕如果有一个小孩，他会和我一样。”
“我知道，所以不会后悔。”
.
顾潮出了别墅，关上那扇门，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清醒着脑海里的每一根神经。
他按车钥匙打开车门，驾驶座上的人正在等他。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黑色发梢的人笑的很暖，那张脸干净又帅气。
边随像从前送他上学时候一样，趴在方向盘上，一等就是很久。
顾潮弯腰钻进去，钻进光里。
“随哥，带我过年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