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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的俗套交易
作者：不间不界
内容简介
 位于首都中心的[塔]是财富与权势的乐园，在这里就读的特种人学生非富即贵，出生即在金字塔的尖端。 但是在教育改革后，塔资助了一批特殊的学生免费就读，他们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无一例外皆是S级哨兵或向导。 应帙的父亲是特工会主席，母亲是首席哨兵，作为名正言顺的太子爷，在应帙眼中，这些新来的贫困资助生粗鄙，仇富，缺乏教养，仗着等级自命清高。 他身为学生会会长，高高在上地和这群资助生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实则不想和他们产生任何深入的交集。 直到有一天，应帙一觉醒来，意外发现自己和资助生中的一个人交换了身体。 而且还是他在资助生里最不想接触的那个S级哨兵。 那个人冷漠寡言，独来独往，无法交流，总是在暗中窥视着他，目光中永远掺杂着暴戾凶狠的气息。 在几次尝试交换身体都无疾而终之后，应帙只好顶着哨兵的躯壳去上课。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全班孤立，同乡的的资助生们竟然也不理睬他。 某个在他面前装的温文尔雅，差点就骗得婚约的哨兵此刻原形毕露，满口对太子爷意淫的下流话。 应帙： 但还不等他可怜这名哨兵的遭遇，就发现事情似乎远不止这么简单这些家伙一个二个都不是善茬。 首都塔近些天出现了一段奇景，就看见那个高不可攀的向导太子爷总是跟在一个贫民出身的孤僻哨兵身后，那炙热的目光好似要将哨兵吃干抹净。 哨兵：想要向导素吗？我都给你 应帙：那些本来就是我的向导素 哨兵： 应帙：要，我要 哨兵：那你要我吗？ 应帙： 哨兵：？ 应帙：要，我都要 表里如一向导攻X表里不一哨兵受，1v1 非完美人设，前期存在偏见，观念会改变 受前期是演的，他在装可怜，很快就会被拆穿装不下去于是干脆玩一把大的 *请勿泥塑角色，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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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是不慎在午夜12点的钟声响起前，匆忙于红毯台阶上遗失了她精美的水晶鞋，而现实中应帙遇到的那位“灰姑娘”，是深更半夜手持热武器强闯王子宫殿，干翻了一众侍从生猛抢走了他的鞋。
准确来说也不是什么灰姑娘，而是一名灰小子；地点也非城堡宫殿，而是[塔]专门用来模拟生存训练的无人区；抢走的更不是应帙的鞋，而是他的向导徽章。
塔是哨兵和向导的特殊学校，每一名新觉醒为向导的人都会在入塔之后获得属于他的个人徽章。徽章上会有他的学生编号和精神体象征，例如应帙的那一枚，正面是山羊角和代表着向导的十字符号，背面是他的号码，玫瑰金色，独一无二。
通常这枚徽章会镶嵌在他的颈带上，佩戴于后颈偏左侧，也就是最贴近于腺体的位置。徽章中的芯片会自动存储日常散发的向导素，在紧急时刻，他可以将徽章取出用于救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哨兵。
当然，也有向导会把个人徽章当作定情信物，赠予心悦的哨兵。
正因为向导徽章的特殊性，遗失补办需要登报，并张贴在塔布告栏中七日，广而告之，这之后才能继续走补办程序。
应帙是学生会主席，入学时在全校师生面前做过学生代表发言，称得上是知名人物，他的徽章遗失补办信息刚一登报，不出两节课时间，全塔都知道了。
关键也不清楚消息传播途中出现了什么岔子，他只是丢失了一枚徽章，传得却好似他失身了一样，一路上碰到的学生一个二个看他的眼神都十分不对劲。就连眼下跟应帙一起办事的学生会副主席也咧着张丑恶的嘴脸，不停追问那天抢走你徽章的哨兵到底是谁？
“我要知道他是谁，还在这费时费力补办什么？我不会去找他把徽章拿回来吗？”应帙寒着脸说。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期中野外生存考试，应帙所在的小组除他以外全军覆没，他又因为被毒虫蛰伤中毒，即使在第一时间已经注射了抗毒血清，仍旧高烧昏迷不醒，本来是铁定止步五十名开外的局面，却因为一个陌生哨兵的出现，带着应帙一路从濒临淘汰躺到了前五名。
全程应帙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只有偶尔几次恢复意识，勉强辨认出是一名男性哨兵在帮他，戴着口罩和兜帽，寸步不离地保护他，给他喂营养液补充体力，并且在考试即将结束的时候，摘下他的颈带，取走了嵌在上面的向导徽章。
“主要是考务组来接你的时候，”副主席抱着一叠资料，幸灾乐祸地笑着，“你孤身躺在简陋的木棚里，衣衫不整，脸颊绯红，颈带皱皱巴巴地扔在一旁，怎么看都是一副被糟蹋过的模样……”
“所以，我为了考试分数不惜卖身的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应帙斜着一双紫色瞳瞥了他一眼，副主席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谈话期间，塔一年级19班的班长匆匆送了一沓等级更新表出来，应帙没什么表情地接过，重新点了一遍张数，确认无误之后交给副主席，然后在手中的表格里划去倒数第二个空白框，“快完成了，还差最后一个班。”
“好的……不过我还是好奇，那名哨兵到底是谁？你真就一点印象也没有？”副主席的心思全然不在工作上，随手把资料放进文件包里，“做好事不留名，你说这位热心市民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应帙快步走在最前面，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20班的门口，一名金发哨兵单手插兜早早守在那里，抬头见到应帙的瞬间扬起满面笑容，遥遥便冲着他挥起了手。
哨兵的父亲和应帙父亲是同事，两人入学前便有交情。应帙走过去，接过对方递来的班级等级表，相比起其他班级简单粗暴的一叠纸，金发哨兵交来的资料里每隔十张做一个标记，方便核查，应帙点点头：“谢谢。”
“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谢？”金发哨兵温柔地说，眉眼弯弯。他的精神体是一头金毛犬，人也如大众印象中的金毛犬一样开朗阳光，“应帙，正好遇见，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资料教务处那边要得急。”应帙垂着眸说，“下次吧。”
他数到最后一页纸，不经意间看见了等级更新表上的署名——遂徊。
遂徊，男，哨兵，一年级20班生，综合等级：S。
听觉：S，嗅觉：S，视觉：S，触觉：S，味觉：S，身体素质：S。
说实话，这还是应帙第一次看到这么多S，多到他都快不认识S这个字母了。应帙往前翻了翻，同班还有3名综合等级为S级的哨兵，小类别等级大多由S和A穿插，甚至还有B，只有遂徊这一人，清一色的S。
……真令人感到不适。
在今年教育改革以前，首都的[塔]学生等级S率还达不到像现在这样夸张，平均每个班都有2-5名S级的哨兵或向导，之前一个年级六百名学生最多出5个S级。
一直到新校长上任，大刀阔斧地改革，资助了一批特殊的学生免费入塔就读，他们从偏远贫困地区选拔而来，无一例外皆是S级的哨兵或向导。
这就导致应帙原本还可圈可点的A等级顿时变得像烂白菜一样可笑，不过他也并不会因此就产生多余的想法，毕竟在应帙看来，这些资助生除了等级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大脑里充斥着地域歧视，仗着那点S级把他们本地学生比作一群低能儿，敏感又自负。
合上资料，应帙转身踏上阶梯准备离开，就在这一时刻，一道身影从楼道转弯尽头出现，上一秒还印在资料上的脸直接映在了应帙的眼底。
黑发，绿眸，微微佝偻着背，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是遂徊。
有一瞬间，应帙和他对上了视线，但很快便自然而然地错开，应帙拾阶向下，遂徊缓慢向上，两人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一直到走到拐角处，应帙忽然抬起了头，透过楼梯的扶栏和台阶，他再一次看到了遂徊的眼神。
阴沉、冰冷，如淬了毒的翠色獠牙，没有任何被抓到在偷窥的心虚，在视线交汇的刹那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随后他的身影彻底在应帙视野里消失。
“诶，主席。”这时，走在应帙身侧的副主席忽然开口，他意有所指地朝上面抬了抬下巴，“听说，他后半程和队友走失了，一直到考试末尾前三名队伍对决的时候才出现。”
“谁？”应帙反应了一下，“刚刚那个黑头发的哨兵？”
“对，遂徊。”副主席笑着问，“你说，那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灰姑娘有没有可能是他？”
“……”听到这句话，应帙脑子里快速闪现了遂徊方才那道凶狠的眼神，即使他的共情力在向导中算是较弱的，也能察觉到其中的复杂，像是要将他食肉寝皮。
“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感觉。”应帙说，“我感觉不可能。”
“这算什么回答？”副主席不理解地皱起眉：“……他刚刚好像在偷窥你，注意到了吗？”
“没注意。”
副主席侧过眼，看着应帙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双藤紫色的眼瞳安静平视前方。他禁不住故意一笑：“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暗恋你？”
“……我看你是疯了。”
……
应帙向导徽章的补办手续迟迟没有批下来，但来一个号称是取走他徽章的哨兵。
主动来到一年级1班门口点明说要见应帙，而且张口就是我是期中野外求生考试上救了你的那个哨兵，把应帙叫到了天台。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直在找我，想想还是主动告诉你我的身份。”哨兵支支吾吾地说着，“不好意思摘走了你的徽章，我，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想留着做个纪念……”
应帙面无表情地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倏然打断道：“徽章在哪里，可以还给我吗？”
“我，我想收藏……”哨兵央求着，一只草鸮精神体立在他的肩头，“拜托了。”
“不可以。”应帙不留情面地说，“请还给我。”
“……”
应帙不耐烦地叹口气：“究竟是不想拿出来，还是根本拿不出来？”
看着哨兵听到这句话露出一副谎言被戳穿的慌乱神色，应帙颇感无奈：“我那时候隐约听到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摘走我徽章的哨兵精神体应该是鱼类或者爬行类……”
哨兵窘迫地喊道：“你，你不是说你从头至尾都没有意识吗？怎么……”
“这就是你这个冒牌货胆敢来欺骗我的理由？”应帙也懒得再给他好脸色，不是什么好人也就算了，还是个蠢人，关键还把他也当作和他一样的蠢人。
哨兵下意识后退半步，赶紧头也不回地灰溜溜跑走了。
提及有鳞类精神体……应帙忽然想到了遂徊，对方的精神体正是一条红褐色的太攀蛇，也只有S级哨兵才能有在杀机四伏的野外护着失去行动力的他一直苟到决赛的能力。
但要说遂徊就是那名“灰姑娘”，应帙又绝对不信。他想起了白天遂徊朝他投来的目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捕捉到了，暗中窥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神，杂糅了太多的眼神。
应帙不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宁愿倾尽整个皇室之力，也要挨家挨户寻找丢失水晶鞋的灰姑娘。在他看来，“灰哨兵”既然不愿意出现，自然有他的理由，应帙也不必刨根问底扰人清静。
夜已经深了，他躺在塔外的独立公寓里，深陷柔软的大床中，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噩梦接连不断，但等日光大亮，他却完全不记得夜里都梦见了什么，只感觉到脑袋如同凿子在一下一下砸脑干般的剧痛，让他不由得痛苦难耐地蜷起了身体，低吟出声。
“巴弗灭……巴弗灭？”
巴弗灭是他山羊精神体的名字，以往它总是不需要呼唤都能在主人需要的时候出现，但奇怪的是，这次应帙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巴弗灭的声音。
应帙想要动用精神力召唤精神体，但这个念头刚起，强烈的剧痛就让他生不如死地捂住了脑袋。
到底发生什么了？
应帙艰难地适应了一会，终于攒足力气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根本不是他的卧室，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宿舍，他艰难握着床边的围栏坐起身，强化过的金属栏杆瞬间被他捏出了五条指痕。
这是哪？应帙疑惑地低下头，发现身上穿着不属于他的衣服，单薄，袖口洗得发白，似乎是哨兵专用的内衬，是他不可能会穿的东西。
再细看，握着栏杆的那只手甚至都不是他的手。

第2章
没有人会错认和自己朝夕相处二十年的身体，更何况是手这么关键的部位。
无论是指节、指甲，还是肤色，都和他原本的那双手不一样。
应帙诧异地松开五指，从手背看到掌心，掌骨和指侧都覆有薄茧，是长期持刀握枪训练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身体！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如同在他的颅骨内横穿了一根钢针，然后不停地用锤子敲凿击打，应帙顿时痛叫着捂住脑袋，连着被子一起滚到地上。
应帙的房间地板上铺着柔软的绒毯，定期有保洁打扫，一尘不染，而他现在所处的地面是冰冷的大理石砖，散发着一种腐烂潮湿的气味，像是被没有拧干的墩布拖过，弥漫着刺鼻的馊臭味。
从床上摔下来并没有带来意想中的疼痛，或者说生不如死的头疼让身体上的痛感显得十分微不足道。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应帙就疼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听到了衣服和被褥摩擦的声音，听到了他痛到牙齿打颤的声音，听到窗外喧杂的鸟鸣，听到门外错乱的脚步声和交谈的声音。
大量混乱的信息如凶猛的水压，不留情面地冲刷着应帙岌岌可危的理智，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努力地深呼吸，冷汗湿濡了他的睫毛，粘连成一簇一簇的状态，应帙在忍痛间隙半睁开眼，艰难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经典的塔四人间宿舍，有隔音棉和白噪音装置，是哨兵宿舍，每张床上都有散乱的床单和被子，书桌上还堆着水杯、电子笔等杂物。
应帙心中有一个非常可怕又离谱的猜测，足以解释所有异常，他希望这只是自己异想天开，一切都只是一场玩笑开过了头的整蛊。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动弹不得在地上躺了十分钟之后，应帙竟然缓缓攒足力气爬了起来，一路扶着身边的椅背和桌沿，踉踉跄跄地走向了盥洗室。
身体很重，视角很奇怪，划过眼角的发丝……是黑色的。
站在洗手池前转身面向镜子那一刻，应帙内心还抱有一线期望，或许他在做梦，或许……他抬起了头，明亮宽大的方形镜面中，清清楚楚地反射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遂徊的脸。
应帙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镜子里，“遂徊”也跟着睁圆了一双茶绿色的眼。
黑色短发被汗液浸润，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和鬓角，应帙抬起左手捏向镜中人的脸，他的胸膛因为惊恐急促地上下起伏着，撑着洗手池边缘的右手一不注意直接把池壁捏碎了一块。
无论是捏在脸上的触觉，镜中人跟着变形的脸，还是掐得过于用力明明白白的痛感，这些无疑都在告诉应帙，这张脸就是他的脸，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应帙再一次抬眸看向镜中，绿色的瞳孔边缘充斥着一根又一根交错的红血管，他半张着嘴，粗重地喘息着，犬齿比往常要尖利，是哨兵处于狂乱症或者易感状态下的表现。
某一瞬间，应帙忽然觉察到镜中的自己露出了和遂徊一模一样的眼神，凶狠，暴戾又嗜血，恨不得将眼前恼人的一切都撕碎。
他难耐地低吟一声，捂着疼痛不已的脑袋离开盥洗室。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为什么他变成了遂徊，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遂徊，只是因为精神失常误把自己当作了应帙。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应帙脑海涌现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他要去找他原本的身体。
如果不是他记忆错乱精神分裂，那就是他和遂徊交换了身体，现在他在遂徊的身体里，那么遂徊极大可能就在他的身体里！
或许是执念太过深刻，头疼到小腿肌肉都在打颤的应帙凭借顽强的毅力，居然一步一步龟爬般地成功走出了宿舍。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尖锐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刺得他强烈耳鸣，大脑一片空白。
做了十年向导的应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是一名哨兵，还是一名五感S级敏感异常的哨兵，无论多细微的声音他都能捕捉到，如果没有强大的精神壁垒和向导辅助过滤掉多余的信息，很快这些混乱的噪音污染和刺激气味就会把他逼疯。
……所以遂徊一直身处在这样的世界里？
看着迎面走来两个放声大笑的哨兵，应帙产生了一股拧断他们脖子的冲动，他知道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是不正常的，但他控制不住，大脑甚至已经开始分泌神经传导物质，刺激他去执行这份冲动。
这两名有说有笑的哨兵也注意到了应帙，双方对上视线，二人瞬间噤声。同为哨兵，他们非常明白应帙此刻糟糕的状态，敏感又警惕地放慢脚步，随后绕开他飞快地从过道边上跑远了。
应帙扶着墙休息了一会，眼前仍旧是止不住的天旋地转，他知道再等下去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好转，干脆咬牙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走。
很快，耳中又接收到一道嘈杂刺耳的声音，应帙烦躁地抬起头，粗重的喘息间，眼角余光在走廊拐角处捕捉到了一抹金色，应帙陡然一喜，认出了那是艾勒，即精神体为金毛犬的哨兵，不久之前应帙刚和他在20班门口见过面。
因为父辈是同事的关系，两人初高中时期就认识。应帙父亲还玩笑般提过，如果孩子恰好觉醒为哨兵和向导，契合度达标，干脆就让他们结合，双方家庭知根知底，能省去不少麻烦。
正好，艾勒知道自己在校外的公寓地址，遂徊又是他的同班同学，如果求他帮忙，按艾勒温吞体贴不懂拒绝的老好人性格，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样想着，应帙赶紧出声喊他的名字：“艾勒……！”
艾勒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但紧接着便跟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前面走，应帙头疼得厉害，没有功夫注意太多细节，连忙快步追上去：“艾勒，艾勒帮我找……找应帙……他应该——”
‘应帙’这个名字成功让艾勒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向应帙，半眯起眼睛，拉长尾音以一种非常嘲讽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你要找应帙？”
饶是应帙再难受再迫切，也在艾勒这样充满恶意的口吻中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疑惑地抬起头，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人嘴角那抹嘲弄的冷笑。
“……”这人是，艾勒？他从未见过露出这种恶心表情的艾勒。
下一秒，应帙只感觉头发被一只手粗暴地攥住，头皮被暴力拉扯发出尖锐的疼痛，不等他反应过来，艾勒便恶狠狠地抓着应帙的头发直接被他的脑袋砸向了墙壁。
大脑在轰鸣，温热的鲜血掺杂着白灰和水泥，顺着额头淌下，应帙闻到了浓郁的铁锈味，艾勒没有停手，一直攥着应帙的脑袋用力砸了三次墙，直到墙壁凹下去一个小坑，这才丢垃圾一样把全身无力的应帙扔到地上。
“又头疼了？怎么没疼死你呢，贱种？”艾勒讥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股鲜血流过嘴角，应帙喉结微动，尝到了干涩的血腥味。
说实话，应帙现在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主要原因还是最开始的头疼，若是向导被这么拎着脑袋砸墙，不死也得残，但是哨兵皮糙肉厚，也可能是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过硬，应帙感受到的肉体疼痛远远比不上精神域撕心裂肺的疼。
艾勒又冲着他小腹踹了一脚：“我警告过你——”
倏然，他的话语一顿，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警惕地回头望。走廊间非常安静，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之外，还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听起来直冲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而来。
诡异的数秒沉默之后，应帙再一次听到了艾勒的声音。
温柔、喜悦，是他最为熟悉的，充满了善意和好感的声音——
“应帙，你怎么来了？”
应帙呼吸一滞，顾不上疼痛竭力睁开眼睛，努力看向脚步停在他身前的男人。
艾勒亲昵地靠了过去，故意用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这里是哨兵宿舍，你怎么进来的？……啊，你别看，他意外摔倒磕伤了额头，血流了一脸挺吓人的，我怕他伤到骨头都不敢贸然扶他，你站远一点，我叫医务室的人来。”
从始至终，都是艾勒在说话，应帙一直没有听到“应帙”的声音。
是谁？
现在待在他身体里的人，是谁？
为什么不说话？
他在迟疑什么？
……是在考虑要不要就这么顺着艾勒的话应下，从此身份调转，由卑劣的偏远地域贫困生变成首都特种人公会主席独子“应帙”吗？
……
倏然，应帙看到被艾勒挡住的人影扬起了拳头，他的眼睛捕捉运动物体的帧率很快，S级的视觉在此刻清楚地彰显着存在感。
他可以清楚看到握紧的拳头手背崩起的筋，长而笔直，一直连接到尺骨茎突附近，也看到了骨节分明的拳锋是如何狠狠砸到艾勒的鼻梁，不遗余力，骨骼错位的响声在耳边炸开，艾勒整个人都被揍飞了出去。
“应帙”没有再分出注意力给倒在地上鼻血直流的艾勒，他扑到应帙身边，跪着揽住他的后背，眼底是浓烈的震惊和焦急，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未经打理的银色长发如瀑布一般垂泻肩头，沾上了应帙身上的灰尘和污血，“他”的手背因为刚揍了人拳锋的位置肤色泛红，没有出声，应帙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对视。
视线交汇，槿紫撞上空青，皆是不解。
应帙闻到了一缕馥郁的香气，准确来说并不是嗅觉捕捉到的，而是精神域感知，气味的源头就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犹如凛冽的清风，短暂压制住了他脑海中无尽的刺痛。
即便先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应帙也在第一时间本能地意识到，这就是向导素。
原来他的向导素在哨兵的感知中，是这样一种味道……
像是渗透了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每一处细胞，铭刻在了基因的最深处。

第3章
即便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两人都默契地意识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应帙心照不宣地在对方搀扶下站起身，随手抹掉脸上遮挡视线的血迹。
这时，他看到“应帙”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眼神非常复杂。
“？”应帙也用眼神向他表达了疑惑。
‘应帙’摇了摇头，直起腰背，伸手搂过应帙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去我寝室。”
这个‘我’字和动身的方向无疑宣告了他的身份，确实是应帙猜测的遂徊。
“头很疼。”见到正主，应帙立刻低声一字一句地控诉，“很&#183;疼&#183;很&#183;疼。”
实际上他更想问的是你这具破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灵魂互换的后遗症，那遂徊也应该像他一样头疼难忍才对，但看目前遂徊的反应，神态自若，甚至可以说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那就只能是遂徊原本的这具身体精神域有毛病。
遂徊揽在应帙身侧的左手悄然用力握紧，他垂着双眸，面对应帙委婉的诘问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沉声吐出两个字：“……抱歉。”
应帙被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这出灵魂互换背后的罪魁祸首不是遂徊，那他确实也没有理由责备遂徊什么。
甚至还有些可怜他……毕竟他只是被这该死的头疼折磨了半小时都快疯了，遂徊却或许已经和恐怖的精神域疼痛相伴了数年之久，想想都觉得可怕。
“应帙，嘶……”忽然，二人背后传来了呼唤声，“应帙，你去哪？”
艾勒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捂着淌着鼻血的脸，他的左眼角也被拳头擦中，肿了一块，此刻睁着一大一小的眼睛，显得有些滑稽。他的头顶和身后因为受到刺激出现了精神体融合态，是两只金色的狗耳朵和一条长尾，“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怎么突然朝我动手……”
他的嗓音依旧温和，带着细微的埋怨和委屈，目光诚恳，仿佛只是被调皮的猫撩了一爪子，而不是被不分缘由地揍得鼻血乱飙。如果五分钟之前应帙没有被他摁着脑袋往墙里狠砸的话，真要夸他一句情绪稳定。
或者说就是因为有了方才的经历，应帙才更要赞他变脸技术高超，颠倒是非能力卓越。
听到艾勒的问话，遂徊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应帙，和艾勒一起等待他的回答。应帙也差一点就开口让他滚了，临出声之前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应帙，于是赶紧转头看向遂徊。
目光汇集处，遂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目前才是那个‘应帙’，艾勒上前半步，眼神中恰到好处地露出关切和委屈，仿佛一片好心被辜负。
“……”遂徊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抬起眼，轻咳一声，柔柔弱弱地小声开口：“不好意思了啦艾勒，我们还有事呢，回头我再和你解释，好不好嘛？”
应帙：“……”
应帙：“？？？”
为什么要突然掐起嗓子说话？是在故意模仿他说话的口吻？
他妈的他说话是这副鬼样子？
在遂徊心目中他到底是怎么个诡异的形象？
艾勒也是一副见鬼的模样，震惊地问：“应……帙？你，你没事吧？你嗓子怎么了？”
生怕遂徊再语出惊人，应帙连忙赶在他又一次发出鬼叫之前扯紧他的衣摆，咬牙：“走。”
听到这个‘走’字，遂徊瞬间敛了表情扶着应帙转身，二人抢在艾勒追上来之前快步转过走廊，双双进入宿舍干脆利落地反锁上房门。
艾勒在他们身后接连唤了好几声应帙的名字，见对方没有丝毫为他停下脚步的意思，一下子阴沉了脸。
一进到独立空间，抢先开口的反而是遂徊。他搂着应帙在就近的床上坐下，随后起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是观察和提防，犹豫着想要靠近又想要后退，结果就是非常矛盾地站在那里，突然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应帙？”
“是我。”应帙也抬头回望他。在镜子之外和自己的脸对视，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
“应帙……”遂徊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神中是他人看不懂的复杂，“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应帙随口应着，单手撑住脑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你？”
“不知道，”遂徊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被子，“我早上一睁眼就在你的身体里面了，还以为在做梦。”
“我现在都觉得在做梦。”应帙皱着眉，“互换意识？太离谱了……而且为什么偏偏会是我和你？”
“……”遂徊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沉默一会，他走到墙边开启调节寝室里的白噪音，和应帙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然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导致应帙身边向导素迅速变淡，镇痛效果也随之消失，应帙直接痛得抬手用力捶打脑袋，就连流水白噪音听起来都像是折磨。
他暴躁地喊道：“你这身体怎么回事，为什么头能疼成这样？你的精神壁垒是纸糊的吗？”
“我……”遂徊张了张嘴，复又合上，转头去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盒，没有和应帙多加解释，只是淡淡地说：“老毛病，吃点药会缓解很多。”
应帙看他把药盒放在桌上，取过杯子转身去接水。即便精神域疼痛难忍大脑晕沉，他还是本能警觉地抬眼去看药盒上的内容——
哨兵专用的强效镇痛药。
这种药唯一的优点是药如其名，非常强效，镇痛效果一流，而它的副作用多到可以写成一篇大学生毕业论文，包括但不限于极易产生成瘾性、耐药性，严重的甚至还会致幻。
遂徊端着水杯和干净的湿毛巾返回床前，扶着应帙坐起身，“先喝点水……杯子是我的，洗干净了。”
他的再一次靠近让应帙舒服了不少，入喉的水温不冷不热，应帙短短半小时内又出汗又流血，确实渴得慌，此刻也顾不上杯子到底干不干净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喝水间隙，温热的毛巾擦拭过他的鬓角和脖颈，遂徊视线落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又缓缓上移，动作轻缓地按了按他额头的伤口。
应帙没有感觉到疼，脑袋上被艾勒那样凶狠砸墙砸出来的创口现在已经快痊愈了，这就是S级哨兵恐怖强悍的身体素质。
遂徊起身又给应帙重新接了一杯温水，虽然他从头至尾都没什么表情，但一系列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体贴细致，和以往应帙对他的印象大相径庭。
在今天以前，二人的接触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应帙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去20班找艾勒的时候，和遂徊匆匆掠过一眼。在这些为数不多的接触里，遂徊似乎永远都和阴影相伴，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匿在暗处，偶然几次应帙还发现遂徊正在远处沉默地窥伺着他。
阴沉、疯癫、不好相处、性格偏激，这是艾勒等其他人口中的遂徊，也是应帙给他打上的标签，但现在看来，真正的遂徊似乎并不是这样。
至少看上去是个可以交流的正常人。
应帙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体验到的这种头疼一直和遂徊相伴，再加上止疼药致幻的副作用，那遂徊总是杀气四溢，恨不得将所有人拆吃入腹的眼神似乎也能够理解了。
提起艾勒，应帙放下水杯忽然问：“你刚刚对艾勒说话为什么要掐嗓子？”
遂徊低头拆着药盒，闻言望向他说：“我认为我们应该隐瞒交换了身体这件事，所以我在模仿你。”
应帙不可置信：“你说你在模仿我说话？”
遂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说话的？”
“……”遂徊沉默了一秒，再次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应帙头更疼了，特别是遂徊还要举例证明：“你每次来20班找艾勒的时候，就是这样和他说话的。”
去你妈的。
应帙懒得再和这个脑残多废话，闭上眼睛拒绝回应。遂徊见他沉默，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默默取出一板快吃完了的药，掰糖豆似的从锡箔里嘎嘎掰出五粒，递到应帙面前。
“……”
如果应帙没有记错的话，镇痛药的推荐用量通常都是半粒起，这种强效的甚至是四分之一粒起。
“你是疯了吗，五粒强效镇痛药？”他喘息着反问。
“少了没有作用。”遂徊说。
“向导素呢，你没有备吗？”应帙指的是人造向导素，通常储存在两指粗细的高压金属罐里，哨兵们出门忘了穿内裤都不可能忘带向导素罐。
遂徊垂着眸，托着药片的手掌五指微微收拢：“人造的普适向导素对我没有作用，只能吃止痛药。”
“没有作用？”应帙诧异地问，“去年推出的广谱Ⅲ型向导素呢，也没有作用？”
“没有。”遂徊摇了摇头。
“……”应帙震惊了。
广谱Ⅲ型无效这是一种什么概念，就相当于大家的血型大多都是A、B、AB和O型，而遂徊是RhNULL型血，就连Rh阴性熊猫血在他面前都是人多势众。
“所以你只能被自然向导素安抚？”应帙思索道，“如果真是这种特殊情况，你完全可以向塔申请为你配备专门的向导医生，定期进行1v1安抚，你不会不知道塔对A+级以上哨兵有这种免费服务吧？”
“其实……”遂徊欲言又止，他抬眸看了看应帙，又收回视线，沉默得令人烦躁。
“其实自然向导素对你也没有作用？”应帙随口一说，他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的向导素就对遂徊的身体起了作用，并且安抚效果非常好。
但奇怪的是遂徊并没有接他的话，继续保持他诡异的沉默。
于是应帙也沉默了。
他在沉默中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果放在今天以前，应帙的自我主人公意识绝对不会这么强烈，但眼前刚刚发生了一出无法解释的怪事，他和遂徊交换了身体和灵魂，那么……
“你该不是想说，”应帙停顿了一下，“我是唯一与你精神契合，能够用向导素安抚你的向导吧？”
这种情节是不是太恶俗了？
“……”遂徊侧脸看他，“不是。”
应帙：“哦。”
沉默两秒，他又忍不住再一次确认：“真不是？”
“不是，”遂徊认真地回答道，“虽然相较而言我的精神阈值比大多数哨兵都窄，和我契合的向导比较少，但也有。”
“那你为什么不找他们安抚你，非要吃这些强效止痛药？”
“……因为不方便。”遂徊不欲多言，往上抬了抬手，“快把药吃了。”
按理说这是遂徊的身体，遂徊想怎么折腾都可以，镇痛药论斤吃都没问题，但是……应帙担心万一这场离奇的灵魂互换时效是永久的，两人的身份再也换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现在对这场意外毫无头绪，不知道发生灵魂互换的原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换回去，更不知道怎么换回去。
如果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以后就是他应帙的，那他才不会蠢到像遂徊一样做出饮鸩止渴的事情。
在遂徊顶着他的脸出现的时候应帙就考虑过，如果遂徊想要顶替他要怎么办？
他笃定遂徊没这个本事将他取而代之，一名偏远地域来的贫困生不可能天衣无缝地伪装成首都权贵家庭的天之骄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成功了，应帙也照样能用遂徊这具病痛缠身的躯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不吃。”他沉声推拒道，“给我做精神域梳理和精神壁垒加筑。”
作者有话说：
遂徊：大郎，该吃药了。

第4章
精神域梳理和精神壁垒加筑，可谓是向导两门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课程，从一年级的入门课到四年级的高级精修课，课本厚度加起来可以随机砸死一名A级哨兵。
向导天生对哨兵具有共情心理，遇到精神契合的哨兵时，会本能地与他共情，怜悯他，帮助他，救治他，所以应帙提出让遂徊为他精神梳理并不是什么无礼的要求。
更何况在他看来，遂徊现在在他体内，动用的是他的向导素和精神力。应帙是让遂徊用属于他的东西梳理遂徊糟糕的精神域，真论起来还是遂徊赚了。
但应帙万万没想到的是，遂徊沉吟了一会，竟然抬头问：“怎么梳理？”
“……”
应帙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回忆了一下精神域梳理入门课第一章的内容，“就是，拿你的精神触梢与我的精神域进行链接……”
“精神触梢？”遂徊感知了一下，从茫然无知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应帙很难苛责这个刚刚成为向导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哨兵，但他仍旧感到非常糟心。
感知精神触梢的存在对每一名向导来说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想睡觉一样，是本能，无法用言语教学：“或许，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怎么把身体换回去来得更快些。”
“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遂徊问，“问问医生怎么办。”
“你认真的？”应帙，“我们只会被当做精神病。”
“或许早有类似的案例，只是被工会隐瞒，我们不知道而已。”
“……”典型的阴谋论，但应帙无法反驳。毕竟特种人自两百年前基因突变诞生至今，身上还有无数未解之谜，比如哨兵的精神黑洞，比如精神体的忽然变异，再比如精神图景的高维度……灵魂互换好像的确有可能只是精神力变异的一种。
思考了一会，他提供出一个可能的解题思路：“昨天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有没有碰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异常情况？……”遂徊陷入思索。
应帙也同样回忆起昨天从早上开始他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如往常的上课，在食堂吃午饭，上课，去学生会办公室处理工作……
二人正思考着，遂徊腕上的终端忽然响了，一颗小小的红脑袋尖嘴鸟头虚影在上面缓缓旋转，他抬起手，将手腕和终端一起递到应帙面前。
“是耿际舟。”应帙说，学生会副主席，他认识的向导里只有这人的精神体是朱鹮。
“接吗？”遂徊问。
应帙犹豫了一下，考虑耿际舟现在找他可能有什么事。十几秒过去，铃声仍旧持之以恒，就是小鸟脑袋转得越来越快，头顶的红羽也越来越鲜艳。
“接吧……长话短说。”他说，紧接着又严厉地提醒，“……不要故意夹嗓子！”
“……”遂徊点下接听键，一个焦急的男声立刻从终端内传来：“应帙！你人呢？！睡过头了？”
“我——”遂徊看向应帙，后者皱眉捂住耳朵，用口型道：问他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
“你问我什么事？”耿际舟的声音更大了，吵得应帙耳朵嗡嗡疼，他从没察觉到自己的副主席嗓门原来这么大，“考试！期中文化课考试！还有十五分钟就开考了，你人呢？”
应帙：“……”
应帙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知道了。”遂徊快速挂断电话，唤住应帙，“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还要去考试？”
应帙转身和他对视，面无表情又万分笃定地说：“必须去考试，缺考是无法遮掩的污点，会导致我下学期无法继续竞选学生会主席，从来没有人能连任两届学生会主席，我一定要开创这个先河。”
“……”遂徊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应帙低下头，视线落在遂徊掌心的止疼药上。想要去考试，某些摆在眼前的困难就必须克服，短暂的停顿过后，他说：“给我点向导素，考完我们再联系……先交换一下通讯号。”
说着他抬起手腕，这才发现衣服袖口都是污血和灰尘，皱皱巴巴，“有干净衣服吗？让我换一件。”
遂徊点点头，走去阳台，不一会又反身回来：“那件还没干，穿不了。”
应帙从没想过他会收到这个答案，“什么叫‘那件还没干’？你难道就只有两件衣服，一件洗一件穿？”
“哨兵贴身的里衬都是特制的，价格不菲，我确实只有两件。”遂徊慢吞吞地说。
“……”据应帙所知，塔会给每位新入学的哨兵免费发放一件特制里衬，所以遂徊本人实际上就只有一件。
他欲言又止，忍了：“那先给我点向导素，衣服的事情等上午考完再说。”
遂徊问：“怎么给？你的向导徽章不是丢了吗？”
“还能怎么给？现在就只剩下最原始的办法，体液安抚。”应帙抬手摸向后颈，“把我的颈带摘给我，还有延缓向导素挥发的纤维纸，这是塔免费向所有哨兵学生提供的，而且还是我刚上任的时候亲自领着学生会的人，一个宿舍一个宿舍挨家挨户发放的，这你总该有了？”
“……有。”遂徊默默摘下颈带交给应帙，然后从柜子深处把从未拆封过的纤维纸翻了出来。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纤维纸纤尘不染的包装盒上，指腹无意识地在表面摩挲，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阴沉，掺杂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晦暗。
等他好不容易从回忆中挣脱，回头就看见应帙把黑色颈带捂在脸上深深地嗅闻，呼吸颤栗，山青色的眼沉醉地微朦着，额前碎发和颈带融入一色。
关键应帙此刻用的是遂徊的脸，对于哨兵来说，当众闻向导颈带的行为基本和闻别人内裤差不多。
不行就报警吧。
“……”遂徊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出言打断应帙变态的行径，“纤维纸。”
应帙嗅了满腔自己的向导素，大脑中一片清明，听到声音他神情缓和地抬起脸，说话语气也跟着柔和了，好脾气地教导：“你把它含在嘴里，用唾液浸湿。”
遂徊乖乖地低头照做，五秒过后将湿润的纤维纸取出，重新交给应帙。后者接过，妥帖地放到颈带夹层里，对准后颈腺体的地方扣上。
“这样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了。”他起身说，“走吧，我的考号是012，1号考场，你呢？”
遂徊回忆了一下：“549号，71号考场。”
“五百……四十九？”应帙怀疑地重复了一遍。
考试座位号和考生成绩并不是直接对应的，但也有着一定的联系，成绩领先的学生基本上也都会在数字靠前的考场里，向导也会尽量安排在低楼层，哨兵在高楼层，就像应帙，考号从来没出过两位数，一直在一楼考试，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五百开外的考号。
他想问遂徊什么情况，抬眼就见这人出门之后熟练地一手撑着宿舍外过道的矮围墙，一手揽过他的背，翻身就要往外跳。
这里可是三楼？！应帙反手搂住他的腰，把人从半空中拖回来，“你疯了！”
应帙当然知道哨兵这群变态经常为了中午更快抵达食堂，一个二个从二楼三楼直接往下跳赶路，但遂徊现在是向导不是哨兵，已经不能这样做了。
遂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我想这样会快一点。”
这样确实会快一点，死快一点。
不过……应帙眯起眼睛，从围栏后探出头往下看。三楼的高度，对于S级哨兵的身体机能来说，就跟跳小水洼一样轻松……他五指压在围栏上，指尖因为用力轻微发白，跃跃欲试。
然后应帙就决定老老实实带人走楼梯，只有粗鲁莽撞的哨兵才会做跳楼这种毁形象的蠢事，绝对不是因为他看着十米多的高度心生怯意。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哨兵宿舍楼下，正好一辆校园代步车从不远处驶来，应帙立刻习惯性伸手拦下，在窗口对驾驶员说：“麻烦载我们去教学区三号楼，考试快迟到了。”
驾驶员托了下头顶的帽檐，目光小幅度地在应帙身上打量，然后很快就收回眼神，拒绝道：“这位同学，校车可不是给你这样上课迟到的学生乘坐的。自己跑过去吧，长点教训，下次记得早点起床。”
“……”应帙赶在驾驶员踩油门之前五指捏住窗户，阻止他起步，“你在说什么？”
他之前乘坐校园代步车从未被拒绝，甚至是拿快递这点私人小事驾驶员也都是笑眯眯地迎他上来。有些时候面熟的驾驶员还会主动停下来跟他打招呼，热情地捎他一程。
“校车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给学生方便，不管我是迟到还是什么原因需要用车，规定只要车上未满载，你就没有任何理由拒载学生。”应帙据理力争道。
驾驶员惊讶地瞪着眼前这名衣着朴素的哨兵，没想到会遇见这么一个较真的硬茬。他的判断不会出错，这位哨兵就是教育改革之后新招来的那群贫困资助生。资助生从来不会乘坐校车，他们根本不清楚塔内有什么针对学生的福利设施，也不知道它们的用途，更不可能这么硬气地和他说话。
不过驾驶员并没有被应帙随随便便两句道理震住，反而更加不屑：“校车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说往哪开就往哪开？赶紧放手，不然我就联系你们班主任给你记过。”
“……”应帙还是第一次见到嘴这么硬的驾驶员，他怒极反笑，视线一转看向立在挡风玻璃前的工作证，“车牌号T0021，工作证编号81920，好，我记下了，车内有录像，凭你这级别的工作人员无法删除，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记过，还是你接处分。”
“处分？你还想要投诉我？”驾驶员有点心慌，这事确实他没理，但又不甘心被一个资助生唬住，叫嚣道，“有本事你去啊。”
这时，遂徊从应帙身后出现，疑惑地看着他和驾驶员对峙。
“你在做什么？”遂徊问，“校车是不给学生乘坐的。”
应帙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你在开什么玩笑？校车就是给学生坐的，不然叫什么校车。”
“小，小应主席。”看到站在应帙身后的男人，驾驶员倏然脸一僵，支支吾吾道，“上，上车吧，考试快迟到了，影响不好。”
应帙：“……”

第5章
应帙不是瞎子，不是没看出来驾驶员是见到遂徊的瞬间改变了态度，也就是说，他是看在“应帙”的面子上才改的口。
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得青面獠牙、骇人至极，那就是因为他的身份。
位于首都的[塔]是财富与权势的领土，在这里就读的特种人学生出生家庭非富即贵，而应帙的身份更甚，他的父亲是首都特种人总工会的主席，母亲是首席哨兵，都是现任当权者，即使是在学校一群二代里面他也是太子爷级别的存在。
应帙知道塔内存抱团和区别对待的现象，本地人和资助生互相看不起，但他着实没有想到连一辆小小的校车都来这套。或者就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才更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他们自认为事情太小，不会有人和他们较真。
不过大方向上，他还是相信在现任校长铁血手腕下的教育改革是非常到位的。
遂徊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侧脸看向窗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多想。
“你……好好考试。”应帙轻声说。
其实他一直不喜欢这群偏远地区的穷学生，学生会的工作每次遇到他们麻烦就最多，自命不凡，觉得自己的天命之子，所有人都在嫉妒他们害他们，关键还极其没有卫生意识。
可应帙认为不喜欢可以不去理睬，但不能抱有恶意地去打压和欺凌。
遂徊回头看向应帙，点了点头，眼神很平静。反倒是车窗上倒映的应帙，眸如鹰隼，眼白泛红，明明没做什么表情，甚至在尝试安慰遂徊，面上却是一副狠戾的模样。
难道是遂徊本人的眼型比较凶？应帙摸了摸眼角，若有所思。
……
1号考场在一楼，最靠外最显眼的地方，应帙目送遂徊到达考场门口，看他在监考老师的催促下接受作弊检查。
至于他自己，看着立在教学楼大门前的考场区域示意图，视线一路从一楼跃到十一楼，这才终于找到了藏在角落里的71号考场。
还剩2分钟考试正式开始，电梯停在楼顶，应帙硬着头皮冲向了楼梯。原本以为他会累个半死气喘如牛，却没想到这具身体格外轻盈敏捷，几乎不费任何力气转瞬之间就到了十一楼，用时还不过几十秒。
这还是交换身体以来，应帙第一次体会到哨兵的身体素质带来的便利。
71号考场内总共只有九名考生，清一色的哨兵，彼此之间的距离相隔非常远，还用高隔板挡住了前后左右，应帙知道这是因为哨兵无感敏锐，需要更加严格的设施防止作弊。
至于楼下的向导考场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三十人一间教室，学生之间最多间隔一排座位，相互之间也没有挡板用来隔绝视线。
应帙在高挡板围成的小区域里坐了下来，考试正好开始，一面悬浮屏从桌面弹出，最开始是面部扫描登记考生信息，随即就是正式答卷内容。
综合常识，120分钟90道题，应帙粗略扫过所有题目，都是一些非常简单基础的，他旋起桌面的电子笔，正准备答题，陡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现在是遂徊，做的是遂徊的试卷，要得出的也是遂徊应该有成绩……549的考生号，成绩应该……不会太好。
该死，应帙突然想到，遂徊该不会给他考个不及格出来吧？
不至于……塔一年级的综合常识题，简单得像小学题，应帙入塔前就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满分150闭着眼睛也能答个120，而且哨兵的考场本就整体偏后，遂徊是资助生，可能那六十名资助生的考号就集中在最后一百位，和考生成绩无关。
应帙就这样自我安慰着，缓缓开始作答。
他先填完了全部单选题，想想不对，又故意把正确答案改错五道，接着又把全部多选题跳着答，算算成绩，卡在120分，最后的论述题随便写了两段口号性的大话，幸亏现在都是无纸化答题不需要手写，不然字迹方面他都不知道如何隐瞒。
答完题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应帙原本想趁这个时间继续回忆前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可能导致他和遂徊交换身体这种怪事发生。但很快，熟悉的精神疼痛再一次侵扰他的大脑，考场上细微的桌椅移动和电子笔敲击桌面的声音，都让他太阳穴旁经络鼓胀。
他要去看看遂徊的精神域和壁垒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应帙趴在课桌上，缓缓闭上眼睛。哨兵和向导陷入神游状态的方式差不多，他借着过往的经验稍作尝试，很快便找到了诀窍，然后……
然后他就被遂徊的精神域吓离了神游状态。
那是怎样一团黑漆漆的乱麻，像是冒着泡的昏暗沼泽，掩埋着无数尸体和罪恶。正常哨兵从觉醒起到半条腿踏进坟墓期间，从未有向导对其进行精神梳理，可能都乱不到遂徊目前的状态。
事实上，遂徊个人的精神壁垒并不薄弱，相反还十分巍峨伟岸，牢牢围住了混乱的精神域，外界还缭绕着广袤的精神迷雾，用于保护精神壁垒。但相对于他全S级的五感，这样厚度的精神壁垒就有些不够用了，需要契合的向导进行不断修复和加筑，同时对精神域进行梳理，才能让他彻底摆脱纠缠不休的头疼症状。
好垃圾的一具身体，分明手握着五感全等级S的好牌，却打得稀烂，不知道脑回路怎么长的，为什么头疼了不去看病，而是只知道吃什么止疼药？
该说不愧是从偏远外区出来的蠢人吗？愚昧无知，偏偏又敏感自负，总是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除了等级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应帙故意拖迟了两分钟，等其他考生散去之后才慢慢往楼下走，以此错开人群嘈杂的喧哗声。
等他缓步走到一楼，发现遂徊正站在1号考场门口，微垂着头，在等他。
应帙忍不住有些疑惑，这个人难道从来没有想过直接顶替他的身份吗？虽然他不是S级的向导，但A级别也非常优秀，已经处于金字塔的顶端。更何况他身份显赫，身体又健康无虞，无论怎么比都比遂徊的身体好上千万倍，为什么遂徊会这么配合他？主动出现，交换信息，看上去没有一点不轨的心思。
如果换作是他……
应帙不再多想，更不可能去问遂徊为什么这么做，这无疑是提醒遂徊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他只会在心底默默感谢对方的“善良”和“缺心眼”。
“主席，你到底在等谁啊？”
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了应帙向前的脚步，耿际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伸手想要搭在遂徊肩膀上，吊儿郎当地问：“应&#183;主&#183;席？”
遂徊在他靠过来的瞬间直接冷着脸侧身避开，导致耿际舟搭了个空，一脸莫名。
“你先走。”遂徊面无表情地说，全身上下写满了对耿际舟的抗拒。
“神神秘秘的。”耿际舟不满地皱眉看他，一只赤羽泛着橘红色的朱鹮凭空出现，徐徐落在他腿边，“我就不走，我就要看你到底在等谁。”
糟糕，忘了还有这小子。应帙退回楼道里，点开终端给遂徊发信息：[赶紧找个理由把他甩了。]
另一边，遂徊的终端上方跳出来一颗旋转的红褐色蛇头，耿际舟立刻夸张地哇了一声：“蛇？是哨兵，还是我不认识的哨兵，哪儿骗来的？”
遂徊背过身不理他，快速查看应帙发来的信息。
不一会，应帙手腕的终端一震，跳出来一颗山羊脑袋：[他好烦人，赶不走。]
楼道外，耿际舟的声音响了起来：“应帙，你是不是在背地里偷偷说我坏话？”
应帙头疼地用指节敲敲眉心，他和耿际舟打小就认识，深知这家伙缠人的尿性，他纠结再三，只好无奈地妥协：[你跟他一起走吧。按他的习惯，吃完饭之后一定会回教室复习下午的考试科目，到时候你再来找我。]
收到这则短讯，遂徊双唇抿直，眼神变得深沉，简直把不虞直接写在了脸上。
没过几秒，应帙收到回复：[精神域，还疼吗？]
[还行。]可以忍受的细微疼痛。
短讯送出去之后，应帙听到遂徊一言不发地径自朝教学楼门口走。烦人的耿际舟立刻跟上，碎嘴子还不停：“怎么就走了，不等了？不会是被哨兵放鸽子了吧？”
“闭嘴。”
“应帙你今天怎么回事？凶神恶煞的，我惹你了？”
……
应帙在楼梯间等了一会，直到二人走出一段距离才慢慢溜出来，想想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尾随着一同去了食堂。
没吃早饭又受了惊吓，再加上考试高强度用脑，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等进了食堂，差点就习惯性地去了向导区域，直到看见窗口前排队的遂徊和耿际舟，才后知后觉地换了个窗口，排进哨兵的队伍里。
哨兵和向导的饮食习惯差别很大，向导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哨兵因为味觉敏感的缘故，喜欢清淡温和的口味，忌冰，忌烫，忌辛辣，忌刺激性食物。
站定之后，应帙悄悄侧过身望了遂徊一眼，恰好遂徊也在寻找他，两人在交错的人影中对上视线，又在耿际舟顺着遂徊的目光望过来之前默契地移开眼神。
很快，应帙抵达打饭窗口，食堂大妈挥着饭勺，满面慈祥地问他要吃点什么。应帙低头一看，白煮蛋，水煮西兰花，清汤白菜，炒鸡蛋，清炖排骨……总之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淡得出奇。
再反观隔壁向导窗口，糖醋排骨，酸汤鱼，红烧大虾，辣椒炒肉……花花绿绿，五花八门，看着就色香味俱全，十分可口。
应帙沉默了一会，勉强选了番茄炒鸡蛋和排骨玉米汤，又要了一份干锅西兰花。
食堂大妈乐呵呵地给他打满了一饭盆的菜，哨兵们新陈代谢快，能量消耗大，大多都非常能吃，应帙看着饭盆里夸张到垒成小山的米饭，抬起终端按在支付器上。
‘余额不足，请重新支付。’
温和的提醒音在耳边响起，应帙愣了一下，再次抬手刷了下终端。
支付器上这顿饭的金额是15元，已经是非常实惠的学生价，而遂徊终端里的钱是——
1块6。

第6章
应帙：“……”
怎么会有人全身上下只有1块6？
1块6够吃什么？两个馒头？
遂徊的贫困生每月补助呢？
……总不能也被塔贪了？大方向上都这么腐败了还费时费力搞什么教育改革？校长直接下台吧。
应帙忽然又想起了遂徊宿舍抽屉里那一盒又一盒的强效止疼药，价格不菲，遂徊还是一次五粒当糖吃的……所以钱都拿去买药了，轮到吃饭的时候就等着喝西北风？
打饭的大妈哎哟了一声：“小伙子你卡里钱不够哦，让你同学帮忙付一下，回头赶紧叫你的父母给你汇点钱。”
周围好奇的视线纷纷落在应帙身上，场面非常尴尬。应帙以前也遇到过忘记戴终端独自来就餐的情形，但因为塔里认识他这张脸的人太多，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求助就有人主动上前帮他付款。
但现在他是遂徊，独来独往、‘举目无亲’的资助生哨兵，根本没有所谓可以帮他代付的同学，更没有热心市民主动上前来做好人好事，甚至应帙还听到了两道窃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这无疑是点燃他最后一抹理智的导火索，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应帙闭了闭眼，转身看向隔了两条队伍外的遂徊。后者似乎一直分心留意着他这边的动向，应帙的视线刚移过来，他立刻转过头和他目光交汇。
应帙朝他勾了勾右手食指。
遂徊眼神微动，借开人群朝他大步走来，丝毫不在意身后耿际舟疑惑探寻的目光。
等人在身前站定，应帙抬起手，指向支付器说：“麻烦帮我刷卡。”
“应帙”样貌条件优越，银发和紫瞳更是惹眼，在场的学生不说百分之百都认识他，至少也有半数对他的长相有印象。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们的学生会主席竟然真对一个陌生哨兵言听计从，说帮他刷卡就帮他刷卡，抬起终端对准支付器，清脆的机械提示音过后，是缴费完成的界面。
账户余额大五位数，里面一部分是应帙父母给的生活费，一部分是应帙的奖学金，换成馒头都可以把这个穷比S级哨兵砸死。
“谢谢。”应帙端起餐盘，虽然他不明白花自己的钱吃饭到底有什么需要谢的，而且他还卖了遂徊一个超级大的面子，至少在场的有心人都会知道，这名资助生是应主席的朋友，“考得怎么样？”
“……”遂徊沉默。
应帙懂了，心都凉下半截：“算了，你先回去，晚点再细聊。”
说罢，他转身就走，避开无数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在他背后，遂徊徐徐回到打饭队伍里，耿际舟还好奇地问他：“那人是……20班的遂徊？应帙，你怎么跟他有联系了，还帮他付饭钱……？”
应帙在空位置上放下餐盘，内心一片惊恐，他目前离遂徊和耿际舟足足有二十米，周边人来人往一片嘈杂喧嚣，但他集中精神力之后竟然能过滤掉杂音，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遂徊依旧是沉默寡言的风格，耿际舟说十句他回一句，还只有三个字：“没什么。”
应帙坐下身，抬眼看到遂徊和耿际舟端着餐盘在他不远处找了座位。遂徊低着头，长发披在肩后，耿际舟却是跟他对上了视线，下一秒，应帙就听见耿际舟弯腰悄声对遂徊说：“嘿，他又在看你。”
“……”一个‘又’字令遂徊持筷的手微顿，他想继续保持形象，扮演他心目中的那个高高在上，对资助生没有任何兴趣的学生会主席，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瞥了应帙一眼。
至于耿际舟则是大大方方地回视着应帙，眼底满是兴致盎然。
应帙暗觉棘手，默默低下头，吃了一口炒鸡蛋，味道淡得让他想去悬崖峭壁上舔岩石。
“应帙……”他又听到了远处耿际舟的声音，刻意压低着嗓子，“他看你的眼神还是那么的……诡异。”
应帙：“……”
遂徊：“……”
应帙硬着头皮尴尬地往腮帮子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有种私下偷偷说人坏话结果把聊天记录发到当事人聊天栏里的既视感。
一直不想搭理耿际舟的遂徊也因为这句话忍不住问：“……诡，异吗？”
“诡异啊，而且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耿际舟莫名其妙，“你之前跟我说他看你的眼神阴恻恻的，像未驯化的野兽，要把你吃掉一样，还让我也少跟他接触。”
“……”应帙闭上了眼睛。
遂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但也仅仅是那一瞬，很快他就恢复面无表情，平静地说：“对的，最好要少跟他接触。”
应帙看到遂徊这副‘想发火又碍着形象管理，只能咬牙切齿默认’的模样，有一点点心虚。
他确实说过那种话，而且也没说错，先前他有两次偶遇这名哨兵，对方确实在暗处用一种诡异又炙热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不放，如影随形，他不愿和人产生冲突，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不动声色地离开。
现在的应帙大概能理解遂徊当时应该是精神混乱头痛症犯了，再加上眼型如鹰瞳天生侵略性强，所以给他带来了被瞪视的错觉，可之前他又不知道，误会在所难免。
饭菜很难吃，应帙咬着寡淡的西兰花，味同嚼蜡，但因为实在饿得很了，不知不觉之间竟然真把小山似的米饭消灭得干干净净。
等离开食堂，他随便找了个清净的小树林坐下。五月的天气对于向导来说还有一点冷，对于哨兵来说就已经非常舒适了，他安安静静地微仰起头，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等待着好学生耿际舟回教室复习，然后遂徊循着他的踪迹找过来。
但令应帙没有想到的是，先闻着味找过来的人竟然不是遂徊，而是另一位老熟人。
应帙骤然睁开眼，一双冷翠色瞳死死注视着站在他不远处的金发哨兵，艾勒。
一条金毛犬站在哨兵的腿边，微微勾着身子，龇出尖牙呜呜吠着，呈攻击状态。艾勒头顶的两只尖耳后压，也是满脸敌意：“遂徊，你到底都跟应帙说了什么？”
“……”应帙注视着凶相毕露的金毛犬，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就要召唤出他的精神体。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精神域内感受到任何的回应。
他忽然想起来，在受到直面灵魂身体互换这么大的刺激下，他的头顶和尾椎竟然至今都没有出现熟悉的精神体融合态。
难道是遂徊的精神体意识到他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所以拒绝了回应？
应帙思考的模样在艾勒眼底就是对他的无视和轻蔑，他本就厌恶这名哨兵，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他恼怒到了极点：“你们这群从垃圾区来的垃圾，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垃圾桶里——”
他一边骂着一边大步往应帙的方向走，右手握拳，朝着应帙的脸高高扬起。
然而就在拳风将至的瞬间，应帙眼珠一转，准确无误地抬手格挡住了这一拳。艾勒愣了一下，似乎从没想过遂徊会反抗，右手被他挡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竟然还敢——”
应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暗自心惊难道艾勒私底下一直欺压遂徊这些资助生，而遂徊堂堂S级哨兵，竟然还对艾勒这个A级打不还手？
为什么？
有把柄在他手上，被威胁了？
还是反抗只会得到更糟糕的后果？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今天早上艾勒攥着他的头发，狠狠把他脑袋往墙上砸的画面。
应帙和艾勒认识了快十年，关系谈不上多好多亲密，却称得上一句朋友，印象中的艾勒性格一直如他的精神体一样，阳光开朗，是邻家的大哥哥形象，温柔善良，对谁都是笑呵呵的。
破皮的额头再次痛了起来，应帙眼神一凛，反手制住艾勒的右臂，闪到他身后，接着狠狠一膝撞在他的后腰眼，不留情面地将艾勒踹到了地上。
应帙一点没跟他客气，下一秒，鞋底就直接踩在了艾勒的后脑上，居高临下侮辱性地左右碾了碾。
真是又坏又蠢的家伙，塔内霸凌若是被检举揭发，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牵连影响父辈的仕途，特别是他们这类身份本就敏感的家庭，艾勒怎么会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我什么都没和应帙说。”应帙仿照遂徊冷漠的口吻，气势十足，“你以后少来惹我，不然应帙不会放过你。”
金毛犬护主地冲了过来，应帙注意到它，快速跳开躲避它的利齿，艾勒借此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额头摩擦地砖破了皮，伤口渗血，沾着砖缝的泥土和杂草，和应帙早上受的伤极为类似，狼狈至极。
他气得眼白赤红，手背上青筋毕露，恨不得把应帙给活剥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靠近，遂徊匆匆顶着应帙的壳子出现在树林小道的尽头。
下一瞬，应帙就看到原本打算站起来咬死他的艾勒直接坐回去，捂着额头委屈困惑地大声喊着：“遂徊同学，我没招你没惹你，只是想跟你解释早上的事情是一场误会而已，你突然动手做什么？”
应帙：“……”
应帙：“……你这招是不是茶得太低级了。”
艾勒从没听过遂徊同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非常怪异，但他没空思考出现异常的原因，注意力全部放在不远处的‘应帙’身上，听着对方脚步声慢慢靠近，全然无视他，停在了‘遂徊’的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应帙无所谓地摆了下手。
哨兵的身体确实好用，往常他可没办法一脚把A级哨兵踹地上，一定是刚抬腿动作就被识破，必须以精神力辅助进攻，精神攻击可不是每个向导都会的技术活，高难度且费时费力，远不如哨兵拼刺刀来得痛快。
见‘应帙’的目光从头至尾都牢牢锁定在‘遂徊’身上，视地上的金毛小狗于无物，艾勒沉默许久，心想难道我茶得真这么低级？
他错愕又受伤地抬头看向‘应帙’，主动彰显存在感：“小帙，你……你别突然不理我，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听到艾勒的声音，遂徊不得不瞥他一眼，眼底满是冷漠。
艾勒：“……”
紧接着遂徊又犹豫地抬眸望向应帙，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询问如何处置地上装柔弱的低级茶。
应帙想让遂徊别管他，也想让遂徊借着他的身份来个狐假虎威，但他的迟疑在遂徊眼底却是另一重含义。
三秒的沉默后，只见遂徊垂眸清了下嗓子，应帙在这瞬间倏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不等他阻止，遂徊就已经矫揉造作地开了嗓：“艾勒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要不是这是他的身体，应帙绝对一巴掌就糊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应帙，出门在外需要借自己的威名给自己开路，虎假虎威。

第7章
但就算不能给遂徊一个大比兜，应帙也认为一定要把事情讲清楚。他顾不上处置艾勒转身把遂徊拉走，边走边质问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模仿我说话都要恶心地掐嗓子，是想故意败坏我形象，想让别人觉得我有病是吗？”
“我没有。”遂徊顺从地跟在应帙后方，任由向导头也不回地牵着自己在小道上左拐右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相握的双手上，遂徊的手比应帙粗糙许多，骨节也更粗，肤色相较而言深一些，但因为哨兵新陈代谢快，自我修复能力强的原因，没有一丝伤口，应帙修长的指节上反而有一道疤，刚结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受的伤。
遂徊阴沉沉地盯着这道碍眼的疤痕，视线若有实质，是锋利的怒意与无尽又浓稠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目光越发沉重的时刻，应帙忽然转过了头，遂徊眼底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快速看向道路两边的绿植，一言不发。
“你和耿际舟讲话的时候怎么不掐嗓子？”应帙疑惑，“怎么偏偏每次对着艾勒就那么恶心？”
“因为……”遂徊小声解释，“你对他说话确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应帙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转身怒斥：“你在说什么鬼话？”
遂徊也跟着停下，和他对上视线，面无表情地问:“你难道没有叫他艾勒哥吗？”
“我什么时候叫过他艾勒哥？”应帙气极。他一直自认教养良好，和谁说话都是彬彬有礼不动声色，但今日竟然屡屡被遂徊气得语气不善，“你以为是在演梦幻偶像剧吗？”
“……”遂徊反问，“没有吗？”
“没有。”应帙神情严肃地说，“谁主张谁举证，我不会陷入为莫须有罪名自证的陷阱里。”
遂徊迟疑了一会：“……可是你每次和他说话，语气都特别温柔，他还喊你小帙。”
“我们那叫客气。”应帙咬牙，“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客气？”遂徊不解，“你不是他的未婚夫吗？”
“我什么时候是他的未婚夫了？”应帙感觉他和遂徊交流起来牛头不对马嘴，“到底都是哪里听来的无稽传闻？”
“艾勒亲口说的。”
“啊？”
“艾勒说你们自小父母就定下了婚约，还说你们早就在暗地里偷偷交往了……是你先喜欢的他，主动追的他。”遂徊难得话多了起来。
应帙：“……”
应帙第一反应是不信艾勒会这样在他背后胡说八道，毕竟艾勒在他这里维持了整整十年的好形象，但结合今早和方才艾勒的行为，应帙又觉得确实是这个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低级茶做得出来的事情。
“……都是一派胡言。”应帙目前自顾不暇，懒得去计较那么多，“反正你现在开始记住，那些都是假的，我和艾勒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以上的关系，而且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从此以后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遂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应帙，直到后者不满地瞪他一眼：“听清楚了吗？”
“嗯。”遂徊点了点头。
哨兵的乖觉让应帙非常满意，他向来喜欢听话和好交流的人。松开二人相握的手，应帙指向不远处的一幢建筑，那是塔内部的购物中心，里面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和外界市中心的大型商场没什么两样，“我要去买点东西，你付下钱，刷我的卡。”
遂徊一言不发地跟在应帙身后，直到看见他循着地图走进了哨兵的内衬店，一件一件地挑起了款式，这才疑惑地问：“你要买哨兵的内衬？”
“不然呢？”应帙扯开外套袖口，给他看里面沾着血污凝成硬块的内衬，“根本就没法穿。”
“晾在阳台的另一件应该已经干了。”遂徊说。
“……”应帙很无奈地侧身看他，“非要我明说吗？很破、很旧，我根本就不想穿。放心，我付钱不用你还。”
“可是，”遂徊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说不定睡一觉我们就又换回去了，没必要买新的。”
“那就算我送你的。”应帙拨开遂徊的手，“别烦了，我看我们体型差不多，是这个尺码吧？”
他不懂哨兵内衬的学问，但秉持着贵一定有贵的道理，直接选了价格最高的那套，慢条斯理地从衣架上取下来，转身就去找换衣间。
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遂徊倏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换衣服？”
“对。”应帙不明白他在明知故问什么。
“……”遂徊欲言又止地和他对视，“换里衬……”
应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要换衣服就要先脱衣服，还要脱干净，只剩下一条内裤再往上套，这期间他就势必会把遂徊的身体看得干干净净。
虽然都是男性，但哨兵和向导也是异性。
……好像是有点不妥。
“那怎么办？”应帙问，“总不能我全程闭着眼睛，你进来帮我换吧？……晚上洗澡呢？”
“洗澡？”遂徊皱眉。
应帙猛地想起资助生们非常糟糕的个人卫生问题，严肃提醒：“你必须洗了澡，才准上我的床。”
“……”遂徊抿直嘴唇，没有说话。
应帙想了想：“我们毕竟互换了身体，一些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好歹我们都是男的，不至于太尴尬。”
说着他便转身走进了试衣间，遂徊也没有再拦着他，只是在应帙背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他，藏在发丝中的耳尖微微泛红。
遂徊的身体很结实，肤色匀称健康，肩宽腰窄，脖颈修长，该有的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胸肌也很饱满，腿更是气死人的长，肌肉曲线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力，是非常理想的哨兵体格。
其实包括这张脸，长得也很不错，脸型和五官都是一流的，就是发型不怎么样，应帙挑开一缕狗啃似的短发，感觉是遂徊自己拿剪刀剪的。
除此以外，还有松紧带已经完全失去弹性的内裤，以及已经破了两个洞的袜子，让这具完美的身体增添了一抹滑稽感。
应帙非常无奈地坐在试衣间的长椅上，对贫困资助生的‘贫困’二字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但应帙分明记得资助生们根本没有穷成遂徊这个样的，大家都很正常，再加上穿校服，如果不是认识，走在路上根本分不出谁是资助生谁是本地人，毕竟又不会顶着身份牌子在头上。
而且部分S级贫困生进校后还会收到豪门望族或者大企业的天使人投资，支付在校期间的全部开销，甚至有些身份合适的还会被收成义子义女，换取毕业后特种人的效力。
特种人和普通人的人数比大致是千比一，S级更是绝世罕见，他们代表着一种珍稀和荣耀。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突然发现内裤上竟然也有一个扯线的破洞。
“……”没错了，只有遂徊会这样，他最奇葩。
应帙默默套上衣服，出去又挑了一条内裤和一双袜子，最后又干脆再试了双新鞋，打算给遂徊全身换新。
遂徊坐在更衣室外面等他，当看到应帙手里拿着一包新内裤返回的时候，下意识噌的站起来。
“害羞了？晚了，我都看到了。”应帙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从你内裤上的那个破洞里看的，一览无余。”
遂徊嘴唇抿得更紧，面色僵硬，只有银发中间露出的一双赤红耳尖告知着他真实的内心。
应帙没再刺激他，资助生们大多挺敏感，发放贫困补贴的时候一个二个都不肯填报名表，铁骨铮铮的一群硬汉，说他们人穷志不穷，让塔莫欺少年穷，请将钱留给更需要的人。负责登记的学生会相关部门负责人只能挨个私下悄悄去找，还被其中几个资助生骂说是不是瞧不起他们的未来造化，真是叫苦连天。
“我会还你钱的。”遂徊冷硬地说。
应帙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具身体害羞的时候会先红耳朵，“你打算怎么还，勤工俭学？你填助学岗位申请表了吗？”
“……没有。”
“哦。”应帙想到了遂徊的精神域问题，可以理解，“我记得校医务室那边也有岗位，挺适合你的，能得到免费的诊治和药品，但就是非常抢手，你直接申请应该申请不下来……”
他抬眸看向遂徊，“下学期我帮你留意一下。”
“……”
不管是为遂徊买东西，还是卖人情帮他留意助学岗位，都不是应帙同情心过剩在可怜遂徊，而是因为他目前和遂徊交换了身体，很多事情都需要遂徊配合，当然要允以好处稳住这名哨兵。
应帙不是抱有侥幸心理的人，能找到办法或者睡一觉明天身体就自动换回去了固然最好，但他也要做好换不回去的最坏打算，那么他就必须和遂徊处好关系，至少的至少，两人也不能交恶。
一点小恩小惠换来一段友谊的开始，百利无一害。
更何况遂徊还是S级中的S级，特种人里实力绝对的佼佼者，以前应帙对他抱有偏见，不愿多接触，但现在则稍有改观，认为对方倒也不是无法相处，那就更需要采取积极的态度和人打好关系。
思索间应帙又想到一个问题，要是他和遂徊永远换不回去，得去医务室勤工俭学的可就是他了。
也不知道跟父母说灵魂互换的事情，他们会不会相信……
不过应帙不打算立刻告知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父母的繁忙和缺席早就是他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应帙已经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麻烦，但他还是想着准备一些只有真正的应帙才会知道的个人秘密，用来日后在亲近的人面前证明身份。
很快，应帙就从头到脚捯饬了一套新行头，带着四五枚剪下来的标牌去前台结账。遂徊的旧衣服他想直接扔旁边的垃圾桶里，但遂徊却执意要拿个购物袋装起来带回去。
“都破成两块布了，你还带回去做什么？洗洗继续穿？”
“……你别管。”遂徊有点绷不住表情，说话咬牙切齿。
收银柜前，一个矮个子向导抬起头来，见到面前站着的人，他嘴角的营业模式微笑转为诧异：“遂徊？”
听到名字，应帙和遂徊同时转过头。遂徊眼底满是陌生，应帙却是立刻将这人和对方身份对上了号，2班的S级资助生向导。
等看到‘遂徊’身边站着的男人，向导脸上的惊讶彻底转为错愕：“……应，应主席？”
并排站着想开拉开距离装不认识也晚了的两人：“……”
忘记商场部分店面的收银员也是勤工助学的岗位之一了。

第8章
应帙阅读过本届所有资助生的资料，隐约对这名向导有点印象。目光掠过他别在胸前便有姓名的工作牌，应帙态度平和地点点头：“你好，伊诺。”
遂徊板着一张脸没说话，反应淡淡，倒也符合应帙惯常稳重自持的表现。
奇怪的是，伊诺并没有像应帙猜想中的那样友好地和应帙聊天，反而避讳性地低下头，一副不欲和他多聊的模样。
遂徊的人际关系之差，可见一斑。
应帙懒得细究其中原因，只是将对遂徊差点松动的刻板印象再次加深。而且这两人关系不好还省下他寒暄的功夫，于是应帙直接冷下脸把标牌往前一推，“结账。”
“好的，”伊诺的工作意识还是很到位，虽然看起来十分不待见遂徊，但还是一板一眼地扫描物品，说：“您总共购买了4样物品，总价格为……”他停顿了一下，“三千三百四十元。”
“同款的里衬再要一套，袜子和内裤分别再拿五件，不同颜色的。”应帙音调平稳地说，“重新算下钱。”
“……好的。”伊诺低头操作收银界面，“这样算下来就是六千二百四十，我帮你抵用优惠券，六千零四十，怎么支付？”
他没有明着问，但心思已经全然写在了脸上：这家伙哪来这么多钱？
应帙用行为回答了怎么支付，请有钱人付，他神色淡然地朝身侧人摆摆手，示意刷卡。
然而他这个举动落在伊诺的眼里，就是山沟里爬出来的野犬正在趾高气昂地指使着黄金城中的凤凰为他付钱，挑起眉梢的微表情更是非常的‘小人得志’。
‘应帙’主席动作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遂徊’就烦躁地用食指点了点收银台面，催促道：“快点。”
听到这声呵斥，伊诺瞳孔诧异地缩小，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惶恐的注视下，‘应帙’举起终端，刷脸付了钱。
“……”
应帙不耐地站在一边，看着遂徊还真拿了个纸袋把他那些破洞衣服叠吧叠吧装起来，眼珠一转，忽然看见伊诺的视线正悄悄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头顶更是冒出了两只花色的天竺鼠耳朵。
应帙直觉他误会了什么，但似乎又很难消除这个误会。
想了想，临走之前应帙沉声朝这名收银员提醒道：“不要出去乱说。”为了符合遂徊的人设，他又阴狠地加上了后半句威胁，“管好你的嘴巴！”
“……”伊诺神情越发僵硬了，慌慌张张地点点头，不敢多说半个字。
……
下午的两节考试，应帙做题更加谨慎了一些，把正确率严格控制在了及格线边缘，不敢多做题，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控分。
他抽空思考着，只要遂徊能把卷子做到及格线以上，那他的绩点就还有救。怕就怕遂徊连90分也没有，那他日后想挽救都无从下手。
在艰难的控分游戏中，应帙结束了全部的文化课考试，这回他没有再在教学楼底下等遂徊，而是直接出了校门，去往他在塔外租住的公寓。
下午的考试时常是上午的两倍，即使中午又补充了一次唾液，颈带里的那张纤维纸作用也已经抵达了极限。应帙回家的一路上脑袋越来越疼，进电梯的时候就一阵一阵地冒冷汗，纯凭印象找到了房门，密码更是输错了好几回。
眼前痛得一阵一阵发黑，什么也看不清，一直到开门进屋闻见房间内残留的向导素头疼才缓解了许多。
这一回的头疼和早上的又有一些不一样，之前是纯粹而猛烈的刺痛，让人暴躁崩溃，而现在是绵长的钝痛，令人恍惚晕眩，意识不清。
应帙额头的薄汗干了又湿，头发粘嗒嗒的，他攥着匈口的衣服隐忍地喘息着，没有一点力气，在玄关就支撑不住缓缓靠着墙滑倒在地，瘫坐在地毯上。他勉力掀开眼睫，虚弱地在视线所及处寻找，想要看自己是否在家里留下了什么向导素充足的物品。
遍寻无果之后，应帙愤慨地拨通了遂徊的终端，“你到哪了？就算是爬，你也该爬到了。”
遂徊的喘息声很重，听得出来他也在极力往公寓这边赶：“耿际舟一直缠着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幸好他后来接了个电话有突发事件走了……很疼吗？”
“这是你的身体，你难道不知道有多疼？”应帙闭上眼睛，额头因忍痛鼓起青筋，“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找向导梳理精神域？你疯了吗？”
“……”遂徊没说话，通话那头只剩下喘息声。
应帙愤恨地挂了通讯，因为疼痛蜷起身体，大脑越发地昏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惚间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光线从缝隙中不断扩大，一道人影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香甜美的气息。
美妙的味道就这样不设防地萦绕住应帙，包裹着他，直击他的灵魂深处，应帙就宛若口渴之人遇到了清澈的甘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渴求的本能，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把脸埋进来人的颈项里。
理智与记忆就在此刻停止，应帙全程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到思维重新运作的时候，他已经把遂徊亚在了身子底下，口腔中满是鲜血的腥气，还有淡淡的焦糊味。
遂徊脑袋侧往一边，川息着躺在地上，领叩大敞，露出脆弱的脖颈，系在其中的颈带已经被撕咬得不成样子，连带着脖颈周围的皮肤也满是齿痕和伤口，鲜血淋漓。
应帙之所以能够恢复理智不仅是因为吃下了自己身体的血，而里面含有丰富的向导素，还因为特种人的颈带遭受暴力损坏之后会自动发出电流保护主人安危，他完全是被电醒的，焦糊味源自他的舌尖，上面被电焦了一小块，同时嘴角也开裂了，嘴唇被血液洇得鲜红。
见他恢复了理智，遂徊缓缓正过脸，神色复杂地盯着他，银色长发散乱铺了满地，他被应帙压制在头顶的双手轻微战栗，又被他死死握住。
但遂徊并不是在害怕，他的眼底是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应帙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遂徊的异常，他一心想着原来这就是哨兵的精神狂乱，被无数向导所恐惧，所厌恶，所抵触的精神狂乱，被嘲讽说像一条流着涎液四处乱咬的疯狗，被咒骂质问哨兵为什么管不好自己，真的爱向导的话怎么会舍得伤害他们……
哨兵本身也是不情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狂乱期总是爆发得非常突然，一旦出现症状，如果没有向导的即使安抚，哨兵没有任何办法抵制这种本性，狂乱期中间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等到恢复理智的时候，看到被他伤害的向导畏惧地望着他，看到他造成的种种恶果，那种无尽的后悔、惶恐与自我厌恶，简直如洪潮一般将人淹没。
哨兵将对向导的保护欲刻在了基因中，精神狂乱伤害向导就是在违悖哨兵的天性，可想而知那会造成多大的痛苦。
——再加上咬坏的还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时之间应帙更心塞了。
他缓缓松开遂徊的手腕，从地上坐起来。遂徊仍旧保持着被压制的姿势，只是收回一只手，虚抚着脖颈上错乱的道道伤口。
挺好的，应帙心想，这场灵魂交换真是非常有教育意义，让向导体会哨兵的身不由己与悔意，也让哨兵体会向导的无能为力和惶恐。
“对不起。”遂徊忽然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真要觉得对不起就赶紧想办法把我们的身体换回去。”应帙闭眼川息着，匈膛上下起伏，很是无奈。
真丢人，他一个攻击型向导，居然会被轻级狂乱的哨兵咬得鲜血淋漓……如果此刻他还在自己身体里，就算遂徊爆发了精神狂乱，应帙也照样有办法全身而退。
向导大多数都是纯治愈辅助型，因为天生的高共情能力，让他们能够更好地依靠共鸣感知哨兵的情绪和需求，从而帮他们巩固加强五感，以及梳理和治愈哨兵的精神域。
然而也有一部分非常特殊的向导，他们天生缺少对哨兵的共情或者是共情力低下，这些向导也能够治愈辅助哨兵，只是往往事倍功半，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但他们有一个更加厉害的能力，即是运用精神力对哨兵的精神域进行攻击。
应帙便是其中之一。
这令他虽为A级向导，却也有实力和那些S级向导们平分秋色。
他休息了一会便站起身，翻出柜子里的说明书，比照着开启落灰大半年的全屋白噪音。细雨声很好地舒缓了他的神经，应帙松口气，顺道取出茶几底下的家庭小药箱，“把颈带摘了。”
遂徊无言摘下破烂的颈带，感受冰凉的碘酒顺着棉签一点一点落在他的伤口上。他移过眼，看到应帙专注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伤处，又看见应帙因为感受到他的注视倏然抬起眼睫，眸底划过一抹不自然：“我……第一次当哨兵，你精神域又这么乱，控制不好出现了精神狂乱，伤了你……我们双方都有错。”
“……”
遂徊还是沉默寡言的老样子，一声不吭直到应帙贴好疏水纱布块结束治疗，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医用胶带，长发遮挡住了表情，忽然，他又抬起头，说：“应帙，我回忆了一下……昨天一切基本都一如往常，要说特殊的事，就是下午上完课之后，我去天台吹了会风，睡了一觉，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的宿舍。”
“天台？”应帙抓到了重点，要说灵魂转换的契机，他和遂徊的行迹交汇点一定是关键，“昨天下午我也去过天台，第二教学楼的天台，是吗？”
遂徊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看到我了吗？”
遂徊又点了点头，“我看到你了，和一个哨兵在一起。”
遇到一个想要滥竽充数把他当冤大头骗的煞笔哨兵，说出来也是件不光彩的事。应帙无奈地向他解释：“是这样的，上周的生存训练上，我本来已经要被淘汰了，但突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哨兵救了。这名哨兵帮我拿到了第五的名次，然后拿走了我的向导勋章。
你看到的的画面就是，有个异想天开的蠢货想要冒名顶替这名哨兵，换来我的报恩，结果被我拆穿，恼羞成怒地走了。”
应帙想了想：“难道是他搞的鬼？”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除非这名哨兵的真身是童话故事里的女巫，示爱被王子拒绝之后恼羞成怒，施展玛哈娜拉黑暗魔法交换了王子和贫民的灵魂。
关键都有能互换他人灵魂这么大的本事了，做点什么不好？还拘泥于这点小情小爱？
如果和人无关，那就是地理位置的问题？
譬如天台的磁场不对，在特定的时间点交换了同处天台的某两人的灵魂……可明明在场的有三个人，为什么交换的偏偏是他和遂徊？
应帙向遂徊讲述了自己的困惑，后者沉默了一会，说：“……或许是因为，我和你的契合度更高？”
“高吗？”应帙想了想，“好像是挺高的……”
一般哨兵才更容易感知到契合度的高低，因为他有非常直观的查验方式——向导素，向导素对他们的吸引力和契合度完全成正比。
而向导除了易感期会敏感些之外，其他时候都不容易留意到契合度的高低，他们大多数情况下只关心契合和不契合。
哨兵和向导的契合度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完全不契合，这类的哨兵完全无法感知到向导的向导素，向导也无法安抚哨兵和进入对方的精神域；
第二类则是普通契合，大部分的哨兵和向导都属于这种。
第三种则是高度契合，可遇不可求的灵魂伴侣，万里挑一的最佳搭配，90%都只出现在文学影视作品里面，寻常哨兵或向导一辈子都不会有属于他的这么一个人。因为高契合度代表着互相之间的高度吸引，往往很容易就会找到彼此，基本上年轻时候遇不到，一辈子也就遇不到了。
应帙收起碘伏和棉签，“那……现在天台应该已经锁了，明天要了钥匙一起去天台上看看？”
遂徊点了点头，又问：“拿走你向导徽章的那名哨兵，知道是谁了吗？”
“不知道。”应帙站起身，“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是想……如果我们身份还没换回去的时候，他找上我，”遂徊抬眸看他，“我要怎么做？”
应帙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那名哨兵既然救他的时候全程蒙面，从头至尾一声未出，就是不愿暴露自己身份的意思，之后又怎么可能主动找上他？
“那就是对我有所求吧。”应帙说，“你届时什么也不要说，直接带他来找我，我来处理。”
“……”
谈话间，应帙走去去书房，把入塔前补习班发的一系列向导启蒙书找了出来。当初还是真正的特工会应主席为他托关系找的补习班，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向导教授，给应帙进行一对一的私人辅导，光是他手里的这些资料挂到星网上去卖，价钱都足够他在食堂顿顿四菜一汤。
“拿去看。”他把启蒙书交给遂徊，“做好短期内换不回来的准备，尽快把初级的精神梳理和壁垒加筑学会……这也是为了你的这具身体好。”
遂徊接过书本，点点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应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看见他打开门，一只脚踏出去，“你去哪？”
遂徊转过身，两人对上视线，沉默了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地问：“我留宿？”
“不然呢？”应帙把他拽回来，锁上门，“你走了，让我活活痛死在这里？”
“……你家只有一张床，我睡哪里？”
“柜子里还有一张折叠床。”应帙说，“你就睡那里。”
“……哦。”
……
不容置喙地决定了今晚的去留，应帙让遂徊边上凉快去，独自去卧室洗了个澡。
一整天下来他身上的汗出了好几层，早就难受得不行。氤氲的热水蒸腾下，应帙大脑放空，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交换了身体这回事，直到洗到抿干部位，感觉守里的分量和形状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清洗过，穿上新内衬和睡衣出了浴室。
教会遂徊淋浴的使用方法之后，应帙去到厨房，打开冰箱觅食，里面全是速食，还有一些水果和面包，他兴致缺缺地挑选一番，给遂徊留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接着取出最角落的红豆吐司，拿起冰牛奶又放到一边，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躺到床上叼着吐司边开始上网。
即便清楚地知道网上信息鱼龙混杂，无数人在上面胡乱发言，他这纯属病急乱投医，不会得到任何可靠有效的办法，应帙还是忍不住在星网上搜索了灵魂互换的关键词。
结果不出所料，首先上来就是八部灵魂互换主题电影的排名推荐，接下来紧挨着的链接则是一部非常标题党的小说：
《哎呀呀，这一定我在做梦吧——和超级超级超级可爱的向导女孩交换了身体，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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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互换之后，黑暗哨兵在只有向导的世界杀疯了》
《向导首席和黑暗哨兵交换身体，一胎三宝》
《怎么就不能碰？这以后就是我的身体了，我想莫哪里就莫哪里》
……
总之就是非常难评。
应帙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翻找，看到了一个灵魂互换相关主题的论坛，他点击进去，前几个帖子还是小说和电影推荐，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十分正经的帖名：求助，我一觉醒来和邻居互换了身体。
从首页可以看到帖子的一小段内容：我没有在开玩笑，真的！请大家相信我，并帮我想想办法！事情是这样的，一周前的早上，我一觉睡醒，就发现人根本就不在自己卧室里……
短短两句话，和应帙今日的经历高度重合，他点进去，浏览起了这名帖主身上发生的故事。
帖主是一名女高学生，普通人，隔壁邻居则是他的青梅竹马，一名男大学生，她一直暗恋这位邻居哥哥，但哥哥上大学之后就有了女朋友，她只好默默把暗恋咽进了肚子里。
结果一周前她忽然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和邻居哥哥灵魂互换了，她先是对着镜子大叫，惹得哥哥的爸妈过来骂她神经病，又憋不住去上厕所，看光了邻居哥哥的小chicken。
然后跑到隔壁敲门，和变成她的邻居哥哥对峙，然后发现邻居哥哥穿的不是睡衣而是她的校服，面红耳赤地骂他流氓……
应帙一目十行地看着，对着这些日常毫无兴趣，他比较想知道帖主有没有和邻居把身体换回去，又是怎么换回去，于是他干脆倒叙查看，发现结尾帖主已经变回了自己，并且知道邻居哥哥的女朋友其实只是单纯的社团学姐，然后她就和邻居哥哥在一起了。
这剧情发展得是不是太过迅速了？应帙疑惑地往前翻了几页，看到两人在流星下解释了过去的种种误会，然后阐明心意，接着情难自已地在璀璨的星光下接吻，等到再睁眼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就换回来了。
“……”应帙总觉得哪里不对，重新翻到最后，看见帖主的最新留言：下一本已经在写了，这次想写医官女和摄政王的故事，还请大家继续支持。
所以又是小说。
应帙痛苦地退出了论坛，但转念一想，科技的发展许多时候都离不开幻想世界给予的灵感，或许这些怪诞的文学里真会藏有现实问题的解决办法呢？
做了一会思想建设，他点开了搜索栏推荐的小说。
不知道是不是应帙运气不好，他点开的十本灵魂互换题材小说里，七本都是恶俗的三流瑟情小说，都是男主变成女生之后，去女生宿舍和各种萌妹御姐贴贴。
剩下三本里面，两本和刚才骗他看完的论坛帖子一样，女主和交换了身体的男主搞纯爱，最后因为接吻换回了彼此的身体。
至于最后一本，是普通人之间的同性文学，两人灵魂互换之后直接左了个双，然后就换回去了……
应帙感觉自己浪费了生命中的一个多小时，默默关上了星网。床头柜上的整袋吐司都在不知不觉中吞下了肚，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察觉遂徊是不是在浴室待了太长的时间，怎么现在都还没有进卧室里来？
“遂徊？”应帙疑惑地开门去找人，却听见浴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磨砂玻璃后面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吃落着，正在大开大合地穿衣服，遂徊的声音也从浴室门后传来：“没事，洗手液掉地上了。”
“哦，小心点。”应帙不疑有他地退回了卧室。
五分钟后，遂徊热气腾腾地出现在房间内，缓慢地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发梢还往下滴着水，渗进了棉质睡衣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却弥漫着浅淡的绯红色，再加上卧室昏黄的暖光，让他周身气质变得干净而柔和。

第9章
应帙朝他指了指床边铺好的折叠小床，1米2X1米9的尺寸，不算宽敞但也不至于躺不下，和塔学生宿舍的高低床大小甚至也差不了多少。遂徊敞着腿坐在上面擦了好一会的头发，直到应帙将两人的终端都设了两套面部和指纹解锁，这才发现遂徊正在毫无章法地解他打结的长发。
“……”应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操心的老妈子，费时费力地照顾他不争气的智障好大儿。他起身去取来梳子，让遂徊背对他坐到大床上。
“你怎么洗的头发，全部堆到头顶一阵乱搓吗？”应帙举起一缕原本属于他的银发，发尾已经是一团无法挽救的死结，“你要先用洗发泡沫按摩发根和头皮，再洗发梢，最后涂护发素……你涂了吗？”
“……”
应帙心累，但要求一个黑短发哨兵立刻理解他这名银长发向导对于发丝的养护，确实强人所难了一些，“下次记住……当然，最好没有下次。”
他一点一点帮遂徊梳通了全部的打结，接着将梳子递到他手上，“去浴室把头发吹干，记得中途涂精油，几滴就行，在掌心搓两下，涂抹在发尾的位置。”
遂徊没有一丝异议，更没有露出嫌麻烦的表情，他收拾好毛巾、梳子等物品，乖乖地抱着去了浴室，二十分钟之后，又顶着一头蓬松飘逸散发着果仁精油香气的长发，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折叠床上。
他注意到床头摆着三明治和鲜牛奶，视线停驻两秒，又移向随意单腿曲起坐靠在床头的男人。
应帙正聚精会神地浏览着终端投射出来的悬浮屏，各个文件展开交叠的数个界面，中间还穿插着一个递交给学校后勤处的投诉信，反映校车私用以及选择性搭载学生的问题，然后简单列举了五条整改意见。
学生会部长的群里消息不断，大家都在艾特主席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开一周例会，关系好又胆子大的同僚还问‘耿副说应主席去和狗哨兵约会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单独的私信里，耿际舟一连发来五条信息，说他的父亲忽然不打招呼来了首都，恰好明天周六，约应帙中午一起吃顿饭，吃完他爸就要去赶飞机了。
“……”应帙头疼地长抒一口气，耿际舟父亲的邀约还真的不好拒绝，而且时间这么紧凑，推迟都不行，但他现在又是这种情况……这样想着，他抬眸看向坐在身侧的人，就发现遂徊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十指交错搁在身前，腰背微伏，像隐匿在阴影中的野兽，也不知道这样盯了他多久。
……又来了，熟悉的窥视感，只是这一次变成了他的脸，还有一双槿紫色的眼瞳。
应帙的眼型眼尾略弯偏长，卧蚕明显，睫毛还很长，安静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带来如遂徊那对鹰眸的压迫力，反而无端多情。
“你在看什么？”应帙右手在空中小幅度一挥，数个悬浮屏瞬间如破碎的玻璃一般轻盈消散。
闻言，遂徊坐直了身体，指指床头柜上没有动过的三明治和鲜奶：“那是给我准备的吗？”
“……”应帙往外轻推了下餐盘，“对，给你的。”
遂徊接过来，打开包装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已经是夜里七点，他到现在还没吃晚饭，着实饿得不轻。
看他大口吞咽的模样，应帙好像理解了遂徊刚才那道眼神的含义——小狗饿了，想要投喂。但看主人很忙，不好意思打扰。
等下，他为什么下意识狗化了遂徊？
“以后有话直接讲，不用怕打扰我。”应帙重新展开悬浮屏，“一些学生会的杂活和闲聊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原本很喜欢这个果仁味的精油，但现在换成哨兵的嗅觉之后，却觉得这个味道太甜腻了。
遂徊舔掉包装纸上最后一点酱汁，牛奶也喝得一干二净，吃饱喝足之后果真不再盯着应帙不放了。他把垃圾都收拾干净，再拿着应帙给他的向导启蒙书坐到床上，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时光悄然流逝，期中考试过后塔内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重要的事件，所以应帙只需要简单把学生会各部门的任务安排下去，敦促几个拖延症赶紧干活，然后就又上星网搜索起了灵魂互换相关的信息。
搜索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新鲜东西，应帙明知接下来会继续浪费生命，但还是点开了其中一部简介相对精彩的电影，默默看了起来。
这次的故事内容是一对夫妻灵魂互换，发生在数千年前的古代，喜静爱书画却不得不持枪镇守疆土的武将丈夫，爱舞刀弄枪但只能囿于后宫琐事的妻子，因为互换身份发生了许多啼笑皆非的故事，但也因此互通心意，找到了他们人生的意义。
最后换回身体的方式……还是接吻。
结尾那轮红日之下，两人于尸山血海之上相拥热吻，嘬嘬嘬、嗯嗯嗯令人遐思的立体声环绕在卧室内，惹得遂徊都忍不住转头看他。
应帙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故技重施挥散了悬浮屏，平静地问：“看多少了？”
“……很奇怪。”遂徊合上书说，“我感知不到你的精神体。”
“我也是。”应帙坐起身，“我记得你的精神体是一条太攀蛇……它也从没有回应过我。”
“所以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个原因……”遂徊停顿了一下，“我感知不到任何所谓的精神触梢。”
应帙：“……”
目前情况大概可以理解为：应帙希望遂徊尽快学会跑步和跳跃，结果这个人认认真真努力了两个小时，跟应帙讲他腰部底下都没有知觉，半身截瘫。
思考了好一会，应帙也没有拿出实际可行的解决方案，只能进行一个虔诚的祈祷：“……先睡觉吧，可能一觉睡醒我们就换回来了。”
这无疑是一个美好的期愿，谁也不知道‘睡一觉就能换回来’这句话的原理在哪里，就像很多父母会安慰生病的孩子‘睡一觉病就能好了’，仿佛睡觉这件事里蕴藏着无穷的魔力。
灯光熄灭，应帙在床铺中央闭上了眼睛，厚重的窗帘隔去了光线，这间公寓的隔音非常好，因为它面向的租客就是塔的学生，重中之重就是隔音，细雨的白噪声安抚着应帙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隐约之间他听到了遂徊在床上翻身的声音，床有点窄，他躺得不太舒服，但很快还是找到了合适的睡姿，接着便是逐渐舒缓悠长的呼吸声。
心还挺大，应帙心想，莫名其妙交换了灵魂的怪事，完全陌生的环境，不舒服的窄床，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很快，他也缓缓陷入熟睡之中。
应帙并不知道，黑夜里有一双眼睛就在此刻无声无息地睁开，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却怎么也不愿意阖眼。
……
这个夜晚过得十分平静，如小溪流水般悄然逝去，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梦也没有，安稳，舒适，直到翌日的晨间八点半，应帙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睁开了眼。
他深呼吸一口气，反手按下床头的按键，窗帘徐徐向两边展开，耀眼的阳光投入卧室，照亮整个房间，应帙坐起身，按了按轻微刺痛的额头，点开终端的自拍摄像功能，然后就在画面中看到了遂徊的脸。
凌乱的黑发，翡翠色的瞳孔，只要稍稍一皱眉，眼神便如高空盘旋狩猎的鹰隼一般盛气凌人。
他没有为此感到惊讶，只是略微有点失望。昨天的时候，他与遂徊灵魂互换的这件事情上还附着着一种光怪陆离的不真实感，尽数褪去，即使应帙仍然觉得荒诞，但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起之后他要怎么办。
阖眼之前，应帙清楚地记得他睡在床铺的最中央，他的睡姿也向来老实，但今天他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躺在了最左边的床沿上，只要轻微翻个身就能掉到地上去。
至于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不用怀疑，就是因为遂徊在他左边，向导素令他感到舒适，于是便不自觉地朝让他舒服的地方挪动。
应帙非常感谢今天醒来看到的画面不是他和遂徊睡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因为就他昨天读的那几部小说里，类似的情节出现过不下十次，其中光是同一本就用了五次，睡觉前主角们互相背对谁也不搭理谁，睡着之后就立刻滚到了一起，搞得男女主好像是南北极磁铁成精一样。
折叠床上，遂徊仍旧在沉睡，被子盖过半张脸，他侧着身面朝大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应帙下床踩着拖鞋走过地毯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他，甚至洗漱完毕回来换外出衣服的时候，遂徊都还在睡。
应帙忽然想到，或许这名哨兵很久都没有睡过像这样的好觉了。
即使是在陌生的环境下，枕着狭小的床，但没有混乱的精神域，更不会半夜被活活痛醒……
——因为该死的苦头都被他应帙默默承受了。
想到这里，应帙不满地走过去掀了遂徊的被子：“起床。”
遂徊猝然惊醒，应激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在看到床边站着一名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的时候，瞳孔轻微放大，接着又倏然反应过来，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微垂下头，声色沉闷沙哑：“……没换回来？”
“显而易见，没有。”应帙将一张纤维纸放到遂徊唇间，后者垂眸看了一眼，乖顺地启唇用唾液浸湿，然后他就看到应帙甚至都没有把纤维纸放进颈带夹层再戴上，而是直接贴在了后颈皮肤处，随意地坐到床边，眉心紧皱，显然在忍痛。
遂徊目光移至床头柜上的向导启蒙，又抬头看向应帙，将昨晚新获取的知识现学现卖：“血液中的向导素含量要比唾液中多80%……”
“别乱动我的身体。”应帙不耐烦地说，“现在我还能忍受，不算很痛……你快去洗漱，待会我们就去教学楼天台。”
遂徊不再多言，沉默地起身去了洗漱间。但不一会他又折返回来：“今天是周末，天台上锁，不对外开放。”
“那是给其他学生的规矩。”应帙捂着后颈闭目小憩，“而我是学生会主席，专门管这个，可以监守自盗。”
“……”
遂徊默默退回了洗漱间。
可下一秒，他又打开门，一本正经地问：“敬业里的向导素含量是所有体夜中最多的，还不会伤害你的身体，需要吗？”
应帙：“……”
应帙震惊地回过头，发现遂徊的睡酷鼓起了一块，状态非常明显。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到底是算他晨伯，还是遂徊晨伯？

第10章
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应帙不明白遂徊到底是如何用这么冷硬的神情，说出如此令人窘迫的话，“别碰。”他站起身，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让它…自然消退……”
遂徊嗯了一声，“知道了。”
“……等下，”应帙突然又觉得有点可惜，敬业中的向导素浓度足有唾液的3倍，他现在要回塔，中午大概率还要陪着遂徊去找耿际舟吃饭……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做不到让遂徊用他的申体鲁一伐，然后他再把敬业吞下去或者放在纤维纸上贴在后颈。
“算了，”应帙坐回去，“你走吧。”
遂徊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语气平稳地开口：“应帙，在我们哨兵之中，向导敬业所代表的含义就是药品，和其他无关，类似于医生和画家眼中吃落的人体，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
这还是应帙头一回听到遂徊说这么长一段话来安慰他，更想不到这样的话会出自遂徊口中。他有些意外的同时，又不自禁勾起唇角，饶有兴味地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遂徊垂下眸不作声了。
“你下得了手吗？”应帙问，“还是由我来？……但这样的话，好像更奇怪了。”
遂徊仍旧是一声不吭地站着，像一尊英俊矜贵的雕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没考虑过这个‘如何做’的问题，陷入迟来的尴尬。
放在今天以前，应帙绝不会想到他居然会笑着和一名偏远地区的资助生谈论这么私密的话题，尤其这个资助生还是遂徊。
其实最开始在父亲的书桌上看到六十名教育改革特殊资助生名单的时候，让应帙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这个名为遂徊的哨兵，没有其他原因，纯粹就是6个S的等级评价表实在是太惊人了，与生俱来的天赋，难以望其项背的实力，差距大到让人都很难产生嫉妒心理。
“还是别了，”应帙摆摆手，“出门之后你离我近点，别乱走就行。”
……
主席随口一句召唤，保管教学楼天台门钥匙的学生会干事兢兢业业地大周末从宿舍被窝里爬出来，不敢有一丝怠慢和怨言。
遂徊照着应帙叮嘱的那样，面无表情地为她送上两杯热奶茶，附带一声礼貌的：麻烦了，好哄的小干事顿时眉开眼笑，捧着奶茶乐呵呵地走了。
踏上天台，携着些许凉意的春风吹乱了应帙额前的短发，遂徊跟在他身后，左右环视一圈，给应帙指出那天下午他睡觉的地方。
一个很隐蔽的角落，还有点深度，上面有屋檐挡着，捉迷藏躲在这里应帙下辈子也找不到。
“你再躺进去试试？”他指挥道。
遂徊双手撑着地面，轻盈的一个翻越跳了进去，落地后他在里面席地而坐，微微后靠，示意他前天就是这么睡的。
应帙也走到先前被那名滥竽充数哨兵表白的地方，安静地等待了一会，不出所料，无事发生。
两人又交换了彼此的位置继续碰运气，但如果他们是运气足够好的人，那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灵魂互换的问题了。
“有没有可能我们需要完全复刻那天的情况，包括具体的时间和全部人物？”应帙猜测。遂徊不置可否，只问：“那你把那名哨兵一并叫过来？”
“我都不知道他是谁，去哪里喊？”应帙皱眉用指节敲击着额头，天台的风吹得他脑袋疼，然而等他退回楼梯间重新锁上天台门，情况也没有缓解多少。
这具身体的精神域情况真的非常糟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靠近遂徊，这个令他感到舒适的人，凑到颈侧低头深深地呼吸，向导素一点一点地充斥这面狭小的平台，温柔地萦绕住他。
遂徊沉默地背抵墙壁站着，银发垂落肩头，有几缕不够柔顺的发丝在静电的作用下悄悄支起，和一旁的黑发交错挨连。
“回去吗？”他沉声问。
“不回去。”应帙仍旧低着脑袋，嗓音隐忍喑哑。
“那你想……？”
“我想？”应帙缓缓从遂徊颈侧抬起头，眼角赤红，瞳孔如淬了蛇毒一般，说话间，尖利的犬齿在双唇中若隐若现，“……我想咬你。”
这话着实有点性骚扰的意思，说完他就闭上眼用手掩住了脸，难耐又烦躁地叹气，后撤几步，拉开和遂徊的距离。
“原来这就是……S级哨兵的易感状态。”
恐怖的欲念，执着又直白的需求，永远得不到满足。
精神域的混乱勾起了应帙对于向导素剧烈的渴望，引出易感状态，在此刻的他眼底，遂徊就像是一块芬芳馥郁的香草口味甜点，让人想一口咬下，撕咬，啃噬，咀嚼，品尝内里香甜浓郁的果酱和汁水。
他不敢想像如果此刻他真的失去理智，那连精神触梢都感知不到的遂徊和他的这具身体会被咬成什么样子。
应帙一直低着头，自然也就错过了在他说出‘想咬你’的时候，身前那人眼中迸发出来的惊喜、疯狂与占有欲，那才是真正属于S级哨兵的眼神，侵略性十足，暴戾、凶狠而强悍。
因为强行压抑着心底激烈的情绪，遂徊的呼吸变得破碎、凌乱，他极力忍耐了一会，这才伪装出平静无澜的表象，淡淡地说：“你可以咬我。”
“说得轻巧。”应帙抬起充血的双眸，掌心虚捂着嘴唇遮住犬齿，“那是我的身体，咬坏了怎么办？”
“那就换成舔。”遂徊说，“舔舐契合向导的腺体也会让你舒服很多。”
“……”
应帙的目光幽幽落在遂徊颈间，那里还贴着纱布块，底下是错乱的啃咬痕迹，他的身体远远比不上S级哨兵恐怖的恢复能力，伤口上只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若是不管不顾地舔上去，只会撕裂伤口雪上加霜。
再说，当口腔触及那片他渴望至极的肌肤时，他真的能控制自己的理智，仅仅只是单纯地舔舐吗？
“不。”应帙摇头。
“……也可以换我咬你。”遂徊又说，“是一样的。”
“……”
哨兵咬向导，向导咬哨兵，两者原理不同，但效果确实是差不多的，都是哨兵获取向导素的一种方式，也都可以建立临时标记。
咬上对方的腺体，留下齿痕，就可以建立临时的标记，这会让向导素的治愈效果更好，一直到齿痕消失标记结束。
应帙并不是很想和遂徊建立标记，因为标记往往代表着一种亲密且暧昧的关系，而他不想和遂徊沾惹上这种关系……至少的至少，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后颈上出现遂徊的齿痕。
寻常颈带的粗细无法完全遮住牙印，但要突然佩戴一条过宽的颈带掩饰，无疑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身为学生会主席，应帙丢了枚向导徽章塔里传得都跟他失了身一样，这要是他的后颈出现齿痕，不超过半天绝对能直接传到他爸特工会老应主席耳朵里，说他在校乱搞哨向关系。
但如果仅仅是‘遂徊’的后颈有标记，再加上用抑制器压一下属于‘应帙’的向导素气息，或许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当然，前提是遂徊本人没有意见。
这样双标地想着，应帙对遂徊的提议微微有些心动。
恰好在这时，遂徊举起手，食指探进应帙的颈带边缘，指腹触碰到他的皮肤，暧昧又引诱地朝外微微一勾，“决定了吗？”
应帙被这个动作刺激得呼吸发紧，想着这都是他自找的，一咬牙，直接反手把颈带摘了下来。
没有给应帙反悔的时间，阴影压下，遂徊侧过脑袋挨上了应帙的颈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部皮肤上，随即牙齿就抵在了他的腺体上方。
那是一种弱点暴露在外的失控感，应帙强忍着反击的冲动，直挺挺地站立着，任凭坚硬的牙齿用力没入他的皮肤，用力到直接咬出了血来。
“嘶——你轻点。”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缱绻旖旎。话音未落，落在颈侧的力道便更重了一点，像是就要和他反着干。
伴随着临时标记的缔结，头疼逐渐消失，应帙大脑一片清明，精神状态是这两天从未有过的好。但取而代之的是侧颈火辣辣的疼痛，腺体不安地在肌肉组织下方鼓动着，接纳记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
遂徊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血，不知道是尝出了什么味道，紧跟着又舔了下手背上沾到的血珠。
不用看就知道，应帙的颈侧一定留下了一个皮开肉绽的牙印，但就算咬得这么深，在S级哨兵强大的身体愈合力作用下，不出两天伤痕就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痛是真的痛，但爽也是真的很爽。怪不得有特种人会出现标记成瘾的症状。
应帙倚着墙休息了会，抬眸道：“有件事要麻烦你，遂徊。”
遂徊双唇红润似朱砂，就连紫罗兰的眸子里也映着稀释的血色，他仿佛才是那个被很好地安抚了的哨兵，冷峻的眉眼也温和下来，“你说。”
“中午替我去吃顿饭。”
“……和谁？”
“耿际舟。”
“……”遂徊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差。应帙非常能理解他不喜欢耿际舟，如果不是和耿际舟从小玩到大，他也不会喜欢耿际舟这个聒噪又烦人的家伙。
“他的父亲来了。”应帙解释道，“请我吃饭。”
“一定要去吗？”遂徊的不情愿表达得很明显，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情感外露，还是因为两人建立了临时标记，应帙更容易察觉到遂徊的情绪。
并且，伴随着临时标记的建立，应帙对遂徊的耐心也多了一倍，缓缓解释说：
“必须去，他的父亲很少来首都，而且我和易叔叔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我从小学到高中一大半的时间，都是易叔叔陪着度过的，他的邀请我不可能拒绝。”
“易叔叔？”
“易承澜，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土包子遂徊摇了摇头。
“曾经的首席向导。”应帙解释说，“……但后来他的哨兵沉睡了，他的精神域随之一同崩溃，等级从S直降到D。”
特种人的等级以能力大致分为7等，从S到F级，易承澜精神域崩溃了还能有D等，只能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哨兵所谓的‘沉睡’是‘陷入精神黑洞’的委婉说法，又称作‘永眠’，这种状态下的哨兵仍存在生命特征，但精神域消失，精神体消失，并且永远也不会醒过来，直到身体的寿命也走到尽头，彻底死亡。
这无疑是一个异常沉重的话题，遂徊缓缓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他就隐居在了哨兵沉睡墓地旁的小乡镇里，这次来首都也没打算长留，听说吃完饭就要赶飞机回去。所以你记得到了饭桌上不要提哨兵、不要提标记、不要提等级，然后热情一点，笑得高兴一点……”
说着应帙看向遂徊，皱眉端详了一会，说：“你尝试模拟一下待会看到他的样子？”
“……”
遂徊咧开嘴，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笑容。

第11章
这辈子应帙都没想过他的这张脸还能笑成这么扭曲的模样，跟杀过七八个壮汉的连环变态杀人犯一样。
遂徊似乎也知道自己笑得很丑陋，半秒后就恢复成面无表情。
“我想想还有什么……”应帙抬手系回颈带，“对了，耿际舟是在7岁的时候被易叔叔和他的哨兵领养的，这点你了解一下。”
“……我可以假装重感冒哑了不说话吗？”遂徊皱起眉，感觉人物关系很杂、很乱、很难记。
“不可以，”应帙一口拒绝，说着，他绕到遂徊身侧，抬手拍上他的背，“把腰挺起来，肩膀打开。我早就想说了，你怎么总是含胸佝背的，一点精神也没有？自信点，我的站姿可不会是这样。”
遂徊默不作声地挺直了腰背，表情很不自然。
他这副怎么站都不舒服的样子让应帙感觉非常糟糕，特别是刚才他脸上还露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笑，这要是被耿际舟和他爸看到，绝对转身就把人扭送派出所了。
……
易承澜约定吃饭的时间是午间11点半，为求稳妥，应帙带着遂徊11点不到就到餐厅踩点。
这是一间坐落于闹市中的音乐西餐厅，明亮的落地窗下绿植魂绕，环境优雅，闹中取静。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架纯黑色钢琴，身着正装的侍者正襟危坐，悠扬的琴曲从他指下倾泻而出。
如果应帙是向导或是一名精神域健康的哨兵，此刻大致会惬意享受音乐带来的艺术氛围，但他现在只觉得吵闹。
餐厅内的座位不多，只有一张位置最佳的桌子上放着已被预订的立牌，不待应帙提醒，遂徊就先行朝一个靠里的位置领着应帙走了过去。等到落座之后应帙才发现，他们目前的座位视野好得出奇，位置还很隐蔽，十分方便观察那个被预订的座位。
……这难道就是遂徊的天赋吗？应帙惊讶地想，点在跟踪偷窥方面的那种。
点菜的时候，他又想到什么，提醒道：“我胃口不大，没有过敏的食物，比起肉更喜欢吃蔬菜，不吃生的，不吃鹅肝，不吃熟的水果。”
说话间，他点了一份芝士苹果沙拉和黑巧克力布朗尼，菜很快上齐，简单来说就是一大盘绿油油白花花的菜叶子，和半个手掌大小的甜点。
在遂徊费解的目光下，应帙叉起两三片沾了少许酱汁的碎菜叶，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忽然，遂徊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的精神体是山羊。”
“嗯？”应帙单手握着精致的雕花银叉，闻言抬起眸来看他。
“所以你喜欢吃草。”
“……”
“你的精神体是太攀蛇，剧毒。”应帙叉起一块苹果片，“所以你也有毒。”
“……”
……
11点15分，遂徊出门找了个角落凉快，11点25分，耿际舟和易承澜到店，11点29分，遂徊装作刚到的样子，匆匆进了门。
概因天台楼道上那惊天一笑，应帙对遂徊的演技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不过就算遂徊扮演的他全身上下都充满漏洞，寻常人的脑回路也不可能想到灵魂互换这类的鬼故事，最多会怀疑他吃错药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当遂徊在易承澜对面落座之后，抬起头，竟非常自然地勾起一个温暖灿烂的笑容：“叔叔，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小帙。”易承澜笑着说。
特种人的寿命是普通人的三倍，青壮年期也更长，易承澜目前年纪四十出头，样貌看起来却只有二十来岁。
“听说你吃完就走了，怎么不多留几天？”遂徊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水，给易承澜面前的瓷杯续满了茶，嘴角噙笑，槿紫色的双眼微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和际舟都很想你。”
应帙：“……”
他被布朗尼呛了一下，叹为观止。
耿际舟也被茶水呛了一下，水溅到菜单上，他放下茶杯惊讶地看向应帙，“应帙你，你……”
“难道我说的有问题吗？”遂徊笑意更深，顺手给他递去一张纸巾，动作流畅而熟稔。
……这他妈是直接换了个人格吧？
应帙快速掸了掸领口的蛋糕屑，又连忙抬起头，生怕错过一点剧情。
“……倒也说的没问题。”耿际舟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易承澜也有些诧异，但随即眼底便盈满了笑，揉了揉坐在他身侧的耿际舟脑袋，“小帙你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看到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不，叔叔你放心的太早了。
“小帙，你脖子是怎么回事？”易承澜关心地问。
“……”遂徊抬手摸向颈侧的纱布块，“不小心擦了一下。”
“擦了一下？”易承澜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信，耿际舟更是明晃晃地揶揄道：“你是怎么擦的，能擦到这儿？纱布取下来，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别烦。”遂徊往后躲了下打开他的手。
服务员也恰好在这个时候上了第一道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招牌披萨成功转移了众人的视线，易承澜先为遂徊切了一块，遂徊礼貌接到盘子里，一点点把上面的烤菠萝块挑出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还把披萨边剩下了没有吃。
每人一份的牛排，肉遂徊只吃了一半，但充当配菜的沙拉和意面，还有切成两半的小番茄都吃了干净。
最后又吃了两只炸虾，接下来他便端着西瓜汁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不再进食。
如果不是应帙就坐在这里，脑子里还有方才教学遂徊如何模仿他的记忆，应帙甚至以为他在照镜子。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弥漫在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的危机感。
他好像远远低估了遂徊的能力，还简单粗暴地把对方归类为一个穷困、沉默寡言、愚蠢，且脑回路不正常的哨兵，没见过世面，什么也不懂，模仿他也模仿不好，笑都笑不来。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遂徊如果真的起了歹心想要顶替他，好像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甚至应帙总感觉遂徊好像对他过分的熟悉，一些小细节、小动作，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有这样的习惯，比如拿水杯的手势，喜欢贴着杯子握柄的那侧喝水，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伸手摸一下脸……但遂徊都做了出来。
就看耿际舟全程笑得那二傻子样，半点都没发现他发小躯壳里换了个芯，和人谈天说地聊得其乐融融。
灵魂互换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和遂徊无关吗？可如果真有冒名顶替的心思，又何必在他面前直白地表现出来，引起他的警惕呢？
一顿午餐宾主尽欢地结束，耿际舟送他爸去机场，遂徊则是称学校里还有事，把他们送上车就转身回了餐厅。进门那一瞬间，笑容满面的脸瞬间消失，换回了熟悉的面无表情，他环顾四周找了下位置，重新坐回应帙面前。
“你人格切回来了？”应帙后靠在椅背上，暗暗观察着遂徊的一举一动。
“嗯？”遂徊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在装傻？还是真的听不明白？
应帙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你刚才演得还挺像。”
“那就好。”遂徊说，“我认识一个很会应酬的人，我在模仿他。”
“……”应帙琢磨了一会，站起身略过这个话题：“回去吧。”
遂徊迅速问：“还是回你家吗？”
“不然呢？”
“……好。”遂徊笑了下。
应帙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
回家路上应帙拐进超市，逛了三圈都不知道买点什么吃。方才那份黑巧布朗尼吃得他又腻又甜，原先喜欢的食物现在都变成了重口味的负担，到头来他只好买了一个以前绝不会碰的白馒头，到家烧壶开水，冲泡了一杯只放有四五片茶叶的淡茶，然后端着如此简陋的午饭坐到沙发上，私聊学生会人事部分管学生档案的小组长，认不认识精神体是猫头鹰的哨兵。
‘认识’这个词用的很委婉，实际含义就是你赶紧帮我查个人。
对于那天在天台上向他告白的滥竽充数哨兵，应帙唯一的印象只有他的草鸮精神体，鸟脸煞白，像只长翅膀的猴子。
面对主席的“宠幸”，人事小组长显得诚惶诚恐又兴致勃勃，先是说了一堆一本正经的官话，进入学生系统搜寻学生信息需要走多少流程，获得谁谁谁签字授权等等，然后给出保证，周二之前一定把所有精神体为猫头鹰的哨兵名单交上来。
临时标记确实好用，应帙直到晚饭前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不过牙印已经明显有所消退，之前猜测的两天伤口愈合时间完全是他过于低估了S级哨兵的恢复能力，不超过24个小时，这枚标记就会消失。
要补充标记吗……？应帙有些拿不定注意。
他抬起头，看到遂徊坐在他对面的躺椅上刷终端，“在看什么 ？”
“……”遂徊迟疑了一下，“我在星网上搜了点灵魂互换相关的内容。”
“都搜到了什么？”
遂徊摇摇头：“没有有用的，都是些……小说、电影之类的。”
“你点进去看了吗？”
“看了……还挺好看的。”遂徊转过悬浮屏界面，赫然是一本名为《身为F级哨兵的我和S级向导意外交换了身体，真假少爷的恋爱喜剧上演！》的小说，“好多奇思妙想，非常有趣，就是里面很多情节不太真实，譬如它设定主角是双精神体，这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应该是普通人凭想像写的。”
应帙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晚饭点外卖吧，我不想出门了。”
“我——”
光听一个音节应帙就知道遂徊想说什么，无所谓地打断他，“我请客。”
“我有特种人就学补助。”遂徊执意说，“下月初就到账了，到时候都给你。”
应帙懒怠地斜靠在沙发上，翻阅终端的外卖界面：“我不差你这点饭钱，只要……”
他抬起眼，山青色的眼幽幽地望向遂徊，意有所指地说：“你听话一点。”
“……”遂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和应帙对视，又缓缓垂下眼，喉结微动，似乎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
一刻钟后，房门敲响，应帙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疑惑地想着今天外卖配送员速度怎么这么快？另一边，遂徊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外——
在遂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耿际舟就已经大步踏进公寓房门，开门见山地问：“应帙，你的脖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擦伤？傻子都不信。”
说话间，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客厅，下一秒，耿际舟就和‘遂徊’径直对上了目光，还是穿着应帙睡衣的‘遂徊’，后侧颈上明晃晃一枚牙印的‘遂徊’，身上向导素气味浓郁到刺鼻的‘遂徊’。
耿际舟：“……”
耿际舟：“我的天……？！”
应帙：“……”
应帙：“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遂徊：我到底哪里不听话了？我都照着他说的做了啊？为什么特意点我？（冥思苦想，委屈屈）
作话的无责任小剧场与正文内容无关，望周知。

第12章
耿际舟怎么可能会听‘遂徊’的解释，他转头看向他认为的‘应帙’，指着‘遂徊’的脑袋问：“应帙——！这到底怎么回事？金屋藏哨？你不是跟我说你……哦，喜欢他就要欺负他是吧？好啊你应帙，连我都要瞒？”
遂徊被他劈头盖脸一通输出，目光下意识投向应帙，求助现在应该怎么办。后者在沙发后面给他比手势，示意赶紧找理由安抚一下。
“不是这样的。”遂徊干干巴巴地说，“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耿际舟挑了下眉。
“……”遂徊可疑地沉默了。
果然不能指望这个闷沉沉的哨兵，应帙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玄关，“你好，我是遂徊。”
“我知道你。”耿际舟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我是耿际舟，应帙的好朋友。他经常跟我提到你，说很欣赏你，对你很有好感。”
应帙：“……”你这话狗都不信。
他尝试着狡辩：“我和应主席只是普通朋友。”
“我又没说你们不是普通朋友，”耿际舟姿态熟稔地去冰箱里摸出一瓶冰汽水，单手拨开拉环，“你们什么时候混成‘普通朋友’的？”
如果现在的应帙还是应帙，他一定会板着脸让耿际舟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但他现在是‘遂徊’，而顶着他的壳子有资格呵斥耿际舟的遂徊却站在墙边，闷得像只鹌鹑。
应帙只好无奈地回答：“昨天。”
“那又是什么时候标记的？”耿际舟依旧是那个熟悉又聒噪的八卦人。
赶紧骂他话太密了，让他不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应帙烦闷地用眼神给遂徊发电报，无奈鹌鹑还是那个熟悉的鹌鹑，信号接受失败，将难题全部留给了应帙。
“……也是昨天。”
“……昨天是什么好日子？”耿际舟故作沉思，“小应主席被一个尝试冒充灰姑娘的哨兵告白一天纪念日？”
“际舟。”遂徊终于姗姗来迟地喝止了他。
“好好好，不问了。”耿际舟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恰在这时门铃响起，真正的外卖员终于抵达，趁着应帙去拿外卖的时候，耿际舟忽然凑到遂徊耳边问：“你到底怎么把他搞上手的？可以啊应主席，全国第一例S+哨兵，就这么被你标记了？”
“S+？”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耿际舟说，“就因为他，塔向工会申请新的哨兵等级，S+。”
遂徊本人确实是刚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回点什么。
总不能是获奖感言吧……？
“不过你跟他有一腿为什么要瞒着我？”耿际舟费解，“怕我骂你扶贫恋爱脑吗？”
遂徊：“……”
站在门口实则听得一清二楚的应帙：“……”
“他的话，还好吧……”耿际舟单手托着下巴，“这人很傲的，我听说好些个家里有权有势的向导跟他示好，A级、B级都有，他都不假辞色，甚至是出言恐吓，名声很差，原来是跟你好上了……怪不得，那确实是看不上别人。
如果特工会能同意等级更改的申请，他就是目前唯一的S+，含金量非常高，首席哨兵预备役，到时候拉拢他的人绝对远不止现在这么点，希望和他标记的向导等级也不会止步A级了……”
讲到这里，耿际舟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就是接到你父亲泄露的风声，知道S+等级的申请已经批复下来了，你才突然决定先下手为强的吧？”
他觉得自己猜测的非常有道理，简直一语中的：“我就说怎么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可以啊小帙，是打算毕业之后跟随你父亲的脚步走仕途，所以需要下一个首席哨兵给你助力？”
遂徊露出一副CPU干烧，听不懂城里人花花肠子的表情；应帙则是全身上下都快尴尬到裂开了，拎着外卖快步走到餐厅，“来吃晚饭吧，耿际舟，你吃过了吗？”
S+申请到底能不能批复下来另说，耿际舟再这么口胡遮拦地讲下去，应帙就只能为求自保杀人灭口了。
“没吃呢。”耿际舟非常不要脸地坐上桌，动作比遂徊还要快一步，眼巴巴地看着应帙打开外卖包装袋，“刚把我爸送上飞机就急吼吼地来你这儿了。点的什么？应帙，我知道你肯定吃不完，我们俩分一份。”
两份外卖打开，一份是应帙的超大份哨兵清淡盖饭，饭量多得像店家塞了口电饭锅在里面，虽然他凭借自身口味点的是素菜盖饭，但好心的店家还是怜爱地给他的菜里多加了一大勺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至于遂徊的那一份，分量少，但是满满当当都是肉。
耿际舟倒是不疑有他，去厨房找了碗筷就开始把饭菜往外扒拉，“应菩萨，你怎么改吃肉了？”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应帙原本也取了干净的碗筷，把油腻肥润的红烧肉单独盛出来，想要递到遂徊面前，但一听到耿际舟这句话，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又收回来，毕竟应帙真的无法想象他会吃这种肥肉比瘦肉还要厚半厘米的大肉坨。
遂徊眼睁睁看着到跟前的红烧肉又被无情没收，脸上的无辜和疑惑快要溢出来了。
[等他走了再热热给你加餐。]应帙用眼神向遂徊暗示。
遂徊看起来完全没听懂，不过表现出了你不给就不给吧的委曲求全。
只有耿际舟一个人端着碗十分快乐，像个读不懂气氛的凑煞笔，向导的共情能力都被他喂到了狗肚子里。
就在他抄起筷子准备干饭的时候，应帙忽然习惯性地开口提醒道：“你的药吃了吗？”
耿际舟手一顿，抬起头，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应帙掰筷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遂徊在餐桌对面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他怎么知道我要吃药的？”耿际舟倏然话音一转，看向了遂徊，“你把我精神域不稳定，一日三餐前都要吃药这件事都告诉他了？”
“……”遂徊瞥了眼应帙，快速点点头。
“没事说这个做什么？”耿际舟嘀嘀咕咕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板药，熟练地掰开一枚胶囊，干咽了下去。
“因为……”应帙停顿了一下，倏然灵光一现，理顺了前后因果，达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我们也遇到了精神域的问题，因此聊到了你。”
“什么情况？”耿际舟难得神情正经起来，焦急地看向遂徊，问，“你的精神域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精神体召不出来了。”应帙说，“我也是，所以我们才会建立临时标记，想看看能不能借此加强精神力产生共鸣，召唤出精神体。”
“巴弗灭不出来了？”耿际舟满脸费解，“它为什么会不出来，你怎么它了？”
遂徊配合地说：“我什么也没做，突然就不回应我了。”
“你这病得有点怪啊。”耿际舟神色越发凝重，“去过医院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不去？”
怕被当作精神病。
“讳疾忌医可要不得。”耿际舟不赞同地看着遂徊，“……要不我先给你看看？我跟我爸学过两手，再加上我和巴弗灭关系又好，说不定就给你劝出来了。”
应帙对此丝毫不抱希望，但也不好一口回绝，就这么看着耿际舟摆出专家问诊的姿势，无奈地摆摆手，让遂徊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朱鹮精神体凭空而降，两爪踩在空置的座椅上，左看了眼遂徊，右看了眼应帙，小小的大脑瞬间宕机了，像只石雕一样原地罚站。
遂徊望着桌上快放凉的饭菜，脸色越来越差，看在应帙的面子上才阴沉沉地转过身侧坐着，面朝耿际舟目露杀意。
可以想象如果遂徊目前还在他自己的身体里，那这道目光该有多大的杀伤力，也就是应帙的眼型没那么悍，遂徊这副表情只会显得威严和冷漠，而不会表现得凶狠阴鸷。
“待会我的向导素可能会特别浓，”耿际舟对应帙说，“你不舒服的话就退开一点。”
即便是向导素也存在过犹不及的道理，过量会引起哨兵的不适，但大部分的向导根本没有能力散发出能让哨兵都感到不适的量，也只有S级的向导有底气说出这句话。
向导之间精神力也会互相影响，耿际舟闭上眼睛，无形的精神触梢从他身后伸展开，犹如遮天蔽日的长藤蔓，一点一点爬上遂徊的精神域。
应帙坐在旁边拿起勺子快速干起了饭，他中午就吃了一份沙拉，还有一个难啃的馒头，早就饿得够呛。
遂徊搁在桌上的手缓慢握起拳，闭着眼睛，微有不适地皱起眉。
十分钟之后，耿际舟睁开了眼，“我确实没有在你精神域内收到精神体的回应，怎么会呢？”
遂徊也掀开了眼睫，看向……桌上的饭。
耿际舟疑惑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抬起头，看到了另一副让他更为错愕的画面——‘遂徊’泰然自若地坐在对面，短短十分钟之内已然胃口奇佳地吃了大半的晚餐。
“你，你对我的向导素没反应吗？”
应帙的目光落在遂徊的身上，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听到耿际舟的话之后慢了半拍才抬头看他，“我和你不契合。”
从头至尾应帙都只感受到了他自己的向导素，对耿际舟的向导素毫无反应。看来遂徊的话确实没有作伪，他的精神阈值狭窄，和大部分向导都无法契合。
“啊？”耿际舟惊讶不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和我不契合的哨兵，那我没办法帮你看精神域了。”
“没事，先吃饭，”应帙抬手将凉了一半的晚餐往遂徊身前推了推，“其他的晚点再聊。”实在是对方眼底那份对晚饭的渴望溢于言表，应帙又是个想象力比较丰富的人。
偏远资助生、哨兵、衣服洗破了都还在穿、饭卡里面只有1块6、全身上下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药、助学补贴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无良官员克扣、从小到大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吃上肉……几个关键词结合在一起稍作联想，应帙都担心再不给遂徊吃饭，这人能直接把耿际舟的精神体撕了烤掉。

第13章
耿际舟是一个从来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一顿饭下来他一个人讲了一段单口相声。
说实话应帙是很想跟他配合的，但他现在是‘遂徊’，为了扮演好这个乖戾孤僻的S级哨兵，他只能从头到尾冷这张脸，能不吭声就不吭声。
至于本该和耿际舟打配合的遂徊本人，他从始至终脸色比应帙还冷，面对艾勒他好歹还会两句夹子音，面对耿际舟，他就是纯粹的不理睬不回应。
耿际舟说话太多有点渴，就着应帙的杯子喝了一口热茶，他看了眼杯底零碎飘着的三四片茶叶，语气忽然有些寂寥，“我前两天又梦见我爸了，应帙。”
应帙给了遂徊一道眼神暗示，后者不耐又无奈地嗯了一声，“然后？”
“我梦见他独自身处于一片无尽的混沌之中。”耿际舟的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也同他永眠的哨兵父亲一般，身处那片无垠的沼泽，“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梦到这个画面了，你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遂徊看向应帙，应帙无声地放慢语速给了他比口型：你父亲想你了，去看看他。
遂徊眯起眼睛，辨认道：“你父亲想……”他实在是没看出来后面说的是什么，自由发挥道：“吃大馄饨。”
应帙：“……”
耿际舟：“……”
令人窒息的尴尬过后，耿际舟很给面子地为他的冷笑话捧场：“哈哈哈，你在玩什么谐音梗啊？真是的，好不容易起点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遂徊面无表情地被他捶了拳肩膀，反应极为冷淡。
“……”耿际舟倒不至于迟钝到这种地步，现在都还看不出来‘应帙’不想理他，至于原因……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他的存在碍事了。
耿际舟嫌弃地站起身，叹口气：“好好好，我现在就走，把这间金屋留给你的娇娇哨，不打扰你们浓情蜜意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说话间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应帙，活似他是耽误君王不早朝的妲己褒姒。
应帙：“……”
你回来给我说清楚，娇娇哨是个什么玩意！
“精神体的问题重视一下。”耿际舟打开门，一本正经地反身提醒道，“要是一直收不到不回应，还是要去趟医院的……周一见了应主席。”
房门关闭，公寓终于重归久违的安静。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同样还是尴尬，好一会应帙才先一步打破沉默，指了指桌上的红烧肉：“给你热热？”
“……”遂徊心理斗争了两秒，点点头，“谢谢。”
五分钟之后。
应帙坐在遂徊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肥腻的肉块。出乎意料，遂徊吃饭的动作很斯文，甚至像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公子，闭着嘴咀嚼，不会一次性塞太多的食物塞满腮帮子，更不会汤汁乱溅，几口下去都把应帙看饿了。
他指腹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一点点打转，舌尖舔过逐渐变得锋利的犬齿，忽然开口道：“明早起来给我补个标记。”
遂徊筷子一顿，等了会才轻浅地嗯了一声，“好。”
“不情愿？”应帙一点也不喜欢遂徊总是慢摆拍的反应，不知道是他人比较沉闷迟钝，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遂徊这次回答得很快。
“那为什么回答要迟疑？”
“……我以为你会尽量避免和我标记。”遂徊直白地说，“因为你讲过不想和我接触。”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记仇算账的意思？应帙皱眉往向他，但遂徊的表情看起来又没那意思，好像只是在平铺直叙地阐述事实。
“我确实说过，”应帙无奈地望着他，“但都现在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我就算想不和你接触，做得到吗？而且你的精神域是什么状态，你自己最清楚，到了我的身体里还感知不到精神触梢，白瞎了我的A级攻击型，目前就只有标记这一个办法，可以压制精神域的疼痛……”
他倏然想到什么：“该不会是你不想和我标记吧？‘你’后颈出现牙印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吗？”
“不会。”遂徊闷沉地说，“我不介意。”
不等应帙再问什么，他便端起碗筷，进厨房洗碗去了。
……
兵荒马乱的周六过去，迎来了无所事事的周末。
应帙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唤他名字，半睁开眼，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侧坐在床边微俯下身，正目不转睛注视着他。
“应帙，醒醒。”遂徊轻声唤道。
应帙不耐地重新阖上眼，“又没换回来，这么早叫我做什么？”
“不是你昨晚叮嘱我早上给你补标记的吗？”遂徊认真地问。
“……”应帙皱起眉，“几点了？”
搁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察觉到关键词，温和回答道：[现在是早上6点32。]
“周末早上六点半叫我起床……你真的有毒……毒性第一的超级毒蛇。”应帙困得骂都骂不动，睡意朦胧地翻了个身，“你昨天不是不情愿和我标记吗，今天怎么又这么积极？”
“我没有不情愿。”遂徊撩开他蒙住脑袋的被子，说，“你的后颈牙印已经完全消失了，再不补又要疼了。”
“……”
应帙深呼吸一口气，烦躁地坐了起来，抬手摸向颈侧，遂徊说的也没错，那里的皮肤光滑一片，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那岂不是我们天天都要标记一次？”
也不知道标记成瘾和药物成瘾哪个危害更大一些。
遂徊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应帙，看他抬手撩开颈后的短发，微微低头，露出腺体部位的皮肤，“来吧。”
应帙又一次轻易地将弱点交付出去，垂着眸，看不到坐在他身侧的人眼神是如何的贪婪，甚至忍不住喉结滚动，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遂徊倾下了身，麻烦的长发挡住视线，被他撩到耳后别住，这一次，他没有贸然直接用牙齿咬，而是双手按着应帙的肩膀，先用舍大开大合添过他的后颈，留下一层浅淡的唾液。
应帙呼吸一乱，猛地抬头后让，诧异道：“你在做什么？”
“……”遂徊很是无辜地望着他，“做临时标记……？”
“那你直接幺啊，你添什么？”
“你上次让我轻一点，我怕直接幺下力道还是太重，就想先安抚一下你。”遂徊解释，“这也是向导启蒙里面教的。”
向导启蒙……好像确实有说这一点，但谁实践中会真的一板一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应帙无法反驳，沉默一会，“你直接来，我没事。”
“哦。”遂徊听话地答应，等到应帙再一次低下头时，侧过脸凑上他的后颈，衔住腺体上方的皮肤，缓缓用力，直到口腔内再一次充斥血腥味，直到应帙承受不住被表记的折磨，轻哼出声。
是折磨，但也是满足。
痛，也很快乐，很甜美，很书服。
标记是哨兵和向导之间最原始的本能，和左艾相比不太恰当，但也有那样的意思在。
应帙无意识地揽住了遂徊的要，手指收紧，直到标记结束也没有松开，而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休息。
会上瘾，一定会上瘾。
“太糟糕了……”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一定要尽快找到办法，把身体换回来。”
遂徊一点一点舔着嘴唇和齿间的血迹，掌心蹭到的一抹血痕也被他舔舐干净，听到应帙的低喃，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试探着问：“我有一个想法，要不要尝试一下？”
“你说。”应帙直起身，神色餍足懒怠地靠回床头。
“我们可以试一试接吻，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把身体换回来。”
应帙：“……”
应帙：“你疯了吗？”
“没有，我是认真的。”遂徊一本正经地说。
“你绝对是星网小说看多了。”应帙笃定，“别把那些低俗的小说情节当真。”
“那为什么所有的小说都这么写？”遂徊反问，“几乎每一本里面换回身体的方式都是亲吻，其中一定有它的原因。或许就是现实中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作家听说到了，因此激发了灵感记录下来，然后后人就都仿照着套路一直这样写。”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应帙震惊。
“当然，我也只是推测，建议我们试一试。”遂徊声音重新放低，“各种方式都尝试一下，又不会出错。毕竟，万一呢？万一现实情节真如小说那般低俗，换回来的方式就是接吻呢？我们不该先入为主地放弃任何可能。”
“……”应帙纠结了一会，竟然被说服了，被一个他认为沉默寡言的哨兵硬掰了三观，“你说的也对……但是，我还是觉得过于离谱了，而且和自己接吻也非常奇怪……再等两天看看，如果其他办法都没有用，确实可以试一下。”
“嗯，好。”遂徊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快步离开了卧室。
应帙看出了他此刻的步履匆匆，也不知道在着急什么，非常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飞快跑到卧室外的遂徊：yeah！！！（握拳，仰天，爬行，上蹿下跳）

第14章
这一等就又是一天。
一天后便迎来了没有任何异常的周一，还是熟悉的哨兵外壳，混乱的精神域，以及消失的精神体。
逃避现实十分钟之后，应帙顶着蓬乱的黑发痛苦地起了床。
这还是他头一回穿哨兵专属的黑色校服，黑红相间的腰带束窄腰身，修身长裤勾勒出饱满浑圆的屯部。洗澡的时候应帙就发觉了，遂徊其他地方的肌肉都很结实紧致，就辟谷肉又软又圆，匈肌也很饱满，总感觉这两个部位独立于这具为战斗而生的身躯，是不符合S级哨兵格调的色气。
但这话说出来无疑就是性骚扰，应帙只能默默自己消化，然后思考遂徊洗澡的时候看到他的身体又会作何评价。
……反正不可能笑话他小就是了。最多认为他有点瘦，但该有的肌肉、线条他也不缺，向导更注重精神力的强大，体格方面比哨兵有所瘦削也实属正常。
向导的制服是白色的，领口和腰带点缀着金色的纹路，银色长发用绸带束起，应帙体格高挑颀长，再有制服的加成，不管站在哪里都是绝对的视线焦点。
就是遂徊佝腰含胸的老毛病又犯了，看得应帙非常恼火，直接上去一巴掌拍上他的背：“能不能把背挺直了？小时候家里人不敦促你养成良好体态吗？老是佝着腰，丑死了。”
“……我是孤儿，没有家人。”遂徊忽然说，他看向应帙，见向导闻言兀地抬起双眸，神情专注地望着他，不知怎么就把剩下的话倒了个干净，“小时候为了养活自己天天上山砍柴劈柴，再背着比我人还要高的柴火下山，久而久之就习惯性地一直弯着腰……抱歉。”
应帙：“……”
应帙被堵得哑口无言，甚至还有点良心作痛。他踟蹰了一会，缓缓伸手抚平遂徊衬衫衣领上的褶皱，又低着头替他重新打了个领结，山青色的眸子抬起与槿紫色对视，酝酿许久，终究也只酝酿出来四个字，“……下次注意。”
在应帙转身后，遂徊若有所思地抬手摸上领口这枚完美的领结，眼珠微转，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又在谋划些什么。
……
临出门之前，应帙后颈留下了第三次补充的临时标记。
享受过标记给身体带来的余韵，他睁开眼，走去镜子前面观察后颈的咬痕，“我补办的向导徽章今天应该下来了，你记得去领一下。”
遂徊用拇指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幽深地盯着看了眼，又伸出舌尖舔掉，闻言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腺体上方留下的齿痕非常显眼，遂徊似乎真的丝毫不在意他黄花大闺哨的清白名声，颈带覆在齿痕上只能起到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作用，反而越发引人遐思。应帙犹豫再三，还是欲盖弥彰地盖了块纱布上去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将牙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外面，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他‘遂徊’被标记了，还是被一个需求旺盛，咬痕很深的向导标记的；但如果有所遮掩，只要没有实锤，总归有善良的傻子会听信他的狡辩。
应帙正了正衬衫制服上方的领结，最后确认一遍颈带上佩戴好了一枚小巧的向导素抑制器，一切准备就绪，他微微佝偻起腰背，仿照着遂徊萎靡的走路姿势，面无表情地踏进了20班教室的大门。
离上课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教室内的学生仅来了半数，熟识的哨兵和向导三两成群地在座位上聊天，见到‘遂徊’进门，他们先是移来目光，又很快当作空气一般视若不见。
遂徊口述他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但紧接着又提醒应帙说，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让他无视就好。
“不要动怒，也不要动手，就当作没听见，他很快就会感到无趣然后离开，千万不要情绪过于激烈地波动，不然精神域会非常痛，还会引起非常严重的后果。”遂徊熟练地阐述他的处世之道。
高高在上横行霸道的学生会主席怎么可能会听，应帙皱着眉问：“谁会来找你麻烦？又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打击报复？”
“……”遂徊垂下了眸，不吭声。
应帙想到什么，猜测这个所谓会来找他麻烦的人：“是艾勒吗？”
遂徊眼睫颤了颤，还是不说话。
太明显了，太好懂了，就差把被说中了写在脑门上。应帙继续问：“他到底是只针对你，还是针对所有资助生？”
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不安地转动着，但遂徊就是不出声。
应帙快被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凑撒比气笑了，“行行行，你继续闷着吧，平时被欺凌打压没办法反抗也就算了，青天大老爷都到你家门口敲门了，还不给我开门？死包子，被欺负也活该。”
“……”遂徊抬头看向眼前这位青面獠牙目露不耐的大老爷，嘴唇动了动，终于舍得说点什么：“只针对我。”
“为什么？”
遂徊欲言又止：“可能和那件事有关……”
应帙不解：“哪件事？”
“……”遂徊摇了摇头，“算了，你别问了，没什么。”
应帙：“？？？”
应帙急死了：“你倒是说啊！”
“真的没什么。”遂徊又变回了熟悉的闷葫芦，打死不再说一句话。
应帙：“……”
一大早就被谜语人气得够呛，晦气。
……
教室内，应帙阴沉沉地走到指定座位，却发现上面已经坐着一位不请自来的熟人——艾勒。
这人看起来早已等他多时，咬牙切齿地说：“好啊你，遂徊，躲了我整个周末，今天终于肯出现了……”
应帙瞥他一眼，对这名昔日好友的印象简直差到了尘埃里。特别是他三天前明明还‘好言’规劝过艾勒以后做事切记谨言慎行，结果这人不知悔改，听他话里含义，周六、周日还去遂徊宿舍堵了他好几次。如果不是遂徊阴差阳错和他交换了灵魂，两天都住在他公寓里，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阴魂不散……”
“你说什么？！”艾勒一点就着，气势汹汹地朝他怒吼。
“让开。”应帙懒得再跟他客气，“少惹我。”
“你最近胆子大了——”艾勒步步紧逼地靠近，视线突然一沉，落在应帙贴在脖颈的纱布上，他话音一顿，错愕地质问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应帙冷冷地和他对视，寸步不让，“关你什么事？”
艾勒气得呼吸声变重，忽然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问：“你是不是把那件事告诉应帙了！”
应帙：“……”
怎么又是‘那件事’？
应帙皱眉问：“什么事？”
艾勒十分抓狂地低吼：“你心里清楚！”
“……”为什么一大早能遇到两个谜语人？晦上加晦。
应帙忍了又忍，耐着性子问：“到底什么事，你把话说清楚。”
“别装傻遂徊，”艾勒愤恨地瞪着他，“我警告你，离应帙远一点，还有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应帙的耐心终于抵达了临界值，他可不是那种能让谜语人看到第二天太阳的好脾气，冷着脸直接一把攥住艾勒的衣服，以S级哨兵压制性的力气当着其他人的面强行把他拖了出去，摁在走廊角落里。
“听不清人话？说清楚，到底哪件事？”
艾勒脑袋上再次因为情绪激动冒出了狗耳朵，竖得笔直：“遂徊你他妈的敢拽我衣服，找死是不是……”
“……”感觉直接问是问不出来了，应帙只好冷静地旁敲侧击，“凭什么要我离应帙远一点？”
“因为他是我的向导！”艾勒咆哮道。
应帙脱口而出：“你有病吧？我、他什么时候是你的向导了？”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俩早就在一起了，高三暑假，他就向我告白了，只是碍着年龄没有达成永久标记而已。”
“……”哨兵的脑子果然都有大病。
应帙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是不是有臆想症？还应帙向你告白，高三暑假你们有见过面吗？”
他丝毫不为所动的态度和过于笃定的口吻引起了艾勒的怀疑，金毛哨兵惊讶地沉默数秒，倏然恼怒地喊道：“你果然把事情告诉他了是不是？当初可是你百般求着我别告诉他，结果，结果……你怎么敢说的？你肯定没有把事情说完整，净挑着好的说，没有把你都做了什么猥琐的事情如实告之！”
“你……”
上课铃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艾勒最后憎恨地瞪了应帙一眼，撂下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随后转身回了教室。
这一回，应帙没有再立刻追上去刨根问底，而是一边跟在其他学生后面进入教室，一边消化着艾勒脑子一热吼出来的这些话。
他向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对他人没有事实依据的言语都是信一半、疑一半，这次自然也一样，艾勒的话里必然有它的真实性，但也肯定有大量对自身有力的美化歪曲。
遂徊求着艾勒不要告诉他的事情……
遂徊做下的被艾勒冠以猥琐标签的事情……
这件事情一半是可以告诉他的好事，一半又是必须隐瞒的坏事……
……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辈子最恨谜语人的应帙烦得课都没上好，一直到第二节课讲台上的讲师突然点了遂徊的名字，目光投过来，朝应帙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次期中测验遂徊同学的成绩进步非常大。”年迈的讲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面前的悬浮屏放得更大，“比上一次月考多了整整70分，十分惊人，大家鼓掌向他多多学习。”
应帙：“……”
老讲师的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大部分同学头也没有抬，偶有几位给他一道视线，鼓掌的手举到一般，见其他人没反应，便又默默低下了头。
凝重的氛围下，讲师只得尴尬地自己为遂徊鼓了鼓掌，转过身似乎是叹了口气，继续讲题。
应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目光一一扫视过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包括遂徊在内的四名资助生全部坐在最后一排，课间的时候他们也老实规矩地坐在座位上，不聊天、不抬头，不是写作业就是睡觉。
他倏然想起了自己所在的1班，总共5名资助生，座位都挨得很近，每到课间他们就抱成一团，自成一个独立的群体，宛若一个无比坚固外人谁也融入不进去的球。
耿际舟最开始还尝试过和他们聊天，但愣是他这样的话痨都无法参与到他们之中，后来只能作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资助生们给应帙留下了非常排外的糟糕印象。
他是本地生，即便再想以身作则秉持公正，心中也自然有偏斜。有时候也会自我辩解，认为是资助生们先抱团排外，本地生才会无视他们、抵触他们，两边都有问题，各打五十大板。
想要打破这层不同阶级的坚冰更为困难，那不如选择互不理睬，不会出错，照样能相安无事。
如果他不曾处在和资助生同种的境地下，就永远无法理解资助生们的心中所想，也就永远无法体会对方的感受。
而一旦身临其境，一旦遇到像今天这样冷凝的场面，即便只有一次，即便只有这短短的几秒，即便没有人真的欺凌他，有的只是忽视和冷漠，应帙也能感受到那种格格不入的排斥孤立感。
明明大家都是塔的学生，但资助生似乎永远都不会属于这里。
一瞬间，他思虑了很多很多和教育改革相关的事宜，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悬浮屏成绩页面，公共基础文化试卷顶端，是他精准控分的成绩：115。
多考了70分，115减70……所以遂徊上次就考了45？？
他突然有了大难临头的预感。
不是说资助生都是全国各地严格选拔而来的尖子生吗？本地学生形容他们都是狂热.的等级怪物和学习疯子，为了能够脱离贫困的出生地实现逆袭，这群人一门心思只知道学习和提升体能或精神力。
高分、高等级、低情商、无趣乏味等等是他们的固有标签。
那遂徊是怎么回事？
凭一己之力打破刻板印象的一把好手？
只能考到45分这么逆天成绩的学渣到底是怎么混进资助生队伍里的？
最关键的是……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和这样的家伙交换灵魂？
一堆一堆的问号砸在身上，应帙双手抵着额头，满心崩溃。
他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寄希望于遂徊其实有心有苦衷，一直被逼无奈隐藏真正的实力，不得不伪装成差生学渣，实际上本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换到他身体里之后再也没了顾忌，一展雄才伟略给他考出三门文化课全部满分的无敌成绩。
然后下一秒应帙就在其他人的交谈声中得知了‘应帙’本次期中的考试情况。
“诶，听说了吗？我们学生会主席，就那个长得很仙的银发紫眼睛向导，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哨兵，为情所困无心学习，期中三门文化课里有一门都没及格。”
应帙：“……”
有一门没及格？也就是其他两门都及格了？？
应帙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听到自己能及格的消息是如此的惊讶和喜悦。
“我知道他，应主席嘛，他到底是喜欢上了哪个哨兵这么拽？开学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的时候我都快被他迷死了，居然还能有哨兵不喜欢应主席？”
“就生存赛上救了他又消失那个不长眼的哨兵，听说应主席后来哭着求他想要标记，但那哨兵都不为所动，还冷漠地说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怕被误会。”
“我靠，太戏剧化了。”
应帙：“…………”
作者有话说：
应帙：今晚我必暗杀他！（刺溜舔刀）

第15章
情绪的跌宕起伏大起大落莫过于此。应帙先是只想一刀把某个连一年级基础文化课都只能考个四十分的废物宰了；然后惊喜于三门课居然及格了两门，看来那个废物真的有很努力地帮他代考；最后去检查了一下废物的过往成绩，发现不是缺考就是三四十分，震惊于这回他到底是怎么及的格？
总之应帙现在已经不在乎遂徊到底瞒了他什么事情了，他只想知道遂徊有没有为了考试及格而作弊，作弊有没有被发现。
缺考和不及格最多令他难以连任学生会主席，但作弊被检举可以让他直接在本届就被弹劾。
刚一下课，他立刻摸上终端疯狂给遂徊弹信息，另一边回得很慢，等到快上课了才慢吞吞地发来一句：[我被你班主任拉去办公室聊天了]
应帙：[什么情况？]
遂徊：[问我是不是为情所困]
应帙：[……]
遂徊：[还说这周五下午不及格的那一门补考，让我好好准备]
应帙：[你的文化基础为什么这么差？]
遂徊：[抱歉，我15岁以前没上过学，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哨兵，只觉得人群太吵闹，所以15岁以前都独自在山里离群索居。]
应帙：“……”
应帙：[那没事了]
遂徊：[真的很抱歉]
应帙：[不用抱歉，我知道你尽力了。]
毕竟谁会要求一只刚从大山深处爬出来未开智的猴子上来就考试满分。
应帙：[你没作弊吧？]
遂徊：[没有，以前我头太疼了没办法思考，这次我有很认真地在作答]
一个十五岁以前没接受过基础教育的文盲，听半学期课文化基础课就能及格……应帙思索着，心想遂徊绝对是个很聪明的人。
等了几秒，聪明猴子又发来了短信，附带一张成绩单，问：[补考怎么办？]
应帙点开成绩单看了一眼，不及格的那一门是向导基础常识，非常惨烈的分数，不过也能理解遂徊对于向导的一窍不通，
应帙：[这离补考不还有四天吗？向导启蒙的辅导资料也在你手上，这四天你就辛苦辛苦，不用睡觉了]
遂徊：[……]
逗弄过‘老实人’，应帙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好心情地收起终端，抬起头却发现三排开外坐在他斜对角线的艾勒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可能是看到了他终端上方不断消失又弹出的小山羊脑袋，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看到这只金毛狗，应帙这才想起刚刚光顾着问成绩，忘了问遂徊到底瞒了他什么事。
可等他再发去信息询问的时候，另一头却许久都没有给出回复。应帙才不相信是什么专心学习无瑕发信息，一看就是心里有鬼，于是上午的课一结束就直接给遂徊打去通讯，皱眉盯着终端上方跳跃闪烁的小羊脑壳不放。
奇怪的是，遂徊一直没有接听，直到第三个通讯等待即将到达尾声，终端那头才迟来地传出声音，“应，那谁……”
应那谁：“……”
遂徊声音很轻，明显是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含糊地说：“周一中午，有理事会？我要主持发言？”
……还要做总结陈词和本周工作部署。
“小型碰头会而已。”应帙捏了捏鼻梁，“半个小时以内就能结束，你让耿际舟帮你主持，然后结束的时候随便发两句言就行。”
“随便发两句？”
“……也不能太随便。”
遂徊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是月初，今天还是本月首个周一，所以是大会。而且这好像还是你……上台之后定下的规矩。”
“……”还真的是。
应帙沉默了，遂徊也沉默了。
一羊一蛇无言相对许久，遂徊那头隐隐传来了耿际舟的催促声：“应主席，你还没好吗？上个厕所这么久？”
“怎么办？”遂徊赶紧问。
“……”
应帙稍作思索，镇定自若地说：“别急，你先跟耿际舟去开会，我马上就到。”
“你要来？”遂徊说，“可是……我的身份是不是太合适出现在这种场合。”
“没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好。”
不知道为什么，应帙总觉得遂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软了，灵魂交换之前感觉这人就是条疯狗，刚交换的时候也沉默寡言异常沉闷，可好像就是从临时标记之后开始，遂徊人设就越来越乖顺听话，鲜活生动，最近甚至还愿意揭开伤疤，告诉他幼年遭遇的悲惨经历。
也不知道这是二人逐渐变得熟悉，遂徊开始信赖应帙，逐渐展露真实本性的原因，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
……
五分钟后，穿过双子教学楼中央的横桥，应帙熟门熟路地找到学生会专属的会议室，里面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各部分的负责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声聊天，神色轻松自在。应帙从后门进去，随意找了个靠后排的位置坐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耿际舟。
看到‘遂徊’出现在会议室的一瞬间，坐在主席台右侧的他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厮怎么会出现在这？
侧颈还蒙着块纱布，欲盖弥彰，当谁看不出来是标记吗？
妈的，谈恋爱谈到学生会月度工作会议上来了？
应帙和这哨兵是来真的？要当着这么多学生会理事的面官宣？
无数弹幕从耿际舟脸上呼啸而过，他震惊又疑惑侧头看向‘应帙’，却发现自打‘遂徊’进门之后，他的应主席眼睛就一下子就亮了，还小幅度地和‘遂徊’挥手打招呼，而台底下的哨兵大爷双手插兜，意思性地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为什么下面这位的派头才更像学生会主席，而台上这个比较像主席的小娇妻？？
‘应帙’是一谈恋爱就变温软小娇向的性格吗？耿际舟用茶杯遮住半张脸，横竖想不通，但大为震撼。
遂徊的小动作引起了部分理事的注意，他们顺着主席的目光看过去，在中后排座位上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其中有一名理事更是直接念出了遂徊的名字，疑问：“你怎么来了？”
应帙抬眸望过去，发现是宣传部的副部长，何柘，这人是一名资助生，在学生会领导班子已经构建完毕之后，经校长要求强行空降担任干部，同时，他也是学生会里唯一的一名资助生。
其实应帙对这名资助生唯一的印象就是没什么印象，隐约只记得这是一个脾气温吞不爱讲话的哨兵，宣传部的部长最讨厌开会，所以每次被派来开会的都是他，他也不发言、不讲话、不提任何意见，规规矩矩地坐在中间排的位置，还会认认真真记录应帙的发言内容。
“是这样，”应帙毫不怯场地开口，声音清朗，后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握在腰前，仿佛这里是自家会客厅。他是说给何柘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我是受应主席的邀请，作为资助生代表来参会的。”
“哇靠，说得还像模像样的……”耿际舟抽了抽嘴角，歪过脑袋凑过去问‘应帙’，“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我们学生会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其余理事脸上也表达出了和耿际舟相同的困惑，视线同时投向主席台正中央的向导，期待应主席为他们解答。
遂徊面无表情地坐着，点了点头，“是的。”
“什么意思？”一名部长问，“为什么突然邀请资助生代表？……今天是什么会？”
“今天是资助插班生破冰活动意见交流会。”应帙站起了身，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侃侃而谈，“众所周知，从新校长上任起，首都中央塔就将教育改革问题放在了近些年工作的重中之重。一年级作为首届试点改革年级，总共有60名来自全国各地的S级特种人资助生来本校就读。
校长没有将这些资助生统一划进两个单独的班级中，而是将他们平均分散到一年级的20个班级内，由此可见，校长是希望资助插班生的到来，不是在原本我们这片森林内移植两棵不同品种又格格不入的树苗，而是希望他们像水珠一样，更好地融入我们这片包容浩瀚的海洋。
但大家也心知肚明，现如今，塔内资助生和本地学生之间的关系非常割裂，资助生抱团现象严重，本地生同样也排斥抵触和资助生接触，这无疑和校长教育改革的理念相违背。
并不是进校就读了，资助生就真正成为了塔的一员，只有当大家都玩到了一起，不分你我，教育改革才真正起到了实效。
对此，应主席召开了今天这次资助插班生破冰活动意见交流会，希望各位理事、各位部长积极响应，集思广益，针对如何让资助生更好地融入塔的生活，提出你们的宝贵意见。”
应帙一段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遂徊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上，双手攥紧，目光幽暗深邃而专注，仿佛这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人，恨不得把台下这名耀眼的男人盯出一个洞来。
耿际舟眼睛都直了，难以置信流畅自如无稿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的是那个遂徊，那个好几次被他发现在晦暗角落里偷窥着应帙的哨兵，永远都是沉默寡言，弯着腰背，宛若一条潮湿阴毒的蛇，散发着暴戾让人不适的气息。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耿际舟思索着，前几天他看到遂徊的时候，对方都还是老样子。倏然，耿际舟想起那天正是应帙被一个滥竽充数的哨兵拉去天台上表白的日子，他在之前偶遇到遂徊，看着他先一步上了天台。
当时他没有多想，但现在一联系，难道是那天遂徊不小心听到有哨兵向应帙表白，大受刺激，于是短短数日脱胎换骨，成功赢得应主席的芳心？
而且不知为何他还在遂徊身上看出不少应帙的影子，说话的语气、方式，一些小动作，都和应帙一模一样……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爱让人疯狂长出血肉？？？
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何柘，他诧异地看着台下的‘遂徊’，又抬头望向主席台上的‘应帙’，银发紫瞳的应主席连眼睫毛都是浅淡的银色，霞姿月韵，身形高挑却不单薄，如一庄沉稳的铜钟，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心定安稳。
“我以为……”何柘轻声喃喃。
应帙看向他，等着他说出后续。何柘也注意到‘遂徊’的视线，他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快步走到应帙身旁坐下，小声道：“我还以为应主席对资助生群体有偏见呢……”
说完他还腼腆地笑了笑，非常不像一名哨兵会做出的表情。
“不会的。”应帙坐回座位淡淡地否认，脸皮极厚。
何柘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席台上的‘应帙’，神色雀跃，第一次如此的情绪外露。
——怎么可能还会有哨兵不喜欢应主席？
应帙瞥了何柘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
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流程之中，学生意见占1/3，成绩履历占1/3，校长意见占剩下的1/3，同时还具有一票否决权。既然他的成绩已经因为这场阴差阳错的灵魂互换变成了不及格，那就不能继续因循守旧，一定要想办法做出点其他竞争对手无法比拟的实绩来，把剩下的2/3稳稳握在手里。
既然校长的重心在教育改革、在资助生，那他就顺势而为。
连任学生会主席，应帙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事业心很强的小应vs恋爱脑很重的小遂

第16章
由于会议主题提出得太过突然，参会的部长们都表示猝不及防，没办法立刻想出细节具体并有可行性的意见，于是他们便纷纷开始胡编乱造、胡言乱语。
一些什么诸如利用班费给资助生买水果鲜花，举办欢迎大会邀请资助生观看歌舞之类的煞笔建议，都不用应帙表达意见，就被遂徊黑着脸一票打回。
整场会议，台上的遂徊就像是应帙控制的傀儡，听话又顺从。每次轮到主席要发表意见的时候，他就悄悄抬眼看向应帙，如果应帙低着头浑不在意地走神，那就点点头表示肯定；
但应帙若是皱眉抬眸和他对视，就代表着那位发言的部长完全是胡说八道，建议非常之垃圾，那就仿照着应帙的表情皱起眉，抿唇叹口气，问其他人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应帙饿得不行，但饭卡里又没钱，没法单独偷溜出去吃饭，只好偷偷给遂徊发信息，让他赶紧结束会议一起去吃饭。
耿际舟原本正专心致志写着会议纪要，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颗红褐色的蛇头出现在‘应帙’终端上方，而他事业心极重的应主席立刻放下汇报到一半的纪律部部长，将手放到会议桌下方，小心查看短信内容。
下一秒，‘应帙’就抬起头，打断台下人的发言，面色平淡：“会议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去吃饭……这次就算是预备会议，下周一举行正式交流会，大家在这一周内准备好发言内容。”
耿际舟：“……”
应帙你变了，变得很不对劲。
他再抬头看向台下，只见宣传部副部长何柘收拾好笔记本，热情地邀请‘遂徊’一起去食堂吃饭，而‘遂徊’却抬手拒绝，将目光投向了‘应帙’。
何柘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和‘遂徊’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便先行离开。
“你实话告诉我。”耿际舟忍不住凑到遂徊耳边问，“你这次向导基础没及格到底是不是为情所困？”
“……不是。”
“那就是迟来的叛逆期，想通过故意考试不及格吸引谁的注意力？”
“……”
“那不然没理由啊，山里来的猴子向导基础常识也不止考39分吧？”
“闭嘴。”
……
应帙让遂徊这四天不眠不休地补习向导基础常识并不是开玩笑，遂徊也答应下来说这几天会认真学习，但追根溯源，及格这件事是应帙的需求，遂徊纯粹是为了他在努力。
所以为了让遂徊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不在学习中途起任何不满情绪，很有情商的应帙提前走位允以重利，给下‘如果你周五补考能及格，这学期剩下的饭钱我全包了’的承诺。
“但如果还不及格，我就把你宰了。”应帙看着遂徊满是红叉的卷面，冷漠地勾勾唇角，“不对，不叫把你宰了，是把我‘自己’宰了。”
遂徊：“……”
恩威并施之下，他开始了为期四天的悬梁刺股常识恶补荆棘之路。
就在遂徊决战考试之巅的时候，应帙也没闲着，人事部的小组长卡着周二深夜的死线把全塔猫头鹰精神体哨兵的名单交给了应帙，数量不多，他随便翻了几下就找到了当事人。
西博，二年级哨兵。
一目十行地翻阅了附在后方的简历，应帙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个西博竟然是艾勒的表哥，两人是亲戚。
既然是亲戚，那两人就必然认识，艾勒暗恋他私下散播黄瑶，西博冒充灰姑娘向他表白，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念及此处，应帙突然想起了一个被他暂时忽略的问题，他起身走到书房，看着坐在书桌前下了课还在辛苦伏案的遂徊，补办的向导徽章已经发了下来，玫瑰金色的山羊徽章此刻就佩戴在他的后颈，安安静静地汲取着向导素，而留在应帙侧颈的咬痕也在这一刻散发出灼热的温度，清楚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遂徊。”他轻声开口，“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闻言，遂徊缓慢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应帙，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缄默着，不一会便主动移开了视线。
“你瞒了我什么？”应帙再次逼问。
“没什么。”遂徊说。这两天鲜活生动的哨兵倏然消失，此刻的遂徊一如刚和应帙交换身体那天的他，阴暗、沉闷而潮湿。
“……遂徊，”应帙压抑着隐怒，努力保持商量的口吻，“你要知道你现在主动坦白，和被我发现之后你再讲出来的区别。”
“那你就去发现啊……”
这句话遂徊说得很轻很浅，像是自言自语，却逃不过S级哨兵的听觉。
落在应帙耳中，这无疑就是遂徊对他的挑衅：爷把秘密藏得可好了，你这孙咂还想发现？做梦去吧。
“好，那你就好好瞒着，千&#183;万&#183;别被我发现。”他终究忍不住发了火，摔门而去。
——然后就凄惨地被巨大的摔门声吵得耳鸣不断。
……
应帙没有贸然去找这个猫头鹰哨兵对峙，而是在翌日先去找了艾勒：“西博前些天找到应帙，说自己是生存赛上取走他徽章的那个哨兵，然后向他告白了，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艾勒坐在教室座位上，闻言朝应帙勾起一个挑衅又不怀好意的笑，“我让他去的，试试看小帙对这件事到底记得多少，怎么，你有意见？”
应帙：“……”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自爆的？
“可惜啊可惜，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但直觉依旧敏锐，西博还没说两句话就被他揭穿了。”
应帙总觉得艾勒话里有话，但又分析不出这件事和灵魂互换能有什么关系？或许确实不相干，只是时间上正好撞在了一起。
那还要找西博，强迫他一起去天台情景再现吗？
应帙思索了一会，决定一切都等周五遂徊考完试再说。
……
等放学回到家，应帙看到遂徊早已坐在了书桌前，悬浮屏上是名师讲课的录播，他开了2倍速播放，笔下不停，周一还崭新的课件，周四就已经大半留下了笔记。
应帙走过去，放下路上顺道给二人买的晚饭，低头看向遂徊写的笔记内容。
字迹是真的丑，歪歪扭扭，像是蚯蚓成精，但写得很认真，遂徊也表达了想要练字的意向，应帙看他这么好学，欣慰之心大起，有种养成男大学生的快乐，于是昨天就爽快地给他下单了两本字帖，让他好好努力。
虽然周一的时候应帙单方面朝遂徊发了火，但这点脾气等到临睡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应帙还需要遂徊给他补充临时标记，而且确实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事情就和遂徊冷战太过得不偿失。
等他那天真的发现了遂徊隐瞒的事情，到时候再好好跟他秋后算账也不迟。
……
向导基础常识课里，一些哨兵和向导两方共通的知识和公式还算简单，遂徊的记忆力很强，看上两遍都能记得七七八八，特别是体液安抚和标记那块的内容更是看上一遍就倒背如流，只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但一些非常抽象的，涉及向导精神力使用的知识遂徊就很难理解，他感知不到精神触梢，向导们实践一下就能轻松记忆的内容，在他这里就完全无法想像。
这一块内容应帙也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好似做到了立体几何题，但遂徊的世界里就只有平面图形，应帙上哪里给他讲解？
“不行我去贿赂校长，让他给我泄题吧。”应帙口不择言，“泄个题库也行。”
“可以吗？”遂徊惊讶地问。
“当然不可以。”应帙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子，“你这可怎么办啊……精神力内容肯定要占一半以上的分数，也就是你其他题目都做对，也就75分，照样不及格。”
“抱歉。”
“别一天到晚抱歉，想办法。”
“……”遂徊沉默了一会，“有两个办法。”
应帙这里还没有任何思路，遂徊居然一下子就提出了两种解决办法？他好奇地问：“哪两个？”
“第一种，我们把身体换回来，你明天去考试。”
“这算是什么办法？”应帙很气，“纯纯的废话，要能换回来我会不换？”
“第二种，”遂徊抬眼看向他，“我们用一些比较原始的手段，强行建立精神链接，帮助我理解精神力内容，譬如……”
说着，遂徊将向导启蒙翻到中间部分，指着章节最后的特殊补充。
一切委婉的铺垫，纯良的掩饰，不动声色的暗示，都只为了在这最后时刻的图穷匕见——
“体夜交换，可以在特殊情况下由哨兵主导共鸣，这时即便向导处于无法使用精神力的状态中，也能够建立精神链接。”
此处特指的体夜交换，用人话来解释，就是接吻和姓交。
应帙当然记得这段内容，但是：“你也说了是特殊情况，让哨兵主导共鸣，需要哨兵和向导具有高契合度，而且哨兵的精神力也必须强悍，你……你的精神力……”
虽然很乱，但好像确实高……？这点从遂徊的精神域乱成那种死样，但人还能保持理智，没有频繁陷入精神狂乱期就能看出来了，而且精神迷雾广袤，精神壁垒厚重，这一切也都证明了遂徊的精神力强悍程度。
……所以问题又绕了回来，拥有这么得天独厚的天赋，他到底为什么不肯让向导为他做精神梳理，非要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死样？
应帙没有贸然越过遂徊去找向导帮他做精神梳理，就是怕其中含有什么隐情，但遂徊至今不肯如实告诉他。如果身体一直无法换回，最多再坚持一周，应帙一定会一意孤行去找其他契合的向导帮忙做精神梳理。
至于另一点，‘哨兵和向导的高契合度’，他和遂徊似乎也满足……遂徊很早之前就提过两人契合度很高，按他对自己向导素的感知力来说，或许二人的契合值直逼高度契合。
“……”条件居然都满足？
这时，遂徊再次阴恻恻地开了口：“我的建议是接吻，它既可以进行体夜交换，帮助我们尝试建立精神链接，同时，它也有可能是换回我们灵魂的解决办法。一举两得。”
应帙：“……”
应帙陷入了沉默，遂徊说完这段话之后也没有再出声，而是好似无事发生一般，转身继续看起了名师讲课录播，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细碎，轻盈。
这时，应帙终于迟来地开了口：
“那就按你说的试试吧。”

第17章
话音落下，笔尖长久地停滞在同一个位置，遂徊顿了一下，像是一个短暂的迟疑，之后才快速地点点头，“好。”
明明是他自己多次提出的建议，好不容易磨得了应帙的同意，本人却有点不可置信。
相较而言，反倒是一直对‘亲吻’这个行为抱有质疑态度的应帙，在深思熟虑做出决定后就爽快很多，他靠近遂徊俯身压了下来，左手撑在椅背上方，右手抵在了遂徊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遂徊立刻闭上了眼睛，浅银色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仿佛鸟雀腹下最柔软的细绒，在风中摇曳。他的双手死死捏住桌沿和椅面，看得出来有点紧张，但嘴唇却顺从地微微启开，高高扬起颈项，摆出一个任君品尝的姿势。
应帙盯着他看了两眼，错开了脸，将额头抵在遂徊的肩窝里。
“不行。”他说，语气里甚至噙着点笑意，“对着自己的脸，真的亲不下去……”
遂徊捏在桌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微不可察地咬了咬牙，努力在应帙面前保持住不动声色，声调平静地说，“你闭上眼睛，把我想像成……亲得下去的人。”
应帙似乎知道遂徊为什么闭眼闭得那么快了，恐怕和他一样，对着自己的脸会笑场。
“所以你在幻想谁的脸？”他问。
“……谁也没想，”遂徊没什么表情地抬眸望他，本来是可信的，但偏偏又要心虚地加一句欲盖弥彰的话，“……在想明天的考试。”
应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托着遂徊下颚的手指往上，拇指指腹按上他的唇角，下一秒，应帙闭上了眼睛，再一次倾身而下，准确无误地吻上了那瓣柔软的嘴唇。
和自己接吻，这种荒唐的经历寻常人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有。
在唇瓣即将相贴的那一刻，应帙明显感觉遂徊主动凑了上来，好似是迫不及待补上了最后的那点距离。
唇齿交融之后，一双臂膀从应帙的颈边两侧探出，勾住他的脖颈和后背，并且用上了些力气，把他按向自己，与此同时，柔软灵活的舌头也探进了应帙的口腔，舔舐他的上颚，撩拨得他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热。
应帙皱起了眉，不明白遂徊的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他的右手改为撑着座椅扶手，用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直接栽到遂徊身上。
第一次接吻的经历让应帙很不容易集中注意力，直到遂徊后撤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喘了好几口气，再重新将嘴唇贴上来之后，他才勉强因为哨兵的强大肺活量取回了主动权。
因为有身为向导的经验，所以对哨兵主导建立精神链接这件事，应帙上手绝对会比任何哨兵都快得多，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向导素的包裹中，他在广袤无垠的精神迷雾中缓慢行走，一点一点的感知着，探索着，去寻找那稍纵即逝的渺茫瞬间。
倏然，他耳畔微动。
那是锁链碰撞的声音，轻微细弱得好似错觉，却还是被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
应帙惊喜地亮了眸子，抬腿快步朝声音的发源地走去，然后……
——然后，他就睁开了现实中的眼睛，缓缓推开正亲得如痴如醉的遂徊，满脸错愕。
遂徊迅速反应过来，低头抬起手背拭去嘴角的唾液，摆出一派正人君子的神色，认真地问：“怎么了，是无法建立链接吗？”
“……我被推出来了。”应帙诧异地说，脑海里还在不断重复方才在精神域里的场景，“我找到了你的精神链，但就在我准备去尝试链接的时候，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把我……”
他斟酌了一下形容词：“‘顶’出来了。没错，我是被‘顶’出来的，然后我又尝试了好几次，但一直被拒绝。”
说到‘顶’这个字眼，遂徊第一反应就是应帙的山羊精神体，巴弗灭，但应帙矢口否认：“不可能，就算巴弗灭不可能拒绝我，即便它成了你的精神体，它也不可能拒绝我……”
听得出来，应帙的这句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有的只有对主人尊严的卑微挽留，甚至讲到最后他还开始危危言耸听：“不然我就宰了它，把它做成烤全羊！”
遂徊：“……”
应帙烦闷地站起身，亲吻这么低俗的办法都尝试了，但他人还是在遂徊的身体里，遂徊也还是套着他的躯壳，从头到尾无事发生；
尝试建立精神链接的办法似乎可行，但又莫名其妙被一股神秘无形的力量拒绝……
“我真是疯了，和自己接吻这件事也做得出来……”说着，应帙抬手撑住额头，好好怀疑了一阵人生，“算了，不浪费时间了，你死记硬背吧。”说着，他也拉了把椅子坐到遂徊旁边，“我给你总结几道常考的题型，你不求甚解地背就行。”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仿若万千期末考试前一天才拿起课本的大学生，从陌生的目录开始预习，一夜创造无数个惊为天人的奇迹。
应帙也不能让遂徊独自在这里挑灯夜战，他回卧室睡大头觉，于是干脆和遂徊一起熬夜，主打一个陪伴。虽然他也只是一名塔一年级的学生，但知识储备量教遂徊还是绰绰有余，各种引经据典，举一反三张口就来。
题目讲到一半，他喝了口温水润嗓，侧眸却发现遂徊的目光没有落在作业本上，还是幽幽地盯着他的喉结看。
“咳。”应帙拿电子笔敲了下他的脑袋，“别走神，时间不早了，做完这道题就睡吧，睡眠不足明天在考场上睡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遂徊看了眼终端的时间，已经是01:50，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无声地点了点头。
“别太有压力。”应帙意思性地宽慰他，“不及格就不及格，没关系的，千万不要作弊就行了。”
遂徊露出一个非常不信任的眼神，认真地说：“我会及格的。”
应帙对遂徊的识相很是满意，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个吻的缘故，即使已经过了寻常补充标记的时间三四个小时，他仍旧没有感到任何疼痛，甚至要不是遂徊站在床边像个门神一样阴沉沉地提醒他，应帙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标记过于频繁会成瘾，应帙可不想这具身体最后再也离不开向导的齿痕，但亲吻应该不会，所以要用接吻替代临时标记吗？
……事情发展真是越来越贴合星网上那些低俗的三流小说剧情了，该说艺术果真是来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吗？
做完临时标记，应帙喘息着躺进被窝里，四肢百骸都透露着满足，眼角余光瞥见遂徊憋憋屈屈地把自己塞到折叠小床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或许应该再买一张大点的床摆在旁边，不然遂徊一直这么睡窄床肯定会很难受，反正卧室够大，放得下……
睡梦中，他似乎已经点击了星网的下单页面，床铺送到，他指挥着搬运工送到卧室里，但奇怪的是，他的卧室变成了一滩黑暗的深渊，床一运进去，连带着搬运工一起消失了。
应帙非常气不过，一连下单了一百张大床，附带两百个搬运师傅，排着队往卧室里送，诡谲的深渊全部照吞不误，最后应帙怒气冲冲地撩起袖子，一头扎进了混沌之中，身影被黑暗尽数吞噬。
清晨，应帙在一线光芒的照耀下醒了过来，关于梦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反而让他越发一头雾水。如果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做出这种无厘头梦的他白天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他慵懒地在被褥中翻了个身，打算问终端现在几点，可他翻身刚翻到一半，奇怪的失重感忽然降临，他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
“……”
应帙莫名其妙地坐了起来，倏然察觉到不对，他没有睡在大床上，而是睡在了折叠小床上，身体还残留着床位过于狭窄无法舒展身体的僵硬感。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狂喜和不可置信瞬间充斥脑海。应帙立刻摸向终端点开自拍模式，悬浮屏中央，熟悉的银发与紫眸，还有那张他绝不错认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还有那对因为情绪激动而在头顶生长的半旋山羊角和小巧的白色羊耳朵。
他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应帙快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屏幕里的男人也跟着摆出动作。
换回来了！
……所以，交换的契机真的是接吻？
这个答案简直令应帙哭笑不得，他独自消化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转头欣喜地看向大床上：“遂徊——”
呼唤声戛然而止，应帙唇角的笑意也随之消失，床上根本没有人，被褥掀开，床单凌乱，摸上去一片冰冷，显然人已经离开多时。
“遂徊？”应帙又大声朝卧室外呼唤，在他看来，遂徊大概率是换回身体之后和他一样难以置信，去浴室里照镜子确认了，总之不可能离开。
但他起床之后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哨兵的踪影，一张纸条也没留下，但先前应帙为他买的新衣服都带走了。
偌大的公寓内，竟然彻底没了那名哨兵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所以换回身体之后，遂徊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了……？
不需要临时标记了吗？
应帙又不是过河拆桥的小心眼，不至于身体换回来之后立刻就急着和他撇清干系、一刀两断，他承认自己之前对资助生是有偏见，也曾经对遂徊有过误解，甚至现在也不能保证就完全没有，但观念又不是不会改变，也不意味着他在了解遂徊真实性格之后不愿意拥有一名资助生朋友。
即便是日后需要他长期提供标记和向导素，应帙也不是不能答应。最多是哪天觉得麻烦了，找研究院专门定制一款和他向导素高度相似的人造向导素，然后将配比数据无偿赠于遂徊，换取这名准S+哨兵日后的偏爱和效忠。
——所以为什么要走？
这世界上应帙无法理解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缘由归于遂徊不正常的思维模式，就像为什么不去找向导梳理精神域这个问题一样，他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揣测。
消失多日的山羊精神体巴弗灭倏然出现，亲昵地舔舐他的掌心，但应帙无暇顾及它，只安慰性地摸摸它的羊角，随后点开终端，拨打遂徊的通话。
只可惜一直到上午九点即将进补考考场，应帙打去的通话也依旧是无人接听，他无奈地给遂徊留了条简讯：你是灰姑娘吗，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后就消失？我先进考场了，看到短信之后速给我回话。
能自己参与补考，这大概是最好的消息了，应帙下笔有神，在一众睡觉、用橡皮骰子算答案、摇头晃脑尝试作弊的差生中间脱颖而出，提前二十分钟便做完了全部题目，自信地提交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应帙：哨兵丢了……（思索……思索……）考个试先！
打开书：巴弗灭
关上书：大列巴

第18章
补考结束，上午的课就只剩下了一节，应帙熟门熟路地走到20班门口，临进门了才陡然调转脚步返回1班。
教室内一如往常，都是熟悉的面孔，打闹的打闹，补眠的补眠，抱团的资助生也仍旧在抱团……
应帙的座位在第五排，隔壁坐着的就是耿际舟，他走过去，发现总是很聒噪可以一口气和四面八方八个邻座同时说小话的副主席竟然蔫蔫地趴在书桌上，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应帙侧过身看他，“生病了吗？”
耿际舟转过头来，夸张地哇了一声：“原来你心里还有我啊，应帙，我还以为你一心扑在那绿眼睛哨兵身上，早就忘记江东父老了……”
“为什么这么说？”应帙神色平淡地看他，“挤兑我还引经据典地挤，看来病得还不重。”
既然提到了遂徊，应帙便低头又查看了一下终端，对话框里两个小时前发出去的短信仍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懒得管他了，应帙不耐地关闭终端。
“因为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对我冷若冰霜，让我心力交瘁，这才害了感冒……”耿际舟直起身，做作地重咳两声，恨不得给应帙看他咳出来的血。
“……”
“主要是最近晚上老梦到我爸，睡不太好，抵抗力差……很奇怪就是。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某种预兆？我想明后天去他墓前看看，你觉得呢？”
“什么预兆？”应帙眯起眼睛，“难道是耿叔叔要醒来了？”
“嘘、嘘——”耿际舟赶紧拿食指比在唇前，“别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应帙无辜地抿直了嘴唇。
耿际舟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神明和魔鬼察觉他这名渺小凡人卑微的祈愿，小心翼翼地凑到应帙耳边问：“你陪我去吗？”
应帙回忆了一下这周末的计划，点了点头：“行。”
“好哥们！”耿际舟喜笑颜开地轻锤了下他的肩膀。
……
午饭时间，应帙终于得偿所愿再次打到了符合他口味的饭菜，浓油赤酱，经由各种香辛料烹饪过的菜肴就是美味，他胃口大开，然后只吃了前些天三分之一的分量就撑到不行。
耿际舟见他吃饭速度忽然激增，吐槽他像是没吃过饭，应帙瞥他一眼：“你懂什么？”
“就你懂就你懂……”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忽然靠了过来，拘谨地微欠着身，小声说：“应主席，耿副主席，我是宣传部的何柘。”
“你好，何部长。”应帙朝他礼貌颔首，一秒钟切换成非常官方的神情和姿态。
很多人都格外钟情应帙这副高冷男神做派，认为他矜贵有涵养，但也有诸如耿际舟之流会吐槽他装腔作势。
见应帙是真的认识自己，何柘顿时眼睛一亮，又强行按捺下迫切，娓娓道来：“是这样的，主席，我一直联系不上遂徊，今天去20班教室找他，其他同学都说他没来上课，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就想着主席你可能知道他的行踪……”
“我也不清楚。”应帙淡淡地说，“我和他……”他忍了忍，放弃了‘不熟’的形容词，改为：“今天也没有联系上。”
“这样……”何柘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谢谢主席，我再去问问别人。”
说完，他转过身快速汇入人流，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而耿际舟在他离开之后忽然轻笑了一声：“找不到遂徊在哪，居然来问你？赌不赌，那哨兵喜欢你，找理由和你搭话呢。”
应帙抿了一口汤：“你真是病得不轻，我得多无聊才会跟你赌这个。”
“不过，你这些天不都是跟遂徊厮混在一起吗？怎么突然没联系了？”耿际舟好奇地问，“吵架了？”
“没有。”应帙冷冷淡淡地说，“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们只是因为双方都遇到了同样的精神体问题，才会暂时待在一起讨论病因，现在精神体问题恢复了，”说着他主动释放出精神体融合态，小巧的白色羊耳和一点点三公分长的尖角出现在头顶，“自然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接触了。”
“哦~”耿际舟看上去半信不信的样子，不过应帙也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
虽然有所隐瞒，但事实情况确实如此。
……
回教室的路上，应帙遇到了一年级20班的同学，他记得对方就坐在遂徊邻座，也是一名资助生，哨兵，好像还是遂徊的室友。
虽然他和遂徊灵魂互换这几天，除了刚醒来的第一天之外，就再也没去过对方寝室。
耿际舟一无所知地絮絮叨叨着，但应帙已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耿际舟这种话唠怕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不听他哔哔赖赖，抄起手没好气道，“应帙，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际舟。”应帙冷声打断了他，“我现在心情真的很不爽。”
“哈？”
“我的人品遭到了质疑，我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哈？？”
“我觉得我有必要去澄清这一点。”应帙表情愈发森冷，“性格孤僻难懂的朋友可以不要，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耿际舟目前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问号：“你要做什么？”
应帙没有回答他，而是大步走到了那名20班的身侧，张口便叫出了他的名字，“麻烦等一下。”
哨兵疑惑地回过头，明显是认识应帙这张脸，神情有些局促，“有什么事吗？”
“遂徊今天没有来上课吗？”
“没有。”哨兵回答道，“他请假了。”
应帙疑惑：“请假，是他本人找班主任请的假？”
“不是……”哨兵不明白应帙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但是在学生会主席一本正经的气势压迫下，还是如实作答，“他好几天没回寝室，今天早上突然回来，说身体不舒服，让我帮他请的假。”
真是生病了？应帙烦躁的情绪微有放松，“所以他现在在宿舍？”
“不一定。”哨兵说，“我早上看他出现了易感症状，可能已经去校医院申请禁闭室了。”
“……”应帙微微皱起眉，“知道了，谢谢。”
哨兵盯着他欲言又止了两秒，还是抢在应帙转身离开前问：“应主席，何柘说你想要举办一系列的破冰活动，改善塔内不同地域同学之间的关系，是吗？”
“对的，你有什么好的活动建议吗？”
“目前还没有，但是非常感谢您能为我们插班生着想。”哨兵认真地鞠了个躬，“但如果您是要找遂徊的话，最好等他狂乱期结束之后再去，因为他先前曾多次对试图安抚他的向导发出攻击，情形极为恶劣。”
应帙不赞同地皱眉：“狂乱期的哨兵攻击安抚他的向导，这是正常情况，向导应当在安抚前做好安全措施，但如果因此就心生畏惧而拒绝安抚一切哨兵，那总是因为耗尽体力被迫停止狂乱期的哨兵寿命会大幅减少，严重还会降等，这明显是错误的。”
一段摘自最近刚复习过的向导启蒙中的话讲完，哨兵顿时露出了格外动容的神情，就连应帙都觉得他装得有点过了，轻咳一声，“你忙吧。”
“谢谢主席。”哨兵点点头，临走前快速又小声地说，“他曾经在狂乱期中使一名向导重伤残疾，精神池假性枯竭，还失去了半片肺叶。您务必要注意安全。”
应帙：“……”
你之前可没说清楚‘极为恶劣的攻击行为’是指这个。
你早说是这么个‘恶劣’法我肯定二话不说当场把遂徊拉黑，然后扭头就走。
哪像现在……应帙转过身，看见耿际舟一脸揶揄地站在他身后，丑恶的嘴脸，做作的姿态，轻佻的话语：“啧啧啧，要去找遂徊呀~？要不要我帮你请下午的假呀~注意安全哦~这可是一条超凶的蛇蛇哦~不要一不留神永久标记了哦~放心，我肯定帮你瞒着叔叔阿姨。”
说着，耿际舟还朝他比出开枪的手势，嘭了一声，再用两指勾勒出爱心的形状。
骑&#183;虎&#183;难&#183;下——
“我没说我要去找他。”应帙黑着脸否认。
“那你不去我去？”耿际舟得意地晃晃脑袋，“身为一名S级向导，共情力极强的我，是绝对看不得有一名狂乱期哨兵在禁闭室里受苦而无动于衷的。”
“……别添乱，你和他都不契合。”
“你契合你契合，你高度契合，”耿际舟随口胡咧咧，“走吧走吧，一起去，就当是陪我去找校医开点感冒药，行了吧？找到理由了吧少爷？”
应帙：“……”
应帙闭目忍怒：“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一个傲娇一样。”
“嗯嗯嗯，对对对。”
“……”

第19章
塔校医室在学校最东边，耿际舟拦下顺路的校车，招呼应帙赶紧跟上。
应帙现在对校车十分敏感，他上次递交给塔后勤处的投诉信一开始没什么火花，结果过了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呈到了校长信箱里，新校长直接下令整改，还派人不定期监督，好像还挺有成效。
这一回他再上车的时候，就在车上一眼看到了两名资助生。
就是应帙和耿际舟刚踏上车，这两人就停止交谈，不太高兴地跑到了最后一排就坐。
应帙也懒得分析这两人对他到底是畏还是厌，反正不管是本地生还是资助生里，都存在着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和厌恶他的人。他更加在意遂徊的事，并且隐隐觉得好像攥住了这名哨兵复杂迥异的脑回路中一条细小的线头。
仅仅是安抚便出现严重的攻击行为，难道是精神域过度防卫症……？
但还不等他深想，校车师傅就已经一脚油门飞驰漂移把他们带到了校医院，耿际舟比应帙积极多了，上来就直接兴冲冲地对着导医前台问：“有个叫‘遂徊’的哨兵在这儿吗？”
“有的。”导医姐姐温和亲切地点了点头，转过身轻声喊道，“虞医生，这两个小同学来找遂徊。”
听到声音，一名戴着半框眼镜的男人转过头来，他一只手揣在白大褂兜里，另一只手中端着杯冰咖啡，一只黑白翅膀头顶红羽的啄木鸟站在他肩头，正在贼头贼脑地觊觎咖啡杯上的吸管。
医生的目光扫过应帙和耿际舟，似乎有点惊讶：“你们找遂徊？”
“对。”应帙说。
“他现在关在禁闭室里，不方便见你们，先回去吧。”虞医生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只笔，在护士递来的一叠单子上签字。
不开处方的时候，医生们的字迹还是非常清晰的。
“他已经彻底陷入狂乱期了吗？”应帙上前一步问。
“差不多吧。”虞医生盖回笔帽。
见医生目前不是很忙，应帙继续问：“他的狂乱期很频繁吗？我看你们好像对他很熟。”
“确实是校医院的常客。”虞医生笑笑。
“强效止疼药也是你开给他的？”应帙面无表情地问，“他一次吃五粒这件事你知道吗？”
“你是在责怪我吗？”虞医生没有心虚也没有生气，反而很感兴趣地笑意更深，“你似乎对他有些了解，那你肯定也知道病人不遵循医嘱，我们医生也无能为力。”
“至于我给他开强效镇痛药，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他那样的情况，除了止疼药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应帙张了张嘴，又缓缓合上。
“向导，你想说这个是吗？”虞医生推了下镜框，“一个契合的高等级向导。”
“……对。”应帙之所以欲言又止，就是想到他一个学生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事情，对方一个能在塔就职的专业医生不可能看不出来。
塔的校医院也不像有些普通人高校的校医室，都是赤脚医生只会开感冒药和挂地塞米松，这里的专业性丝毫不低于首都特种人中央医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精神阈狭窄，整个校医院都没有和他匹配的向导医生。”
“一个也没有？”
“……”虞医生停顿了一下，“之前曾经有一个在校医院实习的学生，倒是和他契合，那人还自告奋勇，私下为遂徊进行精神梳理。”
应帙想起了方才那名20班的哨兵低声提醒他的话：“然后被他打掉了半边肺叶？”
“什么肺叶？”虞医生摇摇头，“没那么严重，只是勾起了他的狂乱期，被打断一只手，再加上差点扭断脖子而已，只是差一点，没扭断，我们出动了四名安保，两针麻醉放倒了那头失去理智的怪物，然后把人救回来了。就是在那之后，那名学生就辞掉了实习工作，害我们校医院白白损失了一名S级的向导助手。”
“……”
应帙终于明白了，遂徊为什么拒绝向导为他梳理精神域，就是如他方才所猜想的精神域过度防卫症，再加上遂徊那样混乱如沼泽的精神域，不属于本人的精神力敲击精神壁垒极易引起过敏，从而勾出狂乱期，而处于狂乱期的遂徊攻击性又极强，所以他才会拒绝精神梳理，这又导致他的精神域更加的混乱，过敏再次加重，由此产生恶性循环，只能用止疼药强压。
……似乎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这也太夸张了？应帙，你三思，你千万三思。”耿际舟皱着眉把脑袋凑过来，抢在他这位新晋‘恋爱脑’发小脑子发热之前赶紧稳住他，“我知道，精神域狭窄、S+高等级、仅和你一人契合，这些条件加起来就是简直超级王炸，是任何向导心目中的完美哨兵，戳爆所有向导的敏感点，说实话设身处地地想，我也不可免俗地心动。但这位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你没听见吗，不是残疾就是断手。应帙，我们今日暂且先撤，从长计议，你不要冲动……”
应帙被吵得耳朵嗡嗡响，只好沉声表达态度稳定军心：“我没打算去安抚他。”
“那就好。”耿际舟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虞医生忽然看向应帙疑惑地问：“你和他契合？”
“嗯。”
“契合度是多少？”
“不知道。”测一次精确的契合值需要的流程比亲子鉴定还复杂，没有特殊需要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专门去做测试，都是凭着对向导素的感知和共情的高低来粗略判断彼此的契合度。
可惜应帙是攻击型向导，天生共情力弱，所以他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应该还可以。”
“你们既然会特意来找他，那证明关系不错。”虞医生撇开他的啄木鸟精神体，喝了口咖啡，“介不介意去给他点向导素？不需要你冒着生命危险去安抚他，给一点契合的向导素，就会让他舒服很多。”
“……”
“哦对了。”虞医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鉴于遂徊的特殊情况，这算见义勇为，我可以给你开证明，盖校医院的章，期末可以拿去加分。”
“走。”应帙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耿际舟：“……”
耿际舟：“喂？”
五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了禁闭室楼下的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戴上了静音鞋套，即使明知还隔了一层楼，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放轻缓。
一名工作人员调出监控，给应帙等人查看遂徊所在的房间实时画面。
红外摄像头下，完全漆黑的禁闭室，一团巨大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盘成一个小丘。
那是遂徊的精神体融合态，应帙在精神力暴动的情况下羊角最长可达1.2米，重得他暴动完就落枕，而遂徊现在的状况更夸张，粗壮的蛇尾好似雨林森蚺，腹部为橄榄绿偏黄白的渐变色，背部为红褐色，目测估计有六至八米，如小山一般盘在角落里。
应帙觉得被这样可怖的怪物袭击，只少了一半肺叶还算是幸运的，遂徊彼时必定有所收敛。
“这里有个通风口。”虞医生指向画面中的一处，“待会会打开，你控制向导素往里面送，一旦遂徊出现任何异常举动，我们都会立刻关闭通风口，保证你的安全。”
应帙单手抵着下巴，安静地观察着、评估着。
耿际舟也凑过了脑袋，很快，还有一颗朱鹮脑袋，一颗山羊脑袋也跟着挤了过来，好奇地窥探着监控屏幕中的画面。
色彩瑰丽的鳞片在柔软铺满垫子的地面上滑动，似乎因为疼痛，蛇团缩得更紧，时不时发出颤栗，将裹在其中的人体围得严严实实。
应帙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他才忽然开口：“如果我今日成功安抚了他的狂乱期，虞医生你写封表扬信，让院长签字盖章，递到校长信箱里去，怎么样？”
虞医生：“……”
耿际舟：“……”
虞医生好笑地推了下镜框：“喂，功利心是不是太强了？你要表扬信做什么？”
“为下学期学生会主席竞选做准备。”
“噗。”这下虞医生真的笑出了声：“好好好，你要真成功了，我号召校医院全体医生护士护工在选票上都写你的名字。”
“好什么好？应帙！”耿际舟双手按住应帙的肩膀，“你疯了？真要去安抚这个，这只，这头，这条庞然大物？”
“这就要看他自己了。”应帙重新看向监控画面，“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被我安抚。”
……
狂乱易感状态下的哨兵，五感不受控制，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严重刺激他们的精神，禁闭室无光无声，对普通人来说是地狱，却是易感状态下的哨兵觉得最舒适的地方。
遂徊紧紧闭着眼睛，将自己蜷缩在融合态底下。精神体太攀蛇盘在他的肩颈间，随着他的疼痛也发出细微战栗。遂徊越发不耐地埋下脑袋，理智和对身体的控制权在逐渐消失，很快他就会彻底陷入狂乱期，在禁闭室里发疯，自残，歇斯底里地宣泄，直到筋疲力竭。
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或许在寻常人耳中，这完全就是静音，但他却觉得无比的暴躁难耐，这点动静让他无法遏制地愤怒，充满了攻击欲望，想要将一切都撕碎。
“遂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遂徊脖颈青筋毕露，冷汗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瞳仁是竖形态针状，四周有放射线，完完全全的蛇瞳。他怀疑是自己易感期中产生了错觉，但应帙并没有给他过多反应消化的时间，“我打算进来安抚你。”
“……不！”遂徊愣了一下，猛地在蛇尾中支起了身体，反应非常激烈。八米长的蛇身舒展开，尾尖拍到墙壁，即使隔着厚厚的静音棉，应帙也能感受到墙体的震动。这一击要是打在了他身上，保准他能直接把心肝脾肺肾一次性都吐出来。
顾不得狼狈和形象糟糕，遂徊赤红着双目，犬齿外露，眼角显现出若隐若现的灰褐色鳞片，他音色尖利地警告：“滚，不要进来！”
应帙充耳未闻地站在狭小的通风口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俯视着禁闭室里这名内色厉内荏的哨兵，他的身后是昏暗到几近于无的灯光，但却已经足够遂徊将那颜色极近透明的白色眼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深色瞳孔转变为了矩形的羊目，绛紫色宛如恶魔的双眼，审判着面前的一切。
“电击颈环，磁吸手铐，束缚绳，合金嘴套。”应帙拎起一个布袋子，“部分哨兵认为这些东西戴在身上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但我却认为这是对向导的尊重。我不清楚你的观点，所以给你选择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戴上它们，以此来保证我的安全，那么十分钟之后我会进入禁闭室，尝试为你进行精神安抚；但如果你拒绝，那我就会离开，我们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遂徊：我选择为你爆灯！！！（狂按转身键，拍烂！
ps：文中的‘共情力’指向导的一个能力属性，和现实的‘共情’含义有区别。

第20章
其实应帙手上还有一副脚铐，奈何现在的遂徊连脚都没有，只有一条能抡死他的巨大蛇尾。
他可不会傻到做出一些类似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跑到危险致命的禁闭室里，打算用一腔真心和热血唤醒哨兵，指望哨兵能在狂乱期里控制住神智，然后用温暖的拥抱和爱感化对方’的煞笔行为。
应帙更愿意相信他手里攥着的这些束缚工具，这些才是他保命的关键。
“不管你选择什么，我们都是朋友。”应帙放轻了声音，柔和地说，“遂徊，先前我对你多有误会，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不辞而别的事情。”
当然，他还清楚记得遂徊有一件瞒着他的秘密没有坦白，并且这个秘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点的时候，言语安抚也是安抚的一种，先表达善意稳定对方的情绪，其余的事都可以等遂徊精神状态好一点之后再算账。
遂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如两团燃烧的碧绿色火焰，在炽热烈火中翻腾的是溢于言表的贪婪和渴望。
神祇啊……
我已经尽量地选择了远离，选择不去接触，不去伤害他，只是远远地窥探，但永无止境的欲念还是顺着目光无尽地流淌。
可是这一次，他竟然主动敲响了我的门……
像一只无辜的羔羊，贸然踏入了毒蛇泥泞昏暗的巢穴。
我怎么可能不去选择开启那扇门？
馥郁的向导素沁入遂徊的胸腔与灵魂，遂徊知道此刻他应该拒绝，但他根本无法拒绝。
遂徊不知道如果他再次重蹈覆辙，选择踏入这些向导们用类似的话语编织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甜美陷阱里，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这双槿紫色琉璃般的眼瞳也会如同先前那些眼睛一般，流露出对他的恐惧和厌恶吗？
会害怕到瑟瑟发抖，会歇斯底里地情绪崩溃，会对他破口大骂，会痛苦地恳求他离开吗？
“你会受伤的。”遂徊定定地仰头注视着站在高处的男人，喉结干渴地吞咽。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一起堕入深渊吧，应帙……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应帙说，“你只要做出选择，其余的交给我。”
遂徊呼吸一滞，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放纵自己，沉溺在应帙的向导素里。
他缓缓游过去，朝着银发向导的方向抬起手，极力地去触碰，去祈求垂怜。应帙也随之微微一笑，将拎着的布袋抛给他，“确认全部佩戴完成之后，对着监控器给我手势。”
话音落下，他关闭通风口，而禁闭室内由弱到明，逐渐亮起了浅淡的灯光，为接下来向导的进入做准备。
耿际舟在楼下监控室紧紧盯着走廊和禁闭室内的情况，应帙一回来他立刻就迎上去问：“怎么说，你真的要去？兄弟牛逼，要是能活着回来，我一定把这段监控录像截屏，做成精彩视频，等你下学期竞选那个月放到塔购物商场全息环空投影上滚动播放，大肆宣扬应主席英勇无畏和无私牺牲的精神。”
“别贫了，让我安静一会。”应帙长长地深呼吸平复心态，头顶的羊耳朵随之无意识地甩了甩。身后白色的羊尾巴硌得他裤子紧绷有点难受，但实在是收不回去，他只好解开尾椎部位的纽扣把山羊尾巴放了出来。
虞医生还挺欣赏这名银色长发的向导，午休时间也不去睡觉，就耐心地在旁边看着，还热情指导应帙如何使用电击颈环的遥控快捷指令，还有如何让哨兵受最少的伤但感知到最大的疼痛。
耿际舟托腮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以身替之。
“你的个人安全是放在第一位的，应帙。”虞医生叮嘱道，“一旦发现无法控制场面，不要逞强，立刻进入禁闭室里的向导临时躲避空间，我们会上来救你出去。”
“嗯。”应帙冷静地说，“我知道。”
监控屏幕内，遂徊的手有些不听使唤，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扣成功上面罩的绑带，烦躁和愤怒出现在脸上，他暴怒地咆哮嘶吼，摔打布袋，手臂满是凸起的经络，但不理智的行为又被一股强烈深厚的信念压下，让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彻底崩溃发狂。
在努力了十分钟之后，他终于戴好最后的磁吸手铐，开到最强档位将双手锁在身后，虚脱地闭上眼睛，大汗淋漓地躺在地面上。束缚绳牢牢绑住了他的蛇尾，甚至用力到勒到了鳞片里，这令遂徊只能以一个狼狈的姿势侧躺，胸膛上下起伏，尾尖不适地在垫子上拍打。
“我准备好了。”
遂徊以为自己还算是流畅地说出了这五个字，清醒且克制，但是事实上监控摄像头下的他急促地喘息着，防咬合金面罩后方，猩红的蛇信吐出，妖冶蛇瞳对着镜头泛着冷光，像是念出了一段邪恶的咒语。
“嘶——”
监控屏幕外，啄木鸟精神体惊恐地拍拍翅膀，消失在空气中；山羊精神体巴弗灭严阵以待，眼底满是战意；朱鹮精神体……在流口水。
蛇蛇，香香，想吃。
耿际舟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家精神体的小脑袋瓜：“到底是谁吃谁你判断不出来吗？”
在这期间，应帙也做好了心理建设，站起身，从腕间袖口取下一根简朴的墨色羊角簪，手势熟练地挽起了银发。
“怎么不用皮筋束发了？”耿际舟问，“簪子打斗中容易散。”
“万一打不过我还能用簪子尖扎他颈动脉。”应帙说，“皮筋能做什么，弹他脑瓜？”
虞医生觉得非常有道理：“那羊角的材质还是太脆了，你下次最好准备一个高硬度合金簪，里面再配备麻醉剂，能麻翻一头大象的那种。”
应帙点点头，表示这个建议很好他记下了。
听说有一名勇者向导要去安抚S级的狂乱期哨兵，不少手里没活的医生和护士都跑到监控室里旁观，其中绝大多数都认为这名冒失的学生完全是在胡闹，还呵斥虞医生胆大妄为。
虞医生蹙紧眉心，一言不发地盯着悬浮屏。
应&#183;帙，他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从不止一人的口中。只是时至今日才知道，原来是这样拼写的两个字。
幽暗的禁闭楼层走廊里，只有一道不疾不徐的轻微脚步声，应帙头顶的两枚弯曲羊角锋利而坚硬，呈灰褐色，流畅地向外舒展开，他在整层楼唯一的那扇门前站定，反手取下了系在脖间的颈带，将向导徽章随之一起塞进口袋里。
监控室内，操作人员小心地瞥一眼虞医生，见他再一次笃定地点头，这才按下了大门的解锁键。
向导也存在易感期，没有规律，往往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刺激从而引发。易感期的向导总是魅惑而诱人，桃色而不自知，渴望着标记或者被标记，即使是再内向的向导，在易感期里也会按捺不住用精神触梢暧昧地撩拨心仪的哨兵，散发比往常浓郁数倍的向导素。
但哨兵的易感状态，就完全是反义词了，他们同样会在这期间产生姓欲，但在那之前的，是更加强烈的杀戮欲和破坏欲，不分敌我，没有理智。
应帙缓步走进门内，大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但他却没有在熟悉的地方看到遂徊蜷缩的身影，意识到这一点的那瞬间，虽然没有听到监控室内此起彼伏提醒他快跑的尖啸声，应帙还是凭借着直觉下意识地迅速往前飞扑，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重锤一般砸向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震得地面都晃了几晃。
一个敏捷的翻滚之后应帙反身躬腰在地，摆出类似助跑的姿势，特殊的矩形瞳孔放大，视线范围扩展到320度，事无巨细地观察着周边的一切，随时准备再次转移阵地。
应帙提前准备的工具在这种时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然就凭他这名A级向导的反应力，是绝对不可能躲过遂徊这名S+级哨兵的骤然偷袭。
庞大的黑影直起了身体，八米长的蛇尾从中间折起用坚固的绳带捆绑住，即便如此，目前的遂徊立起来也足足有三米多高，完全遮住了应帙头顶的光线。
身体的不适让遂徊更加愤怒，他毫无章法地扯着脖子上的束缚环，越发不耐烦。
被完全笼罩在阴影中的场面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但应帙这一次却没有选择再次逃避，而是缓慢地站起身，看着眼前的遂徊如同一条巨大的毒蛇，确认无法挣脱桎梏之后就凝固不动，真如一条狩猎中的蛇，死死盯着应帙伺机而动。
哨兵已经彻底进入了狂乱期，两颗尖利的獠牙让他只能被迫半张着嘴，尖牙卡在面罩的竖栏之间，蛇信不断地吐出又收回，采集观测周围的情况，随时准备发起突然袭击，一击毙命。
磁吸手环让他站得不是很稳，半倾斜着身子，颈间的电击环更是不停地发出警告，且已经在他脖子间亮起浅蓝色的电弧光。
隐隐约约的焦糊味从他颈间的皮肉处传来。
倏然，应帙背后出现一条一米多长的红褐色太攀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和沾着毒液的獠牙，直直对着应帙脚踝咬了下去。太攀蛇一次排出的毒液可以使20吨重的猎物毙命，如果这一咬落到了实处，应帙的下场只会比失去肺叶的向导更惨，但是山羊巴弗灭不可能会让太攀蛇得手，蛇牙还未曾触碰到应帙的裤腿，有力的羊蹄就已经把它踹了出去。
感受到精神体受伤，遂徊愈发地愤怒，表情狰狞，瞳仁收缩成针尖状，朝应帙震慑性地恐吓：“嘶——”随后便再次蓄力发起攻击。
应帙的身手在塔的向导中已经算是顶尖，但应付一名狂乱期的S级哨兵还是捉襟见肘，他勉力躲开蛇尾的撞击，一脚踹在遂徊的肩膀上，不开玩笑，他觉得自己在踢石头，并且连层灰都没踹下来。
和哨兵比体能，真是疯了。
应帙停下躲闪反击的动作，在遂徊又一次袭来时岿然不动地站定。这落在监控室的人眼里，完全就是银发向导已经被吓傻了，放弃了抵抗，面对瞄准他的脑袋即将把他脑浆子砸出来的巨大蛇尾动也不动。
但如果精神力有实体，那么他们就会发现，比遂徊身形更加庞大的，是应帙充斥整间禁闭室的精神触梢，它们盘根错节，遮天蔽日，挤满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填满了每一道空隙，狰狞而鼓胀，如同有心跳一般规律地呼吸着。
粗壮的精神触梢在应帙的意念催动下，凝结成一条庞大的精神力鞭，他抬起双眸，微微扬起手，在他的身后是磅礴无尽取之不竭的精神力，浩渺如江海，随着主人的操控蓄势待发滚滚而来。
他高扬起鞭，恶狠狠地挥下去，将遂徊广袤浩瀚的精神迷雾瞬间拍散，雷霆般的鞭梢直击哨兵的精神壁垒，地动山摇、尘土飞扬之际，狂乱中的遂徊霎时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痛苦至极，整条蛇都软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监控室都愣住了。
“他是攻击型向导？”先前那名坐在校医院大厅的导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很少见到……怪不得有底气进小遂的禁闭室。”她拍拍胸脯，“我说虞医生你怎么敢放他进去……”
“这位小同学什么等级啊？”一名护士疑惑，“小遂不是S级吗？这得几等的攻击型向导才能一下子把他打成这样？……还是因为他们的契合度比较高？”
“而且……他不是去做精神安抚的吗？”另一名护士小声问，“怎么在这么凶狠地攻击哨兵？”
“想要安抚他，就得先打服他。”虞医生颇感兴趣地说，“这是针对遂徊这样精神域过度防卫症且狂乱期攻击性极强的哨兵，唯一的解决办法。”
……
应帙谨慎地靠近躺在地上的这条巨蛇，矩形瞳孔紧盯着周边的一切，蛇类天生就会装死，肚皮中央收紧，露出干瘪的折痕，微微半张着嘴，蛇信吐在一边。
应帙知道，眼前这条也是一样的。
在进入危险范畴之前，他将电击颈环的强度开到最高，无数道浅蓝色电弧光在遂徊的脖颈间炸开，鲜红的血肉刚被修复又再次被电焦，皮开肉绽。
遂徊见装死无用，愤怒地挣扎起来，被应帙直接一脚翻过去，踩在他后背的七寸上，也就是脖颈和心脏之间，防止对方暴起攻击，然后厉声命令道：“打开精神壁垒。”
“嘶——”遂徊不甘地扭动着，咆哮着，背在身后的双手拼命挣动，但他越是挣扎捆在蛇尾上的束缚绑带勒得就越紧，满地都是深红色的血迹。
遂徊的激烈反抗迎来的是应帙毫不留情的又一鞭，向导不遗余力地在施展攻击，仅仅两道精神力鞭下去，他的鬓角就出了汗，人也开始轻微地喘息。
精神力长驱直入，狠狠地打在了要害处，遂徊又是一声难以遏制的惨叫，痛到几乎失声，他再次失了力气，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这一回终于不是伪装，而是切切实实地被打痛了。
他颤颤巍巍地圈起蛇尾，小幅度扭动想要摆脱桎梏，但用力踩着他后背的男人依旧残忍而冷酷，无情地下达命令：“遂徊，打开你的精神壁垒。就算你没有理智，也有本能，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就像仓鼠遇到危险会吐出全部的粮食求饶，就像争夺领地的虎狮会躺在地上露出腹部祈求活命。
打开精神壁垒示弱，也是哨兵面对向导本能的保命方式。
遂徊转过脑袋，蛇瞳泛着寒光，朝应帙示威地龇牙，“嘶——”
应帙没有为他苟延残喘的反抗而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遂徊确实还留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就在他看到应帙嘴角勾起笑容的刹那，他的瞳孔收缩，身体发出畏惧的战栗。
向导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示弱便怜惜他、放过他，第三道精神力鞭如神罚一般再次降临，应帙疲惫地喘息着，咬着牙忍耐，目光仍旧坚定，不肯露出半点破绽。
“打开精神壁垒！”
第三次重复过命令，遂徊终于百般不甘地放弃了抵抗，喉间发出小兽一般嘤嘤声，祈求宽恕，他恐惧地缩紧身体保护自己，精神域外的壁垒已经千疮百孔，如果再不主动打开，持鞭的执刑人只会强行破坏他的城墙，硬生生通过武力闯进来。
太攀蛇精神体也随着主人的臣服而消失，应帙确认过这一点之后才敢微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将精神力鞭分解为无数道细长柔软的精神触梢，扎入遂徊的精神域。
这不是出自哨兵和向导双方同意的精神链接安抚，而是攻击型向导单方面的侵略，通常这种情况下打开精神壁垒的哨兵迎来的绝不会是安抚，而是肆无忌惮的破坏与践踏。
只能说遂徊的命既坏，也好。
坏在大部分向导都无法为他进行精神梳理，好在恰巧就有这么一名向导能够填补上他所缺失的一切。
应帙进入遂徊的精神域之后，后者便趴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识，而前者也缓缓从站立的姿势转为跪坐，垂下头颅，陷入神游状态。
监控室里全是为他欢呼鼓掌的人，但应帙听不到，他在糜烂的精神域沼泽里艰难地行走，尝试着找到梳理的头绪。
想死，上辈子他是犯了什么罪，这辈子沦落到给遂徊做精神梳理。
毕业之后遂徊不在他手底下当牛做马给他卖二十年的命都偿还不了他今日的这份恩情。
……
精神攻击十分钟，精神梳理一小时。
该死的太攀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说拉应帙到它高维度的精神图景里面歇口气，一点声音也没有，就任凭他在乱麻一样的精神域里找‘线头’。
辛辛苦苦一小时，应帙勉强理顺了巴掌大小的一片区域，心神俱疲地抬起头，看着周围浩瀚无垠的庞杂精神域，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临走前，他用剩余的精神力为遂徊做了精神壁垒加筑，修复完成他先前破坏的地方，算是有始有终，非常负责任地离开了对方的精神域。
现实的禁闭室内，一切还保持着他进入神游状态之前的模样，房门关闭，其余医生都没有贸然进入，只有监控镜头兢兢业业地录下了全部的事情始末。
遂徊在地上半死不活地趴着，因为束缚带的存在，姿势十分的别扭可怜。
应帙抬手按了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酸痛的脖颈，拔下羊角簪，银发瞬间倾泻而下，他撑着膝盖站起身，为遂徊解开束缚绑带和颈环。这两处底下都是一片血肉模糊，小心撕开的同时还是无法避免地带下了大片焦糊糜烂的皮肤，看得应帙心惊。
光滑的蛇鳞也在先前的挣动中磨掉了好些，渐变色的橄榄绿色鳞片，他俯身拾起一枚，放在灯光底下观看，竟然觉得还有些漂亮。
倏然，应帙感到脖颈一阵冰凉，像是有什么坚硬又柔软的东西从他后颈划过，还扫到了他最为敏感脆弱的后颈。应帙陡然一惊，低下头，和一条红褐色的太攀蛇对上了视线。
细长的针状瞳孔此刻放大成圆滚滚的黑色，像两枚精致的球形墨色纽扣，还对他吐了吐蛇信，看起来颇有几分乖巧和讨好。太攀蛇亲昵喜悦地绕着应帙脖颈游动，还时不时用脑袋磨蹭他的锁骨和下颌。
“……”应帙很少体会到这种刺激的小场面，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腿上却传来压力让他动弹不得，垂下眸，就见到一条比太攀蛇粗上数倍的蛇尾，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小腿。
遂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尾尖无声无息地游过来，绕着应帙的双腿一圈一圈地缩紧，又用尾巴支起上半身，睁着一双透绿的眼，一下子就凑了过来。
“遂徊？”应帙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黑发哨兵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似乎没有完全清醒，而肢体动作简直和他的精神体如出一辙，双臂亲热暧昧地环上他的颈项，然后用脑袋和合金面罩在他的肩窝不停地来回磨蹭，以此来表达喜爱和占有。
“……”
应帙忍不住抬手挡住他不停蹭来蹭去的头，遂徊也不恼，就改为磨蹭应帙的掌心，并且不停地嗅闻、深呼吸，汲取应帙身上馥郁的向导素。
这人还没有恢复神智，不过失去了攻击性，只剩下亲近带给他舒适感的人的兽性本能。
太攀蛇缓缓游到了应帙的羊角上，挂在上面，像一条风干香肠，它好奇地用蛇信不停地摸索羊角底下带着细软绒毛的的耳朵，惹得应帙不停无意识蒲扇羊耳，赶走那讨人厌的蛇信子。
迫于无奈，应帙只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给遂徊当挂树。精神安抚结束之后，适当的温存也是必要的，共情力强的向导通常都会很享受这个过程，因为这会让他们非常有成就感和安全感，共鸣状态还能让他们彼此分享这份舒适与安宁，双赢。
可惜应帙天生低共情力，而且遂徊这人好像属得寸进尺的，见向导不反抗就一直蹭个没完，越扭越像条活色生香的蛆，蛇尾也结结实实地裹了三圈，把应帙腰部以下都严严实实地卷了起来。
蹭着蹭着，应帙放在身侧的手背忽然碰到什么坚英的东西，低头一看……
两根。
“……”
应帙一羊角把本就迷迷糊糊的遂徊撞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后，遂徊的蛇尾形态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笔直的长腿，只有尾椎处还留着一条细长的蛇尾，眼角的鳞片纹路也变得浅淡，应帙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对着监控摄像头比出完成的手势。
很快，禁闭室的房门打开，耿际舟第一个冲了进来，兴奋地问应帙：“没受伤吧？”
“你不都在监控里看到了吗？”应帙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太帅了应帙。”耿际舟毫不吝啬夸赞之语，大拇指直往应帙脑门上摁，“真的帅爆了。”
另外涌入禁闭室的医生护士迅速给遂徊做过简单的身体检查，训练有素地用折叠担架给人扛了出去。虞医生经过应帙身边的时候，本也是想称赞他两声，但看他一脸倦意，直接改了个口：“要不要去病床上睡一觉？我给你开请假条。”
“……不用。”应帙矜持又稳重地拒绝了这个建议，“我还可以上完下午的课。”
放下如此豪言壮语的他，在短短三分钟之后就躺到了校医院的病床上，并且沾枕就着，睡得不省人事，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洁癖得不是很认真。
光屁股的遂徊和他在一个病房，隔壁床，同样也处于熟睡中。
朱鹮支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放心地拍拍翅膀，身影消失，回到了精神图景中。
……
或许是白日梦总是比较离奇，这一回，应帙梦到了一头遮天蔽日的超大型怪兽，肆无忌惮地破坏都市，怪兽本领非常强大，又能喷火、又能嗞水，还能飞。应帙和怪物各种斗智斗勇，但最终还是不敌，被怪兽一口吞下了肚子。
吃下去的瞬间，他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看到了医院天蓝色的天花板，和安置在天花板上的恒温系统。
病房内静谧安宁，流水白噪音柔声流淌着，其中夹杂了两道冗长舒缓的呼吸声，应帙缓缓坐起身，侧过脑袋，看到了趴在隔壁病床边背对着他睡得正香的耿际舟，以及——
躺在床上还处于沉睡中的他本人。
应帙：“……”
应帙逃避现实地闭上了眼，内心警铃大作，两道深呼吸之后，他再次睁开了眼，对面躺着的确实是他本人没错。
“……”他就保持着这个侧身的姿势，瞳孔放大，过了许久也没有动弹。
凝固的空气一直到隔壁床上的银发向导眼睫颤了颤，也徐徐睁开了眼眸，应帙才痛苦地放弃挣扎，打开终端自拍模式，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仍旧侥幸又自欺欺人地照向自己……
不出所料，是遂徊的脸。
应帙把这张该死的面孔埋进了掌心，愤恨地上下揉搓。
耿际舟被床上遂徊苏醒的动静唤醒，睡眼惺忪地坐直揉了揉眼睛，把披在身上的毛毯取下随手叠起，“你醒了？”他打个哈欠，起身去床头倒热水。
“……”遂徊明显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耿际舟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热情。这份茫然直到眼角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正在疯狂朝他散发怨气的——‘他自己’。
遂徊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
耿际舟举着一次性水杯困惑地转过头：“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应帙愤怒道。
耿际舟越发茫然：“什么为什么？”
“怎么又……？”遂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情绪非常复杂。
应帙这边的感情色彩就单纯多了，简单而极致的痛苦，非常好懂。他单手撑住额头，脖颈间隐隐传来麻痒感，是被电击的伤口在快速愈合。
这是……试用期结束了？
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还不到10个小时。
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件事还有时间限制的？
应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还答应了明天要陪耿际舟去哨兵的沉睡坟墓，这要是爽约了耿际舟能把他眼珠子啄烂。
对了……交换身体的方式他们已经试出来了，是接吻。
“……”他有些说不出口，太低俗了，实在是太低俗了，“那个……”
拜托你和我再接一次吻。
应帙几番欲言又止，也没有成功把一句话说完整，并且从遂徊复杂的面部表情反馈来看，两人之间毫无默契，他是半个字都没听懂，“啊？”
耿际舟一个头两个大，愤慨地把水杯放下：“你们俩到底在对什么暗号，有什么事是我都听不得的？”
应帙：“……”
应帙：“情况很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耿际舟板着面孔说，“遂徊，应主席对你可不薄，你的狂乱期是什么情况你心里肯定清楚，应帙不顾个人安危，不顾全体医生护士阻拦，毅然决然进禁闭室安抚你，这份情谊你可得好好记在心里，不是他，你现在还在禁闭室里发疯呢，怎么可能这么舒舒服服地恢复理智躺在床上。”
为了衬托友人的光辉形象，耿际舟这段话里五分真五分伪，保管骗得哨兵直流泪。
可惜他定点诓骗的就是应帙本人，他一点也不想流泪，甚至还有点生无可恋。
听到耿际舟的话，四个小时之前在禁闭室发生的事忽然涌进遂徊脑海，他恍惚了一瞬，靠坐在床头，认真地回忆着一切，不肯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耿际舟叽里呱啦一顿话说完，发现病房里没一个人打理他，刚恢复正常没多久的‘应帙’又变成了闷葫芦，神色怔愣，视线焦点不知道落在了何处。至于隔壁床上的‘遂徊’，更是眉头紧锁，嘴唇绷直，沉浸在个人的思绪中。
“……”他是最多余的。意识到这一点后，耿际舟闷闷地转身去护士站找医生了。
他这一走，遂徊就是像是倏然被唤醒了神智，却不敢贸然有大幅度的动作，焦虑地忍耐着，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窥视应帙此刻的神色。
应帙注意到他的动作，也侧过身和他对视一眼。没有畏惧、没有厌恶，没有一切遂徊所担心的情况出现，向导只是非常无奈：“遂徊，我真的是头疼……”
随着应帙一如往常的语气，遂徊瞬间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迅速掀开被子跳下床，鞋子也顾不上穿，赤脚快步走到应帙的床边，嗓音拉长，几乎像是在撒娇：“应帙……”
应帙本来想和他深入讨论一下身体交换和亲吻之间的联系，但此刻却发现遂徊眼底是非常怪异的狂热。对方情绪格外激动，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双紫瞳如同烧灼的火焰，“……好厉害。”
他说：“你好厉害，应帙。”
应帙：“……”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赞美，特别是遂徊语气中充斥着满满的真诚和崇拜，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什么。”
“应帙，应帙……”遂徊重复着他的名字，忽然再也无法遏制蓬勃而出的情感，握住了应帙的手，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应帙，谢谢你……你真的好厉害。”
“遂徊？”应帙下意识抽了下手，没抽出来。
看着遂徊有些过激的反应，应帙这才意识到，或许他一时兴起且别有目的做下的事，对于遂徊来说，其中意义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很多……
应帙就这样抬着手，任凭遂徊闭着眼用脸颊紧贴他的手掌，缓缓地平复情绪。灼热的呼吸打在掌心，微微有些发痒，还有柔韧温凉的唇瓣，紧紧触碰他的掌纹。
他们的姿势过于暧昧了，但好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应帙可以短暂地容忍个人空间被踏足，作为他们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下一秒，病房门打开，虞医生和耿际舟出现在门口。
虞医生：“……”
耿际舟：“……”
应帙：“……”
遂徊慢一拍抬起头，转身：“……”
一个房间四个人，大家都很尴尬。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耿际舟，他嘴角抽了下，忽然发出一声戏谑的冷笑：“牛郎织女这么急着鹊桥相会啊？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刚离开狂乱期的哨兵确实需要更多的向导素。”虞医生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不过应同学你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去安抚他，至少也要先把鞋子穿上。”
应帙总感觉自己在这两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得十分扭曲，特别是耿际舟，看‘他’的眼神恨铁不成钢，误会非常深。
第三人出现后，遂徊立刻很好地收敛了情绪，他仿佛没事人一样回到床上，穿鞋，喝水，一五一十地回答虞医生的问题。
接着应帙也收到了惯例地病情询问，他凭着感觉一一作答，很快虞医生便点点头：“可以了，没什么大问题，都回去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转过身，压低声音单独对应帙意有所指地说，“希望以后可以不用再在医院见到你了，小遂。”
“……”
这无疑是一个美好且难以实现的祝愿，因为应帙总觉得可能日后他们会以更加离奇的病因出现在医院，比如诡异的灵魂互换，以及互换后精神体消失这种。
应帙望着虞医生，欲言又止了很多次，想要托遂徊开口又找不到机会，至于眼神暗示，他想遂徊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看得懂了，所以临走之前，应帙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对虞医生说：“医生，别忘了应帙的期末加分证明和感谢信。”
有始有终，不忘初心。
虞医生：“……”
虞医生：“忘不了，我明早就亲手把信塞进校长办公室门缝里。”
……
今天只剩下了最后一节课，应帙也懒得再去上，他让遂徊随便找个理由甩掉可怜的耿际舟，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公寓，干脆利落地锁上门，接着就是商讨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接吻确实是换回身体的方式，但为什么我们又很快再换回去了？”
应帙不解：“而且我发现每一次交换都是在睡醒之后，所以睡觉也是必要条件吗？接吻是方式，睡觉是契机，换回去之后一旦我们彼此在同一时间入睡，就会再次发生交换？那如果我方才不睡觉，是不是就不会换回去了？或者我们其中一人不睡觉，就不会换回去。”
“这些都是推测，不经过实验，谁也不知道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遂徊说。
“我以为已经彻底换回去了，谁能想到居然只是临时的。我回我自己身体这么天经地义的事，居然还能有时间限制？”应帙坐到沙发上，“那今天短暂的换回去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让我早上能够自己参加考试及个格吗？”
“……要不要接吻？”遂徊声色沉稳，平稳无澜地说，仿佛在问一个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接吻，睡一觉，应该就能再换回去了。”
应帙非常佩服遂徊能这么镇定地把他根本说不出口的低俗情节讲出来，还讲得像什么正儿八经的科学原理，但他很怀疑：“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昨天的流程就是这样。”遂徊，“应该没问题吧？”
但就算有问题他们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应帙后仰靠到沙发上，扯掉领结，解开一直磨蹭受伤脖颈的衣领和：“跟你说一声，我上午答应了明天陪耿际舟去沉睡坟墓看他的哨兵父亲，机票已经买好了，不能爽约。”
“……”遂徊语气倏然有点冷，“你们关系真好。”
应帙似乎一点也没听出来不对劲，低头对着终端划动点击，“我给你也买一张，到时候一起去，以防万一。”
“好。”遂徊语气又陡然缓和了，乖乖巧巧的，情绪变化得像过山车。
买完票，应帙把终端解开，随手扔到一旁，抬起眼睫，慵懒地朝站在不远处像个雕塑的遂徊勾了勾手指，“过来。”
“……”遂徊意识到什么，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单腿屈膝压在应帙腿侧的沙发上，行云流水地俯下了身。

第21章
概因二人先前已经有过一次接吻的经验，所以这回谁也没有多扭捏，说亲便立刻亲到了一起。
和自己亲吻这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变得这么理所当然，见怪不怪。
唯一不同的只有应帙这次是仰首的姿势，而由遂徊倾身主导，柔韧温凉的嘴唇相贴，舌尖暗示性地在抿紧的唇缝间舔了一下，应帙会意地启唇，让遂徊入侵进来。
吻到中途，应帙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揽住遂徊的腰，但奇怪的是，他在对方腰间摸到了另一只手，应帙疑惑地错开唇往下瞥一眼，就见遂徊竟然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侧腰，而且是五指张开，很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腰。
应帙疑惑，“你这是什么姿势？”
“……”遂徊收回了手，舔舔嘴唇，顾左右而言他，“不亲了吗？”
应帙想了想，牵着遂徊去往书房，把人按到座椅上，“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全部场景都还原。”
说罢，他单手抬起遂徊的下巴，闭上眼，俯身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亲得就非常学术，必须复刻昨日的那个吻，连呼吸切换的时间点都必须循着记忆中的来，但应帙犹不满足：“你昨天没勾我舌头，也没咬我下唇。”
“……这些细节，就不用深究了吧？”遂徊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嗓音沙哑，眼角微红，身体崩得很紧，“怎么可能亲得一模一样。”
“那万一缺的就是这点细节呢？”应帙不啻以最严苛的角度猜测交换身体的方式，“譬如亲吻的秒数，角度，姿势，换了几次气等等。”
“那，”遂徊语塞了两秒，接着笃定地说，“那就多尝试，多总结，总能找到规律的。”
“……”应帙点了点头。
为求保险，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要求遂徊认真回忆昨晚他们二人的接吻细节，从一开始两人的交谈，到接吻中途都做了什么动作，整理成笔记，标序号划重点，条分缕析。
说实话，虽然一本正经地下达了任务，但真到开始执行的时候，应帙才觉得这件事简直过分的羞耻了。
写下接吻的过程，并且逐条分析交换意见，到底是怎样的两个人才会做出这么离谱的行径？
……这要是让耿际舟知道了，那他以后就不用再做人了，肯定会被误以为是性癖超乎常人的变态。
内心崩溃结束，应帙开始正视残酷的现实，认真回忆……
他记得昨晚遂徊有舔舐他的上颚，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这个行为有点超出‘通过接吻建立精神链接’的目的，反而更像是情人之间表达爱意才会有的吻。
另一个原因就是，遂徊舔的那下确实让他很舒服，小腹发热，有一瞬间的心猿意马……
——所以这一点也要写下来吗？这也会是必要条件吗？
应帙笔尖颤了颤，墨水晕开，在纸上留下一条弯曲脏污的线条。
遂徊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纠结的原因倒是不同，应帙苦恼于记忆力太好，不管是过程还是两个人的反应都分毫毕现，而遂徊则苦恼于：“我不记得了……我的记忆好像被人剪切过，只记得你亲了下来，再然后就是你推开我的画面……”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应帙眯起眼睛，这段经历对遂徊来说这么痛苦吗？身体都自发的为了保护大脑删除了这段回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应帙也顺势放下笔，“大概率只需要接吻就够了，亲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那还亲吗？”遂徊问。
“……”应帙斟酌再三，“以防万一，再亲一次吧。”
遂徊微微一笑，侧身吻在应帙嘴角，又用手扶住他的脸颊，侧过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
因为中午进行过精神梳理，再加上晚上亲了好几次，应帙的精神域是从未有过的健康舒适，就是身上比较凄惨，洗澡的时候他才发现身上都是伤口和淤青，不怎么痛，但看起来非常吓人。
另外就是嘴角裂了一个小口子，也不知道遂徊是不是蛇牙比较尖，总想要磨一磨，亲着亲着老是忍不住啃两下，搞得应帙嘴唇又红又肿。
至于某位属狗的哨兵本人，照例进浴室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时间久到应帙躺在床上看那些灵魂交换的电影和小说，无聊得都快睡着了。接着遂徊又听话地花了半个小时精心护理头发，而后才伴随着一阵果木香走进卧室。
应帙向来是个办事效率很高的人，昨夜想到给遂徊换张床睡，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他还是在下午回家之后果断下单。
在钱到位的情况下，床具场的师傅们一小时上门服务，仅花了半小时不到就装好了新床，附带床垫和全新的四件套，全都铺好，以供顾客倒头就睡。
睡眼惺忪之际，应帙感受到遂徊的身影在他床头停留，还放下了什么东西。应帙努力地清醒过来，侧过头，看到枕边摆放了一片橄榄绿色渐变的蛇鳞。
正是他安抚遂徊结束的时候，从地上捡起的那一枚，放在衣服口袋里，估计是遂徊方才洗澡前脱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这个是你身上的鳞片。”应帙撑起身坐了起来，轻声解释，“我捡了一片。”
遂徊站在一边，盯着他认认真真地问：“你喜欢这个？”
“我觉得挺好看的。”应帙反身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将蛇鳞放进去，蛇鳞旁边就摆放着应帙中午佩戴的羊角簪。
遂徊看起来挺高兴的，步履轻快地躺上床，关灯之后还轻声说：“晚安。”
“……晚安。”
……
隔日。
早8点整。
应帙坐在餐桌上，神色凝重地看着隔壁座正在喝咖啡的……‘他自己’。后颈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告诉他一切不是梦境。
所以为什么没换回去？？这是他从今早7点被耿际舟电话闹醒的那一刻起，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嘴巴都亲烂了居然还没换回去？
他们误会了？其实身体交换的契机不是接吻？……那还是能是什么？
很快，遂徊给出了一个他认为的答案：“是不是亲的还不够？”
“怎么可能不够？”应帙感觉他在胡扯。
“可能需求是递增的。”遂徊硬生生地掰扯出了逻辑，“第一回只需要亲一次，第二回就要两次。”
“可我们昨天亲了三次。”
遂徊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他的观念：“可能第二回就要亲五次了。”
“那第三回要亲十次，第四回一百次？”应帙头疼，“那我们后半生什么也不用做了，只顾着亲都亲不过来。”
遂徊：“……”
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8点半，耿际舟准时抵达应帙的公寓。
在看到‘遂徊’出现在公寓内的那刻起，他眼神中的戏谑和揶揄就没消失过，不怀好意地用肩膀顶了下遂徊，“昨晚你们做什么去了？”
“什么做什么？”遂徊装傻。
“啃了半宿的嘴子？”耿际舟啧啧两声，“伤风败俗。”
“别胡说八道。”遂徊似乎越来越习惯接耿纪州的梗了，从一开始的冷若冰霜，到现在也能说上两句。
“你嘴角
都裂了个口子，除了亲嘴还能有别的原因吗？”耿际舟看了眼‘遂徊’，朝‘应帙’认真地问，“你们是认真的吗，已经交往了？”
“没有。”应帙摇摇头，“嘴角那伤是他撞的。”
遂徊立刻附和：“对，我是撞的。”
这明显的上下地位阶级看得耿际舟十分痛心：“应帙！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个——”
恋爱脑！
为了照顾友人的面子，他没有将最后三个字说出口。
这哨兵住你的房子，亲你的嘴，临时标记你，闻你的向导素，并且接受你的精神梳理，但就是不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而且还否认得那么快，那么不假思索，没有半点犹豫，避嫌避得明明白白。
渣哨！纯纯的渣哨，不是渣哨还能是什么！
理清思路之后，耿际舟越看‘遂徊’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长得也就那样，没有任何家庭背景，除了个S+等级之外，什么也不是。甚至S+都只是个大饼，还没有正式落实。
他决定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努力用他精湛的口才挽救应帙这头迷途的羔羊，让他看清渣蛇的真面目。
然后耿际舟就听到‘遂徊’也要跟他们一起去沉睡坟墓这一则恐怖消息，并且飞舰票昨天晚上就已经买好了。
“……”没救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
仅仅三十分钟后，飞舰便抵达了目的地。
应帙在机场外又一次见到了易承澜，这位曾经的首席向导现在就像是一名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汇在接机的人群中，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见到‘遂徊’的时候，他表现出了些许意外：“同学你好，是际舟的朋友？”
“哪是我的朋友？”耿际舟语气故意夸张，“是小帙的好朋友。”
应帙没搭理这个表演型人格，礼貌地和易承澜打招呼：“易叔叔好，我叫遂徊，也是塔一年级的学生。”
“你好。”易承澜笑得温柔，“欢迎你。”
“易叔叔，是这样的，”应帙忽然想到什么，大大方方地开口问，“我这次跟着际舟和小帙一起来，首先是想亲眼见识一下哨兵的沉睡坟墓，其次就是听说您在精神域方面的造诣很深，就想问您一个关于精神域方面的问题。”
“你说。”易承澜帮耿际舟拎起行李，一边走一边讲。
“我和小帙之前尝试通过哨兵方建立精神链接。”应帙张口就是大新闻，易承澜还没说什么，耿际舟倒是先瞪圆了眼睛：“哨兵方建立精神链接？？？”
他错愕地看向遂徊：“你俩契合度多少？”
遂徊摇了摇头。
耿际舟已经对他的发小绝望了，感觉向来精明理智的小应主席完全换了个画风，现在就是个大傻逼，他又看向应帙：“你们成功了吗？”
“没有。”应帙摇摇头。
不等耿际舟松口气，就听他继续说：“原本快要成功了，我看见了那条‘锁链’，但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把我推了出去，拒绝了我的链接，易叔叔，这是什么原因？”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易承澜，内里盛满了求知欲。
“大概率是精神体。”易承澜短暂思索之后便给出了答案，看得出来确实是专家，经验丰富，“你被他的精神体拒绝了。”
“精神体吗？”应帙皱起眉头，“可是我从头至尾都没有见到过他的精神体，包括我自己的，都没有出现过。”
“没有出现是因为它不想让你看到，包括拒绝你的精神链接，也是同一个原因。”易承澜说，“一般情况下，幼年期的精神体容易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你们这个年龄，不存在幼年期精神体……那让我想一想……”
耿际舟：“？”
耿际舟在一旁满脸问号：“不是，遂徊你在说什么胡话？没见到精神体？昨天那条一米多长挂在应帙角上荡秋千的太攀蛇是什么东西？还有一头山羊，白色的，羊蹄子上都是腱子肉的那种。”
应帙瞥了遂徊一眼，这一回遂徊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地快，朝着耿际舟直接就是三个字：“别说话。”
耿际舟恨不得一背包砸死这只恋爱脑。
最终，易承澜也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可能它们心情不好吧。”
我的心情更不好。应帙恨恨地想。
作者有话说：
巴弗灭（举起肱二头肌

第22章
由于无法为应帙答疑解惑，易承澜有些许的愧疚，认为自己学识浅薄。耿际舟则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爸，你别听他们瞎说，这俩人一点问题也没有，哪有什么精神体不见了……况且虞医生昨天刚给他们做过检查，病例上写的是：生龙活虎、力大无穷。”
“虞医生……虞旌？”易承澜随口一问。
“爸你认识？”
“我们那届的风云人物。”易承澜笑着将他们的行李放到车子后备箱。
“是因为很优秀吗？”应帙好奇地问。
“因为他爸是塔校长。”
应帙：“……”
……
哨兵的沉睡公墓坐落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那里称不上人迹罕至，但常住民也确实不多。
高耸的球形穹顶笼罩住整片墓地，出入皆需要预约和登记，流程严明。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早已对易承澜熟得不能再熟，甚至连耿际舟和‘应帙’都不陌生，只有‘遂徊’一人是生面孔，着重做了来访信息登记。
登记在册处于沉睡中的哨兵，全球共132例，其中国内16例。其中耿际舟的父亲，易承澜的恋人，耿岳，为最新一例，在他沉睡后的近十三年里，全世界上下再未出现过一起哨兵沉睡案例。
这种现象被称作永眠静默期，以目前的科技力量还无法结实其缘由。
静默期的出现没有一丝规律可言，有时相隔数十年，有时相隔百年，持续时间也未知。唯一勉强能称得上规律的一点就是，通常有杰出贡献的哨兵永眠之后，静默期出现的概率就会变大。
所以也有人说，永眠静默期是魔鬼的仁慈，他收割走了满意的灵魂，慷慨给予剩下平凡乏味的哨兵有时限的赦免。
耿岳就躺在水晶棺里。
年轻、英俊，依旧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
陷入永眠的哨兵一切都会保持在意识离去的那一刻，静止凝固，宛若看到了美杜莎的眼睛石化为雕像，所以墓地中的16名哨兵姿态各异，甚至还有站着的，那名哨兵的水晶棺也是为其量身定制，竖着打造的。
大部分哨兵的表情都很狰狞，因为他们往往都是在狂乱暴动中彻底永眠，只有耿岳一人，安详而宁静地闭着眼睛，好似只是普通的休眠，随时都会醒过来，但永眠向来被称作天底下最残忍的谎言，沉睡中的哨兵身上残留着极为浅薄的精神力，他们活着，但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
明明与死亡无异，却偏偏要给爱人一线渺茫希望，让他的向导永远无法摆脱那遥不可及的奇迹。
耿岳的棺非常干净，周边簇拥着棺椁的花也是鲜活的，易承澜就住在附近，每天都会来扫墓，风雨无阻。
沿途中，应帙发现不只是耿岳一人，16具水晶棺，几乎每一具都被擦拭得纤尘不染，无法从噩梦中走出来的向导远不止易承澜一个。
哨兵和向导的永久标记，可以称之为这世上最牢固的契约。标记过的哨兵和向导分享情绪，共享生命，他们可以不爱对方，甚至在外各有恋人，但一定彼此信赖，生死相依，互为可以托付一切秘密的人。
祭拜过耿岳之后，应帙便和遂徊先行离开，将空间留给易承澜和耿际舟。
耿际舟一定也知道他这种为了一点点莫名其妙的预兆来回飞的行为非常愚蠢且神经质，但他依旧是这样做了，甚至可能预兆都是假的，只是一个虚伪的借口，唯一的真实仅仅只是，他想念他的哨兵父亲了。
“我一直以为……”遂徊忽然轻声开了口，他停下脚步，回头遥望不远处形态各异的水晶棺，“我很快也会躺在这里。”
应帙皱起眉，不耐地说，“你在咒自己些什么？”
“我是认真的，如果不是目前处于永眠静默期，以我出现狂乱期的频率和程度，可能早就已经沉睡了。”遂徊垂下眸，“也不知道这一次的静默期会持续多久。”
“不想沉睡就赶紧想办法把我们的身体换回去。”应帙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许下了一个诺言，“我可以帮你精神梳理。”
他说完就后悔，但看着遂徊亮晶晶的眼睛也不好收回。
关键遂徊得了便宜还卖乖，犹犹豫豫地说：“不好吧……太麻烦你了，给我做精神梳理很累很辛苦的。”
“除了我，谁还能给你做？”应帙无奈地摆摆手，“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你以后听话一点就行。”
“我哪里不听话了？”遂徊很是无辜。
应帙张口就来：“你瞒了我什么事？”
遂徊：“……”
遂徊转移话题也是张口就来：“我想到我们今天为什么没换回去了。”
应帙讥讽地勾了勾唇角：“你说。”
“除了亲吻之外，我们还少了一个步骤。”遂徊认真地说，“没有尝试建立精神链接。”
精神链接……？应帙瞬间恍然，或许接吻根本就只是浮在表面上的障眼法，而交换身体的关键在于他尝试失败的精神链接。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灵魂仅仅交换了几个小时就又换了回来，因为链接失败了，他只短暂地触碰到那条‘锁链’。这或许意味着彻底建立精神链接的那一天，他们就能真正永久地换回彼此的身体。
“那事不宜迟，趁着他们还在祭拜……”说着，应帙带上了接待室的房门，抬手反锁。
遂徊下意识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角，“……应帙，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把我们交换身体的事情告诉耿际舟？以你和他的交情，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向他求助。”
“求助他？”应帙好像听到了什么格外离谱的话，但习惯性挤兑完发小，他又认真地解释起了理由，“灵魂互换这件事，不止与我相关，也与你有关……是否让第三人知情，我肯定要先征得你的同意。”
应帙反身问：“你愿意我告诉他吗？”
“……我无所谓。”遂徊小声回答。
“说实话。”
“我不愿意。”遂徊嗓音大了一截，“我不信任他，万一灵魂互换就是他搞得鬼呢？”
“……我尊重你的想法，但后面这个猜测实在有点太离谱了。”
遂徊据理力争：“上次你还说接吻能换回身体这件事很离谱，但事实证明就是与接吻有关。我觉得灵魂互换的始作俑者是谁都有可能，甚至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有可能作案。”
应帙：“……”
应帙头皮倏然一麻，生怕遂徊这个乌鸦嘴一语成谶：“好，那就暂时保留你说的这个可能。这样，我们彼此约定，绝不会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告知第三人灵魂互换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凭借自己的观察猜到了，我们就视情况讨论，共同商议决定是否告知。”
“好。”遂徊点了点头。
“我觉得很快就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应帙自信地说，“毕竟你扮演的我实在是太奇怪了。”
遂徊不置可否，只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把脸颊两侧的长发都挽到耳后，一句话也没说，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准备好了，快来亲我’的潜台词。
看着‘自己’摆出这副乖巧等亲的姿势，应帙真是说不出来的别扭，但好像也没有可以置喙的点。
遂徊能这么听话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从始至终都在配合他的一举一动。要是碰上别人，譬如应帙最开始猜忌的想要侵占他身份，或者利用他的身份做一些不好勾当的人，应帙才更要头疼。
没有让遂徊过多等待，很快，身侧的沙发一重，他被人握住肩膀，侧身，紧接着熟悉的吻就又落了下来。
柔软、温暖……最重要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这是除了应帙以外，谁也无法给予的安宁。
十分钟转瞬即逝。
应帙推开遂徊，抬手擦去唇角的唾液，眉心微微皱着：“又被‘顶’出来了……到底为什么，真是精神体的缘故吗？那它为什么要拒绝我？”
“明天要是换回来了，你可以问问它。”遂徊说。
“你也问问。”应帙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堵在你精神域门口不让进的那只到底是蛇还是羊，我的巴弗灭可不会错认主人，说不定就是你那条蛇干的好事。”
“利维坦它才不会这么做。”
“别忘了，我见它的第一面就是它龇着两颗大牙想要咬死我。”
“……它后来向你道歉了。”
“道歉了吗？”
“反倒是你的羊差点把它脊柱踩断。”
“……”
……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两人明天能成功换回自己的身体，然后顺利见到本人精神体的情况下。
易承澜在镇里的居所很小，也很简陋，和他在首都的那套房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住他一人勉勉强强，再塞进来三个大小伙子大家就只能站着睡了，所以应帙、遂徊，甚至包括耿际舟在内，晚上全部住进了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
三人如何安排房间瞬间成了一大难题。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一定是同为男性向导的应帙与耿际舟一间，遂徊这名哨兵一间。
但现在，应帙是向导心哨兵身，遂徊是哨兵心向导身，哪个和耿际舟一起睡都不合适。但要应帙和遂徊一间，放耿际舟单独一间，他敢保证耿际舟一定会脑内他们俩在隔壁房间大do特do，然后连夜写一封《告全国全族全体特种人书》，贴在塔大门口的布告栏里，痛斥应帙见色忘友的恋爱脑行为。
斟酌再三，应帙提出一个相对离谱但又合理的建议，一人一间。
原本他以为耿际舟一定会纠缠一番，问他为什么，应帙甚至连后续理由都找好了：房间不大，价格也便宜，一人一间会舒服一点。
但没想到耿际舟竟然第一个同意了应帙的建议，他抬起手肘搭在遂徊肩头：“我睡觉有点闹腾，会说梦话，一起睡还真怕吵到你。”
“……”遂徊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回头深深看应帙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眼的暗示性非常明显，应帙思索了一下，进房间之后没关门，还给遂徊发去了房间号。
果不其然，还没到晚上九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溜进了门，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味，热气腾腾。遂徊洗了个澡，银发束起，扎了个歪歪斜斜的丸子头，他站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随后慢慢悠悠爬上应帙旁边的那张床。
“我们不是定了三间……大床房吗？”遂徊问。
“我看你好像表示要来跟我一起睡，”应帙挥去面前悬浮框，“就特意去前台换成了标准间。”
“……”遂徊，“是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应帙总觉得从他这几个字里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情绪，但侧头望过去的时候，又见对方神色毫无异样，还十分认真地问他需不需要临时标记。
“要的。”
……
旅馆的设施老旧，但还算干净，就是隔音效果太不好，即使已经特意挑了特供哨兵的静音房间，应帙还是被吵得晚上没怎么睡好，好不容易睡着了，一大清早又有清脆的鸟鸣和街道上吵闹的人声，没一会，鸡和狗也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窗帘的遮光也不行，不到早上八点，耀眼的太阳光就已经完全扎透了帘幕，肆无忌惮地在应帙的眼皮上喧嚣。
他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扯了扯被子，手指隐隐约约碰到了什么坚硬细腻的东西，冰冰凉凉的，说不出是什么质地。
“……”
应帙处于休眠之中的大脑逐渐开始运转，他不记得床上有这么个东西，所以第一反应是他和遂徊换回了彼此的身体，精神体回归，他摸到的是那条太攀蛇的蛇鳞。
然而不等他高兴，睁开眼，入目就是一颗二十公分高的——
乳白色椭圆型巨蛋。
应帙：“……”
应帙瞬间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颗巨大的蛋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枕边，不知来由，不明品种。
应帙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回昨天易承澜在车上的推测：幼年期的精神体容易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惊讶地看着手边的这颗蛋……
难道是蛇蛋？
由于灵魂交换的缘故，精神体太攀蛇回到了幼年期？
……可是一米长太攀蛇幼年期会有这么大一颗蛋嘛？说这颗蛋里藏了一个幼年期的遂徊，应帙都更信一点。
这样想着，应帙回过身，在隔壁床上看到了还处于熟睡中的……‘他自己’。
好的，没换回去。
应帙竟然没有特别失望，可能是已经有了心理建设，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床上这颗蛋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下移，倏然，他在遂徊的小复下方，也就是大忒根的布位，看到了一处非常诡异的汀起，二十公分左右，掩在被子下方，弧度圆润，非常高耸。
“……”
要么，那也是一颗蛋；要么，血气方刚的‘他们’又晨伯了。
通过形状粗略目测，应帙认为那动也不动的诡异弧度应该是颗蛋……但蛇是卵生动物，山羊也是卵生动物？
应帙第一次见到他的山羊精神体是13岁那年，觉醒一年后，一头通体雪白、站都站不稳的小羊羔来到他的生命中。
“遂徊。”他呼唤道，“遂徊，醒一醒。”
没一会，遂徊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没换回去……？”
“非但没换回去，还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应帙指向他的忒间。
遂徊抬眼一看，脸颊迅速绯红，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不对劲，飞快掀开被子，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圆蛋。
应帙确信，在某一瞬间，遂徊一定有思考过：这颗蛋是我生的？？？

第23章
“这，这是什么？”遂徊震惊到说话都磕巴了。
其实他内心隐隐对这颗蛋的存在有了猜测，因为在它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微弱而又玄妙的熟悉感，但这实在是太荒诞了，遂徊不敢贸然确认。
应帙反身把他床上的那颗蛋也捧了过来，问：“你的精神体幼年期最早延续到蛇卵吗？”
遂徊看着应帙的蛋，再抱起他的蛋，更茫然了：“是，但是……”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和鸡蛋差不多，“就只有这么大。”
两颗蛋摆在一起，虽然体型都非常巨大，但应帙的这颗偏长椭圆形，遂徊的那颗偏正圆形，还不是同一款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做出同一款动作——拉开窗帘，举起蛋，对着太阳光透过蛋壳看里面到底塞着个什么玩意。
可惜这两颗蛋的蛋壳厚得好似遂徊的精神壁垒，实心的，在阳光底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还有耿际舟震慑三界的咆哮：“应帙！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换房间，你有本事开门啊！”
“耿际舟来了……怎么办？”遂徊下意识地攥着被子四处环顾，俨然一副被捉奸在床的状态，心虚得莫名其妙。
应帙看了看自己的蛋，又抬眼看了眼遂徊的蛋，思忖着说：“这两颗不知来由的蛋直接告诉他，怎么样？然后就可以去问易叔叔这是什么情况，或许还能从中得出我们灵魂互换的线索。”
“……”遂徊抿直双唇，不执一词。
“你好像很不待见耿际舟。”应帙狐疑，“你们以前有过节？”
“……”
遂徊闷闷地说：“没有，就是……没什么。”
又来了，欲言又止，玩谜语。应帙在心底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对付这种该死的谜语人，就得对他的秘密抱着毫不关心的态度，不然他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没什么的话，那就按我说的做？”应帙假装很迟钝，什么也没听懂。
“……”不出所料，遂徊抬起双眸，露出一个受伤的眼神，犹犹豫豫地点点头，仿佛在外受了天大的委屈，结果回家还被老公误解的地里小白菜。
应帙忽然问：“艾勒和耿际舟，非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耿际舟。”遂徊皱着鼻子选了一个。
“好。”应帙满意地理了理睡衣，起身给耿际舟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耿际舟就凭借他敏捷灵巧的走位从应帙手边钻了进来，冲着遂徊扑过去：“应帙，好啊你小子，晚上和他一起睡的？”
“没有，他也十分钟之前才刚来。”应帙面不改色地否认道。
耿际舟是半个字都不信，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遂徊膝盖上的巨蛋所吸引：“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你们早上去市集买的？鸵鸟蛋？”
“大概不是。”应帙也走了过来，“我们今早一觉睡醒，这两颗蛋就出现在我们各自的床上。我们怀疑……这是我们处于幼年期的精神体。”
“幼年期精神体，你在逗我吗？”耿际舟回头看他，“太攀蛇先不论，羊也是卵生动物吗？遂徊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太攀蛇的蛋能有这么大？”应帙反唇相讥，“听起来你的常识也不多。”
“你——”耿际舟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干架，却被遂徊按住手背，面无表情地各打八十大板：“你们两个，成熟一点行吗？”
虽然被呵斥了心情不爽，但是看到‘应帙’居然连‘遂徊’一起骂，耿际舟还是高兴了点，心想他的发小还不至于纵容这名哨兵到无可救药。
应帙却是想到了昨晚他自信地说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们交换身体后的性格差异，现在看来，这个‘有人’绝不会是耿际舟。
“真不是在玩什么整蛊游戏？”耿际舟狐疑的眼神在应帙和遂徊之间徘徊，随后半弯下腰，曲起右手食指，敲了敲遂徊那颗蛋，“你好，有动物吗？是谁在里面？”
应帙一开始还觉得这人的行为过分幼稚脱线，像在故意搞笑，但没想到的是耿际舟话音未落，遂徊膝盖上的巨蛋咚的就撞了出去，直直撞在耿际舟的胸腹，把人直接顶飞了出去。
“……”
“……”
应帙惊讶了一瞬，倏的恍然，指着被蛋撞飞到床上七晕八素的耿际舟，看向遂徊“就是这个！”他说，“我在你的精神域就是这样被顶飞出去的。”
“……”
做了坏事的大圆蛋咕噜咕噜地在床上转圈滚着，滚到床边之后灵活的一蹦，又跳回了遂徊腿上，气宇轩昂地立着，似乎还挺自豪。
另一边，椭圆蛋也咕噜咕噜地滚了起来，凑到耿际舟脑袋旁，好像在关心对方有没有被撞死。
——证实了，百分之百是他们的精神体。
精神体的行为往往反应着主人最真实的喜好，大圆蛋和椭圆蛋完全将彼此主人的精神世界如实表现了出来。
所以……应帙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拒绝建立精神链接，也是出自于遂徊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他没有贸然地这个揣测问出口，而是暂且记下，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解决眼前这个更重要的问题上。
简单洗漱完毕，三人两蛋径直杀到了易承澜的家。
可怜的俏鳏夫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儿子和子侄拉到茶几前，央求他堵上前首席向导的名号，无论如何也要为这两颗莫名其妙出现的蛋给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原本以为这是个强人所难的要求，但易承澜不愧为写在塔校史里的杰出毕业生、特工会曾经的高层、全国都叫得出名号的优秀向导，他看到两颗蛋的瞬间就有了想法，接着随便问了应帙和遂徊几个问题，然后直接给出答案：
“恭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俩人这是觉醒了变异精神体。”
“变异精神体？？”应帙、遂徊和耿际舟整齐划一地重复道，三人都很惊讶，耿际舟更是崩了一身的羽毛，急匆匆地拉开衣袖上的拉链，将手臂外侧受到刺激出现的橙红色翅羽融合态放出来。
变异精神体，全世界总计百例，国内记录在册的有史以来也就十四例。
大部分觉醒变异精神体的哨兵和向导都是在经历过人生的剧变之后，精神上遭受巨大刺激，从而精神体发生人为无法解释的异变。
最常见的原因之一就是永久结合伴侣的死亡。
应帙原本觉得不可思议，但细一思索，似乎非常符合他和遂徊目前的情况。
所谓经历人生的剧变，他们直接交换了身体，完全称得上说是翻天覆地的剧变，灵魂都变了，精神体随之变异，处于情理之中。
应帙默不作声地思考时，遂徊也是喜怒不形于色，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只有耿际舟一人反应剧烈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变异精神体？爸，你说这俩蛋是他们的变异精神体？那岂不是……三颗脑袋的豹子、九条尾巴的狐狸那种类型的精神体？天哪，我以为这些只存在教科书里面，没想到竟然在我身边？”
“豹子和狐狸都不是卵生动物。”易承澜淡然地说，“你猜三颗脑袋的鸡，或者九条尾巴的鳄鱼比较合理。”
“一点也不合理！”耿际舟费解地狂抓头发，“他们的精神体为什么会突然变异，前天不都还好好的吗？”说着他看向遂徊，“昨天晚上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刺激得你们双双变异……该死，这种好事也不叫上我？”
“我们的精神域出问题了，这点早就告诉过你。”应帙说。
“可是……你们表现得很轻松，好像只是什么小问题，”耿际舟说，“我哪里会知道事情能严重到导致你们精神体变异？”
“际舟，精神体变异或许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但它绝对不是一件百分百的好事。”易承澜开口打断道，“小帙，遂徊，精神体变异这件事，我会缄口不言，同时也建议你们低调一些，尽量少地向外透露，以此度过一个相对平淡的求学期。除非你们就是喜欢被蜂拥而至的媒体包围，喜欢出名，被大肆报导，被围追堵截，不得安宁。”
“我明白的，易叔叔。”遂徊稳重地接话，“这件事我只会和父母说……”说着，他看向应帙，用眼神询问这样回答是否合适。
“你能联系上你妈吗？距离她上次出任务离家已经几个月渺无音训了。”应帙勾了勾唇角，自嘲道，“至于你爸……你发出的信息可能也要好一阵子才会被他看到，到时候说不定蛋都孵出来了。”
应帙看着家庭背景雄厚，实则从小就是个缺爱小可怜这件事，耿际舟一直都知晓，他感慨着拍了拍遂徊的肩膀，“节哀兄弟。”
“他们毕竟是特工会主席和首席哨兵，身上责任很重，工作繁忙是正常的。”易承澜安抚道，“那你自己呢，遂徊，你有告诉你的父母吗？”
“我无父无母。”应帙替真正的遂徊回答道，“是个孤儿。”
易承澜：“……”
真TM是一个比一个惨啊……耿际舟忍不住感慨地换了只手拍拍应帙的肩膀，“好兄弟，想开点。”
“……吃早饭了吗？”易承澜犹豫半天决定以‘民以食为天’这个角度打破死寂的氛围，“我熬了粥，大家一起随便吃点。”
“好！”耿际舟很是期待地坐到餐桌上，从口袋里取出一板药，拨出一粒塞进嘴里。
等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上来，易承澜也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药盒，拍下一粒，顺着热粥一起划入喉道。永久结合的哨兵死亡，精神域崩溃，他需要一直服药稳定精神域。
应帙搅动着碗里的粥，哨兵敏感的味觉让他没办法吃咸菜，干吃寡淡的白粥真是要人命。早上没有及时补充临时标记，现在额头已经隐隐发痛，但好在周边的向导素很充足，足够让他不动声色地撑过这段早餐时间。
至于遂徊，至今无法感知到精神触梢，废物中的废物。
一桌四名特种人，三个S，曾经是S也是S，等级最差的也有A，竟然凑不出一个完好的精神域。
吃饭的碗筷碰撞声在房间内响起，搁置在沙发上的两枚蛋忽然晃了晃，似乎是不甘寂寞那般，好奇地来回滚动。
“它们是不是快破壳了？”应帙疑惑，“这么能折腾。”
“应该是。”易承澜说，“不过可能需要人为‘孵蛋’。”
“孵蛋？”
伴随着耿际舟的声音，一只朱鹮凭空而降，小小的脑袋面对着眼前的两枚垒起来和它差不多大的巨蛋，非常不明白主人把它召唤出来是想做什么。
是要我这只公鸟孵蛋吗？？

第24章
吃过早饭，易承澜给应帙和遂徊演示了一下如何用精神力温养幼年期精神体，帮助它们尽快破壳。
应帙学不了，遂徊学不会，反倒是耿际舟学得像模像样的，应帙的椭圆蛋沐浴在他的精神力下，舒舒服服地直晃；而遂徊的大圆蛋则是直接原地消失回到主人的精神域里，非常有骨气，宁死不吃嗟来之食。
趁着易承澜和耿际舟还有被迫参与其中的遂徊聊天，应帙悄悄独自走到一边，用自己的终端给父亲编辑信息，修修改改一大段，佯装随意的口吻，其中饱含着缺爱的儿子对父子亲情的渴望和希冀。
犹犹豫豫发出去，应帙就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一直等到一行人登飞舰了，终端还是没有一丝回音。
应帙：“……”
可以，公务繁忙的应大主席估计得通过社会新闻才能知道他儿子精神体变异了。
应帙不死心地给他妈直接去了通话，不出所料，对方不在服务区。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可怜顿时气得整个人都冒黑烟，再配上遂徊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凶悍眼型，耿际舟一时之间都不敢靠近这个‘哨兵’。
他一边办理着行李托运，一边小声问遂徊：“这家伙什么情况，谁招惹他了？”
遂徊也不是很清楚应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一路上他只顾得上应付易承澜热情四溢的关心和耿际舟喋喋不休的话痨，还要帮忙搬运易承澜为他们准备的大包小包的特产，根本没空和应帙搭话。
想到这里，他也不免有了不少怨气：“你爸不是刚去过首都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让你带走……为什么包里还塞了五个烧饼？……还有两塑料袋的青菜和菠菜。”
“哦，蔬菜是给你准备的，谁不知道你喜欢吃素，又单独住在塔外，可以下厨。这就是老父亲的爱，知道吧？明明已经给我打了很多钱了，但还是怕我吃不饱穿不暖，爱就是常觉亏欠。”耿际舟有几分得意，“上次我爸来首都，那是想到我的药好像快吃完了，特意千里迢迢赶过来带我去检查精神域，然后配足了半年份的药，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至于这次，是我老梦到我睡着了的那个爸，突发奇想来看看，虽然事实证明确实是我想多了，他老人家在墓里还睡得正香……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一到这儿就一夜好眠，可能是爸爸在保佑我。”
“心理作用。”应帙很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秀爸。
“就是心理作用。”遂徊也是同样的想法。
“……”
……
两颗巨蛋虽然很顽皮，但也非常通人性，特别是通主人的脾性。
需要它们的时候就出来溜溜，不需要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待在精神图景里。
就像在飞舰上两颗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但一等回到公寓内，它们就一前一后地蹦了出来，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滚动。
“所以我们这是有了双精神体，对吗？”应帙问。
在他短暂回到自己身体里的那几个小时内，巴弗灭有再次出现，并且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要消失的迹象。由此可以初步推测，原装的他精神体就是山羊，装在遂徊壳子里的他精神体则是这颗蛋。
“双精神体……”遂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倏然想到不久之前他看星网上的小说，还质疑过那篇网文作者的剧情过于离谱，这世上的特种人根本没有双精神体。
没想到现在的他就极大概率会成为一名双精神体拥有者，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他倒了两杯水，转身正准备递给应帙一杯，就被满地疯滚的大圆蛋撞到了膝盖，温水洒了出去。
“……”
遂徊愤怒地把水杯一搁，扑住这颗蛋，却不知道该如何惩罚一颗蛋，只恨不得烧锅热水把它给蒸了。
应帙无奈地把自己那枚兴致勃勃玩地上温水的椭圆蛋抱起来，用湿巾擦去脏污，再用干布擦干净，安安稳稳地搁到沙发上，拿一张毛毯盖住。椭圆蛋看起来对应帙的服务满意极了，开开心心地在柔软的沙发上蹭了几蹭，不动了。
但遂徊的圆蛋却好似很讨厌水一般，应帙拿着湿巾刚走过去，它就急急忙忙地从应帙怀中挣脱，但一蛋难敌四手，它惨被两个恶人堵到角落，‘湿漉漉的大抹布’靠近，吓得它蛋壳都差点裂开，嗖的消失在空气中。
“厌水？”应帙疑惑地将湿纸巾收起，“……什么动物会厌水？”
“猫。”遂徊张口就来。
“你家猫是卵生动物？”
“……”遂徊嘴硬。“变异触手猫。”
应帙忽然想到，不久之后，从这两颗蛋里孵出来的可不会是山羊、蛇这类寻常的动物，而是超出人类常识的变异生物，指不定还真是一只长着十八只触手的怕水猫。
……还有点莫名的带感？？
他思索了一会，看着遂徊整理行李，准备明天上学穿的制服……
应帙双手环在胸前，语气平静地兴师问罪：“遂徊，你主观意愿上并不想和我建立精神链接，是吗？所以你的变异精神体才会拒绝我，推我离开。”
闻言，遂徊倏然抬起头，和应帙对视。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
“建立精神链接之后，我们会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互相听见彼此的心中所想。”应帙说，“所以你是怕我听见你的心声？这样，你辛辛苦苦维系的秘密就瞒不住了。”
“……”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应帙坐到沙发上，交叠双腿，“我现在是真的想知道了。”
过了许久，遂徊慢慢地回答：“我不会说的。”
听到他嗓音僵硬的言语，应帙没有出声，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生气，反倒是起了一丝受到挑衅的兴味，想要立刻找出问题的答案，甩到遂徊的面前，让这个表面装得老实、实际上指不定肚子里装着什么的闷骚好好忏悔认错。
越是接触，应帙就越是觉得遂徊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沉默而无辜。
……但穷困是真的，遂徊是真的没钱。
“你不会说，意思就是让我自己找？”应帙勾起唇角，“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主动坦白和被我发现，要承担的后果是不一样的。”
“……”遂徊一眼不发地抿直嘴唇，像是一只煮熟的鸭子，全身上下嘴最硬。
但没想到的是，硬气地和应帙对视了几秒之后，他倏然又乖顺地垂下眼眸，语气软和小声问：“那你今晚还要临时标记吗？”
应帙一下子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怎么，戳到你痛楚，连临时标记也不肯给我了？这副身体可是你的，拒绝标记我，最终的吃亏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
遂徊吭哧一口给他标记了一个狠的。
隔天一早都不用再提醒，他就又是吭哧一口，让应帙顶着一深一浅的十字牙印去上课。
报复，绝对是报复。
八点整，应帙后颈贴了两块欲盖弥彰的纱布，目不斜视地走进20班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他满脑子都思索着如何找出遂徊的秘密，忽略了班内其他人见到他的时候，那整齐划一的反应——震惊又诧异。
就连上课的讲师走到应帙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声音顿了一下，看向正托腮翻电子课本的他，讲师的停顿令周围本就蠢蠢欲动的视线一下子尽数投了过来，坐在应帙前后左右的哨兵甚至都禁不住红了脸。
“咳。”讲师清了下嗓，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起了课。
应帙隐约意识到他好像忘了什么，一直到第一节课结束，艾勒怒气冲冲地双手用力狂拍应帙的课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狗耳朵和狗尾巴都竖了起来：“遂！徊！”
“……”
应帙知道他忘记什么了。
他忘记佩戴向导素抑制器了。现在他身上萦绕的‘应帙’的向导素气味大概能把周围一圈的哨兵都熏死。
不过绝大多数哨兵应该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向导素，只除了眼前这位提前得知标准答案的——
“你有本事就跟我出来！”艾勒咬牙切齿地说。
按照常理，应帙是绝对不会接下这种幼稚可笑且一定会带来麻烦的挑战书，但想要获取遂徊的秘密最好的破局点就在艾勒身上，他略作思考，干脆就跟着艾勒出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的尽头，应帙抢在艾勒动手之前率先开口：“这里也有摄像头，教学楼里没有任何的监控死角，再加上我可是资助生，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我能直接让你登上星网头条。”
艾勒扬到半空中的狗爪子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气得脖子通红，喘着粗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挟恩图报，骗应帙标记你……你真不是个东西。”
“我挟恩图报？”应帙微微眯起眼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别装傻！”艾勒指着应帙的鼻子，“我一定会在应帙面前揭穿你的真实面目！你给我等着。”
果然是万年不变的谜语人，这辈子都学不会把话讲清楚。
不过应帙已经在谜语之中获得了足够的信息量，‘挟恩图报’这四个字就很有意思了，所谓的‘报’是指提供向导素和临时标记，那‘恩’又是指什么？遂徊什么时候对他有恩了？
短暂的思考过后，应帙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他还需要证据，一个让遂徊无法继续保持沉默的证据。
遂徊会把证据藏在哪里？
……好像只可能是那一个地方。
——那个承载着应帙最初噩梦的哨兵宿舍。至今应帙回忆起那个地方，都伴随着强烈的疼痛和晕眩。
昨晚遂徊默许了他去寻找秘密，所以他去遂徊的寝室翻一翻证据，应该没有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金毛（大声告状

第25章
撂下狠话过后，艾勒转身就走，看前进路线，真是去1班找‘应帙’告状去了。
应帙看着他满怀愤懑的背影，再想到待会他要朝遂徊说遂徊的坏话，那副场景真是光想想就要笑出声来，感觉待会遂徊指不定直接把这只金毛犬的狗毛都剃光。
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事情？应帙心情颇佳地勾唇思忖了几秒，干脆回了趟教室，找之前在路上对过话的那名资助生哨兵同学，让他下节课帮忙请个假。
遂徊入学后总是三天两头地请假，所以哨兵听到他的话之后见怪不怪地点点头，什么也没有多问。
没有犹豫，应帙反身直接去了哨兵宿舍，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楼里人不多，非常安静，他循着印象走上楼，找到了遂徊所在的那间寝室。
门没有上锁，踏进房内，应帙嗅到了独属于年轻哨兵混杂的味道。
窗户大敞，风已经吹淡了房间里很多的气味，但S级哨兵的嗅觉太过灵敏，应帙都不用回忆，只是轻嗅，就能一眼找到哪些是遂徊的床柜。
混乱的床铺犹如台风过境一般，床单和被褥都揉成了一团，枕头更是不知所踪，光是凭画面就可以想象到它们的主人曾经如何蜷缩在上面，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应帙定定地看了一会，移开视线，走到了遂徊的柜子前。
东西会藏在哪里？
贪婪的盗贼潜入宫殿窃走的，不属于他的那个东西。
应帙拉开柜门，看到了拆开的纤维纸盒，外侧的塑料薄膜随意地剥在一旁，还保持着灵魂交换第一天时的模样。
回忆涌上脑海，应帙忽然意识到，好像他头一回见到遂徊，就是在开学后不久，他领着学生会挨个宿舍发放纤维纸的那一天。
当时他敲开这间宿舍的门，走出来的哨兵就是遂徊，佝偻着背，校服也没有认真穿，领口大敞，阴沉沉的，不修边幅，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绿色的眼幽深地盯着他。
因为听到门内有声音，敲门说话却听不到回答，等了很久对方才姗姗来迟地开门，再加上开门之后又是这么个奇怪的态度，所以应帙对这名黑发哨兵的印象不是很好。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依旧微笑着介绍了学生会本次的来意，然后取过四人份的纤维纸，递给哨兵。
黑发哨兵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没有立刻伸手来接。
应帙安静地等了几秒，有些不耐地抬眸看他，却听哨兵沙哑低沉地念了一句：“应帙。”
“嗯，”应帙感受到对方的怪异，不动声色地问，“是我，有什么事吗？”
“我见过你。”哨兵沉着嗓子，喉咙里像烧灼了碳一样，喑哑、炙热，“一周前，你在主席台上讲话。”
“有幸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应帙不愿多谈，再次将纤维纸往前递了递，“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去其他宿舍发放纤维纸，请你收下。”
哨兵垂下眸，像是刚发现这些东西一样，疑惑地问：“这些是什么？”
应帙失去了耐心，转身随便留下一名学生会的小干事给哨兵解释纤维纸的用途，自己带着其他人敲开了其他宿舍的门。
他还在看着我。应帙意识到这一点，小干事负责地讲解着纤维纸的使用方法，但哨兵没有认真听，他站在门前，逆着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犹如一头佝偻的黑熊，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远处背人群簇拥的向导。
应帙知道有人在看他，但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
回忆被楼下几名行人的脚步声打断，应帙手指在纤维纸盒上敲了敲，帮忙盖好盖子，放到了一边。他无意一样一样打探遂徊的隐私，剖析遂徊的心理，快速在柜中扫过一遍，想着不可能藏在这么表面的地方，便换了地方继续寻找。
床单被套重新铺好，枕头也在角落里翻出来，甚至皱巴巴的睡衣都叠好放到一边，应帙感觉他这个大少爷简直就是自讨苦吃，打着揭穿盗贼真面目的幌子，去到贼窝做好人好事来了。
很快，他在遂徊床底下发现了一个行李箱，藏在一些盆桶鞋盒的后面，很新，尺寸也不大，非常漂亮可爱的香芋紫色，拿透明的防尘袋认认真真包好。如果不是上面有强烈的遂徊的味道，应帙都不敢认这是遂徊的东西，画风差别实在太大了。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里面飘出了一缕向导素的气味，应帙都不会打开它。
那是属于他的向导素，应帙不会错认，味道很淡，必须凑近了才能闻到，而且是在心里已经有了预期答案，有心去辨认的情况下，才能完全确认。
箱子很轻，里面估摸着没装几样东西，装的是指纹锁，对于目前的应帙来说锁了就像没锁一样，很容易便能打开。
应帙的动作很小心很轻柔，还把防尘袋铺在了最底下，避免磕到行李箱的表面。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早有预感，一切迹象也在不断地证实这个预感。
——他的向导徽章。
玫瑰金色，正面是山羊角和代表着向导的十字符号，背面是他的学生号码。
现在，这样的向导徽章有两枚，一枚嵌在遂徊的颈带上，另一枚，必定就在这只行李箱里。
箱子打开，出乎应帙意料，他最先看到的竟然不是徽章，而是一件秋季的塔学生外套，白色灰纹，男款，向导制服。
他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这件似乎是他的制服。
上学期他好像确实丢了一件外套，在体能课上，太热了脱到一边，下课忘了去拿，等到想起来再去找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应帙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花钱补买了一件之后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唯一可惜的是过了很久以后，他才想起好像是把一条还挺喜欢的发带放在了这件制服口袋里，制服不见了，发带也就一块丢了。
想到这里，应帙拿起衣服，果不其然在底下看到了那条丢失的发带。
“……”
他翻到行李箱的另一边，在夹层里摸出一个塑料小袋，里面装了一小撮银色的长发，十几根，整齐地折在其中。
塔里银色头发的人远不止他一个，但结合旁边的外套和发带，这几根长发就必然属于他。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止汗带，这个应帙丢的就太多了，基本买一个丢一个，根本想不起来丢到了哪里，而且远不止两条。
最后，也是藏得最深的，才是应帙最初来此的目的，向导徽章，被藏在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里，里面还同时放了一枚向导素抑制器。
应帙拿起这枚徽章，嗅了嗅，上面残留的向导素已经很淡了，边角还微有磨损。
遂徊在收集和他有关的东西……
为什么？
应帙不是什么迟钝的人，相反，他敏感多疑、思维活络，最先猜到的就是遂徊需要他的向导素，但碍于精神域过度防卫症和身份、性格等原因，只能迂回从他的贴身物品上面寻求慰藉。
这也是最简单的答案，但有一点说不通的是，和遂徊契合的向导并不只有应帙他一个，如果单纯只是需要向导素，行李箱里的收藏品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物品。
所有东西都是他一人的，代表着一种指向性和针对性。
应帙又想到了第二种可能，遂徊喜欢他。
喜欢他，收集他的东西，青睐他的向导素，在生存赛上帮助他，取走向导徽章，厌恶艾勒，讨厌耿际舟……一切有迹可循，似乎都说得通了。
但……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仅仅是喜欢的话，遂徊的很多行为应帙都无法理解，太矛盾了。
一个看似藏起来了的行李箱，一些看似是被他找到的证据，一场看似是被他意外发现的暗恋。
遂徊在拒绝，也在暗示，不肯直接告诉他，同时又在引导他去发现。
他想让应帙自己去发觉，因为不通过他人口述，自己找出来的‘真相’才会更加深信不疑。
所以，这些会不会都是遂徊想让他以为的？
遂徊想让他把一切异常都归于喜欢，仅仅是因为喜欢他才做了这些，让应帙误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有没有可能暗恋只是借口，收集他的物品为的根本不是这个，在此基础上主导交换灵魂，才是遂徊真正的目的。
灵魂互换，变异精神体，是否和遂徊有关？
他到底是谁，又到底想做什么？
思索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径直朝着他所在的方位跑来。
应帙听出了来人是谁，抬手看了眼终端，现在还是上课时分，想必是艾勒这个煞笔打草惊蛇，而遂徊这条毒蛇课也顾不得上，急着过来毁尸灭迹。
他没有动弹，安静地坐着，等待暴风雨的到来。
很快，房门被打开，遂徊喘息着出现在门外，在看到地上摊开的行李箱时，脸色微白，却没有太过诧异，仿佛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应帙抬眸，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遂徊反手关上了门。
“你都知道了？”他淡淡地说。可以看出他正努力表现得平静，但紧张的情绪还是从他身上每一寸皮肤上蔓延了出来。
应帙抬手抛玩了一下向导徽章，大脑快速运转，思忖着如何刺激遂徊，套他的话：“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遂徊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叹出，“我——”
“你该不会说，”应帙挑起一边唇角，戏谑地笑着，“你做这一切，是因为喜欢我吧？”
“遂徊，”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该不会说，想要我做你的向导吧？”
遂徊瞳孔收缩，倏然从人眼转化为了针状的兽瞳，他错愕地盯着应帙的脸，看他露出了‘高高在上’的表情，看到了他眼底的‘嫌恶’，看到了他的警惕和排斥，那‘嘲讽’的笑容仿佛和艾勒诅咒般萦绕在他耳际的话语全都对应上了。
‘你要是知道遂徊都做了什么，肯定恶心死了。’
‘你知道他抱着你的衣服睡觉吗？’
‘指不定还做过什么事情’
‘我看到的时候都恶心吐了’
‘应帙，你不可能看上遂徊那种人吧？’
他很愤怒，很痛苦，也很无力，那一点小小的期翼幻想成长在这数日的相处之中，又被碾灭在无情的现实之下，从残骸灰烬之中生长出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燎原怒火。
应帙确实看不上他，也永远不会看上他。
但那又如何呢？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反正他就是这样恶心，不如揭开那些伪装与欺骗，打破自欺欺人的和平，在被死亡或永眠吞噬之前，让应帙彻底记住他的名字。
遂徊倏然笑了起来，笑声低哑，他站直身子，脸上满是狰狞与快意：“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遂徊：做了一个帙帙小玩偶，放在枕边，开心
应帙：他扎我小人！！！

第26章
精神域过度防卫症，遂徊第一次知道自己患有这个病，是18岁，在他的向导老师急诊抢救室门前，算是一个别开生面的成年礼物。
右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四根，骨头碎片刺穿了肺，落下终身残疾。
如果不是老师的哨兵来得及时，几乎以命相搏，遂徊会在失去理智的狂乱期中将老师虐杀致死。
他是一个卑鄙的骗子，是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窥伺者，用不怀好意的眼神垂涎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但他确实没有对应帙说过谎。
15岁以前，他一个人活在山野丛林之间，对自己的身份、来历一无所知，厌恶任何能出声的生物，和其他人类唯一的接触就是下山卖柴换鸡蛋吃；
15岁之后，他被新上任的城主强行从山里逮了下来，勉强有了名字，以及知晓了他的性别。
他是一名哨兵，总是神出鬼没跟在他身边的那条蛇也不是什么山神鬼怪，而是他的精神体，他终日头痛也找到了原因，他精神域太混乱了。
只是即便知道原因，遂徊也得不到治疗，因为周围根本没有和他契合的向导。
当‘城主’这个称谓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足以证明遂徊所处的地方到底有多么偏远落后，很难想象主席和城主这两个感觉相差两个世纪的称谓，会同时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偏远城邦里常驻的特种人等级基本都在D级及以下，几乎和普通人无异，无法给予遂徊任何帮助，也就是在这种时候，遂徊的向导老师出现了。
一名来自首都的A级支教，怀揣着热情与理想，即使当时的遂徊野得像一头小狼，衣衫凌乱，连话也说不清楚，成天闹着回山里当猴子，他也从不吝啬表达善意，给予温暖。
遂徊很喜欢这名向导老师，更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因为只有在对方身上，他才能感知到一点点城主跟他对着白纸黑字的课本说了三年的向导素。
原来这就是向导素。
他喜欢向导素，能减轻他终日的头疼和焦躁，让他能有短暂的好眠，能让他感受到僻静以外的快乐。
抢救室外，医生护士来来往往，灯亮了又灭，而遂徊仍旧站在角落里，沉默而孤独。
城主说这件事不怪遂徊，就像没有人会责怪精神病为什么会发病，也没有人会去责怪精神域过度防卫症哨兵会在精神梳理中突然发狂，更不会有人指责狂乱期的哨兵伤害了试图继续安抚他的向导。
但遂徊看得出来老师的哨兵很恨他，恨到想让他死。哨兵瞪视遂徊的眼神仿佛在说，一个从首都而来的天之骄子，命比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金贵，凭什么被他施以援手的人害得终生残疾？
所以自那天之后，遂徊就再也没出现过这名老师的面前。
他重新回到了山上，想和他的蛇从此以后相依为命，再也不和人类相处。
……当然，这个计划成型还不过10个小时，遂徊就又被城主强行用武力扭下了山，城主连打带踹，遂徊连滚带爬，然后被关在了城主那个四处漏风漏雨的家里。
似乎是犹不解气，打完了城主还让遂徊帮忙誊写三十份明天城邦联合会议上要用的‘首都教育改革帮扶计划书’，以作惩戒。
遂徊听着雨声写了一整夜，誊写结束之后，城主也正好裹着晨曦满身水气地回到家，从怀里扔给他一袋子干燥的止疼药，让他疼了就吃一粒，不疼就不吃，疼得厉害就多吃一粒，等吃完了再问他要。
在那之后，遂徊也陆续闻到过其他向导身上的向导素，数目不多，并且大部分都很浅淡，他没有靠近，甚至还特意绕着走，因为城主告诉他，气味越淡代表着契合度越低，而他需要一名契合度极高的向导，一名向导素气味浓郁到足以让他疯狂的向导，才有可能对抗他的精神域过度防卫症。
“多疯狂？”遂徊问城主。
当时他在收拾去首都求学要用到的行李，然后就发现他要带上的东西少得可怜，城主没工夫关心他吃穿，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要多疯狂有多疯狂。”城主躺在他的藤椅上，在场院里晒太阳，“就你一闻到他的向导素，就恨不得扒在他申上把他全申添一遍，然后对着他的腺体就是吭哧一顿乱咬，喝他的血，舔他的汗，剥下他的酷子吃他的——”
遂徊觉得这很变态。
“哨兵都这么变态的，而且是等级越高的哨兵越变态，黑暗哨兵更是变态中的变态。”城主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他们对向导素的需求过于旺盛，旺盛到只能日渐变态。”
遂徊认为城主说的不对。
等到了首都，入了学，遂徊还是觉得城主说的不对。
——程度太轻了，真正的哨兵比城主形容的还要变态。
遂徊甚至还没有闻到那名向导的向导素，就已经开始疯狂了。
他站在人群之中，仰视着高台上侃侃而谈的向导，心想原来有人的眼睫毛都是白色的，淡色的唇一开一合，抬起眼，露出槿紫色的瞳孔，精神体融合态不经意间显露，瞳孔转为矩形，一对弯曲的羊角自长发中生长而出。
一周之后，遂徊闻到了这名向导的味道。
在他痛得发抖，一点一点挪到抽屉前面掰止疼药吃的时候，向导主动敲响了他宿舍的门，馥郁的向导素从缝隙中飘散，肆无忌惮地侵略属于遂徊的私人领域，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却不是朝他说话，而是在和朋友低声交谈。
真讨厌。
遂徊心想。
想把他杀了，然后吃掉。
腿骨埋在山里，头骨放在枕边，肋骨做一个项链，挂在胸前日夜佩戴。
遂徊缓了很久，等到痛意过去了才缓缓挪去开门，他近距离看到了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自然也就没有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向导的眼神和老师哨兵的眼神在某一瞬间重合，遂徊直勾勾地和他对视，心想：
我果然还是应该杀了这个人。
“应帙。”
……
遂徊突然放弃他的伪装倒是不出应帙意外，但对方口中带着恨意的话却令他不是很理解。
不过应帙也不需要过多的问些什么，在第一句喜欢讲出口之后，哨兵的话就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事吗，现在你知道了，开心吗？”遂徊上前一步，拉长的身影拢住坐在床边的向导，他的眼底是贪婪与凶狠，“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你？我很喜欢你，也喜欢你很久了。被我这样的人喜欢，很恶心是吗？一想到会被我这种哨兵觊觎，全身就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对么？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但那又怎么样呢？你没办法的，谁让你要出现，谁让你偏要遇到我，你逃不掉的。
甚至就连神明都站在我这边，你看，我们交换了身体，这种离奇的事情都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不是其他任何人，偏偏就是你和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我们是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幻想这是不是出自神的授意，是祂要你注定和我纠缠，注定会被我污染。
我已经尽力了，尽力不去打扰你，尽量的远离你，尽我所能不去伤害你，但是，但是你竟然是攻击型向导，又和我有惊人的契合度，你可以驯服我，你可以控制我，你不会被我伤害，还可以做到我想要的一切。
我甚至会幻想你就是我命定那名的向导。
我真的没办法不喜欢你，应帙。”
遂徊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眸，没有看应帙的反应，只是尽量放柔了语气，像他惯会伪装的那样：
“我确实下作，应帙，但你要知道，我的这具身体离不开你的向导素，我们分开的后果你也清楚，所以，只要我们灵魂互换的情况存在一天，你就不可能离开我……
就当作是一笔交易好了，我会一直一直像之前那样听话，配合你，标记你，而你不要试图远离我，不要躲着我，你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这样佯装相安无事……”
“答应我，好吗？”
说完最后的五个字，遂徊便不再开口了，安静地等待审判。
应帙也陷入了沉默，他似乎非常震惊，同时也在快速消化着遂徊话语中的信息量。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勉强整理好了头绪，半眯起眼睛，似乎是被气笑了，竟然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地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
遂徊思索他到底应该委婉地说：‘我在和你做一笔互利共赢的交易，你得到配合，我得到你’，还是直接说‘我在威胁你，你但凡拒绝我，我就停止给你提供向导素，即使这是你本人的向导素，但我不要脸’。
“你是在——”应帙抬起双眸，瞳孔放大睁圆，挤占眼白的位置，微微凸出，就像是一只兔子的眼睛，“和我表白吗？”
遂徊一怔，他似乎从未意识到这个答案，心跳瞬间过速，脸也飞快地涨红起来。
“还是别的什么？”应帙瞥他一眼，冷冷地说，“我听不明白。”
看着遂徊的表情回馈，他收起了笑，口吻越发漠然，“喜欢我，然后呢？你刚才讲了那么多，目的是什么？只是想通知我一声，还是打算以此展开追求？”
应帙此刻的反应和遂徊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更没有他认为最好的委曲求全，这让遂徊有些慌乱，诡异的失控感漫上心头。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他顿时态度温和怯怯了起来，小声道：“如果可以追求你的话，我当然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可以追求我？什么叫可以追求我？谁来规定的这个可不可以，我说你不可以追我，你就不追求了？”
应帙不明白这些哨兵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最关键的是，从遂徊歇斯底里说出的那么多话中听来，灵魂互换和变异精神体这两件事，好像真的和他毫不相干？
这人的脑子里根本就想过这些事，对霸占他的身体更是不感兴趣。
这名哨兵唯一觊觎的，竟然是他应帙本人？？
太离谱了，这让他这个想太多的人顿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遂徊态度更软了，轻轻地说，“就算你亲自说不可以，我或许也还是会暗戳戳地追。”
“你打算怎么追我？”应帙觉得很可笑，“威胁，恐吓，发疯？”
遂徊：“……”
遂徊：“我……”
“喜欢我，就老老实实地取悦我，讨好我，展示你的优点，对我好，让我开心，而不是别在这儿说一大段不知所云的废话。”应帙冷淡凉薄地说，“还有，什么叫被你这样的人喜欢很恶心，这都是谁跟你灌输的理念？”
作者有话说：
小遂（发完一通b疯打算开始强制爱
小帙（皱眉取出纸笔开始写教育论文

第27章
谁灌输的理念？
遂徊茫然地回忆着，大脑中一片空白，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并且根深蒂固地扎在他的潜意识里，让他坚信不疑。
不过他茫然归茫然，感知却何其敏锐，应帙会用这样反感的语气问他‘什么叫被你这样的人喜欢很恶心’，也就意味着，向导并不觉得被他喜欢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白到几乎透明的眼睫颤了颤，遂徊垂下了眸，这一次不是矫揉造作的伪装，而是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应帙。
被他喜欢确实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没有人特意灌输，只是身边的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远离那些你认为美好的东西，不要去接触他们，也就不会伤害到他们。
就像那名因他残疾的向导老师，在遂徊入首都塔后，老师曾悄悄在深夜发来一条问好的信息，还给他看自己近期复建良好的照片。
遂徊抱着双腿坐在床上，放大又缩小地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没有错过每一处细节，不过并没有回复。
也像入学后，除了应帙之外，另一名让遂徊闻到清晰向导素的S级向导同学。
遂徊是在开学后一个月，头疼得实在忍受不住，去塔医院就诊的时候遇到他的，二人同为偏远地区的资助生，同为S级的特种人，一人精神域混乱，一人恰好毕生志愿就是成为医生，简直就像电影里海盐玫瑰味的浪漫邂逅。
特别是在得知遂徊精神域狭窄，和他契合的向导屈指可数的时候，这名S级向导兴奋得简直眼睛都在放光，想入非非地找到遂徊，说可以免费为他梳理精神域。
遂徊很难拒绝这个邀请，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告诉向导，他患有精神域过度防卫症。
S级向导说我知道，又脸红红地说：可我是特别的，塔医院这么多人，却只有我和你契合，而且说不定还是高度契合，你一定不会伤害我，会为了我控制住自己，对吗？
遂徊不知道对不对，他只是在对方贸然不经允许用精神力触碰到他的精神壁垒时，骤发狂乱状态，然后差一点就把这名沉浸在对美好爱情幻想中的向导掐死。
后来虞医生领着他去病房里给这名向导道歉，换来的却是恐惧和厌恶的眼神。
“我只是好心！难道共鸣力强，主动为哨兵进行精神梳理也有错吗？”向导情绪激动地辩驳着，泪眼朦胧，“我怎么会想到他会一点理智也没有！如果他真的尊重向导、爱护向导，就一定不会伤害我，你们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恐怖吗，为什么光责怪我，不去惩罚他？是他差点杀了我。”
“歪理。”虞医生悄悄地对遂徊说，“别听他推卸责任。”
遂徊点了点头，说他知道。
但事实上他还是听进去了。
就像他一直记得老师哨兵仇视的眼神，他也清楚记得这名向导同学愤怒的指责。
人能承受的压力是有限的，遂徊能承受的痛楚也即将抵达他的临界点。
后来即便精神域疼痛再严重，痛到好像会把人活活疼死，他也没有尝试去接触应帙，但可笑的是，在遂徊都已经彻底放弃的时候，滑稽的命运却强行把他们拉到了一起。
最开始对待这场灵魂互换，遂徊还只是抱有一种临死前吃顿好的的心态，费尽心机只是想占一占小应主席的便宜。身体换回去之后他便干脆利落地收拾行李离开了，梦醒了，他也不必怀揣着侥幸心理继续留下。
但当他处于狂乱期之中，被应帙强行鞭笞被迫打开精神域，人生第一回感受到精神梳理的滋味的时候，看似熄灭的灰烬之下，重新烧灼起滔天的烈火——
他凭什么不去争取？
他怎么可能不去将这个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男人卷入尾中，让坚硬的蛇鳞在他身上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应帙好像和过往的那些向导都不一样，但又说不定本质都是一样的……
遂徊敛着眸，不负责任地想，那应帙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恰巧在他情绪抵达临界值的时候出现，如果应帙真的和他们一样，就连遂徊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出多应激的事情。
……
看着遂徊谨小慎微地低下头，睫毛轻颤，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应帙就跟巴普洛夫的狗一样，一个万能的背锅侠姓名脱口而出：“又是艾勒向你灌输的？”
刺耳的关键词一响，遂徊瞬间从冗杂、糟糕并且逐渐还开始变得瑟情的思绪中回到现下，警觉地绷直嘴唇：“……”
艾勒向他灌输的……？这么讲倒也没错，但因为应帙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口吻过于嫌弃，遂徊很不想承认他的观念确实受到了艾勒的影响。
不过遂徊的沉默已经昭示了答案，应帙好笑地问：“你居然会信艾勒的鬼话？你借我的身体阴阳他的时候不是很来劲吗？”
他已经彻底确认一开始遂徊用夹子音说话，就是在故意恶心他和艾勒。
遂徊轻捏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我这个人很自卑，精神域也不好，所以很容易就会被他的话语影响……”
“你自卑？”应帙咬牙切齿，“自卑的人会说自己自卑吗？”
“……关键他说他是你男朋友。”遂徊阐明他会听信艾勒胡扯的最大原因。
“你信了？”
“我信了，信了好一阵子。”遂徊抬起眼，竖瞳幽怨，“因为他给我看了你不穿衣服的照片……他手里为什么会有你不穿衣服的照片？”
“我怎么会知道？！”应帙也有点生气，皱起眉，“……那条狗到底背着我都做了什么？”
听到应帙都开始用‘那条狗’来称呼艾勒，遂徊的眼神瞬间清澈许多，嘴角也染了点笑意。
可是没想到应帙下一秒忽然瞥了过来，警惕地问：“艾勒为什么要特意跟你说这个？他的这个行为可以简单算是利用造谣来向你宣告对我的占有权，你当时是做了什么？”
面对如此条理清晰且一针见血的问题，遂徊当然选择缄口不言，但他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的心虚，应帙顺着望过去，立刻了然：“你偷拿我的外套，被他发现了。”
“我没有偷拿。”遂徊瞬间反驳。
应帙被他睁眼说瞎话的行为逗笑了：“那这件外套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感谢上天的恩赐？”
“是你自己丢在路边不要了，我只是捡走了而已。”
“……好好好。”应帙笑得咬牙切齿，又举起他的向导徽章，“那这个呢？也是我丢了不要的？”
“……”遂徊语塞，咬着下唇垂下了眸，“那个时候我真的太疼了，止疼药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恰好你又在那个时候出现，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别装可怜，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应帙油盐不进，呵斥道，“麻烦搞搞清楚，是你偷藏我的东西，还死不承认。”
“我也不想的，但你知道我发病的时候到底有多疼。”遂徊仍旧是小心翼翼的语气，“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向导素，又怕靠近你会伤到你，不然也不会去捡你的外套和止汗带。”
然后抱着你的外套睡觉，还被艾勒发现……
虽然口头上说着让遂徊别装可怜，但应帙真的很吃这一套，他甚至已经开始觉得遂徊情有可原了。
好在理智重新占据巅峰，应帙闭眼捏了捏鼻梁，快速整理了一遍思路，随后睁开眼认认真真地问：
“遂徊，灵魂互换这件事，确实和你无关？”
他真的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打了一整套组合拳，结果对手连格斗场都还没上？
直到现在，听到应帙这样认真的询问，遂徊才仿佛终于和他对上脑电波一样，也笃定地回应：“无关，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和你交换了灵魂。”
见应帙仍在怀疑，他又迅速搬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要是真有这个能力，怎么可能忍大半年才动手？我见你的第一面就会换走你的身体。”
“第一面？”应帙半眯起眼睛，咄咄逼人地审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喜欢我多久了？”
“喜欢你很久了，就从开学看到你的第一面起。”比这更炸裂的话遂徊都说过了，更何况这一点小小的剖白，甚至应帙只是愿意在这里问他这些，并仔细聆听他讲述爱意，对遂徊来说都充满了惊喜与愉悦。
“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我？”应帙拖长了语调，脑海中在快速思考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如果遂徊真的是在以喜欢为由来蒙骗应帙，从而掩饰他真正的目的，那么只能恭喜他，演技太过逼真，他做到了。
脱离开复杂的阴谋论，回归纯爱文学，应帙终于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一点刚被一名适龄哨兵告白的羞涩。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起手背抵住嘴唇：“所以你让我和你接吻……！”
他一羞怯，遂徊就主动，甚至是压迫性的主动，充满了高等级哨兵独有的侵略感：“对，我就是单纯想找个理由亲你，只是没想到真的是换回我们身体的条件之一。”
“你很得意？”应帙恼怒，“你还天天洗澡一个多小时！”
遂徊：“……”
遂徊低眉顺眼地说：“我没怎么摸，真的，毕竟是摸自己，感觉还是怪怪的。”
“你比那个艾勒还可恶，他最多有一张照片，你……”应帙忽然想到什么：“那张我没穿‘衣服’的照片上，我是不是穿了裤子？”
“……”
“那是我们去海边玩的照片！”应帙气极，“你小子偷换概念有一手啊？我过去怎么会天真地认为是艾勒在霸凌你？你不霸凌他就不错了。”
“……那倒没有，他确实有在欺负我，我也不敢还手。”遂徊嗓音软软的，“我怕一还手把他给打死了，毕竟我精神不稳定，下手没轻没重的。”
应帙：“……”
紧接着遂徊又拧着眉逼近他质问：“你为什么要和他去海边玩，你们在约会吗？”
“是总部特工会组织的节日活动，带上了家属，耿际舟也在……该死，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些……”
应帙头疼了起来，和精神域无关，双方情绪激动下，遂徊给出的向导素非常充足，他纯粹是被这个哨兵给气到头疼了。
他是不是该向遂徊警告些什么？
离我远点，不准喜欢我？
好像都没什么用处……还会让他真的变成一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傲娇。
作者有话说：
应帙：脱下你的伪装，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
遂徊（兴奋地狂脱，癫狂甩尾巴
应帙（眼睛痛）：还是穿回去吧，球球惹

第28章
应帙无声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倏然拾起地上的外套和发带，起身就走。
没钱吃饭，但有钱买行李箱？还是紫色的，暗示谁呢？关键就算是借物思人，好歹也该是暗夜般凌厉的深紫色，结果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奶紫色，应帙有点气。
遂徊在他身后快速把残局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了出来。
“我知道了。”他说，“应帙，我知道了。”
应帙目前不是很想搭理他，投去一道不耐烦的视线。
然而遂徊就像是受到了这道视线鼓舞那般：“我是真的喜欢你。”
光会嘴上说有什么用？应帙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他从不缺人喜欢。
仿佛是听到了他内心的腹诽，遂徊又兴奋地在他身旁低语：“取悦你，讨好你，让你开心。”
现在的遂徊太过鲜活热情，有一股昂扬的生命力和感染力，和过去阴沉寡言的他简直判若两人，非常割裂，应帙不明白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又或者两个都是真正的他。
众所周知，得不到精神安抚的高等级哨兵都是十足的情绪疯子，暴躁易怒是最典型的症状，当然也有遂徊这样不典型的精神问题。
“我会对你好的。”遂徊很认真地说，就像一个誓言，一个承诺，很轻易地便说出了口，却又饱含着郑重其事。
“……”应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有其他回宿舍的哨兵正从楼梯上来。
话音一转，原本带着冷硬气息的言语就变成了：“回去再说。”
听到这句话，遂徊的眼神又亮又柔和，真的有点像混合着牛奶与蜂蜜的香芋紫色，舌尖也搀着奶油的甜腻，“好。”
应帙脚步顿了一下，听话又乖巧的S+级哨兵，精神阈狭窄，非常需要你，也只有你能够安抚他，耿际舟说得没错，种种条件加起来，是个向导都会心动。甚至单拉其中一条出来，都有因缘际会的心悸。
“……”回去再说。
这样想着，应帙重新迈开步伐，走到楼梯口，垂下眸，和楼梯上正在往上走的那几名哨兵对上了视线。
总共六名哨兵，非常巧合，应帙全都认识，大部分是20班的同学，为首的那人正是方才还出现在他和遂徊话题中的艾勒，而和艾勒挨的最近的那个人，则是之前在天台上跟应帙告白的草鸮哨兵，二年级的西博。
应帙和这群哨兵对上视线的瞬间，双方皆停住脚步，僵持在楼梯上下，特别是艾勒，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沉默在狭窄的空间内发酵了几秒，艾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绷紧全身肌肉，狗耳立直，眉稍露出一条青筋，又挑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遂徊，借一步说话？”
“谁要和你借一步？”应帙冷冰冰地答道，他错开身子想要离开，西博和另一名哨兵立刻伸手默契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应帙很烦这些没长脑子的哨兵，‘这些’里面还囊括了站在他背后的那一个。
“你……”艾勒向上走了一步，揪起应帙领子打算把人摁到墙上好好修理他，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上瞟了一眼，仅仅这一个细微的举动，就让他脸上的笑彻底僵硬在嘴角。
‘应帙’面无表情地从楼梯口走下来，一把拧开他攥着‘遂徊’衣领的手，随后又用双手揽过‘遂徊的’胳膊，紧紧地环着，再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头，当着六名哨兵的面，小猫一样的用脸蹭了蹭。
艾勒、西博：“……”
应帙：“……”
遂徊乖巧地抬起他槿紫色的眼瞳，以一种仰视而崇拜的目光和应帙震惊的绿眸对视，接着含羞带怯地一笑，再一次将脑袋搁回去，亲昵无比。
不止艾勒呆住，应帙都愣了好一会，然后倏然反应过来，用力地抽回手臂。
遂徊的力气抵不过他，只能被强行推开，他十分受伤地瞪了应帙一眼，嗔怒：“做什么？”
“你在——”应帙骂完前两个字又连忙压低声音，厉声呵斥，“你在做什么？”
“我在讨好你。”遂徊故意掐起了嗓子，但比起先前扭捏作态的夹子音，这次他的演技明显更上了一层台阶，柔软的嗓音如同成熟饱满的果实，稍稍一捏，就在掌心淌满了鲜甜甘美的汁水。
不知道在场的其余哨兵怎么想，总之应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短暂的愣怔过后，他哪里会反应不过来遂徊做出这番行径的丑陋目的是什么。应帙咬紧牙关：“这就是你所谓的‘会对我好’？”
“阿徊……你别生气。”遂徊瞥了尚在错愕中的艾勒一眼，又唯唯诺诺地去牵应帙衣摆，“我做的不好，你教教我。”
应帙反手擒住他的手腕，把遂徊拖到近处，附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严厉警告：“你赶紧给我恢复正常，不要在外毁我的形象。”
一双胳膊趁机揽过他的脖颈，遂徊狡黠地笑着，“我就不。”
说罢，他将脸凑了过来，目的地是应帙的唇角，但可惜这枚吻仅仅落在了对方眼疾手快挡起的掌心里。
可就在柔软的唇瓣接触掌心纹路的刹那，应帙就预感到不妙，不出所料，下一秒，比嘴唇更加柔软的触感就碰到他的掌心。
“……”应帙就像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速地收回了手。
我为什么有一瞬间会觉得他可怜？
可怜，但又可恶，惯来会得寸进尺。
遂徊似乎从未真正地在他面前遮掩自己的本性，应帙也察觉到这名哨兵狡猾的真面目，却又无数次地被他表象的乖顺和自卑所欺骗。
可遂徊似乎就是这么一个矛盾体，他确实有着悲惨的身世和痛苦的经历，可怜又敏感，但他又拥有着一个坚韧的灵魂以及磅礴可怖的野心，如鬣狗一般贪婪。
反倒是应帙他本人，自诩睿智聪慧，眼高于顶，自以为是地来到哨兵的领域，以为稳操胜券，挑挑拣拣，玩乐般随意打开遂徊的秘密，也同时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遂徊之所以一直和他远远地保持着距离，是因为毒舌的獠牙太过锋利，但如今他证明了他手上有比獠牙更为强悍的鞭子，又冲动地打破了那层窗户纸，摆脱最后一道缰绳的遂徊自然会肆无忌惮地发起入侵。
强烈的失控感充斥在应帙脑海，他意识到，他接下来本该平静有序的生活，可能会被眼前这名哨兵搅得一团糟。
我要离他远一点，本能在疯狂地叫嚣，警告应帙要离这个危险的哨兵远一点。
应帙也这样做了，转过身，一把推开身前的几名哨兵，匆匆跑下了楼。
……
不过仅仅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又和遂徊坐在了同一间会议室里。
遂徊在主席台，他在观众席，周围坐满了学生会的干事。
今天是周一，现在是一周一度的学生例会，会议主题为：资助插班生破冰活动意见第二次正式交流会。
应帙是踩着最后的时间点，硬着头皮从会议室后门溜进来的，想着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但他无疑是失败了，宣传部的副部长何柘似乎一直在等他，一见到应帙就兴高采烈地弯腰坐过来，笑意盈盈：“遂徊，你没事吧？上次去你班级找你，同学都说你生病了。”
“没事……”应帙坐正之后抬起头，立刻对上主席台上灼热的目光。
‘给我老实点。’他面无表情地用口型警告道。

第29章
应帙现在彻底冷静下来了。
虽然遂徊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他的步调，不过应帙向来理智，仅是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后，他就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毋庸置疑，他又被遂徊这个可耻的骗子蒙骗了，忘记了问题最关键的核心，是遂徊喜欢他，是遂徊想要追求他，任凭对方占尽天时利，用尽手段，万千支流奔腾终归汇聚在最后的入海口，主动权在他手上。
如若遂徊再敢胡作非为，应帙不介意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
但恐怖的是，遂徊的敏锐就在此刻展露无遗，应帙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冷淡的警告能对这个胆大包天的惯骗起什么作用，他甚至在挑剔地等待遂徊再犯错，好有足够的整治他，可是直到会议进程过半，遂徊除了最开始那个过于灼热黏稠的眼神之外，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表现竟然没有一丝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在非常认真扮演应帙的身份，总是佝偻的肩膀刻意舒展开来，眉目轻松，修长的手指搁在桌上，神色淡淡地倾听着理事和各部门部长讲话。
狡猾的毒蛇，似乎已经把应帙的脾性研究透了，又似乎是天生就知道他做些什么应帙会容忍，又做什么应帙会当真雷霆震怒。
他可以在几名哨兵眼前肆无忌惮地撒娇卖痴，又必须当着众多干事的面担起主席的形象。
遂徊将这个度拿捏得刚刚好。
应帙再一次在这名哨兵身上感受到了棘手，他不由得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有这般敏锐的本事，揣摩点什么不好？偏要拿来折磨他。但转念一想，如若遂徊当真去琢磨些别的，譬如应帙先前虚空索敌的顶替身份和变异精神体，那才是真的糟糕。
体会被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喜欢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这种感觉可以说是非常的好，仿佛被托举在云端，轻盈、膨胀，但应帙不敢自得，因为喜欢他的这个人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哨兵，一不小心就会被拿捏住，他要再小心一点、谨慎一些，才能避免被这条毒蛇吃得骨头都不剩。
……
会议过半，终于有人拿出了一条还算有点意思的建议。
“下个月就又是全塔的生存模拟训练了，”讲到这里的时候，这名理事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就像是坏心眼地给在场的其他人回忆起上次生存赛上出现的八卦，“或许我们可以融合考试和破冰活动，共同面对挑战的友谊总是更坚固一些，在困难面前陌生人也是更容易打破沉默，团结起来。”
遂徊的神情一如应帙料想的那般不动声色，抬起眼皮：“你说。”
“往届生存赛都是学生自由组队，但这次我们可以向校长建议，下个月的考试多加几条强制组队规则，譬如队伍中必须出现不同籍贯的队员，不同性别的队员。”
立刻有人出声反驳：“这是否会引起同学们的反感？”
“不逼迫一下的话，大部分人都很难主动选择离开他们的舒适区。”理事说。
“也不一定必须是强制规则，”应帙忽然加入讨论，“可以是加分规则，出现不同籍贯的队员给予适当的分数奖励。”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投注到这个黑发资助生身上，在这种场合下，对方没有流露出一丝怯意，吐字清晰，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
偏远地区的资助生确实和首都出生的他们没什么不同，这条印象以实例的方式，清晰地浮现了在场众人的心目中。如果不是知道身份，这名插班生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见‘遂徊’出声，何柘也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的开口：“但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一些弱势的队员会在队伍中被边缘化。”
“那就将组队人数缩减，一支小队的成员数目由最多10名缩减到5名，确保每名成员都能在队伍中有一定程度的话语权和存在感。”提出建议的理事说，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主席台，等待主席的意见。
与此同时，遂徊也朝观众席移去了视线，但他眼瞳的焦点却不在理事身上，而是幽幽地落到了他的背后。
其余人在等他开口，而他在等待这里真正的主人发号施令。
应帙其实还有一些想法，但这很难传达给遂徊，因为它们很难用点头、摇头或者简单的口型表达，他不可能指望遂徊忽然和他心有灵犀，领会这么复杂的脑电波，只能寄希望于陪他十多年的耿际舟能够担当起副主席的责任，稍微发表一点意见。
可惜此刻副主席还在认真地记录着会议纪要，听不到应帙无声的求助。
应帙抿唇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地闭目点了点头。
“嗯，做的不错，辛苦了。”遂徊沉声仿照着应帙的习惯，食指指尖在桌面敲了下，“写一份活动方案后天放学之前交上来，具体到每一条规则的设定，以及标明它们的理由和依据，我希望到时候那会是一份相对完整的方案，而不是今天一样随口一说的数字。”
他自由发挥了不少，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特别还是在他刚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坏事之后，若是弄巧成拙，恐怕应帙不会轻易饶过他。
等到理事领命坐下，遂徊微有忐忑往台下望去，但这一眼，他看到了一双堪称惊艳的翡翠色眼瞳。
他的绿色眼睛从来不是透亮的，而是更像成熟的松针绿，笼罩着山间的浓雾，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应帙的灵魂加持，它们绿得好似潋滟的春水，仿佛能听到耳边潺潺的溪流声。
遂徊唇角一勾，立刻领会了应帙无言的赞许。
数年前，城主为了看住他这只动不动跑回山里的野猴子，时常把他拎到会议室里，往角落里一塞，确保他在眼皮子底下无法造次，之后便自顾自和其他人开会。
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遂徊总不至于连一些小小的场面话都应付不来。
他十分高兴，没有压抑任何情感，直白地为应帙的满意而高兴。
然而就在遂徊笑弯了眼眸时，应帙则头疼地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很不想看到‘自己’露出那种表情，就像是一只为主人叼了报纸，然后蹲坐在拖鞋旁边讨要奖励的小白狗一样……
……
下午放学之后，应帙在自家大门口看到了抱腿坐在迎宾毯上发呆的遂徊，听到他的脚步声，遂徊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他，应帙不说话他就不敢动，试探着歪头观察他的表情。
小心翼翼，可怜兮兮。
——装模作样！
“为什么坐在门外不进去？”应帙假装不懂地问他。
“我怕你生气。”遂徊讨好地站到应帙身后，看对方慢条斯理地键入房门密码，但等到最后一位数的时候，又迟迟不落下指尖。
遂徊有所预料地绷紧了肩膀，喉结上下滚动。
应帙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眸，嘲讽地笑了笑：“怕我生气？现在知道触怒我的后果了，你早做什么去了？”
“……”
短暂的沉默过后，遂徊垂下了眼：“对不起。”他小声说，“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我就是……讨厌艾勒。”
应帙没有和他对峙很久，毕竟遂徊的行为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无非是故意针对艾勒采取的报复行为，小心眼的哨兵被那只金毛犬骗了那么久，肯定是要复仇的。
而且艾勒也不可能朝外大肆宣扬应主席被一个资助生哨兵迷得神魂颠倒，除非他真的不想活了，并且他还会严厉警告身边的那几个哨兵守口如瓶，保护这个秘密，若是哪天应主席回心转意，至少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更关键的一点是，应帙的精神域又痛了起来，早晨的标记效用已经抵达极限，他正逐渐对同一人频繁的临时标记产生抗性，安抚的效果日渐缩减。
进门之后，遂徊注意到应帙不耐的神情，立刻意识到这一点：“我给你补标记。”
他一副打算将功补过的口吻，但谁都知道，标记应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奖励。
应帙倒在沙发上，疲惫地解开颈带和领口，侧过脸，默许遂徊的行为。
遂徊的靠近不是温和的，而是带有强烈的侵略性，阴影逼近，居高临下地笼住应帙，接着又俯下身来。沙发上一重，是遂徊单膝跪在了应帙的腿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向导不设防的颈项间，动作亲昵，几乎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投怀送抱。
应帙闭着眼，感知遂徊双手攀附着他肩膀，嘴唇的温度似乎隔着最后一点空气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下一秒，他倏然抬起手，微微凸起的正圆形瞳孔和另一双紫色的眼瞳近距离撞上，他的掌心挡住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吻。
遂徊眼底流露出偷袭失败的懊恼，不假掩饰。
“你在做什么？”应帙刻意压低了声音。
“安抚你。”遂徊说。
“我的腺体在嘴唇上？”
“频繁临时标记会产生抗性和成瘾性。”遂徊振振有词，“以亲吻替代会好很多。”
“你把止痛药当饭吃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成瘾性和抗药性？”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自然做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你在我的身体里，我自然要考虑的多一些。”
应帙烦躁地推开他，“今天以前你这样说，我或许会信。但现在……你觉得你的话里有多少私心？”
“我说的都是真的。”遂徊还想为自己辩驳，但在应帙倏然抬起的冰冷视线下，他逐渐收了声音，接着颓丧地低下头，将额抵在应帙的肩上不甘心地投降，“我知道了。”
从两人纠缠的第一天起，应帙就明确提出了要求，他需要一个听话、顺从且乖巧的哨兵。
是他太过得意忘形，凭一点小小的意外和冲动占据先机，好像让应帙被打个措手不及陷入了劣势，但他的诡计不可能一直有效，应帙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可以宽容，但他需要臣服。
遂徊侧过脸，张口轻轻咬在了应帙后颈的腺体上，皮肤温热而脆弱，被无数次咬破又长好，已经变得无比敏感，他听到牙齿用力之后耳边轻浅的抽吸声，应帙抓住他手臂部位的衣服，隐忍地吐息着，压抑反抗的本能，努力露出他最脆弱的部位，任凭遂徊在上面留下象征着占有的痕迹。
标记落成，应帙仍旧闭着眼睛，躺坐在沙发上喘息，每次标记后他都会有类似脱力的情况，需要休息一会才能缓过神。
滚烫的呼吸再次不死心地凑了上来，这次应帙甚至没有费力抬手，仅仅是睁眼一个警告的眼神，遂徊的蠢蠢欲动就僵在了原地。
“……”遂徊好似被视线灼伤了一般，胆怯地退开，十分委屈地咬了咬下唇，抱怨道，“我想亲你，没别的理由，我也不在乎别的理由，就是我想亲你，我之前每一天都能亲到你的，标记才不会成瘾，亲吻才会成瘾，你得负责任。”
很奇怪，听到遂徊这么胡搅蛮缠地讲述自己的渴求，应帙忽然就不生气了，甚至觉得非常有趣，但这并不代表他打算满足哨兵的小心愿，“起来。”
“……”遂徊不愿就这么放弃，他固执地抓住应帙的衣领，说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僵持着祈求向导的心软和转机。
但和他对峙的人是应帙，如果应帙执意要在这场较量中取胜，他根本毫无胜算。
不一会，遂徊可怜巴巴地站起身，让开了位置。
应帙没什么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起身去了书房。
遂徊站在他身后，看着房门在他面前闭合，哀怨的目光逐渐收回，深沉晦暗的浓雾逐渐笼罩上一片幽紫，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走去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双手鞠起一捧水盖在了脸上。
冰凉的清水让他冷静下来，帮助他思考，无数谎言在脑海中编织成形，又被一一否决。
他还是太冲动、太稚嫩，又太渴望倾诉和拥有了。
应帙在禁闭室里表现出来的强攻击性让他头脑发热，深藏在心底的爱意喷薄而出。
这是他的向导。
遂徊偏执地向镜子中的自己强调，这是属于他的向导！
倏然，他注意到什么，瞳孔错愕地放大。
随即，一个乖戾的笑容在他脸上无限放大，他找到了新的理由和借口，足以打破向导强硬的态度。
“应帙！”他快步跑进书房，不顾应帙手上正在编写的方案计划书，“看我的眼睛，快看。”
应帙挥开面前的悬浮屏，抬起头，看到了一对针状的竖瞳，但细看，瞳仁又不完全是圆滑的弧线形状，四周有棱角，偏向于细长的菱形。
遂徊眨了下眼，白色的瞬膜随之左右开合。
“变异精神体的融合态。”
作者有话说：
应帙：毕业之后你可以去海底捞就业，表演变脸
遂徊：……（无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QAQ

第30章
“两栖类，爬行类、鸟类。”应帙对着悬浮屏上分门别类例举的百科，推测遂徊变异精神体的种类，“大概率你的变异精神体还是和蛇有关。”
“美杜莎？”
“那太离谱了，你为什么不干脆猜撒旦从蛋壳里面爬出来？”
遂徊试着召唤了他的蛋，眨眼间，圆滚滚的巨蛋从天而降，亲热地出现在他的怀里。遂徊也试探着轻轻敲击蛋壳，问：“有蛇在吗？”
应帙打开了终端自拍模式，正放大查看自己的瞳孔，左看右看都和寻常没什么差别：“……”到底是他的精神体发育得比遂徊的迟缓，还是他情绪稳定，没有因为方才的针锋相对刺激出融合态？
“这么说来。”遂徊把蛋放到地上，让它自己滚，“你刚刚眼睛好像也……变了形状。”
他回忆了一下，取来桌上的纸笔，勾勒出非常抽象的眼瞳图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原本偏瘦长的人眼轮廓变成近两倍大，并且改为更加圆润的弧度，内里滚圆的瞳孔占据了绝大多数的位置，眼白近乎消失。其实异象非常明显，但彼时的遂徊一心只在如何撒娇卖惨让应帙改变冷漠的态度上面，竟然忽略了异常。
应帙端详着这张画技糟糕的白纸，“这又是什么生物的眼睛？”
椭圆蛋出现在他的膝盖上，应帙将掌心覆盖在蛋壳上，指腹轻缓地摩挲，遂徊瞥了一眼他手上堪称温柔的动作，眸底似乎藏着暗语，却没有开口。
变异精神体与普通的精神体不同，不一定能和现实中的动物对上号，所以应帙仅仅是好奇了一会就继续方才手头的文稿工作，但遂徊却是很上心地在他书桌一角找了个位置，双脚踩在椅面，双目专心致志地盯着悬浮屏，一一翻找相似的动物眼瞳。
没一会，遂徊调转屏幕，朝向应帙，眉宇间皆是兴奋：“兔子，没错，是兔子眼睛，应帙，你的新精神体很可能是只大白兔子。”
“……”应帙觉得遂徊对他的印象很有问题。
先是用香芋奶紫色充当他的代表色，再是把他的变异精神体幻想成可爱雪白的兔子。他转了一圈电子笔，在遂徊跟前的桌面上敲了敲：“我必须提醒一句，兔子是哺乳动物。”
“变异精神体，说不准的。”遂徊跳下椅子，在应帙身前蹲下来，又敲了敲对方的蛋壳，“你好，里面有兔子在吗？小兔子乖乖，把蛋壳开开？”
“麻烦正常一点行吗？”应帙无奈，“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就挺好的，我希望你继续保持之前那个样子。”
“晚了，回不去了。”遂徊抬头看他，不怀好意地笑着，彻底不再压抑本性，“谁叫你非要去找寻我的秘密，看到了我最难堪的一面，我劝过你不要去的。”
“你那是劝吗？你是在故意引诱我的好奇心，你的内心根本就是希望我去发现你的秘密。”
“嗯……是有一点。”遂徊没有隐瞒，“既希望你不要发现，又希望你能发现，非常矛盾，一想到你或许会被我吓得惊慌失措，心底有一种痛苦又残忍的快意。当然，也有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你就喜欢我这一款的，我们情投意合，狼狈为奸。”
应帙沉默了下来，他认为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参与到变态哨兵的自我心理剖析当中去，毕竟万一变态会传染，经年累月，他也变成一个变态怎么办？
就在双方呼吸可闻的沉默之中，一声轻微的呓语忽然打破了寂静，微弱，但非常清晰地在二人的耳畔响起，
应帙和遂徊同时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低下了头，遂徊还保持着抬手敲击的动作，猛地又抬起头，问：“你听到了吗？”
“我现在是哨兵，你都听到了，我怎么可能没听到。”应帙抬起椭圆蛋，把它放到桌子上，非常冷静地说，“再叫一声。”
很快，又是同样的声音从蛋壳中传来，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去模仿，但很明显能感受到是幼年期生物稚嫩甜美的声线。
同时，蛋壳好似从内部被敲响，仿照着遂徊方才的动作，叩叩两声。
“……”
“……”
隔日，耿际舟一放学就被‘应帙’叫到公寓，随即就被强行安排了一个用精神力孵蛋的任务。
遂徊的大圆蛋仍旧对耿际舟不假辞色，死活不肯出精神图景，和主人的尿性如出一辙；但应帙的椭圆蛋就非常的有奶便是娘，亲亲热热地倚着耿际舟，被精神力温养的同时还轻声哼哼。
耿际舟一开始还不太乐意耗费精神力温养‘遂徊’的变异精神体，但一看蛋蛋这么可爱……蛋蛋有什么错！错的是他讨嫌的主人。
但奇怪的是，精神体的性格又绝对随他的主人，这是特种人亘古不变的定理。脾性阴冷怪异的遂徊又怎么会有一个这样讨人喜欢的精神体？
所以……难道遂徊其实是一个外表深沉阴暗，内心软萌缺爱的小可怜？
耿际舟越思考越觉得他这个推断有道理，怪不得这哨兵能把应帙骗到手，没点不为人知的反差萌怎么能让小应主席对他感兴趣？
孵了两天时间的蛋，耿际舟莫名其妙对遂徊的印象好了起来，周四放学去公寓的路上，还特意交给遂徊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饼干，“给你们的。没想到你一个向导和他一个哨兵，口味居然还挺相似？都喜欢这个牌子的饼干。”
遂徊低头看着纸袋里花纹精美复杂的饼干铁盒，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昨天晚上和他聊天的时候聊到的。”耿际舟很坦诚地说，“之前我对遂徊误会还挺深的，这两天摒除第一印象，其实他人还不错。不过一开始知道他喜欢吃这种牌子的饼干的时候，我觉得还有点奇怪，因为它价格还挺贵的，不像是他能吃得起的……我声明没有任何歧视他的意思，纯粹就事论事。但后来我就想，可能是他知道你喜欢，所以爱屋及乌。这盒饼干就当是我的赔罪了。”
“……”
遂徊觉得他现在应该感到嫉妒，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应帙喜欢这个牌子的饼干，他也分不清这些昂贵饼干复杂繁多的品牌。
即使他总是暗中注视着应帙，窥探着应帙的一举一动，记住他行为举止上的小细节，但事实上，他能接触到应帙的机会也屈指可数，总共就那么几面。
他从没有见过应帙吃饼干的样子，但这些画面对从小和应帙一起长大的耿际舟来说，大致早已司空见惯。
他应该嫉妒的，怨恨、妒忌、疯癫、阴森、伪装，他的性格中充满了丑陋负面的字眼，这才是真正的遂徊。
应帙从来没有向他提及过的话题，却会轻易地和耿际舟聊起，并且很有共同话题。
——他确实很嫉妒，但又有一些悲哀。
……
夜间九点，在耿际舟温养完椭圆蛋离开之后，应帙打开学生会理事今天中午才拖延提交上来的方案一稿，逐字逐句查看里面的内容。
“你在做什么？”遂徊忽然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应帙没有因为被打扰了公务而驱赶他，目光虽然仍旧停留在悬浮屏上，但开口却是一个温和带着关心的问题：“你今天怎么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到底现在你是向导我是向导？”遂徊将双臂搭在应帙的座椅靠背上，放轻了嗓音，“怎么什么情绪都瞒不过你？”
“所以你是……”
遂徊倏然打断他：“应帙，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应帙拖拽悬浮屏的手指一顿，转过头看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了解你。”遂徊说，神色专注而柔和，“然后讨好你。”
应帙不清楚遂徊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这名哨兵的精神向来不怎么正常，他收回视线，坐正身体继续查看方案稿：“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过如果你很闲，就帮忙一起看方案。”
遂徊不满地抿唇：“方案方案方案，你脑子里只有你那点学生会主席的工作吗？”
应帙头也不回：“你上一秒还说要讨好我的。”
“……”
遂徊气愤地拷贝了一份文稿，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理事提交的生存赛新规则和数据来源。
事实上，这两天应帙本人也写了一份同样的规则方案稿，他将两边都放在悬浮屏上，结合对照，取双方精华。
“应主席。”遂徊忽然从门外探出头来，“在组队人数方面，因为怕存在小集体抱团，你们把人数都压得很少，限制又设定得过细。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说起隔阂和偏见，不仅仅在于塔内本地生和插班生的矛盾，往大了讲，还有特种人和普通人之间的歧视，而我们特种人从塔毕业之后，绝大多数的工作都是和普通人相关，先前我们也有许多次和普通人军校之间的联合演习，但都是普通人对抗特种人。
那这次有没有可能，再度与普通人军校联合，但是转为合作，然后在组队规则中添加需要有不同人种的设定。这样既不需要压缩队伍人数，又可以降低出现熟人抱团的情况。”
应帙：“……”
见应帙始终没什么表情，遂徊的声音逐渐放轻：“你觉得……可行吗？”
真是一个可恶的哨兵，表里不一，图谋不轨，但又聪明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可以考虑。”应帙淡淡地说，随后转过身，快速将遂徊的建议整理成书面文字，记录在准备提交给塔校长的正式文稿里。
笑意瞬间出现在遂徊眼底，他快步走到应帙身后，“应主席，看在我这么努力讨好你的份上，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应：我奖励你一条鞭子
小遂：啊~~~~爱心
小应：……

第31章
“想要什么奖励？”应帙没有立刻拒绝遂徊的卖乖，他打下方案最后一行的日期，转身好整以暇地看向身后的男人。他目前心情不错，自然也就好说话得多，甚至说话间嘴角都还噙着笑意。
遂徊瞳仁收缩，眉宇间的激动和兴奋溢于言表：“我……”
设想中，这个贪心的哨兵一定会趁机索吻，毕竟近两天来，他的视线总是游离在应帙的嘴唇和脖颈之间，没有任何遮掩，赤裸裸的灼热与暧昧。
但意外的是，短暂的停顿之后，遂徊微微侧过脑袋，居然温声软语地央求道：“你摸摸我的脸好不好？”
“……”
应帙轻缓地眨了一下眼，双唇因为惊讶略微半启开。原本准备好的拒绝词汇在喉间滚动一圈，竟是莫名咽了下去，转换成一声无恶意的浅笑，“换攻略模式了，改走纯情路线？”
遂徊可不管他话里的揶揄，秉持着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同意的理念，绕过半圈，在应帙膝前半蹲下身，以顺从而臣服的姿态，安静地抬首和向导对视。
既然应帙性格强势，拥有极强的掌控欲，那就一定会喜欢他此刻驯服仰视的目光。
少顷，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掌盖在了另一只宽大干燥的手背上，上面那只肤色相对较浅一些，被覆盖住的那只手肤色更偏深，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健康肤色。
见应帙眼底是审视的意味，冷淡，但仍旧没有明确表示拒绝，遂徊仗着他无声的纵容又大胆了一些，槿紫色的竖瞳紧紧凝视着应帙的目光，又得寸进尺地握起对方的手，将它举到自己的脸旁。
这其实是遂徊本人的手，有着一切他熟悉的特征，但应帙的操控赋予了它别样的意义。遂徊的动作很慢，留足了应帙考虑和挣脱的时间，但直到最后，直到温热的掌心彻底与遂徊右脸完全贴合，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遂徊战栗着吐出一口呼吸，声线破碎颤抖，像是一直提防警惕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安稳而祥和，他的小腹一片火热，脸颊也浮起好似缺氧导致的绯红。
遂徊感觉自己好像在发烧，因为应帙一个简单的触碰而全身滚烫。
喜欢，他心想，真的好喜欢。
从小到大他遇到过许多人，形形色色，不乏有优秀的、美貌的、主动向他表达好感的，但他却是唯一一次这般喜欢一个人，并在漫长的窥伺和自我压抑中达成了无尽的执念。
几天前看应帙这样抚摸精神体的蛋壳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想让应帙像现在这样触碰自己。他不受控制地幻想着一个画面，他顶替那颗该死的蛋坐在应帙怀里，向导的注意力或许放在其他地方，但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过他的脸，手，或者其他任何的地方，什么地方都可以，无意识地摩挲、挑逗、爱抚。
遂徊闭上了眼睛，脸颊亲昵地磨蹭应帙的掌心，紧接着又在十秒后见好就收，依依不舍地松开应帙的手，起身退开一步。
“谢谢。”他说，低眉顺眼，乖巧得像一株迎风摇晃的蒲公英。
有点可爱……？
应帙饶有兴致地想，他收回左手，掌心还残留着遂徊脸颊的触感，翡翠色的眼垂下，目光慢条斯理地描摹过手背与指节的纹路。
小应主席对外的形象永远是矜持而冷淡的，或者加上禁欲、稳重的形容词，有时候甚至显得傲慢，但他真实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片面简单，私下里他也会羞涩、紧张、慌乱，暴躁……
这些复杂的一面他都曾在遂徊面前展露过，而今天，他又悄然流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恶劣。
看着遂徊故意表现出乖巧的一面，他就是坏心眼地想要打破这副假象。
“遂徊，”等到遂徊完全站直身体，应帙有条不紊地开口，他腰背舒展后靠，双腿在椅面在交叠，“我想过了……为了避免这具身体标记成瘾，从今晚起，我们就用向导徽章替代临时标记吧。”
“……”遂徊为应帙突然的话语反应了两秒，随后含笑的唇角瞬间下压，眉目也锋利起来，沉默而阴冷地和应帙对视。
他知道他应该忍耐的，努力表现出向导喜欢的听话和顺从，但遂徊向来是个糟糕的演员，也是个偏执的犟种，能不动声色地忍住就有鬼了。
沉默了仅仅五秒之后，他就满脸怒容地质问应帙：“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应帙唇角的笑意愈深，拇指无意识地摸索座椅扶手：“我已经知道了你对我的想法，当然会尽量避免这些会引起误会的亲密行为，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别太过分。”遂徊语调压低，野兽般的紫眸里同时流转着怒意和委屈。
“我过分吗？”应帙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淡茶，“天下可没有万事遂你心意的道理。”
遂徊努力压下拿拒绝提供向导素威胁应帙的冲动，这无疑是最糟糕的计谋，应帙此刻的语气还是戏谑狡黠的，那么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两个深呼吸之后，遂徊再次开口：“你到底要记仇多久？不就是在艾勒面前用你的身体卖了个萌，你就那么在乎他对你的评价？”
拜遂徊的努力和艾勒本人的作死，应帙目前对艾勒的印象跌落到谷底，甚至是嫌恶的态度：“你别偷换概念。”
“你知道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吗？”遂徊没有卖关子，“上届生存赛，我本来是想带你夺冠的，没想让你止步前五，但是我的行踪被他发现了，迫不得已我只能摘下你的徽章离开。赛后他找到我，威胁我，还想冒名顶替我，但他又害怕你记得些什么，就故意哄骗他同样对你心怀不轨的表哥西博先去试探你。”
“……”应帙思索了一会，“所以西博向我告白的那天，你出现在天台上，并不是偶然吧？”
“对。”遂徊坦然承认，“我意外听见了他们的计划，专门去堵你们的。”
“……如果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并且信了西博的话，把他当作救了我的灰姑娘，你会做什么？”
遂徊抿了抿唇，不高兴地瞥开眼：“我什么也不会做，无非独自在角落里偷偷难过罢了。”
“这么可怜？”应帙不是很信的模样，“不符合你的性格。”
“那你我觉得我会怎么做？”遂徊把问题抛回去。
“……”
说实话，应帙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遂徊本就是一个矛盾的人，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也仅仅在他的一念之间。幸而现实中应帙足够聪慧敏锐，这个问题也只是一个伪命题。
“随便你怎么做。”应帙朝遂徊摊开左手，“你现在有两枚向导徽章，足够轮替使用。”
“……”遂徊身体再度紧绷起来，他咬着牙，倏尔又放弃性地闭上眼，恨恨地从颈带上取下徽章，递交至应帙掌心。
将略有磨损的旧徽章重新佩戴，他委屈得一句话也不想说，转身就走。
“等下。”应帙抬眼说，“回来。”
“还有什么？”遂徊不满地站在书房门口，“还能有什么？让我明天开始住向导宿舍，以后只有交换徽章的时候见面？”
应帙没有回答他，只是勾了勾手指。
遂徊很恨他这般挥之即来的姿势，傲慢又装逼，但他又不可避免地为此心悸，很没出息地回头，乖乖站到了应帙身前。
“再过来点。”应帙分开了交叠的双腿，让给他更贴近的空间。
遂徊疑惑地将膝盖抵住了座椅，这时，一只手攀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颈，用力迫使他弯下腰。其实这个姿势过分亲昵，应帙的目的昭然若揭，但遂徊近些天被‘打’怕了，意外没有往那方面想。
一直到这个吻落到实处，遂徊才错愕地睁圆眼睛，随后用力回拥，吻得更深。
应帙非常明白，向导徽章的效用并不能完全替代临时标记，还需要其他行为进行辅助，但是他们之间的标记实在太过频繁，他必须要尽快开始戒断，所以即便亲吻并不是合适的辅助手段，应帙再三斟酌之下，还是决定将它作为辅助向导徽章的行为。
毕竟它是体液交换中最便捷简单，没有后遗症的方式之一。
还能够很好地安抚遂徊这颗棘手的定时炸弹。
而且亲吻还是换回彼此身体的方法，不过这条仅仅是猜测，尚且存疑。
当然，最最最关键的是，应帙并不排斥这个行为，这是一切决策的前提，也是他无言的秘密。
一吻作罢，两人都有些喘息。
遂徊嘴角显现非常直白的笑意，没有必要隐藏，“一个巴掌一个甜枣？应帙，你可真是个坏人，坏到了骨子里。”
应帙也顺着他的笑意勾起唇，没有说话。
倏然，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皱起眉，接着将还伏在他身上温存的遂徊推开，快速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遂徊疑惑地跟在他后面，看应帙步伐利落地走到卧室，掀开被子，挖出里面的两颗蛋。
“壳裂了。”他说。
遂徊一惊，也快步走过来。
大圆蛋完好无损地在床上抖动，而椭圆蛋则明显裂开了好几道歪曲的纹路。
“它要破壳了。”遂徊惊喜地说，“是因为我们亲吻的功效吗？”
应帙很无奈：“不要把任何事情都强行归功于亲吻，现在想想，我之前信你换回身体方式是亲吻，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实话实说而已。”遂徊嘴硬，“你有证据证明换回身体的方式不是亲吻吗？”
“证据就是在那之后我们亲了那么多次，也没有换回去。”
“……万一是有CD呢？”
应帙懒得理他，自顾自观察椭圆蛋的破壳情况。
遂徊抱着他无动于衷的大圆蛋，不满道：“你不好骗了，应帙。”
“我之前好骗是因为我信任你，但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别把我说得这么十恶不赦。”
……
如果不是有生物破壳不能借助外力的常识，应帙好几次都想直接帮他的椭圆蛋剥开蛋壳，把里面赖着不肯动弹的懒惰精神体挖出来。
椭圆蛋的破壳进程慢得像用掏耳勺挖地道，两个小时过去都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明天还要上课，应帙实在熬不住了，找个毯子围住椭圆蛋，上床睡觉。
遂徊比他多熬了一个小时，凌晨一点睡眼惺忪之际，也觉得破壳进程遥遥无期，说不定变异精神体破壳都要破个两三天，便也打个哈欠回房睡了。
怀揣着对变异精神体真面目的好奇和期待，两人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然而第二天，应帙是在一阵窒息中醒过来的。
他痛苦地睁开眼，入手是光滑而温凉的……蛇鳞，应帙瞬间清醒，掀开被子，一条一米多长的红褐色太攀蛇盘着他的肩膀和脖子，见他起身，便好奇地抬首与他对视，蛇信一吐一吐。
应帙意识到什么，快速转过头，就见白色山羊蹄子踩在主床上，正在和比他先一步醒来的哨兵沉默对峙。
眼角浮着鳞片纹路的遂徊试探着伸出手，摸向山羊巴弗灭的犄角，对方有所回避，却没有大幅度挣扎，最终还是让他得了手。巴弗灭纵容地微垂着头颅让哨兵抚摸，白色的羊耳朵轻微甩动，就像此刻应帙头顶展现的精神体融合态。
他们换回来了，回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身体里。
下一秒，应帙掀被下床，虽然已经看到了绒毯里的情况，但他还是不死心想近距离确认一下。
当然，确认结果就是，两颗变异精神体蛋随着原始精神体的出现，齐齐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
应帙（掐着太攀蛇的七寸）：蛋是不是你吃了，说！
太攀蛇：？？？？

第32章
“该死。”应帙忍不住骂道，早不换晚不换，偏偏蛋快破壳的时候换……所以他的变异精神体到底是什么生物？
回到自己身体里明明是一件好事，应帙却因为错过得知他另一只精神体的身份而心情微妙。
山羊巴弗灭感受到主人焦躁的情绪，从床上跳下来，羊蹄一踏一踏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安抚性地用吻蹭了蹭应帙，山羊的睫毛同样也是白色的，在主人回揉它的脑袋时微微眯起矩形瞳孔，俊朗而温顺。
太攀蛇也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那里，在遂徊肩颈处游动，表达亲昵。
“又换回来了。”遂徊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废话。
应帙同样也在分析思考，交换的契机到底是什么？要说昨晚比较特别的事情……确实还是他们之前推测的接吻。不过这也可能类似于视网膜效应，因为被多次暗示是亲吻的作用，所以他也下意识地格外关注亲吻这一行为。
难道真是前几日是技能冷却，昨晚冷却结束，他们又正好再次接吻，所以一下子换了回来。
可是这冷却时常也太长了，技能持续时间又太短了，按照上次的规律，他很可能今天傍晚就会再次和遂徊灵魂互换。
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有什么要用自己身体做的事情，必须在今天以内争分夺秒地做完。
应帙洗漱完毕，又换好了制服，拾掇完毕——
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执念甚至是好奇他的变异精神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
时隔多日，应帙再一次以向导的身份踏足他的班级。
课程并没有落下，应帙原本就有基础，在遂徊身体里的时候也保证每天自学，基本坐下就可以跟上讲师的进度。
没有人看出他们的主席曾经壳子里换了一个灵魂，和他们接触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课间，耿际舟凑了过来，唠唠叨叨一些熟悉的废话，应帙想起什么，提醒道：“际舟，今天放学之后你不用过来了，蛋目前需要的精神力已经足够了。”
“你这话听起来好像将我用完就丢的渣男，非常冷酷无情。”耿际舟笑着说，“那晚上一起吃饭？帮遂徊这么大一个忙，他不得请我吃饭？”
“你好意思让一名资助生请你吃饭？”应帙微微勾起嘴角，噙着一个浅淡的笑。
“那就你请，”耿际舟靠在应帙的椅子旁，“反正都一样的。”
“怎么就一样了？”应帙垂下眸，继续整理课堂笔记，“他是他，我是我。”
“谁不知道我应主席被一名哨兵吃得死死的？”耿际舟叹息，“应帙啊应帙，你是没救了。我是最近才知道原来你谈恋爱的时候，性格变化会这么大，那哨兵对你冷冷淡淡，你对他是热情似火，我身为你最好的朋友，看着都替你着急，但一想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个太监在旁边急什么急？”
“……”
正在这时，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一会，一名同学从门外探进头来：“应帙，有人找。”
“……谁能这时候找你啊？”耿际舟还处在疑惑中，应帙的心中却已经有了确定的人选。
他起身出门，果不其然在教室外看到了遂徊的身影。
黑发哨兵安静地站在走廊边上，黑底红纹的哨兵制服裁剪合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遂徊显然有注意他的体型站姿，肩膀舒展，腰背笔直，但眉心此刻微微皱起，眼底映着戾气。
周围暗暗留意他的人很多，英俊而强悍的哨兵总是能吸引人的眼球，但无疑比他更值得注意的，还是缓步靠近他的银发向导。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应帙近距离观察真正的遂徊，同一具身体，不同的灵魂，带来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气质差异。就连不远处的耿际舟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他倚在墙边，目光不断地在应帙和遂徊两端逡巡，神情有些困惑，但仅凭目前现有的线索，他很难通过这些细微异常直接联系到荒诞离谱的灵魂互换。
“怎么了？”应帙在遂徊身前两米处站定，对方却是立刻逼近了二人的距离，微倾过脑袋低声说：“我难受。”
“……”应帙瞥一眼附近好奇的目光，也压低了声音，“随我来。”
两人在教学楼外寻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应帙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为什么不在终端说，非要找过来？”
遂徊呼吸沉重，坐在长椅上撑着脑袋忍痛，他听出了应帙语气中的不满和诘问，委屈地控诉：“我给你发了信息，好几条，你一直没有回复我。”
应帙一愣，低头查看终端，还确实看到了遂徊的留言。
[我好难受，应帙]
[真的，头好痛]
[应帙，帮帮我……]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应帙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了歉，“上课期间我没有看信息，下课后耿际舟找我说话，就没有留意终端的留言。”
“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总觉得我在耍什么小心机害你。”遂徊委屈得直冒泡，太攀蛇也从他领口钻了出来，张开獠牙吐着蛇信，“向导徽章根本没有用，你为什么不肯标记我？我又没说标记你，让你标记我都不行吗？”
“过度标记会产生依赖。”应帙耐心地解开遂徊的颈带，将掌心覆盖在他的侧颈，馥郁的向导素充斥在周身，“这是常识，你也知道的。”
“依赖就依赖，总比痛死好。”遂徊抓住应帙肩膀上的衣服，“应帙，求你了，帮帮我……”
真有那么痛吗？
不尽然。
有向导徽章，有取之不尽的向导素，有昨夜的吻，遂徊目前的处境比他过去好上太多，但他却好似娇气不耐痛了一般，打了不知道多少折扣的疼痛加注在身，就已经无法忍耐了。
但其实应帙和遂徊都明白原因，因为现在他有了可以求助的对象，出现了一个表面冷淡却绝对不会弃他不顾的人。
……被太监说中了，他真的被这名阴险狡诈的哨兵吃死了。应帙恨恨地想。
“别装了。”他冷声道，“最多就一点痛，我又不是没体验过。”
遂徊央求的声音一顿，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抱怨：“什么你没体验过？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一直有标记，而且想亲我就亲我，我都无条件配合的，什么时候让你痛过了？”
“……”应帙明明知道这名哨兵目前的委屈成分3分是真7分是演，但又真的很无奈，“别任性，你清楚我是对的。”
“可我真的很痛。”
应帙不可能说出类似于‘反正这么多年你都是痛过来的，再多痛一痛也无所谓’的丧尽天良的话，只能尽量安抚：“你忍一忍，我过两天看情况给你做精神梳理。”
上一回他们迅速再次交换灵魂就是出现在精神梳理之后，应帙想要留出时间证明这个猜测的真伪。
“我真的很难受很——”
“你直说吧。”应帙无奈至极地打断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遂徊眼底露出计谋得逞的狡黠：“我——”
“接吻不行。”应帙再一次打断。
“……”
应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遂徊，来点新鲜的。”
闻言，遂徊暗示性极强的视线默默往下方瞥，又被应帙强行掐住下巴抬起来和他对视，“那更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做。”
“……没有。”遂徊发出没什么说服力的辩解。
上课铃声即将响起，应帙叹口气，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纤维纸，拆开包装，含在唇间浸湿，又递交给遂徊，“贴在你腺体上。”
遂徊抬手接过纤维纸，二人接取之间，应帙感觉哨兵的手指故意暧昧地拂过他的掌心，取走纤维纸的同时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应帙攥住，反手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紫罗兰色石头，带有少许灰蓝调，一个指节那么大。
再抬首，遂徊人已经在数十米开外，下一秒身影就闪进了教学楼。
“……”
他好像真的在追我？
但是怎么会有人追求向导送礼物送一块破石头？
不过确实很符合穷酸哨兵的人设就是了。
应帙对着阳光看了一眼这块透明石头，外面有一些磨砂粗糙的质感，内里没有杂质，总体来说还算漂亮，大概是野猴子在山里上蹿下跳时不经意找到，因为联想到了谁的眼睛，所以小心捡起，想入非非，一直珍藏到现在。
……
仿佛就是为了不让应帙找到规律，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和遂徊交换身体。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是一次对心肺功能的挑战，不知道自己究竟睡在主床上，还是出现在副床上。应帙甚至还产生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会不会这场灵魂互换其实是变异精神体的阴谋，就是为了让他们孵蛋，蛋孵出来了，变异精神体free了，所以他们也就不会再换回去了。
至于这几天的遂徊，简直就像是一个求偶期的巨龙，成天收集一些紫色的东西丰富他的巢穴，紫色的花、紫色的发带、紫色的贴纸……一直到应帙看他连吃了三天的茄子，终于忍不住阻止他的愚蠢行为。
“提交上去的生存赛新方案，校方那边开会同意了。”应帙有些高兴，“修改了一些细节，但是大致与我们讨论的规则无异。特别是和普通人军校联合演习那条，得到了校长重点肯定。”
他转身看向遂徊，“是你的功劳……”
话说到一半，应帙就看到遂徊正在喂山羊巴弗灭吃紫甘蓝，而太攀蛇利维坦身体已经是紫薯的形状了。
“……”
作者有话说：
应帙：我——
遂徊（塞他一嘴桑葚

第33章
极端天气生存赛新补充规则（试行）：
1、队伍中如若包含不同等级的特种人，每一种等级最终总分加成5%。
2、队伍中如若包含不同性别，每多一种性别最终总分加成3%。
3、队伍中如若包含不同人种，最终总分加成10%。
4、队伍中如若包含以下两类地域的队员，最终总分加成10%。（地域类别详情查看附注3。）
……
应帙简单计算了一下，如果他顺应规则，组织一支队伍，成员等级为S、A、B、C，性别为男性哨兵、女性哨兵、男性向导、女性向导，并且包含本地生和插班生，另外再随便加一名普通人，这样以来，在比赛开始之前，他们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有了52%分数加成的天然优势。
非常夸张且恐怖的数据。
“应主席……这和我们会议商讨的不太一样啊？”耿际舟拖着新下发的规则明细站到应帙面前，将细则放大，投映在他眼前，“规则一和规则二是哪个煞笔的奇思妙想？干脆一举消除所有的等级、性别、人种、地域偏见，主打的就是一手绝对的政治正确？”
“校长。”应帙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有意见你可以直接去当面提，他肯定很乐意接待你，并称赞你尊师重道，说不定还要给你写表扬信。”
之前塔医院虞旌医生答应的见义勇为证明已经到位，但表扬信却没了下文。应帙倒也不贪心，没有再次提及。
耿际舟听到校长两个字就瞬间蔫了，这位新上台的新校长可不好惹，钢铁手腕说一不二，这年头谁敢跑到他面前造次？
“那岂不是没办法组建我的无敌5S战队了？”
“……也不是不行，”应帙倏然一笑，“最多也就比其他队伍先天低20%的分数而已。你可以用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偏向弱者的规则福利都是徒劳的，你们的队伍名称我都想好了，就叫做‘逆天而为’，怎么样，是不是光是听着就燃起来了？”
耿际舟：“……”
耿际舟：“那你呢，你自己的队名想好了吗？”
“我的队伍就叫做‘应运而生’。”应帙淡淡说，“我准备组建一个将52%加成一分不落全部涵括的分奴队伍，只有顺应规则的更替即使改变战略，才能更好地存活，逆时代潮流不会有好下场的。”
耿际舟质疑：“……”
耿际舟狂怒：“你这只校长的走狗！！”
耿际舟妥协：“加我一个吧！S级向导，身强体壮，任劳任怨，咱们一起去给校长当狗。”
“加不了。”应帙摇摇头：“我们撞性别了。”
耿际舟：“……我们的情谊难道还比不上3%的加分？再者说，我S级向导的实力还无法抵消这区区3%性别加成的差距？”
“你的精神域不稳定，还需要天天吃药控制。”
“……小毛病而已。”耿际舟嘴硬，“十五岁以后，你什么时候见我再发过病？”
“而且你还和遂徊撞了等级。”应帙抬眸看向他，“你明白的，这次生存赛我肯定优先选择他，他可是市面上唯一的准S+级哨兵。”
当然，这仅仅是对外可以诉之于口的原因之一，还有其他很多无法言明的原因，都悄然藏在应帙心底。
“好好好，知道你爱他爱得无法自拔，我在他面前算个什么，肯定得给他让路……关键我也就是想蹭他的S+光环才会这么想加你的队。”耿际舟心虚地单手掩面。“他的S+等级还没有批下来吗？他要是S+我不就不和他撞等级了。”
应帙是疯了才会让遂徊现在更新等级，要真在考试前夕变更等级成为万中无一的S+，生存赛上他们的队伍必然就是众矢之的，是其他队伍率先集火的对象。
耿际舟叹口气：“你赶紧催一催应叔叔，特工会办事效率怎么这么差？”
一听到老应主席，应帙的脸色简直黑如煤炭。半个月前发给他爸的信息，主席前天晚上才抽出空回了个视频通讯，开口就问应帙短信里说的在他身上发生了非常离奇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应帙张了张嘴，看着老父亲一脸疲态，眉眼间满是休息不好的倦意，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没事。
他的灵魂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变异精神体也随之消失了，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有事也没办法证明。
应父倒也不为应帙的‘胡言乱语’恼怒，只是温声关心了他几句，聊了聊应帙远在深山老林执行任务渺无音讯的老母亲，又打来一笔生活费，随后关闭了通讯。
烦死了，应帙心生怨怼，却又无法真的去憎恨他的父母。
他明事理，有时候又分外讨厌自己的明事理。
……
放学回到公寓，遂徊也坐在沙发上研究下个月生存赛的新规则。
见到应帙进门，他露出了稍许紧张的神情，坐直身体，太攀蛇攀在他膝盖上，此刻也支起脑袋，嘶嘶地吐着蛇信。
“应帙……”他说，“关于生存赛，你要和我组队吗？”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临到嘴边的话又被应帙压到了舌底，他冷淡地摇摇头：“不了，我和耿际舟组队，你和他撞等级了。”
遂徊似乎担忧的就是这件事，脸色变冷，沉着声替自己据理力争：“可是你们俩都是男性向导，这不符合加分规则。”
“他怎么会不值得3%的加分？”
“那我怎么不值得5%的加分了？”遂徊说，“而且理想的组队模式是哨兵高等级，向导的等级可以相对较低。你和耿际舟分别占据了S级和A级，想要利用加分规则就要找B级和C级的哨兵，这样的队伍很难获得好成绩。而我是S级哨兵，不对，我是S+级哨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比他更适合你。”
应帙勾唇一笑，看起来被很好地说服了：“好吧，你打动我了，那我就只能为你放弃耿际舟了。”
遂徊先是一喜，他原本只是想在应帙的队伍中有一席之地，至于完全顶替耿际舟纯粹是意外之喜。
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什么，不满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么做，故意逗我呢？”
应帙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比赛结束，耿际舟和我们就是敌人了，并且他还是一名强有力的竞争者，在他面前切记要慎言，不要暴露我们的比赛计划。”
遂徊喜欢这种被应帙圈属到自己人范围内的感觉，特别是就连耿际舟都在这个圈子外面。
“另外，你也要坚定信念。”应帙看向遂徊，“别被挖了墙角。”
耿际舟确定加入应帙队伍无望之后，丧心病狂地打起了单挖走遂徊一人，留应帙当光杆司令的想法。
“听你这意思……我还挺抢手，有人想要挖我？”遂徊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那你是不是该允诺我一点好处，让我死心塌地地赖着你？”
“我给你的好处还不够多吗？我甚至还打算明天冒险给你做精神梳理。”应帙说着打开了塔学生论坛，上面铺天盖地全是求组队的帖子，当然，还夹杂着不少骂校长、骂教务处、骂赛事组、骂学生会的留言，逮谁骂谁。
听到精神梳理四个字，遂徊不讲话了，乖乖凑到应帙身边，放轻呼吸，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向导的侧脸。
应帙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整张脸颜色都很淡，但嘴唇却是红润的，瞳色更是幽深的紫。上课期间他的长发会束起，回到家之后就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浏览着组队相关的帖子，头也不抬地问：“今天怎么不说疼了？”
遂徊注意力被打断，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应帙话里的意思。
“精神域不疼的时候频频找我求助，精神域真正疼起来的时候反倒一声不吭。”应帙转头看他，“你可真是奇怪。”
“……”遂徊不知道应帙是怎么察觉到的，十指攥紧，一句话也没有说。
大概是习惯了。他心想。每次头疼到不行了，止疼药又还没起作用的时候，他就会去找应帙，悄悄在阴影中注视着他，想象着对方向导素的气息。
有时候也会产生冲动，故意靠近，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努力嗅闻那浅淡的向导素。
但应帙其实很难找，遂徊大部分情况下都找不到他，即便运气好找到了，止疼药也早就起了作用，遂徊已经没那么疼了。
久而久之，大脑便自动为他的感知划了一条错误又美好的等式：看到应帙，就不疼了。
他现在每天都能看到应帙，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早就已经不疼了。
山羊巴弗灭出现在地毯上，应帙的瞳孔也转为了矩形，遂徊感觉周身的向导素浓度陡增了一倍，而巴弗灭则是把下巴搁在他的腿上，还舔了舔他的手指。
太攀蛇利维坦兴奋地游动，挂到山羊角上荡秋千。
“还满意你收到的好处吗？”应帙拖过悬浮框，“满意了就过来看资料，我们要找一个B级的女性哨兵和一个C级的女性向导。”
遂徊全身舒坦地靠在沙发上，手指搔刮着山羊的下巴，他接过应帙拖来的悬浮框，拉到自己眼前：“我目前比较关心那个普通人的人选，特种人毕竟都在塔里，军校那边我们怎么联系？”
“参加这次联合生存赛的普通人会在下周一来到塔，到时候我们有五天的时间进行互相了解和挑选。”
“你打算找一个什么样的普通人？”遂徊问。
应帙想了想：“聪明点的……吧？”
作者有话说：
遂徊：你知道一语成谶吗？
应帙：……

第34章
原本虞旌医生周六的排班是休息，但是周五下班之前，他意外得知遂徊向医院前台预约借用禁闭室，还提出了需要配备止咬器、束缚带等工具的要求，于是他周六又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捧着杯咖啡乐呵呵地旁观喜羊羊鞭笞蛇精。
抵达塔医院之后，遂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阴沉沉地在站着，像一具沉默寡言的雕塑。
这个地方带给了他太多不好的回忆，混乱、狂躁、黑暗与背叛。
应帙向导医提供预约信息，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转过身，就看到虞旌穿着常服，举起咖啡朝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虞医生。”应帙也礼貌地回以问候。
“早上好，难得见你以这么清醒的模样来医院。”虞旌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拍了下遂徊的肩膀，“护士会带你去新的禁闭室。”
“谢谢。”遂徊垂着眸微微欠身，随后跟上已经在旁等候的小护士。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以前要好上很多。”虞旌倏然对应帙说，抿了口咖啡，“你把他照顾得不错。”
“我没有照顾他。”这不是应帙谦虚，单纯就是实话实说，“他是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会使用智能终端，头疼知道往他身边蹿，还矢志不渝地骗吻和骗标记。
虞旌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应帙倒是想起什么，问：“虞医生，听说您的父亲是塔校长？”
“嗯？听谁说的？”虞旌又喝了一口咖啡，纯正的冰美式，大半杯的冰块在黑漆漆的咖啡液里浮沉，看上去就苦到了舌根。
“易承澜。”
“哦，他啊……都说了我赢他是出于实力，都过去多少年了，还非认为比赛里面有黑幕。”虞旌笑了笑，“而且我的父亲是上、上届校长，早就调走了，你连任学生会主席那事，可别指望跟我打好关系之后能跟这任校长说上什么话。”
“……你误会我了，虞医生，我倒也没那么势利，每个行为都有目的性。”应帙面无表情地说。
虞旌捧着咖啡点了点头。
三秒后，应帙：“那你和这届校长是什么关系？”
虞旌：“……”
……
这一回，遂徊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把自己捆上了束缚椅，引路的护士也从旁协助。小护士看起来弱柳扶风，实则力大无穷，使劲浑身解数差点上脚蹬，就为了确保遂徊被捆得像一颗粽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扣上最后的合金止咬器之后，她面朝监控比了个手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禁闭室。
遂徊莫名有些紧张，默默数着心跳声，等到数字抵达三位数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恰好踩在了心跳的节拍上，很快，银发向导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喉结滚动，难耐的焦渴感抓住了他的心神，山青色的眼珠紧紧盯着进门来的男人不放。
应帙无视了困在他身上的这道灼热目光，有条不紊地在遂怀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将十指交错搁在大腿上，说：“现在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我先对你进行精神安抚，你会因为过度防卫症陷入狂乱，然后我强行通过攻击镇压你，进入你的精神域；
第二种，省略前面不必要的细节，我直接强行镇压你，进入你的精神域。你选择哪一种？”
遂徊：“……”区别在哪里？
应帙：“我最开始的打算是第二种，但是虞医生向我们推荐第一种，因为他说他今天看到我们的时候，倏然有一种直觉，或许我就是唯一的那一个，精神力不会让你产生过敏反应的向导。”
话音未落，遂徊就已经屏住了呼吸，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监视器，又落到应帙身上。虞旌提出的设想实在令人心痒难耐，光是想一想那种可能，就无法不向往他与应帙之间独一无二的奇迹与缘分。
“听他的试试吧。”遂徊激动地说。
应帙点了点头：“好。”
——十分钟后。
事实证明，虞旌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应帙的精神力刚进入遂徊的精神迷雾，哨兵的眼神就变了，凶悍与嗜血逐渐浮现在眼底，双瞳幽深如点燃的两盏鬼火。遂徊痛苦地晃了晃脑袋，努力把那些暴戾的念头驱逐出脑海，保持理智，但他的这些挣扎注定都是徒劳无功的。
很快，止咬器后他两侧的犬牙变得锋利尖长，撑得口腔无法完全合拢，分叉的舌尖也从唇间缝隙中探出，无力地微微垂下。
无数根无形的精神触梢在广袤迷雾中摸索着、探寻着，如同翻腾的浪潮，粗暴地拨开挡路的障碍，肆无忌惮地拍打着周边的一切。
“嘶——”遂徊烦躁地挣扎起来，朝胆敢侵入他私有领地的向导发出骇人的恐吓叫声。隐隐绰绰的蛇鳞纹路在他眼角浮现，人类的圆形瞳孔也被竖瞳取代，瞳仁四周遍布深色的脉络。
没有什么所谓美好的例外出现，哨兵排斥着一切胆敢踏足他精神域的外来力量，快速陷入了狂乱期。
他愤怒地挣扎和咆哮着，束缚带深深勒到了肉里，留下一道又一道刺目的红痕。同时，遂怀的腰部以下也明显出现蛇变意向，但因为双腿被分开捆绑在椅脚上，精神体态一直没有能融合成功。
少了那条麻烦的蛇尾，倒是让应帙多了些许安全感。他迅速调整至应战状态，山羊巴弗灭站在身侧，如同骁勇善战的骑士，为主人提防着意外情况出现。
精神领域内，应帙已然找到了正确方位，铺天盖地的精神触梢迅速在召唤下集结，凝聚成庞大的精神力鞭，而他又在鞭子高高扬起的刹那猛地抬起了眼。
槿紫色的瞳，宛若深夜波澜的海域，诡谲而神秘。
遂徊早已尝过精神力鞭的苦头，知道那鞭子落到精神壁垒上的时候到底有多疼，即使处于失去理智的状态，他也本能性地发出了一阵寒颤。
应帙没有手下留情，可就在无形的精神力鞭落下的同时，他眼角突然抓取到一道飞速向他袭来的黑影。
即便他已经在发现危险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但S级哨兵的攻击又怎么可能是一名A级向导可以躲开的，应帙仅仅来得及避开致命要害点，随即便被一根钢棍般的重物狠狠打在了胸口，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翻了出去。
腥甜味瞬间充斥在唇齿间，应帙半跪在地上呛咳了一声，咳出星星点点的血沫，好歹没有呕出大口的血来。他捂住生疼的胸口，抬起头，注意到方才击打他的东西正是遂徊的尾巴，从尾椎处延申出来碗口粗的巨大蛇尾。
当然，此刻的遂徊也绝不好受，他的精神壁垒被向导的鞭子敲得地动山摇，整个人眼前一黑，令人窒息的剧痛在精神域弥漫。
即便如此，他仍旧嚣张地龇着牙，橄榄绿渐变黄白色的蛇腹不耐地在地面敲打，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威慑性十足。如果不是因为遂徊被绑在束缚椅上姿势不便，屁股压到了部分蛇尾，让它无法灵活自如地进行攻击，方才那道打在应帙胸口的攻击才不会这般‘轻描淡写’的威力，很大概率会让向导倒下去就再没机会爬得起来。
“……”应帙迅速估量了一下蛇尾的长度，后跃避到安全距离以外。与此同时，虞旌焦急的声音也从他的终端响起：“应帙，你没事吧？”
“没事。”应帙用指腹抹去唇角的一点血迹，留下一条晕染开的绯红。
监控画面内，所有人都认为这名受伤的向导或许会恼怒，又或许会畏惧，但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镜头下的银发男人缓缓扬起了唇角，那是一个受到挑衅之后兴致盎然的笑容，他接下了哨兵递来的战书，并准备还以颜色。
熟悉的黑色羊角簪盘起了长发，应帙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缓慢移动着，寻找遂徊最难以发力的角度和方位，他的矩形瞳孔能够注视到周身340度的物体，警惕着那条随时会发起偷袭的蛇尾。
精神领域内，他又一次举起了长鞭，遂徊仿佛是察觉到了危险那般，率先发起攻击，但这一回应帙有所防备，巴弗灭勇猛地为他扛下了这一击，紧接着应帙快速攥住蛇尾的最尖端，绕圈缠在手掌上。
遂徊尾部受控，好似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他顺势猛地收紧蛇尾，要将冒犯他的人活活勒死。
但就在此刻，扬起的长鞭落下，哨兵痛得周身一软，瞬间失了力气。
应帙立刻趁机将这条尾巴绕着遂徊的座椅缠了两圈，接着取出备好的简易束缚带，将它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与其歌颂奇迹，不如准备充足的工具保障自身的安危，应帙对这一点坚信不疑。
没了唯一的武器，遂徊就如同砧板上待宰的蛇肉，两道轻轻的鞭子抽下去，他便再也没了脾气，败兽一般嘤嘤求饶着，碧色眼瞳好似掰碎了的翡翠，仅剩那点能活动的尾巴尖讨好地磨蹭着应帙的手背，祈求着对方能够放过自己。
“打开精神壁垒。”应帙命令道，口吻中带着胜者独有的傲慢。
遂徊怯怯地哆嗦一下，乖乖照做。
明明是安抚，每次开始之前却非要先打上一架，搞得双方都受伤，应帙微微放松下来，胸口的疼痛感瞬间重新弥漫，他捂着肋骨坐到座位上，无奈地阖上双目，开始没有任何头绪的精神梳理工作。
……
遂徊是怀揣着对天生一对、独一无二的幻想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病床上，耳边隐隐传来虞旌的声音，说是需要静养，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痊愈……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见了不远处同样躺在病床上的应帙。
没有换回去，遂徊心想，精神梳理不是交换身体的条件……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应帙此刻外套仅仅是披在肩头，而且是敞开的，他的胸腹缠绕着数圈白色的绷带，左手背上还扎着点滴。
“哟，醒了？”站在应帙病床尾的虞旌注意到遂徊睁开了眼睛，笑着挥了下手，“醒了就没事了，那我先走了。大周六的，我还千里迢迢跑过来免费加班，真是自讨苦吃……”
“谢谢虞医生。”应帙礼貌地回应道。
房门开启又关闭，遂徊陡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急着下床。下一秒，厉声呵斥便在他耳边响起：“躺回去。”
“……”遂徊身体一僵，沉默地坐回床上。
应帙瞥他一眼，在腰后垫了一个靠枕，点开终端查看新收到的信息：“断了根肋骨而已，脏器没有损伤，没什么大问题。”
遂徊垂着头，依旧是沉默。他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封闭而阴沉，一句话也不肯说。
应帙就当是这人内疚心疼了，想着他为了这家伙断了条肋骨，也是该让罪魁祸首好好内疚一会，于是便故意晾着遂徊没有多言。
信息库里有一条新文件来自于特工会主席秘书。秘书长从不会单独给他发信息，这必然是出自主席的授意，应帙一喜，心想着有没有可能是前几日的视频通讯过后，父亲察觉到他的吞吞吐吐和行为异常，于是特意递来关心和问候，结果点开查看，里面的文件是参与此次联合生存赛的军校成员名单。
“……”
他们一家三口真是如出一辙的事业心极强，就连表达关心的方式都如此的特别。
打开文件，名单内秘书长还贴心地替‘太子爷’排了名，将各项数据都较为优秀的军校学生按序号一一规范排列，照片、成绩、家庭背景、喜好特长一应俱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甚至还备注了联系方式。
是个人就能料到，即便塔校长尽量地将比赛规则倾向公平，但真正顶尖的军校人才在下周一之前，肯定早就已经被有权势的塔本地生预定完了，所以老应主席利用职位之便给亲儿子稍稍微微谋了点信息差。
应帙倒也不是什么光伟正的人物，一定要用实力和人格魅力说话。一点无伤大雅的便利而已，他非常愉快地接受了来自老父亲的好意。
随着文件一同发来的还有秘书长的友情提醒：生存赛还有一条隐藏规则，将在下周各方队伍组建完毕之后宣布，此次比赛全程都将进行实时直播，支持率前十名的队伍会有1%至10%的观众投票分数加成。
挺时髦啊新校长，还玩上了直播？
“遂徊——”应帙转过头，想和遂徊商量一下这条新规则，但他的唤声却卡在了喉咙里。隔壁床铺上现在空无一人，而病房的窗户大敞，遂徊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应帙：该死的灰小子又玩消失！！！！

第35章
想要获得直播观众的高支持率，无非三种方式，第一是实力，第二是美貌，第三是整活。
美貌方面应帙并不担心，倒不是他的长相已经帅到了怎么惊天动地的程度，而是银色长发紫色瞳的特征在哨兵向导里都不多见，更何况遍地黑金棕色发的普通人里。
不是应帙自负，以他的形象，光是一出场，就绝对会是被直播镜头重点关照的对象。
至于实力层面，他是罕见的A级攻击性向导，队里唯一确定的搭档又是准S+级哨兵，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可以说足够碾压塔里绝大部分的队伍。
……当然，这前提建立在遂徊不要出纰漏的层面上。
现如今距离黑发哨兵悄无声息跳窗玩消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时值饭点，眼看着对方似乎没有返回的意想，应帙只能自食其力躺在病床上点外卖。
白色的羊耳朵垂在头顶，耳廓内纤细的绒毛被医院中央恒温的暖风拂过，痒得羊耳朵不受控制地来回甩动。
应帙正百无聊赖地挑选着午饭菜色，耿际舟倏然不打招呼地推门进来，见到应帙更是夸张地哟了一声，揶揄道：“好家伙，听说你肋骨断了？”
“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耿际舟将打包好的午餐盒放到床头柜上，“你的宝贝娇娇哨。”
“他给你打通讯了？”
“是啊，我还在床上睡觉，他忽然一个通话打进来，说你受伤了，让我赶紧来塔医院。”耿际舟拆开外卖包装纸，“听他那着急的语气，我还以为你马上就不行了，等我来准备后事呢，可把我吓得……结果就断了根肋骨。”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应帙语气没什么起伏。
耿际舟幸灾乐祸地笑笑，咬着筷子问：“遂徊人呢？”
“跑了。”
“跑了？？”耿际舟，“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应帙指了指靠墙的窗户，“跳窗跑的，还很没有公德不随手关窗。”
“……你是说，你为他做精神梳理，受了伤，然后他跑了？”耿际舟不可思议，他刚想输出一堆咱堂堂特种人太子爷首都分爷绝不能做舔狗的道理，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应帙，他不想负责跑就跑了，至于跳窗跑吗？你拿刀在后面追着他砍了？哨兵真是神奇的物种，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应帙无奈地说。
无非是发现自己又在狂乱期中伤害了向导，意识到即便是强如应帙也无法完全控制他，于是出现应激反应，在极度惶恐中选择了逃避。
耿际舟安静地等着他分析，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应帙似乎不打算向他解释。
“好好好，不打算跟我说是吧，属于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是吧？”耿际舟狂怒，桔色羽毛飞了一地，“难道说把我叫过来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应帙自有安抚暴躁朱鹮的手段，将上午特工会主席秘书发来的文件打开，原封不动地拷贝给耿际舟一份，随即便获得了一整个午餐时间的安宁。
耿际舟从小和应帙一起长大，抓取重点的能力也是一流：“直播，投票，校长玩得还挺花？……想要获得高支持率，队伍里就一定要有卖点、有亮处、有噱头，平平无奇的SABC加普通人的组合绝对不够吸引观众的注意……应帙，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应帙端着吃了一半的粥碗和勺子，慢条斯理地说，“能告诉你？”
“吐出来吐出来。”耿际舟不爽地去抢他的午饭，“这么六亲不认地防着我，有本事接下来几天都别来求我帮忙。”
应帙笑了笑，胸腔振幅带到断裂的肋骨，轻微的刺痛让他皱起眉头：“……我没想好。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哪能这么快就找到办法？”
耿际舟不敢再折腾他，老实吃完了饭，倚靠在陪护椅上看军校生资料。
顺位靠前的几名军校生资料着实优秀，一个二个都堪称小哨兵，还是不会出现精神域问题的情绪稳定款。耿际舟挑来挑去，越发感觉自己像是在逛窑子，恨不得喊出妈妈桑说这几个我都要了。
“应帙，你说我组建一个普通人队伍怎么样，真正的反其道而行之，一改四个特种一名普通的传统配置，变成四名军校生加我一个向导，够不够有看点？”
“……”应帙把无语写在了眼皮子上面，“先不说你这队伍遇到一对哨兵向导当场就得结束比赛，我就试问四名普通人军校生，为什么要和你这么一个对他们没有任何用处的向导组队？如果非要选一个特种人，他们肯定会选哨兵。”
“就是要让观众产生疑问，让观众不理解，才会有噱头嘛。”耿际舟振振有词。
“行，”应帙选择尊重他人命运，“我倒要看看你去哪里找这么四个大冤种。”
“……”
很快，耿际舟便选定了怨种一号，一个方方面面实力都很强的六角形普通人，关键长相还十分的英俊帅气，这点是排在他前面的人都没有的长处，并且这辈子都很难补全。
耿际舟兴致勃勃地打去通讯，没想到军校生听到来意之后竟然直接拒绝了他，说自己已经有了理想的队友。
什么人啊，消息如此灵通，下手比我这太子党还快？耿际舟向应帙投去困惑的视线，后者事不关己地耸了下肩膀。
“方便的话，我可以问一下，是谁在我之前邀请过你了吗？”耿际舟不死心地问。
“没有人邀请我，是我属意对方。”军校生彬彬有礼地说，“在下周一双向正式开始之后，我会主动向他毛遂自荐。”
可恶，一挑就挑了个‘心有所属’的。
耿际舟十分晦气地挂断了通讯，出师不利，也让他心中想要组织四普通一特种的邪火暂时熄灭，他闭上嘴坐到一边，开始揣摩如何整一个惊天动地的绝世好活。
为遂徊梳理精神域耗费了应帙大量的精神力，外加又受了伤，整个人十分易困，吃完饭资料才看了几个人选，眼皮就不断往下耷拉。
不知不觉之间他一觉睡到了傍晚，耿际舟没有叫醒他，将新点的热粥放在床头保温，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悄然离开了病房。
应帙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动手吃饭，就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睡睡醒醒。中途护士来了一趟，确认他的身体情况，又贴心地为他关了顶灯，只留下墙边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窗外从夕阳西斜到华灯初上，逐渐又归于宁静。
一直到深夜应帙才彻底醒了过来，他皱着眉，热得全身着火，从被褥里伸出手透风。医院内的恒温系统度数开得很高，明明睡之前薄被只简单地盖到胸腹，睡醒之后却发现被这床被子像裹木乃伊一样把他包得严严实实。
“……”
应帙伸出手，摸索着去找床头的开关。但很快，他温凉的手指便被一只干燥炙热的掌心握住，随后腰背也被托了一把，腰垫放好，帮助他从床上坐起，下一秒，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便抵在了唇间。
虽然大半夜黑暗房间里突然出现另一个无声无息候在床边的人，画面着实有些恐怖，但应帙还不至于无法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他也确实渴了，安心被伺候着喝下了大半杯的温水，随后淡淡道：“开灯。”
过了有一会，病房明亮的顶灯亮起，遂徊站在床边，身上还是白天那套衣服，手里却捏着一瓶应帙没见过的白色铝制药盒。
应帙目光落在药盒上，又徐徐抬起和遂徊对视。
“这个……是我来首都之前城主给我的，”遂徊瞬间移开视线，手指缓缓用力，“能够促进骨骼愈合的……药片。”
“虞医生给我开过药了。”应帙打断他。
遂徊垂下眼瞳，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上午为什么要走？”应帙冷淡地问，“是觉得我太弱小，实力差劲，不配给你做精神梳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遂徊迅速否认，他将药盒放到床头柜上，但依旧是垂着眼睛，不敢和应帙对视，“我只是……只是……”
只是很害怕……
谜语人限时上线，应帙听他只是半天也没只是个所以然来，气得胸闷。上天可能就是看他前二十年过得太顺利了，专门派这么一名哨兵下凡来克他。
“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了，遂徊。”应帙无奈地说，“给狂乱期哨兵做精神梳理会受伤这很正常，你却要求我完美地压制你，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纰漏，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
“别废话，我现在知道你精神体融合态有两种模式，下一次也会留意你的蛇尾，并且做好更高等级的防护措施。”应帙强硬地命令道，“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嗯。”遂徊点了点头，顺从地说，“我知道了。”
应帙觉得遂徊还是不知道，这人性格中带着执拗与偏激，认定的事情很难去说服他。但该讲的应帙已经讲过了，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劝了。
算了，先这样吧。应帙叹口气，他一个病人，精神池也空着，没什么力气，也不想过多的动脑筋。
“帮我把粥递过来。”他低头摆弄了下终端，“顺便把我刚发给你的文件看下，从里面挑一个我们生存赛的队友。”
遂徊听话一一照做。
就是军校生队友挑了半天，挑了一个最丑的。
“看起来很有安全感。”他认真地说。

第36章
“安全感？”应帙拖拽过遂徊面前的悬浮屏，仔仔细细把这名军校生的信息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愣是没从字里行间看出半点安全感，反而觉得这人全方位不如排行在前面的那几位，遂徊的眼光很成问题。
他只能尝试着从一些相对小众的癖好譬如恋丑情节入手，以此来理解遂徊想要这个人做队友的原因，“……你喜欢这样的？”
“随便说说，别当真。”遂徊连忙挥手关闭了悬浮屏，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
应帙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困，但遂徊陪他坐了一会之后却是哈欠连天。明明黑发哨兵不久之前还十分清醒地站在黑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安静等待着病床上的向导不知道什么醒来，可和应帙聊了会天之后，他便倏然困倦了起来，好似是放下什么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也就睡眼朦胧。
“困了就睡，不用强撑着。”应帙说，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陪护床，让遂徊在那里休息，“我再过一会也休息了。”
遂徊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就又是一个呵欠，他耳尖微红，也不反驳了，走去洗手间简单洗漱，然后只简单脱了件外套，合衣在陪护床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秒，太攀蛇从被褥里忽然钻了出来，似乎是嫌热，吐了吐蛇信，黑纽扣似的眼注视着应帙，随后在枕边盘成一个小圈，接着将脑袋埋进身体里，也跟着主人一起睡了。
应帙抬手关了顶灯，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了他的终端悬浮屏和墙角小夜灯两处浅淡的光亮。没一会，规律悠长的呼吸声便在耳畔响起，应帙瞥了眼遂徊的睡颜，又转头继续专心分析着名单上的数据，一边看一边随手备注电子记录。
半轮弦月在明亮的窗棂外俯首，洒下如水色般的浅蓝色月辉，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而和谐。
临关闭终端之前，应帙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了搁在床头柜上的铝药盒。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粗糙的盒子，没有使用说明书，外包装上是一串应帙看不懂的外文，怎么看怎么像赤脚医生制造的三无伪劣土方子，再拿狗屁不通的外语装高级舶来品。
应帙侧身伸手取过药盒，仔细看过上面的单词，去星网上搜了一遍，没搜到类似的东西。这个答案无疑再次印证了应帙的第一印象，但他想了想，还是把东西认真摆放好。
然后等到隔日一早虞旌医生来查房，他趁着遂徊外出买早饭的时间，将这只药盒递了过去，问：“这个药，虞医生你认识是什么吗？我可以吃吗？”
虞旌疑惑地嗯了一声，接过药盒看了几眼：“这个……你哪来的？”
“遂徊拿来的，”应帙如实回答，“说是他老家的城主给的。”
“城主，好古老的称谓，仿佛回到了上世纪。”虞旌笑了起来，他打开药盒倒出一片，在鼻尖底下嗅了嗅，倏然笑容又变得有几分意味深长，“可以吃，非常好的补品，一天一片，含服……想不到一个偏远山区的城主能有这么好的东西，我都不舍得还你了。”
如果这是应帙自己的东西，不管虞旌最后这句话是暗示还是随口一说，他都一定会顺势把这瓶药送给对方，记个人情，但关键就在于这瓶药是遂徊送给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虞旌说话的时候，应帙脑海中倏然涌现昨晚遂徊给他送药的画面，哨兵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又格外的认真，仿佛病床上躺着的是什么精致易碎的瓷器，需要格外悉心照顾。
所以应帙抿唇保持沉默，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虞旌的话。
不过虞医生也确实没有任何贪墨的意思，仅仅是留下了掌心的那一片药，放在密封小药袋里，随后便将铝制药盒还给了应帙。
遂徊端着早餐回到病房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应帙一人。向导的一头银色长发睡得有些杂乱，坐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从药盒里倒出一片药，放在舌下含着。
见到他的动作，遂徊有些惊讶地诶了一声，应帙抬头注意到他的反应，有些好笑：“怎么，又不给吃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遂徊在床头柜上放下餐盒，“本来就是特地拿给你的。”
“谢谢。”应帙摇了摇药盒，“听虞医生的意思，这盒药很贵重，你就这么给我了？”
“？”遂徊露出了一个毫不知情的眼神。
应帙随口胡诹骗他：“就这一盒，价格能抵你半年饭钱。”
“？？”遂徊诧异，“怎么可能？城主哪有那么贵的东西，他下雨天连伞都买不起，还抢我的鸡蛋吃。”
“……”
应帙有些好奇那名城主的身份了，看遂徊这样子，就知道城主把药给他的时候估计就和往包里塞土豆苹果一样随意，恃才放旷，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隐世的高人，充满了故事和神秘感。
两人正面对面吃着早饭，耿际舟的视频通讯突然弹了出来，终端上方的鸟脑袋投影转得都快飞出去。
“应帙，昨晚我大半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搞得我抓心挠肺的……”通讯刚一接通，耿际舟的声音比画面还要先出来，随后才是大脸映在悬浮屏中央，“你的精神体不是变异了吗？为什么我昨天看到了你的山羊精神体融合态？？？”
应帙、遂徊：“……”
说话间耿际舟又注意到什么，指着遂徊的肩膀后方探头探脑的蛇脑袋道：“蛇？你的精神体不也变异了吗，怎么还是太攀蛇？对了，你们的蛋呢？不是说破壳了吗？怎么突然就没信儿了？”
应帙、遂徊：“……”
两人对视一眼，无用的默契在此刻莫名其妙达成了一致，下一秒便异口同声地说：“双精神体。”
遂徊回忆着星网上曾经被他骂离谱的小说情节，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信口拈来：“我们是双精神体，变异精神体出现的同时原精神体也没有消失。”
“对，”应帙点点头，“至于两颗蛋，它们在精神图景里，最近一直不肯出现。”
“啊？为什么？”耿际舟皱起眉，狐疑道，“怎么可能主人想要精神体出现，但精神体拒绝主人的召唤？那可是我们的精神体，相伴相生心意相通的精神体，一切行为都必然是受主人控制的。”
“……毕竟它们是变异的，”应帙睁眼瞎编，“比较有个性，和普通的精神体不太一样，我们不能百分之百操控。”
“这么麻烦……？”耿际舟眉头皱成了蝴蝶结：“听起来好像有一个变异精神体，也不是纯然的好事？不错，我心理平衡多了。”
应帙无语：“说点人话。”
耿际舟哈哈笑起来，似乎是打消了疑虑：“不过巴弗灭还在确实是件好事，不然我家小朱鹮肯定会伤心的。行吧，那我先挂了。”
说着，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顺带通知你一声，就在十分钟之前，我约到了一名非常厉害的队友，非常非常厉害，实力、话题度和容貌一样不缺，应帙，哼！你要为拒绝我付出代价。”
“就你？”应帙也跟着笑了笑，一派的坦然自若，看上去丝毫不把耿际舟的威胁放在眼里，“期待你整的绝世好活。”
通讯刚一挂断，他立刻板着脸坐正，饭也顾不上吃，迅速把昨晚列好的人名清单拖拽到遂徊眼前，再把哨兵手里的粥碗和勺子取走，压着他的脑袋看向屏幕：“这是我目前比较看好的三个，你提提意见，我们得抓紧时间找人了。”
遂徊艰难地咽下去半口米粥，绿色眼珠子扫过三份简历，感觉都差不多：“那就……排名从高到低，先约这个？”
应帙同意了这个想法。
很快，第一名普通人接听了通讯，听到应帙表明来意之后，对方也没客气，开门见山地说：“可以，S级哨兵和A级的向导，你们的条件还不错，但是，我也不差，我曾经获得……”
应帙和遂徊耐心听到哔哔了将近五分钟曾经在军校中获得的奖项，大到国际性的奖，小到卫生标兵，一个不落，等了许久，两人终于等到了军校生说这么多的最终目的：“想要我加入，我有一个要求，就是比赛开始后，全队人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挥，我就读于作战指挥专业，绩点全系第一，我的命令就是绝对的，不希望任何人提出质疑，可以做到吗？”
可以个屁。应帙在心中无声地骂了句脏话，然后又在明面上客客气气地说：“我们再考虑一下。”
挂断通讯，两人直接给第二选择拨去通讯。
对方的态度要比第一位谦逊很多，嗓音温柔醇厚，各种好说话，但同样提出了一个要求：“是这样的，我女朋友也想参加联合军演，队里能不能加她一个？”
应帙：“……”
应帙头疼起来：“你的女朋友是？”
“她也是我们军校的，这次军演名额没有抽到她，但是她同专业的一个同学却走后门抢到了一个名额，她气得要死，天天找我哭诉，”军校生嘿嘿一笑，“我就想着你那边有没有关系，也加她一个。”
应帙最后耐着脾气问了一句：“你女朋友的专业是？”
“哈哈，她是文艺创演专业的。”
“……”
应帙以他人微言轻没有后台为由拒绝了哈哈哥的要求，对方深表遗憾，表示他和女朋友是牢牢绑定密不可分的，这样的话他就只能另寻明主。
挂断通讯之后，应帙对恋爱脑的愤怒达到了一个峰值。
遂徊：“……”
至于最后一名军校生人选，他的回复就更简单了，语气冷若冰霜，还带有明显的种族偏激：“抱歉，我没有任何和特种人组队的意愿，麻烦你们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
三次出师皆铩羽而归，应帙气得肋骨疼。遂徊连忙安慰他：“别急，稍微再等等看，说不定等下就会有军校生主动申请加入我们的队伍呢？”
应帙直接化身四百年之后的瓶中魔鬼：“那就拒绝他！也让他知道知道特种人的险恶。”
话音未落，他的终端便投出了一个旋转的菱形虚空投影，代表着无精神体人类。应帙迅速和遂徊对视一眼，接通了来电。
“您好，是应帙吗？”一个温和诚恳的男性声线出现在终端里。
“是我，你是？”
“我是中央军校特种作战指挥专业的楼星赫。”男人气宇轩杨地自报家门，“有幸选中这次两校的联合军演，冒然打电话过来，是想问您的队伍是否还有空缺？”
楼星赫？应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快速从头翻阅的一遍人员名单……
这不是耿际舟一开始看中的六边形大帅哥吗？

第37章
周一，中央军校生来塔，开始为期五天的生存赛组队双向选择活动。
碍于应帙这名学生会长负伤，辅助教务处接待军校生的工作就全权落在了耿际舟这名副主席身上，一个上午忙得他焦头烂额，连吃饭都是匆匆往嘴里刨一口就消失。
应帙落得清闲，上午缠着一身固定绷带站在操场上，听塔校长给全体联合生存赛的参与人员开动员大会；中午回公寓睡了个午觉；下午溜溜达达去改建成‘人力资源招聘大会’的体能馆里参与双向选择。
昨天他在终端里和毛遂自荐的楼星赫聊了聊，觉得这名军校生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合适，但也没有把话彻底说死，就表示周一见面之后再做决定。
遂徊倒是不怎么满意这个楼星赫，理由是这人的照片看起来就长得贼眉鼠眼的，一脸不怀好意。
“……你是不是审美癖好比较小众？”应帙十分委婉地问。
遂徊：“……”
紧接着应帙又警惕地问：“等下，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遂徊：“…………”为什么突然问他死亡问题？如果答错了他还能闻到明天的向导素吗？
“你……”遂徊移开视线，耳尖逐渐泛红，“你长得……”
应帙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你该不会是看我长得丑才喜欢我的吧？”
“……”求生欲极强的遂徊横下心狠狠剖白：“你长得很好看，开学的时候你在主席台上代表发言，我在底下都看愣了，呆呆地问坐在我旁边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结果好死不死就问到了艾勒，被白了一眼。
说实话，听到这么认真诚挚的表白，应帙应该脸红的，但鉴于遂徊有青睐一名丑男、诋毁一名帅哥的劣迹，他非常不相信对方的审美。
即便是应帙，在还未觉醒就读于普通学校的时候，也曾因为银发和浅色睫毛遭受过同龄孩童的言语攻击，有说他是白化病人，也有说他是吸人血的妖怪。
银发真的好看吗？
——当然好看，堂堂小应主席才不会有任何的容貌焦虑。
不过在下午参与双向之前，他难得把头发扎了起来，再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遮挡自己的特殊发色。这种场合他还是希望低调一些，省得一进场全部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再一路迎着主席好的招呼跟领导视察一样，凭空给周围的军校生压力。
临出门，应帙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遂徊：“头疼吗？这两天你好沉默，也不向我要些什么，都不像你了。”
遂徊定定地望了应帙一眼，摇摇头：“不疼。”
从那天精神梳理过后，遂徊基本都只靠向导素缓解精神域的问题，甚至连纤维纸都没向应帙要过，应帙不由得狐疑地问：“真不疼？那你之前有事没事就喊疼做什么？”
“……我装的。”遂徊诚实地说，“现在你是病人，还是被我打伤的，我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折腾你。”
听到他的话，应帙本应该感到放松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现在正经礼貌的遂徊让他很不舒服，甚至还不如那天在宿舍面对着徽章罪证对他发疯的观感。
仿佛一根崩到了极致的线，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归根结底，一切一切的起源还是在于第二次精神梳理时，他不小心受了伤。精神域过度防卫症是遂徊最为严重的心结，他在狂乱期中屡屡伤害对他重要的人，这些痛苦的经历比应帙想象中的还要刻骨铭心得多。
“我们要去的场合会有很多普通人，他们有很多特种人没有的习惯，会让你感到非常不适。”应帙说，“我们做一次临时标记。”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遂徊抿了抿唇，犹豫两秒竟然拒绝了：“不了。不是你说的，频繁临时标记会成瘾。”
应帙向来双标得有理有据：“今天特殊情况。”
“……”
见遂徊仍旧在犹豫，并且态度隐约倾向于拒绝，应帙变得不耐烦了起来，向导素浓度倏然暴涨，紫色瞳紧紧盯着哨兵的眼睛，压低声音：“听话。”
遂徊神色陡然一变，眼底的煞气也漫了出来。
听话，又是听话，遂徊最受不了的就是应帙让他听话，让人既想和他反着干，冒犯他、顶撞他、亵渎他，让他生气又无可奈何；也想驯服地顺从他的意向，听从他的指令，遵循他的一切想法，达成他的所有心愿。
遂徊深呼吸一口气，随即恨恨地解下了颈带，扔到桌子上，怒道：“你真的有病，为什么我要的时候你不给？我都再三说我不想要了，却又非要给我标记？”
说着，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应帙，我发现跟你这人就要反着来，你最吃的欲拒还迎和以退为进这一套，非常好懂。”
应帙懒得再听遂徊废话，没一句他爱听的。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让遂徊背过身去，接着不等人完全站定抬手撩开对方颈侧的黑色碎发，按着哨兵的肩膀，随即便不容置喙地张嘴一口咬上了他的腺体。
灼热湿润的口腔烫得遂徊呼吸一滞，牙齿没入皮肉的那刻，他瞬间哑了声。
要害限制于人的感觉恐怖至极，又无法逃避，强行忍耐着违背本能，让人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呼吸也跟着破碎不堪。但与此同时，痛楚之中又弥漫出无上的美妙滋味，因为标记着他的这名向导是应帙，带给他痛与快乐的人都是应帙。
喜欢。
真的好喜欢。
在这一刻，人性的卑劣和自私，刻在哨兵基因里的占有欲，还有爱慕、心悦与崇拜，无数激烈的情感彻底洗掉了他试图和应帙保持距离，避免再次伤害到对方的理智。
保持距离？保持他妈的距离，应帙就该和他一起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但若是他的存在会伤害到应帙，那就让他的这辈子短一些，早点在混乱的精神域中陷入永眠。如果是这样，他现在贪婪一些，大概也是可以得到宽恕的……
结束临时标记之后，过了许久，遂徊也没有睁开眼。他背对着应帙低垂着头颅，害怕让应帙看到他此刻眼底的疯狂与扭曲。
应帙满嘴的血腥味，去盥洗室漱了口，回来发现遂徊居然还站在原地，疑惑地问：“发什么呆呢？赶紧把血迹擦了，戴好颈带跟我出门。”
遂徊掩饰好异样，抬眸微微一笑，“好。”
建立临时标记之后，应帙对遂徊的情绪波动更加敏锐，此刻隐约感知到对方的心境变化，却无法辨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遂徊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应主席，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是一直要我在大众之前和你划清界限的吗？今天是打算和我同进同出了？那明眼人可就知道我们关系密切了。”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小语气，应帙第一反应是遂徊恢复正常了。
这么简单就打破心结了？就靠一个由他主动的临时标记？该说是没见过市面的山间野猴子吗，这么容易满足。
“一周后生存赛报名表提交上去，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一前一后白纸黑字写在上面，谁能不知道我们关系密切？”应帙踏出房门，“别说那时候，就连现在我受了伤，塔学生论坛都传我是和另一个向导抢哨兵，没抢过，气得跳楼伤到了肋骨。”
“……”
……
应帙的棒球帽伪装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但也仅仅是一点，最多让他在人群中没那么显眼，但丝丝缕缕落下的银色碎发和那张出众的脸，还是让他行走在体能场的时候不断收到问候。
不过有趣的是，看到和他并肩而立的遂徊，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们的关系。所有人都默认这名来自偏远山区的S级哨兵是应帙为了比赛成绩捏着鼻子组队的生存赛队友，关系十分单纯，仅限比赛期间的时效性友谊。
军校生们的制服多为深绿和藏青色，很好的和黑白两色制服的特种人区别了开来。
应帙看到了几个他的同班同学，正坐在一个展位后面，和两名军校生相谈甚欢。应帙走过去，就听到他们在聊精神体，而他两个同学的精神体猎豹和灰狼正趴在地上，为了主人的组队大业忍辱负重地被军校生狂rua。
精神体，大概是普通人们对特种人最为好奇和艳羡的一点。
谁能拒绝拥有一头猛兽为自己所驱使的能力？
“应主席。”一名同学注意到了他，笑着朝他摆手，“你别过来哈，我们好不容易拉来的队友，别被你骗走了。”
应帙也笑了起来：“那我偏偏要来抢走。”
闻言，两名军校生转过头来，好奇的问：“同学你好，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一只毛发雪白的山羊从应帙身后走了出来，抬起锋利的犄角，抬头看向来人。
在普通人心中，比起豹和狼这类的野兽，山羊总归差了点刺激的意思，只有哨兵们能够切身感受到攻击型向导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势。伴随着山羊的靠近，地上打滚卖萌的猎豹和灰狼也一骨碌站了起来，警惕地跑回主人身旁，摆出防备的姿势。
“够了够了。”灰狼精神体的同学解放出身后的狼尾，又整理因为耳朵冒出而乱蓬蓬的发型，“应主席你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吧，知道你牛逼了，单挑我们这些哨兵都打不过你，但是可惜生存赛是团队比赛，咱们赛场上见分晓。”
话音未落，一条太攀蛇无声无息地爬到山羊尖角上面，支起上身，蛇假羊威地吐着蛇信，虽然它本身毒液的杀伤力足以抵过一百头山羊。
应帙对遂徊这无言的警告非常满意：“你说得对，赛场上见真章。”
刚走出去没两步，他就听见那两名军校生奇怪地问你们哨兵单挑怎么可能打不过一名向导，然后就被科普了所谓的攻击型向导。
应帙有种装到了的爽感，好心情地继续逛‘招聘会’。
有一些比较认真的军校生居然还为自己准备了简历，见到有人靠近展台，便递交他本人的简历，然后希望应帙填写一份空白的本人信息，以供后续选择。
应帙还挺喜欢这种待人接物比较认真的人，低头正浏览着对方的条件，忽然听见隔壁展台有人在吵架。
他侧过头，看到了两名军校生，一男一女，女性化了淡妆，黑色齐肩发，带着点卷，蓝色眼瞳，容貌非常的漂亮，男人长相普普通通，但体格很威猛。
“就是你，抢了小语的名额。”男人愤怒地指控道。
“什么叫我抢了她的名额，她本来就没被选上。”女人双手环胸，虽然体格比起他小了一截，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你有毛病吧，她说什么你就奉为圭臬急着来表现，你连她男朋友都不是。”
“她，她是我妹妹！”
“哟，妹妹？”女人嫌弃地晃晃脑袋，故意掐起嗓子模仿道：“你是我的好哥哥~比男朋友都重要的好哥哥哦~”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副‘恶心’的口吻，应帙倏然想到了遂徊用他的身体掐嗓子膈应艾勒的那几句，简直一模一样。
男人果不其然被恶心得半死，口不择言：“你他妈有本事说清楚你的这个名额哪来的？”
“买来的，怎么了？”女人大方又骄傲地表示，“我想来玩，所以让我妈花钱给我在这次比赛新加了一个名额，怎么了？我家有钱给学校捐了十台市面上最先进的模拟作战机，就为了给我加个名额，怎么了？你的好妹妹有本事也捐啊，校长肯定也给她额外多加一个名额。”
“你……”男人哑口无言。
“哼，没钱就别丑人多作怪。”女人嘴上不饶人，还要给他心口扎刀。
这句话无疑刺激到了男人，他双目一瞪，右手握拳高高扬起，直冲着女人面部而去。
女人明显没有料到他会在这种场合打人，猝不及防地睁圆眼睛，仅仅来得及抬起双臂做出防卫姿势。
就在此刻，应帙倏然感觉身旁人影晃了一下，他被撞到了肩膀，棒球帽也被衣摆扬起的风带动，从头顶脱落，松松盘着的银色长发随之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也有一道人影闪过。
暴怒的男人拳头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被一只铁箍似的手牢牢钳住动弹不得，除此以外，还有一双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困住他的行动。
暴怒男就这样被两个人左右夹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遂徊攥着暴怒男的手腕，抬起头，对上了一对明亮的黑瞳。
而黑瞳的视线先是和他交汇，紧接着便错过他，落到了他的身后，眼底瞬间充斥着满满的惊艳：“应帙！”
应帙手里拿着棒球帽，一抬头，“……楼星赫？”

第38章
“是我！”楼星赫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中央军校二年级特种作战指挥系，楼星赫。”
应帙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剑眉星目，实际看起来比照片里面还要帅，身材也好，整个人像一棵白杨树般挺拔，形象满分。
身手方面也很敏捷，有正义感，方才暴怒男试图打人的时候，他几乎是和遂徊同时制止住对方。当然，遂徊距离暴怒男要更远一些，而且中间还挡着个他。
应帙还在默默评估着，楼星赫却是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十分热情地站在他面前：“我一直在找你，但是会场里面人太多了，原来你是戴着帽子，我说银色长发的人应该很显眼才对，怎么会看不到呢？”
“就是不想太显眼才戴着帽子。”应帙朝他笑了笑，楼星赫双目炯炯地盯着他，听到这句话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遂徊差点把暴怒男的腕骨捏断，要不是对方在惨叫，他真可能无意间痛下杀手。
他刚一松手，暴怒男忙不迭跑远了，中途确认已经跑出足够的距离之和还恨恨地回头看了两眼，好像是要把今日辱他之人的丑陋面貌记进心里，方便日后寻仇。
遂徊没心思搭理他，攥着拳头往应帙身边走，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衣摆被扯了一下，差点被揍的那名漂亮女生探出头来：“谢谢你！”
她热情洋溢地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遂徊瞥了眼还在和楼星赫聊天的应帙，也不好拂了女生的面子，便神色淡淡地朝她点了下头：“遂徊。”
“遂怀？”女生很是高兴地说，“我们俩的名字很像诶，我叫周如翊，咱们一个遂怀一个如意。”
“……”遂徊沉默地站着，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周如翊？”应帙也听到了他们的交谈，重复了一遍女生的名字，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周如翊抬起头，看到应帙的长相，眼底也出现了一丝惊艳：“原来天生健康的白发是这副模样的，也太好看了，比那些漂白的假发漂亮太多了。”
说着，她左看看右看看，问：“你们两人是一组的吗？来找队友？”
应帙颔首说是的，遂徊也跟着点了点头。
“加我一个吧。”周如翊高兴地说，“怎么样？”
楼星赫刚和约好的队友接上头，还没说两句话居然就冒出个人抢饭碗，连忙站出来彰显存在感：“同学，我和他们已经在商洽了。”
“……那我排队？”周如翊理所当然地说，“只要还没确定人选，我就还有机会吧？”
“可是——”
应帙安抚性地拍了拍楼星赫的手臂，打断他的反驳，同时转身看向周如翊：“请问你是……？”
周如翊立刻站了个笔挺的军姿：“中央军校一年级文艺创演系，周如翊，请求加入队伍。”
原来就你啊，恋爱脑哈哈哥女朋友的同专业走后门死对头。
应帙又一次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周如翊，同样的形象满分，无需赘述，性格也好，开朗善谈，不过身手一般，但也不是纯粹的花瓶，至少方才情急之下做出的格挡姿势还蛮标准。
“我是一名A级攻击型向导，这位是S级的哨兵，以我们的条件是十分有望在此次比赛上拿到名次的，所以我们对队友的要求也很高……”
说话间，应帙自然而然地调换了站立的位置和方向，遂徊走到他的身侧，而楼星赫则是和周如翊站到了一排。
“按照目前的生存赛组队规则，一支队伍里最好的阵容格式是只有一名军校生，”应帙说，“周如翊，目前按照资料和专业来看，楼星赫的条件肯定是比你更适合我们的。”
楼星赫绷直的肩膀微塌，明显是松了口气。
“那可不一定。”周如翊很是自信地反驳道，“他唯一比我厉害的地方不就是比我能打一些？但是他再能打能干得过哨兵吗？所以这不重要，不是你们挑选军校生的重点。跟你们透露一个秘密，”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凑近应帙，“这次比赛除了明面上的四条新规则之外，还有一条隐藏的规则，那就是比赛会全程在星网上进行直播，还会有10%的观众投票加分，而我……”
“而你？”
“有钱，非常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周如翊眉飞色舞，“自带话题度，还可以直接买热搜，操控观众投票，只要有我在，10%妥妥的。”
“……”应帙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遂徊没有弯腰凑过去听，但S级哨兵出众的听觉还是将周如翊嚣张跋扈的富婆宣言尽收耳底，此刻只有一大排省略号写在脸上。
至于楼星赫，他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基本推理出了事情全貌，再看到心仪的队友因为竞争对手几句扰乱人心的话变了态度，把焦虑写在了脸上。
见应帙好像是被她说动了，周如翊连忙继续加码：“环际集团知道吗？就是我家的。”
应帙：“……”
遂徊忍不住好奇地问：“环际？很厉害吗？”
“近几十年最新的大型和巨大型宇宙航舰都是他家造的，你用的星网搜索引擎也是他家的，天天给我们推送霸道哨兵小娇向，还有，你身上穿的内衬也是他家产的……我们塔的那片商业广场直接就是他家注资建成的。”
遂徊：“……”
遂徊震惊地退后了半步。
怪不得能一口气给军校捐赠十台模拟战斗训练机，就为了在区区一场联合月考比赛上加个名额，原来只是一个讨大小姐高兴的小把戏而已。
在周如翊华丽的背景下，就连六边形战士楼星赫都显得黯然失色，不过对方也有他的坚持和骄傲，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诚然如你所说，在这10%的直播观众投票加成上我确实不如你，但问题在于，加成只是建立在基础分之上的锦上添花，如果基础分低，加成值再多也没用。应帙，我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带来比10%加成更高价值的基础分。”
周如翊不甘示弱：“那我还有一个秘密，这次比赛除了武器之外，其他允许携带的行李物品全部可以自备，我可以免费给队伍配备市面上最先进、最豪华、最舒适的野外生存物资。”
“那，物资条件过于完备的话，不就失去了野外生存赛的初心了吗？”
“你到底是去打比赛夺冠的还是去找初心的？”
楼星赫：“……”
楼星赫嘴笨，楼星赫生气，楼星赫理直气壮：“反正你这些都是歪门邪道，在真正碾压性的实力面前都是绣花枕头。”
听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应帙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明眸皓齿、眉眼微弯，他侧脸看向遂徊：“你觉得呢？我们队伍里的最高战力，你有什么看法？”
遂徊看看楼星赫，又看看周如翊：“我觉得她挺好的。”
见遂徊手指的方向是周如翊，应帙点了点头：“我倒觉得，楼星赫不错。”
“……”遂徊垂下了眸，“那就听你——”
“但有没有可能全部都要？”应帙倏然打断了他。
剑拔弩张的周如翊和楼星赫瞬间把敌对情绪一收，转头齐齐看向应帙。
“你要两个军校生队友？”遂徊诧异道。
“也不是不行。毕竟大多数B级的哨兵都不比楼星赫厉害，队伍里既然没有B级哨兵，C级向导也就更没有存在必要了。”应帙思忖着说，“而且普通人的数量本就是特种人的数十倍，真正的战场上永远是普通人占绝大多数，就当是提前体验毕业后工作场景了。”
“……你的意思，是打算除了我们之外，全部都要军校生？”
“那倒不是，最后一名成员身份待定……”
说着，应帙转身看向盯了他许久的楼星赫和周如翊：“是这样的，我之前看新规则出来的时候就有在想，组队规则1、队伍中如若包含不同等级的特种人，每一种等级最终总分加成5%。这个条款是否欠考虑了？
它几乎将队伍阵容锁死在四名特种和一名军校生之间，但此次实际参加比赛的军校生和特种生的人数比率却接近1:3，一定会有多名军校生的组合。
因为最开始只是塔内部的实战月考，所以这条规则是最先拟定的，符合塔的情况。但后来改成了联合军演，规则却没有做出相应改动，未免有失公允，失去了更多组队模式的可能性。
应帙抬起双眸，神秘的紫色瞳如星海，他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说：“我在这里大胆地进行估测，这条试行新规则会进行修改，你们觉得呢？”
楼星赫、周如翊：“……”
二人陷入沉思，不敢多言。
“不过我们或许可以推波助澜一下，比如义务进行学生意见采集，发放调查问卷什么的。”应帙说，“毕竟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
隔日下午，军校方面，多名学生联合提交了一份抗议书；塔方面也有人提交了一份规则修改建议，附带了一百份学生意见抽样调查。两边校长高度重视此次联合比赛，召开线上会议进行讨论。
周三晨，新的极端天气联合生存赛规则1修改下达：
队伍中如若包含不同等级的特种人或不同专业大系的军校生，每一种等级/系别最终总分加成5%。
同时，隐藏直播规则也提前在新规则2.0中写明，昭告天下。
“你们塔的校长好坏哦。”周如翊在视频通讯中抱怨着，带着一些夸张的口吻，“我们的校长会上早就通过修改草案了，就他一直卡着，还说什么，军校都有这么先进的模拟作战机啦，好羡慕啊，我们塔特种学生好可怜哦，用的还是二十年前的老款，训练体验一点也不逼真……
我直接也给塔也捐了十台最先进的模拟作战机，他立刻就同意了。虽然达成了目的，但是我很不爽诶！太坏了，明目张胆的索贿，我要去特工会检举告发他！”
“你想多了，特工会主席只会夸他干得好，以后好好干。”
“这就是所谓职场的黑暗和潜规则吗？应帙，你为什么会这么懂？你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做？”
“我怎么不懂？”应帙目光落在视频之外的悬浮屏上，浏览塔内学生论坛生存赛专栏的帖子，一一查看单独求队伍的成员资料，“特工会主席是我爸。”
“我天，大少爷啊，失敬失敬，你原来来头这么大？是我唐突了。”周如翊惊讶喊道，“这下可好了，咱们强强联合，小小生存赛轻松拿捏，根本不在话下！”
“那就靠你们了，我这个破平民都听你们指挥。”楼星赫耿直地笑了笑，堂堂一个大帅哥，竟然笑出了不少憨傻气。
周如翊也跟着笑起来，看向第四面视频屏幕：“那你呢，遂徊？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遂徊原本正在书桌前补习哨兵基础常识课业，闻言笔尖微顿：“我……”
“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应帙打断说。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周如翊自知问错了问题，神色自然地顺着玩笑继续开下去，“那就是山里跑出来的吗喽？不对不对，是齐天大圣！”
遂徊呼吸发紧，抬头看向视频中央神情淡淡的应帙。后者也恰在这个时候抬眸望他，然而不等遂徊开口，他就冷淡地问：“作业写完了吗？十分钟之后我来检查，错一道罚三道。”
遂徊：“……”

第39章
听闻应帙队伍里面目前暂定下了两名军校生，耿际舟查看过对方身份，立刻发来问候：“牛啊你，环际集团的千金独女都能被你拉到队里，你加上她，一个比一个吸引仇恨，等死吧，就你这万恶的组合，权力金钱社会的缩影，肯定会被当作集火的焦点，第一个被干掉。”
“不是我拉进队的，是她主动申请的。”应帙按按太阳穴，有点头疼，“但我好像低估她的影响力了，我看学生论坛上都在讨论她，是个童星，还发表过什么个人唱片专辑……”
“那不是正合你意？就你们这阵容，直播关注度是噌噌的往上涨，不愁没观众看你们。”耿际舟说，“但同时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疯狂的流量反噬。做得好，是理所当然的，谁叫你们从小到大享受那么优越的家庭条件；做不好，那就贻笑大方，连带着父辈一起挨骂。”
他幸灾乐祸地嘻嘻笑：“我已经做好看星网上你们被喷碎的准备了，真可怜。”
“没什么好可怜的，享受便利，承担后果，哪有只占权利的好处，不付出代价的道理？”应帙心态十分稳定，语气淡然，“以我们的条件，被严格要求不给容错也是正常的。”
“说得好，小应主席，很有觉悟！”耿际舟不怀好意地竖起大拇指，“有你们这支队伍在前面吸引火力，我放心多了。兄弟你安心去送，我在后面继承你的遗志，猥琐发育。我就一句忠告，你们队要是没拿到名次，千万别打开星网。”
“……”
“就是不知道遂徊压力大不大？”耿际舟单手撑着下巴，“一个从偏远地区来的野猴子，原本只需要应付你一个大少爷，现在还要多加周如翊一个大小姐……等下，该不会我心疼早了，他也有什么牛逼轰轰的大身份吧？”
“应该——”应帙转过头，看向餐桌上正在津津有味啃大白馒头就炒鸡蛋喝凉白开的遂徊，“不会。是真的穷帅小伙。”
“穷小伙就穷小伙，还穷帅小伙！偏心了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遂徊抬起头，塞下最后一口白馒头，端着温水走到应帙身边坐下，抿一口，“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耿际舟早已经对两人的同居见怪不怪了，玩笑道：“在聊小应主席强迫症，完美主义，剥削老百姓，5%的加成都不肯放过，非要逼着校长修改规则。”
“我逼着？”应帙瞥他一眼，“你当我们的塔校长和军校校长是草包吗？被我这个破学生会主席左右，几名学生代表随随便便提个意见，他们也不做调研，立马就顺着我们改？就我们现任塔校长这个脾气，就算是老应主席亲自过来下命令，他都不一定会会听。”
义正词严地说完，应帙又话音一转，小声道：“不过昨天新规则再次修改的时候，考务委员会线上来过问我的意见，我确实不可避免地有私心，希望改动尽量往为我有利的方面靠拢。”
“啧啧，败类啊，不想着为广大学生谋福利，尽想着自己的利益，你不配做学生会主席。”耿际舟嫌弃地要死，但随之也话音一转，“不过实不相瞒，昨天考委会也来问我对规则修改的看法了，我也往为我有利的方面提意见了哈哈哈哈哈，我说两个地域类别太少了，最好分五个，多一个加5%，结果人家理都没理我哈哈哈。”
应帙：“……”
应帙被笑得耳朵疼，抬手就要挂通讯。
耿际舟抢着说：“但说实话，最不要脸的还是我们的塔校长，明明规则注定要修改的，他偏偏在那里赖，最后还真让他赖到了十台模拟作战机，你说你队里的那个周如翊是不是傻白甜，人傻钱多速来？”
“合理利用规则和手里的权力，为塔谋取利益，对塔负责，我觉得我们校长很厉害。”应帙说，“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很高兴，皆大欢喜，大家都觉得自己赚了，多好？”
“你没救了，你就是塔校长的忠实大舔狗，学生会主席一职非你莫属。”耿际舟都给他搞无语了。
“承您吉言。”
……
结束对话，应帙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遂徊，又过去了半周时间，两人还是没有再次交换身体，这让应帙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那场荒诞的灵魂交换事件已经彻底结束，不会再发生。
不过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每天早上醒来仍旧是一场对承受能力的挑战。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在意那颗即将破壳的蛋。
“队伍第五人，你有什么想法？”应帙问，“来一个推荐人选？”
“没有。”遂徊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人缘很差，没有朋友。”
“那就去交朋友。”应帙反手指门，“限你立刻出去逛双向选择会场，一个小时内把第五名队友拉来。”
社恐遂徊可怜巴巴地盘在沙发上不肯挪窝，太攀蛇缩在他怀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应帙：“你这是强人所难。”
“你为什么在资助生里也没有朋友？”应帙不理解，“我记得所有插班生比我们本地生早开学，有为期一个月的集体适应性学习，你在那段时间里就没一两个玩得好的？”
“……有一个，我认为我们关系还不错。”遂徊说，“他有一个暗恋的向导，但那个向导开学后不久跟我告白了。我拒绝了，拒绝得很果断、很直接。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和那名向导在一起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在一起之后他就和我决裂了，通讯方式全都拉黑，见到我也当不认识。”
“……”真是经久不衰的狗血三角恋。
为什么？一只山里跑出来的野猴子，饱受精神域的困扰，成天阴暗爬行，还暗戳戳地收集他遗失的物品渴求向导素，非常之变态，为什么身上能发生这么多爱恨情仇？
而他，风华正茂的学生会会长，追求者无数，但也都是远观不敢靠近，感情史上一片空白，就连朋友都是耿际舟之流的搞笑话痨男，最大的心机就是如何把他从会长的位置上顶下来自己坐上去，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太忙顾不上他之外，基本过得顺风顺水，没有发生过任何被人从背后捅刀的情况。
应帙觉得这件事很难评，思考半天，只能十分自恋地怪自己太过聪明，识人太准，不给任何包藏祸心的家伙可乘之机。
至于遂徊这个笨蛋，又野又纯，总是摆出一副缺爱的模样，随便施舍一些善意就能把他骗得团团转，当然会吃很多苦头。
“没事。”应帙拍拍遂徊的肩膀，“这次生存赛上你要是遇到他了，你就把他截住，逼问他为什么把你拉黑，让他一定要给你一个答复，不说就揍他，当着他向导的面狂揍，让他下不来台。”
“……”遂徊回避地靠向沙发背，“没必要吧？肯定不是什么好答案，问来平白给自己添堵。”
“可是你很在意。”应帙说，“在意的话就一定要有一个答案，不管是好是坏，终究算是给你心目中的这段友谊画上一个句号。”
“我不在意。”遂徊说。
应帙没有回答，只是和他对视。
三秒后，遂徊屈服，单手撑住额头，咬牙切齿：“好吧，被你说中了，我确实很在意。应帙，你太坏了，能不能不要把事情挑得这么明，给我留一点面子？我喜欢你，当然希望在你面前留下一个正面的形象，而不是一个人际交往一团糟的废物。”
应帙撇过脸，忍着笑又拍了拍遂徊的肩膀。
“我不明白，”遂徊打开了话匣子，破罐破摔，“他和那名向导在一起就在一起，为什么要拉黑我？到底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应帙，你这么聪明，你给我分析分析呢？”
“我怎么知道？现在我听到的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会不会在另一人那里，故事就完全变了个模样。”应帙说，“这我需要结合双方主人公的陈述，综合参考，再下判决。”
“……我不喜欢你的说辞。”遂徊抿直嘴唇，“你应该无条件支持我才对。如果我们调转身份，我一定会没有任何理由地站在你这一边。”
应帙笑了起来：“我这人很理性的，不会因为原告和我有私，我就徇私枉法。”
“有私？”遂徊抓住了重点，脸上也出现了一点笑意，“有什么私？你说清楚。”
“聊第五人呢，别转移话题。”应帙推开他，正好在这时，周如翊大小姐发来了通话邀请，刚一接听，女生朝气蓬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应帙，遂徊，我发的那个组队邀请的帖子，已经有四百多条回复了，我严格筛选了好几遍，也有将近六十多个符合条件的人想要加入我们队伍。要不约个时间，我们统一进行线下面试？”
应聘人数众多倒是不出意外，就是：“统一面试，会不会太高调了？”
“高调吗？”周如翊唔了一声，“还好吧……好多队伍条件不如我们的也在体能场搞统一面试呢，那声势才叫浩大，申请条件制定得也严苛，我们都算是实力强待遇好的队了，放心放心。”
应帙想想也对：“那就今天下午2点，我去申请一个展位。”
“这点小事，我都申请好了。”周如翊活力满满，干劲十足，“那我去印一下下午要用到的资料，你通知楼星赫参会，遂徊，遂徊去锻炼身体吧。”
遂徊：“……你可以直接说我没有一点用处，不需要这么委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如翊说，“遂徊，是这样的，在帖子里留言的人里面，有好几个哨兵都再三表明他们很能打，可以顶替我们目前队里的S级哨兵。虽然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们了，但他们还是执意说要来试一试，求我给个机会。所以下午很可能会有人来砸场子。”
周如翊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让你锻炼身体是想着，万一逼不得已真的要打，你打输了，既丢你自己的人，又让我们的队伍显得很没水平，不好招第五人。”
遂徊没什么表情地坐着。
“最关键的一点！”周如翊又补充了一句：“我感觉，单纯是我感觉啊……这些哨兵大概率是冲着主席来的，不然没必要这么死皮赖脸。”
遂徊嘭的站了起来！

第40章
1点30分，应帙带着他忠实的尾随蛇遂徊抵达双向选择会场。
还没进门，才刚站到场馆大门之外，他们就被里面翻涌的人潮惊到了。除了周一下午双向刚开始的时候，体能馆里从未能有现在这么热闹。毕竟整个塔都可以成为学生组队交流的场所，大家更喜欢在星网上联系沟通，然后约一个僻静的地点商谈。
然而当下，体能馆里的人流量简直再创新高。
“都是来竞聘我们队伍的？”应帙疑惑。不是说只有六十个人吗？其他人都是来旁观的？况且他能有这么大影响力？还是其中大部分是冲着周如翊来的？
正不解着，他在自家展台之前转过身，一眼就在对面展位上看到了耿际舟嚣张跋扈的脸。
“……”
这只该死朱鹮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拉了大张旗鼓的招人横幅挂展台前，注意到应帙投来的目光，竟然还回以一道揶揄的挑眉，右脚踝搁在左膝盖上抖起了脚，欠揍得要死。
“……主席，那是你仇人吗？”周如翊靠过来，小声说，“他的展位原本不在这里。中午看到我和楼星赫在布置展台，过来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当他是想申请入队的，就如实回答了，结果没过一会他就特意跟主办方申请换了位置，还特意和我们定在同一个时间招人。”
“他是——”遂徊刚张嘴，应帙就打断了他，“确实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和我竞争学生会主席，竞争奖学金……还跟我抢哨兵。”
遂徊：“……”
应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他都没抢赢。”
遂徊：“对。”
不管小应主席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总之点头附和就对了。
“你们两个是情敌？”楼星赫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抢的那名哨兵是谁？遂徊吗？”
这个问题太过刁钻羞耻，遂徊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眼见周如翊和楼星赫如饥似渴的求知目光越发炙热，他支吾不知如何作答，转头求助性地望向应帙，但后者却没有看他，而是侧着身和耿际舟遥遥对视。
应帙皱眉，不明白耿际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耿际舟却是得意地朝他比了个口型：过来。
“……”应帙眉心舒展，错过人群缓缓走到耿际舟的展台后方。
看到两大情敌会晤，周如翊和楼星赫都忍不住紧张起来，目光追随着应帙的背影，一致认为他们的队长是怒砸场子去了。楼星赫还拽住遂徊的手腕焦急道：“你怎么不跟上去看看，万一打起来了呢？”
唯一的知情人士遂徊：“……”
“不可能。”他说。
“什么不可能？”楼星赫疑惑。
“打不起来。”遂徊面无表情地说。
打起来更好，最好断交，他巴不得应帙没有其他朋友，身边就他一个亲近的人，每天只和他一个人说话。当然，这个念头太过邪恶，他从未想过真的去实现它。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应帙手指点点展桌，“这么明摆着和我对着干，我队友都怀疑你是我仇家。你这副主席，是真打算造反登基？”
“我要是真在这次月考夺冠，积累了足够的声望和群众好感度，下届主席竞选一举上位也是说不准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耿际舟眉眼噙着笑意。
“没想到你竟然包藏着这么大的野心，谁给你的自信？”
耿际舟勾起一抹堪称邪恶的笑容，只笑不语。
应帙腰背挺拔地站着，眼睫垂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朝他贱笑的耿际舟，高傲又冷淡：“你不是说约到了一名很厉害的队友吗，是谁？”
“应主席，”耿际舟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你知道……黑暗哨兵吗？”
应帙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黑暗哨兵，哨兵中凤毛麟角的实力顶尖者，但不是所有强大的哨兵都能叫做黑暗哨兵，同时还要满足许多严苛的条件，只有精神阈极窄并拥有强大五感掌控能力，精神域异常稳定的S级哨兵，才能够得上黑暗哨兵的门槛。再经过特工会的严格的测试筛选，最终满足所有数据标准的哨兵才会被称作黑暗哨兵，登记在案，有特殊的编号。
他们是特种人的荣耀，是特工会的王牌，是绝对实力的象征。
“在塔的学生里怎么会有黑暗哨兵？”应帙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曾经过他手的所有人员名单。
“有的哦。”见应帙似乎有些动摇，耿际舟更是张扬起来，“我们的三年级学长，因为生病的缘故休学了一年半，不过非常巧的是，就在这周，他复学了。”
我居然不知道！应帙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后槽牙。
耿际舟太懂应帙了，光从一点细节微表情就知道此刻板着脸佯装淡定的应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于是笑容更加潋滟：“消息没我灵通吧？后悔了吧，要遂徊不要我，要那破5%加分不要我？不然就我们四个人的组合，随便加个给我们背行李的军校生，到哪儿不是横着走？”
应帙不说话，心思却是活络了起来，有没有可能单独把这个黑暗哨兵的墙角翘了？反正黑暗哨兵也不怎么需要向导……
“别想着撬墙角，撬不动的。”耿际舟张口便将应帙邪恶的念头掐死在襁褓里，“就像我撬不动你的S+哨兵，你也别想撬走我的黑暗哨兵。”
“……”应帙不爽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不屑地笑笑，“无所谓，一个没毕业的病秧子哨兵而已，只是通过了筛选测试，还没有资格在特工会登记备案，根本称不上正式的黑暗哨兵，也没有编号，你这是挂羊头卖狗肉。”
“应主席，这就是你格局不够大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还有呢？”应帙淡淡地说，“除了黑暗哨兵以外，还有三名队友的位置，你都找好了？”
“找好了两个，就差一个军校生。”耿际舟反手向身后不远处招了招，很快，一名身材高挑性感的黑长直冷面美女踏着长靴走了过来，站定之后朝应帙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主席好。”
钟氏家族企业的长女，哨兵。
应帙腕上的终端就出自她家，就连周如翊捐给塔的模拟作战机也是钟氏和环际联合研发的。
“……”应帙忍了又忍，没忍住，“你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队伍是权钱中心的？你目前的队伍成员又好到哪里去？”
“没办法，谁叫咱们首都塔这么腐败呢？随手一挑，大家背景都很深厚。”耿际舟假装无辜，实则笑得像一只狐狸，“我这不是听你的建议，打算组一个全S级逆天而为的队伍么？结果随便挑个S级哨兵就是钟氏长女钟瑾，我也不想的。”
应帙：“……”
钟瑾勾唇笑了笑：“耿队，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耿际舟朝她摆摆手，接着又往身后招了招，对应帙说，“你别急，这次月考我们塔内附带的主题是和资助插班生破冰交友，我没忘，身为副主席理所应当身先士卒，所以小野猴子我们队里也有，不过不是山里的，是渔村的。”
话音未落，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生出现在展台内，她的皮肤因为常年出海打鱼晒得有些黝黑粗糙，衬得牙齿极白，未语先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似的细缝：“耿队，叫我？”
“认识一下，艾莉儿，这位是我们比赛里的有力竞争对手，应队。”
“哈哈，应主席谁不认识啊？”渔村猴子艾莉儿热情地和应帙握了握手，“谢谢应主席为我们插班生做的事情，如果没有您的建议和支持，这次月考就不会是这样海纳百川的形式，我也就不会有机会加入耿主席的队伍。我非常地喜爱您、敬佩您，就是希望到了赛场上，看在我是您头号粉丝的情面上，对我千万手下留情。”
应帙：“……”
这是什么猴子？眼前这分明是一只长袖善舞的水猴子精！只有遂徊才是真正的野猴子，被朋友讨厌拉黑了都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做法就是当变态，告白告得像威胁恐吓，情商只有负数。
没一个省油的灯……
“等死吧。”应帙将耿际舟曾经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就你们这配置，这大张旗鼓的样子，肯定会被当作集火的焦点，第一个被干掉。”
“咱们好兄弟，帮你分担火力，我义不容辞。”耿际舟眨眨眼，“放心，你们队不但实力没我们队强，就就连直播观众热度我们都肯定比你们队高，你就安心摆烂吧。”
艾莉儿十分有眼力见地给应帙搬来了座椅，让两位队长坐着聊，还贴心地送上热水。
应帙坐下之后回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不远处一直留意他们的遂徊一眼。后者正坐在角落里独自喝水，没有一点加入周如翊和楼星赫聊天中的意思，沉默寡言又孤僻，突然无辜被瞪了一眼，还满脸的莫名其妙。
“说说吧，听你这意思还有杀手锏。”应帙交叠双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就你这张嘴，憋不住的。”
耿际舟本来想说他的杀手锏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对手，结果应帙这后面这句话直击他灵魂，转念一想确实也是，于是干脆坦诚道：“杀手锏就是——我打算在镜头前跟黑暗哨兵学长卖cp。”
应帙：“……卖cp？”
“黑暗哨兵窄到针尖那么大小的精神阈里唯一契合的向导。”耿际舟都觉得自己是个热度天才，“多好的噱头，这不一挂出来就让直播观众们磕生磕死，为我们的绝美因缘际会哐哐投票？”
“观众也不是什么都磕的……”应帙皱眉，“你真和他契合？”
“当然是假的，怎么可能这么巧。”耿际舟说，“绝大多数黑暗哨兵一辈子都遇不到契合的向导，集体短命，不然叫什么黑暗哨兵？”
“……你是不是变态啊？”应帙终于破了防，“一次月考而已，至于这么不择手段吗？”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对待任何事都要全力以赴。”耿际舟眨了下眼，“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谢谢，今天反倒是你给我上了一课。”应帙皮笑肉不笑地阴阳他。
耿际舟脸皮比精神壁垒还厚，丝毫不为所动：“不客气。”
最后进行过一个充满电火花的对视，应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展台，整个人气压低了一千帕，面色阴沉，久久没有言语。
周如翊和楼星赫都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有遂徊头铁不怕死，应帙一回来他就连忙贴过去，“应帙？”
听到他的声音，应帙突然转过头来，问：“你打得过黑暗哨兵吗？”
遂徊转了下眼珠，似乎是曾经有过什么不好的回忆：“……打不过，黑暗哨兵能把我当成球一路踢下山。”
“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遂徊委屈地耷下嘴角，“真的打不过我又有什么办法，他的精神体是灰熊，当年有五个我那么大，能把利维坦当黄鳝嗦了。”
“你在说谁？”应帙皱眉。
遂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又在说谁？”
两人对视一眼，应帙随即点开终端上的学生资料，搜索出一份休学同意书，楼星赫和周如翊也凑了过来，齐齐看向悬浮屏上的信息。
哨兵、男、三年级、精神体：刃齿虎。
遂徊从上到下快速浏览一遍：“你说的是这个？……还行，应该打得过。”
周如翊看着照片上那只肌肉发达健硕的老虎就胆寒，12厘米的尖齿咬穿人类头骨更是像开罐头那般简单：“……你们哨兵究竟是怎么判断战斗力的？我怎么觉得刃齿虎比灰熊恐怖多了？”
“精神体品种和哨兵战力有一点关系，但不是完全成正比。”楼星赫显然是做过功课，“就像遂徊的精神体只有一根绳子那么大，但应主席首选跟他组队，他的实力一定是全校哨兵中数一数二的。”
那可不一定，应帙心想，也有可能是我因为某些荒诞不经的原因只能和他组队。
他们正讨论着，拥挤的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是一道惊天动地的虎啸声。在塔内，什么明星歌手，什么商业巨贾，什么美女帅哥，通通都得给黑暗哨兵让路，它就像男孩子心目中的奥特曼，女孩子心目中的爱莎公主，是毋庸置疑的顶流白月光。
就连应帙，嘴上嫌弃，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站直，凝眉注视着渐行渐近的那名哨兵。
周如翊终端不停地响着，她一边留意着人群的动静，一边快速查看终端信息：“应队，好几个原本说要来面试的人都临时取消预约了，说是撞时间了，要去应聘别的队伍。”
这一听就知道是被耿际舟的队伍吸引去了，应帙不解：“我们要招的是B和C级的特种人，对面只要S级的，这能有什么冲突？”
“对面说什么级别的都有可能收，看运气，全凭黑暗哨兵本人的意愿。”
“恶意竞争。”应帙怒道。
“那我们改时间吧。”楼星赫好脾气地说，“反正还有明后两天的组队期。”
周如翊立刻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悄悄指指应帙又指指对面展台，比口型道：情敌，改时间就输了，咽不下这口气。
接着她又拍拍遂徊的肩膀，用气音道：赶紧想办法啊！
遂徊的办法非常简单：“应帙，让我去和那名黑暗哨兵打一架，只要我打赢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你觉得呢？”
“但要是你输了……”
“我不会输的。”遂徊笃定万分地说，“可是动用武力我的精神域就一定会出问题，所以在单挑之前，我要标记你。”

第41章
绝大多数普通人对于特种人‘标记’一词的印象，都停留在色情方面。
在他们有限的知识库中，遂徊这句话的含义基本和现场做艾没什么两样，楼星赫脸颊顺带着脖子噌的一下全都红了，周如翊也咽了口口水，瞳孔地震。
应帙没有注意到两名队友的异常，只是狐疑地看向遂徊，一直盯到对方避开了视线，才倾身附到哨兵耳边低声问：“你这到底是真心想为队伍做贡献，还是想要满足自己的私欲？”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垂上，有点痒意，遂徊微微侧过脸，黑色睫毛掩着底下翠玉似的眼珠：“两者都有吧……又不矛盾。”
“你倒是真敢说。”应帙扬唇笑了笑，“但你已经有标记了。”
“双重标记。”遂徊说，“稳妥一些。”
应帙双手环扣在腰腹前，漫不经心地望着眼前的哨兵：“需要这么稳妥吗？”
是个人就能听得出他此刻戏谑的口吻，就遂徊这只野猴子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要的，最好再给我一个吻，不对，体液交换。”
“去你的。”应帙都给气笑了，按着肋骨弯起眉眼，笑出了声，“遂徊啊遂徊，现在的你是连藏都不藏了？”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让你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
交谈中，混乱的人群逐渐有序地向两边散开。围观的人群里面不少早已有了队伍，来这里仅仅是为了一睹传说中的黑暗哨兵‘芳容’。只能说耿际舟的广告确实打得十分到位，吸引了半座塔的无聊学生来凑热闹。
应帙占据着最佳观赏位，以一种挑刺的目光，看着三分钟之前才在照片上看到的人出现在现实中。
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黑暗哨兵应该是狂放不羁、桀骜不驯的，身体强壮高大，性格喜怒无常，不受约束，然后再带点神经质，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但眼前这名哨兵却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身高才1米7，杏仁眼又大又圆，还是双眼皮，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像一只乖巧的萨摩耶，和‘黑暗哨兵’四个字一点也不相符。
他好像是被热情围观的人群吓到了，神情动作十分僵硬，斑斓的虎耳朵耷拉着，尾巴也紧紧贴着大腿边，他那头刚刚发出虎啸声的刃齿虎也一如主人形，紧贴着主人走猫步。
直到视野范围里出现笑着朝他挥手的耿际舟，小个子哨兵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跑过去撑着展台一个矫健的横身飞跃，如释重负地喊着队友的名字。
在熟悉的环境里，他那条粗长的虎尾巴终于重新竖了起来，刃齿虎也跳到展台上，放松地甩着毛。
钟瑾和艾莉儿都围了过来，一人捏捏哨兵的脸，一人揉揉哨兵的卷发，谈笑风生，没有对半点黑暗哨兵学长的尊重。
应帙看了看对面一米七袖珍可爱的黑暗哨兵，再看看身侧一八五人高马大的S+哨兵，总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然后又深刻领悟到耿际舟真的丧心病狂，这种酷似拐卖未成年的违法cp都卖得出手，还不如卖亲子团宠养成系。
“去教训他。”应帙冷酷心肠，拍了拍遂徊的后腰，“帮我出口恶气。”
遂徊岿然不动：“我要标记。”
“你先去打，打出问题了回来我给你做精神梳理。”
遂徊腰间的肌肉微微紧绷，执拗地摇了摇头：“我不要精神梳理，我要标记。”
“听话，”应帙玩笑道，“就当是看在我为你断了一条肋骨的份上。”
“……”遂徊沉默了好几秒，但还是坚决地表示，“你就当我色欲熏心、寡廉鲜耻……这样，算我和你做一场交易，你给我标记，我去把那个小矮子弄死。”
遂徊的过度坚持和泥泞的说辞让应帙感到了一丝违和，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遂徊的眼睛，看他心虚不适地瞥开视线，又悄悄地移回目光偷偷看他。遂徊注意到应帙还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耐地咬咬下唇，“你考虑一下……”
应帙发散的思维倏然收拢，不动声色地地问：“你怎么这么自信？那可是一个黑暗哨兵，叫人家小矮子，张口闭口就是弄死，你就不怕翻车？”
“不怕，因为武力值是我最自信，也是唯一自信的领域，”遂徊重新和他对上视线，没有再回避，目光专注而沉着，“至少在这个塔里，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某一瞬间，应帙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按住肋骨，忍过那刹那心脏的不舒服。遂徊关切地问是不是肋骨周围的神经疼，应帙看着他蹙紧的眉头，在心中暗叹慕强真是所有特种人的劣根性，就连他也不能免俗。
“算了算了，放他们一马，你上去两下把黑暗哨兵摁土里，耿际舟非恨死我不可。”应帙回到座位上坐下，“风头就让给他们出，正好我还在考虑我们阵容太强树大招风的问题，现在这样的情况最好。”
不管老大哥是真这么想，还是找个台阶给自己下，周如翊和楼星赫都不会揭穿他，反而连连附和他高瞻远瞩。甚至就连遂徊都没有可惜自己失去了标记和接吻的机会，乖乖地走到应帙身旁，四人在展台后面坐成整齐的一排，远看就像是新秀海选的评委席现场。
恰巧时值两点整，第一名男学生怯怯地背着书包走了过来，再三看了看展台牌，询问：“周如翊在这里吗？”
周如翊正低头操作终端，把收集好星网跟帖想要申请入队的选手信息拷贝给其他队友，闻言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我是周如翊，你是来申请入队的吗？请问你的网名是？”
“我是你的粉丝啊翊翊！！”男学生惊喜地大声喊道。
周如翊笑容僵在了唇角：“……”
三名正在快速浏览人员名单的评委齐齐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展台外的这名学生惊喜得融合态羽毛崩了一身，精神体麻雀也在肩头不停扇翅膀乱蹦，“我喜欢你好久了，你的所有专辑我都买了，天呐，真的是你，我真没想到能在塔里见到真人，翊翊给我签个名好不好？”
“你冷静一下，我们这里在招募生存赛队友……”
“啊，我要哭了，我能跟你合个影吗？翊翊，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你出演的所有电影我都刷过五遍以上……”
“我……”
山里野猴遂徊显然没见过这副阵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疯狂的粉丝见面会；应帙心理素质强大一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肋骨隐隐作痛；楼星赫等周如翊给这名学生签了个名并合过影之后，立刻强硬地出面请他离开，不要耽误他们的招募活动。
小粉丝临走前还在嘶吼：翊翊生辉！我爱你一辈子muamuamua！
应帙：“翊翊生辉。”
楼星赫：“翊翊生辉。”
遂徊：“……翊翊生辉。”
“你们够了啊！”周如翊恼羞成怒。
鸡飞狗跳的第一位报名选手离开后，排在队伍第二位的应聘者见轮到自己了，紧张地吸一口气，正想着上前一步自我介绍，却忽然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哨兵强行插了位置，还撞得他半步踉跄，腰磕到展台上。
“诶，你怎么——”周如翊皱起眉。
“S级哨兵，多恩，”插队的男人声若洪钟，整个人魁梧肌肉虬结，站在展台前面就像一座小山一般遮住光线，投下大片的阴影，“行了，就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选拔形式浪费大家时间了，就后面排队的这些弱鸡？你们就不可能会选。所以赶紧定下我结束，大家都轻松。”
他傲慢的态度引起了后续所有排队应聘者的反感，但对方也确实有高傲的底气，就是他的S级和强壮健美的身材，确实是会被生存赛各支队伍争相首选的队友。
不过——
“抱歉。”应帙直接开了口，“我们不需要S级，下一位。”
听到应帙不留情面的拒绝，多恩怒意上头，一下子拍了桌，俯下身子逼近眼前的银发向导，语气不善：“我说应主席，你该不会真组了一个S级贫困生当队友吧？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不屑的目光环视半圈，落在了遂徊脸上，“就这玩意？”
遂徊没有说话，只是满含敌意地瞪视回去。
多恩哼了一声：“应主席，你是A级攻击型向导，我欣赏你的实力，所以好心劝你两句，谁都知道什么地域加分就是校长碍于舆论压力硬搞的政治正确，没意义的，这群穷逼土老帽也就空有个等级，五感敏锐，其他什么战术战略都不懂，打架也是花把式，就跟小流氓斗殴一样，给他们加分加死了也没用，你组贫困生就是自讨苦吃，真要争名次，还得组我这样的。”
说话间，一头黑熊从哨兵身旁冒了出来，双足着地，气势汹汹地咆哮着。
应帙面无表情地侧身附到遂徊耳边，“把你当球一路踢下山的熊来了。”
“踢我的那头是灰熊。”遂徊低声道。
“那这头黑熊呢？”
“是废物。”
应帙禁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心跳速度莫名加快，像是遇到了什么令人喜悦激动的好事。两秒后，应帙站起了身，冷声问：“就是你在星网上表示，想要顶替我们队里的S级哨兵名额？”
多恩挑了下眉：“什么星网？我来体能馆逛了圈，看到你们的展台就过来了。”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哨兵觊觎着队里S级的位置。”应帙转头看向排在多恩身后的队列，抬高了音量，“这支队伍里只会有一名S级哨兵，都有谁想顶替原本的哨兵加入？”
话音落下，没一会，又有三名哨兵站了出来，互相警惕又目光灼热。
“行，”应帙按向遂徊的肩膀，“星赫、如翊，你们留下面试其他人，你们几个同我去隔壁训练馆，我们凭实力说话。”

第42章
“怎么让我们留下来面试其他人？”周如翊大小姐脾气上来，第一个不同意，“队长，我也要去训练馆看五名S级哨兵对战。”
“我们很快就回来。”应帙低头理了理制服衣摆，“总不能把剩下排队的同学都晾在这里。”
“那就一起去，正好给他们看看我们队伍的实力，而且我捐的那十台最新模拟对战机昨天到位了，还可以用上它们，战斗场面肯定更精彩。”
说着，周如翊大大方方地起身和展台旁的同学打招呼，号召道：“大家想不想去观战！”
“模拟作战训练机？”应帙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个好东西，经周如翊提醒忽的眼睛一亮，训练机可以拷贝真人身体数据投射在星网中，模拟出逼真的作战场面，几乎和现实世界一比一还原。
它最大的缺点是无法模拟出精神力，但这一点在此刻却成了优点，因为遂徊在现实中精神域混乱不稳定，高强度精神集中地对战容易陷入狂乱期，但在模拟作战机里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应帙想了想，点开终端询问相关负责人模拟训练机是否正式投入使用。
没过几秒，被顶头上司翻牌子的学生会小干事就迅速回复：主席，训练机刚安装完毕，正在试用调整中，下周才会正式投入使用。
应帙：我这边想用一下，方便吗？
干事：没问题的，我现在过来开启一下权限，正好帮我们测试一下功能
“行。”应帙关闭终端，“约好了，走吧。”
‘S级哨兵’、‘模拟战斗训练机’再加一句‘约好了’，三个词汇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激情。
在一阵阵的鬼哭狼嚎中，大家似乎全都忘了最初来这里的目的，摩肩接踵成群结队地跟着应帙等人去了隔壁的训练馆，个顶个的喜气洋洋，仿佛是过来的捡钱的，把原本在场馆里训练的哨兵向导都吓了一跳。
但没过多久，等到新辟出来的模拟训练室倏然亮起了灯，一排一排崭新的仪器静音运作，这些不明就里的学生也反应过来，瞬间加入热闹的人群中，并且在星网上呼朋引伴，很快，闻讯前来围观的学生就又多出了四五圈。
应帙站在模拟训练室的最里面，看着工作人员调整设备，用终端连接模拟机内部网络，慢条斯理地挑选起作战主题环境。
数据库中有许多非常有趣的模拟主题，应帙都还挺感兴趣，但这次模拟的目的并非玩乐和内部训练，重点是对抗和更好地展示哨兵的身体素质，于是他很快就确定了一个作战目标简单明确，且极易产生冲突的小范围场景：《机械高塔》。
所有参加模拟训练的选手会分别出生在高塔最底层的某一房间里，房间中随即刷新武器，玩家们需要做的是淘汰其他选手，以及尽快到达顶楼，击杀位于高塔最顶层的机械怪人。
获胜条件有两种：一是淘汰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玩家，则自动获得胜利；二是击杀机械怪人，机械怪人有明确的血条，打出最后一击的玩家视为获胜方。
为了增加对抗性又不至于开局就无脑大乱斗，最底层的登塔的楼梯数为n-1，即参赛玩家人数减一条，每升一层再减一条楼梯数量；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随机刷新可以探知玩家方位的道具，避免出现捉迷藏的场景。
伴随着主题的选定，一面巨大的环景观赛屏幕映在模拟训练室的外墙玻璃上，比赛规则也列在了上面。训练场内此刻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就连周如翊都被大家的热情惊到了，嘟嘟囔囔说她的地下演唱会都没这么多人过。
包括遂徊在内的五名S级哨兵都挑选好了他们的比赛机舱，正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行体感连接，应帙高声询问：“关于模拟训练的主题，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接二连三的没有在室内响起，应帙一一看过去，突然在第六台模拟机上看到一个穿戴头盔的熟人：“楼星赫，你在这做什么？”
“反正还有空位。”六边形战士嘿嘿一笑，“让我看看我和S级哨兵有多大差距。”
“……”我怕你看到那鸿沟般的差距之后自闭，再也嘿不出来。
站在最前方的几名哨兵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再看模拟机还有四台闲置，立刻起了心思，高举起手询问还能不能报名参加。
看这群好斗的哨兵为了台模拟机如此激动，应帙有些好笑，干脆大手一挥与民同乐，让周如翊又随机挑选了三名幸运哨兵，和一名胆大包天怎么劝都要参加的向导，一起参与进这场模拟训练。
漫长的场景生成期中，已经在虚拟网络端登录完毕的十名人物聚集在一间黑暗的四方体里，做赛前准备。
后加入来凑热闹的三名哨兵结伴站在一边，多恩和两名S级哨兵站在一边，楼星赫和唯一的那名向导都独自站着，有一名S级哨兵试图和遂徊交谈，被无视，也独自站到了一边，但相较和其他人的距离，这人还是更亲近遂徊一些，就像凑热闹的三名哨兵也和多恩一伙距离更近一些。
应帙再清楚其中的原因不过，等级、人种、性别、地域，将这十个人划分成目前的多块版图，本地生对资助插班生的排斥不会因为一场月考的鼓励加分模式就彻底消失，许多顽固的学生还会变本加厉地讨厌这些束缚他们的规则，连带着更加反感贫困生。
但应帙始终相信，更多的学生还是理智的，特别是当这些偏见与傲慢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旁观者心中自有那一面明镜。
大约五分钟过后，场景终于生成完毕，正式的比赛画面重新出现在环景屏上，那一刻，训练场上爆发出一波兴奋的喊叫浪潮，又被捂着耳朵的哨兵厉声喝止。
作战开始之后，应帙也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核心模拟室，然后在学生会小干事的贴心安排下，于旁边一个小隔间落座。他的终端还连接着模拟机内部网络，可以在自己的终端上独立观战，并且能够自由操控视角。
他理所当然地先拉了遂徊的视角，又额外切出楼星赫的视角放在右边，再分一个智能切换视角锁定产生冲突玩家的总屏幕顶在最上方，三管齐下。
周如翊沾了主席队友的光，能在小隔间待着不用出去人挤人，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应帙身边，也聚精会神地看向悬浮屏中的画面——
机械高塔场景总基调是明亮的金色，高耸、厚重，像是一座教徒朝圣的宏伟殿堂，旋转楼梯通往最高处，那里仿佛是圣者的居所。
遂徊训练机编号为2，头上也顶了一个蓝色的数字2，他的出生房间内刷新的武器是一对指虎，这显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如果武器等级分白蓝紫金四个等级，这顶多算个蓝色。
房间外，已经传来了有人狂奔上楼梯的脚步声，遂徊佩戴好指虎，握了握拳，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动作果断地推开了房门。
一抹黑色衣摆如视线残影一般，快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遂徊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半秒，一对翡翠色的眼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倏然又转过头，对上走廊上另一名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棕发哨兵，头顶训练机编号：8。
8号的运气要比遂徊好一些，获得的是一把通体玄色的长刀。
和敌人对上视线的瞬间，8号哨兵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爬塔是个中长期的体力战，两种不同的获胜方式就代表着其中有可以取巧的地方，在低楼层见人就打将体力过早耗尽并不是明智之举，暂时的结盟保存体力才是取胜之道。
这样想着，8号哨兵一手紧紧握着长刀，是个提防的姿势，另一只手却礼貌地抬起，打了个招呼，试图和对手交流。
但就在下一秒，一阵疾风逼近，眨眼之间原本距离他足有十米远的2号黑发哨兵已然欺身至半臂处，拳锋处的合金指虎散发出锋利的寒光。8号瞳孔放大，错愕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碧绿色眼瞳，看着这对冷玉似的眼中倒映着他震惊的面孔。
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尽自己最快的反应速度挥动右手，将长刀横档他身前，阻拦2号的攻击。但2号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并且他好像是预料到了8号可能会反击的路线，左手提前做出了格挡反制的动作，在许多人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下，一击打飞了8号的长刀，随即以对方的右臂为支点，一个侧身背摔将8号砸到了地上。
后背落地的瞬间，8号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带着指虎的拳头直击他的面门，嘭的一拳下去，现实中的8号模拟训练机舱应声弹开，参赛哨兵的座椅从其中旋出，机器散发出类似高温钢铁在水中冷却样的声音，而戴着头盔的8号哨兵还目光呆滞地坐在训练椅上没反应过来。
模拟训练开始不到2分钟，十名参赛选手的名字就黑了一位。
训练馆内静默了足足五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鼓掌叫好声，向导们不必多说，就连哨兵们都为方才那出精彩镜头而兴奋过度，即使需要承担听觉的不适，也要将他们的激动和欣赏表达出来。
就从这一刻起，所有选手的来历与身份终于不再重要，实力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和关注度。

第43章
学生会的宣传部向来嗅觉敏锐，不然就凭那部长好吃懒做的德性，应帙也不会容忍对方至今。得知应主席在这里搞事情之后，部长立刻全权委托副部长何柘过来对接，要求得到转播权，应帙也欣然应允，将这场训练赛在塔学生论坛上全程直播。
不少精神壁垒薄弱对五感控制力差的哨兵得知星网上有直播，不再难为自己，离开训练馆找僻静地方继续用终端看比赛，但还有一些比较注重氛围感的哨兵和向导留了下来，执意要在训练馆站着看现场。
……
8号哨兵淘汰比赛过于迅速，阵亡消息在面板上显示之后，给其余爬塔的玩家带来了不少的震撼。但他们不管是慌乱还是惊讶都仅仅是那一瞬间，很快剩下的选手就调整好了状态，继续手头的事情。
应帙重点关注的两名选手里，2号遂徊的开局运气一般，却凭借出类拔萃的身手强抢到了一把玄色长刀，还未见血的刀刃泛着寒光，配上脚下这座圣洁明亮的金色高塔，主打的就是一手物理超度；
至于6号楼星赫，他的运气俨然不错，竟然从出生房间里开出来了一把手枪，弹夹内总共9枚子弹，恰好可以给其他对手一人一发，送他们上路。
收好手枪之后，楼星赫没有像大多数哨兵选择的那样，在第一时间离开房间上楼，而是继续在房间内摸索，搜寻着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他甚至还抬起凳子砸碎了锁死的窗玻璃，拾起地面上一片锋利的碎玻璃，藏在指缝间。
随后，他异想天开地从窗口探出头，在塔外墙上下观察，眼底散发着兴致盎然的光芒。
现实世界的投屏画面也跟随他的视角转移，高塔外墙上确有几处可供攀爬落脚的地方，但最多能让人往上爬一层，再向上就被一面宽大的平台挡住去路，只能进入房间，从高塔内里的旋转楼梯继续向上。
至于高塔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整栋建筑仿佛建立于云端之上，一路通往天国。
楼星赫兴奋地舔了舔唇角，反身回去蹲下系紧鞋带，这似乎是他的一个战前的个人准备习惯，即使虚拟场景下鞋带并不会松开，他还是保持了这个小动作。
紧接着，楼星赫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扒着窗沿一个轻描淡写地起跳，身体擦着尖锐的玻璃碎片翻出窗户，毫发无损地离开了室内。
观众席内，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6号军校生身上，想看他如何以普通人之躯对抗高等级哨兵。当然，众人也揣测到了他硬碰硬百分百打不过S级哨兵，一定会想尽办法投机取巧，但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从塔外面爬墙这一条陡路。
不过极为搞笑的是，楼星赫跃出窗户爬到半路，忽然听到什么声音，一低头，就和隔壁房间探出的一颗脑袋对上了视线，红色的10号顶在这颗脑袋上方，对方正是最后那名死活要参赛的向导。
这么刁钻的爬墙路线，居然有两名选手的想法同时不谋而合，不过楼星赫可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可敬的对手之类的惺惺相惜，而是飞快发起攻击，将手里的碎玻璃直接射了出去，接着也不管这击有没有打中，抬起头就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面爬。
10号向导甚至都没看清这名军校生向他投来了什么，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连忙缩回头，却还是被锋利的碎片割伤了脸颊，几根断裂的碎发随之飞散出去，血液瞬间从伤口漫了出来。
向导站在房间里，抬手摸了摸渗血的伤口，模拟痛觉准确而真实地作用在他的神经处，血珠滴落在手腕间，引得向导愤懑地啧了一声，体能比不过哨兵也就算了，结果就连普通人都能压他一头，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忍耐住不甘，镇定地思索判断目前局势。
另一头，楼星赫在高塔外墙上做了一个高难度的翻转倒立姿势，以手掌为支点，借力一脚踹开了窗玻璃，随后轻盈地撑跳，落入上一层的房间内。
他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获得了训练馆内观众的一致喝彩，相较于力量速度型的哨兵，这种身姿矫健灵活的军校生也十分受到欢迎。更何况楼星赫是个绝对的六边形，从他跳跃间手臂大腿上鼓胀绷紧的肌肉弧线看，这人的爆发力也不容小觑。
第二层的房间空旷得只剩白墙，一眼望到头的四方形，没有任何可利用的资源，只剩下一面突兀的神色房门嵌在墙上。
楼星赫警惕地将手搭在后腰别枪的部位，缓缓推开门，屏息等待一秒，观察地面的阴影和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查探门外情况。
他不会知道，现实里看着这一幕的观众全部为他揪起了心脏，甚至还有共情力强的喊他快跑，因为就在他将脑袋伸出来的那一刻，一道迅猛刀风直劈他的后脑，又硬生生地在即将抵达他头皮前一寸骤然止住。
“是你？”遂徊皱眉收回了玄刀，从阴影里走出来。
楼星赫半边头皮都麻了，皮肤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刀刃冰冷的温度。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敞开房门，缓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但他不愿示弱，抿唇喘息着调整心态：“遂，徊……谢谢手下留情。”
“嗯。”遂徊淡淡地承认他确实放了点水，不然就凭楼星赫方才的反应力，绝对就是第二个出局的倒霉蛋。
“已经有人结盟了。”说着，遂徊转过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我觉得我们两人也可以暂时结盟，先对付其他人。”
楼星赫跟着遂徊向前走了几步，但右手还始终按在后腰上，见到黑发哨兵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某一瞬间，他不可避免地起了恩将仇报的心思，“我和你结盟？……就算我们战胜了其他人，到最后我也肯定打不过你。”
“你不是有枪么？”遂徊回过头，朝他笑了笑，“有枪还打不过我一个拿刀的？”
“……”
楼星赫也倏然一笑，将右手从后腰上放下来，大大方方地靠近遂徊和他并肩，“行，你说得对，那就结盟。”
……
所以，野猴子并不是什么只会横冲直撞，不懂心机计谋和保存实力的蠢人，相反，他很有想法，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拉拢的对象。
和楼星赫结盟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应帙心想，没有之一。
他这边正聚精会神地观战，判断形势，忽然感觉身边有什么不对，周如翊分明坐在他的右手边，那左手边为什么也有一道陌生的呼吸声……？
应帙疑惑地转过头，和一双金色的杏仁眼对上了视线。
“……阿普顿？”应帙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名为阿普顿的黑暗哨兵禁不住竖起了老虎耳朵，不好意思地打招呼道：“你好，是小舟带我过来，让我坐在这里的……”
“小舟？”
“就是耿际舟。他说他是学生会副主席，可以到内场来看比赛，他说的是真的吧？”阿普顿尾巴缠紧了大腿，刃齿虎精神体贴着主人站立，也是一副怂样，非常丢山林之王的面子，非常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名叱咤风云的黑暗哨兵。
应帙对阿普顿的问题不置可否，只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忽然，已经在阿普顿心中被标上不好相处标签的应帙又朝这位黑暗哨兵善意地笑了笑，问：“你和耿副主席是怎么认识的？阿普顿，你是S级黑暗哨兵，耿际舟这名S级向导对你可以说是一点用也没有，反而还会在这场月考中降低你的得分，你怎么会那么早就决定加入他的队伍？”
刃齿虎微微放松了一些，好奇地探出大脑袋嗅闻应帙身上的气味，阿普顿也重新立起虎耳朵，回答道：“我和小舟是在医院认识的，我们是病友。”
耿际舟因为小时候受过一场袭击，导致精神域不稳定，不过因为他本人是向导，再加上他的父亲易承澜前首席向导这些年的悉心治疗，所以耿际舟的情况比要遂徊好上很多，十五岁以后就再没发过病，只是不能断药。
至于黑暗哨兵，几乎每一位都有精神域相关的疾病，并且病情程度只分严重和非常严重，不然也不会绝大多数都活不过四十岁。
“那你复学，是病情稳定了吗？”应帙问。
“是的。”阿普顿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多亏了小舟的爸爸，易叔叔好厉害的，我的主治医师都说不行了，是他想到了办法。”
得，这傻老虎是给朱鹮报恩来了，应帙彻底断了挖他墙角的心思。既然如此，事业心极强讲究效率和目的性的应主席也就懒得再和阿普顿多废话，转头继续专心地看直播。
但阿普顿倒是被应帙三言两句打开了话匣子，睁着一双圆圆的虎眼睛凑过来：“你最看好里面哪一位选手啊？”
“你呢？”应帙问。
“我觉得2号还不错。”阿普顿指向靠近他的那面屏幕。
“跟你相比呢？”应帙不动声色地套起了话，打探对手实力。
阿普顿笑了起来，金色眼瞳中带着野兽般的天真与嗜血：“那还是我厉害一些。”
“……”
两人正交谈着，模拟训练室内又弹出了两台机舱门，都是S级哨兵。
其中一位死在了多恩手上，这两人前脚刚约定结盟，后脚多恩就翻脸不认人，背刺勒死了对方；另一位则是败在了遂徊的刀下，由楼星赫作为诱饵引这名掉以轻心的S级哨兵上套，遂徊黄雀在后，一道劈断了对方的半边脖颈。
作者有话说：
应帙：敢在我面前说比遂徊厉害？赶紧离开我的小隔间，去外面站着看。
阿普顿：我错了QAQ

第44章
新被淘汰的两名选手分别是3号和4号，前面那位3号哨兵出了训练舱之后一路破口大骂，差点拿枪把背叛他的1号舱多恩击毙了；另一名4号哨兵要相对镇定一些，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愿赌服输，叹着气出了训练室，被外面好几个围观的同学拍拍肩膀安慰，双方虽然不认识，但在此刻格外的感同身受。
“不怪你，是他们玩的太脏了。”
“是啊，长得都浓眉大眼的，谁知道居然联合在那‘钓鱼’。”
“尽力了兄弟，你是没看见那个2号杀第一个人的时候……”
……
剩下九位选手的名字就这样又暗下去两个，遂徊也和楼星赫也在击杀4号之后搜刮走他的匕首武器，结伴抵达高塔三层。
木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掩盖了脚步声，刚转过小半条半封闭的环形走廊，他们便迎面撞上了同样结伴而行的7号和9号哨兵。
这两位也是后来主动要求加入训练，来凑热闹的哨兵，一名A级一名B级。狭路相逢的瞬间，明显可以看出7号和9号持有相反的想法，一人想发起攻击，一人想转身就逃。
但另一边，2号遂徊和6号楼星赫的意见却出乎意料的一致，那就是——发起进攻！
遂徊长刀出鞘，疾步冲向7号哨兵，楼星赫也将匕首旋过半圈紧紧握在掌心，挑衅地朝9号勾了勾手指。可以看出楼星赫不想过早暴露自己身上藏有手枪的信息，热武器毕竟比刀枪棍棒这类冷兵器领先一个时代，但7号哨兵却没有丝毫藏拙的心思，见遂徊如恶鬼般持刀欺身而近，他迅速拔出腰间一把手枪，双手端起瞄准，猛地开了枪。
楼星赫眼角余光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那瞬间的错愕和分神让他不慎挨了9号哨兵一拳，但同时也用匕首还了对方胳膊一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糟糕。楼星赫心想。遂徊太冲动了，他能拿到枪，别人也很有可能会搜到枪，遂徊明知如此，却还是这么冒失，这下肯定要被淘汰……也不知道外界的应帙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到底是厚着脸皮死保遂徊这名早早淘汰的队友，还是干脆抛弃，物竞天择，选取本场训练赛最后的胜者成为新的队友……
短短眨眼之际，楼星赫的脑海中转过千万思路，甚至连遂徊被淘汰后的逃跑路线都想好了，他肯定不能独自一人硬拼两名哨兵，其中一位还有枪。
但令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枪声响起的同时，还有一声清脆的铮鸣，如同爆炸之中引颈清啼的玄鸟，子弹旋转着射出枪管，携卷着疾风高速向前，瞄准的是遂徊的眉心，却在咫尺之间被一把玄刀不过3、4厘米的刀身准确无误地格挡住，子弹被刀刃弹飞没入墙壁，而遂徊如同高塔中神圣的黑衣骑士，岿然不动地站立着，衣摆翻飞，玄刀锋利的刃之后是他更加锐利的眉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死亡的来临。
“我，去……！”开枪的7号哨兵满脑只剩下了这一道发自肺腑的遗言，随即便被一刀贯穿了左胸。
遂徊没有给他任何反叛的机会，刀刃没入之后还用力在血肉中侧转了半圈，确保7号死得不能再死，再猛地抽出玄刀，刀身在空气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刀尖斜向下指着地面，给洁白的地毯留下了一道弧形飞溅的血迹。
……
7号哨兵被弹出训练舱的时候，整个训练馆都在兴奋激动地鼓掌、尖叫、嘶吼，他们用这样直观的方式为机械高塔中主宰比赛的强者喝彩，星网直播上的弹幕也疯了似的刷，感叹号几乎盖住了悬浮屏上全部的画面，应帙被迫屏蔽了大部分重复的留言。
说实话，在今天以前，应帙对遂徊的S+等级并没有明确的概念，很多时候那都好像只是一枚单纯的符号，简单来讲，就是应帙知道遂徊很强，但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更不知道他居然有这么强。
一个独一无二的+号，就将他和其他S级彻底区别了开来。
“妈的，我被淘汰了他们这么高兴？”7号哨兵不满地嘀咕道，他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卸掉身上的辅助设备，很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比赛直播环景屏，“操他妈的，S级哨兵都是牲口吧？用刀挡子弹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应帙的心跳速率快得离谱，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双眸专注地看着悬浮屏中那名正漫不经心用死人衣服擦拭刀身上血迹的哨兵。
遂徊似乎有很多副不同的面孔，他狡猾、阴暗、自卑，又炙热、纯粹，真挚，此时此刻的他又是一副全新的，应帙从未曾见过的新面孔，是霸权者独有的傲慢与从容，毋庸置疑，现在的他在应帙眼中是绝对耀眼而璀璨的，身处于最擅长的领域，强悍如同山峦，明亮如同烈阳。
“这，这……”周如翊也是一脸的震惊，指指屏幕上宣传部效率极高简单剪辑出来的精彩画面回放，瞠目结舌：“队长，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应帙勾唇笑了笑，不说话。周如翊却是一连比了二十个大拇指：“怪不得，怪不得黑暗哨兵都不要也要留下遂徊，队长，我一开始以为他就是你的姘头，单纯看脸留下的，对不起，我不该质疑您的决定。不行，我压力好大，我本来只是想来玩玩而已的……”
她嘀嘀咕咕地给自己上强度，另一头，黑暗哨兵阿普顿却是不满意地转头看过来：“这个我也行！”
应帙注意力还放在训练赛中，没有搭理他，阿普顿立刻幼稚又好强地放大了声音：“我说，用刀挡子弹这个我也行！”
“你行你行。”应帙敷衍道，“乖啊，待会让际舟给你买糖吃。”
阿普顿：“……”
阿普顿虎尾巴炸开：“我是你们学长，放尊重点！”
比起应帙这种画大饼式的敷衍，周如翊的敷衍就相对行之有物一些，她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糖，拆开递了两枚给阿普顿，甚至连刃齿虎都得到了一枚。因为是从没吃过的高级糖果，所以光长年龄不长心智的黑暗哨兵很好地被安抚到了，乖乖地含着糖果坐回椅子上继续看比赛。
机械高塔内——
7号哨兵阵亡之后，9号哨兵没一会也被送出去陪他了，是由楼星赫开的枪，准头很高，一枪毙命。
他原本想省着点用子弹，怕最后和遂徊决战的时候失误射偏，多一枚子弹就多一次机会，但现在，他觉得手枪也可有可无了，反正对手不是人，三步之内的距离都能轻描淡写地挡下子弹。
楼星赫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在绝对的种族天赋优势面前，他的一切努力好像都是笑话，“这就是哨兵吗？”他笑了笑，“真可怕。”
直播弹幕刷过一排的‘心疼’以及‘不不不，不要误会，大多数哨兵不是这样的，这只是极个别。’
“我们哨兵拥有的天赋都是有代价的。”遂徊淡淡地说，“我的天赋极高，代价也极为昂贵，甚至还是限购的，购买条件极为苛刻。”
楼星赫知道一些关于狂乱和永眠的知识，他是普通人，对此没有实感，也无法切身体会那些痛苦，但他没有反驳。
遂徊收好玄刀，又将新获得的战利品手枪别到腰侧，踏上通往四层的旋梯的时候，他倏然笑了起来，回头好似是对楼星赫说，又好似朝着别的什么人讲：“就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向导愿意好心支付这份高昂的价格，把我买回家了。”
楼星赫：“……”
模拟场上遂徊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语一出，直播间弹幕上‘我愿意！’三个字顿时刷屏，训练馆内也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我愿意！”，关键其中大部分居然还是哨兵在乱喊，把小隔间坐着的应帙都给听无语了。
慕强是每个人的天性，或许正在观看直播的学生中还是存在不少排斥资助插班生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此刻也在为遂徊的强大而热血沸腾。
应帙猜想过了今天，或许‘非本地人歧视圈’之中还会出现一个新的论断：贫困生是贫困生，遂徊是遂徊。
……
目前模拟场上只剩下了半数参赛者，分别是1号多恩，2号遂徊，5号S级哨兵，6号楼星赫，以及10号向导。
10号能撑到现在是大多数人没有想到的，但大家也能理解，因为他的活命方式就靠一个字，苟。
被楼星赫用碎玻璃划破脸之后，他就在高塔一层房间里扎根了，死赖着就是不动弹，直到哨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淘汰，他才悄悄动身，开始在低楼层里地毯式搜寻，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虽然向导的行为让很多崇尚对抗性的观众不耻，但无可厚非这是他一名向导最正确的存活方式，也有不少向导观众在底下支持他，希望他能夺冠。
在高塔四层，冤家路窄，遂徊和楼星赫直接一头撞上了本场训练赛会出现的最大原因，S级哨兵多恩。
三人碰面的时候，多恩已经先和5号哨兵过了手，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一见有第三方出现，他们立刻默契地散开，保持安全距离互相警惕。
三方阵营就这样在高塔第四层的平台上僵持起来。
“运气不错啊，弹药挺充足。”多恩擦了把裂开的唇角，下巴意有所指地朝遂徊和楼星赫手里的枪点了点，他并不知道楼下都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其他哨兵的淘汰都是因为这两人摸到了枪。

第45章
三方阵营之一的5号哨兵是名资助插班生，就是他在比赛准备期间试图和遂徊打招呼，结果被无视。见到遂徊和楼星赫结伴到来，他的脸色也很凝重，目光隐晦地四顾，找寻离开的路线。
楼星赫扯了一下遂徊的衣袖，暗示性地问要不要先退。他们是距离楼梯最近的一方，想要离开也是最容易的，他想暂且避开从长计议。上次遇到的7号9号毕竟只是A和B级的哨兵，而这回他们面对的对手却是实实在在的两名S级哨兵，要是真打起来，多恩和5号必定也会暂时联合，共同对抗他们。
遂徊读懂了楼星赫未尽的话语，目光一转，双腿定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寸：“他们不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的。”
在场都是S级哨兵，这么近的距离内，不管遂徊把声音压得多低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果不其然，他的话音落下，多恩不屑地冷嗤一声，5号则是将眉头皱得更紧。
“赛前这个目空一切的1号都说了什么，你不记得了？”遂徊随意地挽了一道刀花，将玄刀背在身后，“他说插班生们是空有等级的穷逼脑残，不懂战术，只知道仗着那点等级耀武扬威，狂妄自大，要高贵的他和野蛮人联盟，岂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楼星赫没有说话，虽然遂徊口中讲的不是多恩当时的原话，但意思确实差不多。更何况多恩也没有反驳，而是更加嚣张地笑着，还恶意地竖起拇指在喉咙上做出手势，嘲讽他们。
“至于5号……”遂徊也朝多恩还以一个挑衅的笑，“难道我们插班生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非要为了场训练赛的输赢和诋毁我们的人联合？”
“……”5号默默捏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现实训练馆——
如果不是应帙确认遂徊不知道本场训练赛正在塔内网直播的事情，他都要以为这个表面老实木讷、实际坏在内里的夹心哨兵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要在数千学生面前揭穿多恩丑恶的嘴脸。
实际上，遂徊这个举动主要目的仅仅是放大1号多恩和5号的矛盾，让他们下不来台，避免本场比赛中两人联合一致对外，给他造成麻烦，并没有别的更加深层次的目的。
不过既然是全塔直播，他在看到遂徊说到‘你不记得了’这五个字时就隐有预感地将手点在断开投影的按键上，并且给宣传部部长打去通讯。
环景悬浮屏上的投影画面倏然出现卡顿，令外面围观的同学爆发出一阵不满和焦躁，目前的比赛场面一触即发，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他们不想错过一点点的精彩内容。
而应帙对隔间外的声音充耳未闻，目光淡淡落在遂徊嘴角满是戾气的笑容上面，一直到他把狠话全部撂完才重新给外面如饥似渴的观众们连接投影。
星网训练赛直播有三分钟的延迟，应帙向宣传部下令把这一段不合适的内容截去，避免引发更大的地域仇恨，以及出现严重的网暴行为。
“怪不得您是主席呢，顾虑就是周全。”宣传部部长不露痕迹地拍了个马屁，效率极高地将应主席的命令执行下去。
周如翊和阿普顿全程旁观应主席做了一个完美的舆情紧急避险，一直到恢复直播，阿普顿都没明白应帙做了些什么，莫名其妙地把糖果从左腮帮子挪到右边，又再次挪回来，“你在做什么？”
“……”周如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心汗涔涔的。说实话，谁也无法预料遂徊的这几句话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或许大家都根本不会留意这几句战前挑衅，又或许它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加剧地域矛盾。
但毋庸置疑，在现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在数条新规则都是增强不同学生之间友谊的生存月考赛之前，将这段不合时宜的言论删除是最明智的选择。
虽然道理都明白，可她绝对没有应帙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当机立断的果敢，周如翊自愧弗如，所以越发钦佩地这名银发向导。
“应主席，吃糖吗？”周如翊将糖袋凑过来，眨了眨眼，“阿普顿你还要吗？”
不等应帙伸手，黑暗哨兵阿普顿先抓走了两颗，嘻嘻笑着：“谢谢小姐姐。”明明他的年纪肯定比周如翊大，却仗着脸嫩无耻地卖萌。甚至刃齿虎还跑过来舔周如翊的手背，此举瞬间征服了猫控的周如翊，剩下的糖果全都跑到了阿普顿的口袋里，不知道一名哨兵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吃糖，也不嫌齁。
应帙叹口气，也接过一枚，含在舌尖，浅淡的酸甜味在口腔环绕。他差点被遂徊几句无心之言搞出高血压，是得要点糖分安抚一下。
机械高塔——
先行迎战的是1号多恩，遂徊就像是要证明资助生的打架套路到底是不是他口中所谓花架子一般，没有动枪，甚至没有动刀，只上了指虎，和对方的甩棍对战。
楼星赫则不然，身为六边形战士，他没有任何证明自身实力的需要，也坦然承认他的体能比不过S级哨兵，于是一只匕首挥得人眼花缭乱，找准机会给多恩留下伤口，辅助遂徊作战。
5号哨兵也一如遂徊猜测的那般，冷冷地站在一边，没有任何要上前帮忙的意思。眼见着多恩被他口中的混混花架子打得节节败退，他找准时机闪到旋梯旁，随即头也不回地向上跑去。
楼星赫和遂徊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径直追了出去。
多恩啐了一口血水，狼狈地粗喘着，他的一只眼睛被揍肿，看不太清，只能眯起来：“你的格斗术……很专业，不像是那些下城的野路子，你和谁学的？？”
“和被你瞧不起的下城城主学的。”
“城主？”多恩扯着破裂的嘴角笑笑，显然是不信，“这都什么年头，还能有城主？城主还会格斗术？”
听到多恩言语中的讽刺，遂徊没有再多言，也没有被激怒，仅仅是面无表情地抽出了系在腰间的玄刀，打算速战速决。
“你们这些下作的贫困生，车轮战跟我打，赢得也不光彩。”多恩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体力，已经很难在他瞧不起的遂徊手底下获得胜利，但他又不甘输得这么狼狈，便像现在这样找理由给自己找补。
遂徊刀尖直指他的眉心：“赢就是赢，哪那么多废话。”
一分钟之后，训练室的1号机舱弹出，在机器的冷却声中，多恩满脸愤懑地剥着身上的辅助连接装备，把它们摔得砰砰作响。然而不等他负气离开，先前被他背叛的3号哨兵就冲进室内一拳揍了上来，多恩原本就有气无处发，两人立刻在训练室内你来我往地上演真人快打，拳拳到肉。
因为是两名S级哨兵打架，学生会的工作人员都不敢贸然上前拉架，只能胆战心惊地在缩在旁边用身体保护训练机。有几名B级哨兵大着胆子靠过去，除了顺带挨揍之外没有任何效用。
最后还是应帙离开隔间，在热心哨兵们自发的人墙保护下给了他们一人一道精神力鞭，简单粗暴地解决了问题。多恩被抽得大脑嗡嗡作响，跟喝醉酒一样步履蹒跚，又面朝下直接栽倒；3号哨兵直接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翻滚痛叫。
眼见着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S级哨兵露出如此丑态，保护着应主席的哨兵人墙瞬间人人自危，默默散了开来。攻击型向导和向导是两种生物，他们又被应帙好好上了一课。
A级攻击型向导都已经这么厉害了，那S级攻击型向导究竟得多恐怖？
……
高塔内，5号哨兵脚步没有停歇，径直朝楼顶跑去，楼星赫也在后面半刻不停地追着，却因为身体素质原因逐渐被拉开了距离，他瞬间转变思路，不再规矩地爬楼梯，而是靠着两层旋梯之间的重合点，直接呈直线往上跳跃攀爬。
双方距离再一次被拉近，在一次转角处，楼星赫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拔枪射击，子弹没入5号哨兵的胳膊，留下了猩红的血迹。而楼星赫在地毯上一个翻滚稳住身体，藏进阴影里，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第九层，便是机械怪物所在的顶端，5号哨兵并没有茫然地继续向上，而是侧身躲进了高塔八层。
楼星赫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持枪，警惕地背抵着墙，放慢了步速，一点一点地靠近第八层。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角落里倏然传来了5号哨兵的声音，楼星赫瞬间将枪眼瞄准声音的来源处，但哨兵藏得很好，身体完全躲在墙壁后方。
“你的枪术很好，能击伤移动中的哨兵，非常了不起。”哨兵继续说，“我现在右胳膊根本抬不起来，等楼下那名哨兵上来我只能束手就擒。
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我看得出你肯定也很想赢，想在一场对手全是特种人的比赛里获得胜利。6号，和我合作，我们先合力淘汰最强的那个人，然后再分胜负，这是你唯一有机会赢的办法。如果先杀了我，你绝对打不过2号哨兵。”
在楼星赫看不到的地方，5号哨兵的右臂活动自如，上面只有一道焦黑混着猩红的擦痕。
而在5号哨兵看不到的地方，楼星赫嘴角勾起一个笑，眼底尽是了然。
星网直播窗口的弹幕都快刷疯了，全部都在尖叫，说两只坏狐狸隔着墙耍心眼的场景实在是太刺激了，并且有手快的观众截出了俯视图，并将这副画面封神。
“想骗我，好歹你也有点诚意，认真地受个伤。”楼星赫收回了手枪，“不过你说的很对，你和2号，全盛期我一个都打不过，所以只好麻烦你们，两败俱伤，让我捡个漏。”

第46章
沉闷的脚步声在旋梯上响起，遂徊没有遮掩自己行踪的意思，鞋底踩过高塔螺旋的宽石踏板，一阶一阶地向上。刀尖不经意间磕碰墙壁，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就犹如死神在漫不经心玩弄它的镰刀，以此来宣告死亡的降临。
又在旋梯上转过半圈，大致在高塔第七层楼梯起始，遂徊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意外的闷哼。
他这一止步，整座旋梯上瞬间便陷入了死一样长久的沉寂。
5号哨兵躲在墙壁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溶入阴影中，与黑暗化为一体。楼星赫则是靠着楼梯外侧的墙，双手持枪，疑惑又警惕地两侧环顾，又怕5号突然攻击他，又担心遂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毕竟目前塔里还剩下4名选手，10号唯一的向导除了最开始和他有过短暂的交手之外，其余时间一直没见到踪迹。
万一10号提前溜到高层设下什么陷阱，而遂徊刚和1号多恩交完手，体力下降再加上受了伤，阴沟里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楼星赫感到棘手，遂徊如果出了问题，他在劫难逃。
等待了许久，隐约察觉到5号起了小心思有些蠢蠢欲动，楼星赫迫不得已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离开原地，向旋梯下方缓缓靠近。
他极力放轻脚步声，不想惊动高塔内目前仍旧存活的任何一方。
一步，又一步，在他谨慎地迈下半数踏板，希望看到的不是遂徊死不瞑目的尸体，然而就在目光触及七层平台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一眼黑漆漆的枪口。
枪声响起，子弹没入楼星赫的眉心，从他的后脑穿透，陷进墙角里。
喷射状的血液溅在金碧辉煌的高塔墙壁上，鲜血划过楼星赫高挺的鼻梁，分成两条血痕。睁圆的黑色眼瞳难以置信地盯着持枪瞄准他的罪魁祸首，随即整个人颓然失力倒地，在楼梯上翻滚两圈，歪倒在第七层平台上。
遂徊扔掉手里的那把原本就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弯腰捡起楼星赫失手掉落在旋梯上的那把枪，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数量，接着又半蹲下摸走楼星赫身上的匕首，别在自己大腿的战术绑带上。
随后，他跨过楼星赫的尸首，头也不回地向上走去。
伴随着楼星赫的淘汰，6号训练机舱门打开，座椅弹出，楼星赫呆愣震惊地坐在上面，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事实上，除了遂徊这名罪魁祸首之外，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无论是应帙、周如翊，还是训练馆或者星网直播间的观众，他们即使关注着遂徊的视角，看到了他在七层平台上架枪瞄准，也没有料到他会在此刻朝队友下手，而且背叛得如此不假思索。
学生会干事们围过去，帮楼星赫解身上的模拟链接设备，其中有个心软的还按上他的肩膀拍了拍。楼星赫逐渐回过神来，一张俊俏的面容先是变得涨红，甚至连带着脖子和耳朵全都红了，非常明艳的赤色，整个人都快烧灼起来，又气又恼，无处发泄。
很快，脸颊上的绯色缓缓消退，但他的一双眼眶却是红了起来。楼星赫背对着模拟室外的学生，微垂下头，眼底逐渐漫上些许雾气。
……哭了？
周如翊一看这显然是气得狠了，连忙小跑过去安慰他。应帙也起身跟了过去，揉揉楼星赫的头发，将人从机舱座椅上拽起来。
“他，”楼星赫的嗓音很哑，但没真的哭出来，只是睫毛有点湿润，“他……”
“他背叛你了，”周如翊安抚道，“但你也背叛他了，咱们不亏。”
“……”楼星赫噎了两秒，愤愤不平地反驳道，“我还没动手！”
“那就是反应比他慢，背叛晚了，下次我们反应快一点，抢在他前面先背叛他！”周如翊挥舞着拳头，义正词严。
楼星赫：“……”
楼星赫的眼泪彻底干了，转身撇开周如翊扯着他衣袖的手，不想搭理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傻子。但他还是不服气，面朝应帙控诉道：“遂徊怎么——”
“你对他没用了，所以他就下手了。”应帙淡然又客观地解释道，“你早该猜到这一点，在遂徊和1号对战的时候就藏起来。他绝不可能真的好心到将你留到最后。”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楼星赫内心很难接受。
平静下来后细思，比赛情况确实就如应帙所言，没有什么真正的信任可言。遂徊也没有故意哄骗他，是他自作多情，被想象蒙蔽了双眼。
再往前追根溯源，这份无端的信任只能归罪于在现实的这两三天里，遂徊给楼星赫留下的印象就是不善言辞，木讷执拗，有时候会不自觉地佝背，是永远站在应帙身后的影子。楼星赫没有料到遂徊还会这么杀伐果断的一面，毫不留情地朝他下黑手。
在这名军校生心目中，遂徊就该是武力值强，但认死理脑筋转不过弯，动手之前还要跟他知会一声，说‘我要打你了哦’的那种老实人。
应帙如果听到楼星赫对遂徊的种种误解，估计能形象尽失地笑岔气。
安抚楼星赫的这短短几分钟里，训练赛存活人员名单又产生了变化，应帙刚回到座位上坐下，5号模拟机舱就应声弹开，哨兵不甘心地握拳在扶手上砸了一下，遗憾地起身离场。
这么快……？应帙疑惑地看向高塔旋梯上，正在缓步向最顶层靠近的遂徊，问一直在关注赛况的黑暗哨兵阿普顿：“发生什么了，5号怎么这么快就淘汰了？”
遂徊和1号多恩足足打了七八分钟，没道理5号哨兵会被体力消耗过半的遂徊一拳撂趴下。
阿普顿用手比出了一把手枪的姿势，无声胜有声。
应帙：“……”
陷入惯性思维了，忘记遂徊还可以开枪。
机械高塔的最顶层，是高耸恢弘的拱形穹顶，一名手握重剑的机械战士坐在宽大的石椅上，闭目沉睡。遂徊站在旋梯的尽头，目光落在机械战士头顶的血条上。
足足十万血，血条长度从左边的窗户一直杵到右边的窗户外，锋利一点能把整座高塔横向劈开。
遂徊瞥了眼面板左上角目前场景内存活选手名单，只剩下了他和10号向导。但诡异就诡异在，他从头至尾都没有见过这名10号，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10号在哪。
场景外的应帙也很好奇这名信誓旦旦要参赛的10号选手目前情况，切出一面10号的比赛视角，就发现这名向导还优哉游哉地在高塔第三层晃悠。
“还真给他苟到第二了，没意思。”阿普顿嘀咕道，“可以投降了吧？很快就会刷新探知方位的道具了。”
话音未落，就见10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面板形状的东西，点开上面的按键，投影出一座高塔的立体全景图，上面分别有一红一绿两个小点，红点在顶层，绿点在高塔第三层，此刻，红点出现在旋梯上，正在缓慢下行。
阿普顿：“……”
阿普顿颇感不满地塞了颗糖到嘴里，抱怨：“没意思！”
另一端，遂徊无声无息地沿着旋梯往下走，越是接近底层，楼梯的数量就越多，他将听觉放到最大，努力捕捉着最为细微的响动。
画面中，10号向导注视着红点与绿点正在逐渐靠近，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制作了一个简陋的小陷阱。应帙皱着眉，看着遂徊没有提防地靠近陷阱，随后便被金属片近在咫尺相撞击的巨大噪音震得全身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向导诡计得逞，迅速逃跑，而遂徊捂着嗡鸣的耳朵，摇头缓了一阵子，等到眩晕感结束才咬牙切齿地追了上去。
这名向导显然对人性的把控非常到位，善于打反心态，知道遂徊暂时不敢过度放大无感，就肆无忌惮地利用探测仪和哨兵玩捉迷藏；猜测哨兵可能感到不耐烦，再次动用五感，就猝不及防地发出刺耳噪音，将遂徊溜得像一只团团转的蠢猫。
看直播的观众里面，有些人将自己代入进10号向导的视角，凭计谋心智戏耍S级哨兵，他们为此捧腹大笑；也有部分人代入了2号遂徊的视角，十分恼怒，认为10号就是个小人，无聊至极。
几番吃亏之后，遂徊大致也才猜想到了10号手里有探知他方位的道具，不然不可能这么准确无误地预测他的移动路线，然后对他进行杀伤力极低，但是污染性很强的掉san袭击。
他冷静地思考着，想要获胜，办法其一是淘汰10号，其二是击杀顶楼的机械战士。
而10号想要获胜，就只有一个办法：击杀机械战士。
推本溯源，10号目前一系列堪称恶作剧的行为也变得有迹可循，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原本就极易情绪化的哨兵变得愤怒暴躁，放弃和10号无聊又尊严受损的捉迷藏游戏，去顶楼追求速战速决击杀机械战士。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抢到机械战士的最后一击，逆境翻盘，赢得比赛。
应帙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无法提醒困于高塔之上的遂徊，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足够的冷静，但很快，遂徊就像是失去了耐心那般，停止与10号之间的追逐，转身快速往塔顶跑去。
“……糟了。”应帙无奈地叹息。
周如翊紧张地倾身盯着悬浮屏，闻言侧头看向他，“是做错了吗？遂徊不该上楼？”
楼星赫摇摇头，面色凝重：“不该上楼。”
“为什么不该上楼，早该上楼了！”阿普顿鼓着一边腮帮子愤愤不平，他显然是代入遂徊视角的那一方观众，“气死我了这10号。2号赶紧冲，击杀机械怪物赢下比赛！”
机械高塔内，看着红点快速移动至顶楼，同时面板上出现[机械战士已被激活]的警告提示，10号喘息着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来。他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抢到机械战士的最后一击，但这确实是他唯一的获胜办法。
耐心等待了一会，他谨慎地观察小地图，确认红点一直停留在顶楼，估算着时间，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想要远远地看一眼boss的血量。
可就在他慎之又慎地走到顶层最下方的台阶时，却讶然地发现机械战士就坐在石椅之上，清醒地手持重剑，却遍寻不见2号哨兵的身影。
10号心中警铃大作，而他手中的探测器里，红点分明就处于顶层，这一刻已然和他的绿点方位重合。

第47章
10号向导预感到什么，转头就跑，然而还不等他踏出半步，一道黑色身影就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他的面前，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等级哨兵从高处落地可以做到如同猫科动物一般轻盈，无声无息，也可以像遂徊此时一样，故意将脚底踩实，效果好似千钧巨石砸地，彰显着爆发与力量的厚重感。
向导果然为此脸色一白，却还算冷静没有完全慌了阵脚，他的眼珠左右乱转，快速思索着逃离的办法。
[机械战士已被激活]是2号哨兵给他的诱饵，既然是有血条的怪物，那是否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是否可以被拉脱，这些元素他应该都考虑进去，然而就是这么直的钩，他居然真的一头扑上去咬了饵……
只能说是10号之前设下的小陷阱2号哨兵一个不落全部踩了一遍，给他留下了人傻好骗力气大的形象。也是因此10号自我感觉过于良好，所以才会如此的轻敌。
遂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拔出手枪，单手瞄准他的眉心，眼底满是冷漠。
10号心有不甘地闭上眼睛，却听到扳机扣下之后，枪管里仅仅传出清脆的机械运作声音，却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
没子弹了？
向导深感庆幸地睁开眼，但欣喜的表情还未彻底形成的时候，他就看到了2号哨兵眼底浓重的戏谑和嘲讽。笑容瞬间僵硬在唇角，10号意识到对方在故意戏弄他，还方才的仇。
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是吗？10号向导心中燃起熊熊的怒火，发誓要让这个轻视他的哨兵付出代价。
他快速朝石阶上方跑去，遂徊没有动，慢条斯理地敲出弹夹，再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卸下的子弹。就在向导脚底踩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刻，座椅上的机械战士应声而动，撑着巨剑站起身来，目光紧锁胆敢踏足它私有领域的凡人。
10号看了眼它长到视线范围里都放不下的血条，再回过头，看到2号哨兵重新装填好弹药，再一次朝他举起了枪。
……好的，你确实胜券在握。
一声枪响，伴随着最后一名对手的倒下，模拟训练场消失，每名参赛选手的比赛数据整齐公布在悬浮屏上，其中8号选手以存活时间1分29秒的数字高居榜首，被上千观众刷屏嘲笑。
2号遂徊以总击杀人数7名的绝对优势，位列第一；另外，1号多恩和6号楼星赫分别以击杀人数1并列第二。其他选手全部零封。
这些比赛记录会永久留存在这套训练机的系统里，受后人膜拜，又或者被新人超越，有需要的话还可以上传星网以供传阅。
训练赛结束，大部分学生心满意足地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口中还热情讨论地方才的比赛场面。也有小部分学生执意留下，想要亲自看一眼在虚拟赛场上大杀特杀的冠军再走。
10号座椅舱先行弹出，坐在其中的向导懊恼地站起身，目光落在房间彼端的2号训练机上。看着剩余的工作人员全都围靠过去，等待最终的胜者脱离虚拟场景弹出舱门，再看模拟室外簇拥的人群，百感交集，也只能遗憾地叹口气，怨自己技不如人。
一道清脆的搭扣解锁声响之后，最后一架训练机的舱门打开，宽大的半包围座椅弹出，遂徊的身影出现在椅背后方。
应帙就站在机舱的近处，甚至比大多数工作人员都要靠前。他想要在第一时间握住这名冠军的手，像方才拽楼星赫起身一样，也借遂徊一臂之力。
但奇怪的是，遂徊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坐在训练椅上的哨兵微垂着头颅，咬紧牙关面色狰狞，喘息声很重，两只手紧紧攥着座椅把手，手背因为过度用力青筋经络凸起。
“退开。”应帙加大周身向导素浓度的同时当机立断地朝其他人命令道，“快！”
部分站位靠前又眼尖的干事也意识到了遂徊的异常，剩下敏锐些的同学听到主席语气里的严肃，也反应迅速地转身就走。
只有零星几个还不明所以的学生还站在原地，被热心市民们生拉硬拽地拖走，边走还边回头问：“诶，诶？什么情况？”
“2号身上隐约出现了狂乱易感症状。”
“我去，那主席怎么不走？”
“你是不是忘了刚刚主席一气之下怒抽俩S级哨兵的盛景了？”
“……”
包括周如翊和楼星赫在内，训练室内的学生迅速井然有序地撤离。应帙确认房门关紧之后，这才谨慎地靠近座椅上低垂头颅的黑发哨兵，“遂徊，你感觉怎么样？”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应帙便警惕地没有再向前，只是隔着一臂距离观察遂徊的情况。
安抚哨兵的前提是保障自身安全，这是向导最基础的常识。
过了好一会，遂徊才勉力发出一声轻微的低语，如果不是应帙一直在关注他，可能都无法捕捉到这道声音。
“我感觉很不好。”遂徊说。
他头疼欲裂，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鬓角被冷汗浸湿。又忍过一阵疼痛之后，他头晕目眩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大口喘息。两侧犬齿逐渐变得尖锐，撑开了原本闭合的双唇。
见到哨兵仍旧保持着理智，应帙放心了不少，拉近二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弯腰凑过去，用手挑起遂徊已经无力撑起的下颌：“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遂徊轻飘飘地掀开了眼皮，浑圆的山青色眼珠对上应帙槿紫色的眸，他仍旧在喘息，倏然又发力，抬手勾住应帙的后颈，迫使他将腰弯得更低，然后将额头抵在向导的肩窝。
“我想标记你。”他再一次重申自己的需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还未完全从虚拟场景的屠戮中脱离出来，他的语气十分强势，理直气壮，带着恶狠狠的恨意。
应帙不说话，只是淡淡地侧过眼眸看着他。
看哨兵难耐地抓紧他肩头的制服，用脸颊在他颈侧磨蹭，见应帙没有阻止他，便得寸进尺地尝试着去轻咬颈带周围的皮肤。
啃咬的力度逐渐加重，遂徊的耐心也在逐步告罄，“应帙，应帙……”他喃喃着向导的名字，碧色的眼因为欲求不满蒙上了一层透明的水雾，如同翠色冷玉浸入冰泉，声音又轻又软，好似猎人在哄骗不知危险的羊羔踏入他布置已久的陷阱，“解开它，解开颈带好不好？帮帮我……”
尖利的牙齿在颈带上留下咬痕，遂徊在晕眩和易感症状中失去对力道的掌控，利齿划破应帙颈带周围的皮肤，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下一秒，遂徊就伸舌用力将它们舔舐干净，还不知足地想要顺着伤口得到更多的鲜血。
应帙因为痛意皱起眉，终于用力掐着哨兵的下巴，强迫他重新靠回椅背上。
遂徊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身体无力地顺着应帙动作，并不反抗，但目光却是沉甸甸的，落在向导的颈侧，里面写满了贪婪与痴迷。
“别借题发挥，遂徊。”应帙并不因受伤而恼怒，看着遂徊此刻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
遂徊的视线动了动，有一瞬间的停顿，又抬眸看他。但紧接着哨兵突然发难，张口就要去咬应帙的侧颈。
因为应帙手还在用力卡着遂徊的下巴，后者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用全力去挣脱向导的束缚，所以应帙得以轻描淡写地避开遂徊的突然袭击，甚至还留有余力回眸戏谑地瞥他一眼。
“应帙！”遂徊隐约有些被揭穿的恼羞成怒，“就让我咬一口怎么了。”
应帙双指掐着他的下巴，左右摆弄，淡然地观察评价道：“你并不需要双重标记，遂徊，精神高度兴奋引起的轻症易感状态，你的后颈上还留着我的标记，只需要额外提供一些向导素就已经足够安抚你。”
“就当是给我一点奖励。”遂徊讨价还价道，“我方才在模拟场上的表现不好吗？”
“你表现得很好，非常好。”应帙不吝啬直白的夸赞，“赛场上的你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非常的耀眼，大家都在看你。”
“……”遂徊眼角因为情绪激动和羞涩浮现蛇鳞的纹路，他再次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应帙……”
“但你表现优异和标记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应帙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而且仅仅是在一场十人训练赛中夺冠而已，你就恬不知耻地在这里和我提要求，遂徊，是谁给你的胆子？”
遂徊：“……”
遂徊被应帙不留情面的嘲讽气得龇牙直吐信子。
应帙松开了手，垂眸直起身想要往后退，但就在此刻，遂徊倏然反客为主，一只攀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臂揽过他的后颈，倾身凑上来，用嘴唇封住了这双让他生气的唇。
时隔多日的亲吻带着几分撒气的意味，一触即离。虽然看起来这个吻完全是遂徊突然袭击的成果，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没有应帙的默许，遂徊不会有机会碰到他。
宽大的机舱座椅挡住了他们的全部动作，训练室门外有关心发展的同学朝里探望，却只能看到应主席将身体探下去关切2号哨兵的身体状况之后，就再也没直起身来。
有人故意开玩笑：“他们不会在座椅后面疯狂交换体液吧？”
“哈哈哈，有可能。”有人配合地回应。
但事实上，所有人都默认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所谓的绝不可能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真实地上演着。并且被哨兵冒犯的应主席还轻声笑起来，纵容了对方的无礼：“既然额外的向导素也提供了，现在，你该起床了。”

第48章
“机械高塔”模拟训练赛的录屏经过一个下午时间的发酵，迅速风靡全塔，少数精彩击杀片段甚至火到了外网上。遂徊作为其中当之无愧的主角，他的名字在当天夜里直接屠版了整个学生论坛，风头一度盖过了耿际舟精心炒作的黑暗哨兵复学话题。
不过这一切，比赛当事人并不清楚，反倒是当事人的舍友乐呵呵地刷了半个晚上的帖子。
遂徊吃晚饭的时候就几乎困到了半昏迷的状态下，本以为洗澡结束之后会清醒一些，还和应帙说待会想跟他聊一聊新队友的事情，结果就吹个头发的功夫，他趴在床上像头死猪一样彻底昏迷，毫无哨兵的警醒，还是应帙费力把他在床上摆好，盖上了被子。
网上对于下午训练赛的评价众说纷纭，最开始都是一边倒的称赞，扒出遂徊的学生信息之后，就出现了敌对的声音，怀疑这是塔的阴谋，召集九名演员陪遂徊打假赛，造神，强行给贫困生高光时刻，骗学生去找贫困生组队。
后面又扒出来遂徊目前和应帙组队，队伍成员还有两名军校生，一名待定。底下一连排的都是心疼应主席，肯定是校方施压，迫使他不得不组出这么一支纯粹为了政治正确而存在的队伍。
应帙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帖子，没一会忽然收到耿际舟的来信：
副主席先是给他转发了几个论坛的帖子链接，又感慨道：[我们塔的学生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应帙，你平时的人缘和形象塑造得多好？遂徊现在网上评价两极分化，夸他的封他塔内哨兵首席，骂他的说他校长私生子，但不管是夸他的还是骂他的，居然没有一方将炮火转移到你头上，都认为你这个罪魁祸首是最无辜的小白莲花？]
悬浮屏前，应帙笑意愈深，他穿着柔软的睡衣，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纽扣，长发披散，姿态惬意地斜靠在座椅上。白色的羊耳和羊尾巴都露在外面，偶尔摇晃一下，放松到了极点。笑了一会，应帙抬手在对话框内停留两秒，给耿际舟发送一朵盛开的雪山白莲花照片。
卧室内，遂徊睡得很熟，他的精神体却睡到一半游了出来。太攀蛇从未合紧的书房门缝隙处钻入，无声无息地沿着椅腿向上，停留在应帙的大腿边缘，支起上身，像是礼貌询问那般吐出蛇信，用它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应帙望。
应帙注意到了它，原本搁在腿上的右手移开，给它敞开一个位置。太攀蛇利维坦认为这就是同意它贴贴的意思，冰凉的蛇鳞迅速游上向导的腿，没怎么犹豫就选择好在应帙的小腹前做窝，它将自己盘成一个圆形的蛇碗，随后安心地将脑袋埋进了身体里。
看到利维坦的那一刻，应帙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和它主人下午在训练室的那个吻。
那不像是他应帙会做出来的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默许哨兵的靠近，借着椅背角度遮挡，同他交换了一个浅淡的吻。
这个吻太快太轻，根本无法起到交换体液的作用。应帙已经不记得先前被遂徊以各种理由骗去了多少个吻，却能清楚地回忆起这一次，当柔韧的唇瓣相触之时，他心跳如鼓的声音。
……是有点刺激在里面的。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山羊巴弗灭侧卧在地毯上，太攀蛇利维坦盘缩小憩，一派静谧安详的氛围中，应帙欲盖弥彰地借着手背遮挡，勾起唇角露出个笑来。
……
很多时候，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又或者意外之所以称作意外，就是它总能在最不设防的时候，突然造访。
应帙睡姿向来安稳，往往入睡前什么样，醒来还是相同的姿势，再加上他胸下肋骨受了伤，百分百确定是昨夜以平躺姿态入的眠，端庄如传教士般，所以翌日晨间睁眼，他发现自己侧趴在床上，脸压在枕头里的时候，就隐约有了预感。
眼瞳聚焦，看到袖口处的睡衣款式不是他的那套，应帙瞬间意识到什么，掀开被子看向身体，这回都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他又与遂徊的交换了身体。
这到底是什么规律？昨天……昨天他和遂徊接吻了，难道交换契机真的是接吻？而且存在着技能冷却时间。可他们第一次交换身体之前又没有接过吻吗，这个推论并不成立……
应帙费解地抓了抓头发，掌心却突然触碰到什么硬质的物体，就长在他的发际线后方，触感非常微妙，有硬度，但又不似金属那般坚硬，温凉的，握一下竟然还传来了知觉……
应帙着实愣了一下，迅速下床冲进浴室。
他的动作惊醒了处于浅眠中的遂徊，哨兵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睁眼就看到垂落肩头的银色发丝，“啊。”他的瞌睡瞬间消失，掀开被子，“我们又交换身体了。”
浴室内悄然无声，应帙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立刻回答他。
遂徊起身下床，穿拖鞋的时候隐约感觉额头后方有些酸痒，无意识地伸手去挠了挠，却突然碰到了一块尖硬的物体，像是刚出土的小笋，遂徊诧异地摸了摸，又伸出另一只手，在头顶对称的地方摸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笋尖’。
“遂徊！”应帙重新推开卧室门，反手指向自己头顶，“你看我这个是什么动物的融合态？”
“……或许你该看一眼我这个是什么动物的融合态。”遂徊转过头去，举起的双手缓缓松开，露出底下的两枚小巧的尖角，灰褐色的。
而应帙头顶同样也是两枚角，不过颜色更浅，偏灰白色，相较于遂徊圆锥形状的角，他的角形状偏圆柱体，弧度也更加圆润。
“犀牛？”应帙猜测，“羚羊？”
遂徊也在猜应帙的变异精神体：“鹿？”
“我们的思维是不是太局限了。”应帙说，“变异精神体大概率不会是什么普通常见的动物，我们可以开拓一下想象力。”
闻言，遂徊立刻发散思维：“龙？”
“……”应帙，“开拓得有点夸张了，稍微再收一点。”
“……乘黄？”
应帙：“这个有比龙好到哪里去？而且乘黄的角长在背上。”想了想，他又笑着补充一句：“你还知道乘黄？是你那个城主教你的？”
遂徊点了点头：“他喜欢跟我讲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
“比如呢？”
“比如……他为什么会来那么偏远的山区做城主，是在家和大哥争家产失败，还被陷害查出不是他父亲的亲骨肉，而是他母亲多年前和初恋出轨的产物，他的未婚向导也因此退婚，他惨被扫地出门，只能隐姓埋名，成为一名小小的城主。只待他积蓄力量，他日东山再起，重归故里——”
“怎么说？”
遂徊顿了一下：“想要听他的复仇故事后续，就要给他烧水、劈柴，喂鸡，我懒得听，当然也不会给他干活。”
应帙：“……”
应帙：“我们还是专心研究精神体吧。”
其实想要知道变异精神体的品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它们召唤出来，看它们本体，完全不需要像他们这样对着身上的融合态乱猜。可问题就在这里，这两只喜怒无常的变异精神体根本不似普通精神体那般，一切行为皆出自哨兵或者向导本身的意愿，是主人精神的写照，变异精神体丝毫不听主人的话，无论应帙和遂徊如何召唤，它们就是我行我素不出现，但凭自己喜好行事。
最多的最多就是凭空掉下来两枚空蛋壳，里面是干涸的粘液、凝滞物和萎缩发黄的内膜，但就是没有变异精神体本体。
应帙思考了一会，让遂徊给耿际舟父亲易承澜打去通讯，汇报目前的情况：变异精神体已破壳，但不知所踪。
“易叔叔，变异精神体都是这样的吗？”应帙疑惑地问，“不听从主人的命令。”
“我学生时代曾经采访过几名精神体变异的特种人，听他们所言，确实存在这种情况。”易承澜说，“但远没有你们俩的变异精神体情况这么严重，它们只是有更多自我的想法，可不至于完全拒绝主人的命令。”
把我乖巧的巴弗灭还回来。应帙目前已经没有任何拥有变异精神体的喜悦感，不听话的精神体只会是麻烦，还不如不要。
遂徊看起来也和他是同样的想法，甚至打算把剩下的蛋壳拿出去喂狗。
结束和易承澜的通讯，几乎是紧跟着的下一秒，周如翊的通话邀请就接了进来。遂徊皱起眉，很不习惯一大早他的终端就如此繁忙，“……喂？”
“应主席，不是约好了今天早上8点继续昨天中断的队友招聘么？”周如翊问，“现在8点05了，你和遂徊人呢？”
糟糕，忘了这茬。应帙懊恼地看向遂徊，见到对方求助的眼神，朝他比口型帮他回复：你就说‘抱歉，我们有事耽搁了，一刻钟后到。’
遂徊眯着眼睛紧盯他的嘴唇，想要判断应帙都说了什么。但哨兵显然没有进修过唇语，读了半天也没读懂应主席复杂的话术，干脆随心所欲自由发挥：“马上到，别催。”
这还是第一次周如翊听到应帙这么冷淡简短的口气，非常不适应。她惴惴不安地和站在身旁的楼星赫对视一眼，心想分明是这两个鸽子爽约，怎么心虚的反而是她：“应主席，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是否要再次推迟……？”
应帙无奈地拖过遂徊手腕，低头对着终端道：“我们是遇到了一点事，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麻烦给我们十五分钟的时间，我们尽快赶到，不好意思。”
周如翊：“……”
“谢谢。”应帙挂断了通讯。
周如翊一脸茫然地听着终端里的忙音，和楼星赫面面相觑。
楼星赫困惑地望着她，问：“你怎么了？”
“……我是没睡醒吗？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遂徊用那么礼貌的口吻跟我说话，还说了那么一长段，又是‘谢谢’又是‘不好意思’的。”周如翊不可思议，“平时他对我都爱答不理的，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对不会说两个字。”
“他被主席附体了？”在楼星赫心目中，会左一个抱歉右一个谢谢的只有应帙。
“但主席方才对我的态度很不耐烦。”周如翊抱怨，“分明是他迟到了。”
“可能你的通讯打搅了主席的什么好事，”楼星赫随口一说，“譬如——”
“……”周如翊：“譬如？”
楼星赫：“……”

第49章
某种程度来讲，楼星赫简单的一句‘他被主席附体？’直接道破了真相，但不仅周如翊当他在胡言乱语，就连他本人都稀里糊涂地把这句话抛到了脑后，反而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绞尽脑汁钻研——
譬如周如翊的这道通讯到底打搅了应帙的什么好事。
十五分钟过去，应帙和遂徊一前一后踩点踏入了体能馆。其中一人反戴着黑色棒球帽，银色长发披散肩头，柔顺的发丝随着行走动作一起一落；另一人在哨兵制服里面套了件浅色卫衣，有点不伦不类，但意外又有点和谐，他拿兜帽罩住脑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低着头，努力降低着个人存在感。
除此之外，这两位还一人挂了副墨镜在脸上，看上去好像是想做酷哥打扮，但实际效果特别像两位身残志坚的盲人，相互搀扶着来到展台。
在来之前，应帙和遂徊就已经一人吞了一枚融合态抑制药，无奈等待药物起效实在太费时间，他们只能暂且戴帽子遮挡头上的角，先行出门。
结果临走之前，应帙倏然又发现遂徊的眼睛也出现了精神体融合态，明明白白的一对槿紫竖瞳，眼皮底下还藏着白色的瞬膜。
“……要不就别去了。”遂徊建议道，“或者再推迟一小时。”
“我们已经将面试从昨天改到了今天，今天又已经拖延了15分钟，已经显得很没有时间观念了，再推迟，会极其败坏我们队伍的形象，给大家留下业余、缺乏诚意且没有计划性的印象。”
遂徊：“……”
“而且明天就报名就截止了，今天必须定下第五名成员，我们不去，难道指望着两名军校生来面试特种人吗？”
遂徊：“…………”他对于应帙事业心强的刻板印象再一次得到加强，可以说是刻骨铭心了。
……
两名瞎子的异常打扮突然给楼星赫的‘打扰好事’学说增添了不少可信度，等到应帙和遂徊落座之后，周如翊好奇的目光便凑了过来，先是观察他们露在外侧的脸和手，再看他们的脖颈和颈带。
特种人好像更在乎什么腺体和信息素，但信息素他们常人闻不到，腺体只大致了解在后颈上，具体什么样没近距离见过，至于别的……貌似也没留下什么所谓暧昧的痕迹？
“别在那挤眉弄眼了。”应帙习惯性一本正经地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新报名的同学吗？我怎么都没见到人？”
话音落下，他才倏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遂徊的身体里，这么关心正事十分奇怪。周如翊也不出所料露出困惑的眼神，还以为他们两人在玩什么奇妙的人设互换cosplay，于是她也迅速默契十足地配合起来：“……报告遂主席，没有新报名的人，不但如此，昨天报名的那些同学也纷纷撤回了申请，以上。”
“为什么？”应帙问。
“他们看完你昨天的训练赛直播之后，都说掂了掂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觉得加入我们队伍就是来拖后腿的，承受不起那种一人拉爆全队被全星网喷的心理压力，然后就全都不敢来了。”
完全没想到昨天比赛直播居然起了一波反向宣传作用的应帙：“……”
“现在怎么办？”楼星赫看向遂徊，“应队长，拿个主意。”
表面是临危不惧见惯各种大场面的‘应帙’，实则是一条周围人数超过仨就自动变社恐的小蛇：“……”
“怎么办？”遂徊破罐破摔地把问题抛给了应帙。
“……等等吧。”应帙用手撑着额头。“肯定还会有人来，并且现在还敢提出申请的人，一定都是有点东西的。”
说着，他忍不住再三用食指在头顶蹭了蹭，额后的角状精神体融合态至今仍未消失，并且还发出阵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痒意，让人恨不得掀开帽子拿刀把它切成鹿茸片。
周如翊看着‘遂徊’在这里不停隐晦地隔着帽子抓着头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上前小声提醒道：“遂徊，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洗头发了呀？所以才又戴帽子又抓头皮的……”
应帙：“……”
“不用不好意思，你可能和我一样有脂溢性皮炎。”周如翊真诚地说，“我把我的洗发水牌子推给你吧，很好用的。”
不待应帙拒绝，就见周如翊倏然想起什么，啊一声，周道而妥帖地改口：“正好我上次多下单了好几瓶，保质期不长，我一个人肯定用不完，等回去之后直接把多余的寄给你。”
如果是遂徊本人坐在这里，这名脑回路稀奇的哨兵不一定会听出周如翊的言外之意，但在这里的人是应帙，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周如翊释放的善意和好感。
这位家教良好的名门大小姐照顾到了遂徊的贫困生境况，顺口将推荐改为赠送，让人挑不出错来。唯一的问题可能只有应帙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拒绝她的好意。
斟酌再三，应帙干脆承了情，打算收到洗发水之后以他和遂徊共同的名义也给周如翊寄点礼物，你来我往，和环际集团的独女打好关系，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看到应帙和周如翊凑到一边单独嘀嘀咕咕了许久，遂徊有些不爽，更心烦的是他目前是一名向导，听不见究竟交流了什么，好不容易等到周如翊高高兴兴地起身坐到一边之后，他立刻挨靠过去，问：“你们都聊什么了？为什么要避着我们和你单独说话？”
“准确来说，是和‘你’。”应帙好整以暇地往座椅上一靠，“你没发现吗？我们这些人里她最喜欢的就是你，总是找着各种话题想要和你搭话，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你英雄救美，刷满了她的好感值……但你不爱搭理她。”
“……有吗？”遂徊完全没注意到应帙口中的这些，不管是周如翊朝他搭话，还是他不搭理周如翊，“我没有不搭理她。”
“你是不爱搭理任何人。”应帙说。
“……”遂徊沉默下来，欲言又止地瞥了应帙好几眼，最终还是冒着羞耻把想要讲的话说出了口，“我很爱搭理你。”
应帙原本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正在回复信息，听到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告白，心一悸、手一抖，把打到一半的对话附带一排乱码直接发了出去，得到学生会底下干事不明所以的三个问号？？？
“哇哦。”一道揶揄的赞叹在他们二人近处响起，“主席和首席真是伉俪情深啊。”
应帙和遂徊同时抬起头，见到了一张分外欠揍的脸，不是耿际舟又能是谁？这只讨人厌的朱鹮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站台上，屁股撅得老高，‘婀娜多姿’地嘻嘻笑着：“我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居然把我小应主席给宝贝哨哨的倾情告白也听了去，这还怎么做以后二人的甜蜜回忆啊？”
遂徊瞬间红了脸颊，绯色一路蔓延至耳尖。他这张动态脸皮总是在该厚的时候很薄，该薄的时候贼厚。
应帙早就对挽回他在发小心目中‘恋爱脑’的形象不做希望了，很是无语地问：“你来干什么？你的第五名队友也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耿际舟对‘遂徊’挑了下眉，“小首席，猜猜他是谁？”
应帙坦然接受了<塔内哨兵首席>这一荣誉称号，反正被过誉捧杀的人又不是他，“能是谁？按你喜欢出风头的尿性……军校第一名？”
“这么懂我，应帙给你开小灶分析我人物性格了？”耿际舟说着又故弄玄虚地摇了摇手指，“谁在乎什么军校不军校的，加分规则都是虚的，真正的强者都是逆流而上的。”
“所以你最后一名队友也找了特种人？”应帙这下是真有些惊讶。
耿际舟意有所指地一笑，“没错。”他还想就此说点什么，但抬眸眼前就晃着四个黑色小框实在是太难受了，他忍不住皱眉：“话说你们俩什么毛病，突然齐齐戴俩破墨镜，装酷？”
面对耿际舟的质询，应帙没说话，只是抬手微微朝遂徊那边一摆，示意由他来解释。而后者非常默契地往前倾身，凑近耿际舟的方向，接着将墨镜往下压了些许，露出一对异态的菱形瞳仁。
室内没有强烈的光线，所以遂徊目前的菱形略宽、略圆，四周皆是扭曲的深色纹路。
在耿际舟诧异的目光下，遂徊故意朝他眨了下眼，白色的瞬膜左右开合，配合着浅近透明的睫毛一起一落，妖冶而诡异。
“变异精神体融合态？”耿际舟震惊道，他故意把这个几个字说得含糊而笼统，相信应帙和遂徊一定听得懂。三人之间也确实有这点默契，应帙微微一笑，遂徊则是小幅度点了头。
“孵出来了？是什么动物？”耿际舟关切地问。
看到他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这下攻防逆转，游刃有余故弄玄虚的人就变成了应帙，他笑着说：“这不重要，我们不如来聊一聊你的第五名队友怎么样？”
耿际舟噎了一下，举手投降：“你这遂徊，成天不学好，就跟着应帙学小心眼，怎么现在连说话的腔调都和他一模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遂徊下意识抬头看向耿际舟，应帙也抿直嘴唇安静等着他的下文。但耿际舟就和之前的楼星赫一样，随意把这句真相一笔带过，根本没放在心里：“那我介绍我队里的最后一名队友，你们告诉我你们的精神体，成交？”
“成交。”应帙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对自己被空手套白狼一事一无所知的耿际舟转身招了招手，不远处，一名穿着白色向导制服的男人注意到他的手势，笑着走了过来，朝应帙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2号。”
应帙没有瞬间回忆起对方的身份，但真正的2号遂徊却是立刻反应过来：“……10号？”
“应主席记得我？”10号向导惊喜地说。他笑得双眼眯成两条细缝，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人，反而像动漫里典型的眯眼怪人，喜欢偷偷躲在人群后面使坏的那种。
“耿际舟，你有点东西……”应帙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能把10号向导挖到队伍里。
耿际舟会去挖10号进队的原因倒是很简单，这名向导昨天在模拟训练赛里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即使在遂徊那般逆天的武力值压制下，他也有很多闪光点和记忆点。
但令应帙想不清楚的是——他昨天也去挖10号了，没挖动，这位向导说是训练赛上被2号一枪打出了阴影，近半年都不想看到任何哨兵，所以准备去组建一支纯向导的五人队，逆天而为。
结果现在是什么情况？又可以看到哨兵了？耿际舟队里的哨兵可还是一名黑暗哨兵？
……所以黑暗哨兵不是哨兵，是烧饼？
最让应帙耿耿于怀的倒不是10号出尔反尔，而是10号用一个稀奇古怪的理由拒绝了他之后，竟然接受了耿际舟的邀约，他到底哪点不如耿际舟？
正心情不爽着，应帙眼角余光倏然瞥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长条，是从他的腿上突然凭空冒出来的，还不等他定睛去看，这根白色长条便快速地在展台上漏了个头，紧接着，一道细长但有力的水柱直直滋向耿际舟的脸，顺带着站在他旁边的10号向导身上都遭了殃。
水流出现的瞬间，白色长条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50章
耿际舟被滋得猝不及防，紧闭双眼倒退了两三步，用手和袖口擦着脸上的水，嗅了嗅确定是清水之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什么东西？遂徊你有病吧，多大年纪了还玩水枪？”
周如翊和楼星赫正在展台另一侧聊天，听到声音齐齐望过来，发现吃亏的不是自家队友，就放心地坐回去继续刚才的话题，至于别的什么是非对错、道德问题，一律都懒得管。
应帙快速站起，低头在自己身上和附近找了一圈，那抹在他眼角一闪而过的白色长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展台上的水渍和耿际舟的骂骂咧咧昭示着它确实来过。
那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他的变异精神体？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应帙心不在焉地向耿际舟道歉，又从展台内寻了纸巾递给对方和10号向导。
遂徊注意到他情绪有异，也清楚应帙身上不可能准备什么喷水枪，凑上前小声地问：“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你看到了吗？”应帙隐晦地问。
遂徊不解地皱起眉：“看到什么？”
应帙拿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白色的，像是一条……蚯蚓？”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屁股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扭过身反手去抓，又抓了个空，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是被说长得像蚯蚓，生气了，所以报复性地咬主人？
看到应帙奇怪的动作，遂徊也反应过来，结合一下上下文，他用双手比划出一个蛋的形状：“是这个东西吗？”
“不确定，”应帙沉思道，“但我觉得大概率是。”
站在一旁正在抖制服前襟的耿际舟隐约也听出了点门道，这道莫名其妙的水柱好像是变异精神体的杰作，他怒气消退，思考着什么动物能搁这喷水，“……真烦，回去换衣服了。应帙，中午我去你家，请我吃饭赔罪。”
应帙明白他的意思，隐晦地拍了下遂徊的侧腰，遂徊也会意朝耿际舟点了点头，三人心照不宣地对完暗号，作别各做各的事情。
展台前至今没有前来报名的学生，门庭冷落，周如翊都无聊到去其他展台上串门，楼星赫也走神打起了终端游戏，不过应帙的注意力目前也很难集中在生存赛上，他更想知道那条该死的精神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会喷水流的动物……喷水鱼？
外表不像，而且，应帙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的融合态，才发现它们已经在融合态抑制药的作用下消失了。鱼怎么会有这样两根像鹿一样的角？
长条、白色、有角，会喷水……再加上外凸巩膜无色的眼珠。
种种标签堆在一起，让应帙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喃喃道：“该不会你真的说对了，是……龙？”
遂徊惊讶地和他对视：“我乱讲的。”
“我知道你是乱讲的，但很可能它就成真了。”应帙说，“鹿角、兔眼、蛇腹，这还能是什么动物？”
“……”遂徊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脑海中一团乱麻，“那我的精神体，岂不是……？”
应帙不敢向他笃定地承诺什么，眼珠一转，抬头在体能馆的天花板角落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走，调监控。”
二十分钟之后，遂徊借着应主席这张太子爷的脸的权威敲开了保卫处的大门。二人分工明确，他负责找寻体能馆相应时间段和角度的监控视频，并将其那半秒的画面销毁，至于遂徊，就负责和值班的警卫搭话，让对方的注意力不要留在遂徊身上。
应帙游刃有余地和警卫攀谈起来，等十分钟后遂徊从监控室里出来的时候，警卫老哥甚至大笑着拍上应帙的肩膀，高兴得不得了。
遂徊很是羡慕应帙的人际交往能力，应主席好像无所不能，什么都难不倒他。
“拿到了吗？”应帙轻声问。
遂徊点了点头，能走到无人的角落之后，他点开终端，将截取的图片点开，放大。监控角度并不是很好，应帙的手臂遮住了大半台下的部分，但水流出现的刹那，那条扒在桌沿上的白色身影还是清楚地出现在了画面里。
鹿角、兔眼、马首、蛇身、鱼鳞、鹰爪……
应帙和遂徊一左一右低头站在悬浮屏前，久久未曾言语。不过因为遂徊之前在监控室里已经独自震惊过一次，所以接受能力要比应帙强一些，更快地平复了情绪。
“应帙，我想到它的名字了。”他忽然说，喜悦溢于言表“……可以让我为你的变异精神体取名吗？”
为精神体取名无疑是一件十分私密的事情，但遂徊说出这份请求的时候，应帙却没有被冒犯的不悦感，他努力压下拥有了一只龙精神体的兴奋与激动，笑着说：“你说，如果好听的话，我可以采取你的建议。”
遂徊眨了下眼：“你叫应帙，你的精神体又是龙，就叫它——应龙。”
应帙：“……”
应帙：“看来你真的听城主讲了不少的《山海经》。”
遂徊也不否认这点，只说：“我觉得这个名字还蛮合适的，应帙的龙，应龙。”
“……”说实话，真的很难评价遂徊取的这个名字，有种既有文化又没文化的矛盾感，十分复杂。
“我的精神体会是什么呢？”有应龙珠玉在前，遂徊对他的变异精神体品种满了期待，“猼訑？饕餮？峳峳？”
“你就这么笃定就一定是山海经里的异兽？”
“随便猜猜。主要我发现我这张嘴最近一直很准，很有言灵的趋势。”遂徊说，“之前我说亲吻是灵魂互换的契机，没想到还真的与它有关。现在多祈祷几句，说不定就成真了呢？”
“可真会给你自己脸上贴金。”
应帙差不多已经冷静了下来，终于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他出现在体能馆的原因，是来招募他们的第五名队友的。可是向来事业心极强的他不但早上迟到，中途还带着遂徊一起双双翘班，行径恶劣十分不负责任。
他很是心虚地去自主贩卖机买了几瓶饮料，返回展台递给周如翊和楼星赫，安抚队友们的情绪。
一名家产万贯的千金大小姐，一名成绩优异的六边形军校未来之星，竟然也不挑剔，轻轻松松被应帙的一点小恩小惠收买，谈笑风生，丝毫不在意主席玩忽职守的行为。
在应帙和遂徊去调监控的期间，还真有几名不怕死的同学在星网上他们的招募贴里大胆开麦留言，说想要应募，条件居然还真的都不错。
周如翊开了四五个悬浮窗口，把收集到的学生信息列在上面，“我觉得这个人各方面都很优秀，可以考虑一下，你们呢？”
“我感觉这个好一点。”楼星赫点向另一位。
遂徊目光扫过所有应募队友信息，感觉是一个都没看上。
应帙喝了一口矿泉水，淡淡道：“我有一点想法。”
这落在周如翊和楼星赫眼里，可是总是沉默不爱搭理人的哨兵队友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必须积极回应：“你说你说！”“什么想法，你尽管讲。”
应帙感觉他们的反应过度热情，像幼师在鼓励小朋友自己穿衣服上厕所，他疑惑地瞥去两眼，然而周如翊和楼星赫居然丝毫不收敛火热的视线，甚至都快要鼓掌鼓励‘遂徊’了。
“……”应帙硬着头皮继续分析下去：“本次生存赛的主题是极端天气，所谓极端天气包括极端高温、极端低温，极端降水和极端干旱。
上一次极端天气生存赛是干旱，不排除主题会连续出现，但我还是更倾向于不会重复，所以，这次的极端天气大概率就在高温、低温和降水里面选择。
而这三种情况里，我们最需要考虑的是极端低温和极端降水。遂，我的精神体是蛇，蛇是变温动物，低温情况下它会瘫痪；极端降水，即洪涝，我的蛇和应帙的羊都不会泅泳，而且应帙也不会游泳，遇上洪水我们的队伍就会很被动。
在野外，很多时候精神体的作用比人类还重要，特别是某些特殊的情形下，例如海战情形下鱼类精神体，极寒情况下天性耐寒的精神体。
所以，为了弥补我们目前这支队伍的短板，我们最好去找一个精神体擅泳，耐寒且战斗力强的特种人。”
说完结论，应帙抬手指向应募者中的一人：“依我看，这头北极熊就很不错。”
趁着周如翊和楼星赫全去关注北极熊哨兵，遂徊悄悄凑到应帙耳边问：“你不会游泳？”
“不会。”应帙坦然回答。
“你居然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应帙觉得遂徊的感慨有些好笑：“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是无所不能的？你就这么崇拜我？”
“是啊，在我心中，你是全知全能的神。”遂徊半真半假地说。
“过誉了。”应帙垂眸笑起来，又敛起笑摇了摇头，神色冷淡地说：“但我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我有很多缺点、陋习、不足之处，也存在知识盲区，其实我连猼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不好意思承认，便装着听懂了。
别过度美化我，遂徊，然后又发现我根本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完美人设，平白失望。我不想承担这些超出我能力范畴的期待。”
“应帙……？”遂徊注视着应帙的侧脸，隐约察觉向导的这段话里隐藏着什么，让他心跳无端乱了序。
我得说点什么。遂徊着急地想着。我必须要说点什么……
应帙并不知道遂徊复杂的心思，他的话语确实意有所指，不过说完之后他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名北极熊队友身上。
周如翊看完全部资料之后愁眉苦脸地看着‘遂徊’，“遂徊，真的可行吗？这个北极熊哨兵是个D级诶？D级哨兵和普通人已经近乎没区别了吧？”

第51章
“但她的北极熊一爪子能干翻三个普通人。”应帙一句话就把周如翊干沉默了。
他又继续阐述在过往生存赛中得到的经验：“生存赛不像对抗赛，主要还是考验的还是生存能力，想要淘汰其他队伍的前提是自己先要存活，拥有强势精神体的D级哨兵也可以接受。”
遂徊作为应主席的小迷弟，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偶像的一切决定，除非应帙说要把艾勒那条死狗拉进队，不然说招谁他都是好好好，对对对。
楼星赫也挺期待这名北极熊哨兵队友的，而且还给出了一条无法反驳的铁逻辑：“在这种关头，敢报名我们队伍的D级哨兵，一定很有东西……你们觉得呢？”
他说的好有道理？？周如翊瞬间被说服了。
她满怀期待地联系了这名北极熊哨兵，但后者接听通讯的时候态度却非常奇怪：“你们真打算要我？”
“……你是已经有队伍了吗？”周如翊疑惑地问。她开的是外放语音，两人的对话应帙他们也都听得到。
“我没有，只是……”女生欲言又止地停顿了半秒，忽然说，“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的精神域有点问题，最初的觉醒等级原本是B，随着年龄增长一直在下降，目前暂时停留在D，你们可以接受吗？”
应帙：“……”
怎么他最近接触的特种人一个二个精神域都有点问题？
耿际舟的精神域是老毛病了，多梦、易陷入神游，这暂且按下不提；遂徊，精神域过度防卫症，至今也没有稳妥的治疗方式，只能通过他用精神力鞭嗷嗷抽才能勉强进行梳理；再是阿普顿，假性精神永眠，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半只脚都已经踏入了精神黑洞，不过黑暗哨兵精神域出点问题也情有可原。
现在还加个北极熊。
是不是全世界精神域受损的特种人都集中到他身边来了？
“但我的精神域问题并不影响精神体。”女生快速补充道，“你们之所以会找我，就是看中了我的精神体，对吗？”
周如翊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了‘应帙’。本以为这种代表全队进行沟通的活会由应主席负责，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自然而然向前一步进行接话的人居然是‘遂徊’，而‘应帙’十分反常地站在四人最后方，一言不发。
“为什么会这么想？”应帙随意地套起了话，“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不重复的等级和性别。”
“因为我认为本次极端天气生存赛的主题会是极度低温，还会有海洋。”女生认真地说，“而我的北极熊是绝对的极地王者。”
“你有内部消息？”应帙皱起眉。他都不知道的内幕，这名女生居然能知道？
“我推测的。上一次的极端天气赛主题是干旱，这次基本可以排除这个主题。至于极端降水，我近期持续观察未来全球的天气情况，只有一个无人区勉强符合这个主题，但从卫星地图上看，那个地方至今从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前去观测，更不提进行赛场组建，所以也可以排除极端降水。”
女生侃侃而谈着：“也就是说，可能性只剩下了极端高温和极端低温。因为这一次是和军校生的联合演习，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生存赛的举办地就需要符合下到中下等级的危险度，最好是清剿工作进行中后期的区域，既有一定危险性，又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变异兽群，引发恶性事故。我一直有关注特工会清剿作战队这方面的新闻，角格萨雪域，如果我是塔赛事组，我一定会选择这里。”
周如翊：“……”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应帙直接拍板：“好，就你了，”他垂眸看了眼资料上的姓名，“虞楹，提交学生编号，我们递交队伍登记，你记得在终端上确认。”
虞楹一喜：“好，谢谢！”
挂断通讯之后，楼星赫惊讶地问：“她都说中了？比赛场地真的是角格萨雪域？”
“不确定。”应帙淡淡地说，“虽然我也支持她的推断，但在比赛通知正式下来之前，什么都有可能。不过我很欣赏她的态度，即使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月考，她也在非常认真地对待。”
“遂徊……”楼星赫皱起眉，“你今天讲话风格真的好像应帙。”
应帙：“……”
应帙嘴硬：“我说话一直就这样，讲正事呢，不要打岔。”
楼星赫很没眼力见地不依不饶：“你平时说话才不这样。”
“那我平时说话是什么样的？”应帙突然改口问。或许他需要了解一下其他人心目中对遂徊的印象，以后某些情况下他必须刻意模仿遂徊行为的时候，才不会穿帮。
“你平时……”楼星赫转过身，“是那样的。”
顺着楼星赫的视线望过去，应帙看到了角落里长了一颗巨大的白色蘑菇，还是未开伞的新出土蘑菇——遂徊没有任何存在感地坐在展台后方，凝眉沉思。
“……”
应帙走过去，拍了拍遂徊的肩膀，“在想什么呢？刚刚我定下了第五名队友，是个D级哨兵，叫虞楹。”
“嗯，你定就好。”遂徊说，“我在想你刚才对我说的那段话，说你有很多缺点，说你不会游泳。”
“我……”
“我会游泳。”遂徊说，“而且我很擅长，所以没关系，你不会游泳也没关系，如果你掉进水里，不要害怕，我一定会来救你。”
应帙瞳孔微缩，脸色骤变——当然不是因为被遂徊的蹩脚情话感动了，他是为了连忙捂住遂徊的乌鸦嘴：“别瞎说，你讲的话天天好的不灵坏的灵，完了，这次生存赛我一定得掉海里去了，还是角格萨雪域极地的海，不死也得冻掉半条命。”
“……什么乱七八糟的，”遂徊扯开他的手，不满地喊道：“你不要转移话题，我这句话是有隐喻的，意思就是我没有神化你，我知道你有很多缺点，但是我不在乎，我喜欢——”
“我有很多缺点？”应帙危险地眯起眼睛。
遂徊的告白很尴尬地卡在了嘴边：“……”
他连忙挽回：“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喜欢。你为什么一直曲解我的意思？”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你太肉麻了！应帙没办法继续再装傻，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说的出口的？就遂徊这种白痴恋爱脑，动不动就表个白，把喜欢挂在嘴边，他根本伪装不来。
“行了，知道了，知道你喜欢我。”应帙闭上眼，“喜欢我就好好算一算交换的冷却时间，确保我们在生存赛期间都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让我得个高分。上次生存赛你一个精神域混乱的哨兵，拉扯着昏迷的我混进了前五，这一次，低于前三就说不过去了吧？”
遂徊笃定地点了点头，在擅长的领域内他自信而强大，给足了安全感：“相信我。”
应帙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嗯，我信你。”
……
队伍终于组建完毕，周如翊积极组建了个群聊，要了所有人的尺码，终于可以发挥她最擅长的买买买钞能力，闭眼下单各种御寒的战备物资，天南地北，想到什么买什么，不管到最后到底能不能带的进赛场里去，先备好总归不会出错的。
不光要实用，美观也是必不可缺的，周如翊认认真真地挑选着防寒服的款式，最后因为挑不到喜欢的颜色，直接去找设计师按她的心意设计新款式了。
虞楹还以为周如翊是在开玩笑，乐呵呵地附和着，还说多设计几件，到时候其他人在极地冻得瑟瑟发抖，他们每天换新的防寒服，惊艳所有人。
这些发生在星网聊天群的信息应帙并没有关注，他此刻正和遂徊坐在公寓里，座位对面是冒了一身橘色羽毛的耿际舟，这位S级向导对着那张‘应龙’的截图，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枚鸡蛋。
“这是……龙？”耿际舟久久无法接受，“真的不是你们P图在骗我？”
“我们有那么无聊吗？”应帙瞥它一眼。
“龙，我操，龙？？？”耿际舟将照片放大缩小，放大缩小，“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好像在我的梦里见过？难道说这其实应该是我的精神体，被你抢了去？”
应帙已经懒得理他了，起身去沙发上坐，遂徊也很想跟着走，但无奈现在的他才是‘应帙’，所以不得不秉承着友情坐在原位听耿际舟鬼扯。
“应帙，你的变异精神体该不会也是龙吧？……”耿际舟突然想到什么，撇撇嘴，“你真的是，为什么不肯跟我组队？不然我们三个人的队伍完全可以叫做，‘双龙戏朱’！”
遂徊：“……”
“连只朱雀都不是，区区朱鹮，也好意思进我们的队？”应帙遥遥地嘲笑他。
耿际舟蹭的站了起来，怒道：“遂徊，怎么，上位了？有名分了？敢阴阳怪气我了？我可是应帙的发小，真惹着我了，我成天在应帙耳边说你坏话，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应帙回头含着笑望他：“你去说，尽管说。”
耿际舟回过头，指着应帙朝遂徊控诉：“应帙，你到底管不管了？！”
遂徊会管就怪了，他巴不得耿际舟赶紧滚出去，再也别来了才好。这么想着，他倏然眼珠一转，做出一副无奈而幸福的口吻：“际舟，我怎么管得住他？是他管我才对，我也心甘情愿被他管着。”
“……”耿际舟被恶心得倒抽一口凉气，无助地抱紧了两边胳膊。
沙发上应帙嘴角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惊恐地看着满脸宠溺的‘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遂徊：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应帙：蚯蚓呢？咬他！

第52章
“徊徊，放心。”遂徊自作主张地为‘自己’取了一个亲昵的爱称，很难不联想到他内心早就暗暗希望应帙这么称呼他，“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你的地位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谗言而动摇。”
耿际舟的眼角抽了抽，特别是‘谗言’这两个字从‘应帙’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十几年的友人倏然变得异常陌生……不对，之前就已经很陌生了，最近一段时间又恢复了正常，让耿际舟失去警惕，然后现在又重回了那个纯正的恋爱脑味儿。
应帙的面部表情从惊恐到沉默，再到死一般的平静，接着又十分反常地粲然一笑，让原本还有些蹬鼻子上脸想摇尾巴的遂徊陡然头皮一紧。
自知死到临头的哨兵眼睁睁地看着应帙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他本人那张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显得很凶的脸勾起一个温柔腼腆的笑容，“小帙，你对我真好。”
遂徊：“……”
应帙不是会在同一个坑里连续跌倒的人，对付遂徊这种不要脸的招数，直接就是选择一个打不过就加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缓缓起身，走到遂徊的身边，暧昧地从椅子后方搂住对方的脖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帙~我这个人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特别怕你瞧不起我~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怕得整夜睡不着觉，只能窝在被子里哭……小帙~~”
遂徊全身僵硬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一场看谁比谁更肉麻的较量，就应帙这种把形象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遂徊直接反手抓住应帙交握在他身前的双手，嗓音掐的能挤出水来：“徊徊，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放心……”说着，他还转身伸长脖子在应帙下颌落下一枚轻轻的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应帙真的很想问一句这是你自己的脸，你到底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旁边，耿际舟被这对丧心病狂的小情侣恶心得倒抽二十口凉气，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告辞了，一副回去就拉黑应帙和遂徊，这辈子不愿再相见的架势。
遂徊一开始看着耿际舟风中凌乱的背影还挺乐呵，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应帙冷着脸坐在座椅上，双腿交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应帙，你听我解释……”
“怎么不叫帙帙了？”
“帙帙……”
“学老鼠叫呢？”
“……”
遂徊不说话了，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垂着眉眼，可怜兮兮的，假装在反省自己，实则时不时偷瞄一眼应帙的反应，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对于哨兵的这些小动作，应帙早已见怪不怪，甚至都懒得再去生气了，有的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别装可怜了，该干嘛干嘛去。”
遂徊‘乖巧’地哦了一声，打开终端去群里挑防寒服的款式去了。
应帙没有空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他更关心如何确保生存赛期间他和遂徊能待在自己的身体里。要知道遂徊本人和他操控的遂徊，杀伤力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更别提遂徊操控的应帙连精神触梢都没有。
他列了个图表，统计每次交换身体的时间和可能条件，眉头紧锁，“我们最好是卡在比赛前两到三天把身体换回去，但距离比赛还有整整三周的时间，我觉得不可能拖那么久不交换。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我们隔十天换回自己身体，然后在比赛前几天再次交换，完美地将比赛那几天囊括在技能冷却期里。”
遂徊凑过脑袋看着悬浮屏上各种的扇形图和坐标轴，各项数据五花八门，看得他眼花缭乱，他想了一会，说：“所以说与其拖延，不如尽早地完成前一轮互换，三周时间，按照之前的规律，差不多正好是一换一回，你觉得呢？”
应帙瞥了遂徊一眼，“我觉得？我觉得你说的对，但是别说的好像想换就能换回去，我们又没办法控制身体的交换。”
“交换条件不就是‘那个’么，无非是冷却时间不明，”遂徊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融合态抑制药效果结束，两只小笋似的深色尖角又从他头顶冒了出来，像恶魔的犄角，让人很想看看他的屁股后面有没有冒出细长带着箭头的尾巴，“我们尽量多尝试，卡好CD，冷却一结束立刻交换，不要浪费时间。”
“你又确定了？交换条件就那&#183;个&#183;？”
看到应帙不信任的表情和怀疑的口吻，遂徊一本正经地说：“我必须声明，我方才提出的建议不带任何私心，纯粹是为了比赛大局考虑。至于交换条件到底是不是那个，你心里肯定也有答案，就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应帙要是信了遂徊什么不带有任何私心的鬼话，那才是真的有鬼了，他懒懒地抬眸斜觑遂徊一眼：“我心里有答案？我的答案就是交换条件不是那个。”
“不是那个，那你模拟训练赛结束之后那个我做什么？”遂徊理直气壮地问。
“我亲你？”应帙被遂徊无耻震惊到了，顾不上再你来我往地玩什么‘那个’文学，坐直身体质问，“你把话说清楚，那时候是我亲的你吗？”
“是我先揽过你凑上去，想要亲你的没错，但最后一点距离是你主动贴上来的，不然我怎么敢贸然真的亲上你？是你让这个吻真正落到了实处。”遂徊仔仔细细地回忆描述着昨日亲吻的细节，还附以缜密的人物分析，“而且你这个人性格比较别扭，被动，你只要不拒绝，那就已经可以算是主动，所以，昨天就是你亲的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亲我？”
“遂徊你借题发挥真有一手……”应帙没用歪曲事实这个词，因为遂徊说的确实是事实，昨天训练室的那个吻，应帙以为遂徊会直接亲上来，并没有闪躲，甚至还微微侧过脸做好了接受这个吻的姿势，但遂徊不知道为什么，在二人呼吸可闻的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这也就导致应帙侧脸的动作反而变成了向上迎接，确实是由他主动促成了这个吻。
这一点小小的细枝末节原本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说他看到遂徊那副闪闪发光的模样被猪油蒙了心也好，不管是谁主动的都好，总归是你情愿我愿，讲究的是双向奔赴，结果被遂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刻意拿出来较真，非要掰扯清楚，还一副炫耀的口吻。
应帙本就还在感情纠结期，刚萌发了一点好感，就被这个没情商的哨兵捅破了窗户纸，顿时气得恼羞成怒，脸颊浮红，一对稚嫩的莹白色龙角从额前拔地而起，“你就等着痛死吧，我今天、明天，一点向导素都不会给你。”
遂徊：“……”
遂徊：“可是现在我才是向导，向导素在我身上，会痛的是你。”
“……”在自己身体里待得太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现在才是哨兵。
应帙更气了，无能狂怒地转身就走，并且用力甩上书房的门以示愤怒，结果就又一次地被摔门声震得耳朵疼。
……怎么会有哨兵这么废物的人种。
遂徊捂着肋骨追过去捶书房门：“我错了，帙帙，我开玩笑的，是我亲的你，是我仗着S级哨兵的体能，把你压倒在座椅上强吻你，你弱小无力，动弹不得，只能被我亲。”
应帙捂着耳朵撑在书桌上闭目养神：“你再多说一句就滚出去。”
“那我以后能叫你帙帙吗？”
“叫主人。”
“……”
……
组队期结束之后的第一周，应帙和遂徊没有任何要换回身体的征兆。应帙还算淡定，就是耿际舟很不淡定，他再也没出现在任何‘遂徊’可能会出现的画面中，大概是被那天的腻歪情侣肉麻对话伤到了根本。
组队期结束之后的第二周，应帙和遂徊仍然没有任何要换回身体的征兆。应帙不淡定了，耿际舟反而淡定了，但仍旧没有出现在应帙面前过，据遂徊所说，黑暗哨兵阿普顿成天一下课就来找他，然后五名队友约齐去训练馆。
听到宿敌队伍在如火如荼地训练，应帙更不淡定了，恨不得连夜把黑暗哨兵的精神域抽烂再送他一个退学。
组队期结束之后的第三周，应帙又淡定又不淡定，淡定在于下周就是生存赛，这周不管哪一天换回彼此的身体都很合适；不淡定则在于，万一这周的哪一天都不换……那他们就可以投降了。
这是应帙第一次在遂徊的身体里待这么久，甚至他的肋骨都已经痊愈，遂徊替他去塔医院拆了绷带，他们竟然依旧没有任何要换回身体的征兆。
“精神梳理，不做了吗？”虞旌医生又是一杯咖啡捧在手里，语气十分遗憾，好像就喜欢看遂徊被精神力鞭狂抽的激情场面。
“暂且先不做。马上就生存赛了，万一又受伤就不好了。”应帙说，“等月考结束之后，我们应该会来借用禁闭室。”
虞旌揉了揉应帙的头发，“看你没有对精神梳理产生心理阴影我就放心了，上次应帙因为你受伤，看你当时那副样子，我就怕你又钻牛角尖。”
“……”应帙看向虞医生，沉默了一会，突然说，“还是有心理阴影的，我该怎么克服？”
虞旌狐疑：“你看起来可没有一点有心理阴影的样子。”
“有的，有很多，只是我假装坚强，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应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虞旌：“……”

第53章
“好的。”虞旌抿了口咖啡，十分随意地开口，“那今天我就来当一回你的心理医生，正好我看你现在也挺有倾诉欲的，那就说一说吧。”
遂徊正在隔壁手术室拆绷带，只有应帙和虞旌坐在外侧的诊室里。
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的房间里，应帙仔细回忆了一番，缓慢地从头开始梳理：“上次做精神梳理的时候，应帙为我受了伤，我以为应帙是攻击性向导，又和我契合度很高，可以完美地压制我，但他其实做不到，虽然他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但我还是很在意……”
“你不信任他的保证？”
“……嗯。”应帙揣摩着遂徊的想法，继续说，“因为我在狂乱期伤人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造成的后果都很严重，我很害怕，害怕我一次又一次地给应帙带去伤害，虞医生，你有什么办法能劝我改变这种杞人忧天的想法吗？”
听着‘遂徊’说自己杞人忧天，虞旌觉得很搞笑，他握着纸杯，微微摇晃杯内深黑的液体，浅淡的咖啡渍留在杯沿，被他用拇指抹过，“你很害怕，怕他受伤……但你要知道那小子安全意识挺强的，而且很高傲，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
这次因为轻敌断了根肋骨，估计气得不轻，下次估计真要把你捆成粽子才肯进禁闭室。并且，他的一切行为都符合向导安抚狂乱期哨兵的标准流程，甚至还要更加谨慎。
你要确定的一点就是，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做的比他更好了。安抚狂乱期哨兵受伤，这是每一名向导都在所难免的事情。”
虞旌解释的这些话应帙都明确跟遂徊阐述过，遂徊也点过头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但应帙仍旧认为遂徊有什么心结没有放下，心间绷着一根弦。
特别是在模拟训练赛之前，遂徊突兀又冒失地想要标记他的时候，这种违和感便越发的明显。遂徊并不是想要标记，而是不愿让应帙再次给他精神梳理，所以才要求双重标记，稳固精神域。
这是来自于一名向导对他已标记哨兵情绪的感知，即使应帙是攻击性向导，共鸣力弱，他也相信自己不会出错。
“我知道。”应帙反驳道，“但——”
“你知道，但你还是外表坚强，内心千疮百孔？”虞旌笑着调侃道，“遂坚强，你可真坚强。”
“……”
应帙羞耻地抿直了双唇，耳尖绯红。这句话本来他说出来是想败坏遂徊形象，以泄心头之恨，结果现在反而拿来给他玩羞耻play了。遂徊在里面一无所知美美地做着检查，他在外面接受虞旌的灵魂拷问，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起了自己的脚。
虞旌倒也没有光顾着逗‘遂徊’玩，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分析道：“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那么害怕，怕的或许不仅是应帙受伤这一点。”
应帙直起腰背，双手放在腿上，正襟危坐地抬头望向虞旌，等待着他的答案。身穿白大褂懒散靠着墙站立的医生也在此时抬起眼睫，和‘遂徊’对视：“你怕的还有应帙受伤之后会对你失望，会离开你。”
“……”应帙皱眉思索了一会，摇摇头，“可是应帙肋骨断了之后，并没有生我的气，还明确表示错不在我。”当时他虽然说得委婉，还故意冷淡晾了遂徊一阵子，但他不信遂徊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要是真的记恨肋骨这点小伤，他怎么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和遂徊同进同出，甚至还默许遂徊在模拟训练室吻他。
“你这人好矛盾，是大脑和小脑不见面吗？又迟钝又敏感，精神分裂？”虞旌费解地放下咖啡杯。
应帙：“……”医生你骂人的句式还挺新颖。
虞旌是真的困惑：“怎么一会想得通，一会想不通的？你如果真是认为应帙根本不会怪罪你，那就完全没有问题，很对。”
所以说遂徊还是认为我会怪罪他？应帙努力尝试着联系哨兵过去的经历，去理解对方纠结的脑回路，试探着剖析：“应帙这次是原谅了我，但下次就不一定了。”他梳理通顺了逻辑，话语也变得流畅，“就是这个……如果每次精神梳理都会受伤，特别是万一出现危及生命的重伤，他就会厌烦，抵触，会计较自己的付出，我对他来说，也就变成了累赘。”
“是这样，你不信任应帙。”虞旌点了点头，“既不信任他的能力，也不信任他的情谊，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那我该怎么办？”应帙问，“我怎么才能够信任他？”
“这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虞旌莫名其妙，“能力这回事我已经再三解释过，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会有任何向导做得比他更好了；至于情谊，我又不知道你们发展到了哪一步，他是个什么样的向导，有没有责任感，会不会离开你什么的，我都一无所知，没办法给你答案。”
应帙沉默了下来，缄口不言。
看着‘遂徊’神情严肃地蹙眉沉思，表情简直和应帙一模一样，虞旌忍不住促狭地朝他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去和应帙聊聊？”
“不用。”应帙若有所思地说，“我自己跟他讲。”
“你？”虞旌满脸对‘遂徊’语言能力的怀疑，“你怎么讲？‘拜托了，不管我怎么伤害你，你都不要走好不好？’凭我这大半年对你的认识，你就会这个了吧？”
“……”虞医生你看人真准。
应帙正准备开口，倏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就驻足在诊室与手术室之间的房门后方，他原本要说的话微顿，忽然意有所指地起了个别的话题：“虞医生，你喂过流浪猫吗？”
“嗯？”虞旌抿了口咖啡。
“我一直觉得，狂乱期的哨兵很像流浪猫。”应帙挑起唇角，“而且是那种野性未消的狸花猫。”
虞旌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把狂乱期哨兵比作小猫咪的，饶有兴味地让他继续讲。
“流浪狸花的警惕心极高，攻击性强，无法准确辨别人类的好意，即使我用最温柔的语气，将食物喂到它们嘴边，它们也可能猝不及防给我一爪子，齿尖爪利，擦一下都会出血。”
应帙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诊室的门后有人停下脚步在听。
“投喂流浪的狸花猫其实是一件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虞医生，如果是你，你会去做吗？”
“我？我才不喂，宠物猫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招惹流浪野猫。”虞旌笑着说。“不过你也不在乎我的答案吧，你更想知道应帙会不会这么做？”
“是啊，”应帙也笑起来，“应帙会不会这么做？应帙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才能让应帙一直这么做？”
站在门后的遂徊觉得应帙的这句话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扯着他的耳朵告诉他：老子在点你呢，给老子认真听，记到心里。
怎么才能让应帙一直投喂流浪猫？
一个月之前，遂徊给出的答案是，别喂了，让猫死吧，死了就不会挠你了。
一个月之后，其实他还是同样的想法。
不过既然应帙都已经把问题摆到了台面上，遂徊还是忍不住在回家之后暗戳戳地问：“应帙，你喜欢狸花猫？”
“还行。”应帙头也不抬地说。
他正在和周如翊线上对接生存赛要携带的装备，财大气粗的环际大小姐秉承着只买贵的不买对的道理，管它到底用不用得上，背部背得动，通通买买买，购入了一堆乱七八糟求生设备，其中有一些踩着比赛规则线的物品，应帙在思考怎么包装一下它们的用途，让明日要提交的携带物品清单可以混过考务组的筛查。
楼星赫在聊天群里发疯，质问为什么赛事组不允许带匕首？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火和匕首是求生必备物品，衣服他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匕首。
“你会好心投喂流浪猫吗？”遂徊凑得更近了。
“会。”应帙敲下一排文字，又缓缓删除，毕竟他觉得将楼星赫递交的一柄宝石弯刀描述成祖上流传下来的护身符，必须随身携带祈求神明护佑这种话，实在是太扯了。
“你为什么会去喂猫？”
“因为……”应帙转过眼珠，和眼巴巴望着他的遂徊对视，“你猜？”
遂徊如果猜的出来他就不会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他想了想，警告道：“狸花猫很野哦，会挠你。”
“那我也再说最后一遍，我明知是野猫还凑过去，被挠伤了不是它的错，而是源于我的无知。”
遂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声色沉闷地问，“那怎么才能让你一直喂这只野猫？”
“这不该由我来回答吧？”应帙朝他笑了一下，“这是那只猫应该思考的问题，怎么才能让我一直投喂它，即使被挠伤了也乐此不疲。”
“……”
“在这之前，”应帙勾了勾手指，遂徊意识到什么，迅速坐到沙发上，胸膛贴紧他的胳膊，再由应帙倾过身，两人熟练又自然地交换了一个吻。
后天就是生存赛，身体仍旧没有交换，应帙已经开始焦躁了。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早在上周就开始想别的出路，譬如利用他的变异精神体——
但是小白龙神出鬼没，根本不听主人的话，三周以来出现在现实中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出来不是喷水柱就是咬人屁股，让人不得不怀疑应帙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映照在了精神体上。

第54章
既然小白龙这条路走不通，应帙又把主意打到了遂徊的变异精神体上。结果这边情况更糟糕，三周以来，这个长了一对尖角和菱形竖瞳的小家伙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比起白蚯蚓还要神出鬼没，应帙严重怀疑这边根本连壳都没破，还是个大圆蛋。
亲吻结束之后，遂徊回味地舔了舔嘴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过多的留恋，或者缠着应帙以什么为求稳妥的理由再来一次，而是干脆利落地起身去了书房隔壁的健身房。
这里原本是一个闲置的储物间，这大半个月被临时改造成了健身房。遂徊接受现实要比应帙快得多，早早就开始用应帙的身体锻炼，虽然应主席死活不肯屈服现实，但遂徊总有预感，冥冥之中觉得他们一定会全程用对方的身体参加比赛，毕竟该死的命运之神从来不会让凡人逞心如意。
健身房里也没有什么专业器材，就一张静音减震的地毯，几个重量不一的杠铃，一个用来挂巾和衣服的木架。
应帙中途来旁观过一次遂徊的晚间训练，嘴里干嚼着一片无味的全麦面包，用温水冲服，就连涂抹炼乳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味觉的冲击。他一出现，原本还在规规矩矩跳绳的小蛇立刻虎虎生威地做起了俯卧撑，速度快得两条胳膊像是要起飞。
“慢点折腾。”应帙很无奈地看着这只开屏孔雀，“这是我的身体，肋骨没好全呢……”
“知道是你的身体。”遂徊抹了把额前的汗，“不然我肯定让你坐到我背上再做俯卧撑，让你闻一闻什么叫哨兵素。”
应帙很无语，汗味就汗味，还哨兵素……
在一次视频聊天中，周如翊偶然间看到遂徊如此简陋的健身环境，‘骄奢淫逸’的她非常见不得自家队友还在贫困线痛苦挣扎，于是直接放下豪言壮语，说这一次如果比赛队伍排名挤入前五名，她就为所有队友每人单独提供一台模拟训练机。
面对这种高强度的诱惑，反应最激动的就属虞楹。这位D级哨兵简直是一名训练狂魔，每天不是在绕着塔快跑，就是在训练馆对战搏击，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活力。
据说之所以这么拼命，是她的主治医师给出的建议：加强锻炼或许能延缓等级的下降。但同样是据她所说，收效甚微，庸医误人，很可能二年级开学她就得降到E等去。
极端天气生存赛场地公布的那天，周如翊正在把最终版的防寒服实拍图放在聊天群里，说她比赛集结那天会统一带过来。防寒服不仅仅是外面那一件冲锋衣，还有内里成套的羽绒背心、薄羽绒服，毛衣，防水裤，两名哨兵还有单独的速干保暖里衬。
冲锋衣外表是便于隐藏的迷彩白色，点缀着灰与绿，巨大的品牌logo标在胸口到肩头的部位，大大小小的口袋十分便于放置各种武器和工具，据说全套着装都是由周如翊的妈妈亲自操刀设计——
这位才华横溢的女性设计师的稿费通常都是一个巨额天价，即便顾客是亲闺女也照样要价不菲。她要求周如翊在半决赛直播镜头下口播品牌不下三次，如果夺冠则一切费用免除，如果低于前十名出局，就将她平时的生活费减半。
“应主席，遂首席，楼兵王，虞女王，求求你们努努力，带带妹妹进前十，妹妹不想削减生活费。”在资本的操控下，就连周如翊都十分的卑躬屈膝。
应帙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想：“周如翊，如果我们的猜测失误，最终场地并不在极寒雪域，而是在高温或者荒漠，你准备的这些就得全部报废……”
一分钟后，周如翊把全套夏季队服的展示视频放在了群里，背景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旁边堆放着无数未开封的纸箱，还伴随着嚣张的声音：“哼哼，是当我没想到吗？所以我准备了四套装备，应有尽有，不管到底是什么极端天气，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怪不得周如翊的妈妈定下了如此严苛的要求，原来是被迫一口气设计了四套比赛服，没有累得断绝母女关系都算是母爱伟大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比赛场地并不是角格萨雪域，但定在了一个非常类似的地方，永略塔湖。这里终年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全年平均气温在-10%，最低温度曾达到-50%，却有着数条永不结冰的河流。
水源孕育着生命，即使是极寒之所，也并非荒地，角落里掩藏着生机。
但即便是前有应队长料事如神搏中了题干，后有周大小姐财大气粗准备周全，塔也照样能给每一名学生带来前所未有的惊喜。伴随着比赛场地的公布，还有一条踩着最后的时间点临时添加的新规则——
每名参赛选手的入场方式和初始地点将采用线上抽取的方式，随即选择。（入场方式有水、陆、空三种，队内成员可以私下交换入场方式及地点，每人仅限一次。）
“什么意思？”遂徊对着这项新规则皱起眉头，“不是以小组为单位行动了吗？全员打散，分开行动？”他转头看向应帙，“这条规则你先前知道吗？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一点消息也没有……那就只能是校长突如其来的恶趣味了。”应帙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但细想连他都不知道的新规则，其他人就更无从知晓了，估计现在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在骂人，“随便吧，打乱就打乱，你先去生存赛专题网站上抽签……”
遂徊哦一声听话地低头操作终端，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应帙，你说过你不会游泳是吗？”
听到这句问话的那一瞬，不详的预感弥漫心头，应帙的手微微一颤，抽签结果没有任何延迟地跳出来——弹窗里是一个鲜红色的经纬度坐标，前后数字怎么看怎么不吉利，以及一艘轮渡的背景图，附带两个字，水路。
“你这只乌鸦嘴！”应帙将自己的脸黑迁怒于遂徊。
“……这也能怪到我？”遂徊委屈。他的抽签结果是陆路，背景图是一辆军绿色运输车，经纬度和应帙的相隔十万八千里。生存赛总共为期五天，也不知道比赛结束两个人能不能碰上面。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正常情况下，每支有机会夺得名次的小组成员都会陆续在三天内碰头，集体行动，准备最终的决战。在那之前，队伍内如果出现大量减员，或者三天内队员也没能成功汇合，那就很难获得名次了。
北极熊哨兵虞楹抽到的同样也是水路，她倒是很开心，说是可以让北极熊载着她移动，指不定还在水里的时候就能干掉几名对手。她的北极熊精神体名叫鱼摆摆，体型庞大无比，可以给虞楹当床用，但性格柔顺无比，又憨又乖。
虞楹还说可以去接应帙一起游上岸，鱼摆摆水性很好，但是应帙表示他的水性烂到极点，入水一分钟内必溺毙，压根等不到熊熊来救援。
周如翊是唯一的空中航线，深灰色的运输机行驶在蓝天之上，配以的坐标也十分特殊，有三个维度，显然是打算飞在半空中就将这群冤大头卸货。周如翊看到抽签结果的瞬间嗷嗷乱叫：“不行不行，谁来和我换，我恐高……应队？你能和我换吗？”
“我也恐高。”人在应帙身体内的遂徊回答道。
应帙狐疑地望向遂徊：“真的？”成天住在山上荡来荡去的野猴子也能恐高？
遂徊点了点头：“有一点吧，但逼急了就不在乎了。”
真是一个极为邪典的队伍，队员不是恐高就是怕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这个时候，伟大的六边形战士楼星赫站了出来，他英勇无畏地说：“我都行，你们谁和我换？”
“你是什么？”应帙问。
楼星赫看了眼自己的抽签结果：“水路。”
“没用的东西。”应帙不留情面地评价道，反正他用的是遂徊的身体，骂了脏话也不影响他应帙本人矜贵温和的形象。
几分钟后，五个人商量出了结论，应帙和周如翊交换入场方式，其余人不变。周如翊、楼星赫和虞楹一起从水路出发，先行汇合，而空路的应帙和陆路的遂徊则兵分两路，定下另一个汇合坐标。
“比赛第二天就会有大量联络设备空投，到时候尽量抢夺，远程取得联系交换情况，所以不要紧张，首日优先保护好自己，即使无法抵达约定的汇合点也没有关系，前三天千万不要减员。”应帙叮嘱道。
队内会议结束，悬浮屏陆陆续续的熄灭，只有遂徊忧心忡忡的脸无法关闭，在应帙眼前碍事地晃来晃去。
“不要用我的脸挤出那种愁眉苦脸的表情。”应帙不满道，“很丑。”
“万一出现意外，我们两人没办法在两天内汇合怎么办？”遂徊着急道。
“求你了，说点好的。”应帙真是怕了他了，“你就说我们落地就汇合，我直接跳伞跳到你脸上。”
“……”
遂徊沉默地盯着应帙看了好一会，转头就去房间翻纤维纸，又将两枚向导徽章都贴到颈后，“到时候两枚徽章你都拿走。”
他想了想，“还有强效止痛药。”
应帙没有拒绝，跳伞骑脸、怪遂徊乌鸦嘴都是笑谈，他向来会做好最坏的准备。
思考了一会，遂徊旧事重提：“比赛前的标记，换成你给我标记吧，向导的愈合能力弱，齿痕留存的时间会更久。”
应帙好似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用，还是你咬我。”
“为什么？”遂徊疑惑，他想到什么，迅速解释，“我没有别的想法，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应帙舔了舔下唇，斟酌着用词，“是这样……”
“你知道……？”遂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知道我的意思，但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遂徊意识到什么，眸色黯淡下去，身体因为抗拒和失落而不自觉地朝远离应帙的方向靠去。
你明明知道最佳的选择，但宁肯退而求其次，也不愿意’遂徊’在’应帙’的后颈留下痕迹。
流浪猫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人类的停留？
“遂徊。”应帙抬高了嗓音，“你听我讲。”
遂徊抬起头，对上应帙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神。
流浪猫当然要会撒娇，才能得到主人的垂怜。
“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啊？”遂徊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第55章
“……我没有声音大。”应帙无奈地安抚道，“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你说就是了。”遂徊垂下目光，几近透明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一对深色尖角从银发中长出，若隐若现地冒了点头，就连这融合态都仿佛流露出一股哀怨的气息，“我难道还会不听你的话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了？
虽然内心腹诽，但面对有小情绪的遂徊，应帙还是温言软语地和他讲道理：“正因为向导身上的齿痕会留存很久，我才不愿意由你来咬我。遂徊，我们在比赛中途随时都有可能换回本体，腺体被标记会影响我的精神力。
标记能够单线强化我和你之间的链接，同时也会导致我对其他哨兵的攻击性减弱。”
应帙认真地说：“我只是单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了你的提议，没有别的意思。”
“……”遂徊幽幽地抬眸瞥他一眼，又幽幽地移开，声音沉闷地说：“哦。”
反正就是半点都不信。
“你信我。”应帙说。
“我有不信你的时候吗？”
应帙不耐烦地掰过遂徊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那你现在一副不服气的口吻是什么意思？”
遂徊脑子里有很多复杂的想法，他在思考如何去包装它们，将它们变成一个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当他对上应帙的眼睛，脱口而出的却是内心最深处最直白的欲求：“我到底怎样才能标记你？”
既然不过脑子的话已经讲出来了，遂徊也就懒得再装，直白地说：“给我一个明确的标准、期限、要求，或者直接拒绝我，说永远不可能……我要一个清晰的答案。”
“……”应帙叹了口气，“你很渴望标记我？”
遂徊露出了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哨兵的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但他越是笃定，应帙就越是不敢轻易给出去。遂徊的精神域状态很糟糕，应帙对他的两次梳理都是杯水车薪，以后一定还会爆发更加严重的问题，而‘标记应帙’这个行为对于遂徊来说，可以算是一个至高级别的奖励，充满了诱惑力，所以这件事必须被当作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用来压制处于更糟糕状态下的遂徊。
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深入骨髓的执念和未达成的心愿或许能化为哨兵的船锚，将他们迷失的意识牢牢留在精神黑洞之外。
“……没有答案。”应帙从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标不标记都随我心情。”
不拒绝、不接受、不表态，他整个一钓系海王发言，遂徊在底下气得咬牙切齿，又嗷嗷地在海里咬他的直钩。
只要没有明确的否认，那就是有机会实现。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遂徊扪心自问，“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你是给我下蛊了吗？”
“少在这里污蔑我清白。”应帙将纤维纸一张一张地揭开，递交给遂徊，等他抿过之后又接回来，分别装在专门储存的便捷容器里，“我真有给人下蛊的本事，给谁下不好，非得用在你身上？”
“你想用在谁身上？”遂徊警惕地坐起，瞳仁变成尖细的菱形，“应帙，你有过喜欢的人吗？谈过恋爱吗？”
二十多岁，恋爱史为零，讲出来好像有些丢人，好像一个只知道学习的无趣死板书呆子。应帙沉默了许久，随口瞎编了一个数：“也就谈过两三次吧，初高中的时候，都不长久，很快就分手了。”
遂徊：“……”
遂徊：“两三次？”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自讨苦吃，自寻烦恼，但凡少说一句，就根本不会出现这个揪心的问题。
由于应帙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点无所谓的面子扯出一个难圆的谎言，所以后续不管遂徊怎么追问，他都一律沉默以对，最后直接搬出明天就是比赛日的理由，早早上了床装睡。
气得遂徊隔日一早给他腺体上方咬了一个狠的，齿痕附近甚至泛起了淤青。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咬坏了是你倒霉。”应帙对着镜子查看这枚清晰可见的牙印，“该死，你刚才是打算吃了我吗？”
遂徊还在挂心应帙高中时期谈了三个的事情，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想要让标记留的久一些，故意用了点力，很疼吗？”
“还好。”应帙扭动了一下脖颈，轻微的刺痛从腺体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激起一路神经电流，真要说实话的话，疼确实是疼，但又特别的爽，就像是坐跳楼机，被标记的期间无法忍耐，但结束之后又忍不住去回味那份刺激感。
就在这时，遂徊突然开口问：“应帙，你昨天说你高中谈了几个，你的第一个，你的初恋叫什么名字？”
“……”这茬怎么还没过去？应帙有些后悔昨晚没有意义的谎言，但现在又不可能再改口，他眼角余光瞥过早餐里的水果，应付道：“橘子皮。”
“居子丕？”
“……对。”应帙忍着笑，故作正经地胡说八道，“居子丕。”
居子丕？？怎么会有人叫这么愚蠢的名字？遂徊若有所思地整理着背包，不说话了。应帙也终于难得清净地将颈带收进背包里，最后确认一遍必备品有没有放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他堂而皇之地露出了后颈上的标记，没有做任何刻意的遮挡，毕竟为了本次生存赛月考，大部分哨兵向导都会为本次比赛进行临时标记，脖颈空空或者遮遮掩掩反而奇怪。
由于本次特殊天气生存赛的考生们进入考场的方式比较特别，是以不同方式被塔和军校分批次直接送入考场，所以比赛开始之前不同学校的小队成员们并没有相聚的机会。
应帙和遂徊出发去集合点的时间也相差甚远，一个在上午9点，另一名在下午4点，另外三名队友的集合时间也各有各的想法，分别是最早的6点，以及中午11点和12点。
虞楹就是倒霉的晨间6点，终端在集合出发前就被统一收走，一大早就率先没了讯息。不过应帙最不担心的就是她，虽然虞楹仅仅是一名D级哨兵，但抽中的是她最擅长的水路，不指望她一上来就淘汰其他选手，但先苟住小命总是没问题。
遂徊是上午9点钟的批次，在他出发之前，位于星网本场比赛直播间右上角，代表着目前存活学生人数的统计就已经往下掉了十几个。
据说里面绝大部分都是跳伞跳崴了的，有一个甚至摔成了濒危，虞旌作为本次比赛医疗后勤组的组长，在直播主持连线采访中阴阳怪气地提醒：建议倒霉抽中空路的队员扣分进行入场方式二择，毕竟分哪有命重要？
正在紧急复习上学期跳伞选修课的应帙充耳不闻，反正就算是摔也是摔遂徊的身体，S+哨兵皮糙肉厚，估摸着应该是摔不死的……吧？
已经被收走终端的遂徊并不知道应帙无情的念头，他已经乘坐飞舰抵达比赛场地附近，随后便要乘坐运输车前往他所抽取的始发地。
在那之前，同一批次的学生需要先排队检查身上携带的全部行李，看是否有未报备的违禁物品，接着再在随行医护人员的监督下，在皮肤下方植入身体指标追踪针。
追踪器可以实时检测人体的各项性能，智能系统收集整理这些信息，并在其中某些指标出现明显异常的时候进行报警，盘旋于高空中的无数监控镜头会迅速抵达指定地点，进行问询，并采取适当行动。
一切确认完毕之后，遂徊安安稳稳地上了车。
但就在下一秒，一个人影坐在了他的身后，遂徊有些走神，没注意对方是谁，直到这个人轻咳一声，主动打招呼：“应帙……好巧，居然在这里看到你。”
遂徊皱眉回过头，看见了一颗非常碍眼的金毛脑袋。

第56章
在最开始看到生存赛报名的列表里，应帙名字后方紧贴着遂徊两个字的时候，艾勒气得简直是七窍生烟，认为遂徊无非占了一个资助生身份的便宜，才侥幸得到应帙的青睐。
但紧接着他就在塔官网主页看到了遂徊的模拟训练赛精彩操作集锦，一手横刀挡子弹的绝技，震煞整座塔。
他倏然有一种脖颈冰凉的后怕感，想到之前数次带人找遂徊麻烦，对方总是一副病怏怏又癫兮兮的模样，对他避而不及，从没有想过反击，艾勒还当这哨兵就是个虚有等级又想吃天鹅肉的阴暗癞蛤蟆。但今日一看，刀芒之后比尖刃还要锐利的眼神，简直能透过星网线路割裂屏幕外面观众的视线，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遂徊，和平日的他截然不同，俨然脱胎换骨，精神焕发。
难道这只癞蛤蟆真吃到天鹅肉了？遂徊在模拟赛上大放光彩的表现，艾勒只能想到是被应帙的向导素养起来了。
该死，艾勒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作为一只黄毛，他的业务水平显然不合格，空有得天独厚惹人喜欢的金毛犬精神体，但既没有做到黄毛，也没有做到狗。时隔多日再次看到应帙，艾勒也没了当初那温文尔雅的邻家大哥哥作派，反而怯生生的，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伪装肯定早就已经被揭穿了。
遂徊皱眉盯着艾勒看了一秒，预想中嫌恶抵触的目光没有出现，银发向导竟然露出一个淡雅和煦的笑来，比过往曾经还要温柔三分。
艾勒心脏怦然一跳，忍不住快步换了座位坐到‘应帙’身边，“小帙，我之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一直想找你……”
“没关系，”遂徊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只是为人处事不够成熟，但谁还没有一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瞧这一套又一套体面的说词，艾勒觉得每个字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整个人心情越发的激动，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应帙’：“小帙……”
“艾勒，我们是一个高中的对吧？”遂徊突兀地打断问。
“对啊，我在特殊哨兵觉醒班，你在隔壁特殊向导觉醒班，我们经常会在课间……”
遂徊一点也不想听这两人当年的故事，再一次没有任何感情地打断：“我当时谈的那个男朋友，你认识吗？”
艾勒一愣，错愕道：“你谈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谈男朋友了？”
“……就那个，居子丕。”
“橘子皮？”
“就，4班那个。”
“4班哪有什么橘子皮？”艾勒狐疑地皱起眉，“小帙，我就是4班的。”
“……”
“小帙，你不接受任何人告白是全校周知的，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直……”艾勒支支吾吾地瞥遂徊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遂徊没有空去搭理艾勒的欲语还休，他心头陡然一松，卸下一块大石的同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应帙撒谎后种种反常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释，特别是说初恋名字的时候，视线久久在餐盘上停留。
居子丕，橘子皮，他到底是多蠢，还把这个蠢名字当真了，纠结了足足半个晚上。
“哦。”遂徊面无表情地靠回座椅上。
艾勒越想越不对劲，“小帙，你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眼前的男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遂徊懒得再跟他掰扯，但出于一种不平等的恶劣心态，在听到监考老师叫号临下车之前，他故意回过头对艾勒说：“居子丕是我高中时期的初恋，昨天他找我复合，我旧情难忘，想答应，但他很渣，交往期间劈腿，所以我又有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艾勒：“……”
痛苦转移之后，遂徊神清气爽，待车速放慢之后跳出车厢，一个利落的翻滚，高束的银色马尾飘扬，白色迷彩冲锋衣迅速淹没在皑皑白雪之中。
他迫不及待要去找他的向导，等见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遂徊想好了，一定要塞他一嘴的橘子皮。
*
飞舰上，应帙打了个喷嚏，皱眉调整了一下歪斜的迷彩帽檐，卸下背包拎在手里，侧着身体错过人流，随便找了个空位。
就在他选中的座位对面，坐着一名全身漆黑的男人，低着头，拘谨地缩着身体，整张脸都挡在兜帽下。周围都是三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学，只有他孤零零地躲在角落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社恐气息。
应帙疑惑地多看了他一眼，对面的男人也在此时恰好抬起头，翡翠撞上琥珀，男人啊了一声，掀开兜帽，露出一对黑黄色的老虎耳朵：“2号！”
“阿普顿？”应帙诧异地望着这名黑暗哨兵。
对方嗖的站起来，170的脑袋恰好和187的遂徊肩膀齐平，突然窜起吓了应帙一跳，好像打算跳起来打他的膝盖。
阿普顿明显是个在外社恐在内窝里横的性格，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觉得他和遂徊熟悉了，竟然毫不见外地凑过来，嘿嘿笑着：“2号，小舟说你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只要把你干掉，应帙什么的，根本不足为惧。”
“……呵。”应帙冷笑一声，“小舟可真敢讲啊，看我不把他的嘴巴撕下来。”
阿普顿眨了下眼睛，板起脸，认真地说：“看来你的威胁性真的很大，不能留，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应帙皱着眉后退半步：“现在比赛还未开始，你动手算殴打同学，会被强制取消比赛资格。”
“……好麻烦。”阿普顿不满地坐回去，“那什么时候才算开始，跳下飞机就算开始了吗？”
应帙没有回答他，只悄咪咪看了眼阿普顿的跳伞序号，和他相距三十个号，他是6号，阿普顿36号，按飞舰的行驶速度，至少比赛前两天都不需要担心见到这位难搞的黑暗哨兵。
在他观察阿普顿的时候，阿普顿同样也在打量他，见到应帙的视线落在他的序号牌上，虎耳朵立了起来，圆眼哨兵露出个乖觉的笑来。
应帙隐隐有不详的预感，并且这份糟糕的第六感在阿普顿离开又返回，再朝他笑了一下之后，达到了顶峰。
不会‘遂徊’这具顶级的s+机甲真被他玩得开局淘汰吧？
不敢细想，应帙仔细将跳伞包的安全带在身上绑好，努力筛走脑海里那些多疑的顾虑，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伴随着监考老师的一声令下，他毫无犹豫地戴好防风镜，从机舱纵身一跃而下，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心脏失控，扛过最初的不适之后，应帙努力地在空中调整身形，适应风速，稳定下降速度。
但就在这个时候，另一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陡然降临，要他的心跳近乎跃出喉咙，耳膜都快被敲碎。
冥冥之中，应帙感知到什么，快速在疾风中回过头，就在他背后，一张狰狞又嚣张的面孔近在咫尺，长长粗壮的虎尾是最好的稳定工具，阿普顿伸手，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一把抓住了应帙的背包。
他胸口的号码牌不断翻滚，竟然不是应帙之前看到的36号，而是明晃晃的7号。
他换了号码？应帙震惊地瞳孔放大，他瞬间意识到飞舰上还有耿际舟队里的其他人，只有这样阿普顿才可以更换降落地点。但这些猜测早已无济于事，这位好斗的黑暗哨兵显然是来践行他二十分钟之前的诺言，要将‘遂徊’这个麻烦淘汰在比赛最初。
嗅到猎物气味的飞行监控器迅速转移镜头，将画面锁定在高空中扭打在一起的两名s级哨兵身上。
作者有话说：
阿普顿：喵喵喵喵喵喵（猫猫亮爪

第57章
虽然负责该直播视角的解说员用的词汇‘扭打’，但这纯粹是给黑发S级哨兵资助生面子，因为应帙根本是在高空中单方面被阿普顿殴打。
即便这些天应帙用遂徊的身体进行了数次突击适应训练，但临时抱佛脚毕竟比不上二十年本体的哨兵，更何况眼前这位还不是普通的哨兵，而是一名S级黑暗哨兵。
强烈的失重感和纠缠不清的阿普顿让应帙无法很好控制他新鲜出炉的S级五感，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哨兵的五感失常，仿佛整个人是一块巨大的海绵，被无形的巨手按进大量无意义的冗余信息中，浸满了光污染和强噪音。
剧烈的风声仿佛阴间泥泞巨大的怪物，在耳蜗内尖啸咆哮；云层间，耀眼的阳光刺得应帙根本无法睁眼，泪水粘连睫毛，他尝试调整过于敏锐的视觉，但阿普顿不会给他机会，一个膝踢正中他的后背。
应帙分明捕捉到了阿普顿的动作，但视觉混乱让他无法很好地判断距离，头晕眼花被阿普顿摁着踢了两脚，这才勉励咬着牙挣脱，反手挥了一拳，还被这只该死的矮脚猫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凭心而论，应帙的身手一点也不差，胜过绝大多数的向导，对付B级及以下哨兵也有一战之力，但S级哨兵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力气也大，从阿普顿抓住他的伞包到两次攻击结束不过眨眼的半秒钟，应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纯粹是遂徊的体质十分强悍他才没有丧失攻击能力。
前几日，用遂徊的身体在训练馆单人房特训的时候，应帙可以游刃有余地与机器人对战，没有心理压力，一点一点放开五感，操控它们，让这些哨兵最强的武器为他服务。同时，训练房角落里还站着遂徊，会在他出现任何不适的时候紧张地凑过来，用向导素为他缓解疼痛。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实战差距太大，只有在真正身临其境的此时此刻，应帙才真正感受到灵敏五感对于哨兵的压力，也体会到了向导对于哨兵的意义。
针扎一般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前额，一条白色带着鳞片的长尾倏然从应帙的后腰中挣出，尾尖不如蛇一般光滑，而是带着鱼尾一般的鳍，狠狠地随着主人心意甩向了缠着他的黑暗哨兵。
阿普顿赛前准备的功课里中当然有‘遂徊’的这条蛇尾，比鞭子更灵活，比棍子更狠厉，他也一直在留意不被偷袭，但他分明记得‘遂徊’有的是一条红褐色的太攀蛇，怎么现在变成了白色？他还从未见过这么长的一条尾巴。
生病了？白化病？
……那我是不是在欺负病人？
阿普顿高高扬起的沙包大的拳头在半途中犹豫了。
仅仅是刹那间的疑惑和迟疑就让应帙抓到了机会，他一脚踹开阿普顿，白色鳞尾灵活地保持平衡，纵身调整姿势拉开距离。
阿普顿连忙伸手再去抓，甚至不惜唤出剑齿虎，丝毫不顾他的精神体是头纯血陆地生物，莫名其妙出现在高空中，吓得嘤嘤嘤四肢乱跑，下一秒又被无良的主人一脚踩在后背，借力朝‘遂徊’的方向飞了出去。
剑齿虎：“……”
剑齿虎嗷嗷地消失在空气中。
但就在阿普顿故技重施打算再次拽住应帙伞包的那刻，一条细长的生物倏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应帙转过头，圆润巨大的兔眼旁浮现着隐隐的鳞纹，两颗犬牙龇出下唇，原本是对阿普顿威慑性地哈气，但龇牙的瞬间却愣了一下，和黑暗哨兵一同注意到了盘缩在他们之间的白色生物。
如蛇却有爪，头顶鹿角，身形粗细若手指，在高空中游动自如，它脑袋微微后仰，两条长须在空中飘动，随即一股巨大的水流直直喷向阿普顿，力道之大让黑暗哨兵直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挣扎呛咳着飞远了。
不待阿普顿细看，应龙便一如来时那般突然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阿普顿瞳孔收缩成针状，虎尾巴直直地炸开。
应帙在落井下石和见好就收之间犹豫了一秒，果断转身朝远离阿普顿的方向飞去。
“——给我等着！”阿普顿抹着脸上的水发出标准的反派宣言。
提醒开伞的警示音在腕间不停叫嚣，每一声都如穿透应帙大脑的利剑，横砍竖劈，应帙两只手都在颤抖，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都充满了充盈，仿佛身处万花筒之中，如梦似幻，好不容易才勉强在伞包自动开启安全模式之前激活了正确的操控方式，顺顺当当地开了伞，朝地面落去。
与此同时，远处高高低低也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伞兵活靶子，分别降落在不同的地点。
空路是最后一批抵达考场的学生，在这之前，抽中水路和陆路的考生全部都已经抵达指定初始点，他们承受了更多的寒冷考验，自然也能够提前行动，选择埋伏地。
应帙此刻的状态很差，如果落地就遇到A级以上哨兵，说不定能被当场淘汰。
他也顾不上太多，甚至没工夫遮挡收不回去的尾巴，顺着风落到了地上，离地还有三米时他摘下伞包，顺着势能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尾巴不耐地拍打地面，激起一层浮雪。
应帙敷衍地想着，大不了说是一层没来得及剥的蛇蜕，或者说他是热感应变色蛇鳞，反正只要死不承认总有借口。
高处隐形的飞行监控器还在紧紧跟着他，甚至从一枚增到了三枚，镜头无死角地对准他，显然星网上对他感兴趣的观众越来越多，才会像现在这样给他更多的直播画面。
白茫茫的雪让他本就糟糕的视觉立刻致盲，应帙不得不闭上眼，飘雪压在枯枝上的声音都会给他敏感的听觉带来负担，踉跄地摸索着转移到一个小丘后面，随即便脱力地跪在厚厚的积雪上，额头也伏下，抵在冰冷的雪之上，勉强镇住那能够逼疯一个人的剧烈疼痛。
后颈腺体突突地跳动着，刻在上方的齿痕发出炙热的温度，如同烙印般彰显着存在感。应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空气刺激喉咙和胸腔，他忍耐着嘶哑地咳嗽两声，咬掉手套，牙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颤抖的指尖泛着红色，快速在胸前的口袋里摸索，好不容易才摸出一条纤维张，不等打开就因为不稳掉进了雪地里。
应帙直接将纤维纸连着那团雪一起抓起来，塞到了嘴里，向导素和白雪一同在口腔中化开，他又摸出向导徽章，一块扣进颈带戴上，另一块贴在唇前，用力地深呼吸。
他清楚地知道，他不该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全部的向导素，这些是他三天赖以生存的全部慰藉，除此之外，应帙就只有强效止痛药一条路可走。
但实在太痛苦了，不仅仅是精神域疼痛，还有五感过载带来的晕眩和混乱，天旋地转，最糟糕的时候，他几乎和狂乱期仅有一步之遥，而这才是生存赛开始的第一个十分钟。
遂徊究竟是怎么忍过来的？应帙无法想象，千千万万个十分钟，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
飞行监控器还在兢兢业业地转播着画面，星网的直播间屏幕里，一片苍茫的白雪中，曾经在模拟训练赛上大放异彩的哨兵蜷缩跪在雪上，紧紧闭着眼，如同巨龙守护财产那般将向导徽章贴在唇前，汲取着熟悉的向导素。凌乱的呼吸缓缓恢复平稳悠长的频率，不耐敲打地面的长尾也逐渐柔顺地盘在主人腿边。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留言划过屏幕：
[他后颈上有牙印，这就是特种人的标记吧？]
这条留言打破了沉寂，很快就有人和他聊了起来。
[对，我查了资料了，这就代表这名哨兵是有主的。这种宣告感情的方式好霸道，真希望普通人也可以有。]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颈带是特种人保护重要器官的特殊装备，但我还是觉得颈带好色气啊！]
[哨兵和向导之间这种独一无二的羁绊好浪漫，他肯定很爱他的向导吧，才会在不舒服的时候被对方的物品安抚。]
[我截图了，冰天雪地，跪地喘息的帅哥，手握恋人的徽章……]
[那个，特种人来解释一下，这和爱不爱倒没关系，主要是向导素，两人也不一定是恋人关系……]
可惜直播间的观众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图新鲜看生存赛以供娱乐的普通人，挑视角都是找帅的、美的，特种人正儿八经的科普瞬间被刷了过去，无人在意。
就在这时，一条留言跳了出来：
[等下，看这哨兵的队伍编号，他的向导……是这位吗？/_视频链接_/]
有好奇的观众顺着链接点过去，是一个只有三十秒掐头去尾的直播截屏，点开就是盛世美颜的暴击，银色长发，槿紫色眼瞳，唇角是艳丽明媚的笑意，漂亮到充斥着攻击性。
队伍编号和黑发哨兵一模一样，然而说出的话却是——
“居子丕是我高中时期的初恋，昨天他找我复合，我旧情难忘想答应，但他很渣交往期间劈腿，所以我又有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
黑发哨兵痛苦急切地跪在地上，从一枚徽章中寻求着安慰；银发向导漫不经心地和一名哨兵聊着天，说他对渣男旧情难忘。
一瞬间，直播间的观众们脑补了近十万字的狗血三角虐恋大戏。

第58章
应帙休整了很久才勉强调节好五感，将剩余的纤维纸塞回外套内侧袋里，又小心收好向导徽章，忍着隐隐的头痛起身，将歪斜的雪镜戴好，观察四周，通过太阳、树木和河流走向判断所处方位。
同走水路的楼星赫、周如翊和虞楹三人并不需要他关心，想来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汇合。目前处境最差的反倒是应帙本人，他必须要尽快和遂徊汇合，稳定精神域，指望没有精神触梢的遂徊为他操控五感是不可能了，但只要能够提供大量稳定的向导素，他就会舒服很多。
白色鳞尾温顺地垂在身后，只有尾尖时不时拍打一下地面，彰显主人内心的顾虑和不适。精神状态不佳的当下，应帙没有办法立刻收回精神体融合态，但好在头顶的龙角并没有冒出来，不需要向公众解释为什么蛇头上会长出鹿角，与此同时，鳞尾也是他强有力的作战武器，也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生存赛首次物资空投是在最后一批空路学生落地的半个小时后，应帙计算了一下时间，大致在夜间18点左右。物资补给箱会随机提供食物、水和一些取暖工具，在那之前，他最好已经搜到考务组提前藏匿在比赛场地各处角落的武器，这才有机会和其他竞争对手争抢物资。
永略塔湖和角格萨雪域一样，也是清剿工作已经进行到中后期的无人区。这里虽然常年低温，被冰雪覆盖，但百年前也曾有过繁华的时候，常住人口最高达到过2万余。但随着人类对宇宙的探索不断深入，一些来自外太空的神秘物种或被航天员主动带回，或附着在航舰上悄然入侵，它们在地球上肆意地繁殖，打破生态链平衡，体内的辐射与病毒引起本地生物基因变异，在全球各地都引发了大规模不同种类的变异兽灾害。
在初期，普通人类对于这些变异兽群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采取防守和隔离的防御措施，一直到特种人的觉醒与产生，情况才有所改变。哨兵与向导或许也是人类受到外太空病毒感染的基因突变产物，至今以地球的科学都无法准确证明特种人的具体来由，但无可否认的是，特种人的到来让人类终于有了和变异兽的一战之力。
时至今日，科技的飞速发展和对变异兽的研究让普通人也拥有了对抗的武器，但特种人仍旧是清缴变异兽的中坚力量，基本每一名C级及以上的特种人毕业之后都会加入特工会，从事清缴变异兽的工作。
占地约10万平方公里的永略塔湖仍旧被标示为中低危险区，这里仍旧存在着部分变异兽的漏网之鱼，但都是分散的小型野兽，更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兽群，这才会被划分出来成为训练区，给塔和军校的这群新兵蛋子们用来练手。
在走出不到百米的距离之后，应帙就眼尖发现了一个刻有考务组印徽的箱子，细长的长方体木盒，封条贴在锁扣处，明显还没有被人开启过。先行投放在场地内的这些物资基本都是武器，通过盒子形状判断，里面装的不是步枪就是长刀，最差最差，也能开出一柄高尔夫球棍。
应帙天真地以为这是否极泰来，开局地狱难度被黑暗哨兵阿普顿在高空中抓着揍了一顿，换来一把趁手的武器，勉强算是小赚，但等到他打开木箱，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之后，那点庆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把白色透明长柄伞安安静静地摆放在木盒里，握柄上代表着武器的攻击符号仿佛在嘲笑应帙的天真。
“……”
应帙犹然不信邪地把伞从箱子里取了出来，研究半天上面是不是有什么精密开关，比如说伞柄中间实际上还藏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但是他开开合合数次，像一颗疯掉了的蘑菇，最终还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这就是一把标准的透明伞，常规使用方式是撑开挡雨，目前在比赛中也仅仅是额外增添了一项抡起来打人的用途。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慰小应主席痛苦的身心，在他获得这把伞不久之后，细如棉絮的雪花便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晶莹剔透。应帙下意识觉得会冷，但实际上遂徊的S+级体质非常好，再加上周如翊提供的防寒服也不知道到底安了什么高科技，走了两步他全身火热，在负二十度的气温下甚至有有点嫌衣服太多累赘。
朝着遂徊所在的坐标地走了几步，应帙干脆收了伞，让雪和冷空气迎面扑过来，他的脸颊因燥热而涨红，低温能很好地让他保持清醒。
应帙尝试着放开听觉，但仅仅是这一点细微的动作都立刻让精神域的疼痛无限放大，他不得已再一次收拢五感，让自己成为一个比正常人还要不如的瞎子和聋子，以此避免加深精神域的混乱。
太热了，应帙烦躁地阴沉着脸，为什么会这么热？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就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呼出一口白雾，眼睑微微耷拉着，舌尖无意识地舔舐碾磨着两边尖锐的犬齿，一直等到品到鲜血的腥味，舌苔上传来疼痛，应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因为五感过载而陷入了易感症状。
用更加粗俗的词语解释那就是，他发情了，正在迫切地渴望标记向导。
别的选手来体验生存赛，只有他是渡劫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应帙凭借着最后的理智戴上了厚重的雪帽，并且将系绳打了个死结。这无疑让他更加的闷热难受，但暴露鹿角会更加麻烦，他无法信任这之后他到底会在易感期中间做出什么事情来。
无数负面的情感在应帙胸口翻滚着，暴躁、易怒、憎恨，他右手狠狠攥着那把该死的透明伞，想要发泄情绪，想要摧毁周身的一切。也就在这个时候刻有武器标记的伞柄才彰显出它真正的实力，即便应帙如此用力，它仍旧坚挺笔直，配置一流。
应帙察觉到自身的状态不对劲，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理智轻飘飘地浮至高空，以上帝视角冷漠客观地俯视着丑态毕露的他，给出这样下去会导致非常糟糕结果的评判，深埋在皮肤下方的指标追踪针会向考务组发出警报，他会因此被迫提前退出比赛。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易感期完全侵占了应帙的大脑，放大他的痛苦与情绪，让他在本能的驱使下不顾疼痛放开了五感，去寻找能够缓解他焦渴的向导。
这就是哨兵，极其强大而又格外脆弱的生物。他们是锋利的剑刃，需要向导作鞘。
他们生来便是残缺的，不完整的，是半块精美的璞玉，需要向导去填补他们缺失的另一半。
就在这个时候，一缕清浅的香味倏然钻进了应帙昏昏沉沉的脑袋，若有若无，却令他的犬齿再一次地变长，彻底抵开了下唇。
是向导素！
应帙猛地抬起了头，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快速朝着向导素来源的方向冲了出去。
能让他嗅到气味的向导，只有处于他身体内的遂徊，遂徊在这附近！无与伦比的欣喜和劫后余生让应帙头脑发热，没有任何思考和辨别的余力。不同向导之间的向导素气味是不同的，但易感期让应帙失去了理智的思维，他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想要见到遂徊，也就直线条地认为道路的尽头必定是遂徊。
标记他，标记他！
应帙清醒的时候绝不可能料到，他考虑再三要预留给遂徊特殊情况下的哨兵对向导的正向标记，居然有可能要预先用到他自己身上，实在是有点丢人。
他没有余力掩藏自己的脚步声，也以为不需要遮掩行踪，正因于此，不远处散发出向导素的人骤然听到异响，仓惶地转身就跑。
感受到向导的逃离，应帙十分愤怒，大喊道：“跑什么，给我停下！”
他这一出声，不远处的人顿时跑得更加拼命了。
应帙其实有无数次机会意识到异常，向导素的味道，对方的衣着，最简单的就是遂徊不可能会听不出来自己身体的声音，但这一切都被易感状态毁了，应帙就像是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智商清零，一直到扑倒面前的向导，将他的帽子、雪镜、面罩都剥光，在动手扯颈带的前一秒，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你是谁？”
应帙缓缓松开了压制身下男人的手，捂住后颈腺体上烫到红肿的齿痕标记。他已经被标记过，这具身体是有主的，其余向导对他的影响力会大大降低，并且在标记延续期间，身体还会发出警告，拒绝其他向导的示好接触。
但这并不代表其余适配的向导素就没有作用，被他袭击的向导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无意识放出了大量的向导素向哨兵示好，这些向导素阴差阳错地帮助到应帙，虽然对缓解易感期毫无帮助，但刺激了标记的肿胀和警示，使应帙终于清醒，大脑开始正常运转。
躺在雪地上的向导还处在心惊胆战当中，过了几秒看应帙仍旧没有下一步动作才逐渐平复下呼吸，看向袭击他的这名哨兵。
“遂徊？”向导诧异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应帙喘息着往后方一坐，阴沉地望向这名脸色十分复杂的向导，握着伞的手再一次缩紧，思考要不要直接把他干掉。
S级哨兵对战任何非攻击型向导，简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但我能闻到这人的向导素。
或许在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和遂徊汇合的情况下，留着他还有用，可以等到后面再淘汰，就是不知道这名向导好不好控制……
原来他还真的不是遂徊唯一适配的向导，遂徊没有撒谎，而且仅仅是在塔低年级参与生存赛的学生里，就有这么一个同样与遂徊适配的向导……
“别怕。”应帙做下决定，先留这人一条小命，“你给我点向导素，我不会动你。”
向导缓缓坐起，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应帙的脸，手指微微勾了下颈带：“遂徊，没想到我们再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应帙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再见面？遂徊和这名向导认识？奇怪，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而且既然两人认识又适配，那遂徊之前为什么不用这人的向导素，非得像个死变态一样为了获取那点微弱的向导素，收集他应帙的杂物？
“遂徊，我对你来说果然是最特别的，对吗？”向导倏然开口道，脸红扑扑的，“你现在是在向我证明，你即便身处易感期，即使我们身处不同阵营，是敌人，你也一定不会伤害我，会为了我控制住自己，会保护我，对吗？”
应帙：“……”
什么乱七八糟的？
到底现在他们两个谁精神域有病？

第59章
因为并不知道遂徊和这名向导之间的恩怨纠缠和前因后果，所以应帙听他这段没头没尾的话只能感到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他直接问出了口。
向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有些扭捏地靠近应帙，轻声道：“遂徊，对不起哦，我那天受了刺激，态度不太好，我一直想对你道歉来着，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以为你会来主动找我呢，结果你也没来……但事实证明我当时并没有说错啊，我身边的哨兵朋友都是这样的，”他抬起头，有些羞涩地瞥了应帙一眼，“……没想到你也是。”
应帙眉头皱得更紧，一言不发地站着。他头本来就疼，被对方这么叽里呱啦一通输出，更是大脑嗡嗡地响，甚至连向导素都不好闻了。
说话间，向导羞涩地抿了抿上扬的嘴角，期待地问：“遂徊，你是不是特别在意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啊？我感觉你好像和以前变了很多，更内敛了，没有之前那么暴躁狠戾，还懂得了克制情绪……我还蛮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应帙用伞尖抵着地面，站姿很随意，指腹在伞柄上微微地摩挲，像是国王握着权杖，通过一些小动作帮助思考。
好几秒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寻常情况下应帙的大脑运作不会如此缓慢，但毕竟处于混乱的易感状态，应帙还能从这名向导的话中抓取重点并且敏锐地联想到什么，已经很了不起了。
——之所以遂徊对于狂乱期中打断了他的肋骨这件事如此应激，都到了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地步，必然和这名向导口中‘我之前对你说的话’有关。
“你之前对‘我’说了什么？”虽然应帙已经对此有所猜测，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啊，你不记得了？”向导惊讶地问。
“你知道的，我精神域紊乱，过去的记忆也很混乱。”应帙随口乱扯，“所以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记得。”应帙毫不犹豫地说，并且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罪恶感。遂徊明确地告诉过他，他在塔内没有任何朋友，这两个月以来遂徊也确实如他形容的那般自闭，没见有谁私下联系过他，那记不记得这名向导是谁，根本无伤大雅。
再加上那句‘一直想对你道歉，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虽然应帙根本不认识这名向导，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仅凭这句话，应帙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糟糕。
对不起三个字说出来连一秒的时间都不需要，想要道歉什么时候都能道歉，什么叫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我是安迪啊。”向导反手指向自己，“2班的，开学的时候我曾经在塔医院实习，你去就诊的时候我们认识的，我也是插班生，我们高度适配，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应帙没说话，他心底倏然泛上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同为资助生，双S级，精神阈高度适配，并且开学就相识，怎么听都是因缘际会的命中注定。
原来遂徊还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浪漫的邂逅？
不过高度适配这一点得打点折扣，因为单纯从向导素的气味来判断，遂徊和他的适配度显然远高于这名叫做安迪的向导。
应帙勾了勾唇角：“然后呢？我们后来是因为什么不再联系的？”
“后来……”安迪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改口道，“后来你让我给你做精神梳理，我答应了，但你却在梳理中途暴发了狂乱期，伤得我很严重，我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
“我让你给我做精神梳理？”应帙反问道。
安迪有点心虚，但还是笃定地点了点头：“对啊。”
他在说谎。应帙半眯起眼睛。遂徊在入塔前就知道自己患有精神域过度防卫症，虞旌更是从开学起就在给他开强效止疼药，禁闭室不知道关了多少回，遂徊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求一名还处于实习期的向导学生给他做精神梳理？
“我有精神域过度防卫症。”应帙揉了揉滚烫的腺体，希望它能够安分一些，不要再像脉搏一样突突跳动。
“我知道。”安迪眨了下眼，“如果哨兵真正爱一名向导，就一定会为了他战胜本能，当初我就是这个观念，现在我依旧这么坚定地认为，什么过度防卫症根本不是理由，你说对吗？”
“……”应帙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瞳孔，震惊地看向安迪，特别是看到对方一脸严肃十分正经的表情，更是诧异得无与伦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身边的哨兵朋友都是这样的，他们即使在狂乱期也不会伤害向导。”安迪说，“遂徊，你也可以的！你刚刚就做得很好，我看到了你在努力控制自己，如果你也能做到即便处于狂乱期也能保持理智，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为你做一次精神梳理！”
应帙有了短暂的失语，各种繁杂的情绪瞬间达到巅峰，但仅仅那刹那的激动之后，万千情绪消退，他竟然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
原来就是这么个煞笔影响了遂徊，让他不得不在之后无数次对遂徊重申哨兵狂乱期失控伤害向导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向导在安抚哨兵之前有保护好自己的义务。
遂徊到底是聪明是笨？应帙真的看不懂这名哨兵了，明明心上也是有眼的，但为什么总能受到他人言语的影响。
应帙也懒得和安迪解释他之所以能控制住自己，是因为后颈上有更高适配度的标记，不然他一定会失去理智把他的后颈咬得鲜血淋漓。
“你所谓狂乱期也不会伤害向导的哨兵朋友等级是多少？”应帙冷淡地问。
“C级。”安迪回答。
果然，不出所料，应帙笑了声。低等级的哨兵确实会存在即使处于狂乱期也会保留理智的情况，因为等级越低的哨兵和普通人就越相近，五感远不如高等级哨兵，不会被过多复杂的信息感染，自然精神域也会稳定得多，再加上实力低，狂乱期杀伤力也就那样，大多数向导都能轻松应付。
但高等级哨兵则不一样，天赋和能力都有代价，在享尽五感敏锐益处的同时，他们必然也会承担更加强烈的精神域紊乱，从而引发更为糟糕的狂乱期，更别提遂徊这位S+级哨兵，破坏力简直毁天灭地。
又想要哨兵强大，又想要他们稳定，这怎么可能。
养宠物猫，就要接受它们不会捕猎；养野猫，就要接受它们会袭击人类。
安迪隐约察觉‘遂徊’听到C级的时候露出的笑容有点奇怪，像是在嘲讽什么，他皱皱眉，脑回路清奇地问：“你为什么问等级？虽然我们都是S级特种人，但也不能存在等级歧视，和C级哨兵做朋友没有什么奇怪的吧？而且我的哨兵朋友其实各个等级都有的……”
“嗯。”应帙抽起伞，起身朝既定的方向走，“随便。”
“遂徊，遂徊你等等我。”安迪快步跟了上去，“……遂徊，我能不能先跟着你？未和队友汇合的比赛初期是向导淘汰率最高的时期，我之前看到你在虚拟模拟赛上的表现了，好厉害，你保护我，我给你向导素，怎么样？”
“不怎么样。”应帙很不喜欢这名向导，即使但这人的向导素确实有用，但要他为了向导素就忍受和对方同行，应帙又觉得牺牲实在太大……要不还是就地宰了吧？
“为什么？”安迪似乎从未想过他竟然会被拒绝，“你的精神阈很窄，全塔只有我和你适配吧？你真的不要我的向导素？”
“你为什么会认为全塔只有你和我适配？”应帙问。
“难道不是吗？”安迪说，“我痊愈出院的时候，虞旌医生还专门来找我，说你近期频繁使用禁闭室，他们束手无策，只有我为你提供向导素能够缓解你的病情。”
“……你那时候提供了吗？”
安迪话音一顿，不自然地回答道：“我那时候身体刚痊愈，被你吓到了，而且你也不跟我道歉，我干嘛要专门去给你提供向导素？”
应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感觉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多听一个字他都要爆炸。本来就是处于易感期情绪起伏大，还听这么高血压的言论，简直是对心脑血管的极大挑战。
遂徊为什么会频繁使用禁闭室，应帙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就是有个蠢货向导妄动了他的精神域。
正当他握紧伞柄，打算给安迪一点小小的哨兵发癫震撼的时候，一道鞋底踩空积雪的轻微声响倏然从不远处响起，应帙满含杀心的动作一顿，迅速转身看向声音来源处。
安迪虽然脑子不太正常，却也不是个傻子，一看哨兵做出这番警惕的姿势，就知道是对方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什么，他迅速闭嘴静止不动，等待着‘遂徊’的指令。
脚步声的主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但他非但没有转身逃跑，反而在短暂的犹豫过后，直接朝应帙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应帙嗅了嗅，没有闻到向导素的气息，于是整个人越发的警惕，随时做好抛下安迪充当肉盾，转身就跑的准备。
很快，一个人影从雪地里冒了出来，又是一名男性向导，他在看到应帙的那刻眼睛一亮：“遂徊！”
但紧接着他目光触及站在遂徊身后的向导时，唇角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但还是说完了临到嘴边的话：“我刚才看到你在空中往这个方向落了，就冒险来找你，没想到真的能碰上你。”
“……”这又是谁？遂徊不是说他孤僻没朋友吗？怎么偌大一个生存赛，没走两步遇到的一个二个都是老相识？
应帙直接问：“你是？”
这下新来向导的表情是真的维持不住了，很是受伤地问：“遂徊你，你不记得我了？……还是不想认我？”
“他精神域紊乱，过去的记忆也混乱了。”安迪热心地替应帙回答，“他连我都不记得了。”
新来向导皱眉：“失忆了？”
“……”应帙总觉得事态的进展有点奇怪，而且好像还会向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
众所周知，哨兵的五感敏锐，但同样不可小觑的还有他们的第六感。
就在说出失忆两个字之后，新来向导倏然突兀地开了口：“遂徊，正式开学前，我们就读于学前预备班的时候，你和你的朋友一起追过我，这事你也不记得了？”
应帙：“……”
应帙的心声和直播间的弹幕在此刻达成了惊人的同步——
[我真的在观看联合军演极端天气生存赛直播吗？真的不是误入了什么狗血多角恋剧场吗？]
同样的话复制了满屏幕之后，又传来了新的留言：
[其他队伍都快打疯了，这边在谈情说爱？？关键位置挑的还挺好，短时间内还真没人会来打扰]
[我理一理啊，哨兵喜欢同队的银发向导，但银发对前任旧情难忘，然后哨兵和这个安迪向导曾经有一腿，并且在安迪之前，哨兵还和朋友一起追过同一名向导]
[隔壁九组十六人混战都没这边的关系乱]
[好看，爱看]
[为什么我觉得这边比隔壁内裤都快打掉了的战斗场面还刺激？]
[报告，我找到了同队银发向导的直播视角，看他行进的方向和速度，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明日一早和哨兵汇合]
[哇哦]

第60章
“我和我朋友一起追过你……？”应帙额角的青筋不停地跳，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相比起先前完全查无此人的安迪，这位新来的向导还真的曾经被遂徊提起过，应帙对他有印象——
不过遂徊讲述的故事完全和他相反，在遂怀口中，是这名新来的向导向他告白，被拒绝，然后很快就答应了遂徊彼时唯一的哨兵朋友的追求，并且这位哨兵朋友还在两人交往之后和遂徊决裂，应帙很难不联想到这位向导在其中有过什么不怎么好的操作。
可是现在这位向导又说其实是遂徊追求他？
……所以到底谁说了实话，谁撒了谎？
如果遂徊还真有这么一段罗曼蒂克舔狗恋爱史，还胆大包天在应帙面前把自己包装得像一朵四处被迫害的可怜小白菜……那应帙真的会一怒之下把他埋进土里。
在人性的层面，小应主席当然会因为亲疏远近先入为主地偏信遂徊，但这些都不重要，不管到底谁追的谁，谁又拒绝了谁，重要的是：“你说你看到了我，特意冒险来找我……找我做什么？”
听‘遂徊’的语气，好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话语，新来向导目光闪烁，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隐晦的笑意：“就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
安迪瞳孔微微收缩，十分警惕地看看这名向导又转头看看遂徊，倍感威胁地捏紧了双拳。
“前几天在星网上看到你模拟赛的直播，就特别想见你一面。遂徊，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强……”
应帙总感觉目前的主题歪得离谱，事业心极强的他不得不着重强调：“现在是极端天气生存赛，这里是永略塔湖，我们是敌对阵营，你专门挑这个时机来找我叙旧？”
“对啊……”新来向导隐约从应帙的口吻中察觉到杀意，连忙解释道，“遂徊，比赛初期大家和队友都是分散的，所以即便是不同队伍的队员也会先行合作，组团争抢前几批物资空投，毕竟单打独斗肯定打不过结伴的哨向，我和你有旧，你结盟也一定会优先考虑我的吧？”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应帙的目光扫过站在他左右两名向导的脸，这俩他是一个也不想要，如果不是他现在头疼得要死，这两位早就已经淘汰比赛了。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没想到的是安迪居然先一步抢在他前面大声打断道：“但是你对遂徊一点用也没有，你们俩的精神阈根本不契合吧？他没有必要跟你结盟。”
新来向导早就有悄悄观察过这名站在‘遂徊’身侧的陌生向导，原本就很是警惕，现在听到对方这么不留情面的话，更是瞬间皱起眉，反唇相讥：“有没有必要和你没关系吧？我看你也不是他队伍里的向导，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凭我是他全塔唯一契合的向导。”安迪自信地说。
“唯一契合？”新来向导惊讶地看向‘遂徊’，求证这件事，显然他也知道遂徊精神阈极为狭窄的事情。
“对啊。”安迪得意地说，“我这个身份就算他同队的向导来了，也比不过。”
“和遂徊同队的向导只有一个，那可是应帙主席。”向导口吻不善，“你可真敢比。”
“应主席又怎样？”安迪愤愤道，“仗着有个工会主席的爹，天天在塔里搞特权，还装模做样搞什么破冰活动，明明是攻击型向导，共鸣力极差，给不了哨兵任何帮助，还好意思找遂徊组队，浪费我们插班生的等级……我说的对吧，遂徊？”说着他抬头看向应帙，寻求他的认可。
听到这里，新来向导似乎也满腹疑问，“遂徊，你为什么会和应帙组队？是他主动邀请你的吧，只有这种可能……你为什么会答应他？就因为他是塔学生会会长？”
应帙：“……”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应帙突然不急着淘汰这两名向导了，甚至还微笑着点点头：“对，毕竟是学生会主席，他的邀请我没办法拒绝。”
“他肯定也是看到你在模拟训练赛上的表现了。”向导笃定地说，“再加上不同地域的比赛加分规则，所以才会专门找到你。”
这一个‘也’字引起了应帙的注意，特别是看安迪也是一副不能再同意的表情，他突然想到这两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提及过虚拟训练赛……两个早就没了联系的向导，在生存赛上突然全冒了出来急着攀交情，还张口闭口虚拟赛。
虚拟赛上有什么？有遂徊一手抬刀挡子弹的绝技。
这可不是什么S级哨兵都能做到的事，就连黑暗哨兵阿普顿都只能靠嘴硬才能完成。遂徊在遇到应帙之前饱受精神域混乱困扰，成天缺勤请假去医院关禁闭，课业成绩门门不及格，精神域痛的时候就阴暗扭动爬行，在暗中窥视应帙缓解病痛；精神稍微好一点就健康适度地扭动爬行，收集沾染应帙向导素的物品，想必也没什么机会在同学面前展现真正的实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向导素的遂徊逐渐变得正常，并且为了在应帙面前耍帅，还刻意作秀放了个横刀挡子弹的大招……应帙确实很吃这一套，但吃这一套的向导远远不止应帙一个人。
这么一前后文联系，应帙就全懂了，无非是当年扔掉的一块石头，没想到是璞玉，所以现在想捡回来。
他的冲锋衣立领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下巴，也完全挡住后颈上的标记和向导徽章，应帙一边朝前走一边问：“你们好像很不喜欢应帙，他在插班生里的名声很差吗？”
“一半一半吧。”新来向导的名字叫做朱明文，“喜欢他的人很喜欢，讨厌他的人很讨厌。我们插班生里只有一个人进了学生会，是个副部长叫何柘，这人就是应帙的狂热死忠粉。”
“我不喜欢他。”安迪直接说，“他一个A级向导，凭什么做学生会主席，怎么能服众？”
“我中立。”朱明文说，“对他没什么感觉。”
“呵，你好特别哦，理中客。”安迪讥讽道。
朱明文瞪了安迪一眼，挑衅地笑：“不特别一点，遂徊当初也不会追我了。”
安迪气炸了：“我给遂徊做精神梳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
应主席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吵什么，只自顾自地朝既定的方向走。见他一直不表态，两名向导吵了一会也纷纷沉默下来，默认‘遂徊’是打算三人同时合作结盟的意思，只得委曲求全地暂时摒除彼此矛盾，一左一右紧紧跟随着‘遂徊’。
不一会，他们看‘遂徊’只管闷头赶路，热心地提醒说还有半个小时首日物资空投就来了，这之后每隔两个小时都会有一次，共有三轮。遂徊只要抢到一个箱子，里面的食物就绝对够他们三个人度过今晚。
其实应帙最想独吞箱子里的物资，一个人度过三个晚上，但他更想的还是把这两个人活着带到遂徊脸上去。他太期待汇合之后遂徊看到安迪和朱明文的脸色了，特别是现在这两名向导似乎还在为遂徊争风吃醋，遂徊要是知道了，场面一定非常精彩。
应帙期待到精神域都怎么不疼了。
走过极长的一段路，万年不变的雪景终于产生了变化，他们来到了曾经的永略塔湖某个小镇旧址，破败的房屋被积雪压塌，到处都是变异兽肆虐的痕迹，又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小镇傍湖而建，道路上有脚步行过的鞋印，应帙拄着透明伞蹲下观察了一眼，发现最多是十分钟前经过的脚印了，他瞬间警惕地握紧伞柄，示意身后的两名向导注意隐蔽。
永略塔湖昼短夜长，18点的天空基本降下黑幕，圆月已经升至梢头，但应帙的眼前却清晰无比，哨兵的视力优势在此刻尽显无疑。
他知道小镇旧址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一定还有其他学生，如果空投落在附近必定会爆发激烈的争夺战，应帙转身小声问：“你们的精神体是什么？”
“麻雀。”“乌龟。”
两头废物。应帙忍着骂人的冲动，毕竟他连废物都不如，空有只变异精神体，白蚯蚓根本不听他的话。
“……待会物资落下的时候，你们充当诱饵先上，我会跟在后面，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朱明文点了点头，安迪却是撇嘴很不高兴：“遂徊你那么厉害，直接上不就好了，怎么还要我当诱饵啊？我可是向导。”
朱明文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谁还不是向导了，尽想着坐享其成，你和他又不是一个队的。”
“我能给他提供向导素，这不就得了？”安迪呛声道，“你什么用都没有，确实该做诱饵。”
应帙已经习惯了这两位时不时就要斗个嘴，他站在隐匿处最靠外的地方，在心底计算着时间，眼睛紧紧盯着半空中。
18点10分左右，远处的高空中出现数枚绑着提示灯的小降落伞，简直比闪烁的灯球还要耀眼。
生存赛禁止选手携带食物入场，所以空投物资是他们今日能否果腹的关键。
第一批空投距离他们非常远，较多都落在了海岸边，给予了水路的学生；第二批空投在20点，运气同样不好，没有一个落到了附近，夜间不建议远距离移动，所以他们并没有贸然出去寻找，而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休息，节省体力，等待最后的机会。
一直等到22点的最后一批空投降落，终于有一只降落伞直直奔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洋洋飘来，朱明文举起手电筒追着提示灯跑了出去，安迪不甘不愿地跟在他后面，应帙缀在最后。
不出所料，就在降落伞即将落地的那一刻，除了朱明文和安迪之外，又有四个人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冲了出来，而且非常不巧，他们恰好是两名哨兵两名向导，四人等级都不高，清一色的B，但优势在于两两进行了精神链接，并且四人都结盟了。
发现朱明文和安迪都是向导，这两对哨兵向导十分得意，“补给让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逃命的机会。”
应帙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彻底藏进阴影里，一对哨向他还可以应付，但是两对……即便都是B级，遂徊或许可以，但他应帙是做不到了。
但没想到的是，面对哨兵的规劝，安迪竟然狗仗人势地一把抱住箱子，还撂下狠话：“要逃命的人是你吧？”
应帙：“……”蠢货！
B级队伍哨兵意识到什么，警惕地环视周围，一眼就发现了不远处鬼鬼祟祟打算逃跑的应帙。
“你是那个2号！”其中一名哨兵认出了‘遂徊’的脸，他有些退缩，但一想他就算逃了2号哨兵大概率也不会放过他，咬咬牙，仗着他们人多有向导还有武器的优势，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应帙横过雨伞挡住了哨兵的自拍杆，又侧身躲过了令一人的衣架，三人的武器搞笑程度也算是半斤八两不分伯仲了，看得出来塔的恶趣味，就没打算让他们有什么正经武器。
有黑暗哨兵阿普顿珠玉在前，应帙还不至于完全应付不了B级哨兵，即使是1v2也可以暂时支撑，但因为他们身后有向导存在，有人为他们稳定五感，提供向导素，再加上应帙本就处于易感期，精神域疼痛，不敢完全放开五感，他的体力透支，竟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落于下风。
必须先干掉向导，应帙想着，但哨兵们怎么可能会让他轻易靠近他们的向导，可谓是严防死守，特别是看到遂徊露出疲态的时候，两名哨兵更是兴奋，有一种倒反天罡的快感，一想到能以B级对抗S级，打败的还是虚拟赛里的那个2号哨兵，他们简直热血沸腾，直接唤出精神体4打1打得越发拼命。
“遂徊，你的精神体呢？”安迪躲在远处摇晃着手电光喊道，“你的太攀蛇！”
朱明文和他躲在一起，观察‘遂徊’的一举一动，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眉头紧皱。
应帙大脑一片空白，他眼前的画面是倒转的，满是层层叠叠的重影，什么看不清，耳朵里也在嗡鸣，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的易感期症状再次显现，尖牙龇出下唇，双颊酡红。
和他对战的哨兵察觉到这点，后撤两步，提醒道：“你状态很不对，2号，弃赛吧。”
应帙充耳未闻，白天收回的鳞尾又一次长出，骤然甩过这个好心提醒他的哨兵双腿，将他扫到了地上。
“闭嘴。”应帙双目圆瞪，比人眼大上两倍的兔瞳阴森森地望着地上的人，眼角泛出白色鳞纹，尖牙宛若厉鬼，呼吸急促，已经有了狂乱期预兆。
摔在地上的哨兵没有立刻爬起来，另一名哨兵也没有再次发起进攻，他们盯着状态极为恐怖的‘遂徊’，犹豫地往后退。他们很想要补给没有错，但还不至于不要命到和狂乱期的哨兵争夺物资，这名黑发哨兵是不是有病啊？宁愿爆发狂乱期也要争这么一个物资箱？？
直播间内，无数普通人观众都被应帙的狂乱预兆症状吓到，在留言区疯狂刷着感叹号。
就在这时，一条与众不同的留言打破了阵型——
[之前有人说，不出意外的话，哨兵同队的银发向导明天天亮能和他汇合，那有没有说出意外的话，什么时候能碰面？]
[出什么意外了？]
[向导在武器箱里开到了滑雪板，现在正以高铁的速度在雪地里飞驰。]

第61章
[这么深的夜，滑野雪，他真的不会一头撞树上或者栽湖里吗？]
[所以我才问，如果出意外的话，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面？]
[原来你指的是这种意外吗？？？那我估计他们一直到比赛结束都见不着面]
[哪里会摔？你没看向导头顶戴的那盏大灯，低亮度还算正常，中亮度半个地球都亮了，高亮度一打开，隔壁大伯立刻起床犁了三亩地。我原本还担心灯光太亮会引来敌人，但就他这高铁速度，马上就要滑出国了]
[hhhh——]
[话说一支队伍里面不是有五名队员吗？有没有人找到这两名哨兵向导其他的三名队友的直播视角？]
[好像目前没有他们的视角，不过我找到了这个……/_视频链接_/]
有好事的观众顺着链接点开了视频，开局先是一头巨大的白色北极熊从冰水里一跃而出，大多数真正野生的北极熊毛发都不是纯白，而是偏向于一种自然的黄，但视频中的北极熊毛发是毫无杂质的白，甚至比爪下的雪地还要洁白。
北极熊跳出冰层之后立刻回头，用嘴将湖里的人接二连三地叼了出来，一开始是个黑发蓝瞳的女生，容貌旖旎，即使跟只女鬼一样湿淋淋地从水里爬出来，但仅仅是一个挽发的动作，出挑的样貌就瞬间吸引了一大批留言。
[姐姐娶我！！！]
[这支队伍是靠容貌选拔队员的吗？你们是没看到她们还有个向导队友，银发紫瞳，仙得要死……就是好像有点恋爱脑]
很快，又一名女生爬上了岸，她熟练剥下泳衣仅着内衣，从背包里取出毛毯给自己和黑发女生披上，再快速互相配合着套上防寒服。
智能隐形飞行监控器十分贴心地识别出学生的隐私内容，为这一段打上了马赛克。
很快，北极熊又从湖里捞上了最后一个人，是一名黑短发的男生，面容冷峻，同样也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大帅哥。这段内容原本十分正常，但诡异就诡异于视频留言数量在男生爬上岸准备脱泳衣的那刻达到巅峰，并且清一色都是四个字：前方高能。
男生面无表情地抖抖湿漉漉的头发，剥下了泳衣，就在他弯腰撅起屁股脱裤子的时候，一直非常善良保护学生隐私的监控器却仿佛失灵了一般，不但不打码，还恶劣地贴近放大了镜头，怼着这名男生的两瓣屁股拍。
一条印着白发双马尾眯眼wink魔法少女，布满了爱心和星星的大裤衩就这样占据了整个视频画面。
[……]
男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万千灼热的视线，不适地反手扯了扯他的白发双马尾魔法少女内裤，松紧带在他腰上弹了一下，然后在外面套上正经严肃的保暖防风裤。
[有些阳光开朗帅气高大的军校男生实际上喜欢穿白发双马尾少女内裤]
[哪来的二次元死宅！]
……
好难受。
应帙恍惚地摇晃着脑袋，想要从晕眩中找回一丝理智。他隐约看到了有好多人在他面前讲话，看不清究竟是谁的脸，只能感觉到两瓣唇不断开开合合，声音都化为恼人的噪音在耳中蜂鸣。
“坏了，他好像真的陷入狂乱期了。”
“我们要不要上报考务组啊？”
“指标探测针会自动上报数据的，快走快走，狂乱的S级哨兵，我还想活……”
“待会考务组肯定要来，等塔把他运走了我们再回来……”
……
我在做什么？应帙尝试着思考，但许久也得不到答案。大脑像生锈的锁，锁眼腐蚀，触碰只会能到一地的锈斑。
倏然，有什么东西贸然撞进他的怀里，带着好闻的气味，应帙本能地低头嗅闻，但气味太过寡淡，无法满足他的渴求，伴随着香味的围绕，后颈还逐渐蔓延上肿胀灼热的温度，令他越发的烦躁。
“遂徊，醒醒，我相信你遂徊，你一定可以控制自己的，难受的话就抱紧我。”
好吵……应帙想要把这个不断妨碍他行动而且十分聒噪的东西撕碎，但后颈滚烫的存在一直烧灼着他，影响他，应帙发出痛苦的低吟，强忍着破坏欲推开怀里嘈杂的东西。
他反手暴力抓挠撕扯后颈让他倍感难耐的部位，但有什么东西妨碍了他，指甲将红肿部位附近的皮肤抓挠得鲜血淋漓，但就颈带保护的关键部位仍旧完整。
倏然，应帙在颈后摸到了什么坚硬的物品，圆形，表面带着凹凸不平的浮雕纹路，他烦躁着想要把这个东西扯出来，但就在他喘息着用蛮力攻击颈带的时候，有什么攀上了他的胳膊。
“遂徊，你是想要我标记你吗？……嗯，不太合适吧，不过如果你一定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向导徽章给你，但这样的话，生存赛全程你都要保护我哦，把我看得比队友还要重要的那种……就像上次生存赛里，带应帙躺赢的那名好心哨兵一样。”
吵死了！应帙什么也没有听清，只觉得有人扒开他的耳朵再往里灌无意义的噪音，像赖皮虫一样死抓着他不妨，烦得应帙忍不住抬腿一脚把缠着他胳膊的人踹了出去。
安迪都准备抬手去给‘遂徊’解颈带了，猝不及防被毫不留情一脚踢在侧腰，他直接飞出去两米远，后背撞在树墩上，积雪铺上他的脑袋，洒进衣领，疼得他眼前一黑，还冷得直哆嗦。
另一边，朱明文躲得远远的，一边提防半只脚已经踏进狂乱期神志不清的遂徊，一边眼馋搁在遂徊脚边的补给箱，但他又不敢冒险顶着狂乱哨兵去抢资源，只能藏在角落里干着急。
他隐约觉得奇怪，总感觉方才遂徊展现的实力好像远不如虚拟赛直播上表现的那般厉害，笨手笨脚的，好像四肢五感是新长出来的，还不怎么适应的样子。
是受易感期影响了吗？朱明文疑惑。
当年他在学前适应班里最有好感的哨兵便是遂徊，长得帅有一副单纯好骗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以为轻轻松松就可以将遂徊泡到手，再加上对方确实经常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看，对上视线的时候还会下意识躲闪，朱明远非常得意于自己的魅力，还向玩的好的朋友炫耀过这件事，在开学后没多久就在朋友的撺掇下找遂徊表了白。
但没想到的是，遂徊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他。
朱明文恼羞成怒，质问那为什么总是盯着他看，让他会错了意？
遂徊露出费解的神情，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朱明文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在朋友面前丢尽了面子，恰好就在隔日，一直和遂徊同进同出的哨兵找到他，安慰他，说自己喜欢他，朱明文处于一种报复的心态，说他不喜欢遂徊，如果想和他交往，以后就不许再搭理遂徊。
这是一个狠毒而无理的要求，带着满满的恶意和不成熟，提出要求的瞬间朱明文就有点后悔，但他没想到的是，遂徊的朋友立刻答应了下来，还说了许多遂徊不好相处，孤僻阴森的话，并且当着他的面删除了遂徊的终端好友。
对方的反应立刻让朱明文找到了原谅自己的理由——看，就连遂徊朝夕相处的朋友都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证明他确实有问题不讨人喜欢，众叛亲离无非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朱明文只和遂徊朋友交往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在看到遂徊变得独来独往孤苦伶仃之后深感出了一口恶气，这之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分手了。而后他就把这件事当作年轻时候的黑历史，刻意拒绝回忆。一直到一个月前在星网上看到了虚拟赛上表现极为优异的遂徊。
大半年未见，这名哨兵变得越发耀眼了，如同打磨后的钻石，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锐利光芒。那种心动的感觉又一次席卷朱明文，他开始后悔当初的行为，又做梦会不会还有机会挽回。
或许他还有机会，朱明文心想，如果遂徊的性格还如当初那般孤僻，没有任何朋友，那他就还有机会趁虚而入，他可以如同救世主一般降临，带给遂徊温暖，拯救这名强大而孤独的哨兵。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查阅了遂徊加入的生存赛队伍名单，另外四名队友的名字和身份无疑坚定了朱明文的想法：两名军校生，一名长期病假的D级哨兵，还有一名塔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A级向导，学生会主席，应帙。
这些人都不可能是遂徊的朋友，朱明文这样想着，特别是应帙，如果换做其他A级向导，他可能还要警惕对方是否对遂徊有意。但这可是应帙，天之骄子应帙，他会和遂徊组队只有一个理由，无非是为了在全塔面前树立个本地生和插班生友好交际的典范形象。要说两人真的有什么友谊，还不如相信明年他朱明文能当选主席。
所以他真的有机会。
朱明文目光逐渐坚毅，只要将这个叫安迪的碍事向导搞出去，他就有机会和遂徊再续前缘，高契合度又怎么样？同契合的向导仅为了生理需求结合，在外另有恋人的例子比比皆是，现在广谱人造向导素和各类抑制药盛行的当下，哨兵向导谁还会把契合度当作择偶的最高标准？
……
好热，好难受，好热，好难受……
在踹开恼人的障碍之后，应帙无意识地撕扯着衣领，踉跄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天旋地转之下，想要找寻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飞行监控器低行，脱去伪装，内里传来一名女士严肃的声音：“考生遂徊，这里是考务组9号监考官，检查到你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比赛，是否放弃比赛？”
应帙愤怒地抬手挥向这枚监控器，小小的仪器立刻灵活Z字形走位，闪过了这道攻击。
“考生遂徊，通过你的各项身份指征判断，你目前处于狂乱前兆期，如果十分钟后情况仍旧没有改善，考务组会出于安全考虑强行将你淘汰。再重复一遍，考——”
监控器没有机会将这段长句子重复第二遍，因为在这之前，应帙就已经一跃而起将它攥在手心随后狠狠地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
有狂乱期哨兵直播视角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应帙的直播视角人满为患，挤得满满当当，大家一边被‘遂徊’凶狠暴躁的状态吓到，一边又很兴奋，听到他十分钟后就会淘汰，全都惋惜地嗷嗷大叫。
[别淘汰啊！我还等着看他和他队里的向导汇合呢！]
[向导到哪了？不是说高铁速度吗，怎么还没到？半路出轨了？]
[向导那边好像说是监控器跟丢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真废物]
[能不能别强制淘汰他，我送多少礼物可以让他不淘汰？]
[先给他所在的队伍投个票吧……]
[狂乱期哨兵必须关禁闭室接受治疗，不然会折损寿命，还会无差别攻击他人，不是送不送礼物的问题]
[不是，你们没看到他刚才跳了多高吗？监控器当时的高度，六米两层楼高有了吧？这就是哨兵吗？我惊呆了]
[是的，这就是哨兵，小意思]
……
‘遂徊’踉跄离开之后，朱明文立刻抱起了物资箱子，远远跟随着‘遂徊’移动，之前那两对和他们争夺补给箱的哨兵向导应该没有走远，就等遂徊一被淘汰就立刻返回争夺补给箱。
怎么办？他以为跟着遂徊就能高枕无忧，没想到判断失误，遂徊精神域情况堪忧，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无敌。
很快，安迪一瘸一拐地也跟了上来，朱明文明知现在不适内讧的时候，但还是忍不住嘲讽道：“你不是塔里和遂徊唯一契合的向导吗？怎么没办法阻止他的狂乱期？”
“是他的问题！”安迪恼怒道，他扶着疼痛不已的后腰，“我向导素都给了他还控制不了自己，甚至还攻击我。是他自制力过差，怎么会有这样的哨兵？他就不配有向导。”
朱明文没有反驳，只是冷笑了一声，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阴影处，和遂徊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其实他听不明白的，为什么遂徊清醒的时候目标非常明确地带着他们来到这间废弃的湖边小镇。这里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安扎宿营的地方，但遂徊闷头往这边走，就好像……早有决定？是曾经和队友商议过什么吗 ？
淘汰倒计时五分钟。
应帙被一块伪装成积雪的石头绊倒，他抬头看了眼高空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无力地跪倒在雪地上，脸颊酡红如同高烧，呼吸极为急促，就像是喘不过气那般，伸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服。
朱明文着急推了安迪一把，但安迪这次不愿意再靠前，推搡道：“你有胆子你去呗。”
“我和他不契合！”朱明文抱紧了箱子，再一次回头，远处躲藏的哨兵来不及收回衣角，被他一眼抓到。
“我不想给会伤害向导的哨兵向导素。”安迪哼了一声。
“你个煞笔！”朱明文忍不住飚了脏话。
淘汰倒计时两分钟。
一道水流喷上应帙的脸，他陡然一个激灵，眼前划过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转瞬即逝，什么也没有抓到，随即他的屁股又一痒，感觉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但衣服太厚，感觉很轻微。
就在他隐约有点意识的时刻，一道阴影压了下来，浅淡的气味萦绕在鼻腔，这一次，后颈不再传来温度，刻在腺体上面宣告主权的齿痕彻底消失，应帙本能地靠近带给他舒适的气味，尾巴尖试探着往前触碰，手也自然地抓住了对方的裤腿。
安迪受宠若惊地震了一下，脸上出现欣喜的神色，他得意地看了眼身后神色如黑炭的朱明文，心满意足地说：“遂徊，我再给你最最最后一次机会哦，你要证明给我看你的诚意，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应帙闭着眼睛，除了隐忍的喘息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淘汰倒计时一分钟。
安迪蹲下，施舍般取下后经的向导徽章，“遂徊，这是我的徽章，我交给你，你保护我，交易就这么成立了哦。”
淘汰倒计时三十秒，就在安迪掀开遂徊的衣领，手指摸上他的颈带，却疑惑地触碰到一块硬物的时候，一道强光忽然打上他的脸，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不仅应帙、安迪和朱明文暴露在强光下，就连已经暗戳戳摸到近处，打算偷袭的那两对哨兵向导的身影都暴露无遗，跟小偷作案被直接逮捕似的，画面十分尴尬。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甩开脑袋，用胳膊挡住眼睛，应帙更是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尾巴紧紧缠绕住大腿。
伴随着他的这声低吟，光线立刻减弱，飞速靠近的滑雪板陡然一个侧停横刹，随后一个全副武装的银色长发男人从上面跳了下来，三两步冲了过来。
“应……徊徊！”遂徊摘下防风面罩，一把推开安迪跪在了应帙的身边，他的眼底没有任何人，甚至都不清楚推开了谁。远远见到应帙这般痛苦地躺在雪地上，情况极其糟糕，没直接喊出应帙两个字都已经算他还保留理智思考量了。
白色鳞尾几乎是瞬间死死地缠住了遂徊的腰身，应帙睁大眼睛，目光却没有聚焦，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他只知道好香……
他想要这个人。

第62章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无法理解哨兵对于向导素的依赖和偏执，认为他们易感期疯狂渴求向导素的模样很丑陋、很癫狂，像一头屈服于生理欲求的疯犬。
至于吗？有那么难受吗？
就好似男性对于女性生理期疼痛和生产痛的不解，他们没有过同样的经历，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对方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甚至有时候就小部分共鸣力弱、等级低的向导也会抱有这样的怀疑，但应帙不一样，他自认对哨兵的难处理解极为透彻，断定目前市面上绝对不会有比他更能懂哨兵的向导。
也不清楚是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变成哨兵这几次切身体验了好几次精神域狂乱，而且都是极为严重恶劣的情况，如果这之后没存在着个什么世界等着他拯救，还真对不起他吃的这些苦。
……
只有产生对比的时候，一些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和差距才会凸显更加得清晰。
先前应帙会为了点浅淡的向导素无意识地靠近安迪，就已经让朱明文嫉妒得红了眼睛，也让直播间观众纷纷留言发感叹号，好像紧接着就会出现什么限制级的画面；
然而当真正熟悉而馥郁的向导素出现的时候，应帙本能的反应瞬间就能让所有人清晰地意识到——
正主来了。
腰后陡然增长了一截的鳞尾骤然抬起，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包裹，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卷住气味来源方，如同贪婪的蟒蛇圈起猎物，紧紧地困住。应帙眼眶泛红，五指有些痉挛，但仍旧死死抓住了遂徊的衣领，用力将他拉近自己。
遂徊垂眸看了一眼从他腰间缠到小腿的白色尾巴，鳞片在灯源下缓缓游移，不同角度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泽，他看着应帙尾尖那片和蛇没有一点关系的透明鱼鳍，倍感棘手。
淘汰倒计时在此刻停下，破碎的飞行监控器残骸发出警告音，拖着残缺的躯体扑棱扑棱地再一次升上天，哔哔两声艰难地隐身，找地方维修去了。
“徊……遂徊，你先松开我，”遂徊咬开笨重的防风手套，又扯开防寒服衣领，双手轻柔地反握住，试图松开应帙钳制着他衣领的手，一点点掰开应帙颤抖的指节。
在生存赛开始之前，遂徊有和应帙讨论过在其他人面前彼此的称呼问题，应帙做出了一本正经的回答，说会叫遂徊应帙或者应主席，希望遂徊称呼他遂徊或者遂同学。
遂徊当然不同意，他想的是你应帙的嘴长在他遂徊身上，他偏偏要喊徊徊、阿徊或者小徊，甚至还蠢蠢欲动叫自己亲爱的或者宝贝，应帙又能拿他怎么办？
不过他虽然构想得很美妙、很大胆，但真到了这种场合，喊个徊徊他都觉得舌头打结，最终还是屈服于正儿八经的全称遂徊。
他的安抚好像收获了一些成效，应帙双目定定地注视着他，嘴唇微微开启，瞳孔迟缓地收缩放大，任凭他动作，没有一丝反抗地松开手指。但下一秒，应帙骤然又龇着牙愤怒地哈气，一把捏住了遂徊的肩膀，指节缠绕着银丝，手掌用力到好像要掐碎他的骨头。
遂徊预料到了应帙的行为，毕竟这具哨兵身体是他的，他当然清楚本人易感期到底是个怎样狂躁的状态，但他高估了现在这具向导躯体的力气和反应速度。即使遂徊有所提防却还是被应帙一把搂到怀里，勒得他窒息的鳞尾再次收紧，由腰背一路裹到小腿，尾巴尖不耐地拍打着，即使隔着厚重的防寒服也感受到那种凶狠的力度，必然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遂徊敞开的领口，混合着头发上星星点点的冰雪，冷与热交替，激起他一阵颤栗。黑色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帽子歪斜，被藏在其中的鹿角勾住，不安分地磨蹭着，浓密睫毛疲惫地落下，沾着融化的雪珠，轻微颤动。
柔软湿热的舌苔舔过腺体旁的皮肤，不断地来回厮磨舔舐，尖齿勾住了颈带边缘，应帙因此喉咙口滚出不耐的呜声，一口咬了下去，扯咬着这碍事的保护带。
尖利的牙齿划伤了颈周的皮肤，遂徊吃痛，向导素不受控制地浓郁，再加上鲜血的溢出，应帙越发兴奋，由舔舐变为啃咬，留下一个又一个沾血的牙印。
遂徊不想应帙咬坏颈带再次受到颈带的电击，他扼住应帙的下颌，逼迫他无法继续胡乱咬下去，藏在袖口的手铐划出，一触到应帙的手腕就自动扣上，遂徊再顺势一拉他的另一只手，眨眼之间应帙的双手就被牢牢地困住。
这支手铐还是应帙给他的，让遂徊贴身带着，说是牢固到就连黑暗哨兵都无法挣脱，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就可以派上用场。
——确实派上用场了，而且是大用场。
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应帙呆了一下，易感期中哨兵核桃大似的脑仁艰难运转，无法分辨目前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感受到了遂徊的离去，向导素变淡让他异常愤怒，激烈地发起反抗，双目恶狠狠地盯着遂徊的颈侧，张开嘴，沾着血丝的犬齿发出威胁的嘶吼声。
应帙这副模样让遂徊十分心疼，头发上都是雪，衣衫凌乱，总是高傲干净的向导替他被哨兵的易感期折磨，还被他无情地铐住双手，挣动间腕上也留下了红痕，但遂徊不会因为心软就松开他。
“抱歉。”
向导帮助哨兵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这是应帙无数次言传身教，刻进遂徊骨髓的道理。
应帙目光紧紧追随着遂徊，半寸不移地落在他的颈侧，目的和诉求显然易见。遂徊被他如此赤裸的视线盯着，脸颊缓缓浮上一层薄红，想着这家伙清醒的时候死活不愿意让他标记，现如今处于易感期，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屈服于生理诉求，几乎把想要标记他五个字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不行。”遂徊低声拒绝道，“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我不能被你标记。”
现在的应帙是不理智、不清醒的，遂徊再是渴望这枚标记，也不会借此投机取巧违背向导的真实意愿。
“我现在要标记你。”遂徊又说，“不要挣扎。”
充足的向导素和血液隐约唤回了应帙少许的神智，他艰难地睁开双瞳，尝试着聚焦，但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银白色，与雪夜混为一体。不远处好像还摇晃着几缕身影，鬼鬼祟祟的，也不上来趁他们病要他们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像极了一群主角在变身换装说台词时绝不进攻，一直到主角做好了全部对战准备才嗷嗷上来送的合格炮灰反派。
“……”
遂徊和他浑浊的眼珠对上了视线，两人对视一眼，遂徊舔了舔下唇，尝试着俯身去解应帙的颈带，但还不等他的手碰到应帙衣领，锋利的犬牙立刻擦过遂徊的手背，留下两排血痕，如果不是应帙双手受制，反应速度慢一些，这对尖牙一定没入了他的虎口。
“……”他就应该再带一副防咬面罩在背包里。原来在禁闭室里应帙面对的是这么一个恐怖的生物吗？
又一次尝到血腥味的应帙舔走唇角的血液，越发的蠢蠢欲动。
遂徊倍感棘手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是应帙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一道精神力鞭就打上去了，给你标记还不肯标记，给脸不要脸，那就打服了再标记。遂徊倒不是不舍得用精神力鞭抽应帙，关键是他没有，他连精神力触梢都没有，就更别提精神力鞭了。
他再次尝试去触碰应帙，果不其然还是同样的结果。
遂徊干脆心一横，直接把左手腕送给了应帙，任凭他狠狠地咬下，右手飞快地动作，颈带上的识别器迅速识别出向导的指纹，解锁，遂徊快速扯开颈带，抬起被咬住的手腕，顺势将应帙的脸撇开，露出毫无防备的光滑侧颈。
但应帙也不知道到底脑细胞都用在了哪里，明明处于人鬼不分的失智状态，却偏偏在遂徊跪地俯身准备咬他的时候反应过来，知道对方是在调虎离山，猛地张口松开遂徊的手腕回过了脸。
种种巧合之下，遂徊附上来的唇就这样直接撞上了应帙半启的唇。因为带着速度和力度，所以除了唇瓣相触之外还轻微嗑到了牙，无意间接吻的浪漫刺激场面是有了，但与此同时两人还同时很滑稽地磕破了唇，痛得遂徊嘶的一声后撤。
应帙因为处于易感期，对身体的痛觉感知很弱，双唇相贴的瞬间，也不知是本能还是条件反射，他伸出舌尖，舔了遂徊的唇缝一下。
“……”
遂徊好像找到对付应帙的办法了。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隐形的飞行监控器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但他知道一定有不止一处镜头对准了他们。
不到半秒的犹豫过后，他飞快地脱下了防寒服，罩在他和应帙的头上，随后干脆利落地倾下了身。他知道这无疑是欲盖弥彰，谁能都猜测到他究竟在衣服的遮掩下做了什么，但是无所谓，只要不是亲眼看到就有的辩，他日后就说这个举动是为了给‘遂徊’看他的夜光手表，管别人爱信不信。
抱有这番破罐破摔的想法，遂徊在外套之下捧起应帙的脸，俯身吻了上去。
不出所料，应帙没有挣扎，而是热情似火地回应起他，唇舌交缠之间，犬牙又一次给他的嘴唇落下无数道伤口，唾液混合着血液，馥郁的向导素浓度超标，熏得应帙全身一阵一阵的发软。
将近一分钟过去，应帙双手抵着遂徊的胸口，推开他，翠色眼瞳里是熟悉的光泽，沾着少许水气，晶莹剔透，喘了有几秒，他才断断续续地说：“够了……亲个没完了……”
遂徊想要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只能暂且沉默，身后拨开应帙的侧脸，这一回，终于没有再受到抵抗，应帙顺从地将弱点暴露，任凭哨兵咬上腺体，补充一个临时标记。
“是我大意了。”应帙闭上眼睛，忍受着被标记时全身发麻发软的快感，“我应该想到你这具身体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狂乱期，不是被向导素养好了，而是被向导素强行压着，就像一座临近爆发点的火山，看着无碍，但一旦离开向导素就会爆发。”
“你已经想得很多了。”遂徊说。就像他能这么准确及时地找到应帙所在方位，就是因为赛前约定好了休息地，这所湖边废弃小镇是应帙结合附近地形定下的三处最佳落脚点之一。并且应帙还沿途留下了记号，不然遂徊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和他汇合。
当然遂徊也很庆幸他开到滑雪板之后突然一时脑热打算连夜赶路，给应帙一个“惊喜”。如果按照他们指定的原计划行动，那估计遂徊在睡梦中应帙就开着他的S+级哨兵机甲连夜出局了。
届时要是突然两人灵魂互换，那就是遂徊睡着被淘汰，闭眼做着和应帙并肩作战杀穿生存赛的美梦，睁眼就是禁闭室，而应帙返回打复活赛。
应帙叹了口气：“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根本没用，这次虽然又被强行压回去了，但估计距离下次爆发也不会多远，甚至可能就是明天后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不知道到时候吻和标记还能不能管用。”
“希望爆发之前我们已经换回去了。”遂徊只有这一个要求。他曾经无数次痛苦于他糟糕的精神域，但当有人会为他分摊疼痛的当下，他又无比希望能由他一个人承担这份痛楚。
应帙瞥他一眼，虽然想法不一样，但他也希望爆发之前能够换回去，那样他就可以提前对遂徊进行精神梳理。思索间，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遂徊头顶那盏矿工灯上，这是周如翊倾情提供的黑科技，据说光源强到可以迎面把一名S级哨兵照瞎，退能照明进能干死哨兵，非常强力，应帙嫌丑没有戴，没想到遂徊用他的身体戴得这么开心。
听应帙絮絮叨叨聊了一堆，遂徊知道主席已经飞快地调整好了状态，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上一句：“可以了吗？”
应帙按了按后颈新的牙印，点了下头。
遂徊解开手铐掀开外套，起身拽应帙站起来，又弯腰拾起被他随手扔开的颈带，递给应帙。
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留出余力观察周围的人，和应帙纠纠缠缠这么久，也没见有人上前打扰或者偷袭，遂徊还以为周围都是应帙骗来的盟友，正想着应主席真牛逼，用他这具凶神恶煞的身体还能这么广交好友。
结果一抬头，遂徊先看到一个老仇人，安迪。
遂徊：“……”
应帙的遂徊精神域错乱失了忆，但真正的遂徊记忆力好得不行，他当然记得这个不经允许贸然触碰他精神域被攻击还甩锅给他的S级资助生向导。
正在遂徊疑惑这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又一名向导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朱明文。
遂徊：“……”
向他告白被拒绝，恼羞成怒和他哨兵朋友在一起，共同孤立他的S级资助生向导。
好家伙，应帙这是在集邮吗？再凑个艾勒，遂徊在塔最不想看到的前三名就全集齐了。
遂徊的沉默审视换来了安迪和朱明文的忌惮，他们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思考应主席和遂徊到底是什么关系。毕竟亲也亲了，标记也标记了。虽然欲盖弥彰地盖了件外套，也不知道想掩盖些什么，但是红肿的嘴唇不会说谎。
但也不是没有向导为了安抚哨兵做出过这种程度的牺牲……就像人在野外没有食物，蛆虫、草根，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吃一样，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为了挽救哨兵的性命，比亲吻更加过激的事情向导都得义无反顾地上。
主要是应帙和遂徊，太不搭了。安迪和朱明文都是偏远地区的贫困生，对本地生抱有敌意，也被部分本地生排斥，先入为主地认为应帙这个本地生头子不会资助生有什么好感，更无法想象这两人真的有什么超出队友之间的关系。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整理好仪表的应帙走了过来，他忍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应主席，跟你介绍一下。”他搭上遂徊的肩膀，右手指向朱明文，“这位是开学前我追过一阵子的向导，后来告白被他拒绝了。”
接着又指向安迪，“这位是我全塔唯一契合的向导，开学后我们暧昧了一阵子，后来分了。”
遂徊：“……”
遂徊：“？？？”
作者有话说：
遂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第63章
“我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追过他？”遂徊改口改得舌头在口腔里疯狂打结，“你也没有和他暧昧过！”
应帙刚出了一身汗，站着都费劲，嘴唇沁了血一般的红润，即便如此仍旧锲而不舍地同遂徊开着玩笑，主打的就是一个浑然忘我：“应主席，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你又不熟，你怎么知道我追过谁，又和谁暧昧过？”
直播间飞过一条醒目的红色留言：[你都和他盖小外套在底下啵嘴把嘴巴都啵肿了，还不熟？你们哨兵向导的生活这么糜烂吗？！]
“真没有。”遂徊着急慌乱地解释，嘴巴持续打结，“我之前，你之前不是跟我都讲过吗？他，你的朋友喜欢他，但是他向我，向你表白，被你拒绝了，真的，你肯定说过。至于安迪，我……”遂徊垂眸摇摇头，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想提起他。”
应帙听懂了，但他就是要装听不懂：“你这语无伦次前后颠倒的，到底在说什么啊，应主席？”
“……”遂徊噎了一下，委屈又费解地看向应帙，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是不相信他之前的话吗，觉得他在说谎，污蔑他人矫饰自己的形象？
他不愿意提及的黑历史都全部告诉应帙了，应帙想知道什么，他就坦诚相告些什么，为什么还不信他？
为什么应帙会更相信这两个向导的话？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怎么就被洗脑了？会不会是原本就对他抱有怀疑，所以才会这么快倒戈？
一瞬间，遂徊脑海中转过千百个乱七八糟的念头，甚至回忆起二十天以前他和应帙都聊了些什么，思考他有哪些行为可能会影响应帙对他的好感。
……然后他就发现随便一回忆，他的行为里面好像处处都是雷点，包括但不限于习惯于收集应帙不要的个人物品，偷偷藏进他的小香芋紫色行李箱里，然后就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这么一想，好像他在应帙这里没有信誉值是十分正常的事情……？遂徊脸色灰败下去。
就在遂徊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应帙一直安静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将近一个月没有交换身体，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直面着自己的脸，看这张熟悉的面容露出许多他不会有的表情。
——遂徊表现出了急切，表现出了不安，还有怨念和委屈，但并没有被揭穿谎言的心虚和恼羞成怒。
应帙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在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嘴角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遂徊大脑都快转冒烟了，眼角倏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笑，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一股闷气憋在胸口，又无可奈何地散了开来。
一直对自己公众形象有所要求的应帙因为塞在他身体里，彻底没了形象包袱，放飞自我，在这里胡言乱语寻他开心。
真难得，遂徊心想，看到做事总是很有目的性的应帙居然会干出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不好意思应主席。”一个声音倏然打断了他们，朱明文抱着补给箱焦急地站在旁边，“现在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抢到了一个空投，但是——”
“有人要抢。”应帙接上了后续的话，并且抬手指向不远处还在徘徊，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的两对哨兵向导，“就是他们，应主席，你要给我们作主啊。”
遂徊：“……”
“不不不，遂徊，”朱明文连声否认，“已经不是他们了，就在你陷入易感症状的时候，小镇外面又新围过来了一批来抢夺物资的人，是一个非常大型的联盟，至少有20个人。据那个哨兵所称，这支联盟好像笃定小镇里必定有人，是径直寻过来的，并且对小镇地形很熟悉，上来就兵分三路堵住了所有的出入口，朝我们所在的方位围了过来。”
应帙嘴角揶揄的笑倏然一收，他原本觉着遂徊到来之后，他们一起对付两对B级哨向还是轻轻松松，所以还有闲心开玩笑，但一听到朱明文的话，消失许久的事业心陡然噌噌噌冒起来，应帙严肃地问：“他们现在在哪？”
遂徊警惕地灭了头顶戴着的灯，用鞋底扫开他们的脚印，避免暴露行踪。
按道理，‘遂徊’一个S级的哨兵不应该反问他一名向导敌人在哪这种问题，朱明文内心的困惑更甚，严重怀疑虚拟训练是遂徊在打假赛。但目前情况紧急，他暂且按下这些，朝身后招招手。
那两对哨向组合立刻会意，凑过来小声喊道：“咱们先结盟，一致对外，补给箱按人头平分，怎么说？”
安迪急急忙忙想要答应，但不等他开口就听‘遂徊’冷淡地说：“七三分，我七你三。”
应帙分出一成心思讨价还价，剩余九分心力都在考虑敌方分三路包围这个异常的举动。虽然可以理解为他们看到了空投落在了这里，猜测这里大概率会有人，所以谨慎起见采取这种战术，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太超前了。
其中一个哨兵瞪大了眼睛：“喂，太黑了吧？你一个哨兵带三个向导要7成？”
“S级，S级，S级。”应帙依次指向安迪、朱明文和自己，哨兵明显还是不服气，应帙最后又点向遂徊，“攻击型向导。”
“……”哨兵服气了，甚至精神域已经预先痛了起来。
说实话，讲出这些的时候应帙都有些心虚，人家虽然都是B级，但好歹是配对的哨兵向导，他们这边一个假向导、一个假哨兵，还有两个没有一点用的向导。
“先别说这些了，他们找过来了。”不远处另一个望风的哨兵急急忙忙赶回来，他望着应帙和遂徊的方向，显然对满血复活的2号和传说中的攻击型向导充满了期待，想看大佬们上演大杀四方，用武力值证明一切，“怎么说，直接上吗？”
如果在这里站着的是真正的应帙和遂徊，应帙绝对一口气将那不长眼的二十人连带这两对哨向一起干掉，但现在……傻子才上。
十秒后，在场八人在应帙的带领下埋伏到了一个深坡下，屏住呼吸，等待着敌人的靠近。
S级哨兵和A级攻击型向导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在场其余人都这么深信不疑。
为了避免对方的精神体早已靠近，而他们还傻子似的自以为藏得很好，应帙握住遂徊的手，让他贴近自己，随后在馥郁向导素中尝试着放开听觉，探寻那些极为细微容易被忽视的声音。
遂徊的手是温凉的，猝不及防被应帙干燥滚烫的掌心握住，他心尖一悸，立刻反握回去，还蠢蠢欲动地挠了挠应帙的掌心。
应帙无语地将他的手握的更紧，又将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安静。
遂徊乖乖地不动弹了。
极为灵敏的听觉宛若应帙的第三只眼睛，踏着积雪枝头跃上高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一切。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人，普通人竟然在其中占大多数，一名哨兵也没有，只有两名向导，而最靠近他们所在方位的七人小队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应帙隐约听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认真去听——
“信我，兄弟们，2号绝对藏在这里，我去应帙家里看到他在永略塔湖地图上写的笔记了，他们约在第一天晚上在这里过夜，千真万确，一定要信我。”
“别怂，我们二十个人呢，还能干不过他2号一个？不就是用刀挡子弹吗，都是吓唬人的杂耍花架子，他学来泡向导的小把戏，真到实战上根本用不到。”
“……”
耿&#183;际&#183;舟！应帙咬牙切齿，原来是你小子把皇军引到这儿来的！
应帙就听着他一路哔哔赖赖地靠近，真想一滑雪板把他干死，但很快应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耿际舟嗓音太大又太聒噪，既然知道他一个S级哨兵藏在这里，那就更需要隐秘，耿际舟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
再加上耿际舟走路的脚步声有些奇怪不自然，应帙又仔细听了几秒，转头面无表情地趁着月光对其他人快速比了几个战术手势。遂徊看懂了，第一个点了头。
其他人都没有想到应帙和遂徊的这个组合里，发号施令的人居然会是‘遂徊’，而且‘应帙’还这么的顺从听话，他们因此反应慢了一拍，但很快就无条件地听从了‘遂徊’的指挥。
毕竟应主席都乖乖听从了，他们的能力难道比应帙还强吗？
原来资助生里还有这么一个战略素养和体能素质兼具的厉害人物？又能打又能指挥。佩服遂徊的同时，他们更加钦佩的人反而是应帙，他们都想着应主席可真是个识才善用又顾全大局的人物，没有任何官架子，发现队友有能力，就全权信任对方，甚至甘愿听资助生的指挥，能屈能伸。
怪不得人家能做学生会主席呢，格局就是大。
思维发散之际，应帙做出最后一道行动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应声而散，就连之前应帙在1v4挨打的时候光摇旗呐喊不干活的安迪和朱明文都被分配了任务，而且是根据他们的性格特点最适合的任务——继续充当诱饵。
很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耿际舟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不出应帙所料，这位嘴里不停喊着相信我，我给家人们送福利的向导根本就处于被俘虏的状态，双手被绑在了身后，被两名军校生凶神恶煞地紧盯着，可怜兮兮地往前走。
开局不利落到了军校生人堆里就出卖好友换得苟活是吧？应帙嘲讽地勾勾唇角，给了身旁朱明文一个眼神。
朱明文再一次深深地看了‘遂徊’一眼，总觉得这个哨兵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随后便抱着木箱跑了出去。
安迪紧接着也深深地望了‘遂徊’一眼，目光的含义却和朱明文截然不同，他完全就是个谴责‘遂徊’渣男勾三搭四的眼神，紧接着便追着朱明文冲过去，嘴里故意嚷嚷着：“别跑，给我把物资箱放下！”
“……”应帙皱起眉，回味了一下这两人的眼神，十分怀疑地转头看向遂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的音量问，“你和安迪真的没有暧昧过吗？他确实和你契合，我闻到了。”
“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遂徊赌咒发誓，“我承认我在塔医院发现他和我契合的时候是动过朝他求向导素的念头，但他这个人，思维和逻辑有点怪你知道吧？自成一体，很难交流。后来还不经允许触碰我的精神域，被我打伤了，责怪我，如果不是虞医生帮我说话开导我，我可能真的会被他的强盗逻辑绕进去，那次以后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应帙皱眉，没说信不信。
“应帙，我开学典礼见到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眼里心底只有你，从没有过其他人，你是我初恋，真的。”
“问你这些了吗？”应帙忍着心底的那点异样，转移话题，“告白次数太多就不值钱了。”
“……”
不远处，朱明文和安迪的戏还在继续，两个人扮演着两只专心争夺物资箱，浑然不知敌人已然逼近的蠢麻雀和傻乌龟，你一脚我一拳的打架。
军校生们的手电筒很快照了过来，朱明文和安迪瞬间抱着物资箱转身朝不同方向分开逃跑，耿际舟愣了一下，踉跄着被推到一边，只剩下一名军校生看管他，其他人兵分两路，朝朱明文和安迪追了出去。
遂徊的这具身体确实好用，如果是应帙本体，不发出任何动静制服一名成年男性还需要偷袭和技巧，但用哨兵的身体就只需要直接的蛮力，甚至应帙都没用什么力气，光是靠速度冲上去一下子就把看守耿际舟的那名军校生摁趴下了，对方根本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嘴巴里就被塞了一块布，压着舌头直达喉咙口，吐也吐不出来。
“淘汰他！直接淘汰他！这几个军校生打我打得痛死了，运气真背，要不是我舌灿莲花刚落地就得被他们淘汰。”耿际舟狗仗人势地叫了起来，遂徊在他身后想解开他被捆的手都抓不住他。“遂徊我就知道来找你绝对没错的，你一定能救我于水火。哟，你已经和应帙汇合了？赢定了呀你们！提前预祝应主席和遂首席夺冠！”
应帙白了他一眼，冷笑道：“虚假的间谍，动用高超的黑客技术黑进我们的终端窃取机密，真正的间谍，以给我们带夜宵为由潜入公寓，偷看我们写在地图上的生存赛战术笔记？”
耿际舟：“……”

第64章
“这些小细节就不要深究了，”耿际舟揉着酸痛的手腕，脸皮贼厚地说，“我这不是将功补过，给你们送加分来了吗？”
“你到底是来给我送分，还是想让我变成被送出去的分？”
“都行。”耿际舟直言不讳，“我把人引过来，你要是能把他们都干出去当然最好，干不出去我们一起死，至少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给我的队友扫除一个最大的敌人，我们被淘汰得也不寂寞。”
应帙：“……”
应帙：“你可真敢说。”
耿际舟笑起来：“我还是更偏向你们的，没看我都骗他们兵分三路包你们了吗？就是没想到应帙你动作这么快，这才第一天就和队友汇合了？”
“运气好。”遂徊面无表情地说，“武器箱里开到了滑雪板。”
“滑雪板……？”耿际舟愣了下，视线垂下，看到了遂徊拎在手臂内侧的滑雪板，他忍不住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会滑雪了？还是这种单板。上次我们去滑雪场，你连双板都不会，拄着俩棍跟老头似的一点一点地挪。”
遂徊：“……”
遂徊诧异地看了应帙一眼，非常不可置信的样子。大概在他心目中应主席是无所不能的，之前说不会游泳已经足够震惊遂徊半年了，现在又说应帙不会滑雪，遂徊简直大受震撼。
但同时他又感觉应帙的形象越来越完整，越来越丰满，嬉笑怒骂，像是云端上飘渺无踪的神祗缓缓走下神坛，变成了和他一样能够触及的凡人。
耿际舟误会了‘应帙’这道眼神的含义，还以为这是说滑雪是‘遂徊’教他的，他嫌弃地撇撇嘴，“我教你你就死都学不会，他教你你就秒单板滑野雪是吧？”
应帙不想在就滑雪这件事聊下去，快速转移话题：“是你提议的兵分三路？我就说他们怎么会在明知敌人是一名S级哨兵的情况下，还自己削弱自己，就等着被逐个击破。”
普通人对抗哨兵，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战术就是人海和车轮战，不能给哨兵任何一点喘息之机，而像这十几个军校生一样主动分开的，基本就是找死。
不出所料，没几分钟过去，其中一对哨向和安迪带着一枚出局信物回来了，又过去一分钟，另一对哨向和朱明文拿着两枚出局信物走了回来。
“让两个逃了。”
耿际舟叹息着摇了摇头：“你们这出手也太狠了，一点比赛体验都不给他们的吗？说淘汰就淘汰，这才比赛第一天，都没缩圈呢就回家了。”
“再废话就让你也出局。”
说着，应帙弯腰在被他堵住嘴的军校生胸前拍了拍，很快就找到那枚信物，他十分虚伪地对人喊了声抱歉，手上的动作却半点都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将代表参赛资格的信物扯下，把人淘汰。
军校生被摘下信物的时候眼睛瞪得都快脱眶了，气得在雪地上直蹿，恨不得把耿际舟这个墙头草咬死，但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失去信物之后他什么也做不了，不然全队判违规出局。
这个临时结盟的特种人队伍尝到了逐个击破的甜头，原本打算继续故技重施，但大概率是逃跑的那两名军校生传递了信息，剩下的普通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倏然十几人紧紧集结到一起，顺着废弃小镇的道路团结一致地排查过来。
“他们里面还有个被俘的向导，这人运气比较好在武器箱里开到了枪，但为了保命把枪上供了。”耿际舟躲在暗处提醒道，“小心点。”
一听到枪这个关键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在应帙身上，就差鼓掌呐喊2号来一个，再表演一个。
应帙头大如斗，他比较想他们就地把物资箱分了，然后直接解散联盟，各回各家，自求多福。但除了遂徊以外的其他人都想要挣这十几个军校生的淘汰分，还压着物资箱不肯放应帙走。
“这样，只要我们合力把那十几人杀了，物资箱就三七分，如何？”哨兵之一提议道。
“……可以。”应帙想了一下，冷淡地说，“我三你七。”
“好……嗯？？”哨兵疑惑地转头看他，“你没说反吧？”
“没说反，你七我三，但是那把枪归我们。”应帙对上他的视线，“怎么说？”
哨兵真实的打算被揭穿，很是尴尬地瘪了嘴，无奈：“……好，好好，枪归你们就是了，物资箱二八分！我们八。”
如果能拿到那把枪，就算把物资箱全给出去都无所谓，应帙微微一笑，和他碰了下拳：“成交。”
遂徊双眸眨也不眨注视着应帙的侧脸，看他用三言两语轻松地为己方谋取利益，这些恰好是遂徊最不擅长的领域，而应帙此刻自信而游刃有余的模样在遂徊眼中简直能发出光来。
耿际舟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用手肘撞了遂徊的胳膊，“行了应主席，别一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表情，你那一对招子都快贴遂徊脸上去了……有这么喜欢吗？”
“……”遂徊很想不要脸地说就有这么喜欢。但一想到现在的生存赛是全星网直播，他们这组是种子队伍，附近又即将爆发小规模团战，极有可能好几枚飞行监控器在头顶盘旋，他又在应帙的身体里，应帙开赛前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扮演好对方。
思忖半秒，遂徊板着脸微抬下巴高傲地说：“我才不喜欢他，是他死乞白赖地喜欢我。”
耿际舟嫌弃地翻起白眼：“是他死乞白赖地喜欢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人家都不拿正眼瞧你，你都快把人家盯穿了。”
“……”
……
剩余军校生总共十五人，排除一名被俘向导，他们总共需要对付十四名敌人，耿际舟和遂徊都表示他们能单挑一人，安迪和朱明文两个不需要辅助哨兵的向导合力对付一人，还有十一名敌人平均分配给三名哨兵，一人对战三点六七个敌人，最后商量的是应帙一个打五个，并且其中带枪的那个还理所当然地也安插到了他头上。
应帙头更大了，但又没有理由推脱，毕竟这里就他一个S级哨兵。
“虚拟赛里你到底怎么挡的子弹？”他悄悄附在遂徊耳边问，“有什么技巧吗？教教我，我现学现卖。”
“确实有技巧，当初城主教我的，我学了很久，你现学应该是来不及了……”遂徊说，“不过，你可以照感觉试试看，说不定我的身体有肌肉记忆，你到时候自然而然就躲开了……”
好一个肌肉记忆。
应帙信了，在碰上十三人队伍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越过了前方四五个军校生，悍然冲进人堆对上了持枪的那名小队长，玩的就是一个擒贼先擒王。
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也的的确确躲过了那发子弹，但躲避的姿势十分的狼狈，因为过于提防枪械的存在，没有适应好这具S级哨兵的反应速度，所以在捕捉到弹道轨迹的时候闪躲得用力过猛，直接一个踉跄扭递上去了，好在他即便是摔也摔得极快，再加上敌人视线不佳本来就射得歪，居然负负得正让应帙以扑地啃了一口雪的代价将人扑倒，用力掰歪了手枪，迫使他无法再次开枪。
随后两人便在地上翻滚扭打，普通人的力气当然比不过哨兵，但奈何他们人多，很快就又扑上来两个人一起对付应帙，四个人滚作一团，打架打得十分丑陋，没有一点想象中电影级潇洒利落拳拳到肉的打斗场面，有的只有一片眼花缭乱的混战。
应帙这边打得够呛，遂徊那边也不是很顺利，他打架更习惯于依赖哨兵的速度和力量，技巧性相对较低，换成向导的身体以后，好几个他认为绝对能让对方瞬间丧失战斗力的拳挥下去，居然都被格挡闪开了。
事情的转机仍旧是一声枪响，应帙面无表情地把胸口中了枪淘汰比赛的敌人从身上掀开，同时高举起左手中的又一枚淘汰信物。
看到信物，一旁的军校生愣了下，飞快地寻找起被他藏在腰间的信物，确认这枚正是他的之后，脸色糟糕，十分的不甘心。
眼见着两名队友都被应帙淘汰，剩下的那人在冷静理智分析和干脆利落逃跑之间选择了——我跟你拼啦！
应帙原本可以一枪解决他，但是因为舍不得子弹，而且遂徊也在身边，向导素充足，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就收起枪选择了肉搏。他和这人周旋对了几招，习惯性地用上了一些哨兵非必要的以弱搏强招数，但还是顺利地压制了对方，以摘下信物的方式淘汰了他。
这边战斗结束，耿际舟和遂徊那边也各解决掉一个人，三人胜利会师。应帙还以为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却没想到隔壁战场上竟然传来了噩耗，虽然军校生们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但两对哨向组合里的哨兵竟然全被他们淘汰了。
按照实力值应帙确实被分配了五名军校生，但是军校生又不是训练场上被安排的机器人，他们也知道随机应变捏软柿子，对付不了厉害的，就淘汰相对没那么厉害的，他们死可以，但也要恶狠狠咬下敌人身上的一块肉。
战局彻底结束的时候，雪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六具大眼瞪小眼的“尸体”，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朱明文把物资箱搬出来，打开。活着的特种人们暂时休战，规规矩矩地排起队，在他们的坟头分起了夜宵。
虽然失去了他们配对的哨兵，但日子总要向前看，两名遗孀向导一抹眼泪，眼巴巴蹲到物资箱前面，等着约定好的二八分。
应帙站姿随意地敲开手枪的弹匣，数了一遍子弹，又装回去，食指扣在扳机内，转了个枪花。他环顾一周，倏然勾起嘴唇，不怀好意地笑了下：“不好意思二位，我反悔了，物资我要九，你们分一。”
听到这句话，耿际舟一点也不意外地摇了摇头，暗叹‘遂徊’真是和应帙学坏了，怎么这副雅痞作风和应主席一模一样？
遂徊自然是二话不说一把将物资箱盖子摁了回去，警惕地盯着其他人，防止他们哄抢暴动。
‘遗孀’们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向导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
“对。”应帙无所谓地说，“有什么不服的吗？”
“你——”向导气结，他迅速环顾一圈，想找盟友共同对抗‘遂徊’的暴政。但他望了半天，竟然惊恐地发现……向导、向导、向导……在场还未被淘汰的人里面，竟然除了遂徊以外，全部清一色都是向导。
白雪哨兵和七个小向导？？？

第65章
看到向导不甘不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安迪一开始还挺幸灾乐祸，抿着笑拍了下手：“好啦，好歹还给你们留了一成，饿不死的，我们已经很仁慈了。”
说着，他往前站了两步，弯腰挑选起了物资箱里的食物。
木箱里的物品在奔跑打斗中早就混成了一团，不少食物已经没了卖相，拿出来细细挑拣摆放，里面有三枚磕凹了的肉罐头，一大包裂得七七八八的雪饼，五个内馅乱飙的肉松面包和红豆面包，两袋泡面，还有一板五盒牛奶，其中一盒被撞漏了，洒了一箱的奶。
除此之外，还有很奇妙的一袋暖宝宝，一包煤炭，两包纸巾，两枚印着可爱小企鹅的蒸汽眼罩，小半盒火柴，三双碳竹纤维防臭的黑色新袜子，两条不同性别的均码内裤，一包黑色发绳，以及一条厚实的超大围巾。
应帙沉默地拾起围巾，拆开包装，搭在遂徊脖子上，绕了三四圈再打个结，‘小应主席’整张脸瞬间只剩下了一双紫色眼睛，很无辜地眨巴眨巴。
耿际舟哧的笑了声，取出一枚红豆面包嫌弃地舔了舔包装袋上的酱汁，随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安迪精挑细选半天，终于决定了他今晚的夜宵就是这枚肉松面包，但不等手探进箱子里，倏然一柄透明白色的长雨伞横在箱口上，挡住了他的动作。
“？”安迪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遂徊’居高临下的眼神。
“没听懂吗？”应帙唇角始终保持着那抹礼貌而残忍的笑容，“我九，”他伸出右手食指，从左到右环指半圈，除了遂徊被排除在外，其余人全部都是——“你们一。”
耿际舟默默背过身，弯腰加快了往嘴里塞面包的速度。
“……”安迪面朝应帙瞪大了眼睛，反手指向自己，不可置信地扬声问，“你什么意思遂徊？！”
朱明文也处于应帙的这个‘你们’里，脸色铁青，默默握紧了双拳。反倒是一名遗孀向导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他眼珠转了转，好像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拉拢这两个可怜人，共同对抗这名唯一哨兵的暴政。
下一秒，一枚肉松面包被应帙抛给了朱明文，他淡淡地说：“一直保护补给箱，辛苦了。”
朱明文诧异地用双手接过扔进怀里的面包，低头看看面包，又看看不远处转过身没有留给他视线的‘遂徊’，特别是此刻身旁的安迪怒吸一口气，一副快气炸了的样子，他心中倏然涌现一股暖流，有种被区别对待的得意，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拆起了面包。
应帙又捡起剩下的三枚面包，问遂徊喜欢哪个口味，随后将肉松交给了他，剩下的两个面包他留一个，最后一枚被他交给了遗孀向导中胆子比较小，一直规规矩矩没什么动作的那一位。
“自己吃。”应帙面无表情地说，“分给他的话就一个也别吃。”
“……”胆子小向导捏着面包很是尴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不停地偷偷瞥着他的同伴。同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又故作大度地移开了视线，“给你的，你吃好了。”
而他躺在地上已经是一具尸体的配对哨兵此刻不能说话，只能不停地在精神链接里激起波动，传达暗示，让他赶紧吃。反正他们又不是真正的队友，只是临时结盟，管它那么多。
胆小向导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心一横，拆开面包如芒在背地吃了起来。
听到周围都是咀嚼吞咽的声音，应帙微微一笑，坐到遂徊身边接过一瓶牛奶，三两口把面包咽下了肚。
耿际舟也亲热地坐了过来，丝毫不介意他也是那个‘你们一’中的一员，他朝‘遂徊’竖起拇指，“怪不得你们搞在了一起，我以为是异性相吸，原来是臭味相投。我一直以为这种心里攻讦、内部瓦解的肮脏把戏只有应帙会做，没想到你遂徊更是得心应手。”
“不然今晚怎么睡得着？”应帙仰起头，吞咽牛奶时，被颈带缚住一半的喉结明显地上下移动。
但现在，朱明文和安迪肯定不可能团结一致，那两名‘遗孀’之间也有了罅隙，耿际舟原本就不是个东西，行踪无法捉摸暂且不管。至于最后那名从军校生里面解救出来的向导，应帙看他的脸有点熟悉，一直到对方缓缓和安迪站到一起，用躲闪的目光瞧他的时候，应帙才突然认出来，这名向导正是之前他给遂徊买衣服的时候，在商场看到的那名兼职收银员，伊诺。
安迪和伊诺十分熟稔的样子，一见面就嘀嘀咕咕了起来，在一名S级哨兵面前说悄悄话俨然是一个十分错误的行为，即使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小声且隐晦，但数个关键词还是随着冷风灌进应帙耳朵里。
“你不是说他是个不尊重向导的暴力虐待狂吗？怎么还跟他一起？他没打你吧？”这是伊诺的声音。
“你看他是不是嘛？打倒是没打，亏我刚对他有点改观。”安迪说着还白了应帙一眼，“原来是只舔狗，你看他舔朱明文那样，什么保护物资箱辛苦了，我不辛苦吗？”
“应主席好像和他关系很好……”伊诺欲言又止。
“一个A级向导罢了。”安迪摆摆手，随后他倏然皱起眉头，声音更低，拉着伊诺往外走，完全贴到对方耳边悄声说起了话。
回顾当初在商场买衣服的时候，伊诺对他们避之不及的样子，应帙终于在今时今日理清了前因后果。他就说遂徊在塔内根本不出名，也没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人缘不至于差到这种人人喊打的地步，原来是一环扣一环，都是事出有因。
但他也懒得专门去澄清，爱误会不误会，遂徊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自有更多值得的人懂得。应帙填饱了肚子，将剩下的物资都放进背包里，起身打算在附近找个四面都可以挡风的地方度过今晚。
他一动身，遂徊立刻跟上是情理当中，但耿际舟也寸步不离就无法理解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不会动手吧？”应帙拄着伞，“阿普顿跳伞的时候给我那几下我还记着呢，我给你面子不想你开局就淘汰才手下留情，你再跟着，我立刻就让你死。”
“阿普顿真是的，不懂事，我回去就训他。”耿际舟舔着脸凑上来，“好哥哥们，求求了，就一晚，明天我立刻就走，我身上没火源会冻死的，徊徊，小帙~~”
遂徊是真的想把这只肉麻又讨厌的小鸟掐死，特别是听到应帙百般无奈地叹口气，默许耿际舟跟上的时候，他更是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穿回自己身体里，弄死耿际舟。
野外求生考试禁止携带刀具，禁止携带火源，学生们夜晚取暖仰仗的就只能是补给箱里随即刷新的生火工具。好在第一夜降下的补给箱还算充足，今晚过去虽然一定会刷掉一批考生，但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三人小组很快便挑好了一个干燥有墙的废弃院落，扎起帐篷，用石头垒起简易的灶台，煤炭摆在底下，又挖了点肉罐头里的油脂做燃料，剩下的罐头敦在上面，等吃完了食物还能再煮些热水喝。
但等到点火的时候，应帙才倏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对方……唯一的小半包火柴被破裂的牛奶淋湿了，其余物品都有包装袋无碍，只有最最重要的道具火柴没有逃过魔爪。
应帙、遂徊、耿际舟：“……”
“怎么办？”遂徊问。
一心等着吃口热乎的耿际舟傻眼：“……钻木取火？”
“我们连刀都没有。”应帙冷静分析。
“为什么火柴会淋湿！”耿际舟暴躁。
应帙解释：“打斗的时候，牛奶盒撞漏了。”
“一直是朱明文拿着物资箱，他会不会是故意的？”遂徊阴谋论，“去把他搞死。”
“……毕竟确实是出过力的盟友，我方才翻脸不认人已经很过分了，真要用完就捅死，比赛结束我得被挂在塔学生论坛骂一周，下次再有野外赛我开局就会被别人联合起来弄死。”应帙无力地往地上一坐，他撑着额头，不想动弹了，“而且我确实需要休息，打不动了。”
标记和向导素缓解了他的精神域疼痛和易感状态，但那种从内而外的疲惫却无法抵消，他还没有学会与这种痛苦与空虚共存，只想埋头大睡一觉，再也不要醒来。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野外守夜是哨兵的责任与义务，这五天他注定不会有一个好觉。
“遂徊你怎么回事啊？这就不行了？”耿际舟嫌弃地哔哔赖赖，遂徊瞪他一眼，凑到应帙身边握住他的手腕，让他身边的向导素更加充足。
“……”耿际舟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不长眼的电灯泡，朱鹮落下，低头看主人捡起湿透的火柴，嘀咕地尝试着通过捂干的动作让火柴重新焕发又一春。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石头堆砌灶台下，突然有一个黑色的小爪爪动了动煤炭，随即一张长着小小尖齿的嘴巴张开，深吸一口气，接着呼的吐出。
火苗簇的燎了起来，直直蹿出半米的高度，黑色小爪子被气流带的往后打了个滚，嘭的消失在了原处。
骤然出现的火焰顿时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力，他们不约而同警惕地站起身，却没有在附近发现任何人，只有一团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
应帙眼角余光倏然发现什么，眼皮跳了跳，飞快地扯起那条大围巾，直接把遂徊整张脸全部都挡住，遂徊眨动时横向开合的白色瞬膜和针状的两栖类兽瞳也被围巾遮在了后方。
“我靠，见鬼了吗？”耿际舟绕着火堆走了一圈，又绕了个大圈，确定附近什么人也没有，煤炭就是无缘无故的自燃了。
他抬起头，突然看到被围巾裹成木乃伊的‘应帙’：“……应帙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太冷了。”遂徊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围巾，露出一只鼻子留以呼吸，“这样暖和。”
“……”
不管到底什么原因，总之火是燃起来了，虽然耿际舟始终怀疑这是一道邪火或者冥火，但当罐头热起来的时候，他仍旧吃得很开心。
趁耿际舟的注意力都在罐头上，应帙和遂徊悄悄在后方咬起了耳朵，“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看到。”遂徊说，“但我觉得，估计是那个……”
“……变异？”
遂徊点了点头。
“……”
那么问题就来了，什么动物会生火？？？

第66章
[火怎么来的，有谁看到了吗？]
[这支队伍有点邪门在的啊？火到底哪来的，总不能是普罗米修斯送的？]
[难道是魔法？白发双马尾魔法少男？]
[银头发那个向导可不可以多说点话啊？他的声音好好听，就是不爱讲话，好沉默好冷酷哦]
[这哨兵真的牛逼，我被他那‘我九你们一’帅到了，就是好像不太能打，我看其他直播视角的S级哨兵都能1v5，1v10，他1v3都够呛]
[状态不太好吧？向导不是来了吗，等明后天他状态调整好了，1v20！]
……
卵生，火，竖瞳，再加上有应龙的印象在前，应帙对遂徊的变异精神体第一猜测就是火龙，如果真是这样，他一条东方嗞水龙，遂徊一条西方喷火龙，倒也挺相配。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不听话，神出鬼没，捉摸不定。
遂徊平复了好一会的情绪，怎么也没法从他拥有了一支会喷火的龙变异精神体这件事中冷静下来，一直到应帙和耿际舟围着罐头小炉吸泡面吸得吱吱作响，馋得他实在受不了了，融合态才逐渐消退，变回了人类的眼瞳。他也终于能摘下围巾，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雪水煮泡面。
离天亮已经不剩四个小时，耿际舟吃饱喝足，心很大地打个哈欠，从口袋里剥出粒药吞下，一点不客气地翻出睡袋，在帐篷里找个角落睡觉了。
“你也去休息一会，我守夜。”应帙说，“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抢联络设备的空投。”
遂徊哼哼歪歪的不肯走：“离得远了向导素就不够你用了。”
“没让你离远，你就在我腿边铺睡袋。”
“那也挺远的。”
应帙闭了闭眼，反手将帐篷唯一留出的那面透明门后的帘子也系上，隔绝飞行监控器的镜头，“你直说吧，到底想做什么。”
遂徊倾过身在他嘴角烙下一个吻，非常快速也非常清纯地啄了一下，一触即分，随后便一副占到大便宜的模样，起身乖乖铺起了睡袋。
“……”应帙忍不住笑着在背后轻踹了他一脚，闹腾了大半天就为了亲这么一下，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不远处的耿际舟睡眠质量十分的高，遂徊这边刚没了动静，他那边呼噜声都起了，朱鹮本来安静地单脚站立，缩在主人身边小憩，画面十分的岁月静好，结果被呼噜声吵得支起脖子拿翅膀气愤地狂扇他主人嘴巴子，然后嘭的消失在空气中，回精神空间了。
耿际舟浑然不知地翻了个身，继续忘我的沉睡。
应帙十分佩服这人的睡眠质量，起身将帐篷遮光帘打开，只系着挡风的透明帘，再从背包里摸出折叠椅，坐在上面雨伞横在腿间闭目养神。
没一会，遂徊也睡着了，呼吸平稳，应帙耳边只剩下细微的风声和雪花落地轻盈的簌簌声，偶尔有黑夜动物从洞中钻出觅食的动静，听觉继续飘远，很远的地方有人类的脚步声，还有小型变异兽踩过积雪的声响。
各种复杂的声音源源不断地涌进耳朵，应帙皱眉，艰难地过滤这些冗杂的多余信息，大脑有些晕晕涨涨的，他是警醒值夜的哨兵，不能拒绝这些声音，只能一点一点艰难地调节着听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帙倏然因为近在咫尺的动静睁开了黑暗中发光的眼瞳，他看到耿际舟不安分地在睡袋中挣扎，双目紧闭，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大概率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惶恐地惊坐起来。
耿际舟后怕地喘息着，环顾四周，对上了‘遂徊’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瞳。
“……抱歉，做噩梦了。”他没了白天的嬉皮笑脸，面色惨白，难受地用手搓了搓脸。
“又梦到耿叔叔了？”应帙淡淡地说。
耿际舟小幅度点了点头，不太愿意和‘遂徊’聊这件事，避讳地移开了视线，“……我起来了，剩下的时间我来守夜，你休息吧。”
应帙摆了摆手，“我怎么敢让你守夜，你不半夜给我来一刀？”
“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人吗？”耿际舟笑着收拾睡袋，“一定是应帙天天在你面前诋毁我。”
“还需要他诋毁？你组的那个队伍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擂台，早就看出你不怀好意了。”
耿际舟嘴角依旧是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精神，没有接应帙的话茬，摆摆手就撩开帐篷走了出去。
耿际舟的父亲耿岳是耿际舟心中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这一点即使是应帙也无能为力。当初的耿岳身为S级哨兵，又有易承澜这么一名首席向导结合，前途无限。但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一名孤儿被俘，遭受敌方攻击型向导对精神域的摧毁，即使特种人工会和易承澜事后倾尽全力治愈，也无济于事，无奈在实力鼎盛期退役。
这名孤儿就是耿际舟。
耿岳是当着耿际舟的面，一步一步踏入永眠，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耿岳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想尽一切办法却无能为力，直到有一天他入睡之后，再也没能醒过来。
应帙很想出去安慰他一下，害怕耿际舟被内疚感淹没，就像他曾经每一次做的一样，但他现在是‘遂徊’，很多事情应帙对耿际舟做可以，但遂徊做就是自来熟越线了，非但无法安慰耿际舟，还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想了想，应帙还是坐在原位没有动，放耿际舟一个人在外面淋雪吹风冷静。
他没有任何打算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做下这个决定之后，他精神略微放松，困意竟然一下子就上来了，如海啸一般瞬间吞没了他，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应帙直接闭目陷入了熟睡之中，搞得直播间观众都以为他被下药了，大骂哨兵警惕心太差，外面坐着的朱鹮向导心思歹毒。
但奇怪的是，朱鹮并没有任何回帐篷给哨兵一刀的意思，居然找块空地坐下，当真一脸落寞地望着偏向东边的月亮守起了夜。
晨间七点，极寒之地的朝阳才勉强刺破云间，向雪域投下第一缕曦光。
耿际舟抖抖快冻僵的身子，伸个懒腰，打开帐篷走了进来。他已经完全缓过劲来，拍着手兴奋地大呼小叫道：“醒醒了兄弟们，天亮了，生存赛第二天了！”
看样子他是完全忘记了昨夜什么‘就一晚，明天立刻就走’的豪言壮语，不要命地赖上了应帙和遂徊，吃准发小会好心多留他几天。
但奇怪的是，‘应帙’和‘遂徊’似乎也完全忘记了这茬，在两人双双睁开眼之后，倏然一脸惊讶地进行了长达十秒之久的对视，接着才仿佛从静默片中走出，强装镇定地继续起床整理动作。
耿际舟皱眉：“怎么了？”
终于回到了自己壳子里的应帙强忍着高兴，但仍旧止不住笑的抿抿唇，神采奕奕地轻咳一声：“没事。”
遂徊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又揉揉肩膀，轻松地跳了两下，也是一副终于从笼子里逃出生天，解开束缚枷锁的畅快模样，“没事……你是不是该走了？怎么还在这里。”
耿际舟赶紧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别赶我呀，咱们结盟，强强联手，先干其他人，一直到打进决赛圈再分胜负，怎么样？”
“不怎么样。”应帙现在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底气，笑容中都多了几分杀意，锋利的羊角和羊耳从发丝间长出，矩形瞳孔如苏醒的恶魔，“耿际舟，留你到今天我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们必须联盟，”耿际舟也罕见严肃了神色，“你队里的2号和我队里的黑暗哨兵都是靶子，我们一定是众矢之的，我们两支队伍不联盟，根本活不过第三天。你该不会以为外面都是规规矩矩的小组作战吧？过往生存赛上，甚至有十几支队伍组成一个百人团的记录，应帙，你知道什么才是最优解。”
“阿普顿偷袭遂徊这件事……”
耿际舟狠下心来：“我们队伍让你十分。可以了吧？”
“成交。”应帙心满意足。
“……该死的分奴。”耿际舟啐了他一声。
这只死朱鹮是怎么都赶不走了吗！分明他们不同组合，居然还黏在一起！结盟结盟结个鬼的盟！遂徊怒气冲冲地叠完帐篷，在听应帙和耿际舟掏出永略塔湖地图讨论接下来去哪里守联络设备空投的期间，一口气吃完了一整包的碎雪饼。
“等抢完空投，下午估计就要开始缩圈了。”耿际舟说。
届时考务组会派出数辆飞行器，通过光幕在永略塔湖考场内随机但相对平均地划分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安全区域和危险区域，所有考生要尽快转移至最近的安全区域，等待下一次重新的划圈。
各名选手如果未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安全区域就会被淘汰。
所以能够准确得知各个安全区的范围就极为重要，联络通讯工具分为很多种，应帙当然希望他抢到最先进的那类，最好能直线连接考务组办公室，让他肆意抒发内心的快乐，直接把枪顶组长脑门上质问下次缩圈缩到哪里。
应帙扯下头上遂徊昨晚临睡前给他扎的发绳，熟练地用簪子挽起长发，接着又把物资箱里那三双碳竹纤维除臭袜取出来，‘双龙戏珠’三人组一人换了一双，即使都快吃不上饭了也十分注重个人卫生问题，非常的精致讲究。
他们需要在中午之前赶到商量好的地点，一个既靠近双方队友，又有极大概率抛下空投，又方便转移至设想中的安全区的极佳地点。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在那里蹲守的人也会相对较多，不过既然应帙和遂徊已经回到了各自的身体里，目前又还只是第二天，即便有人数多的组合肯定也是不同队伍七零八落组成的，很容易分崩离析，不会有胆子硬和遂徊碰上，他们就是要在前期抢占最好的位置，优势滚优势。
遂徊抱着滑雪板，很想滑，但无奈身后还有两个向导累赘，他先走没有用，只能把板子往背后一挂，规规矩矩地跟着一起走路。
应帙艰难地踏着积雪，这个时候又开始怀念遂徊的身体了。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让他真是走十里雪路都不带喘气的，哪像现在，即使是遂徊在前面开路，他跟着爬了几个陡坡，两个小时之后也累得够呛。
“不行这个样子。”耿际舟喘着粗气开始做梦，“应帙你滑雪去，让遂徊背我过去，不然中午真的赶不上。”
“我可以背着应帙滑雪过去。”遂徊面无表情地说。
“那我呢？”耿际舟问。
遂徊用孤傲的眼神表示你自生自灭。
“……你这人怎么性格一天一变的？”耿际舟费解，“昨晚还对我很关切，今天怎么就这么凶神恶煞？”
遂徊：“……”
遂徊愤怒地用目光谴责应帙，质问对方昨夜趁他睡着之后是怎么关切耿际舟了？
应帙：“……”
既然捷径不通，三人只好开始默默地继续靠腿走。一直等到将近中午十一点，他们才终于靠近了目标区域外围，耿际舟累得什么工具都不想抢了，只想赶紧被淘汰，他回过头，正想发表点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见，就见遂徊已经解开了外套衣领，正扬手快速地扯下颈带，背对应帙微微低头，等待着标记。
他哈一声，飞速转过身：“你们临时标记能不能背着点人啊？”
“谁知道你会突然转头。”应帙说完一口咬上遂徊的后颈，哨兵皱眉轻哼一声，腿有些发软，双手撑住了膝盖支撑身体。
这道不符合遂徊平时音色的闷哼让耿际舟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嫌弃地啧一声，“遂徊的精神域问题到底能不能搞定了？”
“早着呢。”应帙松开口，“顺利的话，生存赛结束之后我会给他继续进行第三次精神梳理，但对于他庞杂混乱的精神域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所谓的‘顺利的话’，指的是生存赛结束之后他们还能在各自的身体里，并且遂徊不要搞幺蛾子拒绝他的梳理。
遂徊隐约好像听出了应帙的意有所指，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流浪狸花猫磨着爪子，再次思索起了让投喂人类即使被它抓伤也绝对不会抛弃它的办法。
……
暖阳持续升空，休整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遂徊遥遥在高空中听见了大型无人飞行器的声音，他警觉地抬起头，太攀蛇绕着他的肩膀吐出了蛇信，蓄势待发。
“来了。”他说。
在这半个小时内，他听到了不少细细簌簌的声音，显然周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自认为埋伏得很好的学生，大家都注意到了越来越近的飞行器，互相提防着，等待着空投落下，也等待着谁是最先探头出去的大傻瓜。
又过了几分钟，联络设备空投接二连三地降下，严实裹着减震器保护的箱子上面带着小小的降落伞，非常显眼的靶子，还是落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平缓雪地上，簇的栽进了新落的雪里。
霎时间，周围一切都静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安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型混战。
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一直等到联络设备落地都过去了将近一分钟，仍旧没有任何出头鸟胆敢冒出来抢。应帙沉默地判断着局势，在恰恰好好秒针绕过一圈走过60位数时，从后腰取下手枪，冷声命令：“走！”
既然大家全都很谨慎，基本可以证明四周没有一支拥有绝对实力的大哥队，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遂徊瞬间冲了出去，朱鹮跳下枝头，尖唳着飞向木箱，耿际舟也不甘示弱地跑了出去，应帙持枪观察着身后，也飞快跟上。
伴随着第一支队伍的出现，四周潜藏的队伍一看居然三人弱鸡组都敢上来抢，瞬间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全都蹿了出去，一时之间，周围浩浩汤汤涌现了将近七八支不同阵营的队伍，近四十人。
有队伍埋伏的地方离设备箱更近，但奈何遂徊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眨眼间就抵达箱子前，一把拽过箱子上的背带挎到了肩头，然后背着手解掉上面的降落伞。
一头不服气的豪猪嚎叫着撞向遂徊，结果还不等助跑结束就被另一头山羊撞飞了出去。
巴弗灭气势汹汹地扬着锋利的羊角，四肢紧绷的跳在一处高石上。
遂徊微启开唇，缓缓呼出一口飘渺的白雾，他的目光凶悍而冷漠地扫过四周围上来的哨兵和向导，把联络箱往身后一挡，取下了滑雪板。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了。”应帙站到他的旁边，右手持枪高举在肩侧，像是生怕其他人看不清楚那样，堂而皇之地亮出来，左右环顾，彰显火力物理压制，“下次麻烦大家请早。”
耿际舟站在遂徊的另一侧，舌尖舔舔犬齿，被应帙这比装到爽得通体发麻。
“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们有枪吧？”倏然，不远处一个哨兵大声叫嚣起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应帙也顺着声音抬头望过去，只见那个方向，一把手枪正稳稳当当瞄准了他。
不等应帙反应，哨兵话音未落便干脆利落地开了枪，没有一丝想要谈判共赢的打算。
只会留下被淘汰信号的比赛专用子弹高速射出，旋转着瞄准了应帙的眉心，放慢了无数倍的画面中，应帙槿紫色的矩形瞳孔轻微又缓慢地放大，他没有足以应对子弹的能力，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等待着死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脸，那是滑雪板的板面，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淬了寒毒的翠色兽瞳。遂徊以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的速度，飞速斜过一道滑雪板精准击飞了那颗子弹，清脆的撞击声响后，弹道拐弯径直没入了厚厚的雪地中。
应帙心跳如鼓，紧张地乱了呼吸，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一片平静，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他的眼珠机械转动，看向了挡在他身前的遂徊。
哨兵的身形很稳，动作利落，黑色短发微有凌乱，背影牢牢映在应帙的瞳孔中，他大概很长时间内都很难忘却这幅沾着冰冷风雪气息的画面。
在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中，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夸张的吸气声和喊叫声，这复刻的一招太过熟悉，不少人直接丧失了战斗意志转身就跑。
开枪的哨兵也卧槽了一声，但不等他投降，一个滑雪板直接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第67章
被滑雪板砸中的哨兵连个出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仰躺着倒下，流着鼻血失去了意识。
伴随着他的半出局，一场究极混乱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虽说在场有不少人亲眼近距离见识到遂徊用滑雪板徒手挡子弹，被这一招吓得落荒而逃，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毫无逼数的中高等级特种人，其中有一个哨兵眼馋那把万恶的手枪，明明都已经逃出去五米远了，又贪心地折回原地掰开晕倒那位的手，争分夺秒地拾起枪。
但还没等他站起身，一道压迫力极大的阴影压下，笼罩住了他，哨兵咽了口口水，抬头，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瞳，神色凶悍的黑发哨兵肩头，太攀蛇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与蛇信骤然迎着他的脸袭去。
遂徊追出去抢第二把手枪这一行为，被几名埋伏附近的哨兵认为是抓到了他们队伍的‘可趁之机’——两名向导落单了。
不知道是对联络设备的渴望冲昏了头脑，还是向导好欺负的印象深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这几名哨兵几乎没怎么过脑子就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朱鹮盘旋在高处发出警示的啼鸣，耿际舟接收到讯息，警觉地背过身，将雨伞指向不怀好意包围过来的四名哨兵和他们的精神体身上。
“……没有被标记，也没有被链接。”他用精神力迅速试探一周，给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疯了吗？”
应帙勾唇笑笑，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巴弗灭站在他的腿边，也甩了甩雪白的毛发，随着主人的动作整理仪容仪表，“所以是四个门户大开的哨兵，在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
恶势力哨兵中离得最近的那位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他脚步微顿，隐约好像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他们这里是两名A级、一名B级哨兵、一名C级，按理说就这阵容，不管应付两个什么等级的向导都绰绰有余，但他总感觉面前的这两位过于冷静从容，再加上他很不理解怎么会有哨兵会这样把两名无依无靠的向导队友丢在敌人群里……
是笃定不会有人敢伤他的队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这位哨兵疯狂催眠自己绝对是空城计的时候，一道无形的精神力鞭从天而降，应帙甚至自认为没有怎么动用精神力，只是小抽一鞭子试探一下对方的等级。
结果下一瞬，走在最前面的这名哨兵直接身子一软倒到了雪地上，他的精神体犬鼠也跟着汪一声僵了，总体用时不超过两秒，毫无征兆，非常突然，吓得其他三名哨兵都以为他是突发了什么疾病，猝死了。
一名哨兵慌张地唤他的名字，再左右开弓甩他两耳光，躺地上那位的白眼顿时翻得更加标准，彻底醒不过来了。
这边正竭力抢救着，下一秒，剩下的哨兵里又倒了一位，同样是无声无息地倒下，跟闹鬼了一样，骇得唯一还站着的那名哨兵全身一震，既不敢继续上前也不敢贸然后退，只能呆立原地满脸惊愕地看向应帙和耿际舟。
“你这样不行。”耿际舟发出戏谑的笑声，狐假虎威，“总得给别人一点提示吧？不然太突然，像见鬼了一样。”
应帙矩形的瞳孔无需转头就可以看到位于他侧后方的敌人，他抬起空闲的左手，潇洒利落地做出甩鞭子一样的手势，与此同时，精神领域内，无数道精神触角听从支配者的指挥，凝聚成一条恐怖的精神力鞭，在应帙五指落下那一刻，鞭子也破开淡薄的迷雾，在哨兵漏洞百出的精神壁垒上降下雷霆一击。
一声惨叫后，A级哨兵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打起了滚。
“攻击型向导！！”在三名队友都丧失了战斗力之后，最后那名哨兵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敌人到底是谁，赛前不做功课还不认脸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他只得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凝聚注意力提防精神攻击。
耿际舟哈哈哈地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你这什么姿势啊，是在模拟挥鞭吗？太中二了吧！”
应帙被他烦到，弯腰找起被他打晕的哨兵身上的信物，那名A级哨兵本来还想挣扎，结果看到应帙一抬手，顿时乖乖不动了，眼角噙着泪央求小应主席给个机会。
“我队里上有期中考试不及格的B级脑残向导，下有C级等着队友捞捞的岩松鼠精神体废物哨兵，就我一个A级独苗苗撑门面。”哨兵的精神体小熊猫也蹿了出来，可怜兮兮地抱着应帙的大腿卖萌，“球球了，应主席，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怎么把头发扎起来了，不然我招惹谁都不敢招惹你啊……”
应帙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这点从他和遂徊的日常相处中就可见一斑，遂徊一装可怜，应帙虽然嘴上可能还硬着，但态度绝对软下来，还颇有几分无可奈何。
忽然，小熊猫的两只爪子被人从身后抓住，皱着眉提溜起来，遂徊目光挑剔地看着这只胆敢抱应帙大腿的无耻精神体，“不淘汰他吗，在犹豫什么？”
“看他有点可怜。”耿际舟双手抱在胸前说。
应帙转头看向遂徊：“回来了，这么快？”
“嗯。”说着，遂徊伸出另一只手，举在半空张开掌心，里面稀稀拉拉掉出十几枚信物，“有些逃得太快了，我不敢离你太远，就没有去追。”
信物接二连三掉在A级哨兵的脚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响声，吓得他手脚并用地朝后方退了两步，一边退一边还在倒吸凉气，不敢相信地瞪向身前的这名怪物哨兵。
耿际舟的眼皮也在跳，他一直知道S+和S级哨兵之间既然存在着这么一个+号，自然会有实力的区别，但他没有想过是这种断层性的差距，就算是黑暗哨兵阿普顿在这里，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成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这一学年以来，至今少说有过四五次野外考试，他可从来没听说有这么一个逆天的怪物哨兵混在他们之中。
事实上，遂徊一直被他糟糕的精神域状态封印着实力，直到应帙和他的标记，又无条件提供着丰富的向导素，他又或多或少存了那么点在心上人面前炫技的心思，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发挥了百分之两百的实力。
“收着点。”应帙说，“你的状态不稳定，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太久没有陷入狂乱期，这几天很容易再次进入易感期。”
“没事，我有数。”遂徊低声说，“……比赛结束之后，你会给我精神梳理的吧？”
应帙头顶白色羊耳朵小幅度地甩动了一下，不置可否地反问：“你之前不是在回避我的精神梳理吗，怎么又开始主动要求了？”
“……”遂徊低着头不说话，新长出的蛇尾精神体融合态也可怜巴巴地垂下。
耿际舟和A级哨兵也不敢出声打断他们，就瞪着两双大招子看看你看看他，努力降低存在感，未免不小心惹到这两位其中的任何一个，被直接无痛送出赛场。
狸花猫叼了一排老鼠晾在阳台上晾老鼠干，一边晾还一边舔着爪子担忧怎么才能搏得人类的好感，应帙看着这副画面真是很想笑，他不再难为脑回路迥异的遂徊，转身对地上的哨兵摆摆手，“饶你一命，走吧。”
A级哨兵千恩万谢地爬起来就跑，小熊猫也跟着蹬了两下爪子，消失在空气中。
“干什么心软放过他？你又没有共情力，还会心疼哨兵？”耿际舟莫名其妙地凑过来，“指望他在下任学生会主席选举上给你投票吗？”
应帙没搭理他的没话找话说，用眼神示意遂徊打开联络设备空投箱。在临时标记的效用下，遂徊对应帙每一个未说出口的话语都有着更加准确的感知，也能敏锐地探知到对方此刻的情绪。
虽然不明白应帙到底为什么还挺高兴的，但向导的情绪牵动了他的心情，遂徊也挺喜悦地勾起唇角，取下挎带把箱子放在地上，一滑雪板砸烂了上面的密码锁。
正准备依靠聪明才智解开密码的耿际舟：“……放过滑雪板吧！它现在在你手里就是个超级大凶器。”
应帙伸手推开盖子，探头往里望，霎时欣喜地叫了声：“终端！”
“真的假的？！”耿际舟也跟着没控制住嗓门，扒过来看，只见应帙撕开厚实的保护膜，里面当真是一枚终端的包装盒，遂徊也期待地凑过来。
纸盒打开，没有出现滑稽的里面其实只是一颗糖的考务组恶作剧，里面的的确确摆放着一枚全新的终端。
“牛牛牛！这绝对是最先进的通讯工具，中大奖了应帙，我就知道跟你们结盟绝对不会错！”耿际舟疯狂竖起了大拇指，“快快，看看能联系到什么，能不能直接打给考务组组长让他透露第一次缩圈的范围！”
应帙这个向导都被耿际舟吵得脑仁嗡嗡作响，更别提遂徊都已经眉头皱成蝴蝶结捂住了耳朵。
终端激活，在三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初始界面打开，但令人失望的是上面几乎所有的功能都被锁定了，一个也打不开，连音量大小都控制不了。
“……”
应帙不信邪地一个一个点过来，只有一个星网功能可以点开，关键就连输入法都被锁定了，他连搜索功能都用不了，只能点开收藏夹里有且唯一的一个链接。
链接直通塔生存赛直播首页，短暂的等待之后，六个不同的直播视角整齐地排列在界面上，应帙将屏幕放大投在面前，正在痛骂考务组不做人的耿际舟顿时收了声，半张嘴看向悬浮屏。
遂徊靠过来，面容严肃地问：“这是……”
应帙凝重着神色，随即点开一个，直播视角打开，是一支不认识的队伍，也抢到了联络空投箱，正围在一起研究开出来的信号枪，然后其中一人破口大骂说有病吧，什么年代了还信号枪，关键开了这发信号弹引来的绝对不是队友，而是来搞死他们的大哥队。
“……”耿际舟目瞪口呆地和应帙和遂徊面面相觑，“……我收回刚才骂考务组的话。”
应帙退出这个视角，又点开一个，画面中两对哨兵正在激情斗殴，不远处一名向导正在大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三个把比赛打好比什么都重要。
直播画面上方划过去一条留言：[好狗血的剧情，我小学三年级就不爱看了]
“……”
他一一点开全部六个直播视角，全部都是不同学生的比赛画面，但推测有五到十分钟的延迟，应帙甚至在最后一个直播视角看到了昨晚刚坑过的熟人安迪，他和伊诺跟随在几名哨兵身后，看上去混得还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的队友。
应帙想了想，关掉链接又重新点开，不出所料，刷新出了六个和方才截然不同的直播视角，他快速简单看完之后再次重新进入，又随机刷出了六个。
“可惜不能指定搜索。”他遗憾地说。
“已经很强了，要求不能太多。”耿际舟说。
三人走马观花地一个又一个地点开关闭直播间，指望着刷出他们队友的视角，倏然，应帙的手一顿，因为他在屏幕中看到了格外熟悉的身影——
是围在一起紧紧盯着悬浮屏的三个男人，一人拄着伞，一人撑着滑雪板，一人操控终端，画面是从高处向下俯视，遂徊下意识朝着那处视角望去，并没有发现隐形的飞行监控器，但他那双狠戾的山青色眼瞳就这样被镜头抓取，放大映在了直播视角画面中。
一瞬间，整个屏幕都被汹涌的留言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看到了！！！]
[正主来了！]
[欢迎莅临！！]
[宝宝你们俩超配的！我嗑死你们了！]
应帙、遂徊、耿际舟：“……”
[哈哈哈哈，我们太热情了，把他们吓到了]
[碎花呆呆的样子也好可爱哦，和刚才一刀一个的强悍模样好有反差萌]
[硬纸看我！看看我！]
[还有一个向导叫什么来着，牛头梗？]
他们被不停刷过的留言晃花了眼，好一会才意识到不断重复出现的硬纸是指应帙，碎花是遂徊，至于牛头梗……
“我叫耿际舟。”耿际舟不服气道，“耿耿于怀的耿，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
“应帙，答应的应，帙是书衣的意思。”应帙很快调整好状态，彬彬有礼地朝飞行器的方向微笑点头示意，“直播视角的观众，你们好。”
就剩下遂徊一人没有自我介绍，虽然他很不想开口，但为了不再继续顶着个碎花的昵称，只好硬着头皮言简意赅：“遂徊……如愿遂怀。”
没想到还会得到回应，直播视角的留言顿时刷得更凶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俩昨晚关帐篷帘的时候到底是亲了还是do了？do的话岂不是旁边那个听了全场？]
[应书衣别惦记着你那前男友了，眼前这个更好（你名字真的好难打]
[遂怀别想着那两个向导了，银头发这个一出现我就知道绝对是正宫]
所谓的‘旁边那个’暴怒：“都说了我叫耿际舟，我有名字！”
应帙看到了前男友三个字，困惑地皱起眉：“什么惦记前男友？”
不等直播间的观众们答疑解惑，遂徊先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橘子皮。”
应帙：“……”
“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橘子皮。”
耿际舟哈了一声：“应帙？前男友？高中的时候有同学找他告白，他嫌麻烦，就说自己毕业了就出家，用这种离谱至极的理由把人给拒绝了，现在跟我说又有前男友了？哪个和尚庙的啊？”

第68章
应帙这辈子都很想到他随口的一句嘴硬，能化作回旋镖，在多日以后准备无误地击中他的膝盖，“……就，”他硬着头皮说，“城北那间和尚庙。”
“五米开外还有个尼姑庵是吗？”遂徊面无表情地接上了这个梗。
应帙：“……”
耿际舟笑得不行，直播间的弹幕上也在狂刷哈哈哈哈。
[所以什么劈腿初恋，复合，旧情难忘都是子虚乌有，都是应书衣瞎编的？]
[编来做什么？让遂怀吃醋？噫——向导好坏坏哦]
[难道我们其实都是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
[有人还记得直播的主题是极端天气生存赛吗？]
[早就忘了，这里还有人是来看打比赛的？不都是来看谈恋爱的吗？]
[谈恋爱的谈恋爱，三角恋的三角恋，婚外情的婚外情，只有正经打比赛的出局了]
……
应帙看了好一会直播间滚过的留言，没发现任何一丝有营养的内容，他忍不住问：“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你们有看到我和遂徊的队友直播视角吗？能不能麻烦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里，状态怎么样？”
[你们的队友……那个白发双马尾魔法少女吗？]
应帙：“？”
一条直播链接悄无声息地放了上来，应帙点击跳转，看到了精彩的楼星赫美男出浴图。
应帙、遂徊、耿际舟：“……”
视频中，周如翊和虞楹也注意到了他过于显眼的内裤，笑着问原来你是个二次元？这是你最喜欢的角色？楼星赫涨红了脸，迅速穿好裤子，破罐子破摔地说对啊，他就是喜欢白发双马尾。
有那么一瞬间，应帙已经不想要这名队友了，还不如当初和耿际舟组双龙戏朱。
“怪不得。”遂徊恍然大悟，“怪不得楼星赫他要和你组队，应帙，他喜欢白毛。”
“白毛控？”耿际舟嘻嘻地笑起来：“什么时候应主席也扎个双马尾看看？”
应帙痛苦地闭上眼，捏着鼻梁：“够了。”
不知道楼星赫他们是开局就被淘汰了，还是一路顺利发育没有战斗镜头，即使应帙发动了整个直播间的观众出去帮他找人，短期内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从湖里起来之后，他们就消失了。
好歹是军校综合实力排名名列前茅的六边形二次元战士带队，再加上虞楹的北极熊精神体，应帙还是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性，就寄希望于明天黑夜降临之前，这三人能带着满满当当的武器装备和他在顶峰胜利会师，大家满员共同走向胜利。
[我在其他直播视角收到的消息！缩圈了！快跑啊！]
倏然，应帙看到了这么一条留言，他警惕地抬头朝远处望去，目之所及处，没有任何飞行器和光幕存在，只能证明第一次刷新的安全区离他们有一定的距离。直播画面还和实际时间还有一定的延迟，也就是说最晚在五分钟之前就开始了缩圈。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枚终端是个作弊神器，直播间的观众们可以为他们指出安全区在哪，还能为他们引路避险，结果除了正儿八经的观众以外，还有一堆乐子人，疯狂提供假消息，热心观众又无法准确提供消息，说了一堆云里雾里十分业余的形容。
好不容易有专业人士说了点关键信息，结果刚发出来就直接被系统检测屏蔽了。
[无能为力了，自求多福吧]
应帙想想也知道考务组没那么好心，他关闭直播间，将终端往手腕上一扣，还是相信他和耿际舟之前的分析，坚定不移地照既定的方向走去。
永略塔湖雪域白天的时间短，夜晚时间长，早上7点天才蒙蒙亮，夜晚却在17点不到就已经降临，再加上15点时又下起了雪，都不用等到太阳落山天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第一轮缩圈的时间范围是12点至16点，在16点之后未抵达安全区内的学生视为淘汰。
然而最夸张的一点是，第二日的物资补给箱空投时间点是16点半，如此充满恶意的设定，摆明了就是要看同一安全区的考生们血流成河。
只有强者才有饭吃，其他人要么饿着，要么出局。
事实上，太攀蛇利维坦在中途很给力地猎到了一只雪地兔，肉质肥美，看上去就很好吃，但应帙手头一没刀、二没火，想吃就只能指望遂徊那还没见到面的疑似普罗米修斯的精神体再给一口火。
这显然不太现实，于是这只肥美的雪地兔最终竟然被太攀蛇、朱鹮和山羊分食了。
“原来朱鹮吃肉？”遂徊长了见识，“原来山羊也吃肉？”
“你不是山沟沟里长大的吗？”耿际舟笑他，“这些知识你不比我们懂？”
“……”
“别废话了。”应帙冷声打断道，他撑着伞，指向远处的高空，“看到光幕了，做好迎敌准备。”
“可算到了，今天一整天净顾着赶路，从天亮走到天黑，走了我至少一个月的步数。”耿际舟抖抖帽子上的积雪，他背后挂着中午在淘汰考生手里抢的球棍，听到应帙的话反手抽了出来，斜举在腿边。
亮蓝色的光幕犹如一面巨大的结界，高耸入云，隔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在应帙三人提防着缓缓靠近安全区时，不远处突然冒出了两个快速奔跑的人，生怕来不及那般气喘吁吁地往光幕的方向冲。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不紧不慢的三个人，就跟上学即将迟到，却发现有垫背考生那般，这两人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继续往前走。
“要不要做掉？”遂徊凑到应帙耳边，压低声音问。
“晚点，先隐藏实力，等抢物资的时候再说。”应帙挽了发，戴着帽子，又用围巾挡住大半张脸，打定主意待会要给跟他们抢物资箱的无链接哨兵一个惊喜。
“同一招你们还想用两次？”耿际舟不赞同地皱起眉，“塔里哪有那么多傻子哨兵？”
事实证明，真的有。
16:33-16:58，三人所在的L2安全区内共落下12只物资空投箱，其中一个可以说直接落在了遂徊的脚边，他当仁不让地抱起箱子占为己有。
然而就在他弯腰托住箱子底部的那一刻，不远处突然跑出来一名哨兵，他简略扫视过一遍这边的三人，立刻大声和身后的队友喊道：“这边还有一个箱子！快来，只有三个人！”
话音落下，很快他所在的方位就陆陆续续蹿出来十个哨兵向导，还有两个普通人，不怀好意地朝应帙他们逼近。这些人明显是这个安全区里的大哥队，手里已经有了两个箱子，却还嫌不够地继续搜刮着其他的物资。
“哈，他们都不知道逃跑的吗？”其中一个向导笑了声。
应帙佯装害怕地往遂徊身后退了一步，做足了柔弱无害向导的架势，遂徊迅速伸出一只手挡住他，把戏演全套：“别怕。”
耿际舟欣然效仿，也躲到遂徊身后，“人家也怕怕~”
遂徊面无表情地把他拽出来，把物资箱扔他怀里，“保护好，丢了你今晚没饭吃。”
耿际舟：“……”
“三位兄弟，箱子放下，跑快点，说不定还能多活一轮。”一个哨兵胜券在握地叫嚣道，“我们队里有一对已标记的一年级插班生，明白这里面的含金量吗？双S！”
“你是本地生吧？竟然会和资助生组队？”应帙抓着遂徊的衣服，厉声怒斥，“我真的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就因为他们有S？和资助生混在一起，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真是丢我们本地生的脸。”
遂徊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应帙。
耿际舟也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小应主席，您至于为了离间敌方队伍手段这么无所不用至极吗？
听到应帙的话，为首那名哨兵陡然变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你这什么话？本地生又怎样，插班生又怎样，比赛就是以实力说话，谁强谁有话语权。大家都是特种人，是朋友，是队友，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区别，搞歧视这一套，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就是！和资助生组队怎么了？”立刻有人附和道。
这十几人里的两名插班生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因为在大家因为应帙的话群情激愤时，只有这两个人露出了非常感动的神情，隐隐压着羞涩和喜悦，又将这份感动化为了斗志，S级插班生哨兵扬起手中贴了武器标识的折叠板凳：“我最恨地域歧视的人，别满口优越感，有本事就用实力说话。”
应帙一一看过面前这些群情亢奋的学生，察觉到就连两名普通人都和他们共情，完全融入了进去，倏然笑了起来，白色睫毛下，槿紫色的瞳如揉碎在雪中的紫罗兰花，神秘艳丽，“好，说得太好了。”
他拍了拍遂徊的肩膀：“那就凭实力说话吧，我队里的这位插班生。”
“遵命。”遂徊也扬起了唇角，眼底满是笑意。
正准备站在道德高地上狠狠谴责这个地域歧视的向导的其他人：“……”
认为临时盟友逼装得有点过了，整个人尬爽尬爽的耿际舟：“……”
“耍我们？”插班生哨兵恼怒地冲了过来，遂徊甩过伞柄挡住，已被标记的S级哨兵确实和他中午解决的那一群哨兵向导不一样，遂徊接住竖砍下来的折叠板凳时，虎口震得都有些发麻。
远处，S级向导聚精会神地辅助着她的哨兵，帮助他调节五感，另外有一对哨兵向导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
眼见着遂徊没有迅速解决哨兵，而是和对方有来有回地缠斗起来，耿际舟忽然察觉到不对：“等下应帙，我们可能打不过……”
在他说话间，剩下的八个人已然绕过两名哨兵的战区，气势汹汹地朝应帙和耿际舟的所在地靠近。
耿际舟迅速双手举起棒球棍，“五个哨兵，一个向导，两个军校生。你能搞定那四个哨兵，那剩下的那对哨向和军校生怎么办？”
“这对哨向和军校生只能由遂徊来对付，所以我现在要去帮他。”应帙说，“想要赢，你就必须想办法以你一人拖住这八个人三分钟，加油。”
耿际舟：“……”
耿际舟惊恐地回头看向应帙：“喂？！”
然而应帙瞳孔俨然变化至矩形，雪白的羊耳冒出，帽子也被陡然长出的锐利羊角顶开，就连后腰扎紧的衣服内也鼓出一小块，显然是羊尾巴。
这是高度集中动用精神力的表现，他在尝试越级突破一名S级向导的保护，攻击一名S级哨兵的精神壁垒。
耿际舟：“……”
耿际舟当即高举双手大喊道：“好兄弟们，我投降！”
作者有话说：
耿际舟：主打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

第69章
投降的同时，耿际舟不忘把搁在脚边的物资箱往外踢了踢，以示诚意，“家人们听我讲，我和他俩不是一伙的，我真正的队友等级最高的那位跳伞跳崴了脚，我还没入场他就被淘汰了，还有一对哨向刚被这两个干掉，至于剩下的普通人，我也不指望他能干什么了……”
“这样，听说我啊……”耿际舟舔舔干涩起皮的嘴唇，前面那些都是拖延时间的废话，后面才是他真正开价的筹码，“我是一名广域B+级向导，你们队伍很明显缺向导，加我一个怎么样？要求不多，就想稍微苟点分。”
队友多数阵亡的广域B+级向导，条件确实诱人，已配对的哨向和两名军校生是什么反应另说，那四位未配对的哨兵倒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两眼，蠢蠢欲动。
为首那名哨兵扬了扬下巴：“给点向导素闻闻，看看实力。”
“……我的向导素？真怕你们闻了为抢我打起来。”耿际舟无奈地理了理头发，桔色靓丽的羽毛融合态从他鬓角以及两侧耳朵背面长出，若舒展招摇的发冠。朱鹮自枝头振翅落下，站在他的腿边。
一股极为芬芳馥郁的向导素弥漫开来，即使在四面环空的野外，也浓郁到就像是处于封闭的房间拿向导素罐怼着脑袋往下淋，就连已配对的哨兵都忍不住昂起头动了动鼻子。
应帙矩形的瞳孔半睁着，广阔的340度视野范围让他能够将周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S级向导蹙紧眉头，扎根于哨兵精神域内的触角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一股无形的外来力量撼动了精神链接。这无疑是对一名向导最严重的挑衅，远处被周密保护的向导头顶长出一双三花猫的耳朵，尾巴不虞地腿间拍打，满脸严肃；
看到与遂徊对战的S级哨兵出现两次五感调节失常，不是眼前突然一黑就是听觉骤然炸开，而且每次都被遂徊准确抓到破绽，趁机进行凶狠的攻击，他左边眼睛肿了起来，忍不住回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无声询问他的向导到底什么情况；
看到遂徊在对战中虽然占据着上风，但额头鬓角都浸上了汗珠，牙关紧咬隐忍地喘息着，明显在忍耐精神域上的疼痛。
他还看到四名哨兵齐刷刷地对耿际舟红了脸，说话态度都尊敬了不少。毕竟比赛的胜负输赢是一时的，但合心意的向导是一世的，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便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一名哨兵俨然已经叛变了革命，语气比之前温柔少说八个度，“同学，你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一看同伴这么主动，旁边两个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哨兵连忙也主动抛出橄榄枝：“你跟着我，我保护你。”“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们的契合度说不定很高，我从未闻过你这么……好闻的向导素。”
应帙：“……”
哨兵撩向导是不是就只有这一个招数？先说契合度高，再提向导素好闻，总感觉同样的话术他听过不下数十遍，就连某只刚从偏远山区里荡出来的野猴子也对他这么说。
“可是以我的能力，一次只能辅助一名哨兵。”耿际舟举起了右手食指，比出一的手势，很挑事地问，“你们谁的等级更高啊？你们能理解的吧？我想和等级更高的哨兵配对。”
“我，我A级！”
“我也A级！”
“我A+。”
“你鬼个A+。”
“同学，我虽然是B级，但是我感觉我们的契合度肯定是最高的。”
……
S级广域向导的向导素，杀伤力可见一斑。耿际舟已经许久没有刻意向哨兵散发过向导素，没想到效果能好成这样，好到他都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在玩弄这群纯真热情哨兵诚挚的感情。
“好没好啊？”耿际舟后退两步，侧过脑袋低声询问应帙目前的进度，“说好的三分钟，时间差不多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三分钟突破一名S级向导的保护击破一名S级哨兵的精神迷雾与壁垒，S+向导都不一定能做到，更何况我还只是一个A。”应帙反手扯开冲锋衣外套，把背后的腰带往下压了压，抽出底下被厚实衣物压得生疼的尾巴。毛茸茸的白色羊尾只有手掌那么大，挣脱束缚之后愉悦地在冷风左右抖了抖。
“我就知道你不行，”耿际舟想得比较开，“要不咱俩一起叛变得了，牺牲遂徊一个总好过全军覆没，我们向导在战场上卖哨求荣是基本操作，不可耻。”
应帙没什么表情地瞥他一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探出去的精神触梢也快速收回。远处那名承受了大量精神力威压苦苦支撑的S级向导陡然落得轻松，恍惚一瞬，随后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来。她认为自己从某个强大的攻击性向导手里成功守护住她的哨兵，获得了胜利，不由得眉飞色舞，高兴得不行。
细雪落在略微向外展开的羊耳朵上，被灵活地抖去，应帙淡淡开口道：“那可是我的哨兵。”
“……得。”耿际舟明白了应帙的意思，他移回目光，难得感到了几分棘手。他朝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四名哨兵笑了笑，“那还要多久，给个准信。我靠个人魅力为你争取一下。”
“三分钟。”
“还要三分钟？”
“不，就是约好的三分钟。”
“……啊？”耿际舟愣了一下，疑惑地回头去看应帙。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应帙直接从腰间摸出了手枪，开保险，端枪，瞄准，扣下扳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过眨眼之间，子弹就已经离开弹膛，径直朝目标射了出去，甚至就连靠他最近的耿际舟都没反应过来。
恐怖的是，标记弹离开枪管的那一瞬，遂徊的眼珠倏然一转，准确无误地抓取住了那枚高速旋转的子弹，仅凭寻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枪击速度，在他眼底却好似放慢了无数倍，变得有迹可循。
黑色浑圆的瞳仁中映着那枚子弹行进的轨道，目送着它极速破开冷凝的空气，穿透落雪和飞叶，准确无误地没入敌人胸口。
应帙发难得太过冷静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只有遂徊一个人能够跟上他的动作，就连和遂徊对战的S级哨兵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在遂徊视线莫名转移的那一刻察觉到了诡异，背后突然惊起冷汗，可等他顺着视线望过去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子弹射击角度精准刁钻，准确避开保护向导那对哨向，没有任何偏差地在S级向导胸口炸开标记，可怜的向导还未来得及庆祝她在精神力领域的胜利，就被手段层出不穷且‘下作’的小应主席一枪淘汰。
“……”耿际舟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似乎是才想起来他们有枪。
就连自己人都忘了这茬，其他人更想不到这三个人手里竟然还能藏着把手枪了。
应帙向来有诺必践、言出必行，说是三分钟就是三分钟，三分钟内精神力赢不了他就通过物理手段开枪淘汰对手，反正总归肯定在三分钟内解决问题。
考试标记弹虽然不致伤更不致命，但打在胸口同样会非常疼。S级向导吃痛坐倒在雪地上，捂住胸口不甘心地望着应帙。他很想作弊继续动用精神力辅助哨兵，但埋在体内的追踪探测针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抓到作弊行为全队淘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地撤出了精神力，断开精神链接躺在地上装死。
向导‘死’得太过突然，S级哨兵猝不及防接过自己的五感，艰难调整着，瞬间战局扭转落于了劣势，更何况遂徊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没过两招就飞跃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哨兵直接飞出去四五米远，后背撞在树干上，枝头纷纷扬扬的积雪直接把他整个人都埋住了。
遂徊没有掉以轻心，直接追过去手臂插进雪中，掐着哨兵的脖颈把他从雪中拽了出来，随后在他窒息挣扎期间快速寻找他身上的信物。比赛规则中标明了信物允许藏匿的部位，所以遂徊没几下便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不留情面地抽了出来。
数秒内解决掉一名哨兵，遂徊没有任何懈怠和停留，转身就冲回应帙身边，挡在他前面。因为过度兴奋，他眼角两边本是褐色的鳞纹红得像血，随着呼吸起伏，宛若活物，粗长的蛇尾从腰后长出，足有两米多长，拖在地面，鳞片在手电光照耀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遂徊一回归，耿际舟讲话都有底气多了，重新抱回他的宝贝物资箱，中气十足地质问应帙：“你他妈刚才不早点开枪，就等着看我出卖色相？”
“测试一下我现在的攻击力。”应帙抽出被羊角和羊耳戳乱的簪子，柔顺光泽的银发倾泻而下，他摇摇头，“突破双S还是太勉强了，没什么机会。”
银色长发、山羊融合态，两个标志性的象征一亮出来，原本还叫嚣着给好队友报仇的十人联盟顿时蔫了，离得远的那对哨向甚至扭头就跑，意志极为不坚定。
四名单身哨兵短短五分钟可谓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先是都认为遇到了真爱，孔雀开屏狂争向导；再是通过对方的言语意识到感情被欺骗，气急败坏要报复；最后是发现即使被欺骗他们好像也拿这位向导没什么办法……
朱鹮精神体，又和应主席走得近的向导，好像只有那一位……怪不得向导素那么浓郁，和契合度没一点关系，完全是广域S级向导对低等级哨兵的实力碾压。
至于能跟他们俩座大佛组队还能干掉S级的哨兵，当然是生存赛前在星网上大出风头的2号，三个人里面没一个是好惹的，更何况他们还有枪，人数这点优势现在根本微不足道。
应帙仅仅从这些人的神态上就能大致猜出他们的想法，他将手枪保险扣好，放回腰间，“放心，我很好说话的，留下你们的一个物资箱，人可以走。”
听到应帙并未赶尽杀绝，站在四名哨兵身后的那对保护物资箱的哨向眼神微动，没有对视也没有对话，但无疑是在精神链接内进行了思维的碰撞，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侥幸心理。
很快，哨兵抱着物资箱越过其他人，大步上前，故作臣服地把箱子往遂徊脚边一扔，但视线死死盯住遂徊的眼睛，就待他垂下目光望向物资箱的那一瞬间，骤然起跳向应帙发起攻击。
然后他就被遂徊一尾巴甩飞了出去，飞得比之前那名S级哨兵还要远，结实有力的鳞尾正中胸口，造成的杀伤力绝对不止断掉一根肋骨那么简单。
他的配对向导脸色刷的一片惨白。
应帙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无所谓地说：“好的，现在两个物资箱都留下，人还是可以走。”
军校生们不明白攻击性向导对于哨兵的震慑力，年轻气盛，经受不住这样阴阳怪气的挑衅，气愤地抄起锅铲就要往前送，被哨兵们一左一右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算了军爷，赶紧走吧，一顿不吃饿不死，大不了我们再去抢别人的，再不走就真的都不让走了。”
“你们就愿意受这窝囊气？”
“那可是A级攻击性向导。”哨兵撇了撇嘴。
“啊？”
哨兵想了想怎么跟普通人解释，“攻击型向导的意思……魔法攻击懂吗？咱们都是物理攻击，而攻击型向导可以对哨兵进行魔法攻击，我们哨兵又是一群高物防低法防的家伙……打不过的。”
“……难道你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就够多就行，”哨兵一边走着，一边回头望了应帙一眼，“如果没有那个哨兵在的话，我们这么多人肯定是可以的，但……”
随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哨兵们越走越远，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
遂徊专门跑了一趟，摘下被他一尾巴甩飞出去的那名哨兵身上的信物。这人本来看到遂怀靠近，还很抗拒地想要挣扎逃跑，却听到应帙幽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别挣扎了，一场月考而已，这么拼命干什么？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还要饿着肚子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夜里硬撑，何必呢？”
这么扎心的话语如利箭一般，瞬间扎透了哨兵的心。他顿时失去求生意志不动弹了，任凭遂徊取下他的信物，然后躺在雪地上唉声叹气。
“……应帙，你真牛逼，这就是语言的艺术。”耿际舟竖起大拇指。他真的受不了了，应帙自己为了场月考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地找队友，书房里那张永略塔湖的地图都画划烂了，到别人那里就是‘一场月考而已’劝他投降，真好意思说出口。
应帙坦然接受了发小的夸奖，正笑着准备弯腰看物资箱的密码问题，一双沾着雪与泥的靴子却倏然停在了他的身前。
“……”应帙隐约嗅到了几分不寻常，直起身，槿紫色的矩形眼瞳看向站在他身前的遂徊。后者嘴唇微微张开，脸颊浮红，鳞纹和蛇尾融合态都没有消退，气息也有些乱，在对上视线之后倏然径直上前两步，见应帙并没有后退便大起了胆子，张开双臂，用力把向导搂进了怀里。
在遂徊僵硬的拥抱中等待了两秒，应帙也轻柔地回拥了他，在手臂搭在遂徊后背的那一刻，粗壮的蛇尾瞬间捆住了他的腰，紧紧缠了两圈。
“很难受吗？”应帙侧过脑袋，温和地放轻了声音。
“嗯……”遂徊将脸埋进应帙的颈窝，呼吸间几根银色发丝缠绕他的唇齿，应帙伸手理了理头发，又将领口打开了一些，方便向导素的扩散。
遂徊闭上了眼睛，用力嗅闻着让他舒适的味道，又一点点吐出破碎而灼热的气息。除了向导素之外，他还嗅到了独属于应帙的气味，体温糅杂着霜雪的冷意，让人无比的安心。
好一会，遂徊的呼吸才终于稳定下来，但他没有主动抽身，而是继续将脸埋在应帙颈项间，撒娇般蹭了蹭。应帙也并未曾揭穿，纵容地保持沉默，手指若即若离地搭在他的腺体上方，安抚着哨兵。
两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静谧的雪夜之中相拥而立。
耿际舟：“……”
任劳任怨的耿际舟把三个物资箱搬到一起，研究上面的年份历史题，掰着手指思考计算出答案，再将里面的物资归类摆放，还将最重要的火源特意单独拿出来，确认是否能够正常使用。
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他终于把火升了起来，架上物资箱里开出来的一个锡纸小盒，煮沸干净的雪，下泡面，香味一出来，应帙和遂徊就准时出现在耿际舟左右，很自然地拿起筷勺准备吃饭。
“腻歪完了？”耿际舟笑着舔舔手指上沾到的巧克力，反手将腿边的那包火腿肠扔了两根给还在地上叹气的哨兵和死不瞑目的三花猫S级向导。
哨兵、向导：“……”
两具尸体默默诈尸，爬起来剥火腿肠吃。
应帙早习惯了耿际舟的调侃，充耳不闻地端着包装袋做的简易小碟吃泡面，在等面条降温的期间顺带点开终端直播间，想看一眼观众的留言，但没想到他一点开星网显示的就是一条提示：您在该视角停留时间过长，随后他就被强行逐出了直播间。
“……”
应帙重新点开链接，果然刷出了六个新的直播间，而他们的直播视角已然不见。
“考务组要搞强度平衡的嘛，很正常。”耿际舟劝他想开点，然后又下了一包泡面。期间遂徊就跟饿死鬼一样，空口干掉一整包苏打饼干，看得出来今日体能消耗巨大，需要大量食物补充体力。
应帙叼着红豆吐司一个一个直播间翻过去，想找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个特殊时间点，凭实力抢到物资箱的队伍在烧火吃饭，凭运气的队伍在小心翼翼地躲角落里塞饼干面包，剩下既没实力又没运气的队伍在挨饿。
倏然，应帙指尖一顿，皱眉挥开悬浮屏，放大投在面前。不远处被施舍了面包和牛奶的‘尸体’也忍不住抬头望了过来。
画面的主角是三个陌生的哨兵，脚边是物资箱，正挑着眉似笑非笑地或站或坐在箱子上，而他们的正对面也是三个人，却是三个老熟人——正是上岸之后就神秘消失的周如翊、楼星赫和虞旌。
这是……为了抢空投箱两边对上了？
应帙一眼认出那三个陌生哨兵都来自二三年级，并且是清一色的S级哨兵，他们组了一个非常炸裂的五S哨兵队伍，明显不是来得分而是来玩的。因为队员组成很有记忆点，所以应帙在浏览官网公布的组队信息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
这种全是哨兵的队伍最克的就是普通人，周如翊和楼星赫选谁作为对手不好，偏偏挑这支队伍？
应帙神色严肃，耿际舟却是嘻的笑开了。遂徊头也没抬，泡面还硬着就被他撩起来，过一遍凉水直接塞进嘴里。
周如翊胆子也大，居然敢只身对上三个人高马大的哨兵，毫无惧色，“兄弟，我这只保暖防风帽，里面有牦牛毛、狐狸毛、羊绒、鹅绒，市价1万6，在这寒冷的雪夜，给予你们最贴心的温暖，现在只换你们的三个面包，只要三个面包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应帙、遂徊、耿际舟：“……”
好家伙，生意做到生存赛里面来了。
三名身高直逼190肩膀双开门的矿工哨兵眯着眼睛，端详周如翊手里的防风帽。周如翊欣喜地勾起唇角，感觉她的推销很有戏，正准备再接再厉补充点什么，结果就见到哨兵们的身后陆陆续续跑出来三只精神体，分别是牦牛、狐狸和大鹅。
……另外还有一只山羊在透过悬浮屏看她。
周如翊：“……”
“呃……还有獭兔毛。”她赶紧找补了一句，“你们总不能再有獭兔精神体了吧？”
“确实没有。”双开门哨兵摇了摇头，“不过你们就想用这么一只帽子换三个面包？”他重音落在了三这个字身上，“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那我用我全套的帐篷、睡袋和露营灯跟你换一个面包？换不换？”周如翊笑了下，看哨兵们隐约有意动的表情，“换的话我就报警了。”
“……”
“一万六买你三个面包，你说我想得太美了？”周如翊努力压下怒意，“那你说你开什么价？”
“你要这样想。”双开门哨兵二号笑眯眯地说，“你这顶帽子对我们可有可无，但是面包对你们至关重要，两天没吃饭了吧，漂亮小妹妹？而且我们完全可以把你们淘汰，然后直接抢你们的装备，主要这是全星网直播，我们也不想落得特种人欺负普通人的印象，而且妹妹你长得也好看……所以嘛，你们自己就好好想想，然后给出点有诚意的交换砝码。”
周如翊堂堂环际集团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面露不虞，捏着拳头站在原地，一副要上去跟三个大汉玉石俱焚的模样。
虞楹叹口气，上来小声安抚她，楼星赫也走上来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走远。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三名队友过得如此凄惨？简直窝囊透了……应帙吃下一口热气腾腾的泡面，舒服地喟叹一口气，真惨。

第70章
周如翊等人凄凄惨惨地离开之后，应帙便无法通过双开门哨兵们的直播视角继续查看他们的行踪。
不过知道三名队友还全须全尾地活着就够了，至于其他饿不饿、冷不冷，有没有受欺负之类的……极端天气生存赛就是这样的残酷，谁叫他们实力不济又运气不佳，只能饿着肚子度过比赛第二日的寒夜。
根据背景中的地形和植被，再结合哨兵们后续的聊天内容，应帙大致猜想出了三名队友可能所处的几个方位。和赛前他们决定的落脚点略微有些差距，应该是受到了随机刷新的安全区域影响，不过问题不大，顺利的话他们仍旧能在明天入夜之前会面。
……真的会顺利吗？
应帙的目光幽幽落在耿际舟身上，心机深沉地思考着要不要搞死这只小桔鸟。被他肆无忌惮打量的耿际舟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没有任何防备地昏昏欲睡。
不过耿际舟说的确实也有道理，等到了决赛圈，他们两支队伍肯定都处于焦点位，如果耿际舟再死在他们手里，就阿普顿那只牙尖爪厉的小老虎，肯定和他们不死不休，绝无合作的可能。
所以最好耿际舟能死在外面……
“应帙，你知道你现在的眼神像什么样吗？”耿际舟忽然开口道。他挑着半边眉，掰开一粒药衔在齿间，没什么正形地笑了一声，喝口热水仰头吞下药片：“像是恨不得我现在要么被水噎死，要么直接被空气呛死，反正既得死，但又千万别脏了你应主席的手。”
遂徊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干，闻言抬起头去看应帙的眼睛，想要知道如此复杂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子。在摇曳的火苗下，应帙的槿紫色眼瞳一如既往的漂亮，如星夜下的深海，浅白色睫毛投下的阴影也随着火焰跳跃而晃动，静谧而美好。
就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眸里哪有什么杀气？耿际舟过度解读，污蔑应帙，恩将仇报，真不是个东西。遂徊斜觑这只死朱鹮一眼，在一秒钟内旋风般吸完了整盒的牛奶，按扁，然后非常爱护环境地统一收进垃圾袋里，等待考务组回收淘汰考生的时候顺带把垃圾也捡了。
夜间九点不到，四周已经完全陷入寂静，帐篷扎好，耿际舟第一个钻了进去，嘴里说着什么吃过药有点困，他要睡了，守夜就交给遂徊了，随后就是晚安、钻睡袋、打呼三部曲。
应帙很无语地看着这个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家伙，真的很想给他来上一枪。
“你也休息吧。”遂徊说，“今晚我守夜。”
“精神域感觉怎么样？”应帙问，“还有三天，并且最后两日会高强度地打架，可以撑过去吗？”
按道理，遂徊这时候应该挺直胸膛自信地说没问题，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总之是不肯露怯，然后还是按道理，他后两日的精神域就一定会出问题不说话了。
但他向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听到应帙这么问也不说话，只眼巴巴地望着他，好一会挤出蚊讷般的声音：“感觉不是很好，可能撑不过去，怎么办啊？”
“那就等死。”应帙冷漠地说，“你发狂，我出局，然后楼星赫和周如翊排队领盒饭，留下虞楹一个火种，看能不能靠她的精神体苟个名次。”
遂徊：“……”
遂徊十分幽怨：“应主席，你这个铁分奴这时候不应该为了分数好好地安抚我吗？”
“我还没有好好安抚你？”应帙面上的神情若冰雪消融一般，绽出个浅淡的笑，“方才抱你那么久给你向导素的向导是谁？难不成是耿际舟？”
“别提他。”遂徊移开视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一个向导？”
应帙笑意更深：“说认真的，精神域到底怎么样？如果还行，我们明后天就打得悍一些，挣淘汰分；如果不太好，我们就尽量小心点，只要生存分，保存实力等到第五日再动手。”
遂徊转回眼珠，对上应帙认真而专注的双眸，复又垂下，反手摘下后颈的向导徽章递给应帙，同他交换了他颈后的那枚徽章，“……我需要更多的向导素，应帙，我想我们的队伍获胜，我想让你拿第一，所以我们必须挣淘汰分。”
“……”应帙心跳倏然快了一拍，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小子什么时候进化了？
以前要么找些歪门邪道的理由骗他的吻，要么就可怜兮兮胡搅蛮缠地求他的吻。但现在遂徊进化了，精准找到了他的命脉，抓住他的死穴，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应帙拿捏得死死的。
“你内心真是这么想的？”应帙狐疑地眯起眼睛，“想让我拿第一？”
“啊？”遂徊很无辜地眨了眼，“想让你拿第一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的。”就是因为太对了，所以才让应帙有种被看透了的微妙感。
“所以……？”遂徊期待地看向应帙。
“……”
帐篷的遮光帘再次被关上，留给飞行监控器镜头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是又do了？这俩不是小情侣谁信啊？]
[真可能不是……哨兵向导这类特殊人种之间的亲吻不一定表达爱意，很多情况下就是一种单纯的治愈手段。]
[治♂愈手段]
[哨兵向导这人种的习性可真色情，我大喜，怪不得相关的电影小说层出不穷，我原来还不理解，谁遭得住这种治病方式是体液交换的？简直是合法搞色情的天生圣体]
[谁还记得主题是生存赛？反正我不记得了，快do给我看！]
……
凌晨四点，应帙在一阵吵闹中陡然惊醒，声音的来源很远，但又十分刺耳，有咆哮也有尖叫，让他头晕脑胀，总有种踩在云端的不切实感。
他捂着脑袋想要从睡袋里坐起来，却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就是坐姿，稍微一动身体差点从椅子上摔到地上。
睡觉前的记忆迅速回到脑海，他与遂徊交换了一个吻，因为临时标记还留有痕迹所以并没有补充，然后他就睡了，遂徊也并没有出帐篷，而是坐在他身边守夜……
回忆到这里，应帙的表情倏然变得极为僵硬，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和着装，再反手一摸头发——短发。
应帙噌的就站了起来……他又和遂徊交换身体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交换了，不是有CD吗？这次怎么这么快？
正迷茫着，耿际舟倏然从帐篷外面走了进来，“遂徊，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在外面？”应帙问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角落里的睡袋。
“什么我怎么在外面？”耿际舟皱起眉，“我不是当着你的面出去的吗？你还问我是不是梦游，我说我做噩梦了，醒来睡不着，出去守后半夜。”
应帙舔了下唇角，模糊道：“哦，对的，你刚才说什么？”
耿际舟也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只当是一夜未睡‘遂徊’的神智不清醒：“我说，外面好像有一点不对劲，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应帙正要回答，远处就又是一声咆哮，继而是喧哗的人声，他猛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是变异兽……有变异兽闯进我们这个安全区了！”
耿际舟这下是真的变了脸色，连忙冲去他睡觉的地方拿起火源和棒球棍，又简单塞了点食物到身上。应帙也反应迅速地蹲下打开睡袋，快速摇晃遂徊的肩膀：“醒醒！有变异兽！”
“嗯……？”遂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迷茫，愣了两秒应帙的声音才钻进脑海，下一秒他陡然睁大眼睛……然后手掌就撑到了头发，扯到头皮，痛得他直接又栽回了睡袋里。
应帙愤怒：“听不懂话吗？变异兽，还睡！”
遂徊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看身上的衣服又看看应帙：“怎么……？！”
——怎么又交换了？
耿际舟站在帐篷出入口，嫌弃地看着‘应帙’瞪得像铜铃一般的两只大眼睛，“什么怎么怎么？你俩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在状态。”
“别怎么了。”应帙把遂徊从睡袋里拖起来，把外套塞给他，“走，看下情况去，看看我们能不能围猎这只变异兽。”
遂徊不赞同地皱眉：“可是，我们现在的这种情况……”
“没有可是。”应帙独断地做下决定，“相信我。”
“……”
击杀一只变异兽的得分足以抵过淘汰一百个考生，助攻也同样有分，会有考务组的评委通过参与击杀者的表现进行打分，条件非常诱人。
要知道，变异兽的出现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考务组没那个能力决定变异兽出现在哪里，所以有额外的得分机会，没人愿意放弃。
但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变异兽攻击性极强，对付它是真的有生命危险，而且它可不会配合手枪里的标记弹出局，考生们大多又基本没有正儿八经的武器，想要击杀它难度不小。
和应帙等人有同样想法的学生不占少数，四点十分，几乎整个安全区的考生都聚集到了咆哮声的来源处，即使因为争夺物资箱已经淘汰了一批人，但汇聚在变异兽附近的仍然有超半百的人，其中还有先前试图抢夺应帙物资箱但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那支队伍。
出乎意料，闯入安全区的这只变异兽体型竟然并不小，但受了挺严重的伤，腹部染着血，眼睛也瞎了一只，即便如此，它依旧凶悍，没有一个哨兵敢贸然靠近它。
五十多个特种人和军校生就这么闹哄哄地围着这只困兽，不成章法，谁也不愿意做领头羊第一个送死，但又谁也不肯放过这块肥肉，中间也有一两个想当大哥的哨兵和向导出声，但根本没人听他们的。
时间就这样在僵持中一点一滴无意义地流逝。
如果放在入夜前，应帙还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他一定会主动站出来指挥这场围剿，毕竟天亮之后就会进行第二次缩圈，安全区就会改变，在这里浪费时间没有半点益处。
那个时候他身后站着遂徊，绝对的武力值给予他安全感，让他不惧于成为焦点位，再加上他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也有号召力，其他考生大概率会听从他的，至少在对付变异兽的层面上，大家一定会齐心协力。
但是现在……应帙压了下帽子，捅捅耿际舟：“副主席，指挥一下，再拖下去二次缩圈了。”
“主席在呢，我一个副主席造什么次？”耿际舟朝遂徊挑了下眉，“应主席，干嘛呢？指挥啊。”
“……”社恐遂徊迅速向应帙投去求助的眼神，左眼写着‘救救我’，右眼写着‘我想死’。
应帙回以无能为力的目光，“……那你试试，应主席？”

第71章
变异兽所处的这片雪域本来是由混乱交叉的多束手电光勉强照亮部分区域，还有不少心机深沉的家伙到了现在这种团战集结的环节，还偷偷潜伏着，想要浑水摸鱼。
忽然，一道足以照亮半个地球的光芒亮了起来，将一切罪恶与乱象照耀得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感觉自己像是在操场上偷偷和对象谈恋爱的未成年，被一道球场投光射灯迎面照脸，马上教导主任就要杀过来了。
“……各位同学，我是学生会主席，应帙。”一名银发向导出现在灯光边缘，声色清朗吐字清晰，嗓音温和而沉稳，仅仅是一句自我介绍就让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请各位稍安勿躁，这只闯入安全区的变异兽是类豹种，弱点在头部和腹部，虽然看体型它已经成年，但受了伤，所以我们合力很有机会击杀它。”
“生存赛上击杀变异兽的得分规则里，每一位合作参与击杀的队伍都会有得分，不累加，无击杀得分，并且其中表现最为优秀的五人所在队伍会有不同程度的加分。”他说，“因为变异兽的危险性极大，不同于比赛的点到即止，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暂且团结起来，加分量力而行，但大家尽量参与击杀，获得基础合作分。”
讲到这里，长发向导抬起头，在四周环顾一圈，倏然抬手指了两个方向：“那个黄白衣服的黑头发哨兵，我记得你，5班的A+级哨兵，还有那个戴灰帽子的，17班的S级哨兵，麻烦你们作为高等级哨兵，带一下头。其他对自己实力比较自信的哨兵和军校生也可以出列，注意安全。”
如果不点这个名，估摸着现场还要再僵持一会，但既然直接被点了名，很快，这两名高等级哨兵就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互相使个眼色，谨慎地靠近不断低吠的受伤变异兽。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那两名哨兵和变异兽身上时，长发向导默默退后半步，消失在阴影中，他快步走到熟悉的哨兵身旁，额头搁在对方肩头，很是痛苦地长抒了一口气。
“做得很好。”应帙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上次你在学生会例行周会上的发言就非常好，这次也是。”
“模仿你和城主言行而已，不算难。”遂徊晃了晃脑袋，很小声地说，“但还是太难为我了，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这说不准……”应帙再次用力拍了拍他，“除非你能把这个……问题搞定。”
“……”遂徊也再一次十分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耿际舟毫无自觉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不明白应帙在这里一味撒娇到底撒个什么劲，十分碍眼地拍拍遂徊肩膀，“诶，应帙，击杀变异兽的得分细则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哪来的内部消息，连我都不知道？”
“编的。”遂徊回答。
耿际舟：“……”
“反正规则明细里面又没写清楚，而我们需要众人合作出力，又不想一堆人勾心斗角只顾着抢尾刀，那就编点规则，不是挺好的？”遂徊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以我的身份，说什么大家都会信的吧？”
至于他点名的那两个哨兵，倒是应帙告诉他的。学生会主席确实有两把刷子，对全校师生，特别是一年级的学生都有粗浅的记忆。
应帙忍不住敲了他脑袋一下：“不要乱用你&#183;的身份。”
“……哦。”遂徊委屈。
“但这次编的不错。”应帙如实夸赞道。
遂徊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耿际舟看着‘应帙’和‘遂徊’的互动，已经习以为常，内心越来越难嫌弃波动了，但除了大骂应帙真是个恋爱脑被遂徊玩弄于股掌之外，这几天相处中他又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他的发小一直是这般像只可爱小狗绕着遂徊摇尾巴也就算了，他还能解释说应帙就是遇到真爱，沦陷了，是一物降一物，但关键是应帙一会正常一会不正常，性格反复横跳，非常的奇怪。
并且遂徊好像也是这样，性格多变，而且这两人竟然还诡异地配合起来了，你正常我就正常，你不正常我就不正常……
很快，考务组负责保护考生安危的一批考官抵达安全区上空，他们蹲守在飞舰上，远远地俯视观望着战局，如果考生们能够解决这只变异兽自然最好，如果无法解决，他们便会强行插手。
在和遂徊对完话之后，应帙也迅速拿着雨伞加入了战局，雨伞的杀伤力确实不如滑雪板，但他身为向导一直偏爱轻便灵巧的武器，即使现在是哨兵也一样。
他没打算多出力，只是意思意思地蹭点助攻。遂徊放下豪言壮语要为他拿第一，但天有不测风云两人又交换了身体，应帙目前当然是求稳为先。
在没有热武器，甚至连冷兵器都没有的赛场上，七八个哨兵和宛若狩猎猛犸象的原始人祖先们，围着一头受伤的变异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围攻它，甚至还有人扔起了石头和雪球，十分的返璞归真，不择手段。
L2安全区的考生们运气确实不错，这头变异兽受的伤非常严重，正常情况下，即便是工会的清剿队都很难在成年类豹种变异兽手底下讨到好处，如果不是因为伤众，怎么可能让一群没毕业的学生在它头上作威作福。
几次积蓄力气对考生进行扑咬之后，变异兽就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又被围着无处可逃，大致挣扎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它便逐渐无法动弹，不甘地被这群连把刀都没有的考生们活活拖死了。
确认变异兽彻底死亡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对着在高空记录观察的考官们挥舞起手中的道具，一副原始丛林土著第一次见到先进文化的蠢样。
考务组的飞舰也用盘旋表达了对考生们的恭贺，转了个圈，离开了。
唯一受伤的人好像只有应帙，他本来就接受了一具精神域极差的身体，对五感的操控也必然不如那些当了十几年的哨兵，还没有向导和他建立精神链接为他加固五感。
这边一群人疯狂地鬼吼鬼叫，他耳朵一炸，眼前直接就黑了，头晕目眩地踉跄两步跪倒在地，额头不停地冒虚汗，用雨伞撑住身体才没有直接摔到雪地上。
遂徊一听欢呼声就知道不好，特别是还见到最中心的人群中传来骚动，他立刻反应迅速地从安全的灯光后方往人群里跑。
变异兽一死，这些为了击杀变异兽才合作的队伍必然很快就会分崩离析，大家本就都是各怀鬼胎的敌人，趁火打劫淘汰点对手太过正常。
‘遂徊’这边一摔倒，附近望着他的目光瞬间变了好几个，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我要不要落井下石？’。特别是17班那名灰帽子S级哨兵，他也是资助生，开学前就认识遂徊，也知道虚拟赛里那个大放异彩的2号哨兵就是遂徊。
他本来还觉得遂徊出现在这里十分棘手，还怕遂徊突然对他们出手，但现在一看对方状态这么差，又隐约想起遂徊的精神域好像一直有点问题……
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怕死不得将军做！
这样想着，灰帽子哨兵心一横，径直朝跪在地上艰难想要爬起来的黑发哨兵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银白的身影抢在他之前，稳稳拖住了哨兵的胳膊。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一双冰冷的槿紫色眼扫过周围数名蠢蠢欲动的哨兵，又着重落在站在最前的这名灰帽子哨兵身上。
应帙，比起学生会主席这个身份，大家真正在赛场上忌惮的无疑是他的A级攻击型向导身份，是所有哨兵们的噩梦。
他的眼神威胁十分强硬也十分有效，虽然目前围着他的哨兵数量绝对能让应帙和遂徊全部出局，但在这之前，A级攻击型向导也一定会拖几个垫背的一起死……没有一个哨兵会想当那个垫背的。
遂徊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应帙扶了起来，然而他只是一个连精神触梢都没有的假向导，要是在这时候突然冒出个啥也不懂的煞笔哨兵，他们还真得在这里阴沟翻船，把翻盘希望交给远方连饭都吃不上的水路三人组。
但好在一切顺利，大家都是认识应帙这张脸的谨慎人，没有一个敢贸然对攻击性向导出手。耿际舟也跟了过来，帮忙扶了应帙一把。他的演技显然比遂徊还要出神入化，一脸他们身后还有底牌的高深莫测，朝灰帽子哨兵嘿嘿笑了声，差点把哨兵的汗毛都笑立起来。
一直等回到他们的帐篷内，关上遮光帘，耿际舟才如释重负地长抒一口气，“吓死我了，遂徊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摔倒了？”
应帙撑着额头，头晕脑胀，“精神域……”
耿际舟想想也是，毕竟他是见过遂徊在禁闭室狂乱症发作的，而且是下半身全部化作蛇尾的究极恐怖状态，精神域不稳定可以理解。他又看向‘应帙’，质问：“你怎么敢直接冲过去的？胆子真大，你就不怕……”
他的声音一顿，因为看到遂徊坐在地上，银发中倏然缓缓冒出了两只黑色的尖角，与此同时，一条细长的鳞尾从他身后晃了出来，尾巴尖是尖锐的箭头状，正不虞地左右摇晃。
“你……”耿际舟哑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看向应帙，就看他摘掉帽子痛苦地揉着头发，揉着揉着揉出一对鹿角，还有一条白色鳞尾在地面不住拍打。
耿际舟：“……”

第72章
有什么动物是长着两只尖角和鳞片箭头尾巴，还会喷火的？
耿际舟想象不出来，他都在觉得‘应帙’是把地狱里的恶魔召唤出来，变成了他的变异精神体。
“真被我说中了，双龙？一条西方龙，一条东方龙，我是言灵吗？”他兴奋地搓爪爪，疯狂给自己脸上贴金，“那我预言一波我不久以后精神体也变异，变成朱雀，怎么样？”
遂徊面无表情懒得搭理他，应帙精神域痛没工夫搭理他，耿际舟一个人兴奋地半天唱了半天独角戏，最后颇觉无趣地嘟囔着没意思，弯腰收拾起行李，准备转移阵地。
他们所在的L2安全区外围屏障消失，标志着二次缩圈已然开始，他们需要在4个小时内找到新的安全区。
好消息是食物、火源等物资充足，他们不需要再费尽心思抢空投，可以保存实力等待第四天；坏消息是‘遂徊’目前一副自己要变成空投的样子，撑着额头坐那里半天没缓过劲来。
后颈的临时标记还在，向导素也有，遂徊不知道还可以做些什么，想了想，咬破指腹，挤出几滴血，抹在了应帙的嘴唇上。
在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应帙从头至尾都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痛苦地拧眉，脸色很苍白，只有嘴唇染了血，异常的红艳。遂徊无能为力，只能蹲在应帙面前，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尝试着安抚他。
“抱歉。”他低声喃喃。
为什么要道歉？应帙晕晕沉沉地想着，这些痛楚并不会因为交换身体就消失，也就是说，遂徊一直在承受这些令他难以忍耐的苦痛，并且还扛着这些剧烈的疼痛在保护他。
……已经很厉害了，没必要说对不起。
耿际舟快速解决掉早饭，吃了药，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水迹：“到底行不行，遂徊，一句话。实在撑不下去就弃权，毕竟只是一场月考而已，即便你出局了我们也不是没法打。”
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事业心强如应帙也产生过弃权的念头。他目前的感觉就像是高烧四十度，脑浆都烧沸腾了，晕晕沉沉，视力和听觉都不听使唤，不停地放大缩小，有时候什么也听不见，又有时候可以听到积雪压倒枯枝的脆响。
但他现在弃权也没用，就算是出去了也没人能帮助他，唯一能让他舒服一些的向导就在身边——虽然没什么用，是个废物假向导。
“走吧。”他恍惚地站起身，被遂徊扶着肩膀撑住。
“你这也太拼了？”耿际舟主动帮忙承担更多的行李，就连朱鹮都飞出来，叼了个袋子，“该说你们天生一对吗？”
应帙没有精神搭理他，拄着滑雪板慢吞吞地走着，照和队友既定碰头的方向靠近，寻找那附近新的安全区。
他们今日的行进速度就昨日慢了不止三倍，还时不时需要停下休息，看上去就是一队弱旅，每个人都是破绽，随便遇到什么组合的敌队就会被淘汰。因为警惕，他们走得越发谨慎，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隐蔽观察情况，恶性循环，也就走得更加慢。
照他们现在的困境，漫无目的地前行只会淘汰得更快，应帙干脆挥停，让遂徊打开终端直播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然后他赶紧抓住机会休息。
六个直播视角再次刷新出来，遂徊一一点过去，发现大家的日子好像都不怎么好过，一个二个全部迷失雪域，顶着寒风艰难转移，大骂考务组搞缩圈规则逼他们换环境真是有病。
点开最后一个直播视角，遂徊手一顿，飞速就准备退出，可惜他现在处于应帙的身体里，动作不够快，被耿际舟眼疾手快地攥住手腕，拖过悬浮屏，“阿普顿？”
该死，没找到他们的下一步目的地，反而帮敌人找到了他的队友。
遂徊还想关闭直播间，耿际舟拼命阻止他，两人差点打起来，但这时，监控视角往上，画面中呈现出更多的人，遂徊眼角余光在屏幕中看到了周如翊和楼星赫的身影。
“……”
“……”
这三个人什么时候混到一起了 ？
这个奇怪的三人组合此刻并排坐在一个十分牢固豪华的帐篷外面，远眺着高空，整齐划一地往嘴里倒捏碎了的泡面，吃太快噎住了就随手在地上抓一团雪往嘴里塞，生活作风非常的野性随意。
很明显，没火。
画面继续拉远，三人组合脚边出现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身材个顶个的双开门，垒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居然正是昨晚欺负周如翊他们的那三个S级哨兵。
昨天他们挑衅得有多嚣张，今天死得就有多狼狈，物资还都被抢走了。
要说周如翊、楼星赫两个普通人外加虞楹一个D级哨兵能够干翻三名S级哨兵遂徊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只能阿普顿站在他们这边，帮忙出了手。
为什么他们会合作？遂徊一头雾水，总不能是阿普顿知道耿际舟在他们手里，所以人质互换吧？
镜头中，帐篷入口忽然动了动，一个人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是耿际舟最后招募进队里那个向导，也是虚拟赛里坑了遂徊好几次的阴谋诡计10号向导。
周如翊连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雪，迎上去，“怎么样，楹姐的情况还好吗？”
10号向导摇了摇头：“我等级不高，和她契合度也很低……而且她的精神域太诡异了，怎么会有这么窄的精神域？”
“她好像患了什么等级持续降低的精神域疾病。”周如翊似懂非懂地描述道，“那现在怎么办？我先进去看看她。”
“你去看她没用的，”阿普顿很没情商地直言不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她找个契合的高等级向导。”
“这年头，我去哪里给她拐高等级向导？”周如翊着急地抓头发。
“那不行就只能弃权了。”10号说，“就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打不了比赛。”
楼星赫狐疑地审视着10号，对他先天性抱有怀疑：“10号，你有认真地治疗虞楹吗？你自顾自找上我们，说什么要合作，到底是不是诚心的？”
10号还未回答，阿普顿便虎眼一睁：“你在怀疑什么东西啊？我淘汰你们俩都不需要30秒，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就已经代表了我的态度，根本没有怀疑的必要。”
他的口吻十分正经，没有讽刺，完全就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也正因如此，六边形战士楼星赫更气了。哨兵真是一个又强大又脆弱的奇怪生物，他们既能在战场上1v10，又会因为情绪过度起伏而崩溃，患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精神域病，宛若一枚玻璃子弹，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我们合作？”楼星赫面无表情地问。
10号温文尔雅地笑着，摆出一副非常值得人信赖的表情：“因为我们两支队伍都处于焦点——”
没想到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一个更大的嗓门盖过了他：“因为钟瑾和艾莉儿都出局了，耿队大概率也没了，我们两个人行动太危险，所以需要跟你们在一起撑撑人数，让别人以为我们是一支完整的队伍。”
10号：“……”
阿普顿正气凛然地站在原地，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10号痛苦地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周如翊在旁边深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
运气真是一个非常玄学的东西，仅仅在龟行2个小时后，耿际舟就率先发现了新安全区的外光幕，相比于昨日他们连续不断行进4个小时才找到安全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安全区的地形非常糟糕，多面环水，他们这个方向仅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还有不怀好意的大哥队堵在了入口处，驱赶着想要进入这所安全区的考生。
因为还有时间，应帙三人没有贸然靠近或者强闯，而是躲了起来，远远观察这支大哥队伍的人员组成。期间，不止三组步履匆匆的零散队伍靠近，又狼狈万分地被强行赶走。
不一会，耿际舟领了其中两支被赶走的零散队伍回来，一副打算引领农民起义的模样：“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拽，敢堂而皇之地堵门赶人吗？队里有个攻击型向导。”
应帙默默戴起帽子和口罩，打起精神坐正：“……全塔目前总共两个攻击型向导，这都能被赶上？”
“谁说不是呢？”耿际舟转头看向‘应帙’，却发现对方也戴上了帽子，把银发遮得严严实实，微低着头挡住脸，他话音微顿，含糊地说：“应帙A级向导都没说话，他区区一个C级攻击型向导而已，居然敢在这里作威作福。”
听到他的话，两支零散队伍顿时群情激愤。不知道耿际舟是否专门挑选过，聚在这里的人清一色都是哨兵，他们最为畏惧的也正是攻击型向导，宁愿缺胳膊断腿也不想顶个受损的精神域离开赛场。
“别骂了。”应帙捂住耳朵，不耐烦地说，“想个办法进去，我们没时间去第二个安全区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耿际舟横起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只能把他们都杀了。”
“可是，那是攻击型向导……”一名哨兵犹豫地说。
“你到底是信一名C级攻击型向导，还是信我一名S级广域向导？”耿际舟微微歪了下头，顺带又转身点了应帙和遂徊两下，“今天这事儿我搞定，算报答你们前两天收留我的恩情，我们两清了。”

第73章
总体耗时没有超过20分钟，耿际舟率领的农民起义大军其中之一就折返，得意地喊应帙和遂徊进安全区。
“搞定了？”遂徊有些诧异，他还躲在这里思考找什么理由解释他为什么不参战，耿际舟居然真的就带着四个最高等级只有B的哨兵实现了承诺，同他们‘两清’。
一名优秀且强大的向导可以做到将他所辅助的哨兵的能力越级提升，在耿际舟的手里，B级的哨兵能够和A级对战，A级的哨兵足以同S级抗衡，并且哨兵的等级越低，他能同时辅助的哨兵数量就越多。
如果不是因为有攻击型向导存在，他需要更多的精神力稳固哨兵的精神壁垒，耿际舟甚至能一口气把他麾下的四名农民哨兵全部纳入精神力保护网下。
入口处的雪地上歪七斜八躺着四个哨兵、一个向导，还有两名为虎作伥的军校生。耿际舟坐在这些‘尸体’旁边的石头上，嘴角有点淤青，正在 用毛巾包着雪敷伤口。
“那个C级向导跑了……”他说话间扯动伤口，痛得嘶了一声，“为什么我每次都第一个被针对？”
遂徊扶着应帙走过来，头一回对身旁这只聒噪的朱鹮有了全新的认识。其实他并不算讨厌耿际舟，只是单纯觉得这只鸟吵闹、戏精，会分走应帙的注意力，对其他无感。
不过哨兵向导们无一例外，都欣赏实力强大的人，耿际舟用实力证明了他除了话多之外，确实对得起S级广域向导的身份。
因为应帙目前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糟糕，遂徊一开始还很担心四名农民哨兵会不会过河拆桥，当场把他们三个也给连窝端了。但不知道耿际舟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明明都属于不同的队伍，并且明后天就是决战，这四位竟然没有一点反水的意图，对待耿际舟十分热情，可谓是鞍前马后，送了半里路才恭恭敬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你这种攻击型向导，怎么会知道我们辅助型向导的好？”耿际舟勾起唇角，嬉皮笑脸的神态一如往常，但精神却显然没有方才好，萎靡地耷拉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使用过多，精神池枯竭，所以状态变差。
遂徊还真的不知道辅助型向导的好，概由精神域过度防卫症的原因，没有一名辅助型向导踏足他的精神域，唯一触碰过的向导只有应帙，采取的方式还是给他两鞭子，把他一名S级哨兵活生生打服了，迫使他打开自己最私密、最脆弱的领域。
全是挫折教育，没有一点温情。
遂徊让应帙靠在他的肩头，搀着他缓缓向前走着，寻找隐蔽而安全的地方休息。下一次缩圈的时间是入夜，待会大部分人又会去抢空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刚产生这种侥幸念头不超过一秒，遂徊就倏然感觉另一边肩头一重，他下意识就要把不知道为什么靠过来的耿际舟扔出去，但右胳膊却被他紧紧搂住。
方才还在战场上叱诧风云的广域S级向导此刻痛苦地攥住领口，急促地喘息着：“不应该啊，怎么会？……药，应帙，药……”
眼见他一副下一秒就要当场猝死的模样，遂徊连忙先把奄奄一息的应帙放到地上，再将半死不活的耿际舟搁到应帙旁边，迅速跪在雪地上俯身翻找起他的衣服口袋：“你的药放在哪？”
“药……”
“药在哪？！”
“药……”
“……”
遂徊被这个突然发病又只会说同一个字的向导急得一头汗，十分混乱把碍事的长发捋到脑后，越折腾越乱，耿际舟的作战防寒服口袋又多，还有各种隐蔽的内袋，他头大如斗，努力平静心态回忆耿际舟每次到底是从哪里拿的药，但根本不得要领。
一只手横了过来，是应帙强撑起身体爬过来，用手去碰耿际舟的外套拉链，但因为无力，所以没有成功拉下来，遂徊立刻会意，连忙替他拉开拉链，敞开耿际舟外套，并且习惯性地去摸大部分人习惯使用的靠胸口的内袋。
“右侧。”应帙撤力重新摔回雪地上，“靠腰侧，应该有暗袋。”
遂徊默不作声地找过去，果不其然摸到一处凹凸不平的硬物。
耿际舟喘息着朝‘遂徊’的方向看，模糊的视线尽头，是一双满含担忧的眼。陌生的眼型与翠绿瞳色，却暗藏着非常熟悉的气息，他定定地注视着这双眸，被遂徊扶着后背半坐起身，往嘴里塞了一粒药。
一同喂进来的是一颗小雪球，耿际舟被冰得一个激灵，用力靠着意志将它抿化，就着融化的雪水把药吞下去。
看到耿际舟服下了药，情况逐步稳定，应帙阖眼缓缓松了口气。遂徊重新把耿际舟放回地上，往后方一坐，从未觉得人生如此艰难。
应帙穿着他的壳子，精神域炸了，这道不算什么，反正早就炸习惯了；虞楹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精神域炸了；耿际舟气势汹汹要carry，也确实表现了一把纵横寰宇，但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精神域就炸了。
全世界的精神域都炸了。
遂徊等待着耿际舟的药物起效，满血复活重新焕发第二春，但等着等着，耿际舟的呼吸越来越轻缓，最后躺在地上彻底没声了。
“……”遂徊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耿际舟的颈动脉，感受到脉搏跳动才松了口气。
还行，只是睡着了，没被他药死。
遂徊转头看向应帙，发现这位竟然也没了反应，而且还是和耿际舟脑袋分别偏向一左一右，去得很安详，就等着遂徊挖两个坑把他们埋进去。
“……”
遂徊沉默地思考了许久，默默把背后的滑雪板取下来，将这两具‘尸体’往上一叠——应帙在上，耿际舟在下，艰难承担起养家的重任。
……
无尽的混沌与扭曲，尖叫噪音，光污染，丑陋的怪物，破碎，降落……
耿际舟知道，他又陷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切都是碎片化，不符合常理，没有任何逻辑的，它们一直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让他的每一次睡眠都充满了恐怖与压力。他无法从睡梦中获得任何休憩和喘息，每一次入睡都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
遮天蔽日的蝙蝠形状翅膀从天空飞过，巨大的眼珠透过云层向地面俯视，血色的太阳，紫色的月亮。
“际舟……”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叹息，即便知道只是徒劳，但耿际舟还是像过往无数次那般，努力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唤：“爸爸。”
“爸爸！”
火苗炸开，耿际舟陡然从困住他的噩梦中解脱，喘息着睁大了眼睛。
缓缓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天然的小溶洞中，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火堆，火上架着的小炉里热水沸腾，都快要烧干了。
耿际舟连忙把小炉取下来，抬头看向身旁：遂徊躺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省，而应帙竟然也坐着睡着了，还睡得很熟，没有一点警惕心。
我现在把终端和物资偷了，直接潜逃，他们是不是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耿际舟不由得起了如此这般歹毒的心思，但终究他还是笑了笑，没打算真的实施。
为什么？为什么应帙不知道他的药放在哪里，还是遂徊提醒了他，说药在外套下方的内袋，关键遂徊又是怎么知道他的习惯？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倏然一道尖锐的头疼打乱了耿际舟的思绪，他弯下腰，龇牙咧嘴地忍耐着疼痛。不止是药的事情，他还不明白他的精神域状态近些年分明已经趋于稳定，甚至易承澜爸爸还说有痊愈的可能，他也有遵循医嘱按时吃药，为什么仅仅是动用一次精神力就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精神崩溃？
全都好奇怪……他起身走出溶洞，思考着生存赛结束之后要在第一时间联系易承澜，然后随手放出朱鹮，让它飞至高空观察周边环境。
从太阳所处的方位来推测，目前已经是下午15点左右，光线已经逐渐变得昏暗。二次缩圈划出的安全区范围显然比上一次的小上很多，已经无法做到让大部分进入安全区内的队伍不见面和平共处，而且大部分存活至今的考生杀心也重了起来，耿际舟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见高空中的朱鹮倏然主动消失。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耿际舟连忙躲起来，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没一会，果然有几道身影朝这边靠近，全副武装，没有隐匿行踪的意思，看起来并不是在寻找落脚点或是单纯经过，而是在地毯式搜索安全区内的其他考生，准备逐一击杀。
身影的数量越来越多，耿际舟数了数，足足有十六个，比上午堵门的那支队伍还要强悍。里面竟然还包括上午被他打跑的那名哨兵，另外还有两位他异常眼熟的向导，正是第一日被遂徊霸气嚣张的‘我九你们一’气跑的安迪和伊诺。
要素齐全，不会是专门来寻仇的吧？耿际舟越看越像，特别是这群人搜寻得特别细致，连树洞都不肯放过，被打跑的那名哨兵还手口并用地不停解释着什么，安迪还在旁边义愤填膺地插嘴，明显是在交流和他们三人相关的事情。
耿际舟丝毫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屏息等待着。
问题不大，小溶洞的位置还是很隐蔽的，耿际舟想着，三次缩圈的时间点大致在一个小时后，只要这群人这一小时内找不到小溶洞，一个小时后入夜，他们直接开溜，到时候永略塔湖月黑风高那么多安全区，还不是任鸟飞？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找不到的小溶洞……的吧？

第74章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听见了耿际舟的祈祷。
这支十六人的大型队伍停驻商议半天，最终竟然决定了一个与小溶洞截然相反的方向，就这么离开了。耿际舟疑神疑鬼地蹲守了许久，直到确认那群人真的走远之后才缓缓站起，捏了捏发麻的腿，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在进入小溶洞之前，他再次警惕地转身回望一圈，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来自S级向导的第六感仍旧让他忍不住疑神疑鬼……
关键是进溶洞之后，竟然发现应帙和遂徊还在睡，耿际舟都怕这两人是被迷晕过去了，直接上前两巴掌捆在他们大腿和胳膊上，“醒醒！兄弟们，醒醒！”
躺在最靠洞穴最靠内的黑发哨兵皱起眉，面色潮红，眼角浮现鲜艳的蛇鳞纹路，一条脊背红褐色内腹白绿的蛇尾从他的腰后钻出来，难耐地缠紧了脚踝。
坐着睡觉的长发向导兀然惊醒，身体紧绷，快速抬眸望过来。
耿际舟刻意留意了一下‘应帙’的眼神和面部表情，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遂徊那个老相好攀上了高枝，要来找他复仇了。”
“……”
此刻，莫名其妙又回到自己壳子里的应帙正一头雾水着，耿际舟的话进到了他的耳朵里，内容却没有传输进生锈的大脑，他费解地撑着额头，似乎听到了脑内锈迹斑斑的齿轮艰难地对锯磨合：“……你怎么样，为什么会突然犯病？”
听到发小开口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他，耿际舟一愣，又觉得理所当然。确实是应帙没有错，他心想着，我之前到底在怀疑什么？为什么觉得遂徊说话的口吻和眼神很像应帙？
……我终于被那些诡谲恶意的噩梦逼疯了？
“没事，太久没有大幅度动用精神力，可能太猛了，有点不适应。”耿际舟笑了笑，“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老易？他都说我快痊愈了。”
应帙迟缓地嗯了一声，好像是听懂了，也好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以一种老年痴呆似的口吻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才说我们赶紧撤，遂徊老相好，就那个咋咋呼呼的向导带着一车人要来……”
遂徊！应帙猛地转过身，就见躺在地上的黑发哨兵已经醒了，偏暗的洞穴拐角，明灭的火苗投下歪斜拉长的阴影，一双淬了毒液的森冷绿瞳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
蛇没有眼皮，只有一层白白的膜，遂徊此刻的眼瞳便几近于此，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兽性与狂躁清晰地写在瞳孔中，让耿际舟不由得后退半步，汗毛都立了起来。
应帙没有犹豫，径直起身上前靠了过去，遂徊似乎是想对他龇牙，却被不容拒绝地掐住了两腮，应帙斜觑他一眼，好似在说你敢咬一口试试，“看清楚我是谁。”
“……”不知道是向导素在发挥作用，还是被鞭笞过的恐惧已经深埋在基因中，遂徊浑浊的目光竟然被这道呵斥短暂唤醒，他本能地收回尖齿，已经伸出来的蛇信舔舔嘴角掩饰尴尬，抬眸看向面前人。
耿际舟一副看大戏的表情，抓耳挠腮，兴奋极了。每一名辅助型向导都有一颗成为攻击型向导的心，无一例外。但型号都是天生的，觉醒那一刻就注定了能力的方向，所以许多性格强势的辅助型向导就特别喜欢看攻击型向导驯服哨兵，有一种掌控强者的快感。
耿际舟如此，虞旌医生也是如此。
应帙单手解开遂徊本就松垮的领口，按向许久之前就已经录下他指纹的颈带。这个举止令遂徊躁动了起来，大腿绞着蹭了蹭尾巴，蛇尾情不自禁游弋着朝应帙所在的方位爬行，想要缠住向导的腰腹。
保护哨兵腺体的系带滑落，柔顺在地面交叠，应帙拨了拨遂徊颈后的碎发，对着光滑的颈侧俯身一口咬了下去。
耿际舟深感自己再和这两人结盟下去绝对要长针眼，他无奈地转身回避，思维发散，想到隐形飞行摄像头肯定在这附近晃悠着，这幅画面也肯定会被捕捉到，也不知道考务组会不会保护学生隐私，跟他一样回避应帙给遂徊标记的画面。
这样漫不经心地思考着，耿际舟幽幽抬起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一只停留在溶洞顶的雨燕对上了视线。
雨燕的眼珠子圆不溜秋，黑漆漆的，颈部有一圈白毛，和耿际舟对视之后还歪了下脑袋卖萌。
“……”
这冰天雪地的，能有什么野生雨燕？
正当耿际舟在错愕之中疯狂头脑风暴，考虑怎么把这只探子精神体搞死的时候，一只细长的红褐色太攀蛇突然从阴影中蹿了出去，血盆大口中是两颗泛着寒光的尖锐獠牙，迅猛而凶悍。
雨燕发出惊恐的尖唳，拍动翅膀想要逃离，但蛇牙已然没入了它的身体，死死地咬住，不出五秒，雨燕嘭的原地消失，散落数根细密的黑蓝色羽毛。
耿际舟回过头，看到应帙已经结束了标记，此刻一脸正经地站着，正在用罐子里凉好的清水漱口，禁欲而稳重，丝毫看不出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而遂徊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嘴唇半启，微微喘息，脸上写满了茫然，看上去好似还沉浸在被标记的快感里，全身都是破绽，但他的精神体太攀蛇却警觉而敏捷，咬死雨燕之后迅速消失在阴影中，伺机而动。
不出十秒的修整过后，遂徊眼神彻底恢复清明，单手拢起衣领，徐徐从地上站了起来，面色如常地问：“……你说什么一车人来？”
耿际舟方才着急完全是因为他们队里的最强战力遂徊一整天都半死不活的，好像随时会爆发精神狂乱，所以不管谁来他们都必须避战，但现在一看，遂徊好像睡了一觉缓过来了？
“你没事了？”他诧异地问，“精神域好了？”
“嗯，还好。”遂徊淡淡道，“你先说什么人来了。”
听到S+哨兵说还好，耿际舟顿时放松了，还有功夫优哉游哉地调侃应帙：“你和他契合度到底多少？能让你对他的临时标记有这么大功效？”
说实话，应帙并不觉得就以遂徊目前的临界值状态，他的标记会有这么大的功效，跟起死回生一样。特别是他不久之前还在遂徊的身体里，亲身体会着那种无法承受的痛苦，没道理精神状态还会因人而异的？
“……回去测一下。”应帙说，他又转身朝遂徊提醒道，“别逞强，一场月考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赛事，真的。”
遂徊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应帙喝到一半的凉水，“知道，我有数。”
应帙觉得遂徊根本半点数也没有，但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遂徊要是还一意孤行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应帙也没有办法。
“你继续，”他看向耿际舟。
“我继续……”耿际舟咂吧了一下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说到遂徊的老相好。”
“哦，对。”耿际舟戏谑地笑笑，“遂徊的老相好。”
遂徊喝水的动作一顿，又理直气壮地继续喝了下去。不做亏心事，不怕鸟敲门。
就当耿际舟绘声绘色描述他方才在外见闻的同时，直播间的弹幕也在疯狂地刷屏——
[遂怀喝水之前，是不是悄悄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避讳着同伴]
[好像是药片？好家伙，我要举报这人服用兴奋剂打假赛，考务组快来DQ他！]
[我逐帧截图看了一下，应该是止疼药之类的东西]
[……对不起]
[是不是太拼了？实在不舒服就弃权休息呗……我无法想象为了一场月考这么玩命的意义]
[或许对于他来说，这场比赛有绝对不想输的理由]
……
如果已经被一支队伍记恨上，重点标记特意找过来寻仇，确实是个麻烦的事，不管对方的实力如何，即便是不依不饶的蚂蚁也十分惹人厌烦。
“先转移吧。”应帙说，“雨燕已经看到我们，那些人找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生存赛上的意外情况真是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有空闲让他思考灵魂互换的异常情况。
他们交换的时间间隔这一次又变短了，难道是地点的问题？是永略塔湖这边的磁场影响了他们的灵魂吗？
应帙将这些疑点和可能性一一记在脑海里，准备等比赛结束之后好好地分析。
“直接干吧，又不是打不过。”耿际舟非常天真地说，“既然遂徊满血复活了，我们还怕谁？不行我把那四个哨兵叫回来，我们七个打他们十六个绝对不成问题。”
“你看他是满血复活了吗？”应帙瞥他一眼。
耿际舟将这个问题抛给遂徊：“你满血复活了吗？”
许久未动用强效镇痛药的遂徊还有些不习惯这种陡然抛却一切枷锁的轻快感，应帙的标记和向导素的确会让他非常舒适，但他仍旧能够感受到精神域的混乱，也能感受到向导素在对抗精神域疼痛的压迫。
而强效镇痛药是会迷惑他的感官，蒙蔽他的感知，给他带来虚假的轻松，一切仿若踩在云端，饮鸩止渴。
“我满血复活了，不知道为什么睡一觉起来状态特别好。”遂徊笃定的说，“直接干吧，趁我现在精神不错。”趁强效镇痛药起效的时候。
应帙狐疑地看向遂徊，脑子里甚至冒出了四个字：回光返照。
完了，作孽啊，该死的精神域竟然给人活活痛死了，现在都是回光返照在留遗言，打算做出最后的贡献了。
但没过两秒，他目光陡然冷淡下去：“你是不是吃止痛药了？”

第75章
“……没有。”遂徊面无表情地死鸭子嘴硬，但精神体融合态却暴露了他的心虚，尖长的蛇尾原本暧昧地缠着应帙的大腿，尾尖若有若无地撩开他的外套，想要从里面钻进去。但应帙一句灵魂质问刚出口，蛇尾尖顿时就绷直了，僵硬仓惶地逃回遂徊身后，尴尬夹住。
太攀蛇利维坦也小心翼翼地从洞顶伸出蛇信，窥探着主人的情况。
“不是说不能吃药。”应帙竭力按捺着怒气，“如果你是实在痛到忍不下去了，又没有其他办法，当然可以吃药，止痛药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出现的，但是……”
但是他在这里，遂徊凭什么吃药？
上午应帙他陷入的那种境地才叫没有办法，向导素、标记效果已经不足以压住精神域的剧痛，遂徊又无法使用精神力，他才最应该使用止疼药。
但因为担心药品副作用对遂徊的身体造成影响，应帙即使痛成那样天旋地转都强忍着没有吃……
所以遂徊凭什么吃药？
应帙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要忍到了极点要大发雷霆，但他又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拾起背包和伞转身朝洞口走去，“算了，随便你吧……”
自己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旁人又有什么好为他担忧的。
如果应帙真的火冒三丈，朝遂徊发飙，或许还能装装可怜，撒个娇服个软，承认错误下次再犯，但应帙陡然这么冷静决然，一副‘伤心至极’打算放任自流的模样，遂徊瞬间眼角都红了，紧接着这抹赤红又蔓进瞳孔里，委屈而扭曲。
他迅速追上来，横在应帙身前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双目血红地望着他，咬紧牙关没有说话，非常凶悍且强势的模样，但握住应帙的手很明显在发抖，就连在旁边看热闹的耿际舟都察觉出问题。
可怜的耿小鸟原本就想看看小情侣闹别扭，日后好拿这件事恶心应帙和遂徊，结果给他搞这出？他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先劝应帙：“别生气，他是好心，君子论心不论迹知道吗？……你别刺激他，本来精神域就够混乱了。”再劝遂徊：“冷静，冷静！都是小事情，应帙不会真生你气的，道个歉就过去了。”
“道个歉就能过去了吗？”遂徊嗓音也颤了起来，又像委屈得要哭出来，又像歇斯底里地准备发癫。
应帙生气确实是真的生气，但倒不是觉得遂徊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只是觉得这只狸花猫讨好人类的方式很极端很自我，而且脾气又轴又犟，应帙想要告诉他这种叼老鼠蝙蝠蟑螂来回报恩情的方式，人类不喜欢，下次不要再做。
……结果野猫一副天塌了，投喂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的模样，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去投湖自尽。
只能说思维方式和理解能力真的很与众不同，如果不是这场灵魂互换，可能过两年的某天应帙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遂徊绑到哪个偏远山沟沟里玩监禁play，这家伙完全做得出一直憋到精神域即将彻底崩溃，然后濒死前玩一把大的了却心愿这种脑残事情……
耿际舟拼命拿手肘顶应帙，眉目严厉：“说！道个歉是不是就能过去了？”
“……”应帙很无奈，回身点了点头，“是，道个歉你不经我允许自我感动式吃强效止痛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遂徊刚褪了点红的眼角又热了起来，这次显然不是发癫，确实是要哭不哭的样子。
耿际舟气得捶应帙胳膊：“就你最懂是吧，还要刺激他，不能等到大家都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再娓娓道来吗！现在气得要死话也难听说人家自我感动，待会人家吃了药精神好了乱杀你又享受成果？”
“不是，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应帙的火又冒了出来，“他之前强效镇痛药一次吃五粒你知道吗？”
耿际舟震惊得哑了三秒，“他脑子有病吧？”
他态度陡然逆转，回身怒喷遂徊：“哭哭哭，哭什么哭，你也好意思哭，想找死到外面找去，别死我们面前！”
[这个家没我小梗得散]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各打五十大板]
[不逃命了吗？刚才情况不是很紧急，说马上有敌人就要杀过来了吗？怎么变成家长里短了？]
[别说我还挺爱看……]
耿际舟刚喷了没两句，遂徊可怜巴巴的小表情骤然一收，晕着水汽泛红的眼眶猛地凌厉起来，目光警惕地用食指在唇前比了个禁言手势，蛇尾一甩，靠到溶洞的阴影中，贴着墙，神色严肃地聆听外界可疑的声响。
“……”耿际舟没骂完的半句话憋在喉咙里，噎得他上不来下不去，见遂徊神色如常已经完全进入了营业模式，他又一次错愕地看向应帙，反手指着哨兵用眼神询问：这家伙到底什么鬼？刚才到底是装可怜还是真可怜？
应帙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可他此刻的嘴角却是微微扬起，怒气消散，似乎觉得性格捉摸不透的小蛇也挺有趣的。
雨燕还是成功将消息通过他们独有的方式传达给了主人，遂徊听了一会，回头给应帙和耿际舟比了几个手势，示意有八个人，六名哨兵，两名向导。
只有八个？你确定？耿际舟疑惑地用手势反问。他默默地思考着，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找到他们的藏匿处，时间又逼近换圈点，这群人过于心急，所以又犯兵分两路的错误了？
遂徊笃定地点了点头，只有八个。
安迪在吗？应帙用口型问。
遂徊仰头闭目嗅了嗅，摇头，不在。
三人面面相觑。
旋即直接飞出了溶洞，主动出击！
洞穴外，那六人恰巧刚刚追到洞外，还在附近寻找雨燕所谓的溶洞在哪里并且谨慎地等待其余队友到来，结果三道黑影倏然从一个非常隐蔽的积雪后方跃了出来，个顶个的张牙舞爪。光凭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就好像周围埋伏了百万雄兵请君入瓮，结果定睛一看，就三个人，还是一哨兵+两向导的煞笔配置。
走在队伍中后方的C级攻击型向导先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敌人数量之后心安定下来，又兴奋地指着其中一个短发向导大喊：“就是他！杀了他！”
随着他的指令，两头黑色和斑点色的成年豹子咆哮着扑了上来。
朱鹮在空中振翅，对C级向导发出威胁性的鸣叫声。
“你想杀了谁？”耿际舟眯起双眼，想装一波逼增加节目效果，吸引观众投票支持率，但应帙懒得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速战速决地一鞭子甩出去，站在C级向导前后的两名哨兵刹那间抱着脑袋痛叫着倒在了地上，两只凶神恶煞的豹子也嘭的如炸开的气泡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向导的表情僵硬了。
这副场景何其熟悉，是他在入学第一场野外月考比赛中一眼看到，追求至今，却碍于等级过低从未实现的场景。
当时三名哨兵围猎一名向导，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胜局，却被那名银发向导以一己之力反杀。
他抬起头，看到朱鹮向导身后站着一名戴了帽子的男人，衣领遮住了半张脸，头发一根都没有露在外面。但越是这么遮遮掩掩，这人的身份就越是明显。
……应主席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朱鹮不是和四个B级C级哨兵混在一起的吗？？
C级攻击性向导被一脚踹飞的时候都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遂徊向来没有什么怜香惜向的意识，他连应帙的肋骨都打断过，对其他向导自然是从不手下留情，有应帙的攻击掩护，哨兵们的防线突破得尤为轻松，虽然吃止疼药这件事引起了应帙的反感，但不得不承认吃过药之后，他的状态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六名哨兵里面只有那个和向导配对标记的哨兵费了点力气，其余在他面前就如同杀鸡一般容易。
他明白应帙的意思，速战速决，目标尽量放在他们身上的淘汰信物上，但说实话，对于遂徊来讲，将哨兵们揍到失去还手之力要比在他们身上找信物容易得多。
所以画面就变成遂徊在前面揍人，应帙和耿际舟在后面找信物。有些哨兵耍些小心眼把衣服系个特别难打开的结，应帙没办法找信物，遂徊就哒哒哒折返俯身再给一记哨兵听话拳，哨兵立刻鼻青脸肿地乖乖听话，主动把信物扯了出来。
……毕竟一场月考而已，还是命比较重要。
扯完信物，应帙连这群哨兵的身也顾不上搜，直接背起行李就朝安全区的边界地跑去，永远不要怀疑特种人之间传递信息的能力，五花八门的精神体就是他们最好的通讯工具。
三人明明解决了打了胜仗，却跑出了仓皇逃命的架势，耿际舟累得半死，上气不接下气地骂：“所以遂徊你精神阈值那么狭为什么不干脆一狭到底？偏偏和一个小肚鸡肠的向导契合，还有什么过度防卫症，害得我们这么狼狈……”
“骂谁呢？”应帙皱眉。
“别他妈的对号入座！”
“我也想只和应帙一个人契合……”遂徊小声地说。
应帙脚步微顿，抬头看向故意放慢步速，跑在他们身侧的哨兵，哨兵微垂着眼，没有看他，但又好似眼底全部都是他。
“也不用这么极端，”耿际舟倏然插上了话，“你可以多加一个跟我契合，我来辅助你，应帙攻击性向导，我广域向导，你S+哨兵，我们双龙戏珠组合，无敌！”
[这里面到底有你什么事啊？？]一条猩红的留言从直播间顶部刷了过去。
眼见着三人嘻嘻哈哈就要抵达安全区边界，来自兽类喘息的声音倏然快速靠近，遂徊回过头，在雪地上看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边境牧羊犬和一只急速奔跑的灰色皮毛细犬，两只狗并排行进，像两辆四驱车，速度极快，摇着舌头几乎瞬间逼近了他们。
巴弗灭落地低头亮了亮尖锐的羊角，但一看敌人是牧羊犬，又有点刻在基因里的退却，可怜巴巴地朝主人咩了一声，再看一眼微微伏下身体已经打算牧它的边牧，转头跑得比主人还快。
应帙：“……”
巴弗灭：“咩……”
伴随着此起彼伏响彻天地的犬类吠叫声，应帙感觉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这里了，很快，几名哨兵也冒了头，但他们害怕应帙的精神力鞭，没有敢贸然靠近，只是把他们堵在安全区边界，互相忌惮着遥遥对望，然后不停回头催促着：“那个叫安迪的麻雀向导呢？快让他跑快点。”
作者有话说：
安迪（气喘吁吁）：来了……你们倒是派个人来背我啊……

第76章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安迪攻击遂徊的精神域吗？”耿际舟快速问。
应帙回答得很果断：“抢在他动用精神力之前先把他杀了。”
“这几乎不可能，除此之外呢？”
“没别的办法了，”应帙说，“因为遂徊的情况比较特殊，准确来说安迪并不是攻击遂徊的精神域，而是安抚，然后利用遂徊的精神与过度防卫症达成目的……你说怎么才能阻止一名向导安抚哨兵？”
无解死局。向导们保护哨兵精神域的唯一方式就是进入对方精神域，建立精神链接，为对方精神壁垒进行加筑和稳固，但遂徊的精神域是禁区，谁碰谁死，都不需要精神攻击，光是拿精神力触梢摸一下，遂徊就应激狂暴了。
不同于精神力攻击，安抚是每名向导的必修课，安迪废掉遂徊都不需要别的招数，只需要动用一点点精神力，尝试着建立一个链接，遂徊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耿际舟思考了几秒，想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干脆就是一个自暴自弃：“应帙，不如你抢在安迪安抚之前先把遂徊安抚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死也要死有尊严。”
遂徊嫌弃地看向耿际舟：“……”
应帙：“其实也可以。”
遂徊惊恐地望向应帙：“……”
应帙将背包一把扔到地上：“反正要是遂徊精神狂乱了，大家都别活。”
眼看着应帙人设崩坏准备鱼死网破，耿际舟不敢再胡说八道：“冷静！肯定还有办法的，只要再拖延十五分钟就换安全区了，十五分钟就行……这样，遂徊一个人先跑，绕着边界线兜圈子，安迪一个向导肯定追不上他。”
“那我们俩就等死。”应帙说，“你不会指望我一口气抽死六个哨兵吧？”
耿际舟抿了抿嘴：“我还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遂徊表演和口才能力怎么样……”
遂徊的演技？
——巅&#183;峰&#183;造&#183;极。
有时候就连应帙都拿不准这小子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
听完耿际舟的计划，上一秒遂徊还在社恐地摇头推拒，下一秒安迪和伊诺出现，他瞬间进入角色，挺直腰背蓦然回首，遥遥望向远处的向导。
四五名守候多时的哨兵终于等到号称‘能够轻松废了2号哨兵’的向导出现，正准备嗷嗷发起进攻，转头就见安迪竟然和2号‘深情’对视上了。
……这玩的是哪出？旧情复燃？
安迪原本刚出现的时候脸上是大仇得报的表情，他从比赛第一日憋屈离开的时候起就谋划着今日，打算给遂徊这个负心汉一个教训，但此时此刻，遂徊的一个眼神却令他微微征住，一时之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本来就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加上心思细腻，想法复杂，遂徊只是听耿际舟的馊主意稍微做点引导和暗示，这人的脑内就顿时转过八万字的身不由己虐恋情深的剧情，突然觉得说不定之前遂徊那么绝情，其实是另有苦衷。
……难道说，是因为同队的应帙主席太过强势霸道，逼迫他就犯，所以遂徊才不得已而为之？
应帙承担了莫名其妙的罪行，而安迪的自恋型逻辑完美闭环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安迪高傲地扬起脖子，自认为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遂徊这方面编瞎话的经验淡薄，关键城主也没教过他，神情沉稳冷峻，眼底满是茫然……他在心底焦急地掐着秒，眼见安迪眉头一皱隐约变得不耐烦想要发作，他按捺不住屡屡偷窥应帙，寻求帮助。
耿际舟还怕遂徊这小眼神露馅，但这副心虚的模样落在安迪眼底反倒成了受应帙胁迫的铁证。因为内心深处本就希望遂徊是他裤下之臣，所以仅仅是一点似是而非的迹象，他就忍不住心旌摇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伊诺连忙拽回他，示意保持安全距离。而安迪的脑回路和他不同，他仅仅是觉得主动上前不够矜持，他得让遂徊学会珍惜，所以又高傲地退了回去，一前一后的小跨步简直像是跳了个秧歌：“……有话你就快说。”
“我，和你……”
“他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应帙遭受不住遂徊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开口为他解围。
遂徊果然瞬间露出被救赎的目光，止不住的欣喜，看应帙简直像是在看他的英雄。
“……”废物。
应主席的演技也可谓叹为观止，面色冷若冰霜，声色如寒铁，银色长发在空中飞舞，一双如恶魔般的羊角从发丝中长出，信念感很强地拖延时间：“遂徊，你答应过我什么，都忘了？”
遂徊自应帙出声起就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他看到向导透白的睫毛掀起，有雪落在上面，天色昏沉，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但应帙在他眼中却是亮的。
是因为银发的缘故吗……？
不过即便美色当前，遂徊也没有丧失反应力，脑中闪过数部当初在星网看过的狗血小说剧情——早亡的妈，嗜赌的爸，上学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
遂徊再一次欲语还休地遥望安迪一眼，接着迫于应帙的淫威不得不走到他身侧，驯服地微垂下脑袋，像是脖颈中系有一根无形的枷锁，彼端被应帙牢牢握在掌心中。
而应帙也恰时倨傲地睥睨安迪，随即还挑衅地用手掐住遂徊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恶意地用力捏出指印，“突然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做什么？假惺惺的，有本事当初硬气一点，别收我的钱啊？”
一提到钱，在场的插班生们头顶雷达全部滴滴狂叫，他们从贫困区来到首都，经历着巨大的环境反差和心理落差，自然深刻明白金钱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那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真正的逻辑闭环达成，遂徊为了金钱被迫屈从于有权有势的应帙，剧情非常合理。
[……我去？]
[啊？？我看了两天的小甜剧，结果跟我说是强取豪夺？]
[我感觉更带感了怎么办？]
[等等，画风转变得怎么这么突然？整尬的？]
……
安迪的救世主情节在这一秒简直抵达了巅峰，看遂徊的眼神都变了，已经幻想出这名哨兵日后对他死心塌地的场面了。现在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可能再去碰遂徊的精神域，给这名帅强惨哨兵境地雪上加霜……他得留着去救赎。
就连耿际舟都没想到他的馊主意威力竟然能这么大，只能说是恰好打中心态了。唯一对不起的人可能只有应帙，害得他自毁形象，这样想着，耿际舟侧脸看向应帙，却发现对方勾着嘴角，似乎非常满意遂徊心有不甘却只能被迫驯服的表现。
还挺享受强取豪夺剧情的啊，应主席？
安迪背后的几名哨兵此刻一头雾水，越想越觉得他们好像被遛了，像一群给别人爱情戏码做陪衬工具人的小丑，立刻有人不满道：“什么意思？不是你说有本事废了2号的吗？不然我们才不会带上你，你现在去废了他啊！”
“他是迫不得已才为应帙办事的，你看不出来吗？”安迪回头怼道。
“大哥，生存赛啊。”哨兵崩溃道，“其他什么情情爱爱我们才不想管，现在是生存赛，他们是敌人，而且这一看就是在找借口拖延时间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安迪皱眉。
“……你他妈是不是脑残？”
……
敌方起了内讧，应帙这边却是见到了胜利的曙光，安全区光幕开始闪烁，预示着倒计时三分钟，新一轮的缩圈即将在夜幕中开启。
现在是最佳淘汰强队的机会，下次再见面，谁知道境遇又会是什么样。
哨兵们互相对视着，又看了眼伊诺，心一横，撇下脑残安迪全体发起进攻。
终于结束文戏到了遂徊最擅长的动手环节，他整个人都松快很多，将两名向导护在身后，持伞挡住了和伊诺配对的那名哨兵的强攻。
应帙一边动用精神力攻击，一边还在盯着安迪，这人永远是他首要解决的目标，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反应过来被戏耍了，然后给他们造成致命一击。
很快，应帙在耿际舟的协助之下找到一个机会，猛地掏出他的杀手锏手枪，弹匣内的子弹不多，但用在安迪身上保住遂徊是绝对值得的。
有哨兵发现了应帙的意图，飞扑上来想要抢走枪，但遂徊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一脚踹开，为应帙辟出宽敞的射击瞄准范围。
安迪并不惧怕应帙的枪，甚至没有躲避，因为他知道遂徊有挡子弹的能力，这发子弹绝对不会落在他身上——
然后下一刻标记弹就在他胸前炸开了。
“……”
他不可思议地吃痛坐倒在地，捂着胸口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遂徊，后者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目光。
“芜湖！”耿际舟兴奋地拍了下应帙肩膀，又遂徊击了个掌庆贺。
周围除了安迪之外的人几乎全都预料到这个结果，一双双白眼几乎都翻到了天上去。甚至伊诺都无法理解安迪的行为，难以置信道：“你在做什么啊？”
身为同班同学，又同为资助生，伊诺一直无条件地相信着安迪的所有话，相信安迪学期初对遂徊的评价，说他不尊重向导，无故殴打向导，所以他才会在购物中心实习的时候对遂徊抱有先天性的排斥和敌意。
但现在伊诺觉得不正常的人似乎是安迪，这一切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安迪一淘汰，遂徊暂时没了后顾之忧，保守风格骤变，情况反而变成了八人组殷切期盼着缩圈倒计时赶紧结束，赶紧换区好让他们逃跑。
应帙收起手枪，却发现安迪的脸色非常不对劲，察觉被戏耍的面红耳赤过后，最初的报复心再次爆发，并且更为无所顾忌。
他衷心劝道：“别碰他的精神域，他现在状态很不好，碰了一定会引发精神狂乱，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能阻止他，所有人都会受伤，如果考务组来不及施展救援，我们致残、致死都有可能。”
这其实是应帙最初想到的能够阻止安迪的办法，非常理智且清晰的道理，他相信如果换一个向导在这里，只要他讲出这层逻辑，对方肯定会有所忌惮和斟酌。
但换作安迪，应帙就不确定了，结果也是耿际舟那不靠谱的馊主意起了决胜作用，不得不服气耿副主席对于人心的掌控要更胜他一筹。
果不其然，应帙的话反而引起了安迪更大的敌意，他讥讽道：“怎么，你这是怕了吗应主席？就算他精神狂乱失去理智，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你啊，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除非……他根本就不够爱你，所以你才会这么害怕。”
又来了，无法理解的真爱无敌理论，到底谁给他灌输的错误理念？
应帙叹息一声，懒得多说，安迪却还坐在地上不依不饶：“这种会伤害向导的哨兵，根本不配拥有向导……”
“那连一点伤都不愿意为哨兵承受的向导，又凭什么拥有哨兵呢？”耿际舟远远大声地喊道，主打的就是一个用魔法打败魔法。
应帙：“……”
安迪一噎：“……”
耿际舟不屑地笑了声：“不就是道德绑架吗？谁不会啊。”
另一边那六个哨兵虽然要么已经被淘汰躺在地上，要么在被遂徊追杀，但忍不住纷纷抽空伸手给耿际舟比了个赞，“原来这世上大多数还是正常向导，这两天我听他逼逼赖赖一堆有的没的，还以为世界观出问题了。”

第77章
晚18点，三人异常顺利地在新安全区内找到了休整的地方。
这还是本场比赛开始缩圈以来，他们第一次遇到两个安全区挨得如此近的情况，屠完那群哨兵，送最后一个向导伊诺上路，下午四点半左右他们离开上一个圈，不到下午五点就走到了新的安全区，剩下的时间是在找隐蔽安全的位置搭帐篷。
赛程已经过半，考生也走了大半，第四天会彻底拉开队伍之间的分数差距，然后强队在第五日午时决出最终胜负。
夜间气温又降了十度，应帙坐在帐篷内摘下手套，底下的手指泛着冻伤的红，他烤着火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指，才勉强能点开终端。
链接里的直播视角正在快速减少，刷新之后出现重复直播间的概率也逐渐变大，就是应帙运气实在不行，刷新了好几次也没见到自家的直播间。
“难道是我们这段时间的遭遇太不精彩了，所以没有视角？”遂徊问。
“不应该，”应帙摇摇头，他们的表现要热血有热血、要狗血有狗血，这都没视角那还有谁配有视角？“大概率是考务组在人为控制。”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承认你点儿太背了，就是没刷到吗？”耿际舟铺好睡袋，正坐在上面啃面包。他大口大口地吃完，等雪水开了就着吃了两粒药，“睡了睡了，晚安。”
“你还能睡得着？”应帙幽幽地威胁他，“再过几个小时就到第四天，我们把你养得这么肥，该杀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三天了，有本事现在就淘汰我。”耿际舟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合衣往睡袋里一钻。
“……”
周遭安静了几秒，应帙听到了起身和轻盈的脚步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过后，遂徊紧挨着他坐了下来。黑发哨兵先是在两人腿上盖上毯子，接着牵过应帙冻红的双手，握在他掌心内捂了捂，随后又打开衣服外套，掀开毛衣，把它们塞到了里面。
冰冷的温度让感知敏锐的遂徊微微皱了下眉，但他脸色很快就恢复平静，掖了掖衣服防止漏风，用体温温暖这双修长漂亮的手。
这番动作令应帙的手掌和遂徊的小腹皮肤仅仅隔着一件轻薄的哨兵内衬，约等于就是没有，应帙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掌心底下流畅的肌肉曲线，感受到遂徊呼吸时小腹轻微的起伏幅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今晚不睡觉的决心。
灵魂交换到底和亲吻是否相关，这点已经很难查证，但毋庸置疑的是一定和睡眠有关系，从这些天异常的快频率来回交换来看，每一次都必定出现在睡眠之后。而且甚至有一点强制睡眠的意味，好几次那个时间点他们都不可能睡着，但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意识。
赛事第四天非常重要，应帙不想再交换。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遂徊精神域状态。应帙眼皮跳了快半个晚上，有非常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等镇痛药的药效过了，这小子要给他玩一把大的。
怎么办……？有没有什么致胜的破局点？
应帙换着手刷着直播间，一只手冷了就塞回遂徊的衣服里，换另一只差不多捂热的手出来刷终端。
风水轮流转，前两天他们为了换区各种千里奔袭、生死极速，这一回终于轮到别的队伍为了赶安全区屁滚尿流地狂奔。缩圈截止时间在两个小时后，应帙盖着毯子舒舒服服地倚着人形暖炉，在脑中大约计算着存活的人数和队伍实力，突然，他漫不经心的眼神一变，轻唤道：“遂徊……”
正在走神玩应帙头发的哨兵抬起目光，在悬浮屏中看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是阿普顿和楼星赫。
上次见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人还在针锋相对，应帙总感觉两人迟早要打起来，但此时此刻画面中却是阿普顿背着楼星赫在足有膝盖深的雪地中艰难地前行着，他走得很急，还时不时往后回看一眼，很明显有人在追逐着他们。
说实话，两人此刻的模样还挺滑稽的，但应帙完全笑不出来——他们身上都挂满了冰锥，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速冻了一样，睫毛上、头发上都冻有冰棱，宛若搞笑的怪人。
相较于阿普顿，楼星赫的状态极差，脸上是象征着高温的红潮，身上穿着的明显是阿普顿的防寒服，但还是冷得不停地哆嗦。
至于阿普顿，即便他是哨兵，身体素质要强于普通人，但在极寒天气下，没有厚实保暖挡风外套，他也支撑不了多久，被冻得跑动姿势僵硬，行进得越来越缓慢。
就这样下去，都不需要他人来淘汰，考务组都会因为身体状态无法支撑考试而强制判定出局。
应帙坐直身体，等了许久也没有在屏幕中看到另外的队友。
周如翊、虞楹和10号向导呢？
他们是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处境这么糟糕？
遂徊聚精会神地盯着悬浮屏，倏然开口：“有箭，躲开！”
应帙猛地从思绪中抽回注意力，屏幕中只能看到阿普顿和楼星赫逃跑的身影，镜头锁定，他无法得知屏幕以外的信息，但遂怀可以，他的听觉可以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即使声音和画面因为传输而受损，他仍旧敏锐。
阿普顿身为黑暗哨兵，又处于实景，自然反应能力不会逊于遂徊，他几乎和遂徊声音同步地奋力朝右侧一滚，躲过了一发箭矢。
楼星赫吃痛地低吟一声，艰难睁开眼睛，“……你走吧，我们又不是队友。”
阿普顿没说话，把他横抱起来，继续往前跑，然后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有本事你刚才别从湖里把我捞起来，我们又不是队友。”
“我只是……一个人跑不掉，但你可以。”
“别废话。”
“……我真的好冷。”楼星赫闭上眼，“阿普顿，帮我弃权吧。”
阿普顿呼吸一顿，倏然想到什么，调转逃跑方向，直奔最近的湖面而去。
永略塔湖四周都是不冻湖，水里温度要远高于地面，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或许这样能够挣得一线生机。
[这是要玩命啊，仅仅是场月考而已？这就是比赛精神吗？]
[看到他们得高分我一点也不羡慕，都是应该的]
直播画面要比现实时间慢三到五分钟，应帙在看到阿普顿带楼星赫跳湖的那一刻突然站了起来，水中剑齿虎凭空出现，叼起了楼星赫的后领，在湖里划着狗刨步……
“他们在我们的安全区。”应帙迅速整理着装，带上所有保暖物资，就连空投箱里开到的暖宝宝和竹炭袜都一股脑塞包里，“这片形状的湖我们不久前刚经过。”
“……你的观察力着实有点变态了。”耿际舟从睡袋里坐起来，也快速收拾起了东西。
“你没睡？”应帙戴好帽子拉开帐篷，遂徊先钻了出去，警惕地环顾四周。
耿际舟紧随其后：“睡不着，幸好没睡，不然就你们这两个坏心眼的，肯定只救楼星赫一个，然后把我的宝贝阿普顿摁水里溺死。”
……
追逐阿普顿和楼星赫的是一支五人整队，完美的两对哨向加一名军校生，实力和配置都在线，因为追击阿普顿阵线拉得稍微有一些脱节，但也仅仅是为首的一名S级哨兵脱离了队伍。
他在阿普顿走投无路选择跳湖之后反而越发胜券在握，走到湖边，回收地上的箭矢，抬手做作地打了个响指，一只帝企鹅凭空出现，一头栽进湖里，飞快地朝湖中心游去。
与此同时，他吹了下箭尖的雪，用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搭弓瞄准，毕竟镜头在盯着，比赛要赢是一方面，赢得要帅也是一方面，不然观众支持率从何而来？不过他瞄准也只是做做样子，毕竟箭矢数量有限，射进湖里是绝对回收不了的，他不想浪费。
帝企鹅即将追上之际，剑齿虎敏锐地松开楼星赫，反身一口咬向了它——当然是咬了个空，反倒被企鹅灵活地撞向小腹，直接沉了水。
头顶高空，考务组的救援飞舰一艘接一艘的出动，由此可见比赛中后期大家过得都很水深火热。其中一艘盘旋在了阿普顿和楼星赫的上方，精神体为海豚的考官正在用毛巾擦着头发，显然这一晚上已经救了不少落水的考生。
帝企鹅哨兵站在岸边遥遥地观望着，看着剑齿虎精神体消失，看着阿普顿在水里起起伏伏，又看楼星赫憋着最后一口气潜入湖底再一次把阿普顿捞了上来。
比赛初，铺天盖地地宣传说是准黑暗哨兵的家伙，也不过如此，他得意地想着。
“观众们，知道了吧？不管你再厉害，单打独斗也肯定是比不过团队作战的。”帝企鹅哨兵和空气互动着，“我们队伍配合默契无间，从一支平平无奇的弱队逆袭活到今天，大家有目共睹，是不是值得你们投下宝贵的一票呢？”
事实上，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直播视角确实都在刷燃！爽！然后嗷嗷地给他的队伍投票。
但下一秒，一个声音倏然从远处传来：“你说的没错，单打独斗确实比不过团队。”
哨兵警觉地扭过头，在看到一抹银发时整个人表情都僵硬了。
“那你为什么要落单呢？”应帙状似无辜地问。
哨兵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疯狂加筑精神壁垒。他身上有标记，又是S级，应帙的精神攻击无法给他造成重创，只要撑到队友来，鹿死谁手还未尝可知。
但应帙根本一点攻击他的意思都没有，轻描淡写的两句威胁误导对方把注意力都放在精神域层面，然后就去湖边捞人了。自然有旁人用别的方式解决这只轻敌的帝企鹅，而且这位旁人还是踩着滑雪板来的，带着沙包大的拳头过去，拳拳到肉。
……
阿普顿听到耿际舟的声音时，还以为是临死前的跑马灯，出现了幻听。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呼呼地朝岸边游。不只是他，就连一脸死态的楼星赫都活了过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游得比阿普顿还快，到了岸上就被应帙剥了衣服，然后拿毯子裹上，再给他贴了一整包的暖宝宝。
当然，在这之前，楼星赫又好好地秀了一把他的白发双马尾魔法少女内裤。
等回到温暖的帐篷内，应帙终于能够问出了他积攒至今的问题：“楼星赫，你主动找我组队，是因为我是白发吗？”
原本他还以为楼星赫会狡辩，没想到这人竟然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只有你是天生的白发。”
“……我妈也是。”应帙说，“下次我让她给你扎双马尾。”
“真的可以吗？”楼星赫兴奋地亮了眼。
“牛逼，想让首席哨兵扎双马尾给你看。”耿际舟笑着递给他一杯热水，探了探他的额头，“怪不得说胡话呢，原来是发烧了。”
“严重吗？”应帙问。
“还行，都这样了居然还只是低烧，体质不错。”耿际舟说，他转头揉了揉阿普顿头顶斑杂的老虎耳朵，“讲讲吧，怎么混得这么惨？”
阿普顿视线一直落在遂徊身上，想着居然被这人玩了一出以德报怨，原本就有点不好意思，再听耿际舟要他自爆黑历史，更是支支吾吾：“……就是，被车轮战了，我黑暗哨兵太惹眼了，他们还很阴损地制造什么陷阱，害我们都掉进水里……多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虞楹和周如翊已经确认淘汰了。”楼星赫补充道，“10号还不确定，他心眼多，或许能苟下来吧。”
听到自家队友没了，而敌方队友还有机会存活，应帙非常不开心，目光在耿际舟和阿普顿之间徘徊，思考着怎么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遂徊闷声不吭地煮了最后两包泡面，挥挥手让两名伤病患过来吃。楼星赫确实状态不好，裹着毛毯没有立刻起身，阿普顿却是瞬间满血复活，一跃跳了过去，摇晃着泡面都等不及冷就吃下去，被烫得直吐舌头，像一只大猫。
“阿普顿。”应帙忽然开口道，“你在跳伞的时候偷袭遂徊的事情，还记得吗？”
“……”阿普顿腰后的虎尾巴瞬间绷直，默默放下筷子，蹲到耿际舟身边，“干嘛，算账啊？那我还救了星星呢。”
“要点脸。”楼星赫胳膊肘自然是向着自家队友的，“是我救的你。”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帮我个忙。”应帙说，“半个小时之后，我要给遂徊做精神梳理，你负责按住他。”
阿普顿：“……”

第78章
阿普顿是听闻过遂徊准S+的小道消息的，不记得是谁告诉他的了，但的的确确有这么件事情。他先前号称自己也能单手挡子弹……里面确实掺杂了一些水分，或者说很多水分，他从没做过这件事，只是自认为可以做到。
但问题是——“你要为他做精神梳理，为什么要我按住他？”阿普顿不解，“攻击型向导的精神梳理也是带刺的吗？”
“对的。”耿际舟堂而皇之地忽悠他，“因为应帙他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应帙懒得解释太多，交叠双腿垂眸刷起了终端，“你就说你行不行。”
“不行。”阿普顿又往耿际舟身后蹲了蹲。
“哦……”应帙慢慢地点了两下头，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阿普顿急道，“……反正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我什么都没说啊？”应帙无辜地望着他，但又偏要故意耸一下肩膀，明目张胆的不怀好意。
阿普顿：“……”
“他不可能按得住我的，应帙，这太危险了。”遂徊过来火上浇油了。虽然从他的神情来看，本意并非是配合应帙而是真心实意的担忧，但他的口吻越是真诚，话落在阿普顿耳中就越是难听。
“你什么意思，手下败将？”阿普顿怒道，虎耳朵后压，龇着犬牙：“行，我答应。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摁不摁得住。”
手下败将？遂徊不解，怎么就手下败将了，什么时候败的？
真好拿捏……耿际舟老父亲一般无奈地拍拍阿普顿的肩膀。
阿普顿气滚滚地继续干饭，应帙达成目的也气定神闲地继续刷直播间。这回运气不错，终于让他刷出了自家的直播视角，点开，投映到面前。
看到悬浮屏的瞬间，楼星赫眼睛都瞪直了，“这是什么……通讯工具？”
应帙点了点头，正准备从观众留言中搜集一点讯息，但只一眼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原本平平无奇都是白色初始字体的直播间此刻充斥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特效，看得应帙眼花缭乱，没几秒，一个巨大的彩色豪华留言突然炸了出来，牢牢霸占着留言区最顶端，来自于直播间的榜一，名为‘如我心意’：[什么？队长你们可以看到直播间？？？]
“……周如翊？”应帙问。
因为有延迟，双方交流起来很慢，但还是可以耐心地进行信息交换。
[是我！]
“直播间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给你打榜啊！放心，有我在，你的视角永远都是榜首！打榜口号我都想好了，应帙应帙，聪明睿智，应帙应帙，雄心壮志，应帙应帙，宜家宜室]
“……”
[放心，各个平台的转发抽奖我已经搞定了，你现在无论是官方投票支持率还是直播间观众数量都领先第二名足足一倍，断层式领先，必胜！！]
周如翊，一个考试淘汰过后反而找准自己真正赛道的奇女子，终于来到了为她所掌控的领域呼风唤雨。
“……虞楹情况怎么样？”
[在医院，我陪着她呢。医生好像是说精神域的老毛病什么，没有大碍]
应帙点点头，没有继续再问，他抬眸，看向比所有人都要焦虑的遂徊，“去准备一下。”
“一定要现在就进行精神梳理吗？”遂徊问。
应帙淡淡地说，“不然呢，等镇痛药效果过去，你怎么办？再吃点？”
我会攻击你……遂徊下意识想说这句话，但他刚张了个口就把这个理由咽了回去，应帙已经无数次同他表过态，现在还纠结于这个问题的话，都有些侮辱应帙身为向导的决心。
“没有禁闭室，我进入狂乱期处于非可控的状态，会四处乱跑，到时候考务组为保证其他考生的安危，会将我强行淘汰。”
“我会确保你在可控状态，而且还有阿普顿在。”应帙说，“别想太多，相信你的向导，把一切都交给我，可以吗？”
他的语气太过冷静沉稳，带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说服力，多离谱的事情从应帙口中讲出来，都仿佛有些道理。
当然，最有信服力的还是他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手铐、束缚带和口套等等。
“你还带了这些？”阿普顿对这些器具非常熟悉，前两年病重的时候，他在医院也没少接触它们，目光一一扫过，“既然准备得这么齐全，还要我按住他做什么？”
他是熟悉了，但楼星赫哪见过这阵仗，世面见得还不够的小伙子目瞪口呆，总感觉误入了什么特殊爱好俱乐部。他都如此，更何况直播间里的普通人观众们。
直播视角里先是诡异地停滞了一秒，随后留言直接暴涨到把半数网络不太好的观众卡了出去，就连周如翊都不得不关闭送礼特效确保画面不卡顿。
“卧槽！”她惊呼完又连忙捂住嘴，瞥一眼正在床上睡觉的虞楹，努力平复情绪。身后，北极熊闻声爬起来舔了舔她的手背，又原地盘着阖眼继续睡了。
[真的很难不让人想歪……还是我想的太正了，其实就这么歪？]
[就差根皮鞭了吧？]
[不一定差，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因为我们通常将向导的攻击称作精神力鞭……]
[我躲起来悄悄看，怕被人误会]
[谁来跟我解释一下，你们哨兵向导平时就玩这些？]
[没有！真的没有！冤枉啊！]
[这就是精神梳理？]
[这不是！！精神梳理是很正经的调理治疗手段]
正在直播间内的特种人辛辛苦苦维护形象的时候，就见应帙取过一条厚实的毛毯，对遂徊说：“把裤子脱了。”
[……]
[谁来告诉我精神梳理需要脱裤子吗？]
[反正我做精神梳理的时候是不需要的]
[那你的这个精神梳理肯定不够正经]
帐篷遮光帘关上，等到再次开启的时候，遂徊已经做完了全部准备工作，他的上半身被束缚带死死捆住，半张脸都在面罩底下，背在身后的双手也被拷住。
虽然直播间的留言一个比一个的想入非非，就奔着被审核查封去的，但实际上遂徊的形象却和情瑟沾不上关系，他的眼型本就显得凶悍，再配上深色的合金面罩，黑发凌乱，赤着脚一步一步踩进积雪中，就仿佛战败国受俘的将领，无惧地踏上死亡终旅。
深夜安全区内寂静一片，活到现在的队伍没有蠢的，都在尝试掩盖行踪避免被发现，只有应帙这边选取了一个相对宽广的区域，一盏大灯打开，照亮了半边地球。
阿普顿放出了剑齿虎，谨慎地站在应帙和遂徊中间。他目光落在遂徊被冰雪冻红的脚趾上，隐约明白了接下来事情的棘手程度……
在直播镜头中，应帙腰背挺直地站在原地，仿佛冰雪做的雕塑一般，沉默、岿然不动；遂徊闭着眼睛，略有紧张地做深呼吸；阿普顿喉结微动，如临大敌地等待着；楼星赫和耿际舟一同躲在八百里开外，遥遥观察情况。
“怎么还不动手？”楼星赫忍不住问。
“应帙的精神触梢早就动了。”耿际舟说，“看不到而已。”
“等下会怎么样？”楼星赫紧张又好奇地问。
“会让你大开眼界。”
楼星赫正要问怎么个大开眼界法，一声怒吼突然打断了他，等他再定睛望去，一只庞然大物让他瞬间失去了言语——那是一条足有七八米长的蛇尾，粗得人手无法环抱，蛇尾之上是遂徊的上半身，此刻面目狰狞，眼睛血红，毫无理智地对在他面前显得十分迷你的阿普顿和剑齿喵哈气。
再看上一秒还立在小雪坡上，渊渟岳峙仙风道骨的应帙，此刻刺溜滑到了雪坡下面，蜷起身体隐匿身形，矩形瞳孔睁到极限，小心谨慎地观察着蛇虎乱战。
阿普顿想到了遂徊在狂乱暴动状态下，可能会有高度的精神体融合，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恐怖的模样。他灵活敏捷地闪躲着蛇尾的攻击，剑齿虎一口咬在蛇鳞上，留下了一点擦痕，牙齿差点被崩开。
“我要摁住它多久？”阿普顿深感上当受骗地怒问。
“三分钟。”应帙说。
在无人可知的区域，大量如树木盘旋交错的根枝的精神力触梢快速生长捆缚，凝结成巨大的精神力鞭，应帙认真地操控着，他需要比在禁闭室内更快地结束战斗，避免节外生枝。
考务组的飞舰又一次抵达空地上方，舱门打开，有哨兵考官从中探出了头，应帙向上瞥了一眼，没有动，继续控制他的精神力。
仅仅和这头受束缚的怪物纠缠一分钟对于阿普顿来说不是难事，他心态放松不少，游刃有余地躲避着蛇尾，还有余力放下豪言壮语：“问题不大，再给你三十分钟也行。”
话音未落，却见遂徊突然停住了攻击，好似整条蛇被冰冻住了一般，停滞在原地一动不动。阿普顿警惕地立在原地，为遂徊的异常而心生不妙。
那对碧绿竖瞳眼珠倏然转开，目光直至应帙藏身的那个雪堆后方，阿普顿预感成真，连忙大喊：“小心——”
但随着他的提醒，遂徊骤然摆动蛇尾，飞快地蹿了出去。
狂乱期的哨兵是没有理智和判断力的，但是他却凭借着本能嗅出了危险的气息，直接奔向了对他威胁最大的那个人。
雪堆直接被蛇尾一扫铲平，应帙猝不及防暴露在光线底下，紧接着便被一条粗壮的蛇尾卷住腰腹，高高举了起来，蛇尾快速收紧，从腰一直缠住他的腿，尾尖穿过他的肩膀，勒住他的脖颈。
但诡异的是，遂徊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收紧力道卷死猎物，而是伸过脑袋，隔着面罩嗅闻感知着应帙的气味，蛇信从面罩的空隙中探出，粗暴地戳弄舔舐着向导的脸。
应帙胸膛被压住，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却更讶异于遂徊此刻的行为，这不符合正常狂乱期哨兵的行为，遂徊竟然对他没有攻击性？
……难道一直被他鄙视称作脑回路不正常的安迪其实是对的？当一名哨兵对向导爱到极限的时候，即便是处于狂乱期，也能控制住自己，不伤害他所深爱的向导？
那遂徊究竟得多喜欢他，才能创造这样的奇迹？
正兀自震惊着，应帙忽然看到遂徊脸上出现一抹狰狞的杀意，紧接着卷住他的蛇尾猛地收紧，要将他活活勒死。
“……”
悬于遂徊精神壁垒上方仅余半毫米的精神力鞭直接降了下来，遂徊骇人至极地惨叫一声，飞快甩开应帙，痛苦地后仰倒地，震动一地还没有冻结实的积雪。
阿普顿飞扑接住被扔到半空中的应帙，在雪地上打两个滚撤力，由衷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好的，想多了。应帙心虚地抖了抖头顶的羊耳，该死的安迪，都怪他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把他也影响得不正常了。
在他们三人的周围，四名哨兵考官和猛兽精神体尽数就位，电击棍劈里啪啦地闪烁着蓝光，应帙的精神力鞭再甩慢半秒这玩意绝对已经捅遂徊身上去了。
——就是不知道电击棍痛还是精神力鞭痛。
应帙本以为遂徊还会像前两次一样，再做一会无谓的挣扎，然后又是两鞭下去，彻底被打服，乖乖地向他敞开精神域。但大概是这道精神力鞭气息太过熟悉，打得又格外狠，遂徊躺在地上委屈地嘤了一声，放弃抵抗，十分受伤地卷起蛇尾，把自己盘成一座红褐色小丘，可怜巴巴地发出野兽受伤后的嘤嘤讨饶声。
应帙不得不承认，整个精神梳理的流程中，他最喜欢也是最期待的环节就是听到遂徊此刻示弱求饶的轻声哀叫。
让他既有征服感又有怜惜欲。
耿际舟看得也挺爽，激动地不停地拍打楼星赫的胳膊，与有荣焉地大喊应帙牛逼。直播间也一片沸腾，绝大多数普通人其实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就是觉得很厉害，很精彩，跟看电影似的。
只有在场的四名哨兵考官和阿普顿不约而同捂住脑袋，明明精神力鞭打的不是他们，但总感觉精神域嗡嗡地颤。
应帙慢慢地走上前，靠近这头人身蛇尾的怪物。遂徊察觉到什么，尾巴尖松开，一点一点地挪动，最终爬到向导的腿边，讨好地轻柔缠上去，祈求温柔对待。
“乖。”应帙抚了抚冰冷光滑的蛇鳞，“这次没打断我的肋骨，有进步。”

第79章
这边动静闹成这样，指望同一安全区的其他考生视而不见几乎不可能，许多人在射灯开启之前就察觉到异常，悄咪咪地派一两个前行军摸索过来一探究竟。
等灯光大亮遂徊变身恐怖巨蛇，和阿普顿上演蛇猫情未了，紧接着又卷上应帙玩烈羊怕缠蛇，部分心里对自身队伍实力很有逼数的探子直接退回去了，老老实实地苟着不敢掺和进去。
但也有不少胆大妄为的家伙，一眼看出遂徊虽然精神力暴动后的模样很恐怖，但实际上色厉内荏，状态很差，就是一只纸折的蛇。他们不安分地留在原地，等待着可乘之机。
他们的判断并未出错，精神力鞭甩下去之后，遂徊完全丧失攻击力，他在本能的驱使下对应帙俯首，怯怯地祈求垂怜。狂乱期的威胁得以解除，但与此同时，这个时间点也是应帙和耿际舟两支队伍战斗力的谷底，遂徊暂时下线，楼星赫发烧，就剩下阿普顿一个哨兵勉强养家糊口。
应帙弯腰拾起雪地上的毛毯，原本它是围在遂徊腰间遮身体用的，化为蛇尾之后就被撑开飞了出去，此刻半截都埋进了雪里，被应帙扯出来，抖落开细密的雪粒。
蛇尾又‘依依不舍’地缠了过来，最细端绕着应帙的手腕，虚虚地搭着，接着又绕一圈他的腰腹，遂徊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支起三米高的身体，蛇瞳眨也不眨地观察着他的支配者，即这名在他面前拥有绝对压倒性实力的银发向导，蛇信嘶嘶地吞吐着，揣摩对方的情绪，由此推测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受到的待遇。
不过这些都是旁人眼中的遂徊，他看上去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但实际上这条人身蛇尾的怪物此刻大脑容量确实和一条真正的蛇差不了多少，脑袋空空，不是智障胜似智障。
应帙朝他举起了毛毯，进行精神梳理之后遂徊逐渐会恢复人腿，他可不想哨兵光着两枚屁股蛋子暴露在直播镜头下。
遂徊不解地低下头，蛇信碰了两下毛毯，张口就要咬住，想要用他尖利的獠牙给毛毯订两个洞。应帙适时救回毯子，抬手挥了挥，想让他把腰送过来，但遂徊却无法领会他的意思，并且因为被拒绝而顿时紧张起来，才支起没多久的身体害怕地软了下去，瑟瑟发抖地匐在向导腿边，绕了一个圈，抬起甸绿的眼睛仰视他，表现出完全的驯服，唯恐再受一鞭子。
阿普顿正遥遥地观察着向导训蛇，倏然，头顶的两只黄黑色虎耳一转，他警觉地转过头，就看到一支四人小组沉着面容走进光影中，其中一人手里还攥着一支断裂的箭矢。
帝企鹅哨兵的队友，复仇来了。
远处，耿际舟掉头就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但楼星赫军人忠诚心性，皱着眉抄起耿际舟的后颈，硬拖着他往应帙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耿际舟卖队友不成反暴露踪迹，气得大喊，“你发着高烧，我一个没人可以辅助的向导，过去拖后腿吗？”
“那也不能抛弃队友。”楼星赫义正辞严，配上一张浓眉大眼的俊脸，简直是军校正义之光，马上要叼着橄榄枝上台领和平奖的那种，“同生死，共进退。”
“……”
应帙没有转身，仅仅是微微侧过脸，矩形瞳孔就足以让他看到身后的情形：一对双S级哨兵向导，一名A级向导，剩下的军校生……也是个老熟人，正是应帙开局招揽过的那名情圣哈哈哥，励志要把他女朋友也拉进队的那一位。
从队伍配置可以看出，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如愿以偿地和女友双宿双飞。
哈哈哥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遂徊身上，显然没见过这大变活蛇的阵仗，直到楼星赫出现，他突然有种从神仙打架回归现实的镇定感，露齿一笑，朝他其他队友指了指楼星赫，示意这家伙交给我。
楼星赫也停下脚步，目光明确地盯着朝他走来的熟人。相较于又是蛇又是虎的哨兵向导，他们更不想输给实力相近的同校生。
耿际舟很想抛下楼星赫去投奔阿普顿，但瞧着这家伙烧得鼻尖泛红的模样，他无奈地长长叹息，从身后甩出了棒球棍，朱鹮在半空中振翅尖鸣，“服了你了。”
落单的A级向导也拐了个弯去支援哈哈哥，自此战场分为两部分，耿际舟、楼星赫对战哈哈哥和A级向导，阿普顿、应帙和遂徊对战双S配对哨兵向导。
当然，前面那组是标准的2v2，打得你来我往势均力敌，后面这组却是阿普顿一哨孤军奋战，剩下的两个名字就是来凑数的，显得他没那么孤单而已。
“应帙！”阿普顿在他的剑齿虎被对方郊狼一口咬中前爪，发出愤怒的咆哮之际，和精神体一起此起彼伏地嘶吼，“你倒是做点事情！”
黑暗哨兵在单挑的时候所向披靡，但碰上带向导的S级哨兵，饶他再是厉害也独木难支。
“我——”应帙再一次试图去袭击哨兵的精神域，但一条腹鳞为白绿色的蛇尾却从下到上缠缠绵绵地一直卷到他的胸膛，接着将他凌空举了起来，蛇信凑在他的侧颈不断试探，既小心又大胆。
应帙头顶的羊角瞬间从竹笋状噌的长成了恶魔的犄角，和他的血压高低程度成正比，他转过头怒斥：“不要闹！”
遂徊唰的吓到僵硬，信子吐到一半，整条蛇都钙化了，应帙趁机凝聚精神力触梢，进入哨兵的精神域试探，另一名S级向导的精神力触梢比起应帙只多不少，如同守护着沉船财宝的海怪，无数盘根错节的触手堆满了精神迷雾，在壁垒前竖起又一座高墙。
应帙正头疼着，身后忽然一暖，有什么硬实但又柔韧的东西紧紧地贴住他的后背，紧接着，腰间也被什么牢牢扣住，他低头一看，见到了遂徊的手臂，交错着环握住他的腰，矩形瞳往右移，就见神志不清醒的遂徊从身后紧紧拥住了他，两人的胸膛和后背之间不留任何缝隙。
发现应帙似乎不喜欢这样的姿势，遂徊又操控他八米长的蛇躯灵活地在应帙身上游移，从向导的胳膊下方游过去，改为正面埋进对方怀里，尾巴尖扬起，如同摇铃铛那般不停地晃动着。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乖巧顺服极了，一定会让强大的支配者温柔对待他。
应帙：“……”
如果可以的话，应帙更希望遂徊状态倒回一刻钟前，毫无理智地杀光一切。但这显然不切实际，因为他精神力鞭的威力，遂徊目前处于狂乱示弱期，无法辨认敌我，也就不知道谁可以攻击，谁需要讨好，更无法像应帙幻想的那般先外出做条疯狗，咬得天昏地暗，再乖乖回来等着应帙给他精神梳理，现在的遂徊只会缠着应帙一个人不停地示弱，别的什么也不会管。
帝企鹅哨兵的队伍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过来报仇，也就是知道目前是最佳时机。
[狂乱示弱期，我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之前我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这个名词和解释]
[什么什么，很厉害吗？]
[狂乱期哨兵高物防、高攻击、高耐受，通常处理方式只有困到他们体力耗尽或者注射麻醉这两种，也就攻击型向导这种变态能把他们揍到服软，才会出现示弱期这种极为罕见的状态]
榜一大姐‘如我心意’并没有完全理解，但她能明白一点——这确实很厉害，一分钟过去，宣传剪辑稿完成，置顶各大视频网站，标题简单明了：《点击就看狂乱示弱期哨兵》
周如翊得意洋洋地收起虚拟键盘，心满意足地看着直播间内不断攀升的观众数量。反观观众数位居第二的阿普顿视角直播间，和她操控之下的应帙视角直播间相比，人气值差额越拉越大，对方早已无法望其项背。
一想到耿际舟队里和她角色对标的财阀之女钟谨此刻肯定气得跳脚，周如翊更是春风拂面，摩拳擦掌准备下一步的动作。
……
虽然主人指望不上，但精神体还算靠谱，山羊巴弗灭飞起一角顶飞了郊狼，掩护剑齿虎调整姿态，而对方向导的精神体是一只考拉，基本零攻击力，精神体层面2v1瞬间处于优势。
另一边，应帙连咬带踹的也愣是没让遂徊松开他的蛇尾，他越挣扎遂徊反而越害怕，然后就把应帙越举越高，自己将脑袋插尾巴里学鸵鸟。
“阿普顿。”应帙冷静了下来，“你还能撑多久？”
阿普顿很想说我一秒都撑不下去了，但是身为黑暗哨兵的自尊心还是让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数字：“十分钟。”
和他对战的哨兵如狼一般喉口滚出威胁声，一双眼如同墓地里的鬼火：“你一分钟也不会有。”
“好。”应帙没有搭理敌人撂下的狠话，“给我十分钟做个精神梳理。”
说完，他放松身体，卷住他的蛇尾立刻将他全身都裹住，遂徊疑惑地愣了一下，不明就里地支起身体，也将上半身钻进自己圈成小丘的尾巴里。
这座蛇塔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动弹了。
又艰难地坚持了两分钟，阿普顿从白天打到现在，还背着楼星赫逃亡，一包泡面补充的体力也耗尽了，被S级哨兵一脚踹在肩膀上，贴着地飞出去三米远，在雪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他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勉强爬了起来，喘息着思考应该怎么撑过接下来的八分钟，倏然，他看到了身侧的蛇丘，褐色鳞片散发着幽暗的冷光……阿普顿意识到什么，三两步冲到不远处取过遂徊摆放一旁的滑雪板，踩上去疯狂单腿助跑，随即头也不回地滑远了。
这下换同样气喘吁吁体力不支的哨兵愣住了，这是……打不过，所以抛下队友逃跑了？
他再一转头，耿际舟和楼星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走了，连带着他们的那两名队友也不见了。
周围除了漫天风雪和一盏大灯之外，只剩下了四名不肯回归岗位的哨兵考官，一个二个都在观摩那具巨大蛇雕，啧啧称奇。
原地等待了一会，眼见着阿普顿没有要回来的意思，S级哨兵带着他的向导也靠近这座蛇丘。
“做精神梳理的哨兵和向导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他们就这么把这两人抛下了？”向导严重怀疑其中有蹊跷，哨兵也同样警惕，分析道：“也有可能是壁虎断尾求生，淘汰两个总比全军覆没要来的好，你发射信号弹喊他们俩回来，我们速战速决，这里太显眼了不宜久留。”
向导点点头，错开两步发射信号弹。而哨兵绕着蛇丘观察一圈，倏然察觉了不对劲的点……这裹得密不透风的，他上哪去搜寻信物？
哨兵皱起眉，又爬着蛇丘向上，从顶往下看，这处的蛇尾围得并不严密，有些许细缝处，但也仅仅能将小臂探进去，再多的就没有了。
哨兵尝试着掰开，无果；徒手攻击，无果；郊狼在底下啃糖葫芦似的啃蛇鳞，狼牙也没比虎牙锋利多少，无果；
很快，他们傻眼了，因为即便处于精神梳理状态下的应帙和遂徊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也拿这座蛇山没有办法。
“考官！这算作弊吧？”S级哨兵异常愤怒，直接当场举报，郊狼也在旁边不停狼嚎，“这要是在决赛圈，他搞个精神力暴动高度融合态往这儿一立，谁打得动他？”
四名考官也是头一回见这种情况，三名不想管事，最后一名犹豫地说：“高度融合态也不是说立就立的，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普通融合态……你们可以等精神梳理结束之后，蛇尾融合态消失再打他们啊，对不对，到时候这里就是个光屁股哨兵，还不是一戳一个准。”
“……”
他们能等到那时候吗？S级哨兵想着。他头顶两只暗灰色的狼耳转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又有一支队伍踏入了战场，一个二个脸上亢奋异常，自认为他们是目睹了螳螂捕蝉戏码的黄雀，准备上前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黄雀和渔翁远不止这一队，暗处还潜藏着数不清抱有同样想法的队伍，今晚这个安全区注定成为一个不眠之夜，会有无数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扑向这个明亮的灯光笼罩区。
郊狼哨兵和他的向导警惕地和这只队伍对峙了一会，信号弹发出许久，他们的两名队友仍旧没有回来，只能说是凶多吉少。
真是既没有为帝企鹅报仇，又白白损失了两名队友，郊狼悔恨地叹了声，护住他的向导朝阿普顿之前逃跑的方向逃离。
有一对哨兵向导秉持着斩草除根的心思追了上去，剩下的三名队员接替前人未尽的事业围着蛇丘观察了起来，很快，磨秃了鳄鱼的牙之后，他们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根本攻不进去，什么bug玩意？
“等？”一人问，“等恢复人腿就好打了。”
“这我们哪里耗得起？”另一人怒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一支渔夫队伍气势汹汹地冒了出来，这边三人察觉到自己追出去的两名队友至今未归，连忙落荒而逃。
就跟时光回溯，画面重演一样，追出去了三个人斩草除根，剩下一对哨兵向导对着蛇丘各种磨牙，爬上爬下、爬左爬右，然后得出无能为力的结论。
四名哨兵考官外加直播间的观众：“……”

第80章
一批又一批的黄雀与渔夫来了又走，愣是全都对一座动弹不得的蛇雕无能为力。
眼见着时间逐渐逼近应帙给出的十分钟期限，那些寄希望于趁乱钻空子的零散队伍彻底没了希望，老实退走将仅存的实力保留到下一次换圈。至于剩下的，都是自持有配置不甘被区区一座雕像玩弄的整队，他们坚信：蛇尾消失那刻，就是光屁股哨兵命丧黄泉之时。
这一切的一切应帙都不知道，他再是思虑周全，也不可能料到外面是这样的场景，而他本人正在遂徊混乱破碎的精神域内辛勤整理着‘毛线团’，经过他三次精神梳理，遂徊的精神域内已经有一片可供落脚的支点。
从无到有是最困难的步骤，有了这片区域，遂徊的精神域就会稳定不少，后续的精神梳理更是会轻松许多。
前两回精神梳理的时候，太攀蛇利维坦都躲着不见人，这一回它倒是主动冒了出来，嗲兮兮地圈着应帙的手腕不停游来游去，黑豆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向导看，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它的青睐和喜爱，还屡次尝试着带应帙去它的精神图景。
应帙的注意力还放在飘浮于掌心上方的毛线团中，勉强理出点头绪，被利维坦粘得烦了，无奈地用手指刮刮它腹部的鳞片，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安静些。”
利维坦大致从未受过这番待遇，呆滞了一瞬，随即蛇身圈得更紧，脑袋上方像喷泉一样激动地涌出无数粉红色小爱心，恨不得把应帙给淹死。
……
难熬的十分钟终于数着秒过去了，坚守到最后一刻的不知道第几批渔夫队并没有迎来他们的光屁股哨兵，蛇雕依旧是蛇雕，无声无息，沉默而坚硬，该死的应主席居然爽约了，还躲在雕塑的私密领域里给他的哨兵激情梳理，一点也不知道外面等着淘汰他们的同学们日子到底有多难熬。
渔夫队焦急地等待着，想尽各种搜招换东西撬遂徊尾尖的鳞片，想让哨兵吃痛苏醒。如果有像模像样的合金钢匕首或许还能造成点伤害，但徒手掰只会反被锋利的鳞片割裂掌心，其他东西又连蛇鳞的缝隙都戳不进去，更别提撬。
反倒是不远处互相追击的几支队伍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而且各个杀伐果断，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淘汰了大批考生，一堆又一堆大眼瞪小眼的‘尸体’躺在那里，还要担心剩余打架的选手不小心踩到他们。
渔夫队又守了半分钟，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蠢毙了，蛇雕再容易守，这分再好拿，总共也就是两名选手的淘汰分，哪里比得上不远处那茫茫人海的分。更何况现在看起来蛇雕的分还一点也不好拿，谁知道应帙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再这么等下去，他们才是那最蠢的光屁股哨兵向导。
渔夫队的队长还是当机立断，率领剩余的队员杀进乱军中拯救他们的队员，猛猛挣分。
蛇雕的淘汰分就仿佛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没人知道应帙到底什么时候结束精神梳理，独独守着两人的淘汰分又未免太过得不偿失。只是投入进去的沉没成本一时之间难以割舍，即使明知道灯光底下是陷阱，还是不停有不死心的人时不时冒出头来，关注这边动静想要捡漏，再被发蛇难财的队伍抓住机会逮着揍。
众人打了又散，散了又冒出来打，等到蛇雕鳞片颜色逐渐变浅，粗壮长尾松动游移，露出包裹在底下的银发向导时，竟然没有敌人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给这边来上一枪。
唯一一个有所动作的男人，竟然还是去而复返的阿普顿，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踩着滑雪板来了一出从天而降，头顶一盏从楼星赫那里借来的灼世大灯，和应帙的那盏一起照亮整颗地球。
滑雪板所到之处风雪翻飞，剑齿虎跟在后面仰天长啸，目的很明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效果也很明显，所有人的注意力的确全部被他引走。
等有人反应过来被骗了的时候，遂徊甚至裤子都已经套好了，正红着耳朵坐在地上穿鞋子，利维坦在他肩膀上焦虑地打转。
“是不是都被看光了？”他小声问应帙。
“不会的。”应帙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束缚带，“监控器会智能打码或者切镜头。”
遂徊还是很社恐地抓住应帙衣角，手腕间还残留着红色的勒痕，“你确定吗？”
“确定。”应帙精神力耗竭，神态有些疲惫，但心情不错，“除了我，谁也没看到。”
遂徊脸更红了，很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规规矩矩地把裤脚塞进靴子里，但利维坦却是呲溜顺着遂徊的胳膊游到应帙外套口袋里，盘成蚊香状，不肯挪窝了。
……
本来耿际舟给阿普顿设计好的出场方式是天神下凡，潇洒滑到遂徊和应帙身边，拯救两位迷途的羔羊，一举扭转星网上对于黑暗哨兵实力的质疑。
但他高估了阿普顿的滑雪技术，还以为人人都能像遂徊那样开高铁一夜跨越半个永略塔湖。前面都挺好，阿普顿也确实成功掩护遂徊和应帙脱身，结果中途方向失控撞上了一块石头，滑雪板飞了出去，哨兵也飞了出去，还好巧不巧倒栽着摔进了雪堆里，颜面尽毁。
远处观战的耿际舟：“……”
观众投票支持率没救了。
遂徊的‘复活’并没有打消其他队伍的野心，甚至哨兵数量占多的队伍反而越发的蠢蠢欲动，因为他们没有错过应帙眉眼间无法掩盖的疲惫，为哨兵做完梳理的向导精神池必然见浅，更何况还是A级向导为S级哨兵做精神梳理，应帙此刻的精神池极大概率已经枯竭，无法使用任何精神力。
想要淘汰对哨兵威胁最大的攻击型向导，现在就是最佳的机会。
至于遂徊……就算他再厉害，难道还能翻了天吗？
抱着同样的想法，剩下的残队几乎在同一时刻通过彼此的眼神达成了协议，先联合起来淘汰最强的队伍。
阿普顿甩着一脑袋的雪站到了遂徊和应帙的身后，因为人太矮，画面就像一只站在马群里舔毛的黑猫，“小舟说看在彼此情面上，让我先跟你们一起打一会，然后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妙的话就一个人先跑，让你们给我殿后。”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忍不住勾起唇角：“这种小心思刻意说出来做什么，怕我猜不到？”
“不能说的吗？”阿普顿疑惑。
缓慢包围过来的哨兵们还没想好谁先上前送死，遂徊却是一眼找到了突破口，并且主动发起了进攻。他现在的状态是从未有过的好，相较于服用镇痛药过后那种踩在云端上的虚浮感，此刻的他五感清明，一身轻松，好似捆绑在手脚处的镣铐脱离，有一身的力气无处发泄。
看着遂徊一拳干飞出去一名哨兵，腰后的蛇尾再卷起一名哨兵往地上狠砸，阿普顿看得热血沸腾，嗷嗷地就要跟着冲上去，但应帙却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哄骗道：“别去，我现在很虚弱，你负责保护我。”
阿普顿眨了下眼：“可是，小舟让我多捡几个人头……”
就是知道耿际舟派你来是想跟在遂徊后面捡人头的，应帙笑意愈深：“小舟主要是想让你见机行事，你体力见底，还去打架不是送死吗？让遂徊在前面卖苦力，你在后面保护我，各司其职，顺带再捡几个人头，不好吗？”
阿普顿觉得不好，但下一秒冲上来偷袭应帙的两名哨兵就让他无法细想到底哪里不好。再等到好不容易干翻两名哨兵，再次开动贫瘠的脑细胞思索不好在哪里的时候，应帙却是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你阿普顿，真不愧是黑暗哨兵。”
遂徊手里攥着五六枚淘汰信物，正把一名哨兵摁在地上揍，闻言警惕地转过头来，不虞的目光在应帙和阿普顿之间徘徊，蛇尾一抽，又甩飞了一名哨兵。
阿普顿：“……”
只能说遂徊嫉妒的眼神和应帙的摸摸两者结合起来简直是智商收割机，阿普顿脑子里哪还记得什么耿际舟的叮嘱，他目前只剩下保护应帙突围这一个伟大而神圣的使命，信念极其坚定。
应帙在两名哨兵严密的守护下缓了一会，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一名最佳杀鸡儆猴的目标。他积聚起最后的精神力，故意扬起手，指尖一一扫过在场的哨兵，最终停驻在他选定的目标身上，仿佛死亡的宣告。
那名哨兵愣了一下，那一瞬间汗毛都立了起来，来不及做出反应，剧烈的精神域疼痛令他捂住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整个人都软倒了下去。
一道精神攻击对于哨兵的威胁力要远远大于遂徊和阿普顿的拳头，应帙脸色又苍白两分，但唇角的笑容却是自信而张扬的，“你们可以继续猜猜看，刚才这个是不是我最后的精神力。”
猜个屁，哨兵软倒在地的瞬间，所有精神域内没有向导链接的哨兵全部转身跑了。原本遂徊的战斗力就远超他们的想象，再加上应帙居然还留有精神力，管它是不是空城计，反正他们先跑为敬。
最后只剩下两对高等级的哨兵向导没有逃走，这四人还真给应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好在这两支队伍都怀着小心思，希望另一队负责和遂徊正面打，耗掉大部分体力，而自身保留实力等到最后两边通吃，结果就这么互相拉扯着，提防着，让应帙三人处于劣势的情形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没影了。
“……”
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大家缩在帐篷里烤裤子，耿际舟气得掐着阿普顿的虎耳朵骂人：“我不是说了让你看情况不妙就跑吗？你倒好，胳膊都打脱臼了都不肯跑，到底应帙是你队友还我是你队友？？”
“别动，要骂待会再骂。”应帙正皱着眉头给阿普顿正骨，隔着内衬捏了半天，倏然一扭，阿普顿嗷地一声，又为了形象把剩下的叫声憋回去。
“阿普顿挺好用的。”应帙松开手，“下次我给遂徊做精神梳理的时候，还要再麻烦你来帮忙。”
“我才不来。”阿普顿委屈巴巴地缩到了耿际舟身后。
“你必须来，除了你没人能制住狂乱期的遂徊。”应帙‘诚恳’地邀请道。
“真的？”阿普顿虎尾巴翘了起来，“那我考虑考虑吧。”
耿际舟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甩他头顶，“你真是蠢毙了，丢黑暗哨兵的脸。”
楼星赫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在死盯着直播间不肯合眼。等应帙回来归还终端的时候甚至还递来一叠笔记，里面都是他从直播间观众留言里面搜集到的信息。
应帙粗略浏览一遍，作战指挥系的尖子生对于战场关键信息的捕捉分析能力确实不错，就是烧得太严重，到最后写的什么恐怕楼星赫本人都看不懂。
“双马尾是土豆乌龙茶？”应帙念着楼星赫歪七八扭的遗言，“白毛发布在腹地扭转望风？”
“他到底多喜欢白毛双马尾？”遂徊嘀咕着给他盖上毯子。
应帙视角的直播间已经达到了观看时间临界值，被强制驱逐出去，应帙只好又重新刷，意外刷到了阿普顿的直播视角，想着勉为其难也能凑合用，于是便点了进去。
耿际舟当初想到的吸引观众投票支持率的一大办法就是和阿普顿卖腐，这点应帙和遂徊就做得很好，再加上周如翊在外的营销作势，卖的直播间里现在全是他俩的cp粉。
他本以为进入阿普顿的直播间之后看到的也会是同样的盛景，漫天盖地都是嗑黑暗哨兵和广域向导强强联合的cp粉，结果悬浮屏一展开，上来就是阿普顿倒栽葱摔在雪堆里的表情包刷屏。
耿际舟：“？”
除了表情包之外，全都是讨论阿普顿和遂徊战力高下的强度粉，两边吵得你死我活，全都是火药味，整个直播间戾气十足。
仿佛是看出了耿际舟的疑惑，很快，一条来自榜一大姐钟钟的醒目留言停留在直播最上方：[耿队，别卖了，你俩cp真的卖不动，你和阿普顿的cp受喜爱程度甚至不如阿普顿和楼星赫的星星猫猫，你好好反思一下吧，耿队。]
耿际舟：“……”
[不行你和应主席卖吧，他的哪个cp都很火，观众都说他很Dom，你要不Sub一点？……但Sub这个赛道你也玩不过2号啊，没救了，等死吧]

第81章
凌晨2点，巴弗灭和朱鹮都阖上了眼睛，利维坦也盘成一团缩着脑袋休息。
楼星赫迷迷糊糊在阿普顿的协助下用冷水擦了膝弯和腋下帮助散热，此刻侧躺着沉沉地熟睡；阿普顿亡羊补牢地卖了一波星星猫猫cp吸引投票率，完成了队长交代下来的任务，高高兴兴地后仰着头，双腿伸长成大字型靠在剑齿虎身上睡得正香；应帙也合衣双手环胸靠着椅背半梦半醒地打瞌睡……
只有各个直播间的观众们最是兴奋，全在激动地打字狂欢。
遂徊出帐篷在附近巡逻了一圈，带着风与雪的冷气回到帐篷内，他等了一会冷意消散才缓缓靠近应帙，在他身边弯下腰，“熬不下去就睡吧，我不睡就可以了。”遂徊压低音量，尽力用他最温柔沉稳的嗓音劝道，“不然你体力撑不下去，到时候得不偿失。”
应帙懒懒地撩开眼皮，把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可是如果规律是我睡了，你就会被强制入睡……”
“那就睡。”遂徊说，“难道还能一直不睡觉吗？”
“你倒是想得开……”应帙笑了笑，但又实在疲惫，精神池也因为得不到休息恢复得极慢，他瞥一眼双目炯炯有神的遂徊，感觉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自己的精气被这只野猴子精吸走了，“那你坚持住……”
睡袋给了楼星赫，应帙借着两把折叠椅靠背搭腿闭上了眼睛，他身高体长，挤在椅子上很不舒服，但几乎是放松精神的下一秒就睡着了，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帐篷内，只有遂徊和耿际舟还醒着。遂徊轻手轻脚地将毛毯盖到应帙身上，抬起头，看到耿际舟面容严肃地看着终端，不停地抬头低头在楼星赫的笔记本里写着什么。
遂徊警觉地靠了过去，皱眉问：“你在写什么？”
“队内机密。”耿际舟挑了下眉梢，“别来偷窥。”
遂徊看的就是机密，直接伸手没收，一身正气地翻阅起来。笔记里当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重要机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内容，耿际舟计算并记录了目前的生存赛队伍得分排行，应帙的队伍竟然并不是第一，而是以微弱的分值差排在第二。
“观众投票支持率加在里面了吗？”遂徊问。
“加了。”耿际舟单手转了圈笔，“这支第一的队伍几乎是一路杀穿了过来的，见一个淘汰一个，没有任何心慈手软，但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杀了三只小型变异兽，其中两只都是队内完成的单杀，加分很高，如果不是这次比赛有条条框框的加分细则，他们本应该是没有争议的断层第一。”
遂徊对数值并不敏感，他只默默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忆下来，准备等应帙醒来之后原样复述给他。同时，遂徊也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你的队伍排在第几？”
“……”耿际舟摸了摸鼻子，“非要问这么令人尴尬的问题吗？”
他当初气势汹汹地照搬应帙队伍人选模式组了个2.0升级版，打算正、副主席对峙打擂台，谁能想到现在他连个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
“那不问了。”遂徊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他。
耿际舟更气了：“怎么就不问了，第八！我们队在第八，好歹也处于前十。”
“加观众投票支持率了吗？”
“……”
加了，并且能进前十主要就是靠超高的投票支持率，耿际舟一时语塞，被遂徊阴阳得着实有点脑血栓，气急败坏地嚷嚷着天一亮他们两队就分道扬镳，下次再见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结果直到第四天中午，一行人走到下一个安全区，耿际舟还跟在应帙和遂徊的屁股后面，讲究的就是一个冷脸洗内裤。
楼星赫不愧是军校六边形，身体素质着实称得上小哨兵，吃过药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高烧竟然就这么退了，除了人还有点虚之外，状态简直比应帙都要好，神采奕奕。
生存赛会在第五日的午间12点结束，目前已经进入最终的24小时决赛倒计时，场地上还存活的考生已经所剩无几，安全区也仅剩下三处。
今早应帙一睁眼，还没来得及庆幸没有和遂徊交换身体，憋了一晚上的哨兵就连忙把耿际舟的那些数据和分析一股脑告诉了他，然后眼巴巴地等待算无遗策的应帙给出什么惊为天人的破局之法。
应帙眨了眨眼，想半天只想出一个问题：“排名第一的队伍运气为什么这么好，能接连遇到三头变异兽？永略塔湖的变异兽不都是以善于藏匿、伪装出名的吗？”
“就……运气好？”遂徊不明就里地随便给出一个答案。
“说起来，我们遇到的那头变异兽之前就受伤了。”应帙思索道，“如果不是伤势过重的话，其实我们没那么容易击杀一头成年的类豹型变异兽。”
“……所以我们的运气也不错？”遂徊整个人胡言乱语。
应帙无奈地瞥他一眼，决定说一点遂徊擅长的话题：“需要标记吗？”
“要的。”遂徊欣喜地答道，他干脆利落地扯下颈带，半跪在应帙身前，低下头，显然等待已久，“我还以为你做完精神梳理之后就不打算再给我标记了。”
“确实不想给了，下一次精神梳理之后我就不会给你标记。”应帙用指腹摩挲过遂徊光滑的后颈，哨兵新陈代谢旺盛，即便这处皮肤被无数次咬破又复合，仍旧没有留下一次痕迹，“你会难受一阵子，但是撑过那段时间就会好很多，之后你便再也不会被疼痛困扰。”
“要是撑不过去呢？你会帮我吗？”遂徊小心翼翼地问。事实上这个假设不会成立，遂徊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会撑过去，所以他只是撒娇，想向应帙寻求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在的承诺。
“撑不下去就去死。”耿际舟非常煞风景地插嘴道。他自己卖不动cp，也不肯让别人卖cp，恶狠狠地打破暧昧气氛：“垃圾哨兵，不行我送你一程。”
“……”
……
永略塔湖内仅剩的三个安全区内部范围狭窄，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远，到底进哪一个安全区就非常值得考量。
应帙和耿际舟接连从直播间的留言中拼凑出了第一名队伍的成员组成情况——五名S级资助生，三名哨兵，两名向导。
这显然是一支极为排外的组合，视本次生存赛的‘消除偏见、交流友爱’宗旨于无物，参赛宣言就是要用实力证明资助生要远强于塔里那些眼高于顶的本地生。
他们确实也做到了，在几乎没有任何规则加分的情况下，总得分一骑绝尘，就连应帙得知他们整队满员的时候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不停刷新直播视角，想要和他们选择不同的安全区。
因为剩余的队伍数量不多，又基本都有固定视角，仅仅是几次尝试之后应帙很快就找到了这支大哥队的直播间，但同时他也察觉了一个噩耗，这支队伍手中竟然也握有一枚终端，并且竟然和他在做同样的事情，刷新直播视角，再一个一个点进去。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应帙采取防守的措施，而这支队伍纯进攻，翻直播视角就是在找哪支队伍离得近又好杀。
应帙这队也处于大哥队的狩猎目标内，甚至还是首要目标，标红的那种。
直播画面有五分钟延迟，应帙并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只能知道五分钟之前他们在2区，而应帙等人处于1区外围，暂时还是安全的。但如果大哥队就是准备针对他们，距离锁圈还有半小时，这段时间绝对足够大哥队从2区杀到1区再一路杀回3区。
阿普顿自从昨晚那包泡面之后至今再也没吃上东西，此刻脑子里就剩下缩圈之后的物资空投，“不行就跟他们打，我、应帙和遂徊一人对一个哨兵，星星和小舟一人负责一名向导，完全应付得过来。”
“你这个计划不行，我记得这个人，”应帙倏然抬手指向悬浮屏中的一名哨兵，“我和这名哨兵不契合，无法攻击他。”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掉链子？”阿普顿胆大包天竟然大声抱怨应主席，而其余人全都凑到悬浮屏前，想要直到这名能让应帙无能为力的哨兵长什么样——人模狗样。有一点小帅，但眉眼间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让他看起来特别像影视剧里的幕后反派。
“这可怎么办……？”耿际舟摸着下巴思索道，“就算躲过这个安全区，下个安全区我们也一定会对上。真要被这种理念偏激不正确的队伍淘汰了，我们本地生的脸还往哪里搁？你学生会主席也赶紧别做了，退位让贤吧。”
应帙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却倏然察觉到遂徊脸色有异样，他侧过头问：“怎么了，认识？”
遂徊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倒也没有吞吞吐吐，而是直接抬手指向那名与应帙不契合的独立哨兵，仿若在控诉那般：“就是他。”
虽然遂徊并未支支吾吾，但这仿佛摩斯密码的简略话语不止耿际舟、阿普顿和楼星赫听不懂，就连应帙都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他是谁？”
“他叫亚岱尔。”
“……亚岱尔是谁？”
遂徊噎了一秒，无奈解释：“朱明文。”
楼星赫还以为这是特种人之间的什么暗语，但环顾一圈竟然没一个人明白，只有应帙恍然地哦了一声，了然道：“原来是他啊……”
——遂徊开学前的那名‘朋友’。
“那我有办法了。”应帙倏然抬起头，勾起唇角，“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第82章
朱明文，S级向导，资助生，曾在应帙谎称自己因精神域混乱失忆的时候，哄骗说遂徊追求过他。后来应帙拿着这点询问遂徊，凭空被污了清白的哨兵又气又急，差点拿刀把朱明文砍了。
至于朱明文说谎的背后原因倒不难分析，再加上那之后应帙为了离间安迪和朱明文，故意只给朱明文面包，当时朱明文露出的那种被偏爱的感动表情简直再明显不过：他喜欢遂徊，对遂徊旧情难忘。
应帙也是通过这一点排除了遂徊撒谎的可能性，毕竟遂徊这边可看不出来半点对朱明文的喜爱，甚至哨兵对亚岱尔的记忆点都要更深刻一点，朱明文在他的故事里完全查无此人，只有‘向导’这个性别。
所以结合遂徊口述的事实‘朱明文对遂徊告白被拒，翌日就答应和亚岱尔在一起，并且两人共同孤立遂徊，但这之后二人很快又分手’来看，这名向导是做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打算，利用亚岱尔对他的迷恋报复了胆敢拒绝他示爱的遂徊。
至于亚岱尔，这家伙要么深爱朱明文爱到是非不分丧心病狂，要么就是早对遂徊积怨已久，从未把他当过朋友……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浅显结合人性，应帙提出了所谓的攻心计——如果让亚岱尔看到遂徊和朱明文出现在同一画面中，并且疑似举止暧昧，这人必然道心破碎，到时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拉崩队伍的事情来。
并且赛前遂徊表示过想要知晓当初突然被朋友拉黑的原因，直接当面质问亚岱尔对方大概率会像朱明文一样撒谎美化自己，像这般用计谋刺激一下，或许会更容易从亚岱尔口中套出真相。
虽然耿际舟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却凭借多年的阅历，仅从应帙的只言片语中领悟到一丝‘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的狗血味道，并且他还敏锐意识到事情要是真按应帙计划那样的发展，一定美妙绝伦、精彩纷呈。
阿普顿不明就里，楼星赫眉头紧皱，两个人都一副处于状况外的表情，然而身为多角恋苦情剧的主人公，遂徊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态度格外坚决：“不要，我不要和他暧昧。”
“牺牲一下色相嘛。”耿际舟调侃地拍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让你真的跟他暧昧，假装而已，我们都知道你心里只有应帙一个，为了应帙夺冠，你义不容辞。”
“不要。”遂徊转身看向应帙，代表他真实想法的太攀蛇利维坦也爬回他的肩头，凶相毕露地张开嘴，锋利的獠牙下挂着毒液，明显对这个提议十分抵触。
应帙思索的神色一顿，微微怔然地侧过头和他对视。
对于应主席来说，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使用很多手段，这些都是他获得胜利的一种方式，代表不了任何。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线，只是底线不高，可以利用的他都会尽量拿来利用，以便更省力地获胜。
但遂徊在这件事情上居然难得如此有自己的坚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应帙的要求。
其中原因可以是觉得利用感情的阴谋太过下作，可以是厌恶朱明文到连假装关系好都抵触，也可以是任何的理由……应帙目前顾不上思考那么多，他现在满心都是当遂徊脱口而出那句‘不要’的时候，自己心底那种卸了一口气的松弛感。
他竟然没有意识到他本人其实也在抗拒这个提议。
即使应帙的计划仅仅就是想让遂徊去找朱明文说两句话，在直播镜头下展露出冰释前嫌的假象，甚至都称不上什么暧昧。
他把这个想法讲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遂徊会因为这是他的要求而答应，然后一边社恐一边又伪装得很好地去执行。想象到那副画面，应帙倏然心头漫开微妙的不爽，不过他没有细思不虞情绪的成因，只想着为什么这时候不交换身体，让他顶着遂徊的壳子去接触朱明文，一定三言两语就能把那个叫亚岱尔的哨兵气到丧心病狂。
见应帙久久没有做出答复，遂徊不由得有点急，还有几分脾气冒了出来：“应帙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对你——”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应帙赶紧把自己还没有理顺的小心思压下去，安抚更不容易控制情绪的哨兵。他上前半步，拍拍遂徊的肩膀，“不要就不要，我还有别的办法。”
“你就不该有这个想法！”遂徊气根本消不了，他一把攥住应帙的手，抵在自己胸膛前，“你到底，你到底……”
他想问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僭越，遂徊自认为没有资格问出这句话，就像是要应帙的态度一样。明明只是他的一场单恋，仅仅应帙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好一些，他就不受控制地得寸进尺……
应帙当然可以不在乎他的想法，也可以不喜欢他，更可以把一切都算进去只为达成目的。但遂徊永远会很认真地珍视他的感情，即使在其他人眼底是无谓的坚持，即使应帙都不在乎，他也做不到违背心意去接近另一名向导，就算都是假装的。
一些阴郁的心思再次缓缓浮现，遂徊看向应帙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他想要这名向导，用什么方式都可以。应帙说喜欢他就追求他、讨好他，那遂徊就遵循应帙的意愿变得顺从、乖巧，帮助他达成一切心愿。
但如果这条路注定走不通，他注定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让应帙喜欢上他，那他曾经在无数精神域痛到恨不得去死的夜里，幻想过的罪恶又荒淫，再无任何退路，临死前最后的放纵——
应帙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狐疑地皱眉：“想什么呢？看我的眼神这么不友善。”
遂徊脑海中已经发散到狂风大作的雨夜，闪电劈下，照亮应帙哧身罗体、长发凌乱拷在创上痛苦川息的画面陡然被敲散，他眨了下眼，就听应帙叹口气，认认真真地解释：“抱歉，我可能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思，你听我说……”
他想收回抬起的那只手，但还没等动作就又被遂徊一把攥住，同样抵在胸口，一副要把他的赤诚真心掏出来给你看是不是鲜红色的模样。
“……你不会真把我当猫看了吧？”遂徊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疑神疑鬼的话，所以才会没有心理负担地派他去勾搭别的小野猫？
“什么？我没有。”应帙没跟上遂徊的脑回路，但不管到底是什么，先否认就对了，“我没有不重视你感情的意思，这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遂徊笼在眼底的阴鸷瞬间散去，清澈的翡翠色瞳睁得溜圆，里面满满都是‘单纯’和‘无辜’，就连嗓音都控制不住地夹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
还不等应帙把话说完，他就被遂徊一把搂到怀里。“对不起……”哨兵委屈巴巴地说，“我还以为……”
应帙站着不动让他抱一会缓解激动的情绪，结果抬眼就看到耿际舟在遂徊身后朝他翻的巨大白眼。
“退钱！谁要看你们肉麻的真情流露？”耿际舟挥舞着拳头比口型道，“我要看狗血抢男人三角恋！我要看嫂子开门我是我哥！退钱！！”
“……”应帙给了他一个闭嘴的口型，提醒嘤嘤嘤疯狂在自己肩头卖惨撒娇的哨兵，“遂徊，亚岱尔那边把我们队当作首要清除目标，留给我们时间不多了，我们得想办法在最后的缩圈时间点和他们错开安全区，同时还得找到朱明文，为终圈的决赛做准备。”
“为什么还要去找他？”遂徊不满，手臂用力将人搂得更紧。
“刺激亚岱尔。”
“……”遂徊双眸再次危险地眯起，脑海中的雨夜play继续激情播放，并且这次他打算将银发向导换个姿势再折腾。
……
半个小时后。
阿普顿从一处伪装得十分逼真的平整雪地里把藏在里面的朱明文挖了出来，剑齿虎一脚踩上向导的精神体，好奇地透过龟壳看里面缩起来的乌龟。
被发现的时候朱明文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自认为他这套伪装撑到决赛圈绝无问题，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应帙当然也不会告诉朱明文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他们通过直播视角全程观看了是如何挖了个洞，再把自己藏进去。
“朱明文，”应帙蹲下，刚刚盯着有五分钟延迟的直播，为了甩脱大哥队各种绞尽脑汁推算，再加上卡着时间点快跑了两千米，他不免有些累。看着坐地上一身都是雪十分狼狈的向导，他淡淡道：“目前积分榜排行第一的队伍盯上了我们队，虽然目前锁了圈暂时是安全的，但是凌晨会再次换区，他们在决赛圈必然会第一个淘汰我们。”
和朱明文说话的明明是应帙，但这人的眼神却一直不受控制地往站在不远处的遂徊身上瞥，“……所以呢？”
“所以我们找到了你。”应帙说，“你得帮我们一个忙。”
朱明文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眼神越发炙热，还有些欣喜，“要我帮什么？”
“因为亚岱尔就在排行第一的这支大哥队里，所以我要你……”
“亚岱尔？”朱明文瞬间变了脸色，“这我帮不了，我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应帙笑了笑，“你那么戏弄他，关系只是不很好？他怕是都快恨死你了吧？”
朱明文心虚又防备地后让，“什么戏弄，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无所谓你承不承认，下个圈他们追上来的时候，你想办法刺激亚岱尔带一名向导和遂徊还有你2v2，听懂了吗？”
“应主席，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暧昧，什么叫无所谓我承不承认？现在在直播，这会给我造成极大的困扰。”朱明文义正词严地喊道。
这时，他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是来自受害人无声的指责，朱明文不敢抬头去看，心态也越发崩溃。他想和遂徊修复关系，他仍旧迷恋着这名变得越发优秀的哨兵，他也知道此刻他的嘴脸有多无耻，但他绝对不能在此刻承认错误，因为现在在直播，承认当年做过什么他就完了……
应帙回应了遂徊的视线，有人不敢做的事情，自然有人做得理所当然。
遂徊的情绪很平静，朱明文的否认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他的思绪已经被应帙占满了，没有功夫再去考虑别人了，甚至他现在都不怎么在乎亚岱尔拉黑他的理由。
之前他和应帙说不在乎不想问确实是嘴硬，但现在却是真的释然。
来到首都塔之后，他似乎永远都处于被排挤的境地，一开始是亚岱尔和朱明文，然后是安迪，甚至他主动找金毛犬艾勒说话，询问主席台上银发向导的姓名，也是存着一点点与同班同学交好的念头。
他没有朋友，塔里接触过的人都讨厌他，遂徊甚至多次怀疑过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艾勒过后，他便不再主动和其他人交往，把心思都放在了心悦的向导身上，再加上精神域的问题，整个人越来越阴沉。
但现在，因为一场不知缘由的灵魂交换，一场鸡飞狗跳的生存赛，遂徊有了朋友，耿际舟、阿普顿、楼星赫、周如翊……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应帙更是对他释放了无穷无尽的善意，他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单纯的那段时间运气太差，交友不善，遇到的人都是煞笔。
既然坚信亚岱尔也是个和朱明文一样的煞笔，那一个煞笔拉黑他的理由又有什么好探究的呢？
遂徊朝应帙点了点头，示意他无碍，应帙收回视线，直截了当地对朱明文说：“我们的要求听明白了吗？”
朱明文色厉内荏地喊道：“应主席，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没有别的态度，因为你现在想活下去只能按我说的行动。”应帙说，“除非你不想要比赛成绩了，这事关期末的奖学金，你不可能放弃。”
“……不要就不要，你们淘汰我好了。”朱明文死鸭子嘴硬地闭上眼。
“不可能。”应帙说，“你不帮忙，我就一定会让亚岱尔来淘汰你……你猜他会怎么淘汰你？”
朱明文：“……”他会把我揍得半死再淘汰我。
朱明文崩溃：“你是魔鬼吗？！”
“成交？”应帙坦然接受了夸奖。
朱明文无计可施，脑子一热还想起身逃跑，结果被阿普顿轻松地压制。剑齿虎溜溜达达走到他身旁，啵一声吐出一个口水拉拉的龟壳，好像是在说真难啃不好吃。
“……”
生存赛已经抵达尾声，剩下的整队屈指可数，并且大家都在保存实力，不想此刻被消耗。零零散散的独苗倒是还有不少，但这些人唯一的存活办法只有苟，更不可能主动挑起矛盾。
所以确认和作风激进的大哥队并不在一个区之后，应帙就悠哉地把小凳扎在帐篷外面，伸长两条腿开始刷直播视角玩。
楼星赫精神十足地陪巴弗灭和剑齿虎玩，身为普通人，他对精神体的爱溢于言表。
遂徊一夜没睡，正在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至于耿际舟，他在抓紧机会和阿普顿卖cp，但是直播间全是骂他们的虎鸟饭夹生难吃，远不如羊蛇的美味。耿际舟心肠歹毒地给观众们指向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朱明文，小声道：“还羊蛇cp？看到那只龟龟没有？看他看小蛇的眼神，想挖墙角，羊蛇cp危！”
直播间的弹幕没一会就和他互动上了：
[蛇蛇的桃花确实多哦]
[不喜欢龟龟，茶茶的]
[应书皮明明长得更艳丽明媚一点，特别仙，很有攻击性张扬的漂亮，而遂怀长相偏野性深邃，是内敛的帅气英俊，居然羊羊的桃花不如蛇蛇的吗？不符合常理啊]
[鸟鸟，我们羊羊有追求者吗？]
虽然耿际舟非常不喜欢鸟鸟这个昵称，但总比牛头梗这个好上很多：“我们应主席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而且追求者质量可比遂徊的好多了。”
[谁谁谁？]
耿际舟正要开口，一旁坐着玩手手的阿普顿和垂头闭着眼睛的遂徊倏然整齐划一地抬起了脑袋，警觉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有人来了。”阿普顿说。
遂徊眉头紧皱，倏然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应帙一眼。
应帙不明就里地和他对视，一直到雪堆后面突然冒出了一只金毛巡回犬毛绒绒的脑袋。
“……”
“呀。”耿际舟幸灾乐祸地一抚掌。
作者有话说：
遂徊：准备黑化
应帙（敲）：黑化收回

第83章
金毛犬晃着尾巴现身后没过两秒，艾勒那张俊俏但讨嫌的脸也从同一个地方冒了出来。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应帙，即便聚在这里的清一色都是帅哥俊男，好看得各有千秋，小应主席仅仅是无声无息地坐在后方，整个人仍旧非常有存在感。他姿态慵懒倚靠在折叠椅上，柔顺光泽的银色长发披散肩头，听到动静，槿紫色的眸漫不经心斜过来，艾勒猛地心跳加速，嘴角盈上笑意：“小帙……”
下一秒，遂徊凶神恶煞地站到应帙的椅背后方，宛若护卫国王的威猛骑士长，单手撑着滑雪板，感觉随时都会抡起来把艾勒拍进土里。
曾几何时，是艾勒和应帙在教学楼走廊上谈笑风生，遂徊只能阴暗恐怖地在远处窥视，用幻想替代向导素缓解疼痛；现如今，遂徊堂而皇之地立在应帙身侧，后颈临时标记的牙印还清晰可见，怀里揣着死都不肯用打算带回去上供的最后一张唾液纤维纸，而艾勒却只能在不远处憋屈地停下脚步，金毛犬怯怯地夹着尾巴坐在主人腿侧。
“我那个……队友都淘汰了，小舟，小帙，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给个机会，让我活到明天？”
阿普顿知道自己的智商处于这支队伍食物链的底端，这种决策性问题和他无关，察觉没有危险就默默地继续低头吃东西，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要放在平时，楼星赫高低得过去摸摸狗头，再喂根火腿肠，但现在的他左牵羊、右擒虎，对于寻常就能看到的宠物金毛狗完全不感兴趣。
遂徊持一百个、一千个反对意见，只要应帙一点头，他立刻就去把艾勒揍成狗，反正他现在精神域舒畅下手能控制住自己，不会把艾勒揍成死狗，正是新仇旧恨一起报的最佳时机；
但如果应帙不点头，那他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上应帙肩头，温柔又小心地撩开他垂在耳畔的长发。指甲不经意蹭过应帙的侧脸，又好似是故意而为引起他的注意。应帙向这只手瞥去一眼，又顺着延展的方向抬起头，望向它的主人。
遂徊眼巴巴地看着他，弯下腰轻声细语地问：“……真的要留下他吗？”
不管这人之前到底是演还是真，反正应帙确信此时此刻遂徊肯定是在装可怜。不过他不会揭穿对方的小把戏，只是忍不住笑着问：“怎么，有他没你，有你没他？”
“……我才不会说这种无理取闹的话。”遂徊佯装拍了拍应帙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茶言茶语，“你要是留下他，肯定有你的想法和计划，我都可以的，随你喜欢……”
“那就留下吧。”应帙利落地做下决定。
艾勒头顶的一对金色狗耳朵瞬间立起，显然一直在悄摸摸偷听他们谈话，脚下的金毛犬也吐着舌头疯狂摇起了尾巴。和他反应截然相反的是遂徊，随着应帙的话音落下，他的折叠椅背瞬间被掰断了。
“……”应帙默默地看着遂徊手中的那截合金钢，再看向哨兵好似无事发生的无辜面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改变为一本正经的坐姿，解释道，“我们需要额外的哨兵战力，他又是独苗，可以吸收进来……”
“嗯，你决定就好。”遂徊挤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非常狰狞，再配上他凶狠的眼型，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谋权篡位，把应帙这个昏君囚禁到冷宫下半辈子都不许他穿裤子。
耿际舟一双贼似的眼珠在遂徊和艾勒身上左看右看，眉飞色舞，嘴巴乐得都合不拢，还火上浇油地主动走到艾勒身边，问他这些天怎么过的，怎么混得这么惨。
艾勒明白自己形象不佳，也没再不知道好歹地凑到应帙身前去讨嫌，既然耿际舟愿意和他说话，他就顺着台阶倒起了苦水，总结就是队友全部都脑残，一个接一个的送，其中居然还有被空投物资箱砸到脑袋被迫退赛的神人。
艾勒在外维持的形象一直是温柔沉稳的邻家哥哥，演技比遂徊好上数倍，再加上金毛犬精神体加成，没一会直播间就狂喜乱舞，还纷纷表示赞同耿际舟的话：
[羊羊的桃花确实质量不错哦！暖男大狗狗！！]
[遂怀是不是看到我们的留言了？他在翻白眼诶，我第一次看到他翻白眼……]
[好一幅的世界名画，龟在看蛇，蛇在看羊，狗也在看羊，羊在……羊在做什么！]
[羊在埋头修椅子！！]
“你把椅子掰成这样，我怎么坐？”应帙抖了抖呈现Z字型的折叠椅，“周如翊送的，很轻很好用，不占空间，我辛辛苦苦背了它四天，还打算留到下次野外赛接着用。”
“对不起……我把我的给你用。”遂徊自知理亏地回帐篷里给应帙拿椅子，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艾勒恬着脸地凑过来，意有所指地起了个话题：“小帙……那个，你和你前男友复合了吗？”
“……什么？”应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前男友？”
艾勒知道遂徊听得见，并且他就是故意说给遂徊听的。一个偏远地区来的穷鬼资助生，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大家都是败犬，别摆出一副正宫上位的模样，看着就烦。
“就是开赛前的车上，你跟我单&#183;独&#183;讲的……”金毛犬心机地抬眸和撩开帐篷帘走出来的黑发哨兵对视一眼，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别有用心，“你说你高&#183;中&#183;时候的初&#183;恋&#183;想找你复合，你也有意和他旧&#183;情&#183;复&#183;燃，这么多天过去，你有想清是否要和他再&#183;续&#183;前&#183;缘&#183;吗？”
这一个接一个的小重音字字都不怀好意，要是在正常情况下，遂徊的乳腺结节都能被艾勒活生生气出来。
但关键就在于这不是正常情况，什么高中初恋、旧情复燃、再续前缘，全是出自遂徊口中，反倒是应帙愣了一下，脑子转过来之后气得前列腺增生，原来之前那些他看不懂的直播视角留言是出自这里，在运输车上造谣的人根本就是套着他壳子的遂徊。
他怒瞪遂徊一眼，而遂徊原本还在酸应帙居然当着他的面和艾勒‘谈笑风生’，想要冲过去刷一波存在感，结果一听原来聊的是这个，再加上应帙恐怖的眼神威胁，他哪还敢再造次，规规矩矩地把折叠椅塞应帙屁股底下，胆战心惊退后两步，蔫头耷脑，努力降低存在感。
不等应帙发作，耿际舟先冲出来分摊火力：“什么，你真有前男友？”
“对，在庙里认识的。”应帙一本正经地鬼扯，中途还不忘再瞪遂徊一眼。
耿际舟想起来了：“哦，橘子皮是吧？”
应帙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对，橘子皮。”
艾勒狗耳朵竖得贼尖，眼珠子在应帙和耿际舟身上来回转，顺带还看两眼不远处遂徊，见他脸色糟糕，知道对方也是应帙的备胎，心底是十分复杂的爽。
耿际舟唯恐天下不乱地胡说八道：“那你打算复合吗？”
“有这个想法。”应帙点点头，“但是又有点犹豫。”
“你就这么当着……”耿际舟意有所指地用下巴点了一下不远处那条恨不得把自己盘成一团的蛇，“……的面聊这些？”
“不可以吗？”应帙挑了下眉，回首问：“遂徊，你觉得呢？”
遂徊乖乖过来认错：“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应帙戏谑地问，“你觉得要不要和前男友复合？”
“是你先莫名其妙编个前男友出来……”遂徊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应帙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别说这些废话，你觉得我要不要？”
“不要。”遂徊果断回答。
“那我偏要复合呢？”
遂徊当然不至于看不出应帙没有生气，只是在逗他，他想要配合应帙的戏弄，结果就脑子一热，直接口出狂言：“那我就做你的地下情人，你和他玩腻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要名分，也不会去打扰你们，只要你记得我，一个月来找我一次就行。”
应帙：“……”
此话一出，不仅是应帙被逼得哑口无言，就连耿际舟都目瞪口呆地站在旁边，右手缓缓弹出个大拇指，赞扬遂徊节目效果好。
怪不得应帙直播间的观众多呢？这队员各个都是整活达人，就连遂徊都这么有梗，反观他队里的成员，全都出局得早，cp也不会卖，唯一活到现在的黑暗哨兵阿普顿搁帐篷里呼呼大睡，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还不如楼星赫这个宠物博主来的有看点，他们队出局活该啊！
一旁，艾勒震惊地望着遂徊，好像隐约明白了自己被一名资助生比下去的原因，这等胎界至尊的觉悟，和他一比瞬间高下立判，自愧不如。
不远处，朱明文也诧异地看着遂徊，眼底滚过万千思绪，留意到应帙不耐烦地朝遂徊摆了摆手，让他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而遂徊死乞白赖不肯走，目光粘腻腻地挂应帙身上。
“那你到底和不和橘子皮复合？”
“不复合，行了吧？”
“行owo”
这两人之间的相处并不公平，完全是遂徊在倒贴应帙，而应帙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凭什么？朱明文愤愤不平地想着，凭什么我心心念念得不到的哨兵在你这里却弃之如敝履？
他有很多话想要和遂徊说，想告诉他要自尊自爱，但一直找不到机会。他焦躁地等待着，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即将入夜，遂徊独自去方便，他这才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第84章
应帙撇下一根树枝，以雪面为纸，图文结合，写了份简略的战场解析，剖析现如今形式，各支队伍的战力情况，推测决战圈的地理位置，再逐条分析他们这支松散联盟的优势与缺陷，结合人性的弱点制定作战计划。
阿普顿两腿叉着蹲在旁边，毛绒绒又厚实的老虎耳朵不停地竖起又压下，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耿际舟自知夺冠无望，破罐破摔当起了甩手掌柜，借走终端全程笑嘻嘻地和直播间观众互动，各种胡说八道搬弄是非。
艾勒……在反省，反省他在追求向导这方面的觉悟还远远不够，抛却一些无谓的操守之后，又考虑着是否能将他的底线下降到比遂徊还要丧心病狂的地步，以此来让渣都渣得如此有魅力的小应主席回心转意。
各怀鬼胎的结果就是，只有楼星赫和应帙一起蹲在地上拿树枝写写划划，正经讨论着和接下来的战局有关的事，直播间留言顿时又起了新的cp节奏：
[双马尾cp也好香啊]
[皮子哥别搁这套公式计算武器中出现枪支的概率了！你后宫着火了！蛇蛇和龟龟钻小树林了！]
耿际舟被这声‘皮子哥’逗得差点没笑背过气去，断断续续地唤：“应，应帙，他们说，你，后宫起火了……”
“什么？”应帙头也不抬地快速写着算式，一直等得到答案才站起身，扔掉树枝攥了攥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戴上了手套。
耿际舟想给他指不断重复刷屏的留言，却恰巧在这个时候受到观看时间限制被逐出了直播间。他哎呀一声，连忙快速刷起直播视角想要重新进入。
应帙无奈地看着他：“马上换圈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有什么好收拾的？今夜又肯定睡不了，明天中午都回家了，轻装简行懂不懂？除了武器什么都不用带。”耿际舟看上去不务正业，但又很有主意的样子，而且运气还很好，手指快速点击退出，结果竟然刷到了应帙之前怎么刷也刷不出来的大哥队直播间。
应帙迅速夺过终端，避免耿际舟为了看八卦故意手快退出还装无辜。
虽然是准冠军队，但直播间的观众数量却并不多，零零散散飘过两三条留言，但令应帙万万没想到的是，位于画面中央的大哥队面前也有一面悬浮屏，而屏中屏的直播视角竟然正好就是朱明文。
“……”
应帙快速扫视了一遍画面中的周围环境，都是雪，分辨不出什么，监控镜头拉得很近，没有给他们过多的信息，唯一能看的就只有朱明文和遂徊的八卦。
这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不是很融洽。还不等他们开口，应帙倏然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并且反应迅速地将悬浮屏画面缩小至掌心大，低头挡在身子下方查看。
随着他的动作，另外四个脑袋全都挤了过来，把终端屏遮得严严实实。很快，遂徊有些失真的声音便透过两道直播间曲折地传到众人耳朵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遂徊，我当初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想正式向你道歉。”
“嗯。”
“你听我说，遂徊，当初你拒绝我以后亚岱尔来找我，说你一门心思只想攀高枝，瞧不起和你一样出身贫苦家庭的插班生，我一时气头上没想清楚，听信了他的鬼话，才赌气再也没理你。和他在一起也是假的，是想看你会不会因为我吃醋，后来我们很快就分手了，或者说根本没有正式在一起过……我行为太幼稚了，还误会你，真对不起。”
“嗯。说完了？”
“……”朱明文见遂徊仍旧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直白道：“我还是很喜欢你，你别先急着拒绝我，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应帙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不可能和你结合的，就算他对你也有好感，他的父母也不会答应，我才是和你最相配的，我们出身一样，等级一样，即便之前你想要离间安迪和我，也是选择给我食物，这代表着你内心是无意识偏向我的……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说着，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毕竟我知道你的，根本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是玩笑话，对吧？”
应帙听到画面中大哥队里另外两名哨兵的嗤笑，也看到亚岱尔手背上崩起的青筋，本就偏邪气的脸此刻更是气成一副手里沾染过数条人命的模样。
屏中屏里，遂徊烦躁地抿了下唇，眼底浮现戾气，说话间因为情绪起伏而变得尖锐的犬齿时隐时现：“不，我就是认真的，我宁愿当应帙聊以慰藉的替代品，也不会考虑你。只要他想要我，我就会选择他，他不想要我，”
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我也会坚定地选择他。”
画面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投向应帙。虽然应帙早就被遂徊多次告白告到习以为常，但被这么多人盯着瞧，再想到实际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听到了这段话，他还是忍不住垂下眼睫视线回避，耳廓浮上绯红。
艾勒看着应帙头顶冒出弯曲的羊角和叶片似的白耳朵，咬牙切齿地抠着掌心：“漂亮话谁不会说？”
确实是虚伪的漂亮话，应帙心想，不过大多数都是真话，只是这句‘他不想要我，我也会坚定地选择他’绝对是谎言，遂徊才不会这么乖，这条毒性最强的蛇一定会狠狠咬他一口，但这之后究竟是同他纠缠致死，还是默默离开，应帙倒是吃不准了……
遂徊的性格真的很矛盾，既又疯狂糟糕的一面，也有可怜纯情的一面，但诡异的点在于这种复杂也是他的个人魅力所在，吸引好奇心强又傲慢自信的人想要去深入探究，一如应帙这般强势而骄矜的家伙。
耿际舟啧了声：“他是不知道在全网直播吗？这种话都说出来。若是你不要他，他以后可怎么办？哪还会有别的向导肯要这种当着全世界朝别人示过爱的哨兵？”
应帙斜觑他一眼：“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这就赖上我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
“你——”朱明文瞳孔收缩，没有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构思了一个下午的措辞，居然又一次迎来了如此直白的拒绝。他不说能够靠这几段发言打动遂徊，让他彻底回心转意，但至少也会让他内心产生些许动摇吧？
但这名哨兵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的示好，不知好歹。
朱明文紧握的手不受控制地发出颤抖，羞愧，嫉妒，愤怒，种种负面情绪充斥他的大脑，令他在恼羞成怒的刺激下破音喊道：“你疯了吗？我到底哪里不好？”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球充血，“……就因为他是应帙？！”
“对啊，”遂徊冷漠而镇定地回答道，语气甚至平静到残忍，“就因为他是应帙。”
“好。”朱明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我看错你了，亚岱尔说得没错，你就是那些上层阶级的舔狗，区区一个塔学生会的主席就能让你如此没有尊严和底线——”
“朱明文。”遂徊眉头紧皱，全程忍耐着闭着眼，但等听到他将话题牵扯到应帙头上的时候，他猛地睁开双眸，目光凌厉地盯着朱明文，“你们到底把我想象成了一个怎样的人？驽钝，木讷，缺爱，易骗，一个被打了也不知道还手的缺心眼？”
朱明文从未见过这般具有攻击性的遂徊，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拂去外表迷惑的锈蚀和藤蔓，展露出无与伦比的锋芒。他呼吸一滞，下颌陡然浮出土灰色的乌龟硬壳，就听见遂徊口吻不耐，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精神域疼，不想过多动脑筋，也不想计较太多的事，但不代表我是个弱智，听不出你话里那点提不上台面的伎俩，”遂徊转了转手腕，“如果不是应帙留下你还有用，你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跟我讲废话，滚吧。”
直播有五分钟的延迟，从直播间看另一场直播再加五分钟延迟，所以当应帙看到屏幕里的遂徊还在放狠话的时候，视频的男主人公之一已经回到营地，正一脸困惑地看着围成一个圈，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五人。
“怎么了？”遂徊莫名其妙地走近。
直播视角中那个尖锐而冷漠的哨兵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寻常一直保持的状态，迟钝、无害，带着点未驯化的野性。
有点意思……应帙勾起唇角。
他看向遂徊身后，慢条斯理地问：“朱明文呢？他不是追着你过去了吗？”
“不知道。”遂徊故作冷淡地回答，“没见到他。”
闻言，应帙又低下头，视频进度已经呈现到遂徊绝情离开，朱明文原地罚站，一副不堪受辱的委屈模样，然后突然一把扯下他藏在腰间的淘汰标记，摔到地上恶狠狠地踩了几脚，接着头也不回地朝和营地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遂徊耳尖听到了什么细微动静，等到他放大听觉听清终端里传来的朱明文愤怒的叫骂声，忽然明白了什么，尴尬随即蔓延全身：“有直播视角？你们还刷到了？”
他望向应帙，毫无底气地问：“你都看到了？”
应帙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眼睁睁地看着朱明文生怕自己淘汰得不够彻底，扔完标记一路猛冲到安全区外，嗷的扑进雪堆里寻死觅活，吓得守在附近的考官赶紧冲过来把他架起塞进运输车里做心理疏导。
“你不要有负担，”遂徊小声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可以接受……”
“遂&#183;徊！”应帙指着终端暴怒，“你做什么那样刺激他？现在他脑抽直接弃赛了，我上哪里再去找人恶心亚岱尔？！马上就换圈了，怎么办！我们一群老弱病残，怎么打5S大哥队？”
遂徊：“……”
遂徊愤愤不平：“你脑子里就只有你那点破比赛吗？就不能对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做出一些点评吗？”
“比赛里就只聊比赛，”应帙面无表情地说，“其他的，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说。”
遂徊还想辩点什么，却被耿际舟拿胳膊戳了一下。小鸟朝他暗示性地勾了勾手指，示意遂徊附耳过来。
“他这是害羞了。”耿际舟低声在遂徊耳畔道，“看不出来吗？”
“……”遂徊眨了下眼睛，红褐色的蛇尾在腰后轻盈地一甩，尾巴尖那一小截愉悦地摇晃起来。

第85章
夜间18点，三个安全区外围的光幕同时亮起最后一次闪烁，随后无声无息地归于寂灭，伴随着冗长黑夜共同降临在永略塔湖赛场的是决战前的大扫荡，所有隐藏实力至今的队伍都会揭开假面，露出锋利的獠牙全力以赴，一直到凌晨7点，整个永略塔湖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危机四伏。
如果说先前亚岱尔所在的大哥队只是存着点挑衅的心思，将遂徊所在的明星男模队当做需要重点针对的目标，淘汰其余考生的时候顺带在决赛圈关注一下他们。那么经过傍晚的那出好戏，受到严重刺激的亚岱尔已然将遂徊当作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是必须首要击杀的死敌。
——比赛得分都不再重要，遂徊一定得死。
应帙从屏幕中亚岱尔那张铁青的脸就知道接下来迎来的会是一场硬仗，他只是想朱明文卖弄一下当年的黑历史激起亚岱尔的好胜心，没想要激起亚岱尔的杀戮心。如果不是还处在直播镜头下，他都怀疑亚岱尔会制造点人为事故一了百了让他们整队都在湖底沉睡。
双方都有终端可以刷对方的直播间，存活的队伍也越来越少，等于彼此的位置在对方的眼底是明的，对于他们这支需要躲藏的队伍无疑非常不利。应帙有想过要不要向考务组申请关闭直播视角，但这样无疑会流失大量观众投票支持率，这一块又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得分大头。
不过这也并非无计可施，应帙早就想过这一点，提前留意了一处没有任何显著特征的地形，无河流、无建筑、无植被，一眼望过去只剩下无垠浩渺的白雪，连个坡都没有。光幕一消失，在确认大哥队的直播视角还没刷到他们，应帙迅速带人离开安全区，转移至这个提前规划好的藏匿地点。
因为帐篷等保暖物资都被丢在了上一个安全区，又不能生火暴露位置，第五日的零点到来之际，六个人里除了三名哨兵以外的其余人全在极端低温中冻得够呛。
耿际舟唤出朱鹮想说让宝贝精神体给他点温暖，结果朱鹮一蹦出来就在寒风里冻得疯狂左右跳脚，随即愤怒地扭头鸣叫控诉主人给它一只温带动物出难题，拍拍翅膀，回精神图景了。
“……”
阿普顿默默在耿际舟的眼神责备下唤出剑齿虎，这只倒是冰川时代的动物，皮毛厚实抗风，就是刚一威风凛凛地落地就被耿际舟强行按倒在地，再将一双冰冷的手揣进了它柔软的小腹白毛里。
楼星赫垂涎地盯着那看着就软和的腹毛看了一会，忍不住也将他罪恶的双手塞了进去。
剑齿虎：“……嘤。”
应帙见大老虎的肚子上还有位置，也迅速蹲过去暖手，剑齿虎厚实的爪垫似推拒又似舒适地扒拉了他两下，投降认撸。
遂徊看了眼盘在他肩头的冷血动物太攀蛇，嫌弃地摇摇头，气得利维坦狂嘶蛇信，回精神图景冬眠了。
有人在应帙身旁蹲了下来，紧紧挨着手臂，应帙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遂徊见应帙默许了他的姿势，又试探性地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用身体替他挡风。
蹲在遂徊对面的阿普顿一眼看到他的动作，顿时领悟到某些心照不宣的真谛，心想在关怀向导的方面他绝不能输，于是也争强好胜地搂住耿际舟的脖颈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楼星赫仅仅是扭头望了这两人一眼，竟然也没逃过魔爪——阿普顿为了证明他才是这世上最暖的哨兵，右手搂完耿际舟还不够，左手又来搂楼星赫，两位好弟弟都是他的翅膀，缺一不可。一米七的个子硬要让两个一八五的大汉蜷着窝他怀里，姿势十分扭曲。
艾勒：“……”这里就我一个外人是吧？
被排挤的艾勒搂着他的小金毛上角落里怀疑人生去了。
凌晨三点，应帙整个人都被遂徊塞进了他的防寒外套里，背倚着哨兵的胸膛，揣手看着面前的悬浮屏。浅蓝色的荧光照亮他的面容，投下不停变化的光影。
遂徊将下巴搁在应帙肩膀上，翡翠色的眸看一会悬浮屏里的内容，又忍不住转移注意力看向应帙专注认真的侧脸，银发扎得他的脸颊痒痒的，遂徊忍不住凑得更近一些，暧昧地用脸颊蹭了蹭。
“别乱蹭。”应帙说，“四天没洗澡洗头发了，你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遂徊：“……”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窃笑，遂徊不虞地移来视线，就见一旁楼星赫抱着剑齿虎，耿际舟抱着楼星赫，阿普顿抱着耿际舟，艾勒抱着阿普顿，剑齿虎抱着金毛，大家跟群企鹅似的挤成一团取暖，挤到遂徊都没法在第一时间确认发出窃笑的人到底是谁。
他稳了稳心态，笃定地对应帙说：“你一定是又害羞了，我懂的。”
这次发出第二声窃笑的人选就很明确了，是耿际舟。
但与此同时应帙也笑了起来，没有回遂徊，只是有条不紊地继续刷起了直播视角。他正在通过直播间重复出现的频率断定场上存活的队伍数量，从18点至今，直播间数目锐减，几乎每次刷新都有一半的重复视角。
他想了想，点进了亚岱尔的直播视角，观测对方的行踪。
进入直播间的那一瞬，应帙看到了一双鬣狗似的眼，贪婪而凶狠，直勾勾地盯着以他为视角的直播间。
没过一会，注意到应帙也在看他，亚岱尔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开启了他们的第一次对话：“你好，应帙主席。好久不见，遂徊。”
听到这声动静，本就无人入睡的企鹅大军顿时全爬了起来，搓着手围到悬浮屏后看热闹。亚岱尔身后另外四名队友也齐刷刷地站了过来。
应帙解开遂徊的外套，正经地在悬浮屏前坐正。他严重怀疑考务组里负责星网直播实时监控的工作人员想搞事情，因为就在亚岱尔的这声招呼过后，他的网络链接突然断了三秒，虽然很久重新连接完毕，但两边画面竟然在这次诡异的断链之后实现了彻底的实时同步，只能是考官特意为他们临时消除了直播延迟。
亚岱尔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情况，但随即笑容更深：“看来大家都非常期待我们的交锋。”
“你好亚岱尔。”应帙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我也很期待比赛最终的结果，不知道谁能摘得桂冠。”
“桂冠？我不在乎这个，真想要什么名次我们五个插班生怎么会凑一块，肯定像某些废物一样按规则腆着脸，和瞧不起我们的人组什么团结融合的队伍……”亚岱尔语气嘲讽，抬起眼，恨意几乎浸染了他的瞳孔，“我在乎的是什么呢，我在乎的是你啊，应主席。”
应帙明显感觉这句话过后遂徊瞬间绷紧了肌肉，他伸手按上哨兵的大腿示意他冷静，“亚岱尔，没有人瞧不起插班生，即使有，他们也是错误的，只要共同在塔内就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亚岱尔充耳未闻地继续自己的话题：“应帙主席，你长得真好看，比什么朱明文好看多了，我好喜欢你哦，当初应该追你的，追错人了。”
他轻佻的语气同时引起了遂徊、艾勒，以及整个直播间的反感。在应帙不知道的地方，他视角的直播间观众全炸了，周如翊不得不屏蔽大部分攻击型极强的留言，发置顶让大家冷静。
至于被亵渎的对象本人，应帙气定神闲地笑笑：“谢谢你的肯定，不过我肯定会拒绝你，我对你这样的没有任何兴趣。”
他能够一笑置之，但遂徊不行，哨兵一对竖瞳死死盯着屏幕中嘴脸丑陋的亚岱尔，鲜红的蛇鳞纹路在眼角绽开。
“遂徊，”亚岱尔移过目光，轻蔑地舔了下嘴角，“敢不敢来和我单挑？”
“你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我吧？”遂徊毫不退让地冷声顶了回去。
亚岱尔果不其然因为遂徊的反抗而暴怒，在他看来，这个被他背刺拉黑还只知道吃下暗亏一声不吭的棉花就不该有反击的念头，他额角凸起青筋，破口大骂：“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有本事现在来和我单挑，凭拳头说话！”
“哟，你这是激将法吗？”耿际舟怕遂徊嘴笨吵不过或者真的脑子一热冲去单挑，连忙抢在他之前开口道，“好低级，谁会上当哦？”
“确实低级。”阿普顿一唱一和地接茬，楼星赫也在旁边快速点头，就连艾勒这个特别希望遂徊立刻去死的也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兄弟，你也来点高明的，这能骗到谁？”
亚岱尔：“……”
亚岱尔回过头，看到四个如出一辙嘴笨的插班生，人狠话不多，没一个能成为他的得力直播打榜助手。亚岱尔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算了，我也不跟你们多废话了，应帙，你不就是想刺激我带个向导和遂徊打，好让你精神攻击我们队里另外的哨兵吗？别搞那么复杂了，就让遂徊和我单挑，我输了，我所在的队伍直接弃赛，但是，如果遂徊输了……”
鬣狗张开他充满腐肉气息的尖嘴，厚颜无耻道：“我要你的临时标记。”
遂徊本就锋利的竖瞳骤然收缩，面容因狂怒而显得狰狞可怖：“亚岱尔，你给我去死！”
亚岱尔兴奋极了，灰黄色的大圆耳从头顶长出：“敢不敢？”
“我——”
“我不答应。”应帙打断遂徊的回答，他摆摆手，楼星赫立刻会意地和阿普顿一起把这个气到快爆炸的哨兵拖走。
“应主席，这是你们唯一获胜的办法。”亚岱尔语气更加轻佻，“一起上你们是打不过我们的，既然遂徊那么自信，就让他来和我单挑。”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应帙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语气，显示出长居高位的掌权者才会拥有的冷漠和威严，“我的标记只会出自于我的个人意愿，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赌注，亚岱尔，你对我缺乏最基本的尊重，我会让你知道口无遮拦的代价。”
亚岱尔瞳色黝黑，丝毫没有被应帙的威胁吓到：“应主席，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怪不得遂徊这么迷恋你。”
应帙不等他说完就直接关闭了直播间，心梗地长吸了一口气。耿际舟靠过来，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别生气，别跟煞笔生气，犯不着。”
“际舟，”应帙皱眉，“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怎么连亚岱尔都知道我想做什么？”
“确实还挺容易的。”耿际舟叹息着点点头，“你都快把算盘珠子崩他们脸上了。”
应帙：“……”
应帙问：“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就让遂徊和他单挑吧？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耿际舟狂出馊主意，“遂徊不可能输的。”
“万一输了呢？”应帙，“我真去咬亚岱尔一口？”
“那怎么办嘛，”耿际舟也很抓狂，“我们这儿能打的就阿普顿和遂徊，就算他们超常发挥一人扛一对S级哨向，剩下亚岱尔一个人就能将我们一穿四。”
艾勒弱弱地凑过来找存在感：“不是，还有我啊，我好歹也是个A级哨兵，没那么不顶用，小舟你辅助我，我说不定能越级把亚岱尔干掉。”
应帙和耿际舟全都当他空气，继续讨论天亮之后该怎么办。
不远处，阿普顿正在尝试着把遂徊的脸摁进雪地里让他冷静，非常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是倏然，他的动作一顿，和挣扎反抗他暴政的遂徊同时转过头，齐齐看往一个方向。
“又有人来了？”耿际舟吐槽，“这回又是谁的烂桃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10号向导的脸出现在地平线的彼端。
作者有话说：
10号向导：我是你的烂桃花啊耿队
耿际舟：……

第86章
10号向导当然有属于他的名字，刚被耿际舟骗进队里的时候还认认真真地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但是阿普顿听完他的名字之后还是坚持叫他10号。
黑暗哨兵真是一种傲慢、听不懂人话且非常没有礼貌的生物——10号向导科尔克拉夫&#183;本尼迪克特&#183;K&#183;罗德尼产生了这样的刻板印象。
即便如此，他在意外从已淘汰的选手身上获得一枚未使用的通讯定位器，功能是可以追踪一名队友埋在体内的指标针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这珍贵且唯一的机会用在了阿普顿身上。
他清楚地知道耿际舟就算还活着也是个废物，想要拿到更高的分数，只能把寄希望于阿普顿。
10号一路苟、一路藏，其中艰难险阻自不用多说，好不容易循着定位器找到阿普顿，却发现对方正和耿队开赛前就多次宣称的头号敌人2号哨兵遂徊‘扭打’在一起。
“……”10号愣了下，转身就跑，唯恐被波及。
阿普顿在他身后诶了一声，甩开遂徊轻盈地一跃，瞬间跳出十米来远，快冲两步一个转身挡在10号面前，惊喜道：“10号？”
10号诧异地看着突然追上来的阿普顿，又看看背后正在拍身上的雪的遂徊，越发的疑惑：“你们没在打架？”
“没有，他要发癫，我好心制止他而已。”
10号：“？”
阿普顿哥俩好地踮起脚搂过他的肩膀：“你居然还没被淘汰？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局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刺耳？”
“10号！”耿际舟快步迎了过来，满脸喜悦，10号看到耿际舟也在这也是万分惊喜，虽然他在内心早就评价过他们队的这名队长屁用没有，但是……聊胜于无。
“不愧是你啊，10号，太能苟了！我愿封你为苟王。”
“……也不愧是队长，真是和阿普顿一样会说话。”
两人激情相拥，互相拍着对方的背，好似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会晤，画面非常的感人肺腑。
应帙还记得虚拟赛上10号向导的心眼和诡计，不等10号和耿际舟叙完旧就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把目前的情况和他简要复述了一遍。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破局？”应帙虚心请教。
“……”10号眼珠缓缓从左移到了右，目光扫过在场除他以外的六个人，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两秒，开口道，“我有话想单独和我们队长说，方便吗应主席？”
他的这句问话当然只是体面人的礼貌，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拒绝他的要求，但应帙明显就不是一般人，他直接伸手拦在10号和耿际舟之间：“不方便，如果你的办法是因为亚岱尔针对的目标只是遂徊一个人，所以要和我们队伍分道扬镳，只顾自己苟活，那恕我不同意。”
被一个字不差戳穿心思的10号：“……”
“要么共御外敌，要么我先送你们队上路。”应帙冷漠无情地说，“敢和我玩只可同富贵，不可共患难的把戏？除非这场生存赛以后你们就不打算活了。”
他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雪域一时间静谧无声，就连阿普顿这种向来读不懂空气的人都被震慑住，下意识摒住了呼吸。耿际舟可怜巴巴地在应帙背后给10号使眼色，比口型说应帙恶魔、独断专行，不是个东西。
“……我是不是根本不该找过来？”10号痛苦地扶住额头，“我应该继续一个人苟着。”
应帙面无表情将他从头到脚上下观察一遍，随后走到遂徊身边，从哨兵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面包，抬手抛给10号：“吃吧，断头饭，吃完了好好帮我们想解决办法。”
10号能活到现在必然是像虚拟赛里采取的战略一样，靠苟，既然如此他就很难获取食物，大概率和阿普顿分开之后直接饿到了现在，再加上应帙看他此刻两手空空，脸色也有点差，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恩威并施之下，10号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再看向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脑残队长，感慨万千。
痛失最后口粮的遂徊，看着拿他的食物做人情还到处吸引烂桃花的可恶队长，同样感慨万千。
10号三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缓解火烧一般饥肠辘辘的胃，接着便仿佛一台抓娃娃机一般，在应帙投下足够的硬币之后，咕噜噜地吐起了可爱娃娃：“……我有一个想法。”
隐形监控飞行器会智能地分析考生对于隐私的需求，在对方刻意采取物体遮挡行踪，例如拉下帐篷帘，或者将声音压得极低的时候，它们便会拉高飞行高度，不会将画面和声音录入进直播。
所以凌晨3点还毅力顽强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只听到了10号的‘有一个想法’，随后就只能看见七个五颜六色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商量起什么。
“其实想要亚岱尔不再这样针对我们很简单，就是找到能够妨碍他的东西，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对付我们。”10号一本正经地说，“就比如，如果我们能号召动安全区内除了大哥队之外的所有选手，齐心协力，先将他们淘汰——”
“你这个比如太离谱了，讲点有用的。”耿际舟说，“你相信我，他们只会躲在旁边看我们和大哥队狗咬狗，我们两败俱伤才更好。”
“是的，人的心思太复杂，不可控……那变异兽呢？”10号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如果安全区内出现一头变异兽，安全区变得不再安全，那亚岱尔还有功夫找我们麻烦吗？”
应帙抬眸和他对视，“你细说。”
10号反手指向身后：“我发现了一头变异兽的巢穴，就在那边，不然我都已经独自苟到现在了，也不会在即将进入决赛圈之前，冒着暴露行踪的危险执意来找阿普顿。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就没必要为了分数冒着风险击杀它，完全可以故意将它引进安全区里，干扰亚岱尔的注意力。”
“……”应帙垂眸思索了一会，觉得10号这个办法可行，“那是什么种的变异兽？成年了吗？”
“不确定，脚印很杂乱，又被新雪覆了一层，我也不敢一个人深入进去查看，我们就当是成年了。”
应帙又想了一会，抬眸环顾一周，询问其他人的意见：“去看看？”
……
极端低温生存赛比赛日晨6:30。
距离最终安全决赛区锁圈仅剩半个小时。
亚岱尔五人稳稳站在光幕边缘处，如同镇守宝物的持剑石像，震慑着站在安全区外还在不停观望的几名队伍最后‘火种’。
决赛区的范围只有一个初高级学校那般大小，进入之后几乎无处可藏，亚岱尔再次刷新直播视角，点进应帙的直播间，却只能看见应主席坐在石头上抱着剑齿虎打哈欠。
他已经维持这样的姿势快三个多小时了，阿普顿坐在他的背后，百无聊赖地堆雪人玩，三个小时堆了一排的猫猫狗狗，还有一只长得跟母鸡似的朱鹮。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亚岱尔不睦地盯着画面里的应帙，两支队伍的直播视角都锁定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其余人到底做什么去了，艾勒又根本不指望有观众投票支持率的加分，一早申请关闭了飞行监控。
令人气愤的是，阿普顿在直播间里堆了三个小时雪人，应帙在旁边抱着剑齿虎昏昏欲睡，两边的观看人数竟然不降反增，大家纷纷表示打架无聊死了，还是看猫爪子滚雪球以及主席睡觉有趣。
“……”都是审美奇特的变态。
时间悄然流逝，亚岱尔不相信应帙真的像表面这样与世无争，打算睡死在安全区外。所以伴随着死线的来临，他们必然会在最终时刻前有所行动。
晨6:50。
一道奇怪的声响从悬浮屏中响起，亚岱尔看到画面中，应帙警觉地站起身起来，神情严肃地看着远方；阿普顿也放弃他的雕塑家梦想，矫健灵活地一跃而起，张望着远处。
所有人都很想知道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但该死的直播镜头却迟迟不肯调转，始终锁定在应帙的脸上，还随着应帙微表情的改变逐渐放大焦距。
倏然，来自耿际舟、遂徊的声音同时从远方遥遥传来——
“应帙！”“阿普顿！”
来了。亚岱尔紧张而兴奋地盯着屏幕，不出他所料，这群人终究还是要汇合再来到安全区。他认为他们所谓的破局办法最多也就是去外面兜一圈，在已经被淘汰的选手身上找点武器，寄希望于运气爆表翻出两把枪罢了。
画面中，应帙的瞳孔由人类的圆形迅速变为山羊的矩形眼瞳，随即他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扩散些许，紧接着，直播间内上十多万人同时听见了他们高傲冷静又文雅的应主席骂了一声脏话，“操。”
然后转身就跑。
[？？？]
[发生什么了？]
[什么情况，猫猫快保护我们主席！]
下一秒，阿普顿嗖的跑到了应帙前面去，黑暗哨兵没有丝毫保护向导的意识，人矮腿短但步子迈得飞快，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不过很快，一道轻盈的风声靠近，带着熟悉的气息笼罩住他，遂徊踩着滑雪板稳稳地停在他身侧，应帙腰间一紧，接着便被哨兵单手抱起，然后扛麻袋一样扛到了肩膀上。
应帙很想骂他这个姿势难受，但当他抬起头看到身后追逐着他们的庞然大物时，一切声音都堵回了喉咙里——
那是一只成年的类象种变异兽，仿佛一座快速移动的长毛小山，咚咚咚地追着他们狂奔而来。

第87章
一直吝啬于放大广角镜头的实时监控飞行器终于大方起来，舍得在类象型变异兽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响彻寰宇的这一刻急速升高，将雪域上混乱的一切尽收屏幕中——
阿普顿展现出了虎的力量，豹的速度，鼠的苟且偷生，一骑当千跑在了最前面；
不过很快遂徊就带扛着应帙超过了他，只可惜立马就迎来一段上坡路，黑发哨兵不得不一手拿滑板，一手托着应帙，充耳不闻应主席怒吼换个姿势的强烈诉求，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直到看见这么一对‘配合默契’的哨兵向导，阿普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队里的两位大宝贝向导：耿队和10号。他紧急刹车回头望去，迎面就见一头灰褐色皮毛的疯驴正载着两个活人，撒开蹄子朝他狂奔而来。
阿普顿：“……”
阿普顿转身又跑了。
“10号你不是说你精神体是兔子吗？”他边跑边喊，“还说你头顶那俩长耳朵是兔耳朵！”
“是驴，确实是驴……”10号抱着他精神体的脖子无奈承认道，头顶一对灰色长驴耳在风中剧烈飘摇，“我谎称精神体是兔子，这不是想显得我形象可爱一点，方便出去骗哨兵，不是，方便给心仪的哨兵留下良好的观感……”
概因有驴子的加助，变异象视野中最近的那个人反而成了艾勒，他的精神体原本在前面甩着舌头玩命得跑，忽然间又意识到它好像不需要跑，于是小金毛瞬间消失在空气之中，只剩下它可怜的主人独自对抗悲惨的命运。
至于楼星赫……别人都是被象追，只有他追在变异象的后面。
变异兽对向导的气味最敏感，哨兵其次，对普通人则完全不感冒，分析说是原因是它们对向导素很敏锐，所以即便楼星赫跑得最慢，变异兽却直接忽略了他。楼星赫就这样被越甩越远，在镜头中逐渐没了人影。
“……”
晨06:52，安全区内外所有的考生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考务组内全体考官、工会特殊增援人员以及医护工作者倾城而出，采取各种飞的、跑的、坐车、乘精神体等交通方式，力求在最短时间内靠近决赛圈，评估危险程度，随时准备出手干预。
看到应帙队伍招惹了这么一头可怕的变异兽，并且明显打算祸水东引带来安全区，亚岱尔的四名队友一边骂娘一边跑路，结果跑出去十来米回头却发现亚岱尔还站在光幕边缘，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声音来源处，都快走火入魔了。
“走啊亚岱尔，等谁呢？等死啊？”
“……”亚岱尔双手攥拳，蓬松的鬣狗尾巴低垂着，毛发炸起，一句话也不说。
晨06:55。
望敌石亚岱尔终究没有等来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哨兵，只等来了一头严重应激的变异象，原本在它前面溃逃的三名哨兵和一头驴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这头独栋别墅似的疯兽横冲直撞。
亚岱尔执拗地又站了一会，抬头朝监控器比出一个割颈的姿势，满脸戾气地转身走了。
这头变异兽并没有普通大象标志性的长鼻子，甚至都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脑袋，只剩下一副怪异的象形身躯，全身上下都附着着似鳄龟坚硬又带刺的盔甲，还有一条带着锤骨的奇特尾巴。
和永略塔湖出现的前几只变异兽一样，它也受了伤，不过因为身体独特构造的原因，它的伤最轻，杀伤力也最大。
变异象地动山摇地出现在安全区附近，暴怒地不停跺脚，就在方才，有几只讨厌的小虫子突然莫名其妙钻进它巢穴里，把它暴揍了一顿，然后就逃了，就逃了？？
关键是追着追着，它竟然还莫名其妙失去了目标，这令它恼怒不已地在光幕周围胡乱横冲直撞，结果炸出来一堆小虫子。
……都得死！
这群所谓的虫子都是等着最后一秒冲安全区的无辜考生，他们原本藏得好好的，受到无妄之灾纷纷被变异象拱出来，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反倒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悄悄踩着点偷渡进安全区内，确认亚岱尔队伍不在附近之后，直接来了一出屠龙者终成恶龙。
向来以光伟正面目显现在观众眼前的应主席弃形象于不顾，直接在最后一分钟领着队伍堵在光幕边缘处，拉开阵线，接替亚岱尔未竟的事业，将他们视线范围内的这批还想进安全区的考生堵在外面。
没办法，分不够了，现在应帙队伍排在第二名，耿际舟队伍分数下滑到第九，两边都必须抓紧时间淘汰其他选手补分。
在一阵鬼哭狼嚎之中，永略塔湖迎来了清晨七点整，缩圈结束，光幕外的考生全部被淘汰。不过光幕内的考生也不见得能落着什么好，他们的地狱5小时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应帙接近屠尽了附近全部的考生，一点蚊子肉都不肯放过，直到变异象再次追过来才转身向安全区内部跑去。他将两把手枪其中一把交给楼星赫，同时传递去的还有一个肯定的眼神。
楼星赫会意地点了下头，随即朝大部队相反的方向匿去了身形。普通人在变异兽感知中几乎是隐形的，楼星赫单独走反而安全，如果藏得足够好，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局面的关键转折点。
……
通常情况下的生存赛最后一个安全区，都是发育最好的大哥队四处找人杀，其他队伍究竟几点死全看运气以及躲猫猫手段是否高明。
这次虽然大体还是这么个躲猫猫的情况，但负责抓捕的对象变了个种类，从人类变成一头小山似的变异兽，并且要是被它抓到有可能真的被杀死。
一行人躲到了一处废弃建筑遗迹后面，这里的地形条件非常不错，隐蔽且相对安全，当然之前就躲了两个人，是两名军校生，辛辛苦苦苟到现在，被阿普顿和遂徊露头秒了，艾勒汤都没喝上。
应帙喘息着找地方坐下，快速在各个直播间刷起了有用的消息。周如翊一看他们暂时安全，连忙把她收集到的最新信息置顶在直播间，还怕应帙看不到，一连刷了三条。
“……我们和第一的队伍分数差越拉越大了。”应帙浏览过这些信息，沉思着说，“我算了一下，目前安全区内剩下的学生不足五十人，即便我们将他们全部淘汰都不够补上这个分数差，更何况我们根本连这个都做不到。”
这段话只引起了遂徊的注意力，剩下四个人都在走神，名次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耿际舟也只需要再把观众投票支持率稳一稳就能确保前十。
遂徊垂着眸沉默了数秒，倏然抬起头道：“我们只要击杀掉这头变异象，就能变成第一名。”
“你说的是，只&#183;要？”耿际舟发出质疑。
“我杀过类似的盔甲类变异兽，”遂徊认真地说，“不对，是城主杀的，我只是在旁边出了一点力。它们的弱点通常在尾巴，特别是这种脑袋都看不到的，尾巴甚至很大概率是它们的大脑。”
“可是你别忘了，还有一头鬣狗在暗处紧盯着你，随时打算咬断你的喉咙。”阿普顿补充道。
“难道因为害怕他们就什么也不做吗？”遂徊难得态度强硬，直接顶了回去，这不符合他惯常的行事作风，但也可以理解，他目前对亚岱尔的厌恶情绪达到了巅峰，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可能早就不管不顾去找亚岱尔单挑了，所以是个坚定的主战派。
“亚岱尔不会放过我们的。”应帙说，“离变异兽近一些反倒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还能利用他们帮我们杀变异兽，那就更好了。”
“怎么才能做到让他们帮我们杀？”艾勒非常不理解。
10号双手合十，“这倒不难。”
这四个字一出，其余人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他，反倒让10号不自信了起来：“确实不难啊？你们都没想到办法吗？”
……
亚岱尔小队躲在障碍物后面，暂时躲过了变异象没有章法的搜索。趁着安全，一行人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亚岱尔也坐着刷起了终端。
知道遂徊他们果然借着变异象乱撞的机会进了安全区，这个消息简直让他如吃屎一般难受，亚岱尔不耐烦地快速刷新视角，找到应帙的直播间点了进去。虽然目前直播重新恢复了五分钟延迟，让抓捕难度直线上升，但亚岱尔不信应帙有这个体力整整五个小时持续转移地点，不然迟早会被他抓住。
这样想着，他定睛看向直播画面，想要从周围环境分析出对方的藏身处。
令人精神振奋的是，亚岱尔一眼就看出了应帙一行人目前的所在地，正是他们不久之前刚刚经过的位置，离他们非常的近。亚岱尔猛地站起来，眼底满是兴奋，就连队友拍着他肩膀喊的话都没听清。
他眼睛紧紧盯着应帙等人移动的方向，看着群傻子竟然没头苍蝇一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越逼越近，分神问：“你说什么？”
“我说小心点，听脚步声，变异象好像受到什么刺激，突然折返了回来。”队友烦躁地从掩体后面探出头观察，“引这么一头活爹进安全区来，应帙他们队真够可以的。”
亚岱尔大部分注意力还放在直播上，奇怪的是，应帙一边跑一边在看终端，还顺带四处观察，似乎也和他一样在确认周围环境。
……他在找什么？
很快，亚岱尔就得到了答案，应帙在找他，还是带了一头活爹来找的他。
变异兽易受向导素影响，其他向导都恨不得把他们的向导素塞回肚子里，只有应帙释放出大量的向导素，吸引变异象，并且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让亚岱尔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这次终于轮到亚岱尔转头就跑了。

第88章
雪域天空破晴，视野开阔，变异象踩踏所过之处皆是狼藉，它被一股突然浓郁清晰的向导素吸引，暴乱地追逐着。就在它前方不远处，一缕飘扬的长发随风散开，如流淌的水银在空气中起起伏伏。
这原本应该是一出唯美而激昂的画面，周如翊会找尽各种角度拿去放大特写，当作他们队伍的宣传照的那种——如果不是应帙骑在灰色毛驴上面的话。
没办法，光靠腿跑应帙肯定是跑不过暴躁状态下的变异兽，其余人精神体又不是蛇就是鸟，剑齿虎和金毛犬肯定也没法坐，再把山羊排除，就剩一头矫健的毛驴可以勉强充当主席的坐骑。
[10号的精神体就不能是马吗？宝马配美人。实在不行骆驼、鸵鸟也好啊，驴差点味道]
[真的只是差一点&#183;味道吗？]
[驴怎么了！驴肉不好吃吗？]
……
直播间的留言区越聊越歪，不是聊帅哥就是聊美食，反正就是没一个正经看比赛的，而此时此刻的决赛圈却是打得水深火热：
应帙故意散发大量向导素，独自领着变异象来坑亚岱尔，而亚岱尔又怎么甘心被这么一只骑驴的阿凡提撵着跑，很快就找到机会陡然转身刹车，因为过快的奔跑惯性在雪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甚至需要单手抓地才能及时停下。
跑在他前面的队友快速回了一眼，看到亚岱尔突然止步就觉得大事不妙。虽然朱明文那事过后亚岱尔一直表现出无所谓，早就忘了塔里还有这么个向导，但是人就知道无非是在强颜欢笑罢了，其实他还很恨，恨得彻夜难眠。
特别是这个时候亚岱尔还失智地突然停下，更加证明了其实朱明文和遂徊的那段对话给他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刺激。事实上，在他当众出言挑衅应帙说什么要主席临时标记的时候，大脑内就已经不残留什么理智了，有的只剩下复仇的灼灼火焰。
但两名哨兵队友目前的首要工作是保护他们的向导，不能让珍贵的向导暴露在变异象的视野范围内，所以也暂时顾不上亚岱尔，反正S级哨兵应该短时间也很难把自己作死。
在队友逃窜的背影中，亚岱尔抬起头，朝不远处的应帙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左手伸出，暗示性地抚了下自己脖子上的颈带。
应帙微微伏身趴在10号的精神体背上，一对锋利的黑色犄角在头顶弯曲昂扬，矩形瞳孔中映着亚岱尔包含私心与恶意的小动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静而无畏。
亚岱尔没能成功恶心到应帙，眸色更沉，从后腰处抽出一根短棍，往下一甩，甩出一条漆黑色教棍，他大腿肌肉绷紧，如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顷刻间积聚强烈的爆发力。变异象已经近在咫尺，亚岱尔却不进反退，直冲应帙而来。
脱节了！
应帙压住唇角的笑容，微微松开攥着毛驴背上毛发的手，毛驴精神体立刻消失在空气中，就在这时，侧面倏然蹿出一道黑色身影，利落果断地扑过他，护着他的脑袋在空中转身，让自己作为肉垫先着地，两人在雪地上转了两个圈卸力，又整齐划一地抬起头来。
亚岱尔的教鞭猛地劈了一个空，他意识到中了计，飞快地调整身位，敏捷地闪躲过从他背后砸过来的滑雪板。
厚实的滑雪板大半都直直插进了雪地中，可以预见如果这下真打到了人身上，亚岱尔估计得在医院里躺半个月。
他目光狠戾地转过头，看到了持伞站在他背后的遂徊，变异象和他们已经不足十米远，奔跑带着地面都在抖动，但这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动，遥遥对峙着，杀气四溢。
而另一边，阿普顿尝试用各种姿势带应帙逃跑，但因为两人的身高差，无论用什么方式应帙的两条腿都是拖在地上的，应帙被他搞烦了，干脆自己下地跑。
应主席不需要辅助哨兵，所以在他想要收起向导素的时候，身上的气味是完全收束的，变异象没有眼睛，陡然失去了最为清晰的目标，但它并没有犹豫或者换方向，因为在它身前还有另一个明显的目标——遂徊因为佩戴着向导徽章的缘故，此刻身上的向导素是最浓郁的。
就在变异象即将踩到亚岱尔的那一刻，他倏然移动，冲着遂徊袭了过来，遂徊持伞迎战，又高高一跳，跃上变异象晃动的尾椎，矫健地奔跑跳跃，直接踩着盔壳几步跳上了变异象的后背之上。
亚岱尔也顺势效仿遂徊的动作，在变异兽高高抬起巨大的脚掌踩下的时刻，飞扑躲开，再反身跳跃，单手攀着凹凸不平的盔壳，一个使力也跃上了变异象的后背。
两个人就这样在变异象的背上缠斗了起来。
几乎全塔的人都在直播间或者实地亲眼观看这场别开生面的决斗，为这两名学生的胆大妄为和绝对的实力而叹为观止。
应帙跑出去没多远就停了下来，满脸忧愁，大声道：“不行，我不能离遂徊太远，他需要我。”
阿普顿：“大哥？”
“我不能将我的哨兵一个人留在这里。”应帙回头跑了两步，“你不用劝我了。”
阿普顿：“啊？？？”
虽然阿普顿平时反应迟钝了一些，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但和耿际舟、10号和遂徊混这么久了，还不至于看不出主席在钓鱼，于是他迅速装出一副良言难劝该死鬼的模样，苦口婆心：“就算你再担心遂徊也不能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啊……”
不等他啊完，被钓的四条鱼就已经咬上了饵，速度快到有时候阿普顿都怀疑他们收了应帙的钱来打假赛。两名向导站在稍远的地方，而两名哨兵一前一后围住了应帙和阿普顿，缓缓缩紧包围圈，为首那人甚至还胸有成竹地放狠话：“主席，要不你主动出局，你们上等阶级都很注重体面的吧？我怕把你摁着揍不好看。”
阿普顿哎呀一声：“你看吧，叫你走你不走。”
“现在不用装了，鱼都上钩了，还装给谁看？”应帙面上的焦虑和担忧一收，迎面看向对他出言不逊的这名哨兵，“你们五人特意组了个纯插班生的队伍，是想证明你们的小团体比任何人都要厉害吗？那我明确告诉你，你是错误的，固步自封，只会输得很惨。至于你的话，我原样奉还。”
哨兵脸色极差：“先打过我们再说吧！”
说着他直直朝应帙冲了过来，却被阿普顿拦在了中途，黑暗哨兵嚣张地笑出声：“还看不清形势吗？废物。”
“看不清形势的是你们！”
随着哨兵的话音落下，他的另一名同伴迅速绕过阿普顿，接替他的动作继续朝应帙这一队伍核心攻去，但就在他越过阿普顿的那一刻，一发标记弹直直冲着他的左胸膛而来，如果不是S级哨兵反应及时，险之又险地侧身让这发子弹只打中他的左肩膀，那他还真的阴沟翻船被一名A级向导当场淘汰。
应帙双臂平稳地端着枪，继续瞄准这名失去一只手臂活动权的哨兵。考务组给予弹药量非常吝啬，应帙能把子弹留在现在已经是奇迹，但不管哨兵如何怀疑这把枪里是否还有子弹，但只要应帙将枪口瞄准了他，他多少还需要忌惮三分。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将注意力放在手枪上的时候，一条粗壮的精神力鞭已经穿透他的精神迷雾，重重地甩上了他的精神壁垒，这名哨兵的配对向导脸色明显凝重了三分，肩头的松鼠也一脸正色，正在聚精会神地应对攻击型向导造成的麻烦。
“没用的。”哨兵隐约感知到精神域的异常，“以你的等级，是不可能突破S级向导的防护。”
等级，是插班生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也是他们绝对的优势。
应帙没说话，只是默默再一次落下鞭子，不出意外，又一次被松鼠向导防住，但就在此时，疯狂的变异象忽然蹿了出来，差点把艰难挂在它背上的两人颠出去，直直冲着这名松鼠向导踩下了脚。
哨兵急忙反身救下他的向导，但奇怪的是，变异象竟然不依不饶地又一次追着踩过来，哨兵不得不抱着向导匆忙逃窜。
遂徊没有继续停留在盔壳上，找准时机一跃而下，一个翻滚起身奔跑，落到了应帙身边。
松鼠向导狼狈地躲避着，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急忙收起因为过度调用精神力构建精神防护网而大量散发的向导素，他难免为此心虚地偷偷瞥一眼不远处的应帙，然而应帙好在就在等待这一刻一样，竟然瞬间和他对上了眼神。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松鼠向导陡然意识到不妙，连忙重新将防护网织回，就在相比之前简陋许多的网面刚刚组建完成的时候，和先前相比威力不降反增的精神力鞭直接打了下来，向导艰难接下，起了一身的冷汗和鸡皮疙瘩。
不过后果就是变异象更加疯狂地追着他们攻击了。
应帙一击不成迅速收回精神力，同时也将周身的向导素收的干干净净，他可以失败无数次，但对方只要失误一次，他的哨兵就别想再在这个赛场活着。
亚岱尔也从变异象身上跳了下来，落在了应帙和遂徊的面前。
“应主席，牙印挺好看的。”他轻佻地说，“原来你喜欢竖着咬，这样颈带就必然无法完全遮盖齿痕。听说有这种习惯的向导杏欲都挺强的，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应主席。”
“亚岱尔，与其想着怎么恶心我，不如先关心一下你的队友们。”遂徊冷静地说。
亚岱尔回过头，就见变异象专挑他队里的向导踩，特别是那条灵活的尾槌，甩得他的队友苦不堪言。
应帙队里的两名哨兵都是独行侠，不需要任何辅助，但他队里的哨兵却不是这样，向导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们的软肋。
应帙的精神攻击就是悬在哨兵头上的利剑，随时会落下，向导们不敢轻易撤出精神力，但这就会造成他们身上不受控制溢出的丰沛向导素，无眼无耳的变异象受到吸引，就会像现在这样疯了似地袭击他们。
“亚岱尔，回来！我们必须先解决这只变异兽！”哨兵之一大吼道。
亚岱尔不虞地原地停留两秒，转头飞快跑向他的队友们。
遂徊按理现在最该做的是去干扰亚岱尔，消耗对方的体力，但他没有立刻行动，犹豫了一秒，还是忍不住凑到应帙耳边，小声问出他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应帙……你杏欲真的很强吗？”
作者有话说：
应帙：……你多冒昧啊

第89章
应帙无语地和这个分不清情况的哨兵对视，“这是你现在该关心的问题吗？”
亚岱尔并不是真在意这个问题，他只是想接着性骚扰遂徊心爱的向导从而刺激膈应遂徊，但遂徊大概是真的关心过这些有的没的，特别是两人灵魂交换期间，应帙都不敢细想遂徊都深入思考过哪些问题，又是否实地求证过……
“……”遂徊沉思着视线缓缓下移，似乎是想通过一些明面上的证据推测出答案。应帙板着脸曲起食指托住他的下巴，往上提，强行让他的目光无法落在一些不该看的地方，“干活去。”
“应帙……”哨兵反手盖住向导的手背，让它覆住自己半张脸，他似乎还想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但中途没忍住，勾起一个无赖的笑，热气洒在应帙的掌心中，有些酥痒。
然而这抹笑意很快又敛去，变成深沉的杀意，他抬起眸，仇恨的浓雾在碧色中翻滚。
“该死，他怎么敢的……”
下一秒，遂徊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们不远处，阿普顿朝应帙眨了眨眼，老虎尾巴在腰后摇摇，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卖完乖，他也两步冲刺进入了战局，帮助遂徊一起骚扰亚岱尔，并且伺机寻找击杀变异象的机会。
五个S级哨兵在变异象背上上蹿下跳地追逐打斗，把它的盔壳当作了游乐场大象滑梯，气得变异兽不停地原地打转，焦躁踏动脚步，想要把这些该死的虫子从身上甩下来。
艾勒终于找到表现的机会，欣喜地跑到应帙身边，说：“小帙，别怕，我保护你。”
耿际舟在他身后翻着白眼，“他还要你保护？”
“别嫉妒，耿队。”10号走在他身边，高情商回答，“我也可以保护你。”
“我还需要你保护？”
应帙没给他们多余的眼神，只皱起眉认真地问：“你看它腹部，是不是受过伤？”
闻言，其余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抬头看向那头暴躁的怪物，但等了许久也没找到角度看向它的腹部，应帙干脆故意使了个坏，突然抿唇手臂微动，做出一副在暗自用劲的模样，不远处的两名向导不敢疏忽，连忙加固了精神防护，挡了个空气。
变异象感知到强烈的向导素，气势汹汹地抬脚去踩亚岱尔队里的两名向导，也露出了腹部的伤痕，纵横交错，不止一道，耿际舟啊了一声：“……好像是，可是它的弱点不是尾巴吗？腹部也是壳，攻击那里有什么用？”
“关键那是什么造成的伤痕？”应帙思索，“周如翊说她回放了之前亚岱尔他们队的录像，说他们遇到的几只变异兽也都受过伤，而且总有种奇怪的感觉……类似于，它们在流亡逃窜？”
艾勒不解：“这有什么奇怪的，工会的清剿队不久之前才结束这里的扫荡任务，这些漏网之鱼无论是受伤，还是被赶出自己的属地逃命，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似乎也说得通？但就在应帙这么想的时候，10号忽然开了口：“主席，我和你一样，也觉得有点奇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别吓人啊两位。”耿际舟左看看右看看，“不是清剿队造成的还能是什么？”
“总之不太妙。”10号说，“小心点。”
应帙不由得在此刻考虑起放弃击杀变异象的比赛赢法，不过他们这边正斟酌着要不要退，决赛圈的其他人却全部都冒进地想着搏一把。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异象的体力处于即将耗尽的边缘的时候，其余选手一个二个全在周围冒出了头，用尽各种狡诈的手段打算抢这颗象头的得分。
甚至还有心怀不轨的家伙抢不到象头，就退而求其次打算抢应帙几个人的项上人头。
“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应帙一拍艾勒的肩膀，三名向导瞬间全部躲到金毛犬的身后。
遂徊喘息着一手扯掉一个异想天开来偷袭他的陌生哨兵的出局信物，不等转身就被亚岱尔扑到了地上，他猛地侧头，闪过对方迎面而来的拳头，又抬手交叉，格挡住接下来凶猛的连续拳击。
在某个间隙中，遂徊骤然发力，掀翻压制在他身上的亚岱尔，攻势逆转，换做他一拳殴打在亚岱尔的脸上，霎时间就见了血。
亚岱尔的精神体从遂徊身后一口咬上他的肩膀，利齿深深没入他的皮肉，遂徊疼痛地挣扎着，就在这时，阿普顿一个棒球棍砸上鬣狗的脑袋，这只灰黄色的野兽呜咽一声，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遂徊和阿普顿对视一眼，再抬起头，就看到变异象甩着尾巴，将挂在上面摇摇欲坠的剑齿喵甩了出去。
一串血珠洒落在雪地上。
无数次的尝试过后，剑齿虎终于咬穿了变异象尾巴上可能就连刀都难以一次性割开的坚韧粗皮，它重重地摔在地上，也凭空消失了。
“谢谢。”遂徊握住阿普顿递来的手，借力站起身。在他身后，一条细长的红褐色太攀蛇从变异象凹凸不平的背壳缝隙中冒了出来，小心谨慎地朝那道剑齿虎造成的伤口方向爬去。
太攀蛇，陆地上最毒的蛇之一。
变异象已经站不动了，摇摇欲坠地左右踉跄，随时都有可能倒下。附近立即又跳出来四五个哨兵，快速冲向变异象，拼死也要抢掉这个击杀分。
见变异兽的威胁趋近于无，亚岱尔队伍的目标重新放到应帙身上，如果说之前还只有亚岱尔一个人很得要死要活，在被应帙摆了一道之后，剩下四个人对应帙的厌恶情绪也达到了巅峰。
两边人马都很狼狈，就连应帙的精神力也在长久的消耗中逐渐见底，然而直到现在他也未曾突破另外两名向导的防护网，对方一边躲避着变异象的攻击，一边将他们哨兵的精神域保护得密不透风。即使身为敌人，应帙也不得不称赞这两名向导实力强劲。
上午11点，比赛结束前最后一小时，情形还是来到了应帙最不愿意见到的、最糟糕的那一种，他们终究还是要和满配的大哥队正面对战。
即使他们目前的联盟人数还要比亚岱尔五人多出一位，但算了算，多出的那位已经在算计变异象的时候耗尽了光和热，现在彻底沦为了废物。
10号非常听不得这么刺耳的评价，骑着驴快速远离了战场。
“别紧张，我们不见得打不过。”耿际舟倒是很自信，他抬手按了按艾勒的肩膀，“能不能翻盘，就看你的了。”
艾勒一对金色狗耳瞬间立起，尾巴也激动地摇个不停，没有任何一个哨兵能拒绝S级广域向导的辅助，特别是离S级只剩一步之遥的A级哨兵，他们越级反杀的梦总是最炙热的。
阿普顿和遂徊对战的还是他们的老对手，剩下的那对哨向则利落地突破包围圈，没有任何犹豫地攻向了站在最后方的应帙。
只听一声尖唳的鸟鸣伴随着凶狠的犬吠，艾勒两侧犬齿龇出下唇，喉咙口滚动着愤怒的咆哮，鼻端皱起，拔出遂徊先前插进雪地里的滑雪板，一板挡住哨兵的攻击，然后将对方甩飞了出去，接着又一个灵活地转身，把松鼠向导藏到现在的杀手锏袖珍弩箭一同拍断。
哨兵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又猛地跳起，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好好耍了一把风头的艾勒哨兵身上，而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应帙身侧的那名朱鹮向导。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是一名配角的身份，嬉皮笑脸地站在应帙旁边，被总是更加引人注目的应帙吸去光芒。无论是长相、能力、身份，他好像都是退而其次的那一位，但在此时此刻，哨兵才意识到这名副主席真正强大的实力，他在加强哨兵五感能力的层面，绝对是断层性的领先。
好想被他辅助。哨兵不由得有些身在曹营心在汉。
艾勒初步获得胜利，兴奋极了，挥舞着滑雪板又一次冲了出去。
应帙目光快速扫过三处小战场，又看向远处强撑着愤怒踩踏雪地的变异象，他清楚认识到这已经是变异象的最后一口气，果不其然，下一秒，这头巨大的怪物就在众人的目光中不甘心地朝雪地倒去。
是太攀蛇的毒素起效了。应帙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他们赢了。
暗暗松下一口气，他的眼角余光却倏然察觉不对劲，之前明明还很自信的耿际舟却在此刻捂住喉咙，急促地大口喘息，额头满是冷汗，和他上次过度使用精神力之后的副作用一模一样，甚至这一次发作得比上次还要快。
“断精神链接，你的病根本一点也没好！”应帙连忙伸手撑住他，伸手就要去耿际舟的外套口袋里摸药，但就在他接触到耿际舟的那一刻，应帙倏然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他的心脏发出沉重的泵动，如同挂上了千斤坠，全身血液逆流，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之后，他眼前出现了两种视野，交叠重合——
他看到了亚岱尔的脸，正在朝他狠狠地挥拳，但同时耿际舟苍白的脸也近在眼前，手臂上还承着他身体的重量，还有松鼠向导按耐不住兴奋的目光，以及他趁机射来的最后一发袖珍弩箭。
变异象尾巴上的太攀蛇和帮助艾勒的山羊巴弗灭瞬间消失，应帙和遂徊同时瞳孔涣散停下了动作，一切画面在他们眼中都放慢了无数倍。恍惚间，应帙仿佛听到了遂徊内心的声音，他在疑惑，在呐喊，在尝试着躲避亚岱尔的攻击和松鼠的标记箭，但他们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条雪白的长蛇倏然凭空出现，卷住亚岱尔的右手臂，尖爪死死扣住他的衣服，巨大的水流喷向亚岱尔的脑袋，冲击力强到他脑袋猛地向一侧歪斜。
另一边，冲天的火光在应帙侧脸前不足半米处燃烧，一只黑色蝙蝠翼拍起银色长发，火焰迅速在雪域冷风中散去，只留下弩箭被燃尽的灰烬。
莫名其妙的水流和火光出现的这一刻，变异象也在同一时间重重地摔倒在地，震得地动山摇，好大一部分人都被牵连晃倒，其中也包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遂徊在内。亚岱尔踉跄了一步，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如果不是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是水枪？按考务组的尿性，武器箱里开出水枪再正常不过。
亚岱尔疲惫地喘息着，十分恼火，再看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遂徊，大脑瞬间充血，是他赢了，亚岱尔兴奋地想着，朝前迈开一步。
朱明文，看到了吗？这场比赛，是他赢了。
脚步踩下的那一瞬，一道非常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后背同时传来一道异样的触感，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再炸开的感觉。
亚岱尔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在不远处的雪地上看到了一对明亮的黑色眼瞳，这对眼就这么静悄悄地注视着他，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埋伏了多久。
注意到标记弹打中，趴在地上趴到都快没知觉的楼星赫从雪地里站了起来，抖落衣服上厚厚一层的雪，跺了跺酸麻的脚，快步跑到遂徊身边，搀起他询问他情况怎么样。
“子弹用完了。”楼星赫小声羞赧地说，“总共四发子弹，我在决赛区淘汰了四个，因为剩下的基本都是高等级哨兵，我不敢上去近战，所以就只能这样了，不好意思啊……”
‘遂徊’无法回答他，两对来自不同灵魂的目光在遂徊翡翠色的眼球中交汇，同时看向表现出不好意思的楼星赫。
亚岱尔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不可置信结果居然是这样，他想过他可能打不过遂徊，也料到了诡计多端的应主席大概率会从他的两名哨兵队友下手，但他绝对没有想过他居然会被一名普通人干掉！
这是莫大的耻辱，简直要比输给遂徊还要令他无法接受。他歧视低等级的特种人，嫉恨有钱人，厌恶当权者，更瞧不起的是那群什么也不是的普通人。
遂徊是S级插班生，应帙是A级攻击型向导，你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亚岱尔垂在腿侧原本打算去扯遂徊出局信物的右手猛地攥紧，目光直勾勾落在楼星赫没有防备的脖颈上，脆弱而光裸，怒火烧干了他的理智，令他不顾后果地抬起了手，直直冲着楼星赫的后颈抓去。
就在亚岱尔指尖都触碰到黑发末梢的瞬间，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遂徊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艰难地眯起眼注视着亚岱尔，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灵魂操控着他开了口，咬紧牙关：“你疯了……？”
亚岱尔一愣，陡然撤力，瞳仁为自己鬼使神差的念头不住震颤，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
楼星赫并不知道他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半只脚已经踏上了鬼门关，他将遂徊的胳膊往肩头一搭，还以为亚岱尔是不服气还打算偷偷背着监控器扯他们的信物，转身警告道：“你已经淘汰了，不要搞小动作作弊。”
“……”
松鼠向导藏了五天的两发袖珍弩箭全都消失得莫名其妙，他简直气得头晕脑胀，想要手撕应帙泄愤。前面好歹还是被哨兵挡住了，后面那团火是怎么回事？是应帙利用物资箱里的火柴和碳做的小机关？
正疑惑着，他突然察觉变异象倒地之后，应帙和耿际舟也全都跟着摔在地上，过去好一会也一个也没能爬得起来。他怕是有诈没敢立刻上前，但也忍不住缓步朝他们那边靠近。
就在他即将看到应帙和耿际舟脸的时候，脚下倏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松鼠向导心想着果然是诈，连忙转身撤退，可他又猛地察觉震感反而在后方，而且脚下震动越来越强烈，像是地震，又更像是雪面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他吓得接连后退，大声喊着他的哨兵的名字，很快，哨兵踩着开裂的雪地飞快朝他靠近，一把抱起他就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糟糕，他们——”松鼠向导看到应帙和耿际舟瘫倒在原地，开裂的地面已经蔓延到他们脚边，哨兵也跟着转过头，幸好这时阿普顿和艾勒双双返回，一人捞起一个，也顾不上什么倒着抱和腿拖地之类的细枝末节，匆匆往远处狂奔。
至于远远观战的10号向导，早就不知道骑着驴跑到哪里去了。
应帙被颠得两眼发昏，本来意识就劈成两半，还塞了一半遂徊的灵魂在他身体里，眼前满是重影，再加上被艾勒倒着挂在背后，他闭上眼睛恨不得当场赴死。
“药。”耿际舟在阿普顿背后艰难道。
“什么？？”阿普顿大叫。
“药……”
“你要什么？？？”
“……”
……
楼星赫和遂徊处于震感的中央地带，脚下雪地瞬间开裂，他们齐齐失重向下栽倒，砸在了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身上，被驮着往高处速升，又因为站立不稳一路向下在碎雪和碎石上翻滚。
楼星赫死死拽住遂徊的衣服，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一直到砸在了一个雪坡上才闷哼一声停了下来，他眼前发黑，缓了许久才重新睁开眼，目光所及处，一个长着巨大门齿的怪物从底下冒了出来，甚至比变异象还要高上一截，如果忽略它奇怪的长相和皮肤，就像是一头巨大的白色鼹鼠，它的爪子尖锐，正是方便攻击变异象的腹部。
变异鼹鼠尖长的鼻子飞快地嗅闻着，飞速锁定了楼星赫、遂徊和亚岱尔所在的方位，它体型巨大，但刨地移动的速度奇快，楼星赫惊恐地弯腰抱起无力移动的遂徊，但面对这样的怪物，即使他一个人都难以逃脱，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队友。
亚岱尔人已经踏出去一步，又咬着牙返回抄起遂徊的另一条胳膊，带着他们一起向外逃。
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罩住这三个人，冰雪从上方细细簌簌降下，带着变异兽独有的腐朽气味。
——逃不掉了。这个念头同时降临在楼星赫和亚岱尔的潜意识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悠长而遥远的鲸鸣倏然穿透了众人的耳膜，仿佛来自海洋的最深处，穿透了历史的长河，携带着令人为之震颤的力量从天而降。
遂徊感知到什么，抬起头，就见一只硕大的蓝鲸出现在半空中，一尾鳍扇过变异鼹鼠的脑袋，将它甩回了刚才钻出来的洞里，紧接着，蓝鲸又悄然化作腥咸的海水，混着雪一起无声无息地落下。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三人身前，一袭笔挺修身的白色向导工会制服，拢着厚重的绒披风，并不适合大幅度的动作，只适合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开会讲话，系得一板一眼的领带上方，黑色的长发简单束起，除此之外，这人最为标识性的特征，无疑是那一双槿紫而深邃的眼睛。
七八名哨兵接二连三从高处落下，装备优良齐整，精神体清一色都是正面战斗力极强的猛兽，他们迅速越过遂徊等人将变异鼹鼠围住，另外还有一名哨兵落在了紫眼男人的身后，一直等收到对方的手势指示之后才点点头，也加入对变异兽的清剿战斗之中。
楼星赫和亚岱尔茫然地对视一眼，遂徊体内的双重灵魂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是谁？一道灵魂思索着，另一道灵魂却已经下意识地操纵身体，嘴唇翕动，缓缓吐出两个清晰的叠字：“爸爸？”

第90章
伴随着这个称呼落下，遂徊体内那种被异样灵魂侵占的混乱感快速如潮水般褪去，他陡然神职清醒过来，对身体的掌控权也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不过……
遂徊尴尬地僵硬着一张脸，视线飘忽躲闪，不敢直视真正的应主席，只越过他看向远处从艾勒背上挣扎着跳下来的小应主席。
应帙的灵魂也重新完整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撑着额头缓了会，矩形眼瞳见到他的侧后方，迟钝的阿普顿终于反应过来，把快要窒息致死的耿际舟放在地上，动作利落地从自己怀里掏出备用药，啪的塞耿际舟嘴里，差点再把耿际舟噎死。
“……”看着服了药之后状态趋于平缓的耿际舟，应帙隐约捕捉到什么，模模糊糊的，像是猫咪调皮的尾巴，在思维草甸间穿梭，若隐若现。他皱眉思索，不经意间抬起双眸，和遂徊对上了目光。
方才发生的事情陡然灌入脑海，那声爸爸在他脑海重复回放，应帙表情停顿了一瞬，露出和遂徊如出一辙尴尬的表情。
“谁是你爸爸？”一个低沉轻缓的成年男性声音在遂徊的身前响起，没有不虞，只是带了些许并无恶意的调侃，却令遂徊窘迫到恨不得跟变异鼹鼠一起钻回地里。
应识笺眸色深沉地望了遂徊一眼，随即神色淡淡地转过身，回头看向他的儿子。
不等主席开口，应帙就快步走了过来，脚步很急促但声音很冷淡，非常言行不一地在假装自己对父亲的到来漫不经心：“爸，你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不能来吗？”应识笺笑着抬手，温柔地顺了顺应帙鬓角凌乱的银发，将其挽到耳后，又倾过身凑过去低声道，“你们两人变异精神体出现的直播片段我截住了，待会和我解释一下具体情况。”
应帙不满地看着他：“我半年前给你发的讯息，今天终于收到了？”
“……”应识笺似乎是无言以对，掌心搭在应帙肩头，沉默了一会之后反倒是应帙先叹了口气：“算了，好歹你还能见到人，我妈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矮子里面拔将军，你还算得上称职。”
说着，应帙转过身，看到了独自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楼星赫。这位六边形战士对泪腺的管理显然不够到位，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死亡压迫，侥幸劫后余生，此刻惊魂未定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嗓音也有点哽咽：“……我还以为，死定了。”
“怎么可能会死？”应识笺笑着说，“就算我不出手，也会有其他考官救下你们。”
楼星赫很不好意思地按了按泛热的眼睛，待应帙向应识笺介绍过这是他的生存赛队友之一，礼貌地欠身打招呼，“谢谢叔叔。”
亚岱尔刚为了恶心遂徊对这位主席的儿子各种言语骚扰，此刻比赛结束理智回笼，面对温文尔雅气质出众的工会主席，他就仿佛被困荒岛放飞自我干尽了不是人的事，结果一朝又回到文明世界变回了文明人，回忆着无数黑历史，讷讷地也跟着低下头：“感谢叔叔。”
应识笺的视线一一扫过楼星赫和亚岱尔，终究又落到了遂徊身上。一时间遂徊如临大敌，叔叔和主席两套称呼在嘴里打转，恨不得再喊一声爸爸。
医护人员将耿际舟抬上担架，又分了两个人过来询问应帙等人的情况，大家嘴上都说着没事没事，结果一上飞舰楼星赫直接又烧了起来，当场倒下。应帙大脑也昏昏沉沉的，斜靠在父亲肩头，看着他快速在终端上批复工会各部门递交上来的文件，目光又悄然转向坐在他对面的遂徊。
黑发哨兵困倦地闭着眼睛，脑袋不断向下点，阿普顿慷慨地要把肩膀借给他，但因为太矮了枕着不舒服，被遂徊拒绝。
半梦半醒之间，他也抬起了眼眸，望向对面和父亲坐在一起的应帙，看他大半张脸都缩进了防寒服外套里，只剩下发丝间一对弧度姣好的眉，以及纤长透明的睫毛，下垂着，掩住了幽紫色的瞳。
不知道在哪一个时间点，遂徊也无声无息地阖上眼睛，彻底陷入睡梦之中。
一只黑色小巧的尖爪在黑暗之中拨愣着一团毛线球，爪子像是蜥蜴的爪，毛线球散发着浓重的黑气，像是……他混乱的精神域线。遂徊俯视着这只不规矩的黑爪子，视线顺着它上移，猛地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紧接着，炙热的火焰迎面而来，将他活生生烫醒了。
明光从眼皮缝隙中渗入，荒唐的梦境远去，有关于梦中的以及也随之模糊淡化，遂徊茫然又缓慢地睁开眼睛，鼻腔中满满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转了半圈脑袋，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不远处的陪护椅上，坐着一名身穿白色向导制服的男人，长发，紫瞳，拉了三面悬浮屏，正聚精会神地浏览着什么。
是应帙的父亲。
遂徊这次仔细确认了称呼才谨慎开口：“应叔叔。”
听到声音，应识笺抬起头，和床上的人对视，眉头逐渐皱起：“你说什么？”
遂徊愣了下，眼珠快速向下一扫，看到了落在枕边散乱的银色长发，他意识到什么，心速陡然飙升，嘴唇嗫嚅着，艰难吐出另一个称呼：“爸……”
应识笺手指一扫，关闭全部的悬浮屏，起身走到遂徊旁边，在床头的操控器上点击几下，等待床铺自动升降托起病人的上半身，中途取过一只干净的杯子，接起半杯温水，接着在床边坐下，将杯沿递在‘应帙’干涩的唇间，“方才不是说我还算称职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叫叔叔，是不打算认我作爸爸了？”
遂徊耳尖彤红，不敢说话也不敢多看他，只垂眸迎着应识笺的动作喝完了水，随后手里又被塞了一块热毛巾，应识笺取过柜上的苹果和刀，慢条斯理地削起皮：“擦一擦手和脸。”
“……爸爸，”遂徊捂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问：“……遂徊呢，他在哪里？”
应识笺有些意外‘应帙’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有关于耿际舟的相关消息被他咽下，变成了一个开门见山的问题：“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你是要选他做你的哨兵吗？”
遂徊沉默了几秒，大脑思维齿轮飞速运转啮合，他试探着反问，“可以吗？”
“……”应识笺眼底的意外更深，“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
“我不建议。”应识笺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合适的哨兵。”
“为什么？”遂徊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个干脆的回答，急切地追问。
应识笺注意他的反常态度，手边削皮的动作停下，嗓音低沉：“他的父母是谁，你知道吗？”
“……他是孤儿。”
“孤儿也有父母，”应识笺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人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遂徊不解地回望，复又摇了摇头，略有落寞地回答：“……我不知道，不知道父母是谁。”
应识笺没有再说话，若有所思地削完皮，又将苹果切块放在盘子里，递给遂徊。遂徊食不知味地咽下两块，忍不住追问：“遂徊到底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应识笺头也不抬地说，他将水果刀刃擦拭干净装回鞘里，“不过应帙，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我的看法了？”
“……”
不等遂徊回答，房门倏然被人敲响，一个黑头发哨兵直接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正是装在遂徊壳子里面的应帙。
他头发乱糟糟地支在头上，显然是一苏醒立刻就急忙赶了过来。应识笺投向他的视线有些复杂，这引起了应帙的警觉，然而遂徊的目光却很单纯——单纯的可怜。
这家伙坐在床上又是缩着肩膀又是佝着腰，可怜巴巴地捧着个小碗，如果头顶有耳朵融合态，那一定是向下耷拉着，尾巴也要夹进大腿里，仿佛端着的不是应识笺亲手削的爱心病号餐，而是恶毒的后妈赐下来的毒苹果。
应帙一来，遂徊全身上下散发的可怜味儿简直如有实质，都快能滴下水来。
演的。应帙心想，绝对是演的。
他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地合拢，不知道出于何种诡异的心思将临到嘴边的称呼换了个词：“应主席。”
“遂徊，”应识笺客气地站起身，让开位置，“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已经恢复大半了，不放心应帙，就过来看看。”应帙走上前，对上遂徊的视线，后者将果盘递过来，“给你吃。”
他不爱吃苹果，更何况这苹果根本不是切给他吃的。
应帙一见这苹果块就知道出自应识笺的手笔，这位老父亲在厨艺方面唯一的造诣就是削果皮和切块，其余一律不通。
他毫不见外地接过来，就着遂徊用过的叉子将苹果块塞进嘴里。
应识笺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名突然闯入的哨兵的动作，又看向他自哨兵进门之后，视线凝固在对方身上的儿子，他沉吟半晌，直到应帙一口气吃完大半盘苹果：“既然你们都在，正好，把变异精神体放出来给我看看，听说是两条龙？”
“我们控制不了它们，它们出现与否并不出自我们的意愿，更像是听从于它们本身。”应帙叉起碗底最大的那块苹果，用眼神询问遂徊要不要吃，某位声称不爱吃苹果的哨兵快速眨了下眼，张开嘴被苹果块塞得半边腮帮子鼓了起来。
应帙继续解释：“意思就是，它们想出现就出现，不想出现就无法召唤出来。”
“没有不受主人控制的精神体。”应识笺凝眉：“我们将它们命名为精神体，意思就是它们是每一位特种人精神意志的量子化体现。”
“……变异精神体或许比较特殊？”
“不，就我所知，过往的每一例变异精神体也都牢牢遵循着这一铁律。”应识笺说，“我有些怀疑，你们的这两条龙，真的是精神体吗？”
“不是精神体还能是什么？”应帙也皱起了眉，他感知到什么，摸向头顶，果不其然两枚鹿角如春笋一般器宇轩昂地长了出来，“你看，精神体融合态。”
应识笺也无法解答，想了想，寄希望另一名相关领域的专家可以给出答案：“……易承澜的飞舰两个小时之后抵达，到时候再让他给你们仔细检查一下。”
提起耿际舟的养父易承澜，应帙就有些来气：“他到底行不行？耿际舟被他治成什么样了，一动用精神力就喘得要死要活，状态比前两年还要差。”
他对于陌生长辈的出言不逊让应识笺感到不虞，脸色冷淡下去，抬手看了眼终端，接起一个通讯转身出了门。
遂徊察觉他本人的形象在老丈人眼底变得越来越差，急忙小声问应帙：“我们不告诉他吗？灵魂互换的事情，有什么理由一定不能跟他说吗？”
“没有，”应帙漫不经心地一挑眉，“但我不想告诉他，让他自己发现。”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应帙说，“他连独子身体里换了个人都察觉不了，还做什么父亲？更别做什么工会主席了，趁着年轻身体还干得动，赶紧去地里种红薯吧。”
自小无父无母的孤儿遂徊并不能理解他这种恃宠而骄的做作心态，“可是……这么久了，耿际舟都没有发现我们交换了灵魂，他还一天到晚和我们待在一起……寻常人即便察觉到不对劲，也很难联想到灵魂互换这么离奇的情况吧？”
“耿际舟是耿际舟，他是他。耿际舟没脑子，他一介主席，也没脑子吗？”应帙在床边坐下，“话说，你们在我来之前都聊什么了，为什么你摆出一副被他欺负狠了的样子？他要是拿些道理教训你，你就说你和妈妈从小就不管我，现在更没资格管我，绝对让他哑口无言。”
“你每次都对你爸说这种话？”
“我从没说过，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应帙理直气壮地吃下最后一块苹果。
遂徊：“所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种人？”
应帙笑起来：“你就当是帮说不出口的我说出这句话，出一口恶气？”
“……”遂徊舔舔嘴唇，似乎是把应帙的玩笑当了真，“好，等会我试试。”
“别——”
应帙正要阻止他，却听到应识笺再一次开门进来的声音，二人一同转过头，就见应主席取过柜子里的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应帙，工会有事我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易承澜来之后替我跟他问个好。很高兴认识你，遂徊。”
“再见。”遂徊干脆利落地同他道了别，心底还暗暗松了口气。但应帙原本轻松暗藏雀跃的神情却陡然降至冰点，他抿直嘴唇，紧紧盯着应识笺的动作一言不发。
应识笺弯腰摸了摸外套的两侧口袋，忽然疑惑地直起身问：“小咩，我的验证卡呢？你拿走了吗？”
“我有病拿你的验证卡。”应帙没好气地说。
话音刚落，病房内鸦雀无声，应帙背对着应识笺，并不知道对方此刻脸上的神情，但和他面对面的遂徊表情却是十分的微妙。
小咩……？
应帙闭上眼逃避现实了三秒钟，慢吞吞回过头，就见诡计多端的应主席正微笑着看向他，又好整以暇地转身把制服外套挂了回去，“工会里好像又没事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遂徊：小咩？？？？？
应帙：闭嘴

第91章
应识笺就这样用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证明了他为什么能做应帙的爹。
“……要聊什么？”应帙狐疑地盯着重新坐回陪护椅上的长发男人，看他交叠双腿，裤管因这个动作收起一截，露出光洁崭新的皮鞋。
应识笺依旧是眉眼噙笑，慢条斯理地说：“聊聊我喊的明明是应帙，为什么对‘小咩’这个昵称有反应的人却是你。”
即便应帙再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也不得不承认他被父亲随口一句话轻易炸爆了身份……而且还是当着遂徊的面！应帙腰后长出一条白色鳞尾，因为一些复杂的受挫情绪止不住地拍打床沿，“……你觉得是为什么？”
应识笺瞥了一眼这条晃来晃去引人注意的尾巴，又抬眸：“我觉得，你是要让我猜？”
“……”遂徊的一对眼珠在这两名应家人身上左右来回，他看到应帙也逐渐缓和情绪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将右腿搭在左腿上。他本人或许还没有发现，但遂徊这个旁观者却看得分明，他的坐姿简直和应识笺一模一样，肩膀舒展，脊背高傲地挺直，思考的时候会不经意间有些细微的小动作，比如手指交握，又松开。
等到应帙和应识笺同步抬手去撩头发，结果应识笺将垂落肩头的黑发撩到耳后，而应帙撩了个空的时候，遂徊没忍住笑，肩膀颤动着低下了头。
“很好笑吗？”应帙黑着脸质问遂徊。
遂徊无辜地抬眼看他，嘴角崩得笔直：“不好笑。”
“……”
一条细长带着箭头角的黑色尾巴悄摸摸缠上应帙的手腕，尾巴尖讨好地轻轻戳弄手背，安抚小应主席屡屡受损的自尊心。
应帙……还真的有点吃这招，反手一握，滑滑腻腻的尾巴尖却从他掌心中溜走了。
应识笺将他们旁若无人的小互动看在眼底，揣摩了一会，倏然清咳一声打断道：“你们是——”他伸出两边食指，比了一个左右交换的手势。
“……”应帙和遂徊对视了一眼，不再隐瞒，如实将这几个月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告诉他的父亲。
当然，‘成为遂徊之后糟糕混乱的精神域疼得他天昏地暗’、‘两人误以为接吻是灵魂交换的契机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你儿子已经不干净了’、‘变态遂徊偷藏他的贴身物品，被揭穿后还试图化身狂犬威胁强制爱，结果不到一秒就发癫失败，目前采取的战术是没事就装作嘤嘤弃犬卖可怜’等等一系列不重要的小事，应帙还是很要脸地没有跟应识笺讲。
明明最开始是应识笺先怀疑这两人交换了身体，但当应帙真的把这一切坦诚地摆在台面上讲的时候，他又有些怀疑：“你说你们灵魂互换了，你是应帙，而你才是遂徊……”
他想了想，面向应帙问：“在你觉醒为向导之前，我和你妈妈给你取的小名是什么？”
遂徊头顶噌的冒出两只黑色尖角，坐姿端正，整一个认真听老师讲知识重点的好学生。
然而他越认真应帙就越是头疼，他移开视线，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什么社死问题？你爱信不信，我拒绝回答。”
一时间遂徊更好奇了，特别希望应识笺能刨根问底，逼迫应帙给出一个答案。
但应识笺却没有如遂徊的愿继续调侃下去，他脸部表情逐渐变得一本正经，敛去那点漫不经心，站起身走到应帙身边，观察这名神色不耐烦的黑发哨兵，又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白发向导。
一个人的眼神、气质和小动作是最难以模仿的，结合莫名其妙改变的精神体，再加上方才三人交谈间的种种细节……
“这可难办了。”他喃喃道，“等你妈回来，发现儿子换了一个……我可怎么跟她交代。”
“放心，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应帙说。
“是啊，成天就知道在外面吃喝玩乐，留我们孤儿鳏父在家里望眼欲穿。”应识笺叹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应帙靠在床沿冷漠地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话音未落，一颗眉开眼笑的鸟头突然大大咧咧地出现在门口，耿际舟仗着和病人关系好，未敲门就推开病房门进来，结果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应帙的这一句，想捂耳朵都来不及。他嘴角原本洋溢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地望着就站在他身前的应识笺，以及不远处狗胆包天胡言乱语的‘遂徊’。
“哈哈，”耿际舟瞬间给自己做了一个记忆清除手术，“应叔叔，你们在聊什么啊？”
在他身后，刚下飞舰一派风尘仆仆的易承澜也跟着走进来，朝应识笺点头示意：“学长，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应识笺笑着迎过去同他寒暄。
耿际舟也连忙凑到应帙身边，瞪着他用气音咆哮道：“你疯啦？对应主席说什么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你是谁啊？应帙还没和你永久标记呢……就算他和你永久标记了，你也不能对他爸爸说这种话啊！”
遂徊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快被应帙败坏完了，当初是应帙叫嚣着一定要扮演好彼此的角色，特别是他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英武形象，必须用心维护。结果现在，他在应帙壳子里的时候各种胆小甚微、谨言慎行，而应帙在他壳子里的时候，胡言乱语、胡作非为。
“就是。”遂徊忍不住借着耿际舟的嘴骂应帙，“你怎么敢这么说话的？”
应帙：“？？？”
应帙先没搭理遂徊，认真地询问耿际舟：“副主席，这两三个月，你有没有察觉到我和他身上，有什么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耿际舟狐疑地看着他：“不同的地方？多了去了，特别是应帙，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你就没想过……”应帙暗示着问，还摸了摸头顶莹玉般的龙角，“真的变了个人？”
“啊哈？”耿际舟挑起一边眉梢。
遂徊直接明示：“其实我才是遂徊，他是应帙。”
“……”耿际舟无语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一齐收起精神体融合态，又步调一致地拍了拍耿际舟：“抱歉，难为你了。”
没过一会，病房门再次被敲响，身穿白大褂的虞旌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顶了两只雪白北极熊耳朵的虞楹。
“主席。”虞旌先和应识笺打了个招呼，再看向易承澜，“学长。”紧接着他又将虞楹往前推了推，“我的堂妹。”
虞楹还算精神地恭恭敬敬和长辈们问好。
几句客气话之后，三名高阶向导立刻就精神域和等级层面聊起了应帙听不懂的话题。他向来自诩是知识渊博的尖子生，但也只是和同龄人相比较为优秀，在真正有阅历有学识的长者面前，他也仅仅是一名年轻稚嫩的在校学生。
“不好意思，生存赛上没起到一点作用，给你们拖后腿了。”虞楹靠过来，小声道歉。
“没事，”应帙挥了下手，“不过我们最终排名是多少？是第一吗？”
“这个我没算，我等级降到D-了，脑子有点乱，没顾得上算分……”虞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听说因为提前一小时终止了比赛，所以最终成绩还要经过考务组讨论计算，具体情况周如翊应该最清楚，要不要把她叫过来？”
应帙想说不用，病房里面已经够挤了，结果没过两分钟周如翊直接不请自来，见到房间里一堆人也不露怯，大大方方地问过好，随后小跑着凑到应帙他们跟前，“兄弟姐妹们，你们都还好吗？我们这支队伍也太悲壮了，比赛打完除了我以外全进医院了。”
耿际舟摇了摇头：“不不不，你们是虚假的队友，而我才是你们真正的队友，从比赛第一天一直跟到最后一天，还以命相搏助力你们夺冠。”
“哈哈哈，知道啦，剪夺冠庆贺宣传片的时候，我会叫人把你和阿普顿也剪进去的。”周如翊笑意盈盈地说。
应帙默默听着周如翊和耿际舟两大话痨互相猛猛抢话题，眼角余光倏然瞥见他的父亲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这边，和他同样色泽的眼瞳幽深而复杂，如同一望无际的深海，易承澜和虞旌站在他两侧就着专业领域的知识侃侃而谈，而应识笺却好似在走神，思维不知道发散去了什么地方。
“今天晚上我们就要回去了，好舍不得你们啊……”周如翊长叹一口气，“而且明天就正常上课了，太变态了。更变态的是我问楼星赫要不要帮他请假，他居然说明天他会正常去上课，要知道刚才我问他的时候，他还躺在病床上挂水呢……”
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喜爱白发双马尾魔法少女的六边形战士，又听周如翊迅速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们放长假要不要到我家里来玩？过往长假我都一个人待家里，我妈又不肯放我出去旅游，很无聊的。”
虞楹刚想答应，又想起什么，遗憾地摇摇头：“我等级下降的病症一直得不到有效控制，这次我哥带来我求助易教授，如果他也没办法的话，长假我大概要飞别的国家问诊……”
“小如意，你的这个‘你们’里面，也包括我吗？”耿际舟很不要脸地问。
“当然。”周如翊热情道，“我家以后永远为耿哥留一间房。”
“去不去？”耿际舟推了推遂徊的胳膊，“咱们环际集团大小姐都这么盛情邀请了。”
“我长假要……”回城。遂徊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应帙替他说了：“我长假要回山上去，当猴子。”
遂徊：“……”
周如翊竟然听懂了应帙的猴言猴语，“你长假要回城是吗？也不耽误吧，你先去我家玩一周再回城呗，反正长假有两个多月呢。”
不等应帙作出回答，不远处的应识笺反而先开了口：“可以啊，去周同学家里玩玩，省得你一个人长假在家里做留守儿童，大半夜偷偷打通讯找我哭。”
应帙：“……”
应帙现在只恨自己不是孤儿，很不明白这种扭曲的父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渴求的。
虞旌笑着朝虞楹招了招手，跟她说易承澜已经答应暂时留在首都给她看病，在虞楹道出感谢之前，耿际舟先惊喜地跑过去，“真的？爸你决定留在首都了？”
“还不是你的病一直不见好？”易承澜无奈地叹气，“真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我快为你头疼死了。”
耿际舟耳后冒出橘黄色的翅羽，笑得越发痴呆。
遂徊目光徐徐扫过整间病房，易承澜在皱眉质问耿际舟到底有没有按时吃药；虞旌在叮嘱虞楹要好好听易承澜的话；周如翊在和她妈妈远程发信息，说长假的时候家里会来客人；向来高傲冷淡的应帙却会在父亲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还有个小咩的可爱昵称……
那他呢？
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他有小名吗？
遂徊，遂怀，他并不知道自己姓名的由来，这到底是他亲生父母留下来的名字，还是在他襁褓时期曾经短暂抚养过他的好心人给予的姓名？
“想什么呢？”应帙倏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遂徊惆怅地摇摇头，“什么也没想。”
“你最好想点什么。”应帙小声说，“如果你想要放假和我们一起去周如翊家里玩，然后再回城一直待到下学期开学前，那你就得确保期末考试及格。但就我所知，你的书面考试成绩离及格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样你不仅要留校补考，还要提前一周到校补课。”
遂徊：“……”
应帙：“当然，如果非常不巧，期末考试期间你在我的身体里，那就更糟糕了，及格都不可以，我最低需要你拿到八十以上的分数。”
遂徊：“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悲伤一会我凄惨的身世？”
应帙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点笑：“别难过了，我帮你补习，你现在精神域状态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了，时间完全来得及。”
“我很难过。”遂徊转念又想到应识笺单独对他说的那些话，应帙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表示他遂徊和应帙不合适，他的难过简直要溢出来，“……城主就不会这样说，他说我值得世界上的任何向导。”
应帙：“……”
“……我好想带你回山里，把你关起来，不让你穿裤子，天天捏你的羊尾巴。”
完了，这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性骚扰了。

第92章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把我关起来的想法？”应帙说，“这很危险。”
“不会伤害你的。”遂徊竟然还就这个话题认真地延伸开来，“我会尽量给你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山里空气很好，风景也好，我可以采蘑菇养你。”
“……谢谢你小红帽？”
……
日理万机的应主席虽然公务繁忙，但还不至于心大到得知儿子身上发生了灵魂互换这般离奇的事情，还只顾着工会里的那点破事。
他同应帙一起回了塔旁的公寓，吩咐助理去为他购置一些生活用品，随后便理所当然地在次卧里住了下来，再远程给工会的副主席请了半个月的假。
副主席今年已经一百多岁，是退休返聘回来的老人，他的精神体是一头黑色豹子，胡子都花白了，但骂人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应识笺也半点不客气地和他对骂，说自己兢兢业业当这破主席为公会干了这么多年活，早加班晚加班，左出差右开会，有一年回家看到孩子差点被耿岳骗着叫他爸爸，还要改名叫耿帙或者易帙，其中酸苦谁人能知，他就休两周的假怎么了？
黑豹副主席：“……”
黑豹副主席：“您这些年工作能力没什么长进，但是嘴皮子确实越发利索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些天你们多担待。”应识笺微笑着挂断了通讯。
请好假，他起身慢悠悠走出侧卧，沿途巡视完书房和突然冒出来的健身房，又打开应帙的卧室，看到了两张并排而放的床，两边都有睡过的痕迹，衣柜里整齐叠放着三套哨兵内衬，一切生活痕迹都显得非常可疑。
就在老父亲突击查房的时候，应帙正一无所知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查看生存赛的相关信息，有关他们这支观众支持率第一的队伍的讨论霸占了整个塔内论坛，他本意是找到严谨的数据分析贴，推测最终队伍得分，但一点开就是各种表情包铺天盖地乱飞，其中数量最多运用最广泛的就是阿普顿倒栽葱扎进雪堆里的动图。
遂徊坐在他的旁边，细长的黑色箭头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应帙的肩膀和小臂，倏然又大胆缠住对方手腕，紧接着尾巴的主人也依了过来，轻声在向导耳畔问：“这段时间我是不是最好住到塔宿舍里？”
“为什么？”应帙头也不抬地问，他点开星网上一张他被抓拍的丑照，满头银色长发跟用了十年的拖把一样长牙五爪地散开，面目狰狞怪异，正在嘶吼着什么，底下还不知道被谁搞事地配上一排字：爱我，你怕了吗？
“你爸爸不是要住下么，”遂徊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些若隐若现的诡异茶香味“我再留下会不会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应帙疑惑地看向他，“他之所以住下，是为了近距离地观察我们，寻找一些我们可能在无意识间忽略掉的蛛丝马迹，你走算怎么回事？他这些天就观察我一个人？然后某天一觉醒来，你在公寓，我到宿舍去了？”
“……可是，你爸爸好像不太喜欢我。”遂徊垂下眸苦恼地说，话语间的那股茶味越来越浓。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不喜欢你？”应帙的大直向气息也呼之欲出，一本正经地反问，“我爸这是第一次见你吧？而且你也没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跟我说……”遂徊欲言又止地说一半留一半，“……算了，没什么。”
应帙眉梢一挑：“遂徊，故技重施是吧？上次你来这招是野外赛你当灰姑娘拿我徽章还死不肯说，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遂徊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别耍心眼，”应帙一手攥住他作乱的尾巴，指甲抵住箭头尾端，警告道，“要是你和我爸同时掉进水里，我——”
“你？”遂徊问，“你救谁？”
“我谁也不救，让你俩同归于尽。”
遂徊嫌弃地看着他：“不要以为我忘了，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应帙：“……”
半个小时后，趁着遂徊去浴室洗澡，嘴上说着让他别耍心眼的小应主席进书房里逮到了远程处理公务的大应主席，皱着眉问：“你到底跟遂徊说什么了，他怎么那么怕你？”
应识笺托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玫瑰金色眼镜框，咧嘴笑起来：“他胆子挺大啊，居然敢找你告我的状？”
“你还真骂他了？”应帙诧异。
“……”应识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思忖着摘下眼镜搁在一边，抬手挥开大大小小的悬浮框，转过椅子面向应帙，“你还挺在乎他的，是喜欢他吗？”
应帙愣了下，他确实对遂徊有过几次清晰的心动，但具体喜欢与否却不曾认真地去确认，“……不知道，但这不重要，我和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接触了解，我有大把的时间去确认是不是喜欢他，会不会喜欢他。”
“我建议你换一个接触对象，他不是合适你的哨兵。”应识笺又一次笃定地重复这句话，“至于原因，非常复杂，很难在一时片刻内跟你讲清楚。”
应帙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和父亲认真的眼神交汇，不过仅仅是三秒的沉默过后，他就用同样斩钉截铁的口吻回复道：“我管你是什么原因，我爱接触谁就接触谁，不需要你的建议。而且，什么叫合适不合适？我喜欢谁，谁就是合适我的哨兵。”
没想到的是，听见应帙言辞尖锐的反驳，应识笺非但没有任何父亲权威被挑战的怒气，反而愉悦地笑出声来，大有这才是我儿子会说的话的意味。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几下，倏然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盒子，当着应帙的面打开，指着里面一块指节大小的紫色石头问：“这是哪来的？”
“……”应帙方才还硬气的脊梁顿时有些软，轻咳一声，努力正经地解释，“遂徊送我的，他……父母双亡，是很贫困，户口都是十几岁才上的，靠城主接济才勉强吃得上饭……所以，送块在山上捡到的石头给我当礼物也可以理解。”
为什么越解释越有贵族大少爷被个花言巧语穷比迷惑了心智的既视感？应帙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遂徊下了降头。
“石&#183;头…？”应识笺抬起这块形状不规则的紫罗兰色石头，微微眯起眼，对着顶灯观察这块磨砂外表的透明石头，“你认为这是一块他路边随手捡到的石头？”
“……不是吗？”应帙疑惑问，“难道是玻璃？”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直接塞我手里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应识笺笑意更深，将石头放回盒子里，合上，递还给应帙，“这是紫色钻石原石，这么一颗的价值……抵我身为工会主席一辈子的工资吧。”
应帙一瞬间失了表情，抬起去接盒子的手也停滞在半空中，他震惊道：“……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还要包括年终奖金在内……当然，不贪污腐败的那种死工资。”
“……”应帙现在哪顾得上他爸到底有没有腐败，“你确定？”
“你妈妈当年送给过我一颗，当然比这个小很多，也比这个成色差，但也花了她一年挣的佣金。”应识笺说，“我们一起去找人切割打磨，做成戒指，现在放在卧室我那侧的床头柜里。”
“……”应帙重新打开盒子，看向这枚‘其貌不扬’的紫色丑石头，当然，当他抱着‘这其实是一块紫钻石’的心理暗示的时候，就越看越漂亮，甚至鼻子里都已经隐约嗅到铜臭味，“……怎么可能呢？他哪来的钻石原石？”
“这你就要问他了。”应识笺重新戴回眼镜，“我要给手头的几项紧急事务收一下尾，等你们的变异精神体出现以及再次交换身体的时候再来找我。”
“……”
应帙难以置信地捧着‘一辈子的工资’出了书房，抬眼看到遂徊举着吹风机从浴室内探出头来，他目光落在应帙手中的盒子上，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你送我的石头。”应帙说，“被我爸看到了。”
遂徊真心实意地羞愧起来：“抱歉，我是看它很像你的眼睛，又是为数不多属于我的东西，所以送给你……我以后会送你更好的，毕业后我会去当国际雇佣兵……”
“遂徊，”应帙打断他，“这块石头是哪来的，你在山里捡的？”
遂徊摇摇头，如实回答：“城主给我的。”
“城主送你的？”应帙再一次震惊，龙角和龙尾一次性冒了出来，带着透明鳍的鳞尾高高立起。
“对，但是他说这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遂徊思忖着摇了摇尾巴尖，“其实细想起来，这句话还挺奇怪的，不过利维坦有吃石头帮助消化再吐出来的习惯，可能是它收集的石头，被城主捡到了，那确实算是我的东西。”
“……”应帙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脸上面无表情，内心风起云涌。
遂徊明显是误会了应帙的沉默，脸颊的红迅速蔓延至耳尖，“抱歉，你要是觉得这块石头可能是被利维坦吃下又吐出来的很恶心，那就扔了，我再送你别的……”
“遂徊……”应帙抬手按上遂徊的肩膀，“你有没有怀疑过那么一丝可能性，这块石头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他咽下了‘遗物’两个字。
“怀疑过。”遂徊秒答，“但城主说他不知道，而且我父母专门给我留一块石头做什么呢？给我留一万特币不好吗？”

第93章
应帙：“……”
“实在不行一筐馒头也好啊。”遂徊叹息，“我有个冬天受了伤，没办法砍柴下山换钱，馒头都吃不起，差点饿死在山里，要不是利维坦每天出去捕兔子和田鼠给我吃，我真得死在那个严冬……”
手里托着老父亲一辈子死工资的应帙咬牙切齿：“别卖可怜。”
“我不是卖可怜。”遂徊继续叹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你是真可怜对吧？”应帙合上盒子，“我是不是对你宽容度太高了，导致你现在话这么多？”
回想两人互换身体之前，遂徊给他留下的印象是阴暗潮湿的毒蛇，一个总在远处偷窥他的变态；发生灵魂交换之后，遂徊待他的态度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应帙又错以为这是个小可怜；
再对比如今……简直恍如隔世。
遂徊很识相地不说话了，却见应帙将盒子递给他，“还给你。”
“……什么意思？”遂徊皱起眉，“为什么要还给我？”
“好好收起来。”向来最讨厌谜语人的应帙这回反倒说起了谜语，并且在看到遂徊因此露出二傻子似的迷茫表情时，心底莫名暗爽。
“我不……”
应帙强行拽过遂徊的右手，将盒子放到他掌心，又裹住他的五指，意有所指地叮嘱：“千&#183;万&#183;别弄丢了。”
“……”见应帙坚持，遂徊只得不情不愿地接过盒子，他垂眸盯着这只掌心大小、看上去价格不菲的精致包装盒，心头倏然漫上一抹委屈，五指用力握紧盒身，几乎要将它捏得变形。
应帙明明收下它了，还专门用盒子装起来，却因为和应识笺的几句交谈就不给理由地退还给他……
应主席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遂徊倏然没了侥幸心理，蔫巴巴地抱着盒子转身进了卧室，就连黑色的箭头尾巴都没了生气。
应帙看着他颓丧的背影，总感觉这个脑回路与常人迥异的哨兵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他分明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就差拧着遂徊的耳朵说这玩意很可能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价值连城，我不好意思昧下来，你拿着去换一万个馒头啃吧！
他正打算叫住遂徊说得再明显一点，却倏然听到书房内传来一阵噪音，紧接着就见应识笺打开门冲了出来，身前冒出一缕袅袅灰烟，散发出焦糊味，应帙定睛一看，发现老父亲的头发烧焦一截，雪白的衬衫衣领也落上了灰，而他的右手中，正牢牢攥着一只黑色小龙命运的后脖颈。
应帙、遂徊：“……”
这只玩偶大小的黑龙有着一对山羊似的犄角，蝙蝠翅，身体像是长了鳞片的小狮子，细长的尾巴末端是箭头样的倒刺，它被攥住后颈也不规矩，正气鼓鼓地尝试拿尾巴去扎应识笺手臂，但还没得逞就被无情地没收作案武器。
“谁家的？”应识笺非常不尊重地拎着它摇晃两下。
黑龙气得张开满是尖牙的吻，嗷的吐出来一株不比巴掌大多少的火苗，它又努力尝试了两次，无果。在三双专注而凝重的视线中，这只喷火龙非常尴尬地哑火了。
“……”
因为恼羞成怒，小黑龙挥舞两只尖爪子疯狂攻击空气。
应帙好奇地凑近，近距离观察这条看起来智商不怎么高的黑龙。虽然小龙对应识笺的攻击性很高，但面对应帙，它就倏然乖顺起来，细长锋利的尾巴轻之又轻地圈住银发向导的手腕，一对金色竖瞳眼巴巴地望着他，打了个带着烧灼灰烬味道的嗝。
绝对是遂徊亲生的，没跑了。
“这么一看，又像是精神体了……”应识笺思忖着说。
他松开手，撤走捆缚住黑龙的精神力，黑龙立刻扇着翅膀飞到遂徊肩头，告状那般嗷嗷乱喊一气，又委屈地瞪应识笺一眼，嘭的消失在原地。
“脾气还挺大，”应识笺说着低头检查终端上给黑龙拍下的照片，“取名了吗？”
遂徊摇了摇头，又十分心机地说：“应帙的变异精神体是我取的名，我的这只，就让应帙取吧。”
应识笺就跟没听懂遂徊的弦外音一样，面朝应帙问：“他给你变异精神体，那条白色东方水龙取的什么名？”
“……”应帙诡异地犹豫了一秒，“应龙。”
“噗，出乎意料的合适。”老父亲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那你取个什么，遂龙？”
“燧石，我想叫它燧石。”应帙转头看向遂徊说，“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遂徊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特别是联想到黑龙破壳以后第一次出现，就是为了给火柴被牛奶泡湿的他们点了火，燧石这个名字就更加有意义。
应帙又额外补充了一句：“小名就叫打火机。”
遂徊：“……”
应识笺又笑了起来，没多问什么，只让两位学子晚上早点休息，明早还要上课，随后便径自回了书房，继续加班。
……
遂徊实在拿不准应帙父亲对他的态度，说是喜欢那绝无可能，但说是讨厌，又好像也不对……因为应识笺居然允许应帙和他睡同一个房间，而不是将他赶到次卧。
这孤向寡哨的，难道就不怕他半夜和应帙做点什么吗？
“……”好像也确实做不了什么，应帙不会同意的。
遂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悄悄唤醒终端，给加上联系方式之后就没私聊过的耿际舟发了个消息——
[应帙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耿际舟回得很快，也不知道大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怎么了？他甩给你三百万特币让你离开他儿子？]
[……]
[为什么发省略号，真被我说中了？]
不，比这个还惨，没有三百万，只有离开他儿子。
遂徊：[应帙晚上和他父亲单独聊了一会，出来就把我之前送给他的礼物退还给我了，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秒回：[是你没戏了让你赶紧收拾东西滚的意思。]
[……]
耿际舟幸灾乐祸的语气简直溢于言表：[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送了他什么啊？你饭都吃不起了还有钱给他买礼物？该不会是什么亲手叠的99只千纸鹤之类的东西吧？]
“……”遂徊犹豫再三，如实告知：[一块石头。]
耿际舟：[……]
耿际舟破口大骂：[你活该啊，死泥鳅，送我们太子爷破石头，我看你是疯了，还不如99只千纸鹤。]
遂徊郁闷得三分钟没回复，就见耿际舟那边噼里啪啦又打来了字：[他还给你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让我好好收起来，千万别弄丢了。]
[哈？你确定是石头？拍来我看看？]
遂徊反手从枕头底下摸出盒子，对着紫石头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另一边耿际舟点开图片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要不问问周如翊？环际集团大小姐，应该经常接触玉石吧？]
等到遂徊犹犹豫豫点了头，耿际舟立刻就动作麻利地建了一个三人群聊，周如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没睡觉，兴奋地在群里问找她什么事？还说她找的剪辑团队剪出来的生存赛精彩画面集锦帅炸了，已经让他们连夜修了，明天出最终成品之后就传到星网上去。
耿际舟比遂徊还迫切地阐明了事情始末，又将紫石头照片发进群里，周如翊那边沉默了半天，慢吞吞发来一句：[我去问问我妈，她是珠宝界的行家。]
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遂徊在群里连发了三句不要，周如翊那边却久久没有传来回音，显然是效率极高的大小姐刚发完信息就兴冲冲地去找她母亲了。
五分钟后，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消息出现在群里，遂徊微微撑起上身瞧了眼隔壁床上躺着的黑色人影，点开转文字，扑面而来的问号和感叹号强烈刺激着他的视网膜——
[遂徊你哪来的？？？我妈说这是紫钻原石！！而且品质超高！！近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原石，价值连城！！！……我妈让你录个视频过来！……她还问你愿不愿意卖，她很喜欢这块紫钻，愿意出钱购买……全额现金。]
“……”遂徊觉得眼前的字有些陌生，他的心速逐渐攀升，为的不是这块石头高额的售价，而是如果它真的有价值，那么它就极有可能……真的是他的亲生父母留给他的。
遂徊强行压抑着错乱的呼吸，托起石头，全方位多角度录了一个视频发到群里。仅仅是十分钟之后，周如翊就回了消息：[遂徊，如果你愿意出手，明天我妈会派人来给这枚原石做一个专业检查，如果确认无误的话，她愿意出——]
周如翊报出了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耿际舟：[……]
耿际舟：[卧槽。]
[不卖。]遂徊迅速回复，没有因为这些数不清的零产生一丝一毫的犹豫，[抱歉，我不卖。]
没一会，周如翊的账号又发来了语音，[我妈愿意再加一百万，她说这已经是非常划算的价格了，市面上不会有比她更高的出价。]
[我不是嫌钱少，而是这块石头……很可能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遂徊打字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短短的一句话分了好几次才成功发出去，他的这双手向来很稳，无论是拔出卡在掌心里的木刺，还是生了严重冻疮时挑开水泡撕掉死皮，亦或者精神域痛到死去活来的时候，抓狂地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的父母。
这两个抽象的称呼第一次因为一块石头产生了具象化，模模糊糊地映在遂徊的脑海。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抛下他？
遂徊激动地瞪大眼睛，心脏一直在胸口砰砰直跳。耿际舟和周如翊一直在聊天群里刷着屏，他们同样也在好奇遂徊父母的身份，一个来自偏远地区的孤儿，摇身一变，变成了落难贵公子。
[我再也不认为你配不上应帙了，是应帙配不上你啊！阿徊！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父老乡亲们！]耿际舟撕心裂肺。
[或许可以从这块原石入手，查你父母的身份！]周如翊正经提议，[我来试一试，遂徊你别急啊，不一定能行，但好歹有个方向。]
要找吗？要找他们吗？他们还活着吗，当年是迫不得已丢下了他，还是故意弃他而去……遂徊大脑乱成一团，忍不住猛地坐起身，小声地唤应帙名字：“……你睡了吗？”
“没有。”应帙收起终端屏幕上关于紫钻的各种科普网页，精神抖擞地转过身，“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
“浏览塔论坛，看生存赛的相关信息，”应帙面不改色地说，“怎么了？”
遂徊掀开被子，缓缓摸到应帙的床边，右膝抬起压到柔软的被面上，哑着嗓子道：“……我睡不着。”
“……”应帙沉默了许久，委婉地开口问，“你对你自己的身体，也能……吗？”

第94章
遂徊：“……”
遂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想了想：“我也可以是这个意思。”
“……”
应帙看着遂徊，遂徊看着应帙，两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又一齐笑出了声。
“应帙，”遂徊心情松快了不少，倾身跪上床，散发着干果香气的银发从肩侧垂下，散在柔软的被褥上，他好奇地问，“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首席哨兵，应该是那种强势但又不失温柔的人？”
“她……？”应帙斜依在靠枕上，思索了一下，“很难形容，但肯定和强势温柔没什么关系。”
遂徊心目中英姿飒爽的银发女将军形象破灭，变成了——白发双马尾魔法少女。
“……”他赶紧把这个污染性极强的幻想摒除脑海，以防日后见到了应帙母亲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应帙点开终端，熟练地翻找，在相册中寻出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画面中，应识笺穿着白色向导礼服，站在座椅后方，而一名银色短发的女性微笑着坐在椅子上，一袭修身的黑色哨兵礼服。
随着应帙的操作，照片动了起来，变成一段短暂的录像。应识笺低下头，和恰巧在同一时间抬头的女性对视，两人相视一笑，女人伸出手，将快站出画面的男孩笑着揽回来。
遂徊的目光先是落在照片中央的哨兵身上，随后又随着她的动作，看向这名穿着小西服的男孩。
此时的应帙还没有如他父亲一样留长头发，银色短发两侧，冒出两根比笋尖还要嫩的羊角，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他被母亲拉回怀里，虽然本人努力板着脸装作面无表情，但腰下叶片形状的白色绒毛羊尾却像小狗似的疯狂左右摇摆。
画面定格在应帙站到应识笺身前，左手被母亲牵住，右肩被父亲搂过的那一刻。
遂徊安静地看着这张全家福，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小幅抽动两下，又被他紧紧攥住。
一切都在逐渐变好，他的精神域有了解决的途径，他得到了父母为他留下的东西，他只敢远远窥视的向导躺在他身边，给他看羊羔时期的自己。
他不该继续贪心了，但或许，他也可以再贪心一点……
……
周一中午，一周一度的学生会干部例会照常开启。宣传破冰促融的虚拟横幅撤下，会议主题改成了‘冲刺期末、喜迎长假’。遂徊坐在主席台首位，打着哈欠听台下一个又一个部长说废话。
这些好事的部长说完废话还要假惺惺地恭贺一句，说主席在生存赛上表现优异，在星网上大红大紫；还说主席慧眼识珠，和您共队那名插班生哨兵可真是厉害，打我们就跟打儿子似的。
话题的中心人物应帙泰然坐在会议室最后方的角落，垂眸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哨兵电子课本。如果期末考试当天，他在遂徊的身体里，那这些记忆这些课件就是为他自己打算，如果那天他和遂徊都在本人身体里，那理解这些课件就是为了鞭笞教导遂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会议进程过半，他按揉因保持同一动作僵硬的后颈，抬起头，就看到耿际舟在主席台上朝他各种挤眉弄眼。
“？”应帙皱眉。
见‘遂徊’满脸莫名，耿际舟揶揄地朝他比划出大钻石的手势，又对口型：落难贵公子。
应帙眉头皱得更紧：“……”萝卜给工资？
见两人鸡同鸭讲，会议一结束，耿际舟立刻抢在遂徊前面杀到应帙面前，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你小子还跟我装？”又贼眉鼠眼地凑到应帙耳边窃窃私语：“这事你告诉应帙没？”
“……”应帙没有傻不愣登地问什么事，短暂的停顿思考之后，他面色不变地摇了摇头，“没有说。”
“真沉得住气。”耿际舟褒扬道，“拿钱砸出来的爱都是虚假的，我们就是要凭个人魅力征服向导，患难见真情，我支持你。”
应帙隐约意识到什么，回过身，就见遂徊抱着一沓文稿快步走了过来，等人站到跟前，他试探着起了个头：“那块石头……你知道了？”
遂徊动作微顿，和他对上视线：“……你果然知道。”
耿际舟瞪了下眼睛：“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应帙说，“反倒是你们，怎么知道的？”
去食堂的路上，三个人就‘知道’一词可以如何组句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辩论，还没等他们讨论个所以然来，三人竟然迎面碰上了应帙的父亲，应识笺。
应主席并不是一个人无聊在塔里遛弯，他的身后跟着一名黑衣哨兵，应帙在身存赛决赛圈里见到过他，是应识笺的保镖，而应识笺的身侧还有一名哨兵——
一名身材、样貌俱年轻的哨兵，但面部表情却老成又严肃，黑发棕眸，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哨兵制服，走路姿势相较应识笺也坚毅稳重许多，如果应识笺行走如流水如清风，那他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应帙先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微微弯腰：“校长好。”
耿际舟跟在后面打招呼：“聂校长。”
聂仰止抬起眼，目光扫过耿际舟，落在了‘遂徊’的身上。他认认真真将这名黑发哨兵从头到尾扫视一遍，颔首回应：“……你们好，二位在生存赛上的表现都非常亮眼。”
应帙替遂徊接受了这道可谓是盛赞的高度评价，耿际舟作为那个明显是附带随口夸一句的，也不要脸地嘿嘿说没有没有。
不过奇怪的是，在聂校长和应帙、耿际舟互动期间，遂徊竟然一直没什么反应，既不打招呼也不动作，只注视着塔校长的脸，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校长。”
“应帙。”聂仰止朝他点点头，“你一直很优秀，各个方面都是。”
“谢谢。”遂徊也替应帙接受了来自塔校长的夸奖。
“去吃饭吧，下午要是没课就去图书馆写卷子，别一天到晚看终端，眼睛都要看瞎了。”应识笺像是每一名寻常父亲那般唠叨着，他朝三人摆了摆手，和塔校长一起渐行渐远。
应帙目送他们离去，直到确认人已经走远，这才拽住遂徊手腕，小声问：“怎么了？你一直盯着校长看做什么？”
“……我看他有点眼熟。”遂徊刻意凑到应帙耳畔，不顾耿际舟嚷嚷着有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压低了声音，“但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像谁。”
“你今天是第一次见校长吗？”应帙疑惑，“他确实不爱露面，但开学第一天在台上讲过话，你那时候不是在吗？”
“有吗？”遂徊毫无印象。
眼见着耿际舟因为被见色忘友的发小孤立，正赌咒发誓要和‘应帙’断绝关系，应帙只得将遂徊的话语转变一个主语告诉耿际舟。
“就这事儿？”耿际舟又嘻嘻笑起来，变脸变得比天还快，“你当时光顾着看小应主席了，哪记得看校长那老头啊。”
“校长老吗？”应帙皱眉，“他好像和虞旌医生同届的。”
“……完全看不出来，”耿际舟说，“就他那老派的样子，像是和应帙他爸同届的。”
遂徊的关注点比较歪：“和虞医生同届？那他都当塔校长了，虞医生连个科室主任都没混上……？”
应帙、耿际舟：“……”
三人默默去食堂排队，应帙看着寡淡的哨兵餐毫无胃口，特别是看到遂徊和耿际舟点了一堆重口味的菜品，搁他面前胡吃海塞的时候，就更是郁闷。
等到吃完出来，遂徊还是没想出来校长到底像谁，应帙在售卖机前买了三瓶饮料，递给他一瓶，又将另一瓶抛给正在旁边买零食的耿际舟，“想不起来算了，聂校长他长得像不像谁，也不重要。”
遂徊开盖一口气喝完大半瓶汽水，还是有点放不下聂校长到底像谁这一点，一直到耿际舟坐在图书馆隔间里转了十分钟笔，倏然灵光一现，侧过椅子对‘应帙’小声道：“诶，你说遂徊一直觉得聂仰止眼熟，但又说不清原因，有没有可能……聂仰止是他爸？”
遂徊：“……”
“是不是逻辑一下子就通顺了！”耿际舟觉得自己是天才，“都是黑头发，这点也对上了，有钱、有权，高等级哨兵。”
“我觉得以他的年龄生不出我这么一个好大儿。”应帙凭借S级哨兵出众的听觉将耿际舟的胡言乱语尽收耳底。说着，他抬手敲了下遂徊的脑袋，“卷子做完没，没做完走什么神？”
“他影响我。”遂徊委屈地控诉。
“别找借口。”
“……”
应帙和遂徊在耿际舟面前基本已经没有在演了，只维持着一些表面的窗户纸，还是一捅就破的那种，但即便耿际舟觉得这两人之间的互动简直不可思议，‘遂徊’敲‘应帙’的额头让他好好写作业？他竟然依旧没有往灵魂互换那方面想，而是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我是不是忘了吃药，出现幻觉了。
这样一想，耿际舟发现中午他好像确实忘了吃药。
应帙移过视线，看到耿际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盒，里面除了他一直在吃的药片以外，还多了两种不同颜色的胶囊。
“易叔叔给你新开的？”应帙问。
“嗯。”耿际舟一口气含进嘴里，拿饮料冲了下去，“对了，我爸还让我问你，你的精神域问题要不要也让他帮你看看？”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好啊。”“不用了。”
两人因为彼此截然相反的回答沉默了一瞬，再次同时出声：“那算了。”“行吧。”
应帙、遂徊：“……”

第95章
下午1点。三人在图书馆排排坐，计划着下午要大干一场。
下午1点30。耿际舟先趴在桌子上睡起了午觉，理由还很冠冕堂皇，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午休他没精神，让‘应帙’两点叫醒他。
下午1点32。本该提供叫醒服务的遂徊眼睛也睁不开了，应帙抬头喝口水的功夫，他也额头抵在桌上没了声息。
“……”
学习真的有那么催眠吗？应帙单手托着下巴，触控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这张属于自己的脸上，银发随意用黑色皮筋束在脑后，嘴唇微微启开，遂徊总是佝背的习惯好像在这段时日内改变不少，体态看起来顺眼多了。
应帙勾了勾唇角，还是好心地没有将他唤醒。他的视线重新放回悬浮屏上，打算两点钟的时候再将遂徊和耿际舟一起喊醒。
下午2点40。阿普顿背着书包溜溜达达地来到图书馆，顺着耿际舟之前给他的座位号找到对应的隔间，结果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三个睡姿各异的哨兵向导，一个侧趴着一个正埋一个单手托腮，无一例外都睡得不省人事。
“……”
特别是遂徊，阿普顿都走到了他们身边，居然还没有醒过来。
阿普顿非常不满意地挨个推搡他们的肩膀，“怎么回事，来图书馆睡觉？”
应帙陡然从睡梦中惊醒，想要坐起身，手臂却压到了散落在桌上的一缕头发，拉扯头皮痛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遂徊也猛地睁开眼睛，一转头就和应帙对上了视线。
……他们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又是突如其来失去了意识，应帙确认他之前根本毫无睡意，但当遂徊睡着之后他很快就也跟着失去了意识，他甚至都回忆不起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过可以收集到的情报是，转换契机基本排除亲吻，毕竟这两次他们都没有接吻，但仍旧交换了身体。
搞不懂……搞不懂就不搞了。有了靠山的应帙也不爱动脑了，直接点开终端给爸爸发信息，告诉应识笺他和遂徊身体换了回来，然后细致地一一汇报今日行程，具体到两人午饭都吃了哪些菜，让伟大的应主席为他分析交换可能的原因。
“你动作就不能轻点么……”耿际舟突然被阿普顿吵醒，艰难地撑起上身，从怀里摸出又一个药瓶，晃出一枚黄色的小药片，丢进嘴里。
应帙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皱起眉：“你要吃的药是不是太多了？”
“这个不是每天都要吃的。”耿际舟摇摇瓶子，“我爸说只要我每次做噩梦之后吃一粒就好，稳定情绪用的。”
“又做噩梦了？”应帙眉头皱得更紧，虽然耿际舟很不在意地说这类似于维生素C，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但他后续给应识笺的报告之中还是顺势带上一句对发小的关心，说耿际舟做噩梦频率过高，生存赛的五天内他几乎每晚都会半夜惊醒，因为担心耿际舟逞强故意瞒报病情严重程度，所以请爸爸务必将这个情况如实转告易承澜叔叔。
应识笺或许还在和聂校长畅谈塔今后规划，没有立刻回复，反倒是阿普顿大大咧咧抽出一把椅子强行插入应帙和耿际舟中间，掏出他刚做完的常识试卷，请二位主席为他品鉴。
“哨兵常识？”耿际舟天真地说，“给遂徊看吧，他可是学霸。”
阿普顿哦？了一声，又屁颠屁颠地把卷子递给遂徊，夸赞道：“你好厉害，体能那么厉害，没想到文化也强。”
遂徊：“……”
遂徊求助地看向应帙，得到了一道幸灾乐祸的眼神，他不敢相信这样的目光竟然能出自他光风霁月的小应主席，只得硬着头皮看向阿普顿的卷子……
第一道题他就不会。但即便他不会做，他也能一眼看出阿普顿写的答案更是胡说八道。
“……”两大学渣面面相觑，相顾无言，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绝望。
最终还是全能的应帙叹口气，扛下了辅导这两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S级哨兵重任。耿际舟莫名其妙地在旁边围观，看到在应帙的细致辅导下，遂徊写下了一手糟糕的狗爬字，并且答案狗屁不通，他十分费解：“所以遂徊你刚才在吹牛？不是，你这个超级差生是怎么敢敲着应帙的脑袋瓜，指挥他好好学习的？”
应帙抬眸瞥他一眼，叹口气：“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耿际舟：“？？？”
……
夜7点，一行人受邀抵达易承澜家楼下。
这幢小楼承载了应帙小半的童年，又在耿岳陷入永久沉睡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看着房间的灯光又一次亮起，看见易承澜从门后出现，笑着迎接他们进屋，应帙某一瞬间恍如隔世，他没资格要求失去永久结合哨兵的易承澜忘记过去，但又无比希望这名曾经的首席向导能够走出阴霾。
经过一天的清理打扫，这间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屋沾染上些许生活的气息，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
耿际舟、阿普顿、应识笺、应帙和遂徊逐一进门，而虞楹已经坐在了客厅内，见到他们立刻起身打了个招呼，面前的桌子上是几个空的分装袋，她正在将自己每日要吃的药按天打包好。
易承澜领着遂徊去了地下室，那里是他的工作间，有着无数先进的精密检查仪器，当年甚至不逊于塔医院，即使时隔多年机器不曾更新迭代，比起部分偏远地区特种人医院也要强上许多倍。
耿际舟自来熟地和虞楹大聊特聊了起来，阿普顿一开始还在旁边内向地看着，被耿际舟刻意带了几句话题之后，没一会就也加入了他们热火朝天的闲聊队伍。
应识笺低头浏览应帙发给他的文档，里面记录了应帙今日的所作所为，看到其中一条记录写着‘16:20检查遂徊作业，10道题错了6道，气得我肝疼；结果同时耿际舟也在检查阿普顿作业，发现同样的题目阿普顿错了7道，我又好受了一点’，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很快，他就敛了笑意，微微移过视线，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应帙。
应帙原本就在留意应识笺的反应，见他看向自己，立刻也回了视线：“怎么样，爸爸，有发现什么吗？”
“暂时没有，你爸也不是神仙，你几个月解决不了的事情，我看一眼就全知道了……”应识笺摇了摇头，又说，“下午我去问聂仰止要你和遂徊在生存赛内全程的录像和身体监控数据了，等他发给我之后，我会好好研究你们交换身体的那几次前后细节。”
“谢谢爸爸。”
“不过，”应识笺稍作停顿，“我和聂仰止交流期间，他多次提到遂徊，我细问他又说并不认识，总感觉……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另外，我找人查了一下，首都塔与各城最初拟定的资助生名单里并没有遂徊的名字，他是二审的时候突然加进来的。当然，多加的插班生并不止他一个，但……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加上他，才会多加那另外几个？”
应帙：“……”
耿际舟关于聂仰止其实是遂徊爸爸的无稽之谈忽然涌上脑海，应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努力构思一些更加正常的设想：“……会有可能是他亲生父母在背后操作吗？”
“不知道。”应识笺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才没有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应帙沉下脸说，“不然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见到遂徊的第一时间就跟我说他不适合我？那时候你还没有发现紫钻石，更不知道他扑朔迷离的身世。”
应识笺诧异地一挑眉：“还挺敏锐小咩？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就继续猜，猜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考验？”应帙先猜一个最离谱的，“考验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否坚定？”
应识笺先是愣了下，随后放声大笑，根本停不下来，“你不是说还不喜欢他么，怎么这就到考验感情的阶段了？”
应帙无语地坐远了两米，不想和他爸继续交流。
十分钟之后，易承澜将应帙也喊到了地下室，遂徊坐在一边正在擦额头上做检查用到的试剂，见到应帙到来，他明显放松了不少。
“小帙，你进入过遂徊的精神图景吗？”易承澜边问边在遂徊的病例上记录着。
“还没有。”应帙说。
“再跟我讲一下你们的变异精神体。”
“好。”应帙条理清晰地和易承澜一一讲述他所知的应龙和燧石，又展示照片和视频，“我父亲提出它们可能并不是精神体，这一点易叔叔你觉得呢？”
“不好说，我还没有亲眼见过它们。但据你形容，它们确实和精神体不大一样。”说着，易承澜倏然笑了一下，“小舟这段时间总是和我说，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格和以往大不一样，但我今天看你……没有什么变化？”
“是吗？”应帙也跟着笑了笑，没说什么，只在内心唾弃耿际舟这只笨鸟反应迟钝。
易承澜终端接收到检查数据，一一看过：“没什么大问题。我和他不契合，没办法去他精神域内查看，这点小帙多帮助他，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说着，他走到一间柜子旁边，输入密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药瓶，“这个，每次变异精神体出现之后吃一片，对保护精神域有益。”
遂徊乖顺地接过，点了点头，“谢谢。”
应帙瞥一眼他手里的药瓶，也跟着道了声谢。
易承澜笑起来，倏然问：“对了，你们两人测过契合度吗？正好我这里有仪器，要不要测一下？”
这一回，不等应帙开口，遂徊直接一个激动的‘要’字脱口而出。

第96章
关于契合度的问题，其实遂徊已经明里暗里向应帙暗示过很多回，两人的契合度非常高。这一点应帙也深有体会，特别是生存赛里有另一名和遂徊契合的向导安迪出来做对比的时候，这种区别就更加清晰。
应帙考虑得要多一些，两人拥有变异精神体这件事本就惹眼，时不时就不小心露出龙的精神体融合态，要是再测出来一个99%或者100%契合度，他们接下来的生活绝不可能平静。
诚然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守口如瓶，但心态总归有所差别，所以与其知道具体数值还不如不知。
但这些理智的考量对上遂徊期待的眼神，应帙又没办法将拒绝说出口。
“测吧。”他内心自我斗争了将近五秒，还是决定满足遂徊一直以来的希望。哨兵想要将两人之间的羁绊可视化，让周围的人都直观地知晓……这能让他更有安全感，也能满足哨兵们本能的独占欲。
易承澜笑着站起身启动仪器，“希望你们能达到理想中的契合度。”
二十分钟后，应帙得到了一个百分比数字——
94.4%
二人的契合度为94.4%。
这实在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相较于应帙先前设想的99和100，又显得没那么夸张，所以他得知结果的时候非常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易承澜垂眸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检测数据，抬起头，看着两人一个比一个无感的表情，忍不住好笑地问：“怎么你们还有点失望的样子？94还不够高吗，两位灵&#183;魂&#183;伴&#183;侣？”
遂徊被这特意读重音的四个字搞得有些耳热，小声嘀咕：“我以为至少有95%以上……”
“95%……”易承澜倏然笑了下，双眸弯成月牙的形装，“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曾经有一对契合度恰好为95%的哨兵向导，向导在哨兵陷入永久沉睡之后，一路沿着坠入深渊即将断裂的精神链接，将他从精神黑洞中拉了出来……”
“听说过。”应帙点点头，“但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就像每所学校都建在坟墓上，每所学校的湖里都死过人的传说一样。”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谁知道呢？”易承澜转过身收拾桌面，“你们先上去吧，我等机器冷却之后再走。”
“谢谢易教授。”遂徊乖巧地弯腰后退，然后一出门就握住了应帙的手腕。
“94.4%”他激动地说，“看到了吗？94.4%！”
“看到了。”应帙装作毫无波澜地说，“又没到95%，兴奋什么？”
“为什么不兴奋，90%以上就是灵魂伴侣了，”遂徊十分心机地在走出地下室之后故意放大了声音，“而我们的契合度有94.4%。”
应帙很无奈：“你要不声音再放大点，城主都能听见了。”
“……”遂徊眨了下眼，似乎是被提醒到了什么，当即停下脚步唤醒终端，“你说得对，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城主。”
应帙礼貌地退开半步，不打扰他人谈话，但他又着实好奇遂徊口中这个神秘而强势的城主，所以没有走远，非常想知道这名和大哥争家产失败被扫地出门，被退婚，被陷害血统不纯，只能到偏远城邦成为一名城主的哨兵究竟是何方神圣。
很快，遂徊拨出的通讯被接听，一个吊儿郎当的喑哑嗓音从终端内响起。
“哟，稀客啊。”
悬浮屏中是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满是胡渣的男人，嘴里还叼了根杂草，似乎是躺在草地里晒太阳，应帙这边已经入夜，而他那边还是傍晚。
男人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揶揄道：“想不到您还记得远在城邦里吃糠的老父亲？”
“小景哥，”遂徊唤了一个比城主要亲近许多的称呼，“抱歉，最近事情有点多，而且之前付不起网费，所以一直没有给你通讯。”
“网费还能付不起？没钱跟我讲啊……”城主抽走衔在齿间被咬得扁平的草根，“你哥虽然穷，但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手里握着城主十辈子工资的遂徊连忙道出这则通讯的目的：“小景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名向导吗？”
“记得，那颗精贵又高傲的玉白菜。”城主没个正形地抓了抓头发，挠出两粒草籽，“你又对他做什么坏事了？”
“……我什么也没做，”遂徊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忍不住偷瞥了应帙一眼，“我刚才和他测契合度了——”
城主没有关心契合度的问题，他只在几句流畅的交谈之中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屏幕中的遂徊：“……遂徊，你的精神好了很多，前段时间你根本没办法像这样和我对话，一直在走神，我语速稍微快一点你就理解不了。”
“我那时候精神域痛，没办法思考。”遂徊快速说，“不，小景哥，重点是我和他测契合度……”
“哟，现在承认精神域痛了？”城主再次打断他，愉悦地笑出声，“当初我问的时候一直说不疼，死都不疼。”
“……”遂徊决定不说前情提要了，直接开门见山，“我和他的契合度是94.4%。”
城主嘴角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再次笑得一口白牙，还是之前的口吻：“哦？还挺高的，恭喜。”
“……你为什么这么见怪不怪？”遂徊问，“不难道不应该表现得更惊讶一点吗？”
“不就是灵魂伴侣么？我见得多了。”城主随意地摆摆手，“跟地里韭菜似的，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灵魂伴侣很多吗？”遂徊忍不住侧过头问应帙，后者面无表情地摇头：“不多，除我们之外，我至今就见过一例。”
城主突然来了兴致，猛地从草地上坐起来：“他在你旁边？来来来，把屏幕转过去让我看看他，我倒是想知道长得到底有多仙——”
遂徊瞬间将终端静了音，缩小悬浮屏走到角落里，背着应帙和城主窃窃私语，一看就是心底有鬼。等挂断通讯之后，他又佯装无事发生地走回应帙身边，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见过的另外一例灵魂伴侣是谁？他们的契合度是多少？”
“……是易承澜和耿岳。”应帙没有细问遂徊到底和城主说了什么，毕竟野猴子和动物园管理员也有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他们的契合度是90.5%。”
虽然是罕见的灵魂伴侣，却没有好的结局，阴阳相隔，天作之合的有情人，却没能走到最后。
回到一楼客厅，应帙没有立刻告诉应识笺他和遂徊的契合度，而是问：“爸，你和妈妈的契合度是多少？”
“83.1%。”应识笺不假思索地说，“怎么问这个？”
“你见过几对灵魂伴侣？”应帙又问。
应识笺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还是回答了他：“……两对。”
“两对？”应帙有些意外，“除了易叔叔和耿叔叔之外，还有谁？”
“……你不认识。”应识笺随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咩？”
“我想说，”应帙站起身，“你现在见过三对了。”
应识笺：“……”
应识笺：“？？”
……
接下来一周时间，应帙几乎每天从床上醒来都会看到一张和昨日不一样的脸，周六是他自己，周日还没等睁眼，应帙就隐约有预感他变成了遂徊，等迷迷糊糊爬起来去洗漱，抬眼看镜子，里面果然映着遂徊的脸。
“交换频率又变快了。”他坐到餐桌前，取过筷子搅拌滚烫的白粥，“之前有最长时间一个月没有交换，现在天天都换……”
“生存赛期间你们也几乎是天天交换，和目前的情况很像。”应识笺说，“现在、生存赛以及那一个月之间的共性与区别，应该就是我们寻找的答案。”
“生存赛另说，单单比较那一个月和现在，我想不出其中有任何区别。”应帙难得如此的无力，面对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离奇事件，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其中关节，“塔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枯燥的学习生活，唯一的区别就是家里多了爸爸你。”
应识笺看出了应帙的烦躁，笑着递给他一碟直淋了少许酱油的炒鸡蛋，“那我走？”
“……说的好像一周以后你不走一样。”应帙从口袋里摸出易承澜给的黄色药片，摇出一粒含在唇间，他左右看看，端起空杯子打算去接一杯温水。
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手中的玻璃杯忽然一重，还有星星点点水滴溅到手背的奇怪触感，应帙疑惑地转过头，就见一条小而细长的白龙用两只前爪攀着杯沿，正张开嘴朝玻璃杯里喷水。
应帙：“……”
应帙诧异地抬眸和应识笺对视，又回头看向刚从卧室里走出来的遂徊。
小白龙吐了一整杯的水，很是满意地甩着尾巴飞到了半空中，出乎意料，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半秒又飞快消失，而是欢快地绕着应帙游了一圈，又栖在他的手背上，用龙爪点点杯子，示意应帙快喝。
“……”虽然非常感谢应龙的好意，但是这杯水喝起来着实有点心理负担，应帙犹豫两秒，默默把杯子放到餐桌上，拿粥水咽下了药。
应龙一片真心被无情辜负，气得滋了应帙一脸水，甩甩尾巴飞到了遂徊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应龙：竟敢嫌弃本龙的口水！

第97章
遂徊常与这种长条类动物相处，虽然他那只是地上爬的，而这只是天上游的。右手抬起，应龙顺势落在遂徊的小臂上，前爪扒住他的手指，两条龙须落在指间，尾巴又自然而然地卷住了他的手肘。
“它是怎么飞起来的？”应识笺发出灵魂质问，“又没有翅膀。”
应帙正在用毛巾擦脸，闻言从洗漱间探出头来，看着应龙一颗马头、虾须，四只鹰爪子、一条蛇尾加背上有鱼鳍，确实外表上没有任何能够助力它起飞的器官。
燧石好歹背后还有两只蝙蝠翅膀意思一下，它什么真的是也没有，应帙都要怀疑应龙的两条须须里是不是藏着发动机。
和遂徊贴贴了一会，应龙甩甩尾巴，又去找应识笺贴贴。老父亲捏着它爪子来回观察，感慨道：“要是它会说话就好了。”
这话一出，应帙和遂徊顿时齐刷刷地看向应龙，仿佛应识笺是言灵，真会一语成谶的模样。
应龙：“……”
在万众期待之下，应龙张开嘴：“……咕。”
它的叫声非常奇妙，就好像笛音卡壳，又像母鸡生蛋，非常稚嫩，总之叫完应龙自己都尬住了，再也不好意思和其他人贴贴，嗖得飞回应帙身上，钻进他的衣领不动弹了。
“好一声龙吟。”应帙赞道，随后就感觉锁骨被咬了一口，还有点疼，接着衣领间的异物感消失，应龙的一次外向换回终身内向，恼羞成怒，头也不回地回到精神图景再也不出来。
这之后不管应帙怎么好言相劝，它都没有出现，看得出来自尊心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
周日，三人一个也没有出门，全都待在家里，最远的路程就是从卧室走到厕所，主打一个懒字。秉承着劳逸结合的观点，应帙没有像周六那样拽着遂徊去图书馆摁着他脑袋写卷子，而是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放松身心。
但应识笺却不这么认为，这位忙碌惯了的工会主席非常不习惯现在这么闲淡的生活，没事也要给自己找事干，转身一看遂徊套着他儿子的躯壳，两腿踩在沙发上看星网上的灵魂互换小说，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他施施然坐过去，交叠起双腿，“遂徊……”
遂徊面部表情瞬间僵硬，放下腿正襟危坐，将剧情进行到‘误会解除身体换回两名主角正在大do特do’的小说页面关闭，摆出当年把应帙骗得团团转的小可怜模样，小心翼翼道：“……应叔叔。”
应识笺满脸‘慈祥’地问：“功课学得差不多了？自我感觉期末能考几分啊？”
遂徊：“……”
应识笺：“这样，我出一道题考考你怎么样？”
我做对了你把你儿子嫁给我可以吗？遂徊很想这样问，但到底没敢问出口。小黑龙燧石暗戳戳地从他背后伸出爪子，拍打着翅膀飞到半空中。
与应龙一样，燧石出现在现实的时间也突然变长了，并且因为没人伤它的自尊心，它从中午跑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回精神图景，强势又霸道地将整间公寓都划拨至它的势力范围，没事就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发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就占为己有，至今已经拥有了一支牙刷、一枚挂件和一个指甲刀等丰厚战利品。
不等遂徊回答，应识笺就径自点开终端快速打字，眨眼功夫就把题干编了出来，拖过悬浮屏笑眯眯地放到遂徊眼前，“做做看，不难。”
遂徊瞥一眼屏幕上的天书：“……”
原本坐在书房里的应帙捧着水杯溜达出来，他目前在遂徊的身体里，自然是将屋外的交谈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于是故意接着倒水的机会出来，顺带看一眼应识笺到底给遂徊出了什么题。
看了好几秒，应帙默默打开空白屏幕开始打草稿。
概因文化基础太差，遂徊当场放弃这道题，没有一丝挣扎，但应帙向来自诩优等生，塔智商高地，他不能接受做不出应识笺随手布置的文化题，兢兢业业埋头苦算了一晚上，结果还因为看错了数字得到了一个错误答案，被应识笺疯狂嘲笑。
应帙气得半个晚上没睡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翌日周一，他和遂徊竟然没有交换身体，还处在对方的躯壳里。应帙原本因为这连日的每天必交换一次，以为已经形成了规律，都提前和阿普顿约好周一放学一起去塔医院帮遂徊做精神梳理，现在就只能另改时间，还惹得剑齿喵的抱怨。
祸不单行，一大清早，应帙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前两日，生存赛的最终得分排名不胫而走，应帙队为第一，亚岱尔队为第二。这一点应帙毫不意外，甚至踏出永略塔湖考场的那天他就有了预感，毕竟本场月考挂着破冰促融的正能量标语，怎么可能最后让一支纯插班生明显来挑事的队伍夺了冠，聂仰止校长就算是连夜潜入考委会亲自修改得分，也得把第一名焊死在应帙头上。
但亚岱尔那队却是对最终成绩非常不服，听说周五还没放学就纠集了一帮人大闹校长室，说要给他们一个说法，影响非常恶劣。
当然，聂仰止校长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给了一人一个三千字检讨。
但罚归罚，检讨写归写，月考成绩确实也有不严谨的地方，因为变异鼹鼠的出现，应识笺插手提前结束了比赛，亚岱尔他们抗议的点也在这里，意思是如果能补全比赛的最后半小时，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所以他要求还原比赛场景的人物，打完整场生存赛再定评分。
“这显然不现实，任何事都没有绝对的公平，”聂仰止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所以我驳回了他们的要求。”
应帙点点头：“您做的对。”
“但与此同时，我给了他们另一个提议。”聂仰止抬起双眸，琥珀色的眼瞳落在面前的两名年轻人身上，黑发哨兵坐姿笔直端正，银发向导后倚在沙发背上，“我认为，这场比赛的决胜关键点在于亚岱尔和遂徊的单人对战输赢，所以我想在周五的表彰会之前，让两人再次进行一场15分钟的单独加赛，再将两人在加赛中的得分加入生存赛的队伍分中，以此得出最终分数。”
应帙：“……”
应帙神色严肃认真，非常正直地表示：“校长，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只是一场月考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全国性荣誉大赛……”
“遂徊，你要知道，这已经是非常偏向你们队伍的提议。”聂仰止打断道，“你是S+级哨兵，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会输给亚岱尔吗？”
遂徊当然不会，但是我会……应帙有口难言，求助地看向坐在他身边真正的遂徊，希望对方能够灵光乍现，讲出一些震撼人心的大道理，但遂徊在让他失望这方面从不令他失望，跟只鹌鹑一样挤在沙发角落里，一声不吭。
“如果没有别的意见，就这么定下了，周三下午，准备好。”聂仰止沉声说，“遂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应帙：“……”
就这样，两人莫名其妙强行‘被同意’了这场多出来的加赛，还被赶出了校长室。
应帙将这则坏消息告诉同队的虞楹、周如翊和楼星赫，周如翊立刻在聊天群里骂了五十来条，但紧接着她又激动地表示遂徊绝对没问题的，相信你！
楼星赫艰难看完了周如翊的五十条脏话，也温和地给遂徊加油，又说就算输了也没什么，生存赛他玩得很开心，胜负不重要。
“不，绝对不能输。”周如翊说，“不然星星肯定要委屈得直哭。”
楼星赫：“……”
没一会，虞楹也回了消息，说她没关系，什么结果都可以，然后又对生存赛上她提前退赛，拖了大家后腿表达歉意。
眼见队友们接受能力都很强大，逆来顺受，应帙无奈只能放弃也纠集一众无赖大闹校长室的PlanA，只恨自家队里都是不会撒泼的文明人。
“所以现在的问题又变成了怎么确保在周三的时候，我们在各自的身体里……”他头疼欲裂，“到底是什么交换规律？……这场生存赛是这辈子都比不完了吗，怎么还有后续？”
遂徊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小声安抚道：“……我们要不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如果周三是由你来参与加赛怎么办？”
应帙侧眸看他，“你好像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你需要利用好变异精神体，或许是制胜的关键。”遂徊建议道，“它们不像寻常精神体那般听话，但很会察言观色，而且听得懂人话，我们可以将它们当作聪明些的宠物，训练它们。”
“……”应帙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不想暴露变异精神体。”
“这其实挺难瞒下去的。”遂徊说，“我这几天融合态时常不受控制地露出来，你似乎也是。现在还可以戴帽子遮掩龙角，但等精神体成年，龙角长成，一定会暴露的。与其现在遮遮掩掩，还不如早些学会如何与变异精神体协同作战，它们可是龙，若是能彻底为我们所用，受我们驱使，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精神体。”
应帙难得听到遂徊说出这么一长段还挺有道理的话，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我好像有点被你说动了。”
今早出门上学之前，应龙和燧石就都在公寓里活蹦乱跳，还试图跟着他们一起去上学，被应帙无情锁在了房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又一气之下回精神图景了。
正考虑着，午饭前应帙倏然收到了一条来自老父亲应识笺的信息，上面一个定位，还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来吃饭。]
应帙点开定位，还以为是什么豪华大饭店的地址，结果却是一条地处偏远的小湖边，偏僻到车都开不进去，应帙和遂徊打车下来又徒步走了一里地。
远远的，应帙看到了应识笺的背影，无所事事的主席居然真的不知道从哪借了根钓竿在湖边钓鱼，一张野餐垫在不远处，身后还像模像样搭了一个篝火炉。
应识笺戴着一顶宽檐帽，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随即笑道：“来了？”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坐在他腿上的应龙和燧石一股脑都飞了起来，绕着应帙和遂徊两人转一圈以示欢迎，然后一齐飞到野营炉旁，一龙朝架在上面的铁锅里喷水，一龙嗷的喷火点燃了底下的干柴。
做完这一切，两龙又开开心心地飞回应识笺身边，蹭蹭他，一龙得到一条刚钓上来的新鲜小鱼。
应帙：“……”
可以，不用训了，爸爸已经帮他训好了。
作者有话说：
应龙：我叫应龙，我听应&#183;识笺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燧石：我叫燧石，我听应识&#183;笺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第98章
这么多水应龙究竟是从哪里喷出来的？
……煮沸的龙口水还算是口水吗？
怀揣这样的思考，应帙走到野营炉旁，锅中水面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小气泡，搁在炉边的纸盒里装着几块明显是手撕开的蘑菇，几片不知道哪里偷来的小白菜，以及一堆切得歪七扭八的火腿肠滚刀块。
不过应帙是以为他能来吃满汉全席的，结果看着这农家乐的低级配置：“……爸，你让我们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吃这个？”
“对，有意见吗？”应识笺提着钓桶走过来。应帙本以为里面最多装这几条贫瘠还未发育的未成年小鱼，没想到竟然是满载，条条都是孔武有力一鳍能给他抡飞出去的大鱼。
遂徊似乎终于有了点要去积极表现自己的意识，抢在应识笺之前拿起搁在野餐垫上的刀和砧板，“我来，我有经验。”
说着，他单手从桶里捏出一尾鱼，摁到砧板上，手起刀落，下一秒鱼头就飞了出去。
应帙沉默，应识笺挑眉，两名应家人以为会看到遂徊就这样剁叭剁叭，把鱼乱七八糟地扔进锅里，却没想到他竟然动作熟练地刮掉鱼鳃、鱼鳞，剖开鱼肚，剔除内脏，再剁成块，还转身问有没有料酒和葱姜去腥。
“……没有。”厨艺只有削苹果皮的应识笺完全没有想到鱼腥味的问题。
厨艺只剩下吃削好的苹果的应帙更不可能想到这种问题。
“没关系，刚从湖里捞出来的鱼，一般不会太腥。”遂徊很有经验地说，他低下头寻找有没有清水洗干净鱼块，结果应龙忽然从背后冒了出来，还不等应帙阻止就哗的喷一股水流，把血水和脏污外加部分鱼块冲得干干净净。
看来今天不吃点应龙的口水是不可能了……
应帙坐在野餐垫上，看着应龙跟条白色小狗似的磨蹭他，要在他身上留下气味，标记领地。应帙想了想，手指点点身前的地面：“来，应龙，到这里来。”
应龙充耳未闻地跑去蹭遂徊了。
“应龙，”应帙又重复了一遍，“到我这里来。”
应龙又飞到了燧石的身边，看燧石精挑细选的漂亮鹅卵石。
身为封建大家长的应帙无法忍受主人权威被挑衅，起身一把攥过这只可恶的白蚯蚓，“应龙，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别装傻。”
应龙的两根胡须无风自动，两只爪子扒着应帙的虎口，兔子似的眼抬起盯着应帙，一人一龙对视三秒，一股细小的水流噗的喷向应帙的脸。
应帙：“……”
这绝对不是我的精神体，它配不上做我的精神体。应帙闭着眼，水流沿着他的脸颊滑落，被水沾成一簇一簇状的睫毛不住颤抖。对比巴弗灭和应龙的表现，两者高下立判。
“它还小，给点容忍度。”应识笺劝道，“你小时候比他还调皮。”
遂徊瞬间警觉地竖起了尾巴，十分好奇应帙小时候到底能有多调皮，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应叔叔，那个……应帙觉醒之前的小名是什么？”
应识笺唇角一勾，朝遂徊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听。
另一边，应帙眉头紧皱地抹了把脸，听从父亲的规劝强行忍下不耐，理智地问：“应龙，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如果你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名字才不搭理我，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改。”
被应帙抓在手心里的小白龙甩了甩尾巴，“……咕。”
“行，那你就是喜欢这个名字。”应帙问，“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小白龙又甩了甩尾巴，倏然噗的一股水龙滋到应帙晾得半干的脸上。
应帙：“……”
应帙抬手就把应龙抛了出去。
驯龙？驯个毛线的龙。驯龙，从入门到放弃。
“还是研究怎么和你换回去比较容易。”应帙脸色漆黑地站到遂徊身边，转过头，却发现对方正以一种非常奇妙的目光注视着他，对上视线的同时还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应帙皱眉：“怎么了？”
“……”遂徊欲言又止，反倒是应识笺在旁边笑道：“我怎么觉得换回去比驯龙难多了？”
“爸你观察一周了，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吗？”应帙问。
“你们亲历了几个月还一头雾水，我这还只是观察了一周而已，要是这样就有头绪了，岂不是显得你们很弱智？”应识笺叹口气，突然又话音一转，“……不过我确实有了一点头绪。”
应帙和遂徊瞬间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
“交换的条件大概率不出在你们身上，我认为受外在影响的可能性比较大。”应识笺努力将措辞阻止得更加严谨一些，“你们可以将注意力放在每次交换的时候，你们都遇到了什么相同的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是物品，可以是地点……也可以是人。”
“地点排除。”应帙笃定地说，“塔和永略塔湖，这两个地点没有任何相似性。”
“应帙，”遂徊小声说，“我最近看的小说里面，往往每次主角上来就排除的条件都是正确答案。”
“……”应帙面无表情地看下遂徊，后者瞬间收声。
“物品……”应帙接上方才的思考，“不好说，每次交换我固定会接触的物品，那肯定是我常用的东西……我这周每天都碰，而生存赛前的一个月我一次都没有碰过的东西……能是什么？”
应帙仔细思考之后得出了一个滑稽的答案：“……我的睡衣？”
“要把遂徊也加上。”应识笺说，“你们两人的交集。”
“我的睡衣。”应帙没有改变答案，甚至增添了两份肯定。
应识笺嘴角的笑容一顿，冰冷的目光如尖刀一般刺向遂徊，后者连忙摆手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不可能，从第一次灵魂互换以后，我就再没有偷拿过应帙的衣服了。”
应识笺：“……什么叫再没有？你以前还偷拿小咩的衣服？”
遂徊：“……”
遂徊无法辩驳，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不行您还是杀了我吧。”
应帙打断这两人的逗哏和捧哏，严肃地分析道：“如果说影响我们是人的话……难道是艾勒？不对，生存赛前一个月我见过他。还能有谁，总不能是耿际舟？不可能，我几乎天天见他，绝不会是他……光这样猜没有意义，我去查一下生存赛前请假没有来塔的人。”
说着，行动力极强的小应主席立刻打开学生会的工作群，将任务指派了下去。
还没出半个小时，相应的事务负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饭也没吃，迅速将请假名单交了上来，非常巧合的是，名单中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完全符合应帙提出的各项条件，还是他们的老熟人——
虞旌。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应帙尾巴一凉，各种阴谋论瞬间充斥脑海。

第99章
狂医，疯徒，恐怖医学怪人，人体改造狂魔，种种稀奇古怪的标签就这样凭空贴在了虞旌脑门上。不用细思就知道，这位遂徊的主治医师想要对病人下手，有的是机会。距离遂徊首次接受虞旌诊治已经大半年过去了，现在哨兵的肾都不一定还剩两个，又或者多出一个，现在是三肾战士。
“现在想来，虞旌好像对你格外关注，他还叫你小遂，哪个正常医生会叫病人小遂？”
“……好像也还好？”没有确凿的证据，遂徊还是不希望用恶意揣测虞旌。
“你没受到虞旌什么奇怪的心理暗示吧？”应帙联想得有点多，“趁你精神域痛大脑停止思考的时候，给你下指令，再佐以药物辅助，日后只要他一个手势，你立刻被他控制。灵魂互换会不会就是类似的原理？”
“药物辅助？”
“你的那些止疼药，都是经的他的手。”应帙说，“而且人家可能是想慢慢不动声色地控制你，循序渐进，所以一次只让你吃一粒，但你自己怕死得不够快，一次吃五粒……”
讲到这里，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所以虞旌还不一定知道对你的实验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遂徊：“！”
应识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他们说出一些逻辑诡异闭环的夸张猜测。虽然他觉得应帙的推理非常离谱，但离谱不代表就不是真相。
现实再离谱还能离谱得过灵魂交换吗？
吃完鲜美而味淡的鱼汤，应帙当即决定取消下午的图书馆之旅，去塔医院会会头号可疑罪魁祸首虞旌。
但在这之前，应帙面向遂徊，认真而严肃地说：“这一次我们必须互相扮演好彼此，知道了吗？不能让虞旌发现端倪，我记得你之前在易承澜面前就做得很好。”
“我那回是模仿的城主，他与人交际的时候就那样。”遂徊说，“再加上一些你的小习惯和细微动作。”
“模仿得很好。”应帙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就照着上回的来，我对你有信心。”
遂徊点了下头，随后又问：“那你知道如何模仿我么？我的习惯……”
“相信我。”应帙笃定地说。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仔细回忆真正的遂徊是什么模样。等到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猥琐起来，高挺的个子驼下，稍稍含胸，眼神贪婪而凶狠，仿佛对全世界都抱有不满情绪，随时都会堕下深渊，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遂徊：“……”
遂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掰正：“把背挺起来，眼神也别故意搞这么悍，我已经有改正了，你这是刻板印象。”
“哦。”应帙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挺胸收腹，碧绿的眼睛目光变得清澈，紧接着又讨赏似的朝遂徊眨了下眼睛，脸上写满了我很听话，求夸夸。
遂徊：“……”
遂徊捂脸：“我平时真是这个样子的吗？好像小狗。”还是那种特别喜欢找主人邀宠的黏人醋精小狗，屁大点事都要找主人摇尾巴。
“别妄自菲薄，你是疯狗。”应帙说，“你想要把我关起来还不让我穿裤子的豪言壮语，我至今记忆犹新。”
“……为什么我那么色情且危险的人身威胁，被你重复一遍，就像是搞笑片段？”遂徊困惑，“能不能尊重我一点？我是认真谋划过这件事情的。”
应帙敷衍地点了点头，而远处继续钓鱼的应识笺却是幽幽转过头来，目光分毫不差的落在遂徊身上，如有实质一般扎得他脊背冰凉。
遂徊：“……”
……
塔医院内。
年轻而俊美的向导医生虞旌依旧是老样子，端着杯咖啡坐在办公室里写病例，不过这次比以往还要悠闲，他的桌子上还摊着一袋子花生，花生就咖啡，越喝越起飞。
看到应帙和遂徊出现，他勾起个笑，把桌上的花生壳扫垃圾桶里，理所当然地问：“小遂，小应主席，来借禁闭室做精神梳理？”
遂徊摇摇头：“不是。”
“那来做什么？”虞旌喝了一口咖啡，“总不能是来看望我的？”
被一语道破真相的遂徊微微停顿，又继续面不改色地说，“我们来开药，遂徊的止疼药吃完了。”
“嗯？”虞旌目光从遂徊移到应帙身上，“为什么还要吃止疼药？你已经给他做过三次以上精神梳理，按照我对他的病情了解程度，他目前只需要你的向导素就不会有严重的精神域痛。”
“之前我一直有给他临时标记，”遂徊搬出之前就设定好的说辞，“但频繁临时标记有耐受性，所以我现在只提供向导素，但遂徊说他晚上疼到睡不着，所以还是开点止疼药备着比较好。”
“那你再给他做一次精神梳理。”虞旌说，“精神梳理没有耐受性。”
“……”遂徊侧眸看向应帙，用眼神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回答，没想到此时此刻的应帙沉默而戒备地站在靠门的地方，皱着眉，目光落在办公室的另一扇内门上，好似沉浸在自我良好的演技之中。
“……下次吧，等我们一个黑暗哨兵朋友一起来，他可以和狂乱期的遂徊勉强打个来回。”遂徊硬着头皮找借口，“有他在，我会更安全一点。”
“阿普顿？”虞旌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黑暗哨兵的名字，“他的精神域病能恢复到那种程度是我没想到的……在精神域的研究领域层面，我远不如易承澜教授。”
遂徊没从虞旌的言语和态度中发现任何端倪，又试探着问：“虞医生，生存赛前你请了快一个月的假，是去做什么了？”
虞旌倏然抬起眼，嘴角笑意又深了点，却不达眸底：“问这个做什么？”
“来找你没找到，所以好奇问问。”
“你们来找我？”虞旌又端起咖啡，杯沿抵在唇边，却没有喝，两秒后又若有所思地移开，“那怎么护士交给我的访客记录里面没有你们的名字？”
这一回，遂徊的眼神甚至都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犹豫，姿态轻松地说：“塔医院还有访客记录这种东西？”
虞旌和他对视一秒，旋即无奈地笑起来，放下已经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我一个医生还得跟你个病患汇报行踪？我请假出去旅游了，顺带见了下以前的老同学，怎么，这也要问？要不要再给你看往返飞舰票？”
“没什么，真的就是随便问问。”遂徊垂下了眸，“遂徊的止疼药……”
“我给你们开一盒普通的，一个月最多吃一粒。”虞旌无奈地唤醒终端，“最近还有在吃什么别的药吗？”
应帙收回视线看向虞旌，先是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有在吃易承澜叔叔给我的精神域稳定药。”
“精神域稳定药？”虞旌皱眉问，“在身上吗，拿给我看看呢？”
因为易承澜说变异精神体出现的时候服用，这段时间应龙和燧石出现的时间又忽然变长，所以应帙在再次和易承澜确认过后，变成了一日三次，此刻确实随身带着药瓶。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虞旌，后者先是看了一圈药瓶瓶身，又从倒出一片，用镊子夹起，观察了一会，又嗅了嗅，取过一个分装袋装进去。
“我从没见过这种药，如果是从别人手里拿到的，我肯定会说就这种三无伪劣私制药物，谁吃谁傻。但既然是易承澜学长开的……他肯定有他的道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不过安全起见，止疼药和这个稳定药不要一起吃。”说着，虞旌结束在终端上的操作，摆摆手，“行了，既然不做精神梳理，那就去药房取药然后赶紧走吧。”
直接从医院药房取的药，虞旌应该很难在这上面做手脚，所以止疼药是没问题的？
遂徊还是更偏向于相信虞医生，所以干脆利落地弯腰，“谢谢医生。”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一直保持沉默的应帙开口问：“虞医生，你至今见过几对契合度达90%以上的灵魂伴侣？”
“……”虞旌后仰，靠到座椅背上，“你们俩到底来干什么的，一个二个都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好奇。”应帙下意识地沉着嗓音，面上保持不动声色，但紧接着他又倏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遂徊’，表情停顿了一下，改为扭扭捏捏地攥住衣服下摆，小声解释说，“就是突然在星网小说里看到这个，还挺羡慕的，但我还从没亲眼见过灵魂伴侣。虞医生接触过的人肯定比我们要多要广吧？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接触过现实里的灵魂伴侣？”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讲到最后还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怯怯地往遂徊身后躲。明明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哨兵，姿势却非常娇俏，好似要和唐僧成精的玉兔精。
做完这一切，应帙抬起头，对上了遂徊震惊至极的眼神，这人的表情莫名有些熟悉，很像当年遂徊用他的身体夹着嗓子叫艾勒哥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
“……”
虞旌也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紧接着这抹诧异又变为大笑，“小遂你在搞什么鬼啊？”
演疵了。应帙面无表情地收起扭捏作态，从没想过纰漏竟然会先出在他这边：“虞医生？”
“灵魂伴侣啊……其实也没必要去羡慕，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说起来好听而已，精神力的高适配性又不代表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能过得幸福平安。”虞旌右手食指尖轻轻有节奏地敲打在桌面上，“……易承澜和耿岳，不就是你身边一对现成的灵魂伴侣么？”
“……你还认识别的吗？”应帙问，“耿叔叔陷入永久沉睡了，我没办法去接触他。”
“你还要去接触，是打算收集材料写研究报告么？”虞旌说，他交叠双腿，“是还有一对，但听说结局比耿岳和易承澜还要惨，好像是一个死了、一个疯了，再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你要真关心这些，不如问问应帙的爸爸，应主席见多识广，肯定懂得比我多。”
“……”应帙问虞旌这个问题的目的，是想要从他和遂徊94.4%的契合度下手，探寻虞旌对此的态度。他想如果灵魂交换并不是阴差阳错的结果，而是确有幕后主使，那么选中他和遂徊作为实验品，二人与众不同的点或许就在于这超高的契合度。
但没想到两对灵魂伴侣前辈的结局都这么凄惨，反倒把应帙给问震住了。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虞医生。”
二人规规矩矩地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底看出来有信息要分享的意思。他们迅速来到医院外，应帙先开口道：“办公室里面有扇内门，那是个小隔间，应该是医生的休息室，我听到里面有人。”
他既然专门说里面有人，那肯定就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遂徊问：“是谁？”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帙舔舔唇角，“好像是聂校长？”
“聂校长？”遂徊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应帙自顾自地分析着：“不过聂校长是哨兵，又没有结合的向导，有个把精神域病也很正常……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刻意躲起来，难道是自尊心太强，不想被学生发现他患病？还是……他俩是一伙的？”
他思考了一会虞旌和聂仰止狼狈为奸的可能性，这两人一人出钱，一人出力，丧心病狂地将全塔学生都当作他们的实验品。
“应帙……”遂徊忍不住打断他说，“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他语气的郑重其事搞得应帙心跳也不由得开始加速，疑惑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虞医生是不是说他出去旅游，还拜访了一位老朋友？”
“嗯。”应帙点点头。
“他桌上那袋花生，和普通花生不同，皮是浅粉色的，非常特别……”遂徊抬起双眸，和应帙对视，“那是我们那边的特产，只有我所在的城邦附近才有产。”
“所以……？”
“所以虞医生有没有可能是去见城主了？”遂徊一本正经地问。
“……这前因和后果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应帙嫌弃道，“花生可能是谁送给他的，而且就算他去你家附近旅游，城邦里那么多人，哪可能恰好就是去找城主了？”
遂徊隐约被他说通了，茫然地点点头：“……也对。”
“话说城主叫什么名字？”应帙随口一问，“上次听你叫他小景哥。”
“他叫景行。”遂徊回答道，“景色的景，行走的行。”
“……”应帙猛地转过脑袋，“景行？”
“……对，景行。”遂徊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怎么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聂仰止，聂景行。”应帙惊讶地分析着，“还有，你说看聂校长有点眼熟，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城主？”
遂徊愣了下，倏然也瞪圆了双眼：“……对！这么说起来，是的，他们俩五官很像！但是城主很黑，校长很白，气质又天差地别……”
说到这里，他倏然沉默了下来，并且从应帙同样沉默不语的行为来看，两人大概率是同时想到了城主给自己立的人设——
‘和大哥争夺家产失败，未婚向导被抢走，惨被扫地出门，只能隐姓埋名，成为一名小小的城主。’
如果说大哥是聂仰止校长，那么未婚向导会是谁？
……虞旌？

第100章
按道理，他们目前的行事重点应该落在紧张而严肃的灵魂互换谜团上，再不成也应该去图书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总之不应该被旁的什么细枝末节分去注意。
但谁又能逃过豪门恩怨兄弟阋墙的诱惑呢？
两人在医院外满对了半天信息，又犹犹豫豫好一会，最后还是禁受不住内心深处的考验，遵循人类本质对未知的诉求，一前一后返回虞旌办公室，一探究竟。
小门内已经没了声响，想必聂校长已经在这段时间内通过医院的其他出入口离开，而需要值班的虞医生却无处可逃，见到应帙和遂怀去而复返，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崩不住：“你们怎么又来了？”
“虞医生……”应帙目光移到他的办公桌上，袋装的浅粉皮花生已经压好封口放到了桌面角落里，“我有个小问题，想咨询一下你。”
虞旌顺着应帙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了纰漏出在哪里，“……一袋花生而已，这都能看出来？”
“别的地方都没有这种花生。”应帙原样照搬遂徊的话，“是城邦特产。”
“……怪不得死活要我背回来，”虞旌不爽地说，“死沉死沉的。”说着，他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两包未开封的花生，放在桌上，“拿回去吃。”
真被他猜对了？应帙诧异地问：“虞医生，你和城主——”
虞旌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沉重地上下点头。
“——有过婚约？”
虞旌点了一半的脑袋倏然顿住，极为震惊地睁圆眼睛，随后激烈摇头否认，仿佛和城主有过婚约这件事是什么奇耻大辱，“你说什么？？”
“城主说他……”
应帙又重复了一遍所谓‘和大哥争夺家产失败，未婚向导被抢走，惨被扫地出门，只能隐姓埋名成为一名小小的城主。’的传奇经历。
虞旌：“……”
虞旌表情非常精彩：“这些是你们的猜测，还是景行他亲口跟你们说的？”
“城主亲口说的。”遂徊严正声明。
“……”虞旌无奈地撑住额头，“你们猜他的话里有几成是真的，几成是假的？”
通过虞旌的神色和语气，应帙保守地猜了一个数字：“三成？”
“一个字也没有。”虞旌说，“甚至他才是哥哥，仰止是弟弟。登记姓名的时候不小心给两人填反了，也没有特意去改，将错就错了。”
“你也不是他的未婚向导？”遂徊非常失望，“我以为你们是恋人，被聂校长从中作梗，用彼此的性命威胁分开，只能被迫天各一方，一年偷偷相会一次。”
“你当我们牛郎织女是么？”虞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的学生脑子里到底都装着什么？”
装着他在星网上看的那些狗血小说。当然，应帙吐槽遂徊的同时，也知道自己并不比遂徊好到哪里去：“我以为你们是灵魂伴侣……因为你好像对这个有很多感悟，说没什么好羡慕的，只是说起来好听。”
“有没有可能是我求而不得，所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虞旌笑起来，“别瞎猜了，我和他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而且很可惜，我和他们都不契合。”
遂徊和应帙都用狐疑的眼神望着虞旌，后者哭笑不得：“真的，不然说不定还真成了你俩口中的三角恋。”
应帙点点头，表示接受虞旌的狡辩。
“……那城主有，”遂徊突然十分不好意思地问，“有特意关照你要多关心遂徊吗？”
“他让我别管。”虞旌说。
遂徊：“……”
“不过你把钱都拿来买强效镇痛药的事，我跟他讲了，”虞旌转头朝应帙不怀好意地笑了下，“他说人各有命，实在忍不了痛就算了，吃就吃，至少让你走得好过一些。”
应帙又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城主的行为。精神阈狭窄的遂徊患上精神域过度防卫症，基本可以说是无解，如果不是他恰好是与他高适配的攻击性向导，遂徊真就只能在精神域剧痛中痛苦地等死。
并且高适配、攻击性向导，这两者缺一不可，无攻击性就无法让狂乱期的遂徊的听话，无高适配就无法让狂乱期的遂徊那么听话。
在不知道应帙存在的情况下，城主会说出那般类似于放弃的话，也可以理解。
虞旌没有等到应帙脸上委屈和难过的神情，有些失望，但还是把转折说了出来：“然后，他大半夜又视频过来找我哭，说让我想想办法，不能放任眼睁睁地看你去死。”
听到这句话，遂徊倏然向应帙靠近一步，眼瞳因雀跃和喜悦而泛着光。身边围着一群不会直白表达感情的‘傲娇’，他大概是鲜少接受这么平铺直叙的好意，不由得因此紧张起来。
“但我也确实没办法，除了给你的镇痛药打一点折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虞旌无奈地叹口气，“我明明精神阈并不狭窄，但偏偏和对我来说重要的哨兵都不契合，奇了怪了。”
都解释通了，应帙心想，为什么虞旌对遂徊的态度过分亲切，为什么在两人初次一起来塔医院的时候，会特意要求他给遂徊向导素，并且愿意答应他那么多条件，加上承担风险，也要支持他去紧闭室安抚遂徊。
另外，当时虞旌承诺为他写见义勇为表彰信，还说可以支持他下学期连任学生会主席，这一听就是能在塔校长面前说得上话，但分明他的父亲是前任塔校长，原来新上任的塔校长是他的故交挚友……
好一个关系户。
应帙没有办法再猜忌虞医生了，甚至连怀疑都不想再往他身上怀疑。如果现在还要说灵魂互换的罪魁祸首可能是虞旌，就得追根溯源到城主也难逃干系，毕竟两人关系密切，于情于理，应帙都不想思考这个可能性，这对遂徊来说太残忍了。
浪费了半个下午的时间，二人带着两包粉皮花生无功而返，回到公寓里发现沉迷钓鱼的老父亲竟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星网新闻，两条龙一左一右地挨靠着他，扮演忠诚的龙骑士。
“它们为什么还在外面？”应帙很不理解地从药瓶里摇出一粒药片，放进嘴里，取过应识笺面前的半杯温水送服，等到喝完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杯不会又是应龙的口水吧？”
“你连它的口水都不敢吃，也配当它的主人？”应识笺笑着看向他，应帙无语地晃了晃杯底最后一点水，放回茶几上，忽然问应识笺：“爸，你知道一对一死一疯的灵魂伴侣吗？”
应识笺脸上神情没有任何不自然，那抹不耐烦也表现得恰到好处：“又是灵魂伴侣，你的话题就离不开它了是吗？我知道你和遂徊是灵魂伴侣了，94%，我知道了。”
遂徊暗戳戳从厨房间往外露出个脑袋，手里举着半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碳酸饮料，严谨补充道：“是94.4%。”
“……”
奈何应帙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是虞旌跟我讲的，他说他知道两对灵魂伴侣，其中一对是易叔叔和耿叔叔，另一对下场很惨，一死一疯……是爸爸你知道的那对吗？”
“……不是，”应识笺垂下眸，摇了摇头，“我认识的那对……”他停顿了一下，模糊地形容道，“过得还不错。”
“还不错？”应帙想了一下，“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吗？”
应识笺不耐地抬眸和他对视：“你突然怎么这么多好奇心？”
“因为我也有灵魂伴侣，所以对同类产生好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高适配性只是精神力的契合，和其他没有关系。”应识笺皱眉，语气倏然强硬起来，“别说得好像你就已经非他不可了一样，还灵魂伴侣？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不适合，我不同意。”
说罢，他直接起身去了书房，用力摔上门。应龙和燧石在沙发上对视一眼，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山雨欲来风满楼，嘭的消失在空气中。
应帙原地站着，视线定定地注视着闭合的房门，巨大的摔门声响让他听觉敏锐的耳朵有些不适，但他目前无暇顾及。一些人类的劣根性在心中蠢蠢欲动，特别是在应识笺大声说出那番不留情面的话语时，厨房间悄然关闭的推拉门。
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那我就要和遂徊在一起，我现在就答应他，我现在就标记他。
应帙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这些不理智的念头。
太莫名其妙了，虽然应识笺确实一上来就明确表达过不支持他和遂徊结合，但这些天以来，应识笺对遂徊的态度分明很亲切很温和。
应帙假设他的儿子突然某一天带回来一个全身病的穷比黄毛，而且还说非他不可，应帙绝对直接打断黄毛的腿扔出去，哪可能对他那么和颜悦色，还请他喝鱼汤？
“……”所以应识笺到底在想什么？应帙十分费解。
他叹口气，最后再看了眼书房门，转身走到厨房间前。
他正抬手正准备开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应帙动作一顿，倏然意识到遂徊该不会是里面哭吧？
他犹豫半秒，还是咬着牙推开了门，“遂……”
应帙抬眼，看到遂徊将长发完全盘起，戴上了围裙和塑胶手套，手里死死握着一把菜刀，一双紫眸中满是暴戾和凶光，明显不是打算做菜而是要去把人做掉。
“等等，那是我亲爸！”

第101章
十分钟后，遂徊脱掉整套用以掩藏指纹毛发的犯罪设备，委屈巴巴地站在厨房角落，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应帙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个差一点就成为他杀父仇人的哨兵：“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可怜？”
“我没装可怜……”遂徊更委屈了，“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装？”
“如果十分钟之前你没有拿着把菜刀打算去把我爸砍了的话……”应帙叹口气，“我可能还会信你一点。”
“我们为什么不合适？”遂徊问，“这话若是放在两个月前，我也觉得我们不合适；但是现在……”流浪狸猫抬起爪子，气宇轩昂地踩进投喂人家里，“我们94.4%契合度，我是S+级的哨兵，你是我唯一的向导，凭什么不合适？”
“哦？”应帙并不讨厌遂徊这般自信的口吻，但不妨碍他故意打压一下这只翘起尾巴的家伙，“现在不是你打断我肋骨的时候了？”
遂徊嚣张的气焰顿时又灭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跋扈：“这是你想要得到一名S+级哨兵所要付出的代价……你自己亲口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鬼话？”
“你说过。”遂徊语气坚定得好似要入党，腰后的黑色箭头形状鳞尾摇得飞快，“你愿意支付吗？”
见应帙只用目光端详着他，不做回答，遂徊又赶紧推销自己：“全世界仅此一例的S+级哨兵，亲生父母大概率是亿万富豪，和我结合，立刻成为豪门大少的向导，发簪上都给你镶紫钻。”
“关于父母的事情，你还挺看得开？”应帙一直避免在遂徊面前提起他的父母，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及，还是以一种轻松调侃的口吻，这让应帙有些放下心，“已经以豪门大少自居了？”
遂徊笑了起来，嗓音轻缓而诱惑：“应帙，我想带你私奔。”
“私奔到哪里？”
“到山上，到我的小木屋里。”
“然后呢？”
“然后把你关起来。”
“这是私奔吗，这不是绑架吗？”
“……给裤子穿的。”
“那我还要谢谢你。”
……
周二。
两人依旧没有换回本体。
事业心极强的小应主席再次开始尝试驯龙，结果应龙竟然死赖在精神图景里，怎么劝都不肯出来，让应帙一腔怒火无处宣泄。
为什么这段时间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课间，他上楼去1班找遂徊，却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一个人慢慢往下走的耿际舟，两个人明明距离非常近，但耿际舟却像是没有见到他一样，半闭着眼睛，磨磨蹭蹭地虚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应帙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唤了声耿际舟的名字，抬步往他那边走。
耿际舟恍若未闻地又向下踏了一步，倏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就往楼梯下方摔。
应帙迅速迎过去，伸出左手，从下方稳稳当当地把他揽在胳膊中，耿际舟好似这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遂徊……？”
周围的学生都往他们两人身上投注视线，有些人认出他们来，但也仅仅是止步两秒，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你是没睡醒吗？”应帙责问，“在走什么神？”
“是没睡好……”耿际舟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很像是刚去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但还是精神恍惚。
“你失眠了？”应帙想要扶着他下楼，但耿际舟摆了摆手拒绝了，应帙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下楼梯。
等到安全抵达一楼，耿际舟这才回头看向‘遂徊’，他的脸色有点差，但笑容依旧熟悉，调侃的语气一如更是寻常：“我怎么感觉你比应帙还要关心我？爱屋及乌？”
“为什么会失眠？”应帙这两天总是被人刻意转移话题，他没办法对应识笺和虞旌刨根问底，但面对耿际舟这个同龄人，他还是能够强硬起来，“你是有心事？”
耿际舟沉默了几秒，在应帙冷绿色的眼瞳注视下，无奈地叹口气：“最近夜里频繁做噩梦，每次醒来都好累，心脏跳得像是要从气管里跃出来，特别难受。”
“所以你就不睡觉了？”应帙猜测。
耿际舟好像是觉得这事讲出来有些丢人，特别倾诉对象还是发小处于暧昧期的哨兵，他避开视线：“……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易叔叔知道这事吗？”
“我跟他讲了，”耿际舟说，“但他也没有办法解决我做噩梦的问题。”
“所以他知道你做噩梦，但不知道你的噩梦严重到让你不愿意入睡。”应帙瞬间逮捕他这点小小的语言陷阱。这下耿际舟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摆摆手：“别管了，赶紧去找你的应帙甜蜜吧，我……”他打了个哈欠，“去外面转两圈，晒晒太阳，补充阳气。”
“……”
耿际舟刚走出去两步，右手臂忽然被人握住，应帙面无表情地拽着他往前走，“去塔医院。”
“不是，你——”
不等耿际舟拒绝，应帙就伸手拦住一辆校车，强拉着人上了车。
虞旌再一次看到‘遂徊’的脸时，表情一时间非常精彩，又发现和他一起来的向导并不是熟悉的银色长发，忍不住打趣道：“哟？今天换了一位向导？”
“我和他可没关系。”耿际舟急忙连连摆手否认，“清清白白。”
应帙懒得搭理这两个向导，声调平稳无澜：“他精神状态很差，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虞医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全能了？”虞旌无语，“什么性别，什么病都往我办公室里带？你的精神域过度防卫症我好歹还专业对口，他的心理精神问题也来找我？”
应帙意识到是他过于心急，面色稍稍缓和一些，软下语气：“抱歉，那我应该去找哪位医生？”
办公室外，一名向导护士走进来，将咖啡外卖的袋子放在虞旌办公桌上。见到续命咖啡到位，虞旌的态度也缓和了，打开包装之后还挑起个笑：“找我就对了。”
应帙：“……”
“去里面床上躺着，把隐私帘拉上，”虞旌吸了一口冰咖啡，打开抽屉，“我准备一下。”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耿际舟也找不到逃跑的理由，只能不甘不愿地小声说：“别跟我爸讲我来塔医院……他要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应帙嘴上说的是好，我一定不告诉他，心里想的却是不，我一定会告诉他。
耿际舟慢吞吞进了内室，拉上帘子，应帙上一秒刚被虞旌赶出办公室，说不要妨碍他诊治，下一秒虞旌又去而复返打开办公室门，招招手让应帙进来。
应帙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到内室，拉开隐私帘，就见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耿际舟竟然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他的眼睛下方青黑，眉心微微蹙着，挤出一个川字，神色疲惫又痛苦，即使睡着了也不得安宁。
“你们是不是想逃课，所以故意跑我这里，假装有心理问题，实则就是来睡觉的。”虞旌玩笑道。他收起准备好的监控设备，打算先让耿际舟安静地睡一会。
为什么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应帙思索着，在那场灾难中落下的病根分明已经逐渐痊愈，为什么现在耿际舟的状态这么差？
……易叔叔难道没有察觉到吗？
应帙莫名有些不安，他退出内室，目光落在手指上，又慢慢抬起，“虞医生，上次你拿走的那粒黄色的小药片，有去做药品成分检测吗？里面有没有什么容易引起人体过敏的成分？”
“没有，我就是象征性做个备份，担心你们吃出问题赖上我们，预防医闹。”虞旌咬住咖啡吸管，把圆形咬成方形，“这药不是易承澜给你们的？要是有疑惑，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应帙想想也对，留耿际舟在办公室里继续睡觉，自己出了门，点开终端，手指先是落在易承澜的联系方式上，停顿了一会又移开，划开几个名字，将视频拨给了北极熊哨兵虞楹。
对方接得很快，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带着抹额脸上有运动后的汗珠，她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遂徊？”
“嗯，虞楹，你最近状态怎么样？”应帙没有表现出异常，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问好。
“还不错啊。”虞楹笑着说，“精神力等级稳住了，目前没有再下降。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同的仪器参数和灵敏度问题，我昨天测，还高了一点！”
怪不得这么高兴……
应帙恭喜了她两句，又淡淡接了一句：“耿际舟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失眠，你去易叔叔家复查的时候，有注意到吗？”
“抱歉，我没留意……”虞楹想了想，“是不是触景生情啊？我每次去都会看到易教授对着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发呆，一个裂口的杯子，一个破旧本子……耿际舟会不会也是这样？要不你劝他回宿舍睡？”
好像也有这种可能……应帙挂断视频，思索着是不是他过于敏感了，想得太多。
就在这时，终端倏然收到了生存赛考务组发来的消息，提醒他记得明天下午四点去体能馆，进行15分钟的加赛。应帙被耿际舟分走的心思顿时又绕了回来，头疼欲裂地想着他的生活和学业还一团糟糕，大家都自求多福吧。
就这样怀揣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应帙在周三的晨六点睁开眼睛，他惊喜地发现——
换回去了。

第102章
居然不是让他靠主角光环单枪匹马在体能馆，和一个货真价实的S级哨兵外加他的鬣狗精神体硬拼；
也不是戏剧化的在临上场最后一秒千钧一发之际，他和遂徊才惊险刺激地交换身体；
更不是玩欲扬先抑，加赛现场由他先上，被反派无情碾压，然后中途各种走马灯回忆往昔，忽然灵魂互换，再由无敌哨兵遂徊粉墨登场，激情打脸亚岱尔。
三种版本的剧情都已谱写完毕，结果一睁眼全被撕了，两人就这么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地换回各自本体内，顺利得让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倒霉运势头疼的应帙感觉不可思议。
遂徊醒来之后也非常高兴，一是为应帙不必替他上场挨揍而高兴，二是为应帙不必上场替他毁掉无一败绩的传说而高兴。
即便是山区里跑出来的淳朴野猴子，也会在星网的大肆鼓吹之下产生一些虚无缥缈的虚荣心。特别是周如翊花大价钱找专业团队制作的精彩操作视频在外网疯传，遂徊挡在应帙面前用滑雪板击飞标记弹的片段播放量达千万，遂徊不可避免地因此产生了一些偶像包袱，不想输，更不想输给讨人厌的亚岱尔。
“谁说我一定会输？我很强的。”应帙站在镜子前面一点一点梳着头发，忽然感觉打理长发真麻烦，还是遂徊那一头手抓一抓就能搞定的短发方便。
“我没说你会输。”遂徊口中含着牙膏泡沫，声音有些模糊，“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好赢。”
“那不就是觉得我会输？”应帙接了一杯温水，转身迎面和打开卧室门从里面走出来的的应识笺对上了视线。
“换回来了？”应识笺系上睡衣最上方的纽扣。
应帙讶然地问：“爸，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为我是你爸。”应识笺给了他一个‘这不是废话’的眼神，“记得把昨天的行程表记录好发给我。”说着，他错过应帙，转身进了盥洗室。
遂徊搓完脸，抬起头就从镜面中看到了应识笺瞥来的目光，他下意识地身体紧绷，眉眼间有些许的不自然，却没有如应帙预想那般流露出逃避或者抵触的神色，而是坦然地转身打招呼：“应叔叔早上好。”
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份平静让应识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应主席微微一笑，“今天下午加赛？”
“对。”遂徊垂眸说。
“聂校长周一就邀请我去做评委，我答应了。”应识笺笑着说，“好好表现。”
“……”
遂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像非常镇定，结果出门就原形毕露胆战心惊地问应帙：“你爸爸说让我好好表现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好好表现的意思？”
“他是不是要故意给我打低分？”遂徊已经预感到了他下午被吹黑哨又无法反驳的悲惨遭遇。
“怎么可能？”应帙转头看他：“他好歹也是中央特种人总工会的主席，犯得上为这么一个塔低年级月考作奸犯科？”
“那他为什么，”遂徊斟酌了一下用词，“突然对我这么和颜悦色？”
应帙想了想，“或许他在PUA你？”
“……”
……遂徊确实被应识笺PUA到了，一整天都在想着好好表现的事情，比正式赛还要紧张，搞得耿际舟在午饭期间都忍不住安抚他：“别想太多，遂徊，到时候必赢的比赛再打输了。”
“我倒是不担心他会输……”应帙垂着筷子戳了戳白米，“我只担心他过于想要表现，下手没轻重把亚岱尔给打死了。”
耿际舟：“……”
“你今天吃这么少？”应帙倏然开口问，他的目光落在耿际舟的餐盘上，“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吗？”
昨天耿际舟在塔医院从上午一直睡到傍晚，直到虞旌临下班前把他叫醒。不过他虽然不再因为缺觉而恍惚，但精神依旧稍显萎靡，兴致也不怎么高。
“我挺好的。”耿际舟放下筷子，“天太热了，没胃口而已。”
遂徊埋头在米饭堆里猛猛吃，闻言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到耿际舟餐盘里几乎没动的糖醋排骨和烤鸡，暗暗唾弃对方浪费食物，又默默低头继续啃无味的白菜和蒸鱼。
吃完了饭，耿际舟开始了他的嗑药表演，从裤子口袋里左摸出一盒药，右摸出一板药，接着低头找了好半天，拍遍身上的没一个口袋，突然哎呀一声：“糟糕，我有瓶药忘带了。”
“你快能孤身开一家药店了。”应帙无奈地看他，“忘了带什么？”
“就那瓶黄色的药片。”耿际舟抓抓头发，耳后长出了几根橙色羽毛。
“你说功效类似于维生素的那个？”说到这里，应帙转头看向遂徊，正要开口，却发现这名哨兵的目光落在了——他餐盘里的菜上。
小应主席的口味一如他的精神体山羊，不喜欢吃肉，就喜欢啃草。好好一道茶树菇牛肉，茶树菇吃完了，牛肉全部剩下；一道青椒炒肉丝，青椒不见了，肉丝竟然都还在。
“……”应帙无言将餐盘移了过去，遂徊兴高采烈地接过来，然后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把每片肉不厌其烦地往里浸一遍再吃。
应帙从没见过这么没有追求的豪门大少，就嘴馋这么一点残羹冷炙。
被遂徊这么一打断，应帙倏然想到什么，没有再向他要药，反而和耿际舟说：“没带要不就先别吃了？反正只是营养品……我怀疑你是不是对里面的什么成分过敏，或者是有什么副作用……虽然我这么说真的很像不听医嘱的愚昧患者。”
“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耿际舟故意板起脸，“我以后就听应医生的，什么易承澜？哪来的赤脚兽医？”
说罢，他大声笑了起来，又说：“放心啦，这个是易爸爸当年特意给耿岳爸爸做的，可以稳固精神力，成分是什么我都清楚，没有我的过敏源，更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应帙无语地看着他，再移过眼珠，看到还在埋头苦吃的遂徊，终于禁不住勾起唇，长叹了一口气。
他先是叮嘱蠢鸟，“你好好养病，”又拍了下笨蛇，“你好好学习。”
自诩绝世聪慧的山羊总结道：“别忘了我们还约好长假一起去环际集团大小姐家里涨见识。”
耿际舟猛地收起笑，严肃问：“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么像Flag的话？总感觉肯定去不成周如翊家了，要么是我去不了，要么是遂徊去不了，要么我们两个人都不去了。”
应帙：“……”
应帙：“滚蛋。”
下午三点半。
中午快把食堂大妈的电饭锅都吃穿了的遂徊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比赛场地，在此之前，他对应帙赌咒发誓，说他一定会赢，敬请等待他得胜归来的好消息。
发完这些大言不惭的狠话，他又小声凑到应帙耳边：“最近你一直没给我标记，我待会进行过激烈的体能运动，精神域可能会非常不稳定，你能不能……”
他声音越来越轻：“给我一个体液交换？”
“……”应帙缓缓扬起一边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遂徊，没有回答。
黑发哨兵眨了眨眼，知道自己层层包装的丑陋目的被一秒识破了，于是干脆耍起无赖，软下嗓音向掌控两人关系主导权的向导央求：“……好不好？”
“……可以考虑。”应帙松了口。
不得不承认，他很吃遂徊的这套，直白而缠绵地表达爱意和欲求，应帙能感受到遂徊浓烈的喜欢，不为其他任何，身世、钱财、荣誉……仅仅是单纯被他这个人而吸引。
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能高分获胜的话。”
“就这么说定了。”遂徊没有给应帙任何反悔的余地，踩着要把亚岱尔摁进土里的步伐，极为坚定地进了准备室。
应帙到观众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羊耳朵在头顶时不时甩动两下，等待着评委席的考官们一一入场。
应识笺和聂校长是最后到的，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体能馆，像极了背地里做好了阴暗违法交易，打算打黑拳吹黑哨。
二人刚入，座主考官立刻开始介绍加赛规则，紧接着就毫不拖泥带水地宣布比赛开始。
遂徊和亚岱尔在准备室估摸着已经打过一回合了，双方脸上都带着伤，哨音刚吹响，两人站在起点直接扭打在一块，放着裁判在旁边各种手舞足蹈地大喊请开始比赛，请遵守加赛规则，你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请不要浪费机会。
加赛场地内摆满各种训练道具，为了能让精神体也发挥作用，没有采用模拟训练机偷懒，看得出来考务组还是很用心地布置准备这场临时加赛。
但谁能想到唯二的两名加赛选手不安套路出牌，硬生生站在起点处拳拳到肉地打了五六分钟，愣是一只脚都没踏出起点线。
其他几名评委考官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二个起身张望，互相询问这是否符合比赛规则，然而坐在评委席最中间的聂仰止却是茶都喝上了，看起来更加证实和应识笺有违法交易，就是要将胜利送给应帙的队伍。
看到遂徊和亚岱尔出准备室脸上都有伤的时候，应帙第一反应一定是亚岱尔挑衅遂徊，而遂徊这傻子哨兵脑子一热跟人干架。但现在看来，事实完全相反，不知道背着人的野猴子到底得多精，肯定是他挑衅亚岱尔，并且还是专挑人软肋戳，才能让亚岱尔这么不顾一切放着他好不容易闹来的翻盘机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干架环节。
毕竟认真比赛，遂徊无法保证分数会不会被反超，但单论打架，他肯定不会输。
但令应帙奇怪的是，起点处的两人就这样缠斗了将近十分钟，竟然还没有分出胜负。要知道在生存赛期间，亚岱尔单对上遂徊就是被压着打，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同为资助生的亚岱尔才会对遂徊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应帙站起身，拾阶走到观众席的围栏前，双瞳在这期间化为矩形，黑色羊角生长而出，弯曲而尖锐地盘在头顶，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比赛场地，看到遂徊后退和亚岱尔拉开身位，喘息急促到有些不正常。
是精神狂乱的前兆？
赛前应帙并没有给遂徊标记，也没来得及为他精神梳理，确实可能目前的精神域还不够支撑他有如此强烈的打斗，但应帙莫名又觉得遂徊的反应有些不像过往他陷入易感期的模样。
遂徊攥住领口，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模样，但亚岱尔可不会管他身体有什么不适，下一秒就和鬣狗一起红着眼睛扑了上来，遂徊想要躲开却不慎被他扑到，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确实有问题。应帙转身想要走下观众席找裁判暂停比赛，以遂徊正常的反应力，不可能躲不开这一击。
但还不等他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惊讶的喊声，他快速回过头，就见一条粗壮的蛇尾缠住亚岱尔的腰，把他整个人举到半空中，随即狠狠地扔了出去。
——遂徊下半身化蛇，进入高度融合状态了。

第103章
未处于精神狂乱期的哨兵，却出现了高度融合态？应帙单手攥住观众席围栏，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场地内警觉爬行的红褐色蛇尾哨兵。
不过这条蛇尾却不是应帙过往看到的那条似蟒的七八米长尾，遂徊目前腰部以下的鳞尾仅仅两米来长，而且奇怪的是，尾巴上的鳞片并不是平滑润泽的菱形蛇鳞，而是更加立体锋利的龙鳞，蛇尾尖端也不再是简单的平滑弧线收束，变成了一根带着锋利的多重箭头状尾槌，上面布满了望之生寒的细密棱刺。
虽然遂徊表现得有些异常，但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用蛇尾卷住亚岱尔将人扔飞出去之后，他就停下了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尾巴，尾尖左右摇晃，翠色眼珠子也跟着一左一右地盯着看。
倏尔，他很是兴奋地抬起头，环顾整个体能馆，目光灼热，瞳孔中雀跃着藏匿不住的兴奋。很快，他就在空旷的场地里找到了想要分享快乐的那个人，身姿高挑面容俊朗，一袭银发格外显眼。
看到应帙的那一瞬间，遂徊双眸亮得像是在发光，尾巴尖快速摇晃着，仿佛求偶期的巨龙在炫耀和展示他引以为傲的尾巴。哨兵并不疲惫，但胸膛却起伏得厉害，喘息声很重，训练长裤和哨兵内衬被蛇尾撑裂，滑稽地挂在尾巴上，但此刻的遂徊仍旧像一颗璀璨的星星，对着心仪的向导散发着他的夺目耀眼。
应帙心脏怦怦直跳，异样的情感在腹腔中不断燃烧翻腾。他面无表情地握住栏杆，指甲和指腹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将目光从遂徊身上移开。
评委席上，聂仰止慢慢放下了茶杯，琥珀色的眼深沉地注视着场地内的蛇身哨兵，一对灰熊耳朵从发丝中钻出，慢慢地转变弧度，警惕判断着局势。
被甩出去的亚岱尔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遂徊的蛇尾朝裁判大骂这家伙开挂。虽然裁判也觉得这种高度融合态很bug，但是这场比赛里没有任何规则禁止特种人使用融合态，他看向评委席，确认无一人有意见之后，宣布比赛继续进行，但也忍不住同情地劝了亚岱尔一句：“你们还有4分钟的比赛时间，请不要继续浪费。”
对于亚岱尔来说，打败遂徊的优先级是高于生存赛取胜的，即便加赛的机会来之不易，但如果能把遂徊摁在地上揍，一场月考输了就输了，他爽就行。反正他目前在塔里声名狼藉，论坛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他‘帽子哥’，叫朱明文‘告白哥’，真的能把人活活气死。
但现在……谁他妈要和这么个怪物打架？
鬣狗精神体嘭的消失，亚岱尔一跃跳进比赛场，迟来地开始通过各项关卡获取分数。在他身后，遂徊双目赤红，面部因为獠牙撑开唇齿而显得狰狞，他摆动蛇尾，一下子——
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
“……”
正面砸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遂徊又撑起身体尝试移动，但正因为还有理智，习惯了人腿的迈步走动，他游弋得非常困难，根本等于在地上蠕动。
和亚岱尔相反，生存赛的胜负对于遂徊来讲至关重要，听着耳边的得分播报，他越发急躁，努力回忆着太攀蛇利维坦的移动方式，但蛇是完全贴在地上爬行，遂徊又有一具人的上半身，再加上刻进本能的人类行走方式，短短四分钟根本不够他掌握这条突然出现的蛇尾。
哨兵是情绪化的生物，他们暴躁易怒，容易被情绪裹挟，从而陷入各种各样的精神域症状，只有向导素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精神阈正常的哨兵可以从大部分向导身上蹭到向导素，缓解情绪，就如亚岱尔，体能馆内半数的评委都是向导，裁判也是向导，他们不会故意释放向导素，但也不会刻意收敛向导素，所以亚岱尔很容易就能获取到这些白给的向导素，即便他被遂徊的言语和行为刺激得几次大脑充血，也依旧精神域正常。
但遂徊不一样，他的精神阈狭窄，只能感知到应帙的向导素，位于观众席上的应帙又无法将向导素传递给他……
在加赛进入最后一分钟倒计时的时候，亚岱尔飞速算了一下分，他只需要再击杀三名机器巡逻动靶就能反超一组的分数。他将标记弹一一装进弹匣里，尾巴停止摇晃，鬣狗耳朵警觉地立起，就在他跃出掩体持枪瞄准的一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倏然从天而降。
亚岱尔原本以为黑影是冲着他来的，却没想到黑影砸向了他瞄准的那只巡逻机器人，布满尖棱和倒刺的尾巴恶狠狠甩过去，直接把机器人给干烂了。
手握可爱小枪枪的亚岱尔：“……”
他再次指着三分钟不见尾巴又变得更长了的遂徊怒吼道：“我抗议！这绝对算作弊了吧？”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遂徊咆哮着用尾巴疯狂扫烂剩下机器人的声响在场馆内回荡。
所有评委都站了起来，包括应识笺主席和聂仰止校长在内，他们离开台后，缓缓靠近比赛场地。遂徊看起来确实很不对劲，如果他此刻发疯攻击的人是亚岱尔，他肯定已经被驱逐出场，将胜利拱手送给对方，但诡异的是，拥有着三米长蛇尾的他从头至尾只在破坏比赛道具，甚至还刻意绕开了亚岱尔，只对那些能给他带来分数的东西感兴趣。
所以裁判认为：“抗议无效，他这是……在比赛。”
亚岱尔：“……”还能把黑哨吹得再明显一点吗？
比赛分数再一次被拉开，在遂徊肆无忌惮对场地的破坏中，亚岱尔彻底失去了反超的机会，但应帙目前已经对彻底生存赛的分数和排名失去了兴趣，他只感觉遂徊的精神域状态已经完全失控，超出了任何正常哨兵常理范围内的规则。
操控蛇身的熟练度和理智尚存程度成反比，目前遂徊已经处于半失控的状态了。
应帙不明白遂徊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高度融合态，也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对遂徊进行过多次深度精神梳理，并且理出一片精神基点，对方为什么仍旧如此轻易地陷入狂乱？
不，这真的是精神狂乱吗？
不对劲，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一定有什么他忽略了的地方……
短短一分钟的倒计时转瞬即逝，亚岱尔毫无悬念地在一条七米巨蛇的注视下饮恨败北。其实最开始亚岱尔就没想过会赢，这场加赛纯粹就是一个宣泄口，是身为资助生的他们想要在塔内彰显存在感，也是青春期不服管教的学生想要给老师、给校方找不痛快。
但亚岱尔也想到了日后继续攻击遂徊的手段，就是去塔论坛给遂徊冠以黑称‘发疯哥’，相信很多人都会跟风和他一起这么称呼。
“你给我等着。”亚岱尔给不远处五米高的人身蛇尾怪物比中指，“你，还有那个白头发的向导，都给我等着。”
这显然就是挽回颜面用的反派惯例临别狠话，却因为不知道不知道是提及了什么关键词，遂徊竖瞳瞬间收缩，一直未对亚岱尔发起攻击的他骤然咧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恐吓的嘶吼声，随即弹射般朝亚岱尔甩出了尾锤。
一头高大的灰熊咆哮着冲了出来，毫无惧色地扑向遂徊，将他按倒在地。紧接着一头鳄鱼、骆驼、猞猁、孔雀等等精神体相继出现，场地内热闹得像是在开动物园。
被一群动物围绕的遂徊……一尾巴全给它们掀飞了，起身发出愤怒的哈气声。唯一只有聂校长的灰熊精神体让遂徊产生些许刻在骨子里的怯意，但他越是害怕就越是应激，竖瞳收缩成针状，半张着嘴，尾尖不安地在地上重重敲击，砸得整个地板都在震动。
聂仰止缓缓走近，面色阴沉地注视着遂徊，一众拿着束缚网和□□的安保员跟在他身后，训练有素地将遂徊包围。
见到主人靠近，灰熊护主地再一次发出咆哮，某些幼年从山上一路被熊踢着滚进城的记忆充斥脑海，遂徊痛苦地嘶吼着，在逃避期间眼瞳瞬间锁定一个站在高处的白色身影，他倏然发难，摆动蛇尾一跃而起，直勾勾地冲着应帙快速游弋过来。
应帙看到了遂徊的动作，却没有后退，无形的精神力鞭在场馆的高空中凝聚，若一柄包裹着雷霆闪电的巨剑，悬在哨兵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条硕大的蓝鲸拦在了遂徊与应帙之间，相比于这条二三十米的庞然大物，就连人身蛇尾的遂徊都显得迷你起来，随即就被蓝鲸精神体一尾鳍给拍飞了出去。
应帙：“……”
他撑着栏杆低下头，看见了不远处神色严肃的应识笺，对方也抬头在望着他，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关切。应识笺很少在非海洋处放出他的精神体，没有浮力支撑，蓝鲸巨大的体重会给它的内脏和骨骼造成严重的伤害，但他仍旧短时间内在陆地上放出了两次精神体，每一次都是为了救下应帙。
“我可以搞定的。”应帙说，“他伤不到我。”
应识笺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又看了他一眼，无言地收回视线，望向不远处正在十几个身经百战的老教师手里奋力挣扎的遂徊。
应帙明白他的意思，为了减轻遂徊的痛苦给哨兵一个痛快，精神力鞭骤然落下，将犹不老实的怪物劈得服服帖帖。遂徊疼得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想要蜷起尾巴尖却忽然被什么东西踩住，睁开眼一看，竟然是一头恐怖的灰熊。
前有鞭子后有熊，他痛苦不堪地叫唤两声，示弱了。
……
等到遂徊再一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三个小时后。
他躺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床上，还是自己的身体，四肢酸痛，但精神域一片清明。这是身为一名哨兵难得会有的体验，虽然被子散发的味道对哨兵来说很刺鼻，但他还是忍不住舒服地往被子里面钻了钻，舒展身体。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都是熟人，其中一道来自虞旌：
“让你给我们带晚饭，就带这个？”
另一个也很熟悉：“有的吃就不多了，还挑。”
最后出声的嗓音也是最亲切的，光是听到就让遂徊十分安心：“我不喜欢吃这个，这个也不喜欢。”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挑，不吃都给我，我拿给遂徊，他什么都吃。”
说着，脚步声靠近，遂徊抬眼，看到耿际舟出现在病房外，眉飞色舞的，好像恢复得不错：“哟，醒了？饿不饿，我给你拿饭。”
遂徊点了点头。
耿际舟刚转身回去，虞旌和应帙立刻出现在病房门外，一人端着个饭盒正在往嘴里刨饭，病人不像病人，患者不像患者。
不等遂徊问点什么，应帙就说：“你损毁了塔六个测验用巡逻机器人，算上折旧净价值三十万特币，想好怎么还了吗？”
遂徊：“……”
耿际舟的声音从隔壁办公室遥遥传来：“给主席卖沟子还？”

第104章
熟读星网小说的遂某自然非常了解近来盛行的卖沟子文学，他默默地红了脸，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这般粗俗丑陋的话语羞红脸的时候，却听他等应帙靠近以后小声问：“……我的沟子能值三十万？”
突然发现一个小小沟子还能这么值钱是吧？应帙好笑地问：“觉得自己卖晚了？”
遂徊‘严肃’地点点头：“卖晚了。”
应帙真的很想把这人的脑壳拧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稻草，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把扭曲的话题绕回正轨：“放心，不用你还。周如翊知道之后立刻划账给你抵了。”
“这怎么行？”遂徊猛地坐起身，也不知道到底是愧于欠周如翊这么大一个人情，还是急于好不容易到手的给应帙卖沟子的机会竟然失之交臂。
虞旌惊讶：“三十万，说给就给？这周如翊是有什么把柄在遂徊手上吗？”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前者遗憾地摇摇头：“我不清楚他们私下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后者无辜且茫然地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会还的。”
“就不能是周如翊暗恋遂徊吗？”耿际舟拎着饭盒走到遂徊床边放下，“你们一个也没想过这种可能？”
“你觉得这种可能可能吗？”应帙反问他。
耿际舟秒答：“我觉得这种可能没有一点可能……那就只能是大小姐人美心善，捐出一个月的零花钱做公益项目。”
“关键聂校长也没要。”应帙吃饱放下筷子，取出配套的餐后水果细嚼慢咽，“他说这属于合理损耗，由学校承担了。”
耿际舟微微眯起眼睛，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这么纵容？……难道其实是聂校长暗恋遂徊？”
虞旌：“……”
新晋万人迷遂徊对这些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只在乎床头的饭菜。他饿得肠胃打鸣，主动把床边的小餐板立起来，取过盒饭坐在床上大快朵颐，大口大口的米饭撑满腮帮子，吃得贼香。
虞旌光从这名哨兵吃饭的速度和分量上就敢断定：“什么事都没有，非常健康。”说着他还晃了晃手里喝了一整天还剩半杯的咖啡，“我昨天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还要加班，说实话我都比他更像病人。”
“……”应帙无力反驳，但一想到遂徊诡异的高度融合态，以及这场精神狂乱来得实在莫名其妙，他还是维持己见，“总之，我拜托您的事情，还是麻烦您能够帮一下忙。”
这都用上敬称了？虞旌倍感棘手，一副头大的模样：“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是谨慎。”
“谢谢。”
耿际舟莫名其妙地在旁边问：“你拜托他什么事了？”
“没什么。”应帙摇摇头。
“不告诉我？”耿际舟走上前，佯装气愤，“背着我和别人有小秘密？”
应帙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复杂的眼神让耿际舟心脏在那瞬间慢了一拍，但倏然应帙又若无其事地一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是啊，小秘密。”
“怀孕了？”
应帙抬手给了耿际舟一拳，看他被揍得直叫唤，和往常数年每一次嘴欠被他教训之后装受伤的表现一模一样。又看到遂徊获取到‘怀孕’关键词之后，猛地抬起头，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松鼠，终于也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希望是他想多了。应帙由衷地祈愿。
给遂徊做完精神梳理之后，应帙和遂徊都被送到塔医院观察。应帙先一步醒来，趁遂徊还处于熟睡之际，他独自找到虞旌，又一次提及那款黄色药片，希望虞旌帮忙去做一次成分检测。
应帙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遂徊在内，更不会让耿际舟知晓。作为一个资深易吹，深度爹控，要是让耿际舟知道应帙在质疑易承澜的专业性，他不得把应帙的天灵盖掀开往里面添稻草。
虞旌虽然表面上不情不愿，但答应了请求之后就不会故意拖延，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隔天一下班觉也没补，就拿采样的材料去专业机构送检，检测报告周五晚上就下来了。
彼时应帙正在飞舰场送应识笺离开，应识笺铁汉柔情地抱了儿子一下，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背，“很抱歉没能为你解决问题。”应识笺最终也没能在应帙的行程表记录内找到共性，他的推测被一一打破，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
“你妈妈已经知道消息了，在结束这次任务之后，她答应近一年内不会再接新的任务，专心陪着你。”
“真的？”应帙不可思议，在他心目中，他妈绝对是比应识笺还要恐怖的工作狂魔，应识笺好歹还是被迫工作，成天想着偷懒，但他妈妈是主动在世界各地找活干，疯狂打工人。
应识笺再一次欲言又止地叹口气，点了点头。
“遂徊不在，你有什么话你不能和我直说吗？”应帙皱起眉，十分敏感地问，“到底为什么你分明对他印象不错，但总是和我说他不合适。我是当着他的面不方便明说，他和我契合度94.4%，我未来的哨兵可以说百分百是他。不然我找了别的哨兵，对方知道我曾经有个94.4%契合度的哨兵，这和有一个死掉的十年白月光有什么区别？”
应识笺听到白月光的时候表情有点凝重，看他一眼，“小咩……”
“……你该不会跟我说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这类的话吧？”
应帙尝试堵死应识笺的退路，但应主席脸皮极厚，好像之前没找好借口，结果应帙屁颠屁颠把理由送上门来了一样，恍然大悟：“对对对，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真的，爸爸的一片苦心，到时候你就全明白了。”
应帙：“……”
应帙很不爽地说出他的猜测：“爸，遂徊的父母……是不是就是你认识的除耿易之外的另一对灵魂伴侣？你说过得挺好的那一对。”
应识笺：“……”
“他们当初为什么抛弃遂徊？留下了极为珍贵的紫钻石，但至今不愿意相认……”应帙分析道，“他们两人的身份是不是比较敏感？可能牵扯到一些隐藏在冰山之下严重的违法犯罪，所以你不希望我和遂徊结合，到时候牵扯进去，你下台，我坐牢，我妈一怒之下挟持总统倒反天罡。”
应识笺：“…………”
应识笺痛心疾首，拍着应帙的手背，语重心长：“对，小咩，你真的长大了，什么也瞒不过你，事情真相就是你说的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想告诉你，毕竟我当上中央工会主席真的很不容易……”
“好的，我一个字也没有猜对是吧？”见到应识笺是这副反应，应帙就知道自己分析错了，烦躁地推过父亲的肩膀就让他快滚，“走吧走吧，回去上你的班吧。”
应识笺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小咩，关于交换的契机，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你说。”
“就好似狂犬病，被猫狗抓咬并不一定会被感染，必须是被已经患病的猫狗，咬出血，才会患上狂犬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多重条件，同时满足。”应帙认真地提取关键词。
“另外，”应识笺回过头，“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应龙和燧石那么听我的话？”
“……我以为是你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们。”应帙暗叹老父亲还真的藏了好几手。
“是因为精神力。”应识笺说。
应帙皱眉：“你用精神力操控它们？”
“不，我用精神力引诱它们，它们会以精神力为食。”应识笺以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所以我怀疑它们并不是精神体。”
应帙瞬间变了脸色：“它们吃精神力？？”
应识笺故弄玄虚结束又赶紧安抚他快吓坏了的儿子：“别紧张，只是吃一点点而已，类似于猫喜欢吃猫条，我拒绝提供精神力的时候，它们也没有生气，只是黏着我撒娇。”
应帙还处在震惊之中。
“但我还是不确定。”应识笺说，“精神体是高维生物，有实体和虚体两种状态，本来就存在许多未解之谜，更何况你们这两只……”他摇了摇头，“谁懂呢？”
当初主席来的时候那批保卫他安全的哨兵保镖们又一次现身，各个人高马大铁面无情，在主席即将登舰之前将他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恨不得将应帙也给当做可疑分子隔开。
应帙目送他离开，带着一肚子的疑问默默返回塔。
在回程路上，他点开虞旌发来的检测报告，十几张都是应帙看不懂的天书，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是虞旌的总结词：没有任何问题，里面的各项成分都是对精神力有益处的。
应帙想了想，不放过一丝可能性：[虞医生，会不会存在这种情况：某两种成分单独食用都是有益的，但它们放在一起同时食用就对人体有害了？]他倒不是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出错了，只是怀疑都怀疑了，不如谨慎地排除任何可能性。
没一会虞旌的回复就来了：[据我浅薄的医学知识，这里面没有]
[确定吗？]
[……你现在是不是怀疑我和易承澜是一伙的？我在包庇他。]
[有一点。]
[……]
虞旌不甘于职业道德被侮辱，直接发来语音：“你要真觉得易承澜老糊涂了，不信赖他的能力，他给的药你让遂徊别吃不就得了？我是遂徊的主治医师，你要信我就听我的，他什么药都不用吃，只需要你的向导素和精神梳理。”
应帙转念一想也对，“那你有空能不能帮忙看下耿际舟的病情？”
“小应主席，专业不对口。”
“我觉得你比易叔叔水平要高些。””
虞旌：“……”
虞旌沉默了好一会才发来语音：“你别折煞我，虞楹的等级下降症我看了这么多年，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易承澜一出手就有所缓解，虞楹现在成天嘴里念叨的都是易教授说了什么，易教授又讲了什么，非常崇拜他。”
“易叔叔或许只是在你奠定的基础之上，稍微修正了什么。你走了99步，他恰好走了最后那1步，功劳却给了他，这肯定不公平。”应帙面无表情地说，他还会不知道虞旌到底想听的是什么？“更何况你一直临床，而易叔叔已经退休了十年，你一直在进步，而他留在了十年前，最新的医学技术和知识他都不如你。我更信赖你，虞医生。”
虞旌被奉承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浑身上下写满了一个爽字：“下届学生会主席一定是你，应帙，我把话放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应帙：谢谢，我也爽到

第105章
不过即便虞旌这边被应帙两句漂亮话奉承道，那边想要让耿际舟配合却有点困难。主要应帙也没办法直接跟他的发小说：我怀疑你爸老了，不中用了，我们换家正经大医院再检查一下？
关键时候遂徊还跟在旁边瞎捣乱，提议说两人蒙面把耿际舟套麻袋里揍一顿，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人送塔医院里去做全套检查了。
“你好像一直对耿际舟很有敌意，”应帙问，“他什么时候招惹过你吗？”
其实早期那点微妙的酸意早就随着这些时日的接触而消散，但遂徊还是习惯性地见不得耿际舟好：“……。”
还没等找到合适的借口骗耿际舟去做检查，两人一觉醒来又交换了身体。
犹记得最开始应帙和遂徊灵魂互换，无论是换到对方身体里还是回到自己的本体，他们都会经历惊讶、失望或喜悦等情绪起伏，还要去镜子前确认，但现在，应帙习以为常地从遂徊床上坐起来，熟练地控制五感，穿上哨兵制服，再去厨房将昨夜给自己准备好的三明治挪给遂徊，又将冰箱里剩下的薄粥热一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至于遂徊，他起床之后也非常熟练地去灶台给自己煎了一颗鸡蛋，两片里脊肉和一根烤肠，然后将它们塞进应帙的这份只有生菜和西红柿的干瘪三明治里，三两口就吞掉了一半。
他吃完早餐的时候应帙的粥碗还像没开动一样，至于应帙本人也还在吹散白粥的热气，因为太烫了，哨兵的猫舌难以入口。
“再来一碗？”
“不吃了……”遂徊捂着肚子艰难道，“你的这点小胃……我还是头一回差点连一个三明治都吃不下，撑死我了……”
“你那还是三明治吗？”应帙抬起头，看着餐桌对面还残留些许酱汁的餐盘，“在我手里的时候它确实是一个早餐三明治，但五分钟之前已经被你改造成了超级巨无霸汉堡。”
与遂徊迅猛的进食速度正好相反，应帙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舀着粥，一顿早饭吃了将近半个小时，整锅粥都快舔干净了，但还是没有吃饱。
就在应帙准备起身去锅里将最后一点残渣也扫荡干净的时候，灶台上的铁锅却诡异地自己晃动了两下，锅盖跳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地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看到了里面正在埋头舔锅底的燧石和应龙。
两条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鳞片上都沾了煮烂的饭粒，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能不能指挥它们洗碗？”看着黑龙燧石是将粥米握在爪子里吃，应帙瞬间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已经羡慕同班同学的猴子精神体能够帮忙做家务打扫卫生很久了。
回答他的是两条龙吃完就跑留下的空锅。
“……”
应识笺走之前留下来的驭龙之术根本就无解，用精神力引诱变异精神体，但应帙现在在哨兵的身体里，无法自由操控精神力，而在向导身体里的遂徊却不知道为什么操控不了精神力，连精神触梢都没有。
所以两人就只能这般眼睁睁地看着龙跑了，最后由跑得了精神体跑不了主人的遂徊洗了碗。
……
在教学楼临别之前，遂徊塞给应帙一个大白馒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和内馅儿，就是两只手那么大一个简简单单的白馒头，据说原本是遂徊昨晚夜宵买来留给自己加餐的，既然交换身体他也就用不着了，于是慷慨赠予应帙。
自从减少了每月购买强效镇痛药这一巨额支出之后，遂徊的手头明显宽裕起来，再也没有出现饭卡里只剩下两毛钱的凄惨状况，大白馒头想买就买，想吃几个吃几个。
但身为塔太子爷的应帙当然很瞧不上遂徊塞来的破馒头，平时他就算是饿了想要找零食垫饥，也会偏爱一些精致美味的饼干，撒着糖霜和干果碎，还要有酸甜的夹心，谁会喜欢这种寡淡无味的白馒头？
不过看在是狸花猫一片好心叼来搁在门槛上的老鼠干，应帙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抱着这般嫌弃的心态，上午第二节课刚结束，应帙趁课间把大白馒头全咽进了肚子里；等到第三节课，他已经开始埋怨遂徊昨晚为什么不多买两个馒头；再等午餐时间到，应帙在食堂打完饭就把自己埋进了餐盘里，一句话也不说，猛猛干饭。
耿际舟早就习惯了‘遂徊’天天一副饿死鬼的样子，见怪不怪地咬了一口鸡腿，但奇怪的是他一抬头，就看到今天突发奇想打算吃面的‘应帙’居然开始仰头喝汤了。
“你怎么也饿成这样？”耿际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应帙’放下面碗，里面就剩了两粒葱，“……你不是不喜欢吃面么？”
遂徊默默把剩下的两粒葱也舔了。
早就把答案拍耿际舟脸上的应帙也懒得过多解释，只思考着怎么找理由把这家伙送进医院：“……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耿际舟瞥他一眼，“看书，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应帙想了想，问：“要不要去我家复习？图书馆太静了，不方便交流，时间晚了你直接睡我家也可以。”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尽可能多的安排在身边，才方便找机会骗进医院。
“你家？”耿际舟嚯了一声，“不是吧遂徊，都已经张口一个‘你家’闭口一个‘你家’了？”
“……”平时挺机灵一鸟，怎么到关键时刻就这么笨呢？应帙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
耿际舟没有看懂应帙的话外音，只好奇地开口问：“你们俩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进展到哪一步了？应帙抬眸，和遂徊对上视线……他也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们之间有进展吗？遂徊有在追他吗？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一切好像都是未知数，两个人迷迷糊糊地相处着，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关系。
八卦朱鹮叽叽喳喳地问：“问个私密的问题，你们亲过没有？”
“没有。”应帙面无表情地说。
这句不假思索的回复令耿际舟和遂徊同时抬头看他，两个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耿际舟：“亲都没亲过？”
遂徊：“没亲过？”
耿际舟又瞪着眼睛看向遂徊：“亲没亲过你不知道？”
“本来是知道的，”遂徊望着应帙开合咀嚼的嘴唇，“现在突然不太清楚了。”
“啊？”耿际舟瞪圆了眼睛，应帙却是勾起唇角，意有所指地瞥遂徊一眼，又笑着垂下眼睫继续吃饭。
这能没亲过？耿际舟就算再傻也能看出其中蹊跷，翻个白眼：“你们突然喊我去你们家学习，该不会是想让我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吧？就那种我一无所知地在旁边做卷子，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亲亲我我，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
“……”
……
耿际舟嘴上说着不想成为play一环，结果吃完饭还是屁颠屁颠去宿舍去收拾东西打算到应帙公寓留宿一夜。没办法，是个人就无法拒绝的男高合宿，要不是这是应帙的公寓，他甚至都想把阿普顿和远在军校的楼星赫一起叫上。
应帙和遂徊先回了家，走到公寓楼下，沉默了一路的遂徊倏然出声：“我们好像确实还没亲过。”
“……？”这下换应帙不可置信地看向遂徊了，“那我之前都亲谁去了？”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亲吻。”遂徊眨了下眼，“我们之前的接吻都是别有目的，不是单纯的接吻，你懂我意思吗？”
应帙脚步微顿，但在遂徊停下脚步之前，又照常继续向前迈步。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说，“所以呢？”
“……”遂徊以为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但听应帙这么问，只好红着耳尖更加直白地说：“所以我们可以接吻吗？”
“为什么？”应帙目光平视前方，声调也没什么起伏，“我们为什么要接吻？”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遂徊的意料，他哑然地停滞了两秒，“因为……”
应帙无言地等了许久，也没见遂徊讲出理由，只是在沉默过后可怜巴巴地反问他：“不可以亲吗？”
“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要亲？”应帙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仅仅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这种关系是没有亲吻这个选项的。”
“……”
应帙就知道遂徊回答不上来，余光瞥见遂徊郁闷又语塞的模样，他要是有羊尾巴，此刻一定愉悦地在身后抖动个不停。
房门打开，应帙也不再刻意克制精神体融合态，莹白的龙角和鳞尾一股脑冒了出来，白色的尾巴一左一右地摆动着，他正准备弯腰换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力量，拽着他的胳膊就将他墙上按。
紧接着黑影就欺了下来，压住他的肩膀，右膝也挤进他的两条腿之间抵住，于此同时，腰间还被什么东西牢牢捆住，应帙低头一看，是遂徊黑色的龙尾巴。
“遂徊，”应帙抬臂横在两人之间，倒也不恼怒，只是一种带着让人心痒的从容，“讲不出道理就搞强迫？你先给我一个理由。”
遂徊才不理睬他，掰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过应帙下巴就要吻上来。
应帙往侧边小幅度避了避，“遂徊，没有你这样糟糕的追求者。”
“我想不到理由，”遂徊终于开了口，蛮横又无礼，“不愿意你就推开我，现在我是向导，你是哨兵。”
说罢，他便倾身吻了下去。

第106章
遂徊确实一点也不会追人。
应帙当初让这家伙讨好他，取悦他，遂徊是一点没做到。一点也不听话，表现出的驯服中也不知道掺了多少虚假。唯一算得上追求的行为就是送了他一块石头，现在还拿回去了。
寻常那些讨好心上人的方式，例如甜言蜜语、约会游乐场，送花写情书，逛街买衣服等等，遂徊一概没做过，除了黏人和示爱，他每门恋爱考试的成绩都是不及格。
不过应帙也不是会被这些求爱小手段打动的人，这一点无论是初高中还是塔内的追求者们，都身体力行地证明了。甚至是‘邀约一起去体能馆对练，展现良好的体魄’这种充满了塔特色的手段，一些人自以为别出心裁，他和别的小浪蹄子都不一样，放在霸总眼里得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小白花迷死，其实也已经是前人玩剩下的烂招。
所以追求应帙，这件事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毕竟就遂徊这么一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阴暗哨兵，能想到什么新颖到足以打动太子爷的追求方式呢？如果落入俗套，那应帙又凭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和其余哨兵没有任何区别的人呢？
但应帙提出喜欢他就追求他，讨好他，取悦他的要求，也不是故意为难遂徊，因为就连应帙自己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不过现在，他隐隐有了一些感悟——
他不需要追随者应声虫，即便他总是将听话和顺服挂在嘴边，但若真的只是唯命是从，他又会觉得无趣。他喜欢的是发光体，能吸引视线的发光体，即使光芒或许会灼伤他的眼睛。
哨兵慕强，向导也会慕强。
至少应帙是这样的。
……
遂徊的吻很干燥，也很柔软，倾身压下来的动作果断而强势，但等真正落到实处的时候却又变得轻柔，缓之又缓地贴上另一双唇，甚至是有些犹豫的。
诚如遂徊所说的那样，只要应帙想要挣扎他就会被轻易掀开，甚至不需要用上哨兵压制性的力量，应帙只需要在脸上展现出真正的不情愿，遂徊就会咬着牙退开。
但两对唇贴合了许久，也没有感受到应帙的挣扎，掌心下结实健康的身体散发着热意，遂徊悬着的心逐渐放到实处，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他的注意力终于真正放到这个吻上，不住抖动的眼睫松缓地垂下，他微微转动脑袋，想要加深这个久违的吻。
应帙纵容地启开了唇，接受遂徊的入侵。其实还是有点奇怪的，因为舔舐他口腔的舌是他自己的，压着他双肩努力亲吻他的人也是‘他自己’，由于过分激动喉咙口发出的轻微低吟声也是属于‘他’的。
按道理来说，他现在是和自己接吻，他能感受到的触感源自于他本人。
但真正默默体验其中，感觉又很不一样。因为应帙不会这么努力而虔诚地亲吻一个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吻激动到发出舒服的颤音。他缓缓闭上眼，在失去视野之后，应帙就更能清楚感知到将他抵在墙上的这个人是一个和他性格和行为模式截然相反的家伙。
——是遂徊在亲吻他，非常认真地吻他。
……
如果应帙不主动叫停，贪心的哨兵很可能将这个吻一直延续到明天，不过应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然许久也不曾结束这个吻。
分明在亲吻之前他还刻薄地说着一些高高在上不中听的风凉话，被吻上之后却倏然乖顺了起来，安安静静地靠着墙，双手虚虚扶在遂徊腰间，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怎样都配合。
“……际舟要来了。”应帙微微拉开身位，不等他把话说完，遂徊就黏黏糊糊地追了上来，轻哼一声埋怨应帙的分心，密不可分地堵住应帙的唇。
谎称亲吻是为了交换身体的时候，遂徊只能故作正经地和应帙礼貌性接吻，双唇一触即分，即便后来还带上一点交换体液安抚精神域的目的，最多也就多亲一会，哪能像现在这样，撕去伪装，肆意地索取掠夺。
“真的唔……等下……遂徊……”
应帙三番五次被打断话音，终于忍不住用力推开遂徊：“先别亲了，我听到奇怪的声音。”
遂徊双肩被应帙握在掌心，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着，充血的红唇湿润，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吞咽的唾液，他眼尾也沾着红，断断续续地说：“向导的身体……屏息好差，换不过来气……”
应帙看着这个差点把自己亲背过气去的傻缺，话都懒得多说，在玄关踢开鞋子转身进了厨房，异响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很快，遂徊也换了鞋跟过来，厨房的推门拉开，入目就是一黑一白两条龙，一龙拿着铲子，一龙举着锅盖，全都飞在半空中，正在好奇地盯着一口深锅……正是早上应帙热粥的那口锅。
“你们怎么在这，没回精神图景？”应帙疑惑地走上前，低头一看，锅内装着满满的白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泡，边缘还有不少白沫。
遂徊靠过来：“这是……他们在给自己煮粥？”
怎么会有精神体背着主人溜出来偷偷给自己煮粥喝？粥有这么好喝吗？应帙调小火源，看着逐渐平息的锅，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你们放了多少水和多少米？”
黑龙默默飞到水池边，嗷嗷地比划一些应帙完全看不懂的手势，应龙则飞到米袋边上，抓出里面的小量杯，晃悠几下，爪子各种比划。
“它们在说什么？”
“不清楚，但好像操作没出错……”应帙费解，“关键是，为什么变异精神体会煮粥？”
“……”遂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是不是应叔叔教它们的？”
“我爸不会煮粥。”应帙说，“他唯一一次尝试，还因为放多了米把粥煮成了饭，被耿叔嘲笑了半年。”
遂徊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总之两名主人一回家就有现成的热饭端上了桌，即便只有一锅白米粥，也是非常可喜可贺。耿际舟背着小包开开心心地来参加男高合宿，开门就看到两条龙坐在餐桌上欢天喜地地喝白粥，也是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它俩在家自己给自己炖了锅粥。”应帙解释道。
“啊？”耿际舟走过去，试探着摸了摸黑龙的脑袋，见对方不反抗，整个掌心都落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还顺带撸了一把应龙的尾巴。两条龙都喝得很香，耿际舟看得啧啧称奇：“怎么还会有龙喜欢喝粥的，简直跟我爸的喜好一样……它们只喝粥？”
“不，它们还吃鱼。”应帙说，“对了，我爸还说它们会吞食精神力。”
“吞食精神力？”耿际舟先惊讶了一下，紧接着又惊讶了一下，“等下，你爸？你是指你亲爹，还是……应主席？”
这句‘我爸’是应帙失言，但确实也是懒得装了，此刻也没有解释，只是无言地和耿际舟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坦然，几秒后耿际舟诧异问：“已经改口了？这进展也太快了……你们是要结婚了吗？”
应帙都忍不住怀疑耿际舟是不是分明知道但故意在装糊涂，不然哪至于这么笨？但看着对方眼底的愚蠢，他又无奈地抬手拍了拍耿际舟的肩膀，“我们还是聊吞食精神力的事情吧。”
遂徊想到什么：“耿际舟，你喂点精神力给它们试试？”
他和应帙交换身体之后都无法动用精神力，目前已知变异精神体存在又能够操控精神力的人就只有耿际舟一个。

第107章
应帙不赞同地皱起眉，阻止道：“不行，他不能随意动用精神力。”
遂徊并不清楚耿际舟的精神域病症严重到什么地步，见应帙如此谨慎，便跟着点点头，放弃让耿际舟投喂精神力的想法。
“小帙你不能喂它们精神力吗？”耿际舟问。
“我不行。”遂徊摇摇头，没有给出任何不行的理由，但脑子时灵时不灵的耿际舟立刻为他圆了谎：“是因主人本身的精神力没有用吗？”
“……对。”遂徊从善如流地点了头，非常感谢小鸟给他找的借口。
应帙抽了张纸巾，把几乎要钻进粥碗里游泳的应龙抓出来，给他擦干净浸了粥的长须，又将纸巾叠成围嘴，系在应龙的脖颈。应龙咕一声，表示它很满意应帙的服务。
燧石注意到应龙脖子上这个别致的小挂件，非常嫉妒，叽叽地喊着它也要一个，边叽嘴里边喷火光。于是应帙仿佛万千二胎家庭的可怜老父亲，连忙也给它做了一个，将一碗水端平。
耿际舟心目中叱咤风云的龙形变异精神体就这样变成了两只小鬼头，大为失望。他考虑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如果只是操控一下精神触梢，我应该可以做到……”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立刻犯了病。”应帙摇摇头，让他找地方歇着去。
事实确实如此，耿际舟无力反驳，但他向来冒险精神很足且不知悔改，没过一会还是忍不住偷偷调动一缕精神触梢，如同海底的软糯章鱼卷起小小的触手，悄悄戳了戳背对他的黑龙燧石。
黑龙从碗里抬起头，疑惑地在空气中嗅了嗅，又转过脑袋，竖瞳放大又收缩，很快，它好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去注意力，手中的勺子啪的摔在桌面上，往外爬了两步，翅膀扇动两脚离地，叽一声伸出爪子在半空中够了够，接着把空气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餐桌旁，应帙、遂徊和耿际舟目不转睛地盯着燧石嚼空气，看它吃得津津有味，仿佛真的在吃铁板鱿鱼脚一样，一只指甲锋利的爪子呈半握状，吃一会还龇牙咧嘴地撕扯一下。
不一会，应龙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什么，凑过去，嗅了嗅燧石周边的气味，尾鳍左右甩动两下，似乎是正在思考中的动作，倏然，它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耿际舟，腹部如青蛙鸣叫时那般重复鼓胀瘪下两次，发出咕咕的声音。
一个叽、一个咕，听声音总感觉都不是什么正经龙。
应帙和遂徊顿时又顺着应龙的动作将视线投向耿际舟，后者寻摸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精神域状态，非常谨慎地又分出一缕精神力触梢。应龙循着气味直起长条状的身体，找到美味的精神力，吭哧一口咬了上去，它的吃相比起燧石就要斯文许多，尾巴尖卷住触梢，小口小口地咀嚼吞咽。
很快，两条龙就吃完了爪里的那点精神力，期待地再次盯着耿际舟。
而此刻双龙戏‘朱’的焦点位耿小鸟就有一种逛猫咖却只带了一根猫条的窘迫感，他能够安全提供的精神力就只有那么点，想要再掏出来一些就得冒风险。
就在他扛不住龙龙眼压力想要再尝试挤出一点的时候，应帙出声阻止了他：“可以了，知道它们确实喜欢吃精神力就够了。我们谁也不清楚变异精神体食用精神力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耿际舟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顺带还不忘挑拨离间：“听到了吗？不是耿哥不舍得，是你们主人家教太严格了。”
闻言，应龙愤慨地扭头朝应帙脸上滋水，而应帙被偷袭多次，早有准备，轻而易举地便侧身躲开，下一秒还身手敏捷地伸手一把攥住应龙的吻，压低声音威胁道：“小泥鳅，你再敢这么随随便便挑衅我，我就把你的须须都扯下来插你眼睛里，再把你打成蝴蝶结。”
应龙：“……”
同为变异精神体的燧石并没有因为它的同类遭受压迫而同仇敌忾，反而是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笑话，翅膀扇得比谁都起劲。
“听清楚了吗？”应帙神色严厉地给应龙立规矩，总感觉再不教训一下这只变异精神体，它迟早要站在主人头顶耀武扬威。
在主人的威逼恐吓下，应龙小心翼翼地摆了摆尾鳍，好像是服软屈服的意思，但等应帙松开手，它立马又目露凶光，张大满是细小獠牙的嘴，喉咙口泛出湍急滚动的水流声，甚至有几滴腥咸的水珠溅到应帙脸上。
应帙直接反手一颗圣女果卡进应龙的喉咙里，塞到底，噎得应龙咕一声，瞪大眼睛，哑水了。
“……”备受屈辱的应龙卡着喉咙里圣女果嗖的摆尾飞到耿际舟衣领里，怎么劝都死活不肯出来。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投喂了精神力的缘故，燧石也很黏着耿际舟，一整晚始终绕着他飞来飞去，视真正的主人于无物，夜里还要和耿际舟一起睡觉，把遂徊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地说要把耿际舟宰了喂狗。
“燧石只是馋他的精神力而已。”应帙安慰道，“他们之间只是无情的利用关系，没有一点真心的。”
“而我连利用价值都没有……”遂徊持续委屈。
应帙：“那你确实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遂徊沉默了一会，决定大家一起受伤，“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
翌日，应帙和遂徊穿好制服打开卧室门的时候，耿际舟早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餐桌上喝粥，两条黑白小龙各立他的一侧肩头，如同两尊迷你招财猫，‘忠心耿耿’地护卫着它们的美食。
“你们的变异精神体是不是有魔力啊？”耿际舟神采奕奕地问，这些天他难得这么精神焕发，说话也中气十足，“昨晚我睡得特别特别好，一夜无梦。”
应帙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诧异道：“是吗？”
“这还能有假？”耿际舟笑起来，“我刚又喂了它们一点精神力，现在特别听话。”说着他还显摆了一下，“小石头，把苹果拿给我。”
燧石拍拍翅膀，还真的飞去餐桌中央，用后爪抓住苹果蒂，给他把苹果拿了回来。耿际舟十分欣慰，又投喂了少许精神力，燧石开开心心地坐在桌上抱着触梢啃了起来。
遂徊……遂徊无能狂怒，只想赶紧换回自己的身体，让听话懂事的太攀蛇利维坦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为什么耿际舟会因为和变异精神体相处从而病情得以好转？应帙困惑不解，而且如果想要这两头变异精神体听话的前提是喂食精神力，那他和遂徊岂不是永远操控不了自己的精神体？
应帙将这个疑问发给了应识笺，可惜这位老父亲回到工会之后又开启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忙碌状态，直到半夜还给应帙发来了回信，还是另起了一个话题：[小舟昨晚留宿了？你和遂徊今天交换身体没有？]
[没交换。]应帙秒回，[今天际舟又来了，他说昨天在我家睡得很好，所以又来留宿一夜。]
[嗯。]
嗯完就没有了……
再次变成孤寡留守儿童的应帙无能狂怒，只想早日毕业，顶替该死的应识笺成为中央工会主席，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破主席是不是真这么忙？
……
一连五日，耿际舟每晚都睡在应帙的公寓里，关键是应帙和遂徊竟然也恰好一整周都没有再次进行灵魂互换，一直是燧石和应龙在外面游荡，陪耿际舟睡觉，睡得耿际舟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周五晚上，耿际舟一时兴起给他口中的噩梦良方应龙和燧石加了一顿精神力大餐，应帙不知道他喂了多少，只看到应龙躺在桌上整条身体绕着无形的精神力触梢缠了好几圈，抱着一通乱啃。
“不要喂太多。”应帙提醒道。
“只给了一点点。”耿际舟拿手比划了一下，确实是亿点点。他笑嘻嘻地说：“嫉妒我和你的宝贝精神体混得好？”
应帙无语地瞥他一眼，抓过确实在嫉妒的遂徊，小声警告：“不要去厨房磨菜刀。”
“……”
周六一早，虞旌给应帙发来信息，询问到底还需不需要他为耿际舟检查，要来的话抓紧时间，他下周要再次休假了。
虽然不明白虞旌一名医生到底哪来这么多的假期，但看着状态越来越轻松的耿际舟，又想到关于变异精神体层面带来的改变无法告知虞旌，应帙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以信息：[谢谢，暂时不需要了。]
当晚，易承澜来到应帙的公寓。他在数日前就从耿际舟口中得知了变异精神体能够改善睡眠的神奇功效，并且同意了耿际舟想要在应帙家里多日留宿的打算。直到五天下来，确认耿际舟和变异精神体接触之后不再做噩梦这件事确实不是巧合，这才登门拜访，观察这两只来有不明的变异精神体到底为什么能帮到他的儿子。
虽然因为结合哨兵的沉眠，易承澜精神域崩溃，等级从S级降到D级，但他仍旧能够操控精神力触梢，在燧石和应龙好奇地打量他时，他还微笑着递去一缕精神力以示友好。
或许是因为等级缘故，易承澜的精神力美味程度远不如耿际舟，应龙和燧石对易承澜的态度也远不如对耿际舟热情，它们仅仅是凑上前嗅了嗅易承澜的精神力触梢，就又缓缓飞远，并且这一次，它们没有再缠着耿际舟撒娇讨食，而是回到了各自主人的身边。
白龙在应帙落下之后就没了动作，好似应帙上衣肩头精心描摹的盘龙锦绣，兔子般的眼珠眨也不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黑龙前爪勾住遂徊的后颈衣领，从他披散的银色长发后面探出脑袋，竖瞳不断重复着收缩与放大，好似是在聚焦和观察。
“……”应帙将两只变异精神体的反应尽收眼底，心脏微微紧绷，抬头看向还站在玄关处的易承澜。
“爸，你吓到它们了。”耿际舟并未觉察到任何异样，笑着接过易承澜的医疗箱，领他在沙发上坐下，“哎，这两只没良心的，平时缠着我卖乖，一有事还是只知道找主人。”
“你还好意思埋怨？它们要是这能治好你的精神域，你真得给小帙和小徊磕一个。”易承澜不带怒气地骂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易承澜没有直接去强行接触应龙和燧石，而是先和耿际舟、遂徊和应帙聊起了这几天耿际舟的情况，接着他又取出医疗箱里的简便检查工具，贴在耿际舟的后颈和眉心，记录得到的数据。
“变异精神体，某种程度也属于精神力层面的突变，”易承澜思忖着说，“或许投喂精神力这个行为，让你们三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精神力循环，阴差阳错之下，反倒对小舟的精神域有益。”
说着他抬起头，问：“小帙，小徊，你们这些天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感觉。”
易承澜笑意更深：“那就好……或许可以让小舟继续投喂精神力的行为，继续观察，但一定记得不能多喂，少量，多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耿际舟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了易医生。”
应帙犹豫了一下，说：“……可是，变异精神体比较自我，有时候会长期消失不出现。”
“没关系，等到它们乐意出现的时候就好。”易承澜转过头，恰好此时应龙暗戳戳地凑过来，正在好奇地观察他。易承澜微笑着伸出手，让应龙嗅了嗅它的指尖。
很快，燧石也四肢着地地靠近，蝙蝠翼收拢在后背，尝试着伸出前爪，和应龙一起嗅闻易承澜的手指，一边闻它一边抬起竖瞳，看向易承澜的脸，少倾，它后退半步，嘭的消失在空气中。
“我有这么可怕吗？”易承澜两眼弯成月牙，食指碰了碰应龙的长须，应龙并没有离开，而是飞到了易承澜脑袋上，慢慢地盘卧下来。
……变异精神体并没有抵触他？应帙眸色微动，看着在易承澜头顶打哈欠的小白龙，反思难道又是他想多了？
应帙抿抿唇，终究不愿意再一个人胡思乱想，干脆直白地问：“易叔叔，耿际舟最近吃的药是不是太多了？而且我看他服药之后精神反而越来越差了，如果燧石和应龙能够帮到他，他要不要少吃点药？”
“小徊你也发现了？”易承澜苦恼地叹口气，“我这段时间也在愁，一直在想是不是哪里出错。我上周就已经让他停了一半的药了。”
听到易承澜语气不似作假的关切，应帙多日来一直悬着的心陡然一松，唇角的笑意也沾染上几分真切，“抱歉，是我多言了。”
“能看到你这么关心小舟，我真的很高兴。”易承澜笑着说，“小舟能有你们这两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突然煽情？”浪漫绝缘体耿际舟打断令人感动的气氛，“不要搞得好像等下我们三个就要上战场了一样好吗？”
“如果非要说战场的话……”易承澜想了想，提出了每一位长辈都绕不开的老旧话题，“期末考试也算是你们学生的战场，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区区期末笔试，真正的应帙当然准备得万无一失，但虚假的‘应帙’却是分外心虚。
特别是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竟然始终没有再次交换身体，正式考试的前一天，应帙看着遂徊交上来刚超及格线5分的烂成绩，恨不得去医院吸氧。
他连夜发信息给休假中的虞旌，开门见山地问如果我的期末笔试成绩不及格，是否还能确保他连任学生会主席。
虞旌让他洗洗睡吧。

第108章
“阿普顿都80分了！”应帙愤怒地拍桌子，“你居然才65！你还不如那只蠢猫！”
“他只需要学哨兵通识！”遂徊这两个月快学疯了，人也暴躁起来，披头散发地握着笔趴在桌上，“而我哨兵和向导通识要一起补，根本不知道那天会考什么！”
65分对于遂徊来说是够用了，还多了5分容错，但对于应帙来讲，这种成绩出来之后得像当初丢向导徽章那次一样引起全塔热议。上次说他是落难王子被灰姑娘强行抢走了皮鞋，这次估摸着得说他是葫芦娃掉进了如意洞，被可恶的蛇精吸干净了智商。
会像上次生存赛加赛一样奇迹再现吗？临睡前，应帙这样虔诚地祈祷着，可惜一觉醒来，他还是一名黑发哨兵，白色泥鳅在他枕边盘卧，见到主人睁眼张嘴打个哈欠，在半空中打转游动伸了个技术难度极高的懒腰。
“早安。”应帙摸了摸应龙的背鳍，认命地起身去洗漱，寂寥的背影了无求生欲望。
考试前一晚，耿际舟没有继续住在应帙家里，而是搬回了宿舍，说是这样能离考场近一些，可以多十分钟的时间出来背知识点，这种分秒必争的可敬求学意志令应帙非常敬佩，他当时就握着拳对耿际舟说：“如果我明年无法继任学生会主席，我希望你这个副主席能上位，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加油。”
耿际舟莫名其妙地看着应帙：“遂徊？？你是没睡醒吗？什么叫你没办法连任学生会主席？……等下，你们这些天是不是在跟我玩什么交换人设的大冒险？谁先被我发现就有奖励？”
分明答案已经无限逼近真相，但为什么他就是屡次擦身而过？
“你是不是故意在装白痴？”遂徊忍不住问。
回答他的是朱鹮愤怒的鸟喙。
……
笔试总共有四门，持续两天，应帙用遂徊的脸硬生生考完了前三门，每看到一道遂徊估计做不出来的难题心头就滴落一滴血。
他始终对命运抱有一线侥幸，想着不管哪考到哪一门换回去都行，他都愿意原谅这个糟心的世界。但等到第三门考试结束的时候，应帙就只想着如果现实戏剧化到全部笔试结束的第二天他和遂徊换回本体，他绝对会丧心病狂地报复全社会。
至于遂徊这只猴子，这两天看应帙的眼神是越来越心虚，特别是第二门向导通识结束的那个下午，他都没敢和应帙一起吃晚饭，哆哆嗦嗦地窝在书房里背课文；
第三门考试结束，遂徊直接失联了，看样子今晚是打算卷铺盖去睡马路以示歉意。
[你别想不开，考成什么样我都认了。]应帙不走心地劝道。他确实也没怎么生气，只是无奈命途多舛，遂徊毕竟也不是故意和他作对，常年未接受教育的山上野猴就能考这么多，就算把他打死也只能考这么多，谁也没办法……
但紧接着应帙又是一句威胁：[下午的选修课考试是开卷考，很简单，但你要是犯什么写岔答题区或者什么睡过去没有写完题目的低级错误，我一定会杀了你。]
五分钟之后，一个弱弱的[是]出现在应帙终端上。
不过应帙还是太小瞧这该死的命运了，第四门课开考后十分钟，他一秒之前还在专心地写着答案，下一秒，他直接伏在课桌上失去了意识。
如果不是考试结束前半小时响彻整幢教学楼的提示音，应帙可能要直接将整场选修课考试都睡过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酸痛的额头，银色长发从指缝间穿过，留下细腻温凉的触感，应帙一愣，再抬头看向悬浮屏上姓名栏大大的应帙两个字，怒火涌上心头，气得他差点把课桌都给掀了。
半个小时的生死极速之后，第四门考试结束，应帙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全身散发着恐怖的低气压，同考场的同学都没敢上前来和他搭话。
与应帙无声的愤怒相反的是生存赛小组遗留下来的聊天群，此刻里面群情亢奋，周如翊掐准塔考试结束的时间点，在群里疯狂刷屏。
早在一周前军校就放了假，周如翊和楼星赫都已经在家里躺了好几天了，热情洋溢的大小姐不停在聊天群里放着照片，展示自己家里为了欢迎即将到来的朋友聚会做了哪些准备。
[在修剪花草树木了。]周如翊放出一段她家后花园的视频，一群工人正在操作着机械车上下作业，周如翊一边走一边拍，一分多钟的视频，都没看到花园的尽头哪里。
[耿哥说他要吃小龙虾，我让阿姨们去池塘里捕了。]周如翊又放出家里厨房照片，十几个阿姨正在接力搬运刚捞上来的小龙虾，还有一名身穿黑西装的管家正在旁边做记录。
[应主席，徊哥，你们有没有要点的菜？我让管家做准备。]
没一会，遂徊毫无存在感地在群里冒了一个泡：[开水白菜。]
应帙原本还在生气，在瞥到这条信息的那一秒，他倏然忍俊不禁地笑了声，脑海中浮现出遂徊唯唯诺诺的社恐样，心情出乎意料地愉悦起来。
他正准备点一些刺激性的菜刺激一下味觉敏感的野猴，眼角余光却倏然瞥到正前方站了一个人，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和一米开外挡住他去路的人对上了视线。
女人浅紫色的裙摆轻柔地在风中摇曳，她手虚扶着头顶的编织帽，细碎的银色短发被帽檐挡住，等到微风拂去，她抬起眼，明亮的黑眸缓慢轻眨，对上应帙诧异的目光。
两人在人流之中安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话，一直到若干秒之后，衣着知性典雅的女人才微笑着开口，声色温柔：“你好同学，我是来接我儿子的，但不小心迷路了，请问向导宿舍三号楼怎么走？”
应帙：“……”
应帙将这名可疑的迷路女子从头扫视到脚，发现裙摆下方竟然还是一双米白色的尖头高跟鞋，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配合地没有揭穿：“阿姨好，三号楼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等到尽头左拐就是了。”
“好的。”女人仍旧是微笑，“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遂徊。”
“遂徊，”女人点了下头，摆摆手，“谢谢你遂徊，再见。”
应帙意思性地举了下手，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风姿绰约地转过身，右手里还拿着一只精致的小皮包，然后走出去没两步直接崴了脚。
“……”
应帙很无语地快步上前扶住她，看着女人做作地皱起眉，装模作样地垫起脚，一脸歉意地温言细语：“不好意思，扭到脚了，好疼……”
——有没有可能遂徊才是她亲生的，而我是抱养的？应帙深感他和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麻烦你把我扶到路边长椅上好不好，遂徊？”女人小声问。
应帙沉默地扶着装瘸的女人缓缓走到路边，看她脱下高跟鞋慢慢地揉着脚踝。虽然她已经极力将自己扮成一名柔弱美丽的普通女人，但掌心的枪茧和手背上的刀割伤痕还是暴露了一些端倪。
观察着这些细节，应帙的视线不经意间上移，陡然和正在偷窥他面容的目光撞个正着，女人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又强装镇定地对视回来：“同学真是麻烦你了……”
“妈。”应帙实在忍不住了，“刀带露出来了。”
“……”女人低下头，发现因为坐下揉脚踝的动作令她裙摆上移，系在小腿上的匕首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刀鞘尖端，她连忙用裙摆盖住，轻咳一声，“我一个弱女子独自在外，确实需要武器防身。”
动作间，手持包不小心掉到地上，装在里面的一把袖珍手枪摔了出来，漆黑的枪身在阳光下散发着压迫性极强金属光泽。
“……这是手枪型打火机。”她狡辩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应帙：“你叫我妈？”
“不然呢？”应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燕煦沉默了两秒，试探着问：“小咩？”
“……”
燕煦一下子就站直了，哪还有半点淑女的样子：“你不是和遂徊灵魂互换了吗？你爸骗我？”
“我爸没跟你讲我们时不时还会换回去？”应帙很郁闷地蹲弯腰帮他妈妈收拾好手包，“而且非常巧，我和他还是在半个小时之前刚换回去的，四门期末考试三门都是他给我考的，而遂徊成绩超级差，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及格。”
“他是孤儿，又自小生活在贫困山区，没有接受良好教育的条件，成绩不好是正常的。”燕煦认真地说，“你别当人家面说这些，听起来优越感十足，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应帙隐约从对方口吻中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抬头狐疑地看向他妈。但应帙并没有直接问他怀疑的地方，而是拐弯抹角地提了一个别的话题，“你……今天搞这出是想做什么？”
“这不是许久未见我的宝贝儿子，又听你爸说你和一个哨兵走得亲近，你们身上还发生了灵魂互换的离奇事件，就想同你们开个玩笑……”燕煦笑意盈盈地靠近应帙，捏了下他的脸，“真的是你啊小咩？”
“不是我还能是谁？”应帙正要开口骂人，身后却倏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站在他对面的燕煦眼瞳缓缓放大，目光越过他的脸，定定地望向了他的身后。
果不其然，下一秒应帙的手腕就被握住，他被力道带着退后半步，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就横在了他和燕煦之间。遂徊眉头紧皱，警惕地瞥了眼身侧这名胆敢捏应帙脸的陌生女人，又转头看向应帙。
“……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半天了。”遂徊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开场白，接着又问，“她是谁？”
遂徊第一次见应识笺的时候非常社死，因为应帙的失误导致他开口就是一声爸，然后足足为此羞耻了一整周，赌咒发誓下次见应帙母亲的时候一定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注定要失望了……
“你见过她的。”应帙暗示着说，“我给你看过她的照片。”
遂徊怀疑地看看应帙，又扭头看向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脸的燕煦，几秒钟的观察之后，绯红色从他的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一路爬到脖颈，钻进衣领里，遂徊周身捉奸的气势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羞耻难耐，他僵硬着挪动双腿躲到应帙身后，支支吾吾地轻声唤道：“应帙妈妈好……”

第109章
在周如翊提出长假的邀约，并兴致勃勃的制定活动计划的时候，耿际舟就曾经放出豪言壮语，说通常这种提前几个月的约定大多都会被突发意外打断，他还举了例，譬如他突然精神域病症加重无法应约，再譬如遂徊期末不及格必须留校补考。
当然，现实并没有真顺着他的乌鸦嘴逐字逐句的发展，但情况又十分的微妙巧合——
期末成绩单科不及格的人变成了耿际舟，而遂徊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躺床上发了高烧。
这两件事无论单拎哪一件出来都能让应帙十分费解，更何况它们还是同时发生的，简直让人怀疑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升起。
“16分？”应帙身为学生会长通过一些心照不宣地特权提前得知了成绩，当然，他最初行事特权的目的是想看遂徊到底为他谋得了一个怎样惨烈的分数，却没想到先一步知晓的大新闻是耿际舟文化课考试只得了16分。
他站在阳台不可思议地放大缩小悬浮屏，“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宁愿相信是机器批错了考卷。”
在应帙的左手边，一颗橙红色的虚拟电子鸟头缓缓张开尖喙，冗长的沉默过后，耿际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如果我说我睡过了考试时间，你信吗？”
“信。”应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因为他就把选修课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睡过去两个半，不过他和遂徊会睡着是不可抗命，但耿际舟为什么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你文化课考试前夜通宵刷题了？”
“那倒没有……”鸟喙张了张，又默默合上。另一边，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只白色的电子山羊脑袋张开嘴，清朗温润的男声从里面传出：“那就是又做噩梦了，晚上没有睡好。”
“……”耿际舟似乎是默认了应帙的话，没有反驳。
“你投喂了应龙和燧石近一个月的精神力，夜夜好眠，结果一离开它们隔晚就做噩梦，反应这么快？”应帙思索着说，他犹豫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补充：“但应龙和燧石它们昨天回精神图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现在是巴弗灭和利维坦在值班，你这情况……”
“没做噩梦。”耿际舟突然打断道，“我没做噩梦……就是单纯地认床没休息好。”
“你在你睡了大半年的宿舍认床？”应帙狐疑地反问，但还没等到耿际舟的回答，老母亲燕煦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来：“小咩，快过来帮忙，粥都溢出来了！”
应帙烦躁地叹口气，却听耿际舟在通讯那头笑起来：“今天是阿姨亲自下厨？你还不快去帮帮勤劳温柔的老母亲？”
“我都不知道她发什么神经突然要亲自下厨给遂徊煮粥，而且听说真请了半年的假期坚决不接一项任务，见鬼了……我忙完了再来找你。”说着，应帙无奈地挂断通讯，一边从袖中取出羊角簪盘起长发，一边快步朝厨房走去。
不出所料，先前干净明亮的厨房此刻一片狼藉，也不知道燕煦为什么煮个白粥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应帙走上前先把灶台的火关了，又隔着湿布打开锅盖，忍不住又一次劝道：“妈，不行去食堂买一碗粥吧，就说是你亲手做的，展现你的贤惠和温柔，遂徊绝对喝不出来。”
燕煦拿着抹布在擦溢在台面上的粥米，闻言眉头一竖：“已经快熬好了，只是收尾工作出了一点小插曲而已。在你心目中，妈妈就这么没用吗？”
“单论煮粥，你甚至还不如两条人话都听不懂的变异精神体。”应帙说，“燧石和应龙都会煮粥，而且煮得很好。”
燕煦忍不住为自己声辩：“我这手艺可是耿岳亲传，你耿叔亲口承认我煮的粥香滑软糯，已经出师了。”
“你这话要是被耿叔叔听到，他得活活被你气醒。”
耿岳因伤病提前退休在家赋闲，因为成天无事可做，于是就爱捣鼓点吃的，把应帙和耿际舟都喂得肥嘟嘟胖墩墩。偶尔应识笺和燕煦提前下班或者不出任务也能蹭上饭，俩人一边猛猛吃，一边客气地说‘太好吃了，耿岳你怎么做的？’
这话一听就是恭维的场面话，但耿岳却当了真，非常一本正经地想要教会应识笺和燕煦做饭。结果来来回回讲了无数次，应识笺就学会一个削苹果，燕煦也只会一个煮粥，并且后者时隔多年没有再下厨，又把本领还给了老师。
“别在这碍事。”燕煦对应帙的质疑和嘲讽十分不满。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铲子搅拌剩下的半锅粥，“去卧室里关心一下小徊，烧一天了都，可怜死了。”
应帙欲言又止地瞥他妈一眼，没说话，默默转身去了卧室。
房门一打开，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仅仅露出半张脸的哨兵就轻轻低吟一声，半睁开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又虚弱地缓缓闭上。
应帙缓步靠近，侧坐在床边，伸手用手背探了下遂徊额头的温度，仍旧滚烫，“……为什么你一个哨兵还能发烧？”
“哨兵又不是神，当然会生病受伤。”遂徊的嗓音因为高烧有些哑，他可怜巴巴地再次睁开眼，“小咩，我好难受……”
“你怎么也叫我小咩了？”应帙无奈地替他把被子掖好，“主要你这病因有些好笑，医生说你是心理压力太大，精神紧绷，考完一松懈就病倒了……”他勾唇轻笑一声，紫眸抬起，“一年级的期末笔试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
遂徊更委屈了：“考的是你的卷子，我压力能不大吗？”
文化课前一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复习到凌晨两点，六点刚过又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继续晨读，确实非常辛苦。应帙居高临下地看着遂徊沁了水的翡翠眼珠子，笑意更深，半真半假地埋怨：“你好意思？考前一天知道怕我生气，疯狂临时抱佛脚；考前一周你测验得了45分，还在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有进步，问我能不能亲亲你奖励你一下……那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遂徊：“……”
遂徊委屈地叫嚷：“我发烧了！”
“好好好，你发烧了，”应帙把缠在他脖颈上试图把他勒死的太攀蛇利维坦解下来，“我妈在厨房给你熬粥，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弄。”
“我想你亲我一下。”病人仗着病情提出无理要求，胡搅蛮缠。
“不亲。”应帙冷漠地回绝，理由非常正经，“我怕口鼻接触，你把病毒过给我。”
遂徊：“……”
遂徊见示弱不成，直接一把抓住应帙的肩膀想要霸王硬上弓，应帙抵死不从，甚至派出山羊巴弗灭在旁边用脑袋捅遂徊的腰，但即便是生病的哨兵也是哨兵，没一会应帙就体力不支被摁在了床上，遂徊掀开被子罩住他，和翻腾的热气一同压下来的，还有遂徊炙热柔软的唇瓣。
处于发热状态下的哨兵口腔也是滚烫的，灼得应帙有些呼吸不过来。当初为了和应帙接吻，遂徊连自己的身体都下得去手，更何况现在换回了各自本体，中途应帙几次叫停他都不肯结束，喘息着和向导对视几秒，又不依不饶地继续吻上去。
好不容易等遂徊意犹未尽地拉开身位，应帙上衣都被扯到了领口，大片胸膛腰腹都露在外面，而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地盯着猛看，好像不是他趁乱故意撩上去的一样。
我得想办法治治他……应帙平复了一会呼吸才缓缓从床上坐起身，不然这只惯会得寸进尺的死猴子迟早要骑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遂徊心愿已成，了无遗憾地躺回床上挺尸，而心心念念着训狗大业的小应主席走出卧室，迎面就撞上了燕煦若有所思的目光。
装了不到半天明媚温婉淑女的燕煦此刻已经换回了她惯常的打扮，主打的就是一个舒适方便行动以及可以从身体的任何部位掏出武器。此刻，她正坐在餐桌上，单手托腮，不知道想些什么。她的面前搁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摆有一碗粥和两碟清淡的小菜，从粥面已经结了一层黏稠的白膜来看，燕煦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却始终没有将它端进卧室。
其中原因，显而易见。
应帙脸有点泛红，一边暗骂遂徊恬不知耻，一边故作无事发生地走向前：“妈，那我先去把粥端给遂徊？”
“小咩……”燕煦抬起眼，“我听识笺说，小徊他很喜欢你？你们有94.4%的契合度？”
应帙停顿了一下，点点头，“嗯。”
“那你喜欢他吗？”
“……”应帙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可以想象此刻卧室内的遂徊必定是瞬间精神抖擞立起了耳朵，甚至可能人都已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无声无息地站到门后侧耳偷听。
燕煦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儿子的答案，斟酌着用词慢慢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小咩，就是希望你认真对待小徊……喜欢就好好地回应，不喜欢也不要伤害人家。小徊很可怜，我不希望他再受苦了。”
“……”违和感实在太强，让应帙再也无法忽视，“妈，你好像对遂徊的好感度非常高？”
“对啊，”燕煦理所当然地承认了，“S+级的哨兵，性子又乖巧，谁不喜欢？”
应帙暂且忽略了‘性子乖巧’这个可怕的误会，继续问：“但爸爸见遂徊的第一面就说我和他不合适，为什么？”
燕煦啊了一声，迅速给出理由：“因为你爸老古董，讲究门当户对，嫌弃小徊无父无母、家贫人穷。但妈妈不是这样的人，妈妈支持你们。”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应帙沉下脸色，没有被燕煦的玩笑话带偏，“到底是为什么？”
“……”
面对儿子的逼问，首席哨兵选择最简单也是最无赖的应对方式——装傻：“真的就是这个原因，不然你说还能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肯定有其他原因。”应帙明白从他妈妈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我一定会知道的。”
燕煦迅速把托盘往前推了推：“别多想了，你的那碗我也盛好了，你在外面吃还是和遂徊一起在里面吃？”
一分钟之后，应帙非常不爽地端着两碗粥进了卧室，门外一个谜语人，门内一个大淫魔，里外里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来给他添堵的。
被冠以大淫魔美誉的哨兵见应帙一身低气压，识相地没有再作妖让应帙喂他，而是说起了正事：“耿际舟要补考文化课，那我们去周如翊家聚会的时间是不是要往后推延一周？……明天我想先回城邦一趟。”
“为什么？”应帙问，“你还发着烧，休息一周，去完周如翊家再回城邦不好吗？”
“……城主生日就在下周，”遂徊说，“不回赶不上了。”

第110章
以己度人，应帙设想如果他处于遂徊这个境况，别说发烧，就算是中刀也得千里迢迢赶回城邦给城主贺寿，不过时间还早，他慢条斯理地拿汤匙搅动犹还烫舌的白粥，“下周生日，时间还早，休息两天再去。”
“不早了。”遂徊摇摇头，“没有直达的交通方式，得先坐12个小时的铁路，转隔日一早6小时的水路，接着再转公路，接着还有入山的盘山路，这条路线的车次一天只有一班，很难等，又得隔一天，最后……”
应帙微微眯起眼睛，这都什么年代了，在他心目中应该不管去全球任何地方都是小时达，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回个家还得在路上折腾三天：“不乘飞舰吗？”
“飞舰太贵了……”
“把紫钻原石卖了换舰票。”
“……而且也没多便利，还是得转乘。”遂徊默默把话说完，又加上一句，“不卖，我要留着当聘礼的。”
“为什么不是当嫁妆？”
“……也可以。”
这么复杂的求学之路，应帙听着就头疼，“回城邦三天，出城邦三天，等聚会结束你又得再折腾三天回去，你这还发着烧……”
聊天群里，周如翊听说耿际舟要补考，游玩计划得推迟，百无聊赖地疯狂嚷嚷说没意思，又撺掇其他不需要补考的人先和她出去旅游，然后等耿际舟坐完牢之后再来加入他们。
周如翊执行效率很高，很快就举出七八个听上去就非常有吸引力的旅游景点，可惜虞楹说她需要定期复检不能加入；阿普顿和楼星赫貌似是约着去打星网游戏了，一直没有回音；而应帙也替遂徊委婉拒绝了周如翊的提议，说遂徊要先回一趟城邦。
环际集团大小姐对遂徊当年在山上当猴那段经历也非常感兴趣，问了好多关于城邦的问题，在听到回城邦还需要那么复杂的交通方式之后，直接给出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有钱人解决方式：“我派私人飞舰送你们回去吧。”
应帙斜靠在床头敲打回复的手指一顿，侧脸看向吃完了粥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蜷缩在他身侧的遂徊，一条细长的红褐色蛇尾从被子卷里面伸了出来，温顺地垂在地面，每一片蛇鳞都散发着舒适的气息。
“周如翊说派飞舰送你回去，直接降落在你家门口的那种，而且她也想一起来，问城邦里面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遂徊闭着眼，‘虚弱’地将脸紧靠着应帙的腰腹，闻言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好玩的地方？”
他思考了很长的时间：“山里有鹿，我可以带她去狩猎，或者她更喜欢捕鱼？”
应帙快速在终端上回复：[遂徊说可以带你一起去山里当猴。]
周如翊：[……]
遂徊实在想不出来一个破城邦到底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耍赖地伸出手环住应帙的腰侧，用发烫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嗅闻香甜馥郁的向导素：“……小咩，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他找了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是一直好奇城主和校长的关系吗？我比你笨，肯定分辨不了。”
应帙腰间软肉被遂徊磨蹭得发痒，不得不伸手按住他毛绒绒的脑袋，“不是说别叫我小咩么？”
“那你把你觉醒前的小名告诉我，”遂徊说，“我就不叫小咩了。”
“……”
应帙无情地将滚烫黏人的树袋蛇从他身上剥离，收拾碗碟出了卧室。
……
翌日上午，周如翊的私人舰直接落在了塔教学楼顶端的停机坪上，主打的就是一个包接到户，至尊享受。飞舰内部各项陈设无需过多赘述，总之就是怎么豪华怎么先进怎么来，周如翊穿着一袭鲜嫩精致的吊带长裙，和燕煦第一天的打扮有点像，明媚温婉，戴着能遮住她大半张脸的夸张墨镜，一见到他们就欣喜地挥起了手，招呼他们快过来。
还有些低烧的蔫巴蛇亦步亦趋地跟在应帙身后，一到座椅上蛇尾就盘起，闭目小憩。
应帙和周如翊打了个招呼，立刻收到了大小姐的热情招待，周如翊甚至给山羊巴弗灭都准备了礼物——空运锁鲜高原嫩草。巴弗灭受宠若惊地绕着周如翊走了一圈，拿脑袋温柔地顶顶她，惹得周如翊一阵洋溢着母爱的笑声。
透过窗户，应帙看到不远处塔校长聂仰止正在和他的母亲首席哨兵燕煦聊天，两个人的面色都稍显凝重，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寒暄，而是在讨论什么难题。
应帙皱起眉，尝试着通过口型分辨两人都聊了什么，就在这时，他的手背上倏然传来温凉的触感，应帙低下头，看到了太攀蛇利维坦……还是肚子里塞了三枚鸡蛋，呈现一串一串状态的利维坦。
他捏着太攀蛇的七寸把它举起来，左右晃了晃，利维坦眨了眨黑豆似的眼，蛇尾一如他主人一般黏糊糊地圈住应帙的手腕，缠了好几圈，然后就不动弹了，专心消化食物。
应帙再抬头看向座位正对面和他无辜对视的周如翊，对方手里还捧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无菌蛋，脚边还垒着好些储放在小冰箱里的食盒，剥了皮的鼠、蛙、小鹌鹑，显然都是给利维坦的礼物。
“……”应帙严重怀疑周如翊真正想交好的其实是巴弗灭和利维坦，而他和遂徊只是无法割下的赘余附带品。
仿佛是读懂了应帙的心思，周如翊立刻解释：“我家也养蛇，我妈很喜欢蛇，蚺、蟒也有养，我只是从家里冰库里随便拿了点而已，没想到拿多了。”
谈起周如翊的母亲，遂徊迷迷糊糊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装紫钻原石的小盒，递给周如翊。虽然他态度坚决地表示不卖，但周母还是承诺愿意给这块石头进行免费的检测，确认品质，再原样奉还。
周如翊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递交给候在一旁的管家，她小声说：“遂徊，你这么信任我呀？就不怕我悄悄给你掉包了，给你假的检测报告，再还你个假石头？”
“……”遂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你会吗？”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有钱人最精明了，”周如翊一本正经地教训道，“你，日后多长个心眼知道吗？”
应帙勾起唇角，看遂徊被教育得一愣一愣的，一双碧绿色的眼茫然地睁着。倏然，他想起什么，问周如翊：“这块石头来历，你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提起这件事，周如翊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要吐槽，深吸一口气，“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太奇怪了，我是一年一年逐条查过去的，不可能有遗漏，这么一大块的紫钻出土竟然没有一点记录……我觉得遂徊父母的身份肯定和这块原石的来历有莫大的关系。”
或许就是因为这块价值连城的石头引来了杀身之祸。当然，周如翊没有将她的这个猜测说出口。
“我回去认真地问问城主，”遂徊说，“钻石到底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说它本就是属于我的。”
三人正聚在一起各抒己见讨论如何严刑逼供一城之主，燕煦终于姗姗来迟地登上飞舰，还没等靠近就听见周如翊问有没有可能他们蒙面绑架城主，引诱他说出真相，而遂徊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理由也很简单：“我打不过城主。”
“你不是S+哨兵吗？怎么会打不过一个城主？”在周如翊心目中，遂徊就是宇宙最强哨兵，她动作迅速地从终端上调出生存赛精彩画面集锦佐证自己的说法。
视频开头就是遂徊横过一步挡在应帙身前，用滑雪板拍飞子弹的画面，视频放慢了5倍速，应帙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遂徊冷峻满是杀气的眉眼，但很快他又察觉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挡完子弹以后为什么要刻意暧昧地慢镜头放大他的眼神和表情，还配以浪漫唯美的背景音乐，搞得他特别像是被骑士拯救的公主，一脸的怦然心动，芳心暗许。
周如翊再一次读懂了应帙的眼神，解释道：“当时要卖cp打人气嘛……”
“就是打不过。”遂徊回答周如翊之前的问题，“城主很厉害。”
周如翊回头见到燕煦，知道这位就是应帙的妈妈，全国首席哨兵，她站起身礼貌而大方地打招呼：“燕煦首席你好，我是周如翊。”
“周如翊。”燕煦慢慢念过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随即笑容满面地靠过去，“我是你的粉丝哦，你的歌我都听过。”
说着，她竟然还真的说出了好几首周如翊的个人曲，还哼了一段，搞得周如翊受宠若惊地瞪圆眼睛，被燕煦握着手来回摇晃，随后还被要求给她签名。
周如翊双颊瞬间红成了番茄，紧张地支支吾吾，仿佛她才是那个见到了偶像的激动粉丝。
“……阿姨原来还会追星？”遂徊缓缓朝应帙侧过脑袋，“周如翊名气竟然这么大？”
也有可能这些曲目是她昨晚睡前临时恶补的，应帙单手撑住下巴，不过不管他妈妈是真粉还是假粉，应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遂徊，你说我妈妈和城主谁更厉害一点？让我妈绑架城主逼问真相怎么样？”
遂徊：“……”
四个小时后，浑然不知自己半只脚处在被绑架边缘的城主景行，在一片荒地上等到了画风和整座落后贫困城邦格格不入的私人飞舰。
一如遂徊形容的那样，这位城主肤色黑得简直快和土地融为一体，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哨兵内衬洗得发皱，蹬着拖鞋，一笑起来牙齿格外白皙明显，一眼看过去根本无法和远在首都的塔校长聂仰止联系到一起，但细看五官和脸型，又能辩出亲兄弟的影子。
“燕学姐。”景行吐掉齿间衔着的草根，面上不显，但从头顶钻出的两只棕褐色熊耳朵还是彰显了他内心的激动，快步上前握住燕煦的手，笑着说，“好久不见。”
“你就不能收拾一下自己吗？”燕煦无语地从上到下扫视他一遍，“早上刚见完西装革履的仰止，下午再见你……真是天差地别。”
“他从小就惯会装腔作势，我可学不来。”城主满不在乎地笑着，目光越过燕煦肩头，看到依次从飞舰上走下来的遂徊、应帙和周如翊。
遂徊和他对上视线，连忙上前两步，精神抖擞地唤道：“小景哥！”
下飞舰前，周如翊特意配备的家庭医生刚为遂徊量过体温，只比正常人体温度高半度，但他还是哼哼唧唧地和应帙说不舒服，头晕、腰酸，喘不上气，反正哪里都不舒服，只有和小咩贴贴才舒服一点。
但现在，遂徊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发烧的影子，走到城主身前站定被对方揉了揉脑袋，又被扳过肩膀认真观察。
“小景哥，你和燕首席认识？”遂徊分外直接地问，“你是塔校长的弟弟吗？原来你有这么多身份？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当城主？”
“遂徊……”城主对他的这些疑问充耳不闻，只兀自感慨道，“你被养得真好。”
遂徊眨了眨眼，回头望了应帙一眼，又看向城主。
“天知道你在我手上都快被我养死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状态越来越差，无计可施，我每天愁得觉都睡不着。”城主抓了抓他头顶的熊耳朵，“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你塞进偏远交换生计划，送进了中央塔。”
遂徊被说得也有些感动：“你是寄希望于塔里有能和我契合的向导吗？”
“那倒不是，我是希望你临死前见见世面，别成天就惦记着偷我田里的西瓜吃。”

第111章
城主仅仅通过只言片语，就清晰勾勒出一个问题儿童的前世今生。
大致就是他刚来城邦就职，就听镇民说山上有个脾性奇怪的蛇妖，喜食肉类，有时性格乖巧听话，有时又暴虐难以相处，十分古怪。
一般听到这种动物成精的灵异传闻，百分之九十都是不清楚自己种族的野生特种人，其中又大部分都是向导，因为理论上即使向导一辈子都将自己当作普通人来生活也是没问题的，而放养的哨兵，基本觉醒个三两年没有得到向导素以及精神梳理，精神域一定哪哪都是问题。
一听说这只‘蛇妖’已经占山为王长达十年之久，城主就知道完了，一定是个全身上下哪哪都是问题的难搞哨兵。
现实也不出所料，难搞，真的难搞，S级哨兵、警惕性极强、精神阈狭窄、精神域过度防卫症，各种高难度debuff不要钱似的累加，折腾得他头疼欲裂。
……
前来旅游的周如翊带了大包小包一堆的行李，打扮得春光明媚，挥手作别私人飞舰上的管家、保姆、保镖、司机和医生，让他们放心，一周后再来接她，结果转头就看到一辆上世纪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大红色载货敞篷卡车，四个轮胎需要人手动驾驶的那种古董品。
即便城主来之前有特意将卡车清洗过一遍，但应帙还是能够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判断出这辆车载他们之前载的应该是一群鸡和鸭。
卡车上统共只有主副驾驶座两个座位，其他人都得坐在后排的敞篷载货区，城主笑盈盈地帮周如翊把行李拎上车拿绳子绑好，又取出塑料折叠板凳一一放到乘板上，“多担待多担待，城邦就这条件。”
燕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周如翊坐上去，然后非常无所谓地轻盈一跃，跳到驾驶室的车顶，随地坐下，再戴上周如翊送她的系花飘带编织草帽遮阳，主打的就是一个狂野与淑女混搭。
应帙绕车走了半圈，见城主也没给他递个梯子的意思，正在思考怎么爬上去，腰间却倏然搭上了一只手，紧接着便身子一轻，被遂徊半抱着带到了后车平板上，安置在塑料小凳上，随后遂徊又撑开周如翊友情递来的遮阳伞，罩在两人头顶。
发动机轰鸣，烈日下，找屠宰场临时暂借的卡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对于城里人来说十分艰苦朴素的生活条件，对于周如翊来说却是十分新奇有趣的体验，她坐在卡车座位上晃着腿，望向窗外浩渺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群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脸兴奋。
应帙也微微抬起伞沿，在颠簸中回望经过的景色。
……这里就是遂徊从小生长的地方，承载了遂徊的回忆与过去。
回程的路上，燕煦张口就是一句聂景行，问他为什么好好的少爷不做，来城邦种田。她的问题无疑彻底暴露城主的真实身份，不过聂景行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手肘撑在大开的车窗外，笑着说：“因为我有远大的人生追求和理想抱负，愿望是全球共同致富。”
全球能不能共同致富应帙不知道，总之聂景行这个小城主是一点也不富，破旧的二层小楼听说前几天屋顶还漏雨，是听到遂徊说要带同学来玩才临时喊工人来补的。
聂景行刚在家门口将卡车停稳，就有几个一早蹲守在附近的男女老少围了上来，嘴里嚷嚷着各自家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个老太说她的猫丢了，蓝眼睛的黑色公猫，一个壮汉说邻居家里的枇杷树枝桠太繁茂，长到他家里挡住他媳妇晒衣服了。
还有两名年轻男女是聂景行的下属，一个秘书、一个财务，手里都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一人嘴里念叨着请示批复，一人不停重复着确认签字。
总之是应帙光远远看到都觉得心惊胆战的热闹程度。
“一个个来，”聂景行习以为常地推开自家外侧歪斜锈蚀的大门，场院正中央就是一只棕灰色皮毛的大狗熊坐在地上剥玉米，看上去是剥一上午了，目光非常之幽怨。
见到来了客人，灰熊利落地起身换了个角落点的位置，继续掰玉米棒子。
遂徊等四人陆陆续续拿着行李从车上下来，燕煦和应帙显眼的银发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周如翊姣好的面容更是让两个走在她身边的青年人面红耳赤。
正在等签字的小会计眼睛一亮：“城主，来客人了？都是特种人吗？”
“小姑娘不是，其他都是，”聂景行低头看着报表，“你们进来坐，小徊，给他们倒水。”
听到‘小徊’两个字，喧闹嘈杂的人群陡然安静下来，就像是聒噪的鸭子被掐住了喉咙，陡然没了声音。会计嘴角的笑容也微微僵硬，下意识地放轻嗓音：“遂徊回来了？”
门外，太攀蛇利维坦主动从精神图景里冒出来，兴致勃勃地冲着灰熊游了过去，顺着它厚实粗壮的后爪往上爬，随即消失在灰熊浓密的毛发中。
山羊巴弗灭也跳了出来，凑到灰熊边上嗅嗅，羊尾巴快速地左右摇晃，不一会便闲适地原地侧躺，观察灰熊剥玉米。
而遂徊面无表情地跨过台阶，从人群中借道走出来。也不知道他在城邦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总之大家都不敢招惹他似的，见他走过来立即纷纷后退避开，无声地看着他放下香芋紫色的小行李箱，去厨房端出一壶冰茶和几个杯子，坐在一边给应帙等人倒水。
“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出来了。”聂景行头也不抬地说，“本来想带你们逛逛的，但等下我还有会要开，小徊，你的朋友就由你招待了。”
遂徊点了点头，又回首看向大堂内的其他人：“……你们可以说话，我精神状态现在好很多了，可以控制自己的五感。”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仍旧是沉默，遂徊也不再多言，返身帮周如翊拎起行李，缓缓踩着楼梯上了二层。
二楼总共三个房间，虽然非常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隔音一流，看得出来城主把钱都花在了安装静音设备和白噪音上了。
燕煦和周如翊先选定了房间放行李，而应帙的房间在最后。遂徊开门的时候，应帙站在他背后问：“那些人怎么那么怕你，你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遂徊小声说，“之前有一次我精神域痛躲在房间里，有一对兄弟为分家产的事情来城主家吵架……我忍无可忍冲出去让他们安静，命令他们不允许在城主家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样？”
“那对兄弟肯定不听我的，还骂我，打我。”遂徊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就陷入精神狂乱了，再醒过来已经是隔天傍晚，那对兄弟全部在医院抢救，如果不是城主及时返回，应该一个都活不了。”他又停顿了一下，“城主家的屋顶开裂老是漏雨，据说也是我那次精神狂乱的时候砸穿的。”
“……真是辛苦城主了。”
“你不用可怜他。”遂徊说，“城主很坏的。”
应帙挑了一下眉，没有把这句忠告放在心上，只笑着问：“再坏能坏得过你？不发烧了？”
遂徊愣了一下，似乎是刚想起自己还处于低烧的状态，后知后觉地露出一个虚弱的表情，但已经无法引起应帙的任何怜悯。
然而十分钟之后，聂景行的‘坏’一下子就展现了出来，他非常物尽其用地跟应帙、遂徊还有周如翊说：“反正你们三个下午也没事做，吃完饭去帮李叔剪一下邻居家的枇杷树枝，然后再帮刘大娘找一下猫，可以吗？”
没想到城主竟然这么不见外的应帙：“……”
对这些事情都充满兴趣的好骗大小姐周如翊：“好啊，那城主晚上回来可以奖励我和你的精神体玩吗？”
“当然没问题。”聂景行摆摆手，“送给你都行。”
不太高兴的遂徊：“我想带朋友去山里。”
“明天再带他们去你的领地当猴也是一样的。”聂景行竟然调侃遂徊的方式和应帙是一样的，“你的小山洞我定时派人去打扫了，放心。”
应帙其实也对遂徊小时候在山上居住的地方非常好奇，但既然城主都开口了，他也乖乖答应下来，接着又转头看向燕煦：“妈，那你下午做什么？”
“城邦有个特种人工会支部，”燕煦说，“来之前他们就邀请我过去检视一下工作。”
挺好，大家都被安排了活去做，井井有条，一个也不准休息，旅游一秒变出差。
在城邦政府食堂吃过非常朴素的一餐，遂徊抱着长梯，应帙拿着枝锯，周如翊举着剪刀，三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李叔家。
很难想象周如翊家的园艺师都是开着作业车，照着精美的设计图，悠闲地在花园里工作，而大小姐本人却要亲自举着笨重的长剪刀爬到树上去剪树枝。
李叔邻居是个挺好说话的年轻姐姐，说是刚嫁来不久，丈夫在外打工。她让他们三个修剪树枝的同时把顶上成熟的枇杷都摘下来，还打来清水洗干净给他们吃。周如翊累得脸颊泛红，一吃到枇杷又高兴起来，大声朝还在树顶的遂徊喊：“徊哥，这枇杷好甜，你也下来吃点。”
太攀蛇从高处繁茂的树叶间冒出脑袋，吐吐蛇信，紧接着钻出来的是遂徊沾了灰的脸，翠绿的眼瞳比阳光底下的叶片还要明亮。
很快他就从树上跳下来，侧过脸在肩头的衣服上擦了一把汗，放下电锯喘着热气往他们身边走。
这位邻居姐姐貌似也有点害怕遂徊，和应帙和周如翊讲话的时候姿态非常轻松，但等遂徊一靠近，她顿时紧张起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毛巾几番欲言又止，直到遂徊站到应帙身边都没有递出去。
应帙剥开果皮，露出内里新鲜嫩黄色的枇杷果肉，转头看一眼正眼巴巴望着他的遂徊，无奈又纵容地笑起来，抬手喂给他。
遂徊顿时也笑了，眼尾延展出红褐色的蛇鳞纹路，蛇尾也从腰后钻了出来，愉悦地左右晃动。他探过脑袋，咬下一半应帙手中的枇杷，吐掉核，又一口气将剩下的都吃进嘴里。
应帙嫌弃地擦干净手指上沾到的果汁，没什么表情地垂头继续剥枇杷，但黑色的犄角却从长发中钻出，雪白的羊耳朵也甩了甩，绒毛在空气中舒展。
周如翊故意笑着恶心他们：“手断了啊，还要人喂？”
“让楼星赫来喂你？”遂徊随口拉了个郎。
“就那双马尾控死宅？”周如翊摆摆手，“还不如小舟合我心意呢。”
邻居姐姐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等到应帙意有所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非常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
休息结束再次开工的时候，遂徊小声在应帙耳边说：“我在这边名声不太好，他们都挺怕我的。”
“就因为你打了那对兄弟？”
“……”
见遂徊没有回答，应帙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那名因遂徊而重伤致残的向导支教老师。

第112章
应帙随风飘扬的银发和一张出尘的面容实在是太过惹人注目，再加上十分特别的犄角、羊耳和羊尾巴精神体融合态，即便是他只穿着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戴着帽子在树下干着拾捡树枝的脏活累活，也有好些镇民们特意驻足围观他。
周如翊迎接的也是同样的待遇，好些个年轻小伙子呼朋唤友地过来凑热闹，纷纷被她的长相惊艳到话都说不出来，在远处看呆了。
倏然，一道黑影重重地从高处落到地上，恰好位于这两个过分漂亮的男女之间，是遂徊抱着一捆树枝从树上直直跳了下来，脚下溅起一地的尘土。
他微微屈膝做缓冲，大腿肌肉紧绷，随后没什么表情地站直身体，环顾一圈，碧绿色的竖瞳和腰后粗长的红褐色蛇尾彰显着他的身份。
“是城主家那个……”
“……他怎么回来了？”
无数窃窃私语在周遭响起，不少人一见到遂徊就脸色一变，赶紧嘀咕着离开，嘈杂的声音令遂徊不适地皱起眉，蛇尾在地上盘成一个圈，眼底流露出忍耐的神色。
但就在下一秒，一缕清甜的向导素递了过来，瞬间驱散了他的烦躁，遂徊就像是猛地从梦魇中挣脱那般，茫然地睁圆眼，又飞快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应帙。
“怎么了，为什么这个表情？”应帙莫名其妙地抬手用羊角簪在脑后盘着发，“没闻过向导素？”
银发束起，露出一截沾着少许汗珠的后颈，弧线流畅，应帙扯了扯闷热的颈带，“热死了……”
遂徊对着他的侧脸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很高兴地笑起来，又黏腻又缱绻地唤他名字：“小咩……”
应帙尾巴一僵，先是瞥了眼假装是聋子的周如翊，又黑着脸回头怒瞪遂徊，羊耳朵都竖了起来：“说了一万次了——”
“应主席，请视查工作。”遂徊从善如流地改口，抬手指向被修剪得差不多的枇杷树：“我感觉可以交工了。”
“……”
说着，遂徊又将单手环抱的树枝递到巴弗灭面前，这些都是遂徊在树上精挑细选最鲜嫩的叶片，用以讨好某位难搞主人的精神体。
山羊巴弗灭低头闻了闻，像是撸烤串一样撸下了一条树枝上的嫩叶，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见他们准备收工，隔壁的李叔立即端出一大盆冰镇好的西瓜，朝应帙三人招呼道：“来吃点西瓜。”
喊到一半，李叔的媳妇急忙拍了他一下，李叔也猛地意识到什么，神情僵硬地压低声音，改为用口型和疯狂招手比划着：西瓜，这里，来吃！
应帙摘下脏污的木工手套，转身朝李叔笑了下：“没事，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正常人，你们讲话再大声也可以。”
李叔尴尬地笑笑，声音仍旧放得很轻：“好，好的。”
“我说真的。”应帙走到一个单独支棱在地上的水龙头边洗手，管道里流出来的都是清冽冰凉的地下泉水，“不用怕他。”
他这话不但是讲给李叔听，也是说给附近还在围观他们的镇民听，这些人看起来对遂徊的态度称不上是厌恶或抵触，更多是忌惮和可怜。
不过大概是应帙的长相和年纪没什么说服力，大部分镇民对他的话都保持着不信任的态度，还有好事的在人群中喊了声：“上次那支教的向导就这么说的，纵容他，最后还不是——”
还不是被这个疯子哨兵‘恩将仇报’，揍了个重伤残废。
对方的话只说了一半，遂徊半蹲着低头投喂巴弗灭的身影也没什么动静，但应帙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烦闷，他不能说这些镇民们的反应有什么错，但他还是为遂徊曾经恶劣的处境感到了难过。
“不一样。”周如翊倏然开口道，她上前两步，挡在应帙和遂徊之前，“应帙是遂徊的向导，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又是普通人，她的态度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在意。李叔不太懂特种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城主都管不住这家伙，你怎么放心和他待在一起的？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会害怕？”周如翊很不理解，但周围人似乎没有几个愿意听她解释的样子，大家更相信过去的眼见为实。
遂徊也不欲多言，沉默地背起梯子和枝锯，背影如同落寞的高山，反身回城政府去还器械。
“遂徊。”应帙倏然开口唤住了他。
遂徊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过来。”
“……”一秒的停顿过后，遂徊走向应帙，扛着大包小包在他面前站定。
应帙手里是一片西瓜，最中心最甜的部分，他递到遂徊嘴边，轻轻地呐了一声。
遂徊低头看向大红的西瓜芯，又抬眸看向应帙，抿着唇，没有动弹。
虽然他都没说话，但应帙莫名其妙就是读懂了他的意思，想了下，收回西瓜自己在瓜芯上咬了一口，又重新把缺了尖尖的西瓜递回去，遂徊嗷嗷三口就把这片西瓜啃得只剩下了皮。
一旁默默自己独占西瓜芯和西瓜瓤的周如翊闭上了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不通和这俩逼一起来城邦旅游。
应帙将西瓜皮喂给巴弗灭，物尽其用，又用眼神向遂徊示意了一下，接着便动身去树下收拾长剪刀。遂徊用勉强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下嘴角，接着面朝李叔向他点头：“谢谢叔，西瓜很甜。”
李叔上一秒还在提防遂徊暴起伤人，下一秒就被对方乖巧的道谢弄得极为不好意思。他尴尬地诶了一声，问：“要不要再来点，西瓜家里多呢。”
“不用了，谢谢。”遂徊说，“我待会去偷城主地里的吃。”
他的玩笑李叔看上去并没有听懂，不过遂徊也并不在意这一点，他道完谢便扛着梯子转身快步追上应帙和周如翊，眉目舒展，还没说话就先笑了起来。
不一样？……确实很不一样。
不远处，遂徊笑着说：“我知道带你们去哪里玩了。”
应帙神色淡淡：“你该不会让我们一起去城主地里偷瓜吧？”
被戳中心思的遂徊整个人都兴奋了：“去不去？”
“……”周如翊紧张地和遂徊对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应帙。
应帙沉默了两秒，做下决定：“去。”
三只野猴臭味相投，皆是一脸的坏水，高高兴兴地结伴走远了。
……
一个小时后，周如翊坐在湖水中央的凉亭下，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吃西瓜，转头问遂徊：“你有没有想过再去见他？”
她在五分钟之前听闻了支教向导事情的始末，颇感唏嘘，“老师现在在哪？我可以出资带他去中央最好的特种人医院做肺移植手术。”
“周如翊，你人真好。”遂徊认真地说。
“……为什么莫名其妙给我发好人卡？”周如翊陡然不爽。
巴弗灭和利维坦被偷懒的主人们派出去寻找老奶奶丢失的黑猫，没有了解决西瓜皮的精神体，应帙非常有素质地左右寻找存放垃圾的地方，结果就见没素质的遂徊随手把这些西瓜皮往地里一扔，动作非常熟练，显然是个偷瓜惯犯。
“我没有想过再去见他。”遂徊摇了摇头。
“为什么？”周如翊问，“我觉得你应该去见他，至少你该当面给他一个道歉。”
遂徊仍旧是摇头：“他的哨兵严厉警告我不要再出现，而且我也觉得我不该再去打扰他的生活，无论是道歉还是什么别的，都是多余无用的心理安慰而已。”
“……可是老师精神池康复之后，就又来城邦继续支教了，我感觉他是个非常非常良善的人，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遂徊沉默了一会，“不，他现在应该……”
“他现在应该对你有恶感？”应帙背靠在凉亭的支撑柱上，眺望着平静的湖水和远处连绵的山峦，“他可能心地善良不会责怪你，也可能会人之常情地厌恶你、害怕你，但无论他是哪一种表现，你都会很难受。你宁愿心底永远戳着这根刺，也不愿意再去面对他。”
遂徊挣扎了一会，终究迫不得已地承认，“没错，我是不敢见他，我怕他害怕我、厌恶我，但我内心深处又无耻地明白，按老师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怪我，他会原谅我，还会安慰我，所以我更不敢见他……你们别劝了，我真心觉得还是别见面了比较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也是他心头戳着的一根刺呢？”应帙平静地问。
遂徊迟缓地眨了下眼，愣愣地看着应帙，不说话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想不想见他，而是他想不想见你，遂徊，你得从你老师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应帙也抬眸和他对视，“你确实应该给他一个道歉，不是通过言语说对不起，而是让他知道你的精神域得到了梳理，不会再因为过度防卫症失手伤人，你现在过得很好。如果你的老师确实如同你所形容的那样，那这就是你对他最好的道歉。”
“……”
这一大碗香醇鸡汤对着喉咙口灌下去，迷得遂徊眼花缭乱，道都走不动了，当即决定趁着还没放学要去城邦的特种人学校故地重游，和老师冰释前嫌。
周如翊疯狂给应帙比大拇指，说论口才还是小应主席牛逼，一通小逻辑、小道理把遂徊这么拗的人劝得服服帖帖，结果就听应帙轻笑一声：“这个老师是遂徊遇到的第一个契合的向导。”
“嗯？”
“遂徊第一次闻到向导素，也是因为他。”
“啊？”
“存在感有点太强了。”应帙淡淡地说，“没有必要。”
周如翊：“……”

第113章
这场被遂徊畏惧了两三年的重逢其实发生得非常普通且随意——
三人组联系聂景行城主，让他给城邦塔打个招呼，门卫放行，遂徊报出老师的名字，得知对方正在上课，应帙还多余问了一句几年级几班，结果得知整座塔就一个班，不分年级、不分性别，全部统一教学。
“小景哥来之前城邦是没有塔的。”遂徊说。
城邦的居民对特种人知之甚少，一些D级E级的哨兵向导处境就格外艰难，为了这点低等级特意去外面求学不值当，但待在城邦又因为习性不合而痛苦。哨兵的情绪化和喜静被当做矫情，向导的情感共鸣和精神力被误解成异类。
高等级的特种人就更惨了，因为长辈的无知，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觉醒，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往往精神域已经出了问题。
……
小小的城邦塔就是一个三层小楼，还很古风古韵具有城邦特色，从前门走到后门只需要两步，一眼望到头。他们刚上楼就恰逢下课，稀稀拉拉几名同学从教室里走出来，见到应帙、遂徊和周如翊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你们找谁？”一对头顶着兔耳朵的双胞胎小女孩异口同声地问，声音清脆。
周如翊主动上前半弯下腰，问：“你们好呀，齐老师在吗？”
“在的。”一道温雅的声音从教室内传来，随即便是脚步声，一名棕色头发的男人从前门走出，眼瞳也是阳光一样柔和的暖黄色，微微笑道，“你们是？”
应帙和周如翊同时疑惑地眨了下眼，回头看向遂徊，结果就见到原本应该站着一名高大威武哨兵的位置上此刻只剩下空气，哨兵本人不见了。
周如翊尴尬地哈哈笑了声，而应帙愤怒地闭了闭眼，头顶的犄角从竹笋一样的形态变成了恶魔一般弯曲而锋利的成年公羊角，从牙缝里磨出两个字：“该死……”
齐老师不明所以地望着这两名陌生男女，听到银发向导让他稍等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耐心地站在原地，目送应帙转过身，目标明确地抬脚迈向唯一能够躲藏的楼梯拐角处。
应帙走到楼梯口站定，神色不耐地挑了下眉梢，还不等他出声，一只手忽然从阴影里伸了出来，拽住他的领口，一下子把他也扯进了墙壁后方。
“帙哥！”周如翊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她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直到几秒的停顿过后，楼梯拐角处才传来应帙带着压抑与隐忍的声音：“……没事，麻烦让齐老师……稍等一下。”
墙壁后方，应帙被哨兵单手按住双腕高举，死死压制在墙壁上，他的脸颊被迫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面，长发被胡乱撩起，颈带也解开缠在对方的指缝间，灼热滚烫的呼吸打在应帙后颈，这处脆弱细嫩的皮肉被遂徊埋头咬住，牙齿衔起轻微地摩擦。
应帙听到遂徊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声，似乎是想要狠狠地咬下去，但又顾忌着什么没有真的下口。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压抑地等待着。
长达十几秒的僵持过后，遂徊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标记，他松开嘴，看到应帙腺体上方的皮肤被他吮得泛红，有非常浅淡的白色牙印落在上方，他心脏鼓动，伸手用指腹拭去他在应帙后颈留下的唾液，随即牙印也随着擦拭的动作消散了。
感受到压制他的力量撤去，应帙挣脱束缚，站直了身体，看着揉皱的衣服和沾在上面的泥灰眉心瞬间能夹死蚯蚓。
“我……”
“闭嘴。”银发向导懒得听这个煞笔多解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命令道，“衣领解开，颈带摘了，去墙上趴着。”
遂徊啪的将自己摊上了墙，像一坨可恶的猫饼。
应帙动作粗鲁地撩上哨兵颈后细碎的黑发，随即欺身覆上，不容置喙地侧过脑袋咬上遂徊的腺体，他齿间用力，一下子就见了血，浓郁的向导素顺着唾液混合伤口，在遂徊的血管中流淌，他难耐地半张开唇，喉结滚动，从咽喉处泄出一丝无法自控的低吟。
标记结束之后，遂徊忍不住全身一个激灵，眼角浮现情色的绯红，半眯着眼回头看向应帙，眸底满是眷恋和依赖。
“……喜欢你。”他喃喃道，“我好喜欢你。”
应帙微微勾起唇，看着遂徊因为临时标记的构建流露出情难自已的痴态。
“知道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腿微微发软靠抵着墙才没有摔到地上去的哨兵，槿紫色的眼眸中是充满了掌控欲的餍足。他伸手替遂徊抚平衣领，又为他系上颈带。
颈带摩擦外翻的伤口时产生了些微酥麻的疼痛，顺着神经电流一路传达至大脑，遂徊指尖发颤，喘息声更重，好一会才咬着牙平复下呼吸。
应帙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缓和得差不多了，反身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遂徊：“……”
遂徊踉跄两步，很想从二楼跳下去。
但从身后按上他肩膀的手阻止了他的冲动，再加上不远处一道欣喜而温柔的嗓音：“遂徊？”
遂徊肢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从肩头掌心传来的热意又缓缓驱散了他的不适，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一如既往的熟悉面孔。
应帙按在遂徊肩膀的手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拂过颈带，接着做出虚空抓握的手势，往后方拉伸。这是一个代表着操控的无形枷锁，但当看到应帙紧握的右手时，遂徊却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的向导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控制住任何状态下的他，他不需要再胆战心惊地回避常人，害怕失去理智，害怕利爪伤人，他也不会再被噪音和不受控的暴戾情绪困扰，因为他的向导能够很好地掌控他、帮助他。
背后传来非常轻的推搡力度，还有一道平静的嗓音：“去吧。”
遂徊躁动的心脏出乎意料地随着这句话平稳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阔别多年的恩师，随即肩膀舒展，挺直了脊背，粗长蛇尾顺从地垂在地面，声音清晰而沉稳：“齐老师，抱歉，一直没来见你。”
“遂徊，真的是你。”齐老师笑容中混杂着惊讶与喜悦，看着遂徊一步步从阴影中踏入阳光底下。就在哨兵的身后，那名英俊的向导始终站在原地，如同崖壁被积雪覆盖而岿然不动的青松，强大而美丽。
“……太好了。”他的笑意更深，眼眸弯成月牙，柔软的灰色羽毛从耳后冒出来，“他是你的向导吗？”
“对。”遂徊用力地点点头，给齐老师看他后颈用颈带也无法完全遮挡的新鲜牙印，“他是我的向导。”
齐老师就仿佛从未出过任何事情那般自然地靠近遂徊，低声埋怨道：“怎么还只是临时标记？这么好的向导，要抓紧啊……”
“他很难追。”遂徊垂下头颅，“不过我会努力的。”
……
十分钟后，齐老师的哨兵闻讯匆匆赶来，着急地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看到的就是他的向导和当初那个小兔崽子哨兵，以及两名陌生人一起其乐融融吃西瓜的画面。
——当然还是从城主地里偷的西瓜。
房间内的向导素气味非常浓郁，即使哨兵已经和他的向导永久结合多年，其他向导对他的影响力已经大打折扣，他还是被满屋的向导素熏得倒退一步。
他在终端中得知小兔崽子哨兵竟然带了个向导回城邦，本来还想看看到底哪家的向导这么倒霉，一闻向导素这么浓郁就知道必定是一名等级非常高的向导。
……该死的小兔崽子怎么命这么好？哨兵铁青着脸走到齐老师身后，阴沉沉地和遂徊对视，却没有多说什么，不一会还在齐老师的呵斥下缓和了脸色，不情不愿地接过遂徊递来的西瓜。
他并非不知道那件事怪不得遂徊，但关心则乱，让他脑子发热将怒意都施加这个孩子身上。
能够放弃首都优越的生活条件，毅然决然陪着爱人再次回到偏远山区的城邦，支持爱人实现人生理想和追求，帮助穷困的特种人，不管是齐老师还是他的哨兵，都是平凡而伟大的人。
“遂徊，你的命好好哦，”周如翊感慨万千地作别齐老师走出校门。
遂徊很不理解地看向她：“好在哪？”父母不明，野生长大，精神域混乱差点死在山里，还有精神域过度防卫症，命途多舛，岂止一个惨字了得。
“你看你身边都是好人，”周如翊掰着手指数，“城主、老师、帙哥，还有我，我也是大好人，你别看我们认识时间短，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们一见如故，当时在招聘会上见你们第一眼我就觉得一定要和你们做好朋友。”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都把周如翊的话当作空气。
周如翊哎呀哎呀地追上来：“你们慢点，多长的腿啊走这么快。”
应帙无奈地放慢了步速，但就当他走出城邦塔校门的时刻，他倏然感知到什么，顺着第六感抬起了头，在塔对面的高楼处，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后方，他看到了他的母亲燕煦，正用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眼神俯视着他们。
在视线接触的瞬间，燕煦便收回了复杂的眼神，改为微笑招手，还比了个口型：等等我。
随着应帙停下的脚步和抬头的动作，遂徊和周如翊也看到了燕煦，两人都挥手回应了她，然后站在原地等待燕首席下楼。
非常巧，塔对面就是城邦特种人工会，没一会燕煦就走了下来，亲热地左手搂过周如翊手臂，右手搭在遂徊肩头，“走，刚从本地人口中得知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饭店，燕姨请客带你们大吃一顿。”
“好耶！”“谢谢阿姨。”
被老母亲无情忽视的亲生儿子应帙：“……”
他默默地走在三人的后方，耐心十足地一直等到酒足饭饱燕煦起身结账才借着上厕所为由将她拉了出去，一直走到一个确认遂徊听不到的距离，才压低声音问：“妈，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遂徊的出身？”
燕煦无奈地叹口气：“我还当你要跟我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但你未来要是和他永久结合了，那我就是他妈，你爸就是他爸，我们一定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但我爸不支持我和他在一起。”
燕煦哦哟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你爸的话了？”
眼见着他妈故技重施又要转移话题，应帙沉默了两秒，骤然冷着嗓音问，“妈，遂徊是不是我带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燕煦陡然也沉默了，眼瞳微瞪，上衣忽然绷紧，勒得她赶紧反手解开后背的纽扣，放出黑色的三角弧线背鳍。
应帙才不相信这女人故作夸张的演技，继续阐述自己产生这个猜测的理由：“我爸明明对他的能力非常欣赏，但莫名其妙一直说不赞成我和他结合，态度模糊而暧昧，而你就更奇怪了，对遂徊的态度好得过分，甚至是一种奇怪的补偿心态，你很心疼他的经历，你想弥补他。”
“我……”燕煦欲言又止，又无言地合上了嘴。
“遂徊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一颗紫钻，我爸和我说明钻石价值的时候反复提及妈你当年也曾送他一颗紫钻，非常奇怪……所以，妈，遂徊到底是不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第114章
燕煦指天发毒誓她要是在外有人，她的精神体立刻被海水淹死。
“虎鲸到底怎么被海水淹死？”应帙拧眉，声音压得越发低沉，“你就是心虚了。”
“你就这么揣测你妈，你的亲妈？”燕煦一脚踏上道德的高地，以母亲身份为要挟压迫应帙。
作为儿子的应帙不由得气势矮下去一截，顶着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硬起头皮说：“那你用事实和逻辑说服我。”
“……”
沉默了好一会，燕煦终是面色凝重地长叹一口气，握住应帙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咩，你真的长大了，什么也瞒不过你，事情真相确实就是如你所言，遂徊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我不想告诉你，因为当上首席哨兵真的很不容易，生活作风也在国家考察标准范围内，你爸他……”
“行了行了，”应帙懒得再听燕煦瞎扯，“你确定遂徊不是我亲弟？”
“绝对不是。”燕煦斩钉截铁地说，“是的话我精神体淹死，虎鲸有什么死法能比在海里淹死更屈辱？”
“那你说特种人不骗特种人。”
“……宝宝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自己也感觉自己幼稚的应帙脸颊微红，羊耳朵立直又垂下，思考几秒，又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妈你是不是在钻我语言的漏子？遂徊确实不是我弟弟，而是我的哥哥？”
燕煦嫌弃地瞥他一眼：“哥什么哥，他比你小。”
应帙脚步一顿，狐疑地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他年纪比我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
“……”燕煦原本全银的头发陡然变黑，只在两侧耳朵上方分别留下一个眼睛形状的白，这是她的精神体融合态之一，非常特别。
感谢特种人精神体的存在，即使燕煦仍旧面不改色，一副还能再找出三百个借口的模样，应帙也确定了她心里就是有鬼：“妈，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燕煦辩无可辩，良久，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虎鲸威慑敌人的白斑挠得像白内障：“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你，能不能告诉你……宝宝，算妈妈求你，别问了。”
应帙抿了下唇，抬手帮他的老母亲理顺头发，“我就一个问题。”
“……”
“遂徊的父母，他们还活着吗？”
燕煦抿直嘴唇，犹豫着是否要回答，但是许久过去，她还是一言不发。
应帙不指望从这对谜语人父母嘴里套出什么了，一个和他绕弯子，一个直接让他别问，总之没一句老实话，都不是好东西。
等重新回到餐厅，饭桌上却只见周如翊一个人，正端着商家免费赠送的椰子冻大快朵颐。问遂徊去了哪里，周如翊随手指了指后门：“他也去上厕所了，你没看到他？”
当然没看到，因为我根本没去厕所。
应帙转过身，恰好看见遂徊从餐厅拐角处走了出来，分明对方脸上没什么特殊的神情，但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原因，应帙总觉得遂徊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包庇家属的罪人，搞得他有些抬不起头来。
可一直到遂徊重新坐回位置上，也端起他那份的椰子冻，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甚至在感受到应帙的视线始终在他脸上停留的时候，还疑惑地抬头看看他，耳尖泛红，“……怎么了？”
应帙心尖一悸，金属勺在椰子碗里勾划了半圈，餐桌下，规矩摆放在座椅旁边的蛇尾倏然被人暧昧地蹭了蹭，粗糙的鞋面刮过坚硬光滑的蛇鳞，鞋底又故意轻踩了一下。
遂徊瞳仁微颤，惊讶地抬眸去看坐在他身侧的应帙，却见向导云淡风轻地舀起一勺椰子冻，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将这点椰子冻送进嘴里，吃得慢条斯理。
他呼吸发紧，尾巴嗖的卷住那只胆敢撩拨他的坏东西，尾巴尖顺着脚踝向上，钻进了对方的裤腿中，一路向上，一直到应帙隔着裤子按住他的尾巴，隐晦地比口型道：[裤子要被你撑坏了，你这个不守哨德的小色坯。]
遂徊也朝他比口型：[是你先不守向德的。]
[我做什么了？我只是不小心踩了你一脚而已。]
[这话你敢不敢看着我眼睛说？]
两人无声地辩论，互不相让，就谁先勾引谁这个问题争执了一晚上，直到城主聂景行下班到家还没分出个所以然。
周如翊非常震惊于城主家的浴池居然是一口大黑锅，底下烧的还是柴火，然后人就躺进锅里泡澡，总感觉再加点葱姜蒜料酒，铁锅炖大人就端上桌了。
遂徊非常熟练地劈柴生火，让其他人先去洗澡。周如翊再三确认不会把她煮熟，小心翼翼地捧着睡衣先去洗澡了。
聂景行毫不在意地打开燕煦为他单独打包的晚餐，热也懒得热，端起就吃。
应帙本来还在思考怎么从这个看上去就不好对付的黑皮城主嘴里套话，却见燕煦非常自然地搬过一把小凳子，坐在聂景行对面，开门见山地问：“景行，小徊手上那枚紫钻是怎么回事？”
闻言，应帙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目光在燕煦和聂景行之间来回。妈妈也不知道紫钻的来由？他思索着，或许他的父母也并不知道事情原貌，只是稍有了解。
“紫钻？”聂景行咽下一大口米饭，“那块破石头真是钻石？”
“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聂景行喝一口汤，继续夹菜，“我要知道我能给他？我肯定贪了。”
“所以石头是哪来的？”
“从一个盗窃惯犯家里搜到的。”聂景行说，“关键这块石头还不是他偷的，是他爸偷的。”
燕煦惊了：“好家伙，盗窃世家？”
聂景行笑了一声：“算不上吧，他爸说是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从一具尸体身上捡的，还说尸体身边散落着小孩的衣服。”
山上、尸体……应帙捕捉到了关键词，于此同时，燕煦也重复了同样的词汇，并且延伸出一个不好的猜测：“是遂徊的父亲？”
“是个普通人。”聂景行半边腮帮子都塞了米饭，抬起头，“能生出S+级哨兵的父母，大概率都是高等级特种人，除非遂徊真是突变中的突变。”
“S+等级你都知道？”
“……我又不是真的和聂仰止闹崩了在争家产，他一直有给我传递中央的消息。”
聂景行又喝了一口汤，继续说，“而且诡异的是，那老头搜刮了尸体上的财物之后就报案了，但巡逻队上山之后，却没有看到那具尸体，遍寻不见，最后是以证据不足收队了。虽然如此，可能是时间太紧张，现场清扫得并不是很干净，留下几处疑点，当时受理的治安官都有一一记录下来，我也正是依据那些线索，将石头取回来，交给了遂徊。”
“事先声明，”聂景行举起筷子，“我真的以为只是一块破石头，不然不敢这么徇私枉法。”
“所以你也不确定紫钻百分之百是遂徊的东西？”燕煦问。
“百分之九十吧，缺的百分之十就是我没有亲眼见到那老头从尸体身上取出紫钻，所有线索都对得上，很难有错。”聂景行说，“讲实话，我刚来就任的时候还挺奇怪，一个从小生活在山上的孤儿，字都认不全，居然还有这么个正经复杂的名字，遂徊，顺遂称怀。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
燕煦的谜语人并不双标，对应帙谜语，对聂景行照样谜语，即使她刚从城主嘴里获得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不过聂景行的好奇心要比应帙弱得多，燕煦不肯讲他就继续吃饭，反正不管遂徊有多大的来头，待会还不是得任劳任怨给他一个小小的城主烧洗澡水？
想到这里，聂景行爽了，又干了一大碗米饭。
不一会，头顶大大的五个字‘落难贵公子’的遂徊出现在大堂，手里还拿着个破旧脏污的烧火钳：“周如翊洗完了，你们谁去？”
在他身后，同样头顶大大的五个字‘贫民窟公主’的周如翊踩着鞋跟开裂的破凉拖走了出来，白天忘了买新的，晚上只能将就穿城主的旧拖鞋。
“你们三个。”聂景行放下筷子，笑着朝他们招手，包括一直坐在角落尝试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应帙。
“听说下午的活干得不错，都有人夸到我办公室里去了，说遂徊一年不见大变样。”城主放出灰熊，周如翊顿时欣喜地扑了过去，“还说遂徊身边有一对不认识的俊男靓女，城里的少男少女见到了都走不动道。”
“嘿嘿。”周如翊从熊毛里支起脑袋，看起来早就习惯了对她容貌上的夸奖。
不须多过问的应帙的长相，他完全结合了父母双方的优点，父亲的眼睛，母亲的发色，共同组成了眼前这个英俊而聪慧的向导。
至于周如翊，她说她长相完全随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至于她爸爸，“我妈年轻时候随便找的帅哥，好像是胸大无脑心眼还坏的渣男，怀孕之后我妈就去父留女了。我外公跟我讲的。”
跨国大集团掌权人的秘辛都来得这么理智且刺激，聂景行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又问：“对了，是不是还有个老太太要找猫的？你们后来帮她找到了吗？”
应帙、遂徊、周如翊：“……”
他们脑子一热去找齐老师了，把老太太和她的猫忘光了。
但就在应帙准备汗颜地带头承认错误时，大堂外倏然传来敲门声，声音还有点奇怪，不像是人手指节的叩击，更像是粗蛮的冲撞。
聂景行疑惑地起身开门，昏暗拉长的灯光下，是一头通身雪白的山羊，以及缠在它羊角上的红褐色太攀蛇。
见到城主，山羊得意地昂起脖子，展示它嘴里叼着的蓝眼睛黑色小公猫。
作者有话说：
应帙：谁是我最爱的精神体！！！！
巴弗灭（摇尾巴
应帙：是应龙！！！
巴弗灭：……
巴弗灭（开启死亡冲撞模式

第115章
城主寻了个纸箱把黑猫揣里面，锁在储物间里，说今天太晚了，让遂徊他们明日再去把小猫还给老婆婆。说着他粗略口述了一下黑猫老太的住址，只说大概是那一片，让应帙他们到时候一路问过去。
“……”
面对这么不负责任的长辈，应帙铺开终端里下午刚从齐老师那边获得的城邦地图，结合城主的模糊形容，发现老太的家恰好处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于是计划着明天进山之前顺路把猫还给老太，然后直接上山，参观遂徊当年做猴处。
不过头疼的是，应帙的计划向来赶不上变化，隔天一早小猫竟然趁他们开门的时机顺着门缝跑了出去，一溜烟爬上了场院里的柿子树，怎么也不肯下来。
一群人围在树下看着扒在细枝顶端炸毛的小黑猫，经商议后，派出得力干将利维坦爬上去把猫叼下来。细长恐怖又阴暗的太攀蛇龇着蛇信就上了，结果就把小黑猫吓得先是在树上四处逃窜，然后哈气使出一套王八拳狂揍蛇脑袋。
利维坦：“……”
要不是遂徊及时收回了利维坦，太攀蛇一早愤怒地张开血盆大口把这只不知好歹的聒噪玩意活吞了。
燕煦的精神体是虎鲸，聂景行的是灰熊，都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叱咤风云的猛兽，但硬是拿一只猫咪没有办法。应帙的精神体是羊，更没办法，围着树干哒哒哒绕一圈，低头啃草去了。
周如翊双手叉着腰在树下望了一会，回头朝应帙和遂徊说：“要不你俩先上山去吧，这里交给我。”
应帙和遂徊同时回过头和她对视，周如翊继续说：“不是说路很远吗？再不出发来不及了吧。”
“那你……”
“爬山太累了，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去。”周如翊摆摆手，“我准备还完猫之后去镇上转悠一圈，买新的拖鞋、牙刷，再买点零食。”
听到他们的对话，正准备出门的聂景行倏然回过头来，十分自来熟地说道：“如翊，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那破山真的不是人爬的，不去是对的。不过我听你的这些计划，一上午肯定能干完，所以下午有空对吧？乐不乐意来一趟城邦广场，晚上我们有个夜集活动，需要人手准备。”
“小景哥，人家是来旅游的，不是被卖进山里给你当工人的。”遂徊忍不住说。
“你这什么话？帮完工能拿到政府的临时工作证，市集上的东西都免费吃。”聂景行说，“这条件还不诱人？”
“诱人诱人诱人！”好哄骗的大小姐乐呵呵地答应了。分明家里塞满山珍海味，但人就非要来这穷乡僻壤干苦力换取食物。
应帙总觉得这俩人是故意想给他和遂徊让一个二人世界出来，虽然去荒郊野岭的山洞里约会这件事听起来非常离谱。
“学姐，你要不要也来给我们帮点小忙？”聂景行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苦力。
燕煦正在低头调整大腿上的匕首绑带，闻言头也不抬地说：“看吧，我有点事，来得及就来。”
分明她是突发奇想陪儿子来一个陌生地方‘旅游’，应该和周如翊一样无所事事才对，但不知为什么燕煦来到城邦之后却是异常繁忙，昨天去城邦塔不知道了解了些什么，今天又一大早就要出门。
应帙很想知道她做什么去，但也清楚从他妈蚌壳般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想想干脆不问了，特意多吃了些早饭才跟着遂徊进山，去看猴王当年的做猴地。
上山确实还挺不容易的，光是从城主家走到山脚下就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穿过人来人往的城邦中心，直到应帙都开始微微出汗了才算是正式开始爬山。
高大密集的植被很好地挡住了头顶炙热的阳光，带来舒爽和阴凉。四周人迹罕至，应帙站在树荫底下喝了口水，看着不远处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羊肠小路，突然有了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不乘车过来？两个轮子的那种靠人力的原始自行车也行啊。”
完全没有任何倦态的S+级哨兵遂徊：“？”
遂徊恍然：“啊……！”
“因为你十几年一直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完全没有想到弄辆车来载我？”A级向导应帙头疼地合上水壶，还没上山就已经累了，“就你这脑子还想追我？还当着你老师的面告状说我难追？”
遂徊眨了眨眼，没说话，应帙原本还在心里默哀怎么就对这么个愚钝的哨兵有了好感，但一见遂徊用这副表情缓慢地眨眼睛，突然有了异样的预感，总感觉这人憋着坏，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又过了两个小时，就在应帙单手撑着树干累得话也不想说的时候，遂徊从一个陡峭的山坡上滑下来，仿佛终于等到了一般，气定神闲地说：“我背你。”
“……”应帙无言地抬眸望向他，而遂徊却不肯和他长时间对视，目光一触及分，接着背对他，微微曲起膝盖。等到应帙的胸膛覆上他的后背，一双温度滚烫的手立刻贴上向导的大腿，紧紧地把住，再用力往上提了提。
应帙明显看到遂徊唇角勾了勾，喉结上下滚动，轻轻一跃就跳上了他手脚并用也爬不上的陡坡。
聂景行居然没说一点假话，这破山根本不是人爬的，大部分人接触到的爬山都是在景区走台阶，累但简单，也没有生命危险。但眼下这座山却是完完全全未开发的原始森林，真的是得靠爬，时不时还得面临一个没踩稳直接滚下山脚的风险。
刚开始爬山的时候应帙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四周，看遂徊在树林间熟门熟路地穿梭，时不时回头跟他说些什么，提醒注意脚下。
那时的应帙还犹有余力幻想，在脑海里构思出一个可能只有他腰高的黑发小孩，衣衫凌乱、蓬头垢面，身上永远带着伤，舌尖分叉，在山中艰苦求生。
但后来，他就只顾得上思考他该怎样在这座大山里求生。
“遂徊，如果你想背我，可以直说。”应帙双臂在遂徊的颈前交叉，“没必要等我体力耗尽之后再提出来。”
小心思被戳穿的遂徊沉默了几秒，堂而皇之地捏了捏应帙的大腿，见向导没什么反应，又越来越不规矩地从大腿一直摸到腿根。
“你等一下，”应帙不适地动了动腿，“……遂徊，你还有小时候的记忆吗？记不记得是谁带你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把你留在山里。”
“……”遂徊很不爽地回应，“能不能不要在我对你耍流氓的时候和我讨论正事？”

第116章
其实对于童年与过去的真相，遂徊的探究心甚至还不如应帙强烈。不管他的父母究竟是主动还是被迫将他丢弃在危机四伏的荒郊野岭，那些幼时所经历的痛苦、寂寞与伤害都真实地存在着，给他留下了灵魂上的烙印。
他不由得对此产生了些许的逃避心理，害怕父母早已双亡，也害怕他们还活着，遂徊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两位缺席了他二十年生命却又带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更何况流氓耍到一半很难停止，所以遂徊毅然决定先把流氓耍完再谈小时候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身处自家地盘带给了他肆意妄为的勇气，应帙以为遂徊只会是口头强硬随便蹭他点便宜，有贼心没贼胆，见好就收的那种，但出乎意料，那只不规矩的手竟然逐渐往中心地段莫，并且很快就一下子切实碰到了他的关键部位。
应帙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下意识地大褪肌肉紧绷，羊尾巴嘭的从腰后冒出来，他不可置信唤哨兵名字：“遂徊——？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雪白蓬松的羊尾巴也被恶劣地抓揉了一下。
应帙：“……”
“你英了。”遂徊捏完羊尾巴之后羞赧地说。
“……被你这么莫谁会不英？我又不是阳痿。”应帙咬牙切齿地反问。
“但是你英了。”遂徊耳尖通红，腰后蛇尾生长出来，隔着衣服也能清晰感受到蛇鳞的纹路，冰凉坚硬，蛇尾故意向上托举，还要艾美地膜层两下，主打的就是一个纯情的流氓。
应帙难耐地握紧了双拳。
不一会，在这双重骚扰的夹击之下，银发向导竟然一反常态地勾唇，眼眸半眯起，意有所指地笑着问：“对，我英了，然后呢？”
罪魁祸首十分关切他的身心健康：“不疏解对身体不好，我来帮你吧。”
“你想怎么帮我？”应帙的声音凉飕飕的，但哨兵的内心火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应帙侧过脑袋，在哨兵的耳畔压低声音，放慢语速：“怎么都可以？”
停顿半秒后，遂徊叹了口气，虽然他很想回答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以应帙的性格，越是表现得贴合他的期待，那么他期待的事情就越是不会发生。
这坏心眼的向导一定是在逗他玩，等到撩拨得他域火坟身之后，当即就要冷酷地命令他边上凉快去。想到这里，遂徊不由得放软了嗓音，如同毒蛇伪装成山间的神灵，在人类耳边央求诱惑，“……小咩，你都硬了，就非要忍着吗？”
“谁说我要忍着了？”应帙笑着问，“不疏解不是对身体不好么？”
遂徊自认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哦一声，找了片草木旺盛的空地把他放下来。动作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觑向应帙挎下，又强行收回，脑海中涌现出许多曾在浴室里看到的画面，遂徊一时间心猿意马，依依不舍地往外走，“……那你好了叫我。”
应帙一把抓住了遂徊的手腕：“你做什么去？”
“我回避……”遂徊愣怔地说，“总不能我在旁边看着？”
“你不是说要帮我？”应帙笑意更深，指腹在他手腕内侧暗示性地轻轻摩挲，“临阵脱逃？”
遂徊这次着实地愣了有一会，很快他反应过来，眼角浮现亢奋的鲜红色蛇鳞纹路，牙齿也变得尖锐，瞳孔锁定在应帙因炎热而颜色变得艳丽的嘴唇上：“你认真的？”
应帙一言不发，只是意味深长地朝着他笑，紫色瞳孔也转为羊科的矩形。这才是真正意义上属于恶魔的眼瞳，邪恶而魅惑，分明一句话也没有说，却把遂徊勾得焦可难耐，红褐色的长尾不停左右甩动：“你倒是给个准话。”
分明状态不适的是应帙，但他却坦然地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遂徊，也不去遮掩他异常的布位。他的眼神带着挑衅和戏谑，摆明了不怀好意，但就是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几秒后，遂徊全身血液一半向脑袋涌，一半往某个布位冲，瞬间起了帆应。
“你别后悔。”遂徊敛了笑，嘴角下沉，他的眼型本就凶狠，此刻更是像一头猎食的巨蟒，猛地反手握住应帙手腕，将他扯到身前，“后悔也晚了。”
“威胁谁呢？”应帙毫不在意抬手挣脱对方束缚，低头瞥一眼和他将要撞在一起的东系，“你会吗？”
“……”遂徊顿时又虚了，没脾气地小声说：“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一点。”
应帙又不说话了，在遂徊大着胆子摸到他摇带的时刻，采取默许放任的态度，任凭哨兵继续动作。遂徊心脏兴奋得狂跳，竖瞳收缩到极限，倏然探过脑袋，吻上了应帙微微抿直的嘴唇。
他逐渐往上吻，从嘴角到脸颊，吻过鼻尖再流连在向导的眉心和眼尾。
“你是不是也不太会？”遂徊轻咬应帙的眼皮，“你在紧张。”
“闭嘴。”应帙闭上了眼，浅色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
“舒服或者不舒服你要说，我真不太会。”
“……”
“感觉怎么样？”
“……”
“你要到了吗？”
“……”应帙鬓角出了层薄汗，呼吸凌乱，周身的向导素浓郁到刺鼻，他被吵得睁眼瞪向遂徊：“能不能闭嘴干你的活？”
遂徊安静了两秒，又不管不顾地去亲应帙。向导被他不得章法地乱舀好几下，终于忍不住反客为主把人掀到地上，银发从肩头倾泻而下，遮住了再次相贴的双唇。
……
周如翊逮到黑猫是在两个小时后，找隔壁好心的大叔借了根长杆，在前面套上绳索，套到了小猫的脖子，然后采取上吊式套取法，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把这只该死的猫咪吊了下来。
灰熊在旁边举着纸箱恭候多时，等黑猫从树上下来，立刻用胶带封箱，只留下两个出气孔。
“累死我了。”周如翊扭了扭因长久保持仰起动作而僵硬的脖颈，她抱起纸箱，顺着终端里拷贝来的地图缓缓走在石子路上，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应帙和遂徊在做什么……”
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灰熊发出低沉的吼声，以示回应。
“嘿嘿。”周如翊忍不住摸摸灰熊粗硬的毛发，“精神体真好啊，可恶，我怎么就不是特种人呢？”
灰熊精神体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镇民们明白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城主的贵客，都对周如翊非常热情，中途还有好心的大娘开车栽了她一程，很快就把她送到了指定地点。
老奶奶大概耳朵不好使了，周如翊抱着纸箱耐心地在一间小屋外敲了五分钟的门，老人才动作迟缓地推开了门，“谁啊……”
“老奶奶。”周如翊放大了声音，笑容满面地将手里五花大绑的纸箱递过去，“你的猫，我找来了。”
老人上了年纪，理解能力差，反应迟钝地看着送到她面前的东西，慢慢皱起眉，拒绝道：“什么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要。”
“你的猫。”周如翊着急地解释道。
一旁，灰熊默默抬起厚实的熊爪，用尖指甲划开纸箱上的胶带，周如翊小心翼翼地打开，将缩在纸箱一角瑟瑟发抖的黑猫举给奶奶看，“小黑猫。”
说着，她抬起眼看向老奶奶，却发现对方此刻竟然也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奶奶？”
老人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哦一声，“是你啊。”
“什么？”周如翊莫名其妙地问。
“……他来了吗？”老奶奶慢吞吞地问，“你等的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奶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周如翊笑着问。但很快，在老人端详的目光下，她的心脏重重一跳，嘴角的笑容逐渐收起，“奶奶……？”
“他是不是没回来？”老奶奶叹口气，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方言，目光却忽然被纸箱里的小黑猫吸引，脸上的遗憾也陡然转为惊喜，“小黑！”
小黑猫喵的一声，被老奶奶抓在掌心里，老老实实地缩着不动弹。
“奶奶……”周如翊想问点什么，却见老人恍若未闻地转过身，晃晃悠悠地抱着猫朝门里去了。她正要往里追，却听见隔壁邻居在旁边唤她，“你要问什么？这老太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老年痴呆了。”
“老年痴呆？”周如翊心神不宁地站在门外，余光却瞥见在她犹豫的这几秒内老太太已经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
晌午时分，应帙终于抵达遂徊的老巢，历经7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当然，其中还包括二人不务正业胡闹耗废的半个小时。
蛇巢位置很隐秘，洞穴外生长着防蚊虫的植株，应帙还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却听遂徊解释说这些植物是他自己后来种的，在这之前，他防蚊虫的主要方式是靠利维坦吃。
山洞外遂徊还拿木头和塑料搭了小棚子，他说是洗澡的地方，旁边还有简易的晾衣架，以及据说是厨房，但应帙看来就是废墟的一个矮棚。
山洞内光线相对昏暗，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石床，其实就是石头上堆点布，不过这堆布铺得非常平整，看得出来城主确实在遂徊求学期间有派人来打扫。
石床顶上竟然还有个天然凹陷的书架，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儿童书。四周墙壁上面用石头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图案，看得出来是遂徊无聊时为考古者留下的伟大画作。
“书是哪来的？”应帙取下一本，内里已经被翻得散架，仅仅是翻开扉页就掉下来许多碎纸张。
遂徊看起来也好久没回这里，非常怀念地环视一圈，回头解释道：“是治安队的人免费送我的，他们会上山巡逻，有一次我不小心漏了行踪，被他们追了好几天，没找到我，后来就定期派人搜山，硬生生排查到我家。不过发现我是特种人小孩之后，他们也没做什么，还会给我带吃的，玩的，还教我认字。”
“他们之中就没有人想过收养你？”应帙问。
“有，当时的治安队长就想收养我。”遂徊说：“但我不愿意，我觉得人类都好吵，我不喜欢聒噪的生物。”
“那后来你是怎么愿意跟城主下山的？”
“是他强行把我扭送下山的。”遂徊提起这事就来气，“我想回山上，他就把我锁起来，还打我。”
“打得好。”应帙冷漠地拍了下手，“要我说城主还打得少了。”
遂徊不久之前刚和应帙亲密接触过，现在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痴傻的喜悦，满身情欲未消的费洛蒙，不管小应主席如何的冷言冷语，他都能自动转化成羞怯娇嗔，还时不时回味一下应帙高潮那刻隐忍的闷哼和喘息。
早该这样了，他心想，若是能早些和应帙做这些舒服的事，他的精神域哪还会混乱？一早梳理得油光水滑。
至于应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他也爽到了，不是什么被遂徊缠得没办法了，被迫无奈满足了一下哨兵的愿望，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心有好感的哨兵求欢，他很乐意去和对方一起探索身体的奥秘。
两人对视一眼，即使没有建立精神链接，也能瞬间从对方的这道眼神和解下来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中，体领会到这人脑子里正在产出什么黄色废料。
遂徊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问：“要不要继续？”
方才之所以半个小时解决战斗，并不是遂徊知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也不是应帙态度坚决地提出拒绝，而是……在他们互相帮助的时候，有一只碍事的毛毛虫忽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还恰好掉到了两人赤裸的大腿中间，两根手指粗细，那瞬间的冲击力，即便利维坦眨眼间就张开血盆大口把这只虫子吃进肚子里，应帙还是……萎了。
“我起个大早千辛万苦地上山，不是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和你搞黄色的。”应主席终究还是事业心占据了上峰，“昨晚城主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遂徊说，“另外，傍晚你和你妈妈的谈话我也听到了。”
他抬起碧绿的眼：“就是说我们可能是亲兄弟什么的……”
“……”应帙头疼地闭上眼，“那是我瞎猜的。”
“真的也没关系。”遂徊说。
应帙猜他未尽的言语应该是：那搞起来岂不是更刺激了？
“所以你都还记得什么？”应帙问，“那个死在山里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遂怀摇了摇头：“我没有印象。应帙，我怀疑我的记忆可能被影响过，不是说高等级的向导有这个能力吗？”
应帙抬眸看向他：“记忆被影响……？”
“嗯。最简单直观的例子就是我的名字。它是凭空出现的，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名字是遂徊。我不知道它的由来，更不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因为我那时候连一二三四都不会写，但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所以，你究竟是被保护影响了记忆，还是因为你知晓了什么秘密，才被恶意封锁了记忆？”应帙分析道，“抑或是你小时候受到了什么刺激，产生了记忆障碍？”
遂徊安安静静地坐在应帙身边，看着向导认真思索的侧脸。
“能够影响哨兵记忆的高等级向导，屈指可数。”应帙又换了个角度解题，“……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第117章
应帙是个办事效率极高的人，特别是面对他爸这个极端谜语人，如果还委婉地讲究什么旁敲侧击，应识笺绝对能一直把答案憋到他入土的那一天。
所以产生疑问，当即质问，应帙立刻爬出山洞，用终端给远在首都的老父亲拨去语音通话——不出所料没人接。
不过虽然应识笺是个不称职且谜语的父亲，但应帙对他的人品还是信任的，如果真那么巧，是由应主席为年幼的遂徊做了记忆影响，那一定是出于保护的目的，而非隐瞒阴谋故意伤害。
沿着这条线继续发散思绪，应帙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他小时候曾经见过遂徊，也被父亲干预了记忆，所以忘却了那段过去。
好像过于戏剧化了，像星网小说里的剧情。
……但也不是不行？毕竟灵魂互换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在他们身上发生了，青梅竹马变天降听起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故事。
想到这里，应帙忽然察觉他和遂徊好像从期末考至今都没有再次交换身体，也没有再见过应龙和燧石。谈及变异精神体，又令他迅速联想到耿际舟，应帙指尖一转，又拨通了耿际舟的视频邀请。
没过一会，真正的青梅竹马就接听了通话，耿际舟的脸出现在悬浮屏里，他的眼底有些青黑，但见到应帙和遂徊的瞬间就笑了：“你俩这是在哪啊，真去当猴了？”
“对啊。”应帙将悬浮屏转了一圈，全方位无死角地让耿际舟也感受一下传说中猴王的居所，“怎么样？”
“有点意思。”
应帙原本唇角也噙着笑，但等屏幕重新转回来的时候，他便缓缓收敛了笑意：“你这几天没睡好？又开始频繁做噩梦了？”
“没有。”耿际舟打了个哈欠，“通宵背书背的。”
“……文化课补考而已，”应帙皱眉，“你为什么需要通宵背书？”
“我想考个满分，超越你，下学期顶替你成为主席，行不行？”耿际舟嬉皮笑脸地说道。
但应帙不吃他这套，他最近已经被转移话题够多了：“你把精神体放出来。”
“它在楼下吃鱼呢。”耿际舟又打了个呵欠，“你打视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不会就是为了炫耀遂徊的老巢吧？”
遂徊一言不发地坐在应帙身侧，看着他撑在石床上的手慢慢捏紧，紫色眼瞳深得像渊壑，“际舟，从小到大，你有什么秘密，瞒着爸爸都不会瞒着我，你分明状态很差，为什么不跟我讲实话，该不会是想说什么怕我担心吧？”
“哎哟我服了，真的没什么，反倒是你，你在疑神疑鬼什么？做没做噩梦我自己不知道吗？”耿际舟无奈地看着应帙，“到底有没有正事？没事我挂了，还要继续背书呢……你不会是故意来耽误我学习的吧？”
“……”
“行了行了，考完再聊。”耿际舟挥挥手，先行挂断了通讯。
怎么耿际舟也变成谜语人了？！应帙很不爽地摁熄终端，回过头，就发现唯一未被谜语荼毒的哨兵正用简单而直白的目光死盯着他看，眼瞳里没有任何多余或复杂的念头，就是单纯的——我要搞你，怎么搞都可以，快让我搞你。
至于其他的，全都以后再说。
太好懂了，好懂到应帙感觉对方比谜语人还难对付。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吞咽，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问：“那具尸体发现的地点在哪里，你知道吗？带我去附近看一下。”
“时隔十多年，就算过去也很难再发现什么。”遂徊再次靠了过去，把下巴搁在应帙的肩膀上，掌心覆盖向导的手背，蛇尾也不规矩地缠住应帙的腰和大腿，感受向导素随着体温渗透他的每一颗细胞，“而且当时治安队就认真搜查取过证，小景哥后来也去过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在乎……”话说一半，应帙感觉颈侧的皮肉被牙齿轻轻地咬住，尖锐的犬牙扣在皮肤上，哨兵口腔内湿热的温度隔着颈带传递给他。感受到应帙下意识地避让，遂徊从咽喉处发出细小的呜咽声，似乎是讨好，似乎是勾引，更是明目张胆地递出互相帮助的邀请。
“我就是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遂徊无师自通地说起情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帙不得不头疼地专心应付起眼前人：“夏季难道是蛇类的发情期吗？”
“是的。”遂徊没有犹豫地承认了，“蛇的发情期在3到10月。”
“剩下的时间在冬眠，”应帙说，“除了冬眠就在发情。”
听出他话语中揶揄的意味，遂徊不服气：“那山羊的发情期呢？”
应帙可疑地沉默了：“……”
遂徊意识到什么，立刻上星网搜索：“山羊每隔21天发一次情，你一年四季都在发情，还好意思嘲笑我？”
“……”
……
应帙最初的打算是和遂徊一起在山里待三天左右，充分体验这里的风土猴情，感受当年的遂徊是怎样独自生活的。但实在是耐不住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哨兵的热情，遂徊是认真努力地在实现他的愿望——绑架应帙，关在他的山洞里，不让他穿裤子。
并且这人还是直接跳过了前面两个步骤，一跃进行到了第三步。
隔天上午，应帙就很受不了地强烈要求下山。
很难想象仅仅是几个月前，遂徊还是一个只能远远躲在角落里偷窥心上人的阴沉哨兵，拥有混乱的精神域和无法解决的过度防卫症，但现在，他背着应帙一步步地下山，还时不时很委屈地问：“难道我对你一点性方面的吸引力都没有吗？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做那些事？”
“说话能不能讲良心，我哪里不愿意了？”应帙伏在他后背，“我是向导，你是哨兵，体能之间鸿沟似的差距，你不懂吗？”
“那为什么我看星网上，都是哨兵被向导玩得受不了？”
“那是五感操控。”应帙耐心解释，“但我们玩不了，因为你的精神域没法碰，所以也就没办法和你建立精神链接。”
“你懂的还挺多。”
“……”
等回到城主家里，因为时间还早，聂景行还没有下班，应帙母亲燕煦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只有周如翊一人待在场院里，呆呆地单手托着下巴坐在小木凳上发呆，灰熊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剥玉米，见到应帙和遂徊回来，它起身去井边端了一盆切好冰镇的西瓜出来，贤惠得应帙恨不得叫它妈。
一直到应帙和遂徊都也在场院内坐下啃西瓜了，周如翊才陡然发现他们，错愕地啊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们都快敲锣打鼓地进门了，怎么就没声音了？”应帙疑惑地给她也递去一片西瓜。
遂徊接在应帙的话后面问：“昨晚的市集好玩吗？”
“啊……”周如翊接过西瓜，欲言又止地摇摇头，又快速点了点头，“好玩，市集好热闹。”
应帙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迷，连我们回来都没发现。”
“没想什么，”周如翊快速摇头，“我就是晒太阳犯困，走神了。”
“……”又一个谜语人出现了，全世界都被谜语人占领了，地球属于谜语人！
应帙气愤地闭上眼睛。应识笺和燕煦是他的父母长辈，耿际舟离他太远无法逼问，但周如翊你这个就在面前的同龄人，他还能被这家伙唬骗了去？
想到这里，应帙嘴角勾起一个笑，眼底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如翊，你知道我们A级以上向导是会读心的吗？”
周如翊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瞪圆，下意识地向后避让。
“是在我和遂徊走之后，你独自出门，”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周如翊脸上的表情，“是为了将小猫还给那个老婆婆。”
提及老婆婆这三个字的时候，周如翊眼神有明显的躲闪，应帙其实也是在猜，不明就里地继续顺着这个词延伸：“这个老婆婆，很古怪，和你说了些什么，让你心神不宁到现在。”
周如翊果然还是太年轻，应帙三言两语就把她骗得团团转，脸上瞬间写满了：高等级向导竟然这么厉害，还会读心？
遂徊在旁边全程面无表情地旁观应帙骗可怜女生，一年级的向导常识刚背过，向导只能读取和他结合的哨兵的心里想法，并且受等级和契合度的影响。
“我总觉得是我想多了。”周如翊见瞒不住，干脆和应帙还有遂徊商量起来，“但越是细思越觉得奇怪……难道我妈妈以前来过这里？她来这等一个人？”
等下，这和你妈妈，环际集团掌权人有什么关系？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又听周如翊继续：“不然没办法解释黑猫婆婆为什么说她见过我。”
她反手指向自己，“我百分之一千之前没来过这里，我也就是个小糊歌手，没有自信出名到连一个城邦老婆婆都眼熟我。”
“你问问你妈妈不就好了。”应帙大概理解了事情始末，理所当然地建议。周如翊母亲是珠宝和服装设计师，去各地采风是非常正常的事，指不定就曾经来过这所城邦。
周如翊无奈地叹口气，“问不了，我妈之前出过车祸，失忆了，我出生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你妈妈失忆了？”应帙诧异地问。无怪他反应大，毕竟昨天刚听到遂徊说他幼年的记忆受过影响，今天突然又来了一个失忆，出现次数好像过于集中了。
但也可能是视网膜效应，毕竟周如翊的妈妈和遂徊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很难有什么联系。

第118章
“那就更应该问她了，如果她曾经真的来过这里。”遂徊倏然打断道，“或许故地重游可以帮助她找回过去的记忆。”
“对哦……！”周如翊恍然，又小声嘟囔道，“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说着她点开终端，在一排联系方式中划拉两下，又犹犹豫豫地收回了手，抬眸道：“我还是再去找黑猫婆婆确认下，不然闹乌龙就不好了。失忆这件事在我家还挺敏感的，长辈都不许我随意提……我听婆婆邻居说，她有点老年痴呆，万一只是胡言乱语呢？”
周如翊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2点，黑猫婆婆会不会在睡午觉？你说我几点再去比较合适？她有没有可能下午有事不在家？……”
应帙默默听着她紧张局促地疯狂自言自语，叹口气，转头看向遂徊，后者当即起身进了后院，没一会开出来一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还是脚踏版本的，原始得不能再原始，都能摆进首都的历史博物馆。
小应主席，你的车来了。
周大小姐看惯了豪华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头回见到这种小破三轮，简直两眼都在发光，“好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抚过车辆身上的铁锈，跨步踩上去，坐姿端正地挤占了后座的一边。
在应帙上车之后，灰熊蠢蠢欲动地也想爬上来，结果半吨的体重差点把轮胎给压爆，遂徊立刻严厉喝止，让它继续回场院里剥玉米。
灰熊愤怒地拿玉米棒子砸遂徊脑袋。
三轮人力车歪歪扭扭地在小路上行驶，遂徊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驾驶员，简单便利的三轮车都能被他骑得像喝了假酒，一路带着应帙和周如翊往沟渠里冲。
不过好在技巧不行力气来凑，哨兵在体能方面的硬实力还是让他蹬得脚踏快要起飞，风驰电掣地在马路上狂飙。甚至中途遂徊还有空跳下车在街边买了三碗镇民挑扁担卖的清凉冻，三人顶着烈日坐在路肩缘石上吃完了才继续上路，跟随周如翊指挥找到了黑猫婆婆的家。
还未等抵达门前，熟悉的猫叫声再次传来，抬头就看见那只蓝眼睛小公猫又又又爬到了外墙上，正调皮地顺着屋外的树往外攀爬。
“它怎么又跑出来了！”周如翊头疼地抻直了脖子向上张望，“我上次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它抓到！！怎么又放出来了。”
应帙正要安慰她不用着急，他来想办法，结果上一秒还在卖力蹬三轮的哨兵嗖的就在眼前消失，眨眼间就出现在树上。
城主家门口的那颗树枝干只有小腿那般粗细，成人没有办法爬上去，但老婆婆家外的这棵树干非常结识粗壮，遂徊噌噌两下直接到了树顶，在黑猫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捏住它命运的后脖颈，接着径直从高处一跃而下。
极端天气生存赛上，周如翊还没来得及和应帙他们汇合人就没了，后期只能通过屏幕关注队友们的一举一动，没有近距离见识过遂徊的身手。今日一见……就发现肉眼根本看不清遂徊的动作，只知道一眨眼人没了，再一眨眼人又出现了，手里还捏着个炸毛的黑猫。
周如翊又想夸好厉害了，但转头一看应帙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连忙收起自己‘没见识’的模样，一言不发。
“我也看不清他的动作。”临下车前，应帙倏然回头说道。毕竟周如翊的心思真的很好懂，全都写在了脸上。
周如翊眨巴了一下眼睛，对高等级向导能读心这件事彻底深信不疑。她突然想到什么，惴惴不安地跟上去追问：“我是不是想什么你都知道？那我上次……”
“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读心。”应帙抬手敲响老婆婆家门，“不过偶尔也会无意识地读到。”
“所以这是个主动技能……”周如翊若有所思地分析道，“……那你待会直接读黑猫婆婆的心不就行了？”
“读不了。”应帙继续胡扯，“上了年纪的人思想浑浊复杂，很难理清，只有心思清澈单纯的年轻人比较容易读。”
“哦……”周如翊继续若有所思地点头。
遂徊怜爱地看着周如翊，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能占据智商的高地，看别人被应帙哄骗，感觉非常微妙。
不知道是不是小应主席敲门有buff加成，这回竟然仅仅等待了不到半分钟门就开了，老婆婆疑惑地看着眼前三人，直到目光落在周如翊身上，“……你怎么又来了？”
周如翊连忙上前一步，从遂徊手里接过小猫，搬出一个目的性没那么明显的理由：“婆婆，小黑又跑出去了。”
交接时，调皮顽劣的小公猫一口咬在了周如翊的手指上，好在遂徊掐回它后脖颈的动作更快，小猫的尖牙仅仅在周如翊手上留下了一条白色的划痕，整只猫就被拉到了八百里开外。
“小黑！”老婆婆惊讶地叫道。
周如翊正要说没事没事没出血，余光突然瞥到应帙意有所指的眼神，她瞬间变得柔弱，紧紧握住被咬伤的左手，一副马上就要大出血暴毙的样子：“哎呀好痛，婆婆，你家里有没有碘酒给我消消毒……”
老婆婆皱眉看着周如翊矫揉造作地呼痛，皱纹下凹陷的黑眼珠看得周如翊有点心虚，怀疑是不是老太太也会读心。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没一会黑猫老太就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转过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慢慢地朝里屋走。
没有关大门就是默许他们进入，门外三人秉持着同样的强盗观念，瞬间溜了进去。
等到老太完全进了屋，遂徊将黑猫放在地上，直起身就听应帙侧过头小声问他：“方才婆婆在嘟囔什么，你听清了吗？”
“她说奇怪。”遂徊如实复述，“怎么会，真奇怪，家里没鸡蛋了，天黑了。”
……确实听着像是老年痴呆了，应帙总觉得他们这趟可能问不出来什么。
但不出三分钟，老婆婆又出乎意料，准确无误地从屋里拿出一瓶碘伏和棉签，还搬出了两把椅子，对着周如翊招手，看起来头脑挺清晰的。
就是周如翊非常心虚地朝黑猫婆婆伸出左手，手指上的伤口微弱到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愈合了，苦了婆婆的老花眼，扒拉半天硬是没看出来伤口在哪。
精力旺盛的小黑猫又开始四处乱跑，一转眼就再次溜上墙准备越狱，遂徊不得不再次出手，这次他还叫上了利维坦，等逮到小猫之后直接丢给太攀蛇，细长冰凉的蛇身紧紧卷住小猫，把猫吓得眼看着就要归西。
画面实在是太过残忍，应帙唤出巴弗灭，让它侧卧在地上，又从缠绕的蛇身中解救出小黑猫，把它放在山羊的肚子上，巴弗灭温情地侧过脑袋舔了舔黑猫的脑袋，也不知道这头公山羊身上散发出什么迷人的气味，难搞的小黑猫竟然瞬间老实下来，规规矩矩地在山羊肚皮上踩奶。
老婆婆举着无处施放的棉签，全程旁观这出一蛇一羊驯猫记，周如翊怕她以为这突然出现的两只动物是闹鬼了，连忙解释：“它们不是普通的动物，是这两个人的……”
“精神体。”老奶奶开口道。她的声音沙哑，却还算有力量，“我知道，哨兵、向导，精神体。”
周如翊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老奶奶收起棉签问，“那你的呢？你的精神体呢？”
“我？”周如翊反手指向自己，“我没有精神体，我是普通人。”
老奶奶立刻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胡说，你有的，我还见到过。”
听到这句话，其余三人全来了精神，周如翊更是紧张地挺直后背：“您确定吗？您再仔细看看我，确定是我？”
老婆婆不明就里地望着周如翊，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她的精神体是什么？”应帙没有用他惯常平淡的声调说话，而是将嗓音放大语速放缓，配合老年人的听力。
“是那个，”老婆婆伸手比划着，做了一个很长的样子，“就是那个……”
“蛇？”这是遂徊的第一反应。
老婆婆摇头，“很漂亮的……”
她努力地思考，就在遂徊又产生了一个离谱的猜测，想着该不会和应帙的变异精神体一样，也是一条东方龙的时候，老婆婆终于想到了答案：“丝带。”
“……”
婆婆还一本正经地总结：“你的精神体是一条丝带。”她拍拍肩膀，“就系在你这。”
遂徊暗想看来他猜得还不够离谱，更离谱的答案在这等着。周如翊更是起身低声对他们说：“完了，精神体是丝带都来了，看来婆婆真的是老年痴呆。”
但应帙却没有立刻附和她，而是沉默地思忖了几秒，倏然抬头问：“婆婆，是一条怎样的丝带，你能回忆一下吗？”
“栗红色。”婆婆回答得很快，又再次重复道，“很漂亮的。”
栗红，一个非常细节的形容词，似乎并非来自一名偏远山区老人的凭空瞎想，而是却有其物，应帙沉默地分析着，当然也不排除老人记忆错乱，将许多事物的特征混淆。
他想了想，转头问周如翊：“你妈妈喜欢佩戴栗红色丝带吗？”
后者果断地摇摇头：“不喜欢，她是设计师，有很多服饰配件，但都是搭配着穿，没见过她有什么格外钟情的栗红色丝带……不可能是我妈，我妈是普通人。”
“你确定？”
“确定，”周如翊万分笃定地说，“那可是我妈，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妈，她是普通人还是特种人，我能不知道？”
“如果是中低等级的向导，即使一辈子都将自己当做普通人看待，也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精神体融合态不明显的情况，只要本人不挑明，旁人或许永远无法察觉。”应帙淡淡的说，“你真的百分之一百确定，你的妈妈一定是一名普通人？”
在应帙又一次态度严肃的重复询问下，和自己亲妈朝夕相处二十年的周如翊瞬间就不确定了：“……”
她支吾了两秒，陡然抱住脑袋，抓狂道：“应帙你是不是除了读心之外还会言灵啊，怎么什么离谱的话到了你的嘴里，都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我妈难道是一名向导？我居然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
遂徊再一次对周如翊露出怜爱的眼神，赞同道：“应帙身上，确实有一种诡异的魔力在，让人欲罢不能……”
周如翊更抓狂了：“遂徊！我妈的人种都要变了，而你在聊什么啊！”

第119章
遂徊在聊什么？在难得一本正经地夸赞应帙。就是因为山区野猴没什么文化，用词不当，才引起了歧义。
不过真要提及搞黄色，他也有费解的地方：应帙分明和他一样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都初尝人事，为什么这家伙在那天之后能够迅速脱离角色，现在整一个老僧入定、心如止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他现在对着应帙飘扬的一缕头发都能想入非非，无时不刻不在回味山间胡作非为的那个夜晚。
到底是我太急色还是应帙太冷淡？遂徊思考着，这样满脑子黄色废料会不会引起应帙的反感？
……
一旁，周如翊愁眉苦脸地怀疑人生，短短十分钟之内换了七八种姿势，坐立难安。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在回到城主家之后，当着应帙和遂徊的面拨通了和妈妈的视频通话。
不同于应帙三天两头闹失踪的无良父亲，周如翊的妈妈很快就接听了来自女儿的通讯，成熟温和的女声从终端中响起：“小翊，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
这个回应速度，气得隔壁座位上的应帙给老父亲应识笺发了三条内容极具攻击性的短讯。
“妈~”周如翊的嗓音忽然嗲了三个度，“我想你了嘛~”
终端内随即传来了女人的笑声：“怎么突然这么粘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有~”
女人又笑了起来，问：“在城邦玩得开心吗？”
“开心~”周如翊还是嗲嗲的语气，充满了波浪号，“就是一个人有点无聊，妈，你要不要来陪我？”
“怎么会是一个人，你的朋友们呢？”
“我的朋友们……”周如翊瞥了眼坐在她对面小木椅的应帙，脑筋转得飞快，“他们都生病了。”
“病了？”
“对，”周如翊胡编乱造道，“他们昨天去爬山，然后，呃……摔断腿了。”
应帙、遂徊：“……”
女人也很诧异：“两个人都摔断腿了？”
“是那个哨兵摔断了腿，”周如翊也感觉到她的谎言非常离谱，但是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剩下的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那个向导……淋雨之后重感冒了。”
应帙、遂徊：“…………”
“那你呢？你没事儿吧。”
“我什么事也没有。”
“你要不要干脆提前回来？让你的朋友安心养伤。”
“……不，向导烧已经退了，哨兵，哨兵的腿也快好了，我们约好了等城主过完生日之后一起来我家玩，我一个人先走不太好……”
“哨兵昨天刚摔断了腿，你说他快好了？”
“哨兵他，恢复能力强悍……”眼见着谎言圆不过去，周如翊心一横，开启了耍赖模式：“妈~~~你就过来陪陪我嘛~~~这儿风景可好了~~~你就当是来度假了嘛~~~”
这十二个波浪号一出，周如翊就知道她以后在应帙和遂徊面前是再也没有一丝尊严也言了，她永远会以一个妈宝女嗲精的形象立足。
但好在她的努力还是得到了回报，屏幕后方的女人又一次笑出声来，如她所愿地摇了摇头：“真受不了你，行，我整理一下工作，明天来陪你。”
周如翊大喜过望地又撒了会娇，这才心满意足地关闭通讯。
悬浮屏熄灭的刹那，她立刻感受到两道凝重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周如翊也不敢抬眼去看应帙和遂徊此刻的表情，只默默降低存在感往楼梯口挪，等到踏住上楼的台阶时又弱弱地提醒：“那个，遂徊，我妈来之后，你能不能假装腿断了？”
说罢，她一溜烟到二楼冲进自己房间锁上门，当场上演自闭。
遂徊：“……”
等到周如翊彻底没了声音，遂徊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应帙。银发向导仍旧坐在矮小的木椅上，垂眸摆弄终端，一双腿交叠伸直，长得仿佛要伸到隔壁房间去。
“你和父母撒过娇吗？”遂徊忽然问。
方才应帙刚收到来自父亲的回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你怎么不干脆猜遂徊是我生的？]
应帙想也不想便回复：[我猜遂徊是我妈和别的向导生的，被我妈骂了一顿。]
这次应识笺回得很快：[该骂。]
听到遂徊的问题，应帙关闭终端抬起头来：“你指的是像周如翊那样？”
“也不用那么感情充沛。”遂徊说，“就是……”他也形容不上来，“撒娇。”
“当然有过。”应帙回答得很干脆，他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只木椅，示意遂徊坐过来，“小时候会央求他们放下工作早些回来陪我，然后给我带礼物什么的。”
“他们会满足你吗？”遂徊问。
“……”应帙头顶的白色羊耳轻微动了动，抬眸对上哨兵碧色的眼瞳。他是向导，即便是攻击型向导，共情能力相对偏低，也不会在此刻听不出遂徊语气中的落寞。
他停顿几秒，勾起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很随意地说：“当然没有，都说了我小时候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全是靠乞讨为生，过得很凄惨的。”
遂徊没有错过应帙的神情变化：“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差不多吧。”应帙竟然很直接地承认了，“一半是真的，一般是安慰你。”
“我没有难过。”遂徊把小木椅搬到离应帙更近一些的地方，小蛇依人地靠在向导肩头，“只是有些好奇……向父母撒娇的感觉。”
“你这还不叫难过？”
“不叫。”遂徊抬起眼眸，“真的。”
就是难过，应帙心想，并且是难过而不自知。他的心脏不由得泛出轻微的酸涩，轻缓地说：“那你试着跟我撒娇好了。”
“……”遂徊正要感动，倏然又意识到哪里不对，蹭的坐直上身，“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我问跟父母撒娇的感觉，你让我和你撒娇？”
“我在安慰你。”
“哪有你这么安慰的？”
“那我亲你一下，”应帙语调平淡地问，“算是安慰你了吗？”
闻言，遂徊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惊讶了好几秒才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
“到底要不要？”
面对应帙的接吻邀请，遂徊竟然还罕见地陷入迟疑，没有立刻答应，直到应帙头一回不耐烦地掐过他的下巴，微微倾斜过脸将嘴唇贴了过去。遂徊倒也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顺从地承受着。
浓郁的向导素很好地抚平了他内心的那点缺憾，这个吻大致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温柔而平淡，确实是一个安抚意味的吻，不带任何的情色与欲望，却令遂徊不由自主摒住了呼吸，小心翼翼，一动也不敢动。
在应帙妈妈燕煦回来之前，两人已经分开，衣衫整齐，各自做起了各自的事情：遂徊在角落里帮灰熊剥玉米，应帙在星网上搜索栗红色丝带。
“回来了？”燕煦摘下帽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大麦茶，仰头就喝。
应帙抬头看向他的妈妈，一身飒爽的运动装，鞋底沾着一点泥，他想问她这几天早出晚归都做什么去了，又料到对方不像是会老实作答的模样，紧接着脑子里又冒出遂徊问他有没有和父母撒过娇，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网上傻了，还是周如翊的十二连波浪号的记忆过于深刻，他突然脑子一抽筋，等到察觉到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了什么话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妈~~你口口声声说是来陪我们，怎么到了地方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燕煦一口水噎在喉咙里，遂徊也猛地回头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都仿佛见了鬼。
应帙闭上眼睛，死撑着面子努力装作不动声色：“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宝宝，”燕煦咳嗽两声，急促地说，“我，咳咳，我今天去监狱探监，调了那名判刑的盗贼——就城主说的那个父亲捡了小徊紫钻的家伙。我问了他一些问题，但他对于他爸那些事知之甚少，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算是一整天无功而返。”
“真的？”应帙非常怀疑。
“你都‘妈~~’了，我哪还舍得跟你说假话。”燕煦凑过去揉搓起应帙的脸，“宝宝~~”
应帙耳尖通红，不耐烦地推开燕煦，“你和我爸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燕煦堂堂一个首席哨兵竟然也撒起了娇，“宝宝~~”
应帙按住她的手，“够了。”
“行了，我去洗澡了。”燕煦爽快地松开了手，正当应帙准备叫住她的时候，又回头朝应帙眨了下眼睛，“你俩继续亲吧。”
“……”这句话让应帙瞬间陷入了沉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煦大摇大摆地离开。
更恐怖的是，燕煦一走，遂徊瞬间凑了过来，张口就是一句：“宝宝？”
“闭嘴。”
“小咩宝宝。”
应帙恼羞成怒：“不难过了？不想你父母了，不想跟他们撒娇了？”
“不想了。”遂徊果断道，一脸正直，“我现在只想和我的小咩宝宝撒娇。”
“……”应帙痛苦地捂住了脸。
……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周如翊就疯狂敲响了应帙和遂徊的房门。
“我妈马上到了，快——”周如翊递给应帙一只口罩，又动作狂野地撕下一枚降温贴贴在他的额头上，紧接着又问遂徊：“城主家有拐杖吗？”
“没有。”遂徊打了个哈欠，“但是有轮椅，在一楼杂物间。”
周如翊拽着遂徊蹦跶到一楼，督促他赶紧把轮椅找出来，又拿出抹布将它擦拭干净。
城主穿戴整齐从卧室里走出来，抬眼就看到应帙睡眼惺忪地戴着口罩，头顶退烧贴，而遂徊坐在轮椅上，周如翊正拿着不知道哪来的纱布和夹板往他左腿上绑。
“人都骗来了，不需要再做戏了吧？”应帙说。
“先瞒一瞒，我妈这人很敏锐的，而且车祸过后大脑有点后遗症，每每努力回忆过去的时候脑子都会特别疼，疼到冒汗晕厥的那种。”周如翊不放心地疯狂浪费纱布，“万一真的是故地重游，给我妈一点缓冲情绪的余地，自然而然地想起点什么。”
“可以了，”遂徊艰难地说，他缓缓抬起他捆成粽子的左腿，“我血液不流通了。”
城主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周如翊的妈妈要来？”
“对，”周如翊站起身，“不好意思啊城主，我临时起意喊我妈过来，飞舰会暂时停在我之前停的地方，会有问题吗？”
城主正要张口，一声突兀的动静倏然从楼梯上响起，应帙疑惑地从一楼楼梯口向上看去，就见燕煦正在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动作意外的慌乱。

第120章
虽然燕煦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设，但是能让首席哨兵显现出慌乱的场景还是少见。应帙皱起眉，拉开口罩问：“妈？”
“嗯？”燕煦直起身来，拍了拍终端上的灰，戴到腕上，非常自然地问：“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应帙，倏然一愣，“你为什么这副打扮？”
“……我发烧了。”
“什么？”
看到燕煦狐疑的眼神，应帙头回感受到了胡说八道的快乐，“就是发烧了。妈你今天还要出门吗？你儿子都发高烧了，你不留下来照顾我？”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燕煦走下楼梯，又看到遂徊坐在轮椅上，左腿高高翘起，绑得有腰粗，“小徊，你又是怎么了？”
遂徊回答不上来，于是果断保持沉默，装傻子。
城主一眼就看穿面前这三个学生绝对心里有鬼，揶揄地笑着：“大概是比较特殊的整蛊欢迎仪式？学姐，是不是跟你学的？当年你最爱玩这套，每个新加入学生会的成员都被整蛊过，我就是因为胆子小才没敢申请学生会。”
“你是懒，不想干活。”燕煦说，“你看聂仰止就很配合的，就算差点被吓哭了也一定要加入学生会，还乖乖地当我的秘书长。”
聂景行笑意更深，转头看向周如翊：“那我要去迎接你妈妈的话，是不是也得断个胳膊瞎个眼睛加入你们？”
“不用不用，城主，”周如翊连忙摆手，“不是不用断胳膊，而是不用特意去接，我妈就是单纯来陪我旅游的，您去忙您的就好了。”
“那可不行。”聂景行笑嘻嘻地说，“堂堂环际集团的大小姐，这我不得殷勤接待，争取留个好印象，给城邦吸引一点经费投资？”
周如翊：“……”
不等周如翊再狡辩，她就鹌鹑似的被聂景行拎上摩托车，给她套上黑沉沉的头盔，伴随着刺耳的马达突突声，两人风驰电掣地消失在道路尽头，也不知道城主这出用破烂摩托车迎接贵宾，还要超载让贵宾当夹心坐摩托车后座的行为，到底能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遂徊翘着左腿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连声呼唤应帙过来：“腿麻了，真的血液不流通快坏死了，来帮我解一下……”
应帙按了按头顶的降温贴，拖过小木凳坐在遂徊身前，扯开周如翊竟然绑得还挺专业的绷带。也就通过这种细节才能看出周如翊有几分军校出身受过专业训练的模样，其他时候感觉这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大小姐。
当然，应帙也没资格置喙她，毕竟他现在和遂徊以及周如翊混久了，感觉自己做事也越来越不靠谱了，就比如他为什么在这里慢条斯理地卷绷带……
这么一想，应帙顿时觉得不行，这事实在太荒唐了，干脆把遂徊腿上的夹板和绷带一股脑全取了下来，又把哨兵从轮椅上拽起来，“……待会你就说S+级哨兵恢复能力强悍，一夜过去骨头就长好了。”
“……”
这时，应帙眼角余光倏然瞥见站在不远处的燕煦，发现对方背抵着墙，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和遂徊身上，似乎在看他们，又似乎焦点透过他们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她的一头银发再次变成黑色，虎鲸的白斑犹如两只眼睛，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妈？”应帙停下动作，“怎么了？”
燕煦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动作莫名迟钝，慢吞吞地抬眼看他，空气中的湿度更重了，视线对上，她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没什么。”
肯定是有什么。但应帙被谜语了太久，现在的好奇心大大减弱，所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就继续低下头收拾绷带了，反倒是燕煦一句‘你别问’憋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异常难受。
不一会，应帙忽然感觉身侧压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看到燕煦站在他旁边，伸手为遂徊将上衣领口翻正。遂徊受宠若惊地绷直肩膀，紧张地说：“燕阿姨……”
燕煦又帮他把额前的碎发理了理，看着他眼角渐渐浮现红色的鳞片纹路，倏然感慨地轻叹了一口气。
“？？？”遂徊快用问号将自己淹没了，“阿姨，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没问题。”
燕煦后退了两步，突然出手抢过应帙脸上的口罩，戴在自己脸上。
应帙无奈透顶：“妈，你到底想做什么？”
“妈有点社恐。”燕煦扒拉两下头发，将塞在口袋里的帽子也戴上，说，“待会要见陌生人了，紧张，戴个口罩缓一缓。”
“……妈，”应帙紫色眼眸转换为矩形的羊瞳，压迫力极强，嗓音也随之压得低沉，“你都快把不对劲写脸上了，如果不想让我发现什么，能不能认真点演？”
遂徊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也有社恐属性，连忙问应帙：“还有口罩吗？也给我一个。”
应帙无语地瞥他一眼，“别来添乱。”
遂徊委屈巴巴：“你好凶。”
“……”
应帙看着左右这一大一小，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正常人，非常孤苦，无人理解他的寂寞。
……
半个小时后，一辆摩托潇洒地在场院内停下。聂景行侧过车单脚踩地，摘下头盔，甩了甩压乱的头发和两个棕色的熊耳朵。诡异的是，他去接周如翊妈妈的时候骑得是一辆上世纪的破铜烂铁摩托，而回来的时候骑得却是一辆通身漆黑油光水亮的重型机车。
聂景行心情颇佳地把头盔放在把手上，踩下刹车，正要炫耀身下这个由周如翊母亲慷慨赠予的见面礼，抬起头就看到六个戴着口罩的神奇生物整齐划一地排在门口。其中有男有女，有哨兵有向导，还有三头精神体。
蛇的脑袋全被口罩蒙住，非常莫名的支着身体立在那里；羊用头顶的角撑住口罩，把口罩当眼罩用；而巨大的熊脸几乎要将它那枚口罩撑裂，也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
“……”望着这六个煞笔，聂景行总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正常人，非常孤苦，寂寞无人诉说。
挤在摩托车中央的周如翊艰难地蹦跶下来，如释重负地摘下头盔，紧接着就也看到了这六个家伙，一瞬间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瞠目结舌地站了一会，关注点落在一个刁钻的角度：“遂徊，你怎么站起来了？”
遂徊原封不动地将应帙教他的话照搬：“哨兵的恢复能力强，过了一夜我的腿就好得差不多了，所以就站起来了。”
“？？？”
周如翊正要说这个借口真的可以吗，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应帙的目光错过周如翊和聂景行，落在了站在最后方的女人身上。
这是一个长相非常年轻漂亮的女性，如果不是确认她的身份是周如翊的母亲，单纯说她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都有人信。她打扮得十分时尚靓丽，却丝毫不高冷，望着这六个口罩弯起了双眸，抬手微掩唇，笑个不停，“原来哨兵这么厉害，但为什么精神体也要戴口罩呀？特别是这条蛇，都快被口罩闷死了。”
闻言，遂徊低头看向立在他肩头的太攀蛇，利维坦身躯都快被口罩闷僵硬了，直勾勾的一根蛇棍挺在那里，他连忙出手解救差点窒息而亡的精神体。
她似乎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太过有趣，笑了许久，但笑着笑着又忽然皱眉抬手撑住了太阳穴，脸上出现一个忍痛的表情，“抱歉……”她低声喃喃了什么，声音实在太小，应帙只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听清她讲了什么，但他相信一左一右的两名高等级哨兵一定听到了。
不出所料，应帙刚把耳朵倾向遂徊，后者就迅速会意：“她说‘抱歉，有点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虽然特意把周如翊妈妈叫来，就是怀疑对方是否曾经来过这里，但故人又不是他们几个，这有什么似曾相识的？应帙疑惑地思索着，不经意间抬眼看向燕煦，却发现对方遮在帽檐下的双眸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周如翊妈妈看，专注到甚至都没有留意到应帙的目光已经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这不是什么正常的眼神，应帙确信。他顺着燕煦的视线看向周如翊的妈妈，又转过头继续注视他妈。
周如翊在扶妈妈进屋经过应帙和遂徊身侧的时候，朝他们两个人露出一个肯定的眼神，意指果然喊她妈妈来喊对了，这一来就有效果。
但应帙现在有了别的更重要的事，已经顾不上周如翊的情况。
他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燕煦的眼睛就像黏在周如翊妈妈身上一样，紧紧跟随着她们投向屋内，但燕煦却没有跟着进门，而是一直站在屋外，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不想让周如翊妈妈注意到她的躲闪意图。
应帙轻轻推搡了遂徊一下，示意让他先进屋，而自己则是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燕煦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了周如翊母亲的生日礼，聂景行给她的待遇也高了不止一截，端来的茶水都是聂仰止寄来的高级茶叶，闻着就喷香扑鼻。
周如翊妈妈坐着缓了一会，喝了两口热茶，稍微恢复一些就聊起了正事，她从拎包里取出一枚精致的盒子以及一个信封，往外推出些许，微笑着问站在城主身旁的年轻男生：“是遂徊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遂徊抬起双眸，翠绿明亮的眼瞳对上一双温柔的琥珀。
燕煦感觉掌心在冒汗，她不自禁地握紧了贴在腿边的双手，专注地看着不远处周如翊妈妈和遂徊交谈。绝大多数都是女人在讲，先夸赞了遂徊的名字很好听，又说紫钻是真的，价值连城，鉴定证书就在信封里，又再次询问遂徊是否愿意出售。
相对而言遂徊就拘束沉默多了，大多数都是用点头摇头来回复，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对陌生的长辈比较紧张，很没礼貌地直到此刻都没有把口罩摘下来。
忽然，燕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咳，她猛地反应过来，回过头，就看到应帙正站在她的身后，双手环胸，“妈，你这是装都不打算装了？”
“什么？”
“你认识周如翊的妈妈？”应帙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惊讶，毕竟这两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现实情况似乎就是如此，一切线索都指向这一点，没有别的解释。
“……怎么可能？”燕煦言语苍白地否认道。
“她该不会是……”应帙再一次开始了他的不负责任猜测。
但是这次燕煦明显比上回紧张许多，瞳孔微微放大，一直到应帙得出答案：“……你的初恋吧？”
燕煦：“……”

第121章
“你为什么不猜她是你爸的初恋？”燕煦问。
应帙承认这次他确实是在不过脑子地瞎猜，本以为‘初恋’这个词汇一出，燕煦一定会疯狂地借题发挥掩盖真相，就像上次应帙猜遂徊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一样，但他妈妈却并没有这么做，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边，只是随口反驳一句，注意力就再次飘远。
这还是应帙头一回见他妈妈这般的心神不宁，甚至不再矫饰她的异常。他不相信首席哨兵能这般情绪外漏，从早上燕煦竟然会拿不稳东西，慌忙地低头去捡的时候，应帙就已经觉得非常奇怪。
……而这一切，无疑又和周如翊的妈妈，周琼，有莫大的关系。
倏然应帙又回忆起燕煦之前单独同他所说的：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应帙这段时日一直反感于应识笺和燕煦对他的隐瞒，认为父母是将他当作稚嫩孩童敷衍，所以心态不够冷静，思虑也不够周全，只单纯地将燕煦的这句话归类于欺瞒他的借口。
但直到此时此刻，亲眼目睹燕煦的失态和焦躁，应帙才倏然意识到或许燕煦真的在百般犹豫——她保守着一个关键的秘密，不知道是否该透露这个秘密。
毕竟燕煦目前畏畏缩缩，躲在门后偷窥的行为实在是和她性格大为不同，她不是会将命运和事情发展趋势交由他人手中的性格，既然周如翊妈妈周琼和她的秘密有关，那她此刻一定会站在大堂内，载人群中央主导话题和局势，避免发生超出她掌控的事情。
甚至按燕煦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想周琼来城邦，开对空坦克把环际集团的飞舰一炮炸飞，这种事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所以，之所以她会谨慎又小心地躲在门后，但又格外紧张屋内众人的谈话，应帙只能想到两个原因：一是燕煦的秘密伴随着周琼的到来已经必然会暴露，所以她也不再徒劳地矫饰太平；
二则是她也不知道是否该继续隐瞒秘密，所以干脆放任自流，任凭事态自由发展。
某一瞬间，应帙和燕煦激烈起伏的思绪产生了精神共鸣，他感知到妈妈内心深处是希望这个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想让它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是她不能主动开口。
这个和过往认知截然相反的情绪波动令应帙十分诧异，但似乎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让他知道，就应该像应识笺那样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表现出来，而不是燕煦这种没事就透露一下她诡异的行踪，故意惹应帙屡屡怀疑。
一枚又一枚的逻辑碎片平铺在应帙的思维网中，碎片之上标注着无数关键词：‘似曾相识’，周琼，失忆，栗红色，燕煦……
周琼的‘似曾相识’究竟是人是景还是事？燕煦的秘密是和周琼的失忆相关吗？燕煦是一个毕业就组建雇佣战队常年在外作战的战争&挣钱狂魔，亲儿子见她一面都不容易，是出自怎样的契机燕煦才会结识周琼，并和她建立下深厚的羁绊？
另外，周琼是否看起来太过年轻了？大部分人一定会认为这是她注重保养，但应帙却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
大堂内，遂徊默默拾起装着紫钻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应帙。看得出来，他仍旧想要将这枚价值连城的钻石赠予应帙，但不是当下，没什么想象力的哨兵大概率会把它留到两人进行永久结合的时候，玩一把浪漫。
紫钻，下落不明但身份特殊的父母，遂徊……
答案应该已经近在眼前，但相关线索碎片太多太杂，很难将它们符合逻辑地串联到一块。
思索间，大堂内的交谈已经告一段落，公务繁忙的聂景行收拾收拾准备接着回去上班，而周如翊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找什么理由拉妈妈去见那个黑猫婆婆。
而遂徊就跟磁铁的北极一样，收好钻石之后立刻贴到应帙这个南极身边，摸摸蹭蹭半天发现银发向导视他为无物，很不满意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应帙伸手抓住眼前这个恼人的‘苍蝇’，握在掌心里，指腹无意识地在对方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上摩挲，帮助思考。
除了由过程推出结果之外，还有一种投机取巧的解题方式，从答案倒推过程，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应帙一上来直接假设周琼就是向导，暂且先不管她为什么假装成普通人，一旦设定她是向导，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认识燕煦，容貌的年轻也有了理由，栗红色的‘丝带’就是她的精神体。
……燕煦这么瞻前顾后，难不成周琼失忆的原因和她有关？因为愧疚，所以才这么失态，因为心虚，所以才不敢开口。
由此延伸，如果当年燕煦确实因为工作失误还是立场敌对什么的原因，主动或被迫害得周琼受伤失忆，那她这些天对周如翊过分亲热的态度也得到了解释，那明显是出自于补偿的心态。对明星一无所知的老母亲竟然还在飞舰上假装什么追星粉丝，哼出了周如翊歌里的曲调，害得周如翊紧张得要死。
不过细想燕煦特殊的态度并不止针对周琼和周如翊母女俩，另外还有遂徊，她对遂徊的种种行为也非常诡异……
周琼、周如翊、遂徊——当这三个名字连成一条线的时候，就在某个电光火石的刹那，应帙心尖倏然一悸，他可以轻松地问燕煦遂徊是否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因为他内心深处自己也不相信这个答案，但就在这一时刻，他却无法将他分析得到的结果脱口而出。
因为他觉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遂徊会是周琼的儿子吗？会是周如翊的兄弟吗？会是环际集团流落在外的小少爷吗？
遂徊看到应帙头顶冒出弯曲锋利的犄角，羊耳朵绷直，他疑惑地望着他，目光又落到应帙身后，果不其然羊尾巴也冒了出来，没有轻松地摇晃，而是僵直地立在那里。
“……”遂徊察觉到应帙情绪的起伏，他没有贸然开口打断对方的思路，视线不经意间再次落到大堂内，径直撞上了周琼正在观察他的视线，两人目光交汇，周琼立刻回以一个和煦温柔的笑容。
周如翊妈妈的形象非常出乎遂徊的意料，在他想象中，周琼应当是一个做事雷厉风行，性格强硬的女强人，但就他亲眼所见，这是一个非常好相处又爱笑的温婉女人，比燕煦还要契合他心目中的母亲形象。
就在遂徊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不敢和周琼继续对视的时候，应帙心境也并不平静，他猛地想到了三人第一次见面时，周如翊那句无心之言：‘我们俩的名字很像诶，我叫周如翊，咱们一个遂怀一个如意。’
遂怀、如意。
周如翊堂堂环际集团大小姐，为什么偏偏喜爱和他们玩在一起，仅仅是一场生存赛，还没有经历什么刻骨铭心的比赛回忆，非常奇怪，但如果用血缘关系吸引来解释，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同时可以解释的还有应识笺和燕煦对他和遂徊交往这件事抱有相反态度这件事，应帙一瞬间就理解了父亲的心态，如果他家和遂徊家有世仇旧怨，那他和遂徊确实前途坎坷，所以应识笺想要提前干预，趁早断了这段孽缘。
而燕煦大概是想着上一辈的恩怨不要牵扯下一代，所以还算支持他和遂徊在一起，只是多次提醒他要郑重对待这段感情，大致是不想他渣了遂徊，给两家本就不佳的关系雪上加霜。
黑猫婆婆说她见过周如翊，只要她不是真的痴呆到认错了脸，那基本可以断定她实际见到的人是周琼，难道多年前周琼是亲自来到了城邦，等一个人，然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将遂徊丢在了山上？
应帙倏然又想到周如翊说她的父亲是个胸大无脑的渣男，被去父留女，难道说周琼年轻的时候未婚先孕，约好了和渣男一起私奔，但是渣男到最后都没有出现，所以她一气之下独自抚养周如翊长大？
……不对，那为什么遂徊被抛下了？去父留女，没道理连子也去了。那就是遂徊被渣男偷走了，周琼痛苦地一路追到城邦，但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遂徊。
也不对，时间线好像对不上？
后面这些都是应帙无责任的瞎猜，他越想内容越狗血，都快和他之前在星网上看的那些小说内容呼应上了，就只差一个灵魂互换。
周琼坐着休息了一会，从行李箱里摸出一只铅笔，别在耳朵上，又拿出一个速写本，“走吧，如翊，你说风景很好，带路，妈妈迫不及待想要写生了。”
周如翊本就想带她出门，立刻准备带她去黑猫婆婆家里写生。
却听周琼又热情邀请道：“遂徊，要不要一起来？还有这位……”
“应帙，阿姨好。”应帙下意识地将口罩摘到下巴底下，微弯腰。
“你好你好，经常听如翊提起你。”
应帙收回纷乱的思绪，这才发现遂徊的手腕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里，此刻已经落下五道鲜红的指印，“……抱歉。”
遂徊浑不在意地一摆手，只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到遂徊竟然还傻不拉几地戴着口罩，应帙习惯性伸手就要为他摘下来，但手伸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回头看向了燕煦，而燕煦的目光此刻也死死落在应帙的手上，仍旧处于想要阻止有不想阻止的矛盾状态下。
注意到儿子突兀地停下手上动作，并且向她投来视线，燕煦先是一愣，随即瞳孔产生变化，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要摘吗？应帙半收回手，用眼神询问他的妈妈。
燕煦明显比他紧张得多，看上去大脑都快宕机了，既不知道该不该摘，更不清楚应帙怎么这就好像知道她辛苦保守至今的秘密了？？？
就是这短短两秒的犹豫，让应帙收回了手。周如翊说她妈妈大脑受伤，触及过去回忆的时候会痛到晕厥昏迷，这一点也不正常，除非是向导精神域崩溃导致的失忆，类似于易承澜那种情况，这才有可能产生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既然如此，那还是循序渐进，万一遂徊长得和他父亲非常像，把周琼刺激到当场倒地就不好了。
没成想，应帙这边刚放下手，遂徊就很没默契的一把摘下他的口罩，声音因此变得清晰：“怎么了？”
下一秒，赶在周琼投来视线之前，应帙和燕煦步调异常一致地扑向遂徊，猛地又将他口罩扯了回去，一直拉到盖住他的整张脸。

第122章
遂徊：“……”
“你不是重感冒吗？小徊，口罩得戴好。”燕煦暗示道。
遂徊莫名其妙被四只手捂着嘴，声音透过口罩艰难地传出来：“欢迎仪式还没有结束吗？……可我的角色不是断腿的那个吗？”
“遂徊！”周如翊在外面呼唤道，“你的三轮车呢？”
“它在仓库……”遂徊说着朝屋外走去。
等他一离开，应帙立刻拽过燕煦，也不给她缓冲和反应的余地，把人拉进杂物室锁上门，直接压低声音开口问：“遂徊是周琼的儿子？”
燕煦嘴唇颤了颤，没有回答。如果是往常，看妈妈又缄口不言装哑巴，应帙不说火冒三丈也要偷偷生闷气，但此时此刻，她的沉默反而最能代表应帙猜对了答案。应帙先前还有几分不确定，但现在他彻底笃定了想法。
但得到的这个真相并没有给应帙带来多少成就感，他诧异地重复了一遍：“天哪，遂徊是周琼的儿子，环际集团的小少爷？”
“嘘——”燕煦连忙让他轻声些。
应帙现在脑子里挤满了层出不穷的问题，他极力试图压下不平静的内心，但快满溢出来的疑问还是涌出了咽喉：“他的父亲是谁？他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才被遗弃的吗？他和周如翊是兄妹还是姐弟？”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他又自顾自捋着时间线，“应该是兄妹，周琼诞下遂徊之后意外失忆，回到家中，和另一名男人生下周如翊……”
“不，”燕煦抿了抿唇，犹豫着说，“他们应该是双胞胎。”
“双胞胎？？”应帙更震惊了，“怎么可能？也就是周如翊被单独领回周家，然后遂徊被扔到了山里？为什么？……难道是遂徊被拐卖了？周琼来过城邦，就是来找遂徊的，但是没有找到，然后失忆了，彻底忘记了这件事。那其余周家人为什么没有继续尝试寻找遂徊？就这么抛弃了他？”
“具体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燕煦头疼地说，“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阿琼只有一个孩子，她是瞒着我们偷偷生产的，并且将孩子藏了起来，如果不是你爸亲眼看到遂徊，去查了他的身世来历，从中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我都不知道她当年怀的可能是一对双胞胎。”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应帙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我们’指的是？”
“我，你爸，周家。”
“周家，周如翊的外公、外婆？”应帙倏然想起周如翊曾经说过，她对父亲的印象全部出自她外公口中，是一个胸大无脑的渣男，现在想来事实真相肯定没这么简单，“他爸是谁？现在在哪里？”
燕煦说：“他爸已经死了。”
“死了？你确定吗？”应帙有点不信任燕煦的信息真实性，毕竟这群人竟然连周琼当年怀了一对双胞胎都不知道，只接了周如翊一个回去，把遂徊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幼童丢在荒郊野岭当野人，都不清楚是怎么活下来的。
“……”燕煦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确定……吧？他停止呼吸了，但尸体在火化前消失了。”
应帙简直无奈透顶：“所以你们死憋着什么也不肯说，好像保护着什么天大的秘密，结果一问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就连遂徊父亲到底死没死都不敢百分百保证……就这点无关痛痒的信息量，到底有什么好瞒的？”
燕煦被问得极为尴尬：“我也没有想瞒着，但当年阿琼精神阈崩溃失忆以后，我和她的父亲有过约定，以后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打扰她的生活，也不能通过任何方式试图唤起她过去的记忆，更不能向她透露她其实是一名向导……所以，要不是遂徊的出现，我是一定会将这个秘密死守到底的。”
“为什么？”应帙疑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起来周如翊外公很像是在迁怒燕煦，而且单凭他妈的性格，怎么可能被这么威胁，还乖乖信守承诺。说一句不尊重的话，燕煦是一个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去做什么的犟种，除非……应帙思忖了几秒，“妈，难道周琼精神域崩溃是你造成的？”
燕煦又又又沉默了。
应帙头疼欲裂：“你别告诉我是你把遂徊爸爸杀了？”
燕煦仍旧保持着沉默，但应帙在三秒钟之内得不到否定的答案，瞬间头皮炸开：“你杀了遂徊和周如翊的父亲，还向外界造谣他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这个谣言是阿琼父母散播的，我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燕煦也很无力，“但他……”她的声音逐渐降低，“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
“……”
应帙此刻大脑一团乱麻，上一秒他还嫌燕煦的话里没什么信息量，现在倒好，信息量爆棚，他又有点难以承受。
他和遂徊之间竟然隔着一道杀父之仇。怪不得应识笺会张口就是他们不合适，不建议他们在一起。就连应帙自己都开始犹疑，等一切真相公之于众之后，遂徊还会不会继续喜欢他，甚至顶着杀父之仇还要和他结合。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周琼杀了应识笺，无论出自怎样的原因，应帙都绝对无法做到和遂徊正常相处，更别说建立亲密关系。
“遂徊父亲有没有可能死而复生？”应帙抱着一线希望问，“一般影视剧里，尸体失踪了，后期都会莫名其妙复活。”
“没呼吸了。”燕煦说，“而且死得挺碎的，尸首都不太好拼。”
应帙愤怒指责：“你把人砍得那么碎做什么？”
“不是我砍的，我是想放他走，但是他——”燕煦话刚解释道一半，倏然止住了话头，紧张地回首望向门外。不出半秒，应帙也听到了脚步声，还有遂徊疑惑的呼唤：“应帙，燕首席？”
燕煦和应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告的意味。
屠龙的少年终将成龙，谜语人的儿子也是小谜语人，在此时此刻，应帙和他妈妈的意见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先瞒住遂徊，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杂物间的房门打开，燕煦的秘密自此多了一个人承担，她轻松不少，非常自然地和遂徊打了声招呼。
而应帙自以为调整好了心态，可看到遂徊脸的瞬间，他的表情立刻僵硬，像一具沉默的雕塑立在原地。巴弗灭也心虚地站在角落里，迟迟不敢靠近。
“一起去吗？”遂徊替人邀请道，“周如翊说她害怕。”
“我也害怕。”应帙下意识地说。
遂徊：“？”

第123章
“你害怕什么？”遂徊疑惑。
应帙一直非常灵光的脑子罕见地卡了壳，和遂徊对视许久，竟然连一条像模像样敷衍人的理由也编不出来，他一边想着感情令人迟钝，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实’解释：“我瞎讲的，这样比较押韵。”
遂徊望着眼前这名未来职业道路或许是想当rapper的向导，又瞥一眼假装无事发生默默走远的燕煦，倏然悄声凑到应帙耳边，故意忽略了他人类的耳朵，而是掰着对方的羊角，摘下口罩，将唇靠近毛绒绒的白色羊耳朵：“你妈妈是不是和你透露了什么？”
应帙的羊耳朵因为热流滚入猛地蒲扇两下，他皱眉按住耳朵，止住那钻心的痒意：“别靠得那么近。”
“顾左右而言他。”遂徊了然地说，“你果然是知道了什么。”
“我……”
“和周如翊妈妈有关？”遂徊又猜。
“……”应帙感觉现在的画面非常熟悉，好像不久之前他就是这样问燕煦的，现在角色调转，他成了燕煦，而遂徊则是处于他之前的位置。
应帙没有立刻否认，而是回头和燕煦对视一眼。
他妈妈的意思很明显，希望遂徊能和周琼母子相认，但不知道这样做正确与否，也不知道如何以柔和又干脆的方式达成目的。她并不打算破坏和周琼父亲的约定，也不希望周琼回忆起过往的曾经，不想打破现如今平和的表象，但又要让周琼知晓遂徊的存在。
这般既要也要，结局很可能是什么也得不到。
或许曾经燕煦做过选择，造成了极为惨烈的后果，所以时至今日她才会如此束手束脚，百般犹豫。
至于应帙，他对父辈过去的事情知之甚少，更加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可事实上他的内心早有偏颇，他不认识死去的人，对周琼也不熟悉，他只希望遂徊能够从中获益。
眨眼的停顿过后，他淡淡地说，“对，和周琼有关。”
“周琼。”遂徊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周如翊妈妈的名字，又问，“你妈妈和她两人过去认识？”
“嗯。”
遂徊倒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应帙以为他还会问点什么，却没想到遂徊就止步于此，朝他挥了挥手，出门蹬三轮车去了。
不过人力三轮车后座坐不下三个人，特别是燕煦也突然表示她打算加入的情况下。于是遂徊又把车子推回去，从城主的百宝仓库里推出来一辆油电混动的敞篷三轮。
应帙原本以为聂景行城主穷得揭不开锅了，但现在一看，人家‘私家车’一辆接着一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应帙、周如翊、周琼和燕煦四个人分坐后排敞篷载货区的一角，遂徊独坐驾驶位，一踩油门，三轮车嘟嘟嘟地上了路。
周如翊心中忐忑，外公外婆都不喜欢家里聊到母亲的过去，一直劝说人要向前看；周琼本人倒是抱着一种佛系的心态，因为头疼症的缘故她不会主动追思过去，但也想要回忆起曾经的事情；周如翊则是和外公抱有完全相反的心态，她对母亲的过去和父亲的身份非常好奇，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个男人是个无可救药的败类，她至少的至少也想见他一面，知道这位混蛋父亲下场究竟有多凄凉。
所以她这次行为完全是逆着外公外婆悄悄进行的，非常紧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疯狂自闭。
周琼左右看看，主动靠近了燕煦，未语先笑：“你好啊，燕首席。”
应帙抬起眼，都不需要看到他妈妈口罩底下的表情，光从那对疯狂动摇甚至隐隐泛泪的眼神中就可以知道，他妈此刻的心境肯定是：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和我打招呼的！
但下一秒，燕煦冷淡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嗯。”
应帙：“……”
周如翊接地气的性格大概率就是来自她好脾气的妈妈，被燕煦这么冷待，周琼竟然一点也不生气，还很好奇地问：“燕首席的发色好特别，银色的。”
燕煦又是一声语调毫无起伏的‘嗯’，但头发却是瞬间变为黑色，还配着虎鲸眼睛形状的白斑，周琼惊讶地半张开嘴，“这是——”
“……这是我的精神体融合态。”燕煦倍觉丢脸地低下头。
周琼态度更热络了，说自己对特种人一点也不了解，但非常好奇，希望燕煦多和她解释解释。
听完燕煦关于哨兵向导精神体的解释，周琼粲然一笑：“我要是也有个精神体就好了。”
这句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警觉，周如翊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问：“妈，你要是有精神体，你希望是什么样的动物？”
“蛇，”周琼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蛇。”
栗红色‘丝带’，确实有可能指的是蛇，周如翊眼睛一亮，激动地看向应帙，想和他分享这一喜人的发现，但就在这时，却听燕煦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道：“蛇有什么好的？你怎么还……”
她自觉失言，又艰难地挽回道：“一般人不都喜欢鸟啊……兔子，猫咪什么的吗？”
说着燕煦抬起头，注意到遂徊通过后视镜投来的幽怨眼神，她更头大了：“没说你，你的太攀蛇很好，特别好。”
“遂徊的精神体是蛇？”周琼惊喜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如翊疑惑：“妈你没看我剪辑的生存赛视频？我还想着遂徊的精神体是蛇，你一定会喜欢他呢。”
周琼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音：“妈就看了你出场的片段，你被淘汰以后就没看了。”
谈话间，一条红褐色的太攀蛇从遂徊的后颈处出现，它沿着车厢徐徐爬到后座，但并没有冲着周琼去，而是缠到了应帙身上，卷住他的胳膊，又嗲又黏人。
应帙将手指放到利维坦脑袋前，看着它伸出蛇信辨识他的气味，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利维坦交给周琼近距离观看。
从燕煦那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中，应帙八成笃定遂徊父亲的精神体绝对也是蛇。就像城主聂景行的精神体是灰熊，塔校长聂仰止的精神体是黑熊，精神体种类和遗传不说有直接的对应关系，但也有一定的关联。
周琼即使精神域崩溃失忆，仍旧眷恋着她哨兵的精神体。应帙不敢保证周琼会不会通过遂徊的精神体想起什么。
太快了，他还没准备好。
但产生这一念头的瞬间，应帙又觉得错愕，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准备好？是因为遂徊被周琼认回之后，他们之间必定会面对父辈的恩怨吗？他口口声声地说着只要遂徊能够受益就可以，但是当真正面对抉择的时候，他又开始从自身出发思考问题。
归根到底，还不是舍不得罢了。
应帙低下头，看到利维坦用脑袋触碰着他的指腹，身体摆成S型……开始疯狂求偶。
应帙：“……”
应帙默默捏住利维坦的七寸，将它交给主人的母亲。一落到陌生人掌心，色胆包天的利维坦瞬间正经起来，将身体盘成蚊香，支起脑袋观察周琼。
除了状况外的周如翊，燕煦和应帙全都紧张起来，观察周琼的反应。
周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试探着伸出手，抚摸利维坦冰凉的蛇鳞，看到太攀蛇主动用身体卷住她的手腕，高兴地弯起眼眸。
大概不是一个品种……应帙心想。
“蛇这种爱好却是有点小众，”周琼朝燕煦笑了一下，“不过它们总是给我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很难用言语去形容……既酸涩，又甜蜜，心脏涨涨的。可能我上辈子真是个特种人，拥有一条蛇精神体吧。”
燕煦长久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而周琼从思绪中骤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抱歉燕首席，说了很奇怪的话。这些话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和你一见如故，不知不觉就讲出来了……”
说着说着，她皱眉按住额头，忍痛道：“我之前出过车祸，留下后遗症，时常会头疼……这些年已经好很多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怎么频繁发生。”
听到这句话，周如翊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妈，因为你以前可能来过这里。”
她不再犹豫，一鼓作气把黑猫婆婆的事情讲出来，等到差不多讲完的时候三轮车也恰好开到了目的地，周如翊兴奋地跳下车，拽过周琼的手站到老婆婆家门口，期待地敲响房门。
黑猫婆婆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慢，伴随着真相一点一滴地逼近，周琼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反倒是周如翊开始懊恼自己的冲动，她扶住妈妈的手：“妈你别激动，千万别晕了，要是让外公外婆知道我又在带你回忆过去，肯定要关我禁闭。”
“不会的。”周琼说，“我也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大不了我和你一起被关禁闭。”
周如翊哭笑不得：“妈……”
应帙一言不发地站在黑猫离家出走爬的那棵树底下，燕煦无声无息地靠过来，双手搭在他肩头，脑袋抵在他后背，小声道：“太恐怖了，吓得我一身汗……”
“你明明很高兴，”应帙淡淡道，声音轻得像枯叶随着微风落地，“听到她说对你一见如故。”
“……”燕煦沉默了一会，承认，“我以前和她是最好的闺蜜，约定好同时举办结合礼。”仿佛为了证明所谓的最好究竟有多好，她很快举出例子，“遂徊手里的那颗紫钻，不是周琼留给他的，而是给我的，只是没来得及送到我手里。”
“什么？”应帙诧异地回过头。
“……当时我决定送你爸一枚紫色钻石当结合礼物，因为和你爸爸的眼睛颜色一样。”燕煦说，“但当时没什么钱，就一直在外面接任务，但雇佣队资历浅，接不到任务，报酬也要得低，还惹了祸钱都赔出去了。阿琼得知这件事以后就说她来解决，但我拒绝了。”
“后来，我们断了联系，紫钻是在结合一周年的时候送出去的，再然后有了你，我生活的重心就落在你身上了，甚至想过干脆隐退得了，结果你爸退得比我还快，辞呈都递出去了，争着抢着当全职父母。”
从小当留守儿童的应帙从没想过这两位不负责任的父母，还曾经想过为了照顾他双双辞职。
“然后呢？”
“然后出现了意外，我们谁也没退成。”燕煦明显不太想聊这段经历，深呼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阿琼重伤只剩一口气没办法亲自复仇，但必须有人为他的死付出代价，我也需要赎罪。”
应帙也没有继续问，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某些秘密就应该永远成为秘密了，绞尽脑汁满足了好奇心，接下来带给他的就剩愁绪和困扰。
他抬起双眸，本来是想抬头看天排解忧愁，不经意间却看到了独自站在远处的遂徊。
周琼和周如翊挽着胳膊，并排站在一扇铁门前，应帙和燕煦前后站着，小声交谈，只有遂徊是一个人，甚至在察觉应帙和燕煦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的时候，意识到他是那个被防备着的人，所以故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和父母撒娇是什么样的感觉？
既酸涩，又甜蜜，心脏涨涨的……
“遂徊。”应帙开口唤道。
在太阳底下走神的哨兵抬眼看他，应帙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只是单纯想要唤遂徊的名字而已。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一直到房门吱呀打开，周如翊飞快后退半步，从背后撑住她妈妈，黑猫婆婆探出头来，见周琼之后疑惑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周如翊的猜测没有出错，黑猫婆婆曾经见过的人的确就是周琼。
反倒是周琼，困惑地盯着婆婆的脸，仔细回忆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最关键的是她的头疼雷达竟然没有响应，只能说要么婆婆认错了人，一切都是空欢喜；要么对于婆婆来说记了这么久的见面在周琼记忆中却是非常平常的小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琼长久保持同一动作的沉默落在婆婆眼底，却成了另一种含义，她慢慢皱起眉头，满脸的皱纹都跟着一起皱起来，倏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你是拿来东西的吧。”
闻言，在场五个人瞬间齐刷刷地盯住了她，燕煦第一个紧张地开口问：“什么东西？”
黑猫婆婆也不说话，慢吞吞地带上门，听脚步声是转身回屋翻东西了。
周如翊兴奋不已，紧紧挽着妈妈的胳膊，周琼也很紧张，但同时她又悄悄地看向燕煦，脑海中回忆着方才对方下意识的激动。
相隔十多年的物件，黑猫婆婆记忆力又差，找了很久很久，就在应帙恨不得翻墙跳进去帮她一起找的时候，黑猫婆婆终于再次出现，将房门完全敞开，颤颤巍巍地递出来一把黑色的伞。
“谢谢你了……”她说。
周琼缓缓接过这把落满灰尘的黑色旧伞，眉头微皱，却没有回忆出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撑开伞，这么多年过去，伞金属骨架竟然没有锈蚀，只是有霉味，撑开之后仍就能正常使用，周琼仔仔细细检查着伞上是否有标记，但令人失望的是，这是一把非常普通的黑雨伞，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也没有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一隅。
这大概率是一把男伞，应帙心想，再加上黑猫婆婆曾经问过你等到人了吗？或许是遂怀爸爸留下的伞，然后一去不归。
周琼收起伞之后将它递给了周如翊，周如翊直接重复了妈妈的动作，打开伞，各种观察，仍旧一无所获。倏然，应帙朝她伸过了手，周如翊下意识地将伞递给他，却见他撑着伞转过身，径直走到遂徊身边，用黑伞挡住了他头顶炙热的阳光。
“诶，这不是普通的伞！”周如翊急了。
但就在下一秒，应帙将伞柄塞到遂徊手中，然后趁着遂徊低头去看的时候一把扯下了他的口罩。

第124章
应帙还是太冲动了，无论怎么样，他都应该和燕煦商量一下再行动。不过应帙觉得就算问过燕煦，这人肯定也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纠结半天之后让应帙再等等、再看看。
不过这些都不成立为应帙懊恼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摘下遂徊口罩的瞬间，黑发哨兵竟然下意识做出扭头回避的姿势，他快速朝左边撇开了脸，用后脑对向周琼和周如翊。
……他不想让周琼看见他的脸。
应帙错愕了一瞬，随即飞快倾下雨伞，用黑色伞面挡住了遂徊。
“抱歉，”他说。
他考虑了燕煦的顾忌，考虑了周琼的失忆头痛症，甚至考虑了周如翊知道她还有一个双胞兄弟之后会有的感受，也考虑了自己日后可能面临的困难，唯独忘了考虑遂徊的想法。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遂徊想要得知父母的下落，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认回父母，一如既往秉持着积极向往的态度，因为母族地位高，家产丰厚，也因为他看起来形影单只，渴望亲情。
但其实遂徊早就给出了答案，在山里的时候，他就讲明了他对父母没什么实感，相较于失职二十年的血脉亲缘，他更在乎的人是应帙和聂景行，甚至支教向导齐老师的重要性指不定都能排在父母前面。
他也知道了，但他不想认。
“真的很抱歉。”应帙再一次道了歉。
“没事。”遂徊将口罩戴了回去，这下他直接完全背过身去，摆明了谁也不想搭理。
应帙迅速将黑伞交还给周如翊，又和燕煦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反过身走到遂徊身边，“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遂徊走到一处屋檐底下贴着墙站立，让阴影挡住耀眼的光线。
“我和我妈的谈话。”
“没听到，但我又不是傻子。”遂徊情绪低落，声音也慢吞吞的，“从得知周如翊妈妈曾经来过这里起，我就隐约有预感了，再加上燕首席听到周琼要来反应那么大，要么周琼是你亲妈，要么周琼就是我妈。”
“……”
周如翊从伞上看不出所以然来，于是继续把主意打到了黑猫婆婆身上，想从她口中套出更多的线索，周如翊一个猛子扎进婆婆的小院，缠着她问东问西。
燕煦心情复杂地瞥了遂徊一眼，转身也准备进院。当年的事情她一直以为查得差不多了，该死的人也都死光了，没死成的也全关在监狱里等着牢底坐穿，她自诩万无一失，却还漏了遂徊这么关键的一环在外面，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周琼竟然生了一对双胞胎，现在也不由得谨慎地考虑起会不会还遗失了什么关键线索，所以她也准备多问这婆婆两个问题。
不过在抬脚之前，燕煦察觉到周琼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应帙和遂徊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她条件反射地想要阻止，但反应过来之后又连忙合上了嘴。
如果应帙还有一个兄弟姐妹，被她遗忘，在贫困山区吃苦吃了二十年，痛苦难耐，一度濒死，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结果，她都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
“你是不想认她吗，还是只是暂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应帙走过去和遂徊并排站着，问问题的同时也递去一缕馥郁的向导素。
遂徊没有拒绝向导的安抚，他看起来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出乎意料的平静，“……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明明穷得内裤上都是洞，富豪亲妈就在眼前，竟然还不去认。”
“不会。”应帙说，“区区环际集团而已，不认就不认。”
遂徊勾起了唇角，蛇尾绕住应帙的小腿，尾巴尖不带任何情色，只是亲昵地磨蹭着，“我爸爸是谁，你知道了吗？”
“……”应帙稍作停顿，还是如实回答道，“你爸爸已经去世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真死了？”遂徊也对此保持怀疑。
“应该是真的死了。”应帙说。
“所以他们一个死了，一个失忆了，这才把我独自忘在这里……我是不是还责怪不了他们？”遂徊眼角浮现红色的蛇鳞纹路，碧色瞳孔晦暗，“那怪谁呢？是不是要怪只能怪我命不好？”
遂徊的命确实不好，不然为什么同为双胞胎，周如翊被带回了周家，而他却被遗落在无人又危险的野外。
应帙没办法安慰他，若是在此时此刻说点什么‘你的命很好，因为你遇到了我’之类的肉麻话，大概不会产生任何感动，只会让遂徊想揍他。
“就怪他们。”应帙突然恨恨地说，“照顾不好子女，凭什么当父母。”
遂徊抬眼望他：“你好像比我还气愤？”
“因为我感同身受……不说这些了，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应帙小幅度动了动小腿，缠在上面的蛇尾自动收回。
“去哪？”遂徊回头看了眼半敞的门内，周如翊正蹲在阿婆面前说些什么，燕煦双臂环胸在一旁看着，而目光一直落在周如翊身上的周琼却在此刻若有所感地转过头，不过就在她将视线投向门外之前，遂徊就已经收回了视线。
“跟我走就是了。”应帙说，“反正你看起来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带我私奔？”
“想得美，你不愿意当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我还是要继续在首都当太子爷的。”应帙说着缓缓向来的方向走去，“……我们回城邦的首要目的是给城主过生日，你生日礼物准备好了吗？”
“你转移话题的能力有点差劲。”嘴上这样说着，遂怀还是快速跟上应帙，将注意力移到聂景行身上，“生日礼物？不用准备，按往常惯例是我给小景哥干一天的活，就算是礼物了。”
“为他烧水、劈柴，喂鸡，聆听他的豪门私生子复仇故事？”
“他不养鸡了，”遂徊遗憾道，“利维坦回来连鸡蛋都没吃上。”
但它吃了周如翊真空锁鲜空运来的大耗子，还是剥好皮洒了鸡肝粉的那种。应帙想了想，问：“所以聂景行到底是为什么来城邦当这么个城主？”
“他说是理想。”遂徊说，“你信吗？”
“我信啊。”应帙点点头，“如果不是理想，那还能是什么支撑他放弃首都优越的生活，来到这么个穷乡僻壤带领城邦脱贫致富？”
遂徊沉默了一会：“真的不是被未婚妻退婚，和弟弟争家产失败被流放至此吗？”
应帙也不确定，因为后面这种可能明显比前面的理想听起来带劲多了，所以他打算直接去问城主本人。
在城邦政府见到聂景行的时候，他正在苦口婆心地处理一个土地纠纷问题，两帮人在政府大门口的广场上吵成一团，各自手里拿着锄头棍棒，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一言不合准备干仗，而聂景行在中间捂着耳朵让大家冷静，可惜他只有两只手，但有四个耳朵，所以只能用两只手捂熊耳朵，胳膊肘捂人耳朵，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的精神体灰熊堵在聂景行身前尝试着维持秩序，明明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却起不了任何震慑作用，像一只无助但能吃且会掰玉米的棕色大胖子。
一定是理想支撑着他了，应帙再次笃定。
意想不到的是，聂景行解决不了的难题却被遂徊轻易解决了，或者说黑发哨兵刚在政府大门外出现，注意到他的镇民就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再大声喧哗。
在应帙和聂景行的眼中，遂徊就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但在这些镇民眼里，这却是个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超级大杀器。
聂景行大大松了一口气，挑选了两名敌对阵营的镇民代表，请他们进行有序发言。
应帙在旁边听了一会，总结就是谁偷偷趁谁不在征用了谁的土地，谁又缺了德故意毁了谁地里的庄稼，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等镇民们走后，应帙问聂景行这些琐事为什么不让手下人处理，还需要你一个城主亲自出面。
“我威望高啊，人格魅力强啊，他们就听我的。”聂景行语气中还颇有几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得意。
应帙临时起意带遂徊来找聂景行的决定没有出错，吊儿郎当的城主几句不正经的骚话，瞬间令遂徊紧绷到现在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跟着聂景行进入城主办公室，熟门熟路地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应帙，一杯自己喝，引得聂景行不睦道：“这么没眼力见，也不知道给我倒一杯？”
“明天给你倒。”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就愿意在我生日这一天服务一下我。”聂景行摇摇头，“白捡你了。”
“聂城主。”应帙将自己的那一杯原封不动地递给聂景行，“您究竟是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做一名城主？”
聂景行无语地喝了口水：“为什么你也要问这个，很重要吗？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到底回答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问题吗？”
“大家都和我一样好奇。”应帙温文尔雅地说。
当然，真实原因纯粹是找个借口带遂徊来见聂景行，再随便找点高大上的话题陶冶情操。
“为了理想，这个原因难道不够真诚？”聂景行叹口气，又不等应帙和遂徊回答就继续说，“看来，只能告诉你们真正的原因了。”
应帙：“有多真，比私生子争家产还真吗？”
遂徊：“有多真，比兄弟阋墙抢夺向导还真吗？”
聂景行：“……”
聂景行：“你跟着外面的坏向导学坏了，遂徊，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阴暗暴戾又嘴笨的小蛇，把他还给我。”
坏向导表示无辜：“？”
短暂的沉默过后，城主又喝了一口水，缓缓道：“这事我没和别人讲过，真的……那时候我还很小，也不小了，具体几岁不记得了，反正当时聂仰止觉醒了，我一直没觉醒，家里所有长辈都以为我是普通人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当时我就感觉这个家不需要我了，有一天夜里收拾东西离家出走……然后就被人贩子拐了，要把我卖出国境线。”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觉得这个故事很假，但往往听起来越假就越有可能是真事。
“我之所以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能上山把你捡回来，”这句话聂景行是看着遂徊说的，看起来还在记恨遂徊不给他倒水的事情，“运气就在于运我出境的那艘船靠岸的时候，恰好有一批偷渡入境的人从船上下来，而这里面，有一名哨兵。”
“虽然他一直有意隐藏身份，但我父母兄弟都是特种人，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哨兵，当时我就意识到这是我脱身的唯一机会，一把冲过去扑住他，疯狂央求他救我。”
“他救你了？”遂徊问。
“救了，他看上去挺犹豫的，但还是帮我了。”聂景行回答，“他很厉害，但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名哨兵，甚至从未召唤过精神体，我告诉他的时候，他很惊讶，有一种恍然大悟加上解脱的表情，非常高兴。我当时允诺他，帮他解决户口的问题，但是几日后他突然不告而别了，估计是不相信我一个初中生的承诺。”
“我当时非常震惊，我心里想，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地方不知道特种人的存在，不知道哨兵和向导，觉醒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却还将自己当作怪物，精神域疼到动弹不得还不知道生了什么病。”
聂景行顿了顿：“我安全回家之后就在想，我要去这些信息滞后的地方，帮助所有的特种人，无论等级高低。”
应帙和遂徊配合地鼓起掌来，聂景行暗爽地抿了一口水：“说起来，这事我跟聂仰止讲的时候……”
遂徊抓住重点：“你刚刚还说这事从没跟任何人讲过。”
“……聂仰止不算人。”聂景行随口解释之后又继续之前的话题，“他也不信，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还有人能不知道自己是特种人……结果若干年以后，我就从山上揪下来一个精神域都快炸了还不清楚原因的……”他用眼神示意遂徊，“某位哨兵。”
应帙大力鼓掌。
“说起来，”聂景行想了想，“救我的那名哨兵精神体融合态也是有鳞，不知道是鱼精神体还是蛇。”
也可能是龙，应帙暗戳戳地想。
……
两人随着聂城主中午一起去政府食堂吃了顿简餐，然后就被无所不用其极的城主拉去干活，应帙写近期活动的宣传文稿，遂徊则是分配了整理文档的任务，当真是忙到一整个下午没有半点空闲悲春伤秋思考身世问题，遂徊都恨不得立刻认祖归宗回去当大少爷。
好不容易下班回到家，周如翊竟然还抱着那柄伞左看右看，恨不得在伞面上看出一张男人的脸，而周琼从后厨探出头来，喜气洋洋地说：“我做了晚餐，你们快入座，马上就好了。”
聂景行整一个大写的受宠若惊，“周老师您还会做饭呢？太客气了，我这还想请大家出去下馆子……”
说话间，燕煦也从周琼身后冒了出来，她还严严实实地带着口罩，就是雪白的口罩上面全是灰，显得整个人灰头土脸，“聂景行！你卖辆三轮升级一个灶台不行吗？这年头就算是城邦也没烧柴做饭的了吧？”
“穷啊，缺投资啊。”聂景行不走心地说。
“我可以投资。”周琼立刻说，她端出一盆鸡汤，放上桌之后又迅速改口道，“如果聂城主有合适的项目的话。”
“如翊，把伞放下，洗手吃饭。”说完，她又微笑着抬头看向遂徊和应帙：“你们也快来吧，小帙和……”她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遂徊。”

第125章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即便周琼只是一个非常细微的语气停顿，周如翊和聂景行都没什么反应，但心里有鬼的应帙、遂徊和燕煦三人却陡然警觉地对上视线。
概因话题比较敏感，遂徊迅速移开了目光。
应帙则是通过眼神向燕煦传达‘她也知道了？’的问询。
虽然想不到任何能让周琼察觉到问题的契机，但……母亲和儿子之间或许会有那种微妙的感知，促使周琼本能地在意遂徊。
至于燕煦，她的眼神就比较复杂了，感觉能写成一篇小论文，应帙一时间难以理解，所以借着端菜之由单独和她进了厨房。
“阿琼的记忆有问题。”燕煦摘下口罩说。
“这点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应帙莫名。
“不，我突然想到，她看到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时会头疼，”燕煦反手指向自己的头发，“那为什么她看到我精神体融合态却毫无反应？”
应帙愣了一下，“确实……”他之前在三轮车上也未留意到这一点，现在一想，确实奇怪。虎鲸白斑的精神体融合态不比稀奇古怪的太攀蛇戴口罩来的熟悉？为什么周琼看到一群口罩生物都能头疼，却对燕煦的融合态视而不见？
“我猜想她不仅仅是精神域损毁造成了失忆，而且封存过部分重要记忆。”燕煦猜测道。
“遂徊也说他记忆收到过修改。他幼年不认识字，但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应帙问，“当初遂徊父母的事情严重到这种程度吗？”
燕煦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这段过去应该如何解释给后来人听，最终万般前尘往事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埋怨：“都怪周琼这煞笔，非要找那么个哨兵。我跟她说了一万次，不要找他不要找他，这世上那么多哨兵，为什么非要找一个脑子有病，身体有病，精神域也有病的哨兵？……但她就是不听，跟下了降头一样，非说是什么命中注定，契合度有那么重要吗？我和识笺83.1%的契合度难道就过不下去了吗？”
“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很高？”应帙听出了弦外音。
燕煦不爽地说：“……也就那样吧。”
“我和遂徊的契合度是94.4%，”应帙说，“遂徊的父母是——？”
“也就……”燕煦抿了抿唇，表情越发的臭，“比你们高两三个点吧。”
“灵魂伴侣。”应帙瞬间明白了什么：“如果是灵魂伴侣的话，那我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像下了降头一样，非那人不可了。”毕竟他也有同样的经历，明白灵魂伴侣对于特种人的诱惑力度。
但同时他也不理解：“遂徊父亲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反感？”
“一个不法组织的杀手。”燕煦说，“被大头目洗了脑，专门替他干一些杀人越货的活，手下人命无数，就算活到现在，遂徊也得在牢里见他的爹。”
应帙没有想过遂徊父母之间的身份差距竟然这么大，还在脑内消化巨大的信息量，就听燕煦继续说：“龙让这人，可恨也可怜，他不是本国人，是东南那边的贫困战乱小国偷渡进来的，连个户口也没有。因为哨兵的身份，不知道怎么就被骗进了邪教组织。
组织的领袖是一个向导，改造了他的精神阈，让他一个普通哨兵成了极狭精神阈，只能感知到领袖一人的向导素，因此被迫为领袖卖命……”
燕煦顿了顿：“也不是被迫，他被那老头子洗了脑，觉得组织头目是他至高无上的拯救者，心甘情愿做他掌下的利刃。”
“这事按道理应该闹得很大，为什么到我们这里一点也不知情？”应帙问，“你们特意封锁了消息？”
“封锁了，但主要还是因为是跨国犯罪。”燕煦解释，“组织的成员大多是国人，但基地在国外，北边最乱那块。我们当时申请了国际逮捕令和联合办案，还因为队伍资历太浅差点没抢到这个任务，就算到国外也处处碰壁，三天两头被遣返。”
“那周琼阿姨是怎么和遂徊爸爸遇上的？”
“组织为了杀鸡儆猴，让我的队伍别找他们麻烦，下了阿琼的性命单，龙让是执行人。”燕煦说，“但是阿琼和龙让是灵魂伴侣，他们之间超高的契合度打破了那道加在龙让精神阈上的人造枷锁，龙让没下得去手，回去领罚了。”
她继续：“其实我也能理解阿琼，一个强大、神秘又身世悲惨的哨兵，对于一个豪门出身，无忧无虑且具有理想情怀的向导来说，真的没办法产生任何抵抗力。阿琼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找龙让就是为了吃苦，为了他，她真是把下辈子的苦都一并贷款吃完了。
龙让被头目操控了那么多年，三观很有问题，还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怎么劝都不肯离开组织，说头目当年收留了他，给他一口吃的，他的命就是属于那老头的，还觉得周琼不可能会和他在一起，就是和他玩玩的，对阿琼若即若离，也不看他那样子，阿琼能图他什么？
而且他精神域都是伤，也有轻度的过激防卫症，遂徊的病根本就是遗传他，还加重了。因为他这个病，周琼身上一直带着伤……”
说到闺蜜的糟心男朋友，燕煦根本停不下来，一不留心就讲得时间过久，导致在大堂殷切等饭吃的周琼忍不住起身过来打探情况，“首席？”
燕煦和应帙瞬间噤声，然而就在这时，厨房门外忽然响起遂徊的声音：“阿姨……”
“小徊？”
两人并没有聊天，但因为遂徊的这声打断，让厨房内的两人能够调整好状态，假装旁若无人地端着菜走出来。
推开门走出去，和遂徊对上视线的时候，应帙莫名有些语塞，他故意多跑了两回，看遂徊也故意留在厨房，等到其他人都去了大堂之后又和遂徊说起了悄悄话：“你又听到了？你怎么天天偷听？”
“……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我们声音大？有本事你去问城主听到没有？”
“那我就是偷听不可以吗？”遂徊理不直气也壮，“好奇自己父母的身份有问题吗？”
“……”应帙叹口气：“没有问题，我主要是怕你接受不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不就是个黑户吗？”遂徊状若无所谓地说，“虽然我一时之间也说不准到底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惨，还是有个眼瞎失忆的妈和脑残罪犯的爹更惨。”
都惨。
应帙看向遂徊，看他平静的目光和冷淡的神情，意识到身侧这名黑发哨兵心性坚韧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接受能力也极为强悍，设身处地地想，应帙本人绝对没办法这么容易接受这些颠覆他全部认知的信息。
不过他还是为遂徊递去了一缕向导素，然后就看到遂徊在向导素的安抚下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还是介意的……
应帙安静地等待遂徊平缓了情绪，随后才一起在城主家的大木桌前并排落座。
桌上的菜肴非常丰富，虽然没什么大菜，都是一些快手的家常菜，但正因如此，才特别有母亲和家庭的味道。
在周琼催促的声音中，燕煦缓缓摘下了口罩，抬头看向坐在她正对面的女人。一如她的猜测，周琼对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反应，见到她摘下口罩也只是笑得更深而已。
剩下桌上唯一戴着口罩的人就只剩下了遂徊，他看到燕煦地动作以后也抬手摸上了口罩系带，应帙握住筷子，眼角余光瞥见周琼也停住了吃饭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遂徊的手。
口罩摘下，遂徊将它塞进口袋里，夹了一口菜放进口中，无事发生。
却而不是全然无事发生，应帙看到了周琼动摇、疑惑且失望的眼神，她似乎对遂徊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也通过他们莫名其妙要佩戴口罩的行为中意识到了什么，但现在口罩都揭开，她对往事记忆极为灵敏的头痛症却没有出现，这令周琼困惑不已，又极为失望。
所以这群人在她面前一直带口罩……只是因为喜欢带口罩？？？
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只有聂景行是真的在吃饭，吃的特别开心，连连夸赞周琼手艺好；周如翊记挂着伞，吃了两口就又回去摸伞了；周琼食不知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燕煦想的事就很明显了，一看就是刚才没骂过瘾，还在肚子里骂人；应帙在梳理信息，准备晚上再和妈妈好好聊聊，这次一定要注意避开遂徊。
至于遂徊，他和城主一样，也在疯狂干饭，吃得碗碟干干净净，吓得聂景行连忙把最后一碗饭让给了他：“下午随便让你干点活就饿成这样，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不给你吃饭。你看应帙吃相多斯文，你呢？像只猴。”
遂怀不搭理他，闷头苦吃。应帙倒是在夸赞之下忍不住再端正了些吃饭姿势。
在辛苦养大的半个弟弟面前吃了闭门羹，聂景行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瞥一眼看着就很无趣的应帙，转而去撩拨周如翊。
“这什么伞啊？款式还挺独特的。”城主在周如翊面前蹲下，“城邦里没卖的吧？”
周如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伞的由来，就哈哈笑装傻，“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黑伞吗？”
聂景行又看了这把伞两眼，倏然说：“别乱动这把伞，很危险的。”
周如翊动作一顿，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机关伞。”聂景行指着这把伞，回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东南特别流行这种伞，首席你都不知道？”
燕煦惊讶地走过来，接过周如翊手中的黑伞，左右看过一遍，递交给聂景行，语气中不自觉有些紧张：“……我还真不知道，是哪里有机关 ？”
聂景行正要演示，倏然却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应帙和遂怀，“真是巧了，下午刚跟他俩提过的人，我从那人身上学到的知识晚上就用上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心理学说法？”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的幽默，全部都目不转睛地等待他演示。
聂景行也没有吊着众人的胃口，示意周如翊避开一些之后，在伞柄上轻捏，接着又用力拗折，看得周如翊都紧张，生怕他将这把‘父亲的信物’弄坏。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伞柄折断，聂景行谨慎地将断面朝外，却没有见从内发射出什么暗器，他仍旧保持着警惕，小心地晃了晃，侧耳倾听内里的动静，从而判断里面有没有东西。
很快，众目睽睽之下，伞柄内掉出一卷发黄的纸张，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显然里面还包着什么。

第126章
机关伞内居然真的藏了东西，意识到这一点的人里最兴奋的那位无疑是周如翊，她抢在所有人之前捡起那卷纸，小心又快速地拆开，两枚金色的小玩意从纸中滑落，被她眼疾手快地用掌心兜住。
周如翊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手中的物品上，没有留意到身边几个人不自然的表情，她展开纸张，上面果真写了字，却是她不认识的语种，歪歪扭扭，写字的人一看就是文化水平不高。
……爸爸是外国人，我还是个混血儿？周如翊困惑地将纸递给周琼，“妈，你认识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周琼微微抿着唇接过纸，垂眸快速扫过一遍：“不认识。”
说着，她将纸仔细叠好，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另一边周如翊又开始研究掌心里的另外两个小玩意：“这是……长命锁？”她对着光仔细观察着，发现上面竟然也刻有文字，同样是外文，和纸上的是一种文字。
金色的小锁仅有成人指节大，纹路清晰，工艺很复杂，周如翊看到的它们瞬间就意识到这一定是父亲为她准备的。
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也会这样认真为自己的孩子准备礼物吗？
两枚锁上刻的字并不相同，在周如翊盯着长命锁发呆的时候，遂徊同样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枚精致小巧的金色饰品。他亲眼见到了母亲，也见到了他的同胞姐妹，对于还活着的人，他的心态很复杂，但对于一个再也见不到的逝者，他就只剩下了怀念和悲伤。
一枚看得见摸得着的长命锁，永远比其他人口中的话语更加真实。
……
在大铁锅里煮完，应帙热气腾腾地躺到床上思考人生。
他将枕头叠在腰后，想了想，给应识笺发信息：[遂徊是周琼的儿子，我知道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将近零点，所以应帙也没想到应识笺竟然是秒回：[知道就知道呗。]
就凭这从未有过的回应速度，应帙完全有理由怀疑他爸平时就是故意选择性眼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两下，他继续发：[我妈说遂徊爸爸是她杀的。]
应识笺的回复依旧来得很快：[她真这样说？]
[嗯。]
信息刚发出去，应识笺的视频就发了过来，应主席坐在一张黑色的椅子上面，看背景人还在工会办公室里加班。
“和你妈没关系。”应识笺开门见山地说，“当时龙让躲了起来行踪不明，奥卡姆抓了周琼，借此威胁你妈联系龙让，不把龙让叫过来周琼就得死。”
‘奥卡姆’估计就是遂怀爸爸所在邪教组织的头目，应帙莫名觉得这个名字还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应识笺继续说：“后来龙让死了，你妈一直很自责，因为除了周琼以外，只有她能联系上龙让，性命相托，那则信息发出去，就等于是宣告了龙让的死刑。”
“我妈说周琼的记忆不仅是精神域损毁造成的，还被人为影响过，”应帙问，“爸，是你做的吗？”
“为什么什么烂锅你都砸过来让我背？”应识笺无语，“上次问遂徊的记忆是不是我干扰的，现在又问周琼，我和他们一家的记忆是有仇吗？当年的事我参与最少，你妈有大哨兵主义，遇到相关问题宁愿去找耿岳讨论，也不肯来找我。”
“……那你有办法解除记忆影响吗？”
“看情况。”应识笺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易承澜精神域没有崩溃的话，他其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可惜了，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毁在了哨兵手里，真不知道结合究竟给我们向导都带来了什么。”
听着爸爸莫名其妙开始倡导向权，应帙思绪飘远，忽然喃喃道：“这两对都是灵魂伴侣，结局也都不太好……”
“这就联想到自身了？之前听到自己和遂徊是灵魂伴侣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应识笺勾唇笑了笑，“放心，奥卡姆已经被你妈宰了，挫骨扬灰，那组织也捣毁得干干净净，连在里面负责端茶倒水的都被你妈塞进监狱里关个三五年，不会再牵连到你们了，你和遂徊……”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话音一转，“不对，问题好像也挺大的，你和他的灵魂互换有进展吗？”
“最近都没有交换，正常到我都差点把这事忘了。”应帙说，“……爸，你之前说不建议和我遂徊在一起，就是因为他父母的原因？”
“差不多吧，我对这两人印象很差，”应识笺不高兴地说，“一个蠢一个傻，把你妈折腾的够呛，还差点因此跟我离婚……谁知道遂徊会不会遗传他爸妈的脑子，莫名其妙开始跟你作。”
“遂徊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恋爱脑，还有点疯，我还以为是受精神域混乱长年累月的影响，原来是天生的，遗传他爸妈？……”
“我在骂人，而你在做什么，秀恩爱？？”
……
两人又没什么重点地聊了一会，应帙的房间窗户忽然被敲响，转过头，看到一个倒挂在他窗玻璃外的哨兵脑袋，像一只黑蝙蝠。他露出一个极度无语的表情，而悬浮屏幕中的应识笺却是立刻笑个不停：“朱丽叶，罗密欧来找你了？”
应帙默默挂断通讯，挺身坐直。遂徊接收到信号，从外面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跳了进来，然后迅速不见外地扑到床上，太攀蛇利维坦从天而降，落进应帙怀里。
“为什么不走门？”
“……有人一直站在走廊上，我怕出门撞到她。”
应帙一听这个‘有人’就知道是谁，他皱眉疑惑问：“这个时间点，周琼不回房间在走廊上做什么？”
“不知道……”遂徊被带跑了话题，沉默了几秒才想起他来这里的原因，立刻说，“小咩，我查到两枚长命锁上的字的含义了！”
“如意，遂怀？”
“……”遂徊兴奋的表情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好猜到吧？”应帙说，“你爸爸的遗物，长命锁都是给孩子的，还是两枚，不写你俩名字还能写什么？”
遂徊明显很高兴，为他终于得到了姓名的来由：“怎么会这么巧？这把伞就在我身边，咫尺之遥，这把锁也一直陪伴着我，我却不知道。”
真好满足，也不知道这到底能有什么高兴的？应帙心想。或许正是因为拥有的太少，才会为这一点点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而暗喜不已。
他刚准备说点什么，遂徊却忽然警觉地示意他安静，侧耳倾听什么动静，过了会压低声音说：“那个人，去找了你妈妈……两个人一起下楼了。”
遂徊光是远远瞥长命锁一眼，都能凭着他‘不正常的学渣脑子’记下外文的形状，再凭借毅力一一比对所有东南战乱小国的字体，找出那四个字的含义。而周琼手上有那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随便拿终端扫描一下都能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知道部分过去的事情不奇怪。
但她得知了信件内容之后，竟然一不去找周如翊，二不来找遂徊，居然第一反应去找燕煦？这就奇怪了。
……总不能包裹着孩子长命锁的信里通篇写的都是和燕煦相关的信息吧？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迅速从床上滚下去，小心翼翼打开房门，一前一后从门缝中侧身溜了出去。
无巧不成书，就在两人做贼似的准备移到燕煦门前的时候，周如翊的房门竟然也打开了，这人完全复刻了应帙和遂徊方才出门的动作，紧贴墙壁从门缝中挤出来，一抬头，就和另外两只小贼对上了眼神。
一直开朗外向话多的周如翊罕见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目光躲闪，恨不得再从门缝里挤回去。
她知道了。遂徊一把攥住应帙的手腕，缠在他肩头的蛇都僵硬了。
应帙左右看着这对兄妹或者姐弟，在几乎凝固的氛围中，他倏然温柔一笑，用非常轻微的音量对周如翊打招呼道：“晚上好，如翊。”
周如翊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回复道：“晚上好，嫂，嫂子。”
应帙：“……”
遂徊：“……”
周如翊：“……”
“不一定是你哥哥，”应帙说，“说不准也是你弟弟。”
只能感谢周如翊没有在他这句话之后再脱口而出一个弟妹。
也不清楚从饭后到现在的这几个小时里，周如翊得知长命锁上的另一个名字是遂怀，一个人究竟在房间里怀疑了多久的人生，又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此时此刻听到应帙的话，她竟然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就良好地接受了遂徊的身份：“你真的是我的亲生兄弟吗？天呐，所以我爸是特种人？我妈也是特种人，全家就我一个不是特种人？？”
在她一个接一个的反问中，遂徊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利维坦也好奇地探出蛇信，感知周如翊的气息。应帙暗叹周如翊的性格好到过分，忍俊不禁地问：“重点在这里吗？”
“……”周如翊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遂徊，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脸：“我和妈妈长得像，你是不是也正好和爸爸长得像？我们的爸爸究竟是个什么人？”
“……”
遂徊不知道，但一定有人知道。
三人在走廊上对完信息，默契地沿着楼梯走下，远远在后院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在小池塘边喂蚊子的燕煦和周琼。
应帙正思考着应该如何偷听，就见周如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纽扣形状的窃听器，贴到利维坦的背上，再对它握拳鼓劲：“加油。”
利维坦刺溜的就蹿了出去，没一会，周琼的声音就清晰地从周如翊终端内传出。
“我一直在怀疑车祸失忆的真实性，燕煦，但因为头痛症，每次试图回忆什么都会让我痛不欲生，所以我一直在逃避，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周琼嗓音在颤抖，异常崩溃，“我居然让我的孩子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罪……”
“阿琼……”
“我要恢复记忆，燕煦，拜托你帮我，你肯定知道怎么才能让我想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
“你每年都会在同一天来看我，就在我创作室对面的咖啡厅里，戴着墨镜，远远地看着，真当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吗？”
“……”燕煦沉默了一会才说，“阿琼，你的精神域已经损毁了，所以才会头痛，恢复记忆可能会让你永远处于头痛之中。”
“没关系，”周琼万分笃定地说，“我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丢的，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127章
聂景行今年的生日可谓过得隆重而难忘，明明不是什么特殊的岁数和年份，却迎来了全国哨兵首席、中央工会主席、前任向导主席这三位大佬欢聚一堂，表面上说是为庆祝他的生日，背地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他的‘绯闻未婚向导’特意一早抵达城邦，本来想的是和老友叙叙旧，结果一进门简直让他怀疑是否误入首脑峰会。
应帙也没想到一觉睡醒下楼，能看到他爸爸应识笺、他妈妈燕煦、他叔叔易承澜和他的医生虞旌在大堂内陪聂景行嗑瓜子，旁边的矮木桌上还像模像样地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仿佛真的是过来给城主庆贺生日。
不过稍微动动脑子也能明白这几位聚在这里的原因，恰好这时周琼也从楼梯上走下来，神色非常疲惫，眼眶又红又青，显然是一夜未眠，不过走进大堂的瞬间，她就一扫疲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落落大方地和其余人打招呼，听燕煦为她介绍。
“我就说你们没那么好心，还什么特地过来给我过生日，笑死头熊。”聂景行摇晃着蒲扇，看起来还不知道遂徊的身世，脚趾夹着人字拖没个正形地晃来晃去，看得虞旌眉头直打结，“是总工会有什么重要项目要和环际集团的周董谈合作？那做什么非要在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谈？首都没地儿了？”
“首都的地儿当然很多，那我们为什么不在首都谈，偏要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应识笺笑着说，“还说不是特意为了给你过生日？”
在场最懵的人无疑是虞旌，他在一堆‘席’中间正襟危坐：“应主席，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应帙在塔里是说一不二的学生会长，很有威信，但在这群人眼中却只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因为城主家的凳子不够，聊着聊着还让应帙让位边上凉快去，别占位子打扰大人们谈论正事。
“际舟呢？”临去后院凉快前，应帙问易承澜，“我给他通讯，他一直没有接听。补考结束了吧，他怎么没跟来玩？”
“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大致是夜里贪凉感冒了，就没有跟我过来。”易承澜小声回答。
“这样啊……”应帙点了点头，“那等明天回去了，我去看望一下他。”
……
后院内非常热闹，遂徊脖颈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正虎虎生威地挥舞着一把斧头劈柴，劈开的木头被灰熊一一捡起，单爪揣着拿到一边整齐堆叠。
周如翊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旁边看遂徊干活，见应帙过来，连忙唔一声起身，放下碗进厨房给他也端了一碗洒了冰块碎的鸡头米绿豆汤过来，“城主天没亮就爬起来煮的，好吃。”
“……尝出来了。”应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回厨房往碗里加了半勺糖，“一点糖也没放，非常有哨兵的风格。”
遂徊将斧头插进木头底座里，拿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气回头，就看见应帙和周如翊一人端着碗绿豆汤坐在旁边聊天，太攀蛇缠在应帙脖颈上，就连山羊巴弗灭都有一碗绿豆汤喝，但他竟然没有。
“我的呢？”遂徊扯开衣领扇了扇风，缓步走到应帙和周如翊身边。
“我盛好了去给你拿。”说着周如翊就要起身再去一趟厨房，却看见遂徊在应帙身前蹲了下来，而应帙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带着软烂绿豆和鸡头米的糖水递到他唇边，遂徊顿时像偷着腥的狐狸一样笑了起来，张嘴将这勺绿豆汤含进口中。
周如翊：“……”
周如翊翻了个白眼蹲回去：“我就多余问这些话。”
大堂内倏然传来椅子翻转的声音，似乎是有谁没坐稳摔倒了地上，灰熊急忙探头去看发生了什么，而应帙见怪不怪地说：“看来城主知道你的身世了。”
遂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羞，“这还没确定，怎么就……”
“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周如翊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长命锁，对着上面的名字分辨了一下，将刻着遂怀的那一枚递给遂徊，“都刻着我们的名字了。”
遂徊没有伸手去接：“可是，这世上叫遂怀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周如翊伸出来的手犹豫地停在半空中，她昨晚也想了一夜，情绪敏感，见遂徊拒绝接受长命锁，似乎是因此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譬如遂徊不愿意接受妈妈和她这个妹妹，欲言又止地看向应帙，后者淡然地解释：“近乡情怯，患得患失。”
周如翊秒懂，当即拍胸脯保证：“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我哥！应帙都是我嫂子！我以后就跟你俩混了。”
遂徊：“……”
经过半小时的讨论，大堂内的人逐渐分为两波，应识笺、易承澜和虞旌还在热火朝天地商议精神域调整和记忆修复的方案，而周琼已经在问聂景行关于遂徊的事情。
聂景行挑着有趣的事情讲了几件，暂且隐瞒了遂徊的精神域问题，只重点提及了应帙对于遂徊的重要性，很快周琼的眼眶就再次红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拜托聂景行带她去山上看看遂徊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没问题。”聂景行起身去后院拿车钥匙，抬头就看到柴火堆旁边的地上蹲着三个喝绿豆汤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聂景行倏地笑出了声，朝遂徊竖起大拇指：“厉害，原来你才是豪门大少，这个生日礼物我着实没想到。”
遂徊有些动容：“小景哥……”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聂景行抬手乱揉遂徊的头发，“如果你进了豪门之后，遇到什么兄弟阋墙，争夺家产，未婚妻背叛之类的事情，随时欢迎你回来找我求助，我经验丰富，给你出招。”
遂徊刚感动还没过几秒，情绪唰的就收回去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就是，”周如翊在旁边帮腔，“家里谁敢欺负我哥？那些舅舅谁敢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我直接弄死他们！”
“这就一口一个哥了？他被认回去，你能分到的家产可就少了。”聂景行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而且遂徊小时候吃了这么多苦，你妈妈因此愧疚得不行，以后肯定对遂徊比对你好，你就不嫉妒？”
“……”说完全没想过这些事也没人信，但周如翊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我——”
遂徊倏然打断她的话，说：“我不要家产，我可以自己挣——”
“那不行。”应帙一边在终端上打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分不到周家家产我才不和你好。我为什么现在和你走得这么近，就是图你的钱，没钱谁给你向导素安抚你？”
遂徊：“……”
聂景行幸灾乐祸：“看，这就是残忍而赤裸的现实。”

第128章
[我这一生命途多舛，注定坎坷不幸，而你是唯一的变数。希望神明保佑我们日后的生活平安顺遂、万事如意。阿琼，保护好孩子，不要相信任何人，等我回来。]
这是遂徊父亲龙让留给周琼的信，也可以说是最后的遗书，可惜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周琼并没有看到。
应帙看着翻译软件上的这段话，默默把‘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七个字圈出来，总感觉意有所指。或许龙让当时察觉到身边熟识的人出了问题，有内鬼，但是不确定目标，所以才会这样提醒周琼。
他低头看向终端，给耿际舟发的信息还停留在早上，至今没有得到回复，反倒是黑暗哨兵阿普顿回了他的短讯，并且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没头脑的气息：[小舟生病了？]
应帙很无奈地回复：[你就这么不关心他，生病了都不知道？]
[他没跟我讲啊？]阿普顿觉得很冤。
[你们最近有交流？]
[有啊，我们昨天还一起线上联机打游戏了。]
……太反常了。应帙心想，为什么单单和我断联？总不能是生我气了？不像啊……该不会耿际舟身上也出现什么离奇的事件，譬如他也和哪个哨兵灵魂互换了，所以表现才这么奇怪？
他挽着裤腿坐在河岸边，正凝眉思考着问题，忽然一道清凉的水流迎着他的脸泼了下来，应帙用羊角簪盘好的银发顿时散乱成了水鬼，他抬起头，就看见遂徊和如翊一人怀里抱着条疯狂挣扎的鱼，一人掌心里捧满了小蛤蜊，玩得不亦乐乎。
“……看出来了，你俩肯定是亲兄妹。”应帙无语地将沾湿的长发撩到耳后，重新挽了一个，簪子斜斜地扎进银发中。周如翊兴高采烈地把蛤蜊放到岸上的水桶里，期待地邀请：“帙哥，你也来玩呗。”
“他不会游泳。”遂徊也走了过来，把鱼也丢进桶里，然后默默计算捞的这些鱼够不够吃，接着继续低头用小刀削尖竹片，做出扎鱼的工具。
“可这水才到膝盖深啊？”
“羊毛不防水。”
“……”
应帙总觉得最近被遂徊调侃的次数变多了，大概真的是精神域好了，胆子越来越大，得抓紧机会给他做一次精神梳理，拿鞭子抽一抽，好让他分得清大小王。
周如翊非常遗憾地叹口气：“帙哥这么讨厌水吗？我还想在家办个泳池派对来着……”
“不止泳池派对办不成，”应帙说，“际舟生病了，再加上遂徊的事情，你的游玩邀请可能要再推延一阵子，甚至这次假期都办不了。”
“其实第一次推迟的时候我就有预感我们几个是聚不成了。”周如翊说，“一般这种事情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所以我才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们来城邦玩，不然假期我得无聊死，之前想点几个男模陪我出去旅游，被外公骂了一顿，只能无疾而终，哎……”
“点男模？”乡下穷小子遂徊从未接触过这么高端的玩法。
周如翊哈哈一笑：“下次我们偷偷点两个，不让帙哥知道。”
“为什么不点三个让我也高兴高兴？”
……
小辈之间相处得其乐融融，本以为一切都会像他们三人的关系一样进行得融洽而顺利，但等到下午遂徊和周琼的DNA检测报告结果出来的一刹那，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便一下子掀起万丈浪潮，瞬间淹没了高楼大厦。
这些暗流一早就存在，但被无数谎言矫饰，又在遂徊确认与周琼有血缘关系之后被撕裂开，露出底下的鲜血淋漓。
周琼和他父亲进行了激烈的争吵，互不相让。
周琼质问父亲为什么谎称她的失忆是因为一场车祸，为什么造谣为了保护她而死的丈夫抛弃了她？当年她出事失忆以后，周如翊是周老派人抱回来的，那时候遂徊在哪里？为什么只抱回来一个？难道是因为厌恶哨兵和向导，厌恶到抛弃了她的一个有明显觉醒倾向的孩子吗？
而周老也非常愤怒地在终端里咆哮，说他当时接到消息赶到指定地点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周如翊一个孩子，他不知道周琼生了一对双胞胎，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亲外孙丢在外面二十年不闻不问？
然后他严厉又斥责周琼从来不听他的话，非要逆着他将向导的身份摆在姓氏之前；非要去加入什么工会战队，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做个雇佣兵，各个国家不见人影地跑；还非要和一个身世不清白的黑户哨兵龙让私奔，背着他们结婚生子，然后又在外面过得不好，时隔多年还给他们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儿和嗷嗷待哺的孙女。
——甚至还将他们的一个孙子遗落在外面。
争吵间，周琼的头越来越痛，她强撑着精神，将伞紧紧搂在怀里，无法再责怪任何人，归根到底，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当天夜里，周家的飞舰再一次降落在城邦的荒地上，周老等不及明早，要周琼和周如翊立刻连夜带遂徊回家。
应识笺和燕煦曾经接触过周老，知道对方强硬的性格和臭脾气，也能理解作为外公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亲孙子的心情，劝周琼冷静，回家和父亲好好谈谈。
“你当年都没进过塔，向导常识都是自学的。家里不想让你当向导，更想让你做一个普通人，学管理和金融，日后继承家业。”燕煦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等级高，是S级，其实我都不想收你进队。”
“你的记忆我们一致认为受过精神力的影响，”应识笺说，“但到底怎么安全地撤除影响，还原记忆，还得要回去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如果能找到当年影响你记忆的那个向导就好了。”易承澜托着下巴说，“有他在的话，事情就会容易许多。你们回去之后，都好好回忆一下，周琼以前接触过哪些有记忆影响能力的高等级向导。”
周琼也觉得自己太激动了，让他人见笑，不好意思地朝聂景行躬身：“真抱歉，你的生日被我搞得一团糟。”
“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什么生日，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年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天而已。”聂景行摇摇头：“在乎这个的人是遂徊，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才会这么好奇和认真地对待……好好对他，好好保护他，过去的事情不要强求，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好好待他，别让他哪天哭唧唧地回来找我。”
深知聂城主尿性的遂徊和应帙都不敢先行感动，总觉得聂景行下一句话就要破坏气氛，但这回等了很久也不见聂景行再说点什么，只等到城主回头对他们眨了下半边眼。
遂徊已经不是要回来找聂景行了，他是根本就不想走，一听要独自和周琼、周如翊回周家，他的抗拒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退一万步也要应帙和他一起去。
“我以什么身份跟着去？”应帙好笑地问，“当年你妈妈带着你爸去见你外公，把他老气个半死，现在你还没认祖归宗呢，就要带着我这个野向导见家长？又把你外公气一遍？”
“向导素，”遂徊说，“就说我有精神域疾病，不能离开你的向导素。”
“说起这个，”应帙解开佩戴在颈后的向导徽章，放到一边，挽起袖口，以一种我忍你很久了，今天我要揍死你的口吻说，“趁着我妈和城主都在，我给你做一次精神疏导。”
“……”
“别紧张，哥。我保护你，回家之后你跟着我就行。”周如翊虽然不知道他和遂徊到底谁先出生，但她已经先行以妹自居，“三舅舅家的两个表哥脑子有点问题，你不要搭理他们；大舅舅的儿子跟超雄一样，你也别理；二舅舅的小女儿特别神经，你也管她；四舅舅生不出孩子，现任四舅妈是他的第六任老婆，人有点怪，你别搭理。其他的哥哥姐姐其实还好，就算互相看不惯也不会表现在台面上，要是说了什么你听起来奇怪的话，你就别搭理。”
听完这么一段豪门大家族内部混乱的关系，遂徊更紧张了，但周如翊的中心思想他也懂了——谁也别搭理。
就这样，遂徊在场院内被应帙触碰精神域，陡然失去理智爆发了精神狂乱。因为担心周琼看了遂徊痛苦的模样会更加内疚，她单独被周如翊劝走，而其他三名向导都站在不远处，看燕煦和聂景行一左一右地围住已经蛇化的遂徊，只会剥玉米棒子的灰熊头一回发出了凶悍的嘶吼，而虎鲸也在燕煦的精神图景内蠢蠢欲动。
就在一场恶战一触即发之际，遂徊赤红着眼猛地游向应帙，却不是发起袭击，而是已经被揍习惯了，上来直接就嘤嘤地示弱，避免遭受一顿恶劣的鞭刑。
应帙十分失望地看着缠着他双腿的蛇尾，又抬头看看正低着头用开叉的舌头试探他气息的遂徊本人，纠结了一下，觉得既然来都来了，阵势都摆出来了，还是用精神力鞭小抽了他一下，意思一下。
遂徊不明白他已经这么顺从了为什么还要被打，委屈地抖着尾巴尖，蛇尾更加用力地缠紧应帙，从喉咙里发出非常可怜的声音，并且生怕应帙听不到，还要揍他，嘤咛声越来越响，两条胳膊也搭上向导的肩膀，用脑袋使劲地磨蹭，一直到应帙踏足他的精神域才逐渐敛了动作。
燕煦：“……”
聂景行：“……”
见过好几次这番场景的虞旌笑得乐不可支，特别是看到聂景行不可置信的表情的时候，他笑得越发大声，但是倏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易承澜，看到对方目光专注而深沉地注视着双双神游进入精神域的应帙和遂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虞旌笑容逐渐变淡，他感到了一丝奇怪，但细思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奇怪，正好这时易承澜收回了视线，好似和寻常没什么两样，甚至留意到虞旌的目光时还还以一个疑惑的笑容。虞旌不再纠结，也还了个笑，回大堂找他喝一半的咖啡了。
随着遂徊精神域混乱程度的日渐改善，应帙也不再像最初那样，精神梳理一次能累掉半条命，这回他还算轻松地脱离神游状态，甚至还留有余力送遂徊上飞舰，目睹去往他人生中除了城邦和塔之外接触到的第三个地方。
遂徊一步三回头地登了舰，跟被绑架一样痛苦，看上去宁愿回来再被应帙抽两鞭子，都不愿意去豪门当小少爷。
应帙没什么表情地遥遥望着他，反倒是往常最没心没肺的聂景行突然吸了下鼻子，低头骂了句脏话：“依依不舍什么呢？就这个破地，啥也没有，有什么好留恋的？”
虞旌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就周家那个条件，保管遂徊待两天就乐不思蜀了，到时候哪还记得你叫什么？”
“……谢谢你，差点没把我安慰死。”聂景行咬牙切齿地说。
应帙倒不这么想，他不觉得遂徊会因为优越的生活条件而愿意待在周家，他毕竟是周琼的孩子，从小野到大，自由自在刻在了基因里，不会喜欢规矩多且勾心斗角的环境。
果不其然，回家的第五天，遂徊就狂给应帙发信息，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他想走，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他的精神域病症迟早会加重，让应帙立刻马上现在就来接他。
分别第一天，遂徊一点信儿也没有，直到晚上才给应帙发信息说他躺床上了，絮絮叨叨说今天白天见了一堆陌生人，然后就说才分开一天就已经想应帙了，他只能借唯一的向导徽章睹物思人；
第二天遂徊又是白天消失，晚上给应帙发想他了；第三天第四天仍旧是如此，特别像白天花天酒地，晚上敷衍糟糠之妻的渣男。
[去不了。]应帙冷漠地回复道。
遂徊秒回：[为什么？？？]
[你在周家过得不开心？]
[不开心！]在周如翊和周琼面前他说不了真话，但面对应帙，遂徊终于能畅快地一抒抑郁，[家里来了一群又一群的亲戚，把我当动物园里的猴一样观赏，让我展示精神体，然后一听我说小时候的事情就在那里哭，好像我过得很凄惨一样，明明都是些好玩的事情。而且只要妈妈一走，外公就叫我去找他，然后和我灌输爸爸的不好，可我觉得我爸不是那种人……关键外公还不让我出门，派了好几个保镖把守在我门外，我去哪都跟着。]
应帙看遂徊已经改了称呼，想必周家对他的态度不算恶劣，或许只是遂徊还不习惯，外加他失踪这么多年突然被找回，周老对他过度紧张。
[派保镖看守你确实有点夸张，]应帙打字问，[都是哨兵？]
[是普通人。]
[派普通人看守你这个哨兵，你外公怎么想的？]应帙笑着打字问。
终端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会，然后便没头没尾地问：[小咩，你现在在干什么？]
应帙已经懒得再纠正遂徊对他的昵称，坐在落地窗前，转头看向屋外的树木，又越过高大的树枝看他隔壁邻居的楼房，手指轻动:[我在家，我也遇到了难题。]
[嗯？]
[际舟好像在逃避我，拒绝和我见面，好奇怪，你知道为什么吗？]
[啊？]
[他前段时间一直不回我信息，然后你走之后隔天我们也回了首都，到家之后我想去看望他，但他却闭门不出，说感冒很严重，不想传染给我……我之后给他发的信息也全都石沉大海了，你说奇不奇怪？]
[确实奇怪，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门踹开？]
[……]
[你不会就这么窝囊地吃了个闭门羹就回去了吧？然后一个人默默钻在被子里委屈到今天？]
“……”应帙不能说他真的就是这么窝囊，只好强行为自己挽回尊严：[……主要是易叔叔在场，不然我肯定和际舟大吵一架，再把门踹开问个清楚。后面他一直不回我，难道我一直热脸贴他冷屁股吗？就算是发小也不能这样一句话不说地生我的气吧？]
[哈哈，别想太多了，我先睡个午觉，晚上再聊。]
这该死的哨兵，上一秒还说周家太糟心待不下去了，下一秒就开开心心睡午觉去了，应帙的困惑仍旧得不到回答，想想又有些生气，耿际舟和他的关系一直很好，即便是吵架也从没有隔夜仇，怎么自从期末考试之后这人就变了？
通讯不接，短信不回，上门不见……应帙感觉就算他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耿际舟都不至于这么对待他，更何况他回忆了半天，连小时候捉弄耿际舟让他吃柠檬的事情都想到了，也不清楚耿际舟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大不了等开学之后直接在班上等他，难道他还能退学不成？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应帙躺在窗边，柔和的白色薄窗帘无声无息地落下，挡去部分过于炙热的光线，房间内保持着凉爽舒适的温度，他缓缓地合上眼，也睡了一个午觉。
梦里不算平静，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了遂徊，梦到了耿际舟，还梦到了耿岳叔叔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长得和遂徊很像，应帙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是遂徊的爸爸龙让。
他们五个人在梦里面面相觑，一直到一声空旷嘹亮的龙吟划破天际，随即便是汹涌的烈火淹没了他的视野。
意识逐渐恢复的时候，应帙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糟糕，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和遂徊灵魂互换了吧？轮到他待在周家当动物园的猴子被人欣赏苦难了？
幸好他再次睁开眼，映入眼中的还是熟悉的陈设，还是他的家，山羊巴弗灭也很乖巧地站在院外吃草，应帙长舒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一下午却感觉非常疲惫，好似做一个梦耗费了他全部体力一样，而且梦境的记忆随着他的清醒快速消逝，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方才梦见了什么。
应识笺照惯例加班，燕煦同样，应帙慢吞吞地挪去厨房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外面叫他的名字。
叫声越来越大，窗玻璃也被敲响，应帙愣了一下，快步转身，一把拉开了遮光的薄窗帘，橘黄色的夕阳下，遂徊倏然绽出个笑，双眸璨若翡翠，他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又敲敲窗户，“开门，应帙，我来找你偷情了。”
应帙应该转身去开大门，但或许是遂徊的突然出现惊坏了他的脑子，他竟然抬手打开了高处的窗户，然后一跃用腰抵在窗沿上，伸出手去拉遂徊。
遂徊也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拽过应帙的手，但丝毫没有借他的力，而是轻松一跳就跃进窗户，随后便带着应帙一起摔倒了地毯上。
“你怎么来了？”
应帙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得到了一个滚烫而热情的吻。

第129章
据遂徊所称，他干翻门外的两名保镖和屋外的四名保镖，外加闻讯赶来的巡逻队六名保镖，总用时不超过三分钟。中途还上演了一出从三楼一跃而下，连翻滚缓冲都没用上，径直落地，然后拔腿就跑，把在二楼阳台上喝茶骂人的大舅舅家超雄儿子看得再雄不能。
因为不听从家里的建议非要报考军校还进军演艺业的周如翊这次也受到迁怒，同样被关在自己房间出不去。听到奇怪的动静，她开窗一看，入目就是遂徊挑飞两名保镖，在喷泉间穿梭，一跃跳上房顶，在树间神出鬼没穿梭的科幻武打电影情节。
周如翊瞬间成为了他哥哥的小迷妹，在窗口疯狂摇旗呐喊助威，还把车钥匙抛出去让遂徊开她的超跑出去找白羊王子。
“我不会开！”遂徊遥遥喊道。
“自动驾驶笨蛋！你当是城主的破三轮啊！”周如翊遥遥回应。
“哦！”遂徊利落地腾空而起，从朝他扑过来的两名保镖头顶跳过去，直奔车库，没过一会一辆白色敞篷就嗖得冲出了大门。
四楼书房，周老看着实时监控屏幕内的画面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真的搞不懂，几个大儿子在外养的私生子成天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周家来，争权夺势抢得鸡飞狗跳，而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失忆以后隐约有了些竞争意识，拿走了集团底下的部分公司，但现在看来也只是想有些实权以获取话语权，不再被限制自由。
至于周琼生的两个孩子，更是一只比一只像野猴，周如翊读军校已经够野了，现又来了一个遂徊。周老倒是希望遂徊是一个渴望金钱和权利的人，结果周如翊随她妈性格的一半热爱自由，遂徊则是随了另一半恋爱脑，俩孩子半点好的都没遗传上，只会让人操心。
周琼倒是看到遂徊在别墅里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终于露出了这段时日第一个由衷的笑容。但笑了一会她头又疼了起来，按着额头问：“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吗？是龙让来家里找我？”
“什么龙让？”周老听到这个名字就冒火，“是那个燕煦，听说我关你禁闭，带着她那帮狗腿子沿着外墙和屋顶，跟群跳蚤似的把你拐走了，还说她是你领导，要押你回去上班……”越说他越气，吨吨吨喝了一整壶的茶。
“那龙让……”
“别跟我提那外国人贩子！”周老愤怒地拍桌子。
周琼不说话了，耐心地等待应识笺的答复。
……
都已经和遂徊在地毯上腻过一轮了，应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周如翊就给他留了言，说她哥跳楼跑出去找他了，不知道有没有走丢，让应帙注意。
此刻应帙正被一条粗壮的蛇尾结结实实缠在腿和腰上，动弹不得，只能仰躺在地上给周如翊回信息，说你哥已经安全抵达我处，点击发送的同时，应帙又在心中补充了两句形容：并且非常热情，胡作非为。
“你来做什么？”他解开腰间的尾巴，站起身，找到自己飞到天外还是孔雀东南飞那种类型的拖鞋，又去玄关给遂徊找了一双日后就专属于他的新拖鞋。
“你不是说被耿际舟欺负了吗？我来帮你找回场子。”遂徊盘腿在地上坐起来，笑容满面，“怎么，不欢迎？”
“欢迎。”应帙也笑了，“那么请问你是打算现在就去帮我出气呢，还是陪我吃完晚饭再去？”
遂徊摇着尾巴跟随应帙进了厨房，看他从冰箱里一一拿出食材，还像模像样地系上了围裙，兴奋地问：“你亲自下厨？打算做什么？我帮你洗菜。”
应帙给他的答案是方便面，加鸡蛋、青菜和火腿肠的版本。遂徊的那份没有放泡面自带的调料包，应帙自己随机调味，把柜台里所有调味品都往里放了一点，混合后尝尝竟然还挺好吃，除了淡之外没有缺点。
遂徊很给面子地将碗舔得一干二净，收了报酬自然就要替人办事，他曾经去过耿际舟的家，就是之前在易承澜面前和应帙测契合度的那次，所以知道房子内部的构造。
俩人默默等到天黑，随即像做贼一样偷偷溜出门，由遂徊在前方打头阵，应帙断后，顺带随时准备应付可能被他们操作引来的安保人员。
进展还算顺利，他们蹑手蹑脚地弯腰躲过一楼易承澜所在的房间，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草地上，遂徊悄无声息地探出半颗脑袋往里看了眼，又躲起来给应帙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应帙很难想到有一天他进耿际舟家居然还要靠爬阳台和钻窗户，但离谱的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遂徊单手搂着他的腰背，而应帙搂住他的脖颈，仅仅是呼吸之间，哨兵就带着他跃上了二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耿际舟的房间拉着帘子，但从内透出了光线，两人缓缓沿着墙壁爬过去，就发现窗户从内上了锁，应帙看向遂徊，用眼神询问有没有开锁的本领。遂徊摇了摇头，但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肘，意思是不然他们就强行破窗而入。
“……”你是不是煞笔，打碎窗玻璃是想把全世界的人吸引过来吗？= =#
“……”那你说怎么办？QAQ
就在应帙犹豫不决的时候，遂徊倏然听到什么动静，转头看向了屋内，而应帙注意到他的动作，也顺着视线望过去，下一秒，屋内的窗帘朝两边打开，明亮的光线投在应帙和遂徊身上，屋内，耿际舟保持着拉窗帘的动作，震惊地和这两位飞檐走壁的爬山羊和壁蛇对视。
面面相觑的十秒钟过后，应帙正打算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尴尬，耿际舟倏然抬手开锁，拉开了窗户，“进来吧。”说着，他转身坐回了床上。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跳进屋内，反手重新关上了窗户。
站定之后，应帙下意识地环视整间卧室，观察四周摆设，他看到凌乱堆叠的被褥，衣柜半敞着，衣服都随意塞在里面，可见主人懒散的态度，床头柜上散乱着多种药瓶和药片，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清水。
就他沉默的时候，遂徊直接替他开门见山地问：“耿际舟，你为什么不理他？”
应帙：“……”
耿际舟看上去倒是并不在意遂徊质询的态度，咳嗽了两声，“不是说了么，生病了，怕把病毒过给你。”
听到这个解释，应帙也来了气，不睦地说：“顺着网路传染给我？你这什么病，赛博朋克感冒？”
耿际舟突然忍不住笑起来，抬眸看向应帙，慵懒地后靠在床头，伸长双腿：“不然呢，你觉得还能有什么原因？”
“……我怎么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应帙走到床头柜，弯腰帮忙把未拧的药瓶盖拧紧，又将散落在外的药片收回药袋里，“能不能有话直说——”
突然，应帙感觉有一股力量环住了他的腰，低下头，就见耿际舟抱了过来，将脸埋在他的身前，胳膊越搂越紧，一言不发，就这么用力地抱着他。
“小舟。”应帙惊讶地揽住他的背，“怎么了？”
遂徊也靠了过来，和应帙对视一眼，不明就里地问：“耿际舟，你怎么了，说话啊……失恋了？”
耿际舟仍旧不置一言，只是紧紧地搂着应帙，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应帙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耿际舟沉闷又沙哑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来，“我只是……想爸爸了。”
“这还没被欺负？没被人欺负你想什么爸爸？”应帙半蹲下来，让耿际舟抬起头和他对视，对方眼眶猩红，眼底隐隐含泪，鼻头也是红的，眼睫轻轻一眨，泪珠瞬间沿着脸颊滑落。遂徊递来纸巾，耿际舟伸手接过却没有擦，只是紧紧攥着低下了头。
考试成绩绝不会让耿际舟这么失态，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和他置气，应帙困惑不解地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耿际舟如此难过，总不能真被遂徊猜对了？“小舟……你不会真是失恋了吧？和谁……？”应帙仔细回忆了一遍周围的哨兵朋友，“难道是……阿普顿？”
“……”耿际舟哽咽的声音一停，忍不住笑了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咳咳，我能看上那矮子？”
应帙轻拍两下耿际舟的背，一个念头陡然冒出脑海，他为这个想法感到不可置信，但还是小声地问出了口：“还是，你喜欢的哨兵是……遂徊？”
耿际舟咳嗽得更剧烈了，用手背擦了擦脸，又用纸巾擤鼻涕，“别幻想全世界向导都喜欢你的河童哨兵，也就你当个宝，送我我都不要。”
无辜受到牵连的遂徊很想骂人，但看在耿际舟刚哭过的份上还是忍住了。
“当你为什么单单不理我？还莫名其妙不说理由。”应帙冷着脸说，“不讲清楚我就默认你喜欢遂徊。”
耿际舟仿佛受到极为恐怖的侮辱一样，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都说了之前在考试，考完这几天又发烧，然后精神域也很不稳定，我就没空理你。因为实在太难受了，就特别想爸爸……你在外面玩得开心，我在家烧得晕晕沉沉，你还好意思责怪我？”
应帙没有被他用道德攻势绕进去：“可我给你发信息那几天，阿普顿说你还在和他打星网游戏，有空玩游戏没空理我？”
“我哪有和他打什么……”耿际舟否认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我被他缠得没办法，所以精神好的时候玩了小半个小时而已，然后就又睡了。”
“你这真是感冒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遂徊讲下巴压在应帙肩头，“如翊一直念叨你，让你去家里玩。”
“快好了，还有点精神域的小问题需要静养而已。”耿际舟看向遂徊，笑着说，“听说你乌鸦变凤凰，变成有钱人家的少爷了？别到时候看不上我们没钱没势的穷小伙应帙了。”
遂徊从后方搂住应帙的腰，十指紧紧扣着，小声告白道：“我永远喜欢小咩。”
告完白他又十分羞涩地低下了头，将脸埋在应帙后颈，蛇尾再次蠢蠢欲动地勾上向导的脚踝。
“呜呜呜，好动人的爱情，你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啊。”耿际舟阴阳怪气地表达感动，他张开胳膊，重新搂住应帙，顺带将遂徊也一并抱住。
前挂有鸟后背着蛇的可怜咩咩：“……”
“你们不热吗？”应帙很无语，却没有推开他们，只是任耿际舟和遂徊这么抱着他。
“话说等开学之后，遂徊你这不带着家里的保镖到塔里上演一出‘二十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打死那些曾经欺辱过你的人的脸，特别是艾勒，指不定他家里日后还会要他和你打好关系。”
“……太土了吧？”遂徊先是唯唯诺诺地否决，好像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的老实人，但紧接着又话音一转，露出妥妥的小人嘴脸：“但我喜欢这样。另外还有好些觊觎小咩的哨兵，到时候我一定要他们知道应帙是属于谁的。”
“好样的，当年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什么好鸟。”耿际舟激赞。
应帙痛苦不已：“我看际舟你的病是真的好了，而遂徊你大概是病了……”
……
三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许久，直到耿际舟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应帙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了，起身同他道别，并且决定为了不打扰易承澜，原路返回。
“有事你要跟我说。”应帙回头叮嘱道，“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耿际舟笑着和他挥手：“知道知道。”
“那，明天我们再来找你。”应帙说着推开窗户，想要遂徊揽着他的腰背和来时一样带他回去。但这回遂徊却招呼也不打地突然横抱起他，不顾应帙的反对便单脚踩上窗沿，一个轻跳消失在窗外。不出半分钟，隔壁小楼重新亮起了灯，隐约还能看到两人干架的身影。
耿际舟在窗口笑着站了一会，笑容越来越淡，一直到他关上窗户的时候，笑容完全消失，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重新被应帙拧好的那罐小药瓶上。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走过去，旋开瓶盖，抖落出两粒黄色的小药片，他的眼眶再次变红，咬住下唇，但仅仅是半秒的迟疑过后，他还是将药片放入口中，拿剩余的半杯清水一口气冲了下去。

第130章
晨8点，应帙在生物钟的驱使下慢慢醒来，被垫柔软而舒适，时间尚早，耳边的鸟鸣还尚未演变为喧哗的蝉鸣，他难得起了赖床的心思，换个姿势打算继续睡觉。
但就在这时，一条胳膊揽上他的腰，随即有重量压上他的后背。
应帙一愣，睡意消失，反身去看占据他床铺另一侧的男人：“遂徊？你怎么在这，我不是给你准备了强隔音卧房？”
“……嗯？”遂徊的嗓音还满是倦意，像拔丝的芽糖，“不是你昨夜同意我和你一起睡的吗？”
“我说过吗？”应帙完全没有记忆，“……你是不是把我哪句话误解成邀请你一起睡的含义了？”
“你门没锁不就是同意。”遂徊还搂着应帙的腰，由上往下的俯视角看过去，哨兵的眼型没那么凶狠，幽幽的绿色，或许因为遂徊还故意撒着娇，又圆又亮，竟然还有点可爱。
……我没救了，居然会觉得一个‘虎背熊腰’的S+级哨兵可爱。应帙无奈地撑着额头：“可以，我一句话没说你也能接收到‘邀请暗示’，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厉害。”
“我不信我上床那么大动静你真的睡死了，一点都没察觉到，你就是默许。”遂徊脸皮厚如精神壁垒，手臂用力搂得更紧，把脸埋在应帙的侧腰，“再睡会……”
应帙……确实被说中了。当时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床一压，有熟悉的气息靠近，用头发丝想也知道这时候会爬床的人是谁，应帙就懒得管，由遂徊去了。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两人竟然真的就安安稳稳在同一床被子下睡了一整晚，什么也没有做。
……不对，我是在失望吗？？
应帙大为震惊，心旌动摇，睡意彻底失踪，枯坐了一会就起床去洗漱，顺带思考弄点什么他喜欢吃且哨兵又能吃的早餐。
没过几分钟，大只的哨兵又黏黏糊糊地拥了过来，温热的胸膛贴上应帙的后背，两只手先是再次搂住他的腰，接着又不规矩地挑开衣摆往里摸。
夜里没动静，就喜欢光天化日之下胡搞是吧？应帙推搡他一下：“热。”
“哪里热了？”遂徊声音压低，脸压在向导未佩戴颈带的侧颈上，嗅闻让他无比安心的向导素。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允许遂徊这么对我动手动脚了？应帙倏然思考起这番问题，但又想不出一个起始点和明确的契机，似乎一切关系的进展都是自然而然顺水推舟。
要不要明确一下双方的关系？应帙漫不经心地剥着鸡蛋壳，刚剥了一半手臂就被抬起，紧接着剥开的那半边白嫩的鸡蛋被咬掉，留下一个带着齿痕的横截面。
“……”应帙恨不得把剩下的鸡蛋摁遂徊脸上，“出去出去，碍事。”
“不出去不出去。”
“精神力鞭抽你了。”
“小咩宝宝……”
就在室温升高，应帙半推半就被蛇尾拽下半边裤腰，打算互帮互助一下的时候，一声尴尬的清咳忽然从厮混的两人背后传来，应帙吓得一个激灵，什么情欲全都消退，缠着他的蛇尾也陡然吓成了一根僵硬的鳞片棍。
应帙推开快尸僵的遂徊，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准备才缓缓回过头，就看见应识笺和燕煦面对面坐在餐桌上，一人低头喝着豆浆，一人嘴里塞着半根蛋卷。
只能说是双方都能眼前一黑的尴尬程度。
“……你们，什么时候坐那里的？”应帙硬着头皮问。
“我们一直坐在这里。”应识笺说，“昨晚凌晨2点左右回来的。”
你怎么什么都没听到！亏你还是哨兵！应帙用愤怒的目光谴责遂徊，而后者竟然一秒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地问：“主席，首席，我妈妈的记忆干预有进展吗？”
燕煦遗憾地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应识笺，应主席也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色道：“进展缓慢，如何解除她的记忆影响还是第二步，我们在第一步就遇到了麻烦，她是一名向导，精神域本就比哨兵复杂，更何况还损毁了，我们一开始进入都找不到地方，找到了也不敢贸然闯进，这好几天过去才勉强敲了个门……”
“谢谢。”遂徊说。
应识笺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说着他仰头喝完杯中的豆浆。
“爸。”应帙倏然开口，“遂徊的记忆也曾经受过影响，或许从他这里入手会比周琼那边简单。”
燕煦咽下蛋卷，和应识笺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应帙，听他有条不紊地解释：“他是哨兵，精神域完整，幼年的记忆有限，受到的影响应该也相对较小，且容易解除。”
“但是他的精神阈狭窄，”应识笺说，“我们都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域。”
“这其实也是一个筛选条件。”应帙缓缓走近，“影响遂徊记忆的向导一定和他契合，这个条件能够缩小很大一部分范围。”
“……这倒是。”应识笺若有所思地说，“契合遂徊，还得是高等级向导，小咩你这个A级都被筛除了。”
应帙：“……抱歉啊，你们两个S级生出了我这个A级，拖大家后腿了。”
燕煦一直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倏然眼瞳微睁，是一个想起什么关键信息的表情，但她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犹豫了一下，才说：“封存小徊记忆的人，有没有是阿琼？”
这倒是个非常合理的推测，但现在周琼精神域损毁，无从得知她是否和遂徊契合，但身为母子，照大概率事件，二人契合的可能性非常高。
“当初我就觉得奇怪，奥卡姆对龙让和周琼的关注度太高了，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把他们抓回来，我们真的很难查到他才是那个幕后的主使人。只是遭遇背叛能让奥卡姆那么癫狂吗？龙让和周琼虽然都是S级特种人，但我觉得还不至于让他那样不顾一切地追杀。如果不是因为他后期的行事愈来愈疯狂，我们根本找不到证据。”燕煦说。“他真的藏得太深了，我当年甚至一边追查组织，一边在塔里负责他的讲座安保工作，差点上台问他要签名。”
“你的意思是，周琼和龙让身上有什么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应识笺说。
“不然他们为什么突然出国私奔？连我们的结合礼都没来。”燕煦说，“很长一段时间谁联系不上他们，包括我在内。”
讲到这里，她的情绪又有点失落：“确实不该给我联系方式……”
父母对于遂徊来说只是两个符号，或许周琼在这几日内给了他不一样的实感，但龙让仍旧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所以即使面对着燕煦可以说这个间接害死他父亲的人，他也生不起什么恼怒的情绪，更何况他也知道罪不在燕煦。
“奥卡姆……”遂徊慢慢重复着这个名字，龙让所在组织头目，真正的罪魁祸首。
听到龙让和周琼也有秘密瞒着应识笺和燕煦，应帙倏然有些想笑，只觉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个世界都被谜语人占领了，谜语他人者终被他人谜语。
但说起谜语人，应帙又想起了一个新晋谜语人耿际舟，虽然他昨晚的解释其实也勉强说得过去，但就和燕煦时至今日仍旧觉得周琼当年的情况奇怪一样，应帙也总是记挂着耿际舟的异常。
为了避免日后他落入燕煦一样的困境，他吃完早饭干脆再去了一趟隔壁，原本是想光明正大走正门的，但是易承澜不在家，耿际舟不知道在做什么，敲了半天门竟然没人应，应帙只得再做了一回飞檐走壁的贼。
耿际舟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应帙一个人爬二楼费了点时间，好不容易到位抬手正准备敲玻璃，却发现房间内耿际舟竟然睡在了飘窗上，而且还是坐地上趴在飘窗上的姿势，眉头紧皱，睡得极不安稳。
这是天亮之后拉开帘子才睡着的吗？应帙倏然想起了耿际舟的噩梦。他会因为噩梦而怕黑吗，会一直不愿入眠而直到迫不得己的时候才昏睡吗？
应帙默默收回了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莫名有些心慌，总有种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的预感，这令他感觉非常糟糕，想不管不顾地叫醒耿际舟问个明白，但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应帙却又不忍心这么做，停留了半分钟，只能原路返回。
家中落地窗旁的躺椅上，遂徊盘着腿坐在上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悬浮屏，听到应帙走过来地声音也没有回头。
“耿际舟还在睡觉，”应帙说，“我下午再去找他。”
“嗯……”遂徊慢慢地划着屏幕，应帙探头看过去，发现三面悬浮屏上居然都是奥卡姆的资料，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隐约觉得耳熟，看遂徊在查资料，干脆也划来一面屏幕，一行一行地浏览着信息。
怪不得燕煦说奥卡姆藏得好，这个男人在外的身份光鲜亮丽，地位甚至都能和应识笺媲美，德高望重的中央特种人医院院长，真是怀疑破了脑子都很难怀疑到他头上去。
应帙又往下划了划，发现易承澜竟然还是他的学生，更夸张的是，虞旌也和他有点关系，是奥卡姆落网前带的最后一届实习生。
奥卡姆的罪名非常长，几乎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一个又一个的名词罗列，应帙读了个开头就有点困，他向来不会犯这种问题，有些疑惑地按了按眉心，但眼皮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
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就发现遂徊竟然脑袋微微歪斜，已经睡着了。
应帙意识到什么，手指战栗，痛苦地想要保持清醒，但根本他无法违抗沉重的睡意，下一秒意识就也一同沉入了黑暗。
这次的梦境沉重又黑暗，没有确切的内容，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痛楚。
应帙本以为这是噩梦带来的精神压力，但等到他不安稳地睁开眼时，才发现他大错特错，因为醒来的瞬间，他入目就是一颗巨大的血红色竖瞳，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瞳仁周围是放射性的黑线，再外是复杂交错的线条纹路，瞳仁先是看着侧方，又在应帙睁眼的瞬间移回，目不转睛地和应帙对视。
“！”应帙周身一震，吓出了一身冷汗，竖瞳的主人将脑袋往后移，露出了它的真身，锋利的黑色鳞片，蝙蝠似的翅膀，却有整座沙发长椅那么大，收在后背，这是一头占据了他家整个客厅的巨大黑龙。
“……燧石？”应帙不可思议地唤道。
听到他的呼唤，黑龙侧了下脑袋，这个动作其实很乖巧，但配以它全身上下锋利的鳞片、尖锐的牙和爪，以及带倒刺的巨大尾槌，就显得没那么可爱了。
“你怎么……”应帙伸出手，尝试着触碰了一下黑龙的吻，入手冰凉，隐约可以嗅到它周身灰烬的气味，“长这么大了？”
燧石抖了下翅膀，这个动作看得应帙胆战心惊，生怕对方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把他家给拆了。
不用怀疑，他现在肯定已经和遂徊再次交换了身体，应帙侧过脑袋，果然看到躺椅另一端他沉睡的身体，银发散乱地一半铺在躺椅上，另一半垂落在地，应帙倏然想起什么，问燧石：“应龙呢？它也长大了吗？”
燧石正在舔爪子，闻言往头顶动了动下巴，应帙愣了下，抬起头——
一条巨大的莹白色真龙就盘卧在他家天花板上。
“……”
作者有话说：
应：以后我家就叫做盘龙殿

第131章
应帙第一反应是幸好他家客厅够大，不然还真装不下这俩祖宗。
他仰着脑袋从躺椅上站起来，天花板上的龙头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如同潜伏的游蛇，两条长长的白色龙须如同浮动在水面上飘摇。
不一会，应龙长身游动，巨大龙头探下，某一瞬间，应帙就感觉是画师工匠刻画在房梁石柱上的画作雕塑活了过来，跨过时间的长河，绕着应帙身体转了一圈，鹰似的尖爪虚虚扣在主人肩头，浑圆的黑瞳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在他身旁，遂徊也苏醒过来，透白的睫毛掀起，露出底下的紫罗兰眼瞳。肩膀压到了头发，痛得遂徊轻轻嘶了一声，熟悉又陌生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稍显凌乱的银发披散在身侧，他愣了下，立刻转头喊道：“小咩……”
喉咙一噎，剩下的话语又尽数咽了回去，遂徊眼前是一副仿佛置身于怪物巢穴的恐怖场景，两只硕大的龙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其中一只黑龙呼吸间都是灼热的气息，倏地伸出来，身后的翅膀隐约做出一个展翅欲飞的动作。
“不准。”应帙冷硬地呵斥道。
舒展翅膀对于燧石来说大致是一个类似于人类伸懒腰的放松动作，被应帙这么一阻止，它的动作停留在半路上，上不上下不下的，这让它一条龙很没面子。
“我还不想家里重新装修，要飞出去……不，也不能出去。”应帙也不想这两条龙跑天上乱飞，被当今发达的星网拍摄下来，从此生活不得安宁，“要飞回你们的精神图景里面飞。”
燧石愤怒地吟啸一声，有火焰在它的喉咙中明灭，应帙隐约闻到焦糊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他闭了闭眼，冷着脸保持主人的威严：“你们只能这么大了吗，有没有能力缩回去？”
虽然身为两条货真价实的巨龙的主人之一，他觉得很酷、很拽、很拉风，还很想向全世界炫耀，但这些也就是想想罢了，爽只有几秒，剩下的时间全都是理智在他耳边魔鬼低吟，说它们还是保持幼年状态更不容易出乱子。
燧石很不高兴地梗着脖子，像一头全身长满硬鳞尖刺的狮子一样坐着，不搭理他，尾巴重重地敲击地面，眼见着就要把木地板砸成灾难片现场。
而应龙则是亲昵用吻蹭着应帙的身体，白色鳞片触感温凉，像是玉一般细腻。遂徊看了会两人的互动，忍不住伸手过去抓了抓应龙的下巴，白龙来者不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撸龙，好新奇的体验。
挤了两条龙的家里实在是寸步难行，特别是燧石还非常的烫，应龙倒是不冷不热，但它周身都萦绕着水渍，刚开始还不觉得，但过了一会应帙就感觉全身黏答答的，然后燧石和应龙再一相碰，滋的水蒸气就冒了出来。
应帙：“……”他感觉燧石是故意的。
被迫蒸了会桑拿之后，应帙很受不了地越过地上的层层交错尾巴，在应龙无辜的视线中打开所有的窗户和门，感受屋外盛夏的热气滚滚而来，无论内外两边都是地狱。
“应帙。”遂徊难得正经地喊了应帙的全名，他跨过黑龙燧石故意挡在他身前的尾巴，走到应帙身边，“这次的灵魂交换，我有点想法……”
“你是想说会不会和耿际舟有关？”应帙双手撑在窗框上，目光落在远处。
“……嗯。”遂徊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个猜想。”应帙转过身来，用腰背抵着墙壁，手指仍旧虚虚搭着窗沿，微低下头思考着说，“我们很久没有再次交换灵魂了，昨日今日和前几日最大的区别，就是我和你一起去见了耿际舟。”
遂徊沉默了几秒，回忆直接追溯到最初始的地方：“我们第一次灵魂互换那天，我也见到了他……就是你被叫去天台之前，我知道这件事匆匆赶过去，和他迎面碰上，他还拦住我问我要去哪，我没回答他。”
应帙倒没想那么远，他有一个很大的疑问：“我们是昨晚见的他，为什么今早没有换，而是等到这时候才交换？”
“……是有什么条件没满足吗？”遂徊想到了应识笺之前和他们说的话。
“条件……？”应帙低声喃喃，倏然他回过头唤道，“噩梦，他的噩梦！……他是今早才睡下的，所以我们夜里才没有灵魂互换。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总是在睡梦中交换灵魂，因为同时也要他入睡。”
当关注点彻底锁死在耿际舟身上的时候，应帙才发现处处都是纰漏，也不知道之前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怀疑耿际舟，“你再想我们在生存赛上频频交换身体，是因为他一直在我们身边，并且每晚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出帐篷通风。”
遂徊安静地听着应帙的分析。
“所以我们灵魂交换的条件是……和耿际舟接触，并且他做噩梦。”应帙看向遂徊，“会不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和他有关？”遂徊不理解，“他哪来的这种能力？”
应帙摇摇头，无从解释。
他正想和遂徊说一起去找耿际舟问问情况，窗外的草坪上陡然压下来一片阴影，怪异的影子还在快速移动。应帙诧异地抬起头，就在半空之中看到了一黑一白不同体型的两条龙，一条振翅一条摆尾，在天空中非常自在且迅速地飞行。
“……”应帙回过头，家里哪还有两头怪兽的身影，空空荡荡，只余下反倒的桌椅和被熏黑的地毯。
下一秒，应帙猛地侧翻跃出窗户，大步追向免费了的燧石和应龙，“给我下来！”
遂徊急急忙忙也想追，但是窗户太高，向导的体能也有限，他一个翻跃直接挂在窗框下，纠缠了半天才勉强摔到草坪上，抬头就看见燧石已经缩起翅膀停留在一户人家的房顶，正探着脑袋试图从窗户往人屋里窥视。
而应龙则是像爬山虎一样，纤长的身体裹住房屋，尖爪抓住外墙，也同样尝试着通过窗户看向房间内部。
应帙只追出去两步就停了下来，反身回去帮遂徊站起来，一同转头看向让两条巨龙停驻的地方——
易承澜家。
再联系之前耿际舟和变异精神体诡异的投喂精神力关系……应帙抱起遂徊快步跑了起来：“都快把答案写在我脸上了，我为什么早点没想到？”
“灯下黑。”遂徊搂着他的脖子，被抱着轻松爬上二楼，在两只窥视的硕大龙脑袋之间又挤进来两颗人脑袋。
耿际舟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前吃药，应帙看他掌心中攥着七八粒药，一口气全塞到了嘴里，再用凉水硬冲，应帙忍不住皱着眉头敲了敲窗户，耿际舟端着水杯一无所知地回过头来，就这么和两颗有窗户那么大的龙脸对了个正着。
“……”耿际舟差点没把噎到喉咙口的药再吐出来，崩了一地的朱鹮羽毛。
黯淡而无光的浅橘色羽毛飘落在地，光秃秃的，毫无美感。
“开窗。”应帙再次敲响玻璃。
耿际舟平静了一会情绪才走过来开窗，脸那么大的龙眼对着他眨了眨，应龙也想跟着进屋，被三名人类一致否决。
“际舟，你是不是昨晚一直没睡觉，今早天亮了才入得眠？”应帙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啊，遂徊你问这个做什么？”耿际舟抽出纸巾擦拭手上因为震惊而散落的水珠，应帙习惯性帮他收拾起床头柜，拧紧打开的药瓶盖时隐约感觉到不对，轻晃一下，里面的重量比昨晚轻了许多。
……一晚上就吃这么多粒？
“你到底是真的没察觉，还是在跟我装傻？”应帙放下药瓶，同为谜语人之一，他决定主动揭开答案，善待这个世界，也希望这个谜语人世界能够回馈给他同样的善意，“我现在是应帙，他才是遂徊。”
耿际舟或许是缺觉少眠导致反应有些迟钝，先是不明就里地看着应帙，直到三秒后才倏然啊了一声，惊讶道：“你说什么？？”
“我的灵魂进到了他的身体里，我们交换了身体。”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应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且我们怀疑，这场离奇的灵魂互换和你有关。”
“啊——？？？”
耿际舟的反应实在是不似作伪，眼睛瞪得像铜铃，更何况应帙也实在想不通如果耿际舟是故意为之，他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就为了当他和遂徊的牵线红娘？如果不是因为灵魂互换将他和遂徊绑在了一起，即使两人日后还是有了关系，也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顺利。
耿际舟的脑子转得慢，但接受能力倒是很强，亦或之前应帙和遂徊露出的马脚也足够多，他竟然飞速地就接受了这一设定，并且举一反三，将手指向窗外：“所以变异精神体是——”
“是处在遂徊身体里的我，和处在我身体里的遂徊，的精神体。”应帙感觉自己说了一个绕口令，希望耿际舟可以理解，“并且许久未见，它们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耿际舟艰难消化了许久，没有说话，而是又跑到窗边，跪在飘窗上打开窗户，探出上身去看屋顶上的应龙和燧石。
巨大的西方黑龙仿佛神话中守护财宝的恶龙，蝙蝠一样的翅膀舒展开，拢住了四肢，而白色的东方龙悬挂在了屋顶和墙壁间，它们并没有离开，也没有搞破坏，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而是像守护神一样，牢牢地盘踞在这幢房子之上。
耿际舟大概是被这种占山为王的气势吓到了，脸色非常糟糕，转过身语气迫切地问：“那为什么说和我有关系？”
应帙不藏私地回答道：“因为我和遂徊发现，我们每次灵魂互换都出现在和你接触，并且你做噩梦以后。”
“我做噩梦以后？”耿际舟倏然捏紧了双拳，“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很大概率就是这个原因。”应帙说，“因为所有细节都对得上，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实验，今晚你按时入睡，明早我们对信息。如果你又做了噩梦，而我和遂徊换了回去，那就一定是这个原因了。”
耿际舟面色僵硬没有说话，而应帙似乎很笃定这个答案，已经想起了后续的问题：“或许和你不稳定的精神域有关，你的精神力在未知情况下干扰了我和遂徊的灵魂……毕竟向导的精神力真的非常神奇，现有科学对它的挖掘不足1%，内里全是未知领域，精神力都能影响记忆，那因为精神力波动导致灵魂互换，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独独是我和遂徊受到影响，”应帙回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毫无存在感的遂徊，“会和契合度有关吗？我和你94.4%的契合度，极易产生灵魂共鸣……这下是不是全能解释通了？”
……
时常有父母劳累了一整天回家，发现自家孩子偷偷摸摸捡了流浪猫、流浪狗回家，哭着喊着要养，但很少会有父母奔波一天回家，发现自家孩子捡了两条流浪龙回家，现在这两条龙还霸占了屋顶，死乞白赖地趴着怎么都不肯走。
易承澜站在家门口，瞳孔的震颤从一分钟之前就没停下来过。
像猫一样打了一下午瞌睡的黑龙醒过来，站起身拍拍翅膀，打了一个满是火焰和灰烬的呵欠，红色竖瞳睁开，低头，看到了屋底下的易承澜。
它倏然掀开翅膀飞了下来，看上去极为笨重的身体却极为轻盈地落到地面，爪尖先着地，它探出头嗅了嗅易承澜，随即用鼻尖顶他的肩膀，一直到易承澜尝试着伸出手触碰它的吻，燧石这才安定下来，匍匐着享受易承澜的触摸。
不一会，应龙也垂下了尾巴，尾鳍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易承澜面前摇晃，直到向导顺着鳞片抚摸他的尾巴，这才一把将他圈住。
二楼阳台上，应帙、遂徊和耿际舟俯视着这一画面，易承澜也看到了他们，抬起手摇了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们的变异精神体？”
“对。”应帙喊道，“抱歉易叔，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易承澜似乎很享受被燧石和应龙亲近，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忽然，耿际舟小声说：“你们别告诉我爸灵魂互换的事情。”
“我们性格变化挺明显的，他可能不用说就会猜到吧？”
“……”耿际舟抿了抿唇，“猜到另说，总之你们不要讲。”

第132章
“易承澜叔叔是奥卡姆的学生？”
今日应识笺难得在九点前下班，即便贵为总工会主席，加完班到家也是一脸卑微社畜的表情。他疲惫地走进门，越过烧焦的地毯，刚在餐桌上坐下准备吃点什么‘遂徊’就坐了过来，并且开口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对。”应识笺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怎么了？”
“他当年有参与奥卡姆的事件吗？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应识笺咀嚼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眸看向面前的这个人：“……小咩？”
“嗯。”
“你问这个做什么？”
“……”应帙眼珠缓慢移到右下角，是个处于思考中的动作，复又缓缓移回，平视应识笺，“……我经常在小说电影里看到这么一种戏剧化的情节，真正的反派都潜藏在主角身边，一直到最终结局之前都没有人怀疑过他，他们往往以无害的面目和帮助的名义藏匿他们真实目的。”
应识笺挑了下眉，以一种调笑不当回事的口吻反问：“什么意思？谁是主角谁是反派……该不会你是主角，你易叔是反派？”
“……没有。”但其实在耿际舟精神域病症突然恶化的时候，应帙就有怀疑过易承澜开的药有问题，倒不是说易承澜故意害耿际舟，而是应帙怀疑易承澜老了，不中用了。
不过虞旌的药品检测报告书证明了易承澜的清白，应帙也就再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但在得知易承澜是奥卡姆学生，而虞旌是奥卡姆手下的实习生之后，应帙就倏然想到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虞旌和易承澜是一伙的，虞旌包庇了易承澜。特别是今天耿际舟对他说不要将灵魂交换的事情告诉易承澜的时候，联想耿际舟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表现，这种怀疑再一次达到顶峰。
不过说易承澜是反派还是有些程度过重了，应帙只是觉得易叔身上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就类似于退休老人赋闲在家误被骗进传销组织，晚节不保不知如何是好。
“你信易承澜是奥卡姆的帮凶，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应识笺用玩笑的话语说出笃定的结论。
应帙：“……”
“当年你妈最后能收集到奥卡姆犯罪的证据，易承澜功不可没。他本来没想参与进来，还念着点恩师的旧情，但奥卡姆莫名其妙把主意打到耿岳身上，这就触到了易承澜的逆鳞。而且后来易承澜内应身份暴露，耿岳为了救他命悬一线，差点死在奥卡姆手上，因此还落下暗疾，易承澜都快恨死奥卡姆了。
再说信不过易承澜你信不过你耿叔叔？那么嫉恶如仇的哨兵，眼底揉不得半点沙子，易承澜要真和奥卡姆狼狈为奸，耿岳保准第一个大义灭亲。”
这些都是应帙不知道的过去，他点了点头，听出了应识笺和易承澜交情深厚，有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样看来，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理论支撑点可以支持他对易承澜的怀疑，事实上，就连他本人都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总觉得确实是过度猜疑。
应帙视线无意识地透过窗户落到了隔壁别墅上，二楼的房间灯是黑的，耿际舟今晚居然睡得这么早，思维发散了一会，他想到什么转移话题：“爸，燧石和应龙成年了，在外面晃了一下午，一个小时前才回精神图景，幸好今天周边没有路人经过，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着他点开终端，给父亲看两条龙的照片。
宛若从神话中走出的西方龙和东方龙吸引了应识笺的注意力，他看完全部照片和视频，忽然问：“你说它们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的？我和你妈的精神图景都是海洋，你是草原和山峦，龙呢，龙会是什么？”
“不清楚，它们从来没有邀请我们去它们的精神图景。”
……
两人放飞思绪联想了很多种可能，还异想天开说等应龙和燧石再出来，就和它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去它们的精神图景里参观一下。
不过接连三天过去，两条总是很有主意的变异精神体都没有再出现，就像是那天在外面玩累了，回家休息去了，无论主人们在外面怎么呼唤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应帙和遂徊也没有再次换回本体，他们并没有是自己猜测失误，而是因为隔天耿际舟一早就离了家，走得匆匆忙忙，甚至都没有和应帙当面打个招呼。
在这个时间点离家的行为着实有点怪异，但耿际舟给应帙留言解释说他去沉睡公墓了，应帙细算好似确实快到耿岳的永眠日，再想到耿际舟多次提及他想爸爸了，于是一切又都变得合理起来。
[那你倒是先让我和遂徊换回本体之后再走啊！]应帙得知人去楼空的第一时间给耿际舟发去控诉信息。
隔了将近半天耿际舟才幽幽传来回复：[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应帙认为这是耿际舟祭奠完耿岳之后很快就会回来的意思，虽然觉得互换了身体很麻烦，但还是无奈接受了。
不过易承澜却没有跟着耿际舟一同离开，他说对遂徊母亲周琼的事情有了一点眉目，打算等到第二次记忆恢复实验之后再去找耿际舟。
上一次周琼记忆实验的操刀向导是应识笺，艰难地跨越了重重废墟站在周琼损毁的精神域残骸外围，根本无从落脚，更别提修复，实验以失败告终。
而这次，易承澜决定自己上。
“这可行吗？”应帙困惑，“易叔叔不是只有C级了吗？”
“我会将精神力借给他，我们这几天商议了很多方案，或许只有这个办法了。”应识笺说，“主要还是技巧层面的问题，我无能为力，只能靠易承澜这个天才。”
“什么叫，把精神力……借给他……？”明明都是熟悉的词语，但应帙却感觉一个字都听不懂。
听着应帙充满了问号的语气，应识笺忍不住笑了：“只有他做得到，一个精神域崩溃的向导，却能做到所有向导都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说他是天才呢，惊世绝艳的天才。”
约定实验的前一晚，易承澜和应识笺在书房里做实验方案最后的完善，确保万无一失，燕煦也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反倒是易承澜中途走了个神，望向一直在角落里坐着偷听的两位‘小朋友’。
“小帙和小徊要一起去吗？”他问。
应帙将决定权交给遂徊，而后者思忖了几秒，转头看向他：“去吧……？”
“去的。”应帙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距离遂徊干翻一众保镖离家出走那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时间，他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是对应帙的思念达到巅峰，外加被拘束人身自由起了逆反心理，不管不顾就冲出了家门，结果没成想出走第二天就和应帙互换了身体，彻底回不了家，厚着脸皮在应帙家赖了一周，现在正是想见周琼和周如翊的时候。
“需要告诉你妈妈和你妹妹我们灵魂互换的事情吗？”应帙小声征询遂徊的意见，“我都可以。”
遂徊果断地摇头，凑到应帙耳边：“不要说。就算告诉他们，也对解决麻烦无济于事，还得辛苦解释半天，太麻烦了。”
“不要老说这种立flag的话。”应帙将耳朵咬回去，“万一呢？万一周琼阿姨和周如翊手里就掌握着我们灵魂交换的奥秘呢？”
“你说实话，你觉得这个万一有多万一？”
“……”其实应帙也不信周琼和周如翊能知道这些，就凭周如翊的性格，就算跟她实话实说，这人肯定也是哈哈一声，然后问是不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第133章
陪周琼一起来的人除了周如翊之外，还有周老的秘书，但这位秘书此行目的却不是周琼，而是为了遂徊。
大概是遂徊徒手干翻十几个保镖，宁愿跳楼也要逃离周家的行为终于触及了老爷子的灵魂，他铁血独裁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对这个亏欠许多还很有主见的孙子服了软。
秘书的态度就是老爷子的态度，应帙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长许多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和他说了许多体己的软话，还允诺了很多利益，明确表示不会干涉遂徊的恋爱自由，还暗示只要遂徊有意，周家以后会交到你的手里等等，核心思想就是要遂徊少爷回家常住，陪伴妈妈妹妹和外公外婆。
周老的其他儿子和孙子得是多废物且不受待见，才能让老爷子把继承家产的主意打到遂徊这个刚认祖归宗的哨兵头上？没看这只哨兵的犟种毛都快比头发还长了吗，整个人就一个大写的桀骜不驯。
条条价码摆出来，说实话，事业心极强的应帙听得非常心动，恨不得当即将遂徊以身替之，由他成为环际集团未来的最高领导者和决策者，享有最高控股股份。
不过秘书口中真正的遂徊少爷正顶着一张出尘脱俗的俊脸，在不远处事不关己地玩长头发，对他来说，大概给聂城主劈柴都比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看文件要有趣得多。
于是应帙又有了一个想法，或者他可以撺掇遂徊争权夺利，然后利用遂徊对权势不感兴趣一心追求恋爱的性格缺陷，以结合向导的身份温水煮青蛙架空遂徊，逐渐将股份转移到自己名下，隐忍十几二十年，一举将环际集团势力大洗牌，从此改名换姓归属于应家私产。
到时候也不用在这里争论遂徊需不需要改名周遂徊了，直接改姓应，应遂徊。
……应帙决定就这么办。
一旁，周如翊将遂徊当做应帙，叽叽喳喳地和他聊这几天发生的事，还卖乖撮合哥嫂关系，说遂徊待在周家的时候可想你了，左一句应帙右一句应帙，把你当眼珠子、心肝子、脾肺子。
当事人遂徊表示很尴尬。
燕煦正在和周琼聊天，缓解她紧张的情绪。即使没有过去的记忆，周琼也依旧在第一时间被燕煦热情开朗的性格所吸引，两人聊得分外投机，仿佛要将这缺失的二十年友谊都一口气聊回来。
实验室准备完毕之后，易承澜让无关人员退到室外，只留下周琼和应识笺，但紧接着他又唤住‘应帙’：“小帙，你也一起来。万一有什么问题，你的精神力可以留作后备。”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应帙，他必然义不容辞，但现在是处于应帙壳子里的遂徊，连精神触梢都没有的劣等盗版。不待遂徊开口，就听躺在实验床上的应识笺喊道：“没必要，他来也是添乱。”
“我也需要一个助手帮点小忙。”易承澜嗓音依旧清和温雅，带着笑意，“进来吧。”
遂徊和应帙对视一眼，无言地交换默契。随后遂徊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进入实验室，反手带上了房门。
等到落锁声响起，走廊上顿时静谧无声，周如翊凑过来靠着应帙的肩膀，叹口气：“我好紧张啊哥。”
听到周如翊这么软糯地同‘遂徊’撒娇，应帙倏然有些想笑，他不知道遂徊在周如翊面前维持的是怎样的形象，但还是凭借想象摆出哥哥可靠强大的姿态：“有什么好紧张的，别怕。”
“不知道让妈妈回想起过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周如翊坐到待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看着鞋尖，“外婆一直不怎么高兴，说只要遂徊全须全尾回来了就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应帙抬头看向燕煦，燕煦自然也看懂了他的眼神，起身坐到周如翊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嗓音是温柔又坚定的：“这是你妈妈的选择，如翊，你应该相信她。”
周如翊没再说话了，歪过头靠在燕煦怀里，不一会，一道轻之又轻的呢喃在室内响起：“……爸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燕煦只能告诉她龙让是个怎样的哨兵，就连周琼都只能说出他是个怎样的丈夫，却无法回答他是个怎样的父亲。这是只有遂徊和如翊知道答案的问题，却在他们出生伊始就永远失去了做题的资格。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
周如翊情绪从紧张到平静，再从平静到焦躁，“怎么还没结束啊？”
燕煦倒是非常乐观：“上次识笺没多久就出来了，这次待得久，或许有很大希望。”
应帙一反往常的冷静自持，第无数次激活终端，查看时间，但他不像周如翊那般有明确焦虑的点，他只是莫名的烦躁，甚至脸上都浮现了白色的鳞纹，眼眶和瞳孔也放大了数倍，这令他的面容呈现非人的可怖。
“我出去透透气。”他起身说。
燕煦提醒他不要走太远，可就在应帙打开等候室的房门，就看见走廊尽头一名保镖从楼梯快步走来，神色匆匆地和守在本层楼的保镖交待着什么，应帙隐约听见秘书的字眼，扬声问：“发生什么了？”
周老爷子亲点用以保护周琼的保镖都训练有素，即便被‘遂徊’此刻的脸吓了一跳，也很快调整好状态，如实汇报道：“遂先生，是否有看见曹秘书？”
“没有，”应帙脑海中浮现那个态度恭敬的中年男人，“他不见了？”
“是的，到了约定的时间，但联系不上他。”负责上下楼通知消息的那名保镖说，“守在楼外的同事都说没有见到他离开这幢小楼。”
走廊上的对话惊动了燕煦，她迅速来到应帙身边向保镖询问具体情况。周如翊也跟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保镖的终端响起，里面传来人声说在厕所里找到了曹秘书，他晕倒在洗手池前，怀疑是从背后受到了攻击，被重物击打后脑导致的昏迷。
“什么？”燕煦下意识就要跟着保安一起去洗手间查看情况，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如果曹秘书真的是受到了袭击，那么对方一定不是冲着秘书来的，他们的最终目的一定落在周琼身上。
该死，奥卡姆的势力竟然还没死透？她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小咩你去。”燕煦神情严肃地一拍应帙肩膀，随后径直朝他相反的方向跑去。
“怎么了？”周如翊还在状况外，“发生什么了？”
“跟好我。”应帙言简意赅地说，“外公的秘书被人打晕在洗手间了，对方很可能是冲着妈妈来的。”
周如翊瞳孔轻微放大，立刻不再多问，寸步不离地跟在应帙身后。
洗手间内，已经有两名保镖守在了曹秘书身边，一人正在拨打急救电话并通知周董事长，另一人正在为曹秘书进行简单的急救。曹秘书性命无碍，只是一直没有醒来。
应帙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厕所内的情况，包括水渍和脚印，还有内部隔间和窗户，有保镖去安保处调监控，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好似即使出现了意外，但大体情况还处于掌控之中。
可就在这时，一条噩耗传至众人耳中——周琼失踪了。
不仅是她，周琼、易承澜和‘应帙’三人全部消失不见，实验室内就只剩下应识笺一人，关键应主席也是处于昏迷状态中，他晕倒前似乎是从床上摔到了地上，双腿在挣扎和激烈的情绪起伏之下出现硕大蓝鲸鱼尾精神体融合态，腰侧也冒出了鱼鳍。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消失的，三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两名哨兵和若干保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应帙闻讯匆匆赶到的时候，应识笺已经被扶回床上，笨重的鱼尾搭在地面，一名保镖正在燕煦的吩咐下不停用水湿润他的尾巴。
而燕煦和另外的保镖正在实验室内不断寻找暗门，门外一直有人守着，确认无人经过，想要带走他们，室内就必然有暗门和密道。
“他们明显有备而来，”应帙刚得知整幢大楼的监控都被人切断替换，“是谁决定在这个地方为周阿姨做记忆恢复的？”
“……你爸。”燕煦沉声道，“这里是隶属总工会名下的疗养院，一般不对外开放，只有从总工会退休的特种人才可以过来疗养，还需要提前预约，大部分时候这里就只有值班人员。”
“上次给周阿姨做记忆影响也是这里？”
“……对。”燕煦点了点头。
所以，只要有心人都可以提前在这里做准备。但毕竟是特种人总工会名下直属的疗养院，还是采取的预约制，怎么可能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
会是易承澜吗？无数次兴起又被摁灭的念头再一次在应帙脑海中出现，如果不是内部人作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且悄无声息地带走周琼和遂徊？应识笺又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也只有将精神域敞向最为信赖的人的时候，一名身经百战又警惕性极强的S级向导才会这般脆弱。
耿际舟隐藏在黑夜中的侧脸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句意义不明的“你们别告诉我爸灵魂互换的事情”……耿际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这样提醒他们？
应识笺怎么这么蠢，就这么被易承澜骗得团团转。
很快，燕煦就发现了一个藏在药品柜后方的隐蔽缝隙，有密码锁锁死了门，保镖立刻去取破门工具，却见燕煦贴着门听了一会，确认门后没有陷阱之后，直接一个用力，踹断了门锁。
一个漆黑的暗室出现在眼前，里面还有一扇门，冗长的暗道不知道通往何处，她五感张开到极限，嗅了嗅气味，辨认出周琼的气息，随即不由分说径直冲了进去，房间内的保镖见此也全都紧随其后。
应帙本来也要追过去，回头却见负责为他父亲保湿鱼尾的保镖似乎也追过去了，他头疼欲裂地快速反身拾起湿毛巾和水盆，将盆内剩下的水倒在蓝鲸尾上面。
“有人吗？”他喊道。
周如翊已经在保镖的护送下和曹秘书一起先行离开了小楼，他的呼唤没有得到立刻回应，应帙只好一边在终端上联系周如翊让她赶尽派俩人把应识笺也送去特种人医院，还提醒他爸的鱼皮需要时刻保湿，一边端着盆去实验室内部配备的清洗间接水。
他的大脑很乱，无数信息和线索宛若杂乱的荆棘，在他的脑海中无序地穿插。应帙双手撑在洗手池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镜子里倒映出一个黑发哨兵冷峻的脸，凶悍的眼型死死瞪着镜中人。
……为什么遂徊也被带走了？
应帙舀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感受凉意逐渐平息他混乱翻腾的思绪，应帙尝试着从头开始梳理问题始末，但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应帙错愕地转过身：“际舟，你怎么在这里？”
“嘘。”耿际舟警惕地示意他小声，“我就没走。”
“那为什么……？”
耿际舟眉头紧皱，“我爸他在计划……”他欲言又止，“计划不好的事……”
始作俑者居然真是易承澜？应帙呼吸越发急促，追问道：“易叔到底要做什么？你的精神域病日渐恶化是他故意造成的吗？”
“……”耿际舟抬眸和应帙对视，倏的像是狠下心那般，咬牙道，“你跟我来。”
应帙跟着耿际舟走到清洗间内部，就见推开摆放实验服的柜子，里面竟然又有一道暗门，耿际舟背对应帙键入密码，暗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的扶梯，通往地下。
“他是从这里走的？这里和外面那个暗室互通吗？”应帙焦急地问，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耿际舟的答复。
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这条突然出现的密室上，没有留意到耿际舟戴上了口罩和忽然朝他扬起的手，一道刺激性气味猝不及防地喷向应帙，紧接着一块同样浸过麻醉药的湿毛巾就要捂住他的口鼻。
应帙现在是哨兵，力气远比耿际舟大，所以在毛巾捂上来之后他就掀开了耿际舟，但麻醉喷雾的作用已经显现，应帙头晕目眩，不等再挣扎就软倒在地，耿际舟再一次扑了上来，摁着他的脖子再一次将湿毛巾捂住他的脸。
……也只有毫无防备地面对最为信赖的人的时候，一名警惕心极强的攻击性向导才会这般脆弱。
或许就像应识笺从未怀疑过易承澜一样，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耿际舟。
父子俩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蠢……

第134章
[周小姐，快下雨了，龙哥让我给您送伞。]
[他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抱歉，龙哥只让我给您送伞……还说：快下雨了，让您早些回去。]
[……]
伴随着话音落下，送伞人的脸变得扭曲，环境背景也模糊不清，仿佛由神明搭建的舞台正在崩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周琼倏然从过去的记忆中惊醒，满身冷汗地喘息着。
大脑仿佛有尖凿不停地在捶打，她痛得惨叫，下意识想要捂住脑袋，却发现双手动弹不得，周琼惊慌地忍着痛回头去看，就发现双腕被手铐束缚在一把椅子上，椅子焊死在地板。不止于此，她的双腿也被绳子牢牢捆在椅腿上，人被关在一个昏暗而密闭的房间里。
她尝试去回忆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脑海中的记忆太过混乱，仿若一张又一张凌乱的纸屑，上面铭刻着碎片化的回忆，混乱无比，前言不搭后语，但每一张上又都是熟悉的画面和记忆。
倏然，大脑中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周琼咬紧牙关想要强忍下，疼得她上下齿战栗摩擦，但终究她还是无法忍耐地痛呼出声，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恍惚之间，她听到身侧有人在呼唤她——
“妈。”
“妈，妈！”
遂徊……？是遂徊吗？他也在这里？
周琼艰难地侧过脑袋，双眸眯着，极力在晕眩和之中辨认，过了好一会，她才在房间对面看到了正对着她，同样被绑在椅子上的银发向导，应帙。
“……应帙？”
“妈，你还好吗？”‘应帙’面带关切地问。
“你……？”你怎么叫我妈？周琼想问这个，但是相较于二人目前看起来就非常糟糕的处境，这个问题又显得无关紧要。
“我是遂徊，妈。”银发向导神情严肃地说，“这事说起来很复杂，我和应帙灵魂互换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大概率和应帙的一个朋友有关……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是遂徊就可以了。”
周琼目光茫然地望着遂徊，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的昏暗，视野逐渐清晰，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神反而变得呆滞，焦点不知落在何处，遂徊又唤了她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感觉周琼似乎陷入了什么沉重的回忆之中。
遂徊有些头疼，脖颈上锁着的精神体压制环非常沉重，他再一次抬起头，紧紧盯着天花板角落里闪烁的红点。那是一枚监视器，实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监控后方坐着的人是谁，但内心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
记忆倒退回疗养院实验室内，遂徊一直很守规矩地坐在房间角落里，紫色眼珠先是转过半圈望向躺在左边床上的应识笺，看着他眉心被易承澜抹上加强感知力的医用药膏，再贴上仪器导管，接着遂徊的视线又调转，看向躺在右边床上的周琼，对方同样眉心、太阳穴接着导管，微有些不安地闭着眼睛。
易承澜端正地坐在二者中央，右手在悬浮屏上调整着机器功能和频率，左手五指轻轻搭在床侧，是一个安抚性的动作，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陷入静止之中，看上去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微微低头沉思，但遂徊的这具向导身体却能感受到房间里充满了磅礴的精神力，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剩下呼吸声的静谧之中，周琼悄然皱起了眉心，嘴唇嗫嚅，不停地喃喃些什么，而随着她的不安越发明显，应识笺的呼吸也变得格外沉重，手背绷起青筋，在强行忍耐着不适。
这引起了遂徊的关注，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却没敢靠太近怕打扰到他们，只远远地观察着。
异变就在这时候突然发生，遂徊原本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周琼的口型，尝试分辨出她的梦话，顺带考虑是否为应识笺擦汗，倏然，他的精神域一震，有种被镊子夹住头皮猛地一揪的毛骨悚然感。
他诧异地瞪圆了双眼，快速环视一周，警觉地对周围一切保持质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再次出现，并且比上一次来得更令人无法忍受，遂徊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团麦芽糖，被无形的手任意揉捏拉扯，从中挑出长长的一条。
几乎是本能的，他意识到这是精神力在抽条，是他从未感知到的精神力触梢正在精神域内破土、生长，而且是通过外力拔苗助长。
这些肆意抽条的精神力触梢出现得太过猝不及防，遂徊难受到了极点。他不清楚其他向导第一次感知到精神力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只知道他本人充满了痛楚，违背着反抗的本能尝试去接纳，但还是被精神域内一簇又一簇新生的树梢搞得精疲力竭。
沉寂了这么长时间的精神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遂徊在困惑和烦躁之中突然嗅到了浓郁的铁腥味，伸手一摸鼻子，摸到了满掌心的鲜血。
……流鼻血了。遂徊站起身，眼前却陡然一黑，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勉强撑着床尾的扶栏才稳下身形。
鼻血还在往下滴，遂徊抬手捂住，抬起眼，就发现易承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流血了。”遂徊出声解释，嗓音很低很哑，眼前一阵一阵地泛着黑，头晕目眩，他看到易承澜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而周琼和应识笺仍旧躺在原位，没有一点动静。
遂徊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说点什么但又出不了声，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易承澜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即使对方神色一如往常，语气也仍旧温柔：“给我看一下，情况严重吗？”
不要。遂徊不知道自己是否将这句拒绝喊出了口，他思维运转的齿轮被无数精神力触梢卡住，停止了思考，但他下意识地抗拒着易承澜的靠近，双眸变换为竖瞳，锋利尖锐的犄角在头顶长出，遂徊喉咙中滚出威慑的声音，腰后的箭头长尾不虞地甩动着。
这一切反抗都消解在易承澜掌心覆住他肩头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S级精神力犹如降维打击，遂徊眼前瞬间只剩一望无际的白光，下一刻，他就失去意识无力地栽倒下去。
……
所以是易承澜把他和周琼带到这里来的？遂徊默默地思索着。
那应识笺呢？他是因为不好对付所以没有被带走，还是被关在其他房间，亦或其实他根本就是易承澜的帮凶？
应帙知道这些吗？燕煦又在哪？周如翊呢？
遂徊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但他的内心半点不不平静，他极力串联着一切线索，尝试缕出一条符合逻辑的答案。
应帙对易承澜早有怀疑，这点遂徊一直知道。并且他之所以会乖乖进入实验室守候在旁，也是担心易承澜对周琼精神域动手脚，想要起一个监视的作用……但他着实没想到易承澜的手脚率先动在了他的头上。
遂徊尝试召唤出燧石，毕竟黑龙是介于精神体和怪物之间的神奇生物，或许不受精神体压制颈环的影响，但是无论他怎么尝试，那头黑龙都毫无反应，遂徊甚至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再想到之前它对易承澜的亲昵和喜爱，遂徊甚至怀疑灵魂互换根本就是易承澜将他们身体用作培养皿，而变异精神体就是培养出来的产物，他和应帙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无知无觉地变成了易承澜的实验品？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念及此处，遂徊倏然想到了他在实验室内被唤醒的精神触梢，他之前一直无法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显然是易承澜强行唤醒了它们，此刻这群精神力正在他的精神域内横冲直撞，遂徊不得要领地操控了许久，终于能够稍微使唤它们去接近周琼，想着或许对她起到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抚作用。
可就在遂徊的精神力萦绕住周琼的那一瞬间，周琼就仿佛从回忆的深渊中骤然挣脱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甚至湿濡了她的眼睫，“遂徊！遂徊！”她惊恐地叠声叫唤着，嗓音破碎凄厉。
“我在。”遂徊被周琼的反应吓到，但他的回应却依旧沉稳有力，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
他是哨兵，是儿子，他需要在母亲慌乱时成为一座巍峨的山峦，保护她。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说着，周琼眼底的泪水簇簇而下，双眸中满是浓重的悲伤，“不可以，他不可以这样……你快逃……”
“他要做什么？”遂徊焦急地问道。
周琼泪水没有止境地向下大片流下，她想起了许多，想起了那些她来不及哀悼的痛苦，想起了她没有流干的眼泪，“龙让因为精神域病症，曾经差点死过一次，是我……撕开裂隙，将他从永眠中带了出来。”
遂徊瞳孔放大，“永眠？”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曾经有一对契合度恰好为95%的哨兵向导，向导在哨兵陷入永久沉睡之后，一路沿着坠入深渊即将断裂的精神链接，将他从精神黑洞中拉了出来……]
周琼和龙让的契合度在96&和97%左右，易承澜明显隐瞒了部分事实，话里话外就是指的这两个人。
“这件事，”遂徊喉咙如同吞了刀片那般，“易承澜知道吗？”
周琼抬起了双眼，瞳孔涣散而仓惶：“那个时候，他就在旁边。”
……
应帙的双眼被蒙住，脸上扣了沉重的枷锁，紧紧压制住了口鼻，四肢也被束缚带牢牢地捆绑住，全身上下只剩下耳朵还在正常工作，他在清醒过后尝试着用听觉分辨方位，但耳边只有不明机器运转的声音，令人无比烦躁。
应龙无法指望，巴弗灭更是不知道羊在哪里，应帙别无他法，只能耐心地等待着，他不相信耿际舟对他做了这种事之后，真的一句话也不跟他解释。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应帙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来人在他身旁放下了什么类似盘碟的东西，紧接着扣在脸上的枷锁解开，一条软胶管抵在了应帙的下唇。
见应帙含着胶管久久未动，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响起，随即是熟悉的声音：“是清水，你喝一点。”
应帙太久没说话，嗓子干涩，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眼罩拿下来。”
“如果你拒绝用水进食，我会给你进行头皮输液。”耿际舟说，“喝点吧。”

第135章
“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应帙的语气中竟然不见怒意，即使他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即使他被这般粗鲁地对待，“际舟。”
站在他对面的人明显无意识中屏住了呼吸，顿了一会才佯装无所谓地说：“喝点水，待会我会喂你吃些东西。”
“你和易叔叔到底想做什么？”应帙态度依旧平静，温和地问，“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
“要你的命也可以商量吗？”
“……”
应帙明明什么也看不见，脑海中却仿佛呈现了耿际舟此时此刻的表情，“……那要看用我的命去换什么。”
讲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倏然忍不住浅淡地勾了下唇，是个似是而非的笑意：“际舟，别摆出一副你有天大苦衷的口吻。既然都做了坏事，那就好好当你的恶人，别这样落寞忧郁惹我同情。”
“我没有故意惹你同情。”耿际舟声音冷漠，“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应帙没有继续纠结同不同情，而是话音一转，继续思考上一个问题——易承澜和耿际舟到底想要用他的命换什么？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为了耿岳？”
“……”
“你们有办法将耿岳带离精神黑洞，但代价是用我的命来换？”应帙猜测道。
“……”耿际舟依旧是沉默。
“不对，”说应帙天真也罢，说他自负也罢，说他落入这般境地仍旧看不清形势也罢，他总觉得耿际舟不会让他死。如果真要用他的命换耿岳的命，耿际舟不会只是在这边简单的心怀愧疚和他对话，他会更痛苦，更难受，甚至恨不得替应帙去死。
如果令耿岳苏醒必须以命相抵，那么……应帙陡然意识到什么，强烈的心悸感让他十指控制不住地发麻：“你们是要用遂徊的命，你们是要让遂徊去替耿岳！”
高契合度、灵魂互换……高等级向导在处于强烈的情绪波动之际，精神力足以撕开精神黑洞的裂隙，顺着精神链接带回流落在无尽深渊的灵魂。
沉默许久的耿际舟倏然问：“应帙，如果遂徊和耿岳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
“什么叫我怎么选，我凭什么做这个决定？”应帙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你该去问遂徊，问他愿不愿意！”
“他会愿意的。”耿际舟说，像是一句冷漠的威胁，更像是一声来自幽暗深处的诅咒。
“……”应帙话音一滞，明白了什么。盛怒之下，他几乎想要朝着耿际舟破口大骂，但隐约他又感觉耿际舟似乎就是想要听他骂他，宣泄怒意，发泄愤懑，好让自己内心的愧疚减弱一些。
应帙强忍着怒火，呼吸破碎咬着牙说：“……你还应该去问问耿岳，问他能不能接受以牺牲一个无辜的哨兵生命为代价复活，心安理得地享受你们这两个杀人凶手的爱意。”
这句话确实诛心，耿际舟好一会都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但很快，他竟然笑了，是一种放弃了一切道德枷锁，无所顾忌的笑：“他不会知道的，我们只会告诉他这是一个奇迹。”
“……周家不会放过你们的。”应帙沉着声音道，“现在周家对遂徊溺爱得紧，你敢动他，周家会要了你们的命。”
“周家也不会知道。”
应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耿际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要让耿际舟的灵魂在遂徊体内苏醒，‘遂徊’还活着，只是换了个芯子。
“你们疯了。”应帙终于从耿际舟身上感受到了陌生，“我会告诉——”
“你会告诉他们吗？”耿际舟幽幽地问，“你会和他们说吗？那可是耿岳。”
那可是耿岳……
疼他、爱他，几乎陪伴了应帙大半童年岁月的耿岳，在应识笺忙于工作，在燕煦替周琼报仇的时候，承担起长辈责任，待他如兄如父的耿岳。
如果遂徊真的回不来了，而耿岳替代了他，应帙真的会揭穿易承澜和耿际舟的谎言吗？不止是他，应识笺会吗？燕煦会吗？他们这些知情人真的会吗？
……
应帙没有心思喝水，更没有胃口进食，耿际舟也没有真的给他头皮输液，因为在那之后他就被唤走，步履匆匆。门没有锁紧，应帙隐约在不远处听到了易承澜的声音，似乎是因为燕煦和应识笺给他造成了什么很大的麻烦，所以他决定提前行动。
这似乎引起了耿际舟的反感，但二人的争执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耿际舟就安静下来，服从了易承澜的命令。
是的，应帙只能用‘服从’来形容这对养父子之间的对话。
他在黑暗中无从得知具体的时间，但这次的等待显然比之前要短，他还在尝试着想出逃脱的办法，几道纷杂的脚步声逐渐走近，紧接着他便听到遂徊焦急的声音：“应帙！”
“遂徊……”
“你没事吧？”
应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有事，很有事。
“遂徊。”易承澜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他终于收了万年不变的笑意，嗓音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冰，“去标记应帙。”
不等遂徊拒绝，他就语气毫无起伏地补充道：“这是为你们好，不然只会让你们吃更多的苦头。”
“我的精神力等级只有A，和遂徊的契合度也不满95%。”应帙说，“就算标记也没有用，不管是我还是遂徊，都无法撕裂精神黑洞。”
“这不需要你关心，会有人给你们开路，还会有人推着你们前进。”易承澜说。
应帙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时，他遮挡视线的眼罩终于被取下，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光线，看到被捆绑在他正对面的遂徊和周琼，遂徊正急切地注视着他，而周琼低垂着头颅，处于昏迷之中。
“她怎么样？”应帙问。
“我不知道……她想起了很多。”遂徊低声说，“然后疼晕了。”
易承澜背对着他们，面无表情地从冷藏柜中取出了一个散发着冷气的透明盒子，矩形盒满是冰蓝色的营养液，外面还连接着无数根导管，大约12寸大小，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耿际舟似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皱着眉头看着他动作，应帙和遂徊也被吸引了视线，却听易承澜忽然头也不回地问：“还不标记吗？”
遂徊抿直嘴唇，脸上明白写着抗拒，易承澜似乎也知道他不会听话，直接看向耿际舟：“去给他注射催情剂。”
“是。”
“给应帙也打一针。”
“……是。”

第136章
催情剂推送器是硬币模样，剂量不足指甲盖大小，混杂着肌肉松弛剂，附着在皮肤上轻轻一抵开关，针尖刺入皮肤，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药物就随着血管流入人体。
应帙看到遂徊脸颊迅速变得酡红，起效非常快，这时耿际舟也走到他的身边，掰开另一枚催情剂，贴着他的颈静脉注射进去。
耿际舟的动作很粗暴，反而是过于粗暴才显得行为异常，血液从针孔中溢出，很快应帙的侧颈就青肿起来。很明显耿际舟是想做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但愧疚却从他每一丝微表情中渗了出来。
“耿际舟。”应帙忽然低声唤他的名字，“你是怎么确认被替代的人一定是遂徊，而不是我？”
耿际舟收起废弃注射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应帙。
“现在我的灵魂在遂徊身体里，你们的目的是想要耿岳替代遂徊，那么实际被替代的人更可能是我。你想过这点吗？”
耿际舟的表情告诉应帙，他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他嘴上却很果断地回复道：“你不用担心这个，你不会死的。”
——耿际舟并不知道易承澜的计划全貌，应帙猜测着，或许易承澜只是为耿际舟承诺，耿岳会回来，应帙会安然无恙，但其中细节耿际舟并不清楚。
对于易承澜来说，只要能够换回耿岳，牺牲谁大概都无所谓，但对于耿际舟来说其中可能有区别。
……可以利用这一点吗？耿际舟会为了他反抗易承澜吗？
应帙还想说些什么，但热意随着四肢入侵五脏六腑，一瞬间药剂的冲击力让他全身滚烫，不断打颤。从之前耿际舟和易承澜之间的争执就可以看出来，两人之间有罅隙，应帙不指望三言两语能让他们反目为仇，耿际舟倒戈，他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让易承澜无法短时间完成计划。
在催情剂的作用下，应帙眼球充满了红血丝，太阳穴鼓动，莹白龙角瞬间变大，从笋尖大小变为足有四分米的成年龙角，原先仅是及地的龙尾也陡然增长变粗，带着鳍的鳞尾狂躁地朝耿际舟甩去。他的动作有些迟钝，但这一下还是狠狠抽中了耿际舟的腰背，打得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催情剂并不能完全压抑理智，应帙大脑还算清醒地立刻由鞭打转为捆缚，用龙尾圈住耿际舟的脚踝迅速将他往自己身边拖。
但就在此刻，一声枪响，应帙的肩头洇开一片血迹，疼痛后知后觉地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龙尾并没有松，依旧牢牢圈着耿际舟的脚踝。
下一秒，又是枪响，左侧肩窝也被子弹穿透，应帙终于因疼痛龙尾无力地散开，耿际舟迅速抓住机会爬起身，回头眼神复杂地瞥他一眼，远离了他。
“应帙！”遂徊整张脸脸已经红透了，咬破了嘴唇，痛苦地压抑着冲动。向导是银发，肤色本来就偏白，透过皮肤的红就更加显眼，他头顶的犄角也弯曲增长为成熟体态，尖锐的箭头楞刺长尾巴耀武扬威地高高竖起。
易承澜单手持枪，眼底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没有关注应帙的反应，也没有留意耿际舟是否受伤。
“易叔叔……？”应帙不可置信地喊道。
“小帙，”易承澜似乎知道应帙想说什么，终于舍得解释半句，“要怪只能怪你和遂徊是唯一合适的人选。我原本想利用的人是耿际舟和阿普顿，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契合，后面我又想利用虞楹，但都失败了，只有你们俩是合适的。我等不下去了，我从耿岳永眠的那一日等到现在、筹谋到现在，已经再也无法忍耐了。”
说着他点开悬浮屏，查看监测指标下遂徊的精神力波动值，语气毫无起伏地对遂徊重复道：“去标记他。”
他只给遂徊留了一秒的反应时间，一秒过后，没有得到想要回应的易承澜再次开了枪，子弹没入应帙的双腿，胸腹，他一连开了六枪，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早在开第一枪的时候遂徊就示了软，情绪崩溃地挣扎喊道，“停下，我标记他，松开我，我去标记他。”
可易承澜从头至尾充耳未闻，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的指标值，一直到打空了整个弹匣的子弹，他才面无表情地收手，更换弹药，关闭悬浮屏，又低下头整理盛有营养液的透明器皿，“去吧。”
耿际舟解开遂徊的束缚，只留下手铐，其实手铐也不需要遂徊不会逃走的，他的妈妈在这里，他的恋人也在这里，他无处可逃。
应帙垂着脑袋一点反应也没有，鲜血浸满了全身，血珠连成细线坠落在地，晕开一片深红色的血洼，催情剂的效用让遂徊没办法站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毫不在意脏污地跪在了血里，“应帙，应帙？”
“……我没事。”应帙双唇毫无血色，声音也轻得像飘渺的雾纱，血和汗粘连他的睫毛，眼眶猩红一片，“哨兵的身体，你还不明白吗？”
“别说话，我给你向导素，我现在就标记你……”遂徊没有应付过这个场面，在他心目中，应帙永远都应该是干净而整洁的，他应该坐在温暖而舒适的室内，浏览他最喜欢的星网新闻，再小口小口的喝一些苦茶和甜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身是血地束缚在椅子上。
“不可以是我吗？”遂徊转过头，朝易承澜和耿际舟喊道，“让我们换回去，我才是哨兵！”
应帙抬头看向耿际舟，希望他能因为自己之前的话对交换这件事有一些反应，去质问易承澜关于灵魂替代的问题。但令他失望的是，耿际舟对此毫无反应，只听从易承澜的话语慢慢将地上昏迷的周琼扶正坐下。
“……遂徊，”应帙无力地垂下脑袋，声音细微，“冷静一点，你对情绪和精神力的操控远不如我，所以才会他们让我们处于交换的状态下采取行动……他就是想要刺激你，引起你激烈的精神波动，遂徊，深呼吸，保持情绪稳定。”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大量的失血和濒死感刺激精神域，应帙的脑袋也开始疼。遂徊身上自然散发的向导素根本无法满足他身体求生的本能需求，再加上催情剂的效用，他也开始身体发软渴求起标记，犬齿龇出下唇，说话断断续续的，但这一切仍旧能以理智压制住：“我父母和你的家人会找到我们的，在此之前，你要保持冷静，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有强烈的情绪起伏……”
遂徊轻声应了，应帙全身有近十处枪伤，他哪里也不敢触碰，只能倾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缓缓舔舐他的侧颈，牙齿磕磕碰碰地咬着他，提供唾液安抚应帙的痛苦。
他做不到的，应帙心想，因为凭心而论，换作是他自己，他也做不到。没有人能够做到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将死而无动于衷。
血液还在流逝，易承澜一枪都没有打中应帙的致死部位，但大量失血仍旧会要了他的命，哨兵生命力强悍，但并不是不会死，失血带来了失温，但催情剂又让应帙感到无比燥热。
“去解开他的颈带。”易承澜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耿际舟嗯一声，朝应帙的方向走来。
标记之后，他的状态只会引起遂徊更加强烈的情绪波动。
耿际舟解开了应帙的颈带，露出他光裸的后颈，腺体肿胀，透过皮肤散发着渴望标记的鲜红色，但应帙却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道：“不要标记我。”
“你不标记他，他会死的。”耿际舟淡淡地说。他弯下腰，用束缚绳绑住了应帙的龙尾。
“耿&#183;际&#183;舟。”遂徊咬牙切齿地喊着耿际舟的名字。
“不要激动……”应帙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不敢失去意识，因为不知道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求生的本能会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去寻求标记，“我不会死……”
……或者就这样死去也没关系，至少遂徊一定会活下来。他才刚找到母亲和妹妹，他才刚知道父亲是谁，他才刚回家……以后就以向导的身份活下去，也挺好的。
“快点，”易承澜烦躁地催促道。
应帙没有力气再说话了，恍惚间，他隐约听到了龙吟声，是曾经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飘渺、悠远，仿佛跨越了时间历史的长河，在云雾间翻腾着朝他游来。
湿濡滚烫的口腔终究还是覆盖住了他的后颈，牙齿咬破腺体上方的皮肤，鲜血涌出，血腥味充斥鼻腔，浓郁的向导素侵入每一寸毛孔细胞。
伴随着标记的形成，龙吟声悄然远去，应帙喘息着抬起头，看到遂徊和耿际舟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易承澜显然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场面，他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刺激遂徊，直到他精神崩溃。
“其实你们永久结合的话，可能就不用我做接下来的事情了。”易承澜说，“但这个遗传龙让的精神域过度防卫症确实是个麻烦事，当年也是因为这个病，周琼一直没有和龙让结合，导致龙让一直悬着心。”
他将透明器皿放置进一个更大的无菌密闭空间内，随着机械运作，器皿内的营养液顺着细长的管道流淌，缓缓露出内里盛放的东西。
易承澜走下操作台，朝耿际舟挥挥手，后者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任凭易承澜在他额头贴上各种连接器。
接着，易承澜走到了周琼身边，很简单粗暴地一针朝周琼颈侧扎下去，不出三秒，周琼抽搐两下，睁开了眼睛。
清醒的瞬间，她就再次受到精神域疼痛的困扰，但周琼这次硬生生咬牙扛住，环视一圈，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激动地大喊道：“易承澜，你还记得你发过的誓吗？奥卡姆说你会成为下一个他，还会做得比他更好，你说绝对不会！你是当着耿岳的面发的誓，你都忘了吗？”
闻言，一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易承澜倏然笑出了声：“耿岳都不在了，你和我讲这些有什么用？为了救你，为了救他，为了救我，终于把自己救死了，临死前都还在想着他永眠之后我对他捡回来的孩子不好怎么办，要我发誓绝不迁怒耿际舟，绝不伤害他……凭什么，凭什么？他都死了，凭什么管我。”
应帙看了耿际舟一眼，后者垂着眉眼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否早就感受到了易承澜的不喜。
“易承澜……”
“别费劲心思劝我了。”易承澜勾唇笑了下，“与其白费功夫，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说着，他将目光移到透明的无菌室内，其余人也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蓝色的营养液还在流淌，露出了一层病白色的皮肤，光滑的，像是人的头皮。
液体还在消失，紧接着是额头，是双耳，是半睁开的眼珠，暗沉的绿色，如同蒙尘的碧玉。
周琼双瞳惊恐地睁大，伴随着一颗完整头颅的出现，她的眼框内泪水疯狂涌出，不受控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特别是易承澜轻描淡写地说他的大脑还活着的时候，周琼喉咙渗出血腥味，几乎要咳出血来。
[会有人给你们开路。]
遂徊也错愕地看着透明室内和他有七分相似的男人脑袋，燕煦说过龙让的尸体在火化前消失了，竟然是在易承澜这里？不等他反应过来，精神域内那些新生的精神触梢突然同时骚动起来，不听使唤地疯狂胡乱挥舞，争先恐后地凝结，成为粗壮的精神力鞭。
耿际舟闷哼一声，痛苦地皱紧眉头。
[还会有人推着你们前进。]
周琼崩溃的精神力为他们联通与精神黑洞的道路，耿际舟的精神力增幅他们的精神力强度，接下来……应帙看到易承澜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闭眼，遂徊，闭上眼。”应帙极力喊着，“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冷静。”
遂徊猛地从地上跃起，撞掉了易承澜手里的枪，但易承澜似乎最初就没打算用枪，他左手袖口划出了一把短刀，右手按住应帙的肩膀，以准确而沉重的力道将刀尖没入了应帙的心脏。
耳边是利器刺破皮肤和肌肉的声音，刀身完全刺入他的身体。
遂徊显然从来都不会听话，应帙呕血的瞬间，巨大的银白色游龙和黑红的火龙凭空出现，它们降临在应帙和遂徊身后，于周琼的惨叫声中愤怒地咆哮着，火光与洪水在室内交错……
应帙看到了一条黑色的裂缝，他不清楚这算不算做‘看’，黑色的裂隙逐渐变大，吸引着他前进。
身后有无数道呼唤着他姓名的声音，但他只能‘看’到这条裂缝，他想知道裂缝的后面是什么……
倏然，裂隙张开，一颗黑色的瞳仁出现在他头顶，占据了整个天空，应帙仿佛只是一粒小之又小的尘埃，被天际之外的怪物俯视。
遮天蔽日的瞳仁定定地移动了一下，紧接着又转回来，继续盯着应帙看。
应帙被盯着有些恍惚晕眩，他不得以收回了视线，再抬眼的时候，瞳仁的主人已然飞远，呈现出它的原貌——是一条翻云覆雨的巨龙，身体长到一望无际，这才是应龙真正的形态，仅仅是一颗眼珠就足以遮蔽整片空际。
这里是哪？精神黑洞？
应帙低头看向地面，却发现脚下是一片混沌的黑色，像软烂的沼泽，每走一步都有粘连感。
一声悠扬的龙吟穿透云层，遥遥传进应帙耳中，龙在天空翻腾，让他产生了恍如隔世和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他的梦，应帙突然想到，他梦到过这里……
这里是……应龙的精神图景？

第137章
这片疑似精神图景的地域内并非完全的混沌不清，而是如现实外界一样有凹地有丘陵，地形复杂，只是无一例外都如同黏腻的沼泽，鞋底踩过会发出湿连的啪嗒声，在里面呆久了，就感觉全身都被蒸发的黏液包裹，皮肤都是粘嗒嗒的。
应帙发现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银发披散，手背上没有针孔，关键是后颈的标记也消失了。
漫无边际地走了一会，应帙甚至在这个未知又幽暗的领域看到了水源，但是是黑色的，浓稠的液体在一汪不规则且柔软的池塘中静止，无声无息地和水面上停留的男人对视。池水上方弥漫着黑色的雾气，应帙虽然好奇，但没有随意去触碰，只是长时间地驻足，观察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悠长的龙吟声再次响彻天际，仿佛是应龙在催促他行动，每当应帙的速度慢下来，它都会发出类似的鸣叫声，还会像应帙刚醒来时那样，探下占据整片天空的巨大黑色眼球，关注应帙的一举一动。
但应帙已经走了许久，实在有些疲惫。特别是他发现高空中照亮游龙身影的光源从幽暗的深蓝色，转为一轮血红的圆盘，他感觉这或许是变异精神图景的时间进展，类似于日落月升，一想到他都已经从天亮走到天黑，就更不想动了，也不嫌弃地上诡异的粘稠感，随便找了处有壁的地方坐下，阖眼打算休息。
应龙发出极为嘹亮的鸣叫声，似乎在表达对应帙摆烂行径的极度不满。巨大的眼球再一次探下，正圆形瞳孔紧紧锁着底下打定主意要睡一觉的人。
应帙闭着眼都能感受到被窥视带来的压力，他无奈地睁开眼，正要皱眉张口说些什么，忽然，一道不属于龙吟的怪物咆哮声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应帙猛地坐直身体，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如果这里是应龙的精神图景，怎么会有其他生物存在？……是他判断错误了？
听到咆哮声，应龙明显有些骚动。它重新飞回高空，长条身体在血月下不停地游动穿梭，倏然它又落下，这一次，置于应帙面前的不再是龙的眼球，而是一座小山大的前趾，鹰似的爪子指甲极为锋利，扣在地上，见应帙久久未动，还逗猫逗狗似的抖动好几下，好像在示意应帙爬上去。
有点难。应帙心想。他不知道应龙到底要做什么，但感觉像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的样子。而且从方才那声咆哮来判断，这片地域可能并不安全，他走到龙的前趾旁边，观察了一圈，找到一个相对可行的方位，一个纵跃抓住对方爪子上褶皱的皮肤，接着牢牢攀住，再将身体全都送了上去。
应龙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坐骑，不待应帙坐稳就猛地腾空而起，好在应帙早有预料俯下身子，把自己藏进了一处缝隙中，应龙也没有像独飞时那般疯狂炫技，稳稳当当地在空中飞行，只是没过一会，强烈的失重感和俯冲感就让应帙忍不住大声斥责：“你能不能慢一点？？”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应龙也根本听不到还没它前趾缝隙大的东西发出的声音，所以它俯冲的速度丝毫未减，等到快到地面又骤然停下。
可怜的应帙差点吐在应龙的指甲缝里。
他晕晕乎乎地撑着身体爬出来，顺着前趾甲光滑的背面滑到地上，跪撑着什么也吐不出来。
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靠近，应帙若有所感地绷紧了心神，其实从应龙诡异的行为中他就心底早有预期，他一定会在这个未知又怪异的地方看到一些出乎他预料的东西，但他抬起头之后，竟然看到了一张远超他意料的脸——
山羊巴弗灭毛茸茸的白色羊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应帙震惊问。
回答他的，是巴弗灭对他肩头散落长发的热情咀嚼。
就在这时，另一道一模一样的话语在应帙头顶响起，并且错愕程度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帙心脏猛地一震，飞快地扬起脑袋，看到了那个他坐在应龙指甲上就已经期待了无数次的人：“叔叔！”
“小帙……”耿岳诧异地和他对视，不可思议到了极点：“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向导吗？”
时隔十数年之久，耿岳的长相和之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还穿着他生前最爱的那套黑色哨兵制服，如同沉睡在水晶棺内的哨兵重新睁开了眼。
但应帙的模样已经和当年有了极大的区别，少年人抽条拔高，脸型也有了棱角，目光坚毅，不变的是遗传自父母的银发和紫罗兰色的瞳孔。
耿岳见到应帙惊讶归惊讶，但也有惊喜，他双手握住应帙的肩膀，盯着他左看右看，又是焦急又是高兴，心情十分复杂。
“山羊来了好几次，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你的精神体，又不敢确信，没想到……”
“这到底是哪里？”应帙问。
其实他内心隐约有答案，但更想听耿岳亲口肯定他的猜测。
没有让他久等，耿岳板起脸，神情严肃地解释道：“这里是精神黑洞，是只有永眠哨兵才会抵达的幽冥地狱。你一个向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从哪里进来的？你有办法出去吗？”
耿岳的问题太多，回答起来也复杂，并且一定会提及易承澜和耿际舟，应帙不想现在就聊他们，于是换了另一个话题：“精神黑洞……所有陷入精神永眠的哨兵都在这里？”
“是的。”耿岳点了点头。
“那他们在哪里？”应帙迫切地问。即使处于大量失血将近昏迷的状态下，他也没有错过易承澜刺激周琼的那句话：他的大脑还活着——
遂徊的父亲龙让还‘活’着，他也同样处于永眠状态中，那么他极有可能就在这里。
注意到应帙的语气变化，耿岳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试探着问：“……你的哨兵陷入精神永眠了？所以你是追进来的？”
“……”事实情况大差不离，但主语错误。
见应帙没有否认，耿岳缓缓皱起眉头：“不应该啊，自我接替守护裂隙之后，就不应该再有陷入精神永眠的哨兵了。”
守护裂隙？应帙疑惑地听着，同时脑海中蹦出了一个词：‘永眠静默期’。自耿岳沉睡之后，确实再未出现任何一例精神永眠的哨兵。
“小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如果你是来寻找我之前沉睡的哨兵，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他们都被黑泥掩埋了。”
说着，耿岳指了指脚下，“我们脚下踩着的是一团泥沼活物，如果失去意识，身体就会渐渐陷入地里，被它吞噬消化。”
“……”应帙默默地往左挪了半步，巴弗灭紧随其后，“不能失去意识，那岂不是无法入眠？”他困惑地问，“难道在这里不需要睡觉吗？”
“当然需要睡觉。”耿岳说，“所以……”
在他的背后，白色瞬膜由上至下展开，一只巨大的黑色瞳孔占据了整片天空，耿岳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后，“我都是睡在龙王身上的。”
“龙王？”
“嗯，我给它取的名字。”耿岳说。
信息量太大，应帙沉吟着梳理头绪整合内容，而耿岳还在不停地给出线索：“最近龙王时常消失，而且巧合的是每次它失踪，这只山羊就会出现，我一直想着可能会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没想到竟然是你……”
应帙沉默地先行背下了这口大锅，又问：“应龙到现实世界去了，和我的精神体交换。”
“你是怎么做到的？”耿岳费解，“而且你给他取名应龙？应龙，创世、造物、灭世的巨神……倒也符合它的形象。”
不，此应龙非彼应龙，和什么创世灭世都没有关系，而是‘应帙的龙’……耿岳知道这条龙刚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天天啃人大腚吗？还吐口水非要人喝。
“叔叔你又是怎么做到驯服应龙的？”应帙再再次转移话题。
耿岳似乎许久没有和人交流了，更何况面对的是从小看到大的应帙，他知无不言：“不是我驯服了它，而是龙王选择了我，它嫌它的领地出现的人类太多，很吵闹，需要有人帮它守裂隙，于是主动找到了我。”
应帙：“……”
应帙辛辛苦苦在脑海里整理了一半的信息突然爆炸了，导致他思绪都卡了几秒的壳，停顿过后，他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意思？？？”
“跟我来。”耿岳说。
应帙立刻带着巴弗灭跟上，而天空中的巨大眼瞳也一直跟随着他们的身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
不过十分钟的脚程之后，应帙就看到了耿岳口中的那条裂隙，凭空竖在空气中，足有五六米高，散发着浑浊的黑气和腐臭的气味，现在是闭合的，但隐隐有向两侧敞开的趋势，黑雾不断翻腾，散发着溢于言表的恶意。
“我就是从这里进入黑洞的。”耿岳说，“或者说，所有哨兵都是从这里进来的，缝隙越大，进入的哨兵就越多，而缝隙闭合时，就不会再有哨兵陷入精神永眠。”
“不能通过这里出去吗？”应帙问。其实这是一个废问题，毕竟耿岳沉睡了十年，不可能没有尝试过这个方案。
不出所料，耿岳摇了摇头：“出不去，单行道。”
“这条裂隙是哪来的？”应帙又问。
他原本以为耿岳会说不知道，但耿岳竟然给出了答案：“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龙王和其他怪物打架，不小心撕破的。”
应帙：“……”好一个啼笑皆非的答案。
“很搞笑吧，遥远区域的怪物打架，撕开了精神屏障，导致我们世界无数鲜活生命的生离死别。”耿岳叹了口气，“也不一定是龙王干的，这里的怪物很多，谁都有可能，不过这片是龙王的领地，它自己造成的可能性要大一些，特别是它还有个死敌魔龙，我猜测大概率是它们俩。”
“魔龙？”应帙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提到这头怪物，耿岳也倏然想起什么：“除了我以外，这里确实还有一个哨兵活着，但他很不好相处，是个怪人……你该不会恰好就是来找他的？但他进来得比我还要早，那时候你才出生不久，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能让耿岳这种老好人都说出不好相处的人……应帙能够想象出对方的难搞程度，“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龙’。”
应帙秒答：“龙让？”
耿岳：“……”
“带我去见他，拜托了。”

第138章
其实从燕煦说出遂徊父亲的尸体在火化前失踪之后，应帙就有怀疑过龙让有没有可能还活着，不过这个可能又有些太理想化了，他内心对此有所期待，但不敢认真地相信。
可当龙让的名字从耿岳口中讲出来的时候，应帙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非常符合‘悬崖永远摔不死人’和‘只要不见尸体人就没死’定律。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耿岳说，“我需要看守缝隙，而他没有固定的留宿地，成天和魔龙混在一起，龙王又最讨厌魔龙……”
听到这里，应帙抬起头，对着天空那颗窥视他们的眼球说：“带我去找燧石。”
左右闭合的白色眼睑和上下覆盖的眼皮表达了应龙的双重否定，它闭上眼睛，用行动表达不乐意去找那头黑龙的晦气。
“应龙。”应帙口吻中带上了一丝命令，像是主人在教训不听话的猫咪。
这让耿岳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诧异，特别是天空上的龙王竟然还因此心虚地半睁开眼，眼珠左移，像是在思索，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
即便能从耿岳的‘龙王’称谓中看出来他对应龙的敬畏，应龙的真身也着实大到可怖，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人类观之仿若蝼蚁，但在应帙心目中，它的形象仍就是那只喜欢喝粥吐口水咬人屁股的白蚯蚓，应帙习惯性地以主人自居，再以对待精神体的态度行事。
……没想到应龙还真吃这一套。
几秒钟后，那只前趾再一次落在了应帙身前，带着一丝怨气，叩地的时候震得应帙脚下地面都在颤动。
应帙正要照搬上次的模式辛辛苦苦往上爬，双肩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抄，紧接着身体便腾空而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高处，被耿岳塞到一个安全又视野极佳的‘座位’上。
怪不得这么难爬，应帙心想，原来应龙习惯了给耿岳这个哨兵当坐骑，当然不知道为他这个向导考虑。
没一会巴弗灭也跟着跳了上来，这还是它第一次和应龙接触，以往每次它们都是王不见王的关系，在精神图景和现实世界交替互换，永远碰不上面。身为山羊，巴弗灭把龙爪当作高耸的悬崖，抬起羊蹄矫健地在应龙前爪上攀岩，没一会就欢腾地没了影子。
“……”行吧，原来纯粹就是他菜。
白龙再一次摆尾升空，悠扬地在天空飞行，血色月轮中央映出一条黑色的长影。不知道是它故意磨蹭，还是这一回路途确实遥远，应帙感觉飞了许久才开始下降。
但还不等应龙落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就从下方遥遥传来，陌生又熟悉。一直护在应帙身旁帮他挡风的耿岳迅速压过来，用身子完全罩住他，并且大喊道：“捂住耳朵。”
应帙不疑有他迅速低头，下一秒，震彻寰宇的龙鸣从近处响起，如果不是耿岳挡在外面，应帙感觉自己都得被声波震飞出去。
幸好应龙叫到一半似乎意识过来自己身上还载着两名脆弱的乘客，戛然哑火，导致正在地面和他疯狂对骂的魔龙也陡然止了声，莫名其妙地仰头望着高空。
无论如何，好歹应帙这回不是吐着下飞龙的。
重新踩上地面，即使脚下的触感粘稠又滑腻，应帙仍旧觉得亲切无比。他抬起头，一只血红色的竖瞳在高空睁开，瞳仁放大收缩，似乎是在聚焦。
盯了好一会，燧石猛地反应过来新出现的‘陌生人’其实是个老熟人，它诧异地收缩瞳孔，盯着应帙猛瞧。
“燧石。”应帙说，“你——”
不等他讲完，燧石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一惊一乍地拉远距离，振翅在血月圆盘下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但接着又莫名其妙地靠近，将箭头形状的楞刺尾巴砸下，震得应帙跌倒在地的同时，尾巴尖内甩出来一团人影，摔出去四五米远，直接栽进了黑泥池塘里。
“……”
黑龙拍着翅膀快速飞远了，也不知道急着做什么去。
应帙被耿岳搀扶着站起，就看那团人影缓缓从池塘中爬起来，胶泥状的黑水从他身上滚落，男人甩了甩头发，抬起脸，露出一双戾气十足的碧色眼瞳。
“……耿岳？”男人撩起额前的碎发，很是不爽地抬脚跨出池塘，“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这次又来做什么？”
“不是我来找你。”耿岳往右走了一步，让出身后的应帙，“是这个孩子找你。”
应帙已经很久没有被称呼做‘孩子’了，也就在耿岳的心目中，他还是那个会因为零食和玩具和耿际舟打架的孩子。
只不过自会有人打破应帙的怀念和感动，翡翠色眼瞳的黑发男人往他和耿岳这边走了两步，“你不是说，只要有你守着这条缝，以后再不会有任何哨兵来到这里吗？玩忽职守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耿岳揽住应帙的肩膀，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他是一名向导。”
“嗯？”碧眼男人打量的目光从上应帙头发丝端详到脚底，倏然，他嫌弃地皱起眉，“这家伙怎么长得这么恶心……”
应帙：“……”
男人又补充一句：“像燕煦生的。”
……所以恶心的不是我，而是燕煦。
这人的性格着实出乎应帙意料，在周琼和燕煦的形容中，应帙本以为这是一个内向而自卑，且忠诚沉默的哨兵，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恶劣的脾气。
“龙让叔叔，燕煦是我的母亲。”应帙不卑不亢地说。他也不生气，经历过易承澜和耿际舟之后，他现在对任何人都充满了宽容和谅解。
听到这句话，龙让微微挑起眉梢，目光再一次扫过应帙全身：“……你爸是谁？”
“应识笺。”
“应识笺……”龙让回忆了一下，“就那个内向的胆小鬼？”
“胆小鬼？”应帙又一次震惊，连忙摇头道，“不是，你认错了，我爸和我一样的瞳色，精神体是蓝鲸，是总工会的主席。”
“就是他。”龙让笃定地说，“躲在燕煦身后的小向导……现在成工会主席了？”
应帙：“……”
应帙感觉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龙让叔叔……”
“找我做什么？”龙让打断道。虽然嘴上不客气，但他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耐心地站在应帙面前问等他回答。
等到龙让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应帙眼前，他又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叔叔。”
他想了想，藏起许多疑问，只提及了一个好像并不重要的话题：“你放在伞里给周琼阿姨的那封信，她收到了。”

第139章
提及周琼，这位拽得好似要上天的哨兵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情，同时他又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提信？……遂徊和如翊出什么事了吗？他们是我的儿女，你知道他们吗？是周琼让你来找我的？”
应帙连忙伸手朝龙让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情况有些复杂……”
但龙让反而情绪更加激动：“你不用多说什么别的，他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能为他们做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你别急……”解释期间，应帙苦恼地抬头望了耿岳一眼，却发现耿岳此刻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应帙的吞吞吐吐惹恼了龙让，他天生凶悍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应帙望了一会，目光倏然被一头白色的生物所吸引——巴弗灭站在应帙腿边，矩形瞳孔也在观察龙让。
“山羊……？”喃喃着，龙让突然想起什么，快速反身跑开，在不远处一团黑漆漆模糊的东西里寻找出什么，紧接着又跑回，手里提溜着一个长条状绳索样的物体，举到应帙眼前：“这是你们的？”
应帙定睛一看，这条被龙让捏住七寸委委屈屈的‘绳索’：“……利维坦？”
听到熟悉的声音，装死的太攀蛇陡然抬起脑袋，随即尾巴尖疯狂往应帙的方向凑。龙让松开手，利维坦立刻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甩到应帙身上，然后委委屈屈地缠住了他。
巴弗灭在耿岳那边的待遇就差被供起来，而利维坦在龙让这边凄惨得不忍卒闻。
“这家伙最近时不时就会出现，然后突然消失，诡异得很。”龙让皱着眉说，“……难道这是你们给我传递信息的工具？”
“……龙让叔叔，我听说你的精神体也是蛇，”应帙抚摸蛇鳞，安慰着大受刺激的利维坦，“所以，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条蛇或许是你儿子的精神体？”
龙让用表情告诉应帙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它是遂徊的精神体？我还以为是哪头蛇形怪物生的崽子，差点给杀了。”
说着，他探过脑袋，靠近正打算在应帙脖颈间筑巢的利维坦，仔细观察。这位父亲分明听闻这是儿子的精神体之后，爱屋及乌，很喜欢这条蛇，但就是要装模作样地挑点刺：“好小一条蛇，拥有这么一点点大的精神体，遂徊估计也不怎么样吧？”
太攀蛇非常不满地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朝龙让发出威胁的声音。
应帙肯定不会附和龙让对遂徊的诋毁，人际交往能力满分的小应主席微微一笑，顺着龙让的心意讲出了他最想听的话：“遂徊是非常优秀的哨兵，也是全国首例的S+哨兵。”
果不其然，龙让顿时满意地舒展了眉头。
“……同时，他也是我的哨兵。”应帙坦然地继续介绍。
龙让刚舒展了不到半秒的眉心又猛地皱了回去，“他是你的哨兵？你们俩结合了？”
应帙淡淡说：“目前还没有永久结合。”
“哦，你还没追到他？”龙让理所当然回道。
“……”应帙陷入了沉默，特别是龙让异常坚信笃定这个答案，一副觉悟第二种可能的模样，他再次想了想，还算自然地点头，“是的，还没追上。不过我们的契合度是94.4%，大概率最终会走到一起。”
龙让更高兴了，勾着唇，绕着应帙走了一圈，拍拍他的肩膀，“契合度什么的只是辅助，终究还是看相处得愉不愉快，更何况你们的契合度也没有我和他妈妈高……眼光不错，继续努力吧。”
……龙让看起来并不知道遂徊当年未被周家接回，幼年独自孤苦地在荒山中求生，和母亲妹妹分开近二十年，受尽了遗传病的折磨。
应帙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毕竟龙让没有失忆，或许跟他讲之后，对方会分析出遂徊被遗落的原因，但看着这名困在精神黑洞内十多年的黑发男人，应帙又觉得原因不那么重要了……至少在这里并不重要。
他深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和那些流言蜚语中形容的抛妻弃子的渣男截然不同，知道这个就够了。
等从这里出去之后，应帙一定会将遂徊的过去彻查到底，但是在精神黑洞内，在龙让和耿岳面前，他更想矫饰太平，不愿提及任何不好的事情。
一旁，耿岳目光落在应帙唇角缓缓绽开的微笑上，他仍旧紧锁着眉头，眼神微动，倏然，他下定决心，抬手按上应帙的胳膊，“小帙……”
耿岳正要说些什么，高空处一声咆哮骤然打断了他。所有人外加一只羊一条蛇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头，外加天际始终保持窥视状态的应龙也跟着移过视线，只见一道巨型扇着蝙蝠状翅膀龙影快速放大逼近，紧接着故态重现，一条箭头状满是棱刺的尾巴砸下，冲击力震得地面上所有人都踉跄栽倒。
一团黑影从燧石的尾巴中甩出，滚出去五六米远，也凄惨地摔进了黑泥池塘里，完美复刻当初龙让的出场方式。
应帙意识到什么，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朝黑潭的方向跑去。耿岳和龙让对视一眼，也跟着追过去。
天空中，燧石再次发出吼叫声，即便仍旧是咆哮，但态度是难得的平和，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并且应龙很快回应了它。两条龙就这么一来一往吼吼、咕咕地商量起来，没一会它们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同时拉开身位抵达高空，朝着同一方向前后交替着飞远了。
历史还在众人眼前重演，被甩飞的人影徐徐从池塘中爬起，胶泥状的黑水从身上滚落，他甩了甩头发，抬起脸，露出一双危险狠戾的碧色眼瞳……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当这双翡翠瞳对上站在池塘不远处的银发男子的时候，狠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瞪得溜圆，只剩下惊喜和关切。
“应帙！！”遂徊飞快从池水里一跃而起，也顾不上身上的脏污，径直冲到应帙面前，握住他的双肩观察他的身体，“你没事吧，那些伤有没有落到你身上？”
“我没事。”应帙也回望着遂徊，查看他的身体是否受伤。这里确实是精神力层面的高维图景，所有肉体上的伤痕都消失，此刻遂徊代表着精神与灵魂的身体非常健康。
“吓死我了，我一个人突然在这里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好担心你……”遂徊越说越委屈，但奇怪的是即使他仍旧不知道身处何方以及未来要面对什么，就在看到应帙的这一刻，他的心就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只要应帙安全无恙，和他在一起，遂徊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张开怀抱一下子搂住应帙，嘤嘤唧唧的，全身泛着委屈的小气泡，“燧石突然变得好巨大，这里是哪里？我好害怕，小咩……”
应帙又何尝不是长抒了一口气，揽住遂徊的腰，也不管对方到底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全盘接受，轻轻拍打他的背，“没事了……”
两人拥抱着温存了许久，遂徊将脑袋埋在应帙颈窝里，这一次他没有闻到任何向导素的气味，只有应帙本人的气息，但他却觉得更加好闻，暧昧地磨蹭，搂着应帙的手也越收越紧。
应帙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眼角余光倏然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耿岳和龙让，他肩膀一僵，侧过头，就见耿岳好奇地观望着两人的互动，对上应帙的视线时还揶揄地朝他挑了下眉；
而龙让则是阴沉着脸，嘴角快撇到下颚。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就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他儿子，因为两人长得足有七八成像，特别是那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眼型天生凶悍，瞳孔又是狼一般的幽绿色。
从两人的相处模式来看，完全不像燕煦的儿子在追他儿子……反过来还差不多。
……所以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窝在向导怀里哼哼歪歪的窝囊哨兵儿子？
应帙连忙轻咳一声，推开还在他怀里撒娇个没完的遂徊，抬手示意道：“遂徊，给你介绍一下……”
随着应帙的动作，遂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两个人，全程观摩他故意撒娇耍赖。他先是有点脸热，但等到他看到其中一人的长相时，这些冗杂思绪都消散在错愕之中，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目光直勾勾地和站在正对面的黑发男人对视。
龙让也没了多余的心思，这名嚣张跋扈惹得耿岳都烦的男人难得心生怯意，迟迟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遥遥与遂徊目光交汇，还是等到应帙轻推了遂徊一下，含笑开口打破双方之间的静止：“去啊……”
遂徊愣怔地回望应帙，仿若一只无措的小狗，紧张又忐忑，无助地用眼神询问他要去做什么？
应帙不知道他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反应会不会比遂徊更加呆滞，念及此处，他的笑意更深，提议道：“去——像抱我一样抱抱他？”
“……”遂徊喉结轻动，什么也没有说。他转身重新看向龙让，迈开脚步，一步、两步，又转为奔跑，拥住早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就向他敞开怀抱的龙让。
“遂徊。”龙让红了眼眶，他揉揉怀中人的头发，“我真没想到能见你，抱歉，我……我太愚蠢了，错过了很多……”
“爸。”遂徊开口唤道。
龙让话音一顿，没有再执着于对过去的忏悔，努力平复情绪，给予了回应：“嗯，儿子。”
事实上，就连龙让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拥抱和这声回应对于遂徊的重要性，他不知道遂徊的经历，也就不清楚此刻遂徊内心的震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应帙远远看着这出父子团聚的感人画面，就在这时，耿岳走到他身边，没有再欲言又止，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小帙，承澜和际舟他们……”
“我不清楚他们有没有进来。”应帙回答得很快，“有可能也跟进来了。”
看到龙让和遂徊重逢，让耿岳联想到自身，这是再自然而然不过的事情，但意外的是，耿岳听到他的回复竟然摇了摇头，：“我不是要问这个，我是想问，是承澜把你们送进来的吗？”
“……是。”确实可以这么说。
“他送你们进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耿岳继续追问，“他有告诉你们怎么离开吗？”
从他严厉的口吻中，应帙感觉耿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仍旧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叔叔，你是不是……”
耿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颓然和无力：“他是不是想通过某种方式，把我的灵魂带回现实世界？”
“对。”应帙再次点头，耿岳果然知道点什么，可能当初耿岳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易承澜就已经想到了现如今牺牲他人的办法。
耿岳也一定早就知道易承澜的本性，不然也不会让他发誓不准迁怒耿际舟。
龙让捕捉到了关键词，隐隐有些激动地按住遂徊的肩膀，抬眸望向应帙和耿岳。没有一丝希望的时候他可以不想，但他现在见到了他的儿子，长大成人的儿子，还看到应帙这名向导出现在只有永眠哨兵才会来到的精神黑洞，他不由得因此产生了一丝期冀，想要回到现实世界，时隔数年重新和妻子女儿团聚。
遂徊也跟着转过身，他敏锐地判断出站在应帙身旁的男人应该就是众人口中频繁提及的耿岳，托耿际舟和易承澜的福，他现在就耿岳的印象极差，这明确地表现在肢体语言之中，龙让也察觉到儿子看到耿岳的第一眼就冷了目光，身体也做出防御姿势。
“他该不会……”这次，耿岳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甚至夹杂着一丝颤音：“是想用你们的命换我？”
不等应帙否认，遂徊就抢先愤怒地控诉道：“他朝应帙开了十二枪！”讲到这里，遂徊面色陡然苍白：“应帙，你会不会现实世界已经死了？你流了那么多血，心脏也被他捅穿了……”
“易承澜？”龙让回忆了一下，态度倨傲地评价道，“耿岳，我当年就劝过你远离那小子，他有时候的眼神和奥卡姆一模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只是他更善于伪装。”
耿岳不想和龙让讨论这个问题，他双手握拳，因为暴怒而青筋骤起：“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应帙的情绪出乎意料地稳定，甚至反过来安慰耿岳：“叔叔你冷静，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表面这样简单……”

第140章
“能有什么复杂的？一枪还可以说是走火，十二枪，人都得被他打成筛子，这还能有什么隐情？”龙让不嫌事大地拱火道，“易承澜下手够黑的啊？姓应的小子，我看你是凶多吉少了……”
他每讲一句，耿岳的脸色就糟糕一分，眼瞳泛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应帙无奈地握住耿岳几乎攥出血来的右手，转头望向一旁性格恶劣就知道挑事的哨兵：“龙让叔叔，您最好还是期待一下别有隐情，因为易承澜开了十二枪和捅刀的都是遂徊的身体，只是当时他体内的灵魂是我而已，所以，如果遂徊的身躯现实世界濒临死亡，那么随之湮灭的灵魂既有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遂徊。”
龙让嘴角的笑容一僵，他看向站在身边失而复得的儿子，想从对方的表情中辨认出一丝应帙其实是在撒谎的痕迹，但令他失望的是，遂徊的神情非常凝重，显然一切都如应帙说的那样，悬在俩人头顶的是薛定谔的铡刀，也不知道最终会落在谁的脖颈。
几秒的沉默过后，龙让凶神恶煞地怒吼道：“……他在哪，我他妈的宰了他！”
“……你可能根本动不了他。”遂徊小声补刀，“爸，你在现实里就只剩下一颗头颅了……泡在易承澜实验室的营养液里，可能就只有大脑还活着，难道你用脑浆揍他吗？”
龙让：“……”
龙让咬牙切齿：“别给我找到机会，不然就算只剩点脑浆我也会给他好看！”
他兀自撂下没人听的狠话，眼珠转了转，倏然抬头问应帙：“等一下，你刚才说，你的灵魂在遂徊体内，你和他也出现灵魂交换的情况了？”
一个微妙的‘也’字陡然吸引了应帙的注意力：“是的，我和遂徊这半年来频繁灵魂互换，叔叔，你说‘也’，难道你身上也有这种情况？”
龙让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嗯，我和周琼当年也互换过身体。”
应帙惊讶地和遂徊对视一眼，于此同时，他竟发现耿岳听到‘灵魂互换’这么离奇的情况，表情居然非常平静显然也早有耳闻。
龙让继续说道：“我的精神域内有许多奥卡姆种下的暗示，非常危险，所以我一直拒绝和周琼标记，但她比较自信，认为自己的能力足够应付奥卡姆，结果她错判形势，导致我陷入严重的精神狂乱，恢复意识之后一度濒死。
她认为错都在她的一意孤行，非常自责，精神严重崩溃……我无力安抚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当时我确信人已经来到精神黑洞里，又累又困，也没有求生意志，只想彻底沉睡。
但紧接着，我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拉住了手，带着我不停地跑，即使我多次央求停下，但还是被强行拖拽着奔跑。一直到一片黑暗中倏然出现一条泛着光的锁链，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周琼，而周琼变成了我。
周琼告诉我，在我沉睡后，她冒险强行同我永久结合，然后借助灵魂伴侣的共鸣，通过加固的精神链接将我强行拉了回来。她说这是易承澜告诉她的：哨兵濒死时会与向导崩溃的精神力产生高频的共鸣，对接一个未知的高维空间，他猜测很可能就是精神黑洞。理论上，只要共鸣足够强烈，例如已标记的高等级灵魂伴侣，就可以将不属于那个世界的灵魂带走或者送出……她知道这个说法只是被称之为天才的易承澜在课题研究之外天马行空的猜想，但她走投无路只能这样做，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不过灵魂交换这么诡异的事情她说完全不知情，想着或许易承澜知道是怎么回事，即使我因为不信任易承澜表示不要告诉他，但周琼因为易承澜算是间接救了我的命，对他很是感激，再加上和耿岳为同一个战队前后辈的关系，还是背着我悄悄联系了易承澜，将一切如实告知。”
龙让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充满阴霾与灰暗：“……但是后来，奥卡姆知道了这件事。”
“是易承澜告诉他的？”应帙震惊问。
龙让肉眼可见地表现出欲言又止，看起来是很想把这口大黑锅让易承澜背下，但终究他还是叹口气，老实说：“是我和周琼行为反差太大了，再加上我精神域内的暗示都被清除，还和周琼永久结合了，更关键的是，我精神狂乱的地方有监控……”
遂徊：“……”
“奥卡姆对我和周琼的情况非常感兴趣，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坐以待毙，再加上周琼没过多久怀上了我的孩子，也就是你和如翊……”龙让说，“我就带她私奔了，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络，甚至连燕煦都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但奥卡姆一直没有停止对我和周琼的追捕……”
一切似乎串联上了，应帙心想，燕煦之前曾疑惑过奥卡姆为什么始终紧盯着龙让和周琼不放，即使龙让背叛了他，但区区一名S级哨兵哪里值得他不计代价，甚至以真实身份暴露为代价地追杀？
但如果这是一名曾经进入精神黑洞又苏醒，并且还离奇和向导灵魂互换的哨兵呢？
不过，他和遂徊的情况似乎和龙让与周琼又有所差异，虽然关键点：高契合度、高等级、灵魂互换和精神黑洞等都集齐了，但先后顺序有所差别。
……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只有易承澜本尊才能解释清楚了。
提及易承澜，应帙就无法避免地想起耿际舟，他微微抿直双唇，情绪缓慢低落下去。遂徊敏锐地察觉到应帙的异常，站在父亲身旁不停地朝他的方向张望。
龙让满脑子周琼，正想问问遂徊你母亲的情况，却见他的儿子心思早就飞出七窍，落在了不远处的银发向导身上，他不由得恨恨道：“等出去了你把他一咬，有一辈子的时间和他厮混，现在你多和你爸讲讲话，遂徊，你妈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你妹妹呢，有觉醒吗？你有后爸吗？后爸对你们好不好？”
遂徊眨了下眼睛，似乎也意识到龙让并不知道他曾经走失过，和应帙一样，他也瞬间选择了隐瞒：“妈妈很好，如翊没有觉醒，我们没有后爸……关键，我和小帙怎么出去？爸，当初你是妈妈在外面通过精神链接把你带出去的，可是现在我和应帙都进来了，而且已经待了很久也没有要出去的迹象，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闻言，其余三人同时抬头看向他，耿岳和龙让难得秉持一致意见，异口同声：“你们一定能出去的。”
应帙也走过去，情绪冷静地安抚道：“别怕，我会想到办法的……而且我父母在外面也会想尽帮我们出去。”
“我没有怕。”遂徊说，他和应帙对上视线，倏然凑到后者耳边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出不去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一直在。这里还没别人，只有你的叔叔和我爸爸，我们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
好一个究极的疯狂恋爱脑。
应帙惊了，他突然想起遂徊一直心心念念又不曾实现的关他小黑屋的梦想，再看这片昏暗的精神图景，岂不是一个十分符合遂徊理想情况的大黑屋？
“告诉我这是你安抚我的一种说辞，并不是真实的想法。”应帙闭眼揉了揉太阳穴，“不然我会揍你。”
遂徊……遂徊直接去问耿岳和龙让他们平日在这里吃什么喝什么了，俨然是一副打算在这里扎根，和应帙做一对风流鸳鸯的模样。
耿岳愁眉不展，又急又气，龙让的想法则要复杂的多，一方面他希望遂徊尽快回到现实，一方面他又想让遂徊留下来多陪陪他，他纠结半天，断断续续地和遂徊解释池塘里的黑水其实是可以食用的，就是口感极差。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龙吟声倏然再次从高空中响起，颜色变浅的淡粉色月盘之上映出两道截然不同的龙影，应龙和燧石快速朝地面靠近，应帙这次率先做好了准备，就地趴下，避免再次被这两只没轻没重的怪兽震飞出去。
耿岳趴得比应帙还要快，遂徊也立刻效仿，只有好面子的龙让不想做出这么狼狈的动作，但在被震飞之前还是乖乖地匍匐下来。
熟悉的箭头棱刺尾槌又一次砸向地面，每次这条尾巴出现的时候都会甩出一只跳蚤，这回也不例外，历史再再再次重演，一团黑影从燧石的尾巴中甩出，滚出去五六米远，不过没有摔进黑泥池塘里，而是重重砸在了一旁的陡坡底下。
两颗硕大的眼珠分别霸占了天空的一侧，就像是孩童好奇窥探水晶球内部的眼睛，应龙和燧石一左一右，目不转睛地俯瞰着地面。
不等应帙反应过来燧石带回了什么，耿岳已然消失在原地，他的动作太快，等到应帙看清摔在地上的人竟然正是易承澜和耿际舟的时候，耿岳已然站在了易承澜面前的一步之遥。
奇怪的是，耿际舟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低垂着脑袋，躺在易承澜的怀里，而易承澜因为抱着他后背硬生生地砸到地面，痛得没来及睁眼去看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前的男人。
耿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盯着易承澜，目光又落到耿际舟身上，再移回易承澜的脸，他喉结轻动，声音沙哑无比：“阿澜……”
听到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易承澜皱眉的表情猛地一僵，他惊喜万分地抬起头——
然后就被龙让横插进来的一拳狠狠打偏了脑袋。

第141章
龙让说到做到，说揍就揍，打完一拳还不够，又目露凶光地欺上去，攥着易承澜的衣领扬起了拳头。耿岳迅速接住龙让接下来的攻击，抬臂生扛了几下，又一把推开他。
“阿岳！”易承澜唤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耿岳身影僵了一下，缓缓回过头，看向被他挡在身后的易承澜，眼神复杂。见他不动，易承澜又急急地再次呼唤：“耿岳！”
终归耿岳还是在易承澜面前败下阵来，一切原则和理智都在此刻被汹涌的情感压制，他转过身，伸手去拉易承澜递朝他来的手。
龙让在耿岳身后咬牙切齿地骂：“滚！耿岳，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耿岳背对着龙让一声不吭，不回应他让的挑衅，或者说，这个行为就已经是耿岳的回应。
时隔无数日月，两只手再次交握到一起，但还不等易承澜体会到耿岳掌心的温度，龙让就不依不饶地又冲了过来，耿岳也立刻反身去护，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准确来说是龙让单方面的攻击，耿岳一直在防守，没有给出一次反击行为。
“龙让！”易承澜愤怒地喊道，“你在干什么，给我停手！”
龙让退后半步止了动作，露出一个满是血腥气的狠戾笑容：“易承澜，我还想着怎么弄死你，结果你竟然自寻死路，跑到我面前来了？”
“你居然真的还活着？”易承澜拧眉看着龙让，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没工夫和你多废话，”说着，他抱起仍旧昏迷不醒的耿际舟，伸手揽过耿岳的胳膊，“阿岳，阿岳，我终于见到你了，阿岳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他语气激动，可出乎意料的是，耿岳竟然没有被他拉动，他如一座沉寂的高山一般，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面上甚至也没有露出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目光复杂和他对视。
易承澜察觉到异常，不明所以地问：“阿岳，你怎么了？”
“你有什么办法？”龙让面色凶狠，“用我儿子命换来的办法？”
“你在胡说什么？”易承澜不睦地反问，“和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龙让没有想到易承澜装傻的功力这么强悍，演得好似真的一无所知：“你不会跟我说你朝遂徊开了十来枪，是在和他玩游戏吧？”
易承澜愣了一下，没有否认，只皱眉问：“你怎么知道的？”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倏然瞥见站在远处的应帙和遂徊，一瞬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疑惑和事态超出掌控的烦躁感。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易承澜问。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饶是脾气再好，这时候应帙的语气也忍不住有些阴阳怪气：“这应该要问您了，易叔叔？”
“……”
易承澜终于懂得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与生离死别的爱人第一次见面，耿岳看他的眼神居然是那样，有惊喜有怀念，但更多的是复杂。
他回头望向耿岳，抿直双唇解释道：“我确实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也会进来，我的计划里只需要他们打开通往精神黑洞的门，因为目前处于永眠静默期，小帙不会彻底陷入沉睡，按照设想，遂徊爆发的精神力会顺着精神链接稳定小帙的意识，将他从门前带回，就像当年周琼带回龙让一样，甚至还要容易一些。我没有想过他们也会跟着进来……”
“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程度的狡辩就能平息我的怒火吧？”龙让不依不饶地还想动手，被耿岳再次挺身拦了下来。可耿岳虽然始终保护着易承澜，但就是保持沉默不执一词。
易承澜抱着昏迷的耿际舟，发现应帙和遂徊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若有所思又看到龙让和耿岳纠缠不休，好几拳都打得耿岳吃痛，但或许是出于代为补偿的心理和愧疚，耿岳一直任打不还手，易承澜越发地烦躁，忍怒道：“龙让，如果你还想要你儿子回去的话，就给我老实呆着！”
提及遂徊的名字还算有效，龙让再是暴躁易怒也强忍着收了手，不过情绪仍旧激动：“你威胁我？”
“威胁你又如何？”易承澜冷笑一声，“现在摆出一副好父亲的模样，当年做什么去了？”
“你还敢和我提当年？谁知道奥卡姆做的那些事里有没有你的手笔？”
“你这条奥卡姆的走狗也配说这些？”
……
看着眼前这三位不靠谱的大人乱成一团：一个沉默得像锯断嘴的葫芦，一个暴跳如雷，一个满肚子坏水，应帙非常无奈地开口打断道：“叔叔们，安静一下，可以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伴随着他的出声，耿岳立刻按住易承澜肩膀，遂徊也走上前拽了下龙让。
应帙好整以暇地站到易承澜面前，看着这名揭开假面原形必露的男人，“第一个问题，耿际舟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也出现在这里，却是昏迷的状态？”
这也是耿岳非常关心的问题，只是龙让一直处于盛怒状态下不停地发起攻击，他疲于应付来不及问出口。
易承澜搂着耿际舟的手紧了紧，显然不愿意回答，讥讽地勾了勾唇：“你关心他做什么？别跟我说你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对啊。”应帙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现在很担心他。”
“你可别忘了，他是我的帮凶。”易承澜沉声道，“没有他的帮助，我很难骗到你。而且这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我猜到了。”
“……”易承澜瞥他一眼，有些困惑，也有些不屑：“所以，你是个以德报怨的圣母？即便他打算牺牲遂徊来换耿岳的命，你都不在意？”
遂徊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闻言惊讶地看向应帙，龙让也顺着遂徊的视线望向应帙。不过相较于眼神里流淌着诧异和委屈的遂徊，龙让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桶，眼瞳里满满都是恐吓，大有但凡应帙敢点头说一个是，他就打包耿岳、易承澜和应帙全都去死的意味。
“他没有这个打算。”应帙突然开口，“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用遂徊来换耿岳。”
易承澜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是相信他，而是他的语言和行为不相匹配，我是从中推断出来的。”应帙慢条斯理地回应，“他口口声声说要让耿岳的意识进入遂徊的身体重返人间，还再三保证不会让我死，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当时是我的意识在遂怀身体里，极有可能被耿岳顶替的人是我。再加上易叔叔你对遂徊的身体没有一点珍惜的意思，如果耿岳真的要进入遂徊身体，即使哨兵的恢复力强悍，你也应该不会那样恶意摧残遂徊的身躯，所以……耿际舟在撒谎，他是故意那么说的，想要激怒我。”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应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所以耿际舟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还活着。”易承澜敷衍地回答道。
应帙和他对视数秒，接着问：“那么第二个问题，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真的是要一换一吗？外面的一个灵魂，交换黑洞里的一个灵魂？”
易承澜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他就回得跟没回一样，这次他干脆口都没张，惹得龙让再次暴怒：“你找死是不是？”
“我真要说了才是找死。”易承澜挑衅地看着龙让，“还是那句话，想要你儿子回去就安静一点。”
龙让狐疑地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遂徊真的还回得去吗？他说他被你一刀捅穿了心脏，生死未卜……”
“你是不是蠢？遂徊如果真的死了，他的意识就消散了，更不会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易承澜解释道，见龙让一副不信任的模样，耿岳也紧紧皱着眉望向他，易承澜只得叹口气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解释，“我那刀避开心脏了，没有真的捅到致命部位。”
遂徊转头看向应帙，后者也肯定地点点头，表示易承澜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不可能让我们死的，”应帙说，“因为付不起这个代价。”
受伤和死亡完全是两种概念，即使害得应帙和遂徊身受重伤，但只要性命无碍，念在过往的情分上，燕煦和应识笺不会真的对易承澜下死手，但如果应帙真的死了，易承澜也绝对活不成。
遂徊也同理，前有城主聂景行，后被周家认回，周老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又非常看好，他要是出事，易承澜就算死了也要被挖出来挫骨扬灰。
更何况如果耿岳复活之后得知应帙竟然因自己而死，就凭耿岳的道德观，他或许不会伤害易承澜，但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易承澜被应帙一语道破了心思，十分不爽地移开视线。
代价。
应帙有燕煦和应识笺护着，遂徊有聂景行和周琼护着，这些都是易承澜承担不起的代价，也是他不会选择的灵魂交换对象。
所以，如果真的必须一命换一命，那么易承澜想要用来、能够用来替代耿岳的人选也昭然若揭。
……一个没有人保护，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你要用小舟来替我？”耿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阿澜，你说小帙和龙让的儿子会进来并非出自你本意，那小舟总是你故意带进来的……阿澜，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小舟的。”
易承澜像是忍耐许久终于爆发那样，愤怒地吼道：“谁答应你了？！谁允许你莫名其妙捡一个孩子回家，然后丢给我的？！！”

第142章
“这些都是他欠你的。”易承澜愤怒地瞪着耿岳，“他就该还。”
应帙目光落在昏睡的耿际舟身上，又缓缓抬起视线，望向耿岳。遂徊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就连显现出非常典型哨兵暴躁症状的龙让也沉默下来，察觉到现在不是他该插嘴的时候，即便他很想再嘲讽两句。
“阿澜……”耿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就仿佛已经就这个话题争论了无数次，都坚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他长叹了一口气：“把他们都送出去……你也一起出去吧。”
“休想。”易承澜也不欲多言，忍怒撇开脑袋，搂着耿际舟的手臂越收越紧，掌心也死死攥成拳。
耿岳压低声音：“我说过，不要再管我了。”
易承澜几乎咬穿了后槽牙，一字一顿：“休&#183;想！”
龙让倏然想到什么，着急地转过身，尝试和天空中用一枚竖瞳窥探地面的燧石交流。
而遂徊凑到应帙耳边，小声说：“……有点奇怪。”
“嗯？”应帙轻飘飘地转过眼珠看他，“什么奇怪？”
“……”遂徊一双翠绿的瞳孔中倒映着易承澜的身影，“就是觉得有些……割裂。”
“什么？”
“易承澜性格表现得有些割裂。”遂徊重复道，“他是一个十分善于伪装的人，不是吗？之前一直伪装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至少骗到了我……但他现在好像破罐破摔彻底暴露了本性，自私，扭曲，卑劣。”
“毕竟已经没什么好装的了，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应帙说。他倒不觉得目前易承澜的样子有什么问题，换做是他，面对深知他本性的恋人、仇人以及两名无辜受害人，再加上掌控着最关键的核心秘密，他肯定也什么都不装了，一条路走到黑。
但遂徊显然不这么想，他摇摇头，翡翠色的眼瞳移向应帙：“不会的，如果……”
如果是他，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应帙不喜欢的特性他都会严防死守地掩藏，不会将那些恶劣而糟糕的东西展露出来。即使他恨透了害死应帙的那名稚童，在应帙面前，他照样会装成一个慈祥的父亲，因为这是应帙想要的。
可易承澜似乎完全反着来了，他在外面装出一副好人的模样，反而在耿岳面前道尽了狠话。
讲些美好的谎言诱骗他不行吗？遂徊疑惑，耿岳一个被精神黑洞关了十多年的哨兵能懂什么，哄骗这种人多容易？就说耿际舟是主动跟过来的，就说伤害小帙和遂徊是迫不得已，他会忏悔弥补，就说大家都很好，没有一个人会受到伤害，一切代价都等到把耿岳骗出去再说。
如果是他，他可以一个谎言套一个谎言，永远活在欺骗和忐忑中，只要恋人可以永远陪着他。
代价……？
被追杀算什么代价？和昔日友人断交算什么代价？只要沉睡的应帙能够苏醒，如往日一般好好地站在他身侧，他可以接受一切。
在遂徊心目中，只有被应帙憎恨才算代价，和应帙两不相见才叫代价，应帙失望的眼神和抵触的情绪绝对比世界上任何的刀刃都还要锋利。
念及此处，遂徊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还处于僵持中的耿岳和易承澜：“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闻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包括去而复返的龙让，“我担心还有人进入黑洞，让燧石再去找找看了。”他快速解释方才离开的缘由，又问：“遂徊，你要问他什么？”
“第三个问题，”遂徊接上应帙之前的话，“易承澜，你做了这么多事，所为究竟是让耿岳复活，还是——”
“遂徊，你不用问这个。”耿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超出自然规律的事情必然有其代价，我不需要复活……”
“还是……”遂徊笃定地说了下去，“想和耿岳在一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耿岳也陡然止住话头，还算温和的神情逐渐变得冷硬，交杂着浓浓的无奈和难过。
易承澜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遂徊：“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我当然是想和耿岳在一起，才宁愿牺牲耿际舟的命也要让他复活。”
他明知耿岳看中耿际舟，却还是三番五次恶意地在耿岳雷区踩踏，报复性地抒发着这些年来耿岳死亡带给他的劫难。
语言和行为不相匹配、故意为之、想要激怒对方。
这些用来形容耿际舟的话语此时此刻也能完美套在易承澜身上，即便这对养父子貌合神离，但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还让他们的行为方式逐渐趋于一致。
“区别很大，”遂徊说，“若是我……”他语尽于此，抬眸认真地和易承澜对视。即便语焉不详，后者仍旧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易承澜的双眼中映出一个和他同样疯狂而无畏的灵魂，生与死皆不重要，他们自私、卑劣，恐惧孤独。无法接受独自身处人间，也无法高尚地让出活下来的机会孤身通往地狱，他们是阴暗的泥沼，以爱为名将恋人捆缚吞噬，一起生，一起死。
耿际舟才是易承澜最无力承担的代价，他并不是无人可以仰仗的孤儿，他的父亲是耿岳，是易承澜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如果真的必须一命换一命，那么易承澜的人选只有他自己，也只会是自己。
过了几秒，易承澜勾唇笑起来，目光扫过应帙和遂徊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为什么会进来？你们不该在这的……要是没有你们，耿岳说不定就能被我骗出去了。那既然骗不出去，就只好我留下来了……”
说着他又看向耿岳：“我是真的想过用小舟的命换你的，阿岳，小舟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怕我对小帙动手，主动提出帮我，其实就是打着牺牲自己的想法，太明显了，那脸上就和你当初救他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真不愧是你养大的蠢货。”
耿岳神情沉重而冷硬，紧紧皱着眉头，这令易承澜忍不住笑起来：“阿岳，你怎么还没遂徊懂我？”
“……我怎么会不懂你？”耿岳压抑着情感道。
他什么会不知道？他就是太知道了，才只能假装不明白。这是他的向导，他的灵魂伴侣，无论是恶还是善，是低劣是优秀，还是深藏其中的疯狂、爱意与无所畏惧，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也不能让易承澜有机会说出来，因为他不想易承澜留下，这里什么也没有，无趣，乏味，阴暗，充满了怪物和危机，令人厌恶，易承澜无论如何都不该留下来的。
“你要留下？”龙让惊讶地问，“向导也能留在这里？”
“我这不是都在这了吗？”易承澜态度松弛下来，再没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嚣张气焰，他不需要再故意惹耿岳不快，让他厌恶自己，从而放弃讲那些早就听腻了的大道理劝他离开。
“你就不怕有什么排斥反应？譬如你的意识不容于精神黑洞，没几天就魂飞魄散？”龙让故意说得可怕，易承澜听了没什么反应，耿岳倒是骤然横过眼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散就散呗，在外面待着也没意思，还不如在这里死了。”易承澜无所谓地说，“还能看一次耿岳懊恼痛苦的表情，让他到现在还不好好跟我讲话。”
“……”即便听到这样的话，耿岳仍旧是沉默，他想要易承澜离开，易承澜想要留下，他们永远说服不了彼此，但一定会有人妥协。
龙让无语了两秒，很不想搭理这种扭曲的家伙，但他的思路还算清晰，记得正题：“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爱死不死，但你得立刻让我儿子和他的向导回去。”
易承澜真正的本意暴露，懒得再装什么，此刻耐心十足：“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怎么让他们出去。”
“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只知道怎么让小舟或者耿岳出去。”易承澜说，“如果燕煦找到了我们身体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和虞旌一起，通过我留下的信件内容尝试唤醒小舟了。”
龙让瞬间暴怒：“我看你是想死——”
这次大家有了经验，耿岳护着易承澜，遂徊挡住龙让，应帙临危不惧地站在两者中间，思索着什么。
“……我们先假设易叔叔的理论是正确的，”应帙淡淡地说。
“你还叫他狗屁的叔叔？”龙让暴躁吼道。哨兵本就是情绪动物，更何况他这种本就性格不稳定，精神域有病，还多年不接触结合向导的孤寡哨兵。
应帙冷静地改口：“我们先假设易承澜的理论是正确的，我和遂徊确实本来不应该来到这里，确实是出现了什么未知意外我们才会到这里来……那么，这个意外会是什么呢？”
易承澜懒得多做思考，而耿岳和龙让什么也不清楚，只有遂徊眨了眨眼，顺着应帙的话语进行回忆：能导致他和应帙来到精神黑洞的以外……
他们特种人将这个高维空间称之为精神黑洞，但同时，这个地方还是燧石和应龙的精神图景。
倏的，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两人步调格外一致地抬起头，看向高空——
燧石受到龙让的请求，飞去外面寻找是否有其他误入图景的人类，而应龙还好奇地瞪着一只黑色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
看到应帙和他对望，应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这个卖萌的动作落在人类的眼里，就是硕大的眼球突然调转了九十度，天旋地转。

第143章
“是你们做的么？”应帙问。
闻言，应龙又往另一个方向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细微的龙吟。
见它在这里假装听不懂人话，应帙当即笃定：“好的，就是你们做的。”
“……咕！”应龙莫名其妙背了口大锅，发出不满的鸣叫声。
“不管你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能带我们出去吗？”应帙继续问。
“咕——”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龙叫。”
“……”应龙抬起脑袋，似乎是动用它尊贵的龙脑思考去了，不一会它又重新俯下身，快速对着应帙……有节奏地眨眼睛。
这下不仅是应帙对着应龙一头雾水，地面上所有人都昂起脑袋，盯着应龙快速眨动的眼睛猛瞧。
只可惜一直到应龙眨到眼皮子抽筋，也没有一个人猜出它想表达什么。应帙记下了眨动频率，逐一代入他已知的所有密码体制进行破解，半晌，仍旧一无所获。
看来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类密码，而是全新未知的肢体语言系统——龙语。
应帙只得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耿岳和龙让，寄希望于这两位在精神黑洞内生活了十几年的前辈能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但令人失望的是，这两位脸上竟然也是一副‘龙居然还会眨眼睛？？’的表情，看起来比应帙还迷茫。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沟通的？”应帙问，“特别是耿叔叔，应龙要你帮它守裂隙，这么复杂的要求，你是怎么领会的？”
耿岳很实诚地说：“不是它跟我说的，是上一任的守门人和我讲的。”
他讲出一个哨兵的名字，是应帙祖父那代人的传说，写进了塔教科书里，“我知道他……”说着应帙想起一件事，“在他沉睡之后，确实也出现了很长时间的永眠静默期。”
耿岳点点头：“是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很虚弱了，无法再继续守护缝隙，这期间进来了很多沉睡的哨兵，但他们要么意识涣散无法交流，要么拒绝枯燥的守门，还有些人不知道为什么为龙王所不喜，最后只有我留了下来，继任了上一任守门人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也不知道一代又一代的哨兵经过了多长时间的摸索，才了解了这片未知高维领域的规则和秘密。应帙抬起头，看到应龙眨眼皮眨到眼角泛泪，但底下一群笨蛋表情还是一个比一个愚蠢，它气得咕一声，很不满地起身飞远了。
遂徊悄悄凑到应帙耳边：“我们是不是要做好永远出不去的准备？”
“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还挺高兴？”
“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而已……”遂徊说，“总不能出不去就不活了吧？”
应帙倒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沉吟一会，说：“我在想……我们进来的方式是哨兵濒死引起向导强烈的情绪波动，产生频率共鸣，从而连接这片精神图景。那反过来，有没有可能向导强烈的情绪波动也能连通现实，把我们送出去呢？”
遂徊感觉他们回到了当初刚刚发生灵魂互换事件的时候，面对一个未知离奇的事件，给出各种无责任不靠谱的瞎猜。
……不过那个时候他提出的猜想都别有目的，不是标记就是接吻。
“是有这种可能。”遂徊说，“那你……激动一下？”
“……”
应帙努力憋了一会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自己变得激动，半分钟过去，脸憋红了，情绪是一点没怎么起伏。
遂徊也看得出来这个要求很难为应帙，这人本来就是个偏冷静的性格，全身血都快流光了还记得安抚他不要激动，“那怎么办？……要不，让易承澜再给我一刀？你会为我崩溃吗？”
“别开这种地狱玩笑。”应帙沉下了脸，“……而且就算他现在捅你一刀也应该没用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我的情绪起伏也肯定不如你以为我死亡时的那般大。”
遂徊哦一声，垂眸思考起发生什么事情才会让应帙这样的人激动不已。倏然，他眨了下眼睛，说：“你等一下。”
他快步跑远，躲到一团黑泥高丘后面，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又倏然探出头来，朝应帙挥手，看样子是要背着耿岳和龙让他们私下和应帙做些什么‘坏事’。
耿岳正在和易承澜低声说话，易承澜低着头在地上划着什么，而龙让抄着手靠在一边，远眺着高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遂徊和应帙偷偷摸摸地走到一边躲起来，也全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应帙走到障碍物后面，就看见遂徊眼角浮现非常明显的红色鳞片纹路精神体融合态，对方眼中漫着兴奋，笑着说：“我还以为召不出精神体融合态……”
“什么？”应帙不解。
就在这时，一条冰凉的蛇尾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缓缓游到他的手腕间，最细长的尖端覆在应帙的手背，轻柔地摩挲。
“我蜕皮了。”遂徊说。
应帙愣了下，反手握住缠着他手臂的蛇尾，举到面前细看，颜色确实与平常时不一样，手感也不同，覆着一层银灰棕色的膜，并不干燥，还有些韧劲，捏起来还滑滑腻腻的，他搓揉了一下，循着这层蛇蜕的开口处往前看，蛇蜕尾端没入了遂徊的裤子里。
……他隐约知道遂徊的意思了。
情绪激动也分很多种，愤怒、高兴、悲伤……这人在试探他会不会觉得蜕皮的蛇尾很色气。
很古怪的一个性癖，但应帙就是莫名其妙有点被戳中，至少心跳比刚才快了……看来他确实是个不正常的人。
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变态，应帙无意识地加重手劲，惹得遂徊忍不住喊道：“新长的蛇鳞还有点嫩，你轻些，捏痛我了。”
力能扛鼎的S+级哨兵，狂嗑十板强效止痛药仍旧一声不吭，现在竟然娇气到捏下尾巴就咋咋呼呼地喊痛。
闻言，应帙注意着没有再让指甲捏到遂徊的鳞片，但却没有依着他的意思松开手，而是用手掌紧紧包裹住遂徊的尾巴，掌心的温度传递到鳞尾上，噙着笑意的嗓音也一同传到遂徊耳底：“有点意思……但凭这个就要让我情绪激动到精神力链接现实，似乎有些不切实际。”
遂徊脸逐渐浮起绯红色，勾引得非常不熟练：“情绪不是要一点一点累积吗？先让你小小激动一下，然后我再继续想别的办法……”
应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他的确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他目光幽幽落在这条蛇尾上，观察一会，突然问：“你之前蜕皮都是怎么蜕的？它自己就会天然脱落，还是要手动剥？”
遂徊一本正经地说：“要剥的，不然会一直连在尾巴上，很久才掉下来。”
“哦……”应帙点点头，“你平时都是怎么剥的？我有点好奇，示范一下。”
遂徊停顿了一下才故意问：“剥蛇蜕会让你情绪激动到精神力链接现实吗？”
“……恐怕也很难。”
“那我不剥了。”
“没意思。”应帙松开了手，让这条光勾引他又不给碰的蛇尾巴哪来的回哪里去。
遂徊无奈地说：“你好难满足，如果我是向导就好了，光是让我咬你一口，我说不定就能激动到打通现实和精神黑洞的通道了。”
应帙笑了笑：“那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在这里怎么才能让你格外激动呢？”遂徊陷入苦恼中，“吓一吓你会不会有效果？”
“你都说出来了我怎么可能还被吓到？”
“不一定——”说着，遂徊骤然对着应帙怪叫了一声，外面的龙让被他吓了一跳，连声问发生什么了，但应帙却只给出了面无表情的回应，眉眼中隐隐流露出两个字：就这？
遂徊非常绝望：“完了，我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
高空中，消失多时的燧石飞了回来，嗷嗷了好几声，竖瞳中满是疲惫和不满。它的尾巴没有落下，也没有从中扔出一团黑影，看来进入这片精神图景的人确实只有他们几个。
“也好……”龙让又是失望又是松了口气，“现在只要专心想怎么把你们两人送出去就行了。”
应帙又抬头问燧石同样的问题，异想天开万一这条西方龙能够把尾巴垂下，在地上写出一排工整的汉字。
燧石喉咙中翻腾起呼噜呼噜的声音，不一会也开始了有规律的眨眼睛，应帙记了一下，居然还和应龙的眨眼频率不一样，他思考着到底是两条龙的语言系统不一致，还是：“……燧石，应龙说的好像跟你不一样。”
“……吼。”燧石发出不屑的声音，似乎在说就它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所以你们俩到底谁对谁错。”
燧石又是一声吼，非常得意且嚣张，即便在场谁也听不懂龙语，看不懂龙眨眼，也能领会到它那种睥睨天下的气焰。但下一秒，另一只眼睛出现在天空另一侧，应龙兜风回来，开始捍卫它的话语权。
人类想象中的龙吟和龙啸都是非常庄严、厚重且霸气，但真正的龙吵架却像极了菜市场的鸡和狗在对峙，十分刺耳并喧嚣，关键就算这辆龙争出了一个是非对错，应帙照样也不知道它们的答案是什么。
他抬起眼，倏然发现易承澜还蹲跪在地上写着什么，并且随着龙的争吵升级越写越快，已经写了一大片。
应帙默默走过去，低头观察了一会，发现易承澜居然正在破译龙语，而且短短时间就初具成效。他刚记住其中一个非常脏的骂句发音频率，头顶应龙就重复了一模一样的话语，下一秒，燧石愤怒地撞了过去，两条龙急速升空打成了一团。
“这是怎么做到的？”应帙惊讶。
耿岳解释说：“承澜以前学过狗的语言体系，应该是有点联系。”
……耿叔叔，你骂得也挺脏。

第144章
“他们在外面的时候，关系没这么剑拔弩张。”遂徊仰头望着高空。淡红色的血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蓝色的日光，有热度缓缓升起。
应帙点了点头同意遂徊的说法：“它们还会互相配合帮我爸炖汤，还会自己煮粥喝。”
“可能是在外面比较谨慎，为求自保一致对外，在自己家就原形毕露，窝里横。”遂徊想到了他在星网上看的一本小说情节，“《我和死对头一起穿越到异世界后》。”
他的幽默只有同在星网上看过小说的应帙能懂，两人会心一笑，而耿岳和龙让听着都是一头雾水，觉得是不是自己在精神图景里面待太久了，无法理解外面的流行文化。
……
眼见着事情陷入僵局，一时之间也没有快速解决的办法，应帙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困倦，精神图景内无法得知时间的具体流逝，可他产生了一种熬了一整个通宵的疲惫感，想来必定是连轴转了整整一天。
他在这里哈欠连天，可是两张‘床’却在高空中打架，一边打架还在一边骂脏话，非常粗俗。
这时他就不得不佩服起易承澜的精神了，在遂徊都靠着他懒得动弹的时候，这位天才之名的向导居然还很清醒地在推测龙语。应帙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存了一点弥补他和遂徊的心思，想要尽快把他们送出精神图景。也或者只是想让耿岳内心好受一点，才会开始做好人好事。
即使应帙仍旧不能原谅这个残忍利用了他们的男人，毕竟那十二枪是真真切切打在了他和遂徊的身上，但他也没有暴怒和疯狂报复的念头，只有冷漠、失望和悲哀。
龙让似乎和应帙完全相反，跃跃欲试充满了报复欲，就是碍着遂徊和应帙还在这里，一定程度上需要易承澜的帮助才能把他们送出去，所以才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一旦易承澜对他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肯定还要再次大打出手。
凭心而论，他确实不是什么良配，性格暴躁恶劣，报复心强，自卑和自负同时具备，所以才会被燕煦一直针对。应帙妈妈始终都认为她的好闺蜜周琼就是个究极恋爱脑，富养长大没吃过苦，找哨兵就是奔着吃苦去的，人都死了还要没事把龙让拖出来骂两句。
但没办法，周琼就是喜欢，毕竟龙让的优点也是显而易见的，护短，强悍……其他的优点，应帙思考了许久，看在遂徊的面子上勉强再给这位父亲加上一句，长得帅。
……
过了许久，久到天上那俩家伙架都打完了，回到靠近地面的地方继续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他们瞧，刚被夸过冷静的龙让理智到达临界值，不耐烦了起来，忍不住双手环胸前走到易承澜身边问：“有没有进展？”
他低下头，看到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这都什么东西？你在作法吗？”
易承澜懒得搭理他，站起身，揉揉酸疼发麻的腿，只尝试着诱导应龙和燧石通过眨眼回答他的问题，从而扩充他的龙语词汇量，一会之后才淡淡地说：“和精神力有关。”
“肯定和精神力有关，这谁能不知道。”龙让皱眉，“具体的呢？”
“具体的不清楚，”易承澜说，“一门不同物种的语言哪是那么容易理解的？”
“那你现在研究到哪里了？”
“研究到眨一次眼是错，连眨两次眼是对。”
“……你能不能赶紧？”龙让非常不满，“你的儿子是做好万全准备没一会就要出去了，我儿子怎么办？谁知道他们这种以异常方式进入精神图景的意识会不会被排斥？”
易承澜瞥他一眼，又转身去看被耿岳抱在怀里的耿际舟——他仍旧处于熟睡之中，落在外侧的那条胳膊自然垂落，一如当年耿岳刚把他救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的耿岳将还只是小小一个的初觉醒向导紧紧搂在怀中，虽然受了重伤却很高兴，气喘吁吁地给他看小舟怀里白净的鸟蛋。易承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感动与怀念没有出现在他眼中，有的只是冷漠和思索，他抬头看向耿岳：“阿岳，你确定放弃出去的机会吗？现在还可以。”
“你真的要留下来吗？现在还有机会。”耿岳还给他同样的句式。
易承澜明白了，转身看向应帙：“你们或许可以借助小舟的精神力出去。”
“什么意思？”耿岳问。
“小舟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他只有部分意识在这里，剩余的部分意识留在外界，周琼领路，遂徊打开新的裂缝，而小舟的精神力则拧成了一根绳，两端链接着现实与精神黑洞，”易承澜有条不紊地解释着，“我就是顺着这根绳爬进来的，小帙，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带着遂徊顺着这根绳爬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两条龙就开始了疯狂地眨眼睛，无声胜有声地发出一排：对对对对对对。
“……”答案原来就在我心中，易承澜顿时感觉这一地的龙语都白研究了。
“怎么爬？”应帙问。
易承澜摇摇头：“我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就……爬，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如此语焉不详，龙让又想揍人了，而应帙冷静得多，波澜不惊地问：“我是只有一次机会对吗？”
这次易承澜点了点头：“对，但在我看来，顺着绳子出去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带遂徊一起出去，在攀爬过程中，他身为哨兵是帮不上任何忙的。这件事周琼曾经做到过，但她和龙让的契合度有96%……”
“96.9%。”龙让着重强调。
易承澜无视了他的话，继续说：“两人还是永久结合的灵魂伴侣，再加上周琼的精神力等级是S，你的条件相较于她恶劣太多，但她当时是以自己的精神力为绳，自己寻的路，自己破开了裂隙，你要做的事情比她少，所以还是有机会。”
应帙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右手微微抬起，握住了身侧遂徊的手掌，后者立刻紧紧反握回去，目光专注地看向应帙专注思考的侧脸。
一旁，总是暴躁不安的龙让也罕见地不吭声了，他始终知道他亏欠周琼许多，永久结合之后也始终在尝试弥补她，但欠下的债直到死之前也没有还清，似乎也永远还不上了。
他留下伞信要周琼等他回去，允下重诺，但结果却是食言。
也不是没有察觉到，遂徊似乎一直回避着和他聊过去，龙让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父子多年不曾见面，相处十分尴尬，遂徊无法立刻将他当做父亲所以才会寡言少语，还是因为……遂徊根本聊不出来。他清楚真正有钱人家富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周琼就是最好的例子之一，无论性格是友善还是恶劣，一些骨子里的骄矜是不会变的，但他却没有从遂徊身上看到这一点。
他只从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卑和自负交杂，遂徊如果一直待在周琼身边，从小在环际集团无忧无虑地长大，是不可能养出这样的性格。
……在他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小咩，你别有太多压力。”遂徊倏然开口道，“只有一次机会，你能出去就行了，我……如果遇到意外，你就放弃我，优先保全你自己。”
他讲得很认真，信誓旦旦，可不等他说完一声冷笑就在耳边响起，易承澜戏谑地望着遂徊，嘴角噙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不等遂徊回答，应帙就率先替他给出答案：“不信。”
“……”
“而且我也绝对不会放弃你的。”应帙说。
“这话——”易承澜还想要继续再挑拨离间，但遂徊立刻打断了他，“我信的，我相信小咩的承诺。”
应帙微微一笑，对遂徊的话语很是受用，龙让也配合着发出一声冷哧，三人合力打压易承澜嚣张的气焰。后者也不恼，笑着将目光投向应帙：“小帙，如果遇见意外，你可以尝试着割断‘绳子’，或许能救你的哨兵一命。”
“割断‘绳子’？”应帙皱眉，“绳子是小舟的精神力，我割断了绳子，他会怎么样？”
“你还顾得上这些？”易承澜笑意更深，“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就是要学会取舍，你谁的命都想救，就会谁的命也救不了。”
耿岳抱着耿际舟走过来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易承澜缓缓敛了笑容，不满地移开视线，也只有在耿岳面前他会收敛一下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劣根性。
“我不会割绳子的，我也不会丢下遂徊。”应帙倏然开口道。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清冷无澜，但是周身的气势却随着这一句笃定的口吻变得凛然强大，“恋人和朋友我确实谁都想救，难道有错吗？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得很好，远比你更好。”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就连天空中的两只眼睛也认真地看着他，眨也不眨。
易承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的眼神很复杂，不屑、嫉妒、讥笑，但渐渐的也变成一种释然，“好啊，那就祝福你……”
应帙不再回应他，转身就走。遂徊整个人非常兴奋地跟上，蛇尾在身后不停地摇晃，等到走出一定范围应帙停下脚步，他立刻从侧边抱了他一下：“太帅了，小咩，我被你帅得腿都软了！”
“我腿也软了。”应帙扶住额头，“只有一次机会……可恶，到底怎么办？”
遂徊：“……”

第145章
该装的比应帙已经装出去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实现它。
精神力确实向来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应帙并没有觉得易承澜那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是一句敷衍，很多涉及向导精神力方面的事情就是顺其自然地领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但这也就导致他现在不知道做什么准备工作，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枯燥地等待耿际舟部分意识脱离的那一刻……然后见机行事。
非常不靠谱的计划令应帙感到了烦躁，他并不是真的胸有成竹，也没有性情冷淡到在这种危急关头也能保持无动于衷，他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直观表现就是微垂着眉眼缄口不言。而遂徊挨靠着他坐下，用行动表示什么叫泰然自若，他见应帙不太想说话的样子，竟然救在一旁自娱自乐地剥尾巴尖的蛇蜕玩。
——这件事情如果是让应帙来做，就是情色与暧昧，而他自己剥，就很像流浪狸花猫无聊在追尾巴。
“……”过了一会，应帙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遂徊摇晃的尾巴尖上，一如那些深夜看剥蒜直播的人，他也盯着遂徊剥蛇蜕，莫名其妙的解压，都没那么紧张了。
但他还是觉得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么悠闲不太对劲，忍不住问遂徊：“……要是失败的话，我们会死的，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再回到这里，然后永远无法离开。你比我的处境更恶劣，因为我还有可能为求自保抛弃你，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你也觉得我在说谎是吗？”遂徊抬眸和应帙对视，“觉得我那句‘你能出去就行了’是违心之言，实际上和易承澜一个模样，希望我们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不等应帙开口回答，他就抬头看向头顶雾蓝色的太阳，以及两只窥视着他们的眼睛，慢慢地说：“在精神域疼痛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我无数次疼到在地上打滚，恨不得自杀去死一了百了，我有过多少次这种生不如死的时刻，就想过多少次要将你一起拖下水，想要囚禁你，强迫你，把你也搞得像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然后等东窗事发的那一刻，随我心情和能力是放你离开，还是干脆让你为我殉葬……我有无数这般黑暗的心思，一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发酵，膨胀，愈演愈烈……”
“但你什么也没有做。”应帙没什么表情地说。
“是的，我什么也没有做……我还是太心软了，下不了那个手。”遂徊笑笑，他将下巴抵在应帙的肩头，目光落在他淡色的嘴唇上，“小咩，可能以后我会后悔，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我是真心的，遇到不能相顾两全的时候你就放弃我，不要犹豫，也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是我甘愿的。”
“甘愿？这你就心甘情愿了吗？”应帙反问他。他控制不住地有些恼怒，他宁愿遂徊惜命地央求一定不要放弃他，也不愿看到遂徊释然和无所谓的自我牺牲精神，这让“你不想见你的妈妈和妹妹了？那城主呢？城主也不想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遂徊微微低下头，脸颊贴着应帙的胳膊，“反正这么多年没有我，妈妈和妹妹过得也很好，小景哥……应该会难过一阵子，但也不重要，他会想开的。”
自卑。
“那我呢？”应帙又问，“你又是怎么想我的？你意识消散以后，我也只是难过一阵子，然后继续我的生活？”
“……你会记住我吗？”遂徊直起身子，“永远、永远都记住我。”
“我当然会永远记得你。”应帙坦诚地说，“你因我而死，甚至可能是为我而死，我当然会记得你。”
“对，我就是要这个结果。”遂徊缓缓勾起唇角，“你得永远记得我，即使你以后有了新的哨兵，你们也会因为我的存在感过强而吵架，你会因为他诋毁我而暴怒，你会要求他必须接受我留下的痕迹，他会频繁被拿来比较，嫉妒、暴怒又无可奈何，我永远特殊，永远重要，会时常在你的梦里出现，是你挥之不去的梦魇，你会想尽办法试图再次开启精神黑洞，穷尽所有手段，如果成功，你再见到我的那一刻会喜极而泣。”
自负。
“这就够了？”应帙也笑起来，“先不论我会不会有这些反应，就为了这些，你就甘愿去死了？”
遂徊反问他：“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也够了。”应帙将垂落肩头的长发别到耳后，又从腕间取出羊角簪熟练地挽起，“想想万一真的如你所愿全都实现了，还真挺恶心的。”
闻言，遂徊正有点诡异的得意，却忽然感觉一道阴影压了过来，应帙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所以我一定不会遂你的怀，我要让你一个人留在精神黑洞夙夜难寐、寝食难安，体会比我更严重的焦虑和痛楚。”
——“我们永久标记吧，遂徊。”
遂徊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应帙到底说了什么，等到大脑消化过应帙这句话的含义，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错愕与惊讶侵占了他的全部思维，良久，遂徊才难以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觉得你不重要吗？能否回去现实世界都没人在意，你的出现和消失造成不了任何实际影响。”应帙冷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说旁人身上的事情，“那我就来证明，你的存在很重要，如果你陷入永眠，与你永久结合的我精神域会崩溃，我会从A等降到D等，甚至更严重，像你母亲那样彻底失去精神力成为普通人，我也会永远失去引以为傲的攻击型向导身份。”
“那就不要——”
“但我认为永久结合是我们能够回家的必要条件之一，别忘了，永久结合不仅能够加强哨兵的五感灵敏度抗性，也能够加强向导的精神力强度，”应帙认真地说，“我们的契合度本来就不如你的父母，94.4和96.9之间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加上我的精神力等级也低于你的母亲，如果再不利用永久结合加强我们之间的联系和实力，无疑是大大降低我们存活的可能性。”
“……”应帙说得在理，遂徊没办法再轻飘飘地说什么那就不要永久结合，更何况他也不是一心求死，他当然更希望可以和应帙一同离开这里，最好再把龙让也接上，如果易承澜哭着跪下求他出去再坐30年大牢的话，带上他和耿岳也未尝不可，“你确定吗？”
“我确定。”应帙没有一丝犹豫地说，紫罗兰色的瞳仁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遂徊的眼睛，“我说过要带你一起出去，就不会再去想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更不会在乎失败后付出惨烈的代价。我也不希望你抱有着为我牺牲的想法，遂徊，你死了，我会生不如死，我希望你抱有比我更强的求生欲，一定，一定要和我一起出去。”
这名向导身上似乎永远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强悍又神秘，永远冷静自持，永远理智镇定，但又此刻又给予遂徊无比澎湃的热情和爱意，在逆境之中破开道路，让人无法自拔地为他的可靠和强大而着迷。
“我死了，你会生不如死……这指的是，精神域……？”遂徊谨慎地寻求着答案，似乎是故作小心，实际上是想刺激应帙说出一些更加羞涩的爱语，又似乎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胆怯在关键的时刻不受控制地流露，“还是别的什么？”
“都有。”应帙垂下眼眸，看起来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回答的话语仍旧没有一丝停顿，他不吝于吐露这些能让遂徊高兴的事实，或者说，当将这些内心的剖白说出口的时候，他也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心脏雀跃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特别是看到遂徊惊喜的表情，他也禁不住高兴起来。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更喜欢我。”遂徊拥住应帙，将吻落在他的眼尾和唇角。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和应帙接吻，但在此时此刻，他却不想用吻堵住这双唇，因为他还想听它说出更多讨他喜欢的话，就譬如接下来应帙笑了笑，“可以这么想吧，我确实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你。不然我为什么听到你说要为我而死的时候没有觉得感动，而是那么的生气呢？”
“小咩……”遂徊的眼角逐渐泛红，紧接着浮现出猩红的鳞片纹路，犬牙增长，迫使嘴唇无法合拢。应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永久结合需要处于易感状态，他本来还想着需要做一些暧昧的事情刺激出遂徊的易感状态，却没想到哨兵这么沉不住气，竟然仅仅因为他的三两句话就情绪的强烈起伏到陷入了易感期。
弯曲的犄角从头顶冒出，同时小巧的羊尾也精神抖擞地长了出来，遂徊早就想要摸这条羊尾巴想得不得了，不待应帙允许就直接抓了上去，他的手劲有些大，痛得应帙闷哼一声，皱眉呵斥：“轻点。”
罪恶的爪子默默收了回去，但是蛇尾巴又不死心地窜上来，圈住应帙的脚踝，遂徊迫不及待地问：“你现在是易感状态了吗？”
“……好像还不是。”应帙实话实说。
遂徊不可置信：“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应帙迟疑了一下，“那你刺激一下我？”

第146章
遂徊：“……”
遂徊很不满：“你向我求永久标记，结果进入不了易感状态，还要我勾引你？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再磨蹭一会耿际舟独自跑了，留我们两人在这里寻求天理。”
“……”遂徊龇着獠牙，恨不得一口把这个分明不占理还理直气壮的向导一口咬死，“……那你要我怎么刺激你？”
“这还要教？”应帙反问，“你在星网上看了那么多小说，里面的哨兵都是怎么做的？”
遂徊回忆了一下，伸手就去脱应帙的裤子，后者连忙死死护住自己清白，下意识地往龙让和耿岳所在的方位张望：“等下，等下遂徊！这么直接赤裸的吗？”
“不然呢？”
“这种方式引发的易感状态容易标记得不够彻底，永久标记和其他程度的标记不一样，它最需要精神上的兴奋——”
“麻烦死了，这里是精神图景，本来就无法彻底标记。你先兴奋起来再说，管它是精神还是身体，剩下的等出去了再说。”遂徊强行驳回了应帙的反抗，残暴地将他拖回身子底下。
正式开始勾引之前，遂徊还不忘抬头瞪天上两只没边界感的大眼珠子一眼，又反身望向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山羊巴弗灭及它的羊角挂饰利维坦，确认一切正常这才一爪子扒下应帙的酷子，褪到膝盖，然后又去剥向导忒上剩余的布料。
应帙双颊红透，绯红色漫到耳尖，又顺着脖颈渗入衣领，他意思意思地挣扎几下维持自己‘清冷孤高’的形象，随后就顺从地遂了绑匪的意愿，但嘴上还在矜持：“别，你爸和耿叔叔都能听见动静……燧石和应龙也……”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两枚眼瞳都非礼勿视地闭上了，非常懂事，就是不知道待会会不会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窥。
遂徊从口中伸出蛇信，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嘶的声音，特别是看到应帙矩形的羊瞳还有不停抖动的羊耳朵，精神体基因里的狩猎欲望给他的易感状态再燃了一把火。他越发的亢奋，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应帙颈项间，带来酥麻的痒意。这些事遂徊不是第一次和应帙做，之前在城邦的山上也有几次，其中甚至不乏应帙主动服务他，按道理他应该没现在这么的激动，但一想到接下来会有的后续，遂徊就止不住地兴奋，蛇尾在腰后不停甩动，尾巴尖也颤栗不停。
一根接一根无形的精神力触手从应帙背后出现，遂徊看不到它们，却能感受到那种迫人的威压，它们肆意地生长，如同疯狂增值的藤蔓，错解盘根，应帙头顶的羊角颜色变得更深，也大了一倍，锋利弯曲的犄角散发着危险的光泽，底下那双矩形的羊眸也逐渐变得深沉。
“兴奋了吗？”遂徊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停下了动作，坏心眼地问应帙感想，银发向导额头出了一层虚汗，微微喘息地睁眼回望他，想要不理这句话自己动手，却发现双腕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遂徊压在了头顶。
“……为什么精神图景内，哨兵和向导还存在体力差距？”应帙思绪发散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分明都是意识……难道是我潜意识里就觉得我的力气不如你，才会被你压制？如果……”
“别如果了，能不能专心一点？”遂徊生怕这个擅于支配精神与意志的向导突然觉醒，真给他搞出点什么意想不到的花活，连忙继续动作，让应帙沉迷于他的‘魅力’，没有空闲再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应帙也确实如遂徊所愿没有继续思考这些理论与学识，但他的大脑仍旧在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身体上的兴奋点已经抵达临界值，而他的精神力也随之越来越敏感亢奋。应帙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剖为二，一部分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思维停止运转，而另一部分的意识却随着蓬勃生长的精神力触梢飞至高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和遂徊，以旁观者的姿态评估着这对拥抱在一起的情侣。
这是他打算永久标记的哨兵。
有很多缺点，并不完美，也有很多优点，非常吸引人。
他喜欢这个哨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源于同情心，也可能源于慕强心理，还可能是极高的契合度影响了心态，抑或是相处久了习惯于他的陪伴，日久生情，又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遂徊就已经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
不仅遂徊对全塔面前代表发言的他印象深刻，应帙也对那个总是在远处窥视他的哨兵抱有好奇。
遂徊夭后的蛇微越来越促装，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他如愿看到应帙也陷入了益肝期，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半启着唇，后颈的纤体泛红钟张，本不应该出现在精神图景内的向导素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馥郁，直接地刺激着他的大脑，蒸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
两只温热的手捧上了遂徊的脸，应帙用手肘撑起上身，微微侧过脑袋，轻柔地和他接了一个冗长的吻。哨兵尖锐的犬齿划破了应帙的嘴唇，鲜血的铁腥味引得遂徊更加兴奋，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吞咽，瞳孔收缩成一根细长的针状：“我要咬你了。”
他从第一次远远见到这名银发向导伊始，就幻想过这一刻。
最初遂徊只以为这是他遥不可及的幻想，是他只有梦里才能实现的场景，甚至连梦境中他都想不到怎样才能和应帙产生联系，但等到出现灵魂交换的意外之后，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的向导日夜就近在眼前，遂徊又开始处心积虑地去诱骗，他无比渴望无比焦急在应帙后颈留下属于他的痕迹，他想尽了办法，费劲了口舌，日思夜想，以为到了那一刻他会迫不及待地咬下，避免夜长梦多再生事端，但等到真正实现的眼下，他的心跳放得很缓，在应帙点头之后还再次重复询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应帙垂着头，露出光滑的后颈，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违抗本能将弱点暴露在外，他忍耐地又一次点头：“快点……”
“之前有人咬过你吗？”遂徊用食指指腹轻柔按住应帙后颈的皮肤，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头熨帖，眼神柔软得像流淌的蜜液，又甜又腻。
“没有。”
“那……”
“你到底标不标记了？”应帙不满道，“不行我来。”
“你怎么来？”遂徊看向他，“临时标记可以由向导咬哨兵，永久标记只能是哨兵咬向导。”
应帙不爽地抬眸和他对视：“知道你还不快一些？”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慎重一些不行吗？”
“慎重什么？考虑要不要反悔？”
“那不可能，谁反悔我都不能反悔。”遂徊笑起来，“能和你标记是我三生有幸。”
直白、冲动、坦诚的爱，这也是遂徊讨应帙喜欢的点，他再难从其他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热烈而不计成本和后果的爱意，没有人能对这样汹涌的感情无动于衷。
卓若十闰的温度再次逼近，应帙先是感受到簌簌麻麻的洋意，那是遂徊的蛇信在试探气味，很快，锋利的犬齿抵住他的侧颈，轻微用力就刺破了皮肤，疼痛过了几秒才传递给应帙，伴随着遂徊用力吆下，应帙痛得紧紧攥住哨兵的衣服，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向导被吆纤体不同于哨兵，之前应帙和遂徊灵魂互换的时候也被吆过，但那只是一圈刚见血的齿痕，但永久标记却是哨兵锋利的犬齿完全洞穿后颈，还未等牙齿完全没入，成股的鲜血就从应帙的颈侧淌下，染污了衣领。
遂徊听到应帙破碎颤抖的忍痛呼吸声，连忙停下，给予应帙休息的空间，但向导却不领情，脸颊滚烫，烦躁又笃定地催促：“没关系。”
闻言，遂徊不再犹豫，一口气咬到了底，最为纯粹的向导素扑面而来，随着血腥味盈满他的口腔，遂徊刹那间头脑一片空白，耳畔是落锁扣合的声音，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条金色的锁链，一端在向导的手里，另一端紧紧地缠缚住他，他的精神域头一回向除他以外的人真正驯服地敞开，它不再敏感地排斥外界的一切，而是乖巧地迎接着另一位主人。
[痛死了。]
他听到了应帙为了逞强而未说出口的话语。
与此同时，应帙也听到了遂徊‘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安慰——[爽不爽，说，爽不爽！他们都说向导被永久标记的时候很爽的。]
“……”
应帙推开常识极其错误但异常自信的遂徊，捂住后颈忍了又忍，等穿好裤子看到还在回味个不停的哨兵，还是没忍住放下狠话：“等出去了，你被我弄得都是血的时候，我也要问问你爽不爽。”
遂徊听出这话里带了点颜色，更兴奋了，却也知道应帙被咬疼了，挨靠回来，认真地帮他擦了擦未干涸的血液，又向越发红肿滚烫的腺体吹了吹气缓解痛感。看着被他咬的一团糟的后颈，遂徊又是心疼又是满足，忍不住紧紧拥住应帙，撒娇道：“等出去了，我们立刻就把身体的永久标记补上，好不好？”
“等出去了，我们应该会立刻被我爸妈和你妈拉去做检查，然后寸步不离地守我们三天三夜。”
“谁和你聊现实呢？我这是温存和情话，你这时候只要说好就行了。”
“……好。”
“记得问我爽不爽。”
应帙：“……”
应帙正要揍遂徊一顿，再问爽不爽，龙让的声音忽然从远处遥遥传来：“遂徊！应帙！快过来！”
听到名字的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跑了出去。

第147章
虽然应帙和遂徊在匆忙出现之前有快速整理过着装，但那种刚结合过后的状态还是太明显了，特别是应帙后颈还冒着俩将止血的窟窿，脸颊上的红也没消下去，遂徊的犬齿也还在撑着嘴角无法合拢。
龙让了然地望着他们，有些佩服应帙，对他的观感达到史无前例的巅峰；耿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忧心忡忡；而易承澜揶揄地笑了一声，“动作这么快？”
应帙没理他，径直走到龙让身前，问：“发生什么了？”
“那小子有点异常。”龙让反手指了一下说，闻言，应帙沿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耿岳也顺势半蹲下来，将他抱在怀里的耿际舟正脸露在外面——一直无声无息沉睡的耿际舟此刻非常不安分地动着皱着眉，眼皮底下的眼珠不停地转动，朱鹮橙红色的羽毛在耳后长出，他似乎快要醒过来，又一直没有真正恢复意识。
越是靠近耿际舟，应帙就越有一个非常怪异的感觉，特别是当他的手触碰到耿际舟皮肤的时候，他呼吸兀的加速，抬头和遂徊对视，这次不需要任何言语遂徊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诧异和慌张地问：“这么快？”
遂徊转身看向龙让：“我……”
他没想到留在这里的时间竟然会这么短，分明上一秒还在考虑会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儿，这一秒就已经开始准备离开。
“爸，你有没有话要我带给妈妈和如翊？”他问。
之前遂徊改口管周琼叫妈花费了很长的心理建设，如果走正常流程的话，改叫龙让爸爸只会耗费更长的时间，但他就是害怕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还没有见面多久就分开，再把时间花在无谓的纠结上面，日后徒增遗憾，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地叫一声爸爸，管它是不是有些别扭。
在无尽枯燥的岁月里，龙让一定有很多话想和周琼讲，可能是苦恼烦闷，可能是愉快的回忆，也可能是某一瞬间强烈的分享欲，但当他真有了机会倾诉，又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迟疑了两秒，他简单地留下一句：“……你就跟她们说，我很好，勿念。不，不对，”说着龙让又改变了想法，“你就说没见到我，我已经死了。”
总是暴躁而冷漠的男人也在最爱的人面前陷入忐忑和焦虑，他矛盾地攥着头发，烦躁地咬着嘴唇，又上前两步紧紧搂住遂徊：“……抱歉，爸爸将人生过得一团糟，还连累了你们和妈妈，原谅我，遂徊，你一定要活着出去。我爱你们，”他闭上眼睛，手掌用力握住遂徊的肩膀，“我真的很爱、很爱、很爱你们。”
“……”遂徊也回拥住龙让，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应帙安静地看着这对父子，虽然不愿打断他们的告别，但耿际舟带给他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那是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如漩涡一般搅荡着他的意识和灵魂，应帙不得不出声唤遂徊的名字，让他立刻靠近自己。
龙让长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遂徊：“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遂徊最后一次深深地回望父亲一眼，快步走到应帙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和应帙相反，耿岳在耿际舟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强烈的排斥，他在被养子的精神力推开，耿岳知道这是现实世界在拒绝他这个死去多年的孤魂，他默默将耿际舟交到遂徊怀里，欲言又止地看着应帙，直到后者主动开口说：“我不怪他。”
“……”耿岳微微张开嘴，又合上，紧接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对不起，小舟就拜托你了。”
“际舟的性格很好，在塔里有很多朋友，成绩也很好，他以后会成为一个极为优秀的向导。”应帙认真地承诺，“耿叔叔，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是他的朋友。”
耿岳叹了口气：“是我们做得不好，倒要让你们小辈承担。”
在二人交谈期间，易承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走到遂徊身侧，明显是要讲些什么。遂徊警惕地望着他，总觉得易承澜不怀好意，但僵持了一会还是在易承澜意有所指的目光下微微倾过耳朵，好奇地想要知道这人还能放些什么屁。易承澜立刻顺势凑过来，在遂徊耳畔轻声讲了很短的一段话，接着便轻笑着拉开距离。
遂徊眼底的提防更重，想要问点什么，但这时应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强烈的吸引力和心率失衡感让遂徊再顾不上其他，只能无力又痛苦地回握住应帙手臂。
倏然，一直游刃有余的易承澜感受到什么，脸色骤变地向远处逃，但耿际舟的精神力仍旧在带动着他朝应帙和遂徊所在的方位靠近，易承澜一把攥住耿岳的手，耿岳也下意识地回拥住他，可紧接着耿岳就明白了什么，和易承澜对视一眼，缓缓松开了手，甚至还去掰易承澜抓着他的手指。
“你敢！”易承澜凶狠地威胁道，“我还会再来，我会用更残忍、更没有后顾之忧的方式。只要你敢掰开我的手。”
“……”耿岳的眼珠渐渐充血，终于忍受不住恼怒地吼道：“你这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一把抱住易承澜，和他十指相握。
高空之中，应龙发出悠长高亢的鸣叫，它也意识到什么，不安分地在天上盘旋游动，燧石也是一样，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像是在宣告某个时刻的降临。
耿际舟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瞳却没有焦点，两只眼珠直勾勾地瞪视着高空，又好似只是机械地掀开了眼皮，并没有灵魂存放在这具躯壳里。
应帙几乎喘不过气来，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欲让他难受地躬起了腰背，即便如此他仍旧牢牢握住遂徊的手，唯恐将他遗落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鸣叫骤然刺破天际，硬生生从混乱与天旋地转中撕出一条缝隙，应帙神智陡然一清醒，抬起头，就见雾蓝色的烈日之下，除了应龙和燧石之外又出现了第三只巨大的黑影——那是一只长有巨大的翅膀的鸟，尾羽极长，啼叫声尖锐而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与障碍。
倏然，这头巨鸟收拢羽翼径直朝地面俯冲，速度极快，顷刻间就抵达眼前，应帙仰着脑袋，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映出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身影……
凤？不对，是朱雀。
炙热的火焰浇灼而来，应帙只感觉眼前陡然一黑，仿佛被火焰吞噬殆尽，猛地失去了意识。
……
“小帙。”
“小咩。”
“应帙？”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忽近忽远地在耳边响起，应帙挣扎了许久，终于在一片明亮之中睁开了眼睛，他嗅到了消毒水的气味，眼前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是燕煦。
“……妈。”
见他醒来，燕煦连忙关切地弯下腰，询问：“感觉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应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左右环顾，发现是非常典型的医院病房环境，他愣了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我醒过来了？”
……这么简单？
“你这什么口吻啊？”燕煦有些嗔怨地说，“你都睡了一周时间了，担心死我了。”她取过一杯温水，按动床铺自动升起的按键，轻柔地将杯沿抵在应帙下唇，“先别说话了，喝点水。”
应帙小口小口地抿着清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他喝完了半杯水，燕煦又让他再休息一会，放平了床铺。
应帙轻轻地嗯了一声，思维放空地盯着病房无色的天花板。他好像真的忘记了什么，但是没有什么力气去思考，应帙只觉得身体非常舒适，精神懒散，不想多费心神去回忆……
呤啷——
突然，一道非常诡异的金属摩擦声在他耳畔响起，或者准确来说，是在他的大脑皮层内响起。
应帙陡然睁开双眼，不解地环顾四周。
燕煦正在清洗杯子，回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妈，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燕煦关闭水流，用干布擦拭杯壁上的水渍，“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我听到……”应帙倏然皱眉，“我听到什么了……？”
他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产生幻听了？”燕煦放下杯子，走过来为应帙掖了下被子，“待会你爸爸会过来，让他给你看看。”
“爸爸要来……？”听到让他产生安全感的词汇，应帙思绪再次变得迟缓，睡意席卷而来，他眼皮变得沉重，昏昏欲睡。
“是的，小舟也要过来看你，他说要当面和你道歉。”
妈妈，爸爸，际舟……大家都在，一切都很安好，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呤啷——
那道刺耳的声音再一次在脑海中响起，应帙烦躁地皱起眉，兀然情绪格外激动地握紧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床，吓了燕煦一大跳。
无论是放弃思考还是这般暴躁都不是他会做出的事情，但应帙就是一反常态做出了这种不符合他性格的行为，这令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与不解。他大口喘息着，莫名其妙地焦急，好像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应帙不明就里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强烈的违和感和怪异感充斥全身。
“妈……”
他轻唤了一声，想要向至亲寻求帮助。可燕煦分明就在他身边，应帙却久久没有听到回应，他慌张地抬起头，却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床头的杯子里满是灰尘。
呤啷——
呤啷……

第148章
应帙全身无力，艰难对抗着沉睡的欲望。为了保持清醒，他恶狠狠地一口咬在手臂上，却诧异地发现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低下头，就见手臂皮肤像死人一般失去弹性，软绵绵地挂在骨架上。应帙努力让自己冷静，但倏然又是一阵天地倒转的晕眩呕吐感，他痛苦地闭眼捂住脑袋，想要保持平衡。
等到他再次恢复清醒，病房陈设已经消失，应帙喘息着环顾四周，四周皆是昏暗的暗色，只有在他正对面的远方透露出一丝微光，他似乎孤身一人站在了一条冗长的通道里，其他什么也没有。
迟疑了半秒，应帙迈开脚步，循着光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去。
这条路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应帙走得口干舌燥，周边的场景又毫无变化，时间长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过了许久，一个恍惚之间，应帙倏然察觉到光源竟然近在眼前，他茫然地看着咫尺之间从缝隙中露出的白光，缓缓抬起了手，将五指抵在虚合的门上……
呤啷！
伴随着这道熟悉的金属摩擦声在耳畔响起，应帙全身一震，几乎是瞬间回过神来，挣脱了那种隔于世界之外的游离感，他的大脑终于挣脱开束缚，开始流畅地思索——遂徊呢？
应帙猛地转过头，去看他来时的路，这才发现他原以为的光滑的墙壁根本就是由一根又一根的巨大的具象化精神触梢凝聚而成，它们有生命力一般一起一伏地呼吸着，像是心跳、像是脉搏，像是血管，似乎随时都会醒过来。
“……”应帙垂下了手，违背趋光的本能朝黑暗深处走去。
事实上，他也不确定这里是哪里，他在做什么，可能一切就仅仅是一场荒诞可怖的梦境，而他正在温暖舒适的地方安眠。但随着应帙重新踏入黑暗，大脑中锁链碰撞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他也忍不住跟着烦躁起来。内心的不安感催促他不断加快脚步，到后来应帙甚至不顾疲惫跑了起来，背着白光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眼前诡谲的触梢长廊再次变化，会呼吸的墙壁褪去消失，脚下猛地一步踏空，应帙径直向下方坠去，他因为强烈的失重感而痛苦，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但身边什么也没有，他只能徒劳地在痛楚中不断下落。
光怪陆离的场景始终在改变，应帙在短暂的慌张中迅速冷静下来，失重感消失，他又发现自己漂浮在真空之中，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是糟糕画师调配出来的缤纷色彩，混乱而无序。
再是毫无条理，再是没有头绪，只要这里和精神力有关，那就理所当然该是为向导所掌控的世界，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不该被眼前虚假的画面操控，而是要捕捉到其中最本质的真实。
应帙闭上了眼睛，悠长地深呼吸，具象化的精神触梢从他身后抽条，最开始只是细长的几根如新生紫藤一般的细枝，脆弱而稚嫩，但伴随着数量的急速增加，它们犹如蛛网一般互相交错缠绕，拧成强悍的力量，向外界蔓延，很快就布成了一张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网。
眼睛会被蒙骗，但精神力不会。应帙仍旧闭着眼，用无数根精神触梢向外探索。无尽的空间仿佛永远没有边沿，大量生长的精神触梢快速消耗着应帙的精神力，他不得不收起多余的触梢，尝试着将它们凝聚成一条，朝最外界极力延伸。
就在触梢末端感知到‘世界’边缘的那一刹那，应帙大脑中的金属碰撞声犹如洪钟一般重重地敲响，他双耳嗡鸣一声，触梢如鳞尾一般本能性地做出缠覆状，紧紧绕住什么东西。
应帙就在此刻倏然睁开了眼，这才发现他居然趴在一个只需微微侧身就会掉下去的窄小平面上，他小心翼翼地撑起上身，观察到他所在的地方，周围都是虚无黑暗，只有他所在之处散发着明亮的荧光，这里是一个凹凸不平的长柱，他就在柱身中央一个凸出的斜面上。应帙仰头，看到柱身向上一直延伸到遥不可及的天际，而向下……他顺着沉重的精神力感知往下方望去，就见他的具象化精神力鞭尽头紧紧缠绕住的竟然是一个人——
遂徊也在这个时候仰着头和他对视，他的手腕被精神力鞭缠绕，露出上方的鲜血淋漓的五根手指。应帙身下三四米处的长柱上满是挣扎的血痕，但凡他再晚清醒半秒，遂徊就会从这根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长柱上摔进深渊之中。
这份猜想让应帙感到隐隐的后怕，两人惊魂未定地对视两秒后，遂徊露出个安抚性的笑：“你醒了？”
我居然沦落到需要遂徊来安慰……应帙凝了凝心神：“我拉你上来。”
说着，他回头去看精神力触梢究竟是从他身体的哪个部位中长出，却发现它竟然是凭空出现的，像悬挂的羽翼一般，应帙也顾不上细思，一边动用意念，一边直接上手，将精神力鞭当绳子使用，尝试把遂徊也拽上平面。
但奇怪的是，他越是用力，就越感觉掌心下的重量若有千钧，远超出一个正常男性的体重，应帙很快就累得喘息，但遂徊仍旧挂在半空中，甚至还往下坠了些许，就连他也被拖拽着半边身子隔空落在长柱平面外。
……这人真的是遂徊吗？应帙忽然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
会不会这也是假的，是眼睛在欺骗他，恶意消耗他的精神力？
但应帙不敢松手，他不敢轻易去赌这个真假的可能性。应帙的目光落在长柱上方的血迹，倏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其他力量阻止，这么短短的几步距离，单凭遂徊的身手，即使是完全光滑垂直他也不可能爬不上来。这似乎也能解释应帙为什么根本无法将遂徊拽上来，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存在正在妨碍他，在无声地告之：这是一个需要舍弃的累赘，如果不放弃他，很可能你也无法离开这里。
遂徊比应帙还要早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在应帙沉睡期间他已经和这个空间的恶意对抗了许久，它在试图将他拖下深渊。察觉到应帙也无法将他拽上去的时候，遂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应帙腰部以上已经完全离开了平台，拉拽精神力触梢的手背上经络鼓胀。遂徊的身体越发沉重，使不上力气，他想让应帙松手，但又觉得如果轻易将这两个字讲出口，是对应帙的一种侮辱，是对他宁可永久标记也要立下的誓言的一种侮辱。
不想死。遂徊眼眶逐渐泛红，应帙在这么努力地救他，他也真的不想死，但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
“别哭。”应帙咬牙说，“我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遂徊轻轻地嗯了一声，贪婪地注视着他的面容，想要将这张脸刻进骨髓里，倏然，他瞳孔里映出什么异样，遂徊脸色大变，激动地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应帙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艰难维持平衡的身体立刻从平台滚落，若有千钧重的遂徊反而在他掉出平台的瞬间变得正常，应帙在坠落途中立刻和他挨到一起，遂徊连忙紧紧地拥抱住他，接着反身让自己垫在下方，应帙则是迅速收回缠绕在遂徊手腕上的精神力鞭，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身体，随后纤长的精神力鞭回甩，牢牢捆在了方才的平台之上。
下落猛地停止，应帙和遂徊就这样吊在了长柱边缘。
“……”
已经做好准备和应帙一同跌回精神黑洞的遂徊：“……”
他抬起头，看了看上方，又看了看和他抱得密不可分的应帙。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平复了一会心情，遂徊问：
“……接下来怎么办？”
“在想，别问。”
明明知道情况危急，太过放松不应该，但遂徊还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他在应帙唇角落下一个吻，触之即离。应帙为他不合时宜的行为眉心一皱，却也没生气，也回了一个温和的笑，语气平缓：“真要出不去了，在精神黑洞里什么娱乐也没有，我们俩是不是天天都得做这种事情消遣寂寞？”
“那岂不是非常好？”遂徊竟然还挺来劲。
“但我还是更倾向于出去做。”应帙说，“因为我不想天天睡在应龙的脚趾甲缝里。”
遂徊又笑了起来，再亲他一下，“我爱你，应帙。”
应帙很不喜欢遂徊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类似于诀别一样的告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应下，又挑剔道：“太简单了，不是很诚心，希望你出去之后给我写一封不低于八百字的原创告白信，在其中深刻表述你的爱意和决心。”
“好，”遂徊毫不犹豫地应下，“什么都可以。”
应帙休息够了，抬起头，操控着精神力触梢一点一点地收束，但是世界的恶意显然还在干扰着他，精神力的消耗倏然变得尤为剧烈，应帙竭尽全力地坚持着，但几乎是瞬间清空的精神力池让他的精神力触梢一根又一根地崩裂。
抛下他吧，抛下这个拖累，万一他只是一个假人，是凭空产生用来消磨你精力的幻想呢？……
应帙垂眸看下遂徊，遂徊也在看着他，在现实世界里，无论面对的低温寒风还是敌人，哨兵总是挡在他的前面，将他抱在怀里，这一次身份调转，遂徊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平静地回拥着他，将性命毫无怨言地交付给他。
遂徊不是拖累，应帙心想，是大脑中无数次响起的精神链接撞击声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不然他一早就迷失在无尽的沉睡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倏然，应帙感觉身子一轻，精神触梢又被触碰的感觉，有人在上方拖拽他！
他和遂徊同时仰起头，伴随着距离的一点点缩短，一个熟悉的人脸出现在方才的窄小平台之上——
耿际舟。

第149章
长柱截面细窄，三个人站上去实在勉强，应帙正想说你们俩站着，我用精神力触梢挂边上就行，就见着耿际舟慢悠悠地漂浮起来，全身凌空飞在一旁，架势整得跟这个世界的主宰一样。
应帙：“……”
就是主宰的面部表情不是很肃穆，和应帙对上视线之后眼神还有些躲避。应帙没有空闲考虑这些情绪问题，只专心盯着耿际舟看，判断这个人到底是真是假，就是没想到耿际舟被他看了一会，眼眶竟然慢慢地红了，下一秒，泪珠溢出，他低下头，呜咽地哭了起来。
好的，肯定是真人。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应帙明知故问地上前一步，抱住耿际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耿际舟顿时哭得更大声了，抽抽嗒嗒地喊应帙的名字，也回拥住他。
没有需要多解释的话语，这个向导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即使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应帙也不愿过多苛责他。
遂徊安安静静地站在这处狭小的空间里看耿际舟宣泄，等到对方哭得差不多了才说：“差不多可以了，再抱下去我要吃醋了。”
“……”耿际舟哽咽着收起手，眼睛红红地看着应帙和遂徊。他刚启开唇，还没等出声应帙就看出了他的口型想要说什么，直接打断道：“先别道歉，现在立刻带我们出去就是最好的道歉。
耿际舟明显噎了一下，眼睛红、脸颊红，脖子也红，就在遂徊误以为这人要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出去的时候，耿际舟点了点头，小声道：“好。”
应帙连忙问：“你都知道些什么？下面发生的事情你都清楚吗？”
“我清楚一部分。”耿际舟说，“我这期间的意识一直在现实和黑洞之间游离，两边都能听到一些。”
说着，他顺着长柱往下方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疑惑，问：“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嗯。”应帙说。
耿际舟皱起眉：“可我怎么感觉……底下还有人？”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确定吗？”
见耿际舟点头，应帙分析道：“……那可能是易承澜，虽然他拒绝回到现实世界，选择留在精神黑洞陪伴耿岳叔叔，但我昏迷之前隐约看到他的意识在受出口的吸引，可能生的向导灵魂还是无法留在精神黑洞，他也被迫来到这个空间了。”
虽然易承澜的一系列所作所为着实让应帙不喜，但一想到这般高傲的天才机关算尽亲缘断绝，最后也未能得偿所愿，这个猜测还是让应帙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却让耿际舟沉默下来，他怅然若失地浮在半空中，身影寂寥，过了几秒才倏然抬眸朝应帙伸出手，“我等会再去找他，出口就在这上面，我带你们一个一个上去。”
可应帙却立刻拒绝了他，示意站在他身后的哨兵，“际舟，你先把遂徊送出去。”
“不要。”遂徊断然拒绝这个提议，“你先出去。”
“你是哨兵，这里是高维精神世界，如果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你是最无法应对的那个人。”应帙讲着道理，“理所应当就是你先出去。”
遂徊皱起眉头，不听道理：“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你先走。”
“都一样。”耿际舟打断说，“我会把你们都送出去，谁前谁后都一样。”
“……”“……”“……”
三个人就这样在窄小的平面上僵持住了，面面相觑、互不相让，直到应帙不耐烦地说：“别浪费时间了，际舟都说了谁前谁后都一样，你先去，我马上就来了。”
“那你先离开不行吗？”遂徊不肯退让。
“你是不是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宁愿自己留下？”
“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能不能别谦让了？”耿际舟也着急了，“我都说了一样，我会把你们都安全地送出去，时间有限，应叔叔和虞医生在外面用精神力给我们拓着出口，我们要赶在他们精神力枯竭之前出去。”
“……那你呢？”应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都出去了，你还出得去吗？”
耿际舟再次噎了下，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当然肯定也能出去。”
听到他话语间细微的卡顿，应帙瞬间就明白了：“把我们都送出去你就出不去了。”
耿际舟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
真谦让啊，应帙无可奈何地想着，但凡他们三人之间稍微来一个自私点的，就不会出现这么麻烦的场面了。
“你为什么出不去了？”遂徊问，“是出口容纳区域有限，能容下进出的灵魂数量有限吗？你说我爸爸和虞旌医生在外面扩宽了出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拓展容积？不行就把你爸爸易承澜丢这里，反正他也不想出去，指不定待在这里还有机会回到精神黑洞。”
遂徊后面这段话说得太直接赤裸裸了，应帙没办法附和，不过他按了按太阳穴，还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承诺：“一定会有能让我们一起出去的办法。”
“……”耿际舟张了张嘴，复又合上，倏然，他展现出怒容，脱口而出一连串厉声抱怨：“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出去，你们两个都能出去不就好了吗？我不想出去了，真心的，外面什么也没有，我想去精神黑洞里找我的爸爸们。”
“但你的爸爸们不是很想见你。”遂徊说，他故意将话讲得刺耳不留情面，“易承澜从最开始就没把你当作养子来看，他只觉得你是害死的耿岳的凶手，在耿岳的心目中你也完全没有易承澜重要，你下去找他们做什么？讨嫌？”
耿际舟眼眶里的泪再次扑簌扑簌地往下落，看起来可怜极了：“不用你管！你凭什么在这里说我，难道你的家庭关系就处理得很好吗？你很恨你不负责任的父母吧，愚蠢的父亲，糟心的母亲，你还恨你的妹妹，凭什么同样是双胞胎，她就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你遗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差点死在荒野，如果身份调转，你甚至可能和应帙从小一起长大，哪还有那么多的病症和苦痛？”
“我——”
“同样的招数用这么多次真的很烦，说点狠话就会让我们讨厌你抛下你？想得美。”应帙知晓时间紧迫，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耿际舟，收起你那点自毁倾向极为严重的奉献精神，现在只有跟我说实话才会有机会三个人一起活下去，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们才必须留一个人下来？！”
遂徊原本是真的被耿际舟激起了怒意，直到应帙提醒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收敛了怒气，深吸一口气，背对耿际舟将脸埋到应帙肩窝里平复心情。
耿际舟咬着牙，眼泪越流越多，他从小到大从未这般哭过，甚至耿岳陷入永久沉睡都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痛楚，眼眶是干涸的，他从没有这样情绪崩溃过，流尽了一辈子的眼泪，他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两名养父以不同的方式‘抛弃’，但还有人在用性命挽回他。
“……这根长柱是我的精神力具象化，易承澜为了进入精神黑洞，用它将黑洞和现实之间捅开了新的裂隙，这道裂隙需要人守，不然会越来越大。”耿际舟哭着说，“应叔叔和虞医生不是在外面扩宽出口，而是在缩小裂隙，但没有用，必须有人在里面守，不然新的裂隙敞开，静默期结束，又会有无数的哨兵陷入永眠。”
——那就让静默期结束。有一瞬间应帙想要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这句冲动的话讲出口，但理智阻止了他，遂徊精神力过度防卫症那么严重也没有陷入永眠，就是因为耿岳在精神黑洞中十数年的坚守，他不能为了一己私利仗着他和耿际舟是向导，而遂徊病情有所好转，就这样不负责任。
“让易承澜来守。”遂徊对这人的观感从始至终都很差，现如今更是陷入谷底，“他捅的篓子，让他来补。”
“他不可能愿意的，如果他发现无论怎样都不能和耿爸爸在一起，只会放任裂隙越来越大，拉更多人陪葬。”耿际舟说，“……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我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我害得耿爸爸受伤，他就不会永眠，也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算起？”遂徊烦躁地说。
耿际舟还想说点什么，但应帙不耐地摆摆手打断他，“行了，早点说不就完了吗？我知道怎么办。”
闻言，耿际舟和遂徊同时看向他，脸上都是震惊，“你知道怎么办？”
“我说了，一定会有三个人一起出去的办法。”应帙有条不紊地说，“耿叔叔跟我说过，新产生的裂隙只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就能补上，不需要留人在里面守。”
“真的？！”耿际舟惊喜地问。
“抓紧时间。”应帙神色淡淡，“你先带遂徊上去，再来接我。”
“你先上去。”遂徊依旧固执。
奇怪的是应帙这回竟然没有再谦让：“那就我先好了，都一样。”
他的反应让遂徊微微有些放松，但仍旧感到一丝奇怪：“耿岳什么时候跟你讲的？”
应帙笑着伏到耿际舟背上，“就准易承澜和你讲悄悄话，不许耿岳告诉我小秘密？”
“易承澜跟我说的是——”
“我现在不想听，”应帙转过头，“等出去了再聊。”
“……嗯，出去了再聊。”
看着耿际舟和应帙持续上浮一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遂徊心脏莫名其妙开始加速，他不知道紧张的来由，但哨兵的第六感向来很准，这令他不受控制地焦躁起来，一直到耿际舟返回，又背着他飞到了最顶端，而应帙好端端地在长柱顶端站着，他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站过去，和应帙一起抬头看向头顶。

第150章
相较于精神黑洞内那道巨大高耸的裂隙，这片白色精神空间内的裂缝要小上很多，细窄的口子就敞开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从中散发着对灵魂强烈的吸引力。
应帙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这条裂口，仅凭视觉他什么也看不到，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窄缝对面的暖意，本能在疯狂地催促他进入，离开这里，回到他熟悉的地方……不过应帙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地站着，直到耿际舟带着遂徊上来，站在他的身边。
三人汇合之后，遂徊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他走到应帙身边，同样感受到缝隙传来的巨大吸引力，他为了对抗本能紧紧握着向导的手，努力下沉身体重心。
与此同时，耿际舟也靠了过来，问：“小帙，你打算怎么做？”
“修补裂隙这件事我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你们得帮我一下。”应帙回头说，闻言耿际舟立刻答道：“这是必然。”遂徊也跟着点了点头，问：“我们要怎么做？”
“首先我们三个人要同时靠近裂隙。”应帙抬头看着空中的缝隙，“这样，际舟，你按刚才带我们上来的方式托起遂徊飞上去，然后我用精神触梢缠住你把自己送上去，行吗？”
耿际舟点点头：“然后要怎么做？”
“然后我们要在同一时间触碰缝隙，不能早不能晚，必须是三个人在同一时间碰到，接着听我指挥，我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应帙严肃地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上去之后必须认真听我指挥，不要分心走神，听清楚了吗？”
‘只有一次机会’这六个字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压力，遂徊觉得进展似乎太快了，还有些云里雾里，想说让他准备一下，但时间紧迫，应帙并没有留给他过多反应的机会，下一秒就催促着耿际舟立刻行动。
耿际舟也有些紧张，握住遂徊的肩膀之后转身问：“如果出差错会怎么办？”
应帙微微笑了下：“还没开始就想着出错怎么办，小舟，这不符合你的性格，怎么越变越软弱了？”
耿际舟一噎，又听应帙继续说：“放心，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你倒是越来越自信了。”耿际舟小声嘀咕，两人对上目光，倏然又相视一笑。
应帙勾着唇角拍拍耿际舟的肩膀，又转头看向遂徊，倾过身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嗓音低沉舒缓：“别紧张，交给我就行。”
吻一触即离，但柔软的触感却一直停留在眉心，遂徊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追过去和应帙接吻，他掐住向导的下巴，用力压住他的唇瓣，啃咬磨蹭。他心底的异样愈加强烈，但又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原因。很快，这个激烈的吻被应帙强行结束，他被耿际舟从身后勒住腰腹托了起来，裂隙的高度离长柱顶端本就不远，仅仅是往上飞了两米，遂徊再一抬手甚至就已经能够碰到这处被人为强行撕扯开的裂口。
他低下头，看到一根又一根爬山虎枝条似的精神触梢缠绕住耿际舟的手腕和腰腹，应帙站在长柱顶端没什么表情地仰头看着他们，无数根精神触梢从他身后长出，卷住耿际舟的肩膀固定身形，甚至有部分触梢顺带还缠住了遂徊的腰腹和腿，用力勒紧。
很快，应帙也顺着精神触梢爬到了他们身侧，在和遂徊及耿际舟抵达同一水平高度的时候，还抽出空揉了一下遂徊的头发——一切事情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进展，没有遂徊所担忧的情况发生。
遂徊移过眼珠，目光落在应帙透白色的眼睫毛上，看它一掀一落，底下紫色的眼珠专注地望着高空。他一直觉得向导口中那个‘耿岳教给他修复裂隙的办法’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笃定，巧合得就像是应帙凭空编出来的一样，所以遂徊始终抱着怀疑的心态，提防着应帙的一举一动，但是在裂缝前，应帙又一次叮嘱他们一定要听紧指挥，绝不可以分神，遂徊不得不收起他的疑神疑鬼，以防他的分心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遂徊没有留意到，就在他收回观察应帙的视线将注意力都放在裂隙和耳边的话语上的同时，一道视线反而幽幽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倒计时，”应帙的声音始终沉稳有力，“3，2……1。”
三个人同时向空中伸出了手。遂徊仍旧不可避免地保持着疑心，眼角余光落在应帙的手上，一定要确认对方如约伸出了手他才肯继续动作，这也就导致他实际的行为是比应帙和耿际舟慢了一拍，关键应帙伸手触碰裂隙的速度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快，眼见着就要独自率先碰到裂隙，遂徊隐隐预感到不妙，唯恐他的小心思酿成大祸，连忙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裂隙的那一瞬间，应帙指节弯曲，右手快速握拳，抢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刻收回了手。
“应帙！！”耿际舟惊恐地喊了起来，“你果然——”
他也不蠢，和遂徊一样察觉到了应帙的异常，不过也是和遂徊一样，被应帙后续的演技骗到，猝不及防地踩进了陷阱。他叫嚷着抬起头，就发现自己的半根手臂已经消失在裂隙处，并且还在不断被吞噬，“应帙！”他求助地看向遂徊，就看到对方手臂上青筋毕露，左手紧紧攥住被裂隙吞噬的右臂膀，因为过度用力而露出狰狞的凶相，但被裂隙吞噬的手臂仍旧纹丝不动，这俨然不是人类能撼动的力气。
下一秒，遂徊犬齿变尖，目光狠戾地瞪着右臂，张开嘴，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他要留下来，他宁愿不要这只手臂，也不可能让应帙一个人留在这里！
应帙休想，这辈子都休想摆脱他！！
遂徊的尖牙狠狠地没入了应帙具象化的精神触梢里，在他愣神的半秒内，无数精神触梢卷住他的手臂，身躯，四肢，将他继续往裂隙里送去。耿际舟半边身子都已经被缝隙吞没，他想要说些什么，但紧接着脑袋也被吞噬，只剩下始终朝他伸出的手，还在极力挽留着什么。
“你不能这么对我，应帙，应帙！”遂徊竭尽全力地挣扎着，但精神触梢捆住了他的手脚，这里是精神世界，是向导的领域，他引以为傲的体能被剥夺，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应帙离他越来越远。
泪水陡然夺眶而出，在尝试了所有办法，发现什么也做不了之后，遂徊终于情绪崩溃地哭了起来，“让我留下，我求求你了，你标记我了，应帙，我们永久标记了。”
理智、道理、威胁……他什么也想不到，一切只剩下了本能的祈求和哭泣。
“没有永久结合，”应帙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我们只是精神上的结合，身体还没有建立永久的联系，所以出去之后你会难受一阵子，只会难受这一阵子，虞旌会帮助你解除精神上的标记的，遂徊，你接触的人太少了，拥有得太少，所以也太过偏执，这世界上没有人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你还有其他亲人，你有更广阔的世界。我也会在这里尝试寻找真正能够修复裂隙的办法，然后试图出去，你不要有太多压力……”
“不，不，”遂徊眼眶猩红，泪水淌满脸颊，他拒绝听取应帙的任何话语，情绪激动到了顶点，几乎是咆哮着否认，“不行！！”
呤啷——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应帙脑海中碰撞，束缚着遂徊的精神触梢倏然松动，应帙感觉有什么力量在和他争抢精神力的操控权，是遂徊的精神力顺着两人的精神链接夺取了他的精神触梢控制权，下一秒，无数根细长的触梢调转矛头，径直冲着应帙飞了过去。
“我不能走，遂徊。”应帙也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匆忙地躲闪着，“我必须留下，必须有人在这里守裂隙。”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遂徊眼角仍旧噙着泪，但神情却是冷漠下来，嗓音也冰冻得好似结了冰，“我只要你和我一起走。”
应帙在触梢的追赶下往左扑倒，勉强躲过了缠缚，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遂徊一眼。
遂徊从他的眼神里意识到什么，惊恐地叫道：“不要——！！”
伴随着他的声音，应帙从高柱上一跃而下，遂徊连忙放弃对精神触梢的操控权，痛苦地咆哮挣扎着，但他的半具身体已经被裂隙吞噬，纹丝不动，只能看着空空如也的高台，大脑中一片空白。
浓重的无力感席卷遂徊全身，他挣扎的力量慢慢变弱，最后双目失焦地垂在半空中。
结束了。
他心想。
他要将应帙一个人遗落在这里了。
应帙这么理智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冷漠一点，利己一点……？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什么也没有，一望无尽的空白，比精神黑洞还要枯燥可怕，应帙要在这里待多久？他要承受多久的苦痛和折磨？……
忽然，一声悠扬的鸟鸣打断了遂徊的思绪，他颓败的眼神缓缓有了焦点，鸟鸣声持续靠近，遂徊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也逐渐揪紧，他小半张脸也被吞噬，只剩下一只眼睛在外面，他隐隐看到红色的尾羽出现在视野中，然后是模糊的人影，缓缓落在了高柱上。
应帙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站直身体，转过头，对上了龙让深沉的视线。

第151章
之前耿际舟说过除了应帙和遂徊之外，这片白色精神空间内还有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原本应帙以为是易承澜，没想到却是龙让。
他的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狂跳，毅然决然地跳下高崖的举措看上去英勇而无畏，大义凛然，但其实应帙心里也没底，纯粹就是一瞬间的冲动行为，跳下去他就后悔了。应帙低头看一眼将他们送上高台就啼鸣着向下盘旋而去的朱雀，复又抬眸：“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龙让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仰着头望裂隙间遂徊留在外面的半具身体。一直到裂隙彻底将哨兵全身吞噬，他才怅然若失地垂眸，转过身看向应帙：“你们两个消失的时候，我……也想看看能不能一起离开，但我没有向你们那样被吸引，而是被剧烈地排斥，我本来想放弃了，但当时易承澜差点被卷走，我踹了他一脚，结果好巧不巧反作用力搞得一起过来了……”
说着，他忽然勾唇笑了下，反手指向高处：“我是不是碰一下那条裂隙就能出去了？”
应帙停顿了一会，才点点头，“应该是，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我可以用精神触梢送您上去，不过您在外面只有一颗大脑，我不确定届时会发生什么。”
龙让不置可否地仰起头，再次专注地看向那条裂隙，好一会之后倏然问：“刚才你那个朋友说遂徊遗落在外，恨他的妈妈和妹妹……是什么意思？”
他都听到了？
应帙斟酌着语句，犹豫地如何回答，但龙让从他的迟疑中已然得到了一半的答案：“所以确实是真的，他没有在阿琼身边长大？”
“……嗯。”最终应帙还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遗落在一个偏远的城邦里，周琼失忆，没有知道他的存在。”
龙让几乎是脱口而出：“纳斯塔托城邦？”
“对。”应帙点点头。
“他一个人？怎么会没有人保护他？”
“……好像有，”应帙简单形容了一下那个死在山上那具消失尸体的模样，龙让立刻喊出一个姓名，难以置信地抓着头发：“他死了？尸体消失只能是被奥卡姆带走了，他怎么会被发现……”
一切线索在龙让脑子里串连成线，“遂徊自出生起觉醒倾向就非常明显，遗传我的绿眼睛，早慧，比寻常孩子要早很多地开始记事和讲话，最关键的是，他能准确分辨出交换身体后的我和阿琼，如果被奥卡姆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阿琼不得不用精神力干扰了他的记忆，对外隐瞒他的存在，单独将他送走……”
说着，他懊恼地咬着牙关，攥紧了双拳：“所以这些自以为是保护他的行为反而差点害死他？”
“没有……”得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应帙连忙说点什么想要安抚龙让，“城邦的新任城主聂景行收养了遂徊，聂景行是中央聂家的大儿子，弟弟是塔校长聂仰止，他把遂徊送到了中央塔就读。”
“聂景行？”龙让似乎是听过这个名字，怔然地抬起头，“聂景行……是不是一个褐色头发，有点卷，脸肥嘟嘟的，还长了很多青春痘的小男生？”
“……”这到底说的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应帙想了想，“聂城主确实是褐色卷发没错，但他不肥，也没有青春痘，更不是小男生。”他意识到什么，问：“叔叔，你是很久以前在城主还年幼的时候见过他？”
龙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自顾自地问：“他觉醒了吗？”
“觉醒了。”应帙回答，“S级黑暗哨兵，精神体是一头棕熊。”
“S级黑暗哨兵，”龙让重复了一遍，倏然呵地笑了声，这声笑里的情感色彩太过复杂，让应帙觉察到过去肯定发生过什么，可是以龙让和聂景行当初的身份背景，二人之间又能发生什么事……？
龙让注意到应帙眼神里的困惑，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只朝着他昂了昂下巴，以非常随意的口吻说：“去吧。”
应帙一愣：“什么？”
“去啊，”龙让又重复了一遍，“出去陪着我儿子。没看他都哭了吗？”
“我……”
“真没出息，多大点事就哭哭啼啼的，”龙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养成了这么一副古怪的性格？要是我……算了，没能陪着他，是我的错。”
应帙已经知道龙让打算做什么了。不可否认，在对方隐晦表达出这一层含义的时刻，他无法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庆幸感，他没那么舍己为人，事实上，他虽然看起来做出了极为光辉伟大的举措，但也明白日后大概率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他会在这片空无一人的无聊空间里发疯，会产生一些极端的情绪，会——不顾一切地穿过裂隙离开这里。
应帙从不高估自己的人性，理智和责任让他在此时此刻为恋人和朋友以及世界做出牺牲，做出类似于方才那样正确的行为，但他不可能永远保持清醒和冷静，他终究会拜倒在欲望和私利之下。相信即使正直如耿岳，如果不是沉睡的哨兵无法穿过精神黑洞的裂隙，他也必定早就违背内心的责任感回到现实世界。
所以应帙只能保证会在空间里坚持到最后一刻，直到彻底败给本能。
……其实他再明白不过了，当他放弃坚守决定离开的时候，没有人会责怪他，大家只会觉得他出来得太晚了，他们会喜极而泣，会用无数冠冕堂皇的话语消除他的罪恶感。
最重要的是，应帙也知道他真的尽力了。
世界离了谁都能转，没必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他太懂这些了，他会权衡利弊，会理智地考量，会精明地计算，会平衡外界与自我，所以才最适合留下。
应帙反而担心耿际舟这个看似精明实则一根筋的傻子和遂徊这个总能给他新体验的神奇海螺真就一门心思待在这里守裂隙，硬生生地将自己逼疯。
就单凭这两人被送出去的时候那副生离死别，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样子，应帙就觉得他们肯定是没想过守不动了还可以主动出去这一个选项。
但现在龙让给了他第三种可能，这名缺位二十年的父亲迟来的想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您不想出去看看吗？”应帙问，“周琼，周如翊，您不想见他们吗？”
“你不是说了我在外面就剩一个脑子了吗？”龙让摆摆手，“指不定出去直接死了，那还不如在这里活着。”
“叔叔……”
“快滚，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龙让烦躁地揪住应帙衣领，看动作甚至是想把他直接扔上去。
应帙安静地看他一眼，“您确定了吗？”
“还在废话什么。”龙让无奈地原地坐下，见应帙坚持，只好讲出真正的实话，“……我大概率出不去。”
这里分明没有风，但应帙的长发和衣摆一直受裂隙的吸引在飘扬，而龙让身上却静得仿若一潭死水，是具有蓬勃生命力的灵魂和早已故去的死物在对峙。
如何可以谁不想出去？难道耿岳不想吗？他只是不愿意以牺牲耿际舟为代价出去。龙让道德底线比耿岳低得多……他很想出去，他太想出去了，只是出不去而已。
“那……谢谢。”无论如何，应帙还是感谢龙让机缘巧合顶替了他的位置。
他操控精神触梢结成绳梯，一步一步地接近裂隙。
在高处，应帙又一次听见了来自鸟类的鸣叫声，俯下脑袋，一只巨大的朱雀围着长柱盘旋，红色的尾羽极长，划过天际，它似乎非常满意这个新居所，不停发出亢奋的啼鸣。
应帙停下脚步，低头想要对龙让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他伸出手，指腹接触到缝隙的刹那，手指便被吞没，紧接着是手掌、小臂，半边身体。龙让始终低着头背对他坐着，但应帙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应帙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句他思考再三还是觉得不合时宜的承诺：“我们会在外面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闻言，龙让倏然笑了，抬眸促狭地望着只剩半张脸的应帙，“……好啊。”
在龙让的笑容中，应帙彻底失去了视线。
他的意识随之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仿佛沉睡了一百年那么久的时间，四肢都酸软了，身体也不受控制，迷离之间，应帙隐约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的意识在温水里浮沉，很舒适，舒适得不愿意醒来。
如果不是大脑里那熟悉的金属撞击声太过恼人，应帙一定会好好睡上一觉再精神百倍地苏醒过来，但实在是太吵闹了，他不得不满身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处。
这是一间病房，或者说这里之前应该是病房，而现在是灾难片现场。
隔壁应该还有一张病床，之所以用‘应该’这个词语，是因为它现在呈现出扭曲的废金属状态，金属堆旁燕煦喘息着从跪坐的姿势站直身体，喘息着擦去额头上的汗。虞旌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麻醉剂注射器，低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人站在他们身侧，是耿际舟，还在哭，站着哭还不够，还要坐到地上哭，靠着墙哭，跪着哭，哭得五花八门。
在他们不远处，应识笺还是人身鲸尾的状态，脸上有两道新鲜浅淡的血痕，他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拧毛巾擦尾巴，眉头紧皱，显然在走神，动作间他不经意抬头，恰好对上了应帙好奇的目光。
“……”
应识笺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茫然地和应帙面面相觑，手臂机械性地继续擦拭尾巴。
燕煦从地上捞起呈现昏迷沉睡状态的遂徊，让虞旌抱住他的双脚，又问床被这家伙捏碎了，还有别的空病房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抬起头，就见应识笺呆愣着，虞旌也呆楞着，她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也呆愣住了。
应帙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不等开口，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
燕煦难以置信地搂住他，搂住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傻子！”她大声骂道，“要你逞强，要你留在里面！你是不是脑残啊！”
“妈……”
应识笺也缓缓用鱼尾挪了过来，侧靠在床边，手掌盖住应帙的后脑，细细感知，甚至有一些颤抖。
当年燕煦、周琼与龙让之间的的事情，他一心扑在事业上，从始至终鲜少参与，让燕煦独自承担了很多压力和痛苦，时至今日应识笺一直在后悔，所以在周琼再次出现之后他才会一反常态积极地去弥补和提供帮助，没想到恰好被易承澜利用了这一点，掉以轻心，差点害得他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
燕煦勒得人差点窒息的力气给了应帙不少真正活了过来的实感，他安安静静地和父母拥抱了一会，又被哭哭唧唧的耿际舟狠狠地抱住了。
“你怎么这么能哭啊？”应帙拍拍他的后背，“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你哭过，原来都等到今天了？”
“你要真留在里面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耿际舟嗓子都哑的快没声了，应帙都担心他哭瞎掉。
等到所有人都安慰了一遍，应帙低下头，看到了还躺在地上被麻醉弄翻的遂徊。
“没办法。”虞旌耸了耸肩膀，“他的床被他弄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只能先委屈一下。”
“他要回来找我？”应帙忍不住勾起唇角。
“是啊，疯了一样。”虞旌走上前，准备给应帙做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所以，恭喜？”
一时间，耿岳、易承澜和龙让的脸都划过脑海，应龙、燧石，朱雀……应帙笑意直达眼底，“万幸。”

第152章
遂徊再次醒过来是在两个小时后，睁开眼的瞬间他就猛地弹坐起来，然后就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如翊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发现他的眼眶猩红，但内里却是干涸一片。
“哥……”
“……”遂徊闭了闭眼，撕开干涩苍白的嘴皮，“别劝我，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的。”
“不是，那个——”周如翊指了指身侧，示意看左边，却发现遂徊低着头根本不在看她，“……”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他以为他很伟大吗？”遂徊眼瞳中漫出货真价实的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绝对要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清缓的嗓音就在近处响起，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笑意：“什么代价？”
眼见遂徊因为这简单四个字陡然神情大变，周如翊迅速垂下头，憋不住嘴角的笑又怕被哥哥揍，连忙用手掩住下半张脸。
病房的窗户敞开着，和煦的日光散落在另一张病床上，如一层朦胧又耀眼的滤镜，应帙已经在这期间打理过仪表换回了常服，正靠坐在床头和一条红褐色的太攀蛇玩绕手手的游戏。他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搭落在地上，将大部分的床位都留给了山羊巴弗灭，遂徊错愕地看着他，仅仅是半秒后，人就直接赤脚跳到了应帙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向导，随即一把将太攀蛇抽出去扔开。
“怎么会……？”他震惊地喃喃道，俯下身，凑在应帙颈侧嗅闻他的向导素。芬芳馥郁又熟悉的气味很好地安抚了他的情绪，遂徊僵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顺势身子一软，将自己埋对方怀里，温暖的体温带来了强大的安全感，遂徊搂着应帙腰侧的手逐渐环紧，不可思议地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还是不够伟大，贪生怕死，所以就出来了。”应帙也回拥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的，这和贪生怕死有什么关系？”遂徊连忙抬起头为他申辩，“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更不会是你的错，应帙，你千万不要自责……”
他不是善于口舌的人，总觉得说得不够，急得眼角的蛇鳞纹路都艳得像血，应帙也收起玩笑，正经地解释后来发生的事：“是你的爸爸。空间里多出的那个人不是易承澜，是龙让，他替我留在了那里，看守新出现的裂隙。”
遂徊微微一愣，而周如翊听到关键词立刻冲了过来，双手紧张地握住床尾的围栏，小心翼翼地问：“哥，应帙哥说你们在黑洞里遇到了爸爸，他没多讲，让我来问你，所以爸爸他还活着？你见到他了？”
提起龙让，遂徊缓缓撑起上身，跪坐在应帙腿上，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他……”
周如翊期待地望着遂徊，认真地聆听着。机缘巧合之间，她获得了比遂徊更多的母爱，但现实也是公平的，她从没有见过父亲，并且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而遂徊何其有幸，在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情况下遇到‘活’着的龙让，获得了短暂但真实的父爱。
“他，和我差不多高，有着一样颜色的绿眼睛，不对，是我遗传了他的绿眼睛，”遂徊想了又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位没个正经父亲模样，但的的确确是他亲生父亲的哨兵，“他说他爱我们，很爱，很爱。”
不久之后，得知了这句‘遗言’的周琼笑个不停，“真的是原话吗？我有点不敢相信，他可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的人，让他说一声爱我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在应帙和遂徊意识剥离之后，她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并没有比两人早苏醒多久，而且还频繁陷入剧烈头疼，比过去更强烈，只能服用止疼药压制头疼，但好消息是她沉睡的记忆全部复苏，知晓了过去的一切。燕煦看她频频痛得一身冷汗，心疼地问她有没有后悔，周琼却只是笑着问：“……因为我和龙让的失误，小徊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痛不欲生的情况？”
“你是在惩罚自己吗？”
周琼摇摇头：“我只是想说，小徊都能忍受的痛苦，我有什么做不到的？燕煦，你知道我的，我做任何事都从不后悔。”
……
出院的时候虞旌没有来病房，据虞楹表示，这位医生在应帙苏醒并确认各项指标基本正常之后就下班回家睡了一个天昏地暗，直到翌日傍晚都没醒过来，目测还要再睡一夜。
“你们睡了多久他就守你们多久。”燕煦说，“虞旌说他之前分明察觉到了易承澜的异常，却掉以轻心没有放在心上，对此一直很内疚。”
……原来大家的责任心都这么强？就连成天端着杯咖啡净爱凑热闹的虞旌也怀揣着无比崇高的医生天职心理，将一些根本与他无关的错误放在心上。就连虞楹也很不好意思地在那里揽责，说因为她的等级下降症确实在易承澜手中有大幅缓解，所以她先入为主认为易承澜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生教授，当时虞旌还和她讲过自己的怀疑，还被她恶狠狠地骂了一顿。
听到这里，应帙想到一个问题：“……其实我之前一直怀疑虞旌和易承澜是一伙的，我之前有拿易承澜给遂徊服用的黄色小药片给虞旌，拜托他帮忙化验成分，但一切正常。”
说着他看向耿际舟：“就是你经常吃的那种，后来我一直想是不是虞旌故意帮易承澜隐瞒真相。”
耿际舟：“……”
耿际舟憋红了脸：“……是我中途调换了药片。”
应帙很震惊：“你那时候就想好去死了？”
“没有，我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耿际舟声音越来越轻，“虽然不知道爸爸想做什么，但还是想帮他瞒一下。我也是后面才发现我所有的药都有问题，还想对你们动手。”
“绝交吧。”
“欸欸，别啊小帙，”耿际舟挽回道，“你昨晚还赌咒发誓说会做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会陪着我，就算遂徊反对也不能改变我们之间的友谊……”
遂徊：“？？？？？”
遂徊：“什么时候说的？你们背着我都聊什么了？？？”
“我也想和你绝交了小舟。”阿普顿在角落里抱着他的剑齿虎闷闷不乐，“发生了这么多、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你什么时候是他最好的朋友了？”楼星赫也一早和阿普顿来到了病房看望应帙和遂徊，他也是唯一一个正经带了伴手礼——一个果篮外加一捧花的人，“耿际舟最好的朋友一直是应帙啊，这还有别的可能吗？”
阿普顿更郁闷了，虎耳朵向后压，一副要咬人的样子，耿际舟连忙好一阵顺毛安慰他。
遂徊很不爽地凑到应帙耳侧，恶魔低语：“如果有一天我和耿际舟同时掉进水里——”
“我立刻把他溺死，然后对你进行三天三夜的人工呼吸。”应帙道出满分回答，遂徊明知是假话但还是诡异地爽到了。
……
周琼并没有和他们同时出院，她在医院里多住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她在自己名下的一幢别墅内搬运了许多东西，出院当天就从周家老宅内彻底搬了出去，别墅内有一间任何人禁止进入的房间，密码只有周琼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让周老爷子越来越觉得女儿病得不轻，不过周如翊和遂徊却是明确知晓这个神秘房间里到底锁了什么东西。他们本以为周琼会将龙让的大脑安置到哨兵的沉睡公墓，却没想到她锁进了住所里，但也能够理解这一行为。
应帙迟来地想起了他和遂徊在精神空间里的话题，问：“精神黑洞里，易承澜单独告诉了你什么？”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败兴的话吗？”遂徊喘息着回道，眼里是浓重的不满。
“突然想到了而已。”应帙手指轻轻地穿过他的发丝间，“当时让你出来了再和我讲，现在既然都出来了……”
“但我不想讲了。”遂徊故意呛道，他拉开距离不再为应帙服务，擦了下嘴角皱起眉，“你当时根本没想着和我一起出来，就是随口一说打算稳住我而已，太过分了，应帙，这件事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再有下次我立刻自尽知道吗？”
应帙勾起唇角：“什么时候开始你都能用自杀来威胁我了？我有这么喜欢你吗？”
“你都喜欢到能为我去死了，现在想起来矜持内敛？”遂徊异常得意地说，“难道喜欢还能收回吗？”
应帙笑意更深，这才是真正的遂徊应有的性格，嚣张大胆，自信张扬。他单手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用眼神向这位身家远高于他的大少爷示意自己身下。
遂徊也跟着笑了，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不用继续刺激下去了，情绪已经很兴奋了，你觉得呢？”
“嗯……我觉得好像还不够刺激……？”
不等应帙卖完关子，遂徊倏然又想起一件气人的事：“该死，你居然坑我，说什么精神标记不算数，让我出来洗标记，这是人说的话吗？我当时真恨不得咬死你！”
应帙难得有些心虚：“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补完全部的永久标记……”
“那还不快点补！”遂徊再次低下头，模糊不清地说，“看我不咬死你……”
“……”
好像有点过于刺激了……？
……
易承澜和遂徊说的话是一句转达，他要遂徊替他和周琼说一句话。
遂徊非常非常不想帮易承澜的这个忙，但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周琼。因为头疼的原因，周琼这段时间几乎住在了医院，所有医生都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但她似乎对此并不怎么在乎。一有空她就会找遂徊和周如翊，带他们出去逛街吃饭，当然大部分时候应帙也会一同被邀请，周如翊时不时还会拉上更耿际舟生怕他寂寞，最后就会演变成浩浩荡荡的一支大的队伍。
当儿女上课的时候，周琼就会回到家里，对着龙让的脑袋发呆，或者在后院画画，她的画纸上是一只长尾朱雀，栩栩如生，尾羽如同彩练，美得像最好的丝绸。
这是她的精神体，随着龙让的沉睡而永远消失的精神体……
……
易承澜要周琼转达的话很简单，仅仅六个字：密码是契合度。
“什么的密码？谁的契合度？”在经历了无数的谜语和谜语人之后，应帙已经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深恶痛绝，并且学会了收起过度的好奇心，问完这两个问题之后就将这句话完全抛到了脑后，把麻烦抛给了这句谜语真正的主人周琼，然后关注起了不久之后的开学。
是的，在经历了几乎等同于拯救世界的生死存亡大事件后，应帙发现他居然还要烦恼上学这种非常有割裂感的事情。
更苦恼的是，开学后马上面临的就是学生会重新选举，而他的期末成绩拜遂徊所赐，将将及格，感觉就算找聂仰止通融走后门，校长都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把他再送到主席位置上。
遂徊为此非常抱歉，答应应帙说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应帙眯起眼睛说。
“……别用这种青瑟的语气说‘什么都可以’，然后再用这个权力让我帮你写竞选主席方案。”遂徊早已识破了应帙的诡计。
应帙诧异：“我竟然被你看透了。”
“是的，你被我看透了。”遂徊用手比划出精神链接的锁链外形，“你脑子想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应帙手指微动，直接暗掉了S+级精神哨兵的视觉和听觉，又在遂徊惊讶的下一秒握住在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内轻轻地摹出一句话：那你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遂徊：“……”
遂徊当场激动到双腿蛇化，嘶嘶地狂吐蛇信。
……
就像当初应帙的向导徽章遗失这件事一夜之间席卷整座塔一样，应帙被永久标记这件事也在新学期报道的第一天清晨如一阵疾风般传遍大江南北，来1班门口看应帙后颈齿痕的哨兵络绎不绝，一个二个难以置信地来，心碎遍地地走，耿际舟都恨不得在班级门口收门票，其他向导则是想在门口收心碎哨兵。
当天晚上应帙的连任学生会主席支持率就下降了15个点，应帙在公寓书房里愁容满面，没想到他的男友粉竟然这么多，他一直以为塔里都是他的事业粉和强度粉。遂徊则是喜笑颜开，什么都没干就赶走了15个点的情敌，他得意得蛇尾巴到处乱甩，随手拉黑不知道怎么搞到他联系方式，正在疯狂给他发问号的艾勒，高高兴兴地跑进书房去给应帙找事。
他们已经不会再交换身体了，但同居却成了不需要诉之于口的默契。毕竟已经是永久标记的灵魂伴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月过去，新一届学生会的成员名单公布，虽然应帙做好了连任失败的准备，但看着新任学生会主席的名字，他还是忍不住破了防，“耿际舟？？”
“应副主席，找我有什么事吗？”耿际舟在悬浮屏的那头笑得温文尔雅。
“你——”应帙气得都不会说话了，还是遂徊在旁边帮他补刀：“你这就走出心理阴影了？都开始竞选学生会主席了？”
耿际舟：“……”
……你这刀捅得有点过了。
耿际舟：“等着写文件方案写死吧应副主席。”
“……”
喜获副主席的应帙非常郁卒，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孵蛋。
遂徊洗了个澡香喷喷地钻进羊圈，从后方拥住应帙的腰，在他最爱的后颈咬痕上亲了一口，“小咩宝宝，别难过了……明年你还可以继续竞选的，对不对？”
“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安慰我。”应帙其实也没怎么生气，毕竟他的目标早已不是区区一个塔学生会主席，见证了应识笺的不靠谱之后，他的理想已经变成尽早取代父亲成为中央工会主席。
“那我用哄恋人的语气安慰你？”得益于S+等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准首席哨兵问。
应帙嗯？了一声，左手忽然被牵起，紧接着有什么温凉的物体贴着他的无名指缓缓扣了上去，他低下头，看到了一颗熟悉的紫钻戴在了他的手指根处。
“……”
遂徊笑着问：“有没有开心一点？”
“……太大了，还很重。不方便我写方案。”
“能不能坦诚一点，告诉我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应帙没说话，轻身用一个吻表达了他的真实想法。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啦，后续说好的番外会在8月内不定期更新。
这篇文因为想尝试写长一点，突破舒适圈，所以节奏相对放缓了一些，但似乎效果不尽人意，引起了一些争议，非常抱歉，下篇文会写《重生文里的白月光在做什么》，单元文，会更加注重节奏问题，保持更新频率，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