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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重工
作者：齐橙
内容简介
 冶金装备、矿山装备、电力装备、海工装备一个泱泱大国，不能没有自己的重型装备工业。 国家重大装备办处长冯啸辰穿越到了1980年，看他如何与同代人一道，用汗水和智慧，铸就大国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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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压缩四千万
1980年初秋，南江省冶金厅。
宽大的会议室里，四台落地式电风扇开足马力地送着凉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屋子里的闷热以及浓烈的香烟雾气。二三十名老中青三代的参会者围坐在会议桌边，唇枪舌剑，连眼神里都带着凛冽的杀气。
“中央的精神是非常明确的，必须压缩4000万美元的投资，这是没有价钱可谈的。浦江钢铁厂的项目，比你们重要十倍都不止，现在已经全面下马停建了。你们南钢的项目能够保留下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但预算必须大幅度削减，否则经委不可能进行投资！”
说话的人，是国家经委冶金局预算处的处长郝亚威，这是一名30来岁的“少壮派”官员，在行业内素有“冷面阎王”的恶名。
“郝处长，我们并不是在谈价钱，我们是在谈科学。南钢1780毫米热轧机项目，并不是为我们南江省一个省服务的，而是为整个国民经济提供热轧板材的。项目的预算也是经过了你们预算处审批过的，现在和日方马上就要签约了，你们突然要求削减预算，让我们上哪给你削去？如果你要削，那就先把我的工资削掉好了，我带着老婆孩子到你家吃饭去！”
南江钢铁厂厂长郑传凯毫不示弱地反驳着郝亚威的要求，他今年已经50多岁了，在南钢当了10多年的厂长，在整个国家冶金行业里，也算是一个老资格了，敢于与京城来的官员真刀真枪地对垒。
郝亚威冷冷地说道：“我凭什么管你老婆孩子吃饭？别以为你们南钢超标建小食堂的事情我不知道，谁吃不上饭，也轮不到你郑厂长一家老小吃不上饭。”
郑传凯一下子被噎着了，郝亚威揭出来的这个料，还真是郑传凯的一个短处，至少能够让他找不出话来应对。
可能从建国那时候起，国家就不断地要求企业不得建“楼堂馆所”，类似的通知隔三岔五，简直比女同志的生理周期还要频繁。而企业那边则根本就不把这类要求放在心上，哪家有钱的企业不会私下里建点小食堂、俱乐部、招待所之类的设施。
建这种设施倒不是因为企业里的领导有多么贪图享受，实在是大家都这样搞，你的厂子里没有，就落了下乘了。再说，上级领导到你厂里视察工作，你没个小食堂怎么能让领导吃好喝好？没有个俱乐部怎么能让领导玩好乐好？
南钢是南江省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中央部委的官员下来，也是经常要到南钢去看看的，所以南钢的这些招待设施又建得比其他企业要更高档一些。这样的事情放在平时也不算个事，可在讨论预算的时候，就能够成为一条把柄了。你有钱建豪华的小食堂，难道不能把新项目的预算压缩一点？你死死咬着说4000万美元压不下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拿着这些钱又去建个什么娱乐设施了。
南江冶金厅的副厅长刘惠民出来给郑传凯解围了，他也是个老干部，已经快要退休了。到了这个岁数的人，脾气也就不会那么暴躁了，他轻轻咳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和颜悦色地对郝亚威说道：
“小郝，一码归一码，南钢建小食堂的事情，其实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和这次1780热轧机的投资没有什么关系。老郑刚才的话，也是句气话，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不发他的工资。我理解呢，老郑的意思是说，引进热轧机成套设备的预算，是早就定下来的，而且也是有依据的。我们和日本的三立制钢所已经进行了将近半年的谈判，他们提出给我们提供的成套设备报价就是3.8亿美元，这已经是我们反复压价的结果。我们努努力，再压下一两百万美元，或许还有可能。但要一下子压掉4000万，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嘛。”
“除非我们降低设备标准，选择三立制钢所的另外一款1500毫米轧机，那么别说压缩4000万，就再压缩1个亿，我们也能做到，可是，国家经委能同意吗？”郑传凯在一旁插话道。
郝亚威道：“这是不可能的，1780是冶金局经过反复斟酌选定的规格，如果换成1500，那么不等设备投产，就已经落后了，这样的引进对于我们来说毫无必要。”
“那就是了，你又想要现代化，又想不出钱，有这么好的事情吗？”郑传凯又找回了底气，开始反攻。
郝亚威道：“谈判的事情，冶金局可以再派人下来，协助你们和日方讨论。你们也可以再联系一下其他的供应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低的价格。压缩预算是整个国家的统一安排，今年整个经济工作的重点就是关停并转一批投资大、见效慢的项目。如果南钢的1780轧机预算不能压缩下来，那么就只能采取另一套方案。”
“什么方案？”郑传凯问道。
“缓建。”郝亚威道，“推迟两年时间，等国家的经济状况好转了，再重新上马。”
“这个恐怕不合适吧？”冶金厅长乔子远发话了，他没有直接和郝亚威沟通，而是看着坐在郝亚威身边的国家经委冶金局副局长罗翔飞，说道：“老罗，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跟我们说过，热轧机的上马是刻不容缓的。我还记得你说过，咱们国家一年光进口钢材，就要花费三四十亿美元，合着一天就是上千万美元的支出。如果因为少了4000万美元，就让项目推迟两年投产，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合算吧？”
听到乔子远的话，郝亚威当时就想反驳，罗翔飞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刚才乔厅长说的情况，是事实。咱们国家的钢铁生产技术严重落后，用中央领导的话说，叫钢不成材，材不合用，每年都要花费大量宝贵的外汇从国外进口钢材。正因为如此，国家才下决心引进一批钢铁项目，其中也包括了咱们南钢的1780热轧机项目，这个决心是不容置疑的。但是，大家也清楚，咱们国家现在面临着巨大的经济困难，前几年铺的摊子过大，资金严重短缺。如果不能有效地压缩投资规模，那么人民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后续的建设也无法得到保障。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果断下马了一大批项目，包括前面郝处长说到的浦江钢铁厂，为此我们还承担了向外方的巨额违约赔偿。南钢是国家经委重点保障的项目，经委方面也是希望这个项目能够按时投产，缓解国家的外汇紧张形势。但是，原有的预算肯定是不能保证的，压缩4000万，是郝处长他们经过认真计算的结果，国家只有这么多钱，你们不压，别的项目就要下马，这一点我想大家也是能够理解的。那么，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挖掘潜力，争取把引进设备的资金再压缩4000万下来；二是暂缓这个项目，等待国家经济状况好转后，再重新启动。在两个选择之外，没有第三条路，大家不必再在第三条路上浪费时间了。”
罗翔飞的语气十分平和，但话里的坚定意味，丝毫不比刚才郝亚威要弱。他是以冶金局领导的身份下到南江省来的，他的话基本上就代表着冶金局的最终意见，由不得乔子远等人怀疑。
“这可真的很难办啊。”乔子远挠着头皮说道，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冶金厅的副总工程师陆剑勇，“小陆，你是一直和外商谈判的，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余地？”
陆剑勇扶了扶近视眼镜，讷讷地发言了：“罗局长，乔厅长，其实我们在谈判的过程中，也了解过其他几家日本厂商的报价，三立制钢厂的价格，应当算是最低的了，我们即使再找其他家谈判，恐怕也很难把价钱压下来。如果冶金局方面一定要我们压价钱，那么我想只能从设备上着眼了。主轧线部分肯定是不能削减的，精整设备这方面，我们原来计划引进的是三条横剪切机组，分为薄板、中板和厚板，如果先只引进两条，把厚板线留到以后再引进，可以减少1200万美元左右。辅助设备的水处理、实验室、维修车间等部分，实在不行也可以先取消，用南钢现有的设施来顶替……”
“实验室怎么能取消？”罗翔飞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南钢现有的实验室设备陈旧，无法适应新型热轧机的需要。届时生产线投产了，实验技术跟不上，生产出来的产品没有质量保障，这条生产线的效能就要大打折扣了。”
陆剑勇苦着脸点了点头：“罗局长说得很对，所以嘛……”
他说不下去了，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削减功能的做法是很不妥当的，实在是领导逼着他出方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乔子远看到会场上又出现了僵局，连忙站起身，假意地看了看手表，然后笑着说道：
“要不，咱们大家先吃饭吧。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肚子大，事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解决的，总不能饿着肚子想办法吧？”

第二章 KBS-3720
不管在会场上众人吵得多么厉害，一旦到了饭桌上，气氛就完全变了，变成一团和气，让人误以为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国家经委冶金局与南江省冶金厅之间算是上下级关系，平日里走动就比较多，大家互相也都认识，酒杯一端，什么恩怨也都融化在酒精里了。
“老罗，你家丫头怎么样，上大学了吧？”乔子远陪着罗翔飞坐在首席，酒过三巡之后，开始拉起了家常。从级别上说，乔子远比罗翔飞还高半级，只是部委官员下来天生有级别加成，所以乔子远对罗翔飞还是恭敬有加。
“刚考上燕京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我本来想叫她学冶金，她非要说以后搞经济建设，需要管理人才。也罢，女孩子嘛，学冶金也太辛苦了，由她去吧。”罗翔飞笑呵呵地回答道。
乔子远赞道：“真不错，能考上燕大，那可实在是了不起。我家那个二儿子，今年只考上了南江大学。哎，老罗，你还记得吗，我们过去还攀过儿女亲家呢，现在看起来没戏了。”
“哈哈，有戏没戏，你我说了可不算。”罗翔飞打着哈哈，儿女亲家这种话，也就是场面上说说而已，自家的女儿根本就没见过对方那个什么儿子，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也一点都不夸张。
两个人说笑一通之后，乔子远压低了声音，问道：“老罗，这次经委的决心真的这么大？4000万，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罗翔飞摇摇头，道：“没有。这不是经委的决心，而是国家的决心。浦钢的背景比你们南钢不是硬多了，现在也是缓建，你们南钢能保留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如果你们不能把4000万压下来，估计财政部就先不干了。”
“可是，4000万真的没法压啊。”乔子远叹气道，“如果是国内土建这部分，你们说压也就压了。引进设备这部分，我们说了也不算。那些小日本，你别看平时说话挺客气，说一句话鞠三个躬，可是遇到商业上的事情，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的。三立制钢所那个首席谈判代表，叫长谷佑都的，跟我们一见面就明确说了，友谊是长存的，合同是无情的，跟我们谈判的时候，合同里一个条款一个条款都抠得死死的，价钱上那更寸土不让。唉，也没办法，谁让咱们技不如人呢？人家可不就是想怎么捏咱们，就怎么捏咱们。”
罗翔飞道：“设备方面，咱们就没有什么余地？比如有些不太关键的设备，可以考虑因陋就简，适当降低一些要求，这样怎么也能挤出几千万吧？”
“这怎么可能？”乔子远道，“人家提供的是全套设备，咱们也说不清楚哪个地方关键，哪个地方不关键。这一套设备，光图纸就4吨多，咱们过去又没接触过，怎么去抓关键？”
罗翔飞抓住乔子远话里的漏洞，追问道：“陆工不是冶金专家吗，他也说不清哪些地方关键不关键？他就没有对设备提出过意见？”
乔子远道：“提了，当然提了。人家日方说了，这是他们在日本建的热轧生产线的全套图纸，是一个整体。如果要拆开来，未来达不到设计要求，他们是不负责任的。”
“这纯粹就是讹诈嘛！”罗翔飞怒道，“他们有义务配合我们优化设备的，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唉，有什么办法，谁让咱们是发展中国家呢？”乔子远道，“中央部署引进这条轧机线的时候，就有过明确的指示，说一定要达到国外的先进水平。如果因为我们克扣了设备而导致生产线达不到设计要求，我们哪负得起这个责任啊。”
“是啊，这就叫受制于人啊。”罗翔飞幽幽地接了一句，然后便陷入了沉思。
午饭过后，罗翔飞一行又在乔子远的亲自陪同下，来到冶金厅的招待所午休。乔子远指示，把招待所最豪华的几个房间打开，让上级领导休息。郝亚威走进分配给他的房间里，看着那些超过标准的席梦思床、进口大彩电，也只能是摇头叹气。这就是现实情况，不是他吐吐槽就能够改变的。
下午两点，会议重新开始，议题进入了如何压缩一部分功能，以及如何合理安排建设周期以保证预算得以实现的问题上。随着罗翔飞一道前来的国家冶金研究所的专家与南江省冶金厅这边的陆剑勇等人再一次陷入了鏖战，说到激烈之处，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们也拍起了桌子，弄得乔子远、罗翔飞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起来充当调停人。
“罗局长，这样不行啊。”
趁着众人在争论技术问题的时候，郝亚威转过头，低声地向罗翔飞说道：“裁掉一条厚板线，这套设备就算是被阉割了，达不到我们最初提出引进时候的预期。薄板、中板、厚板，咱们样样都不能少。浦江几家船厂早就停工待料了，天天在咱们局里化缘。如果南江这边不能生产厚板，咱们的造船业就要受到影响了。”
“可是不裁掉这条厚板线怎么办？只有裁掉部分功能，才能最有效地降低投资。你想想看，一条厚板线就是1200万，如果不裁掉它，从其他地方挤出1200万，实在是太难了。”罗翔飞说道。
郝亚威看了看摆放在会议室一角的那一大堆图纸，说道：“依我说，我们不该在大框架上做文章，还是应当组织人对着图纸一张一张地审。咱们过去搞基建，这样审一遍，起码能挤出5%的水份。”
“谁来审？”罗翔飞道，“图纸上全是外文，而且是我们从来没有搞过的先进设备。不瞒你说，前几次来，我也抽时间看过几份图纸，感觉就是天书。咱们过去搞过的设备，是按苏联的体系搞的，日方学的是美国人的体系，设计思路和咱们完全不同，咱们不下几年工夫，根本不可能弄清楚这些部件都是干什么的，更不用提从图纸上压费用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自己面前的一叠便笺纸上扫过，不由皱了皱眉头。
“小郝，这是你写的？”罗翔飞指着便笺纸上一串字母和数字，对郝亚威问道。这便笺纸是他用来随时记录一些想法的，上面划得乱七八糟。这一串字母和数字写在便笺纸最下面的空白处，还用一个方框圈了起来，显然是为了提醒他注意。他当然能够认出，这完全不是自己的笔迹，而上午离开会场的时候，这里是没有任何字迹的，现在突然出现一些字，只能是坐在他身边的郝亚威写的了。
郝亚威探头看了看，摇头道：“不是，这不是我写的，我都不知道这写的是什么。”
“不是你写的？”罗翔飞有些诧异了，他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向堆放图纸的那个屋角。
他的不平凡举动，自然引起了乔子远、刘惠民等人的注意，刘惠民站起身，走上前去，低声问道：“老罗，怎么，你要看图纸？”
“KBS-3720，我想看一看。”罗翔飞报出了在便笺纸上看到的那串符号，作为一名搞技术出身的冶金局官员，他当然能够猜出，这串符号对应的应当是某张图纸的图号。他虽然不清楚是谁在他的便笺纸上写了这么一个图号，但多年的职业敏感让他觉得，应当找到这张图纸看一看，或许有什么玄机。
“KBS-3720？”刘惠民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罗翔飞为什么会突然想看图纸，而且还有如此明确的指向。这批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图纸，数量多到令人发指，即便是陆剑勇等人，也只是翻看了其中一部分而已，这个什么KBS-3720没准就从来没人看过，罗翔飞抽什么疯，非要找这张图纸来看呢？
“小冯。”刘惠民转头向站在旁边的一个小年轻喊道，“罗局长要找一份图纸，图号是KBS-3720，你帮他找出来。”
“是！”被称为“小冯”的那位小年轻答应一声。他先从架子上找到了图纸目录，检索了一番，然后才走到那堆图纸旁边，吃力地搬动着厚厚的图册，最终找到了一本，翻开其中一页，递到了罗翔飞的面前，恭敬地说道：“罗局长，您请看，这就是KBS-3720。”
“谢谢。”罗翔飞接过图册，随口道了声谢。正待细看那图纸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
这是一张年轻得让人羡慕的脸，唇红齿白，脸蛋上甚至还带着一个浅浅的酒窝，让人觉得有几分想去呵护的感觉。他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当时还算是奢侈品的“的确凉”白衬衣，显得干净利索。
最让罗翔飞觉得惊异的，是年轻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透着几分坦诚，几分灵气，还有几分会意。
这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我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一个念头涌上了罗翔飞的心头。

第三章 这根本不是轧机部件
会议室服务员冯啸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冲动，趁着中午休息没人的时候，在罗翔飞的便笺纸上写下了这个图号。看到罗翔飞注视自己的眼神如锥子般锐利，他忽然有些忐忑了：
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把自己暴露出来，真的合适吗？
自己真的准备好了现在就冲上这汹涌的时代潮头吗？
冯啸辰是冶金厅后勤处聘用的一名临时工，是按“落实政策”的规定被招收进来的。此前，他初中毕业就当了知青，在南江省下面的一个贫困县里里插队，足足扛了三年多的锄头，这才随着返城的知青潮回到了省城，进了冶金厅。由于学历低，也没啥技术，加之机关里对于这类非“老三届”的知青颇有一些歧视，冯啸辰被分配在后勤处当了一名勤杂工，每天的日常工作就是扫扫楼道，打打开水，或者当当搬运工之类。
这次罗翔飞带着六七名京城的官员到冶金厅来谈压缩经费的事情，冯啸辰被安排在会议室担任服务工作，这堆图纸就是他和另外几名勤杂工从库房里搬过来的。类似于这样的工作，在过去一年中，他已经干了十几回。
每次日本人过来谈判，冯啸辰他们就要把几吨重的图纸从库房搬到会议室，再分门别类地码好。谈判期间，冯啸辰他们要轮流在会议室里值班守夜，防火防盗防间谍……如果有间谍的话。等谈判结束，冯啸辰又要负责把图纸运回库房保存，同样要按门类摆好，以便技术人员随时调阅。可以这样说，陆剑勇他们这些工程师，对这堆图纸的了解，都不如冯啸辰深入。
当然，前面所说的，还是十几天前的那个冯啸辰。而现在站在罗翔飞面前的，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只有初中文凭，连ABC都写不出来的返城知青，在他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来自于40年后的灵魂。
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战略处处长，被誉为最年轻、最得力、最有前途储备干部的冯啸辰也不知道自己误触了哪个机关，居然身不由己地穿越了茫茫时空，来到了1980年的南江省，附身在这么一个冶金厅临时工的身上。乍到这个时空的时候，他甚至不习惯于钞票上的“大团结”图案，无法忍受没有卫生间的蜗居。十几天过去，他总算是把原来身体里那个灵魂消化得差不多了，能够坦然地称呼自己的父母，也学会了叼着一支劣质香烟与后勤的其他小年轻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这一次的协调会，是冯啸辰穿越之后第一次参与这么高级别的会议，当然，说“参与”实在是高抬他了，他的身份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而已，在刚才那一刻之前，罗翔飞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也许连他在会议室里的存在都没有察觉到。
旁人把站在屋角的冯啸辰当成小透明，冯啸辰自己却觉得是深陷在会场之中。听着众人口若悬河，却没有一句话落在最关键的点子上，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到会议桌前，猛拍一下桌子，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在前一世，冯啸辰作为重大装备办的处长，参加过无数比这个级别更高的协调会，也参与过无数与外商的谈判。钢铁设备的那些事情，他可以了如指掌，没什么能够瞒过他的眼睛。更重要的是，对于南江钢铁厂这座1780毫米热轧机，冯啸辰曾经有过专门的研究，他不但和会议室的众人一样，知道这座轧机的过去，他还非常清楚这座轧机的未来。
在冯啸辰进入重大装备办的时候，南江钢铁厂1780毫米热轧机还在运行，只是已经濒临被淘汰拆除的命运了。这条热轧机的引进，在80年代初是一件非常轰动的事情，同时也是装备行业里很敏感的一个话题。有关这条轧机引进中出现的一些事情，在公开场合里，大家都是要慎重地予以回避的。
冯啸辰曾经有一个偶然的机会，到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家里去送一些年节礼物。在老领导家的墙上，他看到一张已经发黄的图纸，上面用粗粗的红笔批着“耻辱”二字。那时候的冯啸辰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向老领导询问事情的原委。事后，他旁敲侧击地从其他同事那里了解到，这张图纸来自于南江1780热轧机，而老领导当年恰恰就是参与热轧机引进谈判的官员。
据当年在老领导身边工作的人员透露：在热轧机投产的庆功宴上，老领导喝得酩酊大醉，回到招待所之后放声痛哭，说1780热轧机的引进，是他终生的耻辱，他革命大半辈子，临退休前却对国家、人民犯了这么大的罪，已经无脸去见先烈了。
冯啸辰清楚地记得，这位老领导的名字，正是罗翔飞，而挂在他家墙上的那张图纸，图号正是KBS-3720。
当年的罗翔飞，是直到项目投产之后，才看到了这张图纸。或者说，是专门去找到了这张图纸。而这一次，借着冯啸辰的提醒，这张图纸提前出现在了罗翔飞的面前。
“小侯，陆工，你们先暂停一下，麻烦过来帮我看看这张图纸。”
罗翔飞对着图纸看了足足五分钟之后，突然发话了。众人都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脸色有些铁青的罗翔飞。刘惠民帮着在会议桌上腾出了一个地方，让罗翔飞把图纸放下。国家冶金设计院工程师侯守鹏和陆剑勇等人一齐走过来，伏在桌上开始研读这张图纸。
“这是个连轴滑块吗？”
“我觉得是个锥套吧？”
“可能是牌坊的一个部件，三角支座？”
“唉，单看孤立的一张图，哪猜得出来……”
众人开动脑筋，纷纷往自己熟悉的部件上去联想。一套热轧机的部件成千上万，光重量就有几万吨之多，单凭着一张图纸，要想分析出这个部件是哪个地方的，还真不容易。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过去所使用过和所建造过的轧机，都是以50年代苏联援建的鞍钢1700毫米轧机作为蓝本的，70年代的日本轧机与50年代的苏联轧机有着天壤之别，大家连看总体结构都有些困难，何况是其中分拆出来的一个部件。
罗翔飞最初看到这张图纸的时候，也带着这样的思维，所以百思不得其解。但随后，他就猛然想到这个图号是有人特地写在自己的便笺纸上的，显然是有什么蹊跷之处，不可以常理度之。这样一想，他的思维就放开了，放开之后的结果，就是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玩艺，心里一股莫名的邪火一下子升腾了起来。
“大家别拘泥于轧机，往别的地方多联想一下，想想自己在日常见过这样的东西没有。”罗翔飞黑着脸，向众人提醒道。
“日常？”
众人都有些懵了，谁日常和钢铁厂设备呆在一起？钢铁厂的设备，又怎么会联系到日常里去了。
陆剑勇好歹是在这套图纸里下过一些工夫的，他粗粗地把整套图纸的情况回想了一下，然后再仔细端详着这张KBS-3720，沉默了几分钟，他突然爆出了一句粗口：
“特喵的，天杀的小鬼子！”
“我日你小鬼子的先人，太特喵操蛋了！”侯守鹏也反应过来了，直接就把日本人的先祖问候了一遍。
“日你！”又有人也附和起来。
“什么意思？”有看不明白的人开始向同事询问了。
“你在家里没见过，在冶金厅招待所里，你也没见过？”同事提醒道。
“我日！这算个什么卵事啊！”
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过来了，即便当年大多数人都有那么一点或多或少的崇洋情结，这一刻也都怒不可遏地骂起娘来。这些小鬼子，来谈判的时候一个个人模狗样，笑容可掬，看着就那么对得起“国际友人”这四个字，可是他们提供的设备可真是一个坑啊。
刚才大家还在为着十万八万的辅助设备争得头破血流，不知道如何取舍才好。可眼前这玩艺，纯粹就是坑中国人的，大家居然还在帮着数钱呢。
“怎么回事？这张图纸有什么问题吗？”
乔子远在技术上不那么精通，刚才也就没凑上来看图纸，此时见大家群情激昂，有些不明就里，连忙拉着陆剑勇问道。
陆剑勇指着图纸，痛心疾首地说道：“乔厅长，我向你做检讨，我居然没有看出日本人在图纸里搞的名堂。罗局长刚才挑出来的这张图纸，根本就不是轧机上的部件。”
“不是轧机部件，那是什么？”乔子远问道。
陆剑勇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没脸说出真相。可是乔子远就盯着他，他就算再窘，也无法不回答了。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它只是一个抽水马桶！”
“抽水马桶！”
那些没上前来看图纸的官员们一下子全傻眼了，中国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阔绰，居然要从日本引进抽水马桶了！

第四章 必须推倒重来
要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没法怪陆剑勇等人。南江钢铁厂这一次引进轧机成套设备，采用的是成套引进的方式，由日本三立制钢所负责设备的集成，南江省方面只提出能力方面的要求，具体用什么设备，以及用哪家的设备，都由三立决定。
在三立制钢所提出的方案中，是包括了轧钢车间厂房设备的，这一点乔子远、罗翔飞都知道。三立方面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厂房的供电体系、起重机、工位安排等等，都有专业要求，如果日方不提供厂房的全套设备，由中方自己建设，如何能够与轧机完美配合？
陆剑勇曾经与三立方面的技术人员进行过交涉，但很快就败下阵来。三立方面的技术人员随便提了一个钢结构共振方面的问题，陆剑勇就傻眼了。热轧机是有自己的工作频率的，如果厂房的钢结构振动频率与热轧机相同，那么在热轧机工作的时候，厂房就会出现振动，甚至有可能导致坍塌。中方不掌握这方面的技术，如何能够完成钢结构的建造呢？
可是，陆剑勇万万没有想到，在日方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背后，隐瞒的是一系列的商业欺诈。日方提供的一整套厂房图纸中间，除了那些中方无法建造的部分，还有豪华的更衣室、厕所，连抽水马桶都是电子控制的。那台负责控制马桶冲水流量的计算机，也报出了近一万美元的高价。
另一个时空里的罗翔飞，正是因为在设备投产之后看到宝贵的外汇居然变成了厕所，这才感到痛苦与愤怒。他让人找日方理论，日方的回答是那样傲漫：
所有的图纸都是你们审过的，这是你们自愿进口的，还有，我们日本的工人就是用这种马桶解决生理问题的，他们的屁屁得到了精心呵护，所以才能够心情愉快地从事操作，才能保证钢材的品质……关于这一点，要不要我向你们推荐几位日本的工业心理学专家给你们科普一下？
屈辱啊，罗翔飞体会到的，就是无尽的屈辱。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技不如人，就只能让人家把一个抽水马桶结结实实地拍到你的脸上了。
“通知日方，鉴于他们此前提供的信息存在隐瞒，已经达成的原则协议全部作废。对方必须重新修改设计，以符合我们的要求，否则的话……我们宁可不引进！”
罗翔飞把巴掌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对着一屋子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乔子远和刘惠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谈判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当然不愿意推倒重来，以日本人的气焰，如果自己这方提出推倒重来，对方完全有可能直接就拂袖而走了，南江钢铁厂的设备引进，起码要耽误一年以上的时间。
可是，罗翔飞给出的理由太强大了，强大到乔子远他们也发自内心地认同。引进轧钢机需要同时引进厂房，这一点大家勉强可以接受。可你在厂房里布置着一个超级豪华的厕所，这算是什么事？的确，大家还没有看到其他的图纸，不知道这个厕所的规格如何。但从一个马桶就可以窥见一斑了，中国工人的屁屁没那么金贵，我们再提什么人性化管理，也奢侈不到为轧钢车间配一套抽水马桶的程度。
“只能是这样了。”乔子远转头向陆剑勇说道，“老陆，你辛苦一下，带人把图纸认真审一遍，把这些花里忽哨的东西都挑出来，作为和日本人交涉的依据。要向日本人说清楚，我们中国现在还很穷，不能完全照搬他们资本主义的那一套。”
“谈的时候，要坚持原则。如果日方坚持不改变错误的立场，我们可以考虑从其他方面引进技术，我们绝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讹诈！”罗翔飞郑重地说道。
这个会已经没必要再开下去了，陆剑勇叫来自己的手下，与侯守鹏带来的几名京城工程师一道，开始去翻看图纸目录，准备从中整理出可能存在问题的部分，用来与日方对质。
乔子远等人陪着罗翔飞向会议室外走，一边走一边恭维道：“罗局长真是宝刀不老啊，陆工他们看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的破绽，你随随便便找张图纸就看出来了。对了，罗局长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问题的，怎么上午的时候没听你提起来？”
“我也是凑巧吧。”罗翔飞敷衍着回答道，他转向负责接待工作的刘惠民，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老刘，我们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你们还有谁留在会议室里吗？”
“留在会议室里？”刘惠民一愣，想了想，摇头说道：“没谁啊，怎么，罗局长丢什么东西了？”
“没有没有。”罗翔飞赶紧说道，“就是我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给挪了个位置，其实也没啥秘密的东西。”
“哦，可能是服务员清理烟灰缸的时候动了吧。”刘惠民道，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既然罗翔飞专门提起来了，他当然要过问一下，于是转头对着会议室门里喊道：“小冯，冯啸辰，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冯啸辰应声而到，他头上沁着汗滴，还有点气喘吁吁的样子。刚才陆剑勇等人去查图纸，他负责帮大家搬图册，出了不少力气。
“这是小冯，后勤处的临时工，中午的时候，就是他在会议室里收拾屋子。对了，其实老罗你也应该认识他的，他是冯老的孙子。”刘惠民向罗翔飞介绍道。
“冯老？你是说，冯维仁老先生？”罗翔飞有几分惊奇地问道。冯维仁是南江省冶金厅的老工程师，早年是在德国克虏伯工作过的，在冶金系统里也算是数得上的权威。罗翔飞在十几年前曾经与他打过交道，在他面前是执弟子礼的。这些年国内运动频繁，罗翔飞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听说冯维仁的消息了。听刘惠民说冯啸辰是冯维仁的孙子，罗翔飞有几分恍然，难怪刚才看冯啸辰的时候，感觉有些熟悉的样子。
“是啊。”刘惠民道，“冯老已经去世了，运动的时候受了点冲击，运动之后刚落实政策，人就不行了。啸辰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才到冶金厅来工作的。”
“可惜了。”罗翔飞叹道。
说完冯维仁的事情，刘惠民又转向了冯啸辰，问道：“小冯，中午是你在会议室收拾桌子吧，你是不是动了罗局长的笔记本？”
冯啸辰抬眼看了看刘惠民，又看了罗翔飞，点点头道：“是啊，我看到罗局长的笔记本下面沾了烟灰，就拿起来擦了一下，其他人的桌子我也是这样做的。”
“你没翻开看吧？”刘惠民又问道，其实这话就是说给罗翔飞听了，罗翔飞能够扔在会议室里的笔记本，估计也没啥不能看的东西。别说一个勤杂工根本不会有兴趣去看什么笔记本，就算看了，又算什么事情呢？
“没看。”冯啸辰肯定地回答道。
“呵呵，没事没事，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就是因为看到笔记本下面的烟灰被擦掉了，才觉得有人挪动了笔记本。”罗翔飞笑呵呵地说道，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冯啸辰在回答说自己没看笔记本的时候，用飞快的速度与罗翔飞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眼神里的意思，罗翔飞觉得自己是非常清楚的。
“刘厅长，如果没啥事，我回去工作了，陆总工他们等着我帮他们找图纸呢。”冯啸辰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对刘惠民说道。
“没事，去吧。”刘惠民挥了挥手，像轰一只苍蝇一样。
冯啸辰跑开了，刘惠民转头对罗翔飞说道：“唉，真是虎父犬子啊。冯老那么大的本事，到他儿子冯立那里，还能剩下一点，到这个冯啸辰这里，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家伙，成天不学无术，跟着一帮小年轻抽烟喝酒倒是一把好手。厅里别的子弟照顾进来，怎么也能安排个收发室、图书馆之类的位子，好歹算是坐办公室的。这小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只能在后勤做勤杂了……不过，罗局长你放心，他虽然文化水平不怎么样，品性还好，偷鸡摸狗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是吗？”罗翔飞笑着应道，对于刘惠民的评价，他多少有些持怀疑态度。他没有考校过冯啸辰的学识，但从他的眼睛里，罗翔飞能感觉到一种书卷气，这绝对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年轻能够具有的。就刚才冯啸辰向他传递的那个眼神，分明就在暗示他正是那个写下了“KBS-3720”图号的人，只是不愿意在厅长们面前承认而已。一个能够给自己这么重要启示的人，会是不学无术之辈？
“对了，老刘，冯老的家在什么地方，如果方便的话，安排一个同志带我去看看。我过去向冯老学过不少东西，他去世了，我无论如何也得去凭吊一下的。”罗翔飞说道。

第五章 登门拜访
“爸，我回来了。”
省城新岭市一条狭窄的小街里，立着几幢五十年代建的三层简易楼。冯啸辰的家，就在其中的一幢楼上。冯啸辰推开家门，向正坐在客厅饭桌上批改学生作业的父亲冯立打了个招呼，然后便一头钻进属于自己和弟弟冯凌宇共有的小房间里。
冯啸辰家里的住房，勉强能够算是两室一厅，其实那个厅也是自己分隔出来的，只有4个平米，刚够塞下一张餐桌，再加上一个小小的碗柜。两个房间分别都只有8平米，冯立夫妇住了一间，冯啸辰兄弟俩住了另一间。至于厨房，那是不敢想的，和其他人家一样，冯家是把炉子放在楼道里炒菜的，酱油瓶和蜂窝煤比邻而居，显出一种不和谐的美感。
小房间里，冯凌宇正在翻看着一本页面发黄的旧书，那是前几天冯啸辰从藏在床底下的几口大箱子里扒拉出来的。那几口箱子，曾经是他们过世的爷爷冯维仁的宝贝，里面装着冯维仁这一辈子攒下的各种书籍，其中一多半都是技术书籍，同样只有初中毕业水平的冯凌宇觉得这些书上的字离自己的世界实在是太远，他相信自己的哥哥也是这样想的。
冯维仁去世的时候，拉着两个孙子的手，郑重其事地把这几口箱子的书托付给了他们。小兄弟俩给爷爷送葬回来之后，甚至连打开书箱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把箱子就塞进了床底，还有塞不下去的，就码在墙角，成了一个小台子。
几天前，冯啸辰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突然把这些箱子都打开了，把里面的书一本一本地掏出来，翻看了一遍。这么多书，他当然不可能一一详读，在冯凌宇看来，哥哥也就是把每本书都抖了抖，像是在书里找什么暗藏的存折一般。
在翻完全部的书籍之后，冯啸辰找出了一些书，堆在外面，似乎是打算抽时间来看了。他还扔了几本书给冯凌宇，那都是过去的旧小说，也不知道冯维仁是如何保存下来的。冯凌宇对于小说倒是有几分兴趣，比如他现在手头正在看的这本《平山冷燕》，讲述的是两对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里面还穿插着斗诗的情节，比他小时候看过的什么《艳阳天》之类好看多了。
“哥，你回来了。”
看到冯啸辰进屋，冯凌宇随口打了个招呼。冯家毕竟也算是书香门第，有些家教，冯凌宇从小就管冯啸辰叫哥，不像有些人家里哥不像哥、弟不像弟的。
“看书呢？怎么样，好看吗？”冯啸辰一边挂自己的小挎包，一边问道。
“太好看了！”冯凌宇道，“我跟你说，那平如衡太有才了，出口成章，我觉得李白都不如他有本事。还有那个冷绛雪，美貌动人，又会写诗，哎，哥，你说咱们的奶奶是不是就是这种才女啊？”
“呃……这个得问爷爷吧？”冯啸辰无语了，冯凌宇这种人，搁在几十年后就算是中二青年吧？放在当下，他们有一个更中二的名字，叫作“待业青年”，文学作品里描写到这类人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要和打架斗殴拍婆子之类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去的。
“对了，你们单位这几天不是都在加班吗？你怎么下班这么早？”冯凌宇的思路又蹦到了冯啸辰的身上，小哥俩从小相依为命，相互之间有点什么事情，都是很清楚的。
冯啸辰继承了原来那个身体里对弟弟冯凌宇的感情，又多了几分作为有过复杂人生经历的穿越者对于半大孩子的怜惜之意。他坐下来，对冯凌宇说道：“我们单位的会开不下去了，我就没事干了。对了，不说我们单位的事情，凌宇，你就打算天天呆在屋里看这些才子佳人吗？没想着出去找点事情做？”
“找事情做？”冯凌宇扔了书，在床上盘腿坐好，面带自嘲地说道，“现在满大街都是待业青年，插队十几年回来的都有，胡子拉渣都够当叔叔了，他们还分配不了工作呢。像我这样初中刚毕业的，街道上根本就不管，叫我们多玩几年再去找他们。”
冯立夫妇，一个是新岭市二中的物理老师，一个是新岭市下面一个街道大集体企业的职工，自然是没什么路子安排两个儿子就业的。冶金厅看在冯维仁的面子上，照顾了一个临时工的岗位，优先给了冯啸辰。冯凌宇去年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也没兴趣读书，所以便在家呆着了。时下社会上待业青年多如过江之鲫，正如冯凌宇说的，街道上安置那些大叔级的返城知青还来不及呢，谁顾得上一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小屁孩？
“等国家招工，或者等街道安排工作，我看是没希望了。现在国家允许办个体户，你有没有兴趣干干？”冯啸辰抛出了他早已想好的一个方案。
1980年的时候，个体户还是一个新生事物，除了那些刑满释放人员，或者一无所有的老混混们，大多数人对于个体户这个职业还是抱着鄙视和恐惧的心态的。别看社会上有些个体户已经赚到了一些钱，衣着也比其他人显得光鲜，但大家都吃不准政策会不会变化。万一政策又回到从前，这些代表资本主义路线的个体户，岂不首当其冲就要成为阶级敌人？
一个坏出身对于一个人一生的影响有多大，经历过运动的人们都是深有体会的，寻常良善之家，谁乐意去沾这个污点？
冯啸辰自然不会认为当个体户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他清楚未来几十年的政策走向，知道那种视私有制为毒虫猛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身处的这个世界到底与他原来经历过的世界是什么关系，但从种种迹象来看，两个世界走过的路径应当会是相似的，最起码，上个世界中曾经出现在1780热轧机工程中的罗翔飞，如今也同样地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心灵感应的效果，冯啸辰刚刚想到罗翔飞，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请问，这是冯立同志的家吗？”
因为天气还有几分燥热，简易楼里的住户只要有人在家，都是不关房门的。那年代家家户户都一贫如洗，也没什么怕别人窥视的隐私。听到有人叫门，冯立站起身向门外看去，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岁数比较大，看着像个大干部的样子，另一位年轻一些，倒是冯立认识的，那是冶金厅办公室的一位科员，名叫郭华刚。冯立也是冶金厅的子弟，和冶金厅的人自然是有几分熟识的。
“是华刚啊，快请进来。这位领导是……”冯立一边向屋里让着客人，一边向郭华刚打听着那老者的来历。从郭华刚的表现来看，这老者肯定是个领导，说不定还是来头比较大的那种。
“冯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郭华刚道，冯立是中学老师，郭华刚也是照着他的职业称他一句老师，其中并没有什么自谦的意思。
“这位是国家经委冶金局的罗副局长，是到咱们南江来视察工作的。听说冯老去世了，他是专程来凭吊一下的。”郭华刚介绍道。
听到这个介绍，冯立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国家经委，那可是高得不能再高的所在，那里的一个什么局长，到省里来就算是钦差大臣了吧？这样一个人，居然亲自跑到自己家里来了，这让他可如何是好。
“哦哦，原来是罗局长，哎呀，你看看我这屋子，实在是太乱了……”冯立忙不迭地收拾着桌上的作业本，又拉出凳子让罗、郭二人坐下，然后对着里屋喊道：“啸辰，出来，赶紧给罗局长和郭叔叔倒水，凌宇，你到我衣服兜里拿钱，出去买包中华回来……”
冯啸辰、冯凌宇二人应声而出，冯凌宇作势欲到屋里去拿钱，罗翔飞连忙把他拦住了，对冯立说道：“冯老师，不必忙了。我们喝点水就成，烟就不必买了，我自己带着呢。”
说罢，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盒牡丹烟，先抽出一支递给了冯立。冯立推辞再三，这才怯怯地接过了烟，又赶紧划火柴帮罗翔飞和郭华刚点着了烟，最后才点着自己的烟。这么会工夫，冯啸辰已经给两位客人倒了水，然后站在父亲身后，等着接受进一步的指令。
“这是我老大，冯啸辰，现在就在冶金厅当临时工，华刚应当是认识的。”冯立向客人介绍着。
“我也认识。”罗翔飞笑呵呵地答道，“名字起得不错，能力也很强，不愧是冯老的后代。”
“罗局长过奖了。”冯啸辰淡淡地应道。
冯立被二人的对话弄懵了，他回头看看冯啸辰，诧异地问道：“怎么，啸辰，你见过罗局长？”
“不但见过，而且啸辰同志还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是不是，啸辰同志？”
罗翔飞向冯啸辰眨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六章 一棵好苗子
“怎么回事，啸辰，你不会是又闯什么祸了吧？”
听到罗翔飞的话，冯立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大事不妙。他可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有本事帮国家经委的大局长什么忙，而且还惹得大局长亲自上门来道谢。在他看来，冯啸辰肯定是犯了什么错误，招惹了罗翔飞，罗翔飞大人不计小人过，没有向冶金厅的领导告状，而是跑到家里来敲打一下，当然，用的是凭吊冯维仁这样一个说得上台面的理由。
“没闯祸啊。”冯啸辰实在是太佩服便宜老爹的脑洞了，想到自己的前身是如此不堪，他又有几分惭愧的感觉。他向父亲解释道：“今天厅里开会，罗局长要找一张图纸，是我帮他找到的，其实是很小的事情，难为罗局长还惦记着。”
“可不是什么小事。”罗翔飞纠正道，“就这么一张图，暴露了我们前期工作中的重大缺陷，最起码能够为国家节省2000万以上的外汇资金，这件事情还小了？要我说，给小冯同志披红挂彩开表彰会，都不为过呢。”
冯啸辰笑道：“罗局长这话可让我无地自容了，找张图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嘛。图就在那里，只要愿意去找，总是能够找到的。”
“这不一样。”罗翔飞道，“这么多人都看过这些图，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把这张图找出来，偏偏你小冯就把它找出来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缘由啊？”
冯啸辰苦笑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缘由……但手熟耳。”
这是卖油翁里的典故了，卖油翁用一个铜钱盖着油壶，通过铜钱中间的孔向油壶里倒油。油自钱孔入，而钱不湿。众人称赞他技艺高超，他说：无它，但手熟耳。
刚才罗翔飞与冯啸辰这番对话，在郭华刚听来，觉得平淡无奇。虽然郭华刚没有参加会议，但也知道冯啸辰就是负责帮工程师们找图纸的，想必是罗翔飞想要找某张图，冯啸辰很快帮他找到了。这种事情，的确可以用“但手熟耳”来形容，根本就不值得罗翔飞专门提起来。
而罗翔飞和冯啸辰二人心里却是非常明白的，罗翔飞夸奖冯啸辰，当然不是因为他根据一个图号找到了图纸，而在于他在便笺纸上给罗翔飞写下了这个图号。罗翔飞原来还只有三两成怀疑这个图号是冯啸辰写的，现在与冯啸辰对了几句话，他已经能够确信了，的确是冯啸辰从海量的图纸中发现了这样一张图，并通过隐蔽的方式，向他进行了通报。
罗翔飞猜不透冯啸辰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乔子远或者陆剑勇，这样一来，他完全可以得到冶金厅的垂青，从而一举改变诸如刘惠民等人对他的偏见，说不定能够从后勤调到某个“坐办公室”的岗位去，享受更高的待遇。以罗翔飞的猜测，冯啸辰或许是拿不准这件事对省厅会有什么影响，不敢贸然行事，所以才如此藏头缩尾。而等到罗翔飞把图纸展示出来之后，冯啸辰再承认此事与自己有关，就更不合适了，乔子远他们绝对会把他当成一个叛徒，从而让他在冶金厅无法容身。
想到这些，罗翔飞自然也就不会公开点明这件事情了，只能和冯啸辰打打机锋。他喝了一口水，然后对冯啸辰问道：“小冯，你过去学过冶金吗？”
“学过一点。”冯啸辰大言不惭地答道。
冯立和郭华刚在一旁，都咧了咧嘴。冯立是知道自家儿子的情况的，他啥时候学过冶金了？至于郭华刚，对冯啸辰的成见更深，心里暗暗骂着这家伙太无耻，为了讨经委领导的欢心，居然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你是在哪学的？”罗翔飞又问道。
“在插队的时候。”冯啸辰道，“我爷爷在家里教了我一些，然后让我带了些书去知青点看，我有看不懂的地方，就回家来向爷爷请教。这样学了四五年吧，算是有点入门了。”
“有这样的事？”冯立实在忍不住了，在一旁插话道。冯维仁的学识，自然是非常渊博的，冯立作为他的儿子，继承了不到十分之一，也就够到中学当个物理老师了。至于冯啸辰，在冯立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跟冯维仁学习的经历，说什么带书到知青点去看……这真的是自己那个成天闯祸惹事的大儿子吗？
“那时候你不是在乡下中学教书吗？我回家来向爷爷学习的事情，你当然不知道。”冯啸辰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冯立想了想，似乎儿子在自己的视野中也的确有一段空白的时期，莫非就是那个时候，儿子向自己的父亲讨教过冶金技术？至于说带书去看的事情，认真回忆一下，好像……似乎……也许，嗯，就算是有那么回事吧，当着经委领导的面，他总不能直接说儿子在撒谎吧？
“这倒也是。”冯立道，“啸辰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不是特别好，不过平日里倒是挺喜欢看书的，尤其是对技术类的书籍，有一些兴趣。”
“我爷爷留下的书，我哥都看过了，有些还是德语的呢。”站在另一个角落里等着听吩咐的冯凌宇也发话了。他搞不懂进来的这位什么罗局长是怎么回事，但听冯啸辰反复强调自己看过很多书，最后冯立也出来为冯啸辰做证，冯凌宇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才好。
他也不懂什么叫分寸，为了证明哥哥的确很牛叉，他索性把牛皮吹上了半天。在他想来，这些话也不算是假话，这几天冯啸辰的确是把爷爷留下的所有书都翻了一遍，包括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德文书。自己的哥哥居然懂德文，这是多么牛的一件事啊，他自己都忍不住想飘起来了。
“你懂德文！”
冯凌宇的话，一下子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雷住了。罗翔飞的反应最为强烈，他瞪着冯啸辰，吃惊地问道。
呃，这个弟弟可真是猪队友啊……冯啸辰在心里无奈地说道。他还真懂德文，而且水平颇为了得，这是上一世搞技术引进的时候，专门去学的，毕竟德国是中国引进设备的一个重要来源国，搞装备的人，懂点德文实在是太正常了。这几天，他把爷爷留下来的书找出来翻了一遍，对其中一些德文书也浏览了一个梗概，或许冯凌宇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他在看德文书的，这时候为了帮自己吹牛，就直接抖搂出来了。
“爷爷教过我一点。”冯啸辰拿不准该说到什么程度才合适，于是模棱两可地答道。他同时向罗翔飞使了一个哀求的眼神，那意思是说：大叔啊，再说下去我就穿帮了，你别恩将仇报好不好？
罗翔飞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在此前，他觉得冯啸辰大概是有一些家学渊源，看得懂机械图纸，又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那张抽水马桶的图纸，所以才能向他提出警示。现在看来，冯啸辰的本领远不是会识图这一点能够概括的，他跟冯维仁学了四五年的冶金技术，甚至还学了一点德语，能够看德文的专业书籍，仅凭这一点，就值得当成一个人才来用了。
十年运动，中国的教育体系被冲击了个底朝天。在今天的中国，想找一个懂德语，同时还懂一点冶金和机械的年轻人，比自己造一条热轧生产线还难。那些早年学过德语的工程师，最起码也是四十开外了，有些人早已荒废了专业，那些还能够工作的，无不是各个单位的骨干，根本不可能被借调出来干别的事情。
经委和德国厂商谈判，经常找不到合用的德语人才，无奈何，只能找个英语翻译，把中文译成英语，再由对方带来的翻译把英语译成德语，这样转了几道弯，有些话的意思都被篡改了，为此闹出来的笑话和纠纷，就不必细数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会德语，懂冶金，而且还有一双敏锐的眼睛，能够从大家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发现一个隐藏的抽水马桶，这种人放到南江省冶金厅当个勤杂工，真是暴殄天物了。
罗翔飞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回去向乔子远等人隆重推荐冯啸辰这么一个宝贝，让他们把冯啸辰调到重要的岗位上去。他转念一想，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上来：这么好的一棵苗子，我干嘛要留给别人用呢？何不暗渡陈仓，把这年轻人弄到京城去。好好砺炼几年，想必就能够独当一面了，届时乔子远等人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对了，小冯，你父亲是物理老师，我看你家还有电烙铁，想必你会修收音机吧？我从京城带来的收音机，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线碰断了，你能跟我到招待所去，帮我修修吗？”
罗翔飞岔开刚才的话题，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对冯啸辰发出了要约。他决定，要找一个单独的场合，与冯啸辰好好地谈谈。

第七章 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冶金厅招待所，罗翔飞住的豪华套间里。
其他人都被罗翔飞打发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与罗翔飞面对面的，只有冯啸辰一个人。罗翔飞坐在长沙发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冯啸辰，心里不断地暗暗称奇。
换成一个其他什么人，面对着一个地位比自己高出七八级的部委领导，即使不说是诚惶诚恐，至少也会有那么几分紧张吧。冯啸辰倒好，坐着冶金厅的小轿车前往招待所的路上，他还装出几分拘谨的样子。等到郭华刚离开，只剩下罗翔飞和他二人在屋里时，他的表情就完全放松了，像是经常与这个级别的领导谈笑风生一般。
“你抽烟吗？”罗翔飞拿出烟盒，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
“不抽，谢谢罗局长。”冯啸辰摆摆手道。
“我听刘厅长说，你是会抽烟的。”罗翔飞道。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抽是会抽，不过在您面前抽烟不合适。”
倒是一个懂得分寸的孩子，罗翔飞对冯啸辰的评价又好了几分。以冯啸辰的地位，在罗翔飞面前不卑不亢，反映的是一种自信。但如果叼着一支烟吞云吐雾，就未免过于轻佻了。
罗翔飞没有再劝，他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然后说道：“小冯，说说吧，你都会些什么。”
“会些什么？”冯啸辰想了想，微微笑了起来，“这个可真不好说，我爷爷会什么，我就会什么吧，其他的，可就不会了。”
“嚯，好大的口气！”罗翔飞差点被烟给呛着了，“冯老用了几十年学的东西，你才跟着他学了四五年，就都会了？”
冯啸辰道：“当然不如爷爷那么精通，不过大体上的东西，我还是懂一些吧。爷爷过去是靠自己摸索着学习的，我有爷爷指点，学起来当然更快一些。”
“我记得冯老懂五国语言，你懂几国？”罗翔飞问道。
“英、德、日、俄，加上西班牙语，也是五国吧……对了，不算汉语的前提下。”冯啸辰说道。冯维仁过去曾在孙子们面前说过自己会几门外语，而这几门外语也恰恰是前一世那个冯啸辰懂的。21世纪的中央部委，进人的门槛一年比一年高，名校和海归的博士都属于打酱油的角色，重装办又尤其如此。冯啸辰能够在重装办成为重点培养的储备干部，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没几把刷子，能在这样一个人才如云的机构里出头吗？
“你说你懂日语？”罗翔飞怀疑地问道。
“不用借助词典，我基本上能够读懂日方的所有文件。”冯啸辰淡淡地说道。
“德语呢？”
“看我爷爷留下的专业书，略有一些困难，好在他临终前还买了一本德汉大词典。”
“西班牙语也会？”
“能做日常交流吧，看专业资料有点困难。”
“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事……想骗人也难吧？”冯啸辰笑着说道。
“的确是……”罗翔飞喃喃自语道，他如果想考一下冯啸辰，随便找几份资料给冯啸辰看看就知道了。冯啸辰能够从日方提供的图纸中发现破绽，没有一点日语功底恐怕是不成的。语言能力这种事情，是最难做假的，冯啸辰就算想吹牛，也不会在这方面吹吧。
“这些情况，乔厅长他们知道吗？”罗翔飞问道，他也知道这个问题是多余，乔子远他们如果知道冯啸辰的本领如此逆天，怎么可能会让他当个勤杂工呢？
冯啸辰摇摇头，道：“这些事，我没有跟别人说过……甚至我爸妈都不清楚。”
“为什么？”罗翔飞有些好奇。
冯啸辰假装愤青地说道：“说了有什么用，我不还是一个临时工吗？”
“可你现在为什么跟我说了呢？”罗翔飞又问道。
冯啸辰道：“我知道瞒不过你，你比乔厅长他们目光都更敏锐。”
“也许是他们没重视你吧。”罗翔飞替乔子远他们开脱了一句，冯啸辰这话，明显有些拍他的马屁了，偏偏拍得他还挺舒服的，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想了想，又说道：“其实，如果你不在我的便笺纸上写下那个图号，我也不会注意到你的，你可以继续隐瞒下去。”
“我不能不写。”冯啸辰说道。
罗翔飞道：“为什么？”
“良心。”冯啸辰简单地回答道。
“我替国家感谢你。”罗翔飞郑重地说道，说完，他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的？在这之前，有没有用什么方法提醒过乔厅长和陆工他们？”
这个问题已经比较敏感了，如果冯啸辰很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却迟迟不说，直到罗翔飞来了，才以这种方式说出来，那么就说明冯啸辰透露此事是带着某种目的的。用俗话来说，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与他标榜的“良心”就挨不上了。
冯啸辰当然不会给自己落下这样的话柄，事实上，早先那个冯啸辰根本就看不懂图纸，只是在十几天前，他穿越过来，才具备看这些图纸的能力。KBS-3720这个图号，也不是冯啸辰大海捞针一般从几吨图纸里找出来的，这是来自于他前世的记忆，他充其量也就是在搬图纸的时候，找到这份图又确认了一遍而已，这也不过就是几天前的事情。
“我是前几天才偶然发现这个问题的。”冯啸辰道，“因为你们要来，厅里让我们几个人把图纸搬到会议室去，晚上还要留下来值班。我闲着没事，翻了一些图纸，恰好看到了这张。”
“真是万幸啊。”罗翔飞接受了冯啸辰的解释，这其实也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他又抽了两口烟，然后说道：“小冯，听你的意思，过去这半年里，南江冶金厅和日方谈判，你一直都是在场的，对于这个引进项目，你有什么看法？”
“可以直说吗？”冯啸辰问道。
“当然要直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咱们党一贯的作风。”罗翔飞说道。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依我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是在所难免的。”
“呃……后生可畏啊。”罗翔飞长叹了一声，换成一个其他的什么工作人员，敢在副局长面前这样说话，恐怕当即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1780热轧机的引进工作，是由冶金局和南江省冶金厅共同承担的，有关的工作原则、工作方向，也是双方深思熟虑的结果，其中罗翔飞也贡献了一部分思想。冯啸辰上来就说项目的方向是错的，这岂不是把一船人都给打了，罗翔飞也就是意志还算坚强，否则这会早就被气得休克了。
“你说说看，为什么项目的方式一开始就是错的。”罗翔飞决定认真地听一听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了，敢出此狂言的人，要么是真正的智者，要么就是个愣头青，罗翔飞在心里觉得冯啸辰属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起码能达到九成九吧。
“首先，我们把进口的方向限定在日本企业身上，就是一个错误。”冯啸辰发话了，他可丝毫不认为自己会在罗翔飞面前露怯，不好意思地说一句，他的许多观点，恰恰就是罗翔飞自己在若干年后反思的结果，他可是没交版权费的哦。
“在整个西方世界里，日本是与中国经贸往来最为密切的，我们选择日本企业作为引进来源，有什么不妥？”罗翔飞反驳道。
冯啸辰道：“正因为日本与中国经贸往来最为密切，所以日本人对于中国政府的决策风格最为熟悉。他们知道我们缺乏国际化经验，在国际技术交流中有弱者心态，容易被外方左右，因此在谈判中能够熟练地使用各种技巧，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呃……”罗翔飞语塞了。这也算一个理由？他细细地想了一下，终于无奈地承认冯啸辰是对的。他与许多西方国家的客商都打过交道，只有与日本人打交道的时候，是最为舒心的，人家会把各种事情都考虑周全，处处都迎合中国人的心理。他原来只觉得这是积极的一面，现在想来，人家对自己熟悉，自己却不了解人家的规则，在谈判之中，不吃亏才是奇怪呢。
冯啸辰继续说道：“相比之下，美国和欧洲的厂商，由于对中国不了解，在谈判的时候反而不敢过分，生怕被我们抓住把柄，影响双方的关系。尤其是联邦德国的企业，为了能够在国际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对于中国这样一个新兴市场的态度是非常谨慎的，他们会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让中国人觉得吃亏。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选择与联邦德国进行合作，类似于抽水马桶这样的问题，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罗翔飞已经惊得目瞪口呆了，这哪里还是一个不满20岁的临时工说出来的话，经委那些资深的外贸官员，对这个问题的领悟，似乎也不及冯啸辰更深入吧？

第八章 跟我走吧
德国与中国的关系，说起来也是挺有趣的。在德国还分裂为东德和西德的时候，被称为西德的联邦德国对于中国的态度是非常友好的，在所有的西方国家中，算得上是最诚心诚意愿意帮助中国的，或许还不用加上“之一”这样的修饰。
那时候的联邦德国，经济上处于上升期，需要中国这样一个新兴市场来消化它在装备制造业上的过剩产能。在政治上，它是一只跛脚鸭，国家处于分裂状态不说，作为二战的战败国，在欧洲也是没有太多政治地位的，迫切需要中国这样一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来作为它的盟友。
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德国对于与中国的经贸合作非常重视，向中国出口装备的时候很少有留一手的念头，这一点与美国和日本都大不相同。在美国看来，中国毕竟是东方阵营的一员，在输出技术时是需要有所节制的。而在日本看来，中国是一个有潜在竞争力的邻国，他们可不愿意教会了徒弟再饿死师傅。两相比较，就能够看出联邦德国的难能可贵了。
德国与中国关系交恶，是在德国统一之后的事情。而其中对中国最为仇视的，恰恰是来自于前东德的那些国民。这其中的缘由，就只能交给犯罪心理学专家们去研究了。
80年代初，中德还处于接触的前期，德国人一方面对中国不了解，不敢像日本人那样玩花招，另一方面又有着与中国搞好关系这个出发点，冯啸辰提出应当把进口的方向转向联邦德国，是非常正确的。
这样一个道理，对于罗翔飞这个层次的官员来说，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之前或许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一经捅破，大家也就恍然大悟了。
关键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居然不是谈判桌上的老将，而是一个在谈判时负责端茶倒水的小临时工，这怎么能不让罗翔飞惊奇而且尴尬。
“我们此前也接触过西德的制造商，但他们的报价比日方要高出不少，而且在成套提供设备方面还有些犹豫，他们更希望我们采用点菜式引进的方式，这与日本企业能够提供的套餐式服务又有区别了。”罗翔飞回忆着冶金局的决策过程，向冯啸辰解释道。
冯啸辰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方向性错误了。其实德国人提出的点菜式引进，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套餐式的服务听起来很简单，但总包方不会从我们的角度考虑，不会为我们选择最物美价廉的设备。且不说把厕所都打包进来这种恶心的做法，就算是合同里只包括了设备，我们得到的也绝不是性价比最高的。”
“性价比？”罗翔飞一时没听懂冯啸辰的用词。
“性能与价格之比。”冯啸辰解释道。
“明白了。”罗翔飞点点头，然后说道：“小冯，你这个想法呢，从大道理上说，是对的。但具体到1780这个项目，就有些想当然了。我们上一次从国外引进轧机，是江城钢铁厂从日本引进的1700毫米热轧机和从西德引进的1700毫米冷连轧机，我们采取的就是整体打包引进的方式。因为当时根本没考虑自行制造的问题，引进时连制造图纸都没有购买，没有形成轧机建造的经验。这一次，我们是带着引进和学习相结合的态度，来洽谈南钢的1780轧机，我们希望通过这一次引进，学到轧机建造的经验，以便在下一次引进的时候，能够具备点菜的能力。就这么说吧，我们过去从来没有在饭馆里吃过饭，这是第一次进饭馆，你不让厨子给你提供套餐，而是由自己来点菜，你知道怎么点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可以带一个会点菜的朋友去啊。”冯啸辰说道。
“会点菜的朋友？谁？”罗翔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冯啸辰道：“我们没有建造经验，但国外有很多企业是有过轧机建造经验的。我们现在请三立制钢所来为我们配菜，配得好坏，都是由三立说了算，这相当于它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你能保证它不吹黑哨？”
“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罗翔飞开始有些悟到冯啸辰的思路了，他拿过自己的笔记本，郑重其事地把冯啸辰这句话记了下来，然后保持着记录的姿态，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继续说，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意思。”
岂止是有点意思，这完全就是中国在交出了巨额学费之后才学到的经验，或者说是教训。既然我来到了这个时代，不管怎么说，也该帮国家把这笔学费省下来吧。冯啸辰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据我所知，在西方国家，有一些专门的咨询公司，就是帮客户进行成套设备采购设计的。他们会根据客户的实际情况，替客户量身定做合适的方案，让客户出最少的钱，获得最好的设备性能。如果需要，他们可以帮客户询价，甚至帮客户谈判，以取得最低的价格。这种公司，就是我说的，懂得点菜的朋友。他们的收费听起来很高，但与他们能够帮客户节省下来的费用相比，绝对是良心价，是物有所值的。”冯啸辰说道。
“你是从哪听说的？”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学着电影里外国人的样子耸了耸肩，说道：“我平时也喜欢看书的，冶金厅资料室里的资料，我多少也翻过一些，再结合爷爷跟我讲过的事情，多少也就懂一些了。”
有一个曾经很牛叉的爷爷，实在是一件美妙的事情，所有不合理的能力，都可以往这个爷爷身上推。如果这个爷爷已经不在人世，那就更好了，这叫死无对证，别人连去查证的机会都没有。
……呃，这样说自己死去的爷爷，算不算大逆不道啊？冯啸辰难得地感觉到了几分内疚，于是赶紧自我检讨起来。
罗翔飞没有注意到冯啸辰的这些小心思，他的脑子完全被冯啸辰的话给带动起来了。可不是吗，把引进设备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了三立制钢所，这就相当于把钱袋子毫不设防地交给了一个奸商，他不把你的钱榨干，岂能干休？
中国的确没有以点菜方式引进西方成套轧钢设备的能力，但中国可以聘请有能力的咨询公司来帮自己点菜啊。三立制钢所是利益相关方，他们是不可能为中方着想的，他们想的只是如何从中方获得最多的利润。而作为第三方的咨询公司就不同了，他们收了中方的钱，是要为中方服务的。这些老牌咨询公司，吃的是品牌、口碑这碗饭，他们绝不可能为了赚取一点回扣，而与三立制钢所之类的设备提供商勾结，共同坑害中方。有了这样一个得力助手，就算用点菜式引进的方式，又有何难？
如果转变了思维方式，那么南江省冶金厅与三立的谈判，就可以暂缓了，等找到咨询公司，再由咨询公司出面去洽谈也不迟。相比设备供应商，咨询公司的数量更为庞大，相互之间的竞争也更为激烈，经委完全可以货比三家，找到一家条件最好、价格最低的咨询公司作为助手，再借着他们的能力，与三立好好地过过招。
想到此处，罗翔飞也就不再掩饰了，他盯着冯啸辰，问道：“小冯，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
“去京城？干什么？”冯啸辰的心抨抨跳了起来。
罗翔飞道：“我现在还不好说怎么安排你，这需要根据你的能力来定。不过，最起码，你可以先在我们冶金局当个翻译，你不是懂五门外语吗，我们非常缺这样的人才。”
“那，冶金厅这边……”冯啸辰拖了个尾音。
罗翔飞毫不犹豫地说道：“冶金厅这边，我来说就好了。你只是一个临时工而已，乔厅长他们不会舍不得放的。你放心，到京城去，我马上可以给你解决一个正式编制。进经委当然不太容易，我可以把你挂到下面的某个企业去，这点小权力，我还是有的。”
“这事，我还得和我父母商量一下。”冯啸辰的脑子有点乱，于是把冯立拉出来当了个挡箭牌。他现在的年龄才19岁，没结婚之前，在父母面前都还算是孩子，这么大的事情，要听父母的意见，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抓紧时间，最好能够在这一次跟我们一起回去，也省得我单独给你安排了。”罗翔飞道，他想了想，又说道：“你在南江这边，还有什么个人的困难没有，也可以一并提出来，如果我能够解决的，顺便也就给你解决了，总不能让你带着后顾之忧去京城工作。”
有这么好的事情？
冯啸辰乐了。
国家经委的一个局长，在省里想办点什么事情，还真是挺容易的，罗翔飞的这个承诺，绝对是一张可以随便填写金额的支票啊。
看来，这一次押宝是押对了，冯啸辰美美地想道。

第九章 冯家的家庭会议
“什么？罗局长要调你去京城？”
听冯啸辰郑重其事地向家人通报这一消息，全家人都惊呆了。
“他怎么会看上你的？你是不是在他面前吹牛了？”
“能给你解决正式编制吗？有没有说工资多少？”
“哇，去京城啊，太美了！哥，你能见到刘小庆吗？”
短暂的错愕之后，父亲冯立、母亲何雪珍、弟弟冯凌宇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问题。冯啸辰无奈，只能一个一个地解释：自己没有吹牛，而是的确从爷爷冯维仁那里学了一点本事，不知道怎么就让罗局长看中了；正式编制估计是能有一个的，工资嘛，没说，不过肯定是很低的了，刚参加工作嘛；刘小庆不是成天在京城大街上遛达的，想看只能到电影院看去，京城电影院里那个刘小庆和新岭的没啥区别，不值得羡慕……
“你真的没有欺骗罗局长？”冯立盯着冯啸辰的眼睛问道，他是中学老师，对于撒谎的孩子是一眼就能够看穿的。
冯啸辰坦然地迎着父亲的逼视，说道：“爸，我说过了，我跟罗局长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说到这里，他找来纸笔，不假思索地写了几行文字，递到了冯立的面前。冯立和何雪珍同时凑过去察看，只见纸上写的分明是几种不同的文字，其中有英语，那是冯立能够认得出来的；还有德语，冯立多少也跟冯维仁学过几句，至少能看出不像有假；至于日语和俄语，特征也很明显；最后一种文字，夫妻俩都不认识，据冯啸辰说，那是西班牙语，冯立夫妇也只能认同。
“小辰啊，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何雪珍欢喜起来，儿子能够把这几种文字写出来，哪怕只是会一两句，那也是了不起的事情。这两年社会风气在变，同事们凑在一起三句话倒有两句是聊孩子的学习问题，遇到这种时候，何雪珍就不敢吭声了，她的两个儿子都是初中文凭，跟人家那些打算考大学的学霸孩子没法比。
可现在不同了，原来自己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学霸，别人充其量能考个中专大专啥的，能学五门外语吗？自己的儿子跟着自己过世的公公学过五门外语，连京城来的大领导都欣赏他，专门要调他到京城去做重要工作，一去就能安排正式编制，享受中央机关的工资待遇……
好吧，就算后面这些是她编的，又有谁能揭穿呢？你不信，让你儿子到京城去问问呗，要不要让我儿子给你儿子带路？
“雪珍，小辰要去京城，而且这几天就要走，咱们得赶紧给他准备准备啊。”
何雪珍的思绪刚刚飞到人马座，就被冯立一声招呼给唤回来了。何雪珍带着一点美梦被打断之后的“起床气”，瞪了丈夫一眼，随后也开始着急起来了：
“哎呀，是啊，怎么会这么急？去京城，那可是北方啊，冬天水都会结冰的，得准备棉衣棉裤了吧？被子也得厚的，起码要八斤重的，老冯，你还能找到那个弹棉花的老师傅吗？对了对了，还有更重要的，去京城可不能穿得太随便了，会被人瞧不起的。小辰，明天我带你去百货公司，买几块布，做几身好衣服，老冯，你想办法去借点布票来，咱们家的布票不够用了……”
“呃……不用这么麻烦吧？”冯啸辰再次无语了，“妈，京城是冷，可是人家有暖气啊，呆在屋里就不冷了。棉衣棉裤都用不上，我把家里的军大衣带上就够了。厚被子更不用了，人家冬天屋子里比咱们这里还暖和呢。”
“你怎么知道？”何雪珍瞪着冯啸辰，好生纳闷。
“……这是罗局长跟我说的，还有，我看过的小说里也这样写的……”冯啸辰不得不甩锅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在京城生活了20多年，对京城比对新岭还熟吧？
“咦，我倒是想到一件事……”冯立不愧是一家之主，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兴奋之余，居然还能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雪珍，小辰在冶金厅当临时工，是厅里落实爸爸的政策给安排的。现在小辰要离开冶金厅，去京城工作用的也不是冶金厅的关系，那这个临时工的名额，应当就空出来了吧？”
“嗯？”何雪珍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了，她转头看向冯凌宇，面露喜色说道：“是啊，小辰用不上这个名额了，可以给小宇用啊，这样一来，小宇的工作问题就解决了。”
那年头，工作机会也是一种私有财产，谁占着一个坑，那么就可以世袭万代的。有正式编制的职工，如果到年龄退休了，就可以把工作岗位传给子女，这叫作“顶替”。冯啸辰在冶金厅的临时工岗位是落实政策分配给冯家的，冯啸辰用不上了，自然可以传给冯凌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冯立、何雪珍甚至可以不用考虑冶金厅方面同意不同意，因为他们压根没有理由不同意。
冯啸辰此前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听父母一说，他也有些意外。愣了一秒钟，冯啸辰摆了摆手，正色道：“爸，妈，你们先别急，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说。”
“什么事？”冯立夫妇同时问道。
“我想叫小宇开个店。”冯啸辰道。
“开店？”冯立夫妇再一次被大儿子的话给惊着了，其震撼的程度，不亚于冯啸辰告诉他们自己要去京城工作的那一刻。
“开什么店，小宇怎么能去开店？”何雪珍不解地问道。
冯啸辰道：“现在国家已经允许私人开店了，咱们这条街上不是已经有一家个体饭馆和一家个体商店了吗？”
“那是个体户啊。”何雪珍道。
冯啸辰道：“当个体户有什么不好？挣钱多，发展前途大，干得好了，过个十几二十年，没准就是中国首富了。”
“你不是得意忘形了吧？”冯立斥道，“个体户是好人干的吗？你没听人说，干个体户的，都是不三不四的人。放着冶金厅的工作不做，去当个体户，你是想坑你弟弟是不是？”
冯啸辰道：“爸，你这种观念已经落后了。咱们国家搞改革开放，以后个体、民营经济肯定是要大发展的，相比之下，冶金厅这种行业管理机构，反而会萎缩。我现在就在冶金厅当临时工，每天就是搬搬文件，扫扫地什么的，这样干上十几年，整个人就成废物了，你不看和我同样在厅里当临时工的那些小年轻，都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小宇还小，应该给他一个更上进、更有发展前途的空间。”
“这话也是罗局长说的？”冯立迟疑着问道。
冯啸辰的话，对于冯立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冯立当然知道，各个单位里出于安置行业青年而招收的临时工，基本上都是跑腿打杂的角色，这些人自己看不到前途，单位上也没打算给他们什么前途，于是大多数人都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喝酒打架搞对象，就是这些人的日常。
其实，在此前的冯立眼里，冯啸辰又哪里不是这种精神状态？只是这两天他突然给了大家一个惊喜，证明他此前的颓废只是一种假象，他其实是个好学上进的五好青年。
“小宇，你怎么想？”何雪珍看出冯立已经动摇了，她一向是个没啥主见的人，在大事情上从来都是看丈夫的决心。现在见丈夫也拿不定主意，她便把目光投向了当事人冯凌宇。
冯凌宇也有些懵，他一直觉得就业这件事情离自己很远，他宁可沉浸在清朝的才子佳人小说里。现在一个人生抉择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才好了。
“我……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冯凌宇推脱道。
“你是想去冶金厅当临时工混吃等死，还是愿意开个店自己掌握命运？”冯啸辰盯着弟弟的眼睛问道。
“这……”
冯凌宇崩溃了：我的亲哥耶，你这问法也真是太坑了，分明就是充满了诱导，还让不让人愉快地做选择题了？当临时工的确是混吃等死的状态，这一点我早就在你身上看到了，你别装，几天前的你简直就是一个失足青年的模板。可说开个店就能自己掌握命运，我怎么看不出来，我还是个孩子好不好，你叫我去掌握命运！
冯立倒是慢慢冷静下来了，他对冯啸辰问道：“小辰，你说说看，你叫小宇开店，打算开个什么店，又怎么能够保证他不赔钱？还有，你说开店有前途，你怎么保证？”
冯啸辰对于这个问题是早有准备的，否则他也不会建议冯凌宇去开店了。不过，有些更进一步的想法，他现在还不能对家人说，恐怕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说道：
“爸，妈，小宇，我是这样想的……”

第十章 知青点故人
新岭市北边是一片工业区，分布着从建国之初到目前为止建设起来的20几家工厂。在这其中，又尤以靠近琴山湖的南江柴油机厂规模最大，有两千多工人，加上家属在内，六七千口人，就居住在琴山路两侧的几片工人新村里。
时值改革之初，国有企业仍然是社会上地位和收入最高的单位，在国企当工人是最让人羡慕的职业之一。不过，同一家企业内部，各家各户的情况又不尽相同，冯啸辰带着冯凌宇前来拜访的这家，就是柴油机厂家属院里少有的困难户之一。
“姐，我来了。”
敲开房门，面对着前来开门的一位姑娘，冯啸辰亲亲热热地称呼了一声。
这姑娘有二十七八岁光景，身材苗条，面容清秀，脑后扎着一根粗粗的长辫，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待你长发及腰”这样的诗句。她穿着一件柴油机厂的蓝布工作服，颜色已经有些泛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阳光的清香。刚打开房门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几分阴霾，但当看到站在门口的冯啸辰时，那阴霾便立即化作了和煦的春风。她一边忙着请二人进屋，一边连声地问道：
“啸辰，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这是你弟弟吧，我想想，是不是叫冯凌宇？我在你的照片上看过他，不过那时候他可还小呢……”
“凌宇，这是陈姐，我在知青点的时候，陈姐对我比亲姐姐还好。”
冯啸辰带着冯凌宇进了门，在客厅的竹椅上坐下之后，郑重其事地向弟弟做着介绍。
冯啸辰初中毕业的时候，还不到14岁，按照政策规定，直接被安排到了南江省下面一个叫作清东县的地方当知青。他爷爷冯维仁那时候还是反动学术权威，是被监视劳动的，他父亲冯立在乡下教书，属于没什么地位的臭老九，加上他自己年纪太小，打架都打不过别人，因此在知青点属于被人欺负的角色。
他面前这位姑娘，名叫陈抒涵，年龄比冯啸辰大了八九岁，当时在知青点也算是个老资格了。因为整个知青点来自于省城新岭的只有她和冯啸辰二人，因此她把新来的冯啸辰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处处呵护着他。有人欺负冯啸辰的时候，陈抒涵会像护雏的母狮一样向对方发飚。知青生活困苦，陈抒涵经常会把从家里带来的好吃的东西留给冯啸辰吃。冯啸辰刚到农村的时候，啥农活都不会干，陈抒涵就一样一样地教他，还经常帮他完成那些完成不了的任务。
运动结束之后，知青点撤销，百万知青大返城，陈抒涵和冯啸辰一道回到了新岭。不过，回来之后的二人，境遇却大不相同。
由于冯维仁被落实政策，冯家一下子翻了身，冯立被调回新岭工作，进了还有些名气的二中。冯啸辰也借着爷爷的光，进了冶金厅，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工，但也算是有了一个饭碗。
陈抒涵就不一样了。她父亲在前年因病去世，大弟弟顶替进了厂子，是正式编制。厂里为职工子弟安排的临时工岗位也已经被小弟弟占了，她回来得晚，已经没有名额给她用，她只能和其他许多返城知青一样，在家里无限期地待业。
两个弟弟先后结了婚，为凑社会上流行的“四十八腿”的家俱，家里原有一些积蓄都用尽了，还欠了厂里互助会的不少钱。两个新家庭都有大量的基础建设要搞，“三转一按”之类的家电还没配齐，所以两个弟弟都是不可能向家里上交工资的。至于还债和供养姐姐的事情，就只能落到陈抒涵的母亲一个人肩上了。
一个弟弟在厂里要到了宿舍，带着弟媳搬出去住了。另一个弟弟和弟媳占了陈抒涵原来在家里的房间，陈抒涵只能和母亲骆秀兰住一个房间。住在家里的那个小弟媳已经怀孕了，正琢磨着孩子生出来之后交给老人带，对于大姑子住在家里占着空间颇为不满，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动不动就说大姑子岁数也不小了，已经熬成了老姑娘，实在不行，找个离了婚或者死了老婆的男人赶紧嫁出去，也省得碍眼……啊不，也省得婆婆心里搁一块心事不是？
冯啸辰在知青点的时候就已经听人说过，陈抒涵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那之后，她似乎是伤了心，对许多追求者都无动于衷，因此才拖到这个年龄还孤身一人。对于陈抒涵回城之后的情况，冯啸辰也非常清楚。他虽不算一个上进青年，但却是良心未泯，对于这位曾经如亲姐姐甚至可以说是如亲娘一样照顾过自己的大姐，他一直都是心怀感念的。
如今这个冯啸辰，继承了前一个冯啸辰的身体，也继承了他的一些感情。见到陈抒涵的时候，冯啸辰还是忍不住涌起了一阵温情。过去的他能力有限，自保尚且不足，哪还能给陈抒涵什么帮助。现在他已经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新人，临去京城之前，他决定帮自己的前身了却一桩心愿。
“啸辰，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冶金厅上班吗。对了，要不……嗯，我去给你们倒点水喝吧……”
陈抒涵本能地想说请冯家兄弟俩在家里吃饭，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回去了。现在的她没有任何收入，自己都属于在家里吃白食的，哪有资格请客人吃饭。如果家里只是她和母亲二人，她倒也勉强能做主，但那个锱铢必较的小弟媳可不会容忍她这种慷慨的行为，如果看到冯家兄弟在家吃饭，没准会夹枪带棒地把他们赶出门去。
冯啸辰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哪里听不出陈抒涵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又哪里看不出陈抒涵眼睛里一掠而过的那一抹惆怅。他摆摆手，说道：“姐，你别忙，我今天带小宇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谈的，这么说吧，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我能帮你们什么忙？”陈抒涵诧异地问道，随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冯啸辰说话。
“我弄到了一个个体户执照，想让小宇开一家小饭馆，姐你能来帮忙吗？”冯啸辰直截了当地说道。
要干个体户，可不是随便弄个门脸就能干起来的，还需要申请一个叫“个体户执照”的东西。国家虽然表示要支持个体户的发展，但在执照的发放方面，还是有所保留的，担心遍地开花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罗翔飞邀请冯啸辰去京城工作，问他有没有什么后顾之忧需要帮忙解决，冯啸辰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请罗翔飞帮他弄到一张个体户执照，以便弟弟冯凌宇能够合法开业。
一张执照对于没有门路的人来说，当然是很困难的事情，但对于罗翔飞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冯啸辰用大道理加小道理说服了家人，然后带着冯立和冯凌宇拿着罗翔飞从省经委那里弄来的批条，到无所不能的“有关单位”领到了个体户执照，开店的事情就算是正式启动了。
按照冯啸辰的规划，冯凌宇将首先从餐饮业起步，开一家小饭馆作为起家之本，至于日后如何发展，冯啸辰没有跟父母说，倒是向弟弟透露了一二，说得冯凌宇热血贲张，恨不得马上就开始着手实施。
在当年，个体饭馆的数量还很少，国营餐馆则有“门难进、脸难看、饭难吃”的恶名，让人敬而无之。开一家个体饭馆，只要服务态度不错，味道还过得去，基本上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冯立和何雪珍都有一些生活常识，知道开饭馆是不错的买卖。然而，让冯凌宇放弃到冶金厅顶替的机会，专职当个体户，这个大胆的建议并没有得到冯立夫妇的批准。两口子经过复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接受了一个折衷方案，那就是冯凌宇依然去冶金厅当临时工，以何雪珍的名义来开这个店，冯凌宇利用业余时间进行管理，积累经验。如果未来政策稳定，且饭馆真的能够赚钱，再考虑冯凌宇离职的事情。至于饭馆的日常经营，则需要另外请人来打理。
这个方案与冯啸辰最初的设想不一样，但偏差倒是不远。其实冯啸辰一开始就打算引进一个合伙人，因为他知道弟弟冯凌宇既不会炒菜做饭，更没有经营经验，而且这么小的年龄，也处理不了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的想法，是由冯凌宇当董事长兼财务总监，再雇一个人来当职业经理人，他心目中的这个人就是陈抒涵。
在知青点的时候，冯啸辰就知道陈抒涵精通厨艺，同时又有当知青历练出来的人生阅历，足以做好这样一件事。更为难得的是，陈抒涵心地善良，人品端正，绝对是打着灯笼难找的“中国合伙人”。
冯立夫妇对于陈抒涵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知道她曾经照顾过冯啸辰，算是冯啸辰的恩人。从冯啸辰过去讲述的情况，冯立夫妇对这个姑娘的印象也很不错。冯啸辰接受了父母关于让冯凌宇顶替在冶金厅当临时工，同时兼顾小饭馆的方案，提出请陈抒涵来负责饭馆的日常，这才有了冯家兄弟的这次拜访。
听到冯啸辰的话，陈抒涵一时有些吃惊，又有几分激动。其实，对单位安排工作已经绝望的她，还真曾经动过去开饭馆自食其力的念头。但她既没有能力弄到执照，更没有渠道筹措启动资金，于是这个念头就只能胎死腹中了。乍一听自己亲如手足的小兄弟居然要开饭馆，而且还要请她去帮忙，她觉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十一章 合伙人
“什么什么，你要去京城工作了？”
“个体户执照是上面的领导帮你弄到的？”
“开个饭馆要花不少钱呢，你家里能不能拿得出来？”
“什么，给我20%的干股，不不不，我不要，我真的不要……”
陈抒涵感觉自己就像是插队的时候坐在乡下的竹排上，整个人随着江水起起落落，脑子晕晕乎乎的，无数的信息让她应接不暇。
要开饭馆，当然不能赤手空拳，租房子，买桌椅板凳、厨具、柴米油盐，都是要花钱的。冯啸辰不想让冯凌宇开一个简陋的路边摊，他希望有一定的营业面积，厅堂里要有简单的装饰，餐具看起来略有点档次，这样粗算起来，差不多就要七八百块钱了，这笔钱对于陈抒涵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冯家却是拿得出这笔钱的，这件事，还得从冯维仁那里说起。冯维仁在运动之前，就是冶金厅的高级工程师，工资有200多块钱。运动中，他被打成反动权威，工资减了一半，当然，在那年代里仍然算是高薪一族。这也是一个挺有趣的现象，许多被打倒的官员、专家等，经济上依然是很富足的，有些官员甚至还享受着原来的政治待遇，可以看符合自己级别的内部文件。
运动结束之后，国家落实政策，其中有一条就是要补发当年被扣减掉的工资。冯维仁一次拿到了1万多块钱的补偿，成为最早的一批万元户。冯维仁把补发工资的零头，其实也有几千块钱的样子，拿去送给了当年照顾过他的一些人，余下的整1万块钱等分成两份，分给了在新岭工作的大儿子冯立，以及早年就到西部军工企业去工作的小儿子冯飞。把浮财都散尽之后没多久，他就撒手而去了。
冯立两口子拿到父亲给的5000块钱，先抽出不到1000块钱给自己的小家添置了黑白电视、电风扇和手表等用品，余下4000块钱则存入了银行。用何雪珍的话说，家里有两个大小子，未来都是要娶媳妇的。这年头，姑娘的眼界越来越高，胃口越来越大，平均一个孩子留2000块钱的结婚费用，还远远不够呢。
这一回，冯啸辰要离家北上，临走还抛出一个让冯凌宇开饭馆的主意。何雪珍再舍不得，也只能忍痛到银行取出了1200块钱，一半用于给大儿子置办行装，加上必要的盘缠，另外一半，就用来支持小儿子开饭馆了。但愿这个饭馆真的能像大儿子说的那样，一年之内就把投进去的钱翻着倍地赚回来。
冯啸辰前一世花钱，都是以“亿”为单位的，百亿、千亿级别的项目，他也经手过。在开饭馆这件事情上，他显得非常大气，而且也深信这种大气是不会有问题的。他给陈抒涵开出的条件，是包一日三餐，每月30块钱的工资，除此之外，还有饭馆的20%干股，能够参与年底的分红。
开出这个条件，其中有报恩的成分，更主要的是出于稳住陈抒涵这样一个核心员工的需要。冯啸辰未来想做的事情远远不止一个小饭馆，他必须要有几个自己信得过而且有足够能力的人作为自己的帮手。陈抒涵是与他共过患难的，她现在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候，冯啸辰拉她一把，不怕她未来不会投桃报李，还之以百倍的忠诚。
“姐，你这样说，就是见外了。”冯啸辰道，“你想想看，当初在知青点的时候，我吃过你多少东西，我说过一个‘不’字吗？你说过把我当成亲弟弟的，难道亲弟弟的企业，给你20%的干股，还算什么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抒涵着急地辩白着，说完之后才发现，其实她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那就是她绝对不能要股份，另外，工资也太高了，包吃饭的情况下，给20块钱一个月就很不错了，她可不认为当初自己对冯啸辰的照顾算是什么恩情，那不就是两个离家孩子的互相帮助吗？在自己最孤单、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十几岁的冯啸辰那天真的笑声，给了她多少慰藉啊。
“姐，你帮我分析一下，饭馆选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还有，我们应当如何经营，是以早点为主，还是以正餐为主。小宇没什么经验，我又马上要去京城，饭馆能不能撑下去，就看姐姐你的了。”冯啸辰把话题引到了饭馆的经营方面，避开了与陈抒涵争论待遇问题的尴尬。
陈抒涵也知道现在这样互相谦让是没个结果的，等到具体分红的时候，她再推辞也就罢了。听到冯啸辰向自己问计，她把长辫子拖到胸前，一边玩弄着辫梢，一边照着自己过去无数次的盘算侃侃而谈：
“饭馆一定要找一个人比较多，而且周围的人比较有钱的地方。其实，我觉得琴山路这一带就不错，光我们柴油机厂，就有很多青工是会经常到饭馆里打打牙祭的。他们工资不低，一个人花，非常宽裕，只要我们能够变着花样推出一些好菜，他们肯定会来吃饭的。至于说经营方向嘛，我觉得早点和正餐都要做。早点做些包子、稀饭、茶叶蛋之类就可以了，正餐才是最赚钱的，一盘炒肉丝，起码可以卖到3块钱，成本连1块钱都用不了……”
她越说越是投入，几乎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老板娘的角色，脸上的神采也越来越灿烂，全然没有了过去这一年中如影随形的那份落寞。冯啸辰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暗自称赞，看来自己的第一感觉是非常准确的，陈抒涵的确是一个既有热情又有头脑的好合作者。未来自己有了新业务之后，冯凌宇将会撤出来，这个饭馆完全可以全部交给陈抒涵去经营，过上一二十年，没准能成为一个巨无霸的餐饮集团呢。
“陈姐，这么说，你答应过来帮忙了？”冯啸辰打断了陈抒涵的讲述，对她问道。
陈抒涵看着冯啸辰，满脸感激地说道：“啸辰，其实不是我去给你帮忙，而是你在帮姐的忙呢。我知道，你是知道姐姐现在没工作，想拉姐姐一把。以你开出来的条件，随便找个比姐强100倍的人也是很容易的。”
冯啸辰摇摇头，说道：“姐，你说错了。我是看中姐姐你的能力，还有就是我相信姐姐你的人品。随便找一个人容易，可是想找到一个真心实意愿意帮我把事情做好的人，就不容易了。”
“姐姐谢谢你。”陈抒涵道，“这件事我答应下来了，只要你觉得姐姐还有用，姐姐就会一直做下去。什么时候你觉得有更合适的人了，只要说一句，我马上就走。”
“哈哈，那我可舍不得。”冯啸辰笑道，他推了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冯凌宇一把，说道：“小宇，你还不赶紧谢谢陈姐。”
“嗯嗯，谢谢陈姐，以后饭馆的事情，就全仗陈姐了。”冯凌宇向陈抒涵鞠着躬，结结巴巴地说道。这种半大孩子，还属于在生人面前会害羞的年纪，陈抒涵刚才谈论经营方略的时候，气场颇足，已经把冯凌宇给镇住了。
“陈姐，我过两天就走，饭馆的筹备工作，我就插不上手了。”冯啸辰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和小宇马上就开始筹备。饭馆的地点，可以选在琴山路这一带，我也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但具体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房租多少，就需要陈姐你费心了。还有，咱们的合作，就从今天算起吧，我先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算给你，以后的工资就由小宇给你发了。”
说到这里，冯啸辰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放在了陈抒涵家的饭桌上。
陈抒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抓起钱就要塞还给冯啸辰，嘴里说道：“不行不行，我现在怎么能拿工资呢？饭馆还没开张呢，光是一个筹备，不能拿钱的……”
冯啸辰拉着陈抒涵的手，把钱按回了她的手心，说道：“姐，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说这种两家的话。我知道你现在缺钱，这钱就权当是预支给你的，等到年底分红了，你再退还给我也不迟。你现在连钱都不拿，你让我能放心地离开新岭吗？”
冯啸辰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陈抒涵没法不收下钱了。她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说道：“啸辰，你放心去京城吧，这边的事情全交给我了，姐就算拼出这条命，也一定会把你的事情办好。还有，你到京城以后，要好好工作，姐相信你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好，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冯啸辰微笑着站起身，向陈抒涵告辞。
陈抒涵把冯家兄弟俩送到楼梯口，冯凌宇先一步下楼梯了，冯啸辰在陈家门口与陈抒涵说着道别的话。陈抒涵一边习惯性地帮冯啸辰整着衣服的领角，一边细细叮嘱道：“出门在外，自己多加小心，别跟人斗气，知道吗？”
冯啸辰心里涌上来一阵暖意，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了陈抒涵一下，轻声说道：“姐，谢谢你。”
“干嘛呀你！”陈抒涵窘得面红耳赤，慌乱地从冯啸辰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挥拳轻轻地砸了他一下，脸上却看不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哈哈，不好意思，看美国电影习惯了。”冯啸辰才觉悟出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超前于这个时代了，他掩饰地笑着，蹬蹬蹬地跑下楼梯，只甩下了一句话：“姐，等我从京城回来，给你带烤鸭。”
“这个小坏蛋！”陈抒涵摸着还有些燥热的脸颊，轻轻地骂了一声。

第十二章 田秘书有点小心思
“小冯，又来查资料了？”
京城马家沟，经委冶金局大院的资料室里，资料员张海菊热情地向新来的临时工冯啸辰打着招呼。自从有一次冯啸辰答应帮张海菊在老家南江省买京城市面上难以见到的银鱼干和其他土特产之后，张海菊就把这个虽然年轻但极其懂事的新职工当成了自己人，在各方面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是啊，张姐，又要麻烦你了，我今天想看《Mining Equipment International》杂志，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冯啸辰笑吟吟地说道。
“没问题。”张海菊一边帮冯啸辰拿着资料，一边啧啧连声地赞道：“小冯，你可真了不起，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够看这种全外文的期刊，咱们局里好多运动前的正牌大学生都不一定看得了呢。”
冯啸辰接过资料，笑着说道：“张姐太过奖了，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罗局长急着要我整这份资料，而且指名要看外文资料，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不，我也是一边翻词典一边看的，连猜带蒙，但愿别闹出笑话就好了。”
冯啸辰是上个月随着冶金局一干人一起返回京城的。罗翔飞够级别，而且日常工作繁忙，耽误不起时间，所以直接坐飞机从新岭回了京城。郝亚威等几个处级干部能够享受卧铺待遇，一路睡着回了京。冯啸辰作为一个尚未有明确身份的新人，只能跟着那些科级以及没有级别的工作人员一起坐硬座，咣咣当当地折腾了30多个小时，这才抵达了京城。
冯啸辰到京城之后，罗翔飞安排行政处的一名干部给他办了一个临时借调人员的入职手续，承诺过一两个月再找下属企业给他落实一个正式编制。以冯啸辰的资历，想直接获得经委的编制，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能在下属企业当个正式工，再以借调名义留在经委工作，已经算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
虽然冯啸辰在身份上只是临时工，但因为罗翔飞对行政处做了特别交代，要他们善待冯啸辰，行政处也不敢怠慢，在非常紧张的集体宿舍里给冯啸辰挤出了半间，让他与另外一名同样从下面企业借调上来的干部住在一起。那时候，经委的工作还刚刚恢复不久，许多部门里都有大量借调过来的干部，由于没有那么多住房可以安置他们，许多借调干部都是住在集体宿舍里的。
与冯啸辰同宿舍的那位干部名叫曾永良，已经是30多岁，借调之前是临河省临河钢铁厂的一名副处长，资历比冯啸辰高得多。对于冯啸辰年纪轻轻就能够被借调上来一事，曾永良感到颇为惊讶与狐疑。不过鉴于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处到无话不谈的程度，曾永良也就非常聪明地暂时不去打听冯啸辰的背景了。
罗翔飞在南江省的时候，与冯啸辰又进行过两次比较深入的谈话，冯啸辰的知识面之广、思想之开放，让罗翔飞极为欣赏。他原本打算，一回到京城就给冯啸辰安排一项具体的工作，让他在工作中得到历练。可回来之后，各种繁忙的事务一齐压了过来，让罗翔飞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考虑安排冯啸辰的事情，结果冯啸辰只能呆在行政处打杂，干着过去在南江冶金厅干过的那些勤杂工作。
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冯啸辰终于接到了来自于罗翔飞的一个指令，那是由罗翔飞的秘书田文健带来的一个口信，让他去资料室查一些资料。
“罗局长说了，你懂好几门外语，他让你这段时间到资料室去查一下国外矿山机械发展的情况。记住，要多看些外文资料，然后整理一个综述交给我。”田文健把冯啸辰从行政处叫出来，站在门口，用冷冰冰的口气对他吩咐道。
冯啸辰没有在意田文健说话时的态度，只是问道：“罗局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结果？”
“你尽快吧。”田文健模棱两可地答道。
“哦，那好吧，我会尽快的。”冯啸辰简洁地回答道。对方跟他说话的态度里透着冷漠，他自然也懒得去跟对方绕舌。在南江冶金厅的时候，他见惯了这种眼高过顶的机关干部，这些人总觉得自己是干部身份，而冯啸辰是临时工，他们能与冯啸辰说句话就已经算是垂青了，还需要考虑什么语调和表情吗？
“呃……”
田文健没有想到冯啸辰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有些愣了。他原本想着冯啸辰应当会问长问短，至少要问问查哪方面的资料，如何写综述，写多少字等等，这样他就有机会以一个老资格的身份好好地教育教育冯啸辰，挫一挫他的锐气。
罗翔飞这次去南江，没有带田文健一起去。田文健是事后才知道罗翔飞在南江相中了一个年轻人，打破常规地把他带回了京城，似乎还有进一步培养的意图。
罗翔飞回京之后，向田文健讲了一些关于引进技术的策略等方面的想法，让他去查查资料，再形成正式的文字。田文健察觉到，罗翔飞的这些想法与他去南江之前颇为不同，其中不乏惊世骇俗之处，稍一打听，才知道自家领导的这些思想都是因为与那个临时工冯啸辰交流而产生的。
田文健清楚地记得，罗翔飞在讲到兴奋之处时，不小心冒出了一句：“小田啊，你当我的秘书，思想也要再开放一些。那个小冯的很多想法，就让我觉得非常有启示。当秘书的人，不但要做领导的耳目，还要做好领导的参谋，这一点你可以向小冯好好学一学。”
罗翔飞这话，当然是出于勉励田文健的需要。但听在田文健的耳朵里，可就是十分的刺耳。田文健这个“小田”，与冯啸辰那个“小冯”相比，虽然都是“小字辈”，但岁数却差出了将近一倍。田文健今年已经是三十五六岁了，在给罗翔飞当秘书的过程中，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耳聪目明、心有灵犀，谁知道罗翔飞跑到南江见了个不到20岁的孩子，回来就把他给贬得一无是处了。
从那一刻起，冯啸辰就已经被田文健挂上了黑名单，属于他需要找机会敲打一下的对象。当然，在罗翔飞面前，田文健是绝对不会表露出这种想法的，他信誓旦旦地向罗翔飞表示要抽空去和冯啸辰沟通沟通，学一学他的开放思维，以便更好地为领导服务。
这一次罗翔飞让田文健去给冯啸辰安排查资料的任务，事先也是叮嘱了几句的，说冯啸辰可能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田文健可以把自己的经验向他传授一下。田文健满口答应，但在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利用这个机会让冯啸辰搞清楚自己的斤两，以后别总在领导面前自吹自擂。你不过就是因为帮领导找了一张图纸，领导一时高兴，把你带到了京城，你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天才少年了？
作为一名局长秘书，田文健当然不会像个没涵养的生产队干部那样随随便便就把人揪过来训斥一番。他在心里反复盘算过了与冯啸辰对话的方式，他想，冯啸辰乍接到这个任务，定然会是诚惶诚恐的。他应当会向自己打听罗局长最关心的是哪方面情况，他应当查哪些期刊才能找到这些资料，要如何写才能让罗局长满意。届时，自己就可以严肃地批评他，告诉他做事情不要总想着投机取巧，领导想到的事情要做好，领导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更要做好，这才是一个下属的本份。
比如说：
“小冯啊，罗局长对你是非常看重的，否则也不会把你这样一个只有初中文凭的临时工调到经委来。你居然提出这样幼稚的问题，这会让罗局长非常失望的！”
“小冯同志，领导把这样一个任务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够给领导提供思路，而不是反过来让领导给你提供思路，如果你连起码的工作思路都没有，怎么能够成为领导的得力助手呢？”
“冯啸辰，南江省冶金厅难道就没有教育下面的干部干工作要自己多动脑子吗？什么事情都要问，那还需要你的主观能动性干什么？”
“……”
这是田文健预先准备好的各种批评方式，在脑子里斟酌这些语句的时候，田文健就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快感。他在心里盼着冯啸辰赶紧向他求教，届时他就可以把这些话当成集束火力，倾泄到冯啸辰的头上，最好能够让他留下一个永久的心理阴影，从此再不敢在自己的面前得瑟。
可是，让田文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冯啸辰居然只问了一句时间要求，就不再说其他话了，似乎田文健给他交代的是一件非常简单、非常轻松的工作，他根本用不着费什么精神就能够圆满完成。
“怎么，小冯同志，对于罗局长的要求，你就没什么疑问了吗？”田文健忍不住要提示一番了。他把冯啸辰的淡定理解成了肤浅，没错，这个小年轻肯定不知道做资料综述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没准他还以为就是去资料室抄一篇现成的文章呢。
“就是矿山机械吧？没什么疑问呀。”冯啸辰用围观傻瓜一般的目光看着田文健，说道。
“那好吧，你就抓紧时间做吧。不过我可提醒你，罗局长对于工作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如果你做出来的东西不能符合他的要求，他是会严厉批评你的，到时候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哦。”田文健用威胁的口吻说道。

第十三章 两个借调干部
田文健的那点小心眼，在冯啸辰看来，实在是图样图森破了，没错，就是“Too young，Too simple”的意思。冯啸辰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位田秘书，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是想找机会拿捏他一下，甚至就是带着想看他笑话的意思。
田文健肯定不知道冯啸辰是个穿越者，在他眼里，冯啸辰是个不到20岁的临时工，初中毕业学历，到冶金局刚一个星期，从未做过类似的工作，这样一个人，直接上手做这种资料综述，肯定是会有很多困难的。如果田文健不带任何成见，他应当主动地向冯啸辰说明综述的要求，甚至应当找几份过去别人做过的综述，让冯啸辰作为参考，这是老司机带新司机……呃，好吧，应当说是老职工带新职工的惯常做法。
田文健端着架子，惜字如金，显然就是要等着冯啸辰主动向他求教。以他那副神气，冯啸辰能够想象得出来，如果自己真的开口请教，田文健会用何种洋洋自得的态度教训自己，而且日后不管自己做出来的综述多么出色，田文健都会把这归为他指点的功劳，并且在各种场合声称冯啸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冯啸辰吃饱了撑的，非得自己上赶着去拜人当老师？
冯啸辰对于80年代初的人际关系不算特别了解，但他前世也是在机关里工作的，对于机关干部那点心思并不陌生。任何一个大院里都有复杂的办公室政治，冯啸辰从田文健的身上就能够体会出一些来。冯啸辰可以在面子上表现出谦逊与和善，但他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傲气的：
你不是想看我的笑话吗？那我也不吝以睿智的冷笑，看你如何收场。
田文健没有告诉冯啸辰具体要查哪方面的资料，但冯啸辰清楚地知道，上世纪80年代初，经委冶金局最关注的与矿山机械相关的事情，莫过于临河省冷水铁矿、湖西省红河渡铜矿和洛水省石峰铝矿这几个大型露天矿的建设问题。在随后的几年中，经委将会推动一项大型露天矿成套设备的研制计划，相关的装备制造工作持续了十几年的时间。
罗翔飞在这个时候让冯啸辰去查矿山机械的资料，无疑是与露天矿建设有关，这一点冯啸辰有十足的把握。此外，结合后世大型露天矿成套设备研制和开发中的经验与教训，冯啸辰还明白自己应当从哪些方面入手去查找资料，以及向罗翔飞提供一些什么样的结论和建议。就后面这一点而言，田文健就算想指点他，也摸门不着。
有了罗翔飞的指示，行政处也就不敢扣着冯啸辰继续打杂了。冯啸辰领到了一张冶金局资料室的阅览卡，便开始起早贪黑地猫在资料室里读各种期刊、出版物、研究报告之类，梳理着国内外有关矿山机械方面的材料。
冶金局资料室的资料员张海菊是个热情奔放的中年妇女，岁数比冯啸辰的母亲何雪珍还大几岁。20年前，她就在资料室工作，那时候冶金局的干部都称她为小张。20过去，张海菊的女儿都已经上大学了，可她在冶金局那些老干部和老技术人员的眼里，依然是个小张。她也习惯于这样的称谓了，冯啸辰第一次到资料室去查资料的时候，张海菊便是这样向他做自我介绍的：“我姓张，你就叫我小张吧……”
冯啸辰吓了一跳，赶紧说道：“这个恐怕不合适吧？要不，我还是叫你张姐吧。”
“也行，由你。”张海菊有着北京人特有的随意与爽朗，她查验了一下冯啸辰的阅览卡，不禁啧啧连声：“哎呀，才19岁就进冶金局了，真行，家是北京的吗？什么，是南江的呀，南江我知道，下放的时候我还在那里呆过几年呢，对了，你掐饭了吗？”
最后一句，张海菊模仿的是南江的当地方言，虽然有些跑调，但冯啸辰还是感受到了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他与张海菊站在资料室的柜台前聊了10分钟时间，把自己的家庭背景、生辰八字、到冶金局来的原因等等都向对方汇报了一遍，顺便也知道了对方的家庭背景、她以及她女儿的生辰八字、在冶金局工作以及中间下放到地方去的各种经历。
张海菊对于这个嘴巴很甜、看起来很乖巧的小伙子颇为喜欢，聊到高兴之处，还发出了让冯啸辰去她家吃饭改善伙食的邀请，冯啸辰当然是半真半假地表示了感动、欣喜，然后以一个拖字诀进行了婉拒。
冶金局作为经委的一个下属机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在冶金局的资料室里，有着许多在其他地方难以找到的内部资料，还有大量国外冶金方面的期刊。当年国家外汇极其短缺，能够拿出来订阅国外期刊的钱更是寥寥无几，也只有经委这样的权力机关才能订阅这么多各种类型的期刊。在资料室里，冯啸辰不时能够见到一些外单位前来查阅资料的人员，据说，这也是需要达到一定级别的单位开具证明，经委方面才会接待的。
资料室白天看资料的人很少，因为大多数人都有手头的工作要处理，不可能跑到资料室来躲清静。不过，到了晚上，人就多起来了，有闲着没事过来找文艺期刊看的，有为了完成领导交付的任务而不得不查资料的。冯啸辰还碰上过几个埋头做翻译的，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要翻译一些专业文章拿到中文期刊上去发表，每篇译稿能够得到几块、十几块钱不等的稿酬……
“这倒也是一个生财之道啊。”
冯啸辰最早听到有人这么说的时候，不禁目瞪口呆。至少在他呆过的那个年代，机关干部的收入还是不错的，至少不至于沦落到要靠做翻译来赚外快的地步。
“老弟，你现在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等你到我们这把岁数，就知道钱不够花了。”一位看上去30来岁的干部拍着冯啸辰的肩膀，略带些自嘲地说道。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另外一名翻译者连忙表白道，“稿费什么的，也不是主要原因。咱们国家封闭的时间太长了，很多实践部门的同志都不了解国外的动态，我们利用业余时间翻译一些好文章出来，也是让他们能够开开眼界嘛。”
“对对，利公利私，一举多得。”先前那位大嘴巴的仁兄赶紧附和道，大家私底下的聊天，没准就会被哪个多嘴多舌的人传到领导那里去。利用业余时间干私活挣点外快不算什么大错，但公开宣扬就不合适了。如果加个冠冕堂皇的大帽子，事情就好听了，领导也找不着理由来追究。
唱高调的那位翻译者倒是注意到了冯啸辰的年轻，他满腹猜疑地看了冯啸辰半天，然后问道：“小老弟，你贵姓啊，怎么称呼？”
“我姓冯，冯啸辰。”冯啸辰一边说着，一边在空白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他这个名字略有些文气，不写出来人家很难猜出是哪两个字。
“啸辰，嗯嗯，好名字，好名字，你父母一定是高级知识分子了，能够给你取这么有学问的一个名字。”那翻译者带着恭维的语气说道。
冯啸辰却是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的用意，他笑着说道：“大哥你说笑了，我父母就是南江的普通职工而已，我父亲是个中学老师，母亲是个大集体职工，哪有什么文化，我的名字是别人帮着取的。”
“南江来的？”那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踏实了。冶金局的大院既包括了办公区，也包括了宿舍区，经常有些职工的子女也会到资料室来看书。这二位见冯啸辰年轻，担心他是某位领导家的孩子，所以说话时加上了几分谨慎。现在听他说是从南江省来的，父母也的确是普通人，那么也就不足为虑了。
“小冯，不错啊，能够看英文资料，怎么，你父亲是英语老师吗？”大嘴巴仁兄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态度，他翻看了一下冯啸辰正在看的杂志名称，随口问道。
“不是，他是教物理的，不过英语也不错。”冯啸辰道。他从前骗罗翔飞的时候，说自己的外语是向爷爷冯维仁学的，但对这二位，他就没必要提爷爷的事情了，随便拽一个理由就行。
三个人就这样认识了。那两位也都是借调干部，大嘴巴仁兄名叫王伟龙，之前是中原省一家冶金机械厂的工程师；唱高调的那位名叫程小峰，是凌北省有色冶金设计院的工程师。两个人都是运动前的大学毕业生，学历颇为不错，在各自的单位也都是业务尖子，所以才会被冶金局借调上来工作。
起先，他们接到冶金局借调函的时候，都是颇为激动的，觉得自己算是一步登天了，能够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干出一番大事业。到了这里，才发现是进了一个超级大坑，每天都有应付不完的日常事务，干活的时候累得昏天黑地，静下来一琢磨，好像啥也没干，还不如过去在原单位搞搞技术革新啥的，好歹还有点成就感。

第十四章 煤炭研究所资料室
“唉，悔不当初啊。”
这是王伟龙发出的感慨。
说这话的时候，三个人正站在资料室外面的树底下，一人夹着支烟，吞云吐雾。资料室是整个冶金局少有的禁止吸烟的场所，老烟枪们憋不住的时候，就会跑到外面来抽烟聊天。冯啸辰的烟瘾是先前那个身体留下来的，不算特别强烈，不过自从与王伟龙、程小峰三位认识之后，经常被他们拽出来一起抽烟，渐渐居然有了些习惯了。
“老弟，我不赞成年轻人太早进机关工作。”王伟龙发完感慨之后，开始给冯啸辰讲人生经验，“机关里规矩太多，做什么事情都要讲资历，还要平衡方方面面的关系。别说你这种没有什么背景的年轻人，就算我和老程，在下面的时候也算是有点小权力的吧？最起码，我在我原来那个厂子里，说句话，那是连厂长都要掂量掂量的，到了这里，算个屁啊！”
“咱们本来就只算个屁嘛。”程小峰笑道，“一个企业里的副处级，到这里不算个屁，还能算啥？别说咱们局里多少个副部级、局级，就是那些下面来办事的，哪个不是省厅的干部，要不就是企业里的一二把手，咱们可不就得夹着尾巴做事吗？”
“夹着尾巴倒是无所谓啊，反正我的尾巴也短。”王伟龙道，“可做事总得讲点科学吧？一点技改资金，数量本来就不多，还要像撒胡椒面一样分到每个单位去，谁没分着都不高兴，最后谁也干不成事。我跟我们处长提了多少次，建议局里把资金集中使用，好钢用在刀刃上，结果呢？”
“你就是个大嘴巴，你迟早会吃亏吃在这张嘴上。”程小峰提醒了王伟龙一句。冶金局的借调干部有四五十位，大家的关系也是有远近亲疏的，王伟龙和程小峰经常同在资料室做翻译，也不知道算惺惺相惜，还是同命相怜，总之关系要比和其他人更近一些，所以互相说话都比较随便。
说完王伟龙，程小峰又对冯啸辰问道：“小冯，我看你这几天一直都是在查露天矿的资料，怎么，罗局长对这方面的问题比较感兴趣？”
这个话题就有些敏感了，其实田文健交代冯啸辰查的是所有矿山机械的资料，只是冯啸辰自己猜出了罗翔飞的意图，从而把查资料的重点放在了露天矿方面。如果他透露出罗翔飞对露天矿感兴趣，而事后又证实的确如此，那么至少会给罗翔飞留下一个口风不严的印象。事实上，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冯啸辰自己说出来的，而是程小峰观察出来的。
想到此，冯啸辰掩饰地说道：“这个我倒没听说，罗局长只是让我查一下有关矿山机械方面的资料，也有可能是因为觉得我成天没事情干，给我找了点事。我翻资料的时候，恰好看到露天矿这方面的资料比较有意思，所以这几天就集中看这个方面了。等把这些资料看完，我还得把其他的内容也补上，否则领导非要说我偷懒不可。”
“其实，露天矿本来也应当是一个重点嘛！”王伟龙说道，“国外露天矿开采已经全都实现了机械化，一个工人加一台车，干的活比咱们一百个工人干的都多。都说要搞四个现代化，我看露天矿就是最应当搞现代化的。”
“那你说哪个方面是不该搞现代化的？”程小峰反驳道，“采矿需要现代化，运输呢？冶炼呢？成型呢？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你的120吨电动轮自卸车，现在工业实验都做不下来，你就消消停停地呆在这里吧。有时间还不如翻译几份资料，提前实现一下你家里的现代化。”
程小峰一番话，像是给王伟龙浇了一瓢冷水，让他一下子就蔫了，他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闷烟，然后郁郁地说道：“唉唉，老程你说得对，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管这事干嘛！”
接着，这二人便转而聊起了大院里的各种八卦，点评说哪位领导作风硬朗，哪位干部手底下有真本事，还列了诸如四老马、四新马、四黑马、四马虎之类的段子，让冯啸辰大开眼界。据这二位说，罗翔飞算是大院里最实干的领导，技术干部出身，懂行，工作作风严谨，同时也爱护下属，算是难得的好领导。冯啸辰知道自己身上贴着罗翔飞的标签，稍了解些情况的人都认为他是罗翔飞的亲信，所以王、程二人在他面前称赞罗翔飞，他也只能半信半疑，不便去追究这些话的真伪。
除开涉及到罗翔飞的话题不提，王伟龙、程小峰两个人对冯啸辰这个小老弟还是颇为照顾的。他们俩都是成了家的人，被抽调到京城来，老婆孩子都留在老家，他们也不会太委屈自己，隔三岔五便会自己支个煤油炉炖点肉啥的。每到这时，他们便会把冯啸辰叫上，让他也有个打牙祭的机会。
冯啸辰身体年龄很小，心理年龄却不算小了，自然不会那么不懂事，光吃白食。他离开南江的时候，何雪珍给他揣了200块钱，叫他在外面吃好一些。所以他也会经常去黑市买点肉回来，借口是借王伟龙他们的炉子用用，实则就是和他们一起搭伙改善伙食。
和冯啸辰同宿舍的曾永良有时候也会加入他们的聚会，不过曾永良是个行政干部出身，和王伟龙、程小峰这种技术干部有些合不来，有他加入的时候，大家就只能谈谈八卦，很少有涉及到专业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冯啸辰逐渐和大院里的其他人都认识了，即使不说能够让所有的人都叫出他的名字，至少在楼道里遇见时，人家不会误以为他是从哪跑来办事的外人。冶金局的工作很庞杂，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相比之下，冯啸辰倒是最为逍遥自在的一个。他没有具体的岗位，所以没有什么日常事务要处理。田文健自从半个月前给他布置了任务之后，就没有再来找过他，更不用说催问进度的事情，似乎是由着冯啸辰自生自灭。幸好冯啸辰前一世就是一个习惯于工作的人，没有人盯着他，他也同样勤勤恳恳地查着资料。笔记本已经记满了两个，有关矿山机械发展的情况他也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
“张姐，咱们这里没有《Mining Magazine》和《Mining Engineering》这两份杂志吗？”
这天，冯啸辰在翻完资料室的目录卡片柜之后，用不无遗憾的口吻向张海菊问道。
“目录上没有吗？”张海菊问。
“没有，我查了好几遍了。”冯啸辰道。
“那就没有了。”张海菊道。她文化程度不高，英语水平也就仅限于能够认得出英文的书名或者期刊名，平常把收到的期刊入库之后，她就不会再翻阅了，对于书库里到底有哪些资料，她也说不上来。冯啸辰既然查过卡片柜而没有找到，那自然就是没有，对此，她也没什么办法。
“真是可惜了。”冯啸辰叹了口气，“我在别的文献上看到，去年第二期的《Mining Magazine》上有一篇关于国外矿山机械发展的综述，是美国一位资深业内人士写的，内容非常全面，而且颇有一些独到的见地，如果能够找到，对于领导肯定是非常有启发的。”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写个报告，请领导批一下，什么时候经委资料室统一采购资料的时候，让他们买一本回来。”张海菊说道。
冯啸辰问道：“这个周期得多长时间？”
张海菊摇摇头道：“这可不好说了，如果赶巧了，他们正好要去采购，可能两三个月也就买回来了。如果不凑巧，一两年也没准。机械处秦工想买的一本书，打报告都两年多了，现在还没买回来呢，秦工都快退休了。”
“呃……那还是算了吧。”冯啸辰败退了。他现在可真是怀念有互联网的时代，只要订购几种在线资源，各种资料都能够坐在办公室里随时查阅出来，哪需要像现在这样一本书一本书地大海捞针。最关键的是，如果针都在这片海里也就罢了，他想要捞的针在自己门口的海里根本就捞不着，那可是最让人郁闷的。
“小同志，你要查《Mining Magazine》？”
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有些花白的研究人员走过来还书，正好听到了冯啸辰与张海菊的对话，随口问道。冯啸辰在资料室见过他两次，知道他是一所大学里的教授，姓李，是专程跑到冶金局资料室来查资料的。
“李教授，怎么，你们学校有这本杂志吗？”冯啸辰心里一喜，对方既然能够跑到他们这里来查资料，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到对方那里去查资料呢？冶金局资料室的期刊不全，说不定别的地方就有这份期刊了，借来看看也是可以的。
李教授摇摇头，笑道：“我们学校图书馆可没有你们阔绰，资料还没有你们这里全呢，要不我一把岁数，能坐一个小时公交车到你们这里来查资料？你说的《Mining Magazine》，我记得煤炭研究所的资料室里是有的，你可以问问他们。”

第十五章 这就是个领导项目
冯啸辰向李教授道了谢，接着便向张海菊打听去煤炭研究所查资料的手续。一问才知道，这手续还颇有一些麻烦，首先是他需要写一个申请，然后由张海菊这边提供证明，说冶金局资料室没有这份资料，接着，需要找主管领导签字，最后才能在办公室开介绍信去煤炭研究所。至于对方那边有没有什么借阅权限之类的规定，就不得而知了，没有网络的年代里，查个规章制度也得到现场去才能查到。
冯啸辰打定主意要找到这份杂志，于是便开始走手续了。他到冶金局之后，一直没有分配具体的工作，只是暂时挂在行政处，但行政处那边拒绝为他提供证明，因为查资料的事情是罗翔飞安排的，行政处并不知道具体细节。无奈何，冯啸辰只能在冶金局办公室给田文健打了个电话，让田文健给他做这个证明。
“你要去煤炭研究所查资料？为什么？”田文健诧异地说道。
冯啸辰把冶金局资料室没有某份期刊的事情说了一遍，田文健迟疑了片刻，这才让冯啸辰把电话听筒交给办公室主任刘燕萍，向他证实罗翔飞的确给冯啸辰安排了这样一个工作。刘燕萍得到这个回复，便安排手下给冯啸辰开出了介绍信，并且再三叮嘱他到兄弟单位去一定要服从对方的管理，不可乱说乱动，以免影响单位间的关系。
冶金局大院位于京城的西北郊，煤炭研究所却位于京城的西南郊，二者之间有十几公里的距离。搁在后世，这点距离倒也不算什么，开车过去，或者坐地铁过去，都不算太麻烦。但在当年，这两个地方都是城乡结合部，周围居民稀少，公交车的车次少，班次也少。冯啸辰拿着地图，连换了三趟车，折腾了近两个小时，这才来到了目的地。
“你是冶金局的？你来查资料，而且还是英文资料？”
煤炭研究所资料室的资料员王亚茹上下翻看着冯啸辰的介绍信，又反复验了几遍他的工作证，依然带着几分不信任的口吻问道。实在是冯啸辰的年龄太小了，机关里这样年龄的职工基本上都是勤杂工，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能查英文资料的人会是如此年轻的。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王亚茹的盘问，王亚茹进书库抱出了冯啸辰要的期刊，一边递给冯啸辰，一边严肃地叮嘱道：“这是国外资料，很贵的，你只能抄，不能在上面涂画，更不偷偷把里面的内容剪下来，明白吗？”
“……好吧。”冯啸辰很想争辩几句，说明自己并不是没有文化的愣头青，但想到刘燕萍对他的叮嘱，也就忍了。反正他也就是来看资料的，最多有个半天时间就看完了，何苦和对方去争这种口舌呢？
“小同学，你抄这些东西干什么，你是学煤矿机械的大学生吗？”
冯啸辰正在从期刊中摘抄有关内容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来。冯啸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慈眉善目、花白头发的小老头正站在他身后，偏着头看着他抄的内容，笑呵呵地对他问着话。
冯啸辰赶紧站起身来，谦恭地说道：“老师，您好，我不是大学生，我是经委冶金局的，是到咱们这里来查点资料的。”
冯啸辰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反正以他的年龄，见人就叫老师，总是没错的。那老头倒不介意冯啸辰的称呼，他摆摆手，示意冯啸辰坐下说话，接着自己也坐在冯啸辰的身边，拿起冯啸辰刚刚看的期刊，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这些资料，你都能看得懂吗？”
“连猜带蒙吧，多读几遍就懂了。”冯啸辰低调地说道。
“我看看你记的笔记。”老头又向冯啸辰伸出手去，语气中带着些不容置疑的霸气。
冯啸辰对这种老头是毫无办法的，他们混到这把子岁数，一般都有点地位，或者是单位上的领导，或者是学术权威。他们提出要看冯啸辰记的笔记，冯啸辰哪敢拒绝。幸好这笔记上也没啥不能见人的东西，对方想看，就由他看好了。
“电液压传动，齿条推压，低温起动……嗯，还有点章法，看得出，你查资料是带上了自己的头脑的。”老头看着冯啸辰记的内容，用一种上位者的口吻对他称赞道。
“您过奖了。”冯啸辰道，他弄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看对方这意思，似乎也不打算向他透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他也就不便询问了。对方摆出一副领导的模样，对他的工作给予评价，他除了表示谦虚之外，似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咦，你这里画个问号是什么意思？”老头看着看着，终于发现了有问题的地方。
冯啸辰探头过去，原来是自己整理的国内几家单位开发矿山机械的概况，旁边有一个问号，那是自己抄录资料的时候画上去的，结果被这老头盯上了。冯啸辰再仔细看看，发现自己画问号的那一项恰好就是煤炭部下属几家企业正在着手开发的25立方米矿用挖掘机项目，估计这老头与这项目还有点关系，看到冯啸辰画上问号，老头岂有不过问一声之理。
“其实也没啥意思，呃，就是对其中有些问题还存在疑问吧。”冯啸辰敷衍着说道，再没有比背后评论人被事主当场抓获更让人尴尬的事情了，冯啸辰抄这段资料的时候，还是在冶金局的资料室里，他对煤炭部的工作如何置疑，都无伤大雅。可现在他是在煤炭研究所，这就相当于被人抓了现行了。
老头显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摇了摇头道：“不对，你不是有疑问，你是有看法。说说看，这个25立方米矿用挖掘机的项目，有什么问题？”
“这个，还真不太好说。”冯啸辰支吾起来。
“有什么不好说的？”老头立着眉毛，慈眉善目的形象立马就变成了一个判官，似乎冯啸辰如果不肯老实交代，他就要叫出小鬼让冯啸辰尝尝厉害了。
冯啸辰原本打算息事宁人，不想得罪老头，见老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冯啸辰也就豁出去了。反正他的想法是有道理的，说不上是诽谤，就算说出来让老头不高兴，又能如何？这可是你逼着我说的。
想到此，冯啸辰淡淡一笑，说道：“其实也没啥，就是我觉得这个项目过于拍脑袋了，或者说直接点，就是一个领导项目，没啥意义。”
所谓领导项目，特指某些领导一时心血来潮提出来的项目。比如说一个领导到了企业，说你们企业有这么强的实力，应当搞搞汽车嘛，结果企业为了拍马屁，便真的搞起汽车来了，这种项目就称为领导项目。领导项目一般来说都缺乏详细的论证，纯粹是为了让领导觉得高兴，因此不惜工本，而且到最后往往是以失败而告结束。
在体制内，说某个项目是领导项目，其实都是带着贬义的。冯啸辰一张嘴就说这个项目是领导项目，这可就是硬生生的得罪人了。
果然，那老头的脸刷地一下就黑了，他咧了咧嘴，冷冷地说道：“好大的口气，你倒给我说说，这怎么就是领导项目了？你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就别想走了，我管你的晚饭。”
所谓管晚饭，和后世人说的“喝茶”恐怕是一个用法，那就是要被敲打敲打的意思了。老头倒不是因为听不进不同意见，要找冯啸辰的麻烦，而是他觉得冯啸辰年纪轻轻就口出狂言，不符合机关工作的要求，想借这个由头教育教育他，以便帮助他变成成熟一些。
冯啸辰既然敢说，自然是有底气的。他把面前的英文期刊推开，把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处，开始用笔画着一台矿用挖掘机的图样，准备给老头来个看图说话，说说这台机器的问题。
老头一开始没明白冯啸辰的意思，看他画了几笔，便挥挥手让他停下，然后转头对王亚茹喊道：“小王，你去拿一份MT25的草图来，我有用。”
先前对冯啸辰挑三拣四的王亚茹连一点磕绊都没打，便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来了一份草图，恭恭敬敬地递到老头的手上。她想说句什么，被老头眼明手快地拦住了，显然老头是不想让冯啸辰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至于目的是为了避免冯啸辰害怕，还是不屑于向冯啸辰明说，冯啸辰就不得而知了。
莫非是研究所的所长？或者是总工？这个编号为MT25的25立方米挖掘机，没准就是老头设计的，今天如果自己不能说出点让老头服气的话，这顿晚饭估计真得在研究所吃了，只是这饭好吃不好消化，没准还会像刘燕萍警告过的那样，影响了兄弟单位之间的关系。
算了，也别想什么藏拙的事情了，拿出点真本事来先把老头唬住，后面的事情再说吧。
冯啸辰在心里盘算道。

第十六章 你打算怎么解决
“五年前，机械部、燃化部、冶金部联合开展了12立方米挖掘机的研制工作，并于去年制造出了第一台样机，目前正在进行工业实验。煤炭部提出的25立方米挖掘机项目，就是这一项目的延续，是这样吧？”
冯啸辰一旦想明白了，也就收起了此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开始向那老头侃侃而谈。
“这都是资料上能看到的，你说的没错。”老头淡淡地说道。他从兜里掏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请冯啸辰抽烟。冯啸辰摆摆手，同时用手指了一下墙上写的“禁止吸烟”的告示。那老头迟疑了一下，悻悻地收起了烟盒，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凑在鼻子上闻着，用以满足自己的烟瘾。
冯啸辰对于老头这个举动倒是有几分敬意，他分明看到，在老头拿烟盒出来的时候，那个王资料员就盯着他们这边，却丝毫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很明显，老头在研究所应当是一个权力极大的人物，这种禁止吸烟的限制，对他或许是无效的。然而，对于冯啸辰的提醒，他居然能够从善如流，宁可用鼻子闻烟卷来解馋，也不违反规定，这就说明这老头还是挺讲理的，这也让冯啸辰心里踏实了几分。
“在三部委此前的计划中，并没有25立米挖掘机的研制安排。三部委当时达成的共识是，12立米挖掘机已经能够满足大型露天矿开采的需求，样机试制成功后，要经过严格的工业实验，固定设计，然后生产100台以上，投放到各地矿山。在此之后，才会考虑25立米挖掘机的建造工作。”
冯啸辰继续说道，有关三部委的这个计划安排，在早先的文件中都是明确写着的，而且文件也没有太高的密级，业内的一般工作人员也可以查看。冯啸辰在冶金局的资料室里看过这份文件，对于这个过程是比较清楚的。
老头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三部委最初的计划的确是这样的。但运动结束之后，中央提出了新的建设要求，原来的计划就不再适用了。煤炭部组织研制25立米挖掘机，也是因为几个大型露天矿的迫切要求。如果国内不能提供这种规格的挖掘机，我们就不得不花费大量的外汇从国外进口。这也就是我们急于上马这个项目的理由。”
冯啸辰道：“理由并没有什么错，问题在于，我们有没有这样的能力研制25立米挖掘机？如果计划是建立在沙地上的，那么不管它多么美好，都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这样的能力呢？”老头反驳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这样的能力呢？”冯啸辰毫不示弱。
老头倒是一下子被冯啸辰给噎住了，或许他已经习惯了当领导，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顶撞他。那边王亚茹已经准备过来干涉了，老头向她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事，然后深深吐了两口气，这才说道：
“我的理由很充分。在研制12立米挖掘机之前，也有人提出过像你现在这样的疑问，认为以中国自己的力量，不可能研制出这样规格的挖掘机。然后，我们的工人师傅只用了3年不到的时间，就造出了样机，这难道不是对这种置疑的一个最好的回击吗？”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老头的脸上恢复了一些光彩，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回击非常有力，足以让冯啸辰羞得掩面而走。
冯啸辰对老头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他淡淡一笑，说道：“12立米挖掘机样机是如何造出来的，您应当比我更清楚吧？回转电机的质量不过关，在实验中线圈被击穿，不得不让原厂重新绕一个线圈送过来更换。环轨、回转辊子铸造工艺不过关，铸造时候废品率高达80%。液压减速器在国内找不到供货商，国外又拒绝提供，最后使用的是进口15立米挖掘机的备件……”
“够了！”老头怒道。冯啸辰说的这些，他岂能不知，当初为了这些缺陷，他也曾和技术员、工人一起受过煎熬，听冯啸辰带着数落的口吻这样说，他忍不住便开口训斥了起来：
“这些不都是发展过程中的困难吗？你难道生下来就会这样夸夸其谈，而不是你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教大的？西方发达国家在技术发展初期，同样有过这样的阶段，不经历这种阶段，怎么会有今天的成熟技术？”
面对老头的愤怒，冯啸辰毫不气馁，用同样气冲冲的证据继续呛道：
“问题是，咱们解决了这些技术问题没有？上12立米挖掘机的时候，我们抱着的就是这样一种观念，认为只要主机造出来了，配套问题就会慢慢解决。而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解决配套问题，甚至没有一个解决配套问题的可行计划。在这种时候又急于推出25立米挖掘机，最终只能是把这种将就凑和的方式在新型号上再重演一遍。”
老头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就该停在这里，等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再去追赶世界先进潮流？到那时候，别人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咱们还能追得上吗？”
冯啸辰反问道：“老同志，我想问问您，你觉得我们国家工业水平与西方的差距，是体现在12立米与25立米挖掘机的差距上，还是体现在大梁铸件合格率是20%还是100%的差距上？”
“这……”老头一下子语塞了，他本能地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冯啸辰，却分明觉得，冯啸辰的话是如此犀利，一下子就刺破了一层窗户纸，让他看到了一束新鲜的亮光。他隐隐觉得，这似乎就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的一个答案，在这一瞬间，由这样一个年轻得可怕的孩子说出来了。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等。”老头的语气变得低沉下来，“中央给我们下达了新的任务，几个大露天矿的产量必须在五年内翻两番，否则无法达到国民经济发展的要求，会拖全国经济增长的腿。如果照你说的，先练好内功，再向前发展，我们等不起。我亲自去铸件厂做过调研，他们告诉我，要改进高锰钢铸造工艺，把废品率从80%降到30%以下，他们至少需要3年的时间，这还是在国家能够充分保证技改资金的前提下。”
“这种话基本上也就是托辞吧，或者就是想找个借口向国家申请技改资金。”冯啸辰说道。
老头的脸一板，严肃地说道：“你其他的话我都可以接受，但这句话，我绝对不能接受。你没有见过那些工人和技术人员是如何夜以继日工作的，为了改进铸造工艺，他们有的人七天七夜都没有合眼，你没有资格这样批评他们。”
老头的话音里带着威严，这是一种建立在正义基础上的威严，让冯啸辰也有肃然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是的，我唐突了，我向您，也向他们道歉。”
老头摆了一下手，意思是这件事可以揭过了，他不会追究。冯啸辰说话过于轻佻，这让他觉得不悦，但冯啸辰知错能改，并不强词夺理，这一点又让老头觉得孺子可教。他对冯啸辰说道：“还是说刚才的话题吧，我们国家急需25至30立方米的大型挖掘机，如果我们自己不能造，就只能依赖进口，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冯啸辰道：“很简单，两条腿走路，以引进设备作为条件，从西方发达国家引进技术，快速地提升我国的装备制造水平。我们不能再满足于拼凑一台设备出来，再自称是给了谁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现代化的工艺水平，仅仅靠着群策群力，蚂蚁啃大象的方法造出一两台装备，不是我们要的现代化，这仅仅是一种满足领导脸面的政绩工程而已。”
老头的脸又绿了，或许过去几年中他受过的挖苦，都没有这么短短一会更多。冯啸辰说话也的确是锋芒毕露，老头觉得颇为得意的25立米挖掘机项目，在他嘴里纯粹成了满足领导脸面需要。领导是谁，不就是他吗？冯啸辰这话，简直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让他情何以堪。
可是，这也只能怨老头自己，谁让他从一开始没有向冯啸辰说明自己的身份，临到现在，再摆出身份来让冯啸辰闭口，未免太过丢人了。再说，冯啸辰说的话虽然难听，却正如皇帝的新衣里那位孩子说的话一样，属于众所周知的大实话。
“你刚才说，以引进设备作为条件，从西方发达国家引进技术，这个提法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中央领导提出来了，经委、进出口委那边都在研究相应的政策。具体到25立米挖掘机，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能说说看吗？”
老头决定不计较冯啸辰的挖苦，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兴趣越来越浓了，他打算听听冯啸辰有没有什么真知灼见。

第十七章 利用他们的竞争关系
冯啸辰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这位老者，可不是煤炭研究所的什么所长、总工，而是煤炭部资格最老的副部长，在煤炭行业甚至整个工业系统都属于跺跺脚就能引发一场地震的人物。老爷子名叫孟凡泽，今年已经快70岁了，参与过煤炭系统的许多次大会战，门生故旧遍布中央和地方各级机构，也就是冯啸辰这种愣头青不认识他，换成王伟龙、程小峰等人，恐怕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跪下了。
孟凡泽今天到煤炭研究所来，也是来查资料的。照理说，这种事情他完全可以让手下的秘书去干，但他今天正好有点闲，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便撇下秘书，自己到了煤炭研究所。煤炭研究所也是煤炭部的机构，秘书倒不用担心老部长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不方便。
孟凡泽查的资料，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煤炭建设方面的一些史料。这些资料让他回想起那些激情燃烧的年代，心里一时有了颇多的感慨。查完资料，他正准备离开资料室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小年轻在聚精会神地看外文期刊，这让他动了一些惜才之心，于是便上前询问，打算再勉励对方几句，以示老领导对年轻人的关怀。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年纪虽轻，口气却颇为不小，一上来就攻击他主抓的25立米挖掘机项目。这个项目还真让冯啸辰说着了，的确就是一个领导项目，而且就是孟凡泽自己倡导的项目。孟凡泽的初衷当然不是用这个项目为自己树碑立传，像他们这一代的老领导，觉悟是非常高的。
他的想法是国家迫切需要这样的设备，12立米挖掘机的研制成功，又说明中国工人有能力、有勇气、有决心攻克各种技术难关。他想到自己年龄已经很大了，中央已经提出了干部队伍年轻化的要求，像他这样年纪的领导人将要陆续离开岗位。在退居二线之前，他想再亲手抓一个大项目，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的理由也是比较充分的，抓这种大型的攻关项目，他是有经验的，而且他的威望也能让这个项目得到更多的支持。如果他退休了，换一个缺乏经验、缺乏根基的年轻干部上来，这个项目的研发起码要多耽搁三五年时间。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在煤炭部的党组会上提出了这个建议，并马上得到了支持。现在想来，其他的部领导或许也是看在他的资历上，不忍心或者不方便否决他的提案。这种事情照着冯啸辰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拍脑袋决策了，所以冯啸辰一张嘴，就已经把孟凡泽给得罪了。
孟凡泽年轻时候是个暴脾气，工作作风极其硬朗，这也是他能够啃下很多硬骨头的原因。上了岁数之后，他的脾气变得好了一些，尤其是在年轻人面前，他总是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避免对年轻人过于苛刻。冯啸辰遇到这个岁数的孟凡泽，也算是幸运了，如果再早20年，没等他放完那些厥词，就已经被孟凡泽一巴掌拍扁了。
孟凡泽原来的打算，是听完冯啸辰的话，再给他讲讲艰苦奋斗的大道理，教育教育他要多向工人师傅学习，不要呆在机关里不接地气。可没曾想，冯啸辰的话让他都无法反驳，而且其中有些道理还让他觉得很受触动。孟凡泽是个心态开放的人，对于自己服气的人，他一向是礼敬有加的。冯啸辰虽然年轻，但见识非凡，所以孟凡泽便做出了折节下交的姿态，让冯啸辰全面地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
“就大型挖掘机来说，目前国外主要是美国、西德和苏联这三个国家的技术比较先进。苏联的大型挖掘机产量较高，但技术发展缓慢，质量也不如美国、西德，而且苏式技术规范与西方技术规范不同，我们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应当是与西方技术体系接轨，苏联技术对我们的参考意义不大。”冯啸辰道。
“我同意这个观点。”孟凡泽说道。他不知不觉地已经重新摸出烟盒点着了烟，冯啸辰看到，也无可奈何。这是人家单位的资料室，资料员都不管，他一个外人更没理由去干涉了。
“美国方面，大型挖掘机的生产厂家主要是BE公司、Marion公司、施益公司等几家；西德主要是迪马洛公司，其主要产品是大型液压挖掘机。刨除这些产量最大的企业之外，世界范围内生产大型挖掘机的公司还有20多家，斗容最大已经达到了35立米。”
“不错，你的资料做得很扎实。”孟凡泽赞道。
冯啸辰道：“我的想法是，我们国家可以选择美国、德国的挖掘机企业进行洽谈，引进大型露天矿急需的大型挖掘机，同时要求这些订货必须由中外双方共同生产，外方有义务向我们提供全套技术图纸及重要工艺，还要负责对我们的工人和技术人员进行培训，确保他们能够掌握国外的先进制造技术。”
“等等，你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吧？”孟凡泽道，“人家的技术，凭什么要教给你？人家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吗？”
冯啸辰道：“我的理由有二。第一，我们是付钱的，我们可以单独为技术付钱，同时把转让技术作为设备引进的前提条件。西方那些厂商想要获得中国市场，就必须拿技术来换。中国市场是一块很大的蛋糕，不怕他们不动心。”
“可是我们也需要设备啊？这不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的事情吗？”孟凡泽提醒道。
冯啸辰道：“这不一样。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而世界上却有20多家能够生产大型挖掘机的公司。对于那些规模较小的公司来说，生存都已经是一个问题了，他们还会在乎技术流失吗？而对于规模比较大的公司来说，他们不能容忍这么大的订单落到小公司手里，因为这样会让小公司发展壮大，成为他们的新对手。我们只要善于利用他们之间的竞争关系，不难在他们中间打开一个缺口。”
“嗯，有道理，就像我们过去打仗一样，利用敌人各个派系间的矛盾，各个击破，所以屡屡能够做到以弱胜强。”孟凡泽总结道，他们这代人都是战争年代过来的，思考问题也容易用战争来类比。
“那么，这只是你说的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呢？”孟凡泽一点都不糊涂，清楚地记得冯啸辰先前是说过有两个理由的。
冯啸辰笑道：“这第二个理由，就更有意思了。美国也罢、西德也罢，他们根本就不认为中国会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您说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担忧，在他们心里是丝毫不存在的。他们觉得把一些过时的技术转让给中国，并不会让中国变得有威胁。恐怕在您的心目中，也不觉得中国能够威胁到这些西方国家吧？”
“……”孟凡泽无语了。他口口声声说中国人不比外国人差，外国人能够办到的，中国人也一样能够办到。但中外间巨大的技术差距也时时都在提醒他，要想追上外国人的水平，那是很难很难的，三五十年之内，中国肯定没有这样的机会，也许再过100年，中国勉强能够与国外相提并论吧？
这种认识，在当年的领导干部中间是极其普遍的。他们在各种会议上要大谈民族自信，但内心却充满了无奈。冯啸辰直接问孟凡泽是不是有这样的想法，让他如何回答呢？说自己相信中国企业能够很快赶上外国，颇有些违心；说自己的确对中国企业没有信心，又不合适。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苦笑了。
冯啸辰知道孟凡泽的苦衷，也不紧逼，而是说道：“老同志，我可以拍着胸脯跟你说，我坚信我们在30年之内就能够赶上并超过美国、德国，把那么什么BE、迪马洛之类的企业都压迫得无法生存。不过，目前我们还需要保持低调，利用对方对我们缺乏戒心的这个有利条件，从他们手里尽可能多地获得我们急需的技术。就像咱们刚才说的高锰钢铸造难题，如果能够得到迪马洛的指导，我们只需要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就可以攻克，为什么要等待三五年呢？”
“有点道理。”孟凡泽被冯啸辰说动了，他点点头道，“还有呢，你还有什么想法，不妨一起说出来，让我这个老头子开开眼界，嗯，我去拿张纸来，记录一下。”
孟凡泽起身去找王亚茹要纸笔，冯啸辰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大钟，不由失声喊道：“哎呀，不好，时间过了！”
没等孟凡泽拿着纸笔回来，冯啸辰已经飞快地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向着资料室外面跑去了。
“喂喂，小伙子，你跑啥，咱们还没聊完呢！”孟凡泽着急地叫道。
“老同志，我来不及了，末班车快开过去了，我们改天再聊吧！”冯啸辰撂下一句话，人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十八章 部长气得住院了
冯啸辰跑得这么快，可真不是为了放孟凡泽的鸽子，而是真的担心末班公交车开走，他可就抓瞎了。那年头，街上也找不着出租车，煤炭研究所周围也找不着一个旅店可住。再说，就算有旅店，住店也是需要介绍信啥的，冯啸辰上哪开去？万一没赶上车，他就只能迈着两条腿走上好几公里去赶别的车了，那可是极端悲催的事情。
当然，孟凡泽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也让冯啸辰有几分害怕。自己刚才那一会说的话有些过多了，万一对方不能接受，把这些话向冶金局那边一报告，说他妖言惑众，可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既然有个赶末班车的借口，他又何不借机遁走呢？
“这个小年轻，莽莽撞撞的，像个什么样子！”
孟凡泽拿着纸笔站在资料室中间，极其恼火地骂道。冯啸辰说的东西，刚刚让他听上了瘾，正想多听几句，冯啸辰却来了个不辞而别，这能不让他生气吗？他心说，你赶个什么末班车啊，一会我安排个小车送你一趟不就得了？
王亚茹凑上前来，见部长一脸怒气的样子，连忙劝解道：“孟部长，您别跟这种小愣头青一般见识，现在有些小年轻，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没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孟凡泽对王亚茹的评价颇为认同。事实上，孟凡泽说话的意思与王亚茹完全是两码事。孟凡泽是因为过于欣赏冯啸辰，才对他逃跑觉得恼火，所谓骂，其实是一种欣赏的表现；而王亚茹却是以为冯啸辰得罪了部长，正在心里给冯啸辰记着黑账本。
“这小年轻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孟凡泽向王亚茹问道。
果然要秋后算账了，幸好我有所准备，王亚茹心中暗想，她恭恭敬敬地答道：“他是经委冶金局的，叫冯啸辰，您看，这是经委那边开来的介绍信。哼，早知道他是这么一个家伙，我就不该让他进来看资料。”
“对，不该！”孟凡泽道，他现在的感觉，纯粹就像一个小孩子被人抢起了心爱的玩具，满心都是沮丧，他对王亚茹说：“你记一下，明天如果他还要查资料……”
“我马上把他赶走。”王亚茹抢答道。
“什么赶走！”孟凡泽一瞪眼，“我是说，让他查，他想查什么就让他查什么，不用限制他。然后你再给我办公室打电话，在我赶到之前，不许他离开，就是绑，也得把他绑住，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孟部长，您就放心吧！”王亚茹斗志昂扬地说道。这也就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在作怪了，她居然没有听出孟凡泽这番话里透着一股欣赏之意。在她想来，孟凡泽的意思就是要让她拖住冯啸辰，实在不行可以动用武力。总之，一定要等到孟部长亲自带人过来收拾他，绝不能让这个得罪了部长的小屁孩子再次逃走了。
孟凡泽不知道王亚茹心里那些盘算，他还以为自己刚才与冯啸辰的谈话已经被王亚茹看明白了，很明显，自己对于这个孩子是非常重视的嘛。作为一个被部长重视的人，该如何接待，小王还会不清楚吗？
“丝……”交代完这些，孟凡泽从刚才的亢奋情绪中恢复过来了，这才觉得自己的腰有点酸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伸手在腰上按摩了几下。
王亚茹把孟凡泽脸上痛苦的表情看了个真切，连忙问道：“孟部长，您怎么啦，要紧不要紧？哎呀，现在医务室都下班了，要不要我给您叫车子去医院？”
孟凡泽道：“没事，我没啥……去医院？嗯，我倒真的得去趟医院，这样吧，你给你们办公室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给我安排个小车过来，送我去南郊医院。”
冶金局来了个小伙子到资料室查资料，跟孟部长吵了一架，把孟部长气得去医院了……
这个惊人的消息迅速地被办公室主任汇报给了所长徐吟秋。徐吟秋勃然大怒，先是把王亚茹叫来训了一通，说她不该随意放外人进资料室，更不该在那小伙子与部长发生争吵的时候袖手旁观。王亚茹有心解释说是部长不让她上前，但徐吟秋哪里会听这个，挥挥手叫她回避，然后便一个电话拨到了经委冶金局的办公室，开始兴师问罪。
要说起来，这就是通信技术不发达惹的祸了。如果孟凡泽身上带着手机，徐吟秋事先向孟凡泽求证一下，也不至于闹出这么一个乌龙。孟凡泽坐着所里的小车走了，说是去医院，可具体哪个科室哪个病房都不知道，徐吟秋想联系也联系不上。所里又没有其他的小车在家，徐吟秋没法追到南郊医院去问个究竟。没办法，他只能先找冶金局理论一番，这样万一部里回头找他了解情况，他也可以说自己已经在着手处理了。
“什么？小冯在人家单位和孟部长大吵大闹，把孟部长气得住院了？”
话传到冶金局的时候，就已经扭曲成这样了。冶金局办公室主任刘燕萍不敢怠慢，一个电话就通知了田文健，让他抓紧时间向罗翔飞汇报，看看该如何处置。
哈哈，都用不着我出手，这小子自己就先出事了！
田文健接到报告之后，第一个感觉便是如此。虽然知道把人家单位里的部长气病了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甚至有可能牵连到罗翔飞，但田文健心里就是觉得痛快，像是大热天吃了一盒冰淇淋一般。
还是太年轻啊，少年得志，都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过去在罗局长面前信口开河，不知道哪句话让罗局长看重，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玩艺了，胡说八道都说到煤炭部去了。孟部长那是什么人，连罗局长在他面前都只能自称一句小罗的，冯啸辰居然跟他顶牛，还把他气得住院了，这下我倒看你如何交代。
心里这样想着，田文健的脸上却是带上了凝重、痛惜、忐忑的表情。他怯生生地走进罗翔飞的办公室，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局长，出了点事情……”
“怎么？”罗翔飞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了田文健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小冯，冯啸辰，他可能闯祸了。”田文健说得非常艺术，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和冯啸辰亲如兄弟，冯啸辰闯了祸，他千方百计想替冯啸辰隐瞒，却又瞒不住，只能痛苦万分地向罗翔飞汇报。
“小冯闯祸了？”罗翔飞果然有几分在意，说道：“你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严重不严重？”
“比较严重。”田文健道，“是这样的，上次您交代叫小冯去查一些矿山机械方面的资料，我向他传达了。昨天，他提出有一份资料在咱们资料室没有，需要到煤炭研究所的资料室去查，我也是出于做好工作的考虑，就同意了，让办公室给他出具了证明。”
“这也不算什么啊。”罗翔飞道。
“是的，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应当陪他一块去的。”田文健满脸懊悔的样子。
罗翔飞道：“怎么，他在那边违反人家的纪律了？”
“不止如此。”田文健道，他做出迟疑的样子，直到罗翔飞快要忍不住开口催他说话的时候，他才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地说道：“他在那边遇上了孟部长，然后也不知道乍的，突然和孟部长吵起来了。”
“孟部长！”罗翔飞这一惊可真的非同小可，他当然知道田文健说的孟部长指的是谁，这样一位在业内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冯啸辰居然和人家吵起来了，这还了得。
“这还不算什么。”田文健恰到好处地继续补刀了，“孟部长看他年轻，也没跟他计较。可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居然把孟部长气得住院了。”
“啊？”罗翔飞的嘴张开就没再合上，他没想到冯啸辰闯的祸会这么大。仅仅是和孟部长吵架，就已经算是骇人听闻了。他竟然还把孟部长气得住院了，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啊，说是十恶不赦也绝对不为过了。
“小冯人呢？”罗翔飞强按着心里的慌乱，对田文健问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指责冯啸辰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先了解情况事情的原委，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还有，如果煤炭部方面追究下来，自己应当如何尽最大的可能去保护冯啸辰，毕竟冯啸辰是自己带回京城来的，而且是一个颇有前途的年轻人，因为一时的失误而毁了他的前途，罗翔飞也觉得可惜。
“小冯回来了，小冯回来了！”
刘燕萍一路小跑地来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像是报喜一样地喊道。知道冯啸辰闯了祸之后，她就让人满院子地找冯啸辰，后来听说冯啸辰还没从煤炭研究所那边回来，她又安排了人专门在大院门外等着，一见冯啸辰下公交车就回来报信，确保在第一时间向领导通报。
“叫他到我办公室来，不要批评他，等我问清楚情况再说。”罗翔飞用沉稳的语气，向刘燕萍说道。

第十九章 这个人借给我好不好
冯啸辰还不知道有一干人等正在磨刀霍霍，准备把他大卸八块。他像风一样地跑出煤炭设计院，抢在末班公交车关门前的一刹那，挤上了车，辗转了半天，这才回到冶金局。进门的时候，他还在想着不知道王伟龙他们今天有没有炖肉吃，他现在是饥肠辘辘，感觉就算有一整头猪炖在锅里，他都能够全部吃下去。
没等他的美梦做完，就见一位办公室的干部拦住了他的去路，用委婉的口吻通知他先去一趟罗局长的办公室。这干部当然也听说了冯啸辰在煤炭研究所创下的“丰功伟绩”，心里带着几分同情还有几分莫名的幸灾乐祸，但因为罗翔飞已经特别交代过，让其他人不要责备冯啸辰，所以他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
“罗局长还没下班？”冯啸辰诧异地问道。这会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天色已经转黑。冯啸辰当然知道，罗翔飞是经常加班的，有时候拖到十点、十一点回家的时候也有，七点多钟呆在办公室，实在不算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他这样问，主要是因为他自己饿了，想找个理由推掉罗翔飞的传唤。
那干部当然不会给冯啸辰这个机会，他点点头道：“罗局长还没下班呢，他叫你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你还是快一点去吧。”
“好吧。”冯啸辰把裤带勒了勒，叹了口气，向着办公楼走去。那干部跟在他身边，像是陪同，又像是押送，在他想来，冯啸辰闯了这么大的祸，没准会畏罪潜逃呢。
“小冯来了？”
看到冯啸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罗翔飞招呼了一声，随后，他向那个押送冯啸辰来的干部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离开，接着，便让田文健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这是……”冯啸辰更纳闷了，这好像是有什么秘密事情要谈的样子啊，可细想一下，自己和罗翔飞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到冶金局之后，罗翔飞只给他安排了一项任务，就是做资料综述，就算是要听他汇报，好像也不用搞得这样神秘吧。
“小冯坐下吧。”罗翔飞道，同时用眼睛审视着冯啸辰的表情。他发现，冯啸辰脸上有几分狐疑，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表情了。照理说，他刚刚和一个部长吵了架，还把人家气得住院了，无论如何也是该有些忐忑的。莫非这小子没心没肺，居然不知道自己干的事情有多么离谱吗？
“你上哪去了？”罗翔飞决定发问了。
“煤炭研究所。”冯啸辰答道。
“干嘛去了？”
“查份资料，有份杂志叫《Mining Magazine》，去年第二期登了一篇非常不错的有关矿山机械发展的综述，我想找来看看。因为咱们局的资料室没有这份杂志，有位外面学校的教授告诉我说煤炭研究所有这份杂志，我就去了。”
“找着了吗？”
“找着了。”
“然后呢？”
“然后？”冯啸辰想了想，“然后我就做了些笔记。”
“就这些？”罗翔飞继续问道。
“就这些。”冯啸辰道。与孟凡泽的交流，是一件与冶金局无关的事情，冯啸辰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向罗翔飞交代，再说，罗翔飞估计也不感兴趣。他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那老头姓甚名谁，就算想向罗翔飞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罗翔飞看了田文健一眼，那意思是说：你们得到的信息是不是有误啊？冯啸辰明显不知道什么吵架以及把部长气病的事情嘛，会不会是以讹传讹，不是冯啸辰的事情，却传到他身上了。
田文健却是有把握的，刘燕萍跟他说得很清楚：资料室，小年轻，带着冶金局的介绍信，这不是冯啸辰还能是谁？他也想不透为什么冯啸辰会如此淡定，难道他是个极其出色的演员，干了这么出格的事情还能装得从容不迫？
“小冯，你在煤炭研究所那边，没有和谁发生冲突？”田文健开始循循善诱了。
“冲突？没有啊。”冯啸辰答道，他在那里总共就接触了两个人，资料员王亚茹和一个不知名的小老头，王亚茹对他倒是有些出言不逊，但他并没有还嘴，所以不算是冲突。至于小老头嘛，嗯嗯，中间算是呛过几句嘴，可整个气氛是非常和谐的，怎么也归不到冲突上去吧？
“你没有遇上孟部长？”田文健逼问道。
“孟部长？”冯啸辰一愣，他想了想，问道：“是不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头发花白，说话比较铿锵有力的老同志，嗯，岁数嘛，大概得有70左右。”
“是他。”罗翔飞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说符合这个标准的老头比比皆是，但结合煤炭研究所那边的投诉，冯啸辰说的人肯定就是孟凡泽了。这样看来，冯啸辰的确是遇上了孟凡泽，事情有些不好办了。
“你们说了些什么？”田文健又问道。
冯啸辰在心里嘀咕开了，闹了半天，这小老头居然是个部长，孟部长……嗯，好像有点印象，在他在重装办工作的时候，这位孟部长应当早就退休了，他只是很模糊地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具体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不过，这个部长也实在是太粘人了，自己就借着赶车的理由跑掉了，他居然还把电话打到冶金局来，这是非要缠着他聊个痛快的意思吧？
自己和孟部长聊的那些，好像也没啥不能向罗翔飞交代的。有些想法稍微超前了一些，但都是后世经历过实践检验的，算不上什么错误。自己临走之前，那个孟部长是去拿纸笔要记录自己说的话，这说明孟部长对他的话也是认同的，不至于向罗翔飞告什么黑状吧？
想明白了这些，冯啸辰就有底气了，他说道：“其实也没说什么，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孟部长，因为他没有向我透露过他的身份。他看到我在查有关矿山机械的资料，就和我讨论了几句。后来我看时间太晚，怕赶不上末班车，就先走了。”
“就这样？”罗翔飞不敢相信。
“就这样。”冯啸辰答道，这一问一答和刚才如出一辙。
“你没有惹孟部长生气？”罗翔飞又问道。
“没有啊。”冯啸辰道，说完，他又赶紧改口，道：“也不是，中间我说错了一句话，他倒是有些生气，不过我马上就道歉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冯啸辰说的，就是关于他嘲讽了铸造厂工人的那件事，那是唯一让孟凡泽对他斥责的地方。罗翔飞问了过程，也觉得虽然冯啸辰的话不太合适，但能够马上道歉，也就不算什么了。以罗翔飞对孟凡泽的了解，孟凡泽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不至于为这样一句话而耿耿于怀。
“你没有看到孟部长发病吗？”罗翔飞道。
“孟部长发病了？”冯啸辰反而吃惊了，他摇着头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呀，他们资料室那个资料员可以做证的。”
“这是怎么回事？”罗翔飞皱起了眉毛，他开始感觉到，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蹊跷。如果不是冯啸辰故意隐瞒了什么，那就是研究所那边搞错了事情。也许孟凡泽发病是一个孤立的事件，与冯啸辰并无关系。至于说什么吵架、生气之类，没准是研究所的人自己脑补出来的，以冯啸辰以往的表现来看，这年轻人的确不是那种过于冲动的。
“叮铃铃，叮铃铃！”
正在罗翔飞沉思之际，他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只听了一句，便肃然地答道：“孟部长，您好，我是小罗！”
田文健和冯啸辰都把目光投向了罗翔飞手上的听筒，心里的想法各不相同。田文健心里十分纠结，不知道这个电话究竟是来告状的，还是来给冯啸辰洗脱的。冯啸辰的想法相对就简单得多了，他相信那个孟部长不会那么不讲理，明明大家聊得好好的，你能找我领导告什么状？
“小罗啊，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啊，你们单位，有没有一个名叫冯啸辰的小伙子？”
孟凡泽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不像一个生了病被送往医院的人。罗翔飞的心里安定了几分，就算孟凡泽真的住院了，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冯啸辰也就没啥大责任了。听到孟凡泽上来就问冯啸辰，罗翔飞赶紧答道：“是有这么一位同志，是我们冶金局刚刚从基层借调上来的，主要是做一些翻译工作。”
“做翻译工作？太屈才了。小罗啊，我跟你打个商量，你把这小伙子借给我好不好？不不不，最好是直接送给我，我把他调到部里来，进正式编制。”孟凡泽不愧是当副部长的人，一张口就开出了极好的条件。
罗翔飞这一回算是彻底踏实了，谁说冯啸辰惹孟部长生气了，孟部长这话，分明是非常欣赏冯啸辰嘛。看起来，冯啸辰在那边又跟孟部长说了些什么见解独到的话，孟部长和自己一样，起了爱才之心。唉，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都没顾上和冯啸辰好好谈谈，他的那些好点子，怎么就能便宜了煤炭部的人呢？

第二十章 给个正式的干部编制
“孟部长，你身体好点了吗？”罗翔飞开始试探着问道。
“身体？我身体一直很好啊。”孟凡泽满头雾水地说道，他不知道罗翔飞怎么突然想起关心他的身体了，前面明明是在说那个小冯的事情好不好？
罗翔飞又问道：“孟部长，我听煤炭研究所那边的人说，您去医院了。”
“是啊，我现在就在医院给你打电话呢。”孟凡泽道，说罢，他又笑了起来：“唉，说岔了，我到医院来，是来看望常工的。对了，你也认识的，煤炭研究所的总工程师，常根林。他血压高，前些天太劳累了，我强迫他来住院了。今天和你们那个小冯聊了一下25立米挖掘机的事情，有些启发，所以我就到医院来找常工讨论这个问题了。”
“呃……”罗翔飞真是哭笑不得，这算个什么事，煤炭研究所兴师动众地打电话过来，说什么冯啸辰和孟部长吵了架，还把孟部长气得住院了。可事实上，孟部长对冯啸辰非常欣赏，还说有些启发。至于他到医院去，那也是实情，可去医院不意味着就是住院啊，人家去看病人不行吗？
虽然弄明白了这些，罗翔飞却不能向孟凡泽明说，煤炭研究所那边闹了乌龙，未来自然会再打电话来解释和道歉，但这种事情，能够不让领导知道，那是最好的。如果罗翔飞现在多嘴多舌地向孟凡泽告状，孟凡泽一方面会气恼研究所小题大作，另一方面也会对罗翔飞有看法，觉得罗翔飞这个人鼠肚鸡肠，就是一点小误会的事情，你犯得着找我告状吗？
“您身体没事就好，老领导是我们的指路明灯，我们还盼着您带领我们一起搞大型露天矿装备呢。”罗翔飞恭维着，把前面的话题给掩饰过去了。
孟凡泽去南郊医院，的确是受了冯啸辰的刺激。在此前，他对25立米挖掘机的项目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一门心思就想在自己退休之前拿下这个项目，算是给自己一生的工作划一个圆满的句号。可听冯啸辰说过之后，他也意识到，靠补丁撂补丁的方法，就算能够拼凑出一台25立米挖掘机，也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可喜的成绩。
当初12立米挖掘机就是在原有6立米挖掘机的基础上放大而成的，规格扩大之后，工程的难度不是增长了一倍，而是增长了10倍都不止。多亏一线的技术员和工人发挥聪明才智，苦干加巧干，另外还有国家不计工本的投入，才算是把12立米挖掘机做成了。在这样的基础上再做25立米挖掘机，技术储备已经完全不够用了，技术难度恐怕还要再增长10倍，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靠着这种方法去冲击世界领先水平，能走多远呢？
想到这些，他也就坐不住了，从研究所调了辆小车，便直奔南郊医院，找到住院的常根林，与他进行讨论。话头一说起来，孟凡泽才发现，原来常根林对于25立米挖掘机项目，也是持保留态度的，他的理由与冯啸辰不尽相同，最多只是陈述方式上的差异而已。
“老常，既然你觉得这个方案不行，为什么不早说呢？”孟凡泽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道。
常根林苦笑了一声，道：“孟部长，您跟我们说过，这可能是您退休前做的最后一个项目，我们就算是有天大的困难，也要帮您把这个心愿了结了。”
“真让那个小子说对了，这就是一个领导项目。”孟凡泽叹道。
“什么小子？”常根林诧异道。
孟凡泽把与冯啸辰偶遇而后交流的过程向常根林说了一遍，常根林沉吟了片刻，说道：“人才难得啊，听您说的情况，这个小年轻对技术了解得足够透彻，同时又懂得企业经营和国际谈判的技巧，这简直有几分孟部长您年轻时候的风采了。这样一个人，如果放到我们这里好好培养一下，三五年时间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没错，这个人放到冶金局太浪费了！”孟凡泽霸道地说道，这话如果让经委的领导听见，非得气得吐血不成。
带着挖人才的想法，孟凡泽在医院找到了一部电话，先打给煤炭研究所，让他们帮忙查冶金局的电话。徐吟秋旁敲侧击地一打听，才知道孟凡泽根本没有生病，那个什么冶金局的小伙子也不曾惹他生气。知道摆了乌龙的徐吟秋也不敢向孟凡泽说自己向冶金局发难的事情，把那边的电话告诉孟凡泽之后，便把办公室主任和王亚茹叫来，又训了一通，说他们情报失误，给本单位与兄弟单位的关系抹了黑。王亚茹真是欲哭无泪，这么会工夫就挨了两通训，而且涉及到的是部长，让她上哪说理去？
从徐吟秋那里，孟凡泽知道了冯啸辰是罗翔飞的手下，当然，徐吟秋也是从刘燕萍那里听说的。孟凡泽与罗翔飞关系挺熟悉，在此前曾经有过多次的合作，在那些合作中，孟凡泽都是以罗翔飞的领导的身份出现的，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称罗翔飞为“小罗”，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意见。
罗翔飞把冯啸辰从南江带到京城，只敢承诺帮他在下属企业解决一个正式编制，想进经委系统是办不到的，因为罗翔飞自己在经委也只算是中层，没有招人的权力。但孟凡泽就不同了，他是副部长，而且还是老资格，在煤炭部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安排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孟凡泽出手挖人，罗翔飞当然不会答应。孟凡泽与冯啸辰只是在资料室聊了几句，就对他如此欣赏，这说明罗翔飞此前对冯啸辰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可造之才。这么好一个人才，罗翔飞哪里舍得送给孟凡泽，大家交情归交情，涉及到利益的事情，可就得寸土必争了。
“小罗，这事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吧，明天我就让人下调令。”孟凡泽在电话里说道，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
罗翔飞笑道：“孟部长，这个恐怕还得从长计议吧？小冯现在做的事情，是我们张主任亲自交代下来的。我如果把他交给您，回头张主任找我要人，我可就吃罪不起了。”
罗翔飞说的张主任，是经委的一位副主任，资历和级别都与孟凡泽有得一拼。罗翔飞自忖扛不过孟凡泽，只能搬出经委领导来挡驾了。
“你个小罗，我还不了解你！”孟凡泽笑着骂开了，“你从来就喜欢吃独食，知道这个小冯能干，你就攥到手上舍不得放。我跟你说，我们这边机会多，待遇也好，小冯到我这边来，能够有发展。你那边没什么正事，挺好一个人才，你就当个翻译用，这叫浪费，知道吗？”
“孟部长，您误会了。我现在叫小冯做翻译，只是让他先熟悉一下情况，下一步，我们肯定是要派他到下面去历练的，玉不琢不成器嘛……什么，您说想和我们成立一个联合小组，共同开发25立米挖掘机？嗯嗯，这是一个好项目啊……让小冯一起参加？这倒是可以考虑，嗯嗯，让我考虑考虑……”
罗翔飞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他和孟凡泽又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一旁面色有些僵硬的田文健迟疑了一下，上前问道：“局长，孟部长的事情……”
刚才这一会，田文健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听了个大概，也知道煤炭研究所那边是弄错了。他原本心里藏着几分兴奋，这一下子相当于冷水浇头，兴奋感全都变成了肥皂泡。听电话里孟部长那个意思，似乎对冯啸辰非常欣赏，这让田文健的羡慕嫉妒恨又多了几分。罗翔飞为了留住冯啸辰，编出一个张主任亲自关怀的谎言，这在田文健的记忆中也是非常罕见的，可见在罗翔飞心里，冯啸辰占着多么重要的一个位置。
你才19岁好不好，干嘛这么有才，这么逆天，你还让不让人愉快地当秘书了？田文健恨恨地想道。
罗翔飞没有接田文健的话，而是转头对冯啸辰问道：“小冯，你跟孟部长聊什么了，他对你非常看重啊。对了，他还想下调令调你去煤炭厅呢，直接解决正式的干部编制，你有没有兴趣？”
冯啸辰暗暗地撇了一下嘴，心说你都替我拒绝了，这个时候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还能说有吗？不过，正式编制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如果换成王伟龙他们，光凭你那句话，他们就能恨你一辈子。
这样想着，冯啸辰笑了一下，说道：“孟部长真是太高看我了，其实我也只是把这些天看资料的一些心得和他交流了一下而已，哪值得他如此器重我。就我个人的想法来说，我还是希望留在冶金局，向罗局长多学习一些东西。干部编制不干部编制，其实并无所谓，我现在年龄还小，如果进了干部编制，恐怕会让人说闲话的。”

第二十一章 变拉动为推动
冯啸辰这话就说得比较艺术了，相当于向罗翔飞表了忠心，却又不算特别直白。罗翔飞对于冯啸辰的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他点了点头，说道：“的确，你现在还小，也不着急解决干部编制的问题。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干部编制迟早是会解决的。目前嘛，还是先到企业里挂个工人编制比较好，这事我会让田秘书抓紧去办。”
“我明白，我明天就去联系。”田文健连忙答应。
“那我先谢谢罗局长了。”冯啸辰道。他不急着要解决干部编制，但弄个工人编制还是必要的。有了正式编制，工资就能多一些了，总比他现在还拿着临时工的工资要强。前一世里，他还真不是特别关心工资的多少，反正都够他生活得不错。到了这个世界，他才发现工资标准真是太重要不过了，临时工一个月才20多块钱。以他这个岁数，正是吃饭不知饱的时候，如果不是出门之前母亲给他塞了点钱，他现在就已经要沿街乞讨去了。
说完编制这件事，罗翔飞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小冯，刚才孟部长在电话里说，他们准备改变原定的25立米挖掘机的研制计划，采纳你的一些意见，通过引进、消化、吸收的方式，重点解决大型挖掘机基础工艺的问题。他希望和我们以及机械部组织一个联合攻关组，统筹这件事情，并且特别指名要你参加这个攻关组的工作，你有什么看法？”
“我服从组织安排。”冯啸辰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在一个部长、一个局长面前其实是无关紧要的，自己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人家想把自己塞到哪去，自己哪有拒绝的余地？既然根本就没有自主权，还不如装装姿态，显得心情愉快的样子，也让领导对自己有个更好的印象。
“嗯，好。”罗翔飞称赞了一句，然后说道：“我把你从南江借调过来，原本是想让你继续参与南钢1780轧机的引进工作。不过，我们目前已经暂停了与三立制钢所方面的谈判，正在按照你的建议，寻找国际咨询公司，帮助我们做成套设备的引进工作。我们过去没有和国际咨询公司接触过，现在还需要货比三家，所以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你去参与一下其他的项目，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不过，基层工作可能会比较辛苦，你要有些思想准备。”
冯啸辰点头道：“没问题，我过去当过知青，吃苦方面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罗翔飞道，“孟部长在电话里反复提到，这一次他们修改原定方案，主要是参考了你的建议，你能不能在这里再给我讲一讲，你对于煤炭部搞25立米挖掘机有什么样不同的思路。”
“可以。”冯啸辰爽快地应道。他也没法不爽快，不管怎么说，他是罗翔飞带到京城来的，算是罗翔飞的嫡系。他去向孟凡泽讲了一大堆想法，如果反过来还对罗翔飞吞吞吐吐，那就不合适了。
看到冯啸辰摆出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样子，田文健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在旁边坐好，乖乖地掏出笔记本，开始准备记录。
冯啸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开始说道：
“从一般的市场规律来说，生产是为需求服务的。一线生产部门需要什么样的装备，装备制造部门就为他们量身定做这种装备。同时，制造装备的过程中需要什么样的配件，更上游的配件部门就生产什么配件。以三部委刚刚完成的12立米挖掘机来说，它是为满足我国大型露天矿开采而提出来的需求，三部委组织国内有实力的企业，集中力量制造出了样机，这就是为需求服务。在制造12立米挖掘机样机的过程中，涉及到电机、铸锻件、液压件、轴承、特种齿轮等配件，这是主机厂所无法制造的，因此我们就寻找有生产能力的企业，为主机厂专门提供这些方面的配件。”
“没错，的确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我刚才说过了，这是一般的市场规律。西方发达国家的产业链条，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但是，我们是一个后起国家，如果一味按照这样的方式去组织装备生产，那就会处于消极被动的状态。在国家还能够对产业提供保护的情况下，落后的装备制造业或许还有生存以及缓慢发展的空间。一旦国门彻底打开，国外装备制造业进入国内市场进行竞争，咱们自己的产业就会全面崩盘。”
听到冯啸辰说得如此危言耸听，田文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罗翔飞，犹豫着要不要打断冯啸辰的话。其实，在私底下，许多干部也都是这样想的，有些人的观点甚至比冯啸辰说的还要悲观。但这种话毕竟不宜放在大面上说，如果是与罗翔飞同样级别的领导干部在一起私聊，说说也无妨。或者冯啸辰自己在宿舍与同级别的底层干部交流，也是可以的。一个下级向上级这样直言不讳，就有些犯忌了。
罗翔飞注意到了田文健的眼神，他微微摇了一下头，示意田文健不要干涉，然后对冯啸辰说道：“小冯，那么依你的想法，我们该如何做呢？”
冯啸辰道：“我们国家虽然是后进国家，但我们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全国一盘棋的经济管理体制，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我们称之为体制优势。我认为，我们应当纠正装备制造业只是为一线服务这种观点，转而提出一线企业为装备制造业提供支持的政策取向。简单说，就是把过去下游拉动上游的模式，转化为下游推动上游的模式。”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你来说说，拉动和推动，是什么区别？”罗翔飞微笑着说道，同时自己也铺开一张纸，准备记录了。
冯啸辰道：“我举个例子来说，就12立米挖掘机而言，一开始是露天矿提出需求，企业就着手研制。在这种情况下，企业的需求是由一线生产部门拉动的，露天矿是项目的主体，企业是被动的客体。如果企业研制出来的产品得不到露天矿的认可，露天矿转而寻求从国外购买装备，那么企业前期的投入就会全部沉没，无法收回。”
“嗯，的确有这个风险。”罗翔飞道。作为参与了12立米挖掘机研制项目的领导之一，他非常清楚国产12立米挖掘机目前面临的危机。几家大型露天矿对于国产设备颇有一些微辞，希望更多地使用进口设备。三部委联合组织开发的大型挖掘机、大型电动轮自卸车等装备的工业实验遭遇了很大的障碍，许多矿山都以种种理由拒绝接受这些装备的实验。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的确会像冯啸辰预言的那样，研制出来的国产装备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对于矿山方面的想法，罗翔飞也是能够理解的。国产装备性能上不如进口装备好，质量更是不够稳定，在生产中“掉链子”的情况屡屡发生。矿山那边也是有生产任务要求的，人家没有理由替装备制造企业去当这个试验品。
生产装备的企业与矿山都是国家的企业，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矿山的级别甚至比装备企业更高，在上级主管部门那里有更多的话语权。人家不想要国产装备，装备企业也没有办法。即便是罗翔飞，有时候也不得不低三下四地去与矿山方面沟通，恳求他们给国产装备提供一些机会。倒是孟凡泽这种部级领导还有些权威，有时候说句话，矿山方面也只能服从。12立米挖掘机能够找到矿山进行工业实验，其中有很大程度是孟凡泽的功劳。
冯啸辰继续说道：“改拉动为推动，核心就是把装备制造业的地位由从属转为主导。国家应当明确装备制造业的发展是国家的核心利益，而矿山是为装备制造业提供市场的客体。国家给露天矿下拨资金，应当明确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是大部分应当用于采购国产装备，要强制规定大型矿山中国产装备所占的比重，这样装备制造业才能放手大胆地开展研发工作，提高装备制造水平。”
“可是，现在这种模式下，咱们的装备制造业也同样制造出了12立米挖掘机，与你说的模式有什么不同呢？”罗翔飞反驳道。
冯啸辰道：“区别很大。比如说，12立米挖掘机的主机厂是北宁省林北重型机械厂，他们虽然生产出了挖掘机的样机，但在生产过程中，并没有形成完整的工艺文件，也没有开发专门的工艺装备。许多部件的生产都是采取近似于手工生产的方式，没有开展大批量生产的意识和准备。这就说明，他们在开发和生产样机的时候，并没有达到‘放手大胆’的程度，而是时刻准备着项目中止，他们再重新回到原来的产品生产体系中去。”

第二十二章 工艺是重心
简单说：生产一种产品的方法，称之为工艺。
以煎荷包蛋为例。
荷包蛋是企业的产品，提出荷包蛋这种概念，属于产品设计。荷包蛋应该有多大，放盐还是放糖，煎到七分熟还是九分熟，都属于产品设计的范畴。
但一个荷包蛋仅仅设计出来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一套正确的烹调方法，才能够完美地实现设计要求。这套方法，就属于工艺的范畴。
一个好厨师能够恰到好处地选择火力，控制油温，掌握煎每一面的时间，确定放盐的时机，从而可以煎出美味的荷包蛋。而一个菜鸟厨师则会手忙脚乱，不是煎糊了，就是煎散黄了，最终的产品让人无法下口。
传统的手工业生产，是把控制产品质量的希望都寄托在厨师的技巧上，而现代的大工业生产，则特别强调工艺规范的重要性，保证任何一个菜鸟经过简单培训之后，都能够煎出合格的荷包蛋。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认真分析优秀厨师煎蛋的流程，写成详细的菜谱，说明火力应当调成几档，油温应当是多少摄氏度，煎每一面的时间应当是多少毫秒，这样才能保证不同厨师煎出来的荷包蛋都是同一个品质。这种细化到每一个步骤的菜谱，在工业上被称为工艺文件。
仅仅有工艺文件还不够，为了提高煎蛋的效率，有些餐馆会制作专门的煎蛋器，厨师只要把鸡蛋打在煎蛋器里，到指定的时间再翻一面，就能够煎出合格的荷包蛋，从而使煎蛋的人力投入、时间成本都大为减少。这种煎蛋器，就被称为工艺装备。
林北重型机械厂研制12立米挖掘机，其中自然也要涉及到大量的生产工艺。由于是单件生产，而且不确定未来是否还有订单，林北重机从一开始就抱着因陋就简的心态。许多部件的加工都是只追求结果，不在乎过程，更不必说编制完整的工艺文件。
比如一些大部件的焊接，工人们没有接触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厂里便组织最优秀的焊工轮番上阵试验，焊好了就算成功，焊不好就换一个人再试。往往是一个件焊接成功之后，工人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成功的，再试一次，没准又焊不出这个结果了。
工艺装备的情况也是如此，因为只生产一台挖掘机，厂里认为不值得开发专门的工艺装备。还是以大件焊接为例，为了保证质量，应当有专门的支架把部件固定起来，这样焊接就比较方便。但在只生产一件的情况下，做一个专门支架就划不来了，于是工人们便用土办法，找一些替代品作为支架，焊完之后再拆掉。如果未来需要再制作一个同样的部件，工人必须重新搭起这个支架，至于是否与上一次搭得相同，就没法保证了。而支架的结构一旦发生变化，原有的受力关系等也都变了，这就可能导致上一回焊接成功的经验，在这一回却无法复制。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总装厂的上游配套企业那里，而且表现更为明显。比如挖掘机中使用的液压件，总共也就需要两三套，专业的液压件制造企业根本不值得为这样几百块钱产值的东西专门去开发工艺文件和工艺装备，基本上就是想办法做出几件交差了事。由于工艺不规范，外购配件的质量难以得到保证，在样品试车的过程中屡屡出现问题，把总装厂的工程师们气得不停地骂娘。
这方面的情况，罗翔飞和孟凡泽都是清楚的，只是他们都寄希望于在生产过程中解决这些问题。更高层的领导往往不了解什么叫工艺，他们只知道中国企业又一次造出了新东西，“把中国不能制造叉叉叉叉的帽子甩到太平洋去了”。在那些年月里，中国有能力制造的产品清单十分耀眼，但内行人都清楚，其中相当一部分产品成本高、制造效率低、质量不稳定，一线生产部门更是想方设法拒绝使用国产装备，最后形成许多费尽力气研制出来的国产装备被束之高阁，一线部门大量进口国外装备的尴尬格局。
冯啸辰作为一位穿越者，清楚地知道中国装备制造业由单件生产走向批量生产的转型过程，了解在这个过程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经历的阵痛。他所提出来的思路，是将装备部门的工作目标由一味满足一线部门要求，转向注重自身的技术发展。说直接点，就是一切为了做出更好的装备，拒绝那些应付差使的一锤子买卖。
采取这样的方法，在一段时间内，会导致新型号的难产，让上级领导在很长时间内看不到令他们欢欣鼓舞的新产品。但在练好内功之后，新产品的开发将不再存在瓶颈，届时就呈现出新型号层出不穷的可喜场面。
在真实的历史上，中国的装备制造业在上世纪80至90年代就处于一个苦练内功的时期，新型号的研制进度缓慢，让人感觉似乎是陷入了停滞。而事实上，各家装备企业在这段时间里全面地提升了自己的工艺水平，进入新世纪之后，诸如大型火电装备、水轮机组、冶金装备等像井喷一样迸发出来，而且只要首台机器投产，就能具备批量生产的能力。这是后话，姑且放下不提。
“难怪孟部长再三要求让你参与到调整后的项目中去，你的思路，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罗翔飞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缓缓地说道：
“你这些想法，有不少闪光点，也有一些不切实际之处。至于哪些地方不切实际，我现在也不跟你细说，你可以到实践部门去检验它们的对错。我决定了，组织一个小组参加煤炭部的25立方挖掘机项目，明天我就在党组会上提出来，请局党组审议。如果局党组同意我的意见，小冯，你将作为工作小组的一员，接受孟部长的亲自指挥。不过，丑话我可得说在前头，你不能翘尾巴，不能因为孟部长重视你的意见，就忘乎所以。和孟部长以及其他老同志说话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谦虚，不能和他们发生冲突，明白吗？”
后面这番话，可以理解成罗翔飞惊魂未定的结果。此前田文健带来的假消息，可真让罗翔飞吓出了一身冷汗，到现在后背还有些发凉的感觉。经过这一回，他对于冯啸辰的杀伤力又有了新的认识，这孩子可真是初生牛犊，在什么人面前都敢放炮。这也就是遇上了他罗翔飞，以及同样以工作为重的孟凡泽，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心胸狭窄的领导，没准就会因为冯啸辰的张狂而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当然，在那个年代，像罗翔飞、孟凡泽这样心胸宽广的领导还是非常普遍的，这些曾经在战火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老人，思想觉悟是非常高的。只要下属是真正从工作出发，他们一般来说都会给予较大的宽容。如果这位下属还能表现出一些才干，那么甚至还能够获得他们格外的青睐。
“我明白，罗局长，您放心吧，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冯啸辰诚恳地应道。
听到冯啸辰的回答，罗翔飞翻了个白眼，差点又想揪着冯啸辰教育一番了。什么叫注意方式方法，说到底，你还是想继续放炮，用你那些惊世骇俗的观点把老同志们吓得连夜跑医院去。可转念一想，自己看中冯啸辰的地方，不就是他思想的尖锐吗？如果压抑住他的思想，让他说话留三分，岂不是浪费了这样一个人才？
“好吧，方式方法，这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牢牢记住。”罗翔飞用重重的语气强调道，说罢，不等冯啸辰再撂蹶子，他便更换了话题，说道：“对了，你刚从煤炭研究所回来吧？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冯啸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领导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了。自己还在公交车的时候，就已经饿了，回来正想到王伟龙他们那里去蹭点东西吃，就被传唤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随便这么一聊，一个小时又过去了，他已经感觉饿得前心贴上了后背。
罗翔飞看出冯啸辰的心理活动，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检讨道：“抱歉，我忽略了像你这个岁数的年轻人是容易饿的，早想到这一点，我就先让你吃了饭再来谈事情了。这样吧，食堂现在也已经关门了，我这里还有一点饼干，要不咱们三个将就着对付一顿？”
罗翔飞在办公室里储备的饼干，只是为了他加班熬夜的时候作为点心的。到了罗翔飞这个岁数，饭量已经不大，所以饼干的数量也就非常有限。尽管罗翔飞拼命鼓励冯啸辰多吃一点，田文健也假惺惺地忍着肚饥说自己吃不下太多，让冯啸辰一个人包圆了七成以上的饼干，但冯啸辰还是觉得肚子空空荡荡的。
吃完饼干，罗翔飞又向冯啸辰问了几句诸如习惯不习惯北方生活之类的口水话，便把他打发走了。冯啸辰带着没吃饱饭的一丝怨气回到集体宿舍楼，敲开王伟龙的房间门，准备找他再讨点吃食，却发现王伟龙的房间里另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王伟龙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些郁郁的神色。

第二十三章 我去买两个馒头
“小冯，有事吗？”
王伟龙问道，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但冯啸辰分明能够感觉到他的笑容有些勉强，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老王，没啥事，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冯啸辰知道自己有些冒昧了，他向王伟龙抱歉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屋里的女人和孩子，问道：“怎么，这是……嫂子来了？”
“是啊，这是我爱人，薛莉。薛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冯，冯啸辰，我跟你说起过的。”王伟龙招呼着屋里的女人道。
王伟龙的夫人是个身材窈窕，面容秀丽的少妇，剪着短发，看上去颇为贤惠的样子。听到王伟龙的介绍，她走上前，向冯啸辰笑着点点头，道：“小冯，你好，我听老王说起过你，他总夸你是个天才呢。”
“嫂子你好。王哥是夸奖我了。”冯啸辰客气道。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见到了王伟龙，并没有看到薛莉，估计薛莉是今天来的。
“嫂子是带孩子到京城玩来了？”冯啸辰知道想在王伟龙这里蹭点东西吃的希望是没有了，人家老婆孩子都来了，自己再腆着脸找人家要东西吃，总不太合适。他随口问了一句，准备再寒暄两句就离开了。
薛莉听他问到孩子，便回头喊了一声：“文军，过来见见叔叔。”
那个叫文军的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长得也是清清秀秀，有几分像王伟龙，只是在生人面前还有些腼腆。他讷讷地走上前，似乎是想叫冯啸辰一句什么，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有一点丝丝的声音。薛莉赶紧拦着他，道：“文军，跟叔叔打个招呼就好了，医生说你不能说话。”
“这是……”
冯啸辰一愣，正想说啥，王伟龙向他使了个眼色，对薛莉说道：“你带孩子先睡吧，我和小冯出去说点话。”
说着，他便把冯啸辰拉出了房间，来到了楼道里。冯啸辰指指房间那个方向，低声问道：“怎么，老王，孩子生病了？”
“唉！”王伟龙未曾开口，先叹了口气，道：“本来是没啥事的。这孩子从小体质弱，动不动就扁桃体发炎。后来人家告诉我们说可以做个扁桃体摘除，是个小手术。前些天薛莉就带他去做了，还是在我们省最好的医院里做的。手术倒是挺成功，摘得很干净，出血量也很少。可没想到，做完手术之后，孩子突然不会说话了，发不出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冯啸辰惊道，他对医学没什么了解，只知道这事的确挺严重的。好端端一个孩子，突然哑了，搁在谁身上也受不了。
王伟龙道：“薛莉在那边问了医生，医生判断说，可能是做手术的时候麻醉药喷得多了一点，声带受了影响，还说等几天就好了。结果等了十几天，孩子还是发不出声音，我一想这样不行，别耽误时间弄不好了，这不，就让他们娘俩到京城来了，准备明天去同仁医院看看，那边的五官科是全国最好的。”
“的确，不能耽误了。”冯啸辰附和道，这种事他也出不了什么主意，只能劝道：“老王，你也别着急，孩子的嗓子原来是好的，只是做个手术就出了毛病，这种毛病治起来估计也不会太麻烦的。”
“但愿如此吧。”王伟龙道。
“呃……”冯啸辰想了想，又说道：“老王，孩子治病，如果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100多块钱，是我家里在我来京城之前给我的，你可以先拿去用。”
“这可不行。”王伟龙赶紧说道，“再怎么样，我也不能用你一个小年轻的钱。再说，我现在还有钱，薛莉出来之前，我让她在单位上借了点钱，加上我们过去的积蓄，治病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回去以后单位也能报销一部分，没啥问题的。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嗯嗯，谢谢就不必了。”冯啸辰道，“这样吧，你如果要用钱，就找我，多了没有，100来块钱的样子，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了。还有，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需要跑腿打杂的事，你也可以叫我办，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闲得很的。”
王伟龙道：“真是太谢谢你了，以后没准真会麻烦你啥的……对了，小冯，我刚才听人说，煤炭部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告你的状，罗局长都被惊动了，没啥事吧？”
“没事，已经说清楚了，是个误会。”冯啸辰用轻松的口气说道。
王伟龙道：“那就好，那就好。小冯，你还是个借调来的临时工，平时多注意一点，不要卷入是非，知道吗？”
“谢谢老王，谢谢王哥。”冯啸辰道。他平时称呼王伟龙就是两种称呼混着用的，因为王哥这个称呼在机关里有些容易招来非议，所以他在公开场合只是称老王，遇到私底下的场合称几句王哥，以示尊重。
告别王伟龙，冯啸辰回到自己房间。同宿舍的曾永良见他回来，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煤炭研究所那边的事情，让冯啸辰不禁感慨机关里的八卦传得真是厉害，这么一个假消息，居然也能闹得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他没法向曾永良过多解释，只能照旧说只是一个误会，没有什么问题。曾永良半信半疑，倒也不再问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冯啸辰被饿醒了。他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比较亮，琢磨着食堂大概应当已经开门了，便下了床，洗漱完毕，拿着饭盆，步履匆匆地奔向食堂。
“小冯，小冯。”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冯啸辰回头一看，喊他的人却是办公室主任刘燕萍。这半老徐娘以往见他的时候都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就算笑一下就是后世华姐那种关爱弱智儿童般的笑容，让冯啸辰屡屡感到恶寒。而这一回，刘徐娘的脸上挂满了和煦的春风，那两汪濒临枯竭的秋波也泛着微光。冯啸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的方向，嗯，好像还在东边，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刘主任，您喊我？”冯啸辰恭敬地问道，同时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找我有什么事情，我还得赶到食堂去吃早饭呢。当年的伙食油水少，像冯啸辰这种年轻人都特别容易饿。冯啸辰头天晚上就没有吃饱，此时所有的心思都在吃饭上。
“邢师傅，这位就是小冯。”刘燕萍向跟在她身边的一位年轻男子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说罢，又转回头，给冯啸辰介绍道：“小冯，这位是邢师傅，是孟部长亲自派来接你过去的，孟部长还在等着你呢……是吧，邢师傅？”
汗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冯啸辰在心里苦笑着。这个老孟，还真有点风风火火的劲头，昨天刚跟罗翔飞说好，还没等罗翔飞这边做决定呢，他就先斩后奏，派了人来接自己。冯啸辰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停着一辆帆布篷面的吉普车，估计这位什么邢师傅就是那吉普车的司机吧。
也难怪刘燕萍会对自己如此热情，她听说是孟部长来请自己，能不殷勤吗？再说，头一天她还因为煤炭研究所那边的假消息而去罗翔飞那里告了黑状，今天这样做，也是为了弥补过失吧。
“小冯同志，我叫邢本才，是孟部长叫我来接你的。”那司机走上前来，向冯啸辰自我介绍道。他看向冯啸辰的眼神有些诧异，也有些羡慕，能够让部长亲自派车来接的人物，可不是简单人。眼前这位小年轻，明显比自己的岁数还要小，却能够得到部长的垂青，真是太了不起了。
“这个……”冯啸辰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刘主任，邢师傅，我还没吃早饭呢。哦，对了，邢师傅，你一大早就开车过来，想必也没吃早饭吧，要不我请你？”
“这……”邢本才无语了，部长召见，谁不是扔下一切事情赶紧过去的，哪有这小子这样无动于衷的，居然还想着吃饭的事情。可问题在于，对方是部长点名要请的人，自己好像没资格去指责他。
刘燕萍却是急眼了，柳眉倒竖，脸色瞬时就变成了煤炭的颜色，她低声地呵斥道：“小冯，你这怎么搞的，孟部长还在等着你，你怎么还有时间吃饭！”
刘燕萍这一变脸，倒让冯啸辰觉得踏实了。嗯嗯，刚才那会一定是自己点错了页面，产生幻觉了，现在这个声色俱厉的刘燕萍才是真实的。他向刘燕萍笑了笑，说道：“刘主任，您别急，我就是去买两个馒头而已，最多只耽误两分钟的时间。”
说罢，不等刘燕萍再次发飚，他便飞也似地冲向了食堂。食堂果然已经开门了，冯啸辰把手上的饭盆扔给卖饭的大师傅，让对方代为保管，然后递上两张饭票，用手抓了四个馒头，转身跑回到刘燕萍和邢本才的身边，说道：“好了，可以走了。”
刘燕萍无可奈何地瞪了冯啸辰一眼，然后又换上笑脸，转头对邢本才说道：“邢师傅，你别介意啊，小冯就是这样的人……对了，你回去见着孟部长，请他有时间多到我们这里来视察视察。”

第二十四章 貌似忠厚而已
邢本才当然不是有资格建议部长到什么单位去视察的人，刘燕萍这番话，算是对着空气说了。冯啸辰随着邢本才来到吉普车前，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邢本才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在刘燕萍的挥手致意下，驱车离开了冶金局大院。
“刘主任，这是谁啊，一大早就来了？”
有路过的职工指着一路绝尘而去的吉普车，向刘燕萍问道。
“是小冯，冯啸辰。知道吗，煤炭部的孟部长亲自派人开车来接他，听说是有重要的工作要安排给他做。我告诉你啊，这件事可不能随便乱传，以免造成不良的影响。”刘燕萍严肃地对那人说道。
那人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刘主任，我知道的。对了，您刚才说，是孟部长派人接他，这个小冯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孟部长都认识他？”
刘燕萍一脸矜持之色，只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笑而不语。那意思，似乎普天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其中的奥妙，而她又是一个颇有节操的人，不会随便乱讲。
吉普车上，冯啸辰三口并作两口地先把一个馒头吞进了肚子里，这才拿着另一个馒头递到邢本才的面前，说道：“邢师傅，你一定也没吃早饭吧？来来来，我特地多买了两个，你也吃吧。”
“谢谢，我不用了。”邢本才道。
冯啸辰道：“邢师傅，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一大早就跑来接我，我连顿饭都不管，实在说不过去。来吧来吧，两个馒头算不了什么。”
邢本才笑了笑，说道：“真的不用，再说，我现在也腾不出手来吃，要不你先放着吧。”
冯啸辰道：“这还不容易，我把馒头撕成小片，塞你嘴里就行了。”
说着，他也不等邢本才同意，便撕下一片馒头递了过去。邢本才半推半就地用嘴接了，吭哧吭哧地嚼着。正如冯啸辰说的那样，邢本才一大早接到单位领导的安排，让他到冶金局来接一个叫冯啸辰的人，还说是孟部长急着要见的，他连饭都没顾上吃就开车出来了。从城里到冶金局还颇有点路程，这一通折腾，他也早就饿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孟部长的因素，他刚才还真想跟着冯啸辰去食堂吃完早饭再说。
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把四个馒头分着吃掉了，邢本才对冯啸辰的看法也一下子从路人甲上升到了铁哥们。当司机的，对于世态冷暖其实更为敏感。在邢本才接送过的人中，那些当领导的一般反而会更加客气，更尊重司机的感受，而有些领导身边的小人物，却是牛烘烘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得了领导的重视。冯啸辰这么年轻，能够受到部长的接见，非常满足“小人得志”这样一个定义。可他非但能够记得帮邢本才带两个馒头，还一片一片掰开了喂给他吃，这就不是小人，而是君子了。
吉普车从西北郊向京城的市区开，进城之后没有前往煤炭部所在的和平街，而是一直开到了前门大街附近，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那个院子也不知道是解放前哪个有钱人的宅子，前后两进，颇为宽敞。院子的大门显然是后来改造过的，可以开进汽车。
邢本才把车停在前院，熄了火，带着冯啸辰向后院走去，走进一间配房。配房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在吃早餐。冯啸辰打眼看去，认出了其中的一位，正是昨天藏头缩尾不肯透露自己是副部长的孟凡泽老头。
“孟部长，冷厂长，小冯同志已经接到了。”邢本才向孟凡泽和旁边一位身材壮实的汉子报告道。那汉子看上去也有50出头的年龄了，脸色黑黝黝的，剃着一个平头，精干利索的样子。
孟凡泽转头一看，哈哈笑着招呼道：“哈哈，小冯来了，快来坐下，没吃早饭吧？给你预备着呢。小邢，你也坐下吃，不用拘束。”
邢本才赶紧推辞道：“孟部长，不用了，我在路上已经吃过了……是小冯在他们单位食堂给我买的馒头。”
“那也坐下再吃点，喝点小米粥。”孟凡泽挥手指了个位置，命令道。
邢本才坐下了。冯啸辰走上前，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对孟凡泽说道：“孟部长，对不起，昨天我不知道……”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孟凡泽把眼一瞪，“你说得很好啊，我刚才还跟老常和老冷说你呢。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北重机厂的厂长冷柄国，这位是煤炭研究所的总工程师常根林。你昨天说那些话，可是把他们得罪得够呛，你自己说说吧，怎么赔礼道歉才最有诚意。”
壮汉冷柄国和另外一位瘦高身材、鼻梁上架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男子一齐把目光投向冯啸辰。冯啸辰向他们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道：“冷厂长，常总工，对不起，我昨天在孟部长面前胡说八道了，你们都是前辈，还请原谅我的孟浪。”
常根林赶紧摆手道：“不是胡说八道。你的宝贵意见，我都听孟部长说过了。我和孟部长的看法一样，都觉得你的意见很有见地，值得我们借鉴。”
那壮汉冷柄国则是冷着脸，上下打量了冯啸辰半天，然后说道：“好小子，倒是有点胆色，敢在孟部长面前胡说八道。你那点什么见解不值一提，孟部长和常工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一般计较，你别觉得自己真有多大本事了。不过嘛，冲你这点胆色，到我那去吧，生产处给你个副处长，怎么样？”
早已坐下开始喝粥的邢本才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看冷柄国，又看看冯啸辰，一时有些傻了。他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是林北重型机械厂的驻京采购站，其实也是相当于驻京办了，只是不合适公开这样冠名而已。邢本才不是孟凡泽的司机，而是采购站的司机，也就是林北重机的职工。他可知道，一个副处长在厂子里是何等威风的存在，又是需要熬多少年资历才能够提拔上来的。这个冯啸辰和冷柄国才刚刚见面，冷柄国就答应给他一个副处长的头衔，这是什么节奏啊。
冯啸辰却是清楚，冷柄国这样做，不过是给孟凡泽面子而已。孟凡泽把冯啸辰夸得像朵花一样，昨天晚上专门从医院里把常根林拽出来，跑到林北重机的采购站来和冷柄国商议新方案，今天又一大早叫司机去接冯啸辰，可见冯啸辰在孟凡泽心里有何等地位。冷柄国是个大型企业的领导，不便在孟凡泽面前表现得太没有主见，他黑着脸训了冯啸辰一顿，实则是明贬暗褒，既捧了孟凡泽，又不显得直白。
至于最后承诺给冯啸辰一个副处长的头衔，颇有一些试探应手的意思。如果孟凡泽觉得不合适，自然会以某种方式提出反对。反之，如果孟凡泽也觉得合适，那冷柄国又有何话说。副处长这种位子，在邢本才眼里高不可攀，在冷柄国看来，不就是一个普通中层干部吗？这小子如果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未来把他挂起来也就罢了，这么大一个厂子，还缺给他的那点待遇？
孟凡泽也是常年和基层打交道的，冷柄国此举的意思，他岂能不明白。破格提拔冯啸辰当副处长，孟凡泽是不赞成的，不过，他还是想看一看，冯啸辰对于这样的安排，会是什么反应。于是，他便笑吟吟地不吭声，只看着冯啸辰，等他开口。
冯啸辰两世为人，也不是什么菜鸟了。后世的官场环境，远比80年代初的时候要复杂的多。80年代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思想单纯的，连设个局都破绽百出。他对于自己的知识和阅历颇为自负，相信自己未来的发展远非一个企业的什么生产处副处长可以限量，所以冷柄国开出来的条件，丝毫不能让他心动。
想到此，冯啸辰露出一个苦脸，说道：“冷厂长，您要批评我就直说吧，这样挖苦我，我真是无脸见人了。我就是一个回城知青而已，初中毕业证也是混来的，侥幸到了冶金局，也就是在行政处打打杂。你叫我当副处长，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噗哧！”常根林忍不住先笑出来了，他以手相指，对冯啸辰说道：“小冯同志，你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我可听孟部长说了，昨天你在他面前张狂得不得了，把我们一帮老头子都贬得一无是处，还说什么什么领导项目。怎么到了冷厂长面前，你就装出一副忠厚的样子了？”
“貌似忠厚而已，实属奸诈狡猾！”孟凡泽总结道，“这样的人品，绝对不能重用，冷厂长，你别被他骗了。”
“看看，狐狸尾巴被孟部长揪住了吧？再狡猾的狐狸，能逃得过孟部长这老猎人的眼睛？”冷柄国道。他知道孟凡泽的话也是要反着说的，看起来，孟部长对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般的看重。弄明白了这一点，冷柄国收起调侃的表情，认真地问道：
“小冯，你说你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化，怎么能看得懂国外的资料呢？还有，孟部长说你对工业技术也很有心得，难道你家里的长辈也是工业口的？”

第二十五章 来了就别回去
冷柄国的这个疑问，也是孟凡泽和常根林想问的。昨天冯啸辰与孟凡泽畅谈装备发展的思路，拿着MT25的图纸做例子，讲了不少技术性能、生产工艺方面的概念，让孟凡泽颇为惊讶。孟凡泽是行伍出身，对技术了解不多，但这么多年与企业、研究所打交道，耳濡目染，也算有了一点底子，至少能听懂冯啸辰说的专业术语，也知道他说的有些道理。
他到南郊医院之后，把冯啸辰说的东西向常根林学了一遍舌，把常根林也吓了一跟头。冯啸辰说的有些技术思路，连常根林都觉得新鲜，当下判断，这个小年轻如果不是信口开河，那就一定是受过名师指点，技术功底颇为了得。
他们当然不知道，前世的冯啸辰就是工科背景，响当当的机械学院直博毕业，进了重装办之后，才开始转行做战略管理。事实上，这类职能部门的官员，如果没点技术底子，是不可能做出成绩的。许多下面的企业都试图用技术概念把上面的官员绕晕，以便骗取政策和资金，官员们如果在技术上没几把刷子，哪有底气和他们斗智斗勇。
论起技术上的造诣和经验，冯啸辰当然不能和常根林这种总工程师级别的大牛相比。但他拥有穿越者的金手指，信息量方面的优势是十分明显的。许多在当年的工程师眼里感觉到无计可施的技术难题，对于40年后的技术人员来说就是普普通通了。冯啸辰与孟凡泽对话的时候，已经是刻意避免流露出超前知识的痕迹了，但不经意间漏出来的几句话，还是足以让常根林惊愕莫名。
听到冷柄国的问题，冯啸辰知道自己必须重新祭出挡箭牌了，那就是他那位无所不能的爷爷。他向几位领导笑了笑，说道：“冷厂长猜对了，我父母都不算是工业口的，不过我爷爷倒是做了一辈子的工业，我多少受了一点他的熏陶吧。”
“是吗，你爷爷是哪个单位的，干什么工作？”孟凡泽问道。
“他原来是南江省冶金厅的，早年在德国克虏伯也工作过。抗战胜利之后，他从德国回来，在国府的资源委员会工作过一段时间。全国解放之前，他拒绝了去台岛的机会，留在了大陆。”冯啸辰说道。
“你姓冯，那你爷爷是冯……”常根林与孟凡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脱口而出道：“你爷爷不会就是冯维仁老先生吧？”
“正是。”冯啸辰道，接着又问道：“怎么，常总工也认识我爷爷吗？”
“打过交道，打过交道。”常根林带着回忆的表情说道，“那还是50年代的事情了，冯老在冶金机械方面是难得的权威，我曾经向他请教过不少问题。对了，我记得孟部长也接见过他，对他的评价很高呢。”
“不是接见，而是向他讨教过。”孟凡泽纠正着常根林的话，说道：“那是很早的事情了，一五计划的时候，搞156项，冯老给我们当过技术顾问，我也算是冯老的学生呢。”
“是吗？我没听爷爷说起过，原来他还有幸和孟部长、常总工一起工作过。”冯啸辰带着谦虚的表情说道。部长自称是自己爷爷的学生，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说自己无比荣幸吧，相当于认同了学生这个说法，未免对部长有所不敬。如果说爷爷没资格当部长的学生，这话又轮不到他说，哪有替自家爷爷客套的？
冯啸辰当然也清楚，常根林也罢，孟凡泽也罢，自称是冯维仁的学生，只是一种姿态而已，相当于古圣先贤尊称哪个卖菜老头为“一字师”。这种自谦对于被称为老师的人并没有什么意义，却能够让人觉得甘心当学生的这些圣贤变得更加圣贤了。回头想想，中华五千年历史上的“一字师”出现过多少回，谁记得这些“师”长什么样子，千古传颂的，不都是那些“品行高洁”的所谓学生吗？
解放之初，新中国的工程技术人员奇缺，像冯维仁这种技术牛人是颇受欢迎的，各种建设项目都会请他们去提供技术支持，而参与过这些项目建设的官员也都可以谦虚地称自己是这些老专家的学生。孟凡泽今天说冯维仁是他的老师，明天也可以说张维礼、李维义之类的专家是他的老师。认老师这种事情，和身上长虱子没啥区别，都是多点少点无所谓的。
……呃，好像自己又对爷爷不敬了，冯啸辰无奈地想到。
接下来，孟凡泽自然要问问冯维仁的现状，在得知冯维仁已经去世之后，又做出沉痛的样子，缅怀了一番他的功绩，这才把话题又扯回到冯啸辰的身上。
“原来你就是冯老的孙子，难怪功底如此扎实。”孟凡泽道，“看起来，我没有看错人，果然是将门出虎子，名师出高徒啊。”
“哈哈，孟部长慧眼识珠，这在咱们系统里是出了名的。被孟部长称赞过的人才，现在哪个不是响当当，能够独当一面的。”冷柄国不失时机地附和了一句。
“孟部长和冷厂长都过奖了。”冯啸辰连忙说道。
说话间，大家都已经把早饭吃完了，冯啸辰也喝了两碗小米粥，从昨晚到今晨的那种饥饿感总算是消除了。冷柄国叫来服务员收拾碗筷，自己则带着孟凡泽、常根林、冯啸辰一行前往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原本是属于采购站主任吴锡民的，冷柄国来了，就鸠占鹊巢，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吴锡民只能沦为一个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小跟班。
孟凡泽拉着常根林在大沙发上坐下，冷柄国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冯啸辰和吴锡民享受的是同样的待遇，只能坐硬板凳。孟凡泽坐定之后，冲冷柄国努了努嘴，道：“老冷，你看，我把小冯也给你请来了，你打算怎么用他，就说说看吧。”
冷柄国客套道：“这不都听孟部长的安排吗？孟部长给我们派来了小冯这样一员生力军，放到哪个位置上也都是最好的。”
听二人互相谦让得如此心安理得，冯啸辰不干了。什么就叫“打算怎么用”，我还是经委的人好不好，罗翔飞没下命令，你们凭什么就给我派上活了？他不便打断两位领导的对话，但又不能由着他们这样说下去，于是把手微微地抬了抬，像是小学生在课堂上打算举手发言一样，同时用眼睛来回地看着孟凡泽和冷柄国，等着他们发现自己的示意。
“小冯，你要说什么？”孟凡泽先看到了冯啸辰的手势，停下来问道。
冯啸辰道：“孟部长，冷厂长，你们刚才说的话，我没太听懂。我是经委冶金局的人，我们罗局长还给我安排了不少工作，所以咱们这边……”
“小罗那边，我去说。”孟凡泽霸道地说道，“他昨天已经答应了，说会派一个工作小组来参与我们的项目，你小冯也在其中，这不就相当于答应了吗？冶金局那边办事情一向都不爽快，等他们开会讨论决定，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我先斩后奏，一大早就把你接来了。你过来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里帮冷厂长他们做点事情。”
“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冯啸辰道，“我不经罗局长批准就跑出来，回去肯定会挨批评的。”
“批不着你，我一会就给小罗打电话，他不敢不听我的。”孟凡泽道。
“哪个小罗？”冷柄国问道。
“冶金局的罗翔飞嘛，你认识的。”孟凡泽道。
“哦，是罗局长啊，他恐怕得叫老罗了吧。”冷柄国笑着说道，“如果是罗局长那边的障碍，我倒是可以说说。以我跟他的交情，向他要个人他还能不给？”
早些年搞12立米挖掘机的时候，是机械部、冶金部、煤炭部共同合作的，罗翔飞那时候还没被抽调到经委来，还在冶金部工作，与冷柄国也是打过交道的。林北重机是一家国家重点企业，冷柄国按级别来算，比罗翔飞还高半级，所以他说起罗翔飞的时候，没有如对孟凡泽那样恭敬。
听到两个人都没把罗翔飞放在眼里，冯啸辰知道自己恐怕真的要被他们劫持了。对冯啸辰来说，在冶金局工作，以及在煤炭部帮忙，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如果能够到林北重机去做点实际工作，甚至比呆在冶金局查资料、做综述更有意思。想到此，他也就不再坚持了，而是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两位领导帮我给罗局长说一下，我总得得到他的许可才能留下来。还有，我的行李和洗漱用品都在冶金局那边呢，如果要到这边来，我也得去拿一趟。”
“行李和洗漱用品之类的，不用你操心，我们这里有现成的。我们这个采购站，其实也是我们厂的联络处，厂里的人到京城来出差，都是住在这里的。客房有的是，你随便挑一间住下就是了。”吴锡民算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大包大揽地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冯啸辰讷讷地说道。随后，他又把头转向冷柄国，问道：“冷厂长，不知道您把我招过来，有什么具体的安排。我资历有限，担心有负您的重托呢。”

第二十六章 液压阀
其实，就冷柄国本人而言，对冯啸辰的兴趣并不大。他没有看到冯啸辰跟孟凡泽侃侃而谈的场面，自然也很难想象得出孟凡泽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如何看重。不过，既然孟凡泽把冯啸辰推荐到他面前，他就不能推托。为此，早在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安顿冯啸辰的方法。
听到冯啸辰发问，冷柄国向吴锡民做了个手势。吴锡民会意地起身出了屋子，不一会便拎着一个铁疙瘩回来了。他把铁疙瘩往屋子中间一放，然后向冷柄国点了点头，便坐回座位去了。
“小冯，你来看看，这是一个什么玩艺。”冷柄国指着那个铁疙瘩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扫了一眼，答道：“这是个液压阀吧？”
“嗯，不错。”冷柄国淡淡地夸奖了一句。液压阀是液压系统中用于调节液体流量、压力、方向的装置，在机械工程中的应用十分普遍。能认出液压阀，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不过，如果冯啸辰连液压阀都认不出来，冷柄国也没必要再往下说什么了，直接打发他到厂部机关去帮着整整文件就行了。
“你仔细看一下这个液压阀，看看有什么毛病没有。”冷柄国继续说道。
孟凡泽和常根林坐在旁边，都不插话，显然也是想试试冯啸辰的斤两。冯啸辰起身走到那个液压阀跟前，蹲下来，摆弄了几下，然后说道：“应当是漏油了吧？”
“呵呵，还真有两下子，一眼就看出毛病了。”冷柄国的态度和缓了许多。液压阀的主要结构也就是一个阀体和一根阀杆。阀杆插在阀孔里，在外力作用下可以往复运动，完成对液压油的控制。为了保证阀杆运动的顺畅，阀杆与阀孔之间会有一些润滑油，而阀体内则有液压油。冯啸辰能够看出阀杆上渗出来的油是液压油，而不是润滑油，这就算是有点能耐了。
常根林在旁边插话道：“小冯，你既然能看出是漏油，那你能不能判断出来，它漏油的原因是什么？”
“阀杆磨损了，这上面有一些比较明显的划痕，液压油是通过这些划痕渗出来的。”冯啸辰举起那个液压阀，把阀杆抽出来，指给常根林等人看。
“那么，划痕又是如何出现的呢？”常根林继续考问道。
冯啸辰又看了看手上的液压阀，说道：“阀孔存在加工缺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阀孔研磨的过程中出现了压砂，研磨完成后没有彻底清洗，嵌在阀孔里的金刚砂划伤了阀杆。”
“这也是冯老教你的？”常根林面有惊讶之色。能看出液压阀漏油，可以用有经验来解释，发现阀杆上的划痕，这也是稍有些眼力就能够看出来的。但能够说出工艺上的缺陷，可就是真正懂行的表现了。要知道，林北重机这么大的企业，能够一下子看出这个原因的，也找不出一个。
林北重机自己并不生产液压件，这个液压阀是从明州省一家名叫新民液压工具厂的专业配套企业采购来的。液压阀装在挖掘机上，一开始没什么问题，过了一段时间，就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渗油现象。液压件的工作是靠内部的液压油推动的，液压油出现渗漏，内部压力就会逐渐变小，液压件就难以准确到位，进而影响到了整台设备的性能。
林北重机向新民液压工具厂发了函，告知液压阀渗油的事情。新民厂倒也干脆，二话不说便发来了两个新的液压阀，一个用于替换损坏的那个，另一件作为备件。事实表明，新民厂的这种作法是非常有前瞻性的，新换上的液压阀在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出现了同样的渗漏现象，幸好还有备件，这才没有耽误事。
一个液压阀值不了多少钱，但更换液压阀却是很麻烦的事情，最起码也要花费半天的时间。一台挖掘机隔三岔五就要停下来更换配件，这种事情是哪个客户也不乐意的。冷柄国这次就是从挖掘机的工业实验现场过来的，随身带着此前换下来的液压阀。他已经通知了厂里一位名叫彭海洋的副总工到京城来，准备让他带着这个液压阀到明州省去走一趟，和新民厂好好说一说，无论如何也得让对方提供出耐用寿命更长一些的产品。
昨天冯啸辰向孟凡泽提出新型挖掘机的研制条件并不成熟，其中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配套体系不完善，许多配件的质量都不过关。他认为，应当先下力气解决这些配件的生产工艺问题，全面提高质量，然后再来考虑新型号的研制。
孟凡泽被冯啸辰的想法打动了，去医院和常根林一商量，都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路径，于是便一起来到林北重机的驻京采购站，找冷柄国一同商量此事。恰逢冷柄国正在为液压阀的事情伤脑筋，一听孟凡泽的讲述，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他问这个想法是谁提出来的，就这样知道了冯啸辰的名字。
孟凡泽是个爱才的人，他在整个工业系统颇受尊重，就是源于他爱才护才，经他的手发现和提拔任用了许多干部，现在这些干部都成为各行各业的骨干，反过来也提高了孟凡泽的地位。他与冯啸辰谈过之后，坚信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因此一心想把他从罗翔飞手里抢过来。他向冷柄国建议把冯啸辰吸纳到12立米挖掘机的工业实验中去，在工作中考察冯啸辰的能力。冷柄国不便推辞，便想了一个主意，那就是让冯啸辰陪着彭海洋去新民液压工具厂做交涉。
照冷柄国的想法，你冯啸辰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搞好配件吗，那好，你去帮我们把液压阀的质量问题给解决了。新民液压工具厂拿不出高质量的液压阀，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吗？
当然，在派冯啸辰去新民厂之前，冷柄国还得先探探他的底，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如果冯啸辰连液压阀是什么都不知道，冷柄国也就不能派他去新民厂了。丢了冯啸辰的人倒是事小，如果让新民厂觉得林北重机不重视这件事，派了个二百五来交涉，那可就麻烦了。
在冯啸辰看出液压阀漏油这个问题之后，冷柄国已经决定接受他了。常根林问的那两个问题，并不是冷柄国想问的，尤其是加工工艺那个问题，冷柄国觉得简直就是个坑。
当年国产液压件的质量普遍不过关，漏油是很常见的事情。液压件漏油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阀孔与阀杆的加工尺寸不匹配，也可能是液压油与密封件的化学成份不对应，总之，不是干这行的人，很难确切地说出其中的原因。
常根林向冯啸辰发问，是想试试这个年轻人的底。毕竟冯啸辰也就是个19岁的人，又没在工厂呆过，仅凭着一个牛人爷爷教了一些理论，对技术细节能精通到哪去呢？
他万万没有想到，冯啸辰简直就是一个万金油，装备制造方面的事情，要找出一件冯啸辰不太精通的，恐怕都很不容易。区区一个液压阀漏油的问题，岂能难倒这位后世的重装办战略处长？
在后世，为了改变液压件受制于人的局面，重装办曾经组织过一场液压件质量提升的大会战，而冯啸辰正是这场大会战的主持者。他到过当时国内几乎所有的液压件厂，与技术人员、工人们一起分析问题，开发技术，积累下丰富的经验。就以生产眼前这个液压阀的新民厂来说，在后世已经成了一家合资企业，冯啸辰曾经去过多次，与厂里的不少干部职工都有不错的交情。
“老冷，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孟凡泽从常根林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他心中大喜，看来这个冯啸辰的能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出几分，以后自己这个慧眼识珠的名声只怕要更响了。他转头看着冷柄国，笑着问道。
冷柄国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服了，服了，难怪孟部长能当领导，我小冷只能在孟部长鞍前马后跑腿，论这识才辩才的本事，我再学20年也赶不上。也罢，我认赌服输，这个生产处的副处长，就非小冯莫属了。”
“这可真的不行，我资历太浅，没法服众的。”冯啸辰赶紧推辞道。
“冷厂长让你干，你就干吧。”孟凡泽发话了，“冷厂长想派你去新民厂，联系解决液压阀质量不稳定的问题。你没个具体的身份，放屁都不响。一个企业里的副处长，算不上什么太高的职位，更何况，你现在只能是以工代干，算是临时任命的。”
“好吧，既然孟部长也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冯啸辰应道。
“却之不恭，嗯嗯，果然是家学渊源，说话很有艺术。”常根林赞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罗局长那边，请孟部长去说一下，就说小冯被我们借用了。小冯的任命，我会尽快让厂办下个正式通知。老吴，你安排间房子出来，作为小冯在京城的宿舍。他虽然要跟彭海洋去明州，中间还是要回来的，得有个固定的宿舍。”
冷柄国不愧是当厂长的人，干事颇为利索，一会工夫就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交代到了。

第二十七章 六品的武职
孟凡泽给罗翔飞去了电话，说明借用冯啸辰的事情。罗翔飞在电话里叫了半天委屈，最后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了，同时还留了一个活口，那就是冯啸辰只能算是借用给煤炭部，等到冶金局这边有事的时候，他还是要回去的，尤其是关于南江钢铁厂引进1780毫米热轧机的工作，那是非要冯啸辰参与不可的。
“明白明白。”孟凡泽打着哈哈道，“我说小罗，你的魄力就是不如冷柄国。这么一个人才，放在你手里就是当个什么翻译，人家冷柄国二话不说就给了一个副处长，你能比得了吗？”
罗翔飞笑道：“孟部长，您这可就是难为我了。冷厂长是一厂之长，说了就算。我毕竟只是一个副局长而已，班子里还有局长、书记，还要有集体领导，我说了不算啊。”
“小罗，我给你透露个消息，你可得谢我。”孟凡泽用神秘的口吻说道，“我上次和你们大主任一起开会，他可说了，经委那边准备给你再压压担子。他征求我的意见，我是给你投了赞成票的。”
“那可太感谢孟部长了。”罗翔飞连声说道。关于有可能会被提拔的事情，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而且还知道孟凡泽给他说过话。孟凡泽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说出来，估计也是为了堵他的嘴，让他不便就冯啸辰这件事发难。我推荐你当局长了，你借一个临时工给我还不成吗？
冯啸辰也没有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地揣着四个馒头出门，一转身就得了件生产处副处长的官衣。对于这个职务，他是失之不觉可惜，得之也从容淡定。
企业里的职务与国家机关里并不完全相等，同样是副处级，企业里的副处级还不如机关里的科级。就以冷柄国来说，他名义上是正局级干部，但在副局级的罗翔飞面前还得保持一点低调。这就相当于明朝的时候武官与文官的区别，六品的武官在七品知县面前也是得瑟不起来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冷柄国会如此大方地一下子就给了冯啸辰一个副处长的职位。
冯啸辰不把一个副处长的职位当一回事，吴锡民可不能这样想。驻京采购站是厂物资处的派出机构，吴锡民也就是个科级干部而已，冯啸辰这个副处长，在他面前就属于上级领导了。吴锡民对于冯啸辰的火箭式提拔颇为眼热，但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期望以及怨妒的，提拔冯啸辰的并不是冷柄国，而是孟凡泽。这小年轻能够得到部长的青睐，下来当个副处长又算什么呢？天底下有奇遇的人多了，自己忌妒得过来吗？自己还是乖乖伺候着就是了。
“冯处长，你看要不要在哪停一下，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没有？”
邢本才开着车，送冯啸辰回冶金局大院去拿他的衣服和其他一些生活用品，同时小心翼翼地问道。
“邢师傅，你还是叫我小冯好了，处长不处长的，不就是冷厂长随便说说的吗？我可真没把自己当成处长。”冯啸辰笑着说道。
邢本才也笑了，早上这一路，他和冯啸辰已经结下了友谊，也知道冯啸辰是个随和的人，没什么架子。他说道：“处长就是处长，能够让孟部长看重的人，肯定就是有本事的，当个处长绰绰有余了。我小邢不太会说话，不过我就是服气有本事的人。你知道我们冷厂长吧，其实他文化也不高，好像就是个高小文化吧。当年就是因为脑子灵活，敢想敢干，被孟部长看中了，一路提拔起来，现在当了厂长，在我们行业里，那也是没人敢说闲话的。”
“原来还有这段故事。”冯啸辰明白了一些，既然冷柄国自己就是这样提拔起来的，那么他提拔冯啸辰也就没什么疑义了。他正想再问点其他的事情，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向路边一瞥，不由得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停车！”
邢本才一愣，脚下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上。冯啸辰说了声“麻烦等我一会”，然后后拉开车门下了车，向后面一个公交车站跑去。
邢本才是个有眼色的人，见状便缓缓地倒着车，向那个公交车站靠近，以便让冯啸辰回来的时候能够少走几步路。少顷，他就看到冯啸辰领着一家三口从公交车站向吉普车这边走来了，其中那个孩子大约六七岁，被大人抱着，有些蔫蔫的样子。
“邢师傅，这是我们单位的王处长，也是我的老大哥。这是王处长的爱人和孩子，他们带孩子到城里来看病，孩子晕车了，我想让他们搭咱们的车一起回去，你看合适吗？”冯啸辰隔着车窗向邢本才问道。
“当然可以！”邢本才赶紧下车，小跑两步，来到冯啸辰和王伟龙的面前，他一边拉开后排的车门，请王伟龙一家三口上车，一边客气地说道：“王处长，初次见面，不好意思，你们快请上车吧。孩子晕车是吧？没关系，我一会开慢点就是了。”
“哎呀，邢师傅，那可太麻烦你了。”王伟龙感激地说道。他在原来的厂子里是中层干部，出门要个车啥的都很方便，可到了京城，那就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了。他听冯啸辰说这是林北重机驻京办的车子，知道驻京办的司机也是眼界颇高的，不会把他这个外单位的副处长放在眼里。人家能够允许他们一家三口搭车，他就已经承情了，没想到对方还会跑下来替他们开门，这可是很给面子的事情了。
“王处长，瞧您说的，您是冯处长的大哥，那也就是我的领导，这不都是应该的吗？”邢本才乖巧地把人情还给了冯啸辰。
“冯处长？”王伟龙转头看着冯啸辰，满脸狐疑。任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冯啸辰会捞到了一个副处长的头衔。他想得更多的是：娘啊，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冯，不会是在人家单位假冒处长，这才骗了辆车坐吧？
冯啸辰笑着打岔道：“唉，邢师傅是开玩笑的，我哪像什么处长啊。”
邢本才却是认真地解释道：“王处长，您可能不知道，冯处长是刚才我们冷厂长亲自任命的，我们厂的生产处副处长，当时孟部长和煤炭研究所的常总工都在场呢。”
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
王伟龙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林北重机和王伟龙原来所在的中原省罗丘冶金机械厂是一个级别的单位，王伟龙是正牌大学生出身，在罗冶熬了十几年的资历，才因为技术上有些过硬本领，被提拔担任了技术处的副处长。冯啸辰毛都没长齐，还是个初中学历，居然也当上了副处长，这算个什么事啊！
要说这位邢司机是瞎说吧，似乎也不像。看他对冯啸辰那副恭敬的样子，显然不是装出来的。企业里的司机可都是有些眼色的，冯啸辰如果没个一官半职，他凭什么陪着冯啸辰演戏？
“王哥，先上车吧，咱们路上再聊。”冯啸辰招呼了一声，把王伟龙推上车，自己也坐进了副驾。
邢本才发动汽车，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开得慢了几分。王伟龙的孩子王文军原本有些晕车的，现在坐进吉普车，倒是慢慢活跃了起来。他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不时指着窗外的建筑物向母亲打着哑语，让薛莉和王伟龙那沉重的脸色变得轻松了一些。
“王哥，去看过医生了吗，怎么样？”冯啸辰从前排转回头来，向王伟龙询问道。
王伟龙道：“看过了，医生说是声带受了点影响，需要调整一下，也就是用一个什么设备去拨一下。今天已经拨了一次，隔几天还要再去，估计有个两三次就好了。”
“哦，那就好。”冯啸辰道。
“唉，就是离得太远了，从冶金局到同仁医院，要换三次车，早上的车又挤，而且公交车开得又颠。文军从小坐车就晕，今天一下车就吐了。”薛莉不无心疼地说道。
冯啸辰脱口而出：“怎么不在医院旁边找个地方住下呢？”
“哪有地方啊！”王伟龙叹道。
“住……”冯啸辰正想说住旅馆，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后世，住旅馆这种花费，对于当年的家庭来说是不堪承受的。旅馆里的大通铺自然是比较便宜的，但王家一家三口，还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怎么可能去挤大通铺？可如果要开个单间，一天就是一块多钱，再加上在外面吃饭的支出，普通工薪家庭哪舍得这样的花费。
想到此，冯啸辰脑子一闪，一个主意冒了出来。他回头对邢本才问道：“邢师傅，你在采购站有没有房间？是单间还是和别人同住的？”
“我是单间。”邢本才道，他明白冯啸辰的意思，便提醒道：“采购站的空房间挺多的，冯处长如果想让王处长在那里借住几天，和吴主任说说，他应当会同意的。”
“这倒不必了。”冯啸辰道，他当然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吴锡民是不会拒绝的。但自己刚刚被借用过来，就开这种口，给人的印象是非常不好的，即便是冷柄国那边，也会觉得自己不知进退。他倒没想找吴锡民借房间，而是打算把自己的房间让给王伟龙，自己去和邢本才挤两天就行了。反正冷柄国已经告诉他了，等彭海洋过来，他就要去明州。他的房间是专属于他的，他借给王伟龙住，吴锡民就无话可说了。

第二十八章 副总工的呆气
“这……这……这怎么合适，小冯，你刚到林重，这样做影响不太好……嗯，实在是……哎，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听到冯啸辰的安排，王伟龙一下子就懵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拒绝，因为他知道，冯啸辰是被人家借用过去的，而且一去就被委以重任，这个时候更应当注意谨小慎微，避免别人说闲话。他把分配给自己的房间转让给外单位的人使用，虽然并不违规，但毕竟是留下了话柄，对于他未来的发展不利。王伟龙设身处地地替冯啸辰着想，觉得冯啸辰这样做非常地不妥。
可是，薛莉在旁边使劲地拽了王伟龙的衣角，他扭头看到因为此前的晕车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儿子，只能把拒绝的话又咽回去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现在能想的，就是该如何去还冯啸辰这个人情。一间房子，对于处于困境中的王伟龙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了。
“王哥，你就别客气了，都是为了孩子嘛。”冯啸辰道，“你们就安心住着吧，孩子生病了，经不起折腾。我过几天要去明州出差，在采购站这边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们就请邢师傅帮忙处理一下吧，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谢他。”
“瞧你说的，冯处长，你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还说什么感谢的事。”邢本才一边开车一边应道。
“谢谢小冯，谢谢邢师傅。”王伟龙连声说道。他在心里盘算好了，这一次薛莉来京城，带了一些中原省的土特产过来，原本是打算送给冶金局的领导的，他准备分出两份，分别送给采购站的站长和邢本才，这样关系上的事情就可以摆平了。
单位上是很讲所有权关系的，分配给冯啸辰的房间，冯啸辰就有绝对的支配权，可以拿给自己的朋友去用，只是有点影响不好而已。如果王伟龙懂事，能够给大家送点礼物意思一下，大家就不至于说三道四了。冯啸辰这边，才是王伟龙最需要感谢的对象，区区一点土特产就不够打发了，只能是等到以后再找其他的机会。
车到冶金局，冯啸辰请王伟龙帮着招呼一下邢本才，给他找个休息一会的地方，自己则先去了罗翔飞的办公室，向他汇报此行的情况，当面请假。
“这是件好事。”罗翔飞听完冯啸辰的报告之后，点点头说道，“我也一直担心你实践经验不足，以后有重要工作交给你做的时候，你无法胜任。孟部长能够给你提供一个实践机会，我也是非常赞成的，基层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不过，我可得跟你说好了，你现在还是我们冶金局的人，什么时候冶金局有事情了，你随时都必须回来。”
“那是，没有罗局长，我还在南江搬图纸呢，罗局长有什么吩咐，我肯定扔下一切就跑回来了。”冯啸辰承诺道。
罗翔飞对于冯啸辰的承诺也只能是半信半疑，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的人品了。他换了个话题，笑着问道：“听说，冷厂长给了你一个生产处副处长的任命，这可比在咱们这里当临时工强多了。”
“不过是糖衣炮弹罢了。”冯啸辰毫无压力地贬损了冷柄国一句，“他想让我去配套厂交涉配件的事情，让我当恶人，所以就先给了我一点甜头。万一我没把事情办好，灰溜溜地回来了，他没准就借这个茬把副处长又收回去了。”
“哈哈，冷柄国听到你这样说，非得气疯了不可。”罗翔飞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冯啸辰这样说是为了宽他的心，以证明自己没有被冷柄国收买，这些话虚虚实实，当不得真。不过，冯啸辰能够这样说，也已经很不易了，一个小年轻，突然一步登天却没有忘乎所以，仅凭这点定力，当个副处长还真不算高就。
“冷厂长这样任命，一方面是欣赏你的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孟部长的举荐，这一点你要清楚。到目前为止，你还只是因为你的学识而打动了孟部长和冷厂长，具体的工作能力如何，还需要在实践中检验，切记要戒骄戒躁。到明州之后，你要少说多听，多了解基层的情况，不要觉得自己是钦差大臣，可以下车伊始就哇啦哇啦地放炮……”
罗翔飞耐心地向冯啸辰交代着注意事项，像是一个老师一样。冯啸辰知道罗翔飞是真心地希望他成长，对于罗翔飞这些教诲，自然是虚心接受，并表示会随时向罗翔飞汇报动态。
听说冯啸辰凭空捞到一个副处长，田文健心里又失落了一番。不过，他很快就把心态调整过来了，认为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冯啸辰被别人撬走了，不会再在罗翔飞面前与他争宠了。
他替罗翔飞把冯啸辰一直送出办公楼的大门，再三叮嘱他不要挂记这边的工作，要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新的岗位上去。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去了就别再回来了，这边又没啥好的。他还很想送孟部长一本三国演义，让孟部长学学啥叫刘备借荆州，借了就不要还嘛，客气个啥呢……
回程的时候，吉普车又带上了薛莉和王文军。王伟龙还要上班，不可能天天守着孩子，带孩子看病的事情，就只能由薛莉负责了。看到冯啸辰带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回采购站，说是要在分配给他的房间里暂住一段时间，吴锡民嘴里说着“没事没事”，脸上还是挂上了些颜色。不过，薛莉迅速地送了一条中原省特产的封扁鱼和一包质地不错的干蘑菇给吴锡民，吴锡民脸上的温度就以可见的速度回升了，当即表示薛莉和孩子可以在采购站搭伙吃饭，至于伙食费嘛，想给就给，不想给也无所谓，这么一个大厂，还缺几毛钱饭钱？
冷柄国在与冯啸辰谈完话之后，就随孟凡泽他们一起走了。他是一个堂堂的大厂长，当然不可能呆在采购站里闲着。他要到部里去拜见一下领导和各相关司局的负责人，还要去有协作关系的部委、研究所等地方联络感情。这些事原本不是冷柄国这样一个业务干部所擅长的，但这些年赶鸭子上架地干了一阵子，他也就适应了，知道“跑部才能钱进”的道理。
冯啸辰把房间让给薛莉，自己挤在邢本才的房间里住了几天。吴锡民倒是提出过再给他另开一个房间，他以自己马上要去明州的理由婉拒了。他知道自己让出房间无所谓，如果另开房间，就属于占公家便宜了。他在林北重机的根基还浅得很，这样做无异于自掘坟墓。
在几天时间里，冯啸辰把采购站里自己权限之内能看的资料都看了一遍，了解了一些有关的采购情况。他在与吴锡民、邢本才以及采购站其他工作人员日常的聊天中，也了解到了一些林重的八卦，对于厂子里的人情世故不算是一无所知了。此外，他还抽时间去煤炭研究所的资料室里又查了一些资料，主要都是关于液压件方面的，以备不时之需。
等了几天之后，技术处副处长、副总工程师彭海洋风尘仆仆地从林北市赶过来了。这是一位50年代的大学生，今年刚满40岁，中等身材，架着一副近视眼镜。也许是因为在企业里呆久了，他身上看不到太多文气，倒像是个熟练技工的样子。不过，冯啸辰此前就已经听吴锡民他们说起过，彭海洋在技术上是有几把刷子的，而且做事非常严谨，在他面前，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技术方面的事情，那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你就是冯啸辰？”彭海洋第一眼看到冯啸辰的时候，就带着几分怀疑。因为过于年轻的缘故，冯啸辰已经让太多的人产生这种怀疑的感觉了，没办法，这就是穿越者的苦恼。
“我是冯啸辰，彭处长，你好。”冯啸辰大大方方地向彭海洋伸出手去。
彭海洋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年轻会与自己握手。他慌乱地伸手和冯啸辰握了一下，被岁月遮掩起来的那股知识分子的呆气就显示出来了。
“听说你一下子就看出液压阀的问题是因为阀孔压砂，你原来就搞过液压件吗？”彭海洋愣头愣脑地问道。
“我也是受了常总工的启发，才这样瞎猜的，没想到还摸着点边。”冯啸辰道。
“哦。”彭海洋释然了。
我说嘛，我们技术处好几个总工一级的技术人员都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么一个小年轻怎么会想得到？原来是常根林给了他启发。说是启发，其实没准就是直接说出了几个选项，让这小年轻去选一个而已。这年头，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了，凡事还是要眼见为实啊。
“小冯，我们这次去新民厂，是要和他们商讨一下提高液压件质量的问题，无论如何得让他们生产几个过得硬的产品出来。咱们得打持久战，就住在他们厂子里，守着他们把液压件生产出来，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彭海洋交代道。他可没把冯啸辰当成与自己平级的副处级中层干部，在他看来，这个所谓副处长就是为了做给新民厂那边看的，其实，不就是一个给自己拎包的随从吗？

第二十九章 还是部里出人才
新民液压工具厂是明州省的一家省属企业，坐落于明州省下面一个名叫塘阜的县城里。造12立米挖掘机的时候，林北重机的采购员们如没头苍蝇一样全国各地乱窜，为挖掘机上的各种特殊配件寻找供应商，新民液压工具厂也就是那时候才进入了林北重机的视野。
一台大型设备，涉及到的零部件数以万计，没有哪家企业能够自己生产所有的配件，只能是依靠配套厂来提供。就以液压件来说，其生产是非常专业化的事情，没有一定的批量是不可能支撑起一家专业液压件厂的。林北重机生产挖掘机，需要用到液压件，不可能自己去建一套液压件生产体系，只能选择外购。
有些人喜欢神秘兮兮地曝料，说自己的七舅姥爷在某某厂工作，他跟自己说了，某某厂的某某机器根本不是自己造的，其中某某部件是进口的。其实这种料根本就没啥意义，全世界的整机厂商都是采取全球化采购策略的，追求百分之百国产化的，只有处处追求世界第一的中国。
有些配件是非常特殊的，全世界的需求量恐怕只能养活一家厂子，如果同时有两家厂子生产，那么必然会有一家要赔本倒闭。在后世，因为被中国人抢了饭碗而倒闭的欧美百年老厂不计其数，“有关部门”的领导三天两头说中国是工业大国而非工业强国，我们还有XXXX种零部件不能自己生产，“不得不依赖进口”。殊不知这话传到境外，多少家企业的掌门人连自挂东南的心都有了。
还是回到当初。接到林北重机的需求单，新民厂的态度还是非常积极的。12立米挖掘机上用的液压阀与新民厂的传统产品不太一样，新民厂便专门按照林北重机的要求设计了新产品，让车间加班加点赶制出来，满足了12立米挖掘机的装机需要。
后来，林北重机向新民厂发了函，说挖掘机上的液压阀出现了漏油现象，新民厂连狡辩都没有，直接又造了两个新的液压阀，派专人送到了工业实验的现场。新民厂对于自己产品的质量是非常清楚的，漏油是一个顽症，不漏油反而是偶然。他们的产品原来从未在这种高强度工作的设备上使用过，在其他那些设备上，漏油的速度不会这么快，造成的影响也不大，就是机仓里稍微有点脏而已，用户不会特别计较。这一回，他们没想到12立米挖掘机的使用环境如此恶劣，对液压阀的质量要求这么高，大家还有一种上了贼船无法脱身的感觉。
听说林北重机派了人专程上门来商讨液压阀的质量问题，而且派出的还是一个重量级的团队，由两名副处级干部组成，新民厂有些惶恐了。作为一家省属企业，新民厂只有厂长和书记才是正处级，其余的厂领导都是副处级。林北重机一出手就是两个副处级干部，其重视程度，以及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势，新民厂是完全能够感觉得到的。
“尼玛，又不是我们非要抢着给他们造液压阀的，嫌我们的质量不好，买好的去啊？实在不行，买进口的啊。”
塘阜火车站的月台上，新民厂副厂长戴胜华满腹牢骚地对生产科长陶宇说道，他们俩是接到林北重机京城采购站发来的电报后，专程到车站来迎接彭海洋一行的。
“我估计，他们也是有任务要求的，三部委联合研制新型号，进口配件的比例是有规定的，超过就不好说是自力更生的产品了。”陶宇内行地评论道。
戴胜华道：“肯定是这样，上次彭处长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他们车上用的液压减速器，就是用了进口货。国外原本是不同意提供的，他们直接用了进口挖掘机上的备件。”
陶宇感慨道：“娘的，你说这洋鬼子怎么就这么厉害，人家生产的液压件愣是比我们的好，我们照着人家的样子做都做不出同样的来。”
“材料、工艺、设备，样样都比人家差，当然做不出来。”戴胜华道，“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发展中国家呢？”
“上次机械部来人视察，贺厂长提出希望进口两台镗床的事情，有眉目没有？”陶宇低声地问道，其实周围也没人在听他们说什么，他这样压低声音，只是在打听内部机密时习惯性的表现。
戴胜华道：“本来已经确定要进口了，结果中央压缩基建，很多设备的进口都暂缓了，镗床的事情也就跟着搁置了。”
陶宇嘟嚷道：“这也压缩那也压缩，又说要搞现代化，我看，我这辈子是没希望看到现代化了。”
“可不能这样说，离2000年还有20年呢，谁知道20年的变化有多大。20年以后，你还是年富力强的，我和贺厂长他们几个恐怕早就见马克思去了，你们还是能够看到现代化实现的。”戴胜华笑着说道。
说话间，从京城开来的火车缓缓地进站了，厂办秘书葛齐像只兔子一样追着火车跑了一段，等到12号车厢的门前，等着彭海洋一行下车。在林重驻京办发来的电报中，明确说了彭海洋一行的车厢号，以便新民厂接站。
“戴厂长，陶科长，彭处长他们到了。”
不一会，葛齐便领着三个人走过来了。彭海洋过去是到过新民厂的，大家都认识他。至于与彭海洋一道来的两位，戴胜华和陶宇就不认识了，不过，戴胜华颇有急智，与彭海洋握手招呼之后，便向那两人中岁数更大的那位走了过去，满脸堆笑道：“这位就是冯处长吧，欢迎欢迎。”
林重物资处采购员范刚祥闹了个大红脸，他知道戴胜华是以貌取人了，看他有30来岁的年龄，而旁边那位正牌的冯处长只有20岁不到，所以就把他认成了处长。他连忙摆手，然后指着冯啸辰，向戴胜华介绍道：“戴厂长，您弄错了，这位才是我们生产处的副处长，小冯处长。”
“小冯处长？”戴胜华眼睛都直了，他从电报上知道林北重机派来了一位名叫冯啸辰的生产处副处长，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年轻。他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向冯啸辰伸出双手去，自嘲地说道：“哎呀呀，我又犯经验主义了，想不到冯处长居然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佩服哪，佩服啊。”
“小冯处长是从煤炭部派来支援我们工作的，刚刚到任不久。”彭海洋在旁边做了一个介绍。他也觉得冯啸辰这个副处长年轻得让人怀疑，不给点理由是说不过去的。他不便说孟部长推荐的事情，只能说是从部里派下来的，这样万一未来冯啸辰闹出什么笑话，人家也不至于指责孟部长用人不当了。
“是煤炭部派下来的，原来如此，哈哈哈哈，还是部里出人才啊。”戴胜华说道。这类恭维的话，其实都是套路，如果彭海洋说冯啸辰是从下面的企业调上来的，他一定会改口说还是基层锻炼人，反正都是好话，也没人计较其中的逻辑。
冯啸辰与戴胜华、陶宇分别握了手，寒暄了几句，戴胜华便招呼他们上车了。新民厂一共派来了两台车，一台是吉普车，由戴胜华、陶宇陪着彭海洋、冯啸辰坐了。另一台是三个轮子的皮卡，前面的驾驶室有两排座位，包括司机能够坐下五个人，后面还带着一个小拖斗，算是货车。这种车当时在中国并不少见，都是一些野路子企业自己搞的改装车，不伦不类的，但却非常实用而且便宜。范刚祥级别低，享受不了坐吉普车的待遇，便与葛齐一道坐了三轮皮卡，葛齐把副驾驶座的位置让给了范刚祥，算是一种照顾了。
一路聊着些口水话，一行人来到了新民厂，接着便是与厂长贺永新以及诸多副厂长、科长、车间主任之类的见面，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冯啸辰的年轻再次让大家感到了震惊，随即便传出了流言，说他很可能是某领导的子侄，是出于培养目的到林北重机去挂职锻炼的。至于他的长辈是谁，自然又引发了一场党史考据学的大论战，随即又发展到了训诂学，因为有见多识广之辈告诉大家，有些领导为了锻炼子侄的需要，并不让子侄姓自己的姓，而是给他们取了一个化名，而这些化名又都有深刻的含义。这样一来，冯啸辰的身世就变得更加波谲云诡了，成为新民厂职工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和小冯处长这次来，是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液压阀漏油的问题。三部委给我们下达的实验任务是，完成500万吨的挖掘总量，现在每台液压阀平均不到40万吨就无法工作了，给我们完成实验任务带来了巨大的障碍。我们希望新民厂能够改进技术，提供能够满足复杂、高强度工况的液压阀，保证我们的工业实验顺利完成。”
欢迎宴会之后召开的第一次工作会议上，彭海洋收起饭桌上的和蔼表情，神情严肃地对新民厂的领导们说道。

第三十章 我不太懂技术
“作为主管生产的副厂长，我很惭愧啊。”
彭海洋说完之后，戴胜华抢着发言了，他一张嘴就是做检讨，那副沉痛的样子，像是对国家人民犯了多大罪过一般。
“12立米挖掘机，是机械部、煤炭部、冶金部联合下达通知的研发项目。我们新民液压工具厂作为机械系统的企业，为林重提供配套，责无旁贷。在接到机械部的通知之后，我厂干部职工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纷纷表示要造出强国阀、争气阀，为实现工业现代化添砖加瓦……”
戴胜华的讲话稿也不知道是哪个秀才写的，花团锦簇，云山雾罩，足足表了十分钟的决心，这才进入了正题，开始叫苦：
“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以及我们自身能力的不足，完成挖掘机液压阀的任务对于我们新民厂来说，是存在着一定困难的。12立米挖掘机的工作环境非常严酷，对液压阀的性能要求超出了我们以往承担过的其他产品的要求，这给我们提出了新的课题。虽然在机械部和省厅领导的大力关怀下，在林重技术人员，尤其是以彭处长为首的精干技术队伍的支持下，我们按时完成了挖掘机液压阀的生产任务，提交了符合要求的成品。但是，在工业实验过程中，我厂生产的液压阀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质量上的缺陷，给挖掘机的工业实验带来了一定的困扰，对此，我们全厂干部职工的心情是沉重的。收到林重有关液压阀质量问题的公函之后，我们组织了全厂的工程技术人员和技术工人，对液压阀可能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共提出了17项改善质量的措施，在此基础上生产了新的液压阀，并发送到了工业实验现场。”
彭海洋忍不住了，他打断了戴胜华的长篇大论，说道：“可是，你们发去的新的液压阀，最终还是出了同样的问题，这说明原有液压阀的质量问题你们并没有妥善解决。戴厂长，这一点你们应该承认吧？”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一部分。”陶宇起来帮腔了，“我们优化了阀体铸铁的成份，使阀体的硬度得到有效提升，减少了因为磨损而带来的漏油现象。我们还提高了阀杆的加工精度，使阀杆不圆度从国家规定的0.3丝，下降到了0.2丝……”
他头头是道地讲了七八处工艺改善的部分，言下之意，就是新民厂在这方面已经很努力了，林重方面过于苛求是不合适的。
林北重机本身并不生产液压件，彭海洋本人也不是研究这个方向，至少听不懂陶宇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0.3丝和0.2丝之间的区别，到底对于液压阀来说有多大意义，不干这一行的人，还真说不好。
“刚才陶科长说的那些方面的改进，我们表示非常感谢。不过，就这一次的液压阀漏油问题而言，我们请煤炭研究所的专家鉴定过，他们认为漏油的主要原因是阀杆出现划痕，这一点你们派去实验现场的技术人员也确认了。而阀杆出现划痕的原因，据分析是阀孔研磨的过程中出现了压砂，对于这个技术问题，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彭海洋只能把煤炭研究所那边给出的结论说出来了，阀杆划痕是他亲眼所见的，自然不会弄错。至于说阀孔压砂的问题，就只能是照专家们的口径来说了，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当然，压砂这个概念，彭海洋肯定是知道的。铸铁材料的表面分布着一些碳石墨点，俗称叫软点，其得名是因为这些地方的材质比其他地方要软一些。在用金刚砂对铸铁工件表面进行研磨处理时，一些细小的金刚砂粒会嵌入这些软点，这就被称为压砂。压砂现象的存在，会使铸件表面出现毛刺状的突起，阀杆在这样的表面运动时，就会产生划痕，并导致漏油。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在液压阀的生产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就需要一些专业背景了，而彭海洋无疑是缺乏这种背景的。
听到彭海洋说起压砂的事情，陶宇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压砂这个问题嘛……当然肯定是存在的。做铸铁研磨，哪有不产生压砂的？提交给林重的这几件液压阀，我们都进行过认真的人工清砂，已经做到最大程度的去除嵌砂了。至于说最后还是有个别残余的压砂，这是难免的，这么小的砂粒，肉眼都看不清楚，单纯用工具清除，哪能一个漏网的都没有？”
“这么说，只要是液压件，压砂就是难免的？”彭海洋逼问道。
陶宇当然不会把话说死，他摇摇头道：“这也不一定，有的时候运气好，清砂清得干净，那就没有压砂了。还有，如果是用珩磨工艺法，不用金刚砂做研磨，也不会出现压砂。”
“那为什么不用珩磨法呢？”彭海洋觉得自己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着急地问道。
冯啸辰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心里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陶宇提出珩磨工艺法，本身就是刨了个坑等着彭海洋跳进去，而彭海洋因为不懂这方面的技术，还真的就一头扎进去了。
“其实，我们厂生产的液压件，也有很多是用珩磨工艺的。”陶宇轻描淡写地说道，“用珩磨工艺的这些，都不会出现压砂的现象。但是，12立米挖掘机液压阀这个产品，没法用珩磨法来精加工，因为珩磨法对预制孔的几何精度要求很高，如果预制孔的几何精度不够，珩磨的工件孔就很难做到精密。咱们这个液压阀形状特殊，铸造工艺复杂，所以工件的几何精度本身就比较差，如果再用珩磨法，最终恐怕连现在的质量都达不到。”
“这……”彭海洋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这就是外行的短板了。他甚至不知道陶宇说的这套是不是真的，可人家就这样字正腔圆地说出来了，让他如何反驳呢？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主动提起珩磨法，其实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思路，让他犯错误。一旦他说错了话，对方有理有据地予以驳斥，他就没法再往下追究了。
看到彭海洋哑口无言，新民厂的一干人心里都轻松了几分，看来，林北重机派来的人也不过就是如此嘛。
要说起来，林北重机和新民厂既不是一个系统的企业，也不在同一个省，二者可以说毫无关系，因此新民厂的领导们并不需要在乎林北重机的态度。可12立米挖掘机研制项目是由机械部、煤炭部和冶金局三家联合下文开展的，新民厂是机械系统的企业，隶属于明州省机械厅，而省机械厅又是机械部的下级，所以新民厂在这件事情里也是有一份责任的。
三部委联合开展研究，主机厂林北重机是煤炭部的企业，其他两家部委主要负责配套，相互之间也有些争功的意思。如果新民厂在这件事情里掉了链子，最终丢的是机械部的脸面，机械部肯定会不高兴的。要让林北重机不去机械部告状，就必须把对方的嘴堵住，戴胜华、陶宇这一番道理，让彭海洋无话可说，这就是新民厂的胜利了。未来如果机械部要追究此事，新民厂也有话讲了。
彭海洋知道自己上了当，想收回刚才的话，再回头去说研磨压砂的事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好。他转头看了冯啸辰一眼，说道：“小冯，常总工不是也跟你说了压砂的事情吗，你有什么看法，也可以说说嘛。”
彭海洋这就是病急乱投医的意思了，他也不想想，他自己都被新民厂的人绕进去了，冯啸辰也就是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而已，又没有企业经验，怎么可能再说出什么有份量的话呢？万一冯啸辰再闹出什么笑话，他们这一趟可就真的白来了。
冯啸辰心里对于新民厂的解释并不以为然，研磨工艺的确有出现压砂的隐患，但如果对研磨工具选择得当，金刚砂的粒度正确，事后清砂和抛光过程严格，是完全可以消除这个缺陷的。说到底，要么是新民厂的技术还不过关，对研磨工艺掌握得不够深入，要么就是工时投入不够，或者质量控制不严，这才会出现如此明显的压砂现象。这些问题，彭海洋不清楚，冯啸辰却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冯啸辰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向新民厂发难，毕竟他还没有看过新民厂的生产过程，其中到底有些什么问题，他并不清楚。压砂只是液压阀缺陷的一个方面而已，虽然目前暴露出来的就是这方面的问题，但谁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的毛病呢？这个时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压砂这一个问题上，未免有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之嫌。
想到这里，他向众人笑了笑，说道：“我不太懂技术，这次给彭处长当助手，主要是来向新民厂的老大哥们学习的。关于压砂之类的事情，我现在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我想，贺厂长、戴厂长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实地参观一下新民厂的生产过程，我相信我们会从中学到很多东西的。”

第三十一章 不要谈责任问题
冯啸辰的这个表态，让彭海洋有些泄气，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他原本是因为被新民厂挤兑得说不出话了，才想让冯啸辰来解解围，谁知道冯啸辰居然直接就举旗投降了。可细一想，冯啸辰这个表现并不让人意外，他的确不懂技术，此前能够说出压砂二字，估计也是听常根林说的，面对着新民厂的专业人士，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话来救场？
冯啸辰的话在新民厂一干人听来，却是颇为顺耳。大家都想，这个年轻小处长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至少不会像那个彭海洋那样不知进退。看来，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处长，尽管只是挂职，也还是有点道理的。如果彭海洋也是这样的态度，那么这一回的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平心而论，新民厂的确是想拿出高质量液压阀的，谁乐意自己的产品三天两头出故障，就算人家不上门来骂娘，在背后嘀咕几句，自己也得打喷嚏不是？可问题在于，提高质量这句口号喊出来容易，真要做到可就太难了。设计、工艺、材料、装备加上工人的操作水平，哪一样出点问题都不行。厂里能够做到的，就是多投入一些人手，想办法把这个液压阀做得更精细一些，但要想达到国外同等水平，那还是很困难的。
“这样吧，彭处长，冯处长。”
厂长贺永新开口了，相当于是对今天这次会谈做一个总结：
“关于12立米挖掘机的重要性，我们是非常清楚的。液压阀出现的问题，一部分是我们主观上努力不够所致，还有一部分是客观上的国情所至，咱们毕竟还是发展中国家嘛，技术水平与西方发达国家是无法相比的。我们会组织全厂最精干的队伍，对这个问题再进行一次会诊，选择最好的技术工人再生产两台液压阀，并进行严格的出厂检验，尽可能地保证12立米挖掘机的工业实验不受影响。两位处长，还有范科长远来不易，你们可以到我们厂执行所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到车间去看看，指导一下工作。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后天我安排办公室派个车，送你们三位到我们边上的白马山去转转，那座山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山上有个龙泉寺，听说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值得看一看。”
“白马山就算了吧，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既然贺厂长说还要再搞一次会诊，我想参加一下，听听咱们厂里的工程师是怎么说的。”彭海洋黑着脸说道，他平常的时候还能保持一点亲和的表情，遇到在技术上吃瘪的时候，真实的嘴脸就暴露出来了。
“欢迎欢迎啊。”贺永新用愉快的口吻说道，“有彭处长光临指导，我想我们的诸葛亮会一定能够开得更加成功的……冯处长，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让办公室给你和范科长单独安排一下吧？”
“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冯啸辰面露尴尬之色，他假意地偷眼看了一下彭海洋，说道：“既然彭处长不去，那我自然也……嗯，也就不去了。不过，技术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我倒是对咱们的生产车间挺好奇的，这几天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人，带我到各个车间转一转，也算是开开眼界嘛。”
新民厂几个人都互相对着微笑起来，他们猜想，这个冯啸辰心里肯定是愿意去白马山的，只是彭海洋不去，他也不便去。彭海洋想去参加技术科的会商，冯啸辰又不懂技术，跟着去肯定就是丢人现眼而已，所以选择了去车间参观。也是，对于在部里坐办公室的干部来说，车间里那些机器设备估计也是挺新鲜的，他说想开开眼界，想必是真心话吧。
于是此后几天的安排就确定下来了，彭海洋跟着新民厂技术科的技术员们分析改进液压阀生产的方法，冯啸辰由生产科派一个副科长陪着去车间闲逛。至于采购员范刚祥，则代表两位科长去游览白马山，他没什么官职，也不用忌讳人家说啥闲话，能够有个旅游的机会，他可求之不得。会上还商定，林重三个人的食宿都由新民厂负责，贺永新专门交代了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要求以省厅领导视察时候的接待标准予以安排。
会谈结束，宾主寒暄告别。彭海洋的气还没消，一副苦瓜脸，勉强和贺永新等人握了手。冯啸辰则是一副没心没肺、欢天喜地的样子，似乎还带着几分谄媚之色，反复地向贺永新、戴胜华等人说着诸如感谢、叨扰之类的客气话，让站在一旁的彭海洋更是气上加气了。
“小冯，厂里安排你到明州来，是来干什么的？”
在招待所住下后，彭海洋气呼呼地来到冯啸辰住的房间，对他兴师问罪。新民厂对他们几个的确是比较照顾，每人都享受了单间的待遇，只是房间是非常简陋的，洗漱和方便都要到楼道的水房和卫生间去解决。
“彭处长，坐下说，激动解决不了问题，是不是？”
冯啸辰一扫此前那种装傻扮嫩的姿态，平静地向彭海洋说道。
彭海洋只觉得心中一凛，定睛注视着冯啸辰的眼睛，只觉得对方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让人肃然的镇定，或者说是威严。他身不由己地在冯啸辰指的椅子上坐下来，说话的语气也软了几分：
“小冯，出发之前，你不是跟常总工了解过压砂的事情吗，在今天的会上怎么一言不发？新民厂的液压阀漏洞主要原因就是阀体压砂，而他们却避重就虚，说点什么铸铁材料、加工精度之类的事情，这不是存心糊弄我们吗？压砂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他们弄再多的虚头也是多余的，这一点你也应当很清楚吧？”
冯啸辰点点头：“我非常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说？”彭海洋问道。
冯啸辰道：“今天这个会，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推脱责任。液压阀出了问题，联合设计组肯定要上报机械部，机械部方面对这件事是肯定要追究的。新民厂要做的，就是证明他们已经尽了全力，甚至是做了120%的努力，这样他们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彭海洋看着冯啸辰，一时有些傻了。他也是40岁的人了，在企业里工作了十多年，哪里不懂这些企业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刚才在会上眼睛光顾盯着漏油的事情，把这个茬给忘了。他没有想到，冯啸辰这么一个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心机，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实质。
冯啸辰笑了笑，并不解释，其实也没法解释。前一世，他经历这样的事情还少了吗？出了问题，大家都是先忙着把自己摘干净，在能够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上，才开始谈解决问题的方案。彭海洋这样矛头直指新民厂，新民厂岂能接受。他们无理都会闹上三分，更何况他们的确还是有几分歪理的。
“所以，在这个会上，我们应当做足姿态，不要去谈论责任的问题，要充分地承认新民厂的贡献。”冯啸辰循循善诱地说道。
“嗯，有点道理。”彭海洋像个小学生一样点着头，随即又把眉毛立起来了：“可是，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啊！”
“我没说这样能够解决问题啊。”冯啸辰道，他真服了这位大哥了，你多少有点城府好不好，技术宅的毛病，可真是要不得啊。
“彭处长，在这个会上，本来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是讨论解决问题的渠道。”冯啸辰道，“你不是已经争取到参加他们的技术论证会了吗？在会上，你就可以提出一些改进意见，帮助他们优化设计和工艺。记住这一点，不要谈责任问题，只谈解决问题的方案，要让他们心情愉快、没有任何思想负担地去解决问题。”
“难。”彭海洋眉头紧锁，“最大的困难在于，我对液压件的生产没有什么经验，他们说的情况对不对，我很难分辨出来。我想，如果我在场的话，他们有些话是会有所保留的，那些有实际困难的方案，他们肯定不会提出来，而我又提不出，这就是个麻烦了。”
冯啸辰拿过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叠资料，递到彭海洋的手上，说道：“彭处长，这是我从一些文献上摘抄下来的有关液压件设计和生产的资料，还有一些是我向别人请教的东西，算是一个综述。你可以拿去看一看，明天结合这些内容，多少能够判断出他们的技术路线是不是有问题，或许能够找到一些解决问题的线索。”
“什么，你摘抄的资料！”
彭海洋惊了，不是说这就是部里派下来镀金的一个火箭干部吗，居然还会摘抄资料？他半信半疑地翻开资料，只看了两三页，便激动起来了：
“这简直是宝贝啊！你从哪弄来的。你既然有这些资料，今天的会上你怎么不说呢！你如果说出来……呃呃，好吧，好吧，你不说也有你不说的道理，不过我明天是得跟他们好好说说的！”

第三十二章 不和情商低的人计较
冯啸辰交给彭海洋的这份资料，其中有一小部分是他从资料室摘抄过来的内容，更多的是他能够回忆起来的后世的一些经验。当然，说是后世的经验，其实也是基于当前的技术条件所能够实现的那些，他不会把诸如激光切割、纳米材料之类的内容写上去，否则就是纯粹的纸上谈兵了。
由于历史的原因，国内的工业技术与国外产生了较大的差距，很多在国外已经得到普遍使用的技术，在国内甚至还处于闻所未闻的状态。在此后的十几年间，中国大量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同时派出大批人员到国外学习，这才陆续地实现了技术概念上的国际接轨。至于这些技术的消化、吸收直到为我所用，那又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冯啸辰的这份资料，相当于提前把中国花了十几年时间吸收进来的知识呈现出来了，许多想法是彭海洋一看就能明白，但此前却绝对无法想到的。彭海洋是个懂行的人，所以才会如此激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挖到了一个宝库。
“小冯，你懂得这么多，明天的论证会，你也一块去参加吧。你能够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而且写成如此条理清楚的综述，绝对不是不懂技术的人。我先前真是太小看你了，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个人……唉，你就别跟我一般计较了吧？”彭海洋颠三倒四地，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在这之前，彭海洋对于冯啸辰的确是非常不屑的，甚至觉得带冯啸辰到新民厂来就是一个累赘，没准还是一个猪队友。可看过这份综述之后，他意识到了两点，首先，冯啸辰的技术底子非常厚，即便是在挖掘机这个领域里不能和他彭海洋相比，至少在有关液压件的问题上，冯啸辰应当是更胜一筹的；其次，冯啸辰的工作态度是极其认真的，否则何至于在等他去京城的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整理出了这样一份详细的技术综述。
有技术，而且工作态度认真，这就是彭海洋眼里优秀同事的标准。就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彭海洋就把冯啸辰从一个混饭吃的废物划到青年才俊的行列中去了。
冯啸辰摆摆手，道：“彭处长，技术论证的事情，有你一个人去参加就足够了。我想去他们的车间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你想看车间，还用在新民厂看吗？”彭海洋把冯啸辰去车间的动机解释成了开眼界，因为冯啸辰此前就是这样对贺永新他们说的，他说道：“我们林重的车间比他们大10倍都不止，我们的龙门刨床，那才叫大玩艺，咱们这两个屋子都装不下……”
冯啸辰哭笑不得，这位老兄还真以为自己没见过世面了。两间屋子装不下的龙门刨床算个什么，当年某厂研制的大型立式车床，相当于8层楼高，能够加工直径28米、重量800吨的大型工件，车床落成时候的剪彩典礼，不就是冯啸辰主持的吗？
当然，这种超越常识的事情，冯啸辰是没法拿出来向彭海洋炫耀的，他笑着打断彭海洋的话，说道：“彭处长，你误会了。我在会上说我想去车间开开眼界，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我是想去查看一下他们的生产流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产品设计自然是很重要的，但如果生产过程的控制不合理，同样会出现质量问题。”
“你懂生产流程？”彭海洋瞪着眼睛问道。
“略懂。”冯啸辰也懒得和这个书呆子较劲了，刚刚你觉得我不懂技术，我直接甩一份技术综述，就把你给打懵了。现在我说我要去看生产流程，你居然记吃不记打，又来问这种幼稚的问题，真是不怕再被打懵一次吗？
“嗯，也好。”彭海洋浑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说道，“我去盯着技术这边，你去盯生产环节，这样咱们就把新民厂的生产全过程都看到了。你在现场那边如果发现什么问题，要及时回来跟我讨论一下，这方面我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嗯嗯，一定的，一定的。”冯啸辰连声应道。
彭海洋搞技术还是颇有一套的，冯啸辰给他的技术综述，他当天晚上熬了一夜全部看完了，还产生出了不少心得体会。冯啸辰的知识面广泛，但要论深度，那是远远不及彭海洋的。他在综述里提出的一些技术策略，仅仅停留在思路上，而彭海洋则能够迅速地将其与当前的技术水平相结合，形成一套可行的方案。
在看过所有的资料之后，彭海洋对于第二天的论证会有了充足的信心，他相信，新民厂的人再想忽悠他，就没那么容易了，甚至他还有可能提出一些让新民厂的工程师都叹为观止的好主意。
第二天上午，技术科来了一个副科长，陪着彭海洋前往技术科去参加技术讨论，彭海洋踌躇满志地跟着来人走了。冯啸辰呆在招待所里，等着陶宇前来。
“冯处长，久等了吧？”
陶宇人还没进屋，笑声便先传进来了。冯啸辰赶紧起身相迎，看到陶宇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中年人，个子比较高，脸色黑黑的，也不知道是生来就这个颜色，还是带着什么情绪。
“来来来，冯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生产科副科长余淳安，老牌子大学生，有本事，技术那是顶呱呱的，厂里安排他这几天陪你转转……老余，这是林北重机的冯处长，是煤炭部下来挂职的，年轻有为。”陶宇给双方互相地做着介绍。
余淳安嗯了一声，用懒洋洋的目光扫了冯啸辰一下，并没有什么表示。冯啸辰倒是热情，走上前伸出手去，说道：“是余科长吧，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余淳安这才伸出手，与冯啸辰握了一下，道：“没什么麻烦的，反正我平常也要到车间里转，你想去哪，跟我说就好了。”
冯啸辰从余淳安的表情和话语里听出他对于安排给他的差使颇有些不情愿，但也猜不出是什么缘由。自己是林北重机派来的人，而且还以讹传讹地戴着一顶煤炭部挂职干部的帽子，贺永新这些人虽然对自己颇为戒备，但至少也是带着几分恭敬的。这个余副科长一副丧气脸，似乎也不怕得罪自己，这就属于比较另类了。
不过，退一步想，作为一名老牌子大学生，一把岁数了，在这个省属小厂子里还只混到个副科长的职务，而且能够被人逼着去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说明他的情商的确是有些问题的。要知道，早些年知识分子不吃香，这几年从上到下都在谈尊重知识，一个老牌大学生在企业里可是香饽饽，哪会像这个余淳安这样潦倒。
唉，跟一个情商低的人打交道，自己就别再计较什么了，冯啸辰自己安慰自己道。
“冯处长，今天你就先跟老余到车间去转转。我们厂子也不大，总共就四个车间，有个小半天时间就转下来了。彭处长那边搞技术，可能三五天都没个结果。冯处长如果闲了，想去周围换换空气，我跟贺厂长说说，给你安排一下，很方便的。”陶宇又提起了旧事，在他看来，冯啸辰在彭海洋面前不便接受出去玩的邀请，现在彭海洋不在场，他或许会半推半就地接受吧？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那可太感谢陶科长了，这样吧，我先跟余科长去车间看看，如果时间富裕，我再请陶科长麻烦一下。现在嘛，还是工作为重嘛。”
冯啸辰这番话官味十足，既体现了政治正确，又隐含着某种暗示，陶宇一听就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余淳安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明显就是对冯啸辰的人品表示不屑了。陶宇听到了这声闷哼，脸色微微有点难看，他偷眼看了一下冯啸辰，发现冯啸辰无动于衷，好像耳朵早就失去功效了，陶宇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打发走陶宇，冯啸辰转头对余淳安说道：“余科长，坐下喝点水吧，真是抱歉，我这里也没有茶叶，没法给你泡茶。”
“不用了，咱们还是去车间吧。”余淳安很不给面子地说道。
“你不辛苦吗？”
“刚上班，辛苦什么？”
冯啸辰被噎了一下，尴尬地说道：“呃呃，是啊是啊，那余科长先到外面等一会，我换件衣服就出去。”
“嗯。”余淳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冯啸辰换上了一身从吴锡民那里领来的林重的工作服，锁好房间的门，走出了招待所。他看到余淳安在招待所门前已经上了自行车，一只脚踩在地上，等着冯啸辰出来。
“车间不远吧？”冯啸辰上前问道。
“不远，骑车五分钟的事情。”余淳安道。
冯啸辰又问道：“要不，我坐余科长的车后座去？”
“嗯。”余淳安又是用鼻子回答了一句，让人怀疑他的声带是长在鼻腔里的。
余淳安脚一蹬，自行车向前驶去。冯啸辰小跑两步，侧着身子跳上了余淳安的自行车后架。

第三十三章 钳工比铣工干得好
“余科长，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西北工大。”
“哇，好牛的学校啊。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机械制造。”
“好专业，跟咱们厂特别对口啊。”
“嗯。”
“你是什么时候到咱们厂来的？”
“1964年。”
“我的妈呀，那时候我才3岁呢。”
“嗯。”
“这么说，你在厂里工作了16年了？”
“嗯……”
一路上，冯啸辰没完没了地向余淳安打听着他的私事，像极了一个充满八卦之心的街边大妈。余淳安对于这个喜欢咶噪的什么副处长真是烦透了，恨不得车龙头一甩，把他扔到路边去。可这也毕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冯啸辰是厂里的客户，还有一定的级别，余淳安可以冷着脸，但该回答的问题，总是得回答的。
到了金工车间门前，余淳安停下了车。冯啸辰从车后座蹦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车间的高大厂房以及门前堆着的一些废旧材料，余淳安把车推到一边锁好，然后走回来说道：“冯处长，咱们进去吧。”
“余科长，你不用叫我冯处长，叫我小冯就好了。”冯啸辰道。
“这样不合适吧。”余淳安直接拒绝了冯啸辰的客套，其中的潜台词可以理解为：我跟你不熟，咱们没必要叫得那么亲热。
冯啸辰心中好笑，在余淳安面前，他其实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所以这样上赶着去套近乎，不过就是逗逗这个黑着脸的家伙而已。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余淳安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对厂里安排他当导游觉得不满，还是家里老婆给了他气受。总之，冯啸辰自忖没有哪个地方得罪了余淳安，余淳安要给他脸色看，他可不就干脆耍一耍对方？
“这就是金工车间，有一台龙门刨，一台牛头刨，两台立车，八台卧车，十四台铣床，两台钻床……”余淳安像背菜名一样地向冯啸辰介绍着车间里的装备。他此前已经听人说起过，这个什么煤炭部下来的挂职干部估计从来没有下过车间，此次提出到车间看看，纯粹就是来猎奇的。
余淳安此人的确是以情商低而著称，得罪过不少厂领导和上级下来考察的领导，所以空有一身能耐，只混到个副科长的职位。这一次，冯啸辰向贺永新申请下车间看看，新民厂派不出其他人来陪同，这才安排了余淳安，而这恰恰是余淳安最反感的事情。他一向认为车间是神圣的地方，不是公园，更不是动物园，不应该让那些狗屁不通的领导去游玩。
可厂长安排下来，他又无法反对，因此才会黑着脸，只盼冯啸辰的新鲜劲过去，就可以打道回府了。陶宇不是已经和冯啸辰商量好了吗，回头就给他安排去周围玩玩，这才是你们这些小白脸干部该干的事情。
“好！”冯啸辰对于余淳安的心思一点都不了解，或者说是不愿意去了解。听完余淳安的介绍，他莫名其妙地赞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余淳安介绍得好，还是有这么多设备让他开了眼，所以才好。他迈步向着车间里走去，开始一台机床一台机床地观看工人们的操作。
“这是车螺杆，这螺杆是液压泵上使用的。”
看到冯啸辰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台车床看，余淳安不得不上前解释了一句。车床上，工件在飞转，车刀从工件上切下长长的切屑，在空中弯曲成螺旋状的金属卷。余淳安心道，这位冯处长肯定是觉得这金属螺旋卷挺好玩，这才会盯了半天都舍不得挪开步子。
“嗯，要加油了。”
冯啸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便向下一台机床走去了。
“哼哼。”余淳安冷笑了一声，尼玛，什么乱七八糟的，加油都喊出来了，你以为你是在看足球呢。他跟着冯啸辰走了两步，突然心念一动，回过头来侧耳听了听，不由脸色就变了。
“吕攀，还不快停车！”
余淳安气急败坏地冲着操作车床的工人吼了起来。
周围几台机床上的工人都幸灾乐祸地看过来，他们知道，这位名叫吕攀的青工肯定又出啥妖蛾子，让一向黑脸的余副科长给揪住了。吕攀这家伙是厂里的子弟，顶替父亲的岗位进厂工作的，像时下不少年轻人一样，吕攀学技术不用心，成天不是忙着打牌就是忙着搞对象，因为操作上的问题，被余淳安收拾过无数回了，只是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缘由。
“你的机器加油没有！”余淳安冲到那台车床前，用手背在主轴上试了一下温度，恶狠狠地问道。
“呃，忘了。”吕攀挠着头皮答道，他的语气倒是挺痛心疾首的，但脸上的表情则透着无所谓的意思，好像就是不小心踩了余淳安的脚，而且还是踩得不太重的那种。
“几天没加油了？”余淳安看着干燥的主轴，恨得牙痒痒的。
刚才冯啸辰说了句“要加油”，余淳安的第一个反应是理解成努力的意思，但随即他就注意到了吕攀的车床声音不对，吱吱的切削声里间歇地伴着一两声机轴干转的咔咔声。他不知道冯啸辰说加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明白，吕攀这台车床绝对是有好几天没有加润滑油了，也不知道机轴都磨损成了什么样子。
“嗯，上星期吧。”吕攀回忆着。
“吕攀，你就编吧。”旁边一位老工人冷冷地说话了，“你那个油壶都已经干透了，这是一星期没加油的样子吗？”
“老李，你处理一下这事。这台车床得做保养，吕攀……你看着处理吧。”余淳安向匆匆赶来的车间主任李敬书交代了一句，然后又狠狠地瞪了吕攀一眼，这才追着冯啸辰过去了。
“那边怎么啦？”
听到余淳安的脚步声，冯啸辰回过头，向吕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似乎是很好奇地问道。
余淳安愕了一下，才讷讷地说道：“呃……我刚才发现那个工人操作车床居然忘了加润滑油，真是混蛋！”
“是吗？看来真的要加油了。”冯啸辰淡淡地说道。
余淳安就有些看不懂了，难道冯啸辰刚才那话真的是歪打正着，明明是说句勉励的话，却无意中道出了要加润滑油的真相。可这个解释实在太牵强了，凑巧的事情很多，但哪有如此凑巧的。再说，在车间里说加油努力，本来就是反常的事情，理解成加润滑油反而才是正确的。
可如果要说冯啸辰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余淳安又有些不敢相信。切削的声音这么大，要听出机轴干转的声音，得有很丰富的经验才行，自己刚才不就差点没听出来吗？这小子才多大岁数，而且自称是从来没有进过车间，他能听出这样的异常？
不管怎么想，余淳安再看着冯啸辰的眼神，就不再是那样不屑了，而是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冯啸辰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余淳安看来都似乎藏着深意，让他根本无从猜测。
“这是在铣键槽。”
余淳安继续向冯啸辰做着讲解，不过语气已经不是那样坚定了。他吃不准冯啸辰到底需不需要自己去讲解，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菜鸟，而是扮猪吃虎的大牛。贺永新也罢，陶宇也罢，都被这小子被蒙在鼓里了。
“技术不错啊。”冯啸辰抬眼看了一下操作工，不由得赞了一声。
那操作工是个女工，或者确切地说，是个女孩子，看起来年龄比冯啸辰还小。她面色白净，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头短发塞在工作帽里，显得清爽利索。刚才那一会，她正在专注地做着操作，听到冯啸辰的声音，她才抬起头来，扫了冯啸辰一眼，然后又低头干活去了。在她那一束一闪而过的眼神里，冯啸辰看到了一种不屑，那意思似乎在说：就冲你，也有资格评点我的技术？
“这位是……”余淳安刚想向冯啸辰做个介绍，却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他愣了愣神，这才板起脸来斥道：“韩江月，你怎么又跑到金工车间来了？”
名叫韩江月的那名年轻女工转了几圈手柄，把工件和刀具分开，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来，一边抬手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说道：“我有什么办法，键槽的倒角不够，我们装配精度达不到，不重新加工一下怎么办？”
“要重新加工，也轮不到你一个钳工来干吧，你不会退回给铣工班来干？”余淳安道，他的口气没有像刚才呵斥吕攀那样强硬，显然是对韩江月有几分爱护。
韩江月把嘴一撅，道：“退回来还不知道是谁来铣呢，万一又没铣好，我们不又白干了？也就是捎带手的事情，我自己就给铣了。”
“不错不错。”冯啸辰在旁边拍了两下巴掌，说道：“余科长，看来咱们新民厂真是藏龙卧虎啊，钳工干铣工的活，比铣工干得还可靠，实在是难得。”
“这……什么，呃，不是这样的……”
余淳安原本想表示几句客套，细一琢磨，冯啸辰这话听起来不对味啊，什么叫钳工比铣工干得还可靠，这不是挖苦我们的铣工技术不行吗？

第三十四章 很多东西没看明白
“韩江月，省机械技校毕业的，去年才分配到我们厂工作，在装配车间当装配钳工。这丫头聪明，肯钻研，自己的专业是钳工，可铣床、车床、镗床都能摆弄几下。我们铣工班有几个老师傅技术还是很过硬的，这两年进厂的青工太多，技术上有点跟不上。这丫头性子急，看到金工车间提供的零件不行，她就会自己跑过来返工，不是第一次了。”
把韩江月的事情对付过去之后，余淳安一边陪着冯啸辰继续向前走，一边向冯啸辰聊起了韩江月这个人。从余淳安的口气里，的确能够感觉到他对这个女青工颇为欣赏，虽说装配钳工跑来帮机床工返工是违反正常流程的事情，但余淳安却没有太多的批评之意。
也许是刚才的“加油”事件所致，也可能是余淳安早上不知从哪来的邪火已经逐渐消下去了，他对冯啸辰说话的态度变得和善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无法接近了。
“这样返工，很影响工作效率啊。”冯啸辰道。
“有什么办法呢？”余淳安叹道，“良莠不齐，青黄不接，这就是我们厂现在的情况。就说你们要的挖掘机液压阀……哎，真是，冯处长，你看这边是我们的镗床……”
余淳安嘴一滑，说起了挖掘机液压阀的事情，话到嘴边，他才想到对方是客户那边的人，有些厂里的事情似乎是不便对他说起的。也亏他能够及时停嘴，硬生生地把话题转到了其他的方向。
冯啸辰笑了笑，并没有揪着他的话柄往下深究。人家不想说的事情，自己再问也是白搭。反之，等到对方想说的时候，自己不用开口，对方也会说了。
离开金工车间，他们又依次看了磨工车间、铸造车间和装配车间。冯啸辰一路看得很细，有时候还上前伸手拿起工件摸一摸，蹭蹭工件上残余的冷却液，或者捻一捻铸造模具里倒出来的型砂。余淳安是干机械出身的人，在一旁看着暗自称奇。冯啸辰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其实都是有讲究的，明显就是在考量每个工序的工艺，这些不起眼的细节，与最终的产品质量都是息息相关的。
“怎么样，冯处长有什么看法？”余淳安不止一次地向冯啸辰问道。
“没什么看法，我就是来学习的，呵呵，学习……”冯啸辰每次都是这样敷衍着回答道。
学习个鬼啊！
余淳安在心里骂道，走了这么几个车间，余淳安还能看不出冯啸辰是在藏拙吗？他声称自己对车间毫不了解，而事实上，他看东西的目光贼得惊人，余淳安相信让贺永新来车间走一趟，都不如这个冯啸辰看得清楚。冯啸辰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缕淡淡的微笑，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言不由衷的表扬，让余淳安觉得像喝了机油一样难受。他不知道冯啸辰看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余淳安很想把冯啸辰绑到老虎凳上去拷问一番，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走出装配车间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中午了，厂办秘书葛齐在车间门口迎上了他们，传达了戴胜华请冯啸辰去小食堂用餐的指示，顺便也向余淳安发出了邀请。余淳安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然后又向冯啸辰点头道别，还说出了欢迎冯啸辰下次再来的邀请，显然是觉得冯啸辰这趟看完之后，就会如陶宇安排的那样出去旅游了。
没想到冯啸辰却是认真地说道：“不是下次，而是下午，余科长下午在什么地方，我还想再看看。”
“再看看？”余淳安诧异道：“上午不是都看过了吗？我们总共就这四个车间，另外还有一个机修班，就不值得去看了吧？”
冯啸辰道：“上午只是走马观花，我还有很多东西没看明白呢。比如那个镗床，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下午我想完整地看看师傅们是怎么镗孔的。”
“……”余淳安傻眼了，这样的要求，他好像没权力拒绝啊，因为陶宇最早就说过，让他全程陪同冯啸辰几天的。他开始把这个“几天”当成了虚词，因为他觉得这么几个车间，有半天时间足够看了，事实证明也的确看完了。可谁知道这个冯啸辰还看上瘾了，居然想看生产的全过程。
“余科长，那就麻烦你下午再陪冯处长转转吧。”葛齐是个单纯的跑腿角色，他也弄不清楚这中间有什么关碍。他知道冯啸辰到车间参观是厂长亲自同意的，而余淳安陪同冯啸辰参观，同样是厂长的安排。既然厂长安排下来了，下面的人照着执行就好了，还需要琢磨什么呢？
冯啸辰随着葛齐来到小食堂的时候，看到饭桌已经摆起来了，陶宇是桌上陪客的主人，彭海洋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正与身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聊得火热。那中年人冯啸辰在昨天的会场上已经见过，知道他是新民厂的技术科长，名叫谢成城。昨天的时候，谢成城没怎么说话，对林北重机的几个人好像也不太感兴趣。可今天看他那神情，好像和彭海洋是二十年没见面的兄弟一样，那份热情陪着眼镜片都能感觉到温度。
“冯处长来了，快请坐。”
看到冯啸辰进来，陶宇连忙指着彭海洋旁边的另外一个上首位置请冯啸辰坐下。冯啸辰谦让了几句，最后拗不过陶宇和葛齐的联手推掇，在那里坐下了。彭海洋像是刚刚看到冯啸辰一般，转过头来，喜不自禁地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今天我们的讨论会，收获非常大，解决了好几个关键的技术问题。”
“林重不愧是部属企业，技术实力雄厚啊。今天彭处长跟我们讲的一些思路，让我们茅塞顿开，实在是太有启发了！”谢成城脸上带着亢奋之色说道。
彭海洋拼命地摆着手，道：“谢科长太谦虚了，主要是咱们新民厂的技术人员水平高，我只是提了一些不成熟的意见，他们马上就能够形成具体的技术方案……对了，谢科长，我向你隆重介绍一下，这是小冯，是我们生产处新来的副处长。”
“昨天已经见过了。”谢成城一边向冯啸辰点着头，一边有些不理解彭海洋为什么如此郑重其事。昨天的会上大家都是相互介绍过的，彭海洋当时也在场，岂能不知道这一点？
彭海洋却不以为然，他说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我要向你介绍的是，小冯是一位了不起的技术专家，我今天说的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他指点的。”
“不不不不！”冯啸辰连说了四个“不”字，打断了彭海洋的话，然后迎着谢成城、陶宇二人那惊异的目光，笑着解释道：“彭处长太夸奖我了，其实我只是一个翻译，懂一点点外语罢了。前些天，彭处长让我去翻译一些国外关于液压件的资料，我翻译好了，昨天交给彭处长的，什么指点不指点，我哪有这个能耐。”
说到这里，他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彭海洋一下，示意他低调。彭海洋原本的心态是担心冯啸辰说他冒功，听冯啸辰这样一说，又感觉到冯啸辰暗中踢了自己，他才想到冯啸辰这一路上都颇为低调，此时或许也是不想过于出众。虽然不明白冯啸辰这样低调的原因，但他还是选择了改口，讪讪地说道：“嘿嘿，小冯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谦虚……”
“年轻人，谦虚是美德。”陶宇接过了话头。彭海洋的前一番话，的确把他惊着了，如果冯啸辰真是一个技术高手，而昨天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懂技术，那说明此人心机颇深，没准是想在什么地方找找新民厂的破绽。听冯啸辰一解释，又见彭海洋果然改了口，陶宇才放心了，原来是只是一个外语不错的翻译，帮彭海洋译了些东西，所以彭海洋便给了他一些廉价的吹嘘。一个翻译是不足为惧的，他在车间转了一上午，估计也就是乐呵乐呵而已吧。
其实冯啸辰的解释是有破绽的，如果真是彭海洋叫他查的外文资料，那么他在出发前往明州之前就应当已经译好了，怎么会昨天才交给彭海洋呢？而如果彭海洋事先就看过这些资料，昨天又如何会被陶宇说的几个技术细节给难住了呢？
今天彭海洋去技术科与谢成城等人会商，陶宇并没有参加。但从刚才谢成城与彭海洋那番热切的谈话中，陶宇能感觉得到彭海洋肯定是语惊四座，赢得了包括谢成城在内全体技术人员的尊重。而这些变化，显然是来自于彭海洋昨天晚上才看到的那些资料。
“原来是从外文资料上看到的，难怪我们这么多人都想不到。”谢成城找到了自己掉链子的理由。新民厂虽然是专业的液压件生产企业，但却没有订阅外文资料的权力，甚至连省机械厅和省图书馆都没有这些专业文献。冯啸辰是从京城下来的，在京城找外文资料自然更为容易，所以彭海洋才会有如此多的真知灼见。
谢成城当然想不到，所谓外文资料只是冯啸辰的一个幌子，他交给彭海洋的资料里，有许多知识是超越这个时代的。

第三十五章 噪声
接下来便是开席了。
陶宇首先代厂长们表示了歉意，说他们有各种公务缠身，不能陪两位处长用餐。彭海洋和冯啸辰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说辞，真实的理由是他们俩要在新民厂呆一段时间，人家厂长、副厂长不可能天天都来陪他们，这也是规矩了。今天这顿饭由陶宇和谢成城作陪，再往后估计就是由葛齐这种小角色来陪了。
饭菜的标准也不算高，四菜一汤，基本上就算是比较丰盛的工作餐而已。不过，四个菜中有两个是荤菜，而且份量颇足，能够让冯啸辰那缺油已久的肠胃得到充分的润滑，他开始意识到出差在这个年代里也算是一个好待遇了。
彭海洋和谢成城即便在吃饭的时候也没停口地在聊着技术问题，陶宇对此并不在意。谢成城虽然是技术科长，但因为性格上有些迂，在厂长那里并不算是什么红人，地位与陶宇不可同日而语。谢成城能够把彭海洋陪好，让彭海洋有点事情做，厂长那边就非常满意了，至于他们聊的东西是什么，有什么意义，陶宇就管不着了。
看那边聊得热闹，而冯啸辰却闷声不语，陶宇便与他拉起了家常。他先是问冯啸辰上午去车间的情况如何，得到的是冯啸辰一番不着边际的感叹，其中倒都是好话。接着，陶宇又问冯啸辰下一步如何安排，却听冯啸辰表示下午还要继续参观车间，说有很多东西还没有看够，需要再认真看看。
“还看？”陶宇大感意外，他看了一眼彭海洋那边，发现那两个书呆子早就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丝毫没有心思关注他们这边在说什么。陶宇于是压低声音问道：“冯处长，真的不需要我们另外做些安排？”
“呵呵，有机会的，有机会的。”冯啸辰打着哈哈道。
“上午……老余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吧？”陶宇又问道。
冯啸辰道：“不会啊，余科长很热情的，他还用自行车载我呢。”
真是见鬼了，这个小年轻到底是真的缺心眼，还是假装缺心眼呢？陶宇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冯啸辰说还想继续看车间，他也不便反对，只是敷衍着说了些场面话，同时琢磨着要找谁问问，看看余淳安到底带冯啸辰看了些什么，两个人又聊了些什么。
吃过饭，冯啸辰拒绝了葛齐给他带路的要求，以已经熟悉新民厂的情况为由，自己来到了车间。他找了个工人一打听，知道余淳安正在装配车间，好像是在处理什么液压泵的事情，便径直向那边走去了。
走进装配车间，冯啸辰四下张望了一下，便发现了余淳安，他正站在一个装配台前，跟几个工人在说着什么。工作台上，摆着一台已经被大卸八块的机器，看样子是一台液压泵。在那几个工人中间，冯啸辰还看到了上午见过的韩江月的身影。
“余科长，忙着呢？”
冯啸辰走上前去，向余淳安打了个招呼。
“冯处长，你怎么就来了？”余淳安似乎没有想到冯啸辰会突然出现，有些觉得意外。他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手表，问道：“冯处长吃过饭也不休息一下？”
“处长？”除了韩江月之外，其余几名工人都颇为诧异，他们上下打量着冯啸辰，又转头看看余淳安，似乎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处长比科长官大，这一点工人们都是知道的。他们见冯啸辰如此年轻，居然就是个什么处长，而余淳安一把岁数了，还是科长，不由得便感到好奇了。
“各位师傅好，你们别听余科长瞎叫，我这个处长是冒牌的，当不得真。”冯啸辰向众人笑着拱了拱手，说道，“我是来向各位师傅学习的，大家不必客气，就叫我小冯好了。”
“冯处长太谦虚了！”几位老师傅都纷纷说道。
“哼！”
在所有的恭维声中，冯啸辰隐隐听到一声冷哼。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个漂亮妹子韩江月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眼睛却是看着别处，也分不清这声哼哼是不是这丫头发出来的，抑或只是冯啸辰的耳鸣。
事实上，这声冷哼就是韩江月发出来的。听到师傅们都在和冯啸辰客套，她就忍不住想发难，可在场的众人要么是领导，要么是老师傅，哪轮得到她说三道四，最终她只能把一肚子不爽转化成了一个鼻音，没想到还让冯啸辰察觉到了。
韩江月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年轻处长如此看不惯，也许是同龄人的攀比心理吧。上午的时候，她在金工车间铣键槽，被余淳安批评了几句，而冯啸辰却是站在边上说大话的那个人，这就让韩江月觉得不舒服了。
上午那会，余淳安没有介绍冯啸辰的身份，但韩江月能够看出余淳安对冯啸辰似乎还有些忌惮的样子。刚才听说冯啸辰居然是个什么狗屁处长，比余淳安的级别还高，这就更让韩江月不痛快了。在整个厂子里，韩江月是最敬重余淳安的，见冯啸辰在余淳安面前装大尾巴狼，便颇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
“冯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余淳安估计也听到了韩江月的那一声哼唧，或者是心灵感应，感觉到了这一点，他赶紧引开冯啸辰的注意力，向他介绍道：“这是何桂华师傅，这是叶建生师傅，邹苏林师傅。”
冯啸辰也懒得去和韩江月计较，开始跟着余淳安的介绍，与那几位工人打招呼寒暄。几位工人都是厚道人，多年的工人经历也让他们养成了对上级领导无条件承认的习惯，一个个陪着笑脸向冯啸辰还礼，说一些诸如“请指导”、“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韩江月在一旁看着，难免又把一张樱桃小口撅成了牵牛花的模样。
余淳安介绍完，把头转向那几位工人，说道：“要不，何师傅，叶师傅，你们先琢磨着看看该怎么弄，我陪冯处长去金工车间，他要看看镗床生产的情况。”
看镗床生产是冯啸辰上午说过的话，余淳安再不情愿，也不便不陪他去。他向几位工人叮嘱完，便打算带着冯啸辰离开了。
冯啸辰却没动窝，而是笑着摆了摆手，道：“余科长，看镗床生产的事情不急，我其实也没什么正事，就是随便看看。你们现在拆开的这个，是液压泵吗？你们刚才正在研究什么，我能不能旁听一下？”
余淳安踌躇了一下，说道：“这个嘛，恐怕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个所以然来，还是让何师傅他们自己先看看吧。”
冯啸辰没有搭理余淳安，用手指了一下那个液压泵，向名叫何桂华的那位工人问道：“何师傅，这个液压泵怎么啦，您能跟我说说吗？”
何桂华是几个工人中间岁数最大的，已经是五十四、五的年龄了，在装配车间是个老资格，经验颇为丰富。听到冯啸辰向他问话，他看了余淳安一眼，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说。余淳安轻轻叹了口气，不置可否，何桂华便知道余淳安是妥协了，于是向冯啸辰说道：
“冯处长，这个液压泵也没啥大问题，就是之前用户反映说噪声太大了，他们不喜欢用。技术科那边也没什么好办法，余科长找我们几个，让我们出出主意，看看能够从什么地方下手，把噪声降低一些。”
听何桂华没有把前因后果说明白，余淳安只能自己来解释了，他说道：“其实这种轴向柱塞式液压泵的噪声一直都是比较大的，国内其他厂家生产的产品噪声和我们差不多少，过去很多年也就这么过来了。可这两年，有些厂子进口了日本生产的柱塞泵，说噪声不到我们的一半，要求我们改进产品，否则他们就转去使用进口的柱塞泵了。这个情况我们生产科向技术科反映过，但技术科那边说找不到什么好办法，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
“哦，谢科长他们也没办法吗？”冯啸辰问道。
“没办法。”余淳安道，“噪声大的问题是早就存在的，我们过去生产液压泵，不太考虑噪声的问题，所以对这个问题也没人懂。如果不是有日本的泵作为对照，我们也不会想到要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技术科都没有办法，你们又打算从哪着手来解决呢？”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是因为技术科那些老爷根本就不懂技术。”韩江月在旁边冷冷地来了一句。
余淳安赶紧拦着她，说道：“小韩，你怎么能这样说，谢科长可是老牌的大学生，技术非常过硬的。”
“余科长你不也是老牌的大学生？依我看，你当技术科长比老谢强多了。”韩江月好不容易逮着开口的机会，便放连珠炮一般地说开了。她这话明着是冲谢成城那帮人去的，其实却是因为看不惯冯啸辰而憋出来的。
余淳安更窘了，呵斥道：“又胡说八道，也不看看有没有外人在场！”
“没事没事，我这个外人从来不传小话。”冯啸辰声明道。他心中暗笑，余淳安很欣赏韩江月是个爱钻研技术的多面手，而韩江月又觉得余淳安比谢成城更适合当技术科长，这俩人还真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哦。好吧，其实，以余淳安的岁数，都够当韩江月的老爹了，莫非韩江月是他相中的儿媳妇？

第三十六章 困油
“其实这个事吧，也不能怪谢科长。”工人叶建生出来打圆场了，他说道：“技术科的事情也多，哪顾得上管这种小事。噪声这个事，放在原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也是现在的人越来越娇气了，机器哪有不出噪声的，过去打铁的铁匠怎么活的？”
“就是，这种泵我们都生产了十几年了，也就是这一年才听到有人说噪声噪声的。”邹苏林也附和道。
余淳安对众人说道：“噪声是客观存在的，既然日本的柱塞泵能够做到低噪声，那就说明我们的柱塞泵有缺陷，不能怪用户挑三拣四。其实咱们国家一直以来也是非常讲究劳动保护的，如果能够降低一些噪声，也能改善一下操作人员的工作环境，是不是？”
冯啸辰点头道：“余科长说得对，现在西方发达国家对于人机协调的问题非常重视，除了低噪声之外，操作的简便、省力，机器的外观等等，也都是他们非常关注的。说个简单的例子，机床上的手柄，我们只是要求能够握着就行了，而西方国家则会按照人的手掌形状来进行设计，让操作工握着手柄的时候感觉最为舒适，这在西方叫作人机工程学。”
“嗯嗯，还是冯处长见识多。”何桂华道，“我见过人家厂子里的进口设备，真的像冯处长说的那样，不但好用，而且好看，那上面的按钮都是带点凹的，用手按着很舒服。”
“人家那是发达国家，咱们能比吗？”邹苏林摇头道。
“我倒觉得未必就比不了。”韩江月脱口而出。她也应当算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愤青了，对于周围的崇洋症颇有些抵触。不过，与90后、00后这些新愤青相比，那时候的愤青对于中国的实力还是缺乏底气的，所以她的话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就明显有些弱了。
“我支持小韩这种精神。”冯啸辰笑着鼓励道，“咱们只是比西方晚发展了几十年，又不是比他们蠢。他们能做到的事情，咱们肯定也能做到。”
“哼，喊口号谁不会！”韩江月低声嘟嚷道，她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又恰恰能够让冯啸辰听到。在她看来，冯啸辰这话简直就是厂领导做报告的那种腔调，听着正能量满满，其实一点干货都没有。
余淳安嘴角咧了咧，想阻止韩江月顶撞冯啸辰，又觉得是一件徒劳的事情，估计说了也白说，而且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他不知道这个丫头为什么就是喜欢和冯啸辰过不去，有个机会就要呛冯啸辰一句。他倒是忘了，上午的时候，他自己对冯啸辰也是一肚子不满的，只是后来感觉冯啸辰似乎有两把刷子，这才改变了看法。
“用户反映有噪声，我们还是要解决的，否则用户就可能要去选择进口的液压泵了，这会浪费我们宝贵的外汇，另外，也会造成我们新民厂的市场流失。”余淳安岔开话题，向冯啸辰解释道。
冯啸辰也没有在意韩江月的冒犯，他向韩江月斜了一眼，以微不可及的幅度耸了耸肩，意思是表示自己不与对方一般见识。他的动作是如此隐蔽，余淳安等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一直在憋着劲找冯啸辰毛病的韩江月看出来了，小嘴顿时又撅上了天。
“余科长，既然技术科那边都没有办法，你在这里解剖这个液压泵又是为什么呢？莫非你们能找出办法来？”冯啸辰问道。
余淳安道：“我也是想试试吧。何师傅、叶师傅他们都是装配液压泵的老手，经验丰富，我想听听他们有什么看法。小韩是个技校生，有文化，而且肯动脑子，所以我把她也吸收进来了。”
“哦，失敬了。”冯啸辰转头看了韩江月一眼，道，“韩姑娘，你说说看，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你叫我什么！”韩江月杏眼圆翻，瞪着冯啸辰质问道。
以当年的语言习惯，冯啸辰对韩江月应当叫“韩师傅”，或者叫“小韩同志”，这都属于比较礼貌的称呼。如果他和韩江月更熟悉一些的话，可以称她为“小韩”，这就是同事之间最普通的称谓了。退一步说，如果双方不熟悉，冯啸辰也不打算表现出尊重，那么可以直呼其名，叫她“韩江月”，别人也不会觉得诧异或者唐突。
当然，如果是女伴之间，称一句“江月”也是可以的，显得比较亲昵。特别亲近的长辈，也可以这样叫，这表明对方对你是非常爱护的。
唯独不合适使用的称呼，就是冯啸辰用的“韩姑娘”这个叫法。这种叫法在中国的城市里已经绝迹多年了，只有个别地方的农村还保留着这种称呼。冯啸辰是个穿越者，在后世，或许是受古装电视剧的影响，某某姑娘这种叫法并不让人觉得陌生，有时候会有些戏谑的感觉。
见韩江月对一个称呼反应这么强烈，冯啸辰在心中偷笑起来。韩江月跟他不对付，他早就感觉到了，而且多少也能猜出几分理由。他才不会介意这种冒犯，相反，还觉得这姑娘挺有点意思的，于是就忍不住想挑逗挑逗。
到冶金局快一个月时间，冯啸辰成天不是和一帮大老爷们打交道，就是和张海菊这种大妈打交道，他都想不起来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和同龄的女孩子聊过天了。乍见到这么一位性格泼辣而且颜值颇高的姑娘，他那颗从前身那里继承过来的少男之心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余淳安又在心里叹气了，唉，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这个小韩，什么都好，就是总有些嫉恶如仇的脾气，容易得罪人。而这个冯处长呢，只能用性格乖张来形容了，成天装傻充愣，偶尔冒一句话出来就是个旱天雷。这俩人凑在一起，真就叫干柴烈火了……等等，这个词好像有点不妥哦？
“小韩，你说说你的看法吧，刚才冯处长来之前，你不是说了些想法吗，我觉得挺有价值的。”余淳安引导着话题。他不明白冯啸辰到底想干什么，液压泵噪声是个专业性极强的问题，他居然也要插一竿子，是实在闲得无聊了，还是有什么深意。不过，不管冯啸辰是什么想法，余淳安都是得配合着，既然冯啸辰问起来了，他就让大家简单说说好了。
韩江月瞟了冯啸辰一眼，突然脸露笑容，说道：“好啊好啊，我真的有些疑问，想请冯处长不吝赐教呢。”
“小韩！”余淳安喊了一声，想提醒她不要继续挑衅。
冯啸辰却如听不出韩江月话里的意思一般，认真地点点头道：“赐教不敢当，不过我倒是愿意和韩姑娘切磋切磋。”
去死！
韩江月咬了咬牙，忍住了与冯啸辰计较的冲动，她决定要用知识来把冯啸辰砸趴下，让他好好地出一回丑，以后也就不敢再在她面前装牛叉了。
“液压件中出现噪声的原因是很复杂的，一般来说，我们把机械噪声分为流体噪声、结构噪声和空气噪声三类，而液压件同时具有这三种噪声源……冯处长，能不能请教一下，这是为什么呀？”
韩江月如背书般地说了一番话之后，把脸对着冯啸辰，笑嘻嘻地问道。
冯啸辰干脆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你竟然会不知道？”韩江月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你不是处长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谁说处长一定要知道这些？”冯啸辰不以为耻地反问道。
“那你知道什么？”韩江月反问道。
“江月，不要这样说，冯处长是林北重机来的，林重不搞液压件，冯处长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的。”何桂华替冯啸辰开脱着，他是韩江月的师傅，对这个聪明好学的女徒弟颇为宠爱，不希望她得罪了冯啸辰，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韩江月装出失望之色，道：“我听冯处长问我们在研究什么，还以为他真的懂多少呢，本来想向他请教一下的，现在看来没戏了。”
“冯处长，江月这丫头就这样，你别跟她计较。”何桂华转向冯啸辰说道。
“理解理解。”冯啸辰连连点头，“刚从技校出来，缺乏实践经验，只知道背书本，不奇怪。”
“你说什么！”韩江月脸都绿了，怎么回事，明明是你不懂好不好，怎么反过来批判我了？
“你说我只知道背书本，那你倒说说看，这个液压泵的噪声是怎么回事！”韩江月这回可真是急了，也不在乎周围的师傅怎么想了，冲着冯啸辰便喊了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冯啸辰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零件，用手指着对她说道，“这种轴向柱塞泵，最主要的噪声源就来自于配油盘。这种对称式的配油盘设计，工作的时候会出现困油，这是产生噪声的最主要原因。还需要扯什么结构噪声、流体噪声吗？”
“困油！”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就都瞪圆了，韩江月更是连嘴都嘟成了一个圆形，这让她的脸变成了一个萌态可掬的卡通形象。

第三十七章 卸荷槽
听到冯啸辰的嘴里说出“困油”二字，余淳安就完全明白了：这个小处长肚子里是有真货的，或许林北重机这一回搞的就是一个障眼法，那个彭海洋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真正有本事的，是这个装得傻乎乎的年轻处长。
液压件是靠液体来传递压力的，液压油在外力的作用下间歇地由低压区被压往高压区，或者从高压区被释放到低压区，都会出现瞬间的压力变化，这种现象就叫作困油。之所以起这样一个名字，估计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液压油是被控制在一个封闭腔体里的，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一般。
困油会导致液体出现激流，从而使液体温度升高，同时还会发出一些啸叫声。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偶尔会听到家里的自来水管吱吱作响，这就是困油现象的结果，是由于水管中水压骤变而导致的。
困油产生噪音这个问题，对于后世的液压技术人员来说，属于常识。但在当年，因为噪声问题并不受到重视，所以许多技术人员并不清楚这一点，或者是没有深入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
在刚才冯啸辰没来之前，余淳安和几位工人也曾谈到了困油的问题，大家都隐约觉得噪声的出现与困油或许有一些关系。但具体是在哪个部位出现了困油，影响又有多大，大家还吃不准。此外，是否有其他因素导致噪声，也是他们讨论的话题，大家还有些争执不下的意思。
冯啸辰上一世曾经主持过液压件的国产化攻关，与许多顶尖的技术人员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也看他们解剖过许多种液压件，对各种液压件进行评价。余淳安他们正在琢磨的这种轴向式柱塞液压泵，是一种传统产品，在机械领域的应用非常广泛，所以冯啸辰也曾接触过。早在余淳安提出噪声问题的时候，冯啸辰就已经想起了后世的结论，那就是这种柱塞泵的主要噪声来源就是配油盘设计不当产生的困油现象。
他一开始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是想探探余淳安等人的底。结果余淳安等人没有开口，却出来一个韩江月与他叫板，话里话外嘲笑他不懂技术。冯啸辰也就不再装什么低调了，他决定要用实力来为自己赢得尊重。
“不错，不愧是大厂来的处长。”何桂华翘起一个大拇指，对冯啸辰赞道。冯啸辰能够说出困油二字，就证明了他的实力，要知道，新民厂技术科的技术员们也不是谁都能够说出这两个字的。
“吹牛吧？”韩江月半信半疑地说道，她是真的不相信冯啸辰能知道啥叫困油，至少她在今天之前是没听说过困油这回事的，还是刚才大家一起剖析液压泵的时候，她才听余淳安讲到这一点。她扭头看了看余淳安，道：“余科长，这是你跟他说的吗？”
余淳安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从来没跟冯处长说过液压泵的事情，是冯处长见多识广，一看就清楚了。”
“我不信。”韩江月硬着头皮说道，“肯定是他从哪听来的。”
“我当然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冯啸辰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发明家，哪能发明出一个新词来。”
“就算你知道……”
韩江月正想再编排出一个什么理由来贬低冯啸辰，余淳安打断了她的话，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你刚才说，对称式配油盘会产生困油，那非对称式的配油盘又是什么样的，它怎么能够解决困油的问题？”
冯啸辰道：“噪声的出现，是源于困油导致的激流。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在困油区设计一个卸荷结构，能够使内部油腔的压力过渡尽可能平缓。大家来看……”
说到此，他拉过工作台上的一张图纸，又拿起图纸上放着的铅笔，给众人画起了示意图：
“我们在出口的位置上，设计一个预压槽，使液压油预先受到压缩，而不是一下子被压到极致。同样，在进口位置上，设计一个预胀槽，提前释放液压油的压力。这样一来，加压和释放的过程就被拉长了，不会出现瞬时的油压变化，因此也就没有激流噪声了。”
“妙啊！”叶建生一拍大腿，“这样搞一下，整个油泵结构不用改，就是改一下配油盘，很容易的事情嘛。”
“的确很妙，只需要在配油盘上开两个坡口，一正一反。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余淳安又是欣喜又是懊恼地说道，他此前也想到了困油的问题，一直是在配油盘进油和出油的油量控制上动脑筋，没有想到设计卸荷槽的思路。此时听冯啸辰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问题竟有如此简单的解决方案。
“余科长，他说的，真的有用？”韩江月拉拉余淳安的衣角，低声地问道，虽然她是个颇为聪明的青工，但对液压泵的原理远不如余淳安和几位师傅熟，所以一时也听不出冯啸辰的意见是对是错。她见叶建生和余淳安都在连声称妙，不禁骇然，难道这个讨人嫌的小处长，真的提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案？
“完全有用！”余淳安肯定地说道，“开卸荷槽这个思路，我过去也是看过的，可就是在用的时候联系不上去。冯处长真是水平高超，居然能够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哼！”韩江月又轻哼了一声，再看向冯啸辰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何桂华看了看图纸，又拿起配油盘看了看，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样搞有效，余科长，要不咱们先试试看？”
“对，试试看。”余淳安道，他激动地搓着手，满脸都是兴奋之色，全然不是早上冯啸辰见他时候那副谁欠了他钱的样子。看起来，这位仁兄也是性情中人，只是没遇到值得他打交道的人，他就变成了闷葫芦。
“冯处长，你看这个预压角，开多少度合适。”余淳安拉着冯啸辰，用求教的口吻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专业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也是我从资料上看来的，具体到角度的计算，我可不灵。”
“冯处长真是太谦虚了，你如果不灵，那我们整个新民厂就没一个人敢说自己灵的了。”叶建生在旁边用恭维的语气说道。此前他们几个人对冯啸辰也挺客气，但那只是因为冯啸辰是外厂来的处长，他们不得不给点面子。而现在，叶建生的态度就完全是出于真心了，这是冯啸辰用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尊重。
余淳安倒没有强求冯啸辰，他是学机械专业出身的，知道像这一类的计算不是随便就能够做出来的，冯啸辰说自己不清楚，完全可能是真话。他用手抚着额头想了一会，在图纸上写了几个参数，然后递给何桂华，道：“何师傅，你先按这个角度改一个配油盘试试，如果有效果，我再做些更精确的计算。”
“好嘞！”何桂华答应一声，拿着图纸便往外走，韩江月赶紧跟着跑了过去。在配油盘上开槽需要用到铣床，他们俩这是到金工车间去了。钳工是个很全面的工种，许多钳工都能操作一下机床，有时候一些零件存在瑕疵，需要到机床上稍微返工一下，有些钳工便是自己动手的。
上午冯啸辰在金工车间看到韩江月开铣床，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何桂华的铣床操作和车床操作比韩江月更为熟练，即便在金工车间的铣工和车工面前，他的技术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加工配油盘需要一些时间，余淳安打发叶建生和邹苏林先去干活，自己陪着冯啸辰走到了车间外面。在树底下站定之后，余淳安主动地掏出香烟，递了一支到冯啸辰的面前。
“谢了。”冯啸辰接过了烟，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先帮余淳安点着了烟，然后才给自己点上。后世的冯啸辰并不吸烟，这一世的吸烟习惯是从那个被附身的冯啸辰那里继承来的。在平常，他不会自己吸烟，但遇到与人交往的场合，也能应付一二。在那个年代里，讲究的是烟酒不分家，尤其是到工厂里去，如果你不会吸烟，与工人们的关系甚至都会疏远了几分。
“余科长，你们这样修改液压泵的设计，也不需要经过技术科的认可吗？”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余淳安吐了口烟，面带嘲讽地说道：“等着他们认可，那就啥事都干不成了。”
“这话乍讲？”冯啸辰道。
余淳安道：“冯处长……”
“余科长还是叫我小冯吧。”冯啸辰打断余淳安的话，说道。上午的时候，他也曾这样要求过，但被余淳安无情地拒绝了。现在他想再试一试，看看刚才露的那手技术，能不能打消余淳安对他的芥蒂。
余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也好，那我就叫你小冯吧。你也别一口一个余科长了，叫我老余就是。”
“好，老余！”冯啸辰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余淳安的这个表态，明显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这可是冯啸辰求之不得的事情。

第三十八章 不知道图个啥
“小冯，你在我们厂也呆了一天多时间了，今天又在车间转了大半天，你对我们厂有什么看法？”
余淳安没有回答冯啸辰此前提出的问题，而是先问起了冯啸辰对新民厂的印象。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好像缺了点朝气。”
“高！”余淳安赞道，“没错，就是缺了点朝气。从贺厂长那里开始，到戴厂长，再到老陶，还有下面的车间主任、一些普通工人，都带着得过且过的态度，怎么可能有朝气？”
“我觉得技术科的谢科长，好像还挺有点激情的。”冯啸辰道，他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谢成城与彭海洋聊得火热的样子，那应当是一种朝气的表现吧？
余淳安摇了摇头，道：“老谢这个人，本事还是有点本事的，但要说激情，那可就是十几年的事情了。你跟他讨论技术，他或许有点兴趣。但如果要让他对厂子里的生产提出点意见，他就变成了个哑巴，再不就是拼命强调困难，总之就是不乐意负责任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呢？”冯啸辰问道。
“大锅饭啊。”余淳安道，“我们这么一个厂子，生产计划全部由上级决定，让你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让你生产什么，你就生产什么。这样一来，大家还用得着考虑什么事情吗？按部就班做事就是最好的，如果别出心裁，搞出点别的事来，办好了没什么说的，办坏了就是自找麻烦了。”
冯啸辰心念一动，笑着说道：“给我们生产12立米挖掘机液压阀的事情，就算是别出心裁办了坏事吧？”
余淳安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当初是你们林重的采购员找到了我们厂，又说是三部委联合下文的攻关项目。厂领导脑子一热，就接下来了。结果送去的液压阀出现漏油，机械厅的领导给贺厂长打电话，说我们厂拖了后腿，让我们必须想办法弥补。可弥补这种事情，哪是那么容易的。贺厂长给技术科和生产科都下了死命令，要求必须解决这个漏油的问题。谢成城那段时间急得起了一嘴的泡，可还是解决不了。我们只能想办法先生产两个给你们送去，看看能不能应付一下。贺厂长好几次在中层干部会议上说，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接这件事，产值没多少，倒是惹了一身膻。”
“漏油这件事，不就是因为阀孔压砂吗，解决起来也没那么难吧？”冯啸辰道。
余淳安道：“压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要解决压砂的问题，要么是修改工艺，可一时半会也找不出其他的精磨方法。要么就是加大事后清砂的投入，其实我们也就是这样做的，可反复清了十几次，也没有清干净。手工清砂的效率和效果都不如意，我们提出来搞一套自动清砂设备，被厂里给否决了。”
“为什么否决呢？”冯啸辰问。
“不想花钱。”余淳安道。
“要多少钱？”
“我们没有细算，估计要两千多块钱吧。”
“才两千多块钱？”冯啸辰晕了，“你们厂不会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当然不是。”余淳安道，“只是厂领导觉得这样的钱花得不值。他们说，挖掘机液压阀也就是造这么几台，产值加起来也就是千把块钱，花两千块钱去造个自动清砂机，太不值得了。”
冯啸辰道：“这么一台设备造出来，肯定不止是我们的液压阀能用得上，你们造的其他液压件，也会涉及到清砂的事情吧？难道别的液压件就不会出现压砂？”
余淳安冷笑道：“当然会出现，可是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卖的，人家没提过意见，我们有什么必要去做得更好呢？”
“这……”冯啸辰无语了。
要说起来，新民厂的这种情况，也不算是很特别的了。计划体制之下，企业没有什么生产经营的自主权，生产多少，如何定价，都是由国家规定的。企业旱涝保收，干好干坏一个样，不思进取也是很正常的一种表现。国内生产液压件的企业就这么几家，产品质量只要还过得去，用户就没法拒绝，贺永新他们又有什么必要自己跟自己为难，去尝试什么技术革新呢？
12立米挖掘机液压阀这件事，对于贺永新等人来说，算是一个教训。他们本想着当成一个政绩，让自己的名字能够被机械部的领导听到，结果却弄成了一个坑，把自己给陷进去了。他们现在想的，就是如何从这个坑里逃出来，而不是考虑如何能够把事情做好。经过了这样一件事，想必他们对于创新就更没有兴趣了吧？
“那你干嘛还拉着何师傅他们琢磨液压泵噪声的事情？”冯啸辰又问道。厂领导没兴趣，技术科也不上心，余淳安这么一个一门心思的生产科副科长，却带着几个工人在搞革新，这不是咄咄怪事吗？
“所以我不讨领导喜欢嘛。”余淳安没有解释，而是自嘲地笑道。
“在新民厂，像你这样的人多吗？”冯啸辰道。
“你看到的这些几位，何师傅、叶师傅、小韩，还有其他一些人，找机会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要说起来，也不算少了。”余淳安道。
冯啸辰便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了：“既然领导都不思进取，那么像你这样的普通中层干部，尤其是像何师傅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又图个啥呢？”
“我也不知道图个啥。”余淳安道，“为了提合理化建议的事情，我没少招惹厂领导，尤其是戴厂长和陶科长，一直都觉得我多事。其实，我还真的不图什么，我的想法就是，一件事情如果能够做得更好，我不去做，心里就难受。何师傅他们，恐怕也是这样的，这也算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吧。”
这其实就是一种强迫症，冯啸辰在心里想道。
正如一位先贤说过的：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些人并不求什么名利，完全就是出自于一种本能，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在庸人眼里，这些人完全就是自寻烦恼，付出了努力，却不一定有好的结果。但对于这些人来说，努力做事又焉知不是一种幸福呢？
“那么，韩江月呢？”冯啸辰笑着问道。
“小韩嘛……”余淳安沉吟了一会，说道，“她的情况可能又不太一样，还是有点年轻人的心气。刚来的时候，因为金工车间提供给装配车间的零件总是有问题，她找生产科吵过好几次。后来发现没什么效果，她就自己干了。就像今天上午你看到的，她宁可自己去加工有缺陷的零件，也不找铣工班的人返工，就是因为不想生气。”
“这也算是磨掉了一点棱角吧？”冯啸辰道。
余淳安面有忧虑之色，道：“是啊，我看这个丫头，心理矛盾得很。一方面，我希望她磨掉一点棱角，省得把自己磕碰伤了。像我们这一代人，都是磕碰过的，是付出了代价才学到了处世之道。可另一方面，我又希望她保持现在的棱角，有棱角才有活力，如果像小韩这样的年轻人都变得圆滑了，咱们这个国家可就真没有希望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机制的问题吧。”冯啸辰道，“好的机制能让懒人变勤快，坏的机制能让勤快人变懒。新民厂现在的机制，就是让大家变得更平庸，如果这种机制不改，我看小韩这丫头迟早也会被同化的。”
“你可别当面叫她丫头，她会跟你拼命的。”余淳安笑了起来，或许是觉得冯啸辰刚才这话太过于装老成了。要知道，冯啸辰自己也就是20不到的小年轻，居然也学余淳安、何桂华这些中老年人的口吻，管韩江月叫丫头。
“没事，她不会找我拼命的。”冯啸辰自信地说道。
余淳安也就是随便说了句闲话，说完之后，又把话头带回了正题，他说道：“小冯，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机制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个好的机制，的确是会让勤快人变懒的。你看金工车间那个吕攀，学了好几年技术，论车工的水平，还不如韩江月这个钳工。可谁也拿他没办法，每月工资照拿，熬到年头了，还得给他晋级，要不他就能闹到省厅去。”
“厂领导里面，就没人想改变这种面貌吗？”冯啸辰问道。
余淳安道：“有倒是有，可力量太弱了。”
“是谁？”冯啸辰道。
余淳安道：“是我们厂的党委书记，名叫徐新坤。他是个转业军人，有股子做事的劲头。刚来的时候，提出过在车间里搞考核制，奖勤罚懒。可无奈他自己不懂技术，提不出什么好的考核办法。而贺永新在厂子里当了十几年的厂长，树大根深，他不和老徐配合，老徐就是孤掌难鸣，考核措施根本推行不下去。这事搞了几个月，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倒是把老徐气得住了两个月的医院。”
“原来是这样。”冯啸辰点了点头，开始对这家厂子有点认识了。

第三十九章 欢迎小冯
何桂华在金工车间领了一个加工好的配油盘，自己到铣床上开了两条槽。余淳安给何桂华画的只是一个草图，但何桂华有丰富的经验，知道尺寸该如何把握。韩江月跟在何桂华身边打下手，对于自己师傅的精湛手艺也是叹为观止，连声感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学得像师傅一样出色。
两个人带着开了卸荷槽的配油盘回到装配车间，何桂华让韩江月把余淳安等人都叫了回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液压泵重新装好，搬到试车台进行测试，发现噪声果然下降了不少，虽说还没有达到理想的状态，但也足够让众人欢欣鼓舞了。
“太好了！看来问题就出在配油盘上！”
韩江月蹦得比谁都高，看来她是属鱼的，记忆只有六秒，这么会工夫，她就把与冯啸辰赌气的事情忘到脑后了。
“冯处长真是了不起啊，我们琢磨了好几个礼拜的事情，让冯处长一句话就给解决了。”何桂华看向冯啸辰，发自内心地夸奖道。
韩江月这才想起修改配油盘的建议是冯啸辰提出的，她稍稍怔了一下，然后转头瞥了冯啸辰一眼，板着脸道：“嗯，这回算你蒙中了。”
“承让，承让。”冯啸辰向韩江月拱着手，一副得瑟的样子，结果自然又是换来了韩江月的一个白眼。不过，有了前面的铺垫，韩江月也真的很难再反感冯啸辰了，她只是觉得冯啸辰那副嘻皮笑脸的轻浮表情太让人讨厌了，可人家真的有本事，她又能指责什么呢？
余淳安没有在意两个小年轻的打情骂俏，他侧着耳朵认真地听着液压泵工作的声音，说道：“小冯，我觉得还是有些啸叫声，预压槽和预胀槽的角度还需要再优化一下。”
“那是肯定的。”冯啸辰道，“这个角度是需要精确计算的，可能要用到流体力学方面的一些模型，我可就不懂了。”
“没关系，我懂一些，回头我好好算算。”余淳安说道。
“余科长，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你就请我们大家大吃一顿，这个赌还算不算数？”韩江月笑着向余淳安问道。
“当然算数！”余淳安认真地说道，“我正准备跟大家说呢，一会下班以后，咱们到红旗餐厅，我请客。不过，主要是感谢一下小冯。没有他给我们出的主意，我们还不知道要摸索多久呢。”
“感谢就不必了，如果大家肯赏光的话，我请大家吃饭吧。地点你们挑，我负责买单。”冯啸辰说道。他这趟出来，吃住都是由新民厂负责的，而林重那边还会按照规定给他算出差补助，所以他相当于有了一笔外快，这就使得他有底气说请客吃饭的事情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冯啸辰感觉最不方便的就是经济上的拮据了。与同时代的其他年轻人相比，他的情况还算是好一点的，起码父母都有工作，家里还有爷爷留下来的一笔遗产。但饶是如此，与后世那种出门随便打车、一言不合就能请人吃饭的生活方式相比，现在这种数着工资精打细算的日子真是太艰难了。
这也是他执意要让弟弟冯凌宇去当个体户的原因，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在他离开京城前往明州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弟弟写来的信，说他与陈抒涵合办的小餐馆已经开业了，生意似乎还不错。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葛齐又踩着点出现在车间门口，等着带冯啸辰去食堂吃饭。冯啸辰告诉他，自己晚上已经有约了，是余淳安请客，葛齐的眼睛瞪得比配油盘还大，在他印象中，余淳安似乎从来没有给过哪个外来的领导什么好脸，这个冯处长到底是何方妖孽，居然能够在短短不到一天时间里就征服了这个冷面孤星。
众人都有自行车，只有冯啸辰没车，只能继续蹭余淳安的车坐。他倒是有心想骑韩江月的车，让小姑娘坐自己的后座，可念头刚起就赶紧打消了。他的脸皮倒是有这么厚，但那个时代并不接受这种强行把妹的举动，他如果这样做的话，恐怕会被众师傅们视为轻浮，也会被小姑娘拒之千里。
一干人骑着车出了厂门，骑行了两三里路，来到塘阜县城。昨天冯啸辰坐着吉普车从火车站前往新民厂，走的是县城外的公路，并没有进城，现在是他第一次到塘阜县城来。说是县城，其实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有些粮店、副食店啥的，偶尔能看到一两家个体饭馆，门脸也是小小的，极尽低调。
红旗餐厅是塘阜县政府招待所的产业，据何桂华介绍，说这是塘阜县档次最高的餐厅。以往，县城里的居民以及周边工厂的职工遇到有特别大的喜事时，才会到这里来吃饭。这两年机关和企业都涨了点工资，职工手上有点活钱了，来这里吃饭的人逐渐增加，尤其是一些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不知道节俭，不时会来打打牙祭。
餐厅里的装饰在冯啸辰看来乏善可陈，但对于习惯了工厂食堂的众人来说，就算是很豪华了。头顶上有吊扇，墙上有壁灯，餐桌上有塑料的桌布，地上还铺着瓷砖，难怪何桂华会称它为高档餐厅。
一行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服务员送来一张手写的菜单，上面的小楷字颇有几分功力，据说是县里一位书法名家的杰作。这也就是县政府招待所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说是暴殄天物也不为过了。
“冯处长，你看看，喜欢吃点什么菜？”叶建生热情地把菜单递到了冯啸辰的面前，等着他先点菜。
冯啸辰转手便把菜单推到了韩江月的面前，笑着说道：“女士优先。”
“哼！”韩江月条件反射地又哼了一声，让人怀疑她今天是不是犯了严重的鼻炎。其实，在她那一脸的冷漠之下，掩饰着的却是一丝朦胧的思绪：
不愧是京城来的干部，讲起技术的时候，浑身都是霸气，可在这种私下的场合，又有点小说里写的那种绅士风度，省城里那些纨绔跟他一比，简直就是渣了……
刹那间，小姑娘的心莫名地悸动了。
点菜的事情最终还是由何桂华一手操办了，一则是因为在这一干人中他是年纪最大，也最有威望的，二则是他曾经在这里吃过好几位徒弟的喜酒，对菜品有几分熟悉。余下的余淳安等人最多也就有过一两次在这里吃饭的经历，看着菜单只觉得眼睛不够用，根本谈不上如何选择了。
酒菜很快就送上来了，县城第一高档餐厅也的确不负盛名，几个菜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与冯啸辰后世吃过的那些高档宴席相比，这些菜在厨艺技巧上或许略逊一筹，但难得的是原料纯正，搁在后世都可以标上“绿色无公害”之类的标签。肉食嚼着颇为劲道，蔬菜则带着一股田园的清香，让人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冯处长，我敬你一杯，像你这样又年轻又有学问的处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何桂华举起酒杯，开始向冯啸辰敬酒。这老爷子是新民厂的技术权威，早些年也是经历过不少场面的，懂得不少规矩，不像余淳安那样不食人间烟火。
冯啸辰却是用手捂着杯口，笑嘻嘻地说道：“何师傅，这酒我不能喝。”
“为什么？”众人都有些诧异，这个冯处长刚才还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现在怎么会拒绝何桂华的酒呢？
冯啸辰道：“何师傅这杯酒，我想问问名目。如果是何师傅提携晚辈小冯，那我自当先干为敬。如果是敬冯处长的，那就算了，在这酒桌上，一个处长根本就狗屁不是。”
“这……”
何桂华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冯啸辰的意思。他迟疑了一下，扭头去看余淳安。余淳安摆摆手道：“何师傅，你就照小冯说的，别把他当成处长。他这个处长没架子，而且真的有本事，值得深交。”
“哈哈，那我就不好意思了。”何桂华笑了起来，举着杯子重新说道：“小冯，我敬你一杯，欢迎你到我们新民厂来。”
“多谢何师傅。”冯啸辰立马站了起来，高高地举着杯子道：“我初来乍到，认识各位师傅，非常高兴。如果大家不嫌弃我小冯年轻不懂事，那我就借这杯酒敬各位师傅。”
“欢迎小冯！”
“小冯好样的！”
叶建生和邹苏林也都站了起来，端着杯子说着热情的话。工人的心思是很简单的，他们觉得，冯啸辰不摆官架子，那就是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而如果是在官场里，上司跟你说什么不要称呼官衔之类的话，你也就当成空气好了，你如果真敢对着处长叫老张老李的，就等着坐一辈子冷板凳吧。
“你呢，小丫头，也举下杯吧？”
冯啸辰把目光转向韩江月，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冯啸辰，你别落到我手里！”
韩江月站起身来，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警告道，旁边的众人早已哈哈大笑起来了。

第四十章 不是省油的灯
这顿饭花了15块钱，余淳安抢着去付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冯啸辰掏出一张大团结，硬要交给余淳安，说是共同分担饭资。余淳安当然不肯，于是与冯啸辰撕扯起来，场面颇为热闹。
这时候，韩江月不声不响地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她从冯啸辰手里夺过那张十元钞票，又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张五元的，凑成15块钱，然后不容分说地塞进了余淳安的口袋，说道：
“余科长，这顿饭算我和冯啸辰两个人请大家的，我们俩都是单身汉，自己挣钱自己花。余科长你有一大家子人，请客这种事情，你就别跟我们争了。”
“这怎么能行，小韩，你还没转正，你才挣多少钱……”余淳安脸胀得通红，想把钱掏出来还给二人，冯啸辰及时地按住了他的手，让他无法得逞。
“余科长，你就由他们俩吧。”何桂华发话了，他看出冯、韩二人都是真心想出钱，而且也知道余淳安家里并不宽裕，如果真的花15块钱请大家吃饭，回去之后肯定会被老婆骂上半个月以上，甚至打一架的可能性都有。
解决噪声问题就请大家吃饭这句话，是前些天余淳安一时兴起许的诺，何桂华他们都没当一回事，包括韩江月也只是拿它来当个玩笑逗一逗余淳安而已。今天冯啸辰帮着余淳安解决了问题，韩江月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居然逼着余淳安兑现承诺。余淳安是个性格有些偏执的人，被人一激，还真的就请客了。
韩江月在叫余淳安请客的时候，就打着由自己出钱的主意，她看似泼辣，实则内心细腻，知道余淳安以及几位师傅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要精打细算的，不可能这样挥霍。她是个单身，家里也没有负担，属于挣多少钱就可以花多少钱的单身一族，偶尔潇洒一回是完全可以的。
看到冯啸辰抢着出钱，韩江月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她在省城里见过一些干部家里的纨绔子弟，那些人花钱倒是颇为大方的，但仅限于是在“哥儿们”面前拔份，或者在女孩子前面显摆。而冯啸辰作为一名处长，愿意掏钱请几位工人吃饭，这就难能可贵了，这说明他对师傅们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同时还说明他似乎是挺有钱的……
啊呸，他有钱没钱，关我啥事？
韩江月在心里高屋建瓴地批判了自己一句，脸不知怎么就有些热了。
争夺结账权的风波最终由何桂华一锤定音了，余淳安不再试图往外掏钱，只是连声地说着不好意思之类的话。众人打着饱嗝出了餐厅的门，几位老师傅还极不斯文地剔着牙，借着几分酒意大声地说着话。由于吃得很饱，大家决定推着车慢慢走，以便消食。冯啸辰和余淳安、何桂华三个人走成了一排，而韩江月等人则跟在后面。
“小冯，你们这次到我们新民厂来，是达到什么目的？”
余淳安开始与冯啸辰谈起了实质性的问题。在此之前，他是站在厂子的角度，把冯啸辰一行当成外人来对待的，所以自然会回避有关冯啸辰此行目的的问题。经过白天的合作，以及刚才这一顿饭，他已经把冯啸辰当成了朋友，开始替冯啸辰着想了。
“12立米挖掘机液压阀漏油，影响了工业实验，我和彭处长到新民厂来，就是希望解决这个问题。”冯啸辰简洁地说道。
“要解决这个问题，倒也不难。”何桂华道，“你们那两个液压阀，主要问题就是压砂没有清理干净，我和老叶、老邹加个班，好好清一清，应当能够搞好的。”
“是啊，其实就是用心不用心的问题，用点心，清砂也不是做不到的。”跟在背后的叶建生附和道。
“光是这两个液压阀，没什么意义。”冯啸辰淡淡地说道，“这一次大家给我小冯面子，多花点工夫把压砂清干净了，以后呢？我们搞12立米挖掘机，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要量产，一年几十台的规模，每一台都让大家卖我面子吗？”
“这个恐怕不容易。”何桂华老老实实地说道，“清砂是个细致活，费工时很多，而且越清到最后，就越费工。一个两个我们可以这样做，如果一年几十个都这样，我们就别干别的事情了。”
“工时费厂里也负担不起。”余淳安补充道，他是生产科的，计算工时是他的本份。
冯啸辰道：“就是这个道理。光凭着这种突击式的方法，就算能够做出一两个优质的产品，也是不长久的。我想，你们新民厂做这两个液压阀的投入，比从国外进口两个花的钱还多吧，而且质量还不一定能够比得上进口货。”
“这有什么办法……”余淳安苦笑了，冯啸辰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以往新民厂做事不外乎就是如此。批量生产的产品质量不过关，遇到诸如12立米挖掘机这种“重点项目”，就搞突击式的会战，拼人力搞出一两个好产品来交差。这种方式是厂领导最喜欢的，对于他这个科班出身的生产科副科长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冯啸辰见火候成熟，便继续说道：
“其实，新民厂的问题岂止是一个清砂的问题，我今天在车间随便转转，看到的问题就数不胜数。各个生产环节的工人水平参差不齐，零件的公差大得令人难以忍受，最终只能等着钳工自己去修正。成品搬运没有专用工具，甚至没有规则，一个在磨床上做过精加工的零件，搬到装配车间的过程中却被磕出了几道痕，前面的精加工还有什么意义？装配车间尘土飞扬，我都不知道你们用风枪吹阀体内壁的目的是做清洁还是给工件做旧，吹进去的灰尘比吹出来的还多……这样做出来的产品不漏油才是怪事。”
冯啸辰掰着手指头说着车间里的问题，余淳安、何桂华等人越听越是尴尬。他们都是做事比较认真的人，自然也知道厂里的情况，而且过去也曾为这些问题而发过牢骚。但家丑不可外扬，听到冯啸辰这个外人如此数落，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才好了。
“小冯果然是行家，我就知道你今天说要到车间看看，绝对是……”余淳安讷讷地说道，最后一句话已经不便说出来了。
倒是韩江月明白余淳安的意思，她恨恨地说道：“绝对是没安好心！”
“江月，你不能这样说冯处长。”何桂华道，“冯处长是真正对咱们厂子好，才会看到这些问题。如果他只是要我们弄一个质量好一点的液压阀出来，完全没必要花这么多心思去找我们的毛病。的确，这些毛病不解决，就算我们能够想办法做出一个两个好产品，终归不能长久的。”
“可是，这种事情得领导重视才行。领导不重视，光我们在这里说，有什么用。”邹苏林也参与进来了，但凡有点责任心的人，都不会看不到这些事情，平时大家觉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过得去。现在有人提个头，他们都觉得心有戚戚。
“我觉得吧，老贺也不是不想管，就是没办法管。”叶建生道，他说的老贺自然是指厂长贺永新，在私下的场合里，工人们说话也不会那么讲究的。叶建生估计属于对贺永新还比较尊重的那一派，所以会出来替他辩解。
“现在哪个厂子不是这个样子？”叶建生道，“过去说抓管理就是搞管、卡、压，这两年不这么提了，开始说要严格管理，可是哪那么容易？大家都散漫惯了，尤其是那些小年轻……当然，像小韩这种，是很难得的。我是说像吕攀那种人，也不知道老吕平时是怎么教他的，教得这个儿子吊儿郎当的，换成我是老吕，非抽他耳光不可。”
“徐书记倒是想管，可惜根基太浅了，在厂里说话不管用啊。”邹苏林提起了书记徐新坤，这已经是冯啸辰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了。
“老徐是个想做事的人，有点军队作风，可是地方上不吃这一套。”何桂华总结道，看他那意思，好像对徐新坤也颇有好感。
“徐书记现在还在厂里吗？”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当然在厂里。”何桂华道。
冯啸辰道：“我们那天来的时候，厂领导和我们见面，我没看到徐书记。”
“这也不奇怪，生产上的事情，贺厂长不让他插手。”余淳安道。
“我想见见徐书记，你们说有可能吗？”冯啸辰问道。
“你见他干什么？”余淳安下意识地问道，他倒也不是怕冯啸辰见徐新坤会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是好奇这个年轻处长又打算整什么妖蛾子了。想到白天自己陪着冯啸辰在车间里转，冯啸辰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暗地里却记了那么多的黑账，余淳安便对他有些忌惮了。
这厮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如果让他见了徐新坤，没准他能把新民厂的天翻过来。
余淳安有了一种不安的预感。

第四十一章 破局的关键人物
新民厂职工家属区。
五十来岁的党委书记徐新坤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正戴着老花眼镜，抱着一本书在艰难地看着，不时还用红蓝铅笔在书上画一些圈圈道道，显然是看得颇为认真。
“笃笃笃，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徐新坤放下书，摘下眼镜拿在手上，站起身到门口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那中年人是徐新坤认识的，正是厂里的生产科副科长余淳安。那年轻人则有一张令徐新坤觉得陌生的脸，但因为事先已经联系过，所以他能够猜出此人的身份。
“小余来了！这位就是林重的冯处长吗？欢迎啊，请进来吧。”徐新坤向二人说道。
拜访徐新坤的想法，是从冯啸辰听余淳安、何桂华等人介绍过这位转业干部之后就萌生出来的，不过正式的造访却又推迟了七八天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冯啸辰一如既往地在车间里转悠，不时帮着余淳安搞点小的技术革新，倒是和不少工人都混了个脸熟。
彭海洋与谢成城等人进行了两天的技术磋商，达成了一些共识，改进版液压阀的生产便正式启动了。彭海洋在确认了若干技术环节的要求之后，便离开塘阜，返回林北市去了，他是林重的技术处副处长，厂里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他当然不可能成天耗在新民厂盯着新液压阀的生产过程。
冯啸辰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因为他原本就不是林重的人，也不承担什么具体工作，所以彭海洋也就不会拉他一起回去了。在新民厂这边看来，冯啸辰或许是林重派出来专门监督液压阀生产的，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新的液压阀质量上不会再出问题。林重的级别比新民厂要高，而且拿着机械部等三部委下属的尚方宝剑，新民厂方面当然不可能赶冯啸辰走，只能让他留在厂里，想干嘛就干嘛。
冯啸辰在贺永新、陶宇等人面前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志大才疏的新晋官僚形象。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却深谙做官之道，喜欢装出平易近人和吃苦耐劳的样子，不过偶尔也会露出原形，比如会委婉地要求给他安排的伙食里荤菜再多一些。他以半推半就的姿态接受了新民厂安排的游玩，去了旁边那个小有些名气的白马山。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呆在车间里，一会摸摸机床，一会参观一下翻砂，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
“就这么几个车间，有啥好看的？”陶宇无数次这样对戴胜华嘀咕道。
“他是为了回去以后好写汇报材料呢。”戴胜华道，“每天泡在车间里，亲自监督液压阀的生产过程，与工人共同劳动，这是多好的材料？这小年轻，真不简单，心思深着呢。”
陶宇纳闷道：“也怪了，余淳安这家伙跟谁都不对付，怎么会跟这小子关系处得这么好？”
戴胜华道：“这就是他的老道之处了，你没见他和何桂华这些人也称兄道弟了吗？我跟你说，上头的领导就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年轻干部，你看着吧，他这个副处长虽然是在企业里挂职挂上的，回煤炭部之后，没准就能带回去了。”
“不简单，真不简单。”陶宇深以为然。
“生产方面，没什么问题吧？别让他抓住什么把柄，回头再踩一踩我们。”戴胜华提醒道。
陶宇道：“没有任何问题，咱们厂搞液压件又不是一年两年了，再说，就他们这两个液压阀，我已经交代过了，各个工序都要抽最好的工人去做，谅他也找不出啥毛病。”
“嗯嗯，那就好。这个小年轻，还是要哄着点，以后没准他能升到什么位置上去呢，咱们可别得罪他了。”
“明白明白，你就放心吧。”
非但戴胜华、陶宇等人不明白冯啸辰的用心，连余淳安也不知道冯啸辰花这么多时间研究新民厂的生产过程有何用意。冯啸辰倒是不止一次地与他聊过生产技术方面的问题，也有不少真知灼见让余淳安这个老机械专家感到耳目一新。可冯啸辰毕竟是林重的人，不是新民厂的人，说得再多，对新民厂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者说，对冯啸辰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有冯啸辰自己清楚，冷柄国安排他到新民厂来，并不仅仅是为了带回几个合格的液压阀，而是有更多的深意。派他来新民厂的决策，背后的主使是孟凡泽，而孟凡泽想看到的，是冯啸辰能否把他自己说过的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或者更直接地说，冯啸辰有没有办法让新民厂的液压件生产水平提高一个档次。要知道，他可是在孟凡泽面前夸夸其谈，说过应当从基础件着手来全面提升装备制造能力的。
说大话谁都会，具体到一个配件厂，如何才能做到你冯啸辰说的目标，这才是最体现真功夫的。
孟凡泽带着这样的心态，把冯啸辰派到了新民厂。冯啸辰如果无法破局，那他在孟凡泽的心里就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至少要被孟凡泽按下去好好历练一番了。
要破局，谈何容易？自己既不是新民厂的厂领导，也不代表新民厂的上级，怎么才能够打破这个困局呢？
余淳安和何桂华等人向他说起的徐新坤，成为冯啸辰盯上的一个缺口。在这些天里，他一方面研究新民厂的生产情况和技术实力，一方面也在了解新民厂人事关系，徐新坤这个人的形象在他的脑子里逐渐地清晰起来了。
今天，他就是专程上门来与徐新坤正式接触的，新民厂的破局之道，或许就决定于今晚的会谈。在上门之前，他请余淳安去向徐新坤做了一个通报，得到了徐新坤的首肯。徐新坤让余淳安带话说，冯啸辰随时可以上门，不必拘束。
“徐书记，一直都想来拜访您，总是抽不开身，实在是失礼啊。”
在客厅的木制沙发上坐下之后，冯啸辰笑呵呵地说了句客套话。
“冯处长太客气了，你远来是客，而且是我们新民厂的用户，理所当然应该是我去看望你的。只是前一段时间我身体不太好，在家里休养，贺厂长他们给你们的接见宴，我也没能去参加，真是抱歉啊。”徐新坤也打着哈哈，说着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瞎话。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徐新坤问起了冯啸辰的使命，说道：“冯处长，我听说你们这次过来，是希望我们厂能够提供质量更可靠的液压阀，技术科和生产科那边应当已经安排下去了吧，进展情况如何？”
“进展很顺利。”冯啸辰道，“戴厂长亲自抓这件事，陶科长和谢科长也到车间去了好几回，指导生产。还有余科长，更是寸步不离，一点小的瑕疵都要提出来返工，我相信这一回的液压阀一定会令人满意的。”
“那就好。”徐新坤道，他又转向余淳安，问道：“小余，现在生产进行到哪一步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发货？”
余淳安道：“快了，现在已经到了装配车间，我让何师傅他们认真检查阀孔压砂的情况，坚决不让从前的缺陷继续存在。这块工作比较细致，花费的时间也比较多。”
“要坚持质量第一的原则，务必保证12立米挖掘机的项目万无一失，这是三部委下达的重点项目，不容许有质量上的缺陷。”
“是的是的，徐书记的指示，我们一定贯彻到位。”余淳安点头如啄米一般。
徐新坤说这些话，也是他的本份。作为一个工厂的党委书记，他是新民厂名义上的一把手，如果不是因为不懂技术而且根基太浅，以至被老厂长贺永新架空的话，他还应当是全厂生产、经营活动的实际上的一把手。
在我国，工厂里厂长和书记的分工是曾经经历过一些转折的。在一五计划期间，中国的企业管理主要是学习前苏联经验，采用的是所谓“一长制”，也就是厂长是工厂的全权领导者。后来，考虑到全国一盘棋的需要，开始逐渐采用“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原则上是由党委制订企业的大政方针，再由厂长负责具体实施。
再往后，由于政治运动的影响，工厂里生产活动的地位逐渐下降，政治工作成为主要任务，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名存实亡，成了党委书记一把抓的局面。在当年，厂长下达的生产决策，甚至都可能被车间的党支部书记否决，而调动一名工人也需要党支部点头，厂长几乎丧失了生产调度权。
80年代初，正是各企业陆续恢复厂长负责制的阶段，但书记的权力依然很大，在有些企业甚至还保留着党委书记集政治工作与经济工作大权于一身的格局。也就是说，从当下的制度上说，徐新坤是拥有新民厂最高权力的，只是他在实际上没能做到这一点而已。
实际上的权力结构，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所以至少在冯啸辰面前，徐新坤还得装得像个一把手的样子，向余淳安做重要指示。

第四十二章 这是您的份内工作
客套话说完，徐新坤从身边的茶几上拿起烟盒，向余淳安和冯啸辰都示意了一下。余淳安谦让了一下之后，还是接过了一支烟，而冯啸辰则是笑笑，以自己年轻、很少抽烟的名义，委婉地拒绝了。
徐新坤倒不勉强，他就着余淳安递上来的火点着了烟，然后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接着便看着二人不作声，等着他们开口。
在余淳安向徐新坤通报冯啸辰要上门拜访的消息时，徐新坤就知道，这个年轻处长肯定不是闲得没事，随便上门来走走的。这些天，冯啸辰在了解有关徐新坤的情况，徐新坤也听说了有关冯啸辰的事情。与戴胜华他们不同，徐新坤作为一名老兵，有着更强的政治敏感，他感觉到，冯啸辰天天泡在车间里绝对不是为了看热闹，也不是试图假装深入基层以便给自己脸上贴金，冯啸辰有无数的方法可以让自己的政绩更显赫，而不必把时间消耗在车间里。
那么，冯啸辰的用意是什么呢？
徐新坤百思不得其解，当他向余淳安求证的时候，得到的是同样的迷茫。余淳安告诉徐新坤，冯啸辰对于工作生产非常精通，眼睛非常毒，这些天可以说已经把新民厂的底牌都看穿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余淳安却是想不通的，一个煤炭部派到林北重机去的挂职干部，跟他们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配套厂较什么劲呢？
直到余淳安带着冯啸辰走进徐新坤的家门，他依然没有猜出冯啸辰的意图，只能是糊里糊涂地等着冯啸辰揭开谜底了。
“徐书记，冯处长这些天在咱们车间里跟踪液压阀的生产，为咱们提了不少合理化建议呢。”
看到冯啸辰迟迟不开口，余淳安先挑起了话头。
“哦，是吗？”徐新坤作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问道：“都提了些什么建议呢？你们有没有认真研究，积极采纳？”
“都是关于生产质量管理方面的建议，不过，冯处长让我们不要上报到生产科和戴厂长那里去，所以暂时也就没有研究和采纳。”余淳安道。
“既然是合理化建议，为什么不要上报呢？”徐新坤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余科长言重了，其实我提的那些，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意见，只是和余科长探讨一下而已，到不了需要提交给厂领导去决策的程度。我作为一个外单位来的人，对厂里的生产说三道四，本来就是不合适的，和余科长私下里交流交流，那属于技术上的切磋，绝对不是提合理化建议的意思。”
徐新坤也笑了，他说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倒也有兴趣，想学习学习，不知道冯处长能不能不吝赐教啊？”
“赐教可不敢当，徐书记想听，我就向徐书记汇报一下好了。”冯啸辰说道。
“嗯嗯，那我就认真学习一下了。”徐新坤郑重其事地说道。
冯啸辰道：“新民厂是一家专业生产液压工具的老牌企业，技术主要来自于一五计划时期由苏联转让过来的技术，经过20多年的发展，逐渐形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技术体系，拥有一批水平过硬的技术员和技术工人，产品在国内小有名气。”
“嗯，冯处长过奖了。”徐新坤淡淡地说道。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新民厂有较为稳定的用户，每年国家下达的生产任务足以让新民厂生产任务达到饱和，职工待遇能够得到保证，在省机械厅甚至国家机械部都有一定的地位，属于端着金饭碗吃饭的企业。”冯啸辰继续说道。
徐新坤道：“只能说是勉强还过得去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冯啸辰话锋一转：“然而，在稳定的背后，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多年来，由于缺乏竞争，新民厂对于技术开发和产品优化不够重视，许多产品依然在沿习50年代的苏联设计，与西方国家的技术差距已经达到30年以上。由于产品性能低、噪音大、能耗高，许多用户单位颇有微词，有些直接表示不愿意使用新民厂的产品，而希望采用进口同类产品。”
“这种情况的确存在。”徐新坤道，“这里一方面是我们的产品的确还有改进的余地，是我们需要下决心去做的，另一方面，也有一些用户企业崇洋媚外，不愿意接受国产产品的因素在内，不可一概而论。”
“用户希望使用更好的产品，也是合理的要求吧？”冯啸辰道。
“可是我们毕竟是发展中国家，怎么能事事和发达国家相比呢？”徐新坤争辩道。
冯啸辰道：“我们不能永远是发展中国家，我们迟早是要变成发达国家的。原来不够发达，这是客观情况，只要我们努力，就有希望赶上发达国家。可是，新民厂的努力呢？抱歉，恕我没有看到。”
徐新坤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不吭声了。
冯啸辰继续说道：“如果仅仅是产品落后，也就罢了。随着50年代进厂的老工人逐渐进入退休年龄，新民厂开始了新旧更替的时期。新进厂的工人技术水平远远低于上一代工人，这导致了新民厂的产品质量普遍下降。我在装配车间了解到，新民厂用了10几年时间才使得配件的公差下降到了可接受的程度，不再需要从一批配件中挑选能够互相配合的进行装配。可这几年，配件公差又开始上升了，许多装配钳工不得不自己去返工修正配件公差，否则就无法装配出勉强能用的产品。”
“这一点，我们也注意到了。”徐新坤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新旧更替的事情，总是要发生的，我们不可能不让老工人退休，那么这种情况就迟早都要出现。”
“完全不是这样。”冯啸辰不客气地否定了徐新坤的话，他说道：
“新工人进厂，应当有严格的培训制度，而现在这项制度却成了摆设，许多新工人根本就不听师傅的教导，一心只是想着混日子。由于缺乏质量控制体系，许多应当在最初环节就被发现的质量问题，往往要到最终的装配环节才会暴露出来。甚至于如果质量缺陷不影响到装配，产品就会带着缺陷出厂，直接影响到用户的使用。新民厂提供给林北重机的几个液压阀，就是这种情况，明明知道是在高强度条件下使用的产品，居然还存在着严重的压砂问题没有解决，最终使我们的挖掘机实验不得不中断，影响了重大设备研制计划的进行。”
冯啸辰的话，越说越严厉，徐新坤的脸色也越来越黑。余淳安看着这一幕，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这位平日里喜欢装低调的小老弟为什么突然在徐新坤面前如此锋芒毕露，也担心徐新坤会恼羞成怒，向冯啸辰大发雷霆。他有心拦住冯啸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手里的香烟都快烧到他的手指头了，他还浑然不觉。
“你说完了？”
等到冯啸辰的讲述告一段落，徐新坤沉着脸问了一句。
“说完了。”冯啸辰道，“请徐书记批评。”
“好一个年轻人，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处长！”徐新坤冒出来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没等冯啸辰说点什么，他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余淳安心肝直打颤，不知道徐新坤是什么意思。他依稀记得从前看过的古戏里，那些什么大将军之类的，在发飚之前往往都是先大笑一通，然后才摔杯为号，唤进刀斧手来把面前的狂妄之徒砍成肉泥。
难道徐书记家里还藏着刀斧手吗？余淳安下意识地用眼睛瞟了瞟两间卧室的门。
“小冯处长，我有一点不明白。”徐新坤笑罢，用平稳的口气说道。
“徐书记请讲。”冯啸辰从容地说道。
“你刚才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呢？”徐新坤道。
冯啸辰道：“我只是想知道，徐书记是否有意要改变这一切。”
“我为什么要改变它？”徐新坤问道。
冯啸辰淡淡一笑：“因为您是新民厂的书记，这是您的份内工作。”
“我的份内工作？”徐新坤应了一声，点点头，又道：“就算这是我的份内工作，可你是林北重机的处长，你只是来采购液压阀的，新民厂的生产情况如何，难道也是你的份内工作吗？”
冯啸辰看着徐新坤，认真地说道：
“是的，这也是我的份内工作。工业是一个体系，没有哪家工厂能够离开这个体系而独善其身。林北重机要造出世界一流的大型挖掘机，离不开整个体系的支持，而体系中的任何一点缺陷，都会影响到整个中国工业的水平。我们这一次来，是要解决液压阀的质量问题。新民厂做出了姿态，集中了最好的技术力量保证我们这两个液压阀的质量。可是，这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们未来需要的是数以百计的液压阀，难道每一次都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制造吗？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新民厂生产管理方面的问题，我们就不可能得到稳定的液压件供应，最终我们将不得不求助于西方国家，这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留给了对手。”

第四十三章 全面质量管理
“我明白了。”徐新坤说道，他把手里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支烟出来点上，然后才问道：“这是生产方面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向贺厂长、戴厂长和陶科长他们说，而是来跟我说呢？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一个转业干部，对于工厂的事情并不了解。”
冯啸辰道：“如果他们有解决这些问题的愿望，我又何必来找您呢？”
徐新坤道：“这么说，你对我们厂的情况非常了解了？”
“或许比您了解得更多一些吧。”冯啸辰大言不惭地说道。
“哈哈！”徐新坤笑了一声，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他用烟头指了指冯啸辰，道：“你倒说说看，你了解哪些我不了解的事情？”
冯啸辰道：“我不止听一个工人说起过，徐书记您曾经试图改变厂里不正常的风气，严格管理，可是却孤掌难鸣，最终未能坚持下去。”
徐新坤的脸色便有些尴尬了，一个书记被厂长、副厂长等人联合起来架空了，这种事情说出去肯定是很丢人的，而这个冯啸辰却当着他的面把这一点揭出来了。他心里有几分恼火，不就是老子刚才笑了你一句吗，你至于反击得如此犀利吗？可这种话毕竟不是能够直说的，他只能继续装着平淡的样子，说道：“既然你知道这一点，那就更没必要来找我谈了。我是个当兵的出身，打仗我内行，工业生产我不内行，你跟我谈这些，不是对牛弹琴吗？”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我说我比您更了解新民厂的地方了。您一直觉得自己是孤掌难鸣，可实际上在这个厂子里支持您的人是非常多的，您怎么会是孤立的呢？”
“你是说小余吗？”徐新坤指了一下余淳安，道，“他倒是支持我搞管理，可问题是，他比我还孤立，在厂领导里，恐怕就找不出一个喜欢他的人。”
余淳安的脸也变得难看了，尼玛，你们俩还会不会聊天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在车间里看到了，有很多工人非常支持余科长，像何桂华师傅、叶建生师傅，他们对余科长都非常尊重，也愿意支持他的工作。事实上，新民厂的确有一小部分工人吊儿郎当，得过且过，但大多数的工人还是希望能够把工作做好的。一个真正的工人都会有一份责任感，有一份良知，只要徐书记您愿意带他们好好做事，他们就是您的坚强后盾。”
徐新坤真的动容了，他没有想到冯啸辰会从这样一个角度切进来，直接打动了他。冯啸辰能够看到的东西，居然是他这个年过半百，而且阅历深厚的人所没有看到的，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当局者迷”吗？
徐新坤是从部队转业到新民厂来的，军队里的风气与地方上截然不同，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感。在军队里，讲究的是令行禁止，军人的脾气也比较直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地方。而工厂里就不同了，工人们有家有口，需要指望着工厂给他们加工资、报销医药费，这就使得他们在说话、做事的时候要有所顾忌。遇到领导们意见有分歧的时候，工人们选择的往往是明哲保身，不会站出来替某一方助威。
徐新坤刚到新民厂时，便注意到了生产管理松懈的问题。他听到了用户对于产品质量的投诉，也看到车间里在配件加工等问题上的互相扯皮和推诿，于是便提出了一个加强生产管理、提高产品质量的方案。谁曾想，这个方案在厂务会上就受到了贺永新等人的冷嘲热讽，在车间里推行时，又遭到各种变相抵制，最终成为一纸空文。
在那段时间里，唯一站在徐新坤一边的，就是这个情商不怎么高的余淳安，他帮徐新坤细化方案的条款，在车间里予以推行。但无奈贺永新、戴胜华他们的力量更强，一些不愿意服从管理的工人再三鼓噪，势单力薄的余淳安也就无计可施了。
当时，大多数的工人对徐新坤的管理举措采取了观望的态度，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这就更加令徐新坤心灰意冷了。他有时甚至觉得，新民厂的工人，或者说所有地方上的人，都是不堪造就的小市民，根本没有什么荣誉感、积极性，他试图用部队上那一套来管理工厂，失败是不可避免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可笑的年轻处长，言之凿凿地告诉他：其实大多数工人是支持他的，这些工人愿意把事情做好，希望有人能够带头把厂子管好，这怎么能不让徐新坤感觉震撼。
“你怎么会了解这些呢？”徐新坤问道，“我到新民厂的时间比你早得多，接触过的工人、干部也比你多得多，我却不知道这一点，这是为什么？”
冯啸辰道：“这很简单，因为您不懂生产，您提出的方案只是基于您自己的想法，不能反映生产的需要，工人也不知道您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怎么会和您说心里话呢？”
这个答案，其实也是徐新坤早就知道的，但经冯啸辰的嘴说出来，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颓唐。他叹了口气道：“看来，外行领导内行的确就是不行，这不能怪工人啊。”
冯啸辰见自己灌的药已经差不多了，便把话锋一转，说道：“徐书记，您别泄气。其实没有人会对所有的事情都内行，您不了解工业生产，可以慢慢学，只要您真心想把事情做好，也可以请人来帮助您，余科长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吗？”
“你是不是想说，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徐新坤看着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如果徐书记不怪我这个外人多事的话，我愿意给徐书记当一个助手。”冯啸辰毫不掩饰地答道。
“你打算怎么做？”徐新坤坐直了身体，把烟也掐灭了，郑重其事地问道。
冯啸辰用手指了一下徐新坤放在桌上的书，说道：“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徐书记在学习这本书，您何不就从这上面入手呢？”
徐新坤把书拿了起来，那是一本《工业企业全面质量管理讲义》，是配合电视大学的课程使用的。冯啸辰一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本书，知道徐新坤其实一直都没有死心，他正在努力地学习企业管理方面的知识，以求打破贺永新等人的技术垄断。也正因为知道徐新坤有这样的决心，冯啸辰才会把这些话说得这么透彻，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打动这个倔强的转业军人的。
“这本全面质量管理，我也是刚开始学，很多东西都搞不清楚呢。”徐新坤拍着那本书道，“电视上说什么西格玛，这个英文字母我也能认出来了，可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弄不明白了。”
“这是希腊字母，不是英文字母。”冯啸辰纠正道，“徐书记要学质量管理，大可不必把精力放在这些细节上。细节的事情，有余科长他们去解决就可以了。您需要掌握的，是质量管理的核心思想，比如说以满足顾客需要为目标、全员参与、标准化、持续改进等等。”
冯啸辰侃侃而谈，向徐新坤介绍着全面质量管理的思想和原则。他告诉徐新坤，质量管理不是简单地制订几条规章制度，或者开展几项思想教育，而是要建立起一整套的体系，包括组织机构、设备、人员、文档等等，环环相扣，互相制约，从而能够保证生产过程的稳定，使产品最大限度地满足顾客的需求。
徐新坤一直都在跟着电视大学的课程学习全面质量管理，但一来他对企业生产的了解有限，有些内容他一时很难和现实相对应，二来电视大学里的老师水平也差强人意，难以达到冯啸辰这种深入浅出的程度。此外，还有一点是他绝对想不到的，那就是冯啸辰说的思想，已经超出了当年质量管理学界的水平，融合了许多在后世才出现的质量管理理念，这些理念非但使徐新坤觉得茅塞顿开，连对质量管理有一定研究的余淳安都觉得耳目一新。
“太了不起了，冯处长，我学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学懂的东西，今天听你这样一说，可就全明白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徐新坤感慨地说道。
余淳安也长叹一声，道：“唉，果然是部里下来的人，眼界就是高啊。我觉得自己也算是学过这方面内容的，可和你的理解相比，又差出一大截了。”
冯啸辰笑道：“徐书记，余科长，你们都太客气了，其实我也只是鹦鹉学舌而已，要论质量管理方面的实践，我是无法和余科长这样的行家相比的。”
“你就别谦虚了。”徐新坤打断了冯啸辰的话，说道：“我现在头绪有些清晰了，全面质量管理的确是很适合我们新民厂的，我从前搞的那一套，完全就是外行的东西，没有推行下去，倒反而是一件好事。小冯，你刚才说，我们可以从全面质量管理入手，你详细说说看，你的思路是什么。”
“我想，徐书记你可以分这样几个步骤来做……”
冯啸辰开始露出了他的獠牙。

第四十四章 省厅要来检查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徐新坤刚刚走进办公室，便见贺永新神色紧张地跟了进来，他掩上房门，对徐新坤说道：
“老徐，我刚刚得到消息，说省厅正准备下星期在咱们厂召开一个现场会，表彰和推广咱们厂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经验。”
“是吗？”徐新坤露出满脸惊讶的样子，“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我是听一位省厅的老领导打电话来说的，估计正式的通知一会就该下达了。”贺永新道。
“那咱们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会来多少人，都有哪些厅领导会过来？”徐新坤道，“接待工作一定要做好，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厂在整个系统内形象的大事，咱们要不要开个班子会，讨论一下接待规格的问题。”
“现在还不是讨论接待工作的时候！”贺永新急了。如果徐新坤不是厂里名义上的一把手，贺永新都恨不得拍桌子冲他呵斥一通。这个转业军人，真是啥都不懂啊，听说省厅领导要来，就乐得忘了北了，还什么接待规格呢。人家是来表彰和推广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可新民厂哪搞过这方面的工作，省厅领导来了一看，不就啥事都穿帮了吗？
看到贺永新气急败坏的样子，徐新坤心中暗爽，脸上却表现得颇为懵懂，问道：“怎么，老贺，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贺永新耐住性子说道，“我刚才说的事情，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楚？省厅下来不是检查别的工作，而是要表彰我们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
“这项工作咱们早就开展了呀，而且也做得不错吧？”徐新坤道，“我记得咱们专门组织班子成员学习过国家经委的文件，在会上还专门指定陶宇负责编制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方案。前几天我专门问过陶宇，他说搞得差不多了，这可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徐新坤说的学习文件，还是今年三月份的事情。当时，国家经委颁发了一个《工业企业全面质量管理暂行办法》，并向全国工业系统下发了通知，要求“各地区、各部门切实加强对这一工作的领导，认真改变若干产品质量低劣的状况，努力生产更多的优质产品，为满足我国生产建设、人民生活和对外贸易的需要作出贡献”。
配合这份通知，中央各工业部委都下发了诸如“关于贯彻落实‘国家经济委员会关于颁发《工业企业全面质量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的通知”，省地县各级主管部门又在上述标题上加上了“关于深入学习……的通知”之类的外套。这样一级一级传递下去，文件传到新民厂的时候，光标题就已经有好几行了，这也算是一种中国特色的冷笑话了。
不管这个笑话有多冷，作为下级企业，这类文件都是必须当成圣旨来组织学习的，而且还需要把学习的结果反馈给下发文件的部门。在那一次，新民厂由徐新坤主持，在全体厂领导和中层干部中间进行了两天的学习讨论。不过，由于贺永新等人对于这项工作没有太大的兴趣，而徐新坤自己又不懂质量管理是怎么回事，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因此那次学习最终也就成了走过场，大家在一起聊天打浑的时间，远远多于研究文件的时间。
作为学习文件之后的一个举措，厂务会决定要组织人员编写新民厂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详细方案，这件事最终落到了生产科长陶宇的身上。按照工作计划安排，陶宇现在应当已经把方案编制出来了，而且已经进行了实施。
但徐新坤心里明白，陶宇接到任务之后，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半年多时间过去，那个详细方案还只字未写，更谈不上什么推行的问题。不过，他是很乐意在贺永新面前装装傻的，反正生产的事情是由贺永新负责的，陶宇也是贺永新的铁杆心腹。方案没编出来，至少陶宇是难脱其责的。
前几天，徐新坤还真的向陶宇求证过这件事情，而陶宇也拍着胸脯说已经搞得差不多了。依陶宇的想法，方案不方案的，反正这个外来的书记也看不懂，自己随便敷衍一下，不就过去了吗？
见徐新坤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贺永新气得牙都痒了。他哪里看不出徐新坤是故意这样说的，就算徐新坤不懂生产，作为党委书记，他在厂里还是有几个耳目的，难道真的不知道陶宇是什么货色？他说向陶宇问过这件事情，难道会听不出陶宇只是在糊弄他？说徐新坤不懂工业，还说得过去，但要说他智商、情商双欠费，贺永新是绝对不相信的，能够在部队里当上团政委，转业后当上一厂的党委书记的人，这点政治智慧还没有吗？
那么，徐新坤这样装傻，目的又是什么呢？贺永新在心里暗暗地盘算着。
“徐书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方案这个事情，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几个月的生产任务很忙，老陶一直都在抓生产的事情，哪有时间搞这个方案？他跟你说已经搞完了，我估计也就是一个草稿吧，离能够正式向省厅汇报，还差着一些火候呢。”贺永新说道。
徐新坤作出惊诧的神色，道：“什么，你是说陶宇到现在还没把方案做完？”
“不是没有做完，而是还非常不成熟，或者干脆说吧，就是根本不能用。”贺永新向徐新坤交了底。这是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如果他不跟徐新坤说清楚，万一省厅领导来的时候徐新坤吹牛吹过头，可就被动了。
“怎么会这样呢！”徐新坤把眼一立，“陶宇是干什么吃的！工作忙，如果抽不出时间来做方案，他可以向厂部、厂党委说明一下嘛，我们可以安排其他的同志来做这项工作。交代给他的事情，他怎么能够这样玩忽职守呢！而且前两天他还亲口跟我说，这件事情已经完成了，这不是欺骗组织吗！”
贺永新的脸抽了抽，不知道该如何申辩才好了。徐新坤的确有资格这样发飚，因为他是一把手，陶宇没有完成厂务会交付的任务，那就是把一个天大的把柄送到了他的手上，他借此发难是完全合理的，甚至于他想以此为借口来把陶宇弄下去，贺永新也很难找出阻止的理由。
“老徐，现在不是谈责任的时候。”贺永新决定岔开话题了，“老陶这件事，事出有因，当然他自己的工作态度也是有问题的，回头厂务会可以狠狠地批评了。可当前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应付省厅的检查。我有一点没弄明白，省厅为什么会把我们选为推行全面质量管理的先进单位，我们并没有向省厅报过这方面的材料啊。”
“这件事我倒是知道。”徐新坤平静地说道，“这个材料是我让办公室报上去的，主要是汇报了一下咱们厂开展质量管理工作的情况。”
“你报上去的！”贺永新的眼睛瞪得滚圆，心里羊驼狂奔。从接到那位老领导的电话，他就在猜测省厅为什么要在新民厂开现场会，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徐新坤招来的。
“老徐，你向省厅报材料，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贺永新抱怨道。
徐新坤看了看贺永新，淡淡地说道：“哦，那是我忽略了吧。”
身为一把手，向省厅报一份材料，还需要征求二把手的意见吗？贺永新这个指责，原本就站不住脚，徐新坤这个回答，已经算是给了贺永新面子了。
贺永新也知道自己的话里有破绽，他硬着头皮说道：“徐书记，生产这方面的事情，主要是我在分管，你可能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情况。你报这个材料之前，如果跟我通通气，咱们也不会这样被动了。”
徐新坤道：“上报先进材料，属于宣传方面的工作，这是党委的事情，所以我就犯了点官僚错误，搞独断专行了。我当时是专门向陶宇问过的，他也说这事没问题，所以我就让党办报上去了。我哪想得到陶宇那边竟然会这样懈怠，这不是成了咱们新民厂集体欺骗省厅了吗？”
装，你丫再装！贺永新在心里恨恨地念道。他才不相信徐新坤是什么受了蒙蔽，或者犯了官僚，他肯定就是存心想惹出点事情来。不过，贺永新到现在还是没弄明白，欺骗省厅这件事，即使可以让陶宇背锅，难道徐新坤自己就能逃脱干系吗？要知道，省厅说的可是在新民厂召开现场会，系统内许多企业的领导都会来参观，届时新民厂掉了链子，省厅会轻飘飘地只处罚一个生产科长了事？
难道徐新坤这小子不想干了，想把大家都拖下水吗？贺永新想道。
“老徐，你上报的材料，都写了些什么？”贺永新问道。现在再指责徐新坤也没意义了，他还是先了解一下徐新坤都说了啥，以便判断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有多糟糕。

第四十五章 互相甩锅
徐新坤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手写的稿子，递给贺永新，说道：
“上报省厅的材料，我是让打字室打出来的。我这里还有底稿，老贺你可以看看，我不太懂生产，这个稿子里的很多提法，也是照着书上抄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实在不行，离下星期还有几天的时间，咱们还可以及时补救一下嘛。”
贺永新接过稿子，找了张凳子坐下，便开始阅读了。正如徐新坤说的那样，这份稿子完全不是一个懂行的人写出来的，倒像是对着一本质量管理的讲义抄上去的，当然其中又加进了若干脑补的场面，比如厂领导如何如何重视，QC小组的成员如何如何夜以继日地编写管理大纲。在稿子的最后，白纸黑字写着新民厂已经编制完成了完整的全面质量管理方案，其中包括若干细节，即将按照方案开展质量管理工作，并准备将今年12月作为新民厂的质量管理月……
我卖糕的……好吧，其实贺永新在心里呼唤的是中国本土的神。
我的老天爷啊！这个姓徐的不会是抽疯了吧，这份材料已经把新民厂逼得完全没有退路了。早就听人说，徐新坤推行管理方案失败后，在潜心钻研工业技术，试图卷土重来，而且最近还迷上了电视大学里讲的全面质量管理。可贺永新万万没有想到，徐新坤居然会如此性急，刚学了点了皮毛，就卖弄开了。什么QC小组，什么三个西格码原则，你知道啥叫西格码吗？
现在牛皮吹到省厅去了，不用说，这份材料在省厅肯定引起了轩然大波，引得若干省厅领导龙颜大悦，这才急吼吼地要组织现场会，甚至连跟新民厂提前打个招呼的过程都免了。
国家经委号召全国工业企业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这是今年经委的一项重头戏，各地的工业主管部门都得配合唱好这出戏。就算唱不出什么传世佳作，至少也得敲敲锣鼓，让人看着热闹。明州省机械厅下属的这些企业，对于全面质量管理这件事态度不一，懈怠一点的就如新民厂这样，抱着观望的态度，等着看别人怎么做；积极一点的，倒是也动起来了，但据贺永新了解的情况，进展都不太顺利。
要知道，搞全面质量管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首先要有懂行的人，其次就是需要对全厂的生产流程进行全面的梳理，找出所谓关键环节、影响因素之类的，然后再制订相应的计划，弄个什么PDCA循环之类的，这可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贺永新自己其实也关注过全面质量管理的事，但看到什么排列图法、因果分析法、控制图法之类的内容，他就晕菜了。他在新民厂当了十几年的厂长，从来不搞这些名堂，新民厂也活得好好的，怎么一搞改革，就整出这么多妖蛾子来了？据说全面质量管理这东西，是一个美国鬼子跑到日苯鬼子那里搞出来的东西，中国人有必要这样上赶着去学吗？
各个厂子的情况参差不齐，但可以确定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厂子真正地完成了全面质量管理方案的编制，连一个能够拿出来糊弄事的东西都找不着。省机械厅对于这个情况是心知肚明的，肯定也是着急上火，却又无可奈何。眼看就要到年底了，如果整个机械厅系统拿不出一个典型来，如何能向上级交代呢？
在体制内，有一种说法，叫作“认认真真走过场”。能不能把事情做好，那是能力问题，上级一般不会特别追究。但你是不是认真，那就是态度问题，而态度就代表着对上级尊重与否，这可是上级最为看重的。国家经委出了文件，机械部也发了通知，整整大半年时间，明州省机械厅连一个典型都交不出来，这能算态度好吗？
在这个时候，来自于新民厂的一份材料递到了省厅领导的手上，这材料写得天花乱坠，说新民厂如何如何努力攻关，弄出了一个如何如何完美的方案，这不正是给瞌睡中的省厅领导递上了一个纯正荞麦皮的枕头吗？省厅领导如何不会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可问题来了，材料是递上去了，可方案在哪呢？徐新坤说什么补救，这是能够补救得了的事情吗？贺永新也罢、陶宇也罢，都不知道全面质量管理是怎么回事，匆匆忙忙整一份材料出来，骗得过徐新坤这个外行，能骗过省厅和兄弟厂那些搞业务出身的领导吗？尤其是省厅的一把手李惠东，50年代留苏的大学生，在许多家企业里工作过，当过总工程师，也当过厂长，技术水平简直就是传奇级别，新民厂拿一份拼凑出来的东西给他看，这是嫌自己的官位子坐得太稳了吗？
“老徐，你这个玩笑开大了。”贺永新把稿子还给徐新坤，黑着脸说道，“我听说，省厅对这件事非常重视，马上就要给各家兄弟企业都发通知，就是让他们来学习咱们的先进经验的。可你这上面写的这些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也就是你这种外行觉得好，内行一看，都是笑话，到时候，出丑的可就是咱们整个新民厂了。”
关于徐新坤是外行这一点，在新民厂的厂领导和中层干部心里，是早有定论的。但除了徐新坤自己谦虚的时候说说之外，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来。这一回，贺永新是实在让徐新坤给气急了，所以才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一点。在贺永新的心里，已经萌生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到了要和徐新坤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了，这一次如果不能让徐新坤来背锅，那倒霉的就必然是自己。
到时候，老子就当着全体省厅领导和兄弟企业领导的面，揭露你外行领导内行，省厅要打板子，陶宇挨上50板，你徐新坤也不会只有49板。
贺永新思考好了退路，也就懒得再与徐新坤虚与委蛇了。
“我是外行，这一点全厂人都知道啊。”对于贺永新的挑衅，徐新坤先是呵呵地笑了两声，随即把脸一沉，说道：“老贺，搞生产，你是内行。抓全面质量管理这件事情，也是你份内的工作。三月份咱们组织学习的时候，你就表过态，说会把这件事抓起来。到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你跟我说我这个外行在纸上谈兵，那么你这个内行又在干什么呢？”
甩锅！红果果的甩锅！
贺永新自认为已经看出了徐新坤的用意，他冷笑道：“徐书记，我是厂长，是主抓生产工作的，所以这一次的纰漏，我理应承担责任。这样吧，等省厅领导和兄弟企业的领导到了，我向大家做公开的检讨，绝对不会让你难堪的。”
“老贺，你这样说就没必要了。”徐新坤毫不掩饰自己的虚伪表情，他说道，“这件事，说到底是陶宇欺骗组织，我调查研究不够，才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向省厅解释也来不及了，我的意见是：第一，对于陶宇的失职，要严肃处理；第二，马上组织生产科、技术科的人员，编制咱们厂的全面质量管理方案，务必在现场会之前，有一个能够交代得过去的结果。哪怕到时候省厅领导觉得我们的方案存在一些缺陷，那也是我们的工作能力问题，而不是欺骗省厅的问题。至于责任嘛，党委会和厂部一起承担的，不能让你老贺一个人担这个责任，你看如何？”
“就照徐书记你的意见办吧。”贺永新撂下一句话，抬腿便离开了。
看到贺永新出了门，徐新坤先把门关好，然后回到座位上，想了想，拿起电话，让厂里的总机替他要通了省机械厅副厅长蔡德明的办公室。
“老政委，你这边的动作可够快的，我那个搭档，已经坐不住了。”
徐新坤笑呵呵地对着电话那头的老领导说道。蔡德明也是转业军人出身，徐新坤在部队里当营教导员的时候，蔡德明就是他的团政委，二人的私交很好。蔡德明转业比徐新坤早，如今已经当上了机械厅的副厅长，分管的人事方面的工作。这一回的事情，幕后导演是冯啸辰，而推动整件事情进展的，便有蔡德明一份。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你这一手可是引爆了一颗原子弹，弄不好，会连你自己都伤了的。”蔡德明提醒道。
徐新坤道：“老政委，你是知道的，我那点墨水，根本就不够用。行与不行，我都是听我们那个生产科副科长以及那个林重的小处长两个人说的。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死是活，我就赌一把了。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到省厅去投靠老政委，你给我安排个什么正处级的闲职让我养老就行了。”
“哈哈，谁不知道你老徐是个外粗里细的猛张飞，你敢这样做，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的。”蔡德明哈哈笑着说道。
“时间定下没有？”徐新坤问道。
蔡德明压低声音道：“已经定下了，是下礼拜二，不过，厅里的领导礼拜一就会到你们厂，要先听听你们厂的汇报，你就好好准备唱一出好戏吧。”
“老政委就放心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徐新坤信心满满地说道。

第四十六章 徐新坤是昏了头了
要阻止现场会的召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由徐新坤向机械厅要求撤回汇报材料，说明材料中有些内容不实，需要修改后重新上报。而这个修改的时间就可以拖得很长，直到让所有的人都假装忘记了这件事，然后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除了徐新坤之外，其他人都没法去撤回这份材料，否则就是惹火上身。以贺永新来说，如果他去向省厅说这份材料不实，那省厅就要问了：人家徐新坤说事情已经搞好了，你说没有搞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厂长，是负责生产工作的，为什么这样一个方案搞了大半年还没有搞好呢？
贺永新是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的，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提也就罢了，徐新坤开了头，他再给泼凉水，省厅领导能对他没有看法吗？
可现在的情况是，唯一能够让事情不变得更糟糕的人，却是处心积虑要推动这件事的人。甚至于在省厅那边，还有徐新坤的内线，在帮着煽风点火，这样一来，现场会的事就无法逆转了，一个个电话从各兄弟企业那里打到了贺永新的办公桌上，都是祝贺、羡慕以及说风凉话的，所有的人都认定，这件事一定是贺永新想出风头，而且估计还真的能出风头。省厅正在犯愁找不出一个典型案例的时候，新民厂及时救驾，贺永新肯定要得到厅长的表扬了。
只有贺永新自己知道什么叫压力山大，自从得到消息之后，他的脸就一直是阴沉着，看谁都像是反贼的样子。
“老贺，你说这个徐新坤是不是疯了？他整这样一出，不怕把自己给折进去了？”戴胜华私底下这样与贺永新议论道。
“谁知道啊。”贺永新叹道，“他把话说得太满了，我想圆过来都难。李厅长可不是好糊弄的，什么事情是真是假，哪能瞒得过他那双眼睛。”
“这件事，得有人来担责任啊。”戴胜华提醒道。
贺永新道：“直接责任，肯定是陶宇了。三月份的会议纪要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他的责任跑不掉。实在不行，就把他调到劳动服务公司去当经理吧，这个生产科长是肯定要摘掉的。”
“可惜了，老陶这些年鞍前马后的，可是做了不少事情。”戴胜华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
贺永新恨恨道：“这家伙上了徐新坤的当，徐新坤问他情况，他不知道是个套，随口就说已经弄好了。徐新坤把材料往上一报，就相当于把这件事坐实了，他想赖账也赖不掉。”
“除了陶宇，领导这边呢？”戴胜华又怯怯地问道，能够有资格来扛这个雷的厂领导，不外乎三个人，一是徐新坤自己，二是贺永新，第三就是他戴胜华了。因为他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出来顶锅也是合乎情理的。
贺永新拍拍戴胜华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这回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担。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失职问题，而是冒功欺骗了省厅。等到其他厂子的领导一来，丢人的不光是咱们新民厂，还有省厅领导呢。这么大的事，只能是我或者徐新坤来担。徐新坤打的好算盘，估计是想让我去顶缸。我可没这么傻，到时候，大家把话在省厅领导面前一说，我看领导会把责任落到谁头上。”
“就是！”戴胜华听说贺永新没打算让自己背锅，心下大定，他赶紧附和道，“徐新坤不懂生产，这是众所周知的。这一次的笑话，也是因为他外行才导致的，最起码，他连陶宇说的方案都没有看到，就敢写材料向省厅报功，这不是不懂行，又是什么？老贺你在咱们系统里也是个老人了，我相信，到时候大家都会为你说话的。”
贺永新道：“我看徐新坤是昏了头了，想用这样的办法来弄倒我。现在虽然从上到下都在提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咱们厂不还没这么搞吗？生产上的事情，他徐新坤还是要插手的，这个责任，他跑不掉。”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戴胜华又问道。
“当然要做。”贺永新道，“我已经交代陶宇了，让他抓紧时间凑一份材料出来，勉强看得过去就行了。我还让他做好了思想准备，先向省厅领导做检讨，主动要求撤销他的生产科长职务。我给他吃了定心丸，只要徐新坤滚蛋了，一年之后，我还会把他提回来。”
“老贺你真是宝刀不老啊，徐新坤想跟你老贺玩手腕，真是差着火候呢。”戴胜华笑着拍了一记马屁。
贺永新淡然道：“这叫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徐新坤在部队的时候，听说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可到了地方上，就由不得他了。”
几天时间匆匆而过，贺永新和徐新坤双方都在做着准备，等着图穷匕见的那一刻。厂里的普通工人不清楚领导之间的这些猫腻，他们只知道下一周厂里会有重要的活动，各车间都抽调了人员参加厂区的大扫除工作，车间里不少陈年的垃圾也都被紧急清运走了，机器设备都用油布擦过，看起来镫明瓦亮，真有几分搞过全面质量管理的模样。
冯啸辰在新民厂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两台新的液压阀已经造好，即将发运到林重去。冯啸辰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在新民厂耗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给徐新坤救场。不过，厂招待所他是没法再住下去了，倒不是新民厂要轰他走，而是招待所要腾出来接待省厅和兄弟企业的领导，冯啸辰被安排到了县政府招待所去住，费用倒是依然由新民厂来负担的。照戴胜华的说法，这么大一个厂子，真不缺这点钱，你特喵爱在这呆着，就呆着吧。
星期一，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
下午三点多钟，一辆伏尔加牌小轿车和两辆国产吉普车鱼贯开进了新民厂的厂区，停在厂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机械厅厅长李惠东，副厅长蔡德明、胡蕴石以及几名省厅的处长、副处长先后下车。早已等候在办公楼里的徐新坤、贺永新以及一干行政干部赶紧撑着伞迎上前去，先把领导们接到办公楼里，然后才开始按着官职大小，互相握手寒暄。
“贺厂长，你们干得好啊。”
在与徐新坤握过手之后，李惠东来到贺永新的面前，一边与他握手，一边夸奖道。
“李厅长过奖了，我们真没做什么。”贺永新回答道，在以往，他这样说就是一种谦虚，而此时，他的话却是充满了真诚。他很想抱着李惠东的大腿说道：厅长啊，我们真的没做什么，我们都是被徐新坤那个老小子给坑了。
“全面质量管理，是国家经委今年推进的重点工作。机械厅系统内，新民厂在这方面是走在前列的，这就是你贺厂长的功劳了。”李惠东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甚至不在乎徐新坤就站在他的身旁。系统内谁不清楚，徐新坤不懂生产，贺永新才是行家，新民厂在全面质量管理上搞出了名堂，不是贺永新的功劳，还能是谁的？
“老李，你这话就有些官僚了。”副厅长胡蕴石插话了，“我听说，徐书记到新民厂之后，积极推进管理工作，他自己虽然在工业战线上是个新兵，但一直都以老兵的标准在严格要求自己。我问过老贺了，他说这一次新民厂搞全面质量管理的工作，主要是徐书记在抓，上报省厅的材料，也是徐书记亲自写的，都没让秘书插手呢。”
这位胡蕴石，正是贺永新在省厅的倚靠，有关省厅要在新民厂开现场的消息，最早就是由胡蕴石透露给贺永新的。在今天之前，贺永新已经和胡蕴石交了底，说这件事完全就是徐新坤弄出来的乌龙，责任必须由徐新坤来背。胡蕴石在这个时候夸奖徐新坤，正是要坐实他的责任。
“是吗？”李惠东有些诧异，他扭过头看看徐新坤，问道：“徐书记，这件事真的是你主抓的？”
“哪里哪里，胡厅长太过奖了。”徐新坤连连摆手，“大家都知道的嘛，我是当兵的出身，工业的事情懂得很少，厂里的生产，主要是老贺、老戴他们在抓，我也就是从原则上把握一下而已，具体业务我是完全不懂的。”
“徐书记太谦虚了。”贺永新岂容徐新坤狡辩，他说道：“徐书记特别爱钻研，为了搞全面质量管理的工作，他还专门买了书，跟着电视大学在学习呢。这次的汇报材料，每一个字都是徐书记亲自写的，我们想帮忙，他都不让呢。”
“徐书记，是这样吗？”李惠东向徐新坤求证道。
徐新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写材料的事情，倒是真的。我看贺厂长他们平时业务也比较忙，我是个闲人，就自己写了。李厅长也知道的，我在部队是搞政治工作的，写写画画的事情，倒是比较擅长。”
“嗯，能够把这样一份材料写好，也非常不容易了。”李惠东道，他看了看周围，笑着说道：“大家也别站在这里聊了，徐书记，贺厂长，咱们是不是到会议室去谈？”

第四十七章 陶宇中枪
一干人来到会议室坐下，早有厂办的小秘书给大家倒上了茶水。贺永新、戴胜华等人都从兜里掏出烟来，敬给各位省厅领导，大家互相谦让着点着了烟，整个会议室很快就烟雾缭绕起来，少数不抽烟的女干部虽然嘴里在骂着众人，脸上却带着笑，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没办法，这就是时代特色，二手烟危害之类的概念，在那时候根本就不存在。
宾主间互相说了一下口水话之后，李惠东清了清咳子，把话头引入了正题：
“徐书记，贺厂长，这次你们新民厂上报的材料，厅里非常重视。这次我们三个厅长一起过来，就体现出了这种重视。兄弟省市的机械系统在落实国家经委通知方面，已经走在前头了，如果不是出了你们新民厂这样一个典型，咱们明州说不定在整个系统内就要垫底了。按照常规的做法，你们上报了材料，省厅需要先派人来检查，明确了你们的经验之后，再召开现场会，向全系统推广。但现在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很快就要到年底，如果我们在年底之前不能把工作铺开，省厅就很难向机械部提交今年的年终总结。所以呢，我们就把检查和推广的工作合二为一。今天我们几个先到一步，先听听你们的汇报，大家商定一个口径，明天再由你们向其他单位的领导做经验介绍，你们看怎么样？”
李惠东话音落下，旁边的蔡德明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关于检查和推广合二为一这个意见，是我向李厅长建议的。我说，老贺是咱们系统内的老同志了，信用方面是完全可以放心的。既然是新民厂报上来的材料，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老蔡，你这就官僚了。”胡蕴石哪里会容许蔡德明给贺永新下套，他知道蔡德明与徐新坤是老熟人，想必是徐新坤知道捅了漏子，想让蔡德明给他解套。胡蕴石心想，你徐新坤有靠山，难道贺永新就没有靠山吗？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徐新坤弄出来的，要让贺永新背黑锅，那是休想。
“刚才徐书记自己也说了，这份材料是他亲自写的，没好意思麻烦老贺他们。徐书记是部队出身，当兵的说话，讲究的就是个军中无戏言，所以徐书记报上来的材料，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胡蕴石说道。
李惠东扫了二人一眼，心中好笑。这几个人相互的关系，李惠东是清楚的。在以往，都是蔡德明帮徐新坤争功，胡蕴石帮贺永新争功，像这样互相推让功劳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呢，什么时候大家的觉悟都这么高了？
“看起来，新民厂的党政关系非常融洽啊。”李惠东说道，他看了看徐新坤，又看了看贺永新，问道：“那么，有关这次的经验，你们二位谁来做个汇报呢？”
“生产的事情，一直是老贺抓的，还是请他汇报吧。”徐新坤答道。
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力了，就算是要互相甩锅，一把手也有先甩的权力，贺永新没法和他抢。对于徐新坤的这个态度，贺永新早有准备，看到李惠东向眼神转移到他这边，贺永新收起了此前的笑容，挤出几分沉重的神色，说道：
“李厅长，蔡厅长，胡厅长，我要向省厅检讨，这一次的事情，恐怕有点出入。”
“什么！”
除了早已知道内情的蔡德明和胡蕴石之外，其他机械厅来的官员都傻眼了。你说什么，有出入？你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下属企业报给上级的材料，中间加点水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加水分倒反而奇怪了。其实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在大家都加水分的情况下，上级领导看下面的汇报材料，都是会本能地打个折扣的。如果你不加水分，那么打完折扣之后，你的成绩就泡汤了，这样的傻事，谁会愿意做呢？
可加水分和公开承认有出入，是两件不同的事情。下级单位承认有出入，那就是水分加得太多了，以至于穿了帮，这种情况就恶劣了。
新民厂给省厅报了份材料，大家以为捡到了宝，兴高采烈地跑来总结经验，明天还有一大批其他企业的领导浩浩荡荡地赶来学习，你在这个时候说有出入，还要做检讨，这不是拿一干省厅领导当傻瓜了吗？
“贺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惠东的脸也黑了，公然欺骗领导，你们新民厂的领导活腻了！
贺永新还是那副沉痛的表情，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年三月份，省厅下发了关于落实国家经委文件精神的通知之后，徐书记带领我们全体厂领导和中层干部进行了学习，并且确定了在新民厂循序渐进推进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原则。在会上，安排生产科长陶宇负责制订全厂的全面质量管理方案，当时我们对这项工作的难度考虑有所欠缺，定下的时间比较紧，同时也没有给陶科长提供必要的支持。”
“你是说，你们的方案没有编制出来？”李惠东一下子就听懂了贺永新的意思，逼问道。
“陶科长，你来解释吧。”贺永新给了坐在旁边的陶宇一个示意。
陶宇早就做好了当一颗弃子的准备，从徐新坤引爆这颗原子弹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难辞其咎了，只是陪着自己一块下地狱的是徐新坤还是贺永新，还要看他的表现。如果是徐新坤被拖下水，贺永新能留下来，那么他陶宇就有翻身出头之日，甚至可能比现在的处境还好。反之，如果倒下去的是贺永新，那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明白了这些，陶宇也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站起身来，先是忏悔了一番自己的失职，强烈要求省厅领导和厂领导追究自己的责任，表示自己愿意去车间当一个普通工人，哪怕是搬运工也行。在说完这些之后，他把矛头一转，直接对准了徐新坤：
“李厅长，在这一次的事情中，我犯的最大错误，在于没有向徐书记说明详细的情况。我没有料到徐书记对生产过程不了解，他可能是低估了建立全面质量管理体系的难度，所以一直以为我们厂在这方面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他问我是否编制完成了方案，我回答说差不多了，其实是说我已经做了一些基础工作，可以开始着手编制，结果他错理解成了方案已经完成，这才出现了向省厅作出不实汇报的情况。”
“新坤同志，是这样吗？”李惠东把目光投向了徐新坤。
徐新坤的脸色胀得通红，他没有回答李惠东的质问，而是转向陶宇，语气严厉地问道：“陶科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完全是真的。”
“前几天，我问你方案是否编制好了，你说已经编好了，这是不是事实？”
“徐书记，这个可能是我用词不当，其实要编这样一个方案，难度是比较大的。”
“用词不当？编好了和没编好，这涉及到用词不当的问题吗？”
“嗯，徐书记，我承认，我犯了错误，我请示厂党委严肃处理。”陶宇知道争下去是没意义的，李惠东这些人又不傻，哪里听不出他在强词夺理。与其给省厅领导留下一个坏印象再下台，不如自己表态要求处分，这就叫以退为进。
“贺厂长，你的看法呢？”徐新坤向贺永新问道。
贺永新点点头道：“陶宇的错误还是比较清楚的，一是没能及时完成厂务会交待的任务，就算是存在困难，也应当提前向厂里说明，这样就不会让徐书记产生误会了。第二就是欺骗组织的问题，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或者是不是用词不当，造成的影响是非常恶劣的。我建议，应当对陶宇进行严肃处理。”
“那就照陶宇自己要求的，撤销生产科长的职务，让他到车间去工作吧。”徐新坤道。
“我同意。”贺永新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戴胜华也点头了。在坐的还有几位厂里的副书记和副厂长，看到书记和厂长的意见都达成一致了，大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纷纷表示赞同。
李惠东沉着脸不说话，撤一个中层干部的事情，新民厂自己是有权力的，只要最后向省厅做一个备案就可以了。徐新坤和贺永新在这个场合里当面决定撤陶宇的职，显然是在向省厅表示一种态度，以安抚省厅的情绪，这一点李惠东也是理解的。可是，惹出这么大的乌龙，仅仅让一名生产科长来背锅，能交代得过去吗？
“这件事，我也要向省厅做检讨。”徐新坤道，“我调查研究不够，不知道陶宇阳奉阴违，欺骗了组织，这是我这个党委书记用人不当，请李厅长和各位领导批评。”
“徐书记，现在不是谈你用人失误的时候。”胡蕴石发话了，“现在的问题是，既然陶宇说的完成了方案编制是假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厂的经验就是假的。那么明天的现场会怎么办？我们几个厅长和各位处长都来了，你想让我们听什么？”

第四十八章 关键时候能打硬仗
“其实吧，也不能完全说我们厂的经验就是假的。在全面质量管理方面，我们还是有一些心得体会的，是不是，老贺？”
徐新坤向贺永新使着眼色，想让他附和几句，为自己做证。这几天，徐新坤逼着陶宇和谢成城合作，倒是拿出了一个管理方案，虽说是漏洞百出，但毕竟好过于没有方案。看徐新坤这副神态，应当是打算拿这个拼凑出来的方案来蒙事了。
贺永新冷冷一笑，反问道：“是吗？我说不好。”
李惠东看出了问题，说道：“贺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永新道：“李厅长，刚才徐书记说他有一些心得体会，这方面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徐书记一直都在自觉质量管理方面的知识，估计是有一些体会的，我还打算回头向他学习学习呢。”
李惠东瞪了贺永新一眼，却也没和他再计较。他皱着眉头，向徐新坤问道：“新坤同志，你刚才说有一些心得体会，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明天的现场会还可以照常开，你们厂能够在会上拿出一些经验来和大家分享？”
“是的，我想应当是可以的。”徐新坤说道。
“贺厂长，你的意见呢？”李惠东又向贺永新问道。
贺永新道：“如果徐书记觉得可以，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徐新坤道：“老贺，你也应该表个态嘛，明天的经验交流会，你才是唱主角的，我只是帮你敲边鼓的，你怎么能说没什么可说的呢？”
“这不合适吧？”贺永新道，“给省厅的材料是徐书记你写的，刚才说有一些心得体会的也是你，所以这个经验交流，应当是你来讲才最合适，我也就只能当个听众罢了。”
“老贺，这都什么时候了！”李惠东不满地说了一句，“你们厂把一件事搞成这样一个结果，省厅还没有追究你们两位厂领导的责任。现在会议通知已经下发，再想收回也不容易，明天各企业的负责人和技术人员就会到新民厂来，现在不是你们俩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你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把这件事情做好，避免出洋相。”
“李厅长，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贺永新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徐书记的政治水平高，这一点我们全厂的干部，包括我老贺在内，都是服气的。但具体说到生产方面的事情，徐书记毕竟是一个新人，不太了解情况，也是正常的。可是，这一次向省厅上报材料的事情，他事先没有和我通气，这才闹出这样一个笑话。到了这个时候，你让我来考虑把事情办好，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全面质量管理这件事，不是喊喊政治口号就能做到的，兄弟企业的领导都是内行，到时候我们出了丑，丢的可就是省厅的脸了。”
“你是说，你是没有一点办法了？”李惠东盯着贺永新道。
贺永新摇摇头，道：“是真的没办法，李厅长你是知道的，我老贺什么时候怕过困难，当初北方机械厂要两台液压泵……”
“这些过去的事情，就先不必说了。”李惠东打断了贺永新的话。贺永新说的事情，是他过去干的一桩漂亮活，而且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干好的，那一次，贺永新得到了李惠东的专门表扬。贺永新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显然是想告诉李惠东，他是有功劳的，而且也是有能力的，这一次所以不接这个担子，完全是因为根本办不到，而这又源于徐新坤这个外行的好大喜功。
“新坤同志，你呢？”李惠东又转向了徐新坤，问道。
徐新坤意味深长地看了贺永新一眼，道：“既然老贺说他不能上，那我也就只能赶鸭子上架了，总不能让省厅领导犯难吧？刚才老贺说出丑的事情，我想，要出丑就由我来出吧，关键时候，总得有人去打硬仗吧？”
“大家的看法呢？”李惠东回头向蔡德明和胡蕴石问道。
“事已至此，我觉得就照新坤同志的想法去做吧。”蔡德明说道。
胡蕴石也说道：“新坤同志勇挑重担，这一点值得赞赏。现场会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临时取消，恐怕会有一些问题。明天请新坤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经验，哪怕就算是抛砖引玉也好嘛，咱们就把这个现场会形成一个研讨会，让参会的各企业都提提意见，也能算是咱们机械厅在落实国家经委指示方面的一个举措了。”
胡蕴石这话，未免就有些诛心了。他已经预设了前提，那就是徐新坤明天肯定是要出丑的，他介绍的所谓经验，只能算是抛砖引玉的那块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省厅丢不起取消会议这个脸，所以只能用徐新坤的脸来祭旗。明天等他胡说八道完了，各家企业一起来挑错，就算是一次研讨活动了。以后写简报的时候，只要用点春秋笔法，这件坏事还是能够变成好事的。
“好，那就这样定了。”李惠东一锤定音，“新坤同志，你抓紧时间做些准备，明天的经验介绍，务必要做到言之有物，哪怕有几个亮点也是好的。”
“明白，李厅长，你放心吧。”徐新坤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惠东又转向贺永新，说道：“老贺……唉，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再找你谈吧。”
李惠东这话，明显就带着一些失望和不悦了。谁都能想到，在这个时候，如果贺永新出来救场，无论如何都是比徐新坤更合适的，即便最终的结果还是丢人现眼，至少会比徐新坤丢得少一点、现得少一点。可贺永新却坚决地拒绝了李惠东的安排，这就难免让李惠东对他有看法了。关键时候你不能顶上，领导还能重视你吗？
贺永新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把李惠东给得罪了，但他只能选择这个结果。这件事是徐新坤刨的坑，贺永新如果挺身而出，就会被埋在这坑里，而徐新坤却可以脱身。现在贺永新拒绝出场，逼着徐新坤自己去填坑，那么徐新坤最终必然是爬不出来的。只要徐新坤栽了，新民厂就还是他贺永新的天下，要修复和李惠东的关系，又有何难？
一个会开下来，所有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倒是徐新坤这个始作俑者有些后知后觉的样子，还笑着和各位领导打招呼，盛情邀请他们去小食堂用餐。甚至面对已经明确与自己开战的贺永新，徐新坤的态度也是温和的，弄得贺永新都有些怀疑徐新坤的智商了。
“老贺，这个徐新坤是怎么回事？”
吃过饭之后，领导们各自回房间休息，胡蕴石把贺永新叫到自己的房间，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了今天会上的情况。
“我也有些吃不准啊，照理说，老徐不会这么傻呀，明知是个坑，他还往里跳？”贺永新道。
“也有可能他把这事想简单了吧？”胡蕴石分析道，“他以为自己读了几本质量管理的书，会背几个词，明天就可以对付过去了。他也不想想，省厅把新民厂作为典型推出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别说你们根本就没准备，就算真的做了点工作，也经不起这么多人挑剔。等到明天大家都闹起来的时候，他徐新坤就知道啥叫难平众怒了。”
“你觉得李厅长会怎么处理？”贺永新问道。
“只能是挥泪斩马谡了，否则不能服众啊。”胡蕴石道。
贺永新冷笑道：“这个徐新坤也真是昏头了，他以为能用这一手把我压下去，倒没想到成了他自己的一个绳套。虚报成绩，外行领导内行，这几条搁在他身上，估计他就得滚蛋了吧？”
“你呀，总是不能容人。”胡蕴石道，“徐新坤也算是个有点本事的人，你怎么就不能和他好好共事呢？”
“他太乍乎了。”贺永新道，“如果他老老实实地管他自己那摊子事，别插手生产，我也不会和他争什么。我老贺又不想当书记，谁当书记关我什么事？可他非要搞什么严格管理，提了一大堆不着调的要求，这一次更是自己捅了个大漏子，我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的事情，李厅长对你也有看法了，你要注意。”胡蕴石提醒道。
贺永新叹道：“是啊，杀人一千，自损八百，这是难免的事情。都怪这个姓徐的，好端端惹出这么一件事情来。”
“老贺，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你觉得徐新坤这么镇定，是不是藏着什么后招啊？”胡蕴石说道。
“什么后招？”贺永新不屑地说道，“他也就是有个跟班，是生产科的余淳安，倒是有点本事的，没准给他支了点招，所以他觉得自己还算是懂一点了。其实，余淳安对全面质量管理的事情了解得也不多，半瓶子醋的本事，再教给徐新坤，就更不靠谱了？说穿了，就是徐新坤根本不知道工业生产是怎么回事，否则他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哈哈，老贺啊，你这张嘴，真是……”胡蕴石用手指着贺永新，无可奈何地评论道。

第四十九章 有热闹看了
次日一早，明州省内机械系统各企业的代表就陆续到达了，距离近的一些是开车来的，距离远的则是坐火车、长途汽车等。贺永新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次会议上让徐新坤出丑，但对于其他单位的同僚却不敢怠慢，派出了厂办主任带着车到火车站、汽车站去接班，一趟一趟地把人带回了新民厂。
“老贺，不错啊，放了个卫星啊！”
“哈哈哈哈，老贺，真有你的，这下子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
“要说整个机械厅，我就服老贺一个人，敢为天下先，我们还没弄明白啥叫全面质量管理呢，你看，他已经把东西搞出来了。”
“老贺，你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上次在厅里开会，你还说你不懂这玩艺，原来是瞒着我们呢。”
“……”
参会众人见着贺永新之后，都是一片恭维之声。机械厅系统也就是这么些企业，厂长们相互之间都认识，也是多年的交情。贺永新在系统内的人缘不错，能力方面也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认为贺永新搞出一套全面质量管理方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贺永新并不解释，他和众人握着手，说着一些没有油盐的口水话，然后安排大家到大礼堂去就座。因为来参会的人不少，新民厂的会议室已经不够用了，只能把会议放在大礼堂去开。大礼堂里临时摆了一些桌椅，桌子上还铺了桌布，看起来也算有些档次了。
徐新坤一直陪在李惠东的身边，也接受着各企业领导人的问候和寒暄。大家对他的态度明显就疏远得多了，倒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成见，仅仅是因为不熟罢了。如果徐新坤在新民厂多干几年，经常去参加省厅的一些会议和活动，那么今天的他也能像贺永新那样，收获无数的笑脸。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新民液压工具厂，召开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现场会。为什么说这个现场会有特殊意义呢？因为众所周知，今年三月份，国家经委下发了《工业企业全面质量管理暂行办法》，省机械厅积极响应国家经委的号召，在全系统内开展了实施全面质量管理、提升产品质量、满足四化建设需要的运动……”
会议一开始，主持会议的机械厅副厅长胡蕴石便把会议的基调提得很高。李惠东坐在主席台上，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如果没有昨天的那一幕，胡蕴石这样给会议定调，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在明知新民厂掉了链子的情况下，他调门越高，新民厂就会摔得越惨，跟着摔下去的，还有机械厅的脸面。
李惠东自然知道胡蕴石与贺永新的关系不错，也能想得到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徐新坤挖坑，可这事毕竟还有机械厅的利益在内，胡蕴石这样做，可就有些不顾大局了。
“现在请新民液压工具厂党委书记，新民厂QC小组组长徐新坤同志给大家做经验介绍。”胡蕴石在讲了一通大道理之后，隆重地把徐新坤推上了前台。
所谓QC小组就是质量控制小组，是在全面质量管理体系中负责全局指导的组织，在当时也算是一种时髦概念。新民厂在三月份学习经委文件的时候，就成立了一个QC小组，组长是徐新坤，副组长是贺永新和陶宇，现在因为陶宇被火线撤职，就由余淳安来接替了。
“什么，徐新坤来介绍经验，老贺干什么去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来学经验的，不是来听报告的，找个转业来的政工干部讲个屁啊！”
“我草，有好戏了，老贺这小子是憋着坏呢！”
“你看，李厅长的脸都黑了，今天有热闹看了……”
会场里顿时就嘤嘤嗡嗡地议论开了，大家虽然跟徐新坤不熟，但他不懂业务这一条，大家还是有所耳闻的。许多厂里也都有这种不懂业务的党委书记，大家对此见惯不怪，也没什么反感，毕竟党政有分工，书记不懂生产不算什么硬伤。可让这么一个不懂生产的人来介绍经验，这不是耍大家玩吗？
当然，也有人带着另外的想法，那就是徐新坤可能只是开个头，讲讲大道理，最终还是要把讲台让给贺永新的。对于这种多此一举的安排，许多人也是腹诽不已。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
徐新坤笑眯眯地开口了，布了十几天的局，今天终于到了要揭晓的时候，他的心情颇有一些激动。昨天晚上，在安顿好李惠东等人之后，他偷偷地带着余淳安跑到县政府招待所和冯啸辰又密谋了一番，把这二人给他准备的稿子反复练习了若干次，直到每一个概念都烂熟于心，这才回去睡觉。如今，站在这个讲台上，他就如以前在部队里做报告一样，充满了自信，还有一丝隐隐的霸气。
“我叫徐新坤，是咱们工业战线上的一名新兵。今天由我代表新民厂QC小组来向大家汇报我们在开展全面质量管理方面的一些心得体会，讲得不好的地方，请大家批评。为了方便大家了解我们的工作，下面请我们生产科科长余淳安同志给大家发放材料。”
陶宇在省厅和新民厂两级领导的面前被罢了官，徐新坤力保余淳安接替了陶宇的职务。他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马上要开现场会，新民厂生产科没个负责人不合适。贺永新一心只想把徐新坤推出去，余淳安这样一个小人物的任命，他是不会计较的，于是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贺永新的想法也很简单，一旦徐新坤倒了，他贺永新就是新民厂的一把手，到时候怎么安排余淳安，还不是由着他说了算吗？
随着徐新坤的话音，余淳安带着韩江月等几名工人出现在会场上。他们每人手上都捧着一叠资料，资料看起来挺厚，而且还散发着浓烈的墨香，显然是刚刚印刷出来不久。众人把资料逐一地分发到参会代表的手里，主席台上的各位省厅领导也都领到了一本，那是由徐新坤亲自发给他们的。
“《新民液压工具厂全面质量管理实施方案》，嗯嗯，这个老徐，看来还真是下本钱了，这么会工夫，就整出了这么一大厚本。”
胡蕴石拿到徐新坤发的资料，扫了一眼标题，又捏了捏厚薄，对身边的蔡德明说道。
“是啊，也真难为他了。”蔡德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厚有什么用？如果骗骗外行，整这么厚或许有点作用，现场这些人，加上李惠东以及他胡蕴石本人，都是多少懂点行的，能看到一厚本就服气了？你总得有点正经的干货才行吧？
胡蕴石怀着一些鄙夷的心理，翻开了那本资料。刚扫了一眼目录，他微微一怔：咦，这个老家伙还真有点章法，这个目录还像那么回事呢，就算是从讲义上抄下来的条目，也得有高人指点，才能保证合乎逻辑啊。
再往后面翻，胡蕴石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了，这哪里是什么临时拼凑出来的东西，里面一条条、一项项，有理有据，什么公差带、相关性，说得头头是道。有些地方的数据还处于暂缺的状态，但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不是什么硬伤，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到车间去进行测量，补上这些数据并非难事。
胡蕴石过去也是在企业里当过厂长的，因为成绩显著才被提拔到省厅工作，这些年也没丢掉业务。他一看这些内容，就知道它们的价值了，联系到徐新坤给省厅上报的材料，可以说，这份资料与汇报材料上说的成绩是完全吻合的，新民厂在全面质量管理方面的确做了非常深入的工作。这个成绩即使报到国家经委去，也是经得起检验的。
特喵的，这个老东西把我们都给阴了！
胡蕴石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他抬起头，用目光在会场中找到贺永新，正好看到贺永新也向他这边看来。双方目光交错的那一刹那，胡蕴石知道贺永新也悟出其中的奥妙。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现在我开始介绍我们的全面质量管理工作。首先，我们认识到，全面质量管理是为了满足顾客需要而开展的管理活动，这和我们过去一味把质量理解为符合设计规格的概念是不一样的。以往，我们觉得产品质量好就是各种技术指标都很高，但现代质量管理的要求却是强调适用，也就是符合消费者对于产品的要求。举个例子来说，在咱们国家，老百姓的生活态度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他们希望一件产品的使用寿命越长越好，这就要求我们在制造产品的时候，要把耐用性放在第一位，至于是不是美观，是不是好用，反而是不重要的。但在西方国家，他们物资丰富，老百姓的消费观念是追求新鲜，一件衣服穿旧了，哪怕还没有破，都会扔到垃圾堆去。所以，如果是为西方的老百姓生产衣服，质量要求就是要美观、时髦，至于耐用性嘛，就不那么重要了，反正他们在把衣服穿破之前，肯定就已经不要这件衣服了。”
徐新坤面带微笑，侃侃而谈。他是做政治工作出身的，口才本来就很好，这一次的讲话又是得到了冯啸辰的亲自指点，其中包含着许多超越当时国人眼界的新观念，所以一席话讲出来，已经吸引了所有参会者的注意，已经没有人还在乎他是不是一个外行了。

第五十章 老徐不是菜鸟
有关全面质量管理的理论，是上世纪60年代初在美国提出来的，但随后却在日本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全面质量管理方法体系。到80年代，美国人反而要从日本引进全面质量管理的理念，来提高美国企业的产品质量，以求在与日本企业的竞争中获得优秀。
70年代末，中国开始改革开放，在从国外引进先进生产技术的同时，也引进了先进的企业管理理念。有关全面质量管理，也就是所谓TQC的概念，就是那个时期引进进来的。1980年3月，国家经委向全国工业企业下发的《工业企业全面质量管理暂行办法》便是以日本的全面质量管理思想作为蓝本的，其中提到的“经常了解国家建设和人民生活的需要”反映就是全面质量管理理论中的“以顾客为中心”的观点，“教育全体职工树立质量第一的思想”则反映出“全员参与”的要求。当年的中国工业人有着知耻而后勇的精神，能够放下身段学习一切先进的事物。
在全球范围内，全面质量管理理论并没有停滞，在此后的几十年中，各种新的质量管理方法不断出现，其中最重要的事件莫过于1987年ISO9000体系的形成。ISO9000和此前的TQC有相似之处，也有侧重点上的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的许多思想和做法，比80年代之前的TQC有着长足的进步。
在冯啸辰担任重大装备办处长的那个年代里，中国企业乃至机关、事业单位取得ISO9000认证已经成为一种新的时尚，据不完全统计，新世纪的前几年中，全国已经有5万余家企事业单位取得了ISO9000国际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
冯啸辰以往在企业考察的时候，也曾广泛接触过有关质量认证方面的知识，对于认证体系和认证程序十分熟悉。他向徐新坤推荐的，是披着70年代TQC外衣，实则包裹着后世ISO9000认证思想的一整套体系，这套体系相比当时全国各地正在开展的TQC活动，有些概念更为清晰，方法上也更为先进。
冯啸辰是以解决液压阀质量问题的名义来到新民厂的，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的工作目标限定于一两件产品。他知道，如果采取过去那种不计工本的工作方式，造出一两个符合质量要求的液压阀并非难事，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从小处来说，林北重机未来要批量生产大型挖掘机，需要的液压阀不是一个两个，不可能每一次都靠这种运动式的工作来完成。如果新民厂不能建立起一套可持续发展的质量管理体系，那么产品质量的稳定就是镜花水月，林重的大型挖掘机只能寻求国外的液压件配套。
从大处说，整个中国的工业生产体系都面临着升级换代的迫切要求。孟凡泽把冯啸辰从冶金局借出来，又把他派到新民厂来，绝对不是为了让他去解决一个具体产品的质量问题，而是想让他在新民厂这样一个现实的企业中尝试和验证他所说起的现代管理理念，实践各种现代管理手段，并做到以点带面，带动更多的企业在管理上脱胎换骨，以便迎接国际产业竞争的大潮。
冯啸辰不是新民厂的领导，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去代替徐新坤和贺永新开展工作。他在新民厂的车间里走访，与工人深入交流，逐渐弄清楚了新民厂的组织结构。他意识到，贺永新作为一名曾经有过辉煌历史的老厂长，现在已经为声名所累，丧失了上进的意愿，甚至可能在新型管理理念的推广中成为阻力。而徐新坤虽然被众人批评为外行，却有着积极改革的心态，只要有人能够给他提供一些助力，他是能够成为新思想的实践者的。
除了个人价值观上的差异之外，徐新坤还有一点是贺永新所不具备的。徐新坤作为一个新来的领导，因为不懂生产，在新民厂被边缘化了，如果不能有所作为，他这个一把手就只能灰头土脸地混吃等死。贺永新则没有这样的压力，对于贺永新来说，越是守成，就越是有利，变革只会成为他的威胁，而不是他的机遇。
冯啸辰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选择徐新坤作为自己的代言人。他先用言语成功地激起了徐新坤的斗志，接着便开始向徐新坤兜售自己的思想和知识。他把后世ISO9000族认证的套路应用在新民厂的质量管理体系建设中，结合余淳安在以往的生产管理中所积累下来的诸多经验和数据，编制出了这份在会场上分发的质量管理方案。这份方案中的许多观念和提法，是足以让当时的质量管理权威都叹为观止的。
在完成了方案编制之后，冯啸辰为徐新坤精心设计了一个连环计。他让徐新坤瞒着贺永新向省机械厅上报了有关新民厂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汇报材料，再让徐新坤通过蔡德明的关系，促成机械厅做出在新民厂召开现场经验推广会的决策。到了这一步，贺永新自然就陷入了被动，无论他是积极应对还是消极甩锅，徐新坤都能做到胜券在握了。
事情的发展比冯啸辰、徐新坤设想的还要顺利。在得知省厅将要推广新民厂经验的消息之后，贺永新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洗脱自己的责任。他先是抛弃了陶宇，让徐新坤兵不血刃地剪除了贺永新的一只羽翼，接着他又甘愿冒着得罪李惠东的危险，把徐新坤推到了介绍经验的位置上。
贺永新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认定徐新坤无法做好这一次的经验介绍，只会当场出丑，并且成为省厅遮掩丑闻时的牺牲品。他万万没有想到，徐新坤是有备而来，他有冯啸辰帮他编的出色的全面质量管理方案，还有冯啸辰准备的讲话稿，能够保证他的讲解准确无误、通俗易懂，而且还能达到妙趣横生的效果。要知道，在那个国门刚刚打开的年代里，大多数人的见识是非常有限的，冯啸辰随随便便找几个段子进来，都够让一众厂长们觉得大开眼界了。
“全面质量管理的第二个要求，是全员参与。在以往，我们认为质量管理就是质检部门的事情，靠探伤员拿着探伤机去找毛病。全面质量管理的观点认为，传统的质量检验只是事后的补救，等到质量问题出现了，再去找出次品只能是止损，该发生的浪费已经发生了。全面质量管理要求在事前、事中开展质量改进工作，要让每一个干部、工人都参与到质量改进的行动中去，而且这种参与是长期的、持续的，不是靠搞一两个运动，喊一两声口号。我们要建立起一种学习型的组织文化，也就是要在企业中提倡学习精神。要以QC小组作为学习的核心，负责组织全厂干部职工的学习工作，促进职工间的知识分享。在西方发达国家的企业中，有一个重要的职位，叫作首席知识官，用英语来说就是CKO，这个人不是厂长，不是总工程师，也不是总会计师，他的任务就是把整个企业的知识串连起来，让每个人的知识变成全企业的知识，再让全企业的知识变成每个人的知识。知识这种东西，互相交换就能够产生出倍加的效应。在我们过去的管理传统中，也有互帮互学的做法，但这些年来，这种做法逐渐淡化了，被许多企业放弃了。我们要在全面质量管理的进程中，恢复这样的传统，并且用现代化的理念将它进行改造，使之规范化、制度化、成熟化……”
徐新坤越说越流畅，除了冯啸辰给他准备的内容之外，他又加上自己的即性发挥。他有做政治工作的经验，在部队当政委的时候，也搞过思想教育、能力培训等工作，对于管理是有一定心得的。他把这些心得融汇于讲解之中，不时还穿插进一些小段子、歇后语之类，不时引得全场的听众发出会意的笑声。
“谁说这个老徐不懂管理的？他对质量管理的理解，在咱们机械厅系统里，绝对是能排在前三名的。”
“我看，除了李厅长，别人也比不上他了。”
“我原来还觉得这个报告应当让老贺来讲呢，现在看来，老贺不见得比老徐讲得好。”
“不是不见得，是绝对不可能。老贺那两把刷子我知道，抓抓生产没问题，全面质量管理这种洋玩艺，他玩不转。”
“可不是吗，我好歹前一段也在行政学院学了两个月的质量管理，我怎么觉得行政学院的教授都不如这个老徐讲得好啊。”
“今天这个现场会，来得值了！”
这些议论，不时有一两句会传到贺永新的耳朵里去。其实，就算是不听大家在说什么，就会场上的气氛，已经足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这是一个极具活力的会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徐新坤调动起来了，大家脸上流露出了兴奋、恍然、钦佩的神色，讲台上那个人，在大家心目中已经不再是什么工业界的菜鸟，而是一个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的行家里手。

第五十一章 大局已定
完了！
这是贺永新从内心深处涌起来的一个念头。
如果早知道徐新坤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贺永新是绝对不会在李惠东面前态度如此强硬的。他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自作聪明地夸奖徐新坤自学成才，用话语挤兑徐新坤上台去介绍经验。
如果徐新坤真的狗屁不通，在讲台上出了丑，那么贺永新自然是可以坐在下面看笑话的，而李惠东也会理解他的苦心和无奈，认为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可现在情况恰恰相反，徐新坤的表现令人感觉惊艳，反过来，贺永新所说和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小丑之举，令人齿冷。李惠东此时的心理一定是对贺永新充满了失望和鄙夷，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这恐怕就是李惠东将要对贺永新说的话吧。
如果早知如此，自己就该表现得更积极一些，摆出一副与徐新坤同进退的姿态，这样即便徐新坤出了风头，自己也不至于落一个挨耳光的结果。
可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吗？徐新坤从一开始就是带着要坑贺永新的心态来布局的，他会让贺永新察觉到真相吗？
“哗！”
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与徐新坤刚上讲台时候那稀稀落落的掌声相比，简直是戏剧盘的反转。徐新坤站起身，向众人频频点头，拍着掌以示感谢，接着，他又转过身，向着主席台上的各位省厅领导点着头，那副表情分别在说自己已经不辱使命。
“新坤同志，讲得太好了！”
李惠东主动站起身，走到徐新坤面前，与他握着手，向他表示祝贺。看到李惠东的举动，台下的掌声更响了，徐新坤能够得到李惠东如此礼遇，足见其讲述的水平极高，让一向要求严格的李厅长都表示首肯了。
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冯啸辰微微地笑了，大局已定，自己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现场会一共开了两天。在听完徐新坤的经验介绍之后，参会代表们又来到了车间进行实地考察。这一回徐新坤就没法再忽悠了，换成了余淳安给大家讲解具体的实施细节，当然，这是指未来落实这份全面质量管理方案之后的情况。
李惠东全程参与了考察工作，不时向陪同在自己身边的徐新坤进行求证。徐新坤恶补了几天生产技术，也就仅能说个大致而已。李惠东不以为忤，反而鼓励他要继续努力，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企业管理者。李惠东作为一厅之长，这点管理意识还是有的，他并不在意徐新坤是否懂得具体的技术细节，只要徐新坤愿意积极开展工作，就是一个可用之人，谁说管理工厂就必须是技术专家呢？
参观完车间，最后的半天时间被安排进行经验交流和总结，前来参会的各厂领导纷纷表示要学习新民厂的经验，回去之后加速推进本厂的全面质量管理工作，并盛情邀请徐新坤前往指导。机械厅宣传处的处长找徐新坤要走了讲话稿和其他各种资料，已经在酝酿着向机械部和国家经委上报材料的措辞了。
现场会隆重结束，按照蔡德明在结束会上的总结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勇于进取的大会，是机械厅在整个1980年最大的成绩……大家注意到，他并没有说“之一”两个字。
在这两天之中，贺永新没有再露面，他实在无脸去面对同僚们诧异和怜悯的眼神。能够当上厂长的这帮人，也都是比猴还精的，从贺永新此前的讳莫如深，到安排徐新坤上台介绍经验，再看到徐新坤那惊人的逆转，谁猜不出新民厂的党政一把手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往与贺永新关系好的，对他自然是充满了同情。而与他有过一些嫌隙的，那可就是满脸幸灾乐祸了。
贺永新告病了，症状是阑尾炎复发。他甚至动了到县医院去真的切一刀的念头，以便让大家相信他不是在找借口，而是真的……
省机械厅党组在新民厂召开了一个非正式的临时会议，说它不正式的原因在于并非所有的党组成员都到新民厂来了，实际上参会的只有李惠东、蔡德明和胡蕴石三位厅领导，还有人事处、生产处、宣传处的几名处长，徐新坤也被要求参加了会议。
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有关新民厂的人事安排，鉴于新民厂在全面质量管理工作中取得了极大的成绩，未来将成为机械厅系统的排头兵，会议决定安排厂长贺永新到省行政学院参加为期半年的企业管理培训，以便其具备更强的能力，来领导新民厂的质量管理工作。
在贺永新学习期间，由党委书记徐新坤暂行厂长职责，主持新民厂的党政全面工作。
第二项议程，则是要求新民厂尽快落实全面质量管理方案中的措施，要求新民厂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允许新民厂的领导班子可以在人事、奖惩、经费使用等方面有更大的自主权。换句话说，只要是打着推行全面质量管理的旗号，哪个工人或者干部敢不听话，徐新坤有权让他停职反省，扣发工资以及给予其他各种处罚。
这两项议程的结果还需要等李惠东等人回到省厅之后召开正式的党组会议来决定，但悬念已经不大了，因为李惠东、蔡德明和胡蕴石三个人基本上就能够代表机械厅党组的意见，其他党组成员不太可能否决他们的动议。
胡蕴石在会上没有提出不同意见。他知道这两个决定意味着贺永新在新民厂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在行政学院结业之后，贺永新也不可能再回新民厂，更可能是由机械厅安排一个闲职，让他等着退休。胡蕴石找不出理由来帮贺永新开脱，时下“改革”是最大的政治正确，改革大潮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贺永新这两天的种种表现，正与诸多改革小说里写的那种“老顽固”如出一辙，他的命运自然就是被冲到沙滩上成为鱼干了。
“老徐，新民厂我就交给你了，别让省厅失望。”
临离开新民厂之前，李惠东握着徐新坤的手，郑重地嘱咐道。
“李厅长放心吧，我会努力的。”徐新坤应道。
李惠东拍拍他的手臂，说道：“你是一个老同志，思想觉悟和工作热情方面，省厅是完全放心的。但在生产管理上，你还是一个新人，这一次你的经验介绍非常出色，但我知道，这是你能够虚心向技术人员学习的结果，与你自己掌握了这些知识还是不同的。现在省厅给了你权力，你要一如既往地团结、依靠身边的技术人员，不能搞官僚主义。”
“还是李厅长了解我。”徐新坤嘿嘿笑道，他知道，这点事能瞒得过各厂的厂长，却瞒不过李惠东的眼睛。他徐新坤在技术上有多少斤两，李惠东是一清二楚的。不过，他也并不试图去隐瞒这一点，因为李惠东看重他的原因，本来也不是源于技术，而源于他的开拓精神。
蔡德明和胡蕴石也先后上前来与徐新坤握手，然后各自登上自己的吉普车，带着同来的那些处长们离开了。李惠东坐着专属于他的伏尔加小轿车，最后一个离开新民厂，待到回头已经看不到新民厂的厂门时，李惠东向司机吩咐了一声，道：“前面那个路口，靠边停一下。”
司机没有问缘由，把车开到路口，停了下来。只听车门一响，一个姑娘不知从哪钻出来，拉开门坐进了车后座，随即关上了车门。坐在前排副驾位子上的李惠东让司机继续开车，然后回头笑着问道：“丫头，怎么没到礼拜天，你就溜号了？”
那姑娘笑嘻嘻地说道：“我帮着徐书记整理资料，又是画图又是跑印刷厂的，加了好几天夜班了。这是余科长亲自给我批的假，让我回家休息三天，我可以回家好好睡上几天了。”
说话的这个姑娘，赫然便是新民厂装配车间的小青工韩江月。她自幼随母姓，又因为几乎不在机械厅露面，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是李惠东的女儿。她初中毕业后就进了机械技校，后来又分配到了新民厂。但就算是贺永新，也只知道她是机械厅子弟，至于是谁家的孩子，贺永新就不知道了。因为机械厅的厅、处两级领导中都没有一个姓韩的，贺永新也就没把她当一回事，否则没准早就把她调到厂部机关去坐办公室了。
李惠东早年是在企业里当过厂长的，懂一些生产技术。运动时期，他曾被打倒，发配到工厂去当工人。韩江月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迷上了机械，跟着厂里的师傅们把车铣刨磨之类的技术都粗学了一番。或许是因为李惠东遗传下来的基因，她对机械技术颇有一些悟性，学什么像什么，年纪轻轻，已然是身手不凡。
“爸，我给你的情报没错吧？徐书记这一次在会上的表现，是不是把大家都给惊呆了？”韩江月看着父亲，兴冲冲地邀功道。

第五十二章 原来你都知道啊
徐新坤要演一出绝地反杀的大戏，当然不可能只靠自己一个孤家寡人。除了冯啸辰和余淳安之外，韩江月、何桂华等几名工人也加入了他的团队，组成了一个地下QC小组。这些天，小组里的众人夜以继日地准备材料，编写出了在会场上发布的那份方案，韩江月累得两只眼睛都堪与熊猫媲美了，但却是兴奋异常。
在徐新坤向省厅呈送汇报材料的时候，韩江月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便把事情的真相通报了父亲李惠东，告诉他这是一个计中计：表面上是徐新坤受到陶宇的蒙蔽，把一个子虚乌有的成绩报到了省厅。而事实上，徐新坤早就准备好了另外一手，只要省厅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给大家一个惊喜。
李惠东得到女儿告密，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叮嘱韩江月不要到处乱讲。不过，事后当蔡德明提出去新民厂开现场会的时候，李惠东却是马上表示了同意，甚至连和贺永新确认一下的程序都没走，在韩江月看来，这就是她告密的功劳了。
韩江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促成李惠东同意召开这次现场会的关键，其实并不是来自于她通报的消息，而是一个来自于京城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工业系统里的元老级领导之一，煤炭部副部长孟凡泽。
“江月，听说你们这个地下QC小组里，还有一个林重来的干部，叫冯啸辰，你和他熟悉吗？”李惠东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
“他嘛……”韩江月一下子就语塞了。
她能不熟悉吗？这些天，在小组里智计百出的灵魂人物，不就是这个年轻处长吗？别说对生产技术一窍不通的徐新坤，就连余淳安、何桂华这些行家里手，都不得不对冯啸辰表示钦佩。他对新民厂的情况自然不如余淳安他们熟悉，但说起液压技术的前沿，还有全面质量管理理论的精髓，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无法与他相比。
最终成型的报告，几乎是完全照着冯啸辰提供的思路编制出来的。余淳安懂生产管理，也懂质量体系，但却从未做过类似这样的方案，至于何桂华、韩江月，就更不用说了，许多个全面质量管理中的概念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过，只能照着冯啸辰的指点去搜集材料，再交给冯啸辰筛选和加工。
韩江月出于“出龄相轻”的心态，一开始还打算挑挑冯啸辰的刺，哪怕不是在理论方面，而只是在一些实际操作方面，能够挫一挫他的威风也好。但她很快就发现，冯啸辰有着扎实的功底以及良好的心理素质，嗯，好吧，其实心理素质这个词是冯啸辰自己说的，按韩江月的观点，那就是脸皮比轮胎还厚。与冯啸辰拌嘴，韩江月连一点取胜的希望都没有，还屡屡招来师傅何桂华的劝导：
“江月，你要多向小冯学学……”
“为什么我就必须跟他学？”韩江月不干了，与师傅争执起来。
“他比你成熟。”何桂华评论道，“技术方面的事情，可以说是各人有各人的长处，你偏向操作，他偏向管理。但要论起为人处世，他比你可成熟多了，不会像你一样莽莽撞撞。”
“那是他官僚好不好！”韩江月不满地嘀咕着。
嘀咕归嘀咕，韩江月慢慢地还是接受了现实。她不得不承认，冯啸辰这个人学识渊博、眼界开阔，而且做事认真，有着一种社会上许多同龄人都不具有的责任感。在与冯啸辰接触的过程中，她时时能够感觉得到他身上流露出来的超凡脱俗的气质，这是一种足以让妙龄少女们眼睛里冒出小火花的偶像气质。
“丫头，怎么啦，你对他有意见？”
李惠东感觉出韩江月的迟疑，这可是他很少在自家女儿身上看到的现象。也许是因为在工厂里呆的时间太长，韩江月有着工厂女孩那种风风火火、敢说敢干的泼辣劲头，与省厅机关里长大的那些孩子们截然不同，这也使得韩江月在机关家属院里可以用“没朋友”来描述。以往李惠东与韩江月聊起某个熟人的时候，韩江月都会噼里啪啦地评价一番，当然多数时候是贬义，难得有几个让她佩服的人，才能得到她不无夸张的褒奖。
可为什么说起这个冯啸辰的时候，丫头就不吭声了呢？
“他嘛……”韩江月知道不能再支吾了，老爸虽然不像老妈那样擅于洞悉女孩子的心思，但好歹也是当省厅干部的人，目光如炬，自己支吾得越久，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嗯，自己到底有什么破绽怕让父母知道的呢？韩江月又有些懵了。
“这家伙挺狂的。”韩江月总结道。
“狂？”李惠东皱了皱眉头，这好像是一个负面评价吧？
没等他追问，韩江月却又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不过，他倒是也有狂的资本，他本事挺大的。”
“嗬嗬，本事挺大？我怎么听说，他还不到20岁啊，比你也就大不到1岁的样子。”李惠东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韩江月诧异了，不是说冯啸辰一直躲在幕后没有露面吗，怎么老爸也听说他的大名了，甚至还知道他的岁数。
李惠东道：“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把整个机械厅都陷进去了，差一点你爸这张老脸就要被他毁了，还好，最后的结果倒是让人出乎意料了。这么一个人，你爸能不了解一下吗？”
“原来你都知道啊！”韩江月脱口而出，这可不是她跟父亲说的，冯啸辰说了，为了避免让省机械厅不高兴，大家不要泄漏出他的作用，所以除了地下QC小组的一干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冯啸辰才是这件事的核心。韩江月虽然偷偷向父亲告了密，但这一点还是被隐瞒掉的。
“跟我说说，他怎么有本事了？”李惠东没有向韩江月详细解释事情的由来，孟凡泽给他打电话的事情，他也不准备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一旦传出去，各种阴谋论就会横生出来，对他和整个机械厅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回让贺永新靠边站，完全是基于贺永新在现场会期间的表现，旁人无话可说。如果未来贺永新、胡蕴石他们知道李惠东其实早就知情，难免就要认为李惠东是存心要整贺永新了。
韩江月也没有追问，在她想来，或许是徐新坤向父亲透了底，也可能是余淳安或者其他什么人在父亲面前说过此事，父亲作为一名厅长，耳目还是非常通畅的。她斟酌着措辞，开始向父亲讲述冯啸辰的情况：
“他特别阴险……我说的阴险，不是贬义词哦，其实就是特别聪明的意思吧。他一开始装作什么都不懂，骗余科长带他去看车间，其实他啥都明白，结果就把我们车间里的各种毛病都找出来了。不过嘛，余科长还有我师傅他们都特别服他，因为他懂液压件，那一次讲困油的事情，他说开卸荷槽来解决困油，把余科长都给震了……”
李惠东没有注意到女儿说话时候带着的那种炫耀口气，否则他肯定要有所警惕，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女生外相”嘛。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冯啸辰这个人身上，开始在心里暗暗称奇：
这是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妖孽，才19岁，居然软硬通吃，既懂生产技术，又懂企业管理，而且还沉着冷静，能够帮徐新坤设计出这么一个连环计，把贺永新这个老将都给绕进去了。
也难怪，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奇人，怎么会得到孟凡泽的青睐。孟凡泽也的确有识人之能，仅仅凭着冯啸辰一个电话汇报，就敢给李惠东打电话，让他配合唱好新民厂这出戏。说实话，李惠东此前还真是捏着一把汗，生怕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把戏唱砸了，到时候机械厅的面子就要丢光了。
事情的结果比李惠东想象的还要好，冯啸辰牵头搞出来的那套方案，李惠东已经认真读过了，感觉非常到位，各种措施具有可行性，稍加修改就可以向全省的机械企业推广，这个冯啸辰果真是不负盛名。
韩江月的讲述，让李惠东了解到了一些更内部的细节，对于冯啸辰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和兴趣又加了一层。可惜的是，在新民厂期间，为了避嫌，他没有机会和冯啸辰见上一面。孟凡泽已经说过，等到现场会开完，他就要把冯啸辰调回京城去了，新民厂的经验，最终是要总结之后向全国推广的。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才，却不能留在咱们明州。”李惠东轻轻叹了一声。
“爸，你……就不能跟林重那边联系一下，把小冯要到我们明州来吗？”韩江月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李惠东笑了笑，说道：“丫头，他可不是林重的人，他是煤炭部的人。你还记得煤炭部的孟伯伯吗？是他把冯啸辰派过来的。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就该回京城去了，他的前途大得很，我们明州机械厅这座小庙，根本就养不起他。”
“是吗？也好，省得碍眼……”
韩江月低声嘟囔着，眼睛看向窗外。与公路平行的一条铁道上，一列火车呜呜开来，与他们坐的小轿车交汇而过，随后便消失在远方了。
毕竟不是同一条道上的车啊……
韩江月生平第一次有了些感春悲秋的情绪。

第五十三章 物归原主
“回来了？听说你在明州很风光啊，把人家一个干了十多年的老厂长都给扳倒了！”
煤炭部的副部长办公室里，孟凡泽坐在大沙发上，对刚从塘阜归来的冯啸辰调侃道。新民厂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李惠东回去之后，给孟凡泽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对冯啸辰领头搞出来的新民厂全面质量管理方案大加赞赏，顺便也说了有关贺永新和徐新坤的事情。
“这事与我无关啊。”冯啸辰假意地叫着冤屈，“其实我们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扳倒那位贺厂长，只是想借助省厅的力量，迫使贺厂长接受我们的全面质量管理方案，在新民厂推进管理改革。谁知道他非但不愿意接受，还想利用这个机会把有意向进行改革的书记拉下去，最后就只能是这样一个结果了。这个结果，其实也是出乎我们预料的。”
冯啸辰这话倒不是假话，他最早与徐新坤商议的时候，也只是想布个局把贺永新套进去，等到省厅认可了这份方案，要求在新民厂实施，贺永新也就无话可说了，只能照办。谁料想，贺永新的态度是如此顽固，最终落了个被送往行政学院学习的下场。
“是啊，我们要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和先进管理经验，必然会有一些老同志跟不上，或者不愿意跟上。中央提出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知识化，也是针对这样一种情况而来的。有些老同志，在从前的建设中做出了不少贡献，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们如果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就必然要被时代潮流所抛弃，这是自然规律。”
孟凡泽用沉重的口吻说道。他并不认识贺永新，但他接触过一些同样年龄的企业干部，与他们也有很深厚的感情，贺永新黯然谢幕，让孟凡泽多少有几分伤感。
冯啸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了。他知道，整个80年代都将是中国各种思想激烈碰撞的年代，会有许多人在这一波激流中脱颖而出，也会有许多人遭到淘汰，贺永新不过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而已。在孟凡泽面前，他不便对这些老一辈的企业领导说长道短，因此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孟凡泽看出了冯啸辰的心思，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道：“你在新民厂的工作情况，明州机械厅的李厅长向我汇报了一些，不过，他在电话里说得不够明白，现在你回来了，给我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冯啸辰回到京城，首先到煤炭部来见孟凡泽，也是带着述职的想法。听到孟凡泽问起，他便把自己在新民厂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不但说了自己是如何考察新民厂的，还特别强调了新民厂有着余淳安、何桂华等一群有能力、有责任感的技术人员和普通工人，指出这些人的存在才是开展全面质量管理的坚实基础。
他同时还把他们在新民厂编制的手册呈送了一份给孟凡泽。孟凡泽接过手册，认真翻看了一部分，轻轻地点点头，说道：“写得不错，既体现了现代化的管理思想，又能够和企业的实践相结合，没有出现那种食洋不化的毛病。小冯，看来我没看错人啊。”
“孟部长过奖了。”冯啸辰谦虚道，“其实，这份资料是我们QC小组的集体智慧，具体到与新民厂相结合的部分，都是我刚才说的余科长、何师傅他们的贡献，我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新民厂的这套方案，如果要全面落实、实施，再到能够看到一些成果，你估计需要多长的时间？”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道：“至少在半年以上吧。一套制度的建立，需要整个系统，尤其是系统中所有人员的适应，这个磨合期是比较长的。新民厂有一些新进厂的青年工人，技术水平完全达不到要求，需要进行突击培训，这也要有一定的周期。我离开新民厂之前，和徐书记、余科长他们讨论过，估计需要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使新民厂的整个质量管理制度趋向成熟。”
“半年时间……”孟凡泽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冯啸辰笑道：“孟部长，您是不是太性急了？半年时间能够完成一家企业的质量管理体系的建设和磨合，已经是非常神速的。这也就是我们的要求还不够严格，如果严格一点，花一两年时间都是正常的。”
“我理解。”孟凡泽道，他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其实这个道理我也是懂的，只是到了我这个年龄，就难免有些性急了，岁数不饶人啊。”
“哈哈，孟部长说笑了。”冯啸辰恭维地说道，“看孟部长的身体还很硬朗呢，我估计你再干20年也没问题。”
孟凡泽也笑了：“谢谢你的祝福，不过，我是不可能再干20年的。中央的政策已经定了，像我这样的老同志，要逐渐退居二线，让年轻同志上来。我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工作的时间，已经是按天来计算的了。我原本想趁我还在位置上的时候，把新民厂这个典型树起来，把经验推广出去，现在看来，是不太现实了。拔苗助长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冯啸辰知道孟凡泽说的情况是真的，在未来几年内，将会出现大规模的老干部退居二线的情况。他笑着对孟凡泽说道：“我倒觉得，也许您不在这个位置上，反而更有利于推广这个经验呢。”
“为什么？”孟凡泽诧异地问道。
冯啸辰道：“孟部长，在西方国家，管理咨询是一个很大的产业。像我给新民厂做的这一套工作，如果放到市场经济国家里，起码是要收几万美元咨询费的，哪能像现在这样，我不但要干活，而且还要自带干粮。”
“哈哈，我可听说新民厂对你招待得不错哦，我发现你去了半个来月，人都胖了嘛。”孟凡泽笑着揭露道。
“呃呃，这倒是。”冯啸辰赶紧改口。自带干粮这个梗，孟凡泽是听不懂的，冯啸辰也没法向他解释，只能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咨询机构，有偿地为企业提供全面质量管理的咨询服务。您如果退居二线了，可以担任这个咨询机构的负责人，这样不就更有利于经验的推广吗？”
“刚夸你两句，又开始胡说了。”孟凡泽假装恼火地说道，“仅仅是指导一下企业如何做好全面质量管理工作，你还想搞有偿服务，这不是掉到钱眼里去了吗？咱们国家要搞经济体制改革，但不是要搞得像西方国家那样，什么事都用钱来衡量。这种经验交流的事情，怎么能够搞成商业行为呢？”
“孟部长，您这个观点我可不赞成。”冯啸辰对孟凡泽又抬起杠了，他说道：“经验也是一种财富，而且是比有形的产品还值钱的财富。我们以往的错误就在于不尊重知识的价值，这使得人们不愿意去开发知识、传授知识。如果帮助其他企业做管理咨询不能收费，那么谁愿意去做这件事呢？就算你能够用行政命令要求企业去做，企业会不会派出最好的专家？这些专家会不会努力工作？他们会不会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这都是需要画一个问号的。”
“我看你这个人的品德才需要画一个问号呢！”孟凡泽斥道，“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这样做的，企业之间互相传授经验，从来没有想过有偿的问题，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觉得有偿服务是天经地义的呢？”
“这就是改革吧。”冯啸辰嘻皮笑脸地回答道。关于这个问题，他不想和再孟凡泽争论，毕竟老一代的观念要转变过来是需要一些时间的，等到社会上流行“一切向钱看”的时候，孟凡泽就会理解冯啸辰今天的话了。
“孟部长，新民厂那边，我会持续关注的，余科长他们有什么情况，会给我写信……您放心吧，我是自带干粮的。”冯啸辰笑着开了个玩笑，接着又说道：“下一步，您打算安排我到哪去？我随时听从指挥。”
“新民厂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我会向经委的领导对你提出表扬的。”孟凡泽道，“12立米挖掘机项目那边，的确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过，现在不合适安排你去了。你们罗局长已经找我要人了，让你马上回冶金局去报到。”
“怎么？那边有事情了？”冯啸辰问道。
孟凡泽道：“关于南江钢铁厂热轧机引进的项目，冶金局在联邦德国物色了几家咨询公司，对了，就是你说过的，有偿提供咨询服务的那种公司。罗翔飞要亲自带队去和对方接触，他说必须要带你一块去。这是一个好机会，到国外去学习一下发达国家的经验，开开眼界，对你很有好处，这样的事情，我不会拦着你的。”
“谢谢孟部长！”冯啸辰说道。
孟凡泽笑着摆摆手道：“你谢我干什么，你本来就是我从你们罗局长那里借来的，现在物归原主，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小冯，我给你放句话，我们煤炭部的大门始终是对你敞开的，什么时候你想到这边来，我们随时都欢迎。”

第五十四章 要出国了
冯啸辰感觉自己是非常幸运的，遇上的罗翔飞、孟凡泽这些领导，都像关爱自己的子侄一样照顾他、培养他，给他创造机会。在做所有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些老人并没有夹杂着自己的私利，他们是非常单纯地把冯啸辰看成了自己事业的继承者，愿意把这样的年轻人扶植起来。
冯啸辰向孟凡泽道了谢，离开了煤炭部。他先回到林重的京城采购站，站长吴锡民告诉他，薛莉带着孩子在他那个房间住了大约一星期左右的时间便离开了，孩子的嗓子已经治好了，薛莉和孩子或许已经回了老家，她在临行前再三托付吴锡民代她和王伟龙向冯啸辰致谢。
冯啸辰也向吴锡民表示了感谢，感谢他这段时间对薛莉母子俩的照顾。他同时还送了一包明州的特产给吴锡民，这是他离开新民厂的时候，新民厂的厂办送给他的礼物。
关于冯啸辰要返回冶金局的事情，吴锡民已经知道了。他把冯啸辰请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一张单据递到他的面前，说道：“冯处长，你把这个签一下。”
冯啸辰不明就里，他接过单据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吃惊。那是一张工资发放单，上面写着工资40元，还有出差补助、加班费、奖金等等，累计又有40元，一共是80元钱。冯啸辰赶紧把单据推回给吴锡民，道：“吴主任，这个不合适吧？我在冶金局那边拿着一份工资的，怎么能在林重又拿一份呢？”
吴锡民道：“这是冷厂长专门吩咐的，工资标准和奖金都是冷厂长定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罢了。冷厂长说了，你在明州那边干得非常出色，孟部长都表扬你了，你是代表咱们林重去的，你的工作做得好，就是为我们林重争了光啊。”
“惭愧惭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冯啸辰客气地说着，倒也没再推辞，便把工资单给签了，然后从吴锡民手里接过了8张大团结。他知道，冷柄国这样安排，完全是看在孟部长的面子上。诺大一个林北重机，多发一个人的工资算不了什么，何况冯啸辰也的确是去帮林重干活的，如果不是冯啸辰救场，彭海洋估计就被谢成城他们挤兑坏了。冯啸辰现在还是个穷人，这80块钱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笔意外收获了。
还是由邢本才开车，把冯啸辰和他的行李一道送回了冶金局大院。冯啸辰向邢本才道了谢，把他打发走，回自己的宿舍放好行李，然后便前往罗翔飞的办公室报道去了。田文健见冯啸辰来了，与他寒暄了两句，便把他带进了办公室。
“罗局长，我回来了。”
冯啸辰站在罗翔飞的办公桌前，报告道。
罗翔飞正在批阅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冯啸辰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又埋头继续写字，写了一小会，他停下笔，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错误，这才把文件放好，插上钢笔帽，再一次抬起头来，笑着说道：
“回来了？快坐吧。怎么样，这一趟到明州去，辛苦了吧？”
“还好，吃得不错。”冯啸辰找了张凳子坐好，然后笑着回答道。罗翔飞这样对待他，倒是显得没把他当成外人，这让他轻松了不少。前一段时间他被孟凡泽借到林北重机去工作，他一直担心罗翔飞心里会有些疙瘩，现在看来，罗翔飞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领导。
“嗯，气色好多了，看来明州的伙食很养人啊。”罗翔飞看着冯啸辰，微笑着说道，“你在明州的事情，孟部长已经跟我说过了，干得不错，没给我们冶金局丢脸。还有，你在新民液压工具厂搞的那个全面质量管理方案，有没有副本？如果有的话，回头交一份给小田，我也要学习一下。如果适用，我们可以考虑在冶金局系统的企业予以推广。对了，这件事到时候你也要参加，你是专家嘛。”
“没问题，我带了几份回来，一会我就交给田秘书。”冯啸辰说道，随后又谦虚道，“专家倒不敢当，我也就是把一些书本上看到的知识融汇贯通地实践了一下而已。”
罗翔飞接着又问了几句有关在基层的收获之类的问题，对冯啸辰在新民厂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态度表示了肯定，随后便说回了正题，问道：“小冯，这次我把你从孟部长那里要回来，原因你已经知道了吧？”
“听说冶金局在联邦德国找到了几家冶金技术咨询公司，您要亲自带队去和他们洽谈？”冯啸辰问道，这是他从孟凡泽那里听来的消息。
罗翔飞点点头，道：“是的，我们通过使馆那边了解了一下情况，正如你所说的，西德当地的确有许多各种类型的咨询公司，能够提供各种咨询、设计等服务，其中也包括了成套设备采购方面的服务。不过，使馆对于我们的要求并不清楚，再加上他们自己的工作也非常忙，因此也无法与这些咨询公司进行更深入的沟通，而是要求我们派人去直接洽谈。经委已经批准了，由我带领一个小型的代表团到西德去，我专门把你的名字也报上去了。”
“谢谢罗局长的关照。”冯啸辰道。
罗翔飞道：“这不是关照，而是给你压担子。代表团会有一名专职的翻译，你要当第二名翻译，而且是负责专业德语的翻译。还有，关于与国外咨询公司交涉的事情，我们都没有经验，你要尽量多发挥一些作用。”
“我也没经验啊。”冯啸辰说道。其实，他在这方面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后世的中国作为世界工厂，也是全球最大的工业装备市场，各国的咨询机构都云集中国，开展各种各样的活动，冯啸辰与这些咨询机构打过无数的交道。当然，后世的中国国力与80年代初不可同日而语，国外咨询公司的态度必然也会有所不同，这是冯啸辰有心理准备的。
不过，这件事冯啸辰也只能保持低调，他如果跟罗翔飞说自己对这个行当非常熟悉，罗翔飞该把他看成妖怪了。
罗翔飞道：“在南江省的时候，你跟我谈过国外咨询机构的事情，我感觉你对它们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当然，纸上读来终觉浅，没有到现场去和他们接触，就谈不上有什么真正的了解。这一次，你跟着我去走走，多看、多问、多思考，在关键时候，给我当好参谋，明白吗？”
“明白了。”冯啸辰响亮地应道。
罗翔飞又道：“那好，有关西德那边的详细情况，回头你到小田那里去要份材料，好好读一读。办护照和签证的事情，刘主任会做安排，你照她的要求做就是了。还有，出国之前，外交部会做一个培训，主要是关于出国人员纪律的要求。尤其是你，要认真学习一下，千万不能把在国内那套口无遮拦的毛病带到国外去，明白吗？”
“明白，外交无小事。”冯啸辰随口来了一句口号，这是当年很流行的一个说法。不过，他嘴里是这样说，心里却不以为然。当年的中国刚刚打开国门，对国外的情况不了解，很多时候过于谨慎，反而在合作中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到了后世，中国经济实力强了，国际合作的经验也多了，在谈判时候和外商拍桌子吵架也是常事。相传，某单位引进装备的时候，负责谈判的领导直接给外商下最后通牒：“你要么答应我们的条件，要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过离开之后你们就不会再有机会了！”结果，外商二话不说，就乖乖投降了。
这样的事情，对于80年代初的中国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冯啸辰倒也不急着向罗翔飞进行科普，还是到时候随机应变更好。
“是的，外交无小事。”罗翔飞不知道冯啸辰的心理活动，只当冯啸辰这话是出自于真心，他接着吩咐道：“这段时间里，你要把从冯老那里学到的德语好好再温习一下，尤其是冶金和机械专业的德语，这是比较重要的。冯老那本德汉辞典你有没有带过来？如果没有，可以让资料室马上去买一本，归你使用。这趟出去，你要把辞典带上，临时抱佛脚的时候用得上的。”
“明白了。”冯啸辰乖巧地答应着。
谈完话，罗翔飞摆摆手，示意冯啸辰可以离开了。冯啸辰把从明州带来的特产又留了两份下来，一份大的送给罗翔飞，一份小的送给田文健。罗翔飞没说什么便笑纳了，那时候大家出去旅游的机会少，遇上到什么地方出差，回来都得给同事、领导啥的带点当地的土特产，这就是正常的人际往来。如果冯啸辰不这样做，倒显得不懂事了。
田文健收了冯啸辰的礼物，满脸笑意，亲热地攀着冯啸辰的肩把他送出了罗翔飞办公室，站在门外还说了一小会话。冯啸辰在明州的表现，他也从罗翔飞那里听到了一两句，对这个年轻竞争者的态度又复杂了几分，其中有钦佩，也有嫉妒，实在是不好分辨。

第五十五章 抵达法兰克福
出国的准备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先是对相关人员的政审，然后是各种出国纪律教育，还有办护照、签证之类的工作，随随便便一折腾，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为了避开西方的圣诞节假期，罗翔飞决定把出发时间定在1981年的元旦过后。
在这段时间里，冯啸辰老老实实地呆在冶金局大院，哪都没去，倒是把过去荒废的德语重新拣起来好好温习了一遍，有关冶金、机械方面的知识也进行了一番恶补，感觉又恢复了他在后世当处长之前的那种状态，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技术专家。
冯啸辰去明州的事情，冶金局里了解的人不多，大家只知道他被煤炭部借去挂了一段时间的职，然后又回来了，具体在煤炭部那边做了一些什么，谁也不清楚。
冯啸辰回来之后，王伟龙非常正式地请他吃了一顿饭，感谢他为薛莉和孩子提供住处的事情。二人在饭桌上似乎聊了一些什么别的事情，因为在此之后，便有人发现王伟龙下班之后不再去资料室翻译文章了，而是呆在办公室里抱着他早已久违的丁字尺和鸭嘴笔，神神叨叨地画着什么图纸。别人问起来，王伟龙只是呵呵笑着，并不做什么解释。
元旦过去，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一辆大客车从冶金局出发，把代表团一行拉到了首都机场。
代表团由9人组成，团长是罗翔飞，副团长由冶金局党组副书记胡志杰担任，他的主要职责是负责代表团的政治思想工作，避免代表团成员在国外做出什么违反政治纪律的事情。代表团成员有南江省冶金厅厅长乔子远、冶金局预算处处长郝亚威、办公室主任刘燕萍、机电处副处长杨永年、技术处副处长冀明、经委外事处派来的翻译何莉莉，以及仍是冶金局临时借调人员的冯啸辰。
看到这张名单，冯啸辰便知道自己的压力有多大了。除了何莉莉之外，这一干人中职务最低也是个副处长，更有自己过去在南江省时候的大BOSS乔子远。乔子远在出发前的动员会上见到冯啸辰时，也是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个小临时工怎么会在京城混得如此风生水起，居然能挤起名额如此紧张的这个出国代表团里。
罗翔飞对大家给出的解释是冯啸辰有很好的德语基础，而且懂一些专业德语，这是何莉莉所不具备的。既然这次出去涉及到一些专业方面的谈判，一个专业翻译就是必不可少的。按道理说，罗翔飞有权力带自己的秘书田文健同行，他把田文健的名额转给了冯啸辰，别人也就没法说什么了。
顺便说一句，冯啸辰在林北重机当的那个副处长，回到冶金局之后就不算数了。罗翔飞倒是信守承诺，帮他在京城的一家冶金企业里解决了一个正式的工人编制。按一级工的工资标准，冯啸辰每月能领到40元的工资，相比他过去当临时工的工资，高出了一大截。
那个年代，国人坐飞机的机会是很少的，冶金局的这些干部虽然都有过一两次出国考察的经历，不是头一回坐飞机，但登上飞机之后，多数人还是有一些新鲜和拘束的感觉。倒是冯啸辰这个大家认为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小年轻表现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让人好生诧异。
“怎么，小冯，你过去坐过飞机？”
和冯啸辰坐在一起的冀明看冯啸辰从容淡定地系着安全带，不由好奇地问道。
“常坐……呃，我是说，这飞机和汽车不也差不多吗，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出什么差别了。”冯啸辰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又给自己找着借口。
“飞机和汽车还是不一样的，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紧张得要命。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声音特别大。还有，我有一次坐飞机遇到颠簸，那个难受的感觉啊，就不必说了……”冀明津津有味地向冯啸辰介绍着坐飞机的经验。
听到冀明的话，坐在前排的刘燕萍也回过头来，善意地向冯啸辰提醒道：“小冯，我跟你说，一会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朵会有些难受的，你要张开嘴，啊……就这样，耳朵就舒服多了。”
“谢谢刘主任，嗯，我又学了一招。”冯啸辰赶紧应道。
“老罗，我看小冯到了你们这里，好像很受重视嘛。”在另外一处，乔子远偏着头，向与自己坐在一起的罗翔飞说道。
罗翔飞向冯啸辰那边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小年轻很聪明，很能干，对单位领导也很尊重，所以局里的人对他都挺喜欢的。”
“也真是怪了，他在我们冶金厅那么长时间，我们都不知道他懂德语，你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我们早知道他有这个才能，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乔子远半真半假地说道。
其实这种话他也就是随口说说，就算当初他知道了冯啸辰的情况，也不会真的在乎罗翔飞把他调走。冯啸辰在乔子远眼里也就是一个临时工而已，会几句德语并不足以改变乔子远对他的看法。
罗翔飞道：“是刘厅长告诉我说，这个小冯的爷爷是冯老。我去他家悼念冯老的时候，偶然听说小冯跟冯老学过一段时间的德语。正好我们冶金局这边也缺德语人才，我就把他要出来了。”
“你个老罗，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当初我问你为什么要调他，你还不肯说呢。”乔子远用抱怨的语气说道。
众人聊着闲天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滑行了。以刘燕萍为首的一干人等都沉默下来，一个个正襟危坐，照刘燕萍的叮嘱张着嘴，等着飞机呼啸而起……
京城到德国没有直达的航班，一行人经停卡拉奇、巴黎，最后才到达了法兰克福。何莉莉是代表团中最有经验的，她要帮大家办理各种入境手续，一时间忙得不亦乐乎。这时候，冯啸辰的作用便体现出来了，作为代表团里仅有的另外一名懂德语的人员，他屡屡能够给何莉莉搭上一把手，有时还可以带着其他不懂德语的同行者去找厕所等等。
办完手续出来，已经是晚上了，大使馆派来的接待人员李波在出口处迎上了他们，把他们带上了一辆租来的中型客车。
“今天晚上先请各位领导在法兰克福下榻，我为大家订了位于市区的三叶草酒店。酒店的条件不算很好，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担待。”
汽车开起来之后，李波站在前头笑呵呵地向众人说道。这两年，从国内到德国来考察的代表团很多，能够进入代表团的，都是有一定级别的官员，所以李波也就习惯了把接待对象称为领导，反正这样叫是最不容易得罪人的。
“辛苦小李了。”罗翔飞笑着应道。
“条件不条件的，就不用说了，我们都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嘛。”胡志杰也跟着说道。
刘燕萍又在底下向众人科普开了：
“你们别听这位李秘书说。这边的酒店条件再差，也比咱们国内的招待所强得多了。我上次跟王局长去英国考察，住的据说是英国当地最便宜的旅店。一进门，不说人家的陈设有多高级，就那个干净，就是咱们国内比不了的。在咱们国内，也就是京城的几家涉外饭店，能够达到那样的水平，下面省里那些招待所，哎呀呀，真是脏得不成样子。唉，咱们和国外的差距，可真不是一般地大啊。”
“这还用说，人家是发达国家嘛！”杨永年附和道。
“咱们要学的东西，的确是太多了。”郝亚威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罗局长。”李波在罗翔飞旁边坐下来，向他汇报道，“大使馆帮你们联系的咨询公司，目前一共有三家，其中两家在波恩，一家在法兰克福。如果大家一路上不是特别辛苦的话，最好明天就能够去法兰克福这家公司洽谈。因为后天是星期六，德国这边星期六是不上班的，如果错过了明天，就意味着你们要在法兰克福等上三天了。”
“没问题。”罗翔飞拍板道，“我们在飞机上也休息过的，不算很累，还是抓紧时间和咨询公司接触一下为好。我们考虑，如果大使馆帮忙联系的这三家公司不合适，我们还需要自己去找其他的公司，这样就要花费更多时间了，所以能往前赶，就尽量往前赶。”
“是啊。”胡志杰也说道，“我们这趟来的人不少，每天光是住宿、吃饭，就是很大的一笔开支，能早点完成任务，就能早点回国，也能省下一些外汇嘛。”
李波点点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一会到酒店之后，你们先休息，明天早上我来带大家去用早餐。然后我再和那家咨询公司联系一下，争取明天上午就能够去洽谈。”
“那就麻烦小李了。”罗翔飞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波颇为乖巧地回答道。

第五十六章 市场换技术
法兰克福的莱姆冶金设计公司。
市场专员科尔皮茨一早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自称来自于中国驻西德大使馆，他表示有一个来自于中国的冶金代表团希望访问莱姆公司，并与莱姆公司洽谈合作事宜。
科尔皮茨马上把这个消息通报了公司的总经理汉夫曼，汉夫曼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是半信半疑，他听人说过这两年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开始打开国门，法兰克福街头也不时能够看到穿着统一制式西装的中国人成群结队地走过。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中国代表团光顾过他的公司，他也想不出自己能够为中国人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你和他们接触一下，要客气一点，听听他们的需求，不要仓促地答应或者拒绝。”汉夫曼在电话里这样吩咐科尔皮茨道。
科尔皮茨于是便紧张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着中国人的到来了，他甚至还向自己的同事了解了一下中国人是否有什么礼仪或者禁忌，有一位自称研究过东方文化的同事告诉他，中国人似乎都是习惯于互相抱拳问候的。科尔皮茨于是突击学习了一下抱拳礼，打算等中国人到来的时候，能够向他们表示一下友好。
中国人来得很快，一行共六个人，五男一女。公司的前台文秘把他们带进洽谈室刚刚坐下，科尔皮茨带着助手吉比便走了进来。
“你们好！”
科尔皮茨用生硬的汉语向众人问了声好，同时向众人行了一个刚学会的抱拳礼。也不知道是那位东方文化专家教得不对，还是科尔皮茨学得不对，他的抱拳礼是两边的手指互相交叉着比划出来的，让一干中国人误以为是德国的什么民间风俗，于是也纷纷学样，对着比划了起来。
一通乌龙摆过，宾主分别落座。双方互相做过自我介绍之后，科尔皮茨以主人的身份对远方的客人表示了欢迎，接着中国代表团的团长罗翔飞开始发言了，何莉莉在这个过程中充当了双方的翻译。
“科尔皮茨先生，很高兴能够有机会拜访贵公司，我们来自于中国国家经济委员会冶金局，这次到德国来的使命，是希望能够在德国找到一家合作伙伴，帮助我们完成一条1780毫米热轧生产线的设计和采购工作。久闻莱姆冶金设计公司是欧洲久负盛名的冶金技术服务公司，我们希望能够得到贵公司在此方面的帮助。”罗翔飞说道。
科尔皮茨答道：“尊敬的罗先生，非常感谢您对本公司的信任。莱姆公司作为一家资深的冶金技术服务公司，非常乐意为全球各地的客商，尤其是来自于东方的客商提供全方位的冶金技术咨询服务。您刚才说到你们希望获得一条1780毫米热轧生产线，能否请你们把有关的要求说得更具体一些，以便我们考虑如何为你们服务。”
“完全可以。”罗翔飞说着，把头转向了技术处副处长冀明，介绍技术细节属于冀明的工作。
冀明摆开一个笔记本，开始陈述有关需求。按照冶金局此前的考虑，这条热轧生产线的年加工能力应当在300万吨至350万吨之间，包括加热、粗轧、精轧、精整等工序，能够生产薄型、中型和厚型等各种板材和卷材，设备包含加热炉、除鳞机、粗轧机、飞剪、精轧机、卷取机、横切机组、纵剪切机组、矫直机、垛板机等等，希望能够实现全自动化生产。全套设备的价格，希望能够控制在3.2亿美元，大约合9.6亿西德马克之内。
涉及到这些技术内容的翻译，何莉莉的德语就不够用了，冯啸辰及时地接手，向科尔皮茨做着翻译。他的德语讲得很流利，专业词汇的使用也很准确，让同来的乔子远、杨永年和冀明都服气了。
科尔皮茨不愧是一位专业冶金技术咨询专家，冀明说的内容，他一听就明白了。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冀明提出来的要求，偶尔还能插上一两句话，询问个别细节，或者提醒冀明一些无意中忽略掉的内容。
中方提出的要求不算是很复杂，对于莱姆公司这样一家专业的冶金技术咨询公司而言，帮助设计和采购一条热轧生产线是非常容易的事情。科尔皮茨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在于，中国人为什么要绕一个弯子，让他们公司来协助采购，像这种常规化的设备，直接找设备生产商去洽谈也是完全可以的，莱姆公司在其中能够发挥的作用并不很大。
难道，中国人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没有提出来吗？科尔皮茨在心里暗暗想道。
听冀明全部说完，科尔皮茨在本子上做了个简单的计算，然后说道：“按照你们提出的目标，希望在9.6亿西德马克的预算之内采购所有设备并且完成安装、调试，稍微有些紧张。不过请你们放心，莱姆公司是非常专业的咨询机构，我们可以根据你们的要求，精心设计出一个最合理的采购方案，为你们选择最合适的供应商，并且为你们争取到最好的采购价格。对了，在这项业务中，我们收取的佣金是设备款的4%，这一点我想你们应当是了解过的吧？”
3.2亿美元的4%，就是1280万美元，这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了。不过，罗翔飞一行在出发之前，已经大体了解过相关行情，知道科尔皮茨报出的价格是合理的，基本上就是这类服务的常规报价。莱姆公司在这桩业务中要负责整合不同生产商的设备，帮中方侃价，还要协助处理生产线建设过程中的各种纠纷，服务内容是比较多的，收这样一笔费用也在情理之中。
“佣金的问题，按照贵公司的标准来操作就可以了，我们没有什么异议。”罗翔飞说道，“不过，除了刚才冀先生说到的内容之外，我们对于这一次的采购还有一些其他的要求，在此也需要向科尔皮茨先生提前说明。”
果然……科尔皮茨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然后说道：“罗先生请讲吧。”
罗翔飞道：“首先，我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套设备，我们还希望在这套设备的引进过程中，学习到一些德国的先进生产技术。我们希望设备的生产商能够向中方转让一部分技术，通过授权生产或者合作生产的方式，让中国的冶金装备企业能够参与这条生产线中一部分设备的生产，并在此过程中掌握相关技术。”
“这怎么可能！”科尔皮茨瞪圆了眼睛，直截了当地否定道，“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生产商也是不会答应的。”
“对于愿意与我们进行这种合作的生产商，中国政府承诺在未来的冶金装备采购中优先考虑购买他们的产品，我想这个承诺应当是具有一定的吸引力的。”罗翔飞淡淡地说道。
罗翔飞所说的这个条件，就是后来被总结为“市场换技术”的策略。中国要从国外引进技术，除了直接花钱购买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就是用市场去交换。
中国要搞工业建设，冶金设备的需求量是非常大的。中国自己的技术水平无法制造出这些装备，而如果全部依靠引进，且不说外汇储备能不能支撑，还有一个重要领域受制于人的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也是非常难以接受的。
在这种情况下，决策部门提出了以市场换技术的思路，用帮助西方企业进入中国市场作为条件，要求对方让渡技术，与中国企业实行诸如“联合设计、合作制造”这样的技术合作，帮助中国企业逐步掌握成套设备的生产能力。
在提出这个要求时，罗翔飞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样的条件能不能被西方企业所接受。不过，当着科尔皮茨的面，他没有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而是保持着从容淡定的神情，给科尔皮茨传递着一种“一切尽在把握”的自信感觉。
科尔皮茨耸了耸肩，说道：“罗先生，我觉得你们的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德国的装备制造商会非常乐于向贵国提供第一流的装备，但要把这种生产技术转让给贵国，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分了，我想不出哪家企业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这就是我们需要贵公司协助的地方。”罗翔飞图穷匕见地说道，“如果仅仅是采购一套生产线，我们可以直接与生产商联系，没有必要通过贵公司。”
“我想，我们在这方面恐怕是无能为力。”科尔皮茨委婉地说道。
罗翔飞冷冷地问道：“科尔皮茨先生的意思是说，你们不愿意接受这桩业务？”
“是的……”科尔皮茨脱口而出，随即，他又想起了汉夫曼的叮嘱，连忙改口道，“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们的要求有些超出我们的业务能力了，我需要向公司进行汇报，由公司来判断我们是否能够承接这桩业务。”
“那好，我们希望尽快得到贵公司的反馈。如果贵公司希望联系我们，可以通过中国大使馆来转达，我们得到消息后，会尽快和你们取得联系的。”罗翔飞说道。
“好吧，我想我们会很快给你们答复的。”科尔皮茨说道。

第五十七章 罗翔飞想一鱼两吃
送走中国代表团，科尔皮茨自去向总经理汉夫曼汇报，等着汉夫曼作出进一步的指示，此事暂且不提。且说罗翔飞一行，离开莱姆公司之后，消消停停地走在德国的大街上，看着街景，聊着刚才的事情。
“小冯，今天表现不错，值得表扬。”罗翔飞看着冯啸辰，笑着说道。
冯啸辰道：“罗局长过奖了，我觉得我的翻译还不够专业，有些地方语法肯定出错了，回去还得请何秘书再指点一下。”
何莉莉赶紧说道：“不是啦，你的口语真的很棒，专业词汇有些我不太懂，不过我从科尔皮茨的反应来看，觉得你译的肯定没错，比我可专业多了，回去我还要请你指点呢。”
罗翔飞道：“小冯的口语好不好，倒在其次。刚才在莱姆公司，我都觉得有些紧张，我看只有小冯落落大方，一点拘谨的感觉都没有，这才是最难得的。”
“没错，小冯刚才的表现太镇定了，把那两个德国人都给唬住了。”冀明也附和道。刚才那会，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的确是有几分不够淡定的。
其实又何止是冀明，连乔子远这样的正厅级干部，刚才在莱姆公司的洽谈室里都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在大家的内心里，多多少少都对“外国人”这个群体有些畏惧，总是担心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表现得不好，让人看了笑话。书里说的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不外乎就是如此吧。
冯啸辰能够理解大家的这种心理，自信这种东西，最终还是需要靠实力来支撑的。走在国外的大街上，看着满街车水马龙，两边是高大的建筑物，明晃晃的落地窗，每一个走过去的当地人哪怕只是穿着休闲的运动服，都显得那么气派，他们这一行来自于一个人均GDP只有两百多美元的穷国的代表，岂能没有一些自卑感？
“其实，我也就是无知者无畏吧。”冯啸辰替自己开脱了一句，随后说道：“我就是觉得，我们是来给他们送钱的，他们是为我们服务的，我们凭什么要在他们面前紧张？我看书上说，西方国家都是商品社会，讲究的是顾客就是上帝。咱们在莱姆公司眼里，就是顾客，应当是他们对我们恭恭敬敬才对，我们完全可以摆摆架子的。”
“哈哈，小冯说得对，咱们还是没有找正自己的位置啊。”机电处副处长杨永年笑着说道。
“小冯一向就是一个傻大胆。”乔子远说话了，他曾经是冯啸辰的大领导，有权这样说话，“过去我们厅里和日商谈判的时候，小冯就表现得很大方，为这事，我们厅的副厅长刘惠民还专门批评过他几回呢。”
“小冯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罗翔飞道，“外事纪律咱们的确是要注意的，不能在外国人面前丢了咱们中国人的脸。但在谈判的时候，咱们的确需要有一点当顾客的意识，要敢于和对方去争辩，不要被对方的气势吓住了。这一点，小冯今天做得就非常不错。”
冀明接过了话头，做着自我批评：“对对，罗局长，这方面我的确还有欠缺，后面的洽谈，我会多向小冯学习的。”
大家把冯啸辰夸奖了一圈之后，乔子远与罗翔飞走到了一起，他低声地向罗翔飞问道：“老罗，今天的谈判，你的看法如何？”
“现在还说不好，乔厅长，你的看法呢？”罗翔飞反问道。
乔子远皱着眉头道：“我看这个叫什么科的德国人，好像对咱们有些提防啊。采购设备的事情，他倒是满口就答应下来了，可涉及到要让设备商转让技术的事，他的态度看上去很坚决，就是不想让咱们得到技术的意思了。”
罗翔飞点点头道：“这件事的确是有些麻烦，要别人转让技术，相当于是与虎谋皮啊，人家有些警惕也是自然的。不过，大的原则经委已经确定下来了，那就是南钢的这条生产线，必须搞设备和技术同时引进的模式，哪怕时间拖长一点，费用超支一点，也必须要学到一部分技术，否则，我们的冶金装备技术发展又要向后推一段时间了。”
乔子远道：“经委是从整个装备行业发展的大战略上来考虑问题的，这一点我能理解。不过，咱们国家的技术水平，和德国、日本相比，差距可不是一点点。我听说经委的意图是让浦海重型机器厂和秦州重型机器厂两家来承接中方分包的任务，我担心这两家消化不了国外的技术，到时候他们生产的那部分成了拖累，咱们引进的设备就成了跛脚鸭了。”
在出发之前，罗翔飞曾向乔子远介绍过这次技术引进的整体思路，那就是先到西德找到一家冶金技术咨询公司，帮助做生产线的总体规划，包括各部分设备如何选配、组合、衔接等等，这是目前中国仅凭国内经验无法做到的事情。在确定了设备清单之后，要与设备制造商进行谈判，要求他们把合同中的一部分设备分包给中国国内企业进行制造，同时负责指导中方企业完成这部分的分包任务。
举例来说，精整工序中的横剪切机组，以中方的力量是无法独立制造出来的。但机组中的钢卷车、开卷机、矫直机等，中国企业曾经有过制造的经验，只是从前制造过的这类设备与西方国家当前的技术水平尚有一些差距，如果能够得到外方的技术指导，中方是完全可以制造出来的。对于这部分设备，中方确定了“联合设计、合作制造”的原则，要求对方必须转让相关的技术，由中方进行分包。
这些分包的部分，不属于装备中的核心技术部分，对方转让这些技术的障碍相对较小。但即便是这种不太核心的技术，对中方来说，也比现有的技术水平要高出一个台阶了。能够在合作中掌握这部分技术，中方企业已经足够满意。
除了直接得到的技术之外，由于每部分设备都要与整个系统相适应，因此中方在合作设计和制造这些非核心设备的过程中，能够学到整个系统的设计思想，从而为中方开发出自有知识产权的成套装备积累经验。
在实际的历史中，中国的装备制造企业就是这样通过一层层蚕食的方法，逐渐深入到了技术的核心，最终把自己的老师一个个给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
当然，在80年代初的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还为时过早，中国还得当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小学生，才有资格去与这些西方的老师们同台竞技。
罗翔飞作为经委冶金局的官员，考虑问题的出发点是整个冶金行业的技术发展，其中既包括冶金企业的装备提升，也包括装备制造企业的能力成长。对于他来说，这一次的1780毫米热轧机引进，是标准的“一鱼两吃”，既要给南江钢铁厂带回一套先进设备，同时又要让浦海重型机器厂、秦州重型机器厂等企业获得一部分的冶金装备制造技术。
而乔子远的想法就要单纯得多了，他想要的只是一条生产线而已，至于未来谁能够再生产出其他的生产线，就与他无关了。如果要在德国装备商和国内装备商之间做一个选择，乔子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德国。对于让几家国内企业分包一部分设备这件事，乔子远是极其不赞成的。
当然，不赞成归不赞成，1780热轧机引进的资金，是国家经委下拨的，乔子远无话可说。真要和经委较劲，人家尽可把热轧机转给其他省的钢铁厂，无数省市的冶金厅都在盼着乔子远对热轧机说个“不”字，他如果拒绝了这套热轧机，别的省市会给他送来一枚一吨重的钢质勋章。
乔子远自然没那么傻，他能够做的，就是时不时地敲敲边鼓，动摇一下罗翔飞的决心。如果要说谁对科尔皮茨的话最赞成，那就莫过于他乔子远了。他甚至希望科尔皮茨的态度更坚决一些，彻底掐断罗翔飞从德国引进技术的梦想，踏踏实实买一套现成的热轧机回去就行了。
“老乔，你的想法我理解。”罗翔飞无奈地劝说道，“咱们国家是一个大国，冶金装备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永远依赖外国，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其实，让外国厂商转移一部分技术，对于你们南江也是有好处的。你想想看，设备引进进来了，未来还要涉及到维护吧？如果咱们自己掌握了制造技术，维护的事情，国内就可以完成，不用千里迢迢请德国技师去维护了，这不也是一个便利吗？”
“老罗，你不用劝我，经委的精神我是完全支持的。”乔子远赶紧辩解，说道：“我只是担心德国人不愿意放弃他们的技术，到时候一旦僵上了，咱们可就被动了。你看这个科什么不就没马上答应我们的要求吗？万一他拖上几个月，咱们还等着他吗？”
罗翔飞摇摇头道：“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明天咱们就到波恩去，找另外两家咨询公司谈谈，我还就不信了，放着4%的佣金，难道还没人愿意挣吗？”

第五十八章 剁手一族
一行人回到酒店，正遇到李波陪着胡志杰、刘燕萍一行从外面回来，一向不拘言笑的郝亚威也冷着脸跟在他们身后，似乎有些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胡志杰他们几个不是技术干部，此次跟团出来主要是负责政治思想工作以及后勤服务，因此没有跟着罗翔飞他们一道去莱姆公司，而是利用这点宝贵的时间外出逛街去了。鉴于他们三个人都不懂德语，又是初次到德国来，李波只能陪着他们外出。不过，这种事情李波也是见惯不怪了，从国内来的代表团，哪有不抽空去街上逛逛的。
“老胡，采购去了？收获不小嘛。”罗翔飞看着胡志杰手上拎着的几个购物袋，笑呵呵地问道。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罗翔飞还没有正直或者迂腐到要鄙视这种公款旅游行为的程度。
“唉，给老伴和女儿买了点东西，这还都是小刘建议我买的呢。”胡志杰有些不好意思，指着刘燕萍说道。毕竟人家一干人上午都出去谈判去了，他一个负责代表团政治思想工作的人，反而跑到街上去采购，有点说不过去。
刘燕萍倒是无所谓，她笑着对罗翔飞说道：“上午大家呆在屋子里也没啥事，屋里的电视说的都是德语，我们也看不懂。我想，既然来一趟，总得参观一下人家的城市吧，这也算是学习一下人家的先进经验了。所以就请小李陪着我们出去走了走，顺便买了点国内见不着的小玩艺。对了，罗局长，我在商店里看到一双球鞋特别漂亮，雨彤穿着肯定好看，你啥时候去看看？对了，莉莉，我觉得你穿着也好看。”
刘燕萍说的雨彤，是罗翔飞的女儿，名叫罗雨彤，时下在燕京大学学经济管理。刘燕萍作为办公室主任，对于领导的家属自然也是非常熟悉的。至于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冲着何莉莉说的了。这个代表团里只有刘燕萍和何莉莉是女性，在逛街扫货的问题上，她们俩是最有共同语言的。
果然，不等罗翔飞说啥，何莉莉先蹦起来了：“真的，刘姐？不会特别贵吧，我这点出国补贴可买不起啥贵的东西。”
“你出来之前，你爸爸没帮你换点外汇？”刘燕萍问道。这个何莉莉也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她父亲是另外一个部委里的领导，级别还在罗翔飞之上。刘燕萍和何莉莉从前也认识，顺带着也经常会问候问候何莉莉的父母……嗯嗯，这个问候是没有任何引申意义的，与后世网上所说的问候家人完全不是一码事。
“没有，我爸可抠门了，他让我要艰苦朴素……”何莉莉撅着嘴，做出撒娇的样子，然后便凑上前去翻看刘燕萍的采购成果了。
刘燕萍也算是最早的剁手一族了。出国之前，她想办法找人换了一些外汇，就是准备到德国来买点时尚商品的。她两口子都是机关干部，还有点级别，所以家境颇为宽裕，能够支撑得起这样一场在冯啸辰这个穿越者看来极其寒酸的采购。
看到刘燕萍被何莉莉缠住，罗翔飞松了口气，和一个采购归来的女人聊天，在任何年代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转头看了看郝亚威，笑着问道：“亚威，你没买啥东西？”
“这资本主义世界的东西，实在是太贵了，哪是咱们这样的机关干部能买得起的。”郝亚威叹着气说道。
“哈哈，连咱们预算处长都嫌贵的东西，那得是啥呀。”冀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预算处可是管钱的部门，从郝亚威手里花出去的钱，十亿美元也不止了，终于也有他说东西贵的时候了。
“去！预算处的钱又不是我的钱。”郝亚威笑着斥道，接着又解释道：“我其实就是看中了一部莱卡相机，一问，要2000多马克，我这一趟出来不吃不喝都买不起。”
当年干部因公临时出国，国家是会给一些补贴的。像郝亚威这个级别，到德国公干，一天有50马克的伙食费，前15天有总计500马克的零花钱。如果在国外呆的时间超过15天，每天又可以再追加30马克的零花钱。伙食费是采取包干制的，如果节省下来，可以归自己支配。但是，人总不能不吃饭吧？那个年代没有方便面可以携带，因此能够从嘴里省下来的钱，实在是不多。
许多干部遇上有出国机会的时候，都会像刘燕萍那样，找人换一些外汇，以便在国外买点东西。80年代初，1个西德马克大约相当于人民币8毛钱左右，手头宽裕的人家，如果有途径，可以换上一两千马克，这样在德国就能够买到不少称心的玩艺了。
郝亚威在工作的时候素有“冷面阎王”之称，但在平时也还是有一些自己的业余爱好的，其中最痴迷的一项，就是摄影。这些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要买一台莱卡相机，为此每月都从老婆给他的烟钱里偷偷省下一些，积年累月，也省出了一千多块钱。
这次出国，他从国家补贴的“置衣费”里又省出一点，加上出国零用钱，勉强倒也能买下一台价值相当于2000人民币的莱卡相机。可问题在于，他出国前换的外汇只有500马克，现在加上零用钱等等也就是1000马克出点头。德国的商店可是不认人民币的，他拿不出马克来，人家岂能把相机卖给他？
团里的其他同伴，自然也都有国家发的外汇，可郝亚威知道，每个人都是带着采购任务来的，谁不得给家里的老婆孩子买点纪念品，怎么可能把外汇换给他？套用后世的语法来说，大家熟归熟，外汇可不是随便能换的。
看到众人都在讨论买东西的事情，罗翔飞索性把手一挥，宣布道：“这样吧，今天下午，咱们自由活动。大家如果想到法兰克福市区去转转的，都可以去转转。不过，我说几点：第一，大家要遵守外事纪律，不能做出有辱国格的事情；第二，大家出门千万要记住酒店的名称和位置，最好请小何给大家写一个纸条带在身上，万一找不着酒店了，可以向警察询问一下；第三，建议大家不要在法兰克福把钱花完了，咱们明天就去波恩，相信那里的商业会比法兰克福更繁荣的。”
最后一句话，罗翔飞是笑着说出来的，大家在什么地方花钱，不归他这个团长管，他纯粹就是给大家凑凑趣而已。作为领导，不能成天对下属绷着个脸。好不容易出趟国，想买点新鲜玩艺是人之常情，罗翔飞自己也不例外，出发之前，他的老伴也是塞了一卷德国马克在他包里的，让他在德国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回去。
“好，罗局长英明！”
“罗局长万岁！”
众人欢呼着，一溜烟跑回各自房间去了。能够让大家自由活动的领导，的确算是英明领导了。有些单位的领导带团出国的时候，生怕属下出点什么差错，连累到他头上，把大家限制得死死的。这种事情，大家听得多了。
冯啸辰没打算买什么东西。那个年代的德国商品在其他人眼里炫酷无比，在冯啸辰看来就算是土得掉渣了。他没有女朋友，所以也不需要考虑给谁带纪念品的问题。至于家里的父母和弟弟，他目前也没打算给他们带什么东西回去，他知道，过上几年，中国人的收入就会比现在高了，外汇也会相对宽松一些，想买什么舶来品，那时候再买也不迟。
冯啸辰此刻最想做的，就是赶紧去吃过中午饭，然后回房间美美地睡上一觉。他们一行昨天晚上才抵达法兰克福，今天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去了莱姆公司，他是全仗着早上喝的两杯浓咖啡才撑过一个上午的，现在罗翔飞给了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不睡觉才是傻瓜呢。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冯啸辰在酒店餐厅吃过饭，还没等走回房间，便被冀明、杨永年和郝亚威三个人堵上了：“小冯，吃完饭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去哪？”冯啸辰诧异道。
“上街啊。”冀明表现得比冯啸辰还要惊讶，似乎冯啸辰这个问题荒唐到了极点。
“我没说要上街啊。”冯啸辰道，谁跟你们约了？
杨永年笑道：“罗局长都说了自由活动，你不上街，难道还准备呆在屋里睡觉吗？”
“是啊，我就是准备睡觉去。”冯啸辰认真地点点头道，“我时差没倒过来呢，正困着呢。”
“嗯嗯，原来是时差，我说我怎么这么困呢。”冀明揉了揉眼睛说道，上午的时候他也困得慌，现在算是找到原因了。不过，他丝毫没有去睡觉的意思，而是拉着冯啸辰道：“时差这玩艺，我听人说过，扛一扛就过去了。好不容易来趟德国，睡觉有什么意思，走吧，一块上街去吧，我们还指望着你给我们当翻译呢。”
原来如此……
冯啸辰以手抚额，自己的最大毛病，就是太能干啊！如果他不懂德语，这三个处级干部哪会这样死乞白咧地求着他一同上街去。

第五十九章 莱卡相机
下午出去逛街采购的人，分成了三拨。
第一拨包括罗翔飞、乔子远和胡志杰三位厅级干部，由李波陪同，这三个人以往都有过几次出国的经历，不会那么大惊小怪，再加上顾忌自己的形象，所以外出是以观光为主，购物倒在其次。
第二拨是刘燕萍和何莉莉两位女性，她们是属于购物最为狂热的，而且兴趣点与冀明这些大老爷们也不同，所以冀明他们也不便掺和进去。
最后一拨就是郝亚威、冀明和杨永年三人了，他们级别相近，共同语言更多。可无奈其中没有一个会说德语的，与满大街的商家找不着共同语言，于是只能把冯啸辰带上，指着这个他们平日里不太看得起的临时借调人员给他们当翻译。
为了省钱，一行人没有选择坐出租车，而是在冯啸辰的带领下坐上了地铁，来到法兰克福的采尔大街，那是前一世的冯啸辰印象中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与后世的相比，此时的采尔大街甚至显得更繁华一些，各种专卖店的标牌明晃晃地，让人目不暇接。
几位处长在国内的时候，颇有一些官威，尤其是到地方上去视察工作时，端着一个架子，像是什么大人物一般。可到了此时此地，大家就原形毕露了，一个个如同刚进城的老农，看啥都觉得新鲜，随便进个商店之前都要下意识地蹭蹭鞋底，生怕在人家明镜一般的地板上留下两行泥印子。
“小冯，帮我看看，这件衣服多少钱……”
“小冯，这帽子是女同志戴的吧？”
“啸辰，这是什么玩艺，看着挺漂亮的……”
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可心的东西想买，同时还要完成老婆孩子交付的任务，又要给领导、亲戚等预备合适的礼物，但钱却是固定的，超出部分想借都找不着人借。于是众人只能反复地比较着各种商品的价格，在脑子里像做数学题目一样来回地进行着计算，许久才能下定决心，让冯啸辰帮他们买下一件东西。
郝亚威也给老婆孩子买了几件小玩艺，花出去两百多马克。等他们一行走到摄影器材的柜台前时，郝亚威又走不动路了，盯着货架上一台莱卡相机，眼睛里都快冒出火苗了。
“郝处长，你实在是喜欢，就买下吧。”冯啸辰小心地说道，在这三个人中间，他和郝亚威是关系最为疏远的，这也许是因为郝亚威平时的冷面吧。他原本不想掺和郝亚威的采购决策，现在看到郝亚威这样一副表情，他又有些不忍了，于是从怀里掏出自己那500马克，递到郝亚威手边，说道：
“郝处长，我光棍一条，也没啥要买的。要不，我这500马克借给你，你回去之后还我人民币就行了。”
“哎呀，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借你的外汇呢！”郝亚威连忙拒绝道，话是这样说，可语气里却透着一些迟疑。
“没事，我也只是借给你嘛，反正我也用不上。”冯啸辰道。他这趟到德国来，是存着一些私人想法的，现在条件还不成熟，也不足为外人道。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办成他自己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500马克的零用钱对他来说没啥意义，还不如做个人情，借给郝亚威。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请郝亚威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老郝，小冯也是看你太痴迷了，才把自己的钱省下来借着你，你就别拂了他的好意吧。”冀明在一旁说道。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冯啸辰，发现冯啸辰似乎没有想买东西的意思，正琢磨着是不是私下里问问冯啸辰，从他那里借一两百马克来花。现在见冯啸辰把500马克都借给了郝亚威，冀明颇为嫉妒，但还是帮冯啸辰劝起了郝亚威。
郝亚威犹犹豫豫地拉过钱，说道：“就这，其实也不够。这个型号的相机，我上午在歌德大道那边的专卖店看到，标价是2200马克。这里便宜了70马克，也要2130马克，可我手里，加上小冯借给我这500，也就是1600多，还差着500呢。”
“那你刚才还买了东西。”冀明批评道。
郝亚威苦着脸道：“敢不买吗？如果我出来一趟，啥都不给老婆带，回去她还不把我的相机砸了？”
“那她可舍不得，好歹也是2000块钱的大件呢。”杨永年笑了起来。
“两位老兄，要不你们也发扬发扬风格，给我再凑500？咱们这趟出来，罗局长的意思是要多跑几个地方，估计得呆20来天，我拿后面那些天补的零用钱还给你们。”郝亚威腆着脸开始向冀明和杨永年二人求援。
“没戏！”冀明果断地摇着头，“我现在手头的外汇，还是我老婆找她单位的人换来的呢，她如果知道我把外汇换给你了，还不跟我没完？”
“这个可不行，老郝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去。”杨永年也跑得远远的，生怕郝亚威赖上他。大家都是处长，不存在谁拍谁马屁的问题，这种关键时候，他可没这么高的风格。
“唉，关键时候见人心啊！整个冶金局，也就是小冯最厚道！”郝亚威发着不着边际的感慨，把500马克又塞还给冯啸辰，道：“小冯，谢谢你，不过，光这些钱也没用，还差着远呢。”
冯啸辰摆摆手，道：“郝处长，你把钱先收着吧。你是认准了这个型号，是吗？我看旁边另外两个型号不是更便宜一些吗，你再凑一点点钱就够买下了。”
郝亚威看了看旁边的两台相机，摇摇头道：“还差点意思，这么一个大件，如果不能买得合意了，以后可就要后悔了。我宁可再等等，等下次有机会出来，再凑点钱，要买就买个好的。”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这样吧，郝处长，我再帮你问问看。”
“问什么？”郝亚威诧异道，这可是在德国的正规商店，不是国内的自由市场，还有讲价一说吗？
冯啸辰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做个手势，喊来了售货员。那售货员刚才便一直在盯着他们这伙人，但没有上来招呼。他从众人的表现中能够猜出，这些长着东方面孔的客人估计是囊中羞涩，买不起架子上的相机，他过来招呼就没啥意思了。如今看到冯啸辰向他招手，他才赶紧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售货员礼貌地问道。
“先生，我能跟你到旁边谈谈吗？”冯啸辰问道。
“非常荣幸。”售货员不明就里，但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走到一旁，避开来来往往的客人。冯啸辰向售货员说了几句什么，售货员拍了拍脑袋，忽然面露喜色，说了一句稍候，便钻进了货架边的一个小门，钻到库房去了。过了一小会，售货员重新出现，手里抱着一个盒子。他把那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部刚才郝亚威看中的那种型号的相机。
“郝处长，这部相机，只要1720马克，你看如何？”冯啸辰笑呵呵地向郝亚威问道。
“什么？怎么会这么便宜！”郝亚威愣住了。
售货员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德语，冯啸辰帮他翻译过来了。原来，这是一部用作样品的相机，在货架上摆了整整两年时间，而且还被磕过一次，表面有了一道不太清晰的划痕。漆面的光泽也有些暗淡了。店里原本打算把这台相机送到二手商店去销售，刚才冯啸辰问起来，售货员便把它抱出来了。
“样品？功能上有问题吗？”郝亚威问道。
“绝对没有问题！”售货员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可以试试吗？”郝亚威又问道。
“请便。”售货员用手示意了一下。
郝亚威迫不及待地拿过相机，这里按按，那里捏捏，正如售货员说的那样，这台相机没有任何毛病，甚至于表面上的划痕，不认真看也绝对看不出来。这也就是在德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商品稍有点瑕疵，价格就要打一个很大的折扣。如果搁在物资短缺的中国，别说是这种无碍大局的小瑕疵，就算是有点故障，都会有人抢着买走的。
“老冀，老杨，你们俩过来！”
郝亚威转回头，向着已经走到其他柜台去的冀明和杨永年喊道。
“怎么啦？”二人走过来，隔着好几步远，警惕地对郝亚威问道。他们看到郝亚威手上拿着相机，生怕他上前来抢他们手里的马克。
“借我100马克，这个忙总能帮吧？”郝亚威说道。
“一人100？”杨永年问道。
“一共100！”郝亚威得意地说道。
两个人都有些不相信，凑上前来一问，才知道是冯啸辰想出了好办法，从售货员那里打听到了有打折的样品，替郝亚威省下了足足400马克。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也就不再迟疑了，爽快地给郝亚威凑出了100马克，让郝亚威买下了这台样品相机。
“祝贺郝处长，梦想成真了！”冯啸辰向乐得合不拢嘴的郝亚威恭维道。
“多谢小冯，没说的，今天晚上……呃，算了，还是过几天吧，我请你们三个吃德国的大餐！”郝亚威志得意满地许诺道。

第六十章 收取穿越者的福利
小冯三两句话，居然帮郝处长省下了400马克，这个消息成为代表团当天晚上热议的话题。包括罗翔飞在内，每个人都去瞻仰了一下郝亚威新买的莱卡相机，在对机身上那一道轻微划痕进行了认真鉴定之后，大家都认为少花400马克买下这台样品相机实在是划算至极。众人充分羡慕了一番郝亚威的好运气，然后便把目光都转向了正坐在一旁哈欠连天的冯啸辰：
“小冯，你真是太厉害了，连这样的打折货都能够找到！”
“小冯，等下次出去采购的时候，你可一定得帮我们也找找打折的东西！”
“小冯，我先跟你说好了，什么地方看到打折的四喇叭录音机，你一定要帮我留住。”
“对了，有没有做样品的衣服，稍微脏点都没事……”
大家对于这种疑似残次品的兴趣是如此之高，以至于罗翔飞最终不得不专门把冯啸辰叫出去，叮嘱他不要被大家所左右，千万不要走到哪都去找打折商品。“这样做有辱国格”，这是罗翔飞对这一事件做出的定性。
“实在是郝处长太想要那台相机了，所以我才问那个售货员有没有打折的样品……”冯啸辰尴尬地向罗翔飞解释道。
“郝处长这件事，你办得不错。”罗翔飞连忙表示肯定，“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太刻意……尤其是刘主任提出的一些要求，有些过于降低国格了。”
冯啸辰点头不迭：“嗯嗯，我会注意的，罗局长您就放心吧。”
这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买到中意相机的郝亚威心情愉快，在代表团滞留德国期间，他一直充当着大家的专职摄影师，拍了不少美仑美奂的照片，这就是后话了。至于郝亚威在此后若干年中都对冯啸辰青睐有加，就更不必提了。
次日，代表团一行在李波的带领下乘坐火车抵达了西德首都波恩，下榻在一家名叫卡尼的酒店。李波完成向导任务之后，便返回大使馆去了，他毕竟还有本职工作，不可能天天陪着代表团转悠。
送走李波之后，罗翔飞召集众人开了一个会，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
“李秘书帮咱们联系了两家波恩的咨询公司，咱们礼拜一就去走访洽谈。根据在莱姆公司的经验，我们对于洽谈的结果需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今明两天，小何和小冯你们二位要辛苦一下，翻翻商务名录、电话号码本之类，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的咨询公司，与他们取得联系。如果使馆联系的这三家咨询公司都不行，咱们就需要接触更多的公司了。至于其他同志，可以在酒店周围游览一下，尽量不要走得太远，还有就是不要弄得太疲劳，以免影响后续的工作。”
他后面的吩咐，其实有些多余。他把何莉莉和冯啸辰这两个懂德语的人都支去查资料了，其他的人就算想出去逛街，也没人能够带路，除了酒店旁边随便走走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罗翔飞让冯啸辰和何莉莉查找其他的咨询公司，正中了冯啸辰的下怀。他假公济私，除了寻找咨询公司之外，顺带着还查了几家研究机构和专利事务所的地址和电话，偷偷抄录下来，准备找个机会自己单独去走走。这趟出来，他是打算公私兼顾的，公事自然就是促成南钢热轧机的引进项目，至于私事，那就是他打算接触一下德国这边的专利代理机构，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带来的几张图纸兜售出去。
超前于时代40年的知识，如果不能转化为财富，那是极其可惜的事情。前世的冯啸辰是个技术官员，指挥和参与过许多重大装备的研制。他脑子里有一些不成体系的技术资料，东一鳞西一爪的，有些是后世出现的新产品，有些则就是个别的实用新型。这些技术放在80年代初都属于发明创新，如果卖给识货的企业，应当是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销售这样的专利技术，冯啸辰没有一点心理负担。这其中的许多技术，本来就是西方厂商发明的，只不过他们发明这些技术的时间是在几年后或者十几年后，冯啸辰现在把它们拿出来，卖给尚在黑暗中摸索的厂商们，也算是收取一点穿越者的福利了。
冯啸辰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实在是太缺钱了。郝亚威买不起一台莱卡相机，缺的不过就是几百马克而已。而对于冯啸辰来说，他想做的事情远远不是买一台相机，而是建立起一个能够实现自己抱负的平台，他需要的钱不是区区几百马克，而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更多的马克或者美元。
冯啸辰当然不会指望光靠这些技术碎片来建立起一个庞大技术帝国，他需要的，仅仅淘到第一桶金而已。他相信，只要拥有了启动资金，凭借着一个穿越者的智慧，他完全可以创造出无数的奇迹。
冯啸辰筹备这个计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个计划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短板，那就是冯啸辰并不擅长机械制图，或者说，在没有CAD、CAXA等软件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该如何把一张机械设计图画出来。在这方面，王伟龙给他提供了及时的帮助，冯啸辰把自己的想法用草图描述出来，王伟龙便以娴熟的技法，帮他绘成了标准的机械设计图。冯啸辰这回出来的时候，行李里便装着一叠王伟龙绘制的图纸，现在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把这些图纸销售出去，并且以快速和安全的方式，拿到淘来的第一桶金。
卖图纸以及收钱，都是极其麻烦的事情，其麻烦之处，就在于冯啸辰无法光明正大地去做这件事。一旦卖专利的事情被单位发觉，他将面临着极其严酷的调查以及纪律处分。领导们才不会管这些专利技术是从哪来的，作为国家干部，你的一切成果都是属于国家的，哪有私下拿出去卖钱的道理？更何况是卖给资本主义国家的企业。
在当年，研究所里的技术人员去为乡镇企业提供有偿技术服务，都会面临牢狱之灾。冯啸辰把技术卖给外国人，这个罪过之大，简直可以算是罄竹难书了。
怎么能够做到瞒天过海呢？
冯啸辰躺在床上整宿都难以入睡。好吧，我们姑且相信这是因为他的时差仍然没有倒过来的缘故。
星期一，依然是胡志杰、刘燕萍等三人在酒店里看家，罗翔飞带着余下几人奔向第一家咨询公司，洽谈委托事宜。对方的反应与莱姆公司如出一辙，对于采购热轧机设备的事情，他们有着深厚的兴趣，但一旦涉及到技术转让，他们就开始犹豫了，表示需要斟酌考虑，还要与熟识的制造商沟通一番，才能够给予答复。
星期二，第二家公司接触过了，没有令人满意的进展。
星期三的时候，冯啸辰和何莉莉合作，联系上了另外一家咨询公司。罗翔飞带人前往，又是一番唇枪舌剑之后，众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宾馆。
“小冯，小何，你们俩是最辛苦的，都早点休息吧。”
在宾馆大堂里，罗翔飞看看冯啸辰和何莉莉，关切地说道。在这几天的谈判中，别人还可以换着班地说话，他们俩则要从头到尾负责翻译工作，不但要把代表团这边的汉语翻成德语，还要帮对方把德语再翻成汉语，其辛苦程度可以想见。
“谢谢罗局长关心。”冯啸辰有气无力地答应着，便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迎面撞上了正向他们这边走来的刘燕萍，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那老的是位老太太，东方人的面孔，看上去应当有60来岁的样子，头发有些灰白，精神却仍然很健旺。至于那小的，就只是一个10岁左右的小萝莉了，长得唇红齿白，黑眼睛，略带金黄的头发，似乎有些东方血统，又不是纯粹的东方人。
看到冯啸辰，刘燕萍喊了他一句，然后问道：“小冯，我记得你是南江省来的吧？”
“是啊，我就是南江省的。”冯啸辰答道。
刘燕萍一直旁边那位老太太，说道：“这位老夫人是在德国的华侨，她说有个熟人在南江省，想找我们打听一下。我对南江也不了解，这不，正好你在这，要不让她跟你说说，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帮她找到她说的熟人吧。”
“嗯，好的。”冯啸辰答应一声，然后转向那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用汉语问道：“老夫人，请问您要找的人是南江什么地方的？”
“是这样的……”那老太太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其实，我也不确信他是不是还在南江省。他是我的一位故人，是南江省人氏，早年在德国留学，后来在克虏伯工厂工作过一段时间。1945年，中国的抗战胜利之后，他返回了中国，在国府的资源委员会就职。国府战败后，他拒绝去台岛，留在了大陆。再往后，因为铁幕的缘故，我就再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了。”

第六十一章 海外关系
老太太的话说得很慢，也很温和，但一句句听到冯啸辰的耳朵里，都如雷鸣一般。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手也在微微地发抖。听完老太太的叙述，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钟，这才怯怯地问道：
“老夫人，您打听的这个人，是不是名叫冯维仁？”
这回轮到老太太震惊了，她怔怔地看着冯啸辰，好半天才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要问的，正是冯维仁，你……你认识他？”
冯啸辰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老夫人，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的丈夫。”老太太一字一板地说道。
冯啸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实在没有料到如此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的面前。他看着老太太，说道：“您是姓晏，名讳是晏乐琴吗？”
“正是，我就是晏乐琴！”老太太一把拉住了冯啸辰的手，她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让冯啸辰都感觉到了手腕上有一丝的疼痛。
“年轻人，你是怎么知道的！”晏乐琴迫不及待地问道。
冯啸辰面色平静，他缓缓地说道：“我叫冯啸辰，我父亲叫冯立，冯维仁是我爷爷……奶奶！”
叫完这句，他双膝一曲，恭恭敬敬地跪倒在晏乐琴的面前。
不管冯啸辰现在的灵魂是来自于何方，他的身体实实在在就是眼前这位老夫人的嫡亲孙子，这种血脉联系起来的感情是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无法抹杀的。
从前面这个身体中继承过来的记忆告诉冯啸辰，他的爷爷冯维仁与奶奶晏乐琴早年都在德国生活，二战期间，他们被困在德国，有家难归。1945年，德国战败，随后又传来了日本投降的消息。冯维仁欣喜若狂，当即决定要返回中国，为祖国的繁荣富强贡献出自己所有的才华。
那时候，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冯华还刚满周岁，而且正在生病，难以经受长途奔波。夫妻俩商量之后，决定由冯维仁先带着9岁的长子冯立和5岁的次子冯飞返回中国，晏乐琴带着冯华留在德国。等冯维仁在国内安顿下来之后，晏乐琴再带冯华回去，一家人得以团聚。
谁曾想，冯维仁回国不久，内战就爆发了。面对着兵荒马乱的局面，冯维仁也不敢让晏乐琴涉险归来。时局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国府兵败如山倒，新政权迅速建立了起来。西方国家对新政权采取了封锁和敌视的态度，一堵铁幕横亘在中国与西方之间，晏乐琴从此失去了冯维仁的消息。
在国内，一波接一波的政治运动让冯维仁无暇他顾，为了避免“海外关系”对冯立、冯飞兄弟俩的影响，冯维仁对外隐瞒了晏乐琴在德国的消息，只说自己的妻子早已亡故。甚至在家里，为了避免年幼的冯啸辰和冯凌宇兄弟俩出去乱说，冯维仁和冯立夫妇也一直是守口如瓶，声称晏乐琴已经不在人世了。在冯啸辰兄弟俩心目中，只知道自己的奶奶曾经是一位温柔、美丽、聪颖的大家闺秀，却不知道她还带着他们的三叔呆在遥远的异国。
到了80年代初，尽管运动已经结束，但已成惊弓之鸟的冯立夫妇还是不敢向孩子们说出真相。冯立曾经考虑过，如果政策一直保持着开放的态势，那么过上几年，他或许可以想办法与远在德国的母亲联系一下，看看她是否依然健在。不过，这个想法仅仅存在于冯立的头脑之中，冯啸辰是毫不知情的。
这一次，冯啸辰来到德国，他还真想过要找机会去凭吊一下爷爷曾经呆过的地方，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寻找自己的奶奶，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奶奶仍在人世。
刚才晏乐琴向他打听在南江的故人，虽然没说出冯维仁的名字，但冯啸辰却已经能够猜出，眼前这位老夫人所说的故人，正是自己的爷爷。毕竟，南江人、在克虏伯工作过，1945年回国，能够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人是非常罕见的。那一刻，聪明过人的冯啸辰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位老太太，不会是爷爷在德国时候的红颜知己吧？不不不，不是红颜知己，而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自己的亲生奶奶。
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冯啸辰，又听到冯啸辰自报家门，晏乐琴愣了一下，眼泪便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一把抱住冯啸辰的头，仔细地在冯啸辰的面上寻找着熟悉的痕迹，泣不成声地说道：“你是立儿的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罗翔飞、乔子远、刘燕萍等人都惊呆了，他们围上来，看着这俩人抱在一起痛哭的样子，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好不容易，冯啸辰缓过劲来，他一把搀住晏乐琴，给她和罗翔飞等人做起了相互的介绍。罗翔飞听说晏乐琴是冯维仁的夫人，是冯啸辰的亲奶奶，惊得目瞪口呆。乔子远也直拍大腿，说自己与冯老共事这么多年，居然从来不知道冯夫人还在德国。至于刘燕萍，关注的重点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她拼命地拉着冯啸辰，责怪他有这样的海外关系却守口如瓶，看着冯啸辰的眼神分明已经带着几分崇拜和艳羡了。
等冯啸辰把代表团里的人介绍完，晏乐琴也把随她一起到酒店来的那个小萝莉介绍给了冯啸辰，原来此人正是冯啸辰三叔冯华的女儿，名叫冯文茹，今年才11岁，是个中德混血孩子。冯华娶的是一位德国太太，按照德国的风俗，随了夫姓，改名叫冯舒怡，这个名字可能是德语的音译，冯啸辰也懒得去考证了。
“啸辰，你不能让冯老夫人站在这大厅里说话呀。这样吧，小刘，你去让服务员开一个房间，让小冯和他奶奶、妹妹到屋里去谈，咱们大家就先别打扰他们了。”
罗翔飞在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他向刘燕萍做着交代，同时招呼着其他人各自离开，不要再围观这祖孙两代相认的场面。
“文茹，快去给你爸爸和妈妈打电话，就说你的堂哥到德国来了，现在就在卡尼酒店，让他们马上过来。”晏乐琴向小萝莉冯文茹吩咐道，她说的是汉语，想必在家里也是经常用汉语交流的。
“好的！”冯文茹用德语答应道，随后便一溜烟地奔向服务台找电话去了。这小姑娘一看就透着几分机灵，冯啸辰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她。
刘燕萍帮忙给安排了一间小会谈室，冯啸辰向她道谢之后，带着晏乐琴进会谈室去交谈。冯文茹打完电话，也跑进了会谈室，坐在晏乐琴身边，侧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天上掉下来的这个中国堂哥，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在和冯啸辰用莫尔斯电码交流。
不提冯啸辰如何向晏乐琴介绍国内的事情，只说冶金局代表团这边，此时已经有些炸锅了。罗翔飞、胡志杰、刘燕萍三人坐在罗翔飞的房间里，面面相觑，一时都难以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事件。
“海外关系？政审的时候怎么没有查出来，是不是冯啸辰欺骗了组织？”胡志杰黑着脸说道。
“我看不像吧。”罗翔飞道，“我在南江省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冯夫人在德国的消息。更早一些时候，我与冯老在一起共事，他也没提过这件事，倒是好像说过他夫人已经不在了。从这次小冯的表现来看，他对于冯夫人的出现，应当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如果他事先知道有个奶奶在德国，他到德国之后，能不去联系吗？”
“我也觉得可能是巧合。”刘燕萍道，“这位冯夫人先是找了服务台，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告诉她我是中国代表团的人，她才向我打听的。据说，从前也有过几个中国代表团到波恩来，冯夫人也找过他们。还有，刚才小冯和她相认的场面，罗局长是看到的，胡书记您没看到，那可真是感人啊，我觉得这不像是他们事先约好的表演。”
有罗翔飞和刘燕萍两个人做证，胡志杰也没法说什么了。不过，他的脸依然是铁青的，他说道：“就算冯啸辰事先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该怎么办？这个晏老太太是冯啸辰的亲奶奶，如果她想让冯啸辰留下来继承遗产，那该怎么办？还有，冯啸辰下一步还适不适合参加咱们和德国企业的谈判工作，他会不会把咱们的谈判底价泄漏给德国人？”
“泄漏底价这种事情，我想小冯应当是不会做的，我对他的觉悟还是比较放心的。至于说留下来继承遗产……呃，应当是说是继承家产，这就不好说了。”罗翔飞说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有些打鼓了。
刘燕萍也犯愁了：“是啊，有海外关系，如果他要求留下来在德国留学怎么办？咱们一个代表团出来的时候是9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下8个人了，怎么向组织交代？”

第六十二章 提前进入四化
其他团员没有参加领导们的会议，众人凑在一起，把这件事当成最有趣的八卦聊了起来。这两年，国门打开之后，海外关系这个词已经由过去的贬义变成了褒义。
在以往，谁家里有海外关系，那就意味着会有无尽的麻烦，大大小小的运动都会涉及到你，家里的孩子要想入党、参军、提干、升学，都要比别人困难十倍不止。
而现在，有海外关系却成为大家羡慕的对象，这意味着你会有来自于海外的华侨汇款，有各种各样的新鲜玩艺。据说在海外的华侨都是腰缠万贯，随随便便就能送你一台电冰箱、一台彩电啥的，能够让你一夜之间就提前进入四个现代化了。
当然，以官方的眼光来看，海外关系还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是需要提起警惕的。但这种观点也就是在正式的会议上说说，私底下，那些局长、书记啥的，不同样要找这些人拉关系、换外汇吗？
“哈哈，这个小冯，真是好人有好报啊。他把自己的外汇零用钱都借给我了，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现在可好了，有个在德国的亲奶奶，他还能缺外汇吗？”郝亚威笑着说道，他这几天脸上露出的笑容，比在冶金局的时候一个月露出的都多得多，这显然是得益于那台物美价廉的莱卡相机了。
冀明也道：“可不是吗，下一步，咱们都得找小冯换外汇了，我估计他奶奶肯定会给他一大笔零花钱的，这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孙子啊。”
“零花钱算啥，冰箱、彩电、收录机，这些东西肯定会给他配齐罗，就算不疼孙子，她还能不疼儿子？”杨永年说道。
何莉莉有她自己的关注点，她说道：“如果我是小冯，我就会提出让我奶奶帮我联系在德国留学。我爸爸单位有个副处长就是这样的，他爷爷是在美国的，前两年才和国内联系上，那个副处长立马就辞了公职，到美国留学去了。别看一个副处长在国内挺值钱的，跟能够去美国留学相比，算个……”
她本想说个鄙夷的词汇，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这一屋子人都是处长、副处长，自己似乎不适合这样打脸，于是赶紧停住，代之以一个“你懂的”这样的表情。
杨永年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却并不以为忤，他说道：“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我有海外关系，能把我弄到国外来留学，我也能把这个副处长给扔了。”
“一个副处长算个鸟啊！”冀明道，“我打听过了，人家德国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都有1000多马克，当个小学老师起码是2000马克起，一年还能涨个30、50的。老郝，你是正处，工资才多少？不到人家的十分之一吧？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一个莱卡，你天天抽黄金叶，连包前门都舍不得买，临了还买不起一台相机，你说这个处长当着有什么意思？”
“怎么说开我了？”郝亚威有些窘，他省烟钱买相机的事情，在冶金局的中层干部里也算是公开的笑话了，可这里还有外事局来的何莉莉呢，这种丑事让一个外单位的年轻姑娘听去，岂不丢人？
“莉莉，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哦，小冯这一认亲，没准后面的工作就指不上他了，咱们团就剩你一个翻译，你等着哭吧。”杨永年帮郝亚威岔开了话头，拿着何莉莉开涮了。
何莉莉把头发一甩，说道：“那有啥办法，让领导去头疼呗。反正你们冶金局的那些专业词汇，我是弄不懂的。”
“唉，罗局长和胡书记他们，估计正在头疼呢。”郝亚威同情地说道。
所有的人都坚信，冯啸辰要一步登天了。相比他在冶金局的临时身份，能够出国留学无疑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正道。各单位里都有过类似的新闻，一些平常不学无术的烂仔，都能被海外的亲戚弄出国去，冯啸辰精通德语，而且还有一定的专业基础，再加上一个在德国的亲奶奶，想出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啸辰，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到德国来学习两年？”
在宾馆的小会谈室里，急匆匆带着德国媳妇赶过来的三叔冯华这样对冯啸辰问道。
关于冯维仁已经去世的消息，众人都已经知道了。在哭过，伤感过之后，大家把话题带回到了现实。晏乐琴对于远在中国的两个儿子和一干儿媳、孙子自然是充满着牵挂，冯华对于两个已经毫无印象的哥哥也有着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并且愿意为两个哥哥家里做一些能做的事情。
通过交谈，冯啸辰了解到了这几位在德国的亲人的现状。晏乐琴此前一直在波恩大学任教，研究方向与冯维仁一样，都是冶金和机械的内容，前几年才退休下来。冯华学的是金融学，目前是德国明堡银行的一个高管。至于德国婶子冯舒怡，则是学法律出身，目前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和执业律师。
堂妹冯文茹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一个11岁的小孩子，还在读小学的阶段。
对于中国的经济现况，晏乐琴和冯华都是有所了解的。这几年到德国来的中国人也不少了，他们偶尔会和这些人接触一下，除了打听冯维仁的消息之外，余下的就询问中国的经济、社会等等。他们知道，一个中国工人的月工资只相当于50到100马克，虽然两个国家有商品价格方面的差异，但这点钱能够维持起什么水准的生活，他们还是能够想象得出来的。
在见到冯啸辰之前，晏乐琴就曾无数次地与冯华聊过，说如果万一能够联系上在国内的冯维仁、冯立、冯飞等人，一定要给他们多寄一些钱，帮他们买一些中国人稀缺的大家电，让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因为知道周围有其他一些华侨帮着在国内的子侄联系赴德留学的事情，冯华也早就和母亲商量过，如果两个哥哥家里的孩子想出来留学，他会尽全力提供帮助。
冯华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很自然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曾羡慕过其他的小孩子有哥哥、姐姐。那时候，母亲晏乐琴总是跟他说，他有两个哥哥，都在中国，有朝一日中德之间的关系缓解了，他可以回中国去找这两个哥哥。这么多年来，两个哥哥的形象在他心里扎下了根，今天乍一见到外貌酷肖自己的大侄子，冯华都有一种忍不住要落泪的感觉了。
“啸辰，你的德语这么好，而且你还说跟爷爷学过冶金和机械，那你到德国来留学是很容易的事情。奶奶在德国的教育界还有一些朋友，我明天就给他们打电话，给你联系一个好学校，上一个好专业。学费、生活费之类的，你完全不用操心。”
晏乐琴满脸慈爱地对冯啸辰说道。她在心里想象着冯啸辰戴上博士帽，一脸帅气的样子，并且把这个样子与50年前冯维仁的形象叠加到了一起。
“奶奶，叔叔，留学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冯啸辰微微笑着，婉拒了两位长辈的好意。如果他不是一个穿越者，那么这么好的机会，他是肯定不会拒绝的，国内有许多与他同龄的年轻人，在国外攀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要哭着喊着让人家帮忙联系留学。可如今这个冯啸辰是有着两世经历的，留学这件事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
见侄子一脸的风轻云淡，冯华心里微微一凛。老实说，他是做好了国内亲戚抱着他的腿要这要那的心理准备的，无它，因为这种事他已经见过不少了。眼前这个侄子，不过就是19岁的年龄，面对着如此的诱惑，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和失态，仅凭这份定力，就不愧是他冯华的好侄子了。
“怎么，啸辰，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冯华问道。
冯啸辰道：“三叔，你和奶奶的苦心，我都明白。不过，我现在是国家机关工作，我这一次到德国来，是来谈一项重大的装备引进项目，这个项目谈好了，能够让中国的冶金能力和冶金装备制造技术提升一个档次。这个时候，我还真不能去想自己的前途问题，还是先把工作做好，再考虑其他不迟。”
冯华听罢这话，狐疑地看了母亲一眼，又转回头来，对冯啸辰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在这个代表团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翻译，而且还是一个临时借用人员吗？项目谈得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毕竟是我的工作吧，工作做到一半就放手，总不太好。”冯啸辰解释道。
“你完全可以辞掉这份工作。”冯华说道，“以你的才华，到德国来留几年学，你奶奶就是冶金和机械的教授，她亲自指导你，你拿一个冶金学或者机械工程的博士学位也不是难事。到时候，德国产业界所有的工作你都可以随便挑选，还需要在乎你现在的这份临时工作吗？”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可是，三叔，我并不打算在德国工作啊。”

第六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什么！”冯华的眼睛立起来了，“我跟你奶奶商量过了，如果跟你们联系上，我就想办法给你们办移民。你们年轻一辈，先到德国来留学，然后留在德国工作。你父母和你二叔二婶他们不可能走留学的路子，我可以想其他办法。这样咱们一家人又能够团圆了。你爷爷没等到这个时候，难道你还想让咱们家再分开吗？”
冯啸辰摇摇头道：“其他人的想法，我不知道。不过，我没想过移民到德国来，我还是想留在中国的。”
冯华道：“你傻呀，德国是什么生活条件，中国是什么生活条件，你还没有体会吗？我虽然没回过中国，可是我也听人说过，你们家里连卫生间都没有，这样的生活是人过的吗？”
“华儿，不能乱说！”晏乐琴赶紧斥责道，冯华说的，算是话糙理不糙，但当着国内来的侄子，说国内的生活不是人过的，也未免太伤人的自尊了。
冯啸辰呵呵一笑，道：“奶奶，没事，三叔说得对，国内的生活条件，的确不是人过的。”
“那你还犹豫什么？”冯华问道。
冯啸辰道：“其实道理很简单的，那就是，爷爷没做成的事情，我们这些孙辈，总得替他做成吧？”
“爷爷……”冯华一下子有些懵了，自己的老爹想做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这些侄子辈去替他做成？
晏乐琴倒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怔怔地盯着冯啸辰，问道：“啸辰，你这个想法是真心的？”
冯维仁想做什么，还有人比晏乐琴更明白吗？当初，冯维仁与她商量回国去的时候，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那个年代，德国的生活条件也是比中国要强出百倍的，但他们俩商量回国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及这些。冯维仁的想法非常明白，那就是他乡虽好，毕竟不是自己的祖国。抗战结束了，他要回去建设自己的祖国，让积贫积弱的祖国有朝一日能够与列强齐肩。
这不仅仅是冯维仁的想法，也是晏乐琴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东西方的铁幕阻隔了她的脚步，她后来也会毅然返回中国去的。
几十年过去了，岁月磨平了许多激情。到了晏乐琴这个年纪，她想得最多的就是能够阖家团圆，能够让在中国的孩子们也过上像在德国一样的富足生活。在她的潜意识中，认为自己这一代人有报国理想是理所当然的，而到了冯啸辰这一代，享受生活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冯啸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晏乐琴动容了。
冯维仁带着强国梦想回去了，他的梦想只实现了一半。中国有了初步的工业化基础，但中国还远远不是一个工业强国。冯维仁已经故去，他的强国梦想需要有人去继承。听到冯啸辰表示自己愿意去做爷爷没有做完的事，晏乐琴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啸辰，你说的是真心话？”冯华从母亲的神色中悟出了冯啸辰此话的含义，他盯着冯啸辰的眼睛，郑重地问道。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三叔，你或许觉得我这话是唱高调吧？其实在自己亲人面前，我完全没必要说什么假话。我刚才说的，就是一句真心话，不管德国有多发达，它毕竟不是我的祖国。当年爷爷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而回去的，建国之初，有很多海外的科学家也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回去的。我虽然是晚辈，没赶上那个年代，但我身上流的毕竟是爷爷的血，这血……还是热的。”
“舒怡，你对这事怎么看？”冯华对自己的妻子冯舒怡问道。
金发碧眼、风韵四射的冯舒怡灿然一笑，用德语说道：“我相信啸辰说的话。我虽然没有见过父亲，但从母亲身上，我能够想象得出，你们家里的人都会是狂热的爱国者。华，你不也是一个爱国者吗？”
冯华哈哈笑了起来，他说道：“我的确是一个爱国者，但绝对不是什么狂热的爱国者。啸辰，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叔叔支持你，奶奶也会支持你。这样吧，留学的事情，我们就先搁置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要留学了，随时可以提出来，我一定会给你办到。至于你想留在国内，报效国家，这是好事，我想爷爷如果在世，他也会很高兴的。”
冯舒怡扑哧一笑，转头对冯啸辰说道：“啸辰，你可不知道，你叔叔虽然从来没有回过中国，却是一个非常纯粹的爱国者。他平时特别关注中国的事情，经常跟我说中国有什么什么样的成就。他还积极推荐德国企业到中国去投资，并且说以后他也打算亲自去中国投资。我想，刚才他问你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考验你。如果你真的答应移民到德国来，他会非常失望的。”
“完全没有！”冯华窘了，他连忙否认道：“啸辰，你别听你婶子瞎说，我是真心希望你们都到德国来生活的。不过，你说你愿意留在中国工作，的确让我觉得很意外，也很欣慰。你放心吧，我们在外面的人会全力支持你的。”
“啸辰，你拒绝到德国来留学和工作，但是，我们给你以及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哥、大嫂一些经济上的资助，你应当不会拒绝吧？放心吧，这只是我们作为弟弟和弟媳的一点心意而已，不会涉及到国家差别的。”冯舒怡说道。这种话，由她这个家庭主妇说出来，显然是更合适的。
晏乐琴也说道：“还有，你这段时间在德国，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做的，也可以尽管说出来。我在各行各业都有不少学生，你叔叔和婶子也都有一些社会关系，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谢谢奶奶，谢谢叔叔、婶子。”冯啸辰向众人依次点头道谢，然后说道：“叔叔和婶子如果有什么礼物要带给我父母以及二叔他们家，我非常乐意代劳，同时也替他们谢谢三叔、三婶。不过，资助这方面，我家里就暂时不用了……”
“这不能算是资助。”冯华说道，“其实也就是我这一家给两个哥哥的一些孝敬罢了，你是小孩子，就不要管了。”
冯啸辰笑道：“三叔，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这样吧，我先说我自己的事情，我的确有两件事，想请奶奶和叔叔、婶子帮忙，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瞧这孩子说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合适的？”晏乐琴嗔怪地说道。
冯华倒没那么随便，他知道冯啸辰既然说得这么严肃，想必不是太简单的事情。他点点头道：“啸辰，你先说说看吧，如果是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自然不会推辞。”
“那好，请大家稍等片刻。”
冯啸辰说着，拉开会谈室的门，走了出去。他坐电梯上了楼，直奔自己的房间。与他同房间的冀明此时还在郝亚威房间里聊有关冯啸辰的八卦，所以冯啸辰也省了一番解释的口舌。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几张图纸，然后重新下楼，回到了会谈室。
“我想请奶奶和叔叔、婶子帮我的第一件事，是一件私事。你们来看……”
冯啸辰说着，把手里的图纸在桌上摊开，指给众人看。
“这是……”
冯华有些傻眼了，他是搞金融的，对技术一窍不通，也不知道侄子突然弄一张机械图纸来是想说明什么。
冯舒怡倒是懂一点这方面的事情，她看看图纸，然后抬头向晏乐琴说道：“妈妈，我觉得这是一种机械，不过，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晏乐琴是唯一的技术专家，她掏出老花镜，对着图纸看了一会，对冯啸辰道：“啸辰，这是什么地方用的，你能解释一下吗？”
“这是一套板带轧机弯辊串联装置。”冯啸辰答道。
“原来如此。”晏乐琴一听就明白了，她毕竟是干这行的人。她把图纸又看了一遍，然后说道：“这种设计，倒是别出心裁，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啸辰，你拿这张图给我们看，是什么用意？”
冯啸辰道：“这是我和我的一位同事设计的。奶奶，你估计一下，这个设计能值多少钱？”
“你是说，你有这套装置的知识产权？”冯舒怡失声喊了出来。
“正是如此。”冯啸辰道。
“你是打算申请专利吗？”冯舒怡问道。
冯啸辰看了看晏乐琴，道：“我不太了解德国这边的技术状况，我想请奶奶帮我评估一下，如果我把这项技术拿来申请专利，一是能不能通过申请，二是它能够值多少钱。”
晏乐琴道：“我也有好几年没有关注过技术的动态了，不过，据我估计，这样一套串辊装置技术，如果能够申请到专利，它的价值应当在50万到100万马克左右。至于说申请专利的事情嘛……”
说到这里，她笑着转头看了看冯舒怡，冯舒怡向冯啸辰微微一欠身，说道：
“尊敬的冯先生，波恩鲁滕伯格专利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冯舒怡律师愿意竭诚为您效劳。”
上帝，老天爷，元始天尊，自己这个美貌婶子居然就是专利律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冯啸辰在心里由衷地赞美着古今中外的所有神祇。

第六十四章 隐形冠军
接下来，冯啸辰把其余的几份图纸也依次展示了一番，这些图纸涉及到冶金、工程机械、电力设备等方面，有些是一整套的装置，有些就是个别零件上的创新而已。冯啸辰心里非常清楚，这些设计在历史上都是80年代中后期才出现的，在今天肯定没有人提出过。
晏乐琴非常认真地审查着这些图纸，不时轻轻摇头感叹，对于这个孙辈的奇思妙想感到惊异。她问起冯啸辰是如何想到这些设计的，冯啸辰只说自己在南江冶金厅以及后来在经委冶金局期间，接触过不少技术资料，所以便有了这样的想法。此外，王伟龙这个名字也被他拎出来当了一块挡箭牌，照他的说法，这些创意是他与王伟龙以及其他一些熟人共同提出的，不过大家已经授权由他来推销这些技术。
晏乐琴还有些不放心，她假装不理解其中的一些设计思想，让冯啸辰给她解释，其实是想旁敲侧击地考校一下冯啸辰的能力。如果冯啸辰对这些设计思想一无所知，那么晏乐琴难免要怀疑冯啸辰是把单位上的图纸盗窃出来谋利，这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也有悖于她的处世原则。
冯啸辰何其聪明，哪里听不出奶奶的意思。早在打算销售这些技术之前，他就考虑过别人可能提出的质疑，而这些质疑，他是丝毫不怕的。
“现有的轧机弯辊装置，弯辊液压缸都是直接安装在轧辊的轴承座内，这种设计在工作时容易导致液压油泄漏，同时也加大了换辊的难度。我们这个设计，是把弯辊缸体安装缸盖的圆形沉孔改成深槽形，这样在不拆卸缸体凸块的情况下，就能够从缸体中取出活塞杆，同时也减少了液压油的泄漏……”
冯啸辰侃侃而谈，同时抄起一支放在桌上的酒店铅笔在便笺纸上画着不同的图形，同时在旁边做着标注。画图这种事情，是很见功力的，你能不能抓住重点，体现出你是否真正掌握了原理。以晏乐琴的眼光，从一个随随便便的标记的画法上，就能够分辨出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还是临时抱佛脚突击背出来的。
“孩子，你这是跟谁学的？”晏乐琴越看越是心惊，她在波恩大学带过的研究生也不少了，能够把图画得这么飘逸的，还真找不出几个。关键在于，眼前这个孩子还不满20岁，而且他自己也说了，根本就没上过大学，仅有初中毕业水平而已。
“当然是爷爷教的。”冯啸辰大言不惭地说道。
“维仁……”晏乐琴的眼眶又湿了，老伴的技术功底，她是非常清楚的。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场景，在一盏孤灯之下，老头子手把手地指点着孙儿画图，不时纠正几处差错……
“孩子，你能有这样的水平，你爷爷他……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晏乐琴抚着冯啸辰的手，喃喃说道。到了这一刻，她再也不怀疑孙子的能力了，怀疑孙子，就是怀疑自己的老伴，怀疑“明师出高徒”这样的古训。
“我需要让我的助手去查一下专利文献，如果所有这些设计都没有专利，那么我马上可以帮你去进行申请，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冯舒怡大包大揽地说道。
“难怪。”冯华苦笑着叹了口气，“啸辰，我明白你为什么说你不需要我们的资助了。如果这些专利都能够申请下来，照你奶奶的估计，起码能值300万马克了。我的天啊，300万马克即便在德国，也是一个超级富翁了。”
“不过，啸辰，你要有思想准备哦，申请专利不是那么容易的，可能需要拖上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专利授权收费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你要想马上拿到钱，恐怕不太现实。”冯舒怡提醒道。
冯啸辰道：“婶婶，你说的情况我了解，而且我也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待。我想麻烦婶婶帮我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企业愿意直接购买这些技术，再由他们自己去申请专利，我愿意一次性地把技术卖出去。”
冯舒怡想了想，说道：“我想，应当会有企业愿意买这些技术的，不过，你如果急于出售，那么价格上肯定是要吃亏的，我估计他们能够给你一半的价钱，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们申请专利也需要时间和费用，而且还有一定的技术贬值风险。”
“我可以接受。”冯啸辰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这就是卖别人的技术的好处了，价格上打一个对折，冯啸辰都没有任何心疼的感觉。他能够回忆起来的类似技术还有很多，而且他也不打算把所有这些技术都拿出去变现，毕竟这样做有损节操……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容易露出破绽。
一项技术的出现不是一蹴而就的，很多后来出现的技术，在此前都有一定的积累，甚至可能已经在某些企业的实验室里进行着验证了。如果冯啸辰不断地把别人还没做完的技术拿出来申请专利，迟早会被人识破。虽然穿越这种乱力怪神的事情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但终归会让他在行业里留下一个恶名。
仅仅从改善自己以及家人生活的角度来说，几百万马克已经足够他用了，再多的钱也没什么意义。他想挣钱的另一个目的，是要掌握一些改变历史的能力。他明白，要把自己的想法贯彻出去，仅仅靠经委冶金局的这点权力是不够的。手上的财富也是权力的一种形式，而要达到能够把财富转化为权力的程度，就不是靠变卖一点专利能实现的了。
冯华在旁边插话了：“舒怡，你是说这些企业会把价钱压低一半吗？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吃亏了，按最高的贴现率计算，两年后的收益也不该被压低一半的。啸辰，我认为你不应当选择这种方式……”
“……”冯啸辰无语了，他倒忘了这位三叔是搞金融的，对于投资回报太敏感了。他笑着说道：“叔叔，我现在急于要用钱，一两年的时间，对于我来说，价值超过100万马克了。”
“你需要买家电吗？我可以先借钱给你，你完全不必去贱卖手里的专利。”冯华说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不是的，买家电的事情倒反而不急，再说，我家里也已经买了电视机，换一个更大的也没太大意义。我想做的事情，是办一家企业，以我弟弟冯凌宇的名义来办。”
“办什么企业？”冯华问道，他对这种事是更有兴趣的。
“一家机械配件厂，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以生产先进基础件为主要业务的工厂，比如轴承、液压件、减速机、制动器等等。”冯啸辰说道。
这个想法，冯啸辰已经琢磨过不止一天两天了。他让冯凌宇做个体户的时候，就存下了有朝一日开一家工厂的念头。在重大装备制造方面，他自忖实力不足，至少十年八年之内是没有可能的。但从一些基础件入手，就要容易得多。
在西方工业技术发达的国家里，有许多被称为“隐形冠军”的小型企业，它们的规模、产值等与那些巨无霸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但这些小企业却能专注于某一两项产品的制造，成为全球唯一能够制造某种产品的专业企业。它们的产品，或者只是某几种类型的轴承，或者一种特殊的钢材，一年的销售额不过区区几百万美元，却能垄断着这个市场，为无数大型厂商提供配套。
冯啸辰想做的，就是一家这样的企业。他深知，即便在后世，当中国的工业产值已经稳居世界第一，能够制造无数尖端装备的时候，基础件仍然是中国工业的一块短板。朋友圈里转的那些鸡汤文，经常要说到某某装备上的某某部件“不得不依赖于进口”，其实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从全球协作的角度来看，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自己生产所有的工业配件，那些“隐形冠军”企业也都是为全球服务的。一家美国的装备制造商，也可能需要到比利时的一家小企业去买一根弹簧或者一个齿轮，这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能够自己掌握更多的基础件，总是一件好事。隐形冠军企业因为在特定产品上能够形成垄断，利润率往往都是非常高的，这样高的利润，冯啸辰可不想全都留给外国人去赚。
听到冯啸辰的话，晏乐琴的眼睛又亮了。在这个孙儿的身上，她见到了太多的神奇，以至于都有些怀疑这是上天恩赐给她的礼物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作为吃瓜群众，总是喜欢把目光对准大型装备，看到能造个60万千瓦的机组，就觉得有多么多么牛气。而真正搞工业的人，却知道基础件的重要性，没有性能可靠、质量稳定的基础件，多牛气的装备都是纸老虎，是一戳即破的。
从冯啸辰提出的想法中，晏乐琴能够感觉到，这个孙儿不仅懂得技术，他更懂得工业体系，稍加时日，他能够成为一位引领工业发展的帅才。

第六十五章 拒腐蚀而不沾
冯啸辰与晏乐琴等人越聊越深，一直谈到晚上快十一点钟，老太太的兴奋劲差不多快过去，眼皮开始打架了，冯华这才拦住众人，说道：
“啸辰，要不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里，你不是还要在波恩呆些日子吧，更多的细节，我们回头再谈。你奶奶岁数大了，熬不了夜，我们得陪她回家了。”
晏乐琴也说道：“对，啸辰，今天先到这，过两天，你找你的领导请一天假，到家里去吃顿饭，咱们再好好聊。”
冯舒怡则是向冯啸辰扮了个鬼脸，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客户了，我们明天见。”
“谢谢奶奶，谢谢叔叔！婶婶，咱们明天见。”冯啸辰向几位长辈一一道别。
“文茹，去亲亲堂哥。”冯舒怡拍拍女儿冯文茹的后背，笑着说道。
冯文茹格格笑着，跑上前来，踮起了脚尖。冯啸辰赶紧蹲下，双手扶住这位混血堂妹，享受了她在自己脸上的轻轻一吻。
“文茹，等开春以后，跟奶奶一起回中国去玩玩，好不好？”冯啸辰对冯文茹说道。
“好！”冯文茹用德语大声回答道。这个姑娘有着西方女孩的开朗大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总听奶奶跟她说起中国才是她的故乡，而这个故乡是如何山清水美，还有令人垂涎的各种美味菜肴，她对中国早已心驰神往了。她第一眼看到这位中国堂哥时，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这或许就是血缘的作用吧。
送走一干亲戚，冯啸辰转身返回酒店，坐电梯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冀明此时还没睡下，正坐在床上看着一本从国内带来的小说。见冯啸辰回来，冀明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突然笑了起来，道：“小冯，你还不赶紧去洗洗脸，小心胡书记抓你的典型呢。”
“洗脸？”冯啸辰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他把脸凑到屋里的化妆镜前一看，也不禁笑了起来，原来在他的右边腮帮子上，赫然有着一个粉红色的唇印，不用说了，这就是萝莉堂妹给他留下的。
“这可真不是我犯错误了，这是我堂妹弄的……你们刚才在楼下见过她的。”冯啸辰一边解释，一边赶紧找毛巾擦脸。正如冀明说的，这要是让胡志杰看到，绝对要开他的批判会了。
“你堂妹？怎么，你在这里还有叔叔？”冀明诧异地问道，他们光知道找上门来的是冯啸辰的奶奶，却没想到还有一个叔叔。
冯啸辰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冀明唏嘘不已，说道：“小冯，你太幸运了，有这么一个海外关系，你起码能比我们大家少奋斗20年呢。”
冯啸辰笑道：“亲戚毕竟只是亲戚，自己的事情还是得靠自己奋斗吧。”
“你到罗局长那里去过没有？”冀明又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没有啊，我刚上来。这个点，罗局长该睡了吧？”
“他们可睡不着。”冀明说道，“我还以为你到罗局长他们那里去过了。既然你没去，那就赶紧去吧，他们肯定都在等着你呢。”
“等我干什么？”冯啸辰奇怪地问道。
冀明瞪眼道：“这还用问，你有海外关系却没向组织报告，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吗？还不快去，向领导好好解释解释，就算你叔叔能帮你办成出国留学，最后不还得单位盖章的吗？你还真以为单位管不了你了？”
“留学？我啥时候说要留学了？”冯啸辰哭笑不得。他当然也知道冀明这个提醒是好意，他匆匆洗了一把脸，尤其是把那个唇印好好擦了几遍，确信就算刘燕萍之流把鼻子凑到他脸上来，也闻不出什么异样，这才出了自己房间，到罗翔飞的房间敲门去了。
“进来！”
屋里传来罗翔飞的声音。
冯啸辰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正是刘燕萍。不出冯啸辰所料，刘燕萍果然抽了抽鼻子，似乎是想闻闻冯啸辰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冯啸辰向她笑了笑，说道：“刘主任，我可没去花天酒地，刚才一直都在楼下和我奶奶说话呢。”
“瞧你说的！”刘燕萍也醒悟到自己过于敏感了，她用半嗔半怨的目光瞟了冯啸辰一眼，笑着说道：“你小冯的为人，我还能不知道吗？快进来吧，罗局长和胡书记一直都在等你呢。”
话虽这样说，她却是伸出手，从冯啸辰的肩膀上扯下了一根柔软的金色长发，然后轻轻撇在了一边。冯啸辰咧了咧嘴，唉，百密一疏啊，刚才道别的时候，漂亮而热情的德国婶婶非要给他来一个拥抱礼，结果留了一根头发在他衣服上，这下他可真说不清了。
“小冯，坐下吧，怎么，把你祖母他们送走了？”
罗翔飞给冯啸辰指了个座位，呵呵笑着问道。
“送走了。”冯啸辰道，“后来我在德国的叔叔和婶婶也来了，大家聊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聊得有些晚了。”
“你在德国还有叔叔婶婶？”坐在一旁的胡志杰问道。
冯啸辰只得把向冀明解释的话，又向罗翔飞等人说了一遍。他特别还提到自己从来不知道奶奶还在人世，甚至他父母对此也不知情。照他的说法，冯维仁和晏乐琴分开的时候，德国也正处于战败之后的混乱之中，晏乐琴带着刚满周岁的冯华也经历了不少艰险，所以连冯维仁也不敢确信他们是否健在。
“这也难怪，运动年代里，谁也不敢说自己有海外关系，我估计冯老就算觉得冯夫人还在德国，也不会向小冯以及他父母说起来的。”罗翔飞道。
胡志杰知道罗翔飞这是在帮冯啸辰开脱，他没有什么证据，也不便指责冯啸辰隐瞒欺骗组织。这几天冯啸辰的活动也都是在大家众目睽睽之下的，没有人发现他曾与这边的亲戚联系过，由此可以推测，他与晏乐琴的见面，应当是一个巧合，他在此之前对这件事是完全不知情的。
“这是战争年代留下的悲剧。”胡志杰做了一个总结，随后说道：“小冯，你们祖孙相认，很不容易。对了，你说还有你的叔叔和婶婶也在这里。那么下一阶段，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该向罗局长和我提前说一下？”
“没什么打算啊。”冯啸辰装出懵懂的样子说道。
“你奶奶和叔叔没给你做什么安排吗？”刘燕萍问道。
冯啸辰哦了一声，像是刚刚想起来，他说道：“对了，刘主任这样一说，我还真记起来了。我奶奶问我，过几天能不能抽个时间，到她家里去坐坐。罗局长、胡书记，你们看这事不违反纪律吧？”
“就这个？”胡志杰有些不敢相信。刚才是谁说冯啸辰有可能会留下不走来着？还有什么联系留学啊，让亲戚带着去逛夜总会啊，难道都是大家的幻觉吗？
“嗯，还有一件事，我擅自做主张了，请罗局长、胡书记批评。”冯啸辰把脸一拉，装出一副犯了错误的样子，蔫蔫地说道。
罗翔飞心里一惊，连忙说道：“是什么事，你别急，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解决。”
“是这样的。”冯啸辰道，“我婶婶是一位专利律师，她在德国产业界有一些不错的关系。她听我说起我们联系咨询公司存在困难的事情之后，主动提出来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明天她会带一部车子过来，接咱们的人去和咨询公司洽谈，这件事我没有及时向两位领导通报，如果两位领导觉得这样做不妥，我马上给她打电话取消这件事。”
“你说的擅自主张，就是指这个？”罗翔飞问道。
“是的，我考虑欠周……”冯啸辰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看你小子是欠揍！”罗翔飞被冯啸辰给气得爆了句粗口，这小子分明就是在耍他和胡志杰呢。这几天代表团的工作陷入了困境，罗翔飞不止一次提过能不能找找在德国的华侨、留学生之类，利用熟人关系把工作推动一下。冯啸辰不声不响地联系上了一位在德国的律师，还是他的亲戚，这是天大的好事。这小子还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要让领导提出什么批评，这不分明就是要讨赏吗？
“哈哈哈哈，你个小冯啊，真是……”胡志杰也笑起来了，冯啸辰能够让他的亲戚给代表团帮忙，未来回到国内，胡志杰要写汇报材料也就多一个亮点了。冯啸辰隐瞒海外关系的事情，可以因此而淡化，甚至坏事变成好事。冯啸辰认了海外的亲戚，非但没有脱离工作，反而还促进了工作，这不是一个拒腐蚀而不沾的优秀典型吗？
“你奶奶和叔叔，没有让你留下来吗？”罗翔飞直截了当地问起了关键的问题。
冯啸辰道：“他们的确提出可以帮助我留下来，还说可以帮我联系在德国留学。不过，我没有接受。”
“为什么呀？”刘燕萍大惊小怪地问道，她和何莉莉一样，都是坚定地认为冯啸辰一定会要求到德国留学的。
冯啸辰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回答道：“我向他们说了，我爷爷当年就是带着报国理想毅然回国的，我要学习爷爷的精神，留在国内，建设国家。”

第六十六章 令人惊艳的德国婶子
对于冯啸辰的豪言壮语，罗翔飞和胡志杰都是存着几分怀疑的。或许罗翔飞的怀疑会少一点吧，毕竟他与冯啸辰的接触比较多，觉得这种高觉悟出现在冯啸辰身上也是有一些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几位领导是可以稍稍放点心了。即便冯啸辰未来可能会通过海外的亲戚办个留学之类的，至少在这一次，他应当会表现得比较积极，不会临阵掉链子。从最阴谋论的角度来思考，冯啸辰这样做或许是一种聪明之举，因为他要想出国，很多手续都是需要经过单位的。他现在表现得好一点，让单位领导对他有个好印象，未来想出国的时候，障碍不也会少一些吗？
“小冯，你奶奶离开祖国这么多年，肯定非常思念你们这些在国内的孩子们。你有时间要去多陪陪她，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可以。也请你代我们向她老人家表示一下问候，就说祖国随时都欢迎她回去探亲和观光。”
冯啸辰离开罗翔飞房间的时间，罗翔飞这样对他说道。
刘燕萍亲自把冯啸辰送到了走廊里，对他说着一些鼓励和艳羡的话。看看左右无人，冯啸辰拉住刘燕萍，说道：“刘主任，有件事，我想向你请示一下。我奶奶给了我5000马克的零用钱，我接受这些钱，不算是违反纪律吧？”
“当然不算！”刘燕萍道，“这是你亲奶奶给你的钱，给多少都是合情合理的。哎呀，小冯，你这下可是了不得了，5000马克，啧啧啧，合4000多块钱人民币呢，你还不在德国买几个大件带回去？”
冯啸辰一脸谦恭的样子，说道：“我没啥可买的，我还是个单身汉，买个大彩电回去，放哪呀？刘主任，我不知道咱们团的外汇缺不缺，要不，我把这5000马克交给你支配，回去以后，你按汇率算成人民币还给我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真的？”刘燕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何等的好事啊，这个小冯居然把这个机会送给了自己？
在当年，外汇是极其稀罕的东西。公派临时出国的人员，有国家补助的出国零用钱，人均也就是500马克而已。出国留学或者做其他长期访问的人员，拿着出国的凭证，可以在中国银行换一些外汇，但额度也是极其有限的。一些有海外关系的人，能够得到海外亲友寄来的外汇，但这些外汇一入境就要按规定换成所谓外汇兑换券，能够在外贸商店买东西，却无法带到国外来消费。
当时国人还有一种获得外汇的方法，那就是到机场去找入境的外国人兑换。由于人民币的官方汇率是被高估的，入境的外国人直接通过官方渠道兑换人民币要吃不少亏，有经验的老外便会跑到机场外面找黄牛党来换人民币。按1980年的外汇牌价，1美元相当于1.5元人民币，而如果找黄牛党换，最多的时候1美元能够换到10元人民币。
这种由黄牛党高价兑换进来的外汇，再兑换出去的时候，自然还要进一步加价。这就使得国内民间的外汇价格远远高于官方汇率。刘燕萍这些人出国之前，都会想办法找人兑换外汇，即便是通过熟人关系，再加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权力交换，换汇的成本也会比官方汇率高出不少。
比如说，按当时的汇率，1个西德马克大约相当于人民币8角钱左右，但刘燕萍在国内换马克的时候，花的成本却是1元多人民币，这已经算是极其便宜的价格了，需要搭上无数的人情。
现在，冯啸辰声称把5000马克交给刘燕萍支配，潜台词就是刘燕萍可以留着自己用，也可以换成罗翔飞等领导，当然，如果郝亚威、冀明等人想换一些，刘燕萍也是可以答应的。总而言之，这是一件既可以获得经济利益，也可以获得人情的大好事，是冯啸辰给她送上的一份大礼。
“小冯，这怎么合适呢？你还是留着自己买点东西吧……再说，可能其他同志手里还缺外汇呢，你要不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刘燕萍假意地说道。
冯啸辰笑笑，说道：“其他同志想要换，我就让他们找刘主任你好了。这种协调的事情，我真是做不来，还是拜托刘主任吧。”
“瞧你这个小冯，怎么这样呢……”刘燕萍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似的，手里攥着冯啸辰塞给她的5000马克，却是死活也不放开了。
这5000马克，是冯华临走之前拿给冯啸辰零花的，冯啸辰没有推辞，欣然地接受了。叔叔给他零花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无须有心理压力。未来他会通过婶子冯舒怡帮助把那几项能够申请专利的技术卖出去，得到的收入是以百万马克计算的，区区5000马克，他收了也就收了，大不了未来给婶子付一笔佣金就是了。
拿到钱之后，冯啸辰马上就想到了该如何处理这笔意外之财。他拿着这些钱去买各种奢侈品，大家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但在羡慕之外，难免会有一些酸味，这对他未来在冶金局里呆着是不利的。他知道大家手头都缺外汇，但如果由他像发糖果一样给每个人都换一些外汇，同样显得招摇，领导又难免会有想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球送给领导去踢，领导愿意自己颠球玩也可以，愿意把球踢给其他人也可以，总之，这样做领导会觉得冯啸辰懂事，同事们也能从中得到实际的好处，并把人情记在他冯啸辰的头上。
代表团里的领导，首推罗翔飞，其次则是胡志杰，但这两个人都不合适做这个二传手，这件事与他们的领导身份不合。让刘燕萍来转手，是最合适不过的。作为办公室主任，她原本就是负责给大家发福利的，相信她能够把这包糖果分得人人满意。
代表团里还有一位大人物，不属于冶金局的人，刘燕萍是照顾不到的，那就是南江冶金厅的厅长乔子远。冯啸辰不会把他忽略掉，在刘燕萍分配那5000马克之际，冯啸辰会私下与乔子远沟通一下，给他兑个千儿八百马克的外汇，结一个善缘。
次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罗翔飞带着他的谈判团队走出酒店大门，一辆中型客车已经等在外面了。冯啸辰领着冯舒怡来到罗翔飞的面前，郑重地把她介绍给了罗翔飞：
“罗局长，这是我婶子，她的中国名字叫冯舒怡，是波恩鲁滕伯格专利事务所的合伙人，执业律师。”
“哇！”
没等罗翔飞说啥，冀明、杨永年都已经惊呼开了，好漂亮的德国少妇，身材高挑，金发飘飘，一颦一笑都充满着魅力。何莉莉和刘燕萍两人是女性，看人的角度自然又有不同，她们看到的是冯舒怡身上穿着的得体的职业装，还有发型、耳饰、手里挽着的小坤包，一切都显得那么奢华，那么光彩照人。
“尊敬的罗局长，很荣幸能够为贵团服务。”
冯舒怡彬彬有礼地向罗翔飞说道，她用的是汉语，虽然有几分生硬，但并不妨碍罗翔飞等人听懂。她知道四周那些灼人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她今天是刻意打扮了一番过来的，目的就是给冯啸辰“拔拔份儿”，让这些侄儿嘴里的“领导”们以后不敢小瞧他。
“感谢冯夫人的鼎力相助，欢迎冯先生和冯夫人一家有空到中国去观光旅游。”罗翔飞说着官方辞令，对于冯舒怡的态度也是非常满意的。
“罗局长，昨天听啸辰说，你们希望在波恩找到一家冶金设备咨询公司，帮助你们完成一套热轧机的设计和采购。我有一位客户正好就是做这方面工作的，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我愿意陪同你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客户，看看他们是否能够为贵团提供服务。”冯舒怡接着说道。
因为说的内容更复杂一些，冯舒怡懂的那点汉语就不够用了，不得不换成德语。何莉莉及时上前，替她做着翻译。冯啸辰站在一旁，笑而不语，这种时候，他还是表现出超然一些更好。
罗翔飞答道：“非常感谢，我们现在的确是正在寻找服务商，如果冯夫人能够帮我们引见，我们非常有兴趣前去拜访。”
“那就太好了，请各位上车吧。”冯舒怡一指自己身后的中巴车，向众人邀请道。
罗翔飞点头表示了感谢，然后在冯舒怡的引导下登上了中巴车，坐在前排位置上，冯舒怡坐在他的一侧，何莉莉则赶紧坐在另一侧，做好了随时为他们提供翻译的准备。
其余人也陆续上了车，各自找座位坐下。冯啸辰自然而然地坐到最后一排去了，一向坐在罗翔飞身边的刘燕萍见状，也跑到最后一排，与冯啸辰坐在了一起。
“小冯，这租车的钱，到时候怎么算？”刘燕萍小声地向冯啸辰问道。
“租车的钱？”冯啸辰愣了，这也算个事吗？不过，他旋即就反应过来了，公家的事是公家的事，让私人为公家的事情出钱，是没有道理的。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回头我问问我婶子吧。如果她介绍的公司能够接下我们的业务，是不是她也可以拿到一些佣金的？到时候把车钱算到佣金里就行了。”

第六十七章 东西方之间的技术转让
为代表团寻找合作公司，是冯啸辰委托这几位德国亲戚的第二件事情。在他详细介绍了冶金局方面的思路之后，晏乐琴第一个表示了支持。她对于在引进设备的同时引进制造技术这一点十分认同，认为能够这样做的国家，是一个有所作为的国家。中国政府能够采取这样的政策，说明这个政府是充满上进心的，而这也正是她和冯维仁当年所期待的。
冯华夫妇主要是从可操作性上进行了评估。冯华认为，如果有足够的利润，一些制造商是不会拒绝把自己略微过时的技术转让给中方的。当然，如果能够在不转让的技术的前提下得到同样的利润，他们自然是会选择后者，所以，中方如果想得到技术，态度上就必须足够坚决，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侥幸的期望。
冯舒怡盘算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一些咨询服务公司，提出了几家作为备选，表示如果由自己带代表团去洽谈，有一定的可能性会说服这几家公司接受中方的委托。当然，这几家公司是否能够说动设备制造商，又另当别论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晏乐琴发话了，她的学生遍及整个德国的冶金和机械行业，有一些已经是企业里的高管，属于有一定话语权的人。她表示，冯啸辰可以先与咨询公司洽谈，等涉及到装备制造企业的时候，她再出马，给在相应企业有一定职权的学生打电话，请他们帮忙。
一切都已商量妥当，所以今天一大早，冯舒怡便租了一辆车，前往卡尼酒店来接罗翔飞一行。她如此积极地操办这件事，除了帮冯啸辰的忙之外，还有另外一层用意，那就是希望能够借此与中国官方建立起联系。
这些年前往西德从事各种商务活动的中国代表团越来越多，这些代表团也都会有一些法律事务需要委托当地的律师事务所来办理。如果鲁滕伯格事务所能够在中国官员中形成口碑，她获得的好处将是无法估量的。在这样的收益预期面前，租一辆车的费用也就是普通的公关支出罢了。
冯舒怡给代表团介绍的咨询公司名叫乔尔公司，公司的规模不大。对于这一点，冯舒怡也向罗翔飞做了解释，她认为与其找一家管理模式已经僵化的大公司来提供服务，还不如找这种灵活性更强的小公司。小公司的管理成本相对较小，因此在收费方面也会更加优惠，这对于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是比较合适的。
至于说公司提供的技术服务是否合格，冯舒怡认为不必担心。一来，乔尔公司也是一家有30多年历史的老牌公司，资质齐全，技术水平是可以相信的。此外，中国代表团这边也不是没有专业人员，罗翔飞他们这一次来只是与公司进行初步的接触，未来正式的谈判会有国家冶金设计院那边的专家参加，不至于上当受骗。
冯舒怡的说法，得到了罗翔飞的认同，他开始意识到，有一个懂行的人来指导他们，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大使馆方面对这件事倒是挺用心，但他们毕竟不是专门搞商业的，有些商业规则和惯例并不清楚。相比之下，冯舒怡作为德国本地人，又是做专利代理的执业律师，见多识广，的确能够让他们少走许多弯路。
乔尔公司是一家家族企业，现任的总经理是公司的第二代，被称为“小乔尔”。冯舒怡与小乔尔比较熟悉，她出发之前就已经给小乔尔打了电话，预估了一行人到达的时间。中巴车开到乔尔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时，小乔尔已经带着他的助手科尔森在门口等着了。
“我的美丽的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看到冯舒怡带着人从车上下来，小乔尔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先和冯舒怡来了个拥抱礼，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为什么你只有在谈生意的时候才会来见我，难道是因为我太老了，没有魅力了吗？”
“哦不，在我眼里，小乔尔先生永远都是18岁的帅小伙。”冯舒怡娇笑着答道。
冯啸辰在一旁看着，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膀，这或许就是人家的礼节吧。这位所谓的小乔尔其实也已经有50来岁了，是个极具德国人特征的胖大叔，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想必三叔冯华不会吃他的醋的。
“这是我的委托人，来自于中国经委冶金局的罗翔飞局长先生。”
冯舒怡与小乔尔拥抱过之后，开始给他介绍罗翔飞以及其他代表团成员。小乔尔在中国人面前倒是显得矜持一些，他与众人一一握手，说着一些欢迎之类的话。
介绍到冯啸辰的时候，冯舒怡亲热地把一只手搭在冯啸辰的肩上，向小乔尔说道：“乔尔，这是我的中国侄子，你看他是不是长得非常英俊。”
“欢迎你，小伙子。”小乔尔对冯啸辰果然更加热情，他伸出一只手与冯啸辰握手，另一只手则在冯啸辰的手臂上用力拍着，像是一个长辈在勉励晚辈一般。
“很高兴认识您，乔尔先生。”冯啸辰用流利的德语回答着。
“怎么，你的德语竟然这么好！”小乔尔吃惊了，他刚才与中国代表团的各位互相问候，都是需要何莉莉在旁边做翻译的，没想到这个代表团里最年轻的小伙子居然能讲德语。
冯舒怡笑道：“乔尔，你知道吗，他是我未见过面的公公亲自教出来的，我公公从前是慕尼黑大学的工科博士，在德国的冶金界也曾经是非常有名气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婆婆晏教授在我们这个行业也是大名鼎鼎的。”小乔尔说道。晏乐琴在波恩大学当教授，桃李遍地，小乔尔自然也是知道她的，而且对她还颇为尊重。
寒暄完毕，小乔尔在前面带路，把众人带到了自己的公司，在洽谈室里坐下。又说了几句口水话之后，冯舒怡把话头引入了今天的议题：
“乔尔，我今天陪同罗局长先生一行到乔尔公司来，是为了一项有关热轧机采购的项目，我想请罗先生先向你介绍一下。”
“有请。”小乔尔向罗翔飞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介绍了。
做介绍的顺序是早就安排好的，罗翔飞先谈了冶金局方面的大思路，然后是冀明详细提出技术要求。何莉莉和冯啸辰接力做着翻译，冯舒怡坐在小乔尔那一边，闷头做着记录，并不插话。小乔尔和他的助手科尔森也在认真做着记录，有听不明白的地方，还会问上一两句。
对于中方提出的帮助设计一套热轧机方案的要求，小乔尔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下来了。这里说的设计，其实并不是从头开始设计每一件设备，而是根据中方的要求设计一个系统集成的方案，提出哪件设备用什么型号，相互之间如何衔接等等。这种组合集成的工作，对于不熟悉西方轧钢技术的中国人来说，有相当的难度，而对于德国的冶金咨询公司，就是小菜一碟了。
待听说中国方面除了想采购设备之外，还想同时获得相应的制造技术，小乔尔的眉毛就皱起来了。他的这种反应，对于罗翔飞一行来说并不觉得陌生，在此前他们所接触的那些德国咨询公司，也往往都是在这个环节感觉到为难的。
“乔尔，这不是很正常的技术转让吗？难道你们没有做过类似的项目吗？”冯舒怡诧异地向小乔尔问道。她是做专利代理的，这些年经手过的技术转让项目很多，她实在想不明白小乔尔为什么会觉得为难。
“冯夫人，你不知道，对东方阵营的技术转让，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小乔尔说道“德国企业对于向东方阵营国家转让技术，有一定的担忧。”
“难道是因为巴统的缘故吗？”冯舒怡问道。她说的巴统，正式名字是“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是1949年由美国提议秘密成立的，因为总部设在巴黎，所以又称巴黎统筹委员会，简尔为“巴统”。巴统的宗旨是限制西方工业国家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战略物资和技术，这是中国从西方引进先进技术时遇到的最主要的障碍。不过，这一次中国要引进的热轧机设备，并不属于巴统限制的战略技术，这些西方厂商是没理由因为这个而拒绝与中方合作的。
小乔尔摇了摇头，道：“不是的，1780毫米热轧机并不是什么尖端技术，此前中国也曾从德国引进过类似设备。德国制造企业不愿意向东方阵营国家转让技术的原因，在于这些国家并没有专利保护方面的技术，他们习惯于无代价地复制西方的产品，这会让西方的制造商蒙受巨大的损失。”
他与冯舒怡的这番交谈，完全是用德语进行的，罗翔飞等人一时还听不懂。何莉莉在旁边低声地做着翻译，等她翻译完，罗翔飞、杨永年、冀明等的脸都变了颜色，看起来尴尬无比。
冯啸辰也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自己做事的时候不讲究，还真不能怪别人对你歧视了。

第六十八章 中国是一个大国
在当年，整个东方阵营的国家，包括前苏联、东欧和中国在内，对于专利这个概念都是比较漠视的。由于东西方之间存在着冷战，全球统一的大市场并没有形成，东方阵营侵犯西方企业知识产权的事情即便发生了，对方也无法追究。在六七十年代，苏联东欧国家复制西方国家技术是非常普遍的事情，中国在这方面也算是有样学样。
新中国最早的工业化，是通过由苏联援建156项重点工程来实现的。在这些重点工程中，就包括了机床厂、汽车制造厂、飞机制造厂、拖拉机制造厂等等，生产的产品也几乎是原样照抄苏联的模式，根本不存在什么知识产权一说。
以曾经遍及中国的老解放牌汽车来说，它的原型就是苏联的吉斯150，而吉斯150又是苏联模仿美国的万国牌汽车开发出来的。苏联人造吉斯150的时候，估计是没给山姆大叔付专利费的。非但如此，它还直接把这个车型送给了中国，让中国人又照着样子生产出了128万辆。
民用装备如此，军用装备就更不必说了。军迷们熟悉的歼五、歼六、歼七、直五、运八等等，都能找到对应的苏联型号，似乎苏联人对此也是非常淡定的。
在那时候的国人心目中，你这个东西是怎么造的，我看懂了，自然就可以照着制造，凭什么还要给你交钱呢？1974年，中国从日、德两国引进了1700毫米热轧机和冷轧机各一套，随即便由一机部牵头成立了一个“1700办公室”，组织国内若干家大型机械制造企业，准备对这两套轧机进行翻版设计制造。可惜在引进的时候缺了根弦，没舍得花钱购买图纸，而已经安装好的设备又不便于拆开测绘，这个翻版的工作才没有进行下去。
有过这样的前科，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德国制造商不愿意接受转让技术的条件了。你买了我的设备，直接照着测绘仿造，我管不了，也没办法。但测绘仿造这种事情，总是很难做得和原版一样好的。尤其是涉及到材料技术、加工工艺之类的问题，不是能够从外观上看出来的，想仿也仿不出来，最终你还得依赖我的技术。
转让技术就不同了，这相当于自己手把手地教会了对方，而对方得到这些技术之后，马上就能造出具有同样水平的产品，说不定还要在国际市场上和自己抢客户，这种事谁乐意干呢？
小乔尔吞吞吐吐地把这些前因后果向众人解释了一番，表示这件事情不是自己不愿意效劳，实在是要说服那些设备制造商有一定的难度。冯舒怡听完这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感情上说，她愿意帮冯啸辰这边，但小乔尔说的事情也是事实，作为一名专利律师，她对于侵权这种事有着本能的反感，更不便为虎作伥了。
“乔尔先生，你说的这些情况，我承认，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罗翔飞缓缓地开口了，“在过去，我们的知识产权保护意识不足，也的确做过一些侵犯别国知识产权的事情，就这一点而言，我愿意诚恳地表示道歉。”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向小乔尔鞠了一躬，又转过脸，向冯舒怡也鞠了一躬。在他看来，小乔尔和冯舒怡都是德国人，中国如果做过侵权的事情，那么对不起的就是这几位德国人了。
看到罗翔飞低垂的头顶上闪着点点白发，冯啸辰忽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罗局长先生，请别介意，我想乔尔先生这些话，并不是针对您说的，他说的只是一种现象而已。”
冯舒怡赶紧起身，还了罗翔飞一个鞠躬礼。小乔尔也连声道歉，声明自己刚才说的情况并不针对具体的人和事，请罗翔飞不要介意。
罗翔飞坐下来，继续说道：“犯了错，就要承认，中国人是有承认和改正错误的勇气的。过去，我们对国际市场规则了解不够，有这样那样的一些错误做法，我们目前正在逐步地纠正。去年6月，我国已经正式加入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也就是WIPO。从大前年开始，我们已经派出了代表，参加联合国贸发会议起草《国际技术转让行动守则》的工作。我们的立法机构正在酝酿出台中国自己的专利法。此外，我们还在组织专家研究《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专利合作条约》等等，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加入这些旨在保护和尊重知识产权的公约组织，使自己真正成为国际市场上的一个守法成员。”
“罗局长先生的意思是说，中国政府有意尊重欧洲企业的知识产权？”小乔尔问道。
“是的。”罗翔飞肯定地回答道，“我们这次到德国来，是来寻求技术合作的。我们愿意按照国际规则，以合法的方式引进欧洲的技术，以实现中国的现代化。这一点，还请小乔尔先生和冯夫人相信。”
小乔尔和冯舒怡交换了一个眼神，冯舒怡点点头道：“的确，我曾经看过资料，中国已经加入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并且做出了承诺。乔尔，我认为罗局长先生的态度是非常真诚的，我们应当相信他的诚意。”
小乔尔道：“就我个人而言，是愿意相信罗局长先生的诚意的。但我们那些设备商是否能够接受，我就不能确定了。不过，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也许会有一些机会的。”
冯舒怡笑道：“乔尔，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我的婆婆晏教授表示她可以给一些学生打电话，请他们配合这件事情。此外，我的这位侄子对于技术合作也有一些见解，你愿意听听他的见解吗？”
说到这里，她伸手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
小乔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冯啸辰已经傻眼了，当即就打算摆手拒绝。他知道，在这个谈判桌上，哪有他说话的余地。在以往的谈判中，他一直都是充当翻译的，上面有处长、局长、厅长，他一个小小的临时工有什么资格发言呢？
冯舒怡叫冯啸辰发言这件事，并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剧本，而是冯舒怡的自作主张。在前一天晚上聊天的时候，冯啸辰说了一些很有见地的话，得到了冯华和冯舒怡共同的赞赏。冯舒怡相信，如果让冯啸辰在这里把那些话说出来，一定能够让人刮目相看。她已经看出来了，罗翔飞一行没有打算让冯啸辰说话，所以她便来了个先斩后奏，在小乔尔面前专门点了冯啸辰的名字。
何莉莉忠实地把这番话翻译给了罗翔飞和其他人，罗翔飞听完，转头向着正准备推辞的冯啸辰说道：“小冯，既然是冯夫人让你说，你就说说吧，咱们这也算是一个内部的洽谈，说错了也没关系的。”
罗翔飞这话，先给冯啸辰垫了一个底，那就是他说的话有可能会是错的，并不能代表中国官方的意思。其实，这些天罗翔飞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让冯啸辰表现一下，无奈纪律所限，他不便直接这样做。现在冯舒怡替冯啸辰申请发言机会，罗翔飞正好顺水推舟。万一回头胡志杰等人追究下来，问罗翔飞为什么让冯啸辰这样一个毛孩子乱说，他也可以借口是为了照顾外宾的情绪。
冯舒怡是冯啸辰的婶婶不假，但她也是土生土长、如假包换的德国人啊。德国朋友说话了，要求让冯啸辰说话，我们能拒绝吗？外交无小事，拒绝了冯舒怡的请求，不就是破坏了中德人民的友好感情了吗？
在场的乔子远、杨永年、冀明等人，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觉得既然是冯舒怡提出了要求，那么冯啸辰即便不想说话，也必须要说，这才算是尊重外宾。至于冯啸辰说的话合适不合适，那就再从长计议了，估计这个年轻人也不会胡说八道吧？
见罗翔飞点了头，冯啸辰笑了笑，对小乔尔开口：
“乔尔先生，在提出我的观点之前，我想先向您介绍一组数据。中国目前为10亿人口，按照目前的人口增长趋势，在2000年之前，中国的人口数将达到12亿至13亿之间。”
“的确，中国是一个大国。”小乔尔不明白冯啸辰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
冯啸辰继续道：“据统计，中国目前的人均住房建筑面积，约为8平方米。而到2000年前后，中国希望把全国的人均住房面积提高到25平方米以上。”
“这又如何？”小乔尔更晕了，心道：你跟我讲这些统计数据干什么。
冯啸辰信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写了个算式，道：“这意味着即便不计算住宅更新的面积，在2000年之前，中国需要新建不少于250亿平方米的居民住宅。再按照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使用40公斤钢筋来计算，中国在未来20年间用于住宅建设的钢材需求量将是10亿吨。”
“10亿吨……”小乔尔愣住了，他开始明白冯啸辰说这些数字的目的了，如果这些数字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中国将会成为未来20年中全球最重要的钢铁设备市场。

第六十九章 友谊地久天长
1980年，西德的钢材产量为3166万吨，按照这个产能来进行计算，在未来20年内，西德只能生产出6亿吨左右的钢材。冯啸辰给小乔尔算的账，仅住宅建设一项，就需要10亿吨的钢材，这意味着要有相当一个半西德的钢材产能，才能够满足中国建设民用住宅的需要。
住宅建设并不是一个国家使用钢材的全部，商用建筑、铁路、船舶、汽车、机器设备等等，都需要用到钢材。照这样计算，到2000年之前，中国至少需要形成年产钢材1亿吨以上的产能。
而在1980年，中国的钢材产能只有2700万吨，与2000年的目标相比，有7000多万吨的缺口。这7000多万吨产能对应着数十套的炼铁高炉、炼钢转炉、板坯连铸设备、热轧设备、冷轧设备等等，投资将是以千亿美元来计算的。
面对着这么大的一个市场，或者说，这么诱人的一块蛋糕，那么傲慢的设备商们还能保持住他们的矜持吗？
别说设备商了，就连小乔尔自己，也产生了一种垂涎欲滴的感觉。这么多成套设备，哪怕有十分之一需要通过乔尔公司来协助集成，乔尔公司也能一夜之间跻身于德国最大的咨询公司行列，错过了这个村，可就真没有这个店了。
“小伙子，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小乔尔打断了冯啸辰的话，说道。响鼓不用重锤，他根本不需要等冯啸辰说完，就能理解出冯啸辰的意思了。冯啸辰是想让他用这些道理去说服设备制造商们，如果他们想要从中国这块蛋糕上切走一块，那么对不起，请认真考虑一下与中国人合作的问题。
“我说了什么意思吗？”冯啸辰一摊手，“乔尔先生，我似乎还什么都没说呢。”
“呵呵，我想我已经听懂了。”小乔尔才不在意冯啸辰如何装傻，他笑呵呵地转向罗翔飞，问道：“罗局长先生，请问中国官方对于这件事是如何考虑的呢？”
冯啸辰说的这些话，是从前与罗翔飞交流过的，罗翔飞觉得冯啸辰的想法有一些道理，但又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来与外国厂商讨价还价或者说是威逼利诱，有损政府的形象。现在冯啸辰直言不讳地把话说出来了，罗翔飞自然也就乐得装糊涂了。
“中国人是非常讲究友谊的，对于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们的朋友，我们以后是不会忘记的。”罗翔飞颇为水平地回答道。
冯舒怡看着着急，索性替他说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一家厂商愿意与中方进行合作，那么中方未来将会给这家厂商以更多的优惠，比如在政府采购、市场准入等方面。”
“冯夫人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罗翔飞应道。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小乔尔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罗先生，我们乔尔公司非常愿意协助贵国建设现代化，我们将在这个项目中竭诚为贵国提供服务，同时我们还希望未来能够有更多的合作。”
罗翔飞笑道：“乔尔先生说的，也正是我们所期待的。我们经委是主管中国全国的经济建设活动的，除了我们冶金局所承担的业务之外，其他领域的业务也都在经委的管辖范围之内。像乔尔公司这样有实力、有诚意与中国合作的咨询公司，我们是非常愿意与之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
“这可太好了！”小乔尔春风满面，“这个项目我们愿意承接下来，佣金方面，我们只需要收取2.5%就可以了，这是我们对长期合作伙伴的特殊优惠。”
“非常感谢。”罗翔飞向小乔尔笑着说道。
突破了这样一层障碍之后，双方的交流就变得非常顺畅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罗翔飞、乔子远、郝亚威、冀明、杨永年等开始与乔尔公司的技术人员进行深入的洽谈，落实具体的合作细节。乔尔公司根据中方的要求，对热轧生产线进行了初步设计，列出各部分设备的清单，对每部分设备都提出了几家备选的制造商，然后开始逐家地进行联系，商谈条件。
面对着这些制造商，小乔尔说话就更加直截了当了。他先是向对方描述了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然后明确告诉对方，中国政府的谈判代表团就在德国，代表团的意见是非常强硬的，那就是任何不愿意与中方进行合作的制造商，未来都将失去进入中国市场的资格。
正如冯啸辰分析的那样，在装备制造商之间，也是存在着竞争关系的。一些规模相对较小的企业，在西方市场上难以与巨头们相竞争，听说有来自于东方的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而那些国际巨头虽然暂时还看不上东方市场，但他们也不愿意这个机会落到潜在竞争对手的手里，所以对中方的要约也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冯舒怡充分发挥了一个专利律师的专长，她给罗翔飞等人进行了一番专利技术方面的科普，告诉他们在国际市场上进行技术转移有若干种不同的方式，中方可以灵活地加以利用。例如，一种方式是许可证转让方式，中方付出一定费用购买西方的专利许可证，西方在转让许可证的同时，还会把技术图纸、专门技术、特种设备等提供给中方，并且提供长期或短期的技术援助；另一种方式是合作生产，双方各从事一部分生产活动，共同完成对一项产品的制造。作为合作的更高形式，那就是双方成立合资企业，共同完成生产和经营活动。
通过冯舒怡的介绍，罗翔飞等人消除了不少此前的误解。他们一直认为，让西方发达国家转让技术，仅仅是有利于发展中国家的，所以发展中国家即使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还要看西方国家是否愿意援手。而事实上，这种技术转让对于西方国家来说也是有益的，它们可以把一部分生产活动转移到生产力成本更低的发展中国家去，从而降低他们的生产成本，获得更高的利润。
就以中国这次打算引进的热轧机来说，一套设备的总重量达到七、八万吨，其中利润最高的是主轧线的机械设备，这是德国企业最想做的。而周围的一些辅助设备，费时费工，傻大黑粗，也赚不了多少钱，德国企业其实是恨不得交给别人去做的。中方如果愿意承担这些工作，对于这些制造商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
接下来，如果中方通过这条生产线的合作，掌握了这些辅助设备的生产技术，产品的质量能够达到德国方面的标准，那么未来德国的制造商为其他国家提供同样装备的时候，也会倾向于把这部分工作分包给中国。到那时候，就不是中国人要求着德国人帮忙，而是德国人要求着中国人帮忙了。
有了这样的认识，罗翔飞他们在与制造商会谈时，底气又足了几分。过去一味以为自己是在求人，现在才知道，这种合作是双赢的，说不上谁求谁，那么自己这边是不是也可以提出一些要求，让对方做一些让步呢？
在与德国企业洽谈的过程中，罗翔飞等人深深感受到了德国人的严谨和天真。相比此前与日企洽谈，官员们觉得德国企业的职员真是太可爱了，他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变着法地设套坑人。
日企职员的作风是表面上极其客气，说一句话鞠三个躬，但遇到利益的时候，哪怕是一日元的好处，都要争个你死我活。德企的职员大多数时候都黑着脸，像是你欠了他多少钱一般，可落实到具体的利益方面，他们非常好说话。培训费可以减免，部分图纸可以赠送，甚至有些核心的技术环节也允许中方派人观摩，而这是日企绝对不会答应的事情。
“德国人真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啊。”胡志杰在听众人说起谈判过程时，不无感慨地说道。
“是啊，德国人真是我们的好老师啊。”罗翔飞附和道。
对于领导们的这种看法，冯啸辰只是笑而不语。在一个私下的场合，他对罗翔飞说道：“其实，这不过是因为德国人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罢了，在他们看来，中国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所以他们乐于展现一下他们的慷慨。”
“小冯，这些话，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不要在同志们面前说。还有，也不要在你奶奶一家面前说出来，尤其是别在你婶子面前说，她可是纯粹的德国人。”
罗翔飞郑重地提醒道。看来，这老爷子虽然平时嘴上总挂着“友谊地久天长”这样的话，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知道啥叫“非我族类”。
冯啸辰笑道：“罗局长，你放心吧，我婶子这个人，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了我叔叔，她也就把自己当成中国媳妇了。”
“这一次我们能够与乔尔公司取得合作，多亏她了。”罗翔飞说道，“可惜我们没什么办法能够向她表示一下感谢。”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冯啸辰呵呵笑着说道。

第七十章 瞒天过海
“啸辰，你多吃点。”
在波恩郊外的一幢别墅里，晏乐琴、冯华、冯舒怡等人围着冯啸辰，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如风卷残云一般扫荡着满桌子的菜肴。晏乐琴不停地把好菜往冯啸辰的碗里夹，弄得一向在家里被当作小太阳的冯文茹都有些吃醋了。
在紧张工作之余，冯啸辰向罗翔飞、胡志杰提出请假去奶奶家里拜访，两位领导连个磕绊都没打就同意了。冯啸辰现在是代表团里的红人，于公于私而言，都颇得大家的欣赏。
从公事的角度来说，他这个翻译当得很称职，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请来了冯舒怡，打破了代表团工作上的僵局，可谓是居功至伟。在私事方面，他为代表团的同伴们贡献了5000马克的外汇，解决了大家的燃眉之急，谁能不说他几句好话？
有了这样的铺垫，冯啸辰去请假自然就不会有什么障碍了。胡志杰仅仅是在准他假的同时，拍着他的肩膀，和颜悦色地交代了一些纪律方面的注意事项，话里话外的潜台词都是在说，你去德国人家里做客没问题，只要不惹出乱子就行。
冯舒怡开着车把冯啸辰拉到他们位于郊外的别墅，本以为别墅的精美装修和一屋子高档电器会让冯啸辰感到惊讶。谁料想冯啸辰见了这一切，只是出于礼貌地赞扬了几句，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惊奇、艳羡之类的神色，这让冯舒怡对这个侄子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
晏乐琴不辞辛苦地做了满满一桌子中国菜来欢迎远来的孙儿。她的手艺倒还真是颇为不错，加上冯啸辰到德国这么久，还没吃过一顿正经的中餐，见了这些菜自然是食指大动，稍稍客气了两句就狼吞虎咽起来了。
看到侄子在自己家里毫无拘束的样子，冯华心里也是颇为高兴。他一直担心自己的德国身份会让国内的亲人感到疏远，从冯啸辰身上，冯华感觉到了难以割裂的亲情。
“你怎么这么能吃啊，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吃这么多东西！”
冯文茹趴在冯啸辰身边，看着他的腮帮子不断鼓动着，感觉颇为好玩。她是个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对于这个远来哥哥的一切都觉得新鲜。
冯啸辰向冯文茹扮了个鬼脸，然后笑着对几个大人说道：“好不容易又吃上中国饭菜了，这些天吃德国饭，可真是吃够了。”
“怎么，德国饭不好吃吗？”冯舒怡假装不悦地问道。
冯啸辰笑道：“婶子，说出来不怕你生气。要论工业技术，我是很佩服德国的。但如果要说美食，德国就差得远了。婶子找个时间和奶奶、叔叔一道回中国去走走吧，我能保证你一个月之内不会吃到重样的美食。”
“是吗？我期待着那一天哦。”冯舒怡应道。
“那我呢，可以去吗？”冯文茹也凑上来，认真地问道。
“当然可以！”冯啸辰也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道：“你也是中国人哦，去中国就是回家，怎么会不可以呢？等你去了，我会带你去玩各种好玩的地方，吃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中国大餐。”
冯文茹嘻嘻笑了起来，她抱着冯舒怡的手，问道：“妈妈，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中国呢？”
冯舒怡拍拍她的脑袋，说道：“很快，等你这个哥哥回中国去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好，我们就回去探亲。”
大家说笑着吃完了饭，冯啸辰摸着鼓鼓囊囊的肚子，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对晏乐琴说道：“奶奶，让你看笑话了，我是不是真的吃得太多了？”
晏乐琴瞪着眼训道：“你瞎说什么呢，在自己叔叔家里，想吃就吃，有什么吃多吃少的问题？”
冯舒怡把餐具撤走，又给众人倒上了咖啡。众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说起了正事。
冯华首先介绍了一下卖技术的情况，道：“你那几项技术，舒怡已经帮你提交了专利申请。我联系了几家企业，他们对这些技术有些兴趣，愿意出钱购买下来。初步谈下来的价格大约在160万至180万马克之间，具体的还要等他们做更正式的评估之后，才能确定。”
冯舒怡插话道：“这已经是我们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的价格了。当然，你如果愿意再等待一些时间，或许可以卖一个更好的价钱。”
冯啸辰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160万马克已经足够我做事了，时间对我来说更为宝贵。”
这个决定是大家事先已经谈好的，冯华也没有再予评论，而是继续着此前的介绍，说道：“我已经用你和你婶婶的名字注册了一家投资控股公司，你婶婶是法人代表，你是大股东，占90%的股权。然后，我们会再用这家控股公司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机械企业，由这家机械企业到中国去投资建厂，你可以利用这家工厂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这种运作方式，外人无法察觉出来吧？”冯啸辰不放心地问道。金融和法律上的事情，他懂的不是太多，只能求助于冯华和冯舒怡。
冯啸辰想开一家自己的企业，但目前国内的政策对于私人办企业还有很多的限制，尤其是当企业规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林林总总的各种麻烦将会层出不穷。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利用目前国家大力提倡引进外资的政策，把自己的企业变成一家合资企业。这样一来，国内各级政府非但不敢找麻烦，而且还会给予种种的便利。
在改革之初，甚至直到90年代，三资企业在国内享受到的都是超国民待遇，税收上有各种减免，地方官员会给予各种照顾。进入新世纪之后，无数“有识之士”对此口诛笔伐，认为这种超国民待遇是有悖平等精神的，更有人怒骂这是有损尊严的行为，觉得前一代人是奴颜婢膝等等。
其实，这只能说是时过境迁，饱汉子不知饿汉饥罢了。80年代初，中国国内严重缺乏建设资金和先进技术，只能求助国际市场。由于冷战的影响，西方世界对于到中国投资以及向中国转让技术都是有一些疑虑的，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放下身段去迎合对方，还能如何？
没有当年的委屈憋气，哪有今天的骄横跋扈，这个道理要想通其实也不难。
冯啸辰是通晓这一段历史的，成大器者不必拘小节，为了做一番大事业，现在钻一钻空子又有何妨呢？更况，他钻这个空子并没有损害国家的利益，相反，还是大大有利于国家建设的。
虽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情问心无愧，但冯啸辰还是要慎重地评估一下风险。他用自己出售专利的钱来进行投资，其中有许多不能公开说的环节。其一，出售专利这件事，是不宜公开的，国内对这方面的政策非常暧昧，尤其是当他还是国家机关里的借调人员的时候。其二，这些投资资金的所有权是属于他的，这也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他只能说是自己的叔叔婶婶帮忙拉来的投资，否则，一顶资本家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也是麻烦无比。
按照冯啸辰原本的想法，他把专利的钱全部交给冯华，然后以冯华的名义来注册投资公司，回国建厂，冯啸辰自己当个幕后老板就可以了。冯华坚决地要求把产权关系弄得更明晰一些，哪怕为此而多绕几个弯子。
双方毕竟是头一次见面的叔侄，产权明晰了，日后就能够少一些嫌隙。如果把责权利仅仅建立在亲缘关系上，利益小的时候无所谓，万一企业能够做大，达到几千万、几亿这样的规模，亲戚反目的事情并不罕见。
冯华能够这样想，冯啸辰当然也是乐于接受的。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市场经济的人，别说叔侄之间的反目，夫妻为了财产而反目的事，他在后世也听说过不少了。他此前不敢这样提，只是担心冯华、晏乐琴他们觉得生份，冯华主动提出这样处理，冯啸辰还有什么话可说。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样的操作会不会有破绽，万一被国内“有关部门”察觉，难免会有麻烦缠身。
听到冯啸辰的疑问，冯华道：“用咱们中国的老话来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几家企业之间的关系，如果要认真去调查，总是能够调查清楚的。不过，像这样的小企业，我想也不会有人有兴趣去查吧？如果真的因为这样做，你在国内惹上了官司，那你就到德国来吧。”
冯啸辰点点头道：“只要暂时不透风就行。叔叔，你放心，中国的政策是会一步一步放开的。现在已经有一些学者提出要鼓励大家经商，发展多种经济所有制，而且据说这种呼吁也得到了高层的认可，只是政策的出台会稍晚一些而已。我相信，瞒过这几年，再往后就无所谓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冯华说道。
“那下一步，就是要采购一些设备，还有，我需要找几个德国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到中国去指导我的生产，目前国内在这方面的人才实在是太短缺了。”冯啸辰说道。
晏乐琴笑道：“这件事，你叔叔和婶婶都不懂，还是我这个老太太来帮你吧。”

第七十一章 被人误解了
冶金局代表团的德国之行大获成功。在乔尔公司的安排下，代表团先后与十几家冶金装备制造商进行了洽谈，初步确定了合作制造南江钢铁厂1780毫米热轧机生产线的意向。后续的工作将由冶金设计院、南江省冶金厅、南江钢铁厂、国家装备进出口总公司以及几家准备承接国内制造任务的重型机械企业接手，他们会在生产线设计、分包、安装、货款支付等方面进行更详细的沟通，需要签署和交换的文件都是以吨来计算的，这就不是冶金局这种行业协调机构能够代劳的了。
在德国盘桓了近一个月时间之后，代表团一行胜利归国。冶金局安排了一辆大巴车前往机场迎接。出发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衣服、文件等物，而当他们回来时，每个人的箱子都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甚至更多，增加出来的那部分，自然就是在国外采购所得了。
回到冶金局之后的汇报会、庆功会等等，自不必细说。等到最初的喧嚣过后，大家的目光都盯上了那个在一夜之间由丑小鸭变成黑天鹅的冯啸辰：
“小冯，不错啊，听说你在德国找到了海外关系！”
“小冯，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啧啧啧，真是好运气！”
“小冯，听说你马上要去德国留学了，到时候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大哥哦……”
“小冯，听说你要去德国继承遗产……”
冯啸辰对于这些问候都是笑脸相迎，唯独听到最后这句，饶是他修养再好，也忍不住要抗议了：“我说老王，不带你这样咒我奶奶的好不好！”
“哎呀！失言了，失言了，该死，我真是太该死了……”
说错了话的王伟龙赶紧打自己的脸。前些天国内的报纸上登了一个模范的事迹，说他拒绝去国外继承遗产，立志留在草原上当民办教师。王伟龙脑子里都是这个故事，一张嘴就说出来了，却忘了冯啸辰的奶奶还活得好好的，说遗产实在是大不敬之语。
聊这些话的时候，他们俩正呆在王伟龙的房间里喝茶。与王伟龙同屋的同事已经请假提前回家过年去了，他们的交谈没有其他人打扰。冯啸辰笑着打断了王伟龙的自责，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王伟龙面前，说道：“老王，出国之前，麻烦你加了那么多天班给我画图纸，这些是你的酬劳，可别嫌少。”
“小冯，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伟龙脸色骤变，厉声地斥道，“老哥当年就是画图出身的，帮你画几张图，还说什么酬劳，这不是寒蹭你老哥吗？”
冯啸辰当然知道王伟龙这话是半真半假。请王伟龙画图的时候，他就明确告诉了王伟龙，说这是他搞的几项发明，此次出国想找找人看能不能卖个价钱。这种事情在领导面前不能说，但在私底下，大家都是认可的。冯啸辰最早认识王伟龙，也是因为王伟龙在利用业务时间干私活，谁也不比谁清高多少。
冯啸辰是要做大事的，手边不能没有一些帮忙跑腿打杂的人，王伟龙就是冯啸辰相中的一个助手。此君技术功底不错，为人诚实却又不迂腐，家里有几个孩子，正是缺钱的时候，只要冯啸辰能够给他以足够的利益，不愁他不为自己卖力。
至于说把这样的事情透露给王伟龙是否会带来一些隐患，冯啸辰也是深入思考过的。其实，他需要冒的风险也就在这几年而已，等到政策进一步放开，就算领导知道他曾经在国外卖过专利，也不会进行追究，反而会夸奖他创汇有术。
当然，这几项专利在国外卖了一个什么价钱，冯啸辰是不会向王伟龙说的。以当时国内人的眼界，估计也就觉得这些技术能值个三千五千的。你说一张图纸卖了几十万，人家第一反应不是羡慕或者嫉妒，而是怀疑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王哥，我不是早就跟你说好了吗？这几项技术如果能卖出去，咱们就一起分钱。如果卖不出去，就权当你白帮我受累了。这趟在德国，正好碰上我婶子是搞专利的，我托她把技术卖出去了，赚了点小钱。这部分就是给你的，你如果不拿，可就是看不起我小冯了。”冯啸辰故作严肃地说道。
这种推推搡搡的人情往来，不过就是那么几个套路。王伟龙在完成了盛怒、婉拒、腼腆等几个必要步骤之后，最后终于以却之不恭的名义接过了信封。从信封里掏出那叠钞票之后，王伟龙真的震惊了，这是足足500块钱，而且是国内有钱都换不到的外汇兑换券。外汇兑换券能够在外汇商店里买到一些市场上看不到的舶来品，颇受一些有钱人的青睐，如果拿去换给他们，能够换到的钱可不止是票面上的金额。
“这这这……小冯，这么多，我真的不能收。”王伟龙的表现比刚才更为慌乱了，这一回不是假的。
冯啸辰用手把王伟龙递过来的钱又按了回去，说道：“老王，这是你应得的。实不相瞒，我自己拿的比这个更多呢。”
“那是你自己赚的。技术是你发明的，我也就是帮着画了个图而已。画这种图，在我们厂子里，随便抓个技术员都能干的，临了给个10块钱的加班费，他都能乐死了。”王伟龙说道。
冯啸辰笑道：“王哥，你这样说可就是自贬了。你是堂堂副处级干部，能和个随随便便的技术员相比吗？说真的，出国之后，我才感觉到，咱们国内是太不重视知识和人才了，像王哥这样的才华，如果放在国外，月薪5000马克都算是低的。”
“可咱们是在国内啊。”王伟龙警惕地看了冯啸辰一眼，心道，这小子不会是在国外被策反了吧，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拉我下水啊。他用手捏着那叠钞票，想硬塞还给冯啸辰，又有些不舍，想半推半就地收下，又担心后面会不会有什么更深的陷阱。
“王哥，其实我来找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冯啸辰岔开了话题，接着又向那叠钱努了努嘴，说道：“你先把钱收起来，我有正事跟你聊，万一有人进来看到，就不合适了。”
王伟龙想了想，拉开抽屉，把钱放了进去，然后说道：“小冯，咱俩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不过，我可要先说清楚了，违反原则和法律的事情，咱可别干，犯不着……”
“呃……”冯啸辰反应了好一会，才悟出了王伟龙的意思，合着这位老兄以为我变节卖国了……话又说回来，在当年那个政治环境下，他一从国外回来就给一个副处级干部塞钱，还说什么国外待遇更好的话，也的确会让人误解。
“老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冯啸辰委屈地说道，“我小冯虽然年轻，可好歹也是受党教育多年，我爷爷是爱国工程师，当年放弃了国外的优越生活条件毅然回国参加建设的，我怎么可能会干出卖国的事情呢？”
“呃呃，我没这个意思啊。”王伟龙有些窘。刚收了人家的钱，转头就怀疑人家是特务，这好像是有点不近人情了。他掩饰着说道：“小冯，看你想哪去了，我只是说，现在社会上有些不正之风，咱们都是国家干部，可不要沾染上这些，我没说卖国什么的……对了，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啊。”
“是这样的……”冯啸辰好一会才把思路调整回来。不过，王伟龙刚才的这个反应，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在当前的环境下，他做事是要多加几分小心的，别让“有关部门”盯上了。那时候中国刚刚开始和世界接触，许多人脑子里还绷着斗争这根弦，即使是中央提出的引进外资之类的政策，在学术界也有许多争论，其中不乏从政治层面上纲上线的。就连他刚刚认的这个海外关系，在领导眼里又焉知不是什么不稳定因素呢？
“我奶奶是一个爱国华侨，当年我爷爷回国参加建设的时候，她因为我小叔叔太小，留在德国没有一同回来。后来又因为咱们都知道的原因，她就回不来了。她的人虽然回不来，但心里却是一直都惦记着祖国建设的。这一次找到我，她表示想回国搞一些投资，在国内开一家工厂，专门生产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工业基础件，支援国家建设。”冯啸辰用尽可能规范的语言向王伟龙解释道。
“这是好事啊！”王伟龙赞道，“老人家的爱国情怀，真是值得我们学习。”
“是啊是啊。”冯啸辰道，“老人家有这样的心愿，我这个做孙辈的，当然要帮她实现。她说想在国内投资建厂，资金和设备都可以从德国获得，但具体到工人、技术人员这些，还是得立足于咱们国内吧？而且我奶奶的意思是希望用这家工厂来培养咱们中国自己的具有国际视野的技术人才和技术工人。我现在正在发愁，怎么能够做到呢。”
“这个很简单啊，在国内找一家成熟的企业，和你奶奶那边搞合资就行了。她出钱、出设备，咱们出人出厂房，不是很简单吗？”王伟龙说道。

第七十二章 招兵买马
“这事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冯啸辰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有什么困难吗？”王伟龙不解地问道。
冯啸辰道：“我奶奶帮着引进这家企业，还有一个愿望就是了却我爷爷的心愿。所以，她希望把这家企业引进到我的老家，也就是南江省的桐川县。可我们那个县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县里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机械企业，只有两家农机厂，一家是县办的，一家是集体所有制的，再就是一些社队企业，更不堪用。”
“这可有些麻烦了……”王伟龙也犯愁了。他也是从地方企业上来的，知道县里的农机厂是一个什么样的技术水平和管理水平，以这样的小厂子去和德方合资，这中间的落差未免太大了。
“其实吧，厂子小一点也无所谓，大不了让德方占的比重多一点。”冯啸辰说道。
所谓必须把厂子建在桐川，其实并不是晏乐琴的要求，而是冯啸辰自己的想法，他是进行过深思熟虑的。
合资这件事情，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冯啸辰需要的，是一家自己能够完全说了算的企业，以便于他在其中推行自己的管理思想。按照当年的政策，外商到内地进行直接投资还是受到限制的，只有少数几个经济特区可以接受外商独资，其余的地方只能以合资的方式进行经营。要合资，就意味着存在一个原有的中方企业，而这样的企业里就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冯啸辰可不想把自己的精力都消耗在这些扯皮的事情上。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合资的中方企业尽可能弱小一些，小到一定程度，原来的领导班子就没有话语权了，冯啸辰可以借着外方的大旗，轻松地摆平他们。冯啸辰声称这家企业必须建在他的老家桐川，就是看中了桐川这个地方工业水平不高，没有什么大企业，到了那里，连县里那些领导都得围着合资企业转，要办点啥事就方便了。
至于说在桐川建企业有没有什么劣势，冯啸辰也是评估过的。桐川这个地方属于丘陵与平原交界的地方，有国道和铁路通过，交通状况还算是不错。再说，机械企业对于交通条件的依赖并不特别强，西方有些小型机械企业也是建在偏僻农村的，一年能发出几个集装箱的成品，就足以吃喝不愁了。
王伟龙问了几句有关桐川的情况，然后说道：“如果照你说的这样，让德方和县里的农机厂搞合资，也不是不行。县里的一家小农机厂，资产有个三、五十万就不错了，德方如果投资100万马克，占股本就要达到六、七成。国家的政策倾向是希望合资企业里外方占比最好不高于49%，不过在前年制订《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时候，把这一条拿掉了，那意思就是对这一项并不做严格限制。不过，股本的问题还好办，关键是工人的水平恐怕够呛。如果工人技术不行，你从德国弄一些先进设备和先进技术进来，没人能用也是白搭啊。”
“这就是我要求王哥帮忙的地方了。”冯啸辰笑着说道。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可不就是为了把王伟龙的这句话引出来吗。
“我能帮上什么忙？”王伟龙诧异道。
冯啸辰道：“王哥在行业里关系多，人头熟，有没有可能帮我找到一些优秀的技术员和技术工人？我可以高薪聘请。”
说到这个程度，冯啸辰也不用再罗里罗索地说什么合资企业、德方之类了，直接就以“我”作为主语了。这话听在王伟龙耳朵里，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冯啸辰说了这家企业是他奶奶引进进来的，冯啸辰把它当成自己的企业，也说得过去。
“优秀的技术员和技术工人，倒是不缺，可你那是一家合资企业，又在一个小县城里，谁乐意扔掉铁饭碗去你那里工作？”王伟龙说道。
“退休的呢，有没有？”冯啸辰问道。
“退休的？”王伟龙盯着冯啸辰，“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招？”
“人逼急了，什么招都想得出来。”冯啸辰自嘲地说道，“大企业里高级工人倒是挺多，但我挖不来。即使能挖到，我也不敢，回头别人该说我拆国家墙角了。可是退休工人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他们本来就是闲着的，再发挥一点余热，岂不是很好？”
“退休工人……”王伟龙在心里稍稍一盘算，就想到了好几位，再多想一会，这个名单又延长了一大截。正如冯啸辰说的，他在行业里滚打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可真不少。除了他原来厂子里的职工，还有一些合作企业里的人他也熟悉，对于其中一些人的技术、人品等等，也算是颇为了解了。
他又进一步思考了一下这些退休人员到南江去工作的可能性，然后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能找到几位，就是不知道你能出到什么样的工资。这些老师傅有些是60多岁，还有一些不到60岁，体力上倒是没问题。不过，从我们中原省跑到南江省去工作，没有特别好的待遇，恐怕他们是不太愿意动弹的。”
“按他们在职时候的工资标准，加班以及有特殊贡献，另外有加班费、奖金等等，这个条件如何？”冯啸辰说道。
“按在职的工资标准！”王伟龙咂舌了。他认识的这些退休工人，起码都是五六级工，工资标准是每月八、九十块钱，有些甚至更高。当时有些社队企业也会从国企里聘退休职工去帮忙，工资能给到一半就不错了。对于这些退休职工来说，本身是拿着一份退休金的，出去再打一份工，能赚一点算一点，也不会奢望照着原工资再拿一份。
冯啸辰一张口就是按照在职工资标准，这就的确算是大手笔了，还愁老工人们不会趋之若鹜吗？
“小冯，你开这么高的工资，不怕赔本吗？”王伟龙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冯啸辰道：“赔本是不可能的。我们生产的产品，都是瞄准国际先进技术的，一部分产品出口，一部分可以用于填补国内空白，有足够高的毛利，开这些工人的工资不在话下。我其实也不是让他们承担全部的一线生产，主要是想让他们带出一批徒弟来，这叫作可持续发展。”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忙我给你帮了。”王伟龙拍着胸脯保证道。在他能够想起来的人中，就有一些家庭是经济负担比较重的，家里好几个孩子或者是刚结婚，或者是即将结婚。那时候社会上流行什么三转一按，什么48条腿，一个孩子结婚就能够把家里的父母榨成地瓜干，如果有三四个孩子都要结婚，这家差不多就能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对于这些家境的老工人，能够有一个地方赚到一笔额外的工资，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离家远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家里的子女没准还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蛋，以便腾出房间留给自己……
王伟龙如果去告诉他们有这样一个工作机会，他们将会对王伟龙感恩不尽的。做这样的事情，还真不好说是王伟龙帮了冯啸辰，还是反过来冯啸辰给了王伟龙一个做人情的好机会。
“工程师、厂长、车间主任，这些我都要。”冯啸辰得寸进尺地说道。
王伟龙哈哈笑道：“你这分明就是打算重新建一个厂子嘛，你让原来厂里的厂长怎么办？”
冯啸辰耸耸肩道：“让县里重新安置就是了。如果要搞合资，厂里原来的工人、干部，我都可以留下，唯独是厂长、副厂长这些人，我是一个都不要。我可不想让他们给我添堵。”
王伟龙咧了咧嘴，道：“这也就是你小冯会这样做了，你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吗？”
话归这样说，王伟龙倒也不觉得冯啸辰的想法是错的。这种县办小企业的厂长，大多数眼界都不宽，要想让他们具备国际视野，接受现代管理理念，恐怕比登天还难。这些人又往往在县里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属于磕不得碰不得的家伙。趁着合资的时候，借德方的旗号把他们清走，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王哥，除了这些人之外，我还想聘你当厂子的顾问。”冯啸辰最后又抛出了一个蛋糕。
“扯淡，我能当什么顾问！”王伟龙不以为然地说道，在他看来，冯啸辰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在聘人的事情上多用点心，算是给他一点回报。王伟龙也缺钱，但还不到需要冯啸辰这样安抚他的地步。他说道：“小冯，你的好意我领了，帮你找人这点事，就是朋友间帮忙，你不用在意的。”
冯啸辰却是认真地说道：“王哥，你误会了，我的确需要你帮忙。有些事情，不是那些退休人员能够做的，我想来想去，也就是你最合适了。”
王伟龙一愣：“什么事情只有我才能做到呢？”

第七十三章 万物复苏
“我需要你帮我策划一下，我们这家企业生产什么产品才是最合适的。”冯啸辰说道。
在德国的时候，冯啸辰向晏乐琴、冯华说起过企业的定位，他准备从机械基础件入手，逐步培育实力，最终在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所谓基础件，涉及的范围很广泛，包括轴承、齿轮和传动装置、液压元件、气动元件、密封件、链传动系统、联轴器、制动器、离合器、紧固件、弹簧、粉末冶金零件、模具等等，每一项又都可以展开成一个漫长的目录。做基础件的企业可以小到只有一两台机床，也可以大到资产上百亿，有些企业专注于做某一个方面，有些企业则是跨领域大小通吃。总之，做基础件是灵活性非常强的一个方向，很适合冯啸辰这种白手起家的创业者。
但也就是因为灵活性强，所以很容易出现所谓的选择困难。以冯啸辰的先知先觉，他可以列出100种值得去做的基础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他知道技术诀窍，能够比别人少走许多弯路，轻而易举地进入这个细分市场的前列。可问题在于，他不可能一开始就把这100个方向都占领住，无论是资金、技术实力还是经营经验，都不允许他遍地开花。他必须要确定一个合理的进入顺序，一个产品一个产品地吃下去，直到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巨人。
那么，从哪入手呢？
这个问题，冯啸辰自己回答不了。对于当前的装备市场，他的了解还非常有限，几十年后的知识不足以为他提供启示。于是，他想到了向王伟龙求助，这位仁兄是搞技术出身，在原来的企业里又搞过前沿装备，见识肯定比冯啸辰要广得多。他需要王伟龙帮他确定哪些基础件是国内目前最急需而又无法自己提供的，冯啸辰从这样的产品入手，既能够解决产品销路的问题，又可以凭借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与装备企业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
“原来你打着这样的主意呢。”
王伟龙听冯啸辰解释完自己的想法，不禁笑了起来。这一回，他相信冯啸辰向他求助是真诚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有冯啸辰所不具有的优势。
“你这话还真说对了。”王伟龙得意地说道，“当初我在罗冶搞120吨电动轮自卸车，为了配齐车上那些基础件，全国哪个省我没跑过？记得当时为了找一个关节轴承，我带着采购员跑了十几家轴承厂，最后还是经人介绍，在闽江省一家县属的轴承厂里找到了。那一个轴承也就是几十块钱吧，我们的差旅费花了好几千。”
类似这样的故事，王伟龙过去也曾向冯啸辰讲起过。他原来所在的企业名叫中原省罗丘冶金机械厂，他曾在厂里主持着一个国家级的装备研发项目，那就是矿用的120吨电动轮自卸车。目前这款自卸车的样车已经下线，正在到处找矿山做工业实验。制造这辆自卸车需要用到几万个零件，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他们过去没有用过的零件，有些需要自行设计制造，有些则需要到外企业去采购。
在王伟龙以往的讲述中，几乎每一个配件的采购都能拍一部惊心动魄的电影。技术员和采购员们跋山涉水，睡大通铺，啃冷馒头，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其目的不过就是要找到一个合用的轴承，甚至只是一枚高强度的特制螺钉。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冯啸辰道，“我聘你当企业的营销顾问，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追踪国内基础件需求的动态，及时向企业提供产品信息。”
“好大的口气。”王伟龙笑道，“小冯，听你的意思，只要是市面上缺少的东西，你们就能生产出来？”
冯啸辰道：“当然不是，术业有专攻，我们肯定是先专注于少数领域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把市场上急需的产品作为攻关方向啊。”
王伟龙点了点头，道：“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想要有企业的主导权。换成咱们传统的企业，才不会有开发新产品的想法呢。对了，在这方面，老程的经验也不少，你也可以请教一下他的。”
冯啸辰点点头道：“程哥那边，我也会找他谈。咱们冶金局有那么几位能干的人，我都会联系的，至于那些只会放嘴炮的，我可就没兴趣了。”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王伟龙答应春节回中原省的时候，帮冯啸辰联系一下有兴趣去南江工作的退休人员，并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他推荐的人一定都是出类拔萃的，不会让冯啸辰失望。王伟龙同时也表示会替冯啸辰关注一下基础件方面的信息，给冯啸辰当好这个顾问。
有关顾问费的问题，冯啸辰没有和王伟龙细说，只是提了一句，王伟龙也没有多问。因为冯啸辰刚刚给王伟龙送了一笔酬劳，双方再讨论钱的问题就有些显得生份了。从冯啸辰承诺给退休人员的工资来分析，他未来给王伟龙付酬也不会太吝啬，这一点王伟龙觉得是有把握的。
把冯啸辰送走，王伟龙关上门，开始急切地取出冯啸辰刚刚给他的外汇兑换券，蘸着口水数了起来。
足足500块钱，而且还是兑换券，这笔外快可比自己译了两年的稿子赚得还要多得多了。冯啸辰这个小年轻，可真有魄力，这分明就是千金买马骨的意思嘛。
王伟龙记得，上次老婆薛莉来北京一家三口逛街的时候，偶然进了一家友谊商店，看到一件外贸的皮衣，薛莉可就迈不开腿了。他分明能够看出，薛莉非常想要一件这样的皮衣，可挂出来的价钱是足足280块，而且注明了要用外汇兑换券，这不是他们能够拿得出来的。
薛莉在京城的那几天，在王伟龙面前嘀咕了好几次，说那件皮衣是如何如何好看，又感慨说啥时候国内的人也能够像华侨一样有钱，想买什么衣服就买什么衣服。
薛莉是个称职的家庭主妇，她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乱花钱，家里有一点好吃的，都是先尽着孩子吃，然后是王伟龙吃，最后才轮到她自己。也正是因为如此，王伟龙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住老婆，好歹也是个副处级干部，满腹经纶，却连给老婆买件皮衣都买不起。
谁曾想，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他居然赚到了一笔钱，而且还是外汇券。看到这笔钱的当时，他就想起了那件外贸皮衣。在他假惺惺地对冯啸辰说“不要不要”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想着要用这笔钱，瞒着薛莉把那件皮衣买下，过年回去的时候再突然展示在她面前。他甚至想到了薛莉会如何震惊、感动、喜极而泣，他的思维跑得如此之远，以至于冯啸辰最初跟他说的一些话，他都没有听得太清楚。
收这样一笔意外之财，算是违反原则吗？王伟龙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思路。
冯啸辰说得很清楚，这钱是他卖掉了那几项技术得来的。作为制图者，王伟龙对那几项技术都是很清楚的，他能够确认，这肯定不算是什么机密技术，也就是很普通的一些发明创造而已。以往，国内也有技术人员发明过类似水平的技术，他们做的，就是直接把自己的发明写成文章发表在期刊上，以赚到几块钱稿费。王伟龙曾听说，国外有一些机构专门研究中国的学术期刊，把这些公开发表的技术拿去申请专利，甚至还有拿着专利反过来找中国企业打官司的。
冯啸辰这家伙脑子活，知道把技术卖到国外去。从他给自己付的报酬来看，卖的价钱应当还不低。赚这样的钱，国家好像也没说允许，也没说不允许，或许就是政策上的一个擦边球吧？自己过去怎么就没想过这样干呢？
嗯嗯，自己就算想这样干，恐怕也不行，自己上哪找一个当专利律师的德国婶子去呢？
至于冯啸辰未来想做的事情，好像也是如此，既不违反政策，但又有些惊世骇俗。总之，这肯定不是自己这个国家干部敢做的，可冯啸辰就敢，而且动静还挺大。
那么，自己要不要帮他这个忙呢？尤其是给冯啸辰的企业当顾问这件事，算不算违规兼职，算不算出卖国家情报？呃，后一条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什么国家情报，不就是哪家企业需要什么样的基础件吗，自己当年搞自卸车的时候，如果有人愿意上门来给自己造基础件，自己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说是泄漏情报？
如果把这件事做好，小冯没准又会给自己付一笔不错的酬劳吧？100，还是200……王伟龙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了。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年代，无数的人心里萌生着无数的欲望。这种欲望让他们去奋斗，去打破常规，去搏击风浪，成就一番宏大的事业。当然，也有人选择了铤而走险，最终万劫不复。

第七十四章 又来了一个叔叔
“哎，小冯，你这是上哪去？”
次日上午，冯啸辰火急火燎地从办公楼往外跑。刚进门的刘燕萍与他迎面撞上，不由张嘴便问了一句。
这趟德国之行，冯啸辰算是和刘燕萍彻底混熟了。在出国之前，刘燕萍对冯啸辰的态度就已经有些转变，但主要是因为冯啸辰受到了孟凡泽的重视，刘燕萍对他是敬畏多于亲近。但在德国期间，冯啸辰大方地把外汇借给了刘燕萍，后来还以亲戚的名义给团里的众人都送了一些礼品，刘燕萍也得到了一份，这让刘燕萍觉得冯啸辰此人既有靠山又很懂事，是个值得关照的年轻人，对他的态度也就日渐亲热起来，好几次都让冯啸辰不要称她的官衔，而是管她叫姐。
对于刘燕萍的亲近，冯啸辰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办公室主任的职权是很大的，冯啸辰想在冶金局呆得舒服一点，和刘燕萍搞好关系是绝对必要的。不过，管刘燕萍叫姐未免有些太恶搞了，刘燕萍的岁数比冯啸辰的母亲还大一岁，他都恨不得管她叫一句大妈了。
“刘主任，我要进趟城，我叔叔来京城了。”冯啸辰应道。
“你叔叔？他这么快就到中国来了？”刘燕萍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冯啸辰咧了咧嘴，笑道：“不是那个叔叔，是另外一个叔叔。德国那个是我三叔，这个是我二叔，他是在青东省工作的。”
刘燕萍这才缓过来，笑着说道：“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赶紧去吧。我看到公共汽车刚刚开过去，一会就该调头回来了，你别错过了。”
“哎，刘主任回见。”冯啸辰说着，先是一溜烟地跑回宿舍，拎了一个从德国带回来给二叔的礼物，然后便赶公交车去了。
冯啸辰的二叔冯飞是50年代末国内培养的大学生，大学毕业后响应号召，去了西部，在青东省东翔机械厂工作，目前是厂里的工程师。东翔机械厂是一家军工企业，坐落在青东省的大山里，冯啸辰从来没有去过，但知道那里的生活条件颇为艰苦。
运动年代里，冯维仁和冯立都是自身难保，也没法照料这个家里的老二。运动结束之后，冯维仁不止一次地说要想办法把冯飞调回南江省来，但当年调动工作是何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冯飞还是军工企业的职工，其难度系数又要再加上一倍了，所以这件事始终没有办成。
冯飞在青东已经结了婚，夫人曹靖敏是厂里的一名工人，儿子冯林涛和冯凌宇的年龄一样，现在是一名高二学生。两年前，冯维仁去世的时候，冯飞带着全家回过一趟南江，冯啸辰与他见过面，对这个二叔的印象也还颇为不错。
几个月前，冯立给冯飞写信的时候，提到过冯啸辰已经被借调到京城经委冶金局去工作了。这一次，冯飞得了个机会到京城来出差，住下之后便给冶金局打了电话，询问冯啸辰是否在这个单位。单位上的人告诉冯飞，说冯啸辰出国去了。冯飞于是留下话，说自己住在某某招待所，某日离京，如果冯啸辰在此之前回来了，可以到招待所去找他。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把这件事记下来，随后就忘了。冯啸辰他们是前天回来的，却并没有听说此事。直到今天上午上班，那名工作人员偶然翻开记事本，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冯啸辰听说消息，赶紧去找罗翔飞请了假，然后便飞奔着进城去见冯飞。
“二叔！”
在靠近西单附近的一个招待所里，冯啸辰见着了正在收拾着一个大旅行袋的冯飞。与两年前相比，冯飞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是稍微瘦了一点点，精神头倒还很不错。
“啸辰，你从国外回来了！”
看到冯啸辰出现，冯飞脸上绽出笑容。他把旅行袋扔在一边，迎上前来，伸出两只手连拉带搀地把冯啸辰让进屋里，在一张床沿上坐了下来。
“不错啊，我听说你是作为业务骨干被派到国外去考察的，真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成绩。”冯飞上下端详着侄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的，只是因为我懂一些德语，所以单位上才派出跟团出去，主要是去当翻译的，算不上什么业务骨干。”冯啸辰道。
冯飞道：“那也不错了，怎么，你是跟你爷爷学的德语吗？过去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冯啸辰道：“爷爷过去教过我一些，他去世后，我又自己练习了两年，勉强算是能够应付一些日常会话了。”
“哈哈，在自己叔叔面前，你就不用太谦虚了。如果你的德语只是能够应付一些日常会话，领导怎么可能派你出国。对了，在国外有什么见闻没有？”冯飞问道。
冯啸辰收起笑容，认真地道：“二叔，我正准备跟你说呢，这次我在德国，遇到了一个人。二叔，你能猜得出来是谁吗？”
冯飞愣了一下，旋即脸色也变得凝重了，他看着冯啸辰的眼睛，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说……你遇到你奶奶了吧？”
“原来你们都知道啊！”冯啸辰脱口而出。
在德国的时候，他就琢磨过这件事，觉得有关晏乐琴、冯华的事情，他这个第三代的人不知道，但冯立、冯飞二人应当是知道的。冯维仁带着冯立、冯飞回国的时候，冯立是9岁，已经能够记事了，冯飞虽然才5岁，但估计也还有些碎片化的记忆。在这之后，冯维仁肯定也会和他们讨论有关晏乐琴的情况，所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晏乐琴还在德国。他们没有向冯啸辰这些下一代的孩子说晏乐琴的事情，只是出于一些政治上的考虑而已。
听到冯啸辰这样回答，冯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激动地问道：“你真的遇到你奶奶了！那么，你还有一个三叔，是不是也在？”
“二叔，你别急，先坐下，等我慢慢跟你说……”
冯啸辰招呼着冯飞重新坐下，然后把遇上晏乐琴、冯华等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向冯飞做了一个介绍，还拿出了他们的照片交给冯飞，那本来就是晏乐琴让他带回来准备寄给冯飞的，倒没想到冯飞自己跑到京城来了。
冯飞拿着母亲和弟弟一家的照片，看了又看，眼泪绕着眼圈转来转去，好半天，他才抬手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道：“真是太好了，咱们一家终于能够团聚了，可惜，你爷爷走得太早了，否则，如果他知道这个消息，该是多么高兴啊。”
冯啸辰能够理解冯飞的心情，他坐在旁边安慰了几句。冯飞这会差不多已经从激动中缓过来了，他拍了拍冯啸辰的脑袋，后知后觉地笑着说道：“我说今天你叫我的时候有点奇怪，过去就是直接叫叔叔的，怎么现在叫起二叔了，原来你是找着了三叔。”
“谁让你们过去从来没跟我说过还有一个三叔呢。”冯啸辰抗议道。
冯啸辰这趟回来，晏乐琴和冯华一家都托他带了礼物，是照着冯立、冯飞两家准备的。冯啸辰原本还犯愁怎么把冯飞的那份礼物寄过去，现在好了，直接交给冯飞即可。除了礼物之外，晏乐琴还给两个儿子各送了1万马克的现钞，冯啸辰此时也取出来交到了冯飞的手里。
“这……”冯飞拿着这笔相当于他六七年工资的巨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钱是他亲生母亲给的，他也用不着客气。可这么大的数目，他拿着还真有些觉得烫手。
“二叔，你现在也算是有海外关系的人了。我们单位的领导们都在说呢，说一旦有了海外关系，个人生活就可以提前实现四化了，你现在也算这一类了。”冯啸辰在旁边开着冯飞的玩笑。
冯飞顿时醒悟，他做贼心虚地向门外看了一眼，确信同来的同事没有在外面旁听，这才赶紧把钱收好，然后低声问道：“啸辰，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冯啸辰道：“我们冶金局的人都知道了。奶奶找我的时候，大家都在场，而且我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大家也不可能看不到。这种事，现在也没必要瞒着人吧？再说，也瞒不住，你总不能拿了钱不花吧？还有，奶奶还说要给你写信呢。”
冯飞点点头，道：“嗯，你说得对，这种事也的确是瞒不住的。不过，现在也不比前几年了，海外关系也不是那么敏感，我们单位就有两个同事有海外关系，有一个还是个中层干部，厂里也没说啥。不过，这件事我回去之后得马上向组织汇报，否则就不合适了。”
说完这些，冯飞又问了问冯啸辰在冶金局的情况，叮嘱他要注意努力工作、团结同志、尊重领导之类，反正就是长辈对晚辈的一些唠叨吧。看看将近中午，冯飞站起身，说要带冯啸辰出去吃饭。冯啸辰倒也没推托，他也站起身来，一不留神，却绊在了冯飞刚才正在收拾的那个大旅行袋上。
“哎呦，这是什么呀！”冯啸辰透过没有拉紧的拉链看着旅行袋里的东西，好生觉得诧异。

第七十五章 到京城出差的规矩
“都是帮同事买的东西。老规矩了，来京城出差的人都要负责给大家采购的，我这算是带得少的，过去我们有同事到京城来，回去的时候足足背了23个袋子。”冯飞笑呵呵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挂面啊。”冯啸辰说道。
那旅行袋里一筒一筒装得整整齐齐的，可不就是市场上卖的挂面吗？八十年代末出国的人有带整整一行李箱方便面的，但那毕竟是出国啊，这个二叔跑到京城来，隔着几千公里背一袋子，不，冯飞刚才说了，是20多袋挂面回去，这是打算开商店吗？
冯飞见侄子觉得新鲜，便索性拉开了旅行袋，把里面的东西展现给冯啸辰看，那是足足四五十筒挂面，除此之外，还有香肠、午餐肉罐头、糖果、饼干等等，东西的档次都不算太高，至少冯啸辰就没有在其中看到巧克力，但胜在数量惊人，简直就是副食品公司搬家的节奏。
“你买这么挂面，还有香肠啥的干什么？”冯啸辰问道。
冯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在我们那里买不到啊。我们那个厂，周围几十公里只有几个小村子，人口不足500，而我们却是一个2000多人的大厂，连上家属有四五千口人，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还好，我们经常有人到外面出差，所以就形成了这个规矩，出差的人要负责给其他人带东西。”
冯啸辰觉得心里有些苦，冯飞说的这些情况，他在后世的时候也曾听人说起过，但那都是当成故事来听的，哪有现在这样感受真切。他拨拉了一下旅行袋里的东西，问道：“这就是你们平时吃的东西？”
冯飞道：“这可舍不得在平时吃。挂面是有时候加班太晚了，当夜宵煮着吃的。至于香肠、午餐肉，主要就是给家里的孩子吃了。你看，这份是我给自己买的，回去都让你那个弟弟吃了，我们大人都舍不得吃呢。”
冯啸辰道：“二叔，那你多买点吧。如果钱不够，我手里还有一些钱呢。你买上一大袋香肠回去，不就全家都能吃了？你和我二婶也都是人到中年了，也得加强营养。”
冯飞拍拍冯啸辰的脑袋，笑道：“我和你婶的营养都够，我们都养了鸡的，隔一两天也能吃上个鸡蛋。主要是林涛正在长身体，得多吃一些。”
“二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冯啸辰道。他说着就准备从兜里掏钱，他现在可算是个大款了，光是换给刘燕萍他们的外汇，就值四千多人民币。刘燕萍没让他吃亏，比照着国内黑市的价钱，足足多给了他2000多，让冯啸辰差一点就成了万元户。这次进城来看冯飞，冯啸辰是准备请冯飞吃饭的，所以兜里揣了200多块钱，如果拿去买香肠之类，能买不少呢。
冯飞按住了冯啸辰的手，说道：“啸辰，听话！其实这趟出来我也带着钱的，可光有钱也没用，买这些肉制品，得有肉票。我是找了部里的同志帮忙才买到了这些，想再多买也买不了。”
“肉票？”冯啸辰傻眼了。这东西他当然是懂的，但到京城之后，他还真没见着过肉票。这倒不是说冶金局克扣了他的肉票，而是因为他们这些单身职工吃饭都在食堂，所以肉票是由食堂收走的。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适应物资短缺年代的生活方式，总想着有钱就能买到东西，却忘了还有肉票这么一个大杀器。
“行了，啸辰，你的好意我领了。走，咱们出去吃饭去，我可跟你说，你不许抢着付钱，我是你叔叔，没有让你出钱请我吃饭的道理。”冯飞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冯啸辰往外走。侄子能有刚才那种表现，已经让他很欣慰了。
他这回到京城来，打电话约见冯啸辰，也只是想看看侄子，甚至还带着一会要给侄子塞个红包的念头，丝毫没想过还要麻烦侄子去办什么事。在他想来，冯啸辰能够被京城的领导看中，借调到京城来，已是不易。来了之后，肯定也是在单位上跑腿打杂的，属于最下级的职工，能有什么能量给他帮忙？
冯啸辰却是觉得心里堵堵的，不单是对冯飞，也是对那个深山里的厂子的几千职工和家属。的确，当年的人生活都不算奢华，但这些人却是更苦。
这是一批藏在大山里铸剑的人，难道他们不是应该比其他人享受更多的福利吗？
“二叔，哪能打电话吗？我给单位打个电话。”走下楼梯的时候，冯啸辰对冯飞问道。
“怎么，你要给单位请假吗？”冯飞反问道，“你出来之前没请假？”
冯啸辰摇摇头，冯飞也不再问，用手一指服务台，说道：“那里有电话，你先打吧，电话费回头算在我的房费里。”
打一个电话也就是五分钱的事，冯啸辰自然也不会在意。他走到服务员，拿起电话，拨通了冶金局办公室的号码。
“喂，我是小冯，请问刘主任在吗？”冯啸辰对听筒里说道。
少顷，刘燕萍的声音响起来了：“喂，小冯吗，有什么事？”
“刘姐，我这里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一下刘姐。”冯啸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管刘燕萍叫刘姐了，这种事，只能打感情牌。
刘燕萍闻听，也是心里一凛，嘴里却更甜了几分：“哎呀，小冯，瞧你说的，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在你刘姐这里，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刘姐，是这样的。”冯啸辰道，“我早上出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我到城里来看我二叔吗？我二叔是在青东省的三线企业里工作的，那里工作条件很艰苦。我二叔想从京城带一些肉制品回去，什么香肠啊、午餐肉罐头之类的。”
“太应该了，啸辰，三线企业里的同志的确是非常艰苦的。”刘燕萍高声地附和道。
冯啸辰道：“是啊，我也是这样想。可是我二叔到京城来，没有京城的肉票，买不了这些肉制品……”
“这个简单。”刘燕萍迅速地接过了话头，“你二叔打算买多少肉制品，我帮他联系一下。我认识一个副食品公司的经理，他手上有一些机动指标。支援三线企业也是合理的事情嘛，我跟他说一下，应当是没问题的。”
当办公室主任的人，一向都是神通广大的，这也是冯啸辰要向刘燕萍求助的原因。此外，这次在德国，他拿了5000马克的外汇让刘燕萍去分配，这是卖了一个极大的人情给她，现在也到了收回感情投资的时候了。人情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礼尚往来，如果一味只是给对方好处，却不求对方办事，对方心里反而不踏实。
冯啸辰也一直在想着要求刘燕萍帮忙干点啥事，但他一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真找不出啥事可以去麻烦一下刘燕萍的。现在正遇上冯飞的事情，天经地义地可以向刘燕萍求助，而且料想刘燕萍也不会拒绝。
“二叔，如果有门路，你打算买多少香肠和罐头？”冯啸辰捂着电话听筒，对冯飞问道。
刚才冯啸辰打电话的时候，冯飞就站在旁边。听到他一口一个“刘姐”的，也不知道对方是冯啸辰的什么干亲。再听到冯啸辰求对方买肉制品，冯飞就想劝阻，只是碍于冯啸辰正在打电话，他也不便打断。现在听到冯啸辰问他，他赶紧摆手道：“啸辰，这件事你不用掺和，你刚到一个新单位，就麻烦同事帮忙，对你未来发展不好。”
冯啸辰嘿嘿一笑，道：“二叔，你就别管了。我求的人可不是一个普通同事，而是我们办公室主任，正处级干部，你说我会随随便便求她吗？我跟你说，她帮我做事自然有帮我做事的理由，日后的人情我会有办法还的，你还不相信你侄子的本事吗？”
我还真不相信……冯飞在心里嘀咕着。他有心再说点啥，却见冯啸辰一脸淡定的样子，让他不由得心里一动：啸辰倒真是长大了许多，似乎不是那么孩子气了。
想到此，他收住了劝阻的话，说道：“如果你们那个主任能帮忙买到十斤八斤的，就最好了。厂子还有一些同事平时对我们关照也挺多的，回去也得给他们分一点。”
“十斤八斤？”冯啸辰撇了撇嘴。小侄我也算是出卖了一回色相，管刘燕萍喊了多少句姐，就弄个十斤八斤的香肠，岂不是亏得慌？他没有搭理冯飞，松开捂着话筒的手，对刘燕萍说道：
“刘姐，我二叔的意思是说，多多益善吧。他们那个地方，离县城有几十公里，而且县城里也买不到什么东西，就指着来一趟京城采购点东西回去，应付大半年的。他出这一趟差，也不能光给自己带，厂里还有领导啥的，厂长啊、书记啊、科室领导啊，是不是……”
“哈，你个小冯，这是想坑死你刘姐啊！”刘燕萍在电话里笑起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吧，我给那个经理打个电话问问，看他手头还有多少机动指标，让他全部给你，你总该满意了吧？”

第七十六章 留学的问题
向刘燕萍说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冯啸辰便与冯飞一道出门吃饭去了。
招待所旁边就有一家餐厅，档次也还算马虎过得去。叔侄俩进了门，冯飞让冯啸辰先去找地方坐下，自己到柜台去排队点菜。过了一会，冯飞拿着点菜的收据回来了，顺便还带来了餐具。炒菜还需要一些时间，等菜炒好，自然有服务员喊号，冯飞再凭单据去取菜，这一套程序即使是冯啸辰也已经熟悉了。
“啸辰，刚才你们主任是怎么说的？”冯飞坐下之后，好奇地向冯啸辰问道，他主要是想知道冯啸辰托的人到底能够帮他买到多少肉制品，他好在心里盘算一下如何分配给左邻右舍和科室里的同事。
冯啸辰一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她说尽她所能，让那个什么副食品公司的经理把手里所有的机动指标都给我，怕不得有个三五十斤吧？”
“你就做梦吧！”冯飞斥了一句，对自家的侄子，他说话是比较随便的。斥完，他又说道：“我们在厂子里，一个人一个月才有一斤肉票，这还是地方上照顾我们三线企业的，如果是地方企业，一个人只有八两。你一张嘴就想要三五十斤，你以为这是红薯啊！”
冯啸辰其实也不清楚刘燕萍有多大的能量，以及她愿意发挥出什么能量，他笑笑说道：“先不管了，总之不会太少吧，我们那个主任欠我很大的人情呢，我难得求她一回。”
“你小小年纪，又是刚到京城来，怎么就能够让你们办公室主任欠下你的人情？”冯飞问道。
冯啸辰随口胡诌了两句，说是在德国的时候，自己发挥懂德语的专长，帮了刘燕萍一些私人的忙，他把帮郝亚威买相机的故事安在了刘燕萍的头上，说得有鼻子有眼，倒也让冯飞信以为真了。冯飞是个搞技术的，对于人情世故并不通晓，有时也会为此而反省自己，看到侄子如此擅长搞关系，他心里挺高兴，当然也免不了要叮嘱几句不许搞歪门邪道，不许违反原则之类的套话。
冯飞点的三个菜都炒好了，冯啸辰拿着单子去领了过来，在桌上摆成一个品字形。冯飞对冯啸辰的疼爱是发自内心的，点菜的时候也没想着省钱，点了两个挺“硬”的荤菜和一个素菜。所谓“硬”，算是一种俗语了，也就是比较实打实的肉菜。冯啸辰摆菜的时候，把两个肉菜都摆在了冯飞那一侧。冯飞见状，马上亲自动手把盘子又挪了一下，把肉菜挪到冯啸辰那边，自己面前只放了一个素菜。
“啸辰，你也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肉。这家馆子不错，肉菜不用票，就是稍微贵一点而已。”冯飞说道。
冯啸辰没有和冯飞客气。他刚刚替晏乐琴给冯飞送了1万马克，让冯飞一转眼就变成了万元户，此时花不到10块钱点三个菜，用粤语说就是“洒洒水”了。他向冯飞招呼了一下，便拿起筷子开吃了，冯飞看着冯啸辰那不雅的吃相，心里倒是挺高兴的。
“二叔，你也吃肉啊！”冯啸辰见冯飞的筷子只在那盘素菜上动弹，便替他挟了一大筷子肉丝，放到了冯飞的碗里。
冯飞笑道：“你自己吃就好了，我是大人，还需要你帮我挟菜？”
冯啸辰也笑道：“二叔，我现在也是大人了。以后你们该享点清福了，我和凌宇、林涛他们该挑起担子来了。”
冯飞假意斥责道：“你们还早呢！在你爸爸和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孩子。”
冯啸辰也懒得再去争这个问题，其实他对冯飞说的话，是有其他含义的。他有技术，有超前的眼光，只要假以时日，赚点钱是很容易的事。未来，他希望自己能够给父母以及叔叔婶子家里谋取更多的福利。即便是远在德国的三叔三婶，虽然目前看来他们算是整个大家庭里最有钱的，但冯啸辰相信，自己很快会比他们更有钱，能够反过来资助他们。
不过，这些话现在也没法说，冯啸辰索性换了个话题，问道：“二叔，你们单位这么苦，你就没想过要调出来吗？”
冯飞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事还真不好说。有时候也想过，不过，这么多同志都在那里，我一个人调出来也不合适啊。当年大家也都是响应号召去的，我一个人半途而废，算什么呢？”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你离开那里呢？”冯啸辰故意为难着冯飞。
冯飞道：“那得看是什么机会了，如果是组织上的需要，也没什么好说的，服从安排就是了。但如果是投机取巧走后门调出来，就太不合适了，至少我不会这样做的。”
“那么，有人这样做吗？”冯啸辰问道。
冯飞点点头道：“当然有。这几年政策比较松了，有一些人就找各种关系往外调。有些是调回东部来，有些还留在青东省，但是调到省城或者地区去了。对这些人，大家都是很看不起的，私底下议论，觉得他们就是一些逃兵。”
“原来是这样。”冯啸辰有点明白了。冯飞的这种心理，说起来也是很奇怪的。他明明知道山里的生活条件差，如果调出来，就能够改善生活。但他又不愿意以一个逃兵的身份调出来，这是一种多年来形成的集体荣誉感。
“二叔，我这次在德国的时候，三叔跟我谈过，说他想让你们一家和我爸妈一家都移民到德国去，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冯啸辰问道。
“移民？”冯飞眼睛立了起来，“这个老三，净是胡扯，移民有那么容易吗！”
听冯飞当二哥当得这么理直气壮，冯啸辰也有些无语了。冯华好歹也是个大银行的高管好不好，怎么就成了冯飞嘴里的“老三”了？大人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想掺和，只是笑着说道：“二叔，你别转移话题，我是问你，如果三叔能够把这事办成，你愿不愿意移民出去？”
“不愿意！”冯飞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冯啸辰问道。
“德国有什么好！”冯飞没好气地说道。
冯啸辰乐了：“二叔，你说话也太霸气了。德国好歹也是发达国家，三叔家里都是住别墅的，大彩电有三十几寸，难道还不比咱们中国强？”
“再强也是外国。”冯飞道，他又盯着冯啸辰，说道：“啸辰，这件事我得跟你好好说说，不要出一趟国就崇洋媚外。别人的国家，生活条件再好，也不是自己的祖国。你想想看，当年你爷爷是怎么毅然回国来的。如果我们贪图享受，就跑到国外去，那么咱们国家上谁来建设？”
“二叔，你这话不会是真心的吧？”冯啸辰问道。
“臭小子！”冯飞真有些恼了，他瞪着眼睛道，“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替你爸爸抽你一顿？”
冯啸辰这才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说道：“二叔饶命，我是跟你逗着玩的。你觉悟高，你侄子我也是受党教育多年，觉悟也很高的。我跟你说，我一见奶奶和三叔他们，他们就张罗着要给我办出国留学，二叔，你可别生气，他们也说要给凌宇和林涛他们俩办的。我当时就断然拒绝了，说的那番话，和你刚才说的是一样一样的。”
“你说你三叔要给你办留学，你拒绝了？”冯飞认真地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道：“是的，我拒绝了。”
“为什么呢？”冯飞又问道。
冯啸辰道：“我现在还不急着要去德国留学，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冯飞道：“我倒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出去留个学也是挺好的，学到了本领再回来就可以了。你现在还小，做事的机会有很多，你不该拒绝你三叔的好意的。”
冯啸辰摆摆手道：“不是的，现在的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而留学反而是不急的。二叔，听你这个意思，你是支持让林涛去德国留学的？”
“如果他有这个本事能去，我当然支持。”冯飞道，“不过，我们厂里的子弟学校教学质量很差，林涛的成绩连考个中专都考不上，更别说是留学了。还有，留学要花很多钱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弱了一些。有关留学需要花很多钱的概念，是他一直以来认为的，但现在似乎已经不成立了。晏乐琴给了他1万马克，而且如果冯林涛要去德国留学，估计晏乐琴和冯华也会资助，他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想到此，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些期待：也许真的可以送孩子到德国去镀镀金呢！
“成绩方面，我觉得问题不大。三叔跟我说的时候，也提到过可以到德国之后再上一两年补习学校，既学德语，又学基础课。我自己拒绝了去德国留学的事情，但对于林涛和凌宇两个人的安排，我无权做主。二叔你考虑一下，回头你和三叔去商量吧。”冯啸辰说道。
“这件事，倒的确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冯飞也开始有些神不守舍了。

第七十七章 传说中的条子
留学这件事，冯啸辰只是代为转述，具体如何操作，需要冯飞与冯华之间进行交流。冯啸辰在德国的时候，已经把冯立、冯飞的联系方法都告诉了晏乐琴和冯华，他们随后会直接给冯立、冯飞写信或者打电话，冯啸辰毕竟是小辈，没有资格参与大人之间的决策。
与冯啸辰有直接关系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未来准备在桐川建设的合资企业。说是合资企业，其实真正的所有者是冯啸辰。冯啸辰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向冯飞说起此事，话到嘴边，突然发现要把这事说清楚实在是太麻烦。
对王伟龙这些外人，他可以说这家企业是晏乐琴和冯华找来的投资，他只是作为在国内帮忙的人。这其中具体是一种什么情况，外人弄不清楚，也不便于问得太细，冯啸辰有足够的空间去打马虎眼。
但对冯飞，冯啸辰就不能含糊其辞了，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口径。问题在于，这个口径实在是很难选择。如果照着对外的口径来说，一是欺骗了自己的叔叔，不太合适；二则是未来这家企业的产权归属将会是一件麻烦事。如果让冯飞觉得这家企业是晏乐琴投资的，那么冯啸辰就没有权力独自控制这家企业了。同样都是晏乐琴的孙子，冯啸辰能管，为什么冯林涛不能管呢？
如果实话实说，表示这家企业的资金是自己卖专利赚来的，与冯飞一家没啥关系，恐怕冯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随后则会觉得冯啸辰是从中做了手脚，想把晏乐琴、冯华投向国内的钱独吞掉。亲戚之间一旦出现这样的嫌隙，哪怕未来能够说清楚，再要修复关系也很困难了。
思前想后，冯啸辰决定先不提这件事了。晏乐琴已经表示过会在今年或者明年回国来探亲，届时再由她向冯飞说明事情的原委更好。同样一句话，从冯啸辰嘴里说出来，和从晏乐琴嘴里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有关冯啸辰卖专利的事，只有由晏乐琴来做证，冯飞才会相信。
冯啸辰原本还存着从冯飞那里挖几个人过来的念头，现在这样一想，也就只能暂时作罢了。更何况，冯飞此前还说了一番有关离开厂子就是当逃兵之类的话，让冯啸辰觉得现在从东翔机械厂不太合宜，索性还是先等等吧。
于是，两个人就只能聊些家常琐事了，冯飞向冯啸辰说了一些自己厂子里的事情，冯啸辰也向冯飞介绍了冯立这边的情况，以及自己在京城这段时间的情况。他没有隐瞒自己得到孟凡泽青睐的事情，坦承自己在技术、管理思维等方面有一定的长处，并详细说了去新民厂出差的经历。
冯飞听得目瞪口呆，却又不得不相信，因为冯啸辰的讲述明显是作为一个当事人的视角，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专业概念也非常准确和前卫，冯飞作为一个搞技术的人，是能够听出深浅的。冯啸辰说这些，当然也是有其用意的。有了这些铺垫，未来晏乐琴再向冯飞说起专利和合资厂的事情时，冯飞就更容易接受了。
“想不到，想不到，啸辰，你依靠自学成才，居然达到了这样的水平。老实说，上次你爸爸在信里说你被借调到经委来，我还有点不相信呢。现在我才明白，你们那个罗局长的确是慧眼识珠。”冯飞感慨道。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主要是爷爷帮我启了蒙，后来我自己看了一些书，有些开窍了。我在南江冶金厅当临时工的时候，冶金厅的资料室里也有不少书，我没事就去看看，倒是学了一些比较杂的知识。”
“杂一点也好，这叫作复合型人才嘛。”冯飞道，“我现在有点理解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德国留学。你有这样的能力，又有孟部长、罗局长这样的领导赏识你，在冶金局好好干几年，说不定会有很好的机会的。现在咱们国家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像你这样懂一些技术，还懂一些管理思想的年轻人，在各个单位都是很吃香的。不过，你的学历是一个缺陷，现在提拔干部开始重视文凭了。我觉得，你在工作之余，最好能够去考个什么电视大学之类的，好好学上几年，拿个文凭，对于以后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冯飞这样一说，冯啸辰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一块短板，那就是学历。在此之前，他倒也经常遇到别人歧视他的学历的事情，他对此并不介意，甚至觉得顶一个初中毕业生的帽子，再抖一抖后世博士生的学识，能够有一些令人惊奇的效果，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能够满足他扮猪吃虎的恶趣味。
现在一琢磨，自己是打算要混体制的，体制里可不容许什么扮酷装叉，体制讲究的是规则。时下是刚刚恢复高考制度没几年，运动后招收的第一批大学生还没到毕业的时候。等到这些大学生开始毕业，各单位里不断补充进拥有大学文凭的新人，文凭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就会不断提高，届时自己的路就会越走越窄。
到了80年代中期之后，没有学历在体制内几乎是寸步难行，自己的确得未雨绸缪了。
“二叔，你提醒得太及时了。”冯啸辰说道，“我一直忽略了这件事情，现在看来，实在是太缺乏远见了。我决定了，等过了春节，我就去联系一家学校，争取拿个文凭下来。”
“你一定能行的。”冯飞说道。看到自己的点拨发挥了作用，冯飞感觉到一种身为长辈的自豪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叔侄俩聊得开心，不知不觉已经把饭菜一扫而空了。两人出了饭馆，往招待所走，刚到招待所门口，就见一个身穿军大衣的中年汉子迎着他们走过来，未曾开口，脸上已经堆满了笑意。
“请问，你是小冯同志吧。”
军大衣在仔细打量了冯飞和冯啸辰两人的相貌之后，最后选择了冯啸辰作为说话的对象。他光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一个名叫冯啸辰的“小冯”，却不知道冯啸辰长什么模样。刚才他在招待所前台等候，服务员发现冯家叔侄回来，给他指点了一下，他便上前来了。
冯飞今年是40岁，脸相显得比40岁还要更老一些，已经很难用“小冯”来定义了。冯啸辰倒是很年轻，但在军大衣眼里，又显得过于年轻了，让他不禁犹豫了片刻。
“我是冯啸辰。”冯啸辰猜想到此人应当是刘燕萍替他找的关系，便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小冯同志，你好你好！”军大衣伸出双手，不容分说便把冯啸辰的手抓在手里，使劲晃了几下，以示亲热，同时说道：“我叫刘凯，是区副食品公司的，我们周经理让我来给你送张条子。周经理还特别叮嘱我，要我代他向你表示感谢。”
“他向我表示感谢……”冯啸辰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人家给自己送条子，应当是自己向人家表示感谢才对啊，怎么会反过来呢？
他当然不知道，所谓关系网这个东西，就是由错综复杂的各种互相帮忙组成的。刘燕萍与副食品公司这位名叫周礼锋的经理很早就认识，双方经常互相提供各种便利，有时候是把私事当成公事办，有时候则是把公事当成私事办。
比如副食品公司要盖家属楼，缺少一些钢筋，周礼锋便通过刘燕萍的关系，在冶金局下属的企业里弄到一些指标，解决了燃眉之急。反过来，每到年节，冶金局想给职工发点福利，刘燕萍就会找周礼锋，请他批一些“条子”，弄一些肉、蛋、奶之类的紧俏副食品，满足冶金局职工的需要。
除了这些公事上的联系之外，二人在私事上也是互相帮忙。这次刘燕萍出国，周礼锋便托她替自己在德国买一台录音机，还给了刘燕萍一些外汇。但刘燕萍去了之后，发现周礼锋给的外汇不够，后来是从冯啸辰给她的那些外汇中凑了一些。这次冯啸辰托刘燕萍帮忙解决买肉制品的事情，刘燕萍直接就给周礼锋打了电话，还说了外汇这件事。周礼锋听说冯啸辰就是帮自己凑外汇的人，岂能不热情？
刘凯是周礼锋的秘书，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领导与冯啸辰是什么关系，只觉得领导对这位小冯颇为看重，于是自然就殷勤倍加了。
“这是周经理批的条子，凭这个条子，在区里的各家副食品商店，都可以买到肉制品。如果同一家商店买不够，可以在几家商店买，商店会在上面注明数量的。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就好了。”刘凯把一张盖着红图章的纸条塞到冯啸辰的手里，笑吟吟地说道。
“太感谢了，谢谢周经理，谢谢刘秘书！”冯啸辰连声说道。
刘凯送完条子就离开了，冯啸辰和冯飞把他送出门，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远去，这才展开条子细看。这条子的内容极其简单，同时也极为霸气，除了落款之外，总共只有12个字：
“凭证明供应肉制品壹佰斤整！”

第七十八章 不能让奉献者比惨
这是冯啸辰第一次亲眼见着“开后门”这种现象，而对于冯飞来说，则属于见惯不怪。当年明目张胆行贿受贿的事情很罕见，但职权部门的人互相批个“条子”，交换一点各自掌握的紧俏物资，则属于公开的秘密。就连商店里的售货员，都有权力帮“关系户”留点好东西，比如特定部位的猪肉、比较新鲜的鸡蛋等等。
当然，大多数时候，对于这种开后门的行为，冯飞只是站在旁边咽口水的那位，而不是直接的受益者。
一百斤肉制品，对冯飞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京城一个区的副食品公司来说，就算不上啥了。区里有各种各样的实权单位，还有一些是需要特殊照顾的，比如驻军机构、学校、医院等等，副食品公司经常需要在规定的数量之外，给这些单位额外多分配一些指标，这就是所谓机动指标。这种机动指标的分配权是掌握在经理手上的，偶尔漏一点出来给自己的关系户，谁也不会说什么。
冯啸辰笑嘻嘻地把条子塞到了冯飞的手上，问道：“二叔，这些够不够？”
“够，够，太多了！”冯飞的手都有些哆嗦了。今天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先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还在人世，而且还生活得不错，随后是收到母亲托侄子捎来的1万马克外汇，还有儿子可以去德国留学的信息。
最后这100斤肉制品的条子，虽然与前面的喜讯相比不足一提，但却是眼前最实惠的利益。这100斤肉制品冯飞自己家里当然消化不掉，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可以分给哪些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同事，还有一些家里生活比较困难的同事。有些职工家里长年有病人，需要营养，十斤八斤的肉制品几乎能够起到救命的效果。
冯啸辰听冯飞说太多，还有些误会，说道：“怎么，你不需要这么多吗？是不是没带够钱，或者是拿不回去。”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太不好意思了！”冯飞把条子紧紧攥在手上，像是怕冯啸辰一言不合就上来抢走，他摇着头说道：“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多呢？钱我还有，至于说拿回去嘛，也不要紧，我们同来的有好几个同事，大家一起拿就是了。这种好事情，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呢。”
看到冯飞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冯啸辰又是莫名地觉得一阵心酸。他问了问冯飞的安排，冯飞说要和几个同事一起去采购，大家还要商量一下买多少香肠、多少罐头，还有柜台上很难看到的火腿、猪肉松之类奢侈品，估计凭着这个条子也能买到一些。这件事情，冯啸辰也插不上手，索性也就不掺和了。
冯飞在京城还要再呆一天，后天坐火车回青东省。他坚决地拒绝了冯啸辰再来送他去火车站的表示，拉着冯啸辰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啸辰，你真是长大了，而且这么能干，不枉你爷爷给你启蒙了。这两天，你不用再过来了。你刚到一个新单位，总是请假不好，领导和同志们对你会有看法的。好好干，你的前途会比你爸爸和我都更光明的。”
告别冯飞，冯啸辰没有马上回冶金局，而是顺道去了一趟煤炭部。孟凡泽见他到来，满脸笑意，招呼着他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坐下，让秘书给他倒了水，然后端着自己的旅行杯坐在旁边的大沙发上，笑着问道：“从德国回来了？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我二叔从青东省过来出差，我是来看他的，顺道来看望一下您。”冯啸辰应道。
“青东省？他在什么单位工作？”孟凡泽随口问道。
冯啸辰道：“东翔机械厂，是一家三线企业。”
“我知道这家企业。”孟凡泽道，“在昂西市那边的山沟子里，生活条件很艰苦的。”
孟凡泽不说还罢，他一说起来，冯啸辰的情绪就上来了，他没好气地说道：“原来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还知道他们生活艰苦啊，我以为你们都不知道呢。”
孟凡泽被冯啸辰呛了一句，想生气又找不到由头。他和冯啸辰的年龄差，得称得上是祖孙两代了，对于冯啸辰时不时曝出来的惊人之语，他只能用童言无忌去安慰自己。
“怎么，你二叔跟你说什么了？”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副部长，而且对自己有提携之恩，自己实在不合适对老爷子这样说话。他把语气调整得平和了一点，说道：“我二叔什么也没说，还跟我讲了一大堆奉献的道理，说他是响应国家号召去的，不会因为生活艰苦就当逃兵。可是，我看到他和他的同事大包小包地往回背挂面，我就觉得难受。”
接着，他把自己在招待所看到和听冯飞说的事情向孟凡泽讲了一遍。孟凡泽对这些事情岂能不知，他自己也曾去视察过类似的企业，知道的情况比冯啸辰听说的又更多一些。听冯啸辰说完，他点点头，道：“三线的同志们，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为国家做了很大的贡献，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
“孟部长，这种话我听了很多了，甚至我二叔自己也说他们是很光荣的。可是，国家为什么非得把为国效力搞成比惨大赛呢？”冯啸辰忍不住又吐槽了。
这句话来自于后世网上一位智者的感慨，主要针对的是诸如为了戍边而推迟婚期、为了执行任务而不能陪妻子生产、拒绝高额薪水的诱惑坚持一线之类的报道。这些光荣事迹的背后，无不透着一种逻辑：你如果不把自己弄得妻离子散，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英雄模范了。
“你这是什么话！”孟凡泽瞪起眼睛斥道，“怎么就是比惨了，还大赛，真是乱弹琴！”
冯啸辰道：“难道不是吗？你们当领导的，不就是喜欢听这样的事迹吗？什么坚持工作真到累昏啊，什么妻子得了病丈夫不在身边照顾啊，依我说，以后哪个单位敢报这样的材料，先把单位领导的职务撤了。这么好的职工，都是国之栋梁，这些当领导的不去体恤，而是站在旁边等到人家累倒了，再当成自己的政绩去吹牛，这样的领导不撤了，还留着干嘛？”
这也就是孟凡泽已经习惯于冯啸辰的雷人雷语了，换成别的什么领导，听到这种话，不是勃然大怒，就是得心肌梗塞，绝对不会有什么别的结果。孟凡泽深深吸了口气，认真思考了一下冯啸辰的话，然后点点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倒不能说有这种先进事迹就要撤领导的职，而是我们的确不应当提倡让职工累倒、病倒。现在不是战争年代了，要让那些奉献者享受到更好的条件……对了，你说你二叔他们想买一些肉制品，没有足够的肉票，他们还没走吧？我让我们部里办公厅的同志帮他们想想办法。”
“这个倒不用了，我已经托我们冶金局办公室的领导帮了忙，弄到了一些指标。谢谢孟部长的好意。”冯啸辰说道。
“那就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也可以来找我，我帮你解决。”孟凡泽说道。
讲完这些，冯啸辰的心态也平和下来了，刚才那番激动，实在是因为此前被冯飞的讲述刺激起来了。他喝了口水，接着便向孟凡泽汇报起了自己这趟德国之行的情况，重点当然是遇到晏乐琴的事情。这是一件挺大的事，日后肯定会有人向孟凡泽提起，冯啸辰如果瞒着孟凡泽，反而不合适。更重要的是，冯华那边正在着手准备向中国引进企业的事，这件事在国内也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冯啸辰需要得到孟凡泽这个级别的领导的支持。
“引进外资，这是好事啊！”孟凡泽首先对事情进行了定性，然后说道：“要找合作单位也很容易，煤炭部系统内的机械企业，随便哪家都可以。这样的事情，对于我们的企业也是非常有好处的。”
“我奶奶的意思是，想把这家企业办到我老家去，也就是南江省的桐川县。”冯啸辰说道，“不过，据我的印象，那里没什么大企业，只有几家的农机企业，估计到时候外资占的比例会高一些。”
“这恐怕是你的意思吧？”孟凡泽一针见血地说道。
“怎么会是我的意思呢？”冯啸辰心中大骇。他跟王伟龙这样说的时候，王伟龙是毫不怀疑的，而孟凡泽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破绽，这就叫姜是老的辣。
孟凡泽并不解释，而是点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只有几家小企业，这样外资进来就得占绝对的股权，一切管理体系都得按外资方的意图来建立……不错不错，可以把这家企业当成一个特区来建。”
“孟部长，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啊？”
冯啸辰强撑着说道，他岂能听不懂，孟凡泽说的，分明就是他自己所想的嘛，只是冯啸辰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孟凡泽是如何看透这一切的。

第七十九章 我给你当靠山
孟凡泽没有在意冯啸辰的掩饰，仅仅是瞥了他一眼，继续说着：
“可是，你有这么多的时间去管这家企业吗？这么说，你打算离开冶金局，专心去当个资本家？”
冯啸辰知道跟这老头没法讲道理。或许老人都有自己的第六感官，能够猜得透年轻人的心思。所谓老得成了精，就是这种情况吧。孟凡泽说到这个程度了，冯啸辰再否认就没意思了。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藏藏掖掖的。
“我不想离开冶金局，我觉得这种全行业管理的工作还是很有意思的。”冯啸辰回答道，“至于这家企业，正如您说的，就是当成一个特区，希望能够实验一下新的经营管理模式而已。”
“可是，如果你不离开冶金局，怎么能够管好这家企业？”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也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打算请一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理，贯彻我的管理思维。另外，既然是作为外资为主的合资企业，我准备从一开始就搞合同制聘用，打破铁饭碗，实行全面的绩效工资制，总之，一切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来办事。”
“职业经理人？这个提法不错啊。”孟凡泽道，“至于说打破铁饭碗，你就不担心职工的工作积极性不足？”
“有铁饭碗的时候，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就一定很足吗？”冯啸辰反问道。
“呵呵，你说的也有道理。”孟凡泽败了。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工厂里时兴说工人是工厂的主人，要有主人翁责任感，工人们也的确是这样想的，以厂为家，大公无私，这些现象都是存在过的。
但日久天长，激情这种东西不管多浓厚，最终都是会逐渐消退的。尤其是当看到身边有一些不正之风，还有一些偷懒耍奸的同事非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还能捞到好处，越来越多的工人就开始怀疑主人翁这个概念了。踩着点上下班，为算错一点加班费而闹事，为调一级工资而打架，这种事情越来越普遍，孟凡泽看在眼里，也是无可奈何。
“你想搞管理试点，我帮你找一家企业来做就是了。上次在新民厂，你干得也不赖嘛，为什么非要弄一家自己的厂子来做呢？”孟凡泽用半是规劝的口吻说道。
听说冯啸辰要把合资工厂建在一个只有几家小农机厂的小县城里，孟凡泽就猜出这是冯啸辰玩的诡计。冯啸辰说这是晏乐琴的心愿，其实是有漏洞的。如果晏乐琴只是想让冯维仁的家乡富裕起来，应当为桐川县量身定做一些更适合当地经济发展的企业，比如农副产品加工工业等等，这是一种理性的选择。
机械企业需要有熟练工人，有较强的管理团队，这不是桐川这个小县城能够提供的。此外，机械企业对当地经济的拉动作用并不明显，它的上下游产业都在县城之外，难以在县城内形成产业带动。晏乐琴是懂行的人，她不可能做出这样一个错误的决策。
既然这不是晏乐琴的想法，那就只能是冯啸辰的主意了。联想到冯啸辰在企业管理方面颇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孟凡泽当然能够猜到冯啸辰的用意，不外乎就是不想让其他人插手这家企业的经营，要自己去操盘。
明白冯啸辰的意思，并不代表孟凡泽支持他的做法。在孟凡泽看来，冯啸辰这样一个人才，应当留在部委里，做一些更大的事情。明明是一个经天纬地的人才，却要回去当个资本家老板，甚至还是德资企业的买办，这是孟凡泽无法接受的。
“原因有二。”冯啸辰伸出两个手指，说道：
“第一，我想要做的管理改革，超出了当前国企的政策底线，比如打破铁饭碗，这是任何一家国企都不敢做的。如果您帮我找一家企业，我依然只能是戴着镣铐跳舞，无法真正地实践自己的想法。”
“也对。”孟凡泽点点头，“那么第二呢？”
“第二嘛……我想赚钱。”冯啸辰直言不讳地说道。
“乱弹琴！”孟凡泽又斥责了一句，“你想赚多少钱？你现在也是有海外关系的人了，而且你说你奶奶还是个大教授，你叔叔是个银行家，他们随便资助你一点，你也能当个万元户了吧？你还需要赚什么钱呢？”
“我不是万元户，不过我爸爸已经是万元户了，我奶奶让我给我爸爸带了一些钱过来。”冯啸辰道。侨汇这种事情是很普遍的，他没必要向孟凡泽隐瞒。他接着又说道：“不过，万元户并不是我的目标，我需要更多的钱。”
“你想要干什么？”孟凡泽问道。
“干一些大事。”冯啸辰道，“搞科研，搞技术革新，搞设备升级，都需要钱，而且是天文数字的钱。还有，我希望我有能力去帮助像东翔机械厂这样的企业，让那里的职工生活得好一点，而这也需要钱。”
“这不是你的事！”孟凡泽道，“我会向中央打一个报告，建议中央对三线企业进行一些政策上的倾斜。正如你说的，不能让这些为国家做奉献的人吃亏。至于说搞科研，搞技术革新，这也是国家的事情，哪轮得到你私人来出钱？”
“比如说，我一直想组织一批专家，编写一套全面质量管理指南，这就需要花钱。”冯啸辰说道。
“这是好事，国家是会支持的，你可以写一个计划，由国家拨款来做。”孟凡泽道。
“再比如说，我在新民厂的时候，感觉到咱们国家液压件的基础科研做得不够，我想在几家大学立项专门做这方面的研究。”冯啸辰又说道。
“这个也容易啊，国家有这方面的专项经费。”孟凡泽道。
“还有，我觉得……”
冯啸辰打算继续说下去，孟凡泽一把把他拦住了，然后怔怔地想了一会，说道：“你不用说了，我有些明白你的志向了。的确，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由国家包办的，有些事交给具有活力的民间企业去做或许更合适。我在欧洲考察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有很多民间的科研机构，能够起到拾遗补缺的作用。”
冯啸辰道：“正是如此。国家投资的好处在于规模大，能够实现重大的突破。但在灵活性方面，就不如民间资本了。我能够想到很多值得做的事情，如果每件事都要打报告让国家来做，一是能不能获得批准，二是这样的资金下达之后，如何能够保证使用的效率。而如果我自己有资金，有一个自己能够控制的研究机构，那么我的很多想法就能够得以实施了。”
“这就是正规军和游击队的关系。”孟凡泽总结道，“正规军负责打硬仗，攻城掠地；游击队负责清扫边边角角，搞搞敌后破袭，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缺一不可。”
“您的比喻很形象啊，我就想不到这样来表达。”冯啸辰笑着说道。
“你小冯也学会拍马屁了？”孟凡泽也笑了起来，尽管知道冯啸辰的话有几分恭维在内，他还是挺高兴的。
“孟部长，现在您理解我的意思了吧？”冯啸辰问道。
孟凡泽道：“理解了。也行，你就先试试吧，不要违反原则，只要是在原则之内的事情，我给你当靠山，你大胆地去闯一闯，如果能够闯出一条路来，也是对改革的贡献了。”
“谢谢孟部长！”冯啸辰由衷地说道。
那一代的老领导，或许知识水平不那么高，对于国际大势也不够了解，但他们有足够的魄力，敢为天下先。孟凡泽就是这样一个人，冯啸辰的许多想法都是超出孟凡泽的认知范围的，有些甚至与他一向的理念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能够感觉得到冯啸辰的思想中所包含的进步元素，并且愿意给这个年轻人提供一些机会。
“办合资企业，需要到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去提交申请，获得批准后，再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去登记，领取执照。还有，你如果想把企业办到那个什么桐川去，也需要获得当地政府的配合。这样吧，这几方面的工作，我来帮你做，至少可以减少一些等待的时间。生产方面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你照你的思想去做吧。”孟凡泽大包大揽地说道。
“那可就太好了，我还正担心这些手续太繁琐呢。”冯啸辰说道。
孟凡泽假意地绷起脸，说道：“你到我这里来，跟我说这件事，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帮忙吗？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清楚？”
冯啸辰笑道：“是吗？我是什么地方露出马脚的？下回一定装得更逼真一点。”
“我可不能白给你帮忙。”孟凡泽道，“咱们说好了，冶金局那边的事情如果不忙，我还要借你过来干活，给我到下面的企业做指导去。咱们这叫换工，两不吃亏。”
“得令！”冯啸辰坐在沙发上向孟凡泽敬了个马马虎虎的军礼，算是答应了这笔交易。

第八十章 春风饭馆
南江省会新岭市，琴山路上靠近路口的地方，几个月前新开了一家个体饭馆，取名叫春风饭馆。饭馆的营业执照上写着一个叫何雪珍的名字，琴山路这一带的几家工厂里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饭馆开张后，每天在饭馆里忙碌操持着的那位姑娘，却是许多人都认识的，知道她是柴油机厂的子弟。更熟悉一点的人，便知道她的名字叫陈抒涵，是个回城知青，已经是快30的老姑娘，还没嫁人。
不止一次有人向陈抒涵打听过饭馆的老板是个什么人，陈抒涵每次只推说是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看她没工作，才雇她在这里帮忙。这个解释，对于她的母亲和弟弟来说，自然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自家有没有这样的远房亲戚。于是，陈抒涵便告诉他们，说这是自己在知青点认识的一个朋友开的，更多的细节，她可就不说了。
春风饭馆刚刚开张，生意就好得不得了。实在是因为这条街上原本只有一家饭馆，饭做得难吃不说，几个服务员的脾气也大得很，一言不合就甩出来一句“爱吃不吃”，屡屡让去吃饭的人饭没吃饱，先被气饱了。
陈抒涵经营的春风饭馆，装修得颇为雅观，又打扫得十分干净，完全不像新岭其他地方的个体饭馆那样简陋邋遢。陈抒涵天生有做菜的天赋，几道家常菜做得十分可口，而且物美价廉，颇受好评。陈抒涵蒸的大肉包子，皮薄肉厚，虽然每个比工厂食堂里的包子要贵出五分钱，但还是供不应求，许多单身工人索性就不再去食堂吃早餐了，每天都到春风饭馆来吃，吃得可口，还不用看食堂打饭师傅的黑脸。
春风饭馆名义上是由陈抒涵和冯凌宇两个人打理，但冯凌宇顶了冯啸辰的名额到冶金局去上班之后，能够到饭馆来干活的时间就非常有限了，也就是周末这一天能来顶一顶。在平时，这么一个饭馆全靠着陈抒涵一个人张罗，买菜、洗菜、炒菜、端盘子、洗碗，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也就是陈抒涵在当知青的时候锻炼过，体力不错，否则还真扛不住这么大强度的劳动。
远在京城的冯啸辰从弟弟的来信中知道了春风饭馆的经营情况，当即写信给陈抒涵，让她再招一个服务员来帮忙。陈抒涵回信称，自己完全能够做得了这些事，没必要浪费钱去招人。冯啸辰是个明白人，知道陈抒涵是为了给他省钱，于是下了最后通牒，要么陈抒涵自己去请一个知根知底、比较好说话的帮手，要么就让何雪珍去请。
陈抒涵这才妥协，在柴油机的子弟里找了一个20刚出头，还在家里待业的女孩子来当服务员。这女孩子名叫曾文霞，相貌平平，老实巴交，手脚很是勤快。对于陈抒涵雇她来当服务员一事，她颇为感激，因为此时社会上待业青年不计其数，找一份工作难如登天。到饭馆当服务员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而一个月25块钱的工资，也足够让这个女孩子买得起心宜的花布和护肤品了。
“同志，你要吃点什么？”
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分，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春风饭馆里走进了一位20岁上下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款式颇为新潮的夹克衫，里面穿着毛衣。曾文霞正在饭馆大厅里打扫卫生，准备迎接吃晚饭的客人，见此人进来，连忙笑吟吟地迎上前去。这是陈抒涵给她定的规矩，要求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客人进门，要就要笑脸相迎，让人感到宾至如归。
“你们这里有什么可吃的？”
年轻人正是刚从京城返回新岭来过年的冯啸辰。他是单身职工，过年的时候有七天的探亲假。罗翔飞以冯啸辰在出国期间经常加班为名，又给了他七天的补休假，这就让冯啸辰有非常宽松的时间能够回来转转了。
冯啸辰是头天到的新岭，回家向父母和弟弟说起德国之行以及找到晏乐琴、冯华等人的情况，冯立的反应与冯飞差不多，也是喜极而泣。至于何雪珍和冯凌宇，想得更多的就是这件事会给家庭以及他们个人带来的影响。冯啸辰敲打着冯凌宇的脑袋，让他抓紧时间学习德语，以便过一两年去德国留学，冯凌宇当天晚上就抱起了德汉辞典，让哥哥教他德语里的ABC，弄得冯啸辰哭笑不得。
移交了晏乐琴给的外汇和礼物之后，冯啸辰钻到父母的房间里，避开冯凌宇，把自己准备办一家工厂的事情向父母做了一个交代。在父母面前，他当然就不用再说假话了，直接说明这家工厂就是他冯啸辰的，呃呃，当然，如果冯立觉得不开心，想收归家有，他自然也是毫无怨言的。
冯立夫妇对这件事毫无思想准备，反反复复地问了十几次，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儿子居然有了发明专利，而且在德国卖出了上百万马克的收益，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啊？如果考虑到黑市价的因素，马克和人民币之间的比价是要高于1比1的，这就意味着冯啸辰还不到20岁的年龄，就已经成了一个百万富翁。
再至于说拿这些钱来办工厂，也超出了冯立夫妇的知识范围。不过，冯啸辰告诉他们，这件事已经得到了煤炭部副部长孟凡泽的支持，这就让冯立两口子无话可说了。有关与孟凡泽的交情，冯啸辰在此前的家信中也有叙述，与这一次的口径倒是能够对得上的。
冯立夫妇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消化所有这些信息，第二天上午又请了假在家里继续盘问冯啸辰，让冯啸辰把除了穿越之外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个底儿掉，最终两口子面面相觑，答应不再干涉儿子的事情了，事实上，他们也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去干涉了。
吃过午饭，冯啸辰睡了个足足的午觉，这才前往琴山路去视察春风饭馆。他事先没有向陈抒涵通报，这倒不是他想搞什么突然袭击，而是实在找不出向陈抒涵通报的方法，一无手机，二无微信，陈抒涵家里也不是那种能够有资格装电话的老干部，除了冯啸辰亲自上门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听到冯啸辰问饭馆有什么可吃的，曾文霞赶紧拿过来一张手写的菜单让冯啸辰看。这菜单油渍麻花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摸过了，陈抒涵把节俭体现在了每一个地方，就这么破的一张菜单，她愣是没舍得更新。冯啸辰接过菜单，上下看了一番，不禁笑了起来，道：
“不会吧，你们这么一家小馆子，居然能做这么多菜？”
曾文霞道：“这些都是我们能做的，不过，要看有没有原料了。比如这个革命猪肝，今天就点不了，我们早上进的一块猪肝，中午已经被人点了吃掉了。”
“革命猪肝……”冯啸辰满头黑线，别说他前一世吃过多少大餐，就是这一世，他去新民厂出差期间，也是每天都有厂里的好饭好菜招待着的，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了，可这个什么革命猪肝，真不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内。
“你们这些菜，都是谁炒的？”冯啸辰问道。
“我们陈姐啊，她的手艺可好了。”曾文霞道。
冯啸辰道：“她是跟谁学的？难道上过厨师学校吗？”
曾文霞拼命摇头：“不是的，是陈姐自学的，照着菜谱上学。我们陈姐可聪明了，看过一遍菜谱就能够把菜炒出来。我们饭馆接待过很多单位的领导呢，他们都说我们陈姐炒的菜特别地道。”
“包括这道革命猪肝？”冯啸辰恶作剧地问道。
“是啊，上次有个什么局长在我们这里吃饭，就点了这道菜，他吃完还说做得很正宗呢。”曾文霞自豪地说道。
冯啸辰知道向曾文霞也问不出更多的话来，便说道：“那好吧，你们陈姐现在在哪呢？带我去见她。”
“你要干什么？”曾文霞瞪着警惕的目光问道，“你是不是来吃饭的？”
“我当然是来吃饭的，见见厨师不行吗？”冯啸辰问道。
“你见厨师干什么？”曾文霞又问道。
冯啸辰笑道：“因为你的陈姐，也是我的陈姐，你去跟陈姐说，冯啸辰回来了，你看她见不见我。”
“你就是冯……”曾文霞一下子捂住了嘴巴，脸胀得通红。她再没眼色，冯啸辰这个名字她还是听说过的，知道这是每个礼拜天会来帮忙的那个冯凌宇的哥哥，是陈抒涵在知青点的小同乡。最重要的是，陈抒涵曾经暗示过她，何雪珍仅仅是这个饭馆的挂名老板而已，饭馆的真正老板，就是冯啸辰。
“陈姐，陈姐，冯啸辰来了！”
曾文霞一路喊着便奔后厨去了。留下冯啸辰拿着一张菜单在那暗自发笑：
“革命猪肝……这个陈抒涵整出个什么妖蛾子来了。”

第八十一章 雇工不能超过八人
“啸辰，你回来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陈抒涵那灿烂的笑脸出现在了冯啸辰的面前。刚才那会，她正在后厨准备晚餐的菜，外面冯啸辰与曾文霞的调侃她没有听到。直至曾文霞跑进来报信，她才喜出望外地扔下菜刀，出来与冯啸辰见面。当然，出来之前她没有忘记用最快的速度在水盆里洗了一下手，再用围裙擦干，久别重逢，她曾不能弄得一手油腻吧？
“姐，我回来了！”
冯啸辰笑着应了一声，大大咧咧地便准备上前来和陈抒涵拥抱。陈抒涵是吃过一次亏的，加上此时曾文霞还在旁边，她岂能再让冯啸辰抱上。她笑着向旁边闪了一步，然后板着脸训道：“干嘛呢，没大没小的！”
“见了姐姐我高兴嘛。”冯啸辰道，他也知道这种21世纪的礼节放在时下太惊世骇俗了，刚才那个表现，也就是逗逗陈抒涵而已。他向陈抒涵晃了晃手上的菜单，说道：“姐，你这是整的什么名堂？”
“菜单啊。”陈抒涵道，随即又笑着解释道：“是不是太脏了一点，过两天我就重新抄一张。其实现在来饭馆的很多都是熟客，他们不用看菜单的。”
“我是说，你这个革命猪肝是怎么回事？”冯啸辰问道。
陈抒涵的脸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似乎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她看了曾文霞一眼，然后走上前，把嘴凑到冯啸辰的耳朵边上，低声说道：“这是我改的名字，这个菜名叫土匪猪肝的，是湘省那边的名菜。”
“噗！”冯啸辰一下子就笑崩了。陈抒涵这样一说，他就明白了。土匪猪肝是湘西的名菜，块大味辣，用急火爆炒而成，颇有几分野味霸气，因而得名，冯啸辰在前一世也曾吃过这道菜的。陈抒涵也不知道是在哪学到了这道菜的做法，却又担心在菜单中出现“土匪”二字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非议，于是便自作主张给它改了个名。可她也不想想，把土匪改成革命，这不是更大的口实吗，如果搁在前几年，被革命群众举报了，她起码也算是个现行犯了吧？
“你笑什么嘛！不许笑！……你再笑！”
陈抒涵被冯啸辰给笑毛了，她跺着脚，恨不得伸手去捂冯啸辰的嘴。结果非但没有把冯啸辰给拦住，她自己也被传染了，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改名这件事，不去琢磨也就罢了，越琢磨就越觉得可乐，冯啸辰这一起头，陈抒涵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幽默了。
曾文霞一开始还在旁边看着，见两个人如此亲密，陈抒涵说话的时候还凑在冯啸辰的耳朵边上，随后又心照不宣地一起大笑，她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了，于是悄悄地溜开，到后厨帮着切菜去了。
好不容易笑定，陈抒涵拉着冯啸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又给他倒了水，然后才坐在冯啸辰的对面，看着他，满脸温馨之色。
“啸辰，几个月不见，你长大了，脸上的神气变老成了。”陈抒涵说道。
“姐，你可瘦多了，是不是累着了？”冯啸辰道。与他离开的时候相比，陈抒涵的确显得瘦了不少，穿在身上的毛衣都有些空空落落了，下巴也尖了许多，眼圈下面还有点黑影，似乎是睡眠不足。不过，她的精神倒是比那时候好多了，眉眼间光彩流动，那是一种满足和自信交织的神情。
陈抒涵扯着自己的衣服秀了一下腰身，然后笑着说道：“瘦点好啊，现在女孩子都时兴减肥呢，你看姐是不是苗条多了？”
“姐一贯都苗条，可不能再苗条了，再苗条下去，连猴都想打你，而且会连打三次。”冯啸辰严肃地警告道。
陈抒涵一时没理解冯啸辰的脑洞，茫然地问道：“为什么猴想打我？”
“因为你变成白骨精了呀。”冯啸辰说道。
“呸！”陈抒涵唾了一口，用手指着冯啸辰的脑门，说道：“你呀，什么时候学得这样油腔滑调了！”
打闹已毕，陈抒涵开始向冯啸辰汇报饭馆的经营情况。这些情况她曾在信里向冯啸辰说过一些，但不够详细，此时就可以一五一十地细细介绍了。
据陈抒涵说，现在饭馆的生意非常不错，一天能有五、六十元的收入，而买菜、煤火之类的成本也就是三成左右，陈抒涵和曾文霞两个人的工资就更不值一提。这样算下来，一个月饭馆的毛利润能达到1000元。饭馆开业到现在是3个月的时间，积存下来的利润已经有3000元了。
冯啸辰去京城之前，专门交代过，饭馆的利润先由陈抒涵保管，不必交给冯凌宇。冯凌宇对于利润高低也没啥概念，虽然能感觉得到饭馆赚了钱，却也想不到如此赚钱。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机关工作人员的工资也就是五六十元，陈抒涵开个饭馆能月入千元，这完全超出正常人的想象了。
“我把钱都存在银行里了。我没敢存在琴山湖这边的银行，每次都是到别的地方去存的，那边没有人认识我。还有，我怕在同一个银行存太多钱会让人起疑心，所以分成了五个存折……”陈抒涵向冯啸辰报告道。
“就3000块钱，你存了五个存折？”冯啸辰无语了。
陈抒涵理直气壮地说道：“本来就该这样啊。就是这样，还有银行里的人问我呢，说我存了600块钱，都是从哪来的，是不是家里有华侨。”
“新岭这地方，果然还是穷啊。”冯啸辰感慨道。如果是在京城，一家有个千把块钱的存款，似乎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比如郝亚威光是省抽烟的钱，就省下了上千块。而在新岭，没有这么多处级干部，大家的工资水平都比较低，家里能够有几百块钱存款的就不多见了。那时候银行里也不太讲究什么保护隐私，看到陈抒涵能够存下几百块钱，银行的工作人员就先八卦起来了。
“啸辰，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上午你早点过来，我带你去把钱都取出来吧。”陈抒涵说道。
冯啸辰摆摆手：“不急，取出来干什么？”
“这是你的钱啊。”陈抒涵道，“你不用拿去交给家里吗？”
冯啸辰纠正道：“不光是我的，我说过了，要算你两成股份的。”
“我真的不要！”陈抒涵道，“我每月都拿工资的，而且还在店里吃饭，已经占了不少便宜了。店里赚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冯啸辰没搭理她，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你不是说利润已经有3000块钱了吗？你去取1000块钱出来，作为今年的分红。你拿走200，我拿走800……不许推辞，你再推辞我就跟你急了！你听我说，剩下的钱，你计划一下，过完年之后，用来扩大生产。”
“扩大生产？”陈抒涵瞪大了眼睛，“怎么扩大生产？”
冯啸辰道：“你刚才不是说咱们的生意特别火吗？你看，去年国家给职工普调了工资，今年肯定还会有调级，而且覆盖面还会扩大。大家有了钱，下馆子的机会就会多了，所以我们的生意还会更加火爆的。现在这个饭馆的场地还是太小，人手也不够，只有你和曾文霞两个，这完全不够。我的想法是，等过完年，你重新找一个场地，或者把旁边的房子也租下来，把门面扩大。然后，你再请几个人，至少应当有六七个吧。你不要再亲自去炒菜、切菜了，集中精力做好管理，多开发点革命猪肝这样的新品……”
说到这里，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人砸了一拳，毫无疑问，这是陈抒涵恼火他旧话重提，给他施以薄惩了。冯啸辰扮了个鬼脸，继续说道：
“我请你出山，不是为了把你累得瘦成一个白骨精的，我更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管理人才。我们今年把饭馆扩大到10个人，明年就可以扩大到100个人，再往后……”
“你瞎说什么！”陈抒涵打断了冯啸辰的想象，说道：“咱们是个体户，哪能雇这么多人。我问过人家了，人家说雇8个人就是资本家，是要打倒的。咱们新岭的个体户，一般都是自己家里的人干活，最多再雇两三个小工，没人敢雇10个的，更别说100个了。”
“谁说雇8个人就是资本家？”冯啸辰有些蒙圈，这种事怎么会精确到个位数的？
他可不知道，雇工人数问题，在当年可曾经引起过一场大讨论，有专家翻出马恩原著，仔细看了半夜，从字缝里看出字来，上面写的就是雇工不能超过8个，否则就是资本主义。冯啸辰没去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当然不清楚。
“啸辰，我觉得咱们还是本份一点好。现在这样就挺不错了，如果一个月能赚到1000块钱，一年下来，你可就是一个万元户了，你还不知足。”陈抒涵好意地规劝道。
冯啸辰道：“我想要做的可不止于此。陈姐，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总有办法解决就是了。你要做的，就是琢磨一下怎么把饭馆做大，至于政策方面的规定，我来处理。”

第八十二章 拜年
冯啸辰带回家的800块钱饭馆分红，彻底说服了冯立夫妇，让他们相信这个儿子的确有非凡的眼光和胆魄，他做的事情是他们两口子无法理解和想象的。
几个月前，冯啸辰劝父母拿出钱来办个体饭馆，那时冯立两口子是处于半信半疑状态的，或者说疑的成分还要远远大于信的成分。当时，何雪珍跟冯啸辰讲了半天的道理，大致是说这些钱是存下来给他们兄弟俩结婚用的，如果这样糟蹋掉，以后冯啸辰结婚就别指望家里给钱了。冯立比何雪珍要乐观一些，他在认真分析了街面上的个体饭馆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认为赚回投进去的600块钱还是有可能的。
谁都没有想到，这家饭馆的实际收益能够有这么高，照冯啸辰的说法，一个月就能够有1000块钱的利润，这相当于冯立两口子大半年的工资了。对于冯啸辰只拿回来800块钱，而把其余的钱留在陈抒涵手里准备用于扩大再生产，何雪珍有些异议，但最终还是没有反对。她安慰自己说，反正儿子拿出去的钱已经拿回来了，余下的钱都是他自己赚的，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吧。儿子是能够和中央的副部长谈笑风生的人，自己再支什么招，无疑就属于图样图森破了。
让何雪珍不再惦记另外那2000块钱的主要原因，其实还在于冯啸辰从德国带回来的1万马克外汇。有了晏乐琴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婆婆，何雪珍也就不用担心儿子结婚凑不齐48条腿的问题了。作为一个有海外关系的人，还指望着一个个体饭馆给自己赚钱，那不是咄咄怪事吗？
另一边，在冯啸辰强硬要求下接受了200元分红的陈抒涵，从拿到钱的那一刻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一秒。她花了40多块钱，买了一堆吃的、用的东西，回到家里，一股脑堆到了母亲的面前，还抽出10张大团结递给母亲，说是自己赚来的，交给家里用于还在厂里的欠款。
母亲看着东西和钱，抱着陈抒涵哭了好半天，然后才破涕为笑，一边交代陈抒涵要好好替人家做事，一边又帮陈抒涵规划起了未来。陈抒涵一开始还听得挺开心的，待到母亲又习惯性地说起了她的婚事，陈抒涵才把脸一沉，借口饭店那边马上要做中午饭了，飞也似地逃出了家门。
春节这天，新岭人都时兴走门串户地到亲戚朋友家去拜年，冯立一家在新岭多年，也有一些亲友、同事、同学之类的，需要走动，冯啸辰照着父母的吩咐，去给一些长辈拜了年，最后一站来到了南江冶金厅厅长乔子远的家里。
放在从前，冯啸辰是没有资格到乔子远家里来拜年的。虽然拜年体现的是一种尊重，但表现这种尊重也是需要有资格的，否则，随便一个临时工都能跑到厅长家里去拜年，厅长岂不是要被活活累死？
但经过一趟德国之行之后，冯啸辰在乔子远眼里的地位已经大不相同。一来是冯啸辰表现出了不俗的能力，远非冶金厅里那些成天只知道打扑克牌的小青工们可比；二来则是乔子远发现冯啸辰颇受罗翔飞的器重，而且还听说工业口的老领导孟凡泽也很欣赏冯啸辰，冯啸辰分明已经成为一颗冉冉上升的明星，乔子远也要笼络笼络这个年轻人。
还有第三，就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了。冯啸辰在德国找到海外关系之后，弄到了一些外汇，给乔子远也换了不少。乔子远虽然在回国之后按照外汇牌价把足额的人民币还给了冯啸辰，但他以及他夫人都清楚，在国内用人民币换外汇是不可能照着汇率计算的，如果比照黑市价，他们可是占了冯啸辰很大的便宜了。
有了这几方面的原因，当冯啸辰拎着一兜冯立从乡下弄来的特产出现在乔子远家门口时，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乔子远在板着脸说了一些诸如“为什么要带东西来”这样的官话之后，亲自拉着冯啸辰的手，把他让进了自家的客厅。乔夫人孔芬英则是先腾空了冯啸辰网兜里的东西，又用别人送给他家的麦乳精、奶粉、罐头等物塞满了那个网兜，说是送给冯啸辰父母的礼物。冯啸辰在心里偷偷估算了一下，发现孔芬英塞进去的东西价值比冯啸辰带来的起码要多出一倍以上了。
“啸辰，这次回南江来，能呆几天啊？”乔子远与冯啸辰拉开了家常。
“我有探亲假，加上罗局长给我算了几天补休，前后我可以在家呆12天。”冯啸辰回答道。
乔子远道：“嗯嗯，那太好了，多在家里陪陪你父母，有时间也可以回冶金厅来走走嘛，这里是你的娘家，不要去了京城就把娘家给忘了。”
“怎么会呢，没有乔厅长和冶金厅的培养，哪有我小冯的今天。”冯啸辰也说着套话，这种话他甚至都不用通过大脑就能够流利地说出来。
“啸辰，吃点花生，剥个酒心巧克力吃！”孔芬英在旁边张罗着，像是喂猪一样地给冯啸辰填着各种吃食。
“谢谢阿姨，我刚才去几个亲戚家里拜年，吃了很多东西了，实在吃不下了。”冯啸辰连连告饶道。
孔芬英把茶几上一半的吃食都堆到了冯啸辰的面前，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说道：“你和你乔叔叔聊，我去做饭去。啸辰，你今天别走了，在这里吃晚饭。”
“别别，阿姨，我不在这吃饭，家里晚上还有亲戚来呢，我妈叫我必须回家吃饭。”冯啸辰被孔芬英的热情击败了，不得不把母亲搬出来当挡箭牌。
孔芬英钻到厨房忙活去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打算留冯啸辰吃饭，还是他们家本身也得做晚饭。看到她离开，冯啸辰松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对乔子远说道：
“乔厅长，其实我这次回南江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办，还挺麻烦的，我想请您给我出点主意。”
“哦，是吗？”
乔子远收起了谈笑的神情，脸上露出了一些严肃之色，他从茶几上拿过烟盒，给自己取了支烟，又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冯啸辰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乔子远也不勉强他，按着打火机点着烟，抽了一口，这才说道：“你说说看，是什么麻烦，我看看是不是能帮你解决一下。”
“是这样的，您还记得我在德国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奶奶吧？我奶奶一直关心家乡的建设，联系上我们之后，她想为家乡引进一家合资企业，帮助家乡的百姓早日脱贫。”冯啸辰用他在京城对孟凡泽说过的口径，又向乔子远说了一遍。他琢磨着，乔子远应当没有孟凡泽那样敏锐，不会猜出这件事的真相。
果然，乔子远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破绽，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合资企业”这四个字上面，精神也为之一振。
此时还是1981年初，中国刚刚开放国门没有多久，引进外资的工作进展非常缓慢。除了几个特区以及一些传统的侨乡之外，像南江这样的中部省区要想吸引到外资是非常困难的。到目前为止，整个南江省也只有两家合资企业，一家是在新岭开办的彩色摄影厅，是由中方提供铺面，外方提供彩色摄影技术装备建立起来的企业，开业的时候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另外一家则是搞来料加工的服装企业，是由外资与新岭的一家国营服装厂合资开办的，外方提供了包括电动剪裁、钉扣、锁眼等先进设备。
由于各省区引进外资的规模都不大，这项指标尚未纳入对地方政府的政绩考核，但在自己省内拥有几家合资企业，依然是一种值得地方官骄傲的资本，所以各地对吸引外资这件事还是极为重视的，只是大家都没有什么途径，只能望梅止渴了。
如今，冯啸辰居然跑到门上来说自己能够引进一家外资企业，这如何不让乔子远觉得心动。没错，他只是冶金厅的厅长，不是省经委主任或者外贸局局长，但如果这件事是经他的手促成的，省里会不记得他的功劳吗？
“你奶奶说要引进的企业，是什么类型的？他们想找一家什么样的国内企业来合资？”乔子远焦急地问道。
冯啸辰道：“我奶奶是研究机械的，她自己没有资金，肯定是找过去教过的学生到中国来投资，所以基本上就是限定在机械领域。”
“这可太好办了，咱们冶金厅就有十几家大中型机械厂嘛，比如南江冶金机械厂，浦平矿山机械厂，在国内冶金系统里也是排得上号的机械企业。随便想找哪家合资都可以，厅里会大力支持的。”乔子远大包大揽地说道。
“可是，我奶奶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想把这家企业办到我的老家桐川县去。”冯啸辰装出苦恼的样子，抛出了自己的要求。
“桐川？怎么会选那么一个鬼……”乔子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突然想到桐川是冯啸辰的老家，于是硬生生地把“鬼地方”的后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第八十三章 桐川是个好地方
冯啸辰可不会告诉乔子远，他也知道桐川这个地方不怎么样，但为了避免投资被省里的权力部门挖走，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刚才乔子远的表态，其实也印证了冯啸辰的担心。一听说有外资，乔子远马上把冶金厅最强的几家企业都抛出来了，任冯啸辰选择。冯啸辰却是知道，如果他真的选择了这些企业作为合作对象，未来的麻烦将是无穷无尽的，光是和企业里领导班子磨合，就足够把他给耗死。
除了担心管理思想上的冲突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冯啸辰想做的是一家全新的工厂，他不需要原来工厂里的技术。如果选择诸如南江冶金机械厂或者浦平矿山机械厂之类的企业合资，那么原来的生产体系是保留好还是抛弃好呢？保留下来吧，冯啸辰用不上。如果全盘抛弃，又未免太可惜了。
基于这样的认识，冯啸辰才决定撒一个弥天大谎，指定要把合资企业办到桐川去，因为那里没有老企业的负担。不过，对于能够利用的关系，冯啸辰是不会放弃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合资厂办起来之前，他需要先找找能用的靠山。
“乔厅长，我老家桐川可是一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物产丰富，我奶奶还说以后想回那里去养老呢。”冯啸辰说道。
“养老当然是一个好地方。”乔子远顺着冯啸辰的口风道。其实在他心里，觉得桐川这个地方即便是用来养老，也算不上啥好地方，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去争论的问题，他更在意的是这家合资企业。
“啸辰啊，你到冶金局去工作了这么几个月时间，应当也是有一些眼界的了。你应当知道，搞工业，还是要有些基础的。桐川这个地方，传统上就是一个农业县，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企业。你想在那里搞合资企业，和谁合啊？”乔子远问道。
冯啸辰道：“我了解过了，桐川县有两家农机厂，一家叫桐川县农机厂，是县里办的，有50多人。还有一家叫石关农机厂，是一家大集体的企业。我想过两天去考察一下，看看哪家企业比较适合作为合资的对象。”
“一家县农机厂，还有一家大集体的农机厂，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乔子远道，“这样的小厂子，怎么能够和外商合资。到时候外商过来一看，到处破破烂烂的，不是丢了咱们中国人的脸吗？”
“呃，这个倒不至于吧。”冯啸辰小心翼翼地辩解道。当年的人在涉及到外国事务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丢脸。出国的人要专门去制作西装，怕衣服不够高档被外国人看不起；外宾来访问，官员要吩咐手下全部换上新衣服，同样是怕被人看不起。
据说某次有位国外元首访华时突发奇想，要去某个公园转转，“有关部门”马上组织了一批机关干部扮成游客去镇场子。为了让外国人觉得中国人很富裕，有关部门通知所有参加游园的干部必须借一部照相机背在身上。但又因为相机可以借，胶卷却无处报销，于是外国元首便目睹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满园子都是背着相机的人，却没有一个在照相的……
这种观念，一直持续到新世纪来临，才算是渐渐淡漠了。再往后，就变成了中国人出国旅游的时候，外方满脸尴尬地解释：呃，我们这个地铁，造的年代有点欠了，看上去是不是挺破的，呵呵，没法跟你们中国比啦。
来自于后世的冯啸辰自然不会在乎丢脸不丢脸这种事情，所谓的外资，其实就是他冯啸辰自己。届时会有几个高鼻子的德国人出现在南江，装模作样地和这边的官员谈判、签字，但这些人拿的也将是冯啸辰给的佣金，哪有胆量去嫌弃冯啸辰的老家落后不落后。
这些话，冯啸辰没必要和乔子远解释，他说道：“乔厅长，这件事我也没办法，这是奶奶的心愿，我这个当孙辈的，只能是照办。厂子破一点也没关系，一张白纸好画画嘛。奶奶想看到的，也是一家落后的企业在合资之后脱胎换骨，原来的企业越是落后，这种反差不就越明显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乔子远沉吟起来。
既然是晏乐琴的心愿，乔子远也就没办法去改变了。晏乐琴是华侨，在官员们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外宾，或者说也算是外宾的一类。外宾有这样的想法，自己哪有理由去拒绝，只能是帮着她实现这个愿望了。
“啸辰，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呢？”乔子远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乔厅长，您是知道的，我爸爸只是一个中学老师，我妈是大集体的职工，都没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也知道引进了合资企业之后，地方政府会给予关照，但有些熟人打个招呼，总是更好一点的。我在南江认识的最大的干部就是您了，所以我想请您帮我介绍一些关系，以便我日后好联系。”
“这个很容易啊。”乔子远豪迈地说道，“桐川县应该是属于东山地区吧？东山地区的行署专员于长荣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差点还攀了儿女亲家呢。我跟他打个电话，东山地区那边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找老于就是。”
“原来您和于专员也攀过儿女亲家……”冯啸辰不无恶意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分明记得，在德国的时候，有一回乔子远和罗翔飞在一块聊天，似乎也说过儿女亲家这样的话。看来这位乔厅长有没有别的爱好不好说，至少喜欢和人攀亲家这一点是没说的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太感谢乔厅长了。”冯啸辰道。乔子远答应了帮忙，冯啸辰可不会让他再把话吞回去，他说道：“乔厅长，我打算初三就回桐川去，您能不能在这之前和于专员联系一下，这样我就可以顺便在桐川考察一下那两家企业了。”
软磨硬耗地逼着乔子远答应了晚上就给于长荣打电话之后，冯啸辰又接着打听乔子远还有没有其他可用的关系。乔子远平日里牛皮吹得太大，恨不得说整个南江省的厅级干部都是他的朋友，这回被冯啸辰挤兑到了墙角，不得已又表示可以给机械厅、经委、计委、外贸局等部门都打打招呼，回头给冯啸辰提供各种便利。
冯啸辰得到这些承诺，心满意足，起身告辞。孔芬英从厨房出来，先是竭力挽留了一阵，然后又把那个装得满满的网兜硬塞到冯啸辰手里，还再叮嘱他要经常到家来玩。冯啸辰自然也知道啥叫投桃报李，他告诉孔芬英，如果有什么要买的外国化妆品或者小电器啥的，就尽管开口，他会写信到德国去让那边的叔叔代购，至于外汇嘛，就不必客气了，孔芬英只需要付人民币就行。
“过去怎么没听说冯老的夫人还在国外，这家人瞒得可够严的。”
看着冯啸辰离开，孔芬英向丈夫嘟囔道。
“过去搞运动，他们家肯定是怕有海外关系会受到牵连。现在国家放开了，有海外关系是光荣的事情，他们当然就说出来了。”乔子远评论道。
孔芬英道：“这个小冯倒真是不错，挺懂事的。对了，他求你办什么事，如果不难办的话，你就帮他办了吧。”
乔子远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打算找他买进口化妆品了？这种事情找多了影响不好。”
孔芬英瞪着眼睛说道：“什么买化妆品，我是为了咱们家乔勇的前途考虑。等他大学毕业，如果想出国留学，外面没个认识的人行吗？到时候光是换外汇就够麻烦的。小冯的亲奶奶在国外，如果咱们在国内多帮着他一点，到时候再求他帮忙就容易了。如果不是看着他有海外关系，我犯得上这样哄着他吗？”
乔子远叹了口气，道：“唉，这个冯啸辰的能量，可不只是有个海外关系这么简单。这个小年轻有几把刷子，而且也会来事。冶金局的罗局长在新岭才呆了几天，就看中他了，直接把他调到京城去。他呢，到了京城没多久，又攀上了煤炭部的孟部长，那可是中央领导都要看重几分的老干部。这样一个到处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小年轻，现在求到我头上来，我能不帮他吗？”
“这么厉害？”孔芬英傻眼了，作为一名干部家属，她当然知道攀上一个副部长的关系意味着什么，而这事仅仅发生在冯啸辰到京城之后没多久的时间里，这充分反映出了冯啸辰的能量。
“这孩子，前途无量啊。”乔子远感慨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书房。他拿起电话，要通了长途，听到对方接起电话，乔子远便用亲切的声音说道：
“喂，老于啊，我是老乔，给你拜年了，问弟妹好……对了，我这里有一个这样的事情，提前跟你说一下。这可是一件大好事，是我硬帮你抢来的，你老弟回头得请我喝酒才是……”

第八十四章 大年初一的紧急会议
东山地区行署专员于长荣接完乔子远的电话，很长时间都没有从惊愕中清醒过来。
乔子远在电话中告诉他：有一位冶金厅的子弟，最近联系上了德国的一个海外关系，想把一家德国机械企业引入到中国来。经过乔子远的再三说服，这位子弟同意把合资企业建在东山地区，并选定了桐川县作为投资目的地。
乔子远的这番鬼话，于长荣自然是不会完全相信的。他有一百个理由确定，在桐川县投资的决定是由德方做出的，与乔子远的说服工作没有任何关系。理由是很多的，其一，有这种出风头的机会，乔子远岂有不自己留着的道理，冶金厅又不是没有下属企业，乔子远随便拿出一个企业来，也比桐川的那几家农机厂要强得多，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其二，就算乔子远麾下的企业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与外商合资，乔子远也有无数更近的关系可以介绍，而不是上赶着送到东山地区来，还指名道姓要放到桐川。于长荣相信，乔子远此前根本就不知道桐川是方的还是圆的，他会对桐川有如此感情？
不过，乔子远说的有外商来投资的事情，却是真真切切的，这一点乔子远不可能撒谎。在那个年代，还没开始出现假冒外商骗取地方资金的事情，除非乔子远过年喝多了，要拿他于长荣开涮，否则这件事就十有八九是真事了。
德资企业！
于长荣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国家开放了这么长时间，整个南江省也就只有两家合资企业，而且还都是港资，根本不算什么正经的外资。如果自己地区里有了一家中德合资企业，那自己就是南江改革开放的先驱了，过上几十年，历史也会记载：某年某月，在东山地区行署专员于长荣的亲切关怀下，南江省第一家中德合资企业顺利落户……
想到这里，于长荣都等不及拖到第二天了，他抄起电话，找到了正在行署办公室值班的办公室副主任潘有栋，下令道：“老潘，马上派人通知所有在东山市的行署领导，晚上七点在行署召开紧急会议。还有，通知桐川县的书记和县长，让他们马上放下一切事情，开车到地区来，参加晚上的会议。”
“出什么事情了？”潘有栋被于长荣的这个命令吓得差点栽个跟头，老大啊，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这得出了多大的事，才要召集整个行署班子开会，还要叫县里的领导开车赶过来。这会已经是五点多钟了，要赶七点钟的会，桐川那两个领导估计得让小吉普飞起来才能办到了。
于长荣的语气里透着喜意，他说道：“老潘，你跟大家说，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不过嘛，我现在还不能透露。你赶紧派人去通知吧，我还得给谢书记通个电话，向他汇报一下。”
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于长荣这条命令一发下去，无数人便鸡飞狗跳地忙碌开了。行署的几个副专员纷纷给于长荣打电话，询问出了什么事情，于长荣一概笑而不答，惹得众人在电话里大声抱怨于长荣不够朋友。
最惨的莫过于桐川的县委书记范永康和县长熊小青，二人原本都已经各自约了晚上的饭局，要和亲戚朋友聚餐，听到消息，只得赶紧脱掉过节穿的新衣，换了半旧的中山装，然后合坐着县委的吉普车，向东山市赶去。
“老范，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连个年都不让人过好？”
熊小青坐在车里，用手抚着抨抨直跳的心口，向范永康求证道。
范永康道：“我也不知道啊，县委办接到的电话就是让咱们俩赶紧过去，晚上七点钟开会，不过听说潘有栋倒是漏了一句口风，说是好事，让咱们不用担心。”
潘有栋漏这句风，恐怕也是怕出事吧。大过年的，突然通知书记、县长到地区去开会，如果再不声明是好事坏事，只怕两位地方父母官当即就能吓出个好歹来。
熊小青笑道：“能有什么好事，还非得大年初一通知咱们。不会是中央来了慰问组，要接见咱们吧？去年一年，咱们县里有什么特别风光的事情吗？”
“好像还真没什么。”范永康道，“出门之前，我问了一下秀Q县的老郑，他说他们没有接到通知，他还以为我是跟他逗着玩呢。看起来，行署就通知了咱们俩去，这事肯定是和咱们桐川有关的。”
“唉，不想了，一会到了不就知道了吗。”熊小青拍着脑袋，他中午刚和亲戚一起喝过酒，此时还有些残余的醉意，脑袋也不清醒，实在猜不透眼前的事情。
小车司机玩了命地踩着油门，驱车飞奔。也好在今天是大年初一，那些跑运输的卡车都在家歇着，从桐川县到东山市的公路显得比较空。卡在七点差五分的时候，范永康他们坐的吉普车终于停在了行署办公楼下。坐在前排的秘书杨海帆抢先一步跳下车来，帮范永康和熊小青拉开了车门，侍候着二人下车。范永康向杨海帆招呼了一句：“小杨，你在下面等着，别离开，万一有什么事情，我马上叫你。”
“放心吧，范书记，我一步也不离开。”杨海帆应道。
“老熊，咱们赶紧上去吧，别让于专员他们先到了。”范永康拉着熊小青便往楼里跑，快五十岁的人，居然也跑出了十一秒的百米成绩。
到了会议室门口，范永康伸手推门，却见屋里早已烟雾缭绕了，这是当时任何一个单位开会的常态，从这烟雾的浓度里，范永康能够判断出领导们差不多已经悉数到场，而且还已经到了一小会了。
“哈哈，老范，老熊，就等你们俩了，你们俩可迟到了哦！”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里传了出来，范永康一听就听出来了，那分明是地委书记谢凯的声音。
接着，于长荣的声音也响起来了：“老谢，他们俩也不算迟到了，这不还没到七点吗？通知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五点多了，他们来得可真不算慢。”
“是小李开的车吧？那小子，盘山路上都能开出80码来，这平地上，怎么不得开到100码了？”谢凯用调侃的口吻说道。他说的小李，正是今天开车载范永康一行来东山的司机，在全地区都是出了名敢开快车的愣头青。
范永康快步进了会议室，在一干地委、行署的领导旁边找到了属于自己和熊小青的位置，他没有坐下，而且是先做着检讨：“谢书记，于专员，太惭愧了，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让各位领导久等了。”
“老范，别做检讨了，赶紧坐下吧，就等着你们呢。”于长荣向范永康、熊小青做了个手势，两人这才怯生生地坐了下去，然后又忙着向自己熟悉领导们递着笑容。
“老于，你先说吧。”谢凯向于长荣招呼道。这个会，原本是行署的会，要待行署有一个决议之后，再提交到地委去讨论的。但在于长荣向谢凯通报了情况之后，谢凯当即表示，他也要来参加这个会议。既然书记来了，主持会议的事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在众人眼里，这也显示出了一把手对于这件事的重视。
“同志们，大年初一，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是因为省冶金厅的乔厅长给我报告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有一家德国的机械企业，希望在咱们东山地区投资建立合资企业！”于长荣用缓慢而清晰的语气，向众人曝出了这个轰动性的消息。
一言既出，会议室里立马就炸了锅，众人瞠目结舌，纷纷喊了起来：
“什么，德国企业？”
“没有搞错吧，合资企业，怎么会落到咱们东山来了？”
“老于，这个玩笑开大了，乔子远不会是喝多了，跟你闹着玩的吧？”
“……”
分管教科文卫的副专员是个女同志，名叫黄惠娥，有点文化，她止住了众人的喧哗，对于长荣说道：“于专员，我觉得这事有点问题，很可能是乔厅长以讹传讹听错了。咱们东山的工业底子这么薄，德国机械企业怎么可能要在咱们这里搞合资企业？如果是搞农产品加工，倒是有点可能性，毕竟咱们东山的荸荠、黄红麻这些还是有点优势的。”
“小黄，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分管工业的副专员刘志武不乐意了，他是东山地区的老领导，今年已经快满60岁了，对地区里的企业极有感情。他掰着手指头算道：“咱们的鼓风机厂，那是1953年建的厂，放在全国算也是老资格了。还有东山机械厂，200多人的大厂，好多产品都是国内独一份的……”
“老刘，老刘，这些就别算了。”于长荣赶紧打断刘志武的计算，他知道，这位老先生一旦打开话匣子，没有个把小时是刹不住的，他现在可没时间听刘志武盘点这些家底。
“有关这个问题，大家不用怀疑了，我已经向乔厅长反复确认过。德国企业所以会到咱们东山来投资，是因为对方是一位爱国华侨，而且很可能就是咱们东山人……”
于长荣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范永康和熊小青二人，问道：
“老范，老熊，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印象，这位爱国华侨会是什么人呢？”

第八十五章 净水泼街迎外商
早在于长荣说有德企要在东山投资的时候，范永康和熊小青就已经在心里紧张地盘算开了。于长荣说的是东山，但这次有资格来参加会议的县级领导，却只有他们二人，这就充分说明德方意向的投资地方并不是泛泛地指向东山地区，而是明确限定在桐川县了。否则，以桐川县那点薄弱的工业实力，他们俩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听这个会议。
两个人都是在桐川县工作多年的，对桐川的情况了解颇深。听到于长荣说起爱国华侨，又是在德国生活的，范永康心里已经有数了，此时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谢书记，于专员，如果要说起爱国华侨，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冯老的夫人晏乐琴女士，因为冯老就是我们桐川人。”
“冯老？”谢凯一愣，“哪个冯老？”
于长荣却是了解一些情况，当下低声地向谢凯解释道：“就是原来在冶金厅工作的冯维仁老先生，他原来是在德国留学的，解放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国，他夫人晏乐琴也是咱们南江人，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后来听说是故去了。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晏女士应该还健在，这一次，很可能就是她回来投资。”
“这件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谢凯问道。
于长荣道：“冯老前年就去世了，当时也没有人知道晏女士还活着。其实，就是现在，我也不敢确认要来投资的到底是不是晏女士。但从乔子远说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她，因为乔子远说这个投资是冶金厅的一位子弟介绍过来的，冯维仁原来在冶金厅工作，这应当就是他的后人介绍来的了。”
冯维仁早些年在南江的名气不小，于长荣也和他打过照面，又因为冯维仁的老家是在东山地区，所以于长荣对他有一些印象。先前乔子远跟他说起合资企业的事情时，他脑子里也闪过了冯维仁的名字，但因为不确信冯维仁是不是桐川人，所以他还存着一些疑虑。现在听范永康说冯维仁就是桐川人，把几方面的信息一融合，于长荣就可以确定了，这桩投资案，十有八九是和冯维仁有关的。
谢凯是新近才调到东山地区来工作的，对于这些事情不太了解。听于长荣介绍完，他点点头道：“教训啊，如果不是乔厅长介绍，咱们差点就和这样一笔外国投资擦肩而过了。老于，我提议，春节过后，咱们在全地区范围内开展一次华侨亲属摸底排查工作，做好这些家属的安置照顾，请他们多和海外的亲人联系，为家乡建设添砖加瓦。”
“我同意。”于长荣连忙应道。
谢凯又问道：“老于，乔厅长在电话里还说了什么，他说对方希望把这家企业建在什么地方了吗？”
于长荣道：“这就是我紧急召集这个会议的原因，老范，老熊，这也是通知你们俩赶过来的原因。实话实说了吧，乔厅长在电话里明确说了，对方就是想把这家工厂建在桐川县。”
“什么，桐川县！”刘志武的眼睛又瞪起来了，“桐川哪有什么厂子！他们过来和谁合资去？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刘副专员，你这样说我可不同意，我们桐川也有20几家工业企业的。再说，我们工业基础薄弱一点，也是因为地区总是忽略我们，不肯把厂子建在我们那里。”
熊小青梗着脖子跟刘志武硬扛开了。别看刘志武是副专员，比熊小青的官大，搁在平时，熊小青肯定是要对他恭敬的，但现在是争项目的时候，哪还能客气。刘志武一张嘴就说不能把合资厂建在桐川，这就犯了熊小青的逆鳞了，再不说话，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小青，你不能眼睛只盯着你那点坛坛罐罐。”刘志武道，“你要知道，这是德国企业，就你们那几家农机厂，能安得下人家这尊大神吗？咱们地区也就是鼓风机厂和东山机械厂还比较过硬，依我看，就让德国人在这两家厂子里挑一家来合资吧。”
范永康道：“刘副专员，这可不行，刚才于专员也说了，人家是指名道姓要到桐川投资的。如果不是认准了我们桐川，那新岭那么多大企业，人家何必跑到东山来？”
“这件事可以跟他们做做工作嘛，桐川是冯老的老家，东山也是冯老的老家，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区别吗？”刘志武说道。
“当然有区别……”熊小青呛声道。
“要尊重华侨的选择嘛。”范永康也附和着。
“永康，小青，你们都别急。”谢凯发话了，他和于长荣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又对范永康、熊小青二人道：“我和于专员的意思，还是倾向于老刘的意见。如果让德国企业和鼓风机厂或者东山机械厂合资，对于咱们地区的发展来说，是更加有利的。桐川目前最大的机械企业，也就是你们桐川农机厂，不过就是50多个人，设备和技术都不行，怕是德资过来一看，就没兴趣了。”
“谢书记，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熊小青道，“趁着德国人来之前，地区先给我们拨点款子，我们把桐川农机厂改造一下，再从东山机械厂调点设备和人才过去，不就好看了吗？”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多此一举。”刘志武道。
“可问题是，人家华侨明明说了，就是要在桐川投资的，咱们有什么权力让人家改变。”熊小青争执道。
谢凯摆了摆手，道：“小青，你不要再说了。你们的意见，我很明白，不过，现在不是搞地方保护主义的时候，一切要从引进外资的全局出发。我认为，你们桐川县委、县政府要配合做好华侨方面的工作，尽量说服他们把企业建在东山市。至于你们做出的牺牲，地委和行署都是不会忘记的。”
“这……”熊小青无语了，这可是一把手发话，而且还是与于长荣商量过的，他们很难翻过来了。
“谢书记，如果对方坚持就是要在桐川建厂，怎么办？”熊小青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觉得，这件事咱们做两手准备吧。”于长荣道，“第一，永康和小青要有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服从地委和行署的安排，回去联络冯老家的亲属，争取说服晏女士同意把合资企业建在东山市，这件事如果能够办成，你们俩是最大的功臣。第二，我们也要做好对方坚持原来想法的准备，所以你们两个回去之后，要马上组织全县干部职工，清理环境，做好迎接华侨回乡投资的工作，务必给晏女士留下良好的印象。”
谢凯道：“就算晏女士答应了在东山投资，桐川县她肯定还是要去的，所以不管是哪一手准备，你们都要把县城和冯老老家的环境卫生搞好。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叫作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你们就要按这样的标准去做。”
“好吧，我们服从地委和行署的安排。”范永康妥协了。他嘴上这样答应，心里却在做着盘算，琢磨着能不能找到冯维仁的什么近亲，私底下递个话，让晏乐琴无论如何要一口咬定，只在桐川投资。他才不信什么地区一盘棋之类的话，县里没有几家像样的企业，自己这个书记在地委开会的时候就没有地位，当是领导口头上说个不会忘记，有个屁用。
“东山市的环境卫生也要搞好，这一点，惠娥你亲自落实吧。”于长荣盯着黄惠娥吩咐道。
“没问题！”黄惠娥应道。
接下来，大家又就如何进行合资，如何安置合资厂的人员，如何配备干部以及未来德方专家在东山的生活安排等等问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说得最嗨的时候，大家已经畅想起20年后的事情了。
会议从晚上七点一直开到十二点，这才尽欢而散。大家出会场的时候，刘志武拉着熊小青，半开玩笑地说道：“小青，你这小子敢跟我犯别扭了，是不是看我要退休了，收拾不了你了。”
熊小青不仅级别比刘志武低，岁数也小了七八岁，多年前在刘志武面前是属于小字辈的，会场上顶撞刘志武，那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到了会场外，他只能装怂，于是陪着笑脸道：“刘副专员，你冤枉死我了，我哪是跟你犯别扭，这不是怕华侨那边不乐意吗。”
刘志武道：“你们赶紧回去找人，冯老我也认识的，他还有侄子、侄孙什么的都在桐川县，你们把这些人找到，再去新岭找冯老的儿子，跟他说这件事，肯定能成的。”
“明白明白，这么晚了，我和老范就先在东山住下了，明天再说吧。”熊小青说道。
来到楼下，看看地区的领导们都已经散去，范永康和熊小青对着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范永康一招手，秘书杨海帆闪了过来。范永康低声交代道：“小杨，你现在就跟小李开车走，连夜赶到新岭去……”

第八十六章 杨秘书之野望
杨海帆今年刚满30岁，从小生活在浦江这个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他父亲是浦江一家企业的领导，运动期间被打倒。杨海帆高中毕业便按照政策被下放到南江省的桐川县当了知青，因为聪颖能干，又有吃苦精神，他很快得到了知青点负责干部的青睐，在一次招工中进了县农机厂，几年后又被前来视察工作的县委书记谢凯看中，调到自己身边当了秘书。
运动结束之后，杨海帆的父亲重回了工作岗位。按照政策，杨海帆有调回浦江去工作的资格，但他却选择了放弃。他在回浦江探亲的时候曾经去看望过少年时候的玩伴，那些刚从各地的知青点返回浦江的年轻人或是还在待业，或是被安置在一些工厂、饭馆之类的地方打杂，生活都很不如意。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结了婚，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啃老，在浦江人的眼里都属于没出息的一代。
杨海帆目前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挂着县委办副主任的衔，是个副科级干部了。在桐川县，除了少数几个县领导之外，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地称一句杨主任或者杨科长，要让他扔掉这样的地位回浦江去混吃等死，他是不情愿的。
杨海帆自幼就对自己期望颇高，小时候曾经做过成为一名大科学家或者大发明家的梦想。但现实摧毁了他的大学梦，让他只能扛着锄头来到南江这片红土地上干修理地球的工作。运动结束，国家提出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口号，小小的桐川县也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搞建设，只是限于条件，举步维艰。
就在这个时候，从天上掉下来一家德资企业，杨海帆闻听这个消息之后的兴奋感，甚至远远地超过了范永康、熊小青这两位县里的一、二把手。对于范、熊二人来说，能够把合资企业建起来，仅仅是他们退休之前的政绩，也可能会凭借这样的政绩而让自己的位置再提升一两格。但对杨海帆来说，这就是一个改变他命运的机会，他还年轻，路还很长，他想从这家企业得到的东西，以及他能够从这家企业得到的东西，都要比这两位领导要多得多。
司机李铭把范永康和熊小青送到招待所，然后便开着车，带着杨海帆向省城新岭一路狂奔。老式吉普在失修的公路上颠簸得很厉害，杨海帆却毫不在意。他向李铭交代了一句，便裹着军大衣在后排座蜷着身子睡着了。他知道，明天自己要面对一场艰难的谈判，他无论如何也要养足精神，以最强的姿态赢得这场谈判。
天色快亮的时候，吉普车来到了桐川县在新岭的联络点，这里外面挂的牌子是桐川县商业局和供销合作社驻新岭采购站，但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桐川驻省办，在县委和县政府内部，也是这样公开说的。
正睡得酣畅的驻省办主任耿金宝被敲门声吵醒，带着一肚子火气，披着大衣打开房门，正待咆哮一声，定睛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书记大秘杨海帆，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换成了甜腻腻的笑容，忙不迭地招呼着：“是杨主任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冷了……怎么，就你来了吗，谢书记没来？”
“老耿，打搅你做好梦了。”杨海帆给了耿金宝一个笑容，然后吩咐道：“麻烦叫人给做点吃的，我和小李都饿坏了。吃完饭，你给小李安排个住处，你别想再睡了，得跟我一起做事，这是范书记和熊县长交代的，急事！”
耿金宝赶紧去敲旁边的门，叫醒办事处的服务员，让她们起来给杨海帆他们做饭。杨海帆拉着耿金宝进了办公室，急切地问道：“老耿，咱们县在冶金厅的那位老专家冯维仁，他的家人的情况，你了解吗？”
“冯老？他儿子叫冯立，是新岭二中当老师，前年冯老去世的时候，我代表县里去他家看望过。”耿金宝答道，“他家的情况嘛，他老婆是个大集体，有两个儿子，老大在冶金厅做临时工，老二好像还在待业。”
“不错不错，难怪范书记总是说，老耿真是咱们桐川在新岭的活地图，就没有你老耿不知道的事情。”杨海帆毫不吝惜地给了耿金宝一个口头表扬，弄得耿金宝顿时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杨主任，你开着车连夜赶了100多公里到新岭来，莫非是要找冯立？是县里要看望在新岭的同乡吗？那还有现在在省政府的王县长、在商业厅的李县长他们……”
耿金宝自作聪明地给杨海帆报着花名册。他说的这些人，都是从桐川县出来，目前在省里有点职权的人物，属于驻省办逢年过节都要去拜访一下的。相比之下，冯维仁因为没啥实权，即便是在世的时候，也只是偶尔被请出来应应景，享受专门看望的待遇有且仅有一次，那就是他去世之后。
杨海帆摆了一下手，打断了耿金宝的叙述，说道：“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拜访冯立的，具体的事情你不用管。还有，我来新岭找冯立的事，你也得绝对保密，不能泄漏出去。这样，你给准备一些拜年的礼物，要多一些，照着给省里领导拜年的标准准备，天亮之后，我到冯立家去。”
杨海帆说到这个程度，耿金宝自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驻省办就是干这种搞关系的活的，其中经常要涉及到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耿金宝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
趁着耿金宝去准备东西的时候，杨海帆倒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又眯了一小会。天色渐亮，外面又亮起了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大年初二是外孙给外婆家拜年的日子，依例也是要放鞭炮迎接的。杨海帆起床，到外面的水龙头去擦了一把脸。耿金宝早把大包小包的礼品在吉普车的后座上堆好了，杨海帆拿着从李铭那里要来的钥匙，发动吉普车，向冯立家的方向开去。
冯立一家此时正在吃早饭，谁也没有外出。何雪珍的家也是下面一个县里的，离新岭很远，所以没法赶回去拜年。冯啸辰和冯凌宇兄弟俩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今天只能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别的日子都可以上亲戚朋友家去串串门，唯有大年初二这个日子，出门需要谨慎，万一不留神去了哪户有女儿的家里，各种八卦就足够外人说上半年了。
“请问，这是冯立老师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因为房子小，冯立家里有人的时候，都是习惯于开着门通风的，听到声音，众人一齐向门外看去，就见一个30岁上下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大堆礼物，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同志，你是……”冯立迎上前，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他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人会不会是自己教过的某个学生，而且应当是自己曾经对他有恩，而他又发了迹，这才会带着这么多礼品来拜年。可他看来看去，也认不出这是哪个学生，而且对方说话还有几分浦江口音，他可从来没有教过这种学生。
“是冯老师吧？我见过你的相片。”杨海帆却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冯立，他做事严谨，出门之前专门找耿金宝要了冯立的照片认真看过了。那张照片是耿金宝去看望冯立时拍的，留在手上是要作为工作成绩的。
“我叫杨海帆，是桐川县委范永康书记的秘书，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我今天是受范书记与县长熊小青的委派，专程来看望冯老师一家的。”杨海帆做了个自我介绍。
“哦哦，原来是杨主任。”冯立慌了手脚，赶紧把杨海帆往屋里让，何雪珍也起了身，招呼着冯啸辰、冯凌宇兄弟去帮杨海帆拿东西。杨海帆除了手上抱着一堆礼品之外，脚边还摆了好几件，饶是几个人一起动手，也拿了两趟才把东西全部拿起了屋。
招呼杨海帆在小小的客厅里坐下，给他泡上茶，又敬了烟，奉上了瓜子花生等年货，冯立这才坐到杨海帆的对面，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紧张地猜测着对方的来意。杨海帆一进来就声明了是受书记与县长的委派，显然不是个人行为，而他带来的礼品之多，又显示出这绝对不是一次常规的应景式拜访，那么，杨海帆的用意是什么呢？
冯啸辰在旁边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笑而不语。冯立不知道杨海帆为什么来，冯啸辰却是心里如明镜一般，他知道，这肯定是乔子远把招呼打到了，东山地区和桐川县都忙碌了起来。老实说，桐川县反应如此迅速，倒是让冯啸辰有些意外，看来，他实在是太低估合资企业这件事对于地方的意义了。
好啊，既然你们如此重视，那就休怪我狮子大开口了。自己坚持要把这家企业办在一个小县城里，看来还是有些好处的，最起码，已经让县委书记与县长都跪了。

第八十七章 拍个工作证来吓死你
杨海帆并不急于进入正题，他云山雾罩地和冯立聊起了桐川的风土人情，借以试探冯立的口风。可怜冯立从小出生在德国，跟着冯维仁回国之后，也几乎没在桐川呆过，桐川只是一个概念上的老家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更多的了解。无奈何，他只能说说还在老家的亲戚，说某叔叔在哪个公社，某姑姑在某某单位之类。杨海帆从18岁到桐川当知青，到现在已经有12年时间，对桐川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了冯立，但凡冯立说起某处，他必能讲出一大番渊源，倒是让坐在一旁看笑话的冯啸辰听了个过瘾。
聊了得有半个来钟头，冯立的耐心都快被磨平了，杨海帆这才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冯老师，听说你母亲晏女士现在还在德国，有这么回事吗？”
冯立倒是一愣，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冯啸辰。冯啸辰不吭声，只是对着冯立傻笑，冯立只得扭回头来，冲着杨海帆讷讷地应道：“是啊，这也是刚联系上的，杨主任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这样的喜事，大家都愿意传的嘛。”杨海帆打了个马虎眼，接着又说道：“失去联系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晏女士就没有想回来看看吗？”
“嗯嗯，我母亲她倒是表示要回来看看的，不过还得有一些手续要办。”冯立说道。到了这份上，他即便是再后知后觉，也明白杨海帆的来意了。冯啸辰要回桐川去投资的事情，已经向父母都通报过了，冯立知道，杨海帆肯定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杨海帆继续把话头往深处引，他说道：“像晏女士这样的爱国华侨，如果想回国来探亲或者投资，我们地方政府都是非常欢迎的。冯老师，在这方面，如果有什么需要支持的，你就尽管跟我说，我们范书记和熊县长都已经做过指示了，要求我们必须要尽最大的力量为你们服务。”
“是吗？那可太好了。”冯啸辰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开始插话。就这么一件事，这位杨老兄兜了半个多小时的圈子，临到门口了，还在绕来绕去，这不是考验大家的耐力吗？他还不如索性直接把事情挑明了，也好听听杨海帆能够开出什么条件。
“我奶奶的确是打算回来投资的，当然，不是她自己的资金，而是她通过她在德国的学生引入的资金。杨主任，不知道桐川县政府这边，对于引进外资有什么特殊的优惠政策。”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开口说话，倒让杨海帆觉得有些意外。他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件事的关键人物是冯立，把冯啸辰只当成了一个路人甲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在人家家里不好颐指气使，恐怕他早就把冯啸辰打发开了，省得这个小年轻打搅了自己与冯立的密谈。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转了半天圈子，没引出冯立的话，却是冯立的这个大儿子开口了。刚才他进门的时候，冯立倒是给他介绍过，说这个大儿子名叫冯啸辰。杨海帆清晰地记得耿金宝给他介绍的情况，说这位冯啸辰是在冶金厅当临时工的，好像文化程度啥的都不怎么样。
“冯老师，小冯说的这个情况，是真的吗？”杨海帆假装惊讶地向冯立问道。
冯立又看了冯啸辰一眼，心说这本来是你的事情，怎么会引到我头上来了？可冯啸辰却只是向他扮鬼脸，不肯接话，冯立不知道儿子搞什么名堂，也只能是见招拆招，听听杨海帆的回答再说。
“这件事嘛，倒是有的，不过具体的细节……呃，还没有最后决定。”冯立字斟句酌地回答道。
没有最后决定？这分明就是要讨价还价的节奏了，杨海帆在心里盘算道。他心想，你都已经通过乔子远向于长荣喊话了，这不就是在向我们开价吗？现在说没有最后决定，分明是想听听我们给出的价钱，再确定如何行事。不过，从此前的表态来看，冯立应当是倾向于桐川县的吧，否则怎么会先放出要把投资投向桐川县的风声呢？只要他有这样的倾向，自己就有办法了，刚才那个冯啸辰不是问起特殊优惠政策吗，范永康已经给了自己授权，不管什么条件，都可以一概应下。
“冯老师，我今天到你这里来，就是来听取你对于这件事情的意见的。我们桐川县40万人民都在热切地期盼晏女士回桐川投资，帮助家乡人民进入现代化。桐川县委、县政府对于任何前来投资的企业家都是高度重视的，尤其是外商投资，会纳入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刚才小冯同志问起我们对于引进外资有什么特殊的优惠政策，我想说的是，我们的优惠政策非常多，不知道冯老师最关心的是哪些方面。”杨海帆盯着冯立的眼睛，脸上写满诚恳二字。
冯立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时候，冯啸辰也不再装了。他知道，如果让杨海帆再这样说下去，没准冯立就该把一些话说漏了。他挪了一下屁股，坐正了身体，对杨海帆说道：“杨主任，据我了解，我奶奶介绍的那个外商，并没有明确说要在桐川投资，东山市的条件比桐川要好得多，我倒觉得，在东山市投资也是不错的。”
“这……”杨海帆愣了，他看看冯啸辰，又看看冯立，弄不清楚这其中是什么情况。
冯立用手指了一下冯啸辰，说道：“杨主任，其实这件事情，啸辰比我更清楚。是他在德国和他奶奶谈的情况，有关引进德国企业的事情，你还是和他商量吧。”
“你……”杨海帆心中暗暗叫苦，看来情报工作还真是没做好啊，他在办事处的时候，向耿金宝了解了半天冯立的情况，所有的预案都是针对冯立做的，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关键人物居然会是冯啸辰。冯立刚才说冯啸辰在德国见过晏乐琴，他一个冶金厅的小临时工，怎么会跑到德国去了呢？
“哎呀，抱歉抱歉，小冯同志，我刚才没搞清楚情况。怎么，投资的这件事情，是你在德国和晏女士谈下来的？你到德国……是出国考察吗？”杨海帆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和冯啸辰聊天了。
冯啸辰点点头，道：“是的，引进一家德国企业这件事，是我随国家经委冶金厅去联邦德国考察的时候谈下来的，我奶奶帮着做了一些工作，但具体到外商那边的考虑，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更多一些。”
“你是说……是你直接和外商接触的？”杨海帆迟疑着问道，冯啸辰的话虽然说得比较委婉，但透露出来的信息是很明确的，可杨海帆怎么敢相信这一点呢？还有，不是说冶金厅的临时工吗，怎么又跑到国家经委去了？
“杨主任，刚才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父亲的，所以没向你做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冯啸辰，目前在国家经委冶金局工作，担任冶金局办公室的德语翻译。我还有另外一个职务，是北宁省林北重型机械厂的生产处副处长。这一次向东山地区引进德资企业的事情，是由我负责的。”冯啸辰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堆头衔出来，浑然不顾坐在对面的杨海帆眼睛瞪成了铜铃。
“你懂德语，还有，你是林北重型机械厂的生产处副处长……我，我怎么听说你是在南江冶金厅工作呢？”杨海帆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北重机是国内数得上号的大型机械企业，杨海帆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他原本就是工厂子弟，对于工厂里的干部级别颇有一些研究。如果冯啸辰说的情况属实，那就意味着这个年轻得不成样子的小伙子居然已经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了，而自己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一个副科级而已，这样的反差，让杨海帆怎么能够接受得了呢？
冯啸辰在乔子远面前，强调引进这家德国企业是晏乐琴的主意，目的是为了缩小自己的目标，让乔子远不敢染指。而面对来自于桐川的父母官，他却要改变一种说法，声称这家企业是他引进进来的，与晏乐琴没有太大关系。
这样说的原因，在于桐川还有一些他的长辈，是冯维仁的堂兄弟、表姐妹之类，以及这些人的下一代，相对于冯啸辰来说，也是叔叔、姑姑辈了。如果他们听说这家企业是晏乐琴引进的，那么难免要在冯啸辰面前指手画脚，摆摆长辈的架子，以便分一些好处。冯啸辰直接说这是他引进的企业，就可以随时把那个虚构的德国投资者搬出来当挡箭牌，让亲戚们无话可说。
再至于说他在杨海帆面前声称自己是林北重机的副处长，也是为了争取到一个说话的地位，你不是嫌我是小孩子，没有话语权吗？要不要我拍一个林重的工作证出来把你吓死？
看到杨海帆那一副茫然失神的样子，冯啸辰得意地笑了。
“杨主任，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去年10月份我就已经调到国家经委工作了，这个情况，冶金厅的乔厅长是比较了解的。”冯啸辰淡淡地说道。

第八十八章 纯粹是闲聊
看到儿子突然耍起了大牌，冯立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冷柄国任命冯啸辰为生产处的副处长，是为了让他到新民厂去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为此还真的给他办了个工作证。冯啸辰从新民厂回来，冷柄国也没让他交证，照孟凡泽的想法，如果冯啸辰愿意叛出冶金局，投奔到林北重机去，这个副处长的衔还可以给他留着。
这趟回南江，冯啸辰向父母说了自己在京城的境遇，也把林北重机的工作证拿出来向父母展示过。冯立一方面为冯啸辰感到高兴和自豪，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事好像也不太适合到处说，毕竟一个20岁的副处长太妖孽了，让大家坐在一起都没法聊天了。
如今这个场面就是如此，杨海帆来的时候，尽管极尽谦恭，但眉宇间那股地方父母官的骄傲之色是难以掩饰的。因为自己还有一大堆亲戚在桐川，都是杨海帆治下的草民，冯立对杨海帆也保持着几分恭敬，不便太过于冷落他。
可等到冯啸辰报出自己的身份，杨海帆的气焰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转而带上了一些惶恐不安的成分，或许还有几分自卑。冯立是个书生不假，但好歹也是40多岁的人，社会阅历是足够丰富的，他哪里看不出杨海帆的尴尬之色。
杨海帆坐在那里，强作笑脸，但心里的确是有些慌乱。刚才与冯立聊天的时候，杨海帆就觉得冯啸辰那副镇定和从容的神色有些不俗，只是心里有了些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冯啸辰就是一个临时工，因此也没多想什么。可等到冯啸辰亮出自己的身份，又是国家经委，又是林北重机，又懂德语，又有级别，杨海帆只觉得自己在人家眼里啥都不是了。
要说起来，杨海帆不是没有见过官的人。他服务的范永康，就是正处级干部。他陪范永康去地区开会的时候，与谢凯、于长荣这些厅局级干部也打过交道，并不认为这些比自己级别高的官员有什么了不起的。究其原因，不外是这些领导都比他的年龄要大得多，纯粹是混资历才混到了现在的级别。他总是在心里想，等自己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应当会比这些领导干得更好，有了这样的想法，他自然也就能够保持平静的心态了。
可这一会，他真的感到技不如人了。眼前这个小伙子，比自己还要小10岁，却已经是大企业里的副处级干部了，同时又在国家经委这样的核心部门工作。如果冯啸辰是因为遛须拍马之类的歪门斜道升上去的，杨海帆倒也有理由觉得不服。可冯啸辰偏偏是有本事的，这么年轻就能够当上德语翻译，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杨海帆在行政体系里滚打多年，对于官气这种东西是极为敏感的。他分明能够感觉到，在冯啸辰的身上有一种无声的威严，这不是能够装出来的，它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内涵作为支撑。
“冯处长，我……”杨海帆语塞了，下一步该从何说起呢？杨海帆觉得脑子空空如也，几乎都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了。
“你还是叫我小冯吧。”冯啸辰道，“杨主任，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事情。引进外资的事，是我在德国谈下来的，是一家机械类企业，投资规模在100万马克左右。关于投资地点和合资的对象，德方授权我进行考察，我的初步意向是想把这家企业放到东山地区去，桐川县或许也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地点，不过，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选择桐川的理由。”
冯啸辰这番话，让杨海帆的理智又回到了身上。他猛地一激灵，心中开始暗暗自责。这是怎么啦，看到一个比自己先发迹的年轻人，怎么就六神无主了？这个年轻人或许有他的长处，但自己也绝对不是一个废物，有什么理由不能堂堂皇皇地与他对垒？领导派自己赶夜路到新岭来，是让自己说服冯家的人，把企业办到桐川去，自己早就打好了腹稿，对冯立说还是对冯啸辰说，有什么区别吗？
不管对面的人是一个中学物理老师也罢，是一个大型企业的副处长也罢，自己都有把握去说服他。对方的来头越大，自己的成就感不就越大吗？为什么要被这个冯啸辰的一个副处长头衔就吓倒了呢？
想到此处，杨海帆抬起头，用坦然的目光正视着冯啸辰，说道：
“冯处长，实不相瞒，我们领导派我赶过来，就是希望能够说服你们，把这家合资企业办到桐川去。我也可以向你们交个底，我们东山地区的领导是希望你们把企业办到东山市的，并且还指示我们桐川的领导来向你们做说服工作。也许，明天我们县里就会有领导来正式拜访你们，转达东山地委和行署领导的意思。而我今天的拜访，则是一种纯粹私人性质的拜访，我也希望不管结果如何，冯老师和冯处长都能替我保密，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杨海帆的话说得从容不迫，眼神里更是透出一种自信的神色，这让冯啸辰突然对他有了几分兴趣。在此之前，杨海帆给他的印象是一个苟苟营营的小官员，对上级谄媚，对地位不及自己的人则带着几分高傲。在冯啸辰亮出副处长的头衔之后，他也的确看到了杨海帆一时的失神，但没等他对杨海帆生出鄙夷之情，杨海帆已经完成了心理上的调整，开始进入状态了。
不错啊，这么一个小县城里，还有如此心理素质的官员，自己真是小瞧天下英雄了，冯啸辰在心里暗暗地念道。
“杨主任，今天我们就是私人聊天，你不是你们县委办的主任，我也不是投资商，今天我们所聊的内容，我也会迅速地忘记，相当于从来没有发生过，你看如何？”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这就最好了。”杨海帆知道冯啸辰的意思，笑着应道。
冯啸辰道：“那好，既然是闲聊，就请杨哥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劝我把企业办到桐川去。”
“呵呵，那我托个大了。”杨海帆听到冯啸辰称他为哥，也不推辞，而是欣然接受，他这会也是豁出去了，就赌一赌冯啸辰的胸襟。既然冯啸辰年纪轻轻就能被委任为副处长，想必胸中应当是有一些沟壑的，自己畏畏缩缩，反而会被人瞧不起，还不如张狂一些，没准能正中对方的下怀呢。
“我是这样考虑的。冯处长引进这家德资企业，不把它放在京城，也不把它放在新岭，而是要在东山或者桐川之间选择一个落脚点，很显然是不希望它受到过多的干预。从冯处长刚才介绍的情况来看，你吸引到的只是一笔投资，而不是一个具体的项目，因此你应当是更希望能够自主选择投资的方向，而不是受人左右。”杨海帆娓娓道来，有些想法已经超出了他此前的思考，几乎就是凭着直觉，脱口而出的。
“呵呵，那又如何？”冯啸辰笑着问道，心里对这个县委办副主任又多了几分佩服。自己透露的信息不算少，但能够这么快就悟出自己用意的，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身居高位的孟凡泽，另一个就是这个杨海帆了，还真是一个人才啊。
杨海帆从冯啸辰的问话中知道自己猜中了，于是胆子又大了一些，继续说道：“东山行署的想法，是拿出东山地区实力最强的鼓风机厂和东山机械厂来作为与你的合作对象，他们认为这个条件是非常优厚的。但我却认为，这恰恰是违背了你的原始意图。”
“不是啊，我觉得能够和这两家企业合资，也是不错的，至少起点更高一些，我想，这两家企业的技术实力应当都是不错的吧？”冯啸辰故意地说道。
杨海帆道：“它们的实力的确不错，但如果你和这两家企业中的某一家合资，面临就是这家企业原有生产体系的转型问题，还有二、三百名职工的消化问题。这些职工中间，当然有技术很好，你非常需要的人，但同时也有一些是混日子、吊儿郎当的人，届时你将如何处置他们呢？”
“这么说，我如果和桐川的企业合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吗？”冯啸辰问道。
杨海帆道：“绝对不存在。如果有吊儿郎当不接受管理的工人，我们一定会将其调离，绝对不会给冯处长和德国客商带来任何麻烦。这一点我们桐川县是可以保证的，但东山行署就不一定能够做到了。东山机械厂是200多人的厂子，要想把厂里那些吃闲饭的工人清理掉，行署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杨海帆算是把自己的前途都押上去了。他今天在冯啸辰面前说的这些话，如果传到谢凯或者于长荣的耳朵里去，他这个桐川县委办副主任就算是当到头了。他不可能说这是范永康的授意，只能自己把这个拆领导台的责任全背下来。
杨海帆也想好了，如果真到那一步，他就让父亲在浦江找关系，把他调回浦江，从此不再回南江一步了。

第八十九章 出乎意料的毛遂自荐
“这个理由……勉强算是有一些道理吧。”冯啸辰淡淡地说道，“我还没来得及和于专员探讨这件事，也不好说东山行署能够给出什么样的条件……那么，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有。”杨海帆毫不迟疑地答道，“建设用地、供水、供电、副食品供应等等方面，我们都会对合资企业开绿灯，保证企业的生产经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还有，如果出现不法分子破坏正常生产秩序的问题，我们也会采取最严厉的手段予以打击，保证德国投资商和技术人员的人身安全。”
“哦，这倒不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德商在桐川县是可以得到超国民待遇的？”冯啸辰呵呵笑着问道。
“超国民待遇……”杨海帆咂摸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冯处长，我觉得这个词不太妥帖。我们会给德商提供更多的便利，但要说到超国民待遇，我觉得是不妥的。我们毕竟还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不是腐朽的晚清政府，不能再培养出一批洋大人来，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对吗？”
“这是你的看法，还是你们书记的看法？”冯啸辰尖锐地问道。
杨海帆又卡壳了。这的确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范永康给他交代的完全不是这样，虽然没有用到超国民待遇这个词，但话里话外透露的都是会给德商以最大程度的照顾，使其能够达到人挡杀人、神挡诛神的境地。对于范永康的这种观点，杨海帆是并不赞成的，而且他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感觉，认为眼前这个小处长应当与他想法是一致的。
“这一点，我没有向我们书记请示过。但我想，给外商提供方便是应该的，而这种方便如果上升到超国民待遇，就有悖我们引进外资的初衷了。”杨海帆委婉地说道。
“那我们的引进外资的初衷是什么呢？”冯啸辰步步紧逼，他很想听听，这位小官僚肚子里有多少货。
杨海帆凛然道：“我觉得我们引进外资的目的是借鉴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实现四化。而实现四化的目的，则是为了使中国能够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如果违背了这个初衷，那么就算我们发展起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冯啸辰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杨海帆一开始有些忐忑，后来转念一想，要扛就扛到底吧，自己还怕了这个小年轻不成。自己都已经拼到这个程度了，如果再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倒，前面的铺垫不都白废了吗？带着这种心态，他扬起脸，勇敢地迎接着冯啸辰的目光，隐隐有些与冯啸辰较劲的味道。
“哈哈，杨主任说得不错，于我心有戚戚焉。”冯啸辰哈哈笑了起来，顺便还拽了句古文。
冯啸辰对杨海帆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让冯立坐在旁边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儿子才20岁的年龄，也就是踩了狗屎运才混了个临时编制的副处长，可摆起架子来还有模有样的。事到如今，冯立也没法说什么了，他站身去帮杨海帆的杯子里续了点水，同时也是为了打破屋子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格局。
“杨主任，你刚才说了你们桐川的优势，那么你能不能说一下，我把企业落户在桐川，有什么劣势吗？”冯啸辰又提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当然有！”杨海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是吗？”冯啸辰倒没想到杨海帆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在他想来，杨海帆应当是会掩饰一下的，他点点头道：“那你说说看吧。”
杨海帆道：“桐川最大的劣势，就是我们是个小县城，工业基础薄弱，现有的几家企业里工人总体素质不高，合资企业建立之后，可能会面临着缺乏高水平技术工人的障碍。”
懂行啊，冯啸辰在心里道。但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说道：“这么说来，杨主任对桐川的工业企业情况，也是比较了解的罗？”
“我曾经在县农机厂工作过几年，车工和铣工都能做。”杨海帆自豪地说道。
“原来如此。”冯啸辰又点了点头，道：“那你说，这个问题我们该如何解决呢？”
杨海帆既然存着要说服冯家人的心理，自然也就对这些问题都进行过深思熟虑的。其实有关桐川的劣势，即使他自己不说出来，冯啸辰也会想到的，杨海帆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打破冯啸辰的这些疑虑。听到冯啸辰发问，他侃侃而谈道：
“我觉得可以有几个办法。第一，我们向行署提出来，从鼓风机、东山机械厂这些企业抽调一部分工人过来，弥补桐川县技术工人短缺的问题。”
“这个方法……”冯啸辰迟疑了一下，说道：“只能是作为最后的手段吧，强化了我们，削弱了别人，这样做事不合适。还有，行署让你们桐川县劝说我把合资企业办到东山市去，而你却撬了东山市的墙角，行署能帮你们吗？”
“这个倒是不成问题。”杨海帆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他说道：“桐川也属于东山地区，合资企业办在桐川县，对于地区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行署的领导或许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如果冯处长这边坚持，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等到企业开始建设了，请行署调一些工人过去，他们不会拒绝的。”
冯啸辰道：“嗯，这个方案先放放吧，还有其他的吗？”
见冯啸辰没有接受自己的第一个想法，杨海帆并没有气馁，他继续说道：“第二，我们可以招聘一些退休工人来作为补充。有些退休工人本身身体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年龄到了，甚至是为了让子女顶替而提前退休了。如果工作强度不太大，他们完全能够胜任这方面的工作。”
冯啸辰眼睛一亮，自己正是这样想的，没料到这个杨海帆也想到了这一招，算不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呢？他故作困惑地质疑道：“招聘退休工人，咱们桐川县有这么多退休工人吗？”
“没有，桐川县几乎没有值得返聘的退休工人。”杨海帆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到外地去招聘，比如说东山市，再比如说新岭，还有，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到浦江去招。浦江是老工业基地，技术工人数量众多，只要我们给出的待遇足够好，肯定有人愿意过来的。”
冯啸辰心中暗笑，这个杨海帆似乎是进入角色了，居然一口一个“我们”，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合资企业的一员。他好奇地问道：“杨主任，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像是浦江那边的味道，难道你在浦江生活过？”
杨海帆道：“我是浦江知青，我家里就是浦江双岗轴承厂的，我从小就在工厂里长大，对工厂的情况很了解。我们双岗轴承厂有30多位退休的老师傅，技术都是非常过硬的，如果我去请他们，最保守，能够请到三分之一。再加上旁边其他一些厂子的老师傅，一个技术工人的架子就可以搭起来了。”
冯啸辰这回有些吃惊了，他说道：“你居然是浦江知青，你怎么没有回浦江去呢？”
杨海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从18岁出来，今年都30岁了，一事无成，回浦江去哪有脸见人。”
“是这样……”冯啸辰有些明白了，他说道，“这么说，你这样努力地想说服我把合资企业办到桐川去，也是希望拿这家企业当成你的一番事业了？”
杨海帆抬起头，看着冯啸辰，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说出话来。冯啸辰见状，诧异道：“杨主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能聊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朋友了。”
杨海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冯处长，我有一句话，说出来如果你觉得不对，还请不要见怪，就权当我没说过一样。”
“你说吧。”冯啸辰应道。
杨海帆正色道：“如果冯处长的这家企业真的能够建到桐川去，我想向县委毛遂自荐，担任合资企业的中方厂长。”
“你想当厂长！”冯啸辰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这完全脱离了剧本啊，说好是来劝我去桐川投资的，怎么你自己先惦记着要当厂长了？县委办副主任，书记的大秘，多好的一个位置啊，干上两年，下放到某个公社去当一任书记，然后就能够平步青云，进入县里的领导班子了。放着这样的前途不要，到一家目前连名字都没有的合资企业去当厂长，这是什么想法呀？
杨海帆这句话已经憋了半天，一旦开了头，他也就无所顾忌了。他急切地说道：
“其实，我不喜欢县委办的这个位置，我也天生不是能够去伺候人的。我父亲就是双岗轴承厂的厂长，我从小是看着他管理工厂的，我相信我能够做得比他更好。在桐川这些年，我一直都想能有个机会去管理一家厂子，但桐川这个地方哪有能够让我施展手脚的企业？冯处长说要引进外资，而且还是一家机械企业，我觉得，我担任这个中方厂长是最合适的。”

第九十章 人生能有几回搏
坐在一旁的冯立已经听傻了，这画风变得太快，让他怎么适应得过来。他怯怯地说道：“杨主任，这个……你不是在和啸辰开玩笑吧，这种事，怎么可能劳动你的大驾呢？”
“冯老师，我是认真的。”杨海帆对冯立说道，随后，他又转回头来，对冯啸辰道：
“冯处长，请你相信我，如果在整个桐川县要找一个最合适的中方厂长，那么非我莫属。我是从浦江来的，说句狂妄点的话，见过的世面要比桐川本地的干部多得多。还有，我有在浦江工业系统的关系，可以找到工人、技术人员，也可以找到市场。最重要的是，我是真正想做工业的人，而其他的干部想的只是升官而已。”
冯啸辰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杨海帆的话。在此之前，他从杨海帆的言谈中已经感觉到这个人思想活络，而且行事果断，勇于担当，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才。不过，他想得最多的，还只是未来在桐川能够借重一下杨海帆这层关系，万万没有想到杨海帆居然存着到合资企业去当中方厂长的念头。
按照中外合资企业法规定，合资企业需要设置董事会，其中董事长必须由中方合营者担任，副董事长由外方担任。企业设正副总经理，或者正副厂长，分别由双方担任。
德方的代表，冯啸辰是不用操心的，冯华会在德国帮他找到一个代理人，真正行使职权的，还是冯啸辰自己。中方这边的人，冯啸辰还没有一个好的主意，他本想到桐川去考察之后，再与桐川县政府商议，确定合适的人选。
选择桐川这样一个小地方来建企业，好处就在于自己可以提出各种要求，包括中方董事长和厂长的选择，他相信，桐川县肯定不会在这些问题上跟他为难的。真正困难的，只是在于这样的人选是否存在。
冯啸辰当然不希望桐川县派出一个二百五去当中方的厂长，因为这样意味着他要费很多精力去与这个厂长周旋。他想的最好的方案就是与桐川县达成一个协议，对方只是象征性地任命一个中方厂长，但私底下说好这个厂长并不实际管事，而是由冯啸辰推荐的人去全面负责。
冯啸辰这些天操心的事情，是他的手里根本没有一个能够当厂长的人物。冯立、何雪珍都不是当厂长的材料，冯凌宇就更没戏了，太过年轻，也没经验。冯啸辰曾经动过一个念头，想把陈抒涵调过去。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已，陈抒涵可能是一个很好的饭馆老板，但要当一家机械企业的厂长，似乎离得远了一点。
冯啸辰自己是不可能去做这个厂长的，他的舞台是在上层。他前一世就有过管理重大装备研制的经历，擅长的是协调数十家、数百家企业朝着一个目标奋斗。现在他也已经靠近这个平台边缘了，他怎么会扔掉这个机会，回去经营一家初创的小企业？
没有自己的班底，实在是让人头疼。冯啸辰原准备回京城之后，和王伟龙再聊一聊，看看王伟龙那里有没有退休的老厂长之类，先挖一个过来应付局面。但他也知道，这种做法也就是病急乱投医而已，要想找到一个既愿意对他言听计从，同时又有一定决策能力的厂长，实在是太困难了。
可事情就是这么有戏剧性，冯啸辰觉得完全无解的问题，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转机。杨海帆出人意料地毛遂自荐，给冯啸辰递上了一把解决问题的钥匙。
如果照杨海帆说的那样，他是浦江来的工厂子弟，父亲还是在工厂里当厂长的，那么这个人的确是比其他人更适合成为合资企业的厂长。杨海帆有能力，有热情，甚至有野心，这都是冯啸辰所需要的，没有野心的人是不堪重用的。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杨海帆今年才30岁，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杨主任，你怎么就确信这家合资企业会有发展前途呢？万一企业没办成，你又丢掉了现在的职务，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冯啸辰故意问道。
杨海帆自嘲道：“现在社会上不是流传一句话吗，叫作人生能有几回搏，我这也算是拼搏一次吧。我相信冯处长做这么大一个项目，不会没有成算的。有冯处长你的高瞻远瞩，加上我的努力，这个项目一定能够成功的。”
“如果不能成功呢？”冯啸辰道。
杨海帆道：“那我也有退路，大不了回浦江去就是了，这一点冯处长不必担心。”
“我考虑一下吧。”冯啸辰道，看到杨海帆略微有些失望的眼神，他又笑了笑，说道：“杨主任，我现在已经倾向于把企业办在桐川县了，至于说是不是聘你作为中方厂长，还容我再考虑一下。你恐怕也需要再准备一下你的施政纲领，届时我还想听一听呢。”
“没问题！”杨海帆响亮地回答道，“冯处长，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冯啸辰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所以当下也不再和杨海帆多说什么了。杨海帆怯怯地请求冯家父子对他这次拜访的事情以及毛遂自荐想当厂长的事情严加保密，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冯立和冯啸辰一直把杨海帆送出他们住的这条巷子，看着杨海帆驾车离开，冯立忧心忡忡地对冯啸辰说道：“啸辰，你这件事搞大了。”
冯啸辰却是嘻嘻笑着，道：“爸，怎么就搞大了？”
“这个杨主任，怎么突然就想着要去当中方厂长了？是不是你把牛皮吹得太大，让他误会了。”冯立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总有点晕晕乎乎的感觉，不知道杨海帆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对冯啸辰纳头便拜。
冯啸辰道：“你刚才不是一直都在旁边听吗，我哪吹牛了？爸，你没觉出来吗，这位杨主任从一开始就惦记着想当这个厂长的，整个南江省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中外合资企业，这个名义可是大得很的。盯着中方厂长这个位置的人，恐怕不少呢。不过，他现在是县委书记的秘书，能够扔掉大好前途去赌这个机会，倒也是个有魄力的人。”
冯立道：“是啊，我就怕你到时候弄不好，耽误了人家的前程。我觉得，这个杨主任人品不错，挺光明磊落的一个人，也有本事，如果因为咱们的事毁了他的前程，咱们就太对不起人了。”
“爸，你是不相信你儿子的本事吗？”冯啸辰笑道。
冯立摇头叹气道：“我还真是不太相信，啸辰，你什么时候懂得企业管理了？你到底是在哪学到的这些。你这趟回来，我觉得你比过去成熟了很多，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的样子嘛。”
冯啸辰道：“爸，你相不相信有‘顿悟’这种事情？我说出来你可别不相信，我其实一直都在学各种东西，看了很多书，只是一直都没有入门。爷爷去世之后，有一天晚上我睡着觉呢，突然之间脑子里一片空明，学过的东西一下子就全部想起来了，而且每样知识是怎么回事，我都一清二楚。这件事就发生在罗局长来南江之前，所以他来的时候，我才能够跟他应对自如。”
“这种事……我倒也是听说过。”冯立被冯啸辰给忽悠住了。在他的教学生涯中，还真见过一些学生突然开窍的例子，有些高一的时候浑浑噩噩的孩子，到了高二突然大彻大悟，学习也认真了，成绩突飞猛进，让人刮目相看。冯啸辰说自己是这种情况，冯立也就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质疑了。
“爸，你觉得这个杨海帆能力怎么样？”冯啸辰岔开话题，对冯立问道。
冯立点点头道：“我觉得非常不错，人很聪明，头脑很清楚，能说会道。至于说当个厂长是不是合适，我就说不准了，这还得看他是不是懂生产。”
冯啸辰对于冯立看人的本领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是当了多年老师的人，可以说是阅人无数。冯立对杨海帆的评价，与冯啸辰自己的评价基本一致，这也坚定了他与杨海帆合作的信心。至于冯立说杨海帆是不是懂工业生产，冯啸辰觉得可能问题不大，杨海帆是工厂子弟，又曾在桐川农机厂当过工人，应当是有一些工厂经验的。当然，他还需要对杨海帆进行更进一步的了解，这么一个合作者，选好了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万一选错了，请神容易送神难，没准就成为一个拖累了。
“爸，我得马上去一趟桐川，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咱们家在桐川有什么比较可靠的亲戚吗，我这趟去，需要和他们联系一下。”冯啸辰对冯立说道。
冯立说道：“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回去。这家厂子既然是你办的，那也就是咱们家的事情。你总是要回京城去的，这边没个人盯着也不行。”
“哈哈，老爸出马，一个顶俩。”冯啸辰笑着开起了冯立的玩笑。

第九十一章 新的任务
冯啸辰随着冯立坐长途车回了桐川，对桐川的亲戚只说是回来祭祖拜年的。冯维仁没有亲兄弟姐妹，倒是有一大帮堂亲表亲，从前也是互相走动过的，有一些与冯立的关系还很不错。这次回去，冯立和冯啸辰就住在冯立的一个堂叔家里，然后每日出去拜访其他亲戚，每到一处都有酒席相迎。
亲戚中间做什么营生的都有，除了一部分在乡下务农的，还有十几二十个是在县城工作的，对于县城里的人情世故颇为熟悉。冯立和冯啸辰一起找到这些人，和他们挨个地私下聊天，打听县里的人和事，倒是很快就了解到了许多想要的信息。
亲戚们所介绍的桐川农机厂的情况，与杨海帆说的差不多少：技术实力薄弱，除了两三位老工人的技术还过得去之外，其余的工人基本上就是能够应付而已。事实上，县里的农机厂本来就是干点修修补补的工作，对工人技术的要求不高，也就导致了现在这样一个局面。
农机厂的厂长是个老头，没什么文化，也说不上有啥管理能力，在县里也没什么过硬的背景。冯啸辰相信，如果自己要和农机厂搞合资，用不着他说话，范永康、熊小青就会先把这老头给调走，省得他误事。
关于杨海帆的情况，也是冯啸辰重点要了解的。亲戚中间有四五个是认识杨海帆的，还有一个就在县委工作，算是杨海帆的间接手下，对杨海帆的事情知道得不少。这些人都表示，杨海帆此人算是县委里最有见识的年轻人，高中毕业的文化程度，在当年也不算低了，县里有几个工农兵大学生，水平还远不如他。
杨海帆的人品也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大家都认为他是个比较“正派”的人，这是当年评价人品的时候经常用到的标准。按照桐川当地人的看法，杨海帆是在浦江见过大世面的人，哪会和桐川这种小地方的人斤斤计较，人家那是大人有大量。
冯立和冯啸辰在桐川县的调查工作，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范永康和熊小青的视野之中，但他们并没有出面干涉，而是听之任之。杨海帆在与冯啸辰谈过一次之后，就回到了桐川，他告诉两位领导，冯家的人已经倾向于把企业办到桐川县了，在落地之前做一些调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县里还是不要介入为好。
在桐川县逗留期间，冯啸辰与杨海帆又见了两次面，谈的内容就更加深入了。杨海帆向冯啸辰做了一个比较正式的施政演说，让冯啸辰最终下定了决心，答应未来的合资企业可以聘请杨海帆担任中方厂长。
接着，杨海帆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范永康，让范永康同意如果合资企业办起来，就将指派杨海帆去担任农机厂的厂长，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转为合资厂的中方厂长。杨海帆在对范永康提起此事时，流露出来的是愿意为县里的事业作出牺牲的意思。照他的话说，冯家的人担心桐川派的中方厂长能力不足，影响了合资企业的经营。他思前想后，觉得唯有自己去担任这个厂长，才能符合冯家人的要求。为了说服冯家人，他愿意放弃县委办副主任的职务，去企业任职。
杨海帆的这番表态，让范永康颇为动容。农机厂是县经委的下属企业，厂长也就是一个股级干部而已，非但级别上无法与县委办副主任相比，还有企业干部与机关干部之间的落差，二者的含金量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了。
杨海帆愿意放弃机关的副科级别，去淌合资企业这趟浑水，这种精神是极其难能可贵的。范永康答应杨海帆，县里会把他的级别保留下来，任何时候他如果不想在合资企业呆下去，县里会另外派人接替他，同时给他恢复现有的级别和待遇。对于范永康的这个承诺，杨海帆自然也是说了一大堆感激涕零的恭维话。
把桐川这边的关系理顺之后，冯啸辰便前往东山市，向DS区委和行署摊牌。他编了一个故事，说冯维仁临去世之前一直都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想在老家桐川县建一家企业。而晏乐琴与国内的孩子们联系上了之后，决心替冯维仁完成这个心愿，因此才有了合资这件事。既然是冯维仁的遗愿，那自然就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对于东山地区提出的希望把合资企业放在东山市的建议，冯啸辰再三表示了感谢，然后予以了拒绝。
事情到这一步，谢凯、于长荣也就放弃了努力，表示尊重冯维仁的遗愿，支持在桐川县建立这家合资企业。他们当着冯啸辰的面，向陪同冯啸辰一道去东山市的范永康和熊小青做出指示，要求他们务必要做好配套服务工作，要让外商宾至如归，高高兴兴地投资，欢欢喜喜地赚钱。
摆平了东山地区和桐川县，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合资企业的事情还有许多道程序要过。首先，冯华要在德国收购一家企业作为外壳，掩护本属于冯啸辰的资金投向中国。其次，合资企业还需要在国家的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获得批准，再去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申请执照，方可落地建设。虽然孟凡泽已经答应会在这些事情上帮忙，但各种手续办下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冯啸辰不可能呆在南江等着这些程序完成，他的探亲假只有两周，而仅仅在桐川和东山，他就花掉了一周的时间。他交代冯立和杨海帆继续做各种前期准备工作，自己则拎着行李，坐上火车返回了京城。
“回来了，家里怎么样？”
看到风尘仆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冯啸辰，罗翔飞微笑着向他问道。在前一段时间，罗翔飞已经被提拔成了冶金局的正局长，负责全面的工作。
“都挺好的，我爸妈还让我给您带了些土特产过来呢。”冯啸辰说着，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年糕、咸鸭蛋之类的东西放到了罗翔飞办公室的墙角。这些东西也值不了多少钱，算是很正常的人情往来，罗翔飞仅仅是客气了一句，也就默然地接受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罗翔飞转入了正题，说道：
“小冯，你回来得正是时候。1780轧机的引进工作，目前已经移交给冶金设计院去洽谈了，在他们和德方谈出一个结果之前，咱们冶金局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这段时间里，咱们最主要的工作是要抓紧推进12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工业实验，这件事其实早就该去推了，前一段各种事情一耽搁，就给放下了。”
“电动轮自卸车，是王处长过去搞的那个吗？”冯啸辰问道，他说的王处长，正是王伟龙。而120吨自卸车这件事，他已经听王伟龙说过许多次了。
大型自卸车是露天矿的重要装备，这种车需要有很大的载重量，同时能够在矿山的恶劣路况下行走自如。自卸车的传动方式有两种，即机械传动和电传动，相比前者，电传动的操纵更加灵活，而且传动力量更大，可靠性更强。在电传动方式中，又分为两类，一类是把驱动电机安装在车的后桥壳内，另一种则是直接安装在车轮里，这就是所谓的电动轮自卸车。
最早的电动轮结构产生于20世纪50年代，是美国人发明的。这种设计是在车轮的轮毂里融合了电动机、减速机构、制动装置等，省去了传统的离合器、变速器、主减速器、差速器等部件，从而简化了整车结构，还能够提高传动效率。
王伟龙过去所在的中原省罗丘冶金机械厂，是冶金系统的重点企业之一，从50年代开始生产制造电传动矿山设备。60年代末，罗冶试制成功了国内第一台45吨电动轮自卸车，积累了宝贵的经验。进入70年代，随着国家矿石需求量的增加，矿山对于大型采矿装备也提出了新的要求，百吨级以上的电动轮自卸车就是其中之一。
70年代中期，罗冶在机械部等几部委的支持下，开展了12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研制工作。由于缺乏可借鉴的技术资料，加上国内工业基础薄弱，研制这台自卸车所经历的艰苦，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只说一个小小的方面：为了寻找可用于自卸车上的配件，王伟龙这个技术处副处长都不得不亲自去当采购员，脚步踏遍了半个中国。
经过长达三年的努力，第一台120吨电动轮自卸车终于下线，让罗丘的工人和技术人员都为之欢欣鼓舞。报纸也连篇累牍地报道了这条喜讯，用了不少诸如“零的突破”或者“翻开新篇章”之类的煽情表述。
可随之而来的事情，却是大家始料未及的。自卸车造出来了，却找不到一处矿山愿意接受它开展工业实验。整整两年时间，这台长11米，宽6米，高5米的庞然大物，一直都静悄悄地蹲在罗冶的厂区里，无法施展自己的身手。

第九十二章 工业试验
一台新装备在工厂下线，仅仅是装备研制完成的第一步。接下来，装备要送到工作现场去进行试运行，检验装备是否能够适合实际需要，这个过程叫作工业试验。大型装备的工业试验有完整的试验大纲，有些需要分成若干个阶段，包含数以百计的试验项目和性能指标，只有完成所有的试验项目并达到指标要求，这种新装备才能通过验收，转入正式生产。
为了保证装备在不同的环境条件下都能够正常运行，工业试验往往要选择最恶劣的工作场合开展，而且还要设计一些超出正常工作强度要求的试验环节，还要持续足够长的一段时间，以检验设备的可靠性。
以罗翔飞刚刚说到的120吨电动轮自卸车来说，工业试验大纲的初稿已经编制完成，在试验开始之后，还要根据试验现场的情况进行逐步完善。按照目前的工业试验大纲，自卸车需要在花岗岩地貌的矿区连续运转3个月，运载超过25万吨以上的矿石，完成1000次以上的载重下坡，并且要求主要部件不得损坏，否则此前的一切的试验结果清零，从头开始。
这样的试验要求，罗丘冶金机械厂方面是早有思想准备的，以往他们开发过吨位较小的自卸车，工业试验也是这样走过来的，这种要求对于他们来说并不觉得稀罕。让厂长们抓狂的事情是，两年时间过去，居然找不到一个矿山愿意接受这台自卸车去进行工业试验，而工业试验不做完，车辆就无法定型生产，前期付出的心血就完全白费了。
当初立项研制自卸车，是机械部、冶金部等几个部门联合发起的，全国有十几个矿山都表示了支持，有些矿山的领导还在部里表示过对自卸车的期盼，颇说了一些“望眼欲穿”之类的话。自卸车在罗冶下线的时候，这些矿山也纷纷发来贺电，盛赞罗冶的干部职工为矿山冶金系统又做出了重大贡献。
这个时候，正值国内的工业管理体制进行调整，由于自卸车主要用于铁矿、铜矿等金属矿区，所以这个项目划到了经委冶金局的管辖范围之内。负责此事的罗翔飞决定趁热打铁，及时推动自卸车的工业试验，以便发现问题，完善设计，使装备早日定型。他以冶金局的名义，向几家矿山发了函，商讨开展自卸车工业试验的事项。
公函反馈的速度慢得异乎寻常，罗翔飞让手下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反复催了若干次，直到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才陆陆续续地得到了回音。各家矿山的回函相似得几乎像是从后世的网络中拷贝下来的，不外乎先是用好几百字的篇幅陈述电动轮自卸车的重大意义，讴歌罗丘冶金机械厂自力更生造出大型自卸车的丰功伟绩，随后画风突变，开始强调自己的各种困难，或是说生产任务太紧，抽不出时间来开展试验，或是说当地条件过于恶劣，这种粉嫩粉嫩的新产品，是不是先到温暖湿润的地方去锻炼锻炼，别到自己这里来闪了小胳膊小腿。
罗翔飞按着心里的恼火，开始和各家矿山的领导进行沟通，有时候是趁着他们到京城来开会的时候直接去招待所拜访，有些则只能通过长途电话来联系。断断续续地谈了一年多时间，冶金局的电话费花了无数，得到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有些矿山实在拗不过，答应讨论讨论，结果要么是矿长得了鸡眼无法参加会议，要么是书记去现场慰问矿工尚未回来，总之讨论二字就再能拖上一年半载，让罗翔飞恨不得揪着对方的耳朵问问：你们特喵的就从来没有开过一次囫囵会吗？
当然，事情一直推不动，也有罗翔飞这边的原因。作为冶金局最懂业务的一名领导，他分管的事情千头万绪，经常要如救火队员一样飞到全国各地去协调重要的事项，没有精力一直盯着这件事往下追。再加上他只是一个副局长，有些事情他自己无权拍板，需要再请示局长，这也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
时下，原来的老局长到点退休了，罗翔飞当了局长，拥有了把控全局的权力。接替他位置的新任副局长史玉峰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有一些经验，也有一些闯劲，分担了他的不少压力。罗翔飞于是重新提起自卸车工业试验的事情，决定这一回无论如何也不再拖下去了，一定要毕其功于一役。
“这件事，现在安排了矿山处的常处长来负责，担任自卸车工业试验推进工作小组的组长，矿山处的王伟龙、技术处的冀明担任副组长，你到工作小组当个干事，跟着他们一块去跑跑。”罗翔飞对冯啸辰说道。
矿山处的处长名叫常敏，是一位40多岁的女同志，干练泼辣，素有巾帼不让须眉的美称，冯啸辰和她只是认识，没有什么过多的交往。王伟龙和冀明二人倒都是冯啸辰的老朋友，王伟龙自不必说，冀明在这次出访德国期间，与冯啸辰是住同一个房间的，后来在换外汇之类的事情上，也得了冯啸辰不少好处，早把这个有能耐而又懂事的小年轻当成了自己的小兄弟。
听说自己未来是和这么几个人一起工作，冯啸辰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对罗翔飞问道：“罗局长，那么我的职责是什么呢？”
罗翔飞道：“常处长有矿山工作经验，擅长于和那些矿长们打交道。王伟龙本身就是从罗冶出来的，是设计自卸车的副总工程师，了解自卸车的技术情况，还有就是便于和罗冶那边的试验团队沟通。你对行业不熟悉，而且人也太年轻，这一次主要就是去锻炼一下，平时帮着整理整理文件，跑跑腿啥的，没有具体的任务要求。”
“我明白了，我会给各位领导做好服务工作的。”冯啸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罗翔飞微微一笑，道：“说你没有具体的任务要求，并不是让你去当服务员。当然，你是小字辈，有些出力流汗的事情，你多做一些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更希望的是你能够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创造性地解决一些问题。我对你的头脑一直是非常看好的，这次派你加入这个工作小组，也是存着一些期待，看看你是不是能够独辟蹊径，在别人觉得走不通的地方，帮我们走出一条路来。”
冯啸辰假意地苦着脸，道：“呃，罗局长这个评价……恕属下不敢接受。”
“怎么不敢接受？我明明是夸奖你好不好？”罗翔飞笑着调侃道。他是一个工作作风严谨的人，平常是很少和下属开玩笑的。但在他心里，一直觉得冯啸辰就是自己的子侄一辈，纵然他在其他人面前会显得严肃一些，在冯啸辰这里也就只是像一个慈祥的邻家大叔了。
冯啸辰道：“我怎么觉得罗局长刚才是批评我不走正道，专走歪门邪道呢？”
罗翔飞道：“你这样理解也不错，你这个人，有时候的确是喜欢走走歪门邪道。上次孟部长派你去明州，好端端的一件事情，愣是让你弄成了一个阴谋，还把人家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厂长给坑了，你说说看，这算不算歪门邪道？”
“这个嘛……”冯啸辰无语了。帮着徐新坤算计贺永新这件事，他没有向罗翔飞说得太详细，但架不住孟凡泽会向罗翔飞提起来。如果要认真追究，冯啸辰做的事情的确不那么光明正大，在正人君子面前是有些说不出口的。
罗翔飞见冯啸辰面有尴尬之色，摆了摆手，道：“这不是批评你，当然也不能算是表扬。做人需要光明磊落，这是我们一向提倡的。不过，我们也必须承认，现在社会上的确有一些不良风气，包括官僚主义作风，还有一些盲目追求金钱的腐朽作风，这些不良社会风气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在这种情况下，做工作有时候的确需要借助一些策略，这也是难免的。”
说到这里，罗翔飞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无奈，其实又何止是冯啸辰，就算罗翔飞自己，哪里又没有对社会风气做出过妥协？有些时候，罗翔飞甚至很佩服冯啸辰，同时也是很羡慕冯啸辰。冯啸辰搞的那些阴谋，罗翔飞一方面是想不出来，另一方面也是不便于去做，毕竟他还是一个需要爱惜羽毛的高级领导。而冯啸辰则没有这样的负担，他是一个年轻人，没有级别，没有资历，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别人也无话可说。
罗翔飞这一次把冯啸辰吸引到工作小组里去，心里也是存着用冯啸辰这杆枪去搅搅局的念头。常敏、王伟龙他们都是在体制内混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思维上有很多禁忌，行事也不可能无所顾忌。推动矿山接受工业试验这件事，难度很大，不出点阴招损招，恐怕还真没法办成。
罗翔飞把冯啸辰派去，就是希望发挥他这方面的特长。当然，这句话罗翔飞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第九十三章 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以冯啸辰的聪明，哪会听不出罗翔飞话里的潜台词。先说社会上有不正之风，然后说允许有一些策略，这不就是鼓动冯啸辰去搞阴谋吗？看来，这位罗大叔也是被那些矿长们给挤兑急了，才不惜放出冯啸辰这么一个大杀器来。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讲究心照不宣，罗翔飞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冯啸辰也就不需要多问啥，反正到时候捅出漏子，老罗肯定会负责收拾，自己只管去惹事即可。有了这个底，冯啸辰笑着问道：“罗局长，我能不能先了解一下，依您的看法，这些矿山拒绝接受自卸车的真实原因，会是什么呢？”
“第一，怕麻烦。矿山担心装备的质量太差，给他们添麻烦。”罗翔飞竖起一个手指头，开始给冯啸辰做科普。圈子里这点事情，谁也瞒不过谁，那些矿山拒绝自卸车的理由千差万别，但罗翔飞是老冶金系统的干部，岂能猜不出他们的真实想法。
“工业试验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需要矿山上提供配合。新装备肯定会存在大大小小的问题，从前就有这样的情况，工厂生产出来的设备，到矿山之后，干活的时间还没有维修的时候多，有时候还占着工作面，影响到人家的正常生产。矿山都是有自己的任务指标的，因为帮我们做工业试验而影响了指标完成，这个责任算谁的？”罗翔飞说道。
“这其实应当算是我们的责任吧。”冯啸辰道，“咱们的产品质量不可靠，给别人添了麻烦，怨不得别人。”
罗翔飞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的确是需要下力气提高产品质量，减少不必要的故障，不能让矿山去承受这些损失。”
“那么第二呢？”冯啸辰继续问道。
罗翔飞露出一个苦笑，道：“第二嘛，就是矿山担心装备的质量太好。”
“呃，这是什么缘故……”冯啸辰懵了，矿山嫌装备质量不好，这还情有可原，装备质量太好，怎么也成一个缺点了？
罗翔飞道：“矿山担心的是，如果进行工业试验的装备质量太好，上级领导直接大笔一挥，就把装备留下了。等到以后系统内要进口国外同类装备的时候，领导说你这里已经有一台国产装备了，进口装备就分给其他单位吧。这样一来，矿山不就吃亏了吗？”
“……”
冯啸辰真是无语了，这么强大的理由，让他想吐个槽都找不着由头。
进口设备比国产装备的质量好，这是一个共识，你再喊100遍的爱国主义也白搭。对于矿山来说，能够用进口装备，当然不乐意用国产装备，就算是质量“达到国际同等水平”的国产装备，实际用起来也不如进口装备省心。且不说故障率、万吨公里油耗、备件消耗之类的经济指标，就是人家那车子的舒适性、噪音水平之类，就是国产车绝对无法比拟的，傻瓜才会放弃进口装备而选择国产装备呢。
国家在力推国产装备，但国产装备即使是定型量产了，产量也是有限的，肯定还需要进口一部分同类装备来补充。矿山担心自己留下了国产装备之后，未来进口装备就轮不到自己了，这种心态还真是无可厚非的……
且慢，真的是无可厚非吗？冯啸辰在心里嘀咕着，这分明就是崇洋媚外，是为了小集团利益而不顾大局，是自私自利，怎么能叫无可厚非呢？可是，各行各业都是这样做的，你现在表现出大公无私，到时候生产指标落在别人后面，领导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大公无私，各种批评处分那叫一个铁面无私。
不是有诗人说过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在这个体系内，或许曾经是有过一些大公无私的企业领导，但他们都因为吃亏太多而被淘汰了，留下来的都是那些擅长于抢装备、抢资源的卑鄙者，你能奈何？
其实，这也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现象，早在战争年代里，各级领导就是鼓励下属各显神通的。虽然那些来自于总部、野战军的命令都是号召下属部队要发扬风格，但真正受到青睐的都是擅长于在战场上和友军争装备的所谓“两头冒尖”部队。
建国之后，这种情况同样不少，各省市、各部委哪个不向中央伸手要钱要物？等钱和装备到了地市或者部委之后，下面的市县、企业同样是拼了老命地争抢。你如果不去抢，领导还要琢磨了：这家伙是不是在消极怠工啊，有钱都不抢着要，还想不想干了？
这个道理，罗翔飞是懂的，冯啸辰也懂。但因为这个原因而导致矿山不愿意接受工业试验的安排，就让人淡定不能了。
“这个问题，也算是体制问题吧。”冯啸辰怯生生地说道，“国家是不是应当有一个统一的政策，对于积极配合装备行业搞技术研发的，应当有一定的激励措施，最不济也不能鞭打快牛，让老实人吃亏，是不是？”
罗翔飞道：“是这个道理，我准备在经委的会上提一提，请大主任他们去协调一下。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真的是让有贡献的单位做牺牲了，以后还有谁愿意做事。”
“这是第二个原因，罗局长，还有没有三呢？”冯啸辰道。
罗翔飞想了想，说：“第三也是有的，那就是有些矿山是想拿这件事和冶金局谈条件。他们也知道，自卸车这个项目是国家几部委牵头搞的，不可能永远这样搁置下去。把我们给逼得太急了，到时候从经委或者计委那里一纸行政命令压下去，他们最终也得接受。所以，他们是存着接受的心理，想用现在这种办法，换一些条件。”
“这个也合理吧。”冯啸辰道，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知道要办事就应当有所妥协，不能动不动就唱高调，幻想着手指前方，就有无数的人为你拼命。矿山想用这件事来和上头的部委讨价还价，只要开出来的价钱在上级部门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上级部门一般也都是会接受的，皇上还不差饿兵呢。
“主要的，就是这三方面的原因吧。”罗翔飞总结道，“现在各家矿山都在观望，知道法不责众，冶金局也拿他们没办法。国家恢复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原则，各行各业都在大干快上，对冶金材料的需求日益增加，各家矿山的任务指标都是不断加码，如果哪家矿山撂了挑子，中央也得头疼。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好吧，我明白了。”冯啸辰也苦笑了。这尼玛算个啥事啊，上下级之间怎么就成了敌我关系了，还有什么强攻智取的，老罗是看小说和样板戏太多了吧？
见过罗翔飞之后，冯啸辰便安心等着工作组出发了。在这两天时间里，王伟龙向他介绍了春节期间回罗丘去联络退休工人的事情，说已经帮他找到了20多人，主要都是机床工，身体健康，老实巴交，只要冯啸辰能够兑现每月相当于他们退休前工资水平的酬水，他们就愿意远赴南江去给冯啸辰打工，当然，美其名曰叫作支援建设。
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方面，王伟龙也找了几个，情况各不相同，就看冯啸辰那边需要什么样的人了。
关于即将联手去找矿山推动工业试验的事情，王伟龙没有冯啸辰想象的那样激动，而是反复提醒冯啸辰不要操之过急。他在罗冶的时候，就和这些矿山打过交道，知道推动这件事情的难度。当然，对于罗翔飞下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这一点，王伟龙还是非常支持的，毕竟120吨电动轮自卸车是他的心血，他比任何人都更期待能够早日开始工业试验。
派出工作小组的事情，很快就在冶金局党组会上得到了通过，按照罗翔飞的提议，常敏被任命为工作小组组长，王伟龙、冀明为副组长，此外还有冶金局的另外几位工作人员以及从罗冶派来的几个人作为小组成员。
冯啸辰以专业翻译人员的身份被安排在小组里工作，去年他刚到冶金局的时候，因为没事干，罗翔飞曾经让他去资料室做过一段时间的露天矿资料综述，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国内的几家露天矿，这些资料就被当成前期的成果了。
在工作小组之上，还有一个所谓的领导小组，分别是罗翔飞以及几位冶金局的副局长担任组长和副组长，这是不必细说的事情。
党组会的决议公布之后，常敏甚至没有等过一个小时，马上就通知所有在冶金局的小组成员开会，讨论工作开展的方式，这让冯啸辰第一次见识了这位铁娘子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局里过去联系过的矿山有十几家，但是，根据工业试验大纲的要求，最适合进行工业试验的不外乎这几家：临河省冷水铁矿，湖西省红河渡铜矿，洛水省石峰铝矿，再不就是煤炭系统的几个露天煤矿，这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考虑的。这几个矿山的情况，大家都是熟悉的……除了小冯之外。大家说说看，咱们要怎么开展工作，才能完成局党组交给我们的任务。”
小会议室里，常敏站在会议桌顶端，指着小黑板上写的几个矿山的名字，板着脸对众人说道。

第九十四章 冷水铁矿
临河省依川市，冷水铁矿行政家属区。
这是一个占地几千亩的大院，说成一个小型城市也并不为过。事实上，依川市本身就是依托着冷水铁矿的行政家属区而发展起来的，在这个城市，一半以上的居民与铁矿有缘，或者是矿山的职工，或者是职工的亲属。依川市长曾在某个场合不无嫉妒地声称，在依川市，他说话远不如铁矿的矿长潘才山管用，遇到有点天灾人祸之类的事情，他就得屁颠屁颠地跑到铁矿去化缘求助。
顾名思义，行政家属区分为行政区和家属区两部分。行政区是铁矿行政机关以及采矿、运输、仓储、机修等部门的办公地点，还有礼堂、医院、食堂、招待所、幼儿园、小学、中学等等配套服务设施，为铁矿职工提供着从产房到坟墓的全生命周期服务。家属区是由上百幢楼房和差不多同样数量的平房构成，房屋的建筑年代从1953年到1981年不等，还有一些是尚未封顶的，房屋类型之多，堪称是当代住宅建设的博物馆。
冷水铁矿的采矿场并不在依川市区，而是在距离市区20多公里的山里。随着开采的规模不断扩大，采场还在向更远处延伸。矿区旁边建了一些简易的住房，供工人们临时居住。他们的老婆孩子都是在行政家属区这边的，在轮休的时候，他们也会返回市区来享受现代生活。
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一大早，老矿长潘才山便领着一群矿领导和中层干部在办公楼前守候着了。前天下午，他接到了来自于京城的电话，通知他冶金局的工作小组将在矿山处处长常敏带领下前往冷水铁矿视察工作。常敏一行乘坐的火车于今天早上抵达依川，矿上的小车已经去火车站接人去了，很快就会到达。
有关如何推进工业试验工作的讨论会，在冶金局开了好几天，形形色色的观点冒出来不少，却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有人认为出现当前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冶金局的态度太软弱，应当通过经委给矿山下死命令，强迫他们必须接受；也有人认为强拧的瓜不甜，要让基层心情愉快地开展工作，最好还是把矿长们请到京城来，好好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然后酌情予以满足；一部分激进派把这种情况归结于中国人的素质不行，说如果这事放到欧美或者日苯去，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更有歪楼党开始大谈临水省的馒头如何如何好吃，一捏就成一团，一放开又涨成足球样大……
常敏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就发飚了。她可真不愧是从矿山出来的，像是点着了炮捻子一般，劈头盖脸把众人都给训了一通，弄得像冀明这种冶金局的老人都不敢搭腔。一阵狂风暴雨过后，常敏宣布，留下一部分人在冶金局继续和矿山方面联系，她亲自带领一个小组到几个重点矿山去走访，照她的说法，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冯啸辰坐在下面听着，身上又不禁恶寒了一阵，从罗翔飞到常敏，冶金局这些领导和中层干部，还都是把矿山那边当成毒虫猛兽来看待的。
常敏带领的下乡小组，包括了王伟龙、冯啸辰和另外一位名叫卢志冬的矿山处科员。依着常敏原来的想法，她是不想带上冯啸辰的。冯啸辰在冶金局的一部分人眼里并没有存在感，只有诸如刘燕萍、郝亚威、冀明这些和他一起去过德国的人对他比较熟悉。在常敏看来，冯啸辰就是一个懂点外语的小年轻而已，要学历没学历，要资历没资历，不知怎么攀上了罗翔飞这根高枝，才爬上了冶金局这棵梧桐树。对于罗翔飞把冯啸辰塞进工作小组这件事，常敏腹诽颇多，等到要选人去矿山的时候，她自然也就把冯啸辰排除在外了。
可没想到，当她去向罗翔飞报告自己选定的小组成员名单时，罗翔飞却郑重其事地建议她带上冯啸辰。单位的一把手专门提出建议，那就不能再叫建议了，而是属于命令。常敏脾气再犟，也毕竟是在机关里混过的人，怎么可能去和罗翔飞叫板。于是，冯啸辰便搭上了这趟车，一块来到了依川。
“老妹，你可来了，我们得有一年多没见面了吧？可把老哥我给想坏了。”
看到常敏一行从接站的车上下来，潘才山大步迎上前去，伸出两只宽厚的大手，把常敏的小手握住，使劲地摇着，嘴里说着热情的话。
“哎呦！把我的手都捏碎了！”常敏夸张地喊着疼，把手抽出来，一边轻轻甩着，一边嗔笑着斥道：“潘大哥这是干嘛呢，调戏我这个老太婆吗？你也不怕晚上回去嫂子罚你跪客厅。”
“哈哈，能拉拉老妹的小手，回去跪一宿也值了。”潘才山爽朗地笑着，与常敏开着半荤半素的玩笑。
“是吗？那好，来来来，小妹让你抱一个，看看嫂子会不会打断你的腿……”常敏说着就往潘才山面前凑。潘才山哪敢真的让她抱上，连忙便往后退，惹来周围一阵哄笑声。
矿山、钢厂、建筑队这种以男性为主的单位里，风气一向是比较粗俗的，男男女女之间说一些带“色”的段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常敏18岁就到矿山工作，乍听到男矿工向她说这类疯话的时候，她也是面红耳赤，尴尬无比。但没过两年，再有人说这种话，她就能够做到从容淡定、应对自如了。
照她给后来的年轻女孩子传授的经验，在这种环境里，你如果经不起这种言语骚扰，那是根本无法生存下去的。要想让别人不敢开你的玩笑，你就得比对方还俗还色，惹急了不妨问候一下对方祖宗八辈的女性以及男性。有过那么几次，人家就知道你的分寸了，而且还会对你尊重有加。
常敏正是这样做的，所以能够在她原来那个矿山里混得风生水起。调到冶金局工作之后，身边都是一些“文明人”，她自然也就学着不说粗话了。不过，但凡下矿山去检查工作的时候，她还是会故态重萌，跟这些矿山的领导打情骂俏一番，以便拉近双方的关系。
如潘才山这样的矿山领导，平日里和女下属之间亲亲打打是无所谓的，趁着酒劲搂搂抱抱也是常事，只要把握住最后的分寸，老婆也不会说啥。但常敏要往他身上蹭，他可就得跑开了，大家玩笑归玩笑，上下尊卑还是得弄清楚的。
冷水铁矿是个大矿，潘才山的级别和罗翔飞一样，常敏反而比他要低整整一级。常敏代表的是冶金局，冶金局的上面是经委。潘才山级别再高，也不过是下属企业的干部，哪敢随便谮越。
打闹完毕，常敏开始给潘才山介绍自己的随员。王伟龙是罗冶出来的，过去与潘才山也打过照面，双方握手之后，潘才山夸奖了几句罗冶的水平，各自打了几个哈哈。卢志冬是个年轻科员，在潘才山眼里也就是一个路人甲的角色，潘才山说了一句“好好好”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最后一个与潘才山握手的是冯啸辰，常敏对他的介绍是办公室的德语翻译。或许是他异乎寻常的年轻吸引了潘才山的注意，潘才山居然还问了他几句有关籍贯家人之类的闲话，还虚情假意地说了句请他去指导一下矿上德语资料的翻译，也算是给了个面子了。
与矿山的其他领导一一见过之后，潘才山陪着众人往招待所走，说大家坐了一天两晚的火车，都辛苦了，先到招待所去休息休息，中午再摆宴给大家洗尘。一干人都乌泱乌泱的簇拥着冶金局的几位前行，潘才山和常敏走在前面，聊着常敏他们此行的安排。
“常处长，你们这回来，主要任务是什么？”潘才山问道。常敏出发之前并没有向他通报此行的目的，所以他有此一问。
常敏笑道：“我在京城呆腻了，想到潘矿长这里来换换空气，可以吧？”
“随时欢迎啊，常处长想住多久都可以，如果想出去玩，我给你安排车子。”潘才山拍着胸脯说道，说完，他又嘿嘿笑着道：“不过嘛，你也不用骗我，你常处长是那种会闲下来的人吗？刚才一看到罗冶的小王，我就明白了，你们是冲着自卸车的事情来的，是不是？”
常敏也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潘矿长，其实这事也是明摆着的，罗冶的120吨电动轮自卸车下线已经两年了，到现在工业试验的现场还没有落实，罗局长那边能不急吗？你想，罗局长刚刚当上大局长，得打开工作局面。自卸车这件事让他很被动，这不，就派我们几个来向潘矿长求救了。要说罗局长这些年对冷水矿也算不错吧，这么点小事，你就忍心看着他坐蜡？”
“瞧常处长说的，罗局长和你常处长对我们冷水矿一直都很照顾，我老潘不给谁的面子，也不能不给你们面子啊。不过，我这里也的确有一些实际困难……”
潘才山说到这，满面笑容便换成了一脸苦相，让人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现代版的杨白劳。

第九十五章 时机还不成熟
看到潘才山准备倒苦水，常敏嫣然一笑，先用话拦住了他：
“潘矿长，我可不是来听你叫苦的。你看你这冷水铁矿，简直富得流油，院子比我们冶金局气派多了，你好意思来向我叫苦？”
潘才山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常敏噎回去了，他倒也不气恼，而是笑着说道：“什么富得流油，明明是穷山沟沟好不好？我们这个礼堂，一年到头演不了几场新电影，都是些老掉牙的片子，哪比得上你们京城。这是没人愿意跟我换，如果有人愿意，我宁可不当这个矿长，到你常处长手下当个小兵去，天天能逛大京城，不用吹这风沙，多舒服啊。”
常敏道：“哈哈，我那破庙可容不下潘矿长这尊真神，你如果到我们冶金局去，只有罗局长那个位子能够放得下你了，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让贤？”
潘才山装作慌乱的样子，说道：“别别，妹子你可别坑我，这话传到罗局长耳朵里去，我可就完蛋了。”
这一打岔，有关冷水矿有什么难处的话题，就算是暂时搁置起来了。潘才山心里明白，常敏不接他的话头，是想先抻着他，和他打心理战。常敏是代表冶金局下来的，带来的是冶金局的意图，潘才山从道理上说没有拒绝的权利。碰上这种情况，下属单位都是要一边表示坚决服从上级领导，一边拼命叫苦，和上级讨价还价。
常敏光说了自己的要求，却不听潘才山叫苦，那就是要传递一个态度，即冶金局并不打算与冷水矿谈价钱，或者说，冶金局是有一些手段的，不需要通过与冷水矿做交易来达到目的。
冷水矿方面如果心理承受能力弱，被常敏这样一唬，没准就投降了，即便不是完全投降，至少也会大幅下调自己的心理预期，使冶金局能够以较少的代价换取冷水矿的合作。
潘才山是在冷水矿一步一个台阶升上来的，当矿长也当了七八年时间，对于上级单位的这种伎俩哪能不懂。上下级之间斗法，本来就是一场比谁先眨眼的游戏。冶金局手里有法宝，潘才山也不是赤手空拳，双方肯定得交锋若干个回合，最终再达成妥协。常敏现在不打算听潘才山提条件，以后肯定会找机会让他说的。只是如果潘才山心里有软，被抻上几天之后，或许态度就会缓和许多了。
一行人说笑着，到了招待所。潘才山早已命令招待所收拾出了四间最好的客房，安排常敏一行住下。常敏住的是一个带客厅的套间，王伟龙他们三个则各住一个宽敞的单间，房间里都是有卫生间的，在那时候就算得上是总统待遇了。
中午的欢迎宴席自然也是极尽丰盛。常敏让冯啸辰等人见识了一下什么叫作巾帼不让须眉，面对着包括潘才山在内四五个矿领导的轮番敬酒，她谈笑风生，来者不拒，硬是放倒了其中的两个，让另外三个也偃旗息鼓，不敢再战。王伟龙、冯啸辰等人酒量都不算很好，在一干矿山中层干部的围攻下，纷纷败下阵来，横着身体被人送回了招待所。
工作小组在冷水矿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直到晚上十点钟，冯啸辰等人才从大醉中醒来，一个个揉着脑袋去常敏住的房间报道。常敏没有介意几个手下的无能，她给每个人各倒了一杯水，招呼他们坐下。
王伟龙捧着水杯，啧啧连声地对常敏说道：“常处长，你的酒量我真是佩服了。以前我也到冷水矿来出过差，可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喝啊。这要是天天都这么干，咱们的工作能不能完成且不说，我估计我自己就得喝出胃穿孔了。”
常敏淡淡一笑，说道：“冷水矿的采场是在山里，即便是这个季节，一到晚上也是冷得刺骨，采场上的工人不喝点酒根本就抗不过去。老潘他们这些人都是从一线滚打磨爬起来的，这点酒量也都是这么练出来的。小王你说担心自己喝成胃穿孔，老潘他们几个基本上都有胃病。当矿工的，在采场上饱一顿饿一顿，没有胃病倒是奇怪了。”
“常处长，你的酒量也是这么练出来的吗？”卢志冬下意识地问道。
常敏道：“也是一样，过去我在矿山是安全员，矿工通宵工作，我也得通宵跟着，实在冷了或者困了，只能就着矿工带的白酒来一口，一来二去也就能喝了。”
冯啸辰闻听，心中一阵黯然，他轻声地说道：“咱们出来之前，有的同志说应当给矿山这边多施加点压力，逼他们就范，常处长不同意，当时我还不太理解，现在算是理解一点了。”
常敏看了他一眼，说道：“矿山有矿山的难处，他们有顾虑是正常的。咱们到这里来，是要听听他们的要求，找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方案。如果一味施加压力，你们也看到了，像老潘这种人，能在乎咱们的压力吗？”
“常处长，咱们不会天天都这样跟着他们喝吧？”卢志冬心有余悸地问道。他是刚结婚没多久的人，老婆也不知道在哪看了点优生优育的资料，要求他戒烟戒酒，专心准备制造祖国的下一代。他被今天这顿酒给喝怕了，担心这样喝上几天，此前攒下来的身体本钱就赔完了。
常敏摇摇头，道：“我跟老潘已经说好了。今天是接风宴，大家可以一醉方休，再往后几天，就不能这样喝了，我们还要干工作的。你们放心吧，老潘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矿上这么多事情都要他抓，他也不能成天喝得昏天黑地的。”
“那就好。”王伟龙道，“那么，常处长，咱们下一步干什么？我看今天潘矿长想跟你谈自卸车的事情，你没接他的茬，你是怎么考虑的。”
常敏道：“这件事肯定是要谈的，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再抻抻他们再说。明天我打算到采场去看看，小卢跟我一起去就可以了。小王，你去跟他们的技术处谈谈，看看他们对自卸车试验有什么顾虑。至于小冯……”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冯啸辰，迟疑着不知道该安排他干什么好。去采场的事情，她不想带太多随从，省得太扎眼，有一个卢志冬跟着足够了。王伟龙去技术处是谈技术问题，冯啸辰不懂技术，去了反而添乱。可如果不给他安排点活，好像也不太合适，难道给他编个名目，让他留在招待所看家？
冯啸辰看出了常敏的意思，他笑了笑，说道：“我服从安排。如果没有合适我做的工作，我想在矿山的家属区随便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这样也好。”常敏马上就点头了，她倒不指望冯啸辰发现点啥，只要冯啸辰能够自己找到玩的东西，不用烦她去安排，她就满意了。她原本也没打算冯啸辰能做啥贡献，实在是拗不过罗翔飞，才把他带上了，这孩子愿意自己玩，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布置好工作，常敏便让几个人各自回房睡觉去了。卢志冬先回了自己房间，王伟龙却是跟到了冯啸辰的房间里去，关上门之后，他笑着问道：“小冯，你又在琢磨什么坏点子？家属区有什么好看的，实在没啥事，你就跟我一块去技术处吧，常处长不了解你，我是了解的，你的技术底子可一点也不薄，没准还能去唬唬人呢。”
冯啸辰道：“算了吧，我就不去丢人现眼了。我说去家属区转转，也没想好要看什么。不过，常处长去了采场，你去了技术处，我也实在没哪可去了，不如看看他们家属区怎么样。”
“你可注意一点，别惹出啥事来。我看常处长对你好像有点看法，没准惦着找你个错呢。”王伟龙善意地提醒道。
冯啸辰摇头道：“这倒不至于，常处长不是个搞阴谋的人，她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只不过是因为我啥都不懂，在小组里纯粹是个累赘，所以她才看不上我。”
“哈哈，你可不是累赘，你是个宝贝呢。”王伟龙道，“我有一种预感，咱们这一趟如果能够有所突破，没准就是从你那里开始的。我可听冀明说了，在德国的时候，那个乔尔公司的老板特牛气，连罗局长的面子都不给。结果你呱啦呱啦跟他讲了一通，那个老板马上就服软了。”
“这个……多少有些演绎的成分吧，不能当真的。”冯啸辰笑着说道。
王伟龙道：“总之，你好好干，让常处长见识见识你的本事。你放心，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替你兜着，我好歹也是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嘛，常处长要处分你，也得过我这一关。”
冯啸辰无语了：“老王，原来你就惦记着让常处长处分我呢？我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会让常处长处分呢？”
“你还老实巴交？你就装吧！”王伟龙哈哈笑着，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早，在招待所的小食堂里吃过饭，常敏带着卢志冬，在矿山一位中层干部的陪同下，坐着吉普车往20多公里外的采场去了。王伟龙则照着常敏的安排，约了技术处的处长，前去谈有关矿石运输方面的技术问题。冯啸辰自己换了身不太惹眼的衣服，消消停停地向着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第九十六章 冷水矿的不安定因素
“抽啊！”
“接起来，打他反手！”
“真面，这不是送球吗！”
“胖子，你特喵的会不会打球啊，这样的球都接不上……”
一棵老槐树下，七八个20岁上下的小年轻正围在一张水泥乒乓球台周围，看着两个差不多岁数的选手在你一板我一板地对垒，不时发出一两句嘻笑、谩骂的声音。选手手里的乒乓球拍子早已磨得看不清胶皮上的颗粒了，至于他们用的乒乓球，就更是可笑，打在台子上的声音啪啦啪啦的，分明是已经裂了一个小口子的破球。
“哟，兄弟们在打球呢，能不能加我一个？”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几个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小年轻，岁数与他们基本相仿，操着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笑嘻嘻地冲众人打着招呼。
“你是哪的？”正在打球的一个胖子偏过头看了小年轻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小年轻自然正是冯啸辰。他在家属区里转了半天，看过几个老头下棋，又帮着一个老太太拎了半袋子米送到家门去。转到这棵老槐树旁边，忽然看到一伙年轻人在打乒乓球，而且听到了乒乓球发出的异常声响，他心念一动，转到旁边的小商店去买了个新乒乓球，又买了两盒烟，这才回来请求加入。
“我是跟着头儿到你们矿上出差的，头儿办事去了，我闲着没事，过来找人玩玩。”
冯啸辰对众人说道。那阵子国内正在热播《加里森敢死队》，像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年轻没有不爱看的，看完之后也都学了一副玩世不恭的作派，比如管自己的领导叫“头儿”就是其中一种。冯啸辰想和这些人搭讪，自然也就要模仿他们的习惯了。
“我们这还排着队呢，你上别处玩去吧。”一个在旁边看比赛的帅气青年说道。这伙人手里只有一对乒乓球拍子，所以不得不排着队轮流玩。说好五球三胜制，输了三个球的就下台，让排在后面的人上去玩。本来就是僧多粥少，冯啸辰凭空想加入，他们当然不乐意了。
冯啸辰把自己刚买的乒乓球举在手上，说道：“你们的球破了吧？我出个乒乓球，你们算我一个，我跟大家一起排队，怎么样？”
“这倒是可以。”那胖子走了过来，从冯啸辰手里接过乒乓球，看了一眼，赞道：“不错啊，还是红双喜呢，我试试。”
说罢，他也不等冯啸辰同意，便拿着球到台子上开始打起来了。打新球的感觉和打破球的感觉可差得远了，光是那乒乓球落在台面上的脆响，就让人觉得愉快。
“哥几个，抽烟。”冯啸辰在旁边一个水泥墩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刚买的香烟，给众人分发了一圈。
这一来，所有人的敌意都荡然无存了，先前拒绝他加入的那个帅气青年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伸出手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不错啊，哥们，有工作的就是不一样，哪像我们这些待业青年，特喵的也就能拣几个烟屁股开开荤。”
“你们都没工作？”冯啸辰向众人那边努努嘴，对帅气青年问道。
“这不废话吗，有工作谁大白天的呆在这？”帅气青年道，“这一天到晚爹不亲娘不爱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说话间，刚才打球的胖子已经被对手淘汰下来了，他把拍子交给接替他的人，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冯啸辰面前，伸出手，腆着脸说道：“哟嗬，有烟呢，给根尝尝。”
冯啸辰笑着把烟盒递过去，胖子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凑着冯啸辰手上的烟头点着了，美美地吸了一口，眉开眼笑地说道：“大前门啊，真是有钱人，我都多长时间没抽过大前门了，好不容易从我爸那里抠点钱出来，哪舍得买大前门啊。”
看着他如此贪婪地享受着香烟的味道，冯啸辰觉得有些好笑，这位仁兄输球输得如此利索，没准就是因为馋虫犯了吧，所以赶紧自我淘汰下来，找冯啸辰蹭烟抽。
几个人抽着烟，随便就聊开了。大家互相通了一下姓名，胖子自称叫宁默，帅气青年叫赵阳，还有另外几个人也都报了名字。说起各自的情况，其实都很相似，这些人都是矿山的子弟，从小上的是矿山的幼儿园、小学、中学，活动范围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家属院。
高中毕业之后，大家便都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待业青年，偶尔矿上有一两个机会让他们去做几天临时工，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像现在这样扎堆苦中作乐。因为自己没有收入，只能在家里白吃白喝，所以也不好意思向家长要零花钱，最终落得连个囫囵的乒乓球都买不起。
“你们冷水矿这么大的一个矿，居然还安置不下你们这么几个待业青年？”冯啸辰故作惊讶地问道。
“哪是几个！”宁默道，他伸出两个手指头，认真地说道：“全矿算下来，像我们这样蹲在家里没事干的，最起码也有1000人。”
“1000人，你伸两个手指头干什么？”冯啸辰诧异道。
“我是为了强调一下啊。”宁默并没有觉得自己数错了数，他放下手指头，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照着石国友的话说，就是冷水矿的不安定因素。其实我也觉得我们挺不安定的，再这样呆下去，非搞出点事来不可。”
宁默说的石国友，是冷水矿的党委书记，昨天吃饭的时候，冯啸辰也是见过的。这位仁兄是部队转业下来的，聊天都像是做政治动员，不时还会上纲上线地，冯啸辰对他有些敬而远之。
赵阳说道：“现在哪都是待业青年，不过我们冷水矿尤其多。矿里有个劳动服务公司，招了200多人进去，成天也是闲着没事。夏天的时候卖卖冰棒，一台冰机旁边坐七八个人，比我们还无聊。”
“好歹他们还能赚点钱吧。”宁默嘟哝道，“我爸是个老正经，还说什么临时工要优先安排给困难职工家庭，我特喵穷得连根大前门都抽不上，怎么就不算困难了？”
冯啸辰赶紧给他续上一根烟，笑着问道：“怎么，老宁，你爸是矿上的领导？”
宁默怨声载道地说道：“他是劳资处长，管的就是招工的事情。老头铁面无私，人家当个中层干部，起码都能弄个孩子进矿工作，他非说我年龄还小，轮不到我，弄得我妈都跟他吵了好几回。”
“哦，原来你爸是宁处长。”冯啸辰点了点头，劳资处长宁智新，也是昨天陪他们喝酒的干部之一，不过在酒桌上好像没说什么话，冯啸辰对他的印象也不深，只记得他是一个瘦高个子，谁曾想生下的儿子却是个腰围八尺的死胖子。
“你们潘矿长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他就没想过帮你们这些待业青年寻条出路？”冯啸辰又问道。通过与这几个待业青年的交谈，他隐隐地想到了一个方案，觉得没准可以作为与潘才山进行交换的条件。现在他需要先搞清楚潘才山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知彼知己，才能出奇制胜。
咦，自己怎么也被罗翔飞他们给传染了，下意识地把潘才山当成了要消灭的敌人。自己明明想的是要找一个双赢的结果好不好？
宁默不知道冯啸辰心里所想，他连抽了冯啸辰两支烟，直接就把冯啸辰当成可信任的朋友了。他用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指点乾坤一般，对冯啸辰说道：“潘老头那点本事，也就是管管生产还行，弄招工指标这种事，他还得指着我爸去跑腿。上次他还跟我爸说呢，如果我爸能把这1000多待业青年都解决了，他就把矿长的位置让给我爸去坐。可这话不是废话吗，现在谁有这个本事，能一下子招1000多人。”
“潘矿长真的是这样说的？”冯啸辰问道。
“这还有假。”宁默道，“潘老头为我们这些人的事情，也是挺头疼的，这一点我倒是知道。他儿子叫潘大鹏，比我还大两岁，现在也是在家里呆着。我爸就是因为老潘不肯安排自己的儿子，所以也不敢安排我。这些老家伙，都特喵的特别讲原则，要我说，就是太傻了。”
“还有这事？”冯啸辰微微有些吃惊了，转念一想，如果潘才山的儿子也待业在家，那就更好办了，他应当会和其他矿工家庭一样为儿女就业的事情着急的。每个待业青年的背后，都有一对忧心忡忡的父母，1000多待业青年，基本上就能牵动整个冷水矿一半的干部职工了。如果自己能够在这个问题上做点文章，还愁潘才山不低头吗？
“喂，冯啸辰，轮到你了，打吗？”一个小年轻挥着拍子向冯啸辰喊道，前面的人都已经淘汰过一轮了，按照规则，该轮到冯啸辰了。
冯啸辰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打球了，然后转头对宁默说道：“宁默，我想到你们采场去看看，你能陪我去吗？”
宁默把手一挥，说道：“没问题。赵阳，你去弄辆车，咱俩陪冯哥们看采场去。”

第九十七章 万一是真的呢
依冯啸辰的原意，是想让宁默替他找辆自行车，然后各自骑车到采场去。谁曾想，那个名叫赵阳的帅气青年听了宁默的吩咐之后，一路小跑地离开，不一会居然开着一辆没了顶篷的吉普车过来了。那车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外面的漆皮都磕得斑斑驳驳的，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患了哮喘病一样，有气无力的。但不管怎么说，它的确是一辆汽车，而且还是能够开得动的汽车。
“他爸是汽车队的修理工。”宁默指了指赵阳，向冯啸辰解释道。冷水矿的车辆很多，除了运矿石的卡车之外，还有几十辆吉普车，都是打着野外勘察的旗号让上级机关调拨过来的。有些早期的车子名义上已经报废了，但其实还能开，反正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没人会去查扣不合格车辆。
赵阳开过来的，就是一辆一直扔在修理车间的老式吉普，据说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抗美援朝那会。国内说的吉普车，绝大多数都是照着美国吉普仿造的山寨货，“吉普”二字在日常的话语环境中也不是一个品牌概念，而只是越野车的代称。但赵阳现在开的这辆，却是正宗的美国货，是在战场上缴获的美军装备。冯啸辰琢磨着，如果把这辆车封存起来，过上40年再拿出来拍卖，相信那些后世的装备迷们会开出上百万的价钱的。
“胖子，你们上哪去？”
看到宁默拉着冯啸辰上了吉普车，另外几个年轻人一齐问道。
宁默嘿嘿一笑，道：“我带冯哥们到处转转，他说他没看过露天矿，我带他去开开眼。”
“去吧去吧。”众人都没把这当个事，挥挥手便让他们走了。
宁默说得不对，其实冯啸辰对于露天矿是非常熟悉的。他们正要去的这个冷水铁矿，冯啸辰在前一世就曾经参观过。不过，冯啸辰那次来的时候，冷水铁矿已经接近采空了，一度颇为繁华的依川市也被贴上“资源枯竭型城市”的标签，纳入了需要国家扶植改造的城市目录。
冯啸辰让宁默带他去看采场，就是想看看这个时空里的冷水矿与他所知道的冷水矿有没有什么区别。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冯啸辰发现两个时空里的事物基本上是一致的，上个时空里的很多经验，都可以拿来借鉴。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开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位于大山深处的采场外围。从车上看去，眼前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矿坑，一条道路绕着矿坑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向下延伸，一直通到工作面上。在那里，一台台电铲正在把此前爆破出来的矿石铲起来，装进巨大的运输车里。那些运输车再顺着道路爬坡而上，把矿石运往更远一些的铁路堆场。
在矿坑的南北两侧，有两座垒得像山一样高的废石堆。那都是原来覆盖在矿脉之上的岩石，矿工们花了无数的气力才把它们剥离开，搬到一边，露出埋在下面的宝藏。在矿坑离依川市区更远的那一侧，新的岩石剥离工作还在进行，昭示着采场的规模将会进一步拓展。
“胖子，如果让你们到这来工作，你们乐意吗？”
冯啸辰让赵阳把车停在山坡上，跳下车来，看着下面矿坑里忙忙碌碌的车辆，对宁默问道。这一路过来，他们几个越聊越熟，称呼也就变得亲昵起来了。冯啸辰照着矿上那些子弟的叫法，管宁默叫胖子，宁默则称冯啸辰为“老冯”。至于赵阳，因为他那帅气得羞花闭月的长相，宁默给他的称呼是叫“阳阳”，不过赵阳对于这个颇为女性化的外号是极其恼火的。
“你说什么，到这来工作，什么工作？”宁默对于冯啸辰的问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想问问你们会不会嫌这个地方太远太偏了。”
“这有什么！”宁默不以为然地说道，“矿上的工人不都是在这上班的吗？不在这上班，还能上哪去？像我爸那样坐办公室，我可没那个本事。”
“赵阳，你呢？”冯啸辰又向赵阳问道。
赵阳伸了个懒腰，拖着长腔说道：“只要给我个工作，在哪上班都行。现在成天在家里吃白食，处对象都不好意思。光棍一条的时候，吃爹娘的也就罢了，难不成有了老婆孩子，还要让爹娘养着？”
“是啊，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没个工作还真是不行。”冯啸辰感慨道。
宁默看看冯啸辰，问道：“怎么，老冯，你有办法让我们到矿上来工作？我们矿一年招工也就是四五十个人，我爸都没办法让我进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冯啸辰笑笑，说道：“现在还不好说，这事也得取决于你们潘矿长的想法。我们头儿是来找潘矿长谈自卸车工业试验的，如果能谈妥，让我们头儿给你们这些人想想办法，解决一下工作问题，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谈不妥，那么过几天我们就得往湖西省和洛水省那边去了。冷水矿这里的事情，我们可就管不着了。”
“你说的是真的？”宁默盯着冯啸辰的眼睛，以他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问道。
冯啸辰耸耸肩膀，道：“咱们是哥们，我说话你们还信不过？”
“阳阳，你觉得呢？”宁默向赵阳问道。
赵阳瞪了宁默一眼，向他挥了挥拳头，以示不满，但考虑到宁默那轻型坦克一般的体型，赵阳还是放弃了与他决斗的想法。他看了看冯啸辰，说道：“这事还真不好说，老冯说他是从京城过来的，说不定还真有点办法。胖子，这件事你去跟你爸说说，让他劝劝老潘。自卸车这事我也知道，其实就是老潘怕麻烦。真的弄一辆自卸车来，如果不出故障的话，比咱们现在的运输车可强出不少呢。”
这就是专业意见了，赵阳的父亲是汽车修理工，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是门儿清的。
“老冯，你得跟我说说，你们有什么办法能够给我们解决工作。让矿上增加招工指标，只怕不行。你看到没有，就这么大一个矿坑，想放更多的人也不可能了，总不能再另外开一个矿来安排我们吧？”宁默说道。
冯啸辰笑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你们可以去问问你们那些哥们，是不是愿意找个工作。如果愿意，那就让他们的爹娘跟矿领导多嘀咕嘀咕，可以拿这事当个交换条件嘛。反正到时候如果我们弄不成，潘矿长这边也没啥损失，是不是？”
“这倒也是。”宁默点了点头，随即反应了过来，指着冯啸辰的鼻子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点子，怕老潘知道以后，甩开你们单独干了，是不是？”
冯啸辰道：“本来就是这样啊，如果不是为了让老潘跟我们合作，我巴巴地跑到依川来干什么？”
“你太阴险了，亏我还把你当哥们呢！”宁默不愤地抱怨道。
冯啸辰掏出兜里另外一盒还没启封的大前门香烟，塞到宁默手上，笑着说道：“我可一直是把你当哥们的，这包烟就当是见面礼了。这么说吧，如果跟老潘的合作不成功，我帮不了你们那1000多待业青年，你们俩的事情，我可以包了，怎么着也能给你们找个正式工作的。”
“一言为定？”宁默问道。
“一言为定。”冯啸辰坦然地说道。
宁默跺了一下脚，说道：“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让大家一起给老潘施加压力，他要是敢不听，我们就让他知道知道啥叫不安定因素。”
接下来的几天，常敏依旧带着卢志冬往采场跑，王伟龙也依旧泡在技术处和冷水矿的技术人员探讨问题。冯啸辰则在宁默的陪同下，逛了不少地方，了解了许多冷水矿的内情。
潘才山的眼睛一直盯在常敏和王伟龙的身上，观察他们的举动，等待着常敏和他摊牌。他自认是一只老狐狸，有足够的耐心和常敏这位猎手较量。讨价还价这种事情，先出价的一方总是吃亏的，潘才山才不会上这个当呢。
至于常敏带来的两个年轻干部在干什么，潘才山就懒得关心了。他甚至不知道冯啸辰天天都在家属区里转悠，有些干部看到了，也没向潘才山说起，因为这毕竟是一件太不值得提起的事情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在矿区里慢慢地扩散开了，那就是京城来的领导有能力帮助冷水矿解决待业青年的问题，关键取决于矿领导是否愿意与京城的领导合作。许多矿里的职工乍从子女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是将信将疑，毕竟矿上有上千待业青年，矿领导为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想过多少办法了，至少都没有解决，几个京城来的领导能有什么办法变出就业岗位来呢？
可是，涉及到孩子前途的事情，又由不得家长们忽略。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万一是真的呢？

第九十八章 找毛病
常敏一行在冷水矿盘桓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每天只是到处看，不发表意见，弄得潘才山下面的那几个副矿长都开始嘀咕了，不知道常敏是什么用意。潘才山虽然每天对自己说十遍安慰的话，让自己不要慌张，但最终还是免不了有些狐疑，莫非这个常敏是打算在矿区找出点错，然后以此来要挟自己？
摊牌的日子终于到了。提前一天，常敏把王伟龙和冯啸辰找过来，询问他们这些天考察的成果。王伟龙的回答让常敏颇为满意，他透露说，矿上的技术人员对于自卸车试验的事情还是持欢迎态度的，而且还说潘才山也在他们面前露过口风，表示可以考虑接受试验的事情，这个信息对于常敏是比较重要的。
冯啸辰的消息就有点不靠谱了，他汇报了一下在家属区的见闻，特别强调了冷水矿有上千名待业青年，无论是矿山方面，还是依川市方面，都无法安置这些人，以至于这些人成了冷水矿的不安定因素。如果他仅仅是这样汇报，常敏也就是一笑置之，不会有什么想法。偏偏冯啸辰还要说自己是通过与这些待业青年在一起打球、玩牌而了解到的，常敏心里泛起一个念头：原来你这几天是找人玩去了，临到最后随便编了点消息来应付我。
念在冯啸辰是罗翔飞推荐过来的，常敏也就不和他计较了，只是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要以工作为重之类的话，冯啸辰听了，只是呵呵一笑，也并不觉得刺耳。
与矿区的谈判是在矿山总部小会议室进行的，常敏这方的四个人都参加了，矿区那边则是由潘才山为首，党委书记石国友和其他一些矿山领导、中层干部之类，共有十一二个人，把个小会议室都坐满了。
“潘矿长，这些天打搅你们工作了。”常敏用很温和的语气开了头，然后说道：
“这几天，我们工作组一行四人在冷水矿参观学习，受益匪浅。冷水矿是国家的重点铁矿山，承担着好几家大型钢铁厂的矿石供应，每年还能有部分矿石出口，为国家换取宝贵的外汇。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冷水矿是在高寒地区的山区露天矿，工作条件十分恶劣，冷水矿的干部职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发挥大无畏的精神，开挖土方量连年增长，铁矿石产量不断刷新行业记录，这都是得益于潘矿长、石书记和其他各位领导的指挥有方，管理得力……”
潘才山坐在对面，听着这些溢美之辞，只是点头微笑，既不谦虚，也不自矜。他知道，常敏说的这些都是套路，前面夸得越狠，后面的坑就越大，他在心里琢磨着，常敏到底会从哪些方面来找冷水矿的麻烦，他又当如何应对。
果然，常敏在完成一大番表扬之后，画风骤转，开始历数冷水矿的问题：采场的安全措施不健全，存在安全死角；工作现场组织不够科学完善，效率尚有可提升的余地；车辆设备等保养状况堪忧，昂贵的进口设备出现了不应有的损坏……
她原本就是从矿山出来的，这些问题根本就瞒不过她的眼睛。对于这一点，潘才山也是有足够心理准备的，他知道，常敏如果存心想找冷水矿的毛病，冷水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其实，当时全国各个矿山都存在类似的这些问题，多年的粗放式经营留下的传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常敏主持的矿山处三天两头给各地矿山发出整改通知，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有所改进。这样的整改要求到了矿山那里，有些能够得到落实，有些也只能成为一纸空文。各个矿山的生产压力都非常大，哪有闲心去管什么安全生产、设备维护之类的事情。
常敏是做实际工作的，了解矿山的难处，所以在推进工作时也会讲究方式方法，不会生搬硬套条文要求。像她这次在冷水矿发现的问题，搁在平时完全是可以淡化处理的，但涉及到要与潘才山讲价钱的时候，这些问题就得拿出来说道说道了。
“潘矿长，我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基本属实吧？”
常敏在罗列了十几条问题之后，微笑着向潘才山问道。
潘才山哈哈一笑，说道：“常处长真是行家里手，看问题太准确了。有些问题平时也不太明显，我们都没注意到，常处长一来就发现了，我老潘实在是佩服啊。”
“有些问题，我们矿山处过去是给你们矿发过整改通知的，潘矿长没有看到吗？”常敏问道。
潘才山依然是一副笑模样，说道：“看到过，看到过。矿山处发下来的通知，我们每次都要组织认真讨论的，哪会忽略。”
常敏寸步不让：“那么，为什么我们的通知下发这么长时间了，这些问题依然存在呢？比如说我们曾经下发过一个专门通知，要求改善采场运输道路质量，要按照道路设计规范来修筑和养护，但我在采场看到了，你们的采场道路就是用推土机推平一下，或者用电铲扫一下，一无路基，二无路面，连起码的养护都没有，这与我们的通知要求是完全不相符的。”
“老严，运输是你分管的，你向常处长解释一下情况。”潘才山把头转向副矿长严福生，说道。
严福生刚才还在嘻嘻笑着和旁边的同僚小声说话，听到潘才山点他的名，立马就换上了一张苦脸，对常敏说道：
“常处长，我检讨，这项工作是我没有做好，我接受批评。其实，在接到矿山处的通知之后，我们马上就组织了养路队和汽车队进行深入学习，领会矿山处的通知精神，并且开展了百日修路大会战，为此还专门临时雇用了厂里的400名家属工，花费了近4万元的经费。但是，你也是知道的，矿山的道路养护难度太大，今天修好了，明天被大车一压，又坏了。矿上号召要多拉快跑，司机们也是出于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想法，有时候开车就不那么规范。我们已经处分了十几名违反驾驶要求的司机，相信这种情况很快就能够得到扭转。”
“提高效率吗？”常敏冷笑道，“就你们这种道路状况，车辆根本就跑不起来，车速无法提高，你的效率从何而来？还有，我了解过，你们的贝拉斯汽车发动机大修周期才11000公里，比红河渡铜矿的最高记录15200公里足足少了28%，你算算光是大修耽误的工时，就有多少了？”
“这个的确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主要是我个人的责任，我接受批评。”严福生低着头，装出沉痛的样子，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常敏不可能也没有权力仅凭这么点事就处分他，也就是批评批评而已。常敏代表的是冶金局，严福生不能和她炸刺，但也不代表严福生就真的怕常敏如何。
“这项工作，下一步要抓起来。”潘才山黑着脸向严福生交代道。
“明白，散会以后我就去安排。”严福生答应得极其痛快。
潘才山和严福生这一问一答，就把常敏的攻势给消解了。你提出问题了，我们也表示要整改了，你还能如何？这些问题也不是光我们一家矿山存在，再说，我们也是因为要赶进度而忽略了这些地方，就算官司打到冶金局领导那里去，我们也能占着三分理的。
常敏却没有泄气，她呵呵笑着，说道：“潘矿长这样重视这项工作，我们非常欣慰啊。不过，你们这边的动作可得抓紧了。冶金局装备处那边跟我们说了，对于设备运行条件不成熟的矿山，在下一阶段分配进口设备的时候，要暂缓考虑。采场道路条件不好，进口车辆容易损坏，进口备件都是要用外汇去买的，你们在道路养护方面如果不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装备处那边，恐怕我就没法帮你们说话了。”
真正捅刀子的地方在这呢！
潘才山暗暗点了点头。常敏无法因为道路养护问题而处分冷水矿的领导，但她却可以用这个借口，卡冷水矿的设备。冷水矿要进口新设备，就绕不过冶金局这一关，冶金局学着冷水矿的样子，把事情拖上三五个月，就足够冷水矿难受了。人家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你的道路不好，容易把车磕坏，等你修好路再说吧。
那么，如果修路很难，一时无法改善，冷水矿还能不能有别的出路呢？答案就写在常敏的脸上，那就是与冶金局和解，接受国产自卸车的工业试验。常敏这些天在采场跑来跑去，不就是憋着这个大招吗？
可是，潘才山是这么容易妥协的吗？哪家企业头上没有三五条辫子可抓，如果被人抓住一条辫子就妥协，矿山早就被上级机关捏成个小馒头了。
“常处长，你这就是不讲交情了。”潘才山笑着说道，“咱们冷水矿一向都支持冶金局的工作，就这么一点事情出了差错，常处长抬抬手，不就放我们过去了吗？道路养护这个事情，我们马上就开始抓。常处长这边如果有其他的要求，也尽管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够做到的，那就责无旁贷。”

第九十九章 讨价还价进行时
听到潘才山开始讲交情，常敏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了点温度，她说道：“潘矿长这话说的，如果是能够通融的事情，我会不帮着你们通融吗？你们工作有难处，这一点就算装备处的同志不了解，起码我们矿山处是了解的。不过，我们冶金局的难处，也希望潘矿长和其他各位领导能够体谅一下，如果不是真的麻烦，我们也不用这样来求各位帮忙吧？”
“常处长，咱们冶金局有什么难处，你就尽管说吧，我们冷水矿全体干部职工一定会克服任何阻力，为上级领导排忧解难。”石国友不识好歹地抢着表态了。
他是搞政工出身的，对于矿山的业务不太了解，潘才山也有些瞧不起他，因此有关自卸车工业试验的事情，只是跟他说过一嘴，没有特别交代。石国友脑子里没这根弦，听常敏一说困难，他就迫不及待地出来表忠心了。
要说起来，石国友也是出于公心，他是感觉到常敏咄咄逼人，生怕她对矿山不利，所以才赶紧接话。他就没想过潘才山这样的老狐狸为什么要保持沉默，人家那是在等着常敏自己开口呢。
听到石国友的话，潘才山白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矿山现在搞的是党委领导下的矿长负责制，石国友原则上还算是一把手，虽然实质上管不了什么事。石国友在这个场合下说话，代表的就是冷水矿的意见，潘才山是不能当面否决的。
“对啊，常处长，你说冶金局有难处，说出来让大家听听。我们冷水矿也没多大的能力，能做到的事情，肯定是不会推辞的。”潘才山接着石国友的话头说道，顺便把态度往回收了一点，加上了一个“能做到”的前提。
常敏道：“这件事对于冶金局来说，的确是一件很为难的事。但如果冷水矿愿意协助，那么就是易如反掌。说白了，这也是大家都早就知道的事情，那就是罗冶的120吨电动轮自卸车工业试验，需要找一个接收单位。冶金局思前想后，觉得冷水矿的情况是最适合的，各种试验条件在这里都能够得到满足，所以想请各位领导伸出援手，予以接受。”
“电动轮自卸车？”石国友扭头去看潘才山，问道：“老潘，这就是你上次说过的那个事吧？我记得当时咱们总结过几个困难，要不和常处长交流交流？”
潘才山又叹了口气，这才坐好身子，向常敏说道：“常处长，你们一行的来意，我是明白的。自卸车工业试验这件事，我们也没啥可说的，冶金局安排下来的任务，我们自然要接受。可你也是知道的，这一搞工业试验，我们的正常生产肯定要受到影响，弄不好今年的增产标兵，我们就拿不到了。我们体谅局里的困难，局里是不是也可以适当地给我们一些照顾？”
“潘矿长说说看，你们需要什么照顾？”常敏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听说国家准备从美国进口40台16立米电铲，是不可以给我们4台？”潘才山问道。
常敏坚决地摇了一下头，道：“这是不可能的。目前电铲的引进项目还在谈判，机械进出口公司还没有最后确定引进的数量。不过，这批进口电铲将主要用于北方四个大型煤炭露天矿，给咱们冶金系统的只有8台，你们想独占4台，其他矿山怎么办？”
“他们想要，可以去承担自卸车工业试验啊。”潘才山理直气壮地说道。
“每家矿山都承担过国家的各种课题，这不是和国家讨价还价的理由。”常敏说道。
“4台不行，3台也可以吧？”潘才山又道。
常敏道：“最多2台，3台是绝对不可能的。”
潘才山于是不吭声了，用沉默表示着自己的抗拒。
其实，到底冶金局能给冷水矿几台电铲，最终还是有商量余地的，常敏把嘴咬得这么严，不过是一种姿态而已，这一点，常敏心里有数，潘才山同样心里有数。
常敏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说道：“电铲的事情先放下，你们还有什么要求？”
“我们采场的工作条件太差，我们打报告向国家经委申请600万用于采场的职工临时宿舍和食堂建设，经委迟迟没有批下来，冶金局是不是可以帮我们做做工作。”另外一名副矿长说道。
常敏出门之前，对于冷水矿的情况是做过足够功课的。这份600万的请示报告，她也知情，知道主要的问题在于冷水矿提出的标准过高，存着挪用一部分经费建家属楼的心思，所以经委的财务司把这个报告给压下了，说是要审核一下造价再定。冷水矿这边显然也知道审核是肯定过不了关的，所以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冶金局去疏通。
既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常敏自然不会答应，于是这个问题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接着，其他几个矿山的领导又从不同角度开出了价钱，每一个要求都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潘才山存的心思很明白，冷水矿可以接受自卸车的工业试验，但冶金局方面也得向他们出一个好价钱。他们提出这些要求，就是漫天要价，常敏自然可以坐地还钱，但如果价钱不能让他们心动，那对不起，这件事就只能继续地拖下去。
谈判足足进行了一天，常敏好多次都强忍着爆发的念头，耐心地和矿山领导们说着车轱辘话。双方互相甩着武器，针锋相对，却又都留出了余地，避免事情发展到无可逆转。
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转暗，看到面前便笺纸上写着的冷水矿提出的条件如此庞杂，远远超出了自己所能接受的底线。常敏轻轻舒了口气，揉着太阳穴说道：
“潘矿长，你们提出的这些要求，我已经都知道了。这些条件，冶金局是肯定不能答应的，否则就违反原则了。这件事情，你们也再考虑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求是可以暂时取消的。冶金局这边能够做的努力，我们也会去做。不过，电动轮自卸车工业试验的事情，冶金局是一定要推进的，不能让罗冶花了好几年心血，投入一百多万搞出来的设备成了一堆废铁。我希望冷水矿的领导能够识大体、顾大局，帮助冶金局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常处长，你放心吧，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潘才山表态表得比谁都痛快，他接着说道：“今天太晚了，大家也都累了吧？一会咱们一块去吃饭，吃完饭，让工会安排个舞会，大家轻松轻松，怎么样？”
常敏摆摆手，道：“舞会就算了吧，我是个老太婆了，哪还跳得动。潘矿长，我们来冷水矿呆的时间也不少了，我们的意见也已经向你们充分介绍过了，你们的意见呢，我也充分了解了，所以，我考虑明天我们工作小组就离开了，火车票还要麻烦你们办公室帮忙订一下。”
“这么快就走？还没去我们这边的小孤山林场看看呢，那边风景确实不错。”潘才山装作惊讶地问道。
其实刚才常敏那番总结性的发言一说出来，潘才山就知道常敏是打算离开了。这种离开，倒不一定就是放弃，而是给冷水矿留出一个斟酌的时间，以便他们重新开价。今天会上大家交流的内容不少，有些信息潘才山他们也需要慢慢消化，所以常敏暂时离开也是必要的。
常敏对于潘才山的假意挽留也不点破，只是笑笑说道：“以后吧，还有机会呢，我听说小孤山林场要夏天去才是最美的，等夏天的时候，我们几个再来叨扰吧。”
潘才山连连点头：“没错没错，现在去倒的确不是最好的时候，那就夏天吧，咱们一言为定。对了，常处长你们是回京城去吗，依川有一趟下午2点多的火车能到京城，我让办公室给火车站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卧铺票全部留下来给你们？”
“我们先不回京城，我们还要赶到石峰铝矿去。”常敏说道。
潘才山道：“哦哦，老赵那里吧？他们那个矿的规模大，搞工业试验比我们方便，常处长到那去试试也行。”
这都属于没营养的口水话，大家口是心非地说了一通。潘才山吩咐办公室替常敏他们订去石峰方向的火车票，又交代后勤去弄点依川的土特产，准备让常敏他们走的时候带上。这都是常规套路，常敏也不会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大家都在房间里休整，收拾行李。冯啸辰却向常敏告假，说是去和几个在冷水矿认识的新朋友道个别。常敏也懒得跟他生气，便由他去了。
吃过中午饭，潘才山派了严福生代表他，开两辆吉普车送常敏一行四人去火车站。看着吉普车开出行政家属院，潘才山松了口气，转身正欲返回办公楼，就听见家属区那边传来了一阵喧嚣。那喧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潘才山定睛看去，只见一支好几百人的队伍正喊着口号，乱哄哄向矿山办公楼的方向涌来，领头的是一个胖子。

第一百章 他说的话你们别信
“宁默，你们搞什么鬼！”
潘才山大踏步地向着那群人走过去，厉声地向领头的胖子喝道。他认得这胖子正是劳资处长宁智新家的大儿子，坊间传说他是有几分先天性痴呆的。
宁默抬手向后面的几百名待业青年做了个手势，众人喊口号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宁默走上前，用难得的严肃表情对潘才山说道：
“潘矿长，我们是来请愿的，我们要工作，我们要上班！”
这时候，早有其他一些机关干部围上来了，保卫处长宋维东更是吓得满头大汗，气呼呼地就准备冲宁默发飚。保卫处的工作重心一向都是防着矿区和大院周围的农民闹事，很少关注大院里的事情。宁默他们这些人聚拢来的时候，有几个保卫处的干事看到了，还打趣地问他们是不是要搞什么歌咏比赛，谁料想这些人居然是到矿部来游行的。
这些家伙都是矿山子弟，而且还是没工作的那帮，潘才山就算是脾气再大，也不会拿他们开刀，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想拿他们开刀也找不到由头。但出了这样的事情，宋维东肯定要挨一顿剋，所以这会他把宁默切巴切巴烤着吃掉的心都有了。
“胖子，你吃错药了，找潘矿长要什么工作！”宋维东对着宁默怒吼道。
“宋处长，我很正常，我们是来向潘矿长反映情况的。”宁默对着宋维东可是一点都不憷：你不就是老宋吗，上回在我家跟我爸喝酒喝得钻桌子底下去了，不是老子把你背回家的？你跟我来什么吹胡子瞪眼？
“你特喵的，信不信我……我把你爸叫来，看他怎么拿皮带抽你！”宋维东原本打算说自己拿皮带抽宁默，评估了一下宁默的腰围之后，他决定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步兵是不能和坦克较劲的。好在宁默的老爹也是中层干部，让他出面来收拾宁默更为合适。
“宁默，你们是什么意思，要什么工作？”潘才山止住了宋维东的咆哮，黑着脸对宁默问道。
宁默其实对这位一言九鼎的矿长还是有几分畏惧的，他的胆子全都来自于身后那好几百人。他记得这几天与冯啸辰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冯啸辰教过他一个词，叫作法不责众，只要人数多了，潘才山再强势，也只能先做出姿态来。
有了这个底，宁默的腰杆稍稍硬了几分，他梗着脖子对潘才山说道：“潘矿长，我们这些待业青年，已经待业好几年了，我们想问问，矿上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潘才山道：“这件事，矿上一直都在努力。你爸爸就是劳资处长，他不是最清楚吗？现在各个地方都是这样，国家没有这么多的招工指标，我这个当矿长的也变不出位子来安置你们。”
“可是，明明人家京城来的上级领导有办法解决我们的工作问题，矿上为什么不让他们帮忙？”宁默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哪来的上级领导？”潘才山一愣，直到这时候，他还没把这件事和刚刚离开的冶金局一干人联系在一起。常敏和他谈判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谈到招工、待业青年之类的内容，让潘才山怎么能够想到这事与他们有关呢？
“潘矿长，你就不用骗我们了，上级领导不是刚走吗？”宁默说道。
“刚走？”潘才山扭头看了看大门，然后回过头来，说道：“刚走的是冶金局的领导，他们是下来谈其他事情的，和你们根本没有关系啊。”
“可是他们有办法解决我们的就业问题。”宁默说道。
“你听谁说的？”潘才山斥道，这都是哪传出来的谣言，一定要让保卫处好好查查，分明就是故意挑事嘛。
宁默却是认真地说道：“这是真的，不信你问大家。”
“没错，是真的！”
“人家京城来的领导说了，只要咱们矿上愿意跟他们合作，他们就能帮我们解决工作！”
“人家说这件事很容易，就看咱们矿的意思了！”
“我亲耳听……说的……”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一个个说得活灵活现，好像京城的大领导给他们签字画押做过保证一般。
潘才山真的恼了，他大喝了一声：“都特喵给老子闭嘴，这都是没影的事情，谁在那瞎传的！等老子查出来，停他家长的职，扣他家长的工资！”
此话一出，年轻人们更是炸锅了，一个个围着潘才山便指责起来：
“凭什么呀！”
“矿长也得讲理吧！”
“这是管卡压，是运动作风！”
“现在中央都说解放思想了，你矿长凭什么搞一言堂！”
冷水矿有自己的子弟小学和子弟中学，这些年轻人不管成绩好坏，大多数都读到了高中，平日里也曾读书看报，有点文化功底。这一刻，见潘才山对大家发出威胁，大家便把学过的理论都砸出来了，浑然不管这些大帽子与潘才山的作为是否相符。
“小默，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走开！”
宁默的老爹宁智新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原本呆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听到有人通报说宁默带着人在外面围攻潘才山，他吓得魂都散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现场，钻进人群，便欲去揪宁默的耳朵。
“爸，这件事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不是胡闹！”
宁默躲闪着父亲的魔爪，大声地辩解着。
“老宁，怎么回事？你原来就知道这件事？”潘才山敏锐地抓住了宁默话里的玄机，对宁智新问道。
宁智新一摆手，道：“潘矿长，那都是小孩子乱说，我从来就没当真。没想到这个小畜生竟然这么胆大包天。你放心吧，我晚上回去就把他的屁股打开花，让他一个月下不了地！”
工厂和矿山都是极其讲究父权的地方，打孩子在工矿企业里是再平常也再正确不过的事情。厂矿子弟也都习惯了这种被父母体罚的传统，即便是如宁默他们这种20出头的大小伙子，在比他们个头还小一些的父辈们面前，也只有乖乖脱裤子领打的份儿，没人敢谈什么尊严或者人权之类。
潘才山忽略了宁智新对宁默的威胁，他淡淡地说道：“小孩子乱说什么了，你跟我说说看。无风不起浪，我得知道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风声。”
宁智新闻听，也不敢隐瞒了，他说道：“潘矿长，我也不太清楚内情，只是前几天宁默回来跟我说，有一个京城来的干部，我估计应当就是常处长带的那三个人之一了，告诉他说自己可以给他们这些人解决工作问题，前提是咱们矿上同意接收自卸车的工业实验。”
“这是真的？”潘才山盯着宁默，严肃地问道。
宁默抬起头，答道：“是真的。”
“跟你说这话的人，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潘才山又问道。
“他叫冯啸辰，是跟着京城的领导一起来的。”宁默答道，冯啸辰事先已经授权他透露自己的名字，他这样说并不算是出卖朋友。冯啸辰已经安慰过他了，说自己是上头派下来的，潘矿长就算再恨他，也奈何他不得。对于这一点，宁默是非常相信的。
“冯啸辰？”潘才山有些懵。常敏一行总共也就是4个人，潘才山和他们接触了好几回，几个名字都已经很熟悉了。冯啸辰不就是那个最年轻，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家伙吗？好像常敏对他还有些不太喜欢。这么一个家伙，居然跑到待业青年里去造谣，这件事他可得好好跟常敏说道说道。
“我知道了。”潘才山点点头，对宁默说道：“那个小年轻说话嘴上没把门的，他说的话，你们别信。京城的领导这次来冷水矿，和招工的事情无关，他们的领导和我谈过，也没说到招工的事情。”
“潘矿长，你们矿领导有没有问过京城的领导有关招工的事情？”宁默问道。
宁智新又欲去揪宁默的耳朵，被潘才山给拦住了。潘才山知道，光收拾一个宁默是无济于事的，不把话说透，这好几百年轻人肯定不会善罢干休。他说道：“京城领导本来就不是为这事来的，我们根本没有谈到这方面去。”
“那不就是了吗？”宁默道，“潘矿长，我们这么多待业青年的事情，你们矿领导就漠不关心吗？人家明明可以帮我们解决问题，条件就是矿上帮人家测试一台自卸车，这么容易的事情，矿上为什么不答应呢。”
“谁跟你说矿上答应测试自卸车，他们就能帮你们解决工作问题了！”潘才山提高声音问道。
“冯啸辰啊！”宁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都说了，他说的话，你们别信！”潘才山又说起了车轱辘话。
“我们干嘛不信？你们矿领导不管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京城的领导愿意帮助我们，你还叫我们别信，那我们该信谁去！”待业青年中有人站出来与潘才山叫开板了。换成他们的父母，肯定不敢这样对潘才山说话，可这些小年轻就敢，这也算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潘才山的脸气得变成了猪肝色，他跺了一下脚，对站在旁边的宋维东吼道：“去，派个车去火车站，把常处长他们拉回来，我倒要问问常敏，是谁给他们乱说话的权力的！”

第一百零一章 我当然有办法
宋维东的电话打到了火车站的站长办公室，那时候，开往石峰方向的火车已经进站，严福生和一同过来的另外两名矿山办公室干事正准备送常敏一行上火车。站长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拦了一干人等，说是矿山那边来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京城的领导离开。
严福生足足问了五遍，才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出现幻听。他走上前，为难地向常敏转达了站长带来的口信，请常敏一行不要上车，至于因此而造成的火车票作废之类的损失，冷水矿会全部承担。
严福生的话说到这个程度，常敏自然也不便拒绝了，如果没有天塌下来这样的大事，潘才山怎么可能会在他们临上火车前一分钟让人打来电话拦阻呢？常敏在心里快速地分析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她手下的王伟龙和冯啸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冯啸辰的眼神里满是得意，王伟龙则显得多少有些无奈。
宋维东坐着吉普车赶过来了，他脸色铁青，像是刚被老婆收拾过一顿的倒霉样子。他代表潘才山向常敏表示了道歉，说矿上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请常敏一行回去做个见证。常敏自然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宋维东只是往潘才山身上推，说自己就是一个传话的，具体的情况只有潘矿长能说。
一行人分乘三辆吉普车回到了矿山大院，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乌泱乌泱的人群。见工作组的领导们回来，正在聒噪的年轻人全都闭上了嘴，用眼睛注视着常敏等人。常敏心念一动，忽然想到冯啸辰好像跟她说过什么有关待业青年的事情，具体是怎么说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难道这件事和冯啸辰有关系？常敏忍不住扭头去看冯啸辰，得到的是冯啸辰一脸坏笑的回应。
这臭小子，别真惹出什么事来了吧？常敏的心扑扑地跳了起来。
被待业青年们围在垓心的潘才山此时已经快要崩溃了。
刚才这会，不少待业青年的家长也已经闻讯赶来了，潘才山原本想让这些职工把他们的孩子带走，而且最好是采取揪着耳朵拖回家去暴打一顿的方式。
谁曾想，家长们仅仅是象征性地把自家的孩子臭骂了一顿，随后便开始向潘才山求证：孩子们说的事情，到底有谱没谱。万一人家京城领导真的有这样的权力，能够把孩子们给安置下去，那么矿上接受一台自卸车的工业试验又算什么呢？不就是怕工业试验会影响生产吗，大家多受点累，加加班，也是无所谓的。孩子能不能上班，可是关系到孩子前程的大事，不说别的，成天在家蹲着，连搞对象都搞不上，这不是耽误大家抱孙子吗？
面对着这些无端的质疑，潘才山知道，这件事非得让常敏来澄清才行了，他说什么都是白搭。就算能够强迫大家散开，整个冷水矿的职工肯定也要说他为了一己私利，不肯妥协，以至于耽误了全矿上千名待业青年的前程。还有，那些待业青年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如果他们觉得潘才山妨碍了他们就业，信不信一夜之间潘才山家的窗玻璃就会一片都剩不下了。
“常处长，你们回来了，这个场面，你来说说吧！”
看到常敏等人分开人群走进来，潘才山没好气地对她说道。
常敏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到无数充满希望的眼光，心中暗暗叫苦。她对潘才山问道：“潘矿长，这是怎么回事，你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潘才山跳了起来，“这些都是我们矿上的待业青年，他们是来向矿机关请愿的。他们说了，你们工作组答应给他们解决工作，都是我们矿机关不同意。你说说，有没有这事？”
“啊？”常敏傻眼了，这都哪跟哪的事啊，自己啥时候说过要解决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了。她脑子里倒是闪过了冯啸辰的名字，但现在显然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只能断然地摇着头道：“没有这样的事情啊！”
“常处长可能没说过，可是架不住你带来的人满嘴跑火车啊。”潘才山冷冷地说道，同时用眼睛恶狠狠地扫了冯啸辰一下。
常敏知道没法装糊涂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先问个明白吧。她已经猜出问题是出在冯啸辰身上，但不知道冯啸辰到底说了些什么不当说的话。她也想好了，不管怎么说，一会她还是要努力替冯啸辰遮掩一下的，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等回了冶金局，再跟这小子算账也不迟。
“潘矿长，是不是我们哪位同志说话不太合适，闹出了什么误会，还请潘矿长直接指出来。”常敏说道。
潘才山用手一指冯啸辰，道：“刚才我们这边的人说了，是你们这位小冯同志，说他能够解决大家的就业问题，我也不知道真假，所以只能请你们回来和大家对质一下了。”
常敏这才把目光转向冯啸辰，虎着脸问道：“小冯，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冯啸辰呵呵一笑，说道：“这话不是我说的。”
“什么，不是你说的！”潘才山急眼了，他用手指着宁默说道：“刚才宁默亲口这样说的，你想抵赖吗？”
不等宁默反驳，冯啸辰摆了摆手，道：“潘矿长，我想你可能是听错了。我和宁默是朋友，我跟他聊天的时候说过，在我看来，解决千把人的就业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可没说过要解决咱们冷水矿这些年轻人的就业问题哦。”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潘才山有些懵圈。
常敏却是急了，她瞪了冯啸辰一眼，怒道：“冯啸辰，你胡说什么！你能有什么办法解决上千人的就业？”
冯啸辰道：“我当然有办法。”
“那你说呀，有什么办法！”潘才山冲着冯啸辰喊道。合着你就是红口白牙瞎吹牛啊，把一个矿的待业青年都给忽悠了，留下一屁股脏东西让我来擦。还什么解决千把人的就业不是什么难事，你真以为你是谁了！
冯啸辰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潘才山说道：“我为什么要说呀？冷水矿的事情，和我有关吗？”
潘才山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斗牛，被冯啸辰挥着红布撩起了性子，却找不着发泄的地方。他回头对着常敏质问道：“常处长，这就是你们冶金局的态度吗，我马上就打电话问罗局长去，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敏正待说什么，冯啸辰抢过了她的话头，对潘才山说道：“潘矿长，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跟宁默私下聊天，只代表我自己，与冶金局何干？”
潘才山道：“可你是跟着常处长来的，你就是代表冶金局。你胡说八道，散布谣言，破坏生产秩序，我怎么就不能找罗局长讨个说法了？”
冯啸辰正色道：“潘矿长，你说话要有根据，我哪里散布谣言了？我说我有办法解决大家的就业问题，这是一句再真实不过的大实话，你凭什么说是胡说八道？”
“你有这样的本事？呵呵，我也不用多，你能解决500人的就业，我就跟你姓！”潘才山叫起了板。
冯啸辰却不领情，他耸耸肩道：“不敢，潘矿长折煞我了，再说，我要你跟我姓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那我这个矿长让给你当！”潘才山又换了个赌注。
冯啸辰依然不接：“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谁当矿长，你说了不算，这种赌注我才不信呢。”
潘才山被冯啸辰噎得只差吐血，他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停在了常敏的身上。他用手指着常敏，对冯啸辰说道：“你们不就是要搞自卸车的工业试验吗？好，你如果有办法给我解决500个待业青年就业，这件事我就接了。”
“当真？”冯啸辰这回可没再推辞，他盯着潘才山的眼睛，逼问道。
“一口唾沫一颗钉，我老潘啥时候说话不算了！”潘才山吼道。
冯啸辰道：“不会吧，潘矿长，昨天开会的时候，你们可是提了十几条要求的，难道你们都放弃了？”
潘才山也是被挤兑到墙角了，无论是个人的自尊心，还是周围几百名年轻人的压力，都不允许他再松口，他大声地说道：“所有的条件都作废，只要你能办到这件事，工业试验的事情，我给你们包了。”
“常处长，你相信吗？”冯啸辰又向常敏问道。潘才山的表态，正是冯啸辰希望达到的效果，现在需要的，就是让常敏和潘才山击掌为誓，把这件事坐实。
常敏看了看冯啸辰，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到这程度，她还能看不出冯啸辰是这件事的总导演吗？只是她吃不透冯啸辰到底有多大的把握。1000多待业青年的就业，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常敏自忖她也无法办到。可冯啸辰逼得潘才山放出了誓言，答应只要满足这一个条件就可以接受工业试验，自己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就太可惜了。
“小冯，你说啥呢，潘矿长可不是你这种嘴上不带锁的小年轻，他说出来的话，就是代表冷水矿领导班子的，怎么可能有假呢？”
常敏一句话，就把潘才山的话给逼住了。潘才山日后如果真的反悔，那可就别怪常敏对他下狠手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变废为宝
“好了，你们处长也说话了，你总可以说说你的锦囊妙计了吧？”
听到常敏给他做完证，潘才山把头转向了冯啸辰，说道。这一刻，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该相信这个小年轻有办法好，还是期待这个小年轻只是放空炮好。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追究冯啸辰什么责任已经是没有意义了。如果冯啸辰真的只是胡扯，根本没有什么可操作的方案，那么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失败。待业青年们失望，自是不必说的；冯啸辰因为信口开河惹出事端，回去之后免不了一个严肃处理，甚至直接滚蛋回家都有可能；而冷水矿呢，因为这件事也与冶金局结下了怨，要消除芥蒂是很困难的，还有，待业青年和他们的家长们满心的希望在领导面前化为泡影，干群关系蒙上的阴霾，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无法消除的。
反过来，如果冯啸辰真有什么好办法，能够一下子解决上千人，或者哪怕是500名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对于矿山来说，也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事，潘才山不吝惜以放弃昨天向常敏提出的所有条件来作为交换。在昨天的谈判中，冷水矿方面没有提出招工的问题，也是因为觉得冶金局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提出来也是白搭。
当然，如果今天待业青年们不是用这样的方法来向潘才山逼宫，而是有人事先向潘才山透露了消息，那么潘才山就可以在正式谈判的时候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条件提出来，而且不至于因此而放弃其他的要求。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潘才山没法说光解决这一件事不足以换取冷水矿的合作，如果他敢这样说，那么他在冷水矿的权威就会轰然倒地，职工们的仇恨会把他活活淹死。
“其实也谈不上是什么锦囊妙计，只是一个想法罢了。”冯啸辰缓缓地开口了，他看着周围的年轻人们，说道：“咱们矿山这么多待业青年，要想都通过招工进入矿里工作，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如果咱们矿能够办一个大集体性质的企业，把他们容纳进去，不也是就业吗？我想，在场的各位应当是不会拒绝的。”
“办一个大集体性质的企业？”潘才山看着冯啸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冯啸辰点点头：“对啊，这个不需要国家批准的。”
“这就是你的主意？”潘才山又问道。
“是。”冯啸辰显得很自豪的样子。
潘才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无比，说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办一个大集体性质的企业，这就是你的锦囊妙计？这就是把好几百年轻人忽悠得跑来围我的办公楼的好主意？类似这样的考虑，冷水矿领导班子讨论过岂止20次，问题在于，办这个企业能做什么样的业务，没有业务你说个屁啊。
他有一种被人耍弄的感觉，可看冯啸辰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又不是故意在耍自己。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就是这个年轻人是个典型的二百五，没有一点起码的基础经验，信口开河，把包括他潘才山以及常敏在内的一干人都给害惨了。
“简直是荒唐透顶！”
在潘才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跟着常敏他们一道回来的严福生暴怒了，他指着冯啸辰的鼻子骂道：“你到底长没长脑子，这种话也能随便乱说。办个大集体企业，谁想不到这个点子？如果这样做有用，我们这些人都是废物吗？”
宁默等一干年轻人也都愣愣地看着冯啸辰，他们也没想到冯啸辰故弄玄虚了好几天，憋出来的主意居然是这个。矿上其实就有几家大集体企业，都是挂在劳动服务公司名下的，也安置了很少的一些待业青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天才的主意了。难道自己满怀希望，换来的真是一个泡影？
冯啸辰却是从容不迫，他看着严福生，笑着说道：“严矿长，你们能不能想到这个点子，我不清楚。不过，我既然这样说，自然是有道理的。你们搞不成，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怎么搞，而我却知道。我知道这家企业应当生产什么，我也了解必要的生产技术，我能帮你们解决生产设备和产品销路，而生产所需要的原材料，是冷水矿最不缺少的。到了这一步，你们如果还觉得办不成，那么就真不能说我是废物了。”
“你是说……你有具体的想法？”潘才山稍稍冷静了一点，他盯着冯啸辰，问道：“那你说说看，你建议我们办一家生产什么产品的企业？”
“装饰石材。”冯啸辰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冷水矿采场表面剥离的花岗岩，是非常好的装饰石材，可以切成薄片，再雕上花纹，用于高档建筑的内外墙面装饰。目前西方发达国家以及日苯都非常流行这种材料。如果我们能够建一个石材加工厂，利用我们废弃的花岗岩，变废为宝，制成石材出口，不但能够解决全矿待业青年的安置问题，还能创造外汇收入，利国利民。”
“你说的是真的？”潘才山惊呆了，这是一个他以及其他矿领导都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点子，他们无数次从那些废石堆旁边走过，还屡屡为这些废石的处置问题而头疼，却丝毫没有想过这些石头居然还能变成宝贝。冯啸辰说西方国家喜欢用这种石材作为建筑装饰，潘才山不知真假，但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点子。万一能成，自己收获的可绝不仅仅是1000待业青年的安置，还有变废为宝的成功经验，以及出口创汇的贡献，这都是能够一鸣惊人的政绩啊。
先前冯啸辰说要搞一家企业的时候，潘才山、严福生都觉得不屑，是因为依川这个地方根本就没什么可以经营的东西。纯粹搞商业或者服务业，是肯定行不通的，依川这么一个小城市哪里需要上千人去搞服务？如果搞制造业，就面临一个产品选择的问题，在全国一盘棋的计划体制之下，凭空建一个上千人的大工厂，原料从哪来，产品卖哪去，都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可偏偏这样一个难题就被冯啸辰给解决了。原料就是采场周围最不值钱的花岗岩，这是连成本都不需要的。而销售市场似乎也有了，如果冯啸辰说的情况属实，那么这些加工好的石材可以销往国外，换取国家最需要的外汇。价钱方面是可以不用担心的，国家有出口补贴政策，哪怕是低价甩卖，靠着国家补贴也足够给待业青年们发工资了。
想到此处，潘才山真恨不得扑上前去，把冯啸辰的脑袋扒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能够让他想出如此绝妙的点子。
潘才山不知道，冯啸辰提出来的主意，可还真不是他的创造。这是在几十年后，当冷水矿逐渐濒临枯竭的时候，一个由国家组织的精干专家团队经过充分调研之后，给冷水矿区提出的良药，帮助这个老矿区重新焕发了生机。那时专家组构思的经营项目还包括工业旅游、矿石工艺品制作、生态林果业等等，这些对于今天的中国社会还很不适合，所以冯啸辰也就很聪明地没有提出来。
装饰石材生产需要的技术并不复杂，只要有一些石材切割机和打磨、抛光设备就可以了。石材可以是平面的，也可以雕刻一些图案，后者能够大大提高石材的附加值，但同时也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冷水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力，或者说，最需要的就是能够消耗人力的项目，因此冯啸辰从一开始就打算让这家企业生产雕刻石材。想着宁默这样的大胖子拿着凿子、锤子在石头上雕花的场景，冯啸辰就忍不住想偷着乐。
当然，到了后世的时候，石材雕刻已经不再采用手工方式了，计算机控制的雕刻机能够高效地雕刻出精美的图案，随之而来的，就是这类石材价格大幅度下降。说到底，产品的价值还是体现在人工投入方面的，用计算机也能模仿出名画的效果，但这样画出来的名画也就是值一张白纸的价钱而已。
“潘矿长，你可能不知道，小冯的亲奶奶和一个亲叔叔都是在德国定居的，他的婶子还是正宗的德国人，所以小冯对国外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依我看，你们如果真的想建一个石材厂，销路的问题让小冯去想办法，肯定是没问题的。”
王伟龙恰到好处地曝了一个猛料，用以坚定潘才山等人的信心。有关建立装饰石材加工厂的设想，冯啸辰私下和王伟龙讨论过，他主要是询问了一下加工设备方面的问题。王伟龙对此有一些了解，告诉冯啸辰，在国内完全能够找到石材切割、打磨和抛光一类的设备，从而扫除了冯啸辰唯一的疑虑。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潘才山转怒为喜，走上前用力拍着冯啸辰的肩膀，连声说道：“小冯，你还藏着这么一个关系呢，怪不得你敢说这样的大话。”

第一百零三章 不怕你们反悔
严福生也大致听明白了冯啸辰的想法，而且也感觉到这个想法似乎是有一些亮点的。不过，他在感慨之余又有些不屑，觉得这毕竟就是一个脑子急转弯的事情而已，冯啸辰捂得严严实实的，还非要挤兑得潘才山答应接受自卸车工业试验的任务才说出来，实在是太奸滑了。
带着这样的看法，严福生大摇其头，对常敏说道：“常处长，你们这样做也太不地道了，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就逼着我们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这不是骗人吗？”
常敏可不干了，从两位矿长的反应来看，她知道冯啸辰的主意的确是打动了他们，这个年轻人巧妙地破解了冷水矿待业青年的难题，也为在冷水矿开展自卸车工业试验打开了一扇大门。她来不及去评估冯啸辰的主意是不是还有破绽，听严福生有想赖账的意思，她把脸微微一沉，说道：“严矿长，你这就不对了，刚才潘矿长当着大家的面都答应了的事情，你还想反悔吗？”
“不是反悔，而是你们这个主意太容易了，就算你们不说出来，我们自己琢磨琢磨，没准也能想到的，不就是石材加工，然后出口创汇吗？”严福生说道。
“你们先前怎么没想到呢？”常敏反驳道。
“其实我们也有同志提过的，只是还在研究而已……”严福生明显是在耍赖了。
常敏正待再说什么，冯啸辰伸手拦住了她，示意她不用着急，然后笑呵呵地对严福生说道：“严矿长，你如果觉得我出的主意太简单，值不了什么钱，那好，先前潘矿长答应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取消，这个点子就算我白送给冷水矿了。不过，我得提醒严矿长一句，如果没有我帮忙，你们这个石材加工厂恐怕还是办不起来呢。”
“怎么就办不起来了？”严福生不愤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离了张屠夫，我们还就得吃混毛猪了？”
冯啸辰道：“你们采场有各种石料，你知道选哪种最合适吗？国外的装饰石材是什么风格，你了解吗？想把石材卖到国外去，你有渠道吗？严矿长，我之所以敢把这个主意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就是不怕你们反悔。你们如果真的反悔了，我们现在就走。明年这个时候石材厂但凡能卖出一块石材去，我这辈子都不再踏进冷水矿一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已然是一片威严之色。潘才山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不禁一凛：自己真是小看这个年轻人了，一直以为他不过是20岁上下的年龄，没什么城府，没准是个什么领导的孩子，跟着常敏来镀金的。没想到，这家伙其实有的是内秀，这一副老成稳重的神色，与矿上那些三四十岁的壮年中层干部相比，也不遑多让。
“小冯，你别误会了，我们没有反悔的意思。”潘才山在一刹那间就做出了决定。同时心里隐隐有些惋惜，本来可以与冶金局交换的一些条件，现在看来只能放弃了。如果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昨天谈判的时候多让步一些，换取常敏的合作，那么冯啸辰的这个主意，常敏不也得当个礼物送给自己？
“待业青年的安置工作，是我们冷水矿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牵动了近千个家庭的幸福，矿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去做的。”潘才山一下子就把事情的高度拔到了顶峰，这番话也为他赢得了在场数百名待业青年和他们家长的拥戴，他转头对常敏说道：
“常处长，只要小冯同志能够帮助我们把这件事情办好，工业试验的事情，我们就承担下来了，绝对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你看怎么样？”
“太感谢潘矿长了！”常敏伸出双手，和潘才山热情地握了一下，这就类似于小孩子拉勾赌咒了，她说道：“我们会全力支持小冯把建厂子的事情办好办漂亮的。另外，你们冷水矿生产中的实际困难，我们也会充分考虑。你们昨天提出的那些要求，我们回去之后会向局党组进行详细的汇报，请局党组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予你们最大程度的照顾。”
这就是常敏会办事的地方了。刚才她和冯啸辰联手，逼着潘才山答应取消一切其他要求，用工业试验换冯啸辰的一个金点子。现在冯啸辰的点子已经说出来了，而且的确折服了潘才山等人，常敏却主动退让了一步，称会继续考虑潘才山他们此前提出的要求，这就相当于做生意给对方饶了点添头，能够让双方都感到满意。
常敏这样说，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原因，那就是她对冯啸辰出的主意还真有点觉得不太踏实。万一这个主意最后行不通，潘才山肯定是不会接受工业试验的，届时冶金局还是得赔他一些好处，以安抚他那受到伤害的心灵。常敏现在这样说，就是预先留出了理赔的台阶。
待业青年们如来的时候那样乌泱乌泱地散开了，只是愤懑的情绪被激昂的希望所代替，大家一个个喜笑颜开，有人甚至已经在做着挣了工资之后买几个大雪糕去向邻居家的小花妹妹表白的美梦了。宁默本想拉着冯啸辰去哪哈屁一下，以示庆祝，但随即就看到冯啸辰已经在潘才山、严福生以及宁默老爹宁智新的簇拥下返回办公楼去了，他只能转身给旁边的赵阳来了一个熊抱，大声喊道：“走，咱们打弹子球去，我请客！”
冷水矿与冶金局工作小组之间的洽谈会重新召开，这一回，开会的场所换到了矿部的大会议室。几乎所有的矿领导和劳资处、后勤处、生产处、财务处、劳动服务公司等部门的中层干部全都到齐了，准备听取冯啸辰关于创办一家装饰石材厂的详细报告。常敏等人手里都捏着一把汗，能不能落实工业试验已经是他们考虑的次要问题了，他们现在想的是，冶金局的脸面还能不能保住。这个小冯前面说得热闹，万一到具体落实的问题上说不出个名堂来，冶金局丢人可就丢大了。
冯啸辰却是一点都不紧张，后世冷水矿通过发展装饰石材产业成功实现了老矿山的产业转型，冯啸辰是去参观过的，也认真听取过企业负责人的介绍。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把人家已经摸索出来的经验以及付出不少代价换回的教训都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而已，还愁镇不住这一干80年代初的领导？
“冷水矿区的表层花岗岩，具有良好的质地，硬度、耐久性、耐磨损性都优于普通花岗岩。色泽方面，主要是红色系和花色系两类，我粗略看过，只要经过简单的加工，就能够成为非常美观的装饰材料。西方国家对于材料的环保要求极高，石材的环保指标主要在于天然放射性水平，在这方面，我没有直接的数据，但冷水矿区总体的氡浓度、伽玛辐射剂量值等指标都是偏低的，这一点在冶金局的资料中有所体现……”冯啸辰侃侃而谈。
“小冯说的最后一点，我有印象。”常敏不失时机地插话道。
“这些数据我们安全处是做过测量的，我们矿的放射性水平在国内各个金属矿山中也是偏低的。”安全处的处长也给出了证明。
呵呵，其实我是有直接数据的，只是不便说出来，说出来你们就该把我当成妖孽了，冯啸辰在心里得意地想到。后世冷水矿的装饰石材业所以能够发展得很好，也是得益于其石材的高环保性，在西方市场创下了偌大的名气。
潘才山等人坐在会议桌边，不停地往自己的小本子上记着冯啸辰的话。严福生不再有此前那副牛烘烘的想法了，听冯啸辰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装饰石材居然有这么多的讲究，这不是他这个在坑矿里滚打出来的土老冒能够了解的。如果真的把冯啸辰赶走，由冷水矿自己来做这件事，还不定会闹出多少笑话来呢。
冯啸辰接着又讲起了石材加工的技术，介绍如何加工才能符合国外用户的需求，又要如何才能卖出最高的价格。关于出口销路这方面，他全推到了自己的德国叔叔和婶子那里去，说等这件事开始之后，他会请德国婶子帮忙联系一个可靠的进口商，帮助冷水矿把产品直接打入欧洲市场。
目前国内的企业普遍缺乏开拓国际市场的能力，如果没有一个国外的进口商来协助，这些产品即便不说是根本卖不出去，至少也得压上个一年半载的，无法变现。冯啸辰把这件事大包大揽下来，就相当于捏住了冷水矿的痛脚，不怕冷水矿事后反悔。
当然，冯啸辰这样做也不是没有私心，后世冷水矿出产的“冷红”、“依川花”等高档石材，在国外都是抢手货，利润极高，冯啸辰把这桩业务交给冯华夫妇去打理，也存着让叔叔、婶子赚点利差的念头。国外代理商赚取利润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就算公开说出来，也算不上是冯啸辰徇私。

第一百零四章 小冯真是一员福将
“罗局长，我真是服了，还是您慧眼识珠，能够发现小冯这么一个人才。他可真是一员福将啊，我们这么多人努力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办成的事情，小冯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真是太让人大开眼界了。”
在罗翔飞的办公室里，前来述职交差的常敏啧啧连声地说道。她原本就是一个直性子的人，此前对冯啸辰有些偏见，连带着对推荐冯啸辰的罗翔飞也有几分不满，现在冯啸辰干出了成绩，常敏自然要来向罗翔飞做个表示，其实也算是一个自我检讨的意思了。
有关开办一家装饰石材加工厂以安置全矿待业青年的事情，在经过了几天的认真讨论之后，最终由冷水矿向临河省经委打出了报告。冷水矿的业务由国家经委冶金局管理，但涉及到在当地开办一家集体所有制企业，却是需要向省经委请示批准的。在此之前，为了这1000多待业青年的事情，冷水矿没少和省经委叫苦，省经委也早就不胜其烦了。现在听说他们居然自己想出了办法，既能够安置就业，又不需要花国家的钱，没准还能创造点外汇，这种几全齐美的事情，省经委怎么会不同意？
拿到省经委的批复，冷水矿就忙碌开了，着手做工厂开工的准备工作。工厂的场地选择在了采场附近的一块空地上，那里离废石堆很近，而且是荒地，不需要走什么征地程序。此外，建在这个地方也有利于依川市的环保，因为石材加工是粉尘污染极大的行业，需要远离市区布局。
加工设备的采购也迅速展开了，前期的投资要好几十万，这些钱搁在别的单位可能是一个大难题，但对于财大气粗的冷水矿来说，就算不上什么了。要知道，矿山的随便一辆载重汽车，就能值这么多钱。冷水矿通过各种关系，从外地聘来了几名石材加工的老师傅，加上冯啸辰在一旁做一些思路上的指点，迅速完善了生产工艺，只等选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工生产了。
在石材厂紧锣密鼓进行建设的时候，常敏也代表冶金局与冷水矿签定了进行自卸车工业试验的协议。王伟龙带着协议赶回罗丘冶金机械厂，组织试验队伍，拆解车辆，只等火车皮到位，就可以把自卸车发运到依川去，启动工业试验。
到这一步，常敏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她再次告别潘才山一行，带着冯啸辰、卢志冬返回了京城。在回程的火车上，冯啸辰先是严肃地向常敏做了检讨，称自己没有及时向领导汇报有关情况，犯了无组织无纪律以及其他一些名目的错误。检讨完了之后，他才向常敏解释自己一直隐瞒这件事情的缘由，那是不希望让冷水矿方面觉得冶金局在要挟他们，以免在上下级单位之间造成嫌隙。
常敏一开始对于这件事是有一些不悦的。冯啸辰独辟蹊径解决了问题，当然是一件好事，但这件事他非但瞒住了潘才山等人，连常敏都没有告诉，这就是典型的不拿处长当领导的表现了。
但听了冯啸辰的解释之后，常敏意识到，冯啸辰的处理方法其实是更妥当的。如果常敏事先就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向潘才山通报，那么潘才山肯定会对常敏有意见，甚至会迁延到对整个冶金局都有意见。想想看，1000多待业青年的安置问题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冶金局有办法解决，却要捂着不说，以此要挟冷水矿答应他们的条件，这种事传出去，谁不说冶金局太不像个上级机构了。
可把这事说成是冯啸辰的自作主张，就无所谓了。毕竟是年轻人嘛，不懂什么分寸感和大局感，一心只想着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对冷水矿耍了个心眼，能算什么大错吗？冷水矿如果想拿这事来跟冶金局说理，冶金局一句话就堵回去了：我们一个20岁的小年轻能够想到的主意，你们一大堆领导都想不到，你们好意思来闹？
常敏在现场的错愕表现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作伪的成分，这一点潘才山也能看得出来，所以他在事后只能对常敏说感谢，而没有一句怨言。反过来，只是冯啸辰事先向常敏透了风，常敏要想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恐怕也很难。
这样一琢磨，冯啸辰哪里是欺瞒领导，分明就是勇于替领导背锅。最后的成绩是领导的，而其中的风险却由他一人担下来了。这么好的一个下属，常敏如果再不到局领导面前去夸奖几句，她也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听到常敏对冯啸辰的夸奖以及话里话外流露出来的对自己的恭维，罗翔飞微微一笑，说道：
“小冯的成绩，也是在常处长的领导下取得的。你们这次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不但解决了自卸车工业试验的问题，还帮助冷水矿解决了待业青年的就业难题，潘才山的感谢电话都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你们要好好总结一下这次工作的经验，尤其是在开展工作的时候，不仅仅是从我们上级部门的需要出发，而且还要从下属企业的实际困难出发，通过为下属企业排忧解难，赢得他们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常敏点头不迭：“罗局长，您说得很对，我们的确是要好好总结一下经验，开展工作的时候多考虑一下企业方面的要求。对了，罗局长，现在小冯好像还是挂在行政处吧，要不，把他放到我们处来，这样的人才，我们非常需要啊。”
罗翔飞笑道：“哈哈，这个恐怕是不行。南钢的热轧机引进项目，他也是重要的参与者之一，所以设备处和机电处那边也一直说要把他调过去呢。”
常敏道：“也真是怪了，这么一个小年轻，怎么就成了个香饽饽，大家都抢着要呢。有句话怎么说的，叫作后生可畏，看来，像我这种老人，的确是该让贤了。”
“你可不老，经委那边可一直说你是咱们冶金局的一枝花呢。”罗翔飞心情不错，向常敏开了个玩笑。冶金局一枝花的这个说法，其实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常敏脸上还没有皱纹，在经委大院里走过时，回头率也是颇高的。
又聊了几句闲话之后，罗翔飞打发走了常敏，让田文健去把冯啸辰叫来。现在田文健对于冯啸辰的成绩也有些免疫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满肚子泛酸水，说得严重一点，就叫作哀大莫过于心死吧。冯啸辰在冷水矿用一个金点子折服潘才山的事情传回来的时候，田文健的感觉就是“绝望”二字，这个主意简直是太讨巧了，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真不知道冯啸辰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罗局长，您找我？”
冯啸辰走进罗翔飞的办公室，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问道。
“来了，坐吧。”罗翔飞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
冯啸辰照着吩咐坐下来。罗翔飞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也在冯啸辰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然后自顾自地拿出烟盒取了支烟点上，一边吐着烟雾，一边笑呵呵地看着冯啸辰，一声不吭。
冯啸辰对于罗翔飞的脾气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加上他自己也没干啥坏事，相反，还刚刚做了个挺漂亮的成绩出来，所以不用担心罗翔飞剋他。看到罗翔飞不说话，冯啸辰也不着急，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和罗翔飞比起了耐心。
“呵呵，不错。”
罗翔飞抽完了一支烟，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掐灭，这才笑着开口了：
“有点稳重的劲头。不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得意着呢。这回到冷水矿去，把潘才山这个老矿长都给震了，常处长对你也是称赞有加，是不是挺得意的？”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习惯了，也不算特别得意。”
“你还真不谦虚啊！”罗翔飞被气笑了，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正是他欣赏冯啸辰的地方。换成其他年轻人，做出了这样的成绩，要么就是飘飘然不知所之，要么就是赶紧装出一副谦虚谨慎的样子，以博领导的欢心，唯有冯啸辰，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俏皮话，说明他的确是没把这些成绩看得太重，这种境界才能算得上是宠辱不惊了。
“你这次的表现不错，能够深入到群众中去，发现冷水矿面临的主要矛盾，然后还能创造性地提出解决方案，这都是难能可贵的。”
罗翔飞先进行了一番表扬，然后接着又点评道：
“在具体的方法上，还有一些不够成熟的地方，太过于行险，处理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这次你所以能够成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潘矿长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有因为你的冒犯而生气。如果换成其他性格的领导，恐怕这件事的处理不会这样顺利。”
冯啸辰道：“罗局长批评得对，我这次的确是有些贪功冒进了。我想的是用这件事将住潘矿长，逼迫他接受工业试验的事情，却没有考虑照顾冷水矿方面的情绪。幸好常处长非常有经验，给了冷水矿方面很大的台阶，这件事才算是没有产生什么恶劣的后果。”

第一百零五章 经委有没有废石堆
冯啸辰的检讨还是有几分真诚的。他在冷水矿导演的这场戏，的确有些行险的成分。正如罗翔飞说的，如果潘才山是个心胸狭窄的人，难免不会因此而记恨上冯啸辰，甚至有可能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而执迷不悟，拒绝接受冯啸辰的帮助，这样弄不好会让冶金局都陷入被动。
但冯啸辰这样做，又是迫不得已。如果他采取传统的方法，把这个主意拿出来与潘才山进行交易，潘才山根本就不会作出什么妥协。他会直接把电话打到罗翔飞的办公桌上，问问罗翔飞到底在乎不在乎他们冷水矿这1000多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安置待业青年本来也是上级部门应当考虑的事情，现在上级部门有一个好主意，而且是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却捂在手里不肯告诉冷水矿，非要冷水矿答应什么条件才行，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没有人会说潘才山做得不对，只会指责冶金局太不近人情。
所以，冯啸辰只能借宁默他们的力量去进行逼宫，把潘才山一行逼到绝路上，然后冯啸辰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问潘才山愿不愿意与自己进行交易。到了这个时候，潘才山就没有机会再去玩什么欲擒故纵的韬略了，只能在年轻人和他们的家长面前作出表态。
当然，在此之前，冯啸辰也是进行过充分评估的，潘才山的为人也是他考虑的因素之一。实践表明，他的判断是准确的。
听到冯啸辰的检讨，罗翔飞摆了摆手，说道：“你也不用自责。这件事总体来看，你的处理方法还是不错的，分寸拿捏得很准。常处长打电话向局党组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党组有些领导认为你太莽撞了，我是替你解释过的，认为你是一个比较稳重的人，既然这样做，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有些时候，要完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的确需要有一些走一些险棋。当初我安排你进入这个工作小组，其实也是在冒险，是想利用你这种敢于打破常规的工作作风，去解决这个难题。现在看起来，我这个冒险也是成功的。”
“谢谢罗局长对我的信任。”冯啸辰赶紧表示感谢。
罗翔飞道：“你现在还很年轻，年轻是一个缺陷，也是一个资本。同样这件事，如果是我或者常处长去做，就很不合适。而由你去做，就好解释得多了。”
“是啊是啊，你们可以说我是个愣头青，不懂事啥的。”冯啸辰笑道。
罗翔飞也笑了，说道：“这倒不至于，既然是让你去做事，自然不会让你代人受过，否则还要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干什么？你放心，常处长是个有担当的人，如果当时出现了意外的情况，她肯定会保护你的。”
“嗯嗯，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冯啸辰道。
说完冷水矿这桩事，罗翔飞又笑着看着冯啸辰，说道：“小冯啊，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怎么想到石材加工这个点子的？为什么包括潘矿长在内的那么多人都没有想到呢？”
冯啸辰道：“这可能就是旁观者清吧。我在德国的时候，看到我叔叔家的别墅外墙就是用花岗岩材料装饰的，当时还觉得比较好奇，打听了一下有关情况。这次到冷水矿去，看到他们的采场旁边堆的都是花岗岩，就想到这一点了。”
罗翔飞道：“旁观者清，这个说法不错。那么我想问问，对于咱们冶金局，你是局中人呢，还是旁观者呢？”
“呃……”冯啸辰有点懵，他挠了挠头皮，问道：“罗局长，您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
罗翔飞噗地一声笑了，笑罢才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设个圈套来套你的话。实话跟你说吧，关于冷水矿石材厂的这件事，经委的领导同志也听说了，他们对你出的主意也是赞赏有加，然后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道：“他们问：能不能问一下小冯同志，咱们经委有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废石堆。”
“这是什么意思？”冯啸辰真的没弄明白。
罗翔飞道：“意思很明白呀，你帮冷水矿解决了上千待业青年的安置问题，而我们经委系统也有两百多待业青年，让经委领导也是很头疼的。他们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再出一个主意，把咱们经委自己的待业青年也给安置了。”
“这……”冯啸辰真的傻眼了，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儿啊。自己不过是为了解开自卸车工业试验这个死结，才给冷水矿出了个主意，结果在经委领导的眼睛里，自己居然成了安置待业青年的专家。经委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国经济体系里的最高权力机关，经委的各个部门里出类拔萃的领导、专家数不胜数，如果这些人都解决不了待业青年的问题，自己能干什么呢？
“罗局长，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冯啸辰试探着问道，“咱们经委这么有权力的地方，安置一下自己的职工子弟也办不到？”
罗翔飞叹了口气，说道：
“外面的人以为经委很风光，其实并不然。经委各个部门都有一些下属企业，倒是可以安置一些人，但这些企业大多数都在外地，总不能让这些职工子弟都到外地去上班吧？京城里的这些企业，面对的并不只有经委这一个上级部门，京城这么多部委机关，哪个机关里没有一些孩子需要安置的？经委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形象问题，不能做得太过分了。这几年，很多原来下放到外地农村去的知青回京，委里已经想办法安置了一些，包括在经委内部创造了一些岗位进行安置。但那些年龄稍小一些的待业青年，就只能排队等着了，待业青年安置是全国性的大难题啊。”
“原来如此。”冯啸辰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一点了。
罗翔飞把冯啸辰从南江借调到京城来，答应帮他解决一个编制，但却是挂在一家位于远郊的企业里的。人的编制算在那边，但上班是在冶金局。经委那些子弟不可能采用这样的方法来安置，他们需要有上班的地方，却又不像冯啸辰那样有一技之长。京城市区以及近郊的企业有限，容纳不下这么多人。经委有权有势，那只是地方上的看法，搁在京城这个地方，像经委这样有权力的单位，可还真不算少。
为了安置本单位职工家里的待业青年，经委自己也创造了一些岗位。比如冶金局的食堂、汽车班、后勤之类的地方，就有不少临时工是本单位的子弟。但这种岗位毕竟也不能无限地设置出来，因此最终还是有不少孩子在家呆着无所事事。
冯啸辰在冷水矿用一个主意解决了上千待业青年就业的事情，在经委内部被当成一个有趣的八卦传说开了，于是便有人说这么一个人才，为什么光顾着给别人出主意，不能给经委自己出个主意，也找个什么废石堆，建个石材厂之类的。这话传到经委领导耳朵里去，便有了对罗翔飞的这么一问。当然，经委领导这样问，也并不是真的存了多少希望，其中也不乏一些开玩笑的成分。
“罗局长，这件事委里的重视程度有多高？”冯啸辰向罗翔飞问道。
罗翔飞道：“还是非常重视的。你要知道，这些待业青年里，有一些还是司局级领导同志家里的孩子。照理说，以他们的权力和社会关系，给自己的孩子安排一个工作并不难，但单位里其他职工家里的孩子还没有解决，这些当领导的同志如果光顾着安排自己的孩子，未免就太不合适了。这种情况在咱们局也有，比如马局长家里的小儿子，现在就在待业，为这事，父子俩还一直在闹别扭呢。”
“那我就明白了。”冯啸辰答道。
人都是有些私心的，如果这些待业青年都是普通职工家的孩子，那么领导们嘴上说得再坚决，实际行动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懈怠的。此外，要解决这些待业青年的安置问题，难免要动用一些社会关系，是不是有这些领导的孩子，情况也是大不相同的。如果没有你们家孩子，你去求人的时候，人家就可以推托一下。但如果你家的孩子也在其中，你求人帮忙也更加理直气壮，人家不帮你解决，那就不仅仅在公事上得罪了你，而且在私事上也得罪了你。
谁都知道，在公事上得罪人无所谓，在私事上结仇可就有麻烦了。
“怎么，你有办法了？”罗翔飞看冯啸辰如此回答，不禁好奇地问道。说真的，他向冯啸辰提起此事的时候，并不带有多大的希望。他一直觉得冷水矿石材厂的事情是一个偶然事件，是很难复制的。冯啸辰能够在冷水矿想出一个办法，不意味着他回京城还能想出另一个办法。
可现在看冯啸辰的反应，似乎又带着些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这个小年轻真的这么逆天？

第一百零六章 德国人来了
冯啸辰并没有告诉罗翔飞自己打算怎么做，他表示自己对于这件事已经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还没有考虑成熟，需要再了解一些情况再说。罗翔飞与冯啸辰有足够的默契，见他不肯说，也就没有追问，只是说什么时候冯啸辰考虑成熟了，再来找他交流。
事实上，经委的这200多个待业青年有些已经在家里呆了好几年了，领导们倒也没急着非要在这个把月的时间里解决这个问题。既然冯啸辰说要考虑，罗翔飞也就由他去了。
在随后的几周时间里，冯啸辰忙得脚不沾地。因为冯舒怡给他打来了越洋长途，说自己将在3月底访问中国，届时将带几个德国商人同行。在冯舒怡到来之前，冯啸辰要做的准备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啸辰，我又见到你了！”
首都机场，衣着艳丽的冯舒怡推着装得满满的行李车走出等候大厅，迎面正与前来迎接的冯啸辰碰上。德国婶子扔下行李车，大步走上前来，不容分说又给冯啸辰来了一个拥抱，顿时把与冯啸辰同来的其他接机者都雷了个外焦里嫩。
“婶子，这里是中国，三叔就没教过你啥叫入乡随俗吗？”
冯啸辰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个拥抱之后，假装难堪地对冯舒怡批评道。他早看出来了，这位婶子纯粹就是想整蛊，她知道当年的中国人性格保守，所以故意这样做来戏弄冯啸辰。在这种情况下，冯啸辰越是尴尬，她就越是开心。
冯舒怡格格笑着，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而感到得意，她回头招呼过来三位同行的德国男子，指着其中的两位向冯啸辰说道：“啸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德国格拉尼建筑材料公司的职员，这位是阿尔坎先生，是公司的营销经理，这位是丹皮尔先生，是质量检验师，他们是专程为了你说的冷水矿的装饰石材而来的。”
“你们好，欢迎你们到中国来！”
冯啸辰用德语向两位格拉尼公司的职员致着欢迎词，然后把他们介绍给了与自己同来接机的严福生和常敏。严福生和常敏连忙上前，与对方握手致意。
冯舒怡这趟来中国，身负着两项职责。第一项便是应冯啸辰的要求，带这两位建筑材料公司的人员到冷水矿去实地考察花岗岩材料的情况，确定从中国进口花岗岩石材的事宜。
在此之前，冯啸辰已经让人对冷水矿的花岗岩进行了技术鉴定，并把鉴定材料发给了冯舒怡。冯舒怡找到格拉尼公司，请他们研究这些鉴定材料。正如冯啸辰预测的那样，格拉尼公司的技术人员和营销人员看过材料之后，如获至宝，当即表示如果资料属实，他们非常愿意从中国引进这种石材，并在整个欧洲市场进行销售。
建筑石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怕花样繁多的。建筑师和普通人家都喜欢尝试各种新的材料，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冷水矿的花岗岩品质良好，环保指标也达到了欧洲最严格的标准，自然能够赢得建筑界的青睐。当时德国市场上几乎见不到来自于中国的石材，光是这个噱头就足够让格拉尼公司想尝试一下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价格便宜啊！
在冷水矿的时候，冯啸辰与潘才山等人一起研究过石材的定价问题。最初，潘才山他们算出来的价格是每片600毫米见方、厚度20毫米的抛光板材可以卖到2元人民币的样子，这样石材厂非但能够支付得起所有待业青年的工资，甚至还能有少许的利润。
冯啸辰回忆了一下后世冷水矿建筑石材的销售资料，又结合未来几十年中国的物价变化和汇率变化，拿笔算了半天，怎么算都觉得这个价格似乎是太低了。他让冷水矿开了个介绍信，然后跑到市里的邮电局给远在德国的冯舒怡打了个长途电话，然后回来告诉潘才山等人，他们的报价还可以再高一些，最起码也要乘上五倍的样子吧。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当即就把所有人都惊呆了。乘上五倍，那就是每片石材可以卖到10块钱人民币，这不是抢钱的节奏吗？按体积算下来，1立方米石材差不多就是1400块钱，合800多美元，什么时候石头能卖得比矿石还贵了？
其实，潘才山他们还真的想错了，这个世界上优质的花岗岩本来就比铁矿石要贵得多。不是所有的花岗岩都能够作为建筑石材的，而在能够用作建筑石材的花岗岩中，又分为若干个档次，冷水矿的花岗岩是属于高档的那一类。此外，铁矿石的开采没什么讲究，直接用炸药炸开，然后用大电铲挖出来就行。而作为建筑材料的花岗岩却需要整块地开采出来，再进行切割、抛光等工序进行加工，还要计算边角料的损耗，这也是要计入成本的。
在当年，中国人没有这么奢侈，很少使用石材作为建筑材料，所以在人们的眼里石头是不值钱的。
欧洲市场的情况就不同了，一方面是建筑中使用石材的数量较大，拉高了价格，另一方面则是人工和环保的成本很高，所以优质石材价格不菲。即便是这个乘了五倍的价格，在格拉尼公司看来，也仍然是便宜得惊人，算上海运成本，再算上私底下付给冯舒怡的佣金，他们还是能够稳稳地赚到一倍的利润。当然，前提是这些石材真的能够达到冯啸辰所说的各项质量指标，尤其是辐射剂量和色泽这两项，对价格的影响实在是太显著了。
当然，到了后世的中国，家家户户装修新家或多或少都会用上一些石材，一块天然石材的台面也能卖到上千块钱。如果潘才山他们也是穿越者，对于现在冯啸辰报出的价格就不会觉得惊讶了。
带着半信半疑的心理，冷水矿派出了严福生前往京城迎接格拉尼公司的技术人员。冶金局对此事也高度重视，派出常敏陪同，与冯啸辰一道到机场接机。在从冶金局到机场的路上，严福生嘟囔了不止20次，说价钱方面是不是应当稍微保守一点，不要说得太高，免得把客户吓跑了。常敏倒是见过一些世面的，知道德国人有钱，虽然她也不太相信石材的价格能卖得这么高，但还是站在冯啸辰的一边，说不妨先开个高价试试，对方实在觉得价格太高，还可以再还价嘛。
冷水矿派出的德语翻译在一旁给严福生、常敏他们做着翻译，让双方能够顺畅地沟通。冷水矿有不少进口设备，也经常会有国外设备商的技术人员来帮助做技术指导或者维修工作，所以有自己的外语翻译，用不着再麻烦冯啸辰去做翻译了。
严福生在事先受过冯啸辰的再三叮嘱，让他不许在石材的成本、价格上露出半点口风，也不许在外商面前显得太过客气，以免堕了自己的志气，影响谈判。他也是个老江湖了，虽然不懂跨国贸易，但在国内做生意的经验还是有的，因此便强迫自己装出矜持的样子，与阿尔坎等人只谈天气和友谊，只字不提卖石材的事情。
在另一边，冯舒怡正在向冯啸辰介绍她带来的第三名同伴，此人名叫佩曼，自称是德国菲洛金属加工公司的特派专员，是专程前往南江省考察合资事项的。他脸色严肃，即便是在与冯啸辰握手的时候，脸上露出的笑容也是刻板生硬的，显示出传说中德国人特有的严谨。
冯啸辰用德语与佩曼交谈了几句，基本上只是对菲洛公司前来中国投资表示感谢，希望佩曼在中国能有一个愉快的旅程之类。
常敏在与阿尔坎等人打过招呼之后，也过来和佩曼握了握手。有关佩曼的使命，常敏已经听罗翔飞交代过了。佩曼此行的目的与冶金局没有丝毫的关系，纯粹算是冯啸辰的私事。不过，引进外资是国策，常敏既是冯啸辰的领导，又是一名国家干部，在这种场合当然要上前来说点冠冕堂皇的大话。
“佩曼先生，非常欢迎贵公司到中国来投资，中国政府对于国外投资是高度重视的，并会给予投资商以无歧视的待遇和必要的照顾，请您放心。”常敏彬彬有礼地说道。
“非常感谢常女士，我想本公司与中国朋友之间的合作一定是会非常愉快的。”佩曼用僵硬的语气回答道。
各自问候完毕，常敏招呼着众人走出机场大厅，上了他们开来的中巴车，前往专用接待外宾的京城饭店。
到了饭店之后，严福生、常敏一行就没法再进去了，人家外宾远道而来，肯定是要先休息的，他们有什么理由去打搅？冯啸辰却借口以要陪婶子的名义留了下来。等到办完入住手续，到房间放下东西，冯舒怡给佩曼的房间打了个电话，佩曼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进门便满面春风地向冯啸辰行了个抱胸礼：
“尊敬的老板，佩曼随时听候您的指示。”

第一百零七章 佩曼是个好员工
此刻的佩曼，哪里还有在机场时候那副傲慢、刻板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只萌呆呆的小白兔。好吧，如果要结合他那体型来说，应当是一只萌呆呆的北极熊，冲着冯啸辰只差把尾巴摇起来了。
冯舒怡招呼佩曼坐下，然后向冯啸辰介绍道：“佩曼先生原来就是菲洛公司的销售经理，菲洛公司破产之前，他被辞退了。这一次，我们把他重新招聘进来，负责合资企业产品在德国的销售业务，他对于公司的忠诚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冯啸辰向罗翔飞、孟凡泽、乔子远等人说起来的合资企业，其实不过是一家“出口转内销”的私人企业而已。所谓的德资，是冯啸辰在德国出售几项专利技术所获得的收入，通过冯华和冯舒怡的运作，抹掉了冯啸辰的痕迹，成了一笔国外资本。
冯舒怡以自己的名义在德国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冯啸辰作为匿名股东，在其中拥有绝对的控股权。这家投资公司又在市场上收购了一家刚刚破产的德国机械企业，也就是这家菲洛公司。菲洛公司的所有设备，都已经在几天前从德国装船起运，即将运往中国，再送往南江省桐川县。这些设备虽然是二手货，却也比国内大多数中小型机械企业的设备要先进得多，这将是冯啸辰的起家资本。
菲洛公司在德国的部分只剩下了一个销售处，佩曼便是冯舒怡雇来担任销售处经理的前菲洛公司雇员。他的职责有两项，其一是继续开拓德国市场，将在中国合资企业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德国销售出去，为合资企业赚取利润和源源不断的外汇收入；其二则是以菲洛公司特派专员的身份，到中国来与冯啸辰唱一出双簧，支撑起合资企业的台面。
从内心来说，冯啸辰真的不喜欢这种方式，这相当于拿外国人来吓唬中国人，是正人君子们所不耻的事情。但在80年代初这个时间点上，他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没有一顶外资企业的帽子，冯啸辰敢自己开起一家颇具规模的私人企业，等待他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限制，什么雇工不得超过多少多少人，什么产品不能冲击国有企业的传统市场，还有国内对于私人企业的各种偏见和歧视，都足以让他疲于应付。
此外，私人企业在政治上的天然劣势地位，也会让各方宵小对这家企业产生觑觎之心，各种挖墙角、揩油、蚕食的行为将会持续不断。冯啸辰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无法保护自己的财产。他如果做不出成绩也就罢了，如果真的能够做出一些亮眼的成绩，那么无异于三岁孩儿持金过市，这不是等着人家来侵吞吗？
有了菲洛公司这顶帽子，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以冯啸辰对历史的认知，在此后至少20年的时间里，“外资”这两个字在中国都具有人挡杀人、佛挡诛佛的神奇威力。尤其是在东山地区这种内地的欠发达地区，一家外资企业简直就是地方官们的祖宗，佩曼在东山地区说句话，没准比谢凯和于长荣都更管用。
冯舒怡把佩曼雇佣下来，并带到中国，就是要让佩曼作为冯啸辰的传声筒，去与南江省以及东山地区的官员们打交道。其实佩曼都不需要说啥，只要在各种场合装装牛叉就足够了，省地两级的官员自然会请冯啸辰出面去与“佩曼先生”沟通，问问洋大人对哪个地方不满意，需要他们做点什么补救。
关于佩曼的职责，在德国出发之前，冯舒怡已经向他做过详细的交代。冯舒怡还特地告诉他，菲洛公司的真正老板，就是自己在中国的侄儿冯啸辰，佩曼需要在公共场合与冯啸辰保持距离，但在私底下，冯啸辰的话就是命令。佩曼敢说一个不字，回到德国之后，等待他的就是失业的命运。
顺便说一句，80年代初的西方世界正经受着经济危机的蹂躏，失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事实上，西方国家在那个时期纷纷向中国递来橄榄枝，除了有中国主动开放的因素之外，西方国家急于利用中国市场来摆脱危机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佩曼正值中年，家里有三个孩子，经济压力极大。冯舒怡给他4万马克的年薪，远远高于当时德国普通白领的薪水，足以让他对公司忠心耿耿。佩曼在常敏、严福生这些中国官员的眼里显得很了不起，其实在德国也就是一个穷矮矬而已。他心里或许还有一点点欧洲人的傲气，但在自己的中国老板面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造次的。
“老板，先前我是照着冯女士的吩咐做的，对您的态度有些生硬了，请您原谅。”佩曼小心翼翼地向冯啸辰道着歉，他对这位中国老板的性格不了解，一看对方的年龄这么小，心里就咯噔一下。万一对方年轻气盛，觉得他的态度不够谦恭，在冯女士面前说几句不高兴的话，他好不容易到手的饭碗可就砸了。
冯啸辰微微点了一下头，淡淡地说道：“你在机场的表现不错，我很满意。你要扮演的角色，想必你也很清楚。你是一位对中国非常友好的投资代表，但出于公司利益的考虑，需要在各种场合与中方讨价还价。至于我，就是公司委托在中国的代理人，我说话是能够代表公司意图的。以后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场合，你称呼我为冯先生就可以了，不需要称我为老板。有关你的情况，冯女士在此前已经向我介绍过，希望你能够好好工作，帮助我们把菲洛公司重新振兴起来。”
“我明白，我一定会努力的。”佩曼连连点头，只差掏一个小红本子把冯啸辰的语录记录下来了。
冯舒怡在一旁看着冯啸辰装腔作势，心里好笑，却又不便在佩曼面前揭穿。冯啸辰这番话，摆足了作为一个老板的姿态，想必能够让佩曼感觉到压力吧，相信他在未来的中国之行中一定会规规矩矩，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投资商，说些不该说的话。
向佩曼交代完注意事项，冯啸辰又问道：“佩曼，有关在中国的合资工厂下一步应当如何生产，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可以在这里说出来，我是非常愿意听取你们这些菲洛公司的老人的意见的。”
“谢谢老板……啊不，我是说，谢谢冯先生。”佩曼赶紧纠正着，然后拿过一个大纸袋，递给冯啸辰，说道：“这是我在出发前整理的有关菲洛公司的销售资料，请你过目。菲洛公司的所有技术资料和专利授权资料，都是由冯女士组织整理的。销售方面，菲洛公司过去的主打产品包括油膜轴承和机床螺杆，在欧洲市场上有一定的市场份额。只是最近两年德国的劳动力成本上升太快，加上受到日苯企业销售的廉价产品的竞争，公司产品的竞争力不断下降，所以才会……”
说到这里，他讪笑了一下，觉得在新老板面前为旧老板觉得惋惜有些不妥。
冯啸辰却没有介意，他问道：“那么依你看来，如果把这些产品转移到中国来进行生产，考虑到中国的低劳动力成本优势，我们的产品有没有可能重新占领市场。”
佩曼迟疑一下，说道：“前提是在中国企业里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达到在德国生产时候的质量，否则的话，我就不敢预测了。”
冯啸辰点点头，道：“这一点很重要，到南江之后，你要在公共场合再特别强调一下。我们从一开始就严格按照德国的工艺标准来组织生产，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产品在欧洲市场上具有竞争力。”
冯舒怡在旁边插话道：“佩曼原先在菲洛公司也是做过技术的，这一次我跟他说好了，他会在中国呆两个月时间，指导一下中国这边的工程师和工人按照德国的工艺标准进行生产。”
“是的是的，我对菲洛公司的生产工艺非常了解，我想我会和我的中国同事合作得很好的。”佩曼表白道。
看到佩曼一副急切表现自己的样子，冯啸辰点点头，对冯舒怡说道：“佩曼在中国出差期间，应当享受出差补助，这一点你向佩曼说过没有？”
“说过了，按照公司的规定，他在中国期间，每天可以增加100马克的薪酬。”冯舒怡说道。
冯啸辰道：“很好，回头我会向桐川那边的管理人员交代一下，如果佩曼的工作完成得出色，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给他追加一些奖金。”
佩曼激动地站起来，向冯啸辰又行了个礼，说道：“太感谢你了，冯先生。抱歉，请允许我再称呼你一声老板，你真是一位仁慈的老板。”
冯啸辰笑了起来，他摆摆手，示意佩曼重新坐下，然后说道：“你是一位好员工，菲洛公司是不会亏待忠诚于公司的好员工的。你放心，我会在五年之内让菲洛公司的规模扩大10倍以上，届时你会成为公司的销售总监，你的薪水也会提高到现在的3倍以上。”

第一百零八章 两边都是大事
冯啸辰这一通手腕，胡萝卜和大棒齐加，一下子就让佩曼服服帖帖了。要说起来，德国人也的确属于比较好忽悠的那一类，当年小胡子凭着几次演讲就把一个国家的国民都搧乎得找不着北了。冯啸辰忽悠这么一个可怜的销售经理，实在算不上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把佩曼打发走，冯舒怡关上门，看着冯啸辰直乐，把冯啸辰都给乐得有些发毛了。
“婶子，我说错啥了吗，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冯啸辰一边抹着脸上莫须有的什么脏东西，一边郁闷地问道。这位德国婶子经常会有些不靠谱的言行，饶是冯啸辰聪明过人，也猜不透她到底在琢磨啥事。
“啸辰，妈妈一直都说你为人本份，还说你有爸爸的遗风，只有我才看得出，你简直就是一个阴谋专家。”冯舒怡哈哈笑着说道。她说的爸爸、妈妈自然就是指冯啸辰的爷爷、奶奶了，在奶奶晏乐琴的眼睛里，冯啸辰绝对是单纯烂漫的一个好孩子。
冯啸辰笑着说道：“这不能算是阴谋，我毕竟是佩曼的老板嘛，一个老板对下属说几句勉励的话，有什么不合适呢？”
“非常合适。”冯舒怡说道，“你叔叔总是担心你太年轻，不够成熟老练，认为你需要再锻炼几年再开办企业可能会更合适。但现在看来，你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成熟，我对即将创办的这家企业有更多的期待了。”
“谢谢婶子的表扬。”冯啸辰说道。
冯舒怡拉过一个行李箱，递到冯啸辰面前，说道：“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菲洛公司的全部核心技术资料，照你的交代，我在收购菲洛公司的时候，已经把它们都买下来了。我请人鉴定过，菲洛公司在油膜轴承和机床螺杆方面有一定的技术实力，不过由于这几年经营上不太景气，他们对技术的后续开发投入不足，有些技术已经显得落后了。”
冯啸辰接过箱子，掂了掂份量，并不急着打开来看。他说道：“这种情况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要收购最新的技术需要付出更高的成本，而我现在却没有这么多钱。即便是稍微落后一些的技术，在中国市场上也足够用了。另外，我还打算联络国内的专家在菲洛公司的专利基础上进行再开发，所需要的投入会远远低于在欧洲进行同类开发的投入。”
冯舒怡耸了耸肩膀，说道：“这些我就不懂了，你是公司的老板，一切由你决定就好了。”
又聊了一些其他的闲话，冯啸辰站起身，说道：“好吧，婶子，你一路过来也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打算明天和煤炭部的孟部长约一下，你和佩曼两个人陪我一起去见一下孟部长，谈谈合资企业的事情。”
“嗯哼，我听你安排就是了。”冯舒怡应道。
冯啸辰从饭店里出来，发现常敏和严福生正坐在饭店门外的一块石头上聊着天，显然是在等他的意思。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抱歉地说道：“常处长，严矿长，你们是在等我吗？真不好意思，刚才和我婶子说了会话，让你们久等了吧。”
“不妨事的，不妨事的。”严福生赶紧说道，接着他用眼睛看了看冯啸辰身后，见冯舒怡并没有跟过来，便笑着说道：“小冯，想不到你婶子居然是个德国人，她对你好像很……很不见外的样子哦。”
冯啸辰知道严福生说是冯舒怡在机场与他拥抱的事情，这种事在时下的国人眼里无疑是颇为离经叛道的，他笑着解释道：“没办法，西方人就是这样，让严矿长见笑了。”
“有什么见笑的，婶子对侄子亲热一点是应该的嘛。”严福生掩饰着说道，“我先前还担心她是个德国人，怕她瞧不起咱们中国人，看起来她很随和嘛。”
“那是当然的，如果她瞧不起中国人，怎么会嫁给我叔叔呢。”冯啸辰顺着严福生的话说道。
常敏道：“小冯，你刚才有没有问过你婶子，那个格拉尼公司对于与冷水矿合作的事情是怎么考虑的，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准备工作吗？”
听到常敏这样问，严福生也不再和冯啸辰笑闹了，竖起耳朵等着听冯啸辰的回答。其实，他和常敏留在这里等冯啸辰，就是想在第一时间了解到更多的情况，以便做一些准备工作。刚才他与冯啸辰打趣，无非就是想拉近一下感情，以便找机会打听。常敏是冯啸辰的领导，跟冯啸辰不用绕什么圈子，直接就问出来了。
冯啸辰道：“我倒是问了她几句，格拉尼公司那边对于咱们的石材非常感兴趣，表示如果我在此前发给他们的资料属实，他们希望能够成为冷水矿石材厂在欧洲市场上的唯一代理商。”
“我们的资料怎么会不属实呢？你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打包票的！”严福生着急地说道。
冯啸辰笑道：“严矿长，你别急。人家做生意讲究的是规则，咱们打不打包票，对于他们没什么意义。他们这次到中国来，就是要实地检测一下咱们的石材，还要到现场去看看，到底咱们有多少石材资源，以及有多大的加工能力。”
“这个我们可不怕，我们反正没有造假。”严福生道。
常敏问道：“小冯，你刚才说格拉尼公司希望成为我们在欧洲的唯一代理，这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冯啸辰道：“既不能算是好事，也不能算是坏事，主要还是看双方谈的条件吧。如果我们确定他们作为唯一代理，那么他们肯定愿意在营销方面给予更大的投入，比如投放一些广告，帮助我们宣传，这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坏处方面，就是我们容易受制于人，相当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了，万一他们的营销能力不行，我们就会为之所累。我觉得，我们在谈判的时候就应当把这点考虑进去，规定他们在一年之内应当完成多少销售量，如果达不到，他们需要向我们赔偿损失，同时我们也有权力更换代理商。此外，如果他们要做唯一代理，在代理价格上也要抬高一些，这也算是规矩了。”
“小冯，你懂得太多了，回头我们和格拉尼公司谈判的时候，你可一定得参加。”严福生说道。
冯啸辰摇了摇头，道：“严矿长，这个恐怕我就爱莫能助了。你们也看到的，和我婶子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菲洛公司的专员，他是我奶奶介绍到中国来进行投资的。未来一段时间，我要陪他回南江去考察。”
“这……这可怎么办啊？”严福生有点慌了。石材厂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冯啸辰在主导，他们这些矿领导几乎都是听了冯啸辰介绍的情况，才逐渐了解这桩生意的。现在外商来了，冯啸辰却不能跟着一起谈判，严福生忽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完全没底气了。
常敏是知道冯啸辰的安排的，她对严福生劝道：“严矿长，小冯有自己的事情，咱们也不能让他耽误了正事。小冯这件事，罗局长是知道的，也做过安排。你们的石材出口是大事，小冯这边引进外资也是大事，两边都不能偏废。石材出口谈判这件事，冶金局会找几位外贸专家配合你们，他们都是有一些经验的，断不会让你们吃亏。另外，你们冷水矿也要有自己的主意，尤其是像小冯说的那样，不要过早泄露自己的底牌。”
冯啸辰道：“严矿长，我刚才已经跟我婶子谈过了，她会陪同阿尔坎他们一道到依川去。涉及到谈判方面的事情，她会站在我们这边的，你们有事可以和她多商量一下。”
“是吗？”严福生两眼发亮，随即又有些疑惑，问道：“你婶子不是德国人吗，她怎么会站在咱们一边？”
常敏没好气地捅了他一下，说道：“严矿长，你糊涂了。冯女士虽然是德国人，可她也是小冯的婶子啊。亲不亲，一家人呢。石材厂这件事既然是小冯提出来的，自然也就是小冯的事，冯女士站在小冯这一边，有什么不对的？”
“对对对，我真是老糊涂了。”严福生拍着自己的脑袋，自嘲地说道，“小冯，这件事办成，你可就是我们冷水矿近一万职工和家属的恩人了。我来之前，潘矿长托我带话给你，以后但凡是你的事情，不分大小，只要我们冷水矿能够办到的，都会给你办成。”
“呵呵，那我就先谢谢潘矿长和严矿长了。”冯啸辰微笑着接受了严福生的好意。人情这种东西是多多益善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呢？潘才山是行业里的老人了，做出来的承诺还是可以相信的。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常敏、严福生陪着阿尔坎和丹皮尔二人去了冶金设计院，准备借用那里的设备对严福生带来的石材样品做一些检测，待拿到检测结果之后，再一同去冷水矿进行实地考察。冯啸辰则领着冯舒怡、佩曼二人来到煤炭部，走进了孟凡泽的办公室。

第一百零九章 菲洛公司的国际主义精神
“是冯女士和佩曼先生吧，欢迎欢迎，请坐下吧。小冯，你也找地方坐下。”
孟凡泽从写字台后面绕出来迎接冯啸辰一行，招呼着他们入座。一名20来岁的姑娘跟在孟凡泽的身边，替他做着翻译。
宾主双方握手问候之后，分别落座。冯舒怡和佩曼分坐了两张沙发，冯啸辰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孟凡泽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就坐回到写字台后面的大椅子上去了，他的秘书赵锐坐在旁边，给这次会谈做着文字记录。
服务人员进来给众人倒上了茶水，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部长先生，很冒昧前来打扰您。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的婆婆晏乐琴女士，对您给予啸辰的照顾表示衷心的感谢。”会谈开始，冯舒怡率先发言，说的却不是生意上的事情。
冯啸辰在德国的时候，曾经向晏乐琴说起过孟凡泽对他的提携。这一趟冯舒怡到中国来，晏乐琴专门叮嘱她要去表示一下感谢。一个10亿人口大国的副部长是何等显赫的身份，晏乐琴是能够想象得出的，自己的孙子年纪轻轻就能够得到部长的青睐，这简直可以说是前世修来的运气。她这个做长辈的如果不表示一下，未免就太不知好歹了。
冯舒怡的话倒是让孟凡泽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冯啸辰，然后笑着说道：“冯女士，你和晏女士都太客气了。小冯是我们的干部，做了很多很出色的工作，组织上对他关心照顾是应当的。其实，我没有照顾到他多少，反而是他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应当向你们表示感谢才对。”
“部长先生真是说笑了，啸辰还只是一个孩子呢。”冯舒怡说着，戏谑地瞟了冯啸辰一眼，果然见冯啸辰面有尴尬之色，估计是不满于自己被人小看了。
“听小冯说，冯女士这趟到中国来，是来进行投资的？”孟凡泽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是的。”冯舒怡道，她指了指坐在一旁的佩曼，说道：“我这次到中国来，是专程陪同佩曼先生来的。佩曼先生是德国菲洛金属加工公司的特派专员，是到中国来进行投资考察的。他获得了公司的全权授权，可以与中国方面签订合资协议。菲洛公司的总裁与我婆婆的一名学生非常熟悉，因此可以说这桩投资是由我婆婆促成的。”
“感谢晏女士的一片爱国之心。”孟凡泽道，说完，他又把头转向佩曼，说道：“佩曼先生，我代表中国政府，欢迎贵公司到中国来进行投资。”
“谢谢部长先生。”佩曼赶紧说道。在孟凡泽的面前，他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会引起部长的不悦。一位中国的部长或许管不了他，但自己的老板肯定会非常在乎部长的情绪，部长如果不开心，老板会不会迁怒于自己呢？
“佩曼先生的公司是从事哪方面业务的？”孟凡泽像拉家常一样地问道。
“我们公司主要是做油膜轴承的，也做一些机床上的螺杆。”佩曼规规矩矩地答道。
孟凡泽点点头道：“油膜轴承？我听说过这个东西，是不是内燃机、压缩机、鼓风机上面都会用到这种东西？它和咱们平常用的滚珠轴承相比，有哪些好处，小冯，你能说说看吗？”
冯啸辰道：“油膜轴承属于滑动轴承的一种，根据流体润滑膜压力产生的原理不同，分为流体动压轴承、流体静压轴承和流体动静压轴承，根据流体介质的不同，又分为矿物润滑油、非牛顿流体、其他液体和空气等。油膜轴承的最大优点就在于主轴和轴承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油膜，没有金属间的直接接触，因此几乎不会磨损，摩擦阻力很小，使用寿命也远远长于滚珠轴承。此外，油膜轴承还具有良好的吸振能力，运行平稳、噪音低，非常适合用于大型发电机和轧钢机等重载荷设备。另外，对精度和转速要求较高的精密机床上面也广泛地使用油膜轴承。”
孟凡泽认真地听罢冯啸辰的介绍，对着冯舒怡笑道：“呵呵，冯女士，你听见没有，你的这个侄子专业水平非常高啊，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部长先生太夸奖他了，小孩子会骄傲的。”冯舒怡摆足了一个婶子的姿态，惹得冯啸辰在旁边又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孟凡泽没有在意这婶侄之间的打闹，他继续说道：“小冯，咱们国家的油膜轴承水平如何，你也介绍一下吧。”
“好的。”冯啸辰道，“据我的了解，目前国内能够生产油膜轴承的企业很多，有一定规模的就有20余家，产品类型覆盖了从高速轻载到低速重载的全系列。不过，因为历史的原因，我国的油膜轴承技术与西方发达国家，例如德国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尤其是在油膜轴承的理论研究方法有所欠缺，导致产品性能相对比较落后，大型重载设备上的油膜轴承还不得不依赖进口，有些精密设备也需要使用进口的油膜轴承。我粗略地向进出口部门了解过，咱们国家每年用于进口油膜轴承的外汇支出高达300多万美元，这还是在许多企业因为缺乏外汇而无法进口的情况下。”
冯啸辰说的这个数据，是他通过王伟龙了解来的。王伟龙在外贸系统有一些朋友，这方面的信息是比较全面的。
孟凡泽在自己面前的便笺纸上记了个数字，然后问道：“引进菲洛公司的技术之后，这种情况能不能得到有效的改善呢？”
“这个需要请佩曼先生做个解释了。”冯啸辰笑着向佩曼做了个手势，这个问题其实他也可以回答，不过，既然把佩曼带来了，总不能让他在旁边装哑巴吧？
听到冯啸辰点自己的名，佩曼赶紧抖擞精神，认真地回答道：“部长先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下菲洛公司。菲洛公司在德国是一家知名的油膜轴承生产厂商，我们拥有20余项专有技术，还参与了多项有关轴承的专利池。我们本次前往中国寻求合资机会，打算把在德国的油膜轴承生产业务全部迁往中国进行，相应的专利也会全部用于在中国的合资企业。我们相信，这家合资企业成立之后，将能够生产出大量符合中国企业需要的先进油膜轴承产品，为中国实现进口替代。此外，我们的产品还会有一部分返销到欧洲市场去，能够为中国政府获取大量的外汇。”
听到翻译转述佩曼的话，孟凡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看了看冯啸辰，说到：“小冯，看起来，菲洛公司对中国很有感情啊，想中国企业所想，急中国企业所急，这种国际主义的精神，值得赞赏。”
冯啸辰翻了个白眼，他知道孟凡泽这话纯粹是在调侃他。早在冯啸辰刚从德国回来，向孟凡泽汇报要办一家合资企业这件事的时候，孟凡泽就已经看出这家所谓的外资企业应当是与冯啸辰有瓜葛的。刚才佩曼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话，每一句都是站在中国立场上的说的，哪里像是一名德资企业雇员的腔调。孟凡泽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心里也是颇为感慨：这个冯啸辰可真有两下子，居然还能请到一个德国人来和他唱这出双簧。
“小赵。”孟凡泽转头向自己的秘书说道：“你刚才也都听到了，菲洛公司的产品，对于咱们国家的机械行业现代化是有极大帮助的，对于菲洛公司在中国建立合资企业的事情，你要关注一下。等佩曼先生到南江考察回来之后，你陪同他去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和国家工商总局去办理一下有关登记和注册合资企业的事，务必要抓紧时间，保证合资项目尽快投产。”
“我明白了，部长！”秘书赵锐应道。
冯啸辰带冯舒怡和佩曼来见孟凡泽，其实就是向孟凡泽做一个交代。在孟凡泽面前，他虽然没有把话说破，但佩曼的表现已经足以让孟凡泽了解到这家合资企业的真实情况了。孟凡泽先前就答应过冯啸辰，会在工商登记、注册方面给他一些帮助，但前提是冯啸辰要说明合资企业是怎么回事。
从佩曼那里确认了合资企业的话语权是在冯啸辰手里的，而且生产的产品也是国家工业建设所急需的基础件，孟凡泽对于这家企业就没有什么不放心了，这才叮嘱赵锐去帮忙跑腿。如果这家企业来历不明，或者投资方对中国存有恶意，孟凡泽是不会随便开这个口子的。
走完这个程序，冯舒怡一行在京城又盘桓了两天，然后便分别启程了。冯舒怡、阿尔坎和丹皮尔三人在常敏、严福生的陪同下，出发前往冷水矿，去考察石材原料的情况。佩曼则随着冯啸辰往南江去，落实合资企业的事宜。
引进外资是一件很大的事情，罗翔飞给冯啸辰放了一个无限期的长假，吩咐他安安心心地把这件事情办好再回来。

第一百一十章 桐川农机厂
托佩曼的福，冯啸辰终于在这个时代享受到了乘坐软卧的待遇。火车经过一天多的跋涉，开进了新岭车站。冯啸辰和佩曼透过车窗看去，见月台上早已挂起了条幅，上面用中德两种语言写着诸如“热烈欢迎菲洛公司特派专员佩曼先生光临南江”之类的欢迎辞。在条幅下面，还站着一大群衣着光鲜的官员，旁边则是披着授带的漂亮姑娘。这么一个阵势，别说佩曼吓了一跳，连冯啸辰都有些瞠目结舌的感觉。
火车停稳，冯啸辰和佩曼走出车厢，两名身材高挑的文艺学校女生迎上来，分别给二人送上了鲜花。看她们那副腼腆而又激动的样子，冯啸辰相信，如果佩曼要跟她们拥抱一下，借机揩揩油，估计她们也是不会拒绝的。
南江省可真是下了本钱啊，冯啸辰在心里无奈地叹道。
这时候，省外贸局局长汤慧华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向佩曼表示着问候。老汤是个有点文化的老牌大学生，一张嘴便是一堆南江的典故，诸如什么雄州雾列、俊彩星驰之类，把从师范大学请来的德语翻译累得脑门上都沁出了汗水，译得吭哧吭哧的，让冯啸辰在旁边听着都替他着急。
佩曼是个工程师出身，别说对中国文化，就算是对德国文化都没有什么太深的了解，听了这一通半中半德、半文半骈的问候，他也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才好。冯啸辰见状只能上前解围，和佩曼胡扯了几句，然后又用自己的语言向汤慧华表示了感谢。
到这个时候，汤慧华似乎才刚刚看到了冯啸辰，他笑着拍了拍冯啸辰的肩膀，夸了句年轻有为，然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佩曼身上去了。在他的眼里，冯啸辰也就是佩曼的随身翻译吧，实在是一个不值得重视的路人甲。
佩曼当然看得出自己与冯啸辰在这些地方官员眼里的地位差异，如果没有前几天与孟凡泽的那番接触，没准他还真的会飘飘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可想到一个堂堂部长对冯啸辰如此器重，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在冯啸辰这个老板面前得瑟的资本。他现在享受到的恭维，不过是冯啸辰给他的一个机会而已，如果他的表现让冯啸辰觉得不满意了，眼前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在车站的迎接仪式结束之后，外贸局安排汽车把佩曼和冯啸辰接到新岭市最高级的琴山宾馆，安排他们住下。晚上，在琴山宾馆的宴会厅，由外贸局组织了盛大的欢迎晚宴，招待第一位到南江省投资的德国客商。省里有十几个厅局都派出了官员前来参加，连省委和省政府也都分别派出了一名副秘书长来捧场。
按照外贸局的设计，晚宴将分为几个步骤，先是省领导和外宾分别致辞，共同举杯，然后是各厅局的领导前来敬酒，走完这些必要程序之后，便是自由交流阶段，大家可以各显神通，看谁能够吸引到外商的注意力，与外商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
可谁想到，佩曼对于这种中国式的酒宴缺乏应对经验，大家一说举杯，他就老老实实地把杯中酒给干了。他在德国参加过的酒宴，喝的都是低度数的红酒或者啤酒，这种喝法倒也无妨。可在这个宴席上，主人倒上的都是五十几度的茅台，三五杯下去，佩曼就已经找不着北了。
汤慧华一开始见佩曼喝酒痛快，还在暗暗感慨外国人就是海量，一两多一杯的茅台都敢一口闷干。等到他终于发现情形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没等几个厅局的干部上来敬酒，佩曼就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见此情形，一干官员面面相觑。汤慧华只能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服务员，把壮得像头熊似的佩曼抬回房间去休息，酒宴自然也就只能草草收场了。
第二天，应佩曼的要求，外贸局派出了一辆大客车，送佩曼和冯啸辰一行前往东山，去考察合资建厂的情况。汤慧华亲自陪同，坐在车上与佩曼谈笑风生，只可惜是对牛弹琴，他说的那些人文典故丝毫也激不起佩曼的兴趣。
冯啸辰坐在他们身后那排，听汤慧华说得如此不着边际，只能暗暗叹气：封锁了这么多年，这些地方官员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外商打交道。如果佩曼是个居心叵测之人，而自己又不在身边，汤慧华真有可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东山地委和行署对佩曼的欢迎自然也不必细说了。佩曼汲取了教训，在东山行署安排的宴会上，他不再傻呵呵地干杯，而是喝得颇有节制，总算是没有再出洋相。行署的于长荣、刘志武等官员对佩曼进行了再一次的试探，想劝说他把合资企业建在东山市，佩曼记得冯啸辰的交代，一口咬定在桐川投资是由公司做出的决定，他没有权力改变公司决策。听他说得如此坚决，于长荣等人也只能悻悻然地放弃了。
同样的过程在桐川县委、县政府那里又重现了一次。好不容易，冯啸辰与佩曼终于来到了桐川农机厂，也就是冯啸辰意向中的合资对象。作为厂方代表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刚刚从县委办调到农机厂来担任厂长的杨海帆。见到佩曼，杨海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知道合资这件事跑不了了。
“佩曼先生，非常欢迎您到桐川农机厂来考察。现在请允许我陪同您参观一下我们的生产车间。”杨海帆彬彬有礼地说道。
“非常荣幸，杨先生。”佩曼用矜持的口吻说道，同时行了一个抱胸礼。
有关杨海帆的身份，冯啸辰是向佩曼介绍过的。佩曼知道，如果没什么意外，合资企业建立起来之后，杨海帆将是地位仅次于冯啸辰的二号人物，佩曼这个所谓的“德商”只是杨海帆的一个下属而已。不过，鉴于旁边还有汤慧华、于长荣、范永康、熊小青等一干陪同的官员，佩曼无法表现得太过谦恭，只能用眼神向杨海帆表示歉意了。
春节期间，冯啸辰已经考察过桐川农机厂。现在再次到来，他惊异地发现农机厂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从前乱糟糟的厂区，如今已然有些整齐的样子。四下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了，随处可见的垃圾不翼而飞，破败的围墙都已经修缮过，连墙头上为了防盗而栽上去的碎玻璃都显得熠熠生辉。
走进车间，变化就更明显了。墙壁重新粉刷了一遍，腰线以上是雪白的石灰，腰线以下则刷着浅蓝的油漆。车间里的机床数量比此前多了一些，虽然型号仍有些老旧，但每一台机器都擦得镫明瓦亮，摆放得整整齐齐。车间的地面上用黄漆画出了线条，俨然有些现代化工厂的气势了。
“不错，不错，让人震惊。”佩曼大声地赞道。这可不是他与冯啸辰事先商量好的脚本，他是完全出于一种本能发出的感慨。如果同样的景象出现在一家德国工厂里，佩曼是不会觉得惊奇的，但对于一家发展中国家的工厂来说，能够做到这个样子已经非常不错了。
佩曼以往也曾到第三世界去出过差，见过印度、危地马拉等国家的工厂，对于那里的脏乱差印象极深。对于这次到中国来建合资企业，他其实一直都是有些不踏实的，担心菲洛公司的技术在这个落后贫困的国家里根本无法得到应用。油膜轴承的生产对于环境要求是很高的，如果车间过于脏乱，轴承加工过程中就容易沾上灰尘等杂质，对润滑油形成污染，这是对油膜轴承质量最大的威胁。
如今看到这个整洁的车间，佩曼心里的担忧消失了，他开始有些期待后续的生产了。
佩曼当然也能想到，车间的整洁应当是为了欢迎他这个外宾而突击清理出来的。但能够清理出一个整洁环境，就说明这里的管理者和工人是有头脑以及有纪律的，换成印度这样的国家，你就算拿着鞭子去抽打那些工人，他们也无法把一个车间拾掇得清清爽爽。
“佩曼先生，你还满意吧？”杨海帆指着车间，笑着对佩曼问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看向冯啸辰的。与其说他是在向佩曼询问，还不如说他是在向冯啸辰表功。
“海帆，干得不错啊。”不等佩曼说什么，冯啸辰先发言了。这次他带佩曼来桐川，事先是与杨海帆通报过的，杨海帆说要把厂区好好收拾一下，冯啸辰也同意了，但他还是没想到杨海帆能够做得如此出色。
厂区外面的环境卫生也就罢了，车间内部的整理却是需要一些专业知识的。外行能够看到的仅仅是窗明几净，地面没有污垢，而内行则会关注到通道畅通、设备定置、标识醒目等一系列特征，这些特征本身也是全面质量管理的一个组成部分。
杨海帆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车间现场的定置管理，这足以说明他是具有一些工业素质的，不是一个只会吹牛的绣花枕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辰宇公司
听到冯啸辰的夸奖，杨海帆脸上露出了笑容，一个多月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自己的能力算是得到这位小领导的肯定了。
佩曼也是懂行的人，看到这个现场，就知道未来自己在工作上不好糊弄了。老板是个专家，老板之下的这位二号人物也有两把刷子，自己如果不能拿出点真材实料的本事，人家就是不会买账的。不过，给明白人当下属也有好处，那就是你不用想太多的花花肠子，只要把活干好，老板自然会欣赏。对于佩曼这样一个做技术出身的人来说，这种工作氛围反而是更合适的。
当着一干领导的面，佩曼自然要哼哼唧唧地发表点意见，随便指几个地方问上几句，显得真是在进行考察的样子。汤慧华一行对于工业生产都是门外汉，也就是看个热闹，见外宾显得挺满意的样子，他们也就笑逐颜开了。
中午的时候，杨海帆在农机厂的小食堂摆了一桌简单的宴席，款待省地县三级的领导，当然名义上是给佩曼接风洗尘。冯啸辰假传圣旨，说佩曼先生下午还要与厂里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会谈，所以中午就不喝酒了，各位领导可以随意。汤慧华有心说自己也陪着佩曼不喝酒，架不住范永康、熊小青再三相劝，最后领导们都喝了个半醉半醒，被县委办的工作人员带到县委招待所休息去了。
送走各位领导，杨海帆带着冯啸辰和佩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关上门，佩曼就把此前的傲慢嘴脸都收了起来，满脸笑容地向冯啸辰和杨海帆献着殷勤。冯啸辰已经习惯了佩曼的变脸，杨海帆虽然明白佩曼的真实身份，但看到一个白人向自己点头哈腰，还是有些尴尬。
“佩曼先生，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不用这么客气的。”杨海帆向佩曼说道。
冯啸辰给他俩当起了翻译。安抚完佩曼之后，杨海帆抱歉地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真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来当翻译了。其实我已经请了一位翻译过来配合佩曼先生的工作，不过今天咱们要谈一些内部的事情，就不适合请他过来了。下一步，我打算也要自学德语了，否则未来与德国那边合作，太不方便了。”
冯啸辰点点头，道：“学点德语也不错，以后你还会经常到德国去考察的，省得再请翻译了。佩曼，你也要抽时间学点汉语，总不能出去买包烟都要带个翻译在身边吧？”
后一句话，他是用德语向佩曼说的，佩曼赶紧点头，还卷着舌头用中文说了一句“我会一点点汉语”，惹得冯啸辰和杨海帆都笑了起来。
说罢语言的问题，冯啸辰又对杨海帆说道：“海帆，以后你也不必喊我冯处长了，就称我一句小冯，或者啸辰。以后咱们在一起合作的时间还长，总是叫冯处长，未免太生份了。”
“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杨海帆笑着应道。他的岁数比冯啸辰要大出10岁，直呼冯啸辰的名字也不算失礼。正如冯啸辰说的，未来两人是要长期合作的，互相以名字相称，能够拉近双方的关系，如果他坚持一口一个“冯处长”地叫着，恐怕是很难成为冯啸辰的心腹的。
冯啸辰继续说道：“关于这家合资企业的真实情况，我想也到了向你们二位明说的时候了。这家企业的真正出资人是我，这些钱是我奶奶送给我让我创业的。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是因为目前国家的政策环境并不允许我说出来。同时如果有人知道这家企业的后台老板是我，难免会到企业来揩油，届时我们也将不胜其烦。”
这个信息是佩曼早就知道的，作为一名德国人，他丝毫没有觉得一个年轻人拥有一家企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杨海帆事先对于冯啸辰与这家企业的关系有着种种猜测，但冯啸辰说出来的情况，无疑是他以最大胆的想象力都没有想到的那种。他最多只是觉得这家企业是晏乐琴出的钱，却没料到晏乐琴把企业送给了冯啸辰。当然，他更想不到其实办企业的钱根本就不是晏乐琴出的，而是冯啸辰自己赚的，这个情况冯啸辰至少在现在还是不适合透露的。
“啸辰，你和这家企业的关系，在政策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杨海帆小心翼翼地问道。
冯啸辰摆摆手，道：“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中央领导同志一直都在酝酿推进市场经济的发展，私人投资办企业已经不是违法的事情了。这件事情，煤炭部的孟部长是知道的，而且也是大力支持的。不过，他也叮嘱我暂时不要说出来，因为基层有些领导的观念还比较陈旧，说出来会有一些小小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杨海帆轻轻点了点头。国家在经济体制改革方面的倾向性，杨海帆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他先前那个问题，只是想再从冯啸辰嘴里确认一下，毕竟冯啸辰现在是在京城工作的，接触的都是中央部委级的领导，信息肯定会更灵通。听冯啸辰说孟部长也知道此事，杨海帆就彻底放心了，未来如果这件事情走漏了风声，省地县几级要找麻烦，有一个部长给他们撑腰，也就足够让他们渡过难关了。
“咱们的企业，应当有一个名字吧？总不能叫作中德合资桐川农机厂，这样显得太低档了。”杨海帆又想起了一个新的问题，向冯啸辰建议道。
冯啸辰笑道：“我也有此意，海帆，你的看法呢？”
“起名的事情，应当是你来定的吧？”杨海帆道，“这是你的亲生孩子，怎么能让别人起名字呢？”
“可是我没生过孩子啊。”冯啸辰开了个玩笑。
“我也没有，我也还是单身汉呢。”杨海帆耸耸肩膀说道。
冯啸辰此前倒是想过这个问题的，他说道：“我想过几个名字，海帆，你来帮忙斟酌一下。我觉得，叫作中德辰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如何？”
“辰海……”杨海帆的脸色有些窘迫，他讷讷地说道：“辰字也就罢了，我这个海字……还是不要用了吧。”
“呃……”冯啸辰无语了，他把企业的名字叫作“辰海”，还真不是照着自己和杨海帆的名字来起的，他想到的是后世的一句话，叫作“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听杨海帆这样一解读，倒显得自己想用一个名字把杨海帆给套上，杨海帆毕竟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把他的名字嵌到企业名称里去，似乎有些谮越了。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冯啸辰欲盖弥彰地解释着，“我是说……”
说什么呢？冯啸辰又觉得不好挑明了。如果告诉杨海帆说，我起名字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你，是你自己自作多情了，杨海帆的面子只怕是有些挂不住。既然他误会了，而且还是一个美丽的误会，那么就维持住这个误会也无妨。让杨海帆觉得冯啸辰曾经把他放在如此高的位置上，没准还会迸发出更多的工作热情呢。
杨海帆没有让冯啸辰解释下去，他说道：“我倒觉得，叫辰宇公司是不是更好一点？”
“怎么讲？”冯啸辰问道。
杨海帆道：“啸辰，凌宇，不正好是辰宇吗？既然公司的资金是你奶奶给的，那么把凌宇的名字放进去，不是更能让老人高兴吗？不过……呃，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说到这里，杨海帆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甚至有些想把刚才那些话收回来的想法。冯啸辰说办公司的钱是晏乐琴给他的，可没说是给两兄弟的。自己一个外人，自作主张地把冯啸辰名下的公司改成了冯啸辰两兄弟共同拥有的公司，这可犯了天大的忌讳了。
冯啸辰却没有想那么多，杨海帆的建议让他眼睛一亮，觉得辰宇公司这个名字的确是神来之笔，一下子把弟弟冯凌宇在公司的地位体现出来了，而这也正是冯啸辰所希望的结果。
春节过后，冯啸辰就已经说服父母，让冯凌宇辞掉在冶金厅的临时工工作，来到桐川农机厂，给一位老车工当起了学徒。冯啸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当这家企业的董事长，他只希望当一个幕后操纵者而已。在前台，必须有一个可靠的人来担纲，而他能够找到的最可靠的人，莫过于自己的弟弟。
杨海帆担心冯啸辰不希望弟弟染指自己的产业，而冯啸辰的想法却恰恰相反。他正是打算让弟弟学一段时间的机加工，然后到德国去镀镀金，回来接掌这家企业。如果冯凌宇有本事独当一面，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他的能力不足，那么就给哥哥当个傀儡也不错，反正真正做事的有诸如杨海帆这样的职业经理人。
把公司命名为辰宇公司，就从名号上确认了冯凌宇在公司的地位，相当于是一家冯氏兄弟公司了。西方国家有不少兄弟合开的企业，比如什么“雷曼兄弟”……啊呸，咱能找个更吉利点的例子吗？
冯啸辰在心里盘算已毕，便笑着说道：“好，就这么定了，咱们的公司就叫作中德辰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佩曼，你过几天就回京城去，把公司注册的事情办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团队
老板有吩咐，佩曼哪敢怠慢，他赶紧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至于说“辰宇”这两个汉字怎么写，届时自然会有人帮忙，佩曼要做的就是演好一个牵线木偶的角色，人家怎么摆弄，他就怎么做好了。
接着，冯啸辰又开始安排有关公司的运作规则。照他的设想，杨海帆担任公司的中方总经理，佩曼则担任外方总经理，名义上是佩曼比杨海帆权力大，实际上佩曼只是技术培训顾问，兼德国销售处的经理，对企业的运营没有任何决策权。
佩曼未来将在桐川呆两个月左右，如果必要，还可以再延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的任务就是向中方人员介绍菲洛公司的技术要领，培训中方技术员和工人掌握从菲洛公司运来的设备的使用方法。这批设备目前已经抵达浦江港，很快就会发运到桐川来。设备中有十几台数控机床，这在中国的机械企业中还是极其罕见的。冯啸辰甚至担心没有一名工人能够使用这些机床，不得已的时候，恐怕还得再请几名德国技师来做培训了。
菲洛公司在油膜轴承方面有深厚的技术积累，最重要的技术资料是由冯舒怡亲手交给冯啸辰的，这一次他也已经带到桐川来了。还有更多的实验资料会随着设备一同运来，成为辰宇公司的技术档案。要消化这些资料，也需要有专业人员，佩曼要负责向辰宇公司的技术人员介绍这些资料的情况，解答疑难问题。总之，就是要把他所掌握的菲洛公司技术最大限度地榨出来，成为辰宇公司的技术。
对于这个安排，佩曼没什么异议。公司已经卖给冯啸辰了，所有的技术都是属于他的，佩曼只是一个普通雇员，老板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要老板能够兑现给他的出差补助，他就算在中国多住几天又有何妨？
当然，冯啸辰也不会太不把佩曼当一回事，他交代杨海帆，尽量安排好佩曼的生活，住宿和饮食方面，都可以照着接待外宾的标准来处理，不必太苛刻了。桐川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生活条件与德国是无法相比的，中国人自己已经习惯于这种生活条件了，佩曼毕竟是个外国人，没必要让他太难受了。
这些事情，目前在整个辰宇公司只限于他们三个人可以知道，所以他们必须要闭门磋商。谈完这些，杨海帆便领着冯啸辰、佩曼二人来到了车间，与工人们见面。
桐川农机厂有两个车间，一个是金工车间，另一个是钳工车间。金工车间是做各种机床加工的，钳工车间则是一个大杂烩，除了装配之外，还有电焊、热处理等工序。农机厂原来的业务只是做一些农机具的修理，偶尔承接一些特殊机具的单件生产，也谈不上有什么工艺流程，基本上就是想办法把东西做出来就行了。
自从要与德国人合资的消息传来之后，县委根据杨海帆的建议，把原来的厂长调走，任命杨海帆到农机厂当了厂长。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杨海帆在厂里搞生产整顿，挑出了一些老弱病残以及吊儿郎当的职工，通过县委的力量，找了个名目都调到外单位去了，留下的都是手脚比较勤快、头脑比较灵活的。
对于杨海帆的整顿工作，范永康和熊小青给予了积极的配合，基本上是杨海帆提出什么要求，他们就满足什么要求。调走一个老厂长，以及安置十几个不称职的职工，对于一个县来说根本就算不上啥难事。杨海帆的理由也是非常充分的，人家好不容易弄来一个外国投资商，如果让外宾看到厂里的职工素质这么差，临时变卦，不在这里投资了，桐川不就傻眼了吗？
清理走了冗员之后，接下来就是补充新人。这件事是冯啸辰交代的，杨海帆有些犹豫，生怕动手太早，未来有什么变故，但冯啸辰再三催促，杨海帆也就只能照办了。
补充进来的名义上叫作新人，平均年龄却已经达到了60岁，其中只有一个年轻人，那就是冯凌宇。也得亏有他这么一个人，才把平均年龄给拉低了两三岁。这批新人正是杨海帆向冯啸辰说起过的浦江的退休工人，杨海帆回了一趟家，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冯啸辰开出的优厚条件，一下子就招到了20多名技术精湛的老工人，并把他们带回桐川。
这些退休工人当然是没有编制的，因为合资企业还没有建起来，所以他们甚至连个正式的名份都没有。杨海帆把他们安置在厂里住下，用冯啸辰提供的经费给他们发着工资，让他们先熟悉环境，同时向农机厂原来的工人传授一些技术。
桐川农机厂原来也就是50多人，裁掉十几人之后，剩下的还不到40个人，浦江来的老师傅们平均每人也就是指导一两个工人而已。原来这些工人的技术水平之差，简直是令人齿冷。老师傅们来了之后，对这些人稍加点拨，众人的技术水平便都有了突飞猛进的上升。被杨海帆留下来的这些工人，多少都是有些上进心的，他们见这些浦江来的老师傅又有本事，又愿意传授他们技艺，一个个都心存感念、五体投地。一个多月来，新老工人的感情日益融洽，厂里的氛围也变得格外和谐。
冯啸辰和佩曼现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团队。60多名工人干部聚在金工车间，排成几排，等着杨海帆给他们讲话。
“各位师傅，现在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德国菲洛公司派来的专员佩曼先生，他将担任咱们合资企业的外方经理，同时也是我们的技术顾问，他会把菲洛公司在油膜轴承制造方面的技术传授给我们，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向佩曼先生表示欢迎！”
杨海帆站在众人面前，用煽情的语气大声地说道。他还真有点当厂长的天份，演讲能力颇为了得，语气、语调的把握也十分到位。
“哗！”
众人一齐鼓起掌来，所有人的情绪都是发自内心的。一个德国技术顾问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是极高的，更遑论他还是企业的外方经理，是掌握大家命运的。
原来农机厂的那些职工，早就盼着外方经理到来了，因为这就意味着合资不是一个幻觉，他们真的能够成为合资企业的雇员了，据说这种企业的工资水平都是翻着番往上涨的。
至于从浦江来的退休工人们，心情也同样激动。他们是出于对杨海帆的信任才从浦江跑到这个落后的小县城来的，白拿了一个月的工资，在这里只干了点不值一提的工作，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不知道杨海帆啥时候会突然来通知他们再返回浦江去。现在好了，外商真的来了，这家合资企业一旦办起来，他们起码有三五年的工作可做。想到杨海帆此前承诺给他们的薪水，每个人都是满面春风。
佩曼装模作样地给众人说了几句话，冯啸辰正待上前把佩曼的德语译成汉语，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向着众人已经说开了：
“各位师傅，佩曼先生说，他很高兴能够来到中国，并且认识咱们大家这些非常优秀的工人。他说他希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能够和大家愉快地合作，共同把咱们的企业办成世界一流的轴承制造公司。”
翻译完佩曼的话，那老头又转过头向着佩曼点头致意，用德语做着自我介绍，道：
“佩曼先生，我是新到本厂的工程师，名叫陈晋群，原来是浦江市双岗轴承厂工作，从事轴承设计30多年，也曾接触过油膜轴承。未来我将担任你的德语翻译，希望我的工作能够让你满意。”
他的德语说得有些生涩，但语法和用词却十分准确，可以想见应当是一位精通德语的人士，只是缺乏与德国人进行口语沟通的经验而已。听他说自己是双岗轴承厂的工程师，冯啸辰微笑着看了杨海帆一眼，他记得杨海帆说过他父亲就是双岗轴承厂的厂长，看来这位老兄是把自己父亲的墙角给撬来了。
佩曼听到陈晋群会说德语，不由心生亲切之感，同时也松了口气。他可不敢总是让冯啸辰给他当翻译，弄得他连话都不敢多说。现在有了一位其他的翻译，他就没有这么多心理压力了。看陈晋群的面色颇为和善，应当是一位比较好说话的老头，佩曼对于自己在桐川的生活又多了几分信心。
“我再给大家介绍另一位领导。”
看到佩曼与众人打过招呼，杨海帆拉过冯啸辰，开始介绍道：
“这位是国家经委冶金局干事，北宁省林北重型机械厂生产处副处长，同时也是德国菲洛公司特邀代理人，冯啸辰同志。咱们这家合资企业，就是在冯处长的亲切关怀下引进进来的。在未来的经营中，佩曼先生因为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不能常驻在中国，所以菲洛公司特地聘请冯处长作为菲洛公司的代理人，代表菲洛公司对合资企业行使管理职责。”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红红火火开张了
现场一片沉默。
在场的众人，实在无法消化杨海帆这段话里包含的信息：国家经委的官员，林北重机的副处长，还有菲洛公司的代理人，所有这些头衔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应该落在这样一位看上去年轻得过分的青年身上，可偏偏他一个人就包揽了全部这三项。
经委和林北重机这两个职位，与大家的关系都不那么密切，也就罢了。菲洛公司代理人这一条，可就意味着是大家的领导了。岂止是他们这些人，就算是杨海帆这个中方厂长，似乎都是应当听从冯啸辰这位外商代理人的指挥的。
换句话说，如果佩曼不在，那么这个冯啸辰就是这个厂子的一把手了？
“怎么……大家鼓掌啊！”
杨海帆脸上先挂不住了，连忙向大家示意。冯啸辰可是公司的真正老板，大家刚才给个假冒的外方经理鼓掌鼓得那么热烈，现在在真正的老板面前却无动于衷，这让他这个中方厂长情何以堪。
“哗！”
掌声再次响起来了，不过声音显得有些参差不齐，估计是各种情绪都有，怀疑的、震惊的、嫉妒的，当然还有一脸懵圈跟着别人一块鼓掌的。
冯啸辰不以为忤，古语说，犬不以善吠为良，自己有没有真本事，不是靠杨海帆几句忽悠能够证明的，也不是靠着几个头衔来支撑的，等到自己真正做出成绩的时候，工人们自然就会对自己膜拜了。
视察完毕，冯啸辰让陈晋群陪着佩曼给大家讲油膜轴承生产的原理，即日起就进入工作状态，自己则与杨海帆离开车间，绕着厂区转圈，同时聊着公司的发展问题。
“海帆，咱们的职工结构还不行啊。”冯啸辰说道。
“我明白。”杨海帆道，“有点青黄不接，主要能做事的都是这些退休的老师傅，中青年工人数量太少。农机厂留用的这些人，热情是有的，但技术上的潜力不大，未来顶不了事……对了，你弟弟冯凌宇还真不错，学技术挺快的，好几个老师傅都跟我说，想带他做徒弟呢。”
“是吗？”冯啸辰有些兴趣，他想了想，说道：“看起来遗传基因这种东西还真是存在的，我爷爷、奶奶都是机械专家，我和我弟弟身上多少都有些遗传吧。”
“哈哈，肯定是这样的。”杨海帆道。
冯啸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顺着自己前面的话说道：“的确是青黄不接的感觉，这些老师傅的技术我是充分相信的，即便是马上要接手菲洛公司的数控机床，我相信他们也会很快掌握其中的技巧。但他们的硬伤是体力不行，难以适应高强度的工作，另外就是干不了太长时间，我们不能刚刚积累起一点技术就因为他们退休而被带走了。”
“我想过招一批年轻工人的想法，不过现在公司还没有开始生产，这个时候把年轻工人招进来，几乎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却要支付他们的工资，有些负担不起啊。”杨海帆说道。
冯啸辰问道：“如果招收40名青工，一年需要花多少钱？”
“一个人的工资按30块钱计算，加上劳保等等，一个人一年大概500块钱吧。招40个人，就是2万的支出。”杨海帆道。
“才2万？”冯啸辰有些惊讶，他原来预想的数字比这个要大得多了。想想看，佩曼只是一个人，一年就要花掉六七万马克，考虑到汇率方面的因素，折算人民币得到10万上下了。而厂子里招聘40名青工，一年才花2万块钱，杨海帆居然还说负担不起。
冯啸辰这也是自己有了钱，底气足了。想想他让陈抒涵在新岭开的那个饭馆，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是千把块钱的利润，陈抒涵已经觉得烫手了。
“2万块钱不是大问题。”冯啸辰沉了沉，对杨海帆说道，“我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不能等着厂子投产了再来培养人才。如果有合适的人，现在就可以招聘了。”
“我明白了。”杨海帆道，他的长处在于并不固执己见，他只是把情况告诉冯啸辰，如果冯啸辰认为2万元的支出并不是太大的事情，那么就照着执行了。
“人员招聘方面，要把好关，一定要选择有一定文化水平，同时肯认真钻研的年轻人。我们这里不是政府的就业机构，不符合条件的人，不管有多少客观理由，我们都一概不接收。”冯啸辰叮嘱道。
杨海帆迟疑了一下，问道：“啸辰，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特殊照顾的人？”
冯啸辰一愣，随即说道：“也就是凌宇了，没有别人。”
杨海帆道：“桐川是你老家，据我所知，你家有不少亲戚在这里，难道没有什么需要照顾的人吗？”
冯啸辰坚决地摇了摇头，道：“这些你都不用考虑。我这次专门带佩曼过来，就是拿他当挡箭牌的。如果有谁打着我的旗号要求进厂来工作，你就说招聘的事情是由佩曼决定的，你和我都没有权力改变。”
杨海帆说的这个问题，冯啸辰从一开始就已经考虑到了。他没有让冯舒怡一起来桐川，就是为了避免受到这些亲戚的骚扰。如果冯舒怡来了，大家知道她是冯华的夫人，难免会求她开开后门，招几个亲戚到合资厂来工作。冯舒怡没来，仅仅是冯啸辰来了，大家就没有这个奢望了，在他们看来，佩曼是个德国人，肯定不会买中国人的账，冯啸辰在他面前肯定也是说不上话的。
其实，如果仅仅是给亲戚的孩子提供几个就业岗位，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谁没个三亲六故的，照顾照顾也无妨。但如果这些亲戚知道这家公司是冯家所有的，那么他们想要的就不仅仅是几个招工名额，而是要蹬鼻子上脸，提出各种非分的要求。这些亲戚的孩子在公司里也会有骄横的资本，自己干不好活不说，还可能会把整个企业的风气都带坏。
考虑到这些，冯啸辰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子的。
“那么，县里或者地区领导打招呼呢？”杨海帆又问道。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给你5个名额，你看着使用。招进来的人如果合用，就放到重要的岗位上去。如果不合用，就找个没事的部门放着，我宁可让他们多拿钱少干活，也不能让这些耗子屎坏了一锅汤。”
杨海帆无声地笑了，在冯啸辰这样的老板手下工作，还是比较愉快的事情。冯啸辰不会拘泥于某些原则，而是知道如何变通。县里或者地区领导打招呼的事情，绝对是难免的，杨海帆当然可以拿佩曼去挡一挡，但如果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恐怕就会产生出一些不可预料的问题。
也幸好冯啸辰是把企业建在桐川这样一个地方，省里的领导即便有权力伸手，也看不上这个位置，不会把自家的孩子送到这里来吃苦受累。县、地两级的领导要打招呼，多少要掂量一下，不敢随便向合资企业提要求，这样企业的经营就比较单纯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问题，不觉便走到了厂区的围墙边。冯啸辰回头看了看，说道：“海帆，咱们的厂区还是有点太小了，未来如果要发展，这点空间不够用啊。”
杨海帆笑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等到注册的时候，我们可以和县里谈一谈，把围墙外面大约300亩左右的空地划给我们。这片地我已经查过了，是无主的荒地，过去县里征收过来准备建一个项目，后来项目下马了，地就空在这了。把地圈进来之后，前期我们不一定开发，先建个围墙围起来，种上树，栽上花。等到咱们公司发展起来，需要建新的车间或者宿舍区的时候，再用上这些土地。”
“原来你早就打上主意了？”冯啸辰笑了起来。桐川县派杨海帆来当中方厂长，算是养了一个家贼。这家伙对桐川县的事情门儿清，啥都瞒不过他，要从桐川县弄点好处，的确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几天之后，从浦江港上岸的设备陆续运到了桐川。在这方面，又是杨海帆发挥了作用，他在浦江有人脉，设备通关以及联系车皮等工作都办得十分顺利，如果换成冯啸辰自己去办，没准光是办手续就得折腾掉十天半月了。
设备到位之后，合资企业的组建工作正式展开。根据与桐川县谈好的条件，德国菲洛公司向桐川农机厂投入资金，建立起一家中德合资企业，命名为中德辰宇金属制品公司。公司由菲洛公司占有70%的股权，桐川县占有30%的股权。由于桐川农机厂原来的资产价值很低，菲洛公司的设备、技术等折价远超出了70%的比例，桐川县另外拿出了300亩土地作为追加资本，划归辰宇公司。
在范永康等人看来，300亩土地根本就不值什么钱，桐川县能够在合资企业中占到30%的股权，已经是十分可喜了。冯啸辰对于这个股权比例也有些心疼，毕竟除了土地之外，桐川县并没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不过，作为一家合资企业，如果中方的股权比重太低，显得太扎眼了，为了政治上的考虑，冯啸辰也只能牺牲一些经济利益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时间是个大问题
“都是好东西啊！”
一干工人和技术员围着那些刷着德国字母的机床，一个个啧啧连声。即便不去看这些设备的技术性能指标，光是看那精致的外观，也足以让人叹服了。浦江来的那些退休师傅多少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有些在退休前也曾接触过进口的数控设备，但在同一个地点见到这么多进口机床，还是给人以一种震撼的感觉。
从菲洛公司拆卸过来的这些二手设备摆满了辰宇公司现有的两个车间，原来桐川农机厂的那些老设备，除了少数还能发挥点作用的之外，其余的都堆到库房去了，有些库房里堆不下的，还不得不占用了职工食堂的一角。
依着佩曼的愚见，这些老旧设备已经没什么价值了，还不如当成废铁卖给收购站，他甚至没有觉得这些东西还有当成二手设备出售的可能性。在这方面，冯啸辰和杨海帆倒是观点一致，那就是敝帚自珍，总觉得这么好的东西扔掉太可惜了，还是先存着为好。其实冯啸辰心里也明白，随着公司经营规模的扩大，这些旧设备基本上已经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留着纯粹就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
菲洛公司原来的生产流程是完整的，这一次，冯舒怡不惜工本，把所有能拆的设备全都拆下来，运到了中国。佩曼指挥着工人把设备按照在德国时候的位置安装好，又带着几名有经验的技工逐台地进行调试，重新建立起了原有的生产体系。不过，按照佩曼的说法，由于有些设备已经略显过时，还有一些设备在折卸与重装的过程中损失了一些精度，辰宇公司目前的生产能力只能相当于当初菲洛公司的80%左右。
“80%也够用了。”冯啸辰对佩曼回答道，“佩曼，要让这套体系能够生产出合格的油膜轴承产品，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恐怕很难。”佩曼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为什么？”冯啸辰问道。
佩曼道：“缺乏熟练工人。那些新招聘进来的学徒工就不用说了，那批退休工人使用传统机床的技术是没说的，即便在德国也属于高级技师的水平，但在数控机床的使用方面，他们都是生手，我不知道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让他们掌握这些操作技术。”
“你不能估计出一个时间吗？”冯啸辰逼问道。
佩曼想了想，说道：“最快的速度，恐怕需要三个月左右……我是说，让他们学会这些机床的使用方法。至于说到能够用这些机床高水平地加工出合格的零件，恐怕还需要另外的三个月才够。”
“也就是说，一共是半年时间？”冯啸辰道。
佩曼点点头：“是的，这还只是最乐观的情况。”
“最乐观……”冯啸辰有些泄气地问道：“如果再悲观一些呢？”
“那可能就是一年或者两年了。”佩曼没感觉到冯啸辰的不悦，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这是不能接受的。”冯啸辰恼火地说道。半年甚至一年时间，才刚刚能够开始生产，这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他其实也知道，一家新工厂的磨合不是那么容易的，半年拿出成品，已经算是很高的效率了。可他是直接从德国克隆过来的一家工厂，从设备到产品都是现成的，而且有几十名出色的技工，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等待半年至一年，他真是有些不甘心。
“我希望在三个月时间里就能够拿出合格产品，这是底线，不能再突破了。”冯啸辰说道。
佩曼只能用沉默作为回答，那副委屈的表情，让冯啸辰想起一句台词，叫作“臣妾办不到啊”。想到再逼下去佩曼没准便会萌态十足地冒出这句台词，冯啸辰就感觉到一阵恶寒。他摆了摆手，让佩曼离开，然后喊来了杨海帆，向他说了佩曼的意思。
“半年时间的确是太长了。”杨海帆的想法与冯啸辰颇为一致，他对于建功立业的急切，甚至超过了冯啸辰。让他等待半年时间，他同样是无法忍受的。
“有什么办法吗？”冯啸辰问道。
杨海帆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办法，师傅们掌握这些机床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我心里没底。要不，咱们还是和这些师傅们一起议一议吧，咱们不是一直都提倡走群众路线的吗？”
“也是。”冯啸辰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这些退休的老师傅们到底能不能学会使用进口的数控机床，以及他们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学会，还是听听这些人自己的说法更好。
杨海帆给车间打了个电话，请来了七八位老师傅，老工程师陈晋群也在其中。大家在小会议室坐定之后，冯啸辰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各位师傅，咱们的设备已经到位，大家都已经看过了。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需要用多长时间来适应这些设备，我们公司什么时候能够生产出成品。”
听到冯啸辰的问题，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别人先发言。磨蹭了两三分钟时间，一位名叫余松的老车工发话了：
“冯处长，你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刚才佩曼先生给我们演示了一下数控车床的使用方法，的确让我们大开眼界。说老实话，我过去从来没有摸过这种数控车床，光是听别人说起过。今天看了一下，觉得这玩艺真是挺好用的。要说学会开这种车床，我自己觉得没多大的难度，不过就是把我们用手工做的那些事情，都让电脑帮忙做了。这中间的道理我基本上能看明白，就是在那个控制盘上怎么设命令，得有个人指导一下。如果佩曼先生能够保证做指导，我估计有个一两星期的时间，就能够掌握。”
“余师傅，这数控车床的操作，和咱们的传统车床差别可是挺大的，你真的能够适应？”杨海帆不放心地问道。
余松道：“其实也没啥差别，不还是拿卡盘卡好工件，然后拿刀去切吗？它就是把我们摇手轮的事情改成机器来摇了。该摇多少还得靠我们来设是不是？我一看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嗯，那其他各位师傅呢？”杨海帆又把头转向其他人，问道。
有余松开了头，其他人的话匣子也就都打开了，有人说机器上的洋字码看不太懂，如果换成中文，没准就知道怎么用了，有人说过去没用过这么高精度的床子，恐怕要试一试才知道。不过，众人对于掌握这些进口机床的使用，都没有什么畏难情绪，或许是因为艺高人胆大，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学不会的东西。
“冯处长，小杨，我觉得光是让各位师傅学会开机床还不够。”陈晋群最后一个发言，他说道：
“我刚才翻了一下运来的资料，这些资料是挺齐全的，德国人做事比咱们讲究多了，我们从中间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可现在的问题是，所有这些资料大多数是德文，还有少数是英文。技术资料的部分倒也无所谓了，德文资料我也能看。可工艺文件这部分就麻烦了，咱们这些师傅可没一个懂德文的。要想正式开工生产菲洛公司的传统产品，必须先把德文的工艺文件翻译成中文，这项工作的工作量可了不得啊。”
冯啸辰吸了一口凉气，这还真是他忽略的问题。制造一个轴承，不是光有一份图纸就够的，每一个工艺环节都有工艺要求，如果达不到这些要求，就不可能制造出达到菲洛公司水平的产品。菲洛公司的工艺资料当然是德文写的，不翻译成中文，工人们根本就没法使用。
“陈工，您估计大概有多少资料需要翻译？”冯啸辰问道。
陈晋群道：“这个数量也不好说，我琢磨了一下，如果由我一个人来翻译，恐怕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前提是我只做这一件事，不能分心去做其他事。”
“这就难办了。”冯啸辰挠着头皮，“佩曼要给大家讲解机床的使用，也需要你做翻译，所以你的主要工作不是翻译技术资料，而是给佩曼当助手。”
“那怎么办？”陈晋群看着冯啸辰，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说道：“我倒是可以加加班，反正家也不在这里，晚上没事的时候，可以翻译一部分，但时间上恐怕就赶不上要求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不行，不能让您加班。您这么大岁数了，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再加班做翻译，身体会受不了的。我们是合资企业，不是资本家的血汗工厂，不能这样苛求大家。”
“这个倒是无所谓。”余松插话道，“冯处长，我们这些人都是做事做惯的，过去在厂子里也经常加班。现在这么多设备都运进来了，而且小杨厂长也跟我们说过，咱们公司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填补国内空白，还能出口创汇，这都是光彩的事情，我们加加班，早点把产品生产出来，也是应该的。可问题是，佩曼先生能不能跟着我们一块加班，还有，我们这么多人都需要他来培训，他一个人就算全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租楼
“是啊，所有的培训都压在佩曼一个人身上，的确是一个大问题。”杨海帆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苦着脸道：“早知如此，就让菲洛公司多派几个人过来了。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行，他们的人过来，我们还得配上翻译，现在要找一个能懂德语的人，实在是太困难的。像陈工这样既懂德语，而且还懂专业的，就更是凤毛麟角。”
听冯啸辰说到自己头上，陈晋群举起一只手，说道：“冯处长，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冯啸辰道：“陈工，您别太客气。你刚才叫海帆作小杨，你干脆也叫我小冯就可以了。您有什么主意就请讲出来，合适不合适的，咱们一块讨论一下。”
陈晋群只是笑了笑，他管杨海帆叫小杨，是因为杨海帆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即便现在杨海帆当了辰宇公司的中方经理，陈晋群也没把他当成什么领导。至于冯啸辰，陈晋群跟他不熟，因此还得称他的官衔，所谓“小冯”这种称呼，还是等以后混熟了再说吧。
“冯处长，你刚才说懂德语而且懂专业的人是凤毛麟角，这话也对，也不对。对的地方是现在这种人才的确很缺乏，说不对的地方在于其实只要我们想找，还是能够找到的。”陈晋群说道。
“是吗，什么地方能够找到？”冯啸辰问道。
陈晋群道：“学校。”
“学校？”冯啸辰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了，“您是说那些工科院校里的老师吗？”
“是的。”陈晋群道，“据我了解，大学里机械专业的教授，很多是学过德语的，有些人学得深一点，听说读写都不错，有些人学得比较差一点，可能不太擅长口语沟通，但读和写的能力还是有的。我觉得困难的地方，就在于我们这个公司位置太偏了，如果是在浦江的话，倒是可以去找他们帮帮忙，现在我们在南江，想请人帮忙就不容易了。”
“不容易吗？这可真不见得。”冯啸辰笑了，陈晋群说的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高校里的确有一群可用的人才，他们懂德语，也懂得工业生产。辰宇公司这些进口机床因为铭牌和说明书都是德语或者其他外国语言的，老师傅们看不懂，但这些高校老师是肯定能看懂的。如果能把这些人请过来，不就可以替代佩曼的作用了吗？
至于陈晋群说的难处，冯啸辰并不放在心上，他自信有办法能够说动这些教授到南江来，他手里可打的牌可不止一两张呢。
想清楚了解决方案，冯啸辰一身轻松，他笑着对众人说道：“好吧，非常感谢大家提出的意见，请大家还是按部就班地开展准备工作，我们的目标是争取在三个月之内拿出第一批产品。请大学教授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肯定给大家找来一些好老师就是了。对了，需要提醒大家一句，你们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师傅了，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过于辛苦。我和海帆请大家到辰宇公司来，是来给年轻人传帮带的，不需要大家作出太大的牺牲。”
“谢谢冯处长关心！”
“冯处长，你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老师傅们笑呵呵地应着，离开了会议室。
送走众人，冯啸辰对杨海帆说道：“海帆，公司这边的事情，就正式拜托你全权处理了。我去给大家解决老师的问题。”
杨海帆点点头，道：“啸辰，你就去吧，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如果能够从大学里请一批老师过来，咱们的问题就完全解决了，三个月之内，我保证能够拿出第一批产品。”
“好，我们一言为定。”冯啸辰与杨海帆击了一下掌，相视而笑。
杨海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原来农机厂的底子太薄，要建起一个现代化的企业，还需要进行一些基础建设，包括修建两个新的车间，还有实验室、职工宿舍等等。设备到位之后，冯啸辰此前交代的招收新工人的事情也要展开了，杨海帆考虑过，要把招人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东山地区，务必要挑选出最合格的人员，而这无疑又会给他增加许多的工作。
公司目前还没有开始生产，所有的花费都是由所谓的菲洛公司暂时提供的，未来将用辰宇公司的收益来归还。冯啸辰对于钱的问题并不是很担心，大不了再剽窃几个后世的发明，托叔叔婶子倒腾出去，也够这家新公司维持几年时间了。杨海帆不知道冯啸辰的钱是从何而来，但见冯啸辰如此淡定，他也就不想那么多了。老板都说了“钱不是问题”，那他还有啥可说呢？
公司的财务依然由原来农机厂的会计负责，冯啸辰把花钱的权力交给了杨海帆，但同时要求他每星期要把财务报表交给冯凌宇过目，冯凌宇如果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请父亲冯立把关。这个要求是冯啸辰掌控公司的一个重要环节，虽然冯凌宇和冯立都不是成熟的财务人员，杨海帆想做点小的手脚他们是看不出来的，但涉及到大笔的支出，有这样一层保险，杨海帆想搞名堂就不容易了。
对于冯啸辰这样的安排，杨海帆毫无怨言，甚至觉得有些轻松。过多的信任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大家把账算在明处，杨海帆也就不必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冯啸辰扔下佩曼，一个人回到了省城新岭。下了长途汽车，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来到了一个名叫杨桥的街道办事处，陈抒涵正在那里等着他。
春节前，冯啸辰就交代陈抒涵着手扩大饭馆的规模。陈抒涵虽然有种种顾虑，但还是照着冯啸辰的吩咐开始准备了。她首先是新招聘了4名员工，培养他们买菜、洗菜、做菜、跑堂，奠定了扩大再生产所需要的班底。接着，她便开始在城里寻找新的经营场地。
春风饭馆所在的位置是新岭市的工业区，这里的居民对于餐饮有一定的需求，但由于工人们普遍比较节俭，消费档次不高，饭馆要想进一步扩大会比较困难。既然冯啸辰说要扩大规模，陈抒涵便考虑把饭馆开到新岭的闹市区去，那里会有一些收入水平比较高的居民，同时可以承接一些大单位的接待宴会，利润水平会远远高于现在的状况。
在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商业楼盘之说，要在市区找到一处有点规模的空闲门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可事情就有这么巧，一个原来在南江省进行矿产勘察的地质大队年前接到通知，要转移到外省去工作。他们原来设在新岭市的联络处就不再需要了，地质队把联络处全部腾空之后，移交给了所在位置的杨桥街道办事处。
杨桥街办收回这处房产，一时也找不到用途。街道上的许多住房困难户都盯上了这座两层的小楼，嚷嚷着要求街道把小楼里的大开间打上隔断，作为住房分配给大家。
街办主任何春梅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妇女，门槛极精。她计算过，这幢小楼楼上楼下加起来将近1000平米，当成商业用房租出去，一年就有将近2000块钱的租金收入，可以用于补贴街办的支出。如果当成住房分配出去，租金标准最多只有1/4，而且这些困难户会不会按时交房租，还是一个问号。
此外，这幢小楼在被地质队当成联络处的时候，做过一些内外部装修，看起来颇上档次。如果改成住宅，何春梅相信，不出两个月这幢小楼就会变得乌烟瘴气，到处堆满煤球、杂物，鸡鸭与猫狗齐飞，尿布共裤衩一色，好端端的一个地标式建筑将会毁于一旦。
两相权衡，何春梅哪里会舍得把小楼改成住房？她交代手下人马上去联系省内其他的大单位，看看哪家单位愿意接手这幢小楼，以便尽快把小楼租出去，断了那些住房困难户的念想。
陈抒涵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路过了杨桥，见着小楼外挂着的招租启事，连忙来到街道，提出租楼的要求。何春梅听说有人来租楼，倒是挺高兴，可往下一问，得知陈抒涵只是一个个体户，脸色就变了，非但没有同意把楼租给她，还苦口婆心地跟她讲了一大堆国家政策，大致是说作为一个个体户应当有个体户的本份，不要因为赚了点钱就忘了社会主义大方向……
如果没有冯啸辰此前的忽悠，何春梅的这番话倒是挺符合陈抒涵的想法，她自己也觉得把生意做得太大实在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可冯啸辰在言在先，而陈抒涵又对冯啸辰产生了一种盲目的崇拜，对于何春梅的话就有些不以为然了。
在苦苦解释了半天没有结果之后，陈抒涵出门来给正在桐川的冯啸辰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冯啸辰交代她再去一趟街办，让街办务必把房子留下来，等他回到新岭之后，再做商量。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原来是上级领导
“何主任，这是我们领导。”
陈抒涵把冯啸辰带到何春梅的面前，向她介绍道。
“你们领导？”何春梅抬头看了一眼冯啸辰，又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便变得很难看了，她瞪着陈抒涵训道：“小陈，你搞什么名堂，我建议你不要租这幢楼，是为你好。你只是一个个体户，租上千平米的楼，你想做什么？想搞资本主义吗？现在国家的政策的确是鼓励一部分年轻人自谋职业，但并没有鼓励你们搞资本主义。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呢！”
“何主任，你跑题了吧？”冯啸辰笑呵呵地提醒道。
“你是小陈的弟弟还是什么亲戚？你们要冒充领导，也该找个年龄大一点的来吧，找个小青年，像领导的样子吗？”何春梅没好气地说道。
冯啸辰在兜里摸索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把一个红本子放到何春梅的桌上，说道：“何主任，您先看看这个，然后我们再谈，好吗？”
“工作证？”何春梅拿过那个小红本，看了看封皮，“林北重型机械厂……这家厂子我知道啊，你是在这工作的？”
“您翻开看看，里面有我的照片。”冯啸辰依然笑着说道。
何春梅漫不经心地翻开工作证，看了看照片，的确是冯啸辰，上面还盖着钢印，这是没法造假的。她点了点头，继续看里面的文字，边看边念叨着：“原来你是在外地工作的……嗯，冯啸辰，这个名字倒是起得挺好的，你父母一定很有文化。科室，生产处，职务，副处长……什么，你是副处长！”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亢起来，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林北重机是国家重点企业，隔三岔五也是能够上上报纸的。何春梅作为一位街办干部，对报纸内容的熟悉程度远胜于对自己老公的熟悉程度，她岂能不知道林北重机是一家什么样的单位。
最初看到冯啸辰的工作证，她充其量是对冯啸辰没了恶感，毕竟能够在一家国营大厂工作的人，与陈抒涵这种个体户是大不相同的，属于一个值得尊重的阶层。但看到冯啸辰的职务居然是副处长，她可就淡定不能了，副处长，这就是中层干部了，林北重机是什么级别来着，一个副处长，相当于……
“你这么年轻，就是副科级干部了？”何春梅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们厂是正厅级……”冯啸辰淡淡地回答道。
“啊？那你岂不是……副处级！”何春梅真的被吓住了，这完全不科学啊！
其实，何春梅一直都知道林北重机是一家大企业，比照新岭市的大型企业来说，或许应当是正厅或者副厅的级别，那么一个副处长自然就是副处级了。可想到冯啸辰如此年轻，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有这么高的级别，所以下意识地把林北重机的级别下调了一点，然后分析冯啸辰应当是一个副科级干部。
即便是这样算，冯啸辰这个副科级也未免太年轻了。杨桥街办隶属于新岭市东湖区，何春梅这个街办主任的级别才是正科级，她当年提拔为副科级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七八岁了，在整个东湖区的副科级干部中都算是年轻的。现在街办的一干副主任，年纪大的有五十多岁，最年轻的也是三十六七，冯啸辰才20岁的年龄，能够有副科级别已经是逆天了。
在一般的正处级单位里，只有生产科、财务科之类的机构，不会叫作生产处或者财务处。但这也不是硬性规定，有些单位喜欢在内部瞎起命名，非要把科叫成处，也是有的，这一点何春梅并不觉得奇怪。
可谁曾想，冯啸辰居然告诉她说林北重机的确是正厅级企业，那么他这个副处长就是实打实的副处级了，比何春梅还要高上半级，这怎么可能呢？
何春梅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工作证的封皮，然后仔细辩认了一下钢印。应当是没错的，前些年听说过有人用萝卜私刻公章的事情，但钢印这东西好像制作工艺比较复杂，不是随便哪个私人就能够刻出来的。一些重要的证件上所以使用钢印，也就是因为难以造假。
“冯……冯处长，你，你请坐。”
一向从不知怯场为何事的何春梅突然变得结巴了，她站起身来，招呼着冯啸辰和陈抒涵在办公室的木制沙发上坐下，又叫来一名工作人员给他们二人倒上茶水，然后才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冯啸辰二人的对面，小心翼翼地问道：“冯处长，小陈前两天说要租楼，莫非是帮你们林北重型机械厂租？”
“不是，是咱们南江省的一家企业，要在新岭建一个办事处，委托陈姐负责。陈姐前两天没说明白，我是专程送介绍信过来的。”冯啸辰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何春梅。
这一回，何春梅可再无轻慢之心了，她伸出双手接过信箱，抽出里面的信笺，先扫了一眼落款的公章，不禁又惊呆了。
那公章上写的是：中德合资辰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这……这是在东山地区新建的那家合资企业？”何春梅讷讷地问道。
一家中德合资企业的成立，在南江省可是一件绝顶的大事，省报专门在头版发了一条消息，配了好几张成立仪式的照片。何春梅每天读报，哪会错过这样的大新闻，她只是没有想到，这家合资企业居然还会和自己产生瓜葛。
“何主任也听说过这家企业？”冯啸辰问道。
“听说过，听说过，你看，这不就是前两天报纸上登过的吗？”何春梅回身从报架上拿过一个报夹，熟练地翻到一份报纸，正欲指给冯啸辰看，突然又停下了，她看到，题头照片上站在外商身边笑得十分矜持的那个年轻人，分明就是眼前的这个冯啸辰。
“冯……冯处长，这……这就是你吧？”何春梅用手指着照片，向冯啸辰求证道，她的眼光已经扫过了文章里的一行字：国家经委冶金局干部冯啸辰同志陪同佩曼先生抵达桐川进行考察……
“你你怎么又是国家经委的领导？”何春梅彻底被冯啸辰的身份弄晕了，如果说冯啸辰刚才给她看的工作证还有那么一丁点造假的可能性，这报纸上言之凿凿的内容可绝对是没错的，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人脸更是不可能伪造出来。
“我不是经委的领导，只是一个普通干部而已。我在林北重机挂职，同时被借调到经委冶金局。东山地区的这个合作项目，是冶金局协助引进的，冶金局派我来做与外商的联络工作。”冯啸辰用最简洁的语言向何春梅解释道。
“这么说，冯处长还懂德语了？”何春梅八卦之心泛滥，好奇地问道。
“略懂一点。”冯啸辰直接用德语回答道。
“……”何春梅哪听得懂冯啸辰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那叽哩呱啦的外语颇为炫酷，眼睛里早冒出了崇拜的火星。想到家里那两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她早已有些心猿意马了。
“情况是这样的。”冯啸辰不知道何春梅的心思，他正色道：“辰宇公司位于东山地区的桐川县，交通有些不便，与省里的联系有些困难，所以他们希望在新岭建一个联络处，负责采购、销售以及其他的一些事务。陈姐是他们选中的联络处主任，负责联络处的日常管理和运营工作。租咱们杨桥街道的这处房产，就是准备作为联络处的办公地点。”
“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何春梅满面春风地说道，她随即又用嗔怪的语气对陈抒涵说道：“陈主任，你看，前两天我问你情况，你还说你是一个个体户，原来是向我保密呢……”
“陈姐的确是个个体户。”冯啸辰道，“她原来在琴山路开了一家个体餐馆，德国来的佩曼先生路过新岭的时候，偶然吃过陈姐做的菜，非常喜欢，所以便指定陈姐担任联络处的主任，并要求陈姐办好联络处的招待食堂，以便日后德方其他人员到南江来工作的时候，可以有一个良好的休息和就餐环境。”
“这样也行？”何春梅都听傻了，一个个体户，就是因为做菜好吃，就被外商看中了，直接任命为联络处主任，而且还特别交代要办好食堂，这是算是哪个国家版本的灰姑娘啊？
“这么说，陈主任说的要办餐厅，不是对外营业的，而是联络处内部使用的？”何春梅问道。
冯啸辰道：“当然不是仅限于内部。何主任，你要知道，人家德国企业是非常讲究经济效益的，一个食堂如果仅仅是对内服务，平时没有人到新岭出差的时候，不就闲置起来了吗？佩曼先生的意思是，这个食堂平时可以对外服务，不求赚多少钱，只要能够把联络处的房租和人员开销应付下来就可以了，这样公司就没有额外的负担。所以，我今天来，是特地想和何主任商量一下，我们是不是可以以联络处食堂的名义对外营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劳动致富不犯法
陈抒涵坐在旁边，听着冯啸辰满嘴跑火车地忽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几分钟时间，自己就成了什么中德合资企业的驻省联络处主任，弄得原来一口一个“小陈”叫她的何春梅也迅速改了口，称呼起她的官衔来了。
冯啸辰却是预谋在先的，早在陈抒涵跟他说私人雇工不能超过8个人的时候，他就在琢磨着如何打破这个限制。要说起来，这个规定完全就是瞎胡闹，再过几年，等中央推出“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所有这些人为的禁锢都被会打破，届时再看这条规定就会觉得荒唐可笑了。
冯啸辰没有时间去等待，他要抢在全民经商的风潮来临之前，先奠定自己的经济基础，所以就必须想办法绕过这些条条框框。他想到，既然个人不能雇工，那么打着合资企业的旗号，是不是就不受这些限制了呢？一家合资企业到底能够从事什么样的经营，在国家的文件上并没有详细规定，相信地方上的官员也弄不清楚。
在政策不清的情况下，官员们做决策的依据就是看当事人的身份了。国家并没有说私人雇工多少是合适的，地方官员们便采取了最严格的标准，超出这个标准就予以打击。而国家也同样没有说合资企业能做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这时候，地方官员就会按照最宽松的条件，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被人说是破坏了引进外资的重要国策。
想明白了这一点，冯啸辰自然便把佩曼的身份又拉出来用了一回，如果佩曼知道自己被冯啸辰以一鱼两吃、三吃直至N吃的方式消费了无数次，恐怕连吐血的心都有了。
“你们的联络处食堂要对外营业……这个倒也是有过先例了。”何春梅道，“只要你们公司允许，卫生方面没什么问题，街办是不会干涉的。对了，按照规定，从事餐饮活动的单位，每个月需要按照营业面积交纳卫生费……”
“这个没问题，你们到时候算出来就可以了，辰宇公司是一家规范经营的公司，在这些方面是不会有问题的。”冯啸辰很干脆地回答道。
卫生费没多少钱，何春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一个要求，自己如果再给驳回去，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其实以联络处食堂的名义办餐馆，本身是打政策擦边球的事情，只是许多单位都这样做，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范畴。何春梅能够不干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区区几块钱的卫生费算得上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说了，何春梅答应马上组织人把小楼清理出来，不影响联络处入住，同时还承诺街道未来会把联络处的安全保卫工作纳入重点，确保合资企业经营的安全。陈抒涵则以联络处主任的名义表示未来街办如果有什么接待业务，“联络处食堂”可以给予费用八折的优惠。冯啸辰则更是很慷慨地表示以后会对杨桥街道的一些公益事业给予适当的赞助。
小楼的租金也一并谈妥了，参照过去地质队租楼的费用执行，每年2400元，五年不变。第一期的租期确定为五年时间，因为陈抒涵这边肯定要对小楼进行一些改造，如果租期太短，改造的投入就很难收回来了。
从街办出来，陈抒涵和冯啸辰向着那幢他们即将租下来的小楼走去。陈抒涵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都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这么一幢楼，以后就是自己开的餐厅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拥有这么大的一个舞台，心里有几分激动，又有几分忐忑。
“啸辰，我们真的要做餐厅开得这么大吗？”
来到小楼前，看着面前的建筑物，陈抒涵喃喃地对冯啸辰问道。
这是一幢两层高的青砖建筑，外观古朴厚重。楼的四周栽着一圈绿化树，时值初春，树枝上已经吐出了新芽，能够想象得出夏日里那蔽日的浓荫。楼门前有一大块空地，是原来那个地质队联络处的停车场，未来如果生意火爆，这里可以成为一个顾客们的等候区。还有，如果有人要在这家餐厅办婚宴，接新娘的小汽车也可以停在门口，还能留出放鞭炮的空间……
陈抒涵想象着餐厅开张后的盛况，不禁有些痴了。
冯啸辰看着陈抒涵的样子，笑道：“姐，这么一幢小楼算啥，以后你肯定会经营比这大得多的餐馆的。”
“又胡说了！”陈抒涵瞪了冯啸辰一眼，斥道，说完，她又偏着头问冯啸辰道：“啸辰，你说咱们这样做，不犯法吧？”
“犯什么法？”冯啸辰不以为然地说道，“劳动致富，怎么就犯法了？”
“可何主任跟我说，我们这样做是搞资本主义呢。”陈抒涵道。前几天何春梅可没少给她上政治课，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冯啸辰笑道：“我们是为人民服务，怎么会是资本主义呢？”
“可是，我们要把餐馆做大，就要雇更多的人，这不就成了剥削了吗？”陈抒涵继续说道，她倒不是故意要和冯啸辰抬杠，实在是这些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加上何春梅这几天对她的吓唬，让她心里有了些阴影。
冯啸辰反问道：“你觉得，你雇的这些人，比如曾文霞，她是希望被你剥削呢，还是不希望被你剥削呢？”
“当然不希望被我剥削。”陈抒涵没有想明白冯啸辰话里的玄机，想当然地回答道，“有谁愿意被剥削的？”
“那她怎么还到春风饭店去工作？”冯啸辰道。
“因为……”陈抒涵一下子哑了。
是啊，自己叫曾文霞到春风饭店工作的时候，对方可真是欣喜若狂的，哪有一点担心即将被人剥削的凄凉感觉？厂里还有多少女孩子眼红她的好运气，天天缠着陈抒涵要求把她们也招进去。
春节后，陈抒涵又在厂里的子弟中招了四个人，让曾文霞当领班，那些新招进来的小年轻一个个也都是喜笑颜开的，他们的父母见了自己都是再三感谢，丝毫不以孩子受到了剥削为耻。还有一些没有被选中的年轻人，他们的父母见了自己一脸埋怨的样子，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般。
莫非这些人都盼着有人剥削他们？这和自己多少年来受过的教育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冯啸辰没有去给陈抒涵解释什么，观念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就好了。反正陈抒涵不管心里怎么想，行动上都是非常积极的，看她望着这座小楼的时候那副痴呆呆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个成为大资本家的梦想的。
“现在凌宇就在辰宇公司那边，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他联系，或者和公司的中方经理杨海帆联系也可以。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向杨海帆说过，他知道怎么处理。”冯啸辰向陈抒涵交代道。
“那我们还要不要打招牌呢？”陈抒涵问道。
“当然要打。”冯啸辰道，“门口挂两块牌子，一块是‘中德合资辰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驻新岭联络处’，另一块就是‘春风酒楼’，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这是德方经理的意思，德国人都是喜欢搞多种经营的。”
“那会不会穿帮啊？”陈抒涵有些不踏实。冯啸辰刚才拿佩曼的旗号来吓唬何春梅，陈抒涵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合适了，正想提醒冯啸辰不要把话说漏了，万一人家德商听说了这件事，出来否认，可就麻烦了。
冯啸辰嘻嘻一笑，道：“姐，你就不用担心了，那个德国人佩曼是听我指挥的，我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我叫他追狗，他不敢撵鸡。你尽管拿他当挡箭牌，他不敢呲牙的。”
“你就吹吧！”陈抒涵恶狠狠地又瞪了冯啸辰一眼，今天冯啸辰说的大话实在是太多了，表现也太惊艳了，哪里还像当年那个在知青点总被别人欺负的小屁孩子。可陈抒涵又必须承认，冯啸辰的能耐的确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从最早让她开饭馆，到现在陪着外商去办合资企业，又能够从合资企业拿到介绍信来证明春风酒楼的身份，这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租楼的钱，回头我拿给你。”冯啸辰道，“你抓紧时间把钱交上，然后就该开始装修，准备营业了。”
“饭馆那边还有钱呢。”陈抒涵提醒道。
冯啸辰道：“我知道，不过这家新酒楼要好好装修一下，你那边的钱就用在装修上吧，千万不要太节省。”
“可是，你哪还有钱？总不能又找你爸妈要钱吧？”陈抒涵道。
冯啸辰嘿嘿一笑，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我现在还有一些赚钱的办法。你尽快让酒楼能够赚到钱，以后说不定我就要指望着酒楼的收入来办大事了。”
“你放心吧，啸辰，只要政策不变，我一定能让酒楼赚到大钱的。”陈抒涵信誓旦旦地说道，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在担心什么姓资姓社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本位主义的德语专家
南江工学院。
五十年代建造的仿苏式主楼坐东朝西，正对着学院大门。楼前立着一尊高大的伟人像，威严地扬着手向每一位路过的师生致意。冯啸辰骑着自行车从伟人身边经过，来到楼前，锁好车，大踏步地走进了楼门。他的年龄和学校里的学生相仿，穿着也没什么异样，楼里的门卫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上前盘问，把他当成本校的学生了。
冯啸辰在楼梯口的各单位房间号标牌上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径直上了二楼，来到走廊东头一间挂着“机械系主任办公室”字样的房间门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
冯啸辰推门进去，见屋子不大，靠门的这边一侧摆着两个已经掉了漆皮的书柜，另一侧摆着一张同样陈旧的人造革沙发，靠窗的那边并排摆着两张办公桌，桌上都堆着各种书报文件之类的东西，一位半大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一张办公桌前，侧头看着进门来的冯啸辰。
“你找我？”那老头问道。
“您是夏主任吗？”冯啸辰问道，前来南江工学院之前，他是做过功课的，知道机械系的系主任名叫夏玉林，是个机械专家。冯啸辰也曾结合自己前世的记忆回忆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关于这个夏玉林的什么印象。看他现在的年龄，估计过几年就该退休了，到冯啸辰工作的那个年代，也的确不会有关于他的什么信息了。
老头正是夏玉林，他把冯啸辰当成了机械系的学生，不禁感觉有些恼火。所有的学生入学之后都接受过新生入学教育，每年的入学教育都是由他主讲的，学生没有理由不认识他。此外，他还给一年级的新生讲过机械概论这样的基础课，那可是整整一学期的课程，学生怎么还会问他是不是夏主任呢？
“你是哪个专业的，多少级？”夏玉林沉着脸问道。
“夏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咱们机械系的学生。”冯啸辰道。
夏玉林这才释然，点点头道：“哦，那我是弄错了，你是哪个系的，找我有什么事？”
冯啸辰笑道：“夏主任，我不是工学院的学生，我是国家经委冶金局的工作人员，这是我的工作证，请您过目。”
说着，他拿出在冶金局的工作证，递到了夏玉林的面前。在何春梅那里，他拿的是林北重机的工作证，主要是想用副处长的衔去吓唬对方。而在夏玉林这里，他拿的就是冶金局的工作证，对于高校老师来说，国家部委的含金量是远远高于企业的。
“哦，你是国家经委的干部？”夏玉林果然重视了起来，他接过工作看了一眼，连忙站起身，脸上绽出了笑容，给冯啸辰让着座，说道：“原来是冯同志，快请坐，快请坐。”
“不客气。”冯啸辰在沙发上坐下，随即又赶紧挪了一下屁股，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正坐在一个弹簧上，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人造革，也不知道啥时候这弹簧就蹦出来了。
时下国家虽然反复宣称重视教育、重视科学，但无奈财政拮据，能够拨到学校的经费是非常有限的，夏玉林这个机械系主任的办公室里，用的也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家具，唯一显得比较新的，就是头顶上那个模样古怪的吊扇。因为还没到夏天，吊扇的叶子都已经摘下来了，用报纸包着，捆在风机旁边。
因为是国家经委的干部到来，夏玉林不便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话，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冯啸辰的对面，然后熟练地摸出了一个烟盒，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
冯啸辰近来已经开始戒烟了，只有在与他人打交道需要用香烟联络感情的时候，才抽上一支。在夏玉林面前，他不用做这样的虚套，因此便摆摆手，谢绝了夏玉林的好意。
夏玉林见冯啸辰不抽烟，便把烟盒收了起来，然后问道：“冯同志，你找我有事吗？”
“有点事情。”冯啸辰道，“事情是这样的，冶金局年初派出了一个代表团赴德国考察，联系了一家德国的轴承制造企业，在南江省投资建厂，这件事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
“我听说过，好像这家厂子是建在东山地区吧？”夏玉林答道。菲洛公司在南江投资的事情是南江近期的头号新闻，但凡是经常看报、听收音机的人，没有没听说过的。因为新建的合资企业是做轴承生产的，夏玉林作为一名机械专家，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又比常人要更多一些。
“我就是负责在这个项目中与德方进行联络的。”冯啸辰道。
“是吗？这么说，你精通德语？”夏玉林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懂一点点吧，不过肯定不如夏主任您的德语水平。”
“哪里哪里。”夏玉林谦虚道，“我对德语只是略有接触，我们系里倒是有几位老师是精通德语的，最近冶金厅那边要从德国引进轧钢机，需要借用一些德语人才，还专门来和他们联系过呢。”
“哦？”冯啸辰一愣，心里叫了句糟糕。他倒真是忘了这件事，南江省懂德语的人本来也没多少，冶金厅要引进德国热轧机，肯定是需要大批德语翻译人才的，工学院这边懂德语的老师，没准都被乔子远一网打尽了吧。
“这几位老师，都被冶金厅借走了吗？”冯啸辰担心地问道。
“差不多都去了。”夏玉林说道，“这是省里的大事，我们的老师还是非常顾大局的。”
“可惜……”冯啸辰叹了一声。
夏玉林奇怪道：“怎么，你不是国家经委冶金局的吗，和冶金厅这边也应当有些联系吧？我还以为你也是来谈这件事的。”
冯啸辰道：“这件事我知道，年初我们冶金局去德国，就是谈热轧机的事情的，当时冶金厅的乔厅长也去了，我给他当过翻译。不过，我今天来找夏主任，是想从机械系借几位老师到菲洛公司与桐川县建的合资企业去帮助做一些资料翻译的工作，和热轧机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啊……”夏玉林道，“我们这里德语比较好的老师，基本上都被借走了，除了……”
“除了什么？”冯啸辰敏感地抓住了夏玉林话里的破绽。
夏玉林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们这里有一位闫百通老师，德语是最好的，冶金厅本来想请他去，结果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去。现在系里懂德语的，就剩下他了。”
“他为什么不肯去？”冯啸辰问道。
夏玉林叹道：“本位主义呗，个人成名成家的思想太重，说什么到冶金厅去做翻译工作没有价值，是浪费时间，系里做了很长时间的工作，也没能做通。唉，现在都提倡尊重人才，我们也不好太勉强他。”
冯啸辰想了想，问道：“这位闫老师，是搞哪方面研究的。”
夏玉林道：“倒是巧了，他就是搞轴承的，在轴承领域还算小有名气。你看，前两天他还在英国的《机械工程师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呢。”
说着，他从自己桌上翻出了一本杂志，翻开一页，递到冯啸辰的手上，还专门用手指着作者的名字，说道：“这就是闫百通的名字。”
“滑动轴承油膜动态系数的近似测定方法……”冯啸辰接过杂志，看了看标题，念道。
“冯同志还懂英语？”夏玉林吃了一惊，旋即又掩饰地笑道：“你看我真是糊涂了，你是冶金局的翻译嘛，怎么会不懂英语呢。不过，也的确是够让人佩服的，你的年龄估计不到25岁吧，又懂德语，还懂英语，了不起，了不起。”
冯啸辰没有去纠正夏玉林对他年龄的猜测，他把闫百通的那篇文章快速地翻看了一下，心里大致有数了。闫百通这篇文章，讲的是如何利用较为简单的实验设备，对轴承油膜的八个动态系统进行测定，其中列出了一大堆矩阵方程，颇显出作者的一些数学功力。
冯啸辰知道，这篇文章中说的“简单设备”，其实应当叫作“简陋设备”，这是科学家们在缺乏先进实验设备的情况下所想出来的权宜之计。英国这家杂志所以能够发表这篇文章，或许是看中了其中的数学推导中所包含的精彩思想，这种测试方法的本身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因为拥有良好设备的研究者根本就不需要采用如此麻烦而且粗糙的手段。
“闫老师平时主要是在干什么？”冯啸辰看完全文，合上杂志，对夏玉林问道。
在冯啸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个闫百通撬到桐川去了，精通德语，而且还是一个轴承专家，这种人正是他所需要的，他岂能白白放过。至于说乔子远都没能把闫百通借走，那是因为乔子远开不出更高的条件，不能打动闫百通。冯啸辰相信，所谓本位主义、去冶金厅工作没有价值，不过是因为条件不够而已。
俗话说得好，没有什么是一顿撸串搞不掂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何不食肉糜
听到冯啸辰的问话，夏玉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会，看到冯啸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闫百通的论文，嘴里还念念有词，夏玉林已经呆住了。
在夏玉林的心目中，冯啸辰只是一个翻译而已，年纪轻轻能够掌握两门外语，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除语言之外的专业知识。夏玉林甚至是有些看不起冯啸辰的，这也是知识分子的通病了，总是喜欢用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然后从中找到自尊。
可冯啸辰的表现却出乎了夏玉林的预料。他能够认出论文标题上的专业词汇也就罢了，毕竟他刚刚陪着一家德国轴承公司到南江来投资，想必也是做过专业词汇方面的功课的。问题在于，论文中那些鬼画符一般的公式他居然也能看得甘之如饴，这就完全不科学了。要知道，这篇文章差不多有2/3的篇幅都是在进行数学推导，里面是一大坨一大坨的矩阵方程，还有什么α、β、θ、ω之类的字母符号，连夏玉林自己看着都觉眼晕，这个小翻译是怎么看下去的呢？
莫非他只是在装叉，其实一个字也没看懂？
夏玉林自然不便去问这个问题，他哼哈了两句，从尴尬中恢复过来，然后说道：“老闫嘛，成天除了上课，就是呆在实验室，也没啥其他的爱好。”
“他发表这种国际期刊上的文章很多吗？”冯啸辰扬了扬手上的杂志，问道。
“不多。”夏玉林道，“发国外的文章很不容易，而且还很花钱。投稿的邮费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国外的杂志还要收什么版面费，真是奇怪的事情。咱们在国内刊物上发文章，是有稿费拿的，国外不但不给稿费，还要反过来找我们收钱，你说这算什么事？老闫发表这篇文章，听说交了15英镑的版面费，15英镑，啧啧啧，你算算，换成人民币是多少钱。”
“这钱……学校不能给报销吗？”冯啸辰诧异地问道。
夏玉林大摇其头：“这个怎么可能报销呢？老师拿稿费的时候，也不会说要上交给学校吧？发表文章是能够出名的事，有些老师还是愿意自己掏腰包的。不过，老闫发表这篇文章的版面费，所用的外汇倒是我去给他申请的，要不他哪换得到外汇。”
“实在是太艰苦了。”冯啸辰假惺惺地说道，他心里对于撬动闫百通又多了一份信心，最起码，自己手里有外汇，承诺帮他报销未来10年所有国际杂志的版面费也是可以的。如果闫百通真如夏玉林说的那样，一心只想成名成家，这个条件对他是有吸引力的。
“夏主任，闫老师现在在学校吗？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冯啸辰问道。
“你想请他到你们那里去帮忙？”夏玉林问道。
冯啸辰道：“是啊，怎么，学校里不允许吗？”
夏玉林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你们这家合资公司是省里非常重视的企业，我们有义务为这样的企业提供服务的。我只是觉得，要请老闫去你们那里，恐怕不太容易。冶金厅的面子他都不给，你们国家经委的面子虽然大一些，但他也可能会拒绝的。”
冯啸辰笑道：“夏主任，您放心吧，我不会拿经委的大帽子去压他。对于闫老师这样的学者，我们讲究的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呃呃，我是说，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是啊是啊，是得好好谈谈，我想老闫也是明事理的人。”夏玉林干笑着应道。冯啸辰那句“诱之以利”虽然没说完，但夏玉林也听懂了。学校里也有一些老师受外面单位的聘请去做一些事情的，名义上是支援生产一线，其实看中的那是别人给的那点补贴。冯啸辰看来是打算拿钱来砸闫百通了，只是不知道合资企业开出的价码会有多高……夏玉林在心里暗暗地盘算着。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夏玉林陪着冯啸辰出了办公室，前往工学院的实验楼。果不出夏玉林的猜测，当他们走进闫百通的实验室里，看到他正趴在实验桌着，摆弄着面前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设备，不知道在忙个什么项目。在旁边帮忙的学生已经看到了夏玉林，并喊了声“夏主任”，闫百通却似乎啥也没听见，连头都没抬一下。
“老闫！”夏玉林走到闫百通的身后，喊了一声，抬手便欲去拍闫百通的肩膀。
冯啸辰一把拉住了夏玉林，笑着轻声说道：“夏主任，别急，等闫老师弄完吧。”
“谁知道他这个实验得做多久……”夏玉林嘟囔道，却也没再去打扰闫百通。学生给他们俩搬来了凳子，让他们坐在一旁，然后又回去帮着闫百通测数据。冯啸辰饶有兴趣地看着师生几个忙碌的样子，笑而不语。
过了约摸十几分钟时间，闫百通停下了手上的操作，对几个学生吩咐道：“这几个值都记下来了吧？你们推算一下油膜厚度，看看和理论值是不是相符。”
说罢，他摘下戴在手上的袖套，转过身来，走到夏玉林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夏大主任，您怎么亲自到实验室来了？”
“去！讽刺谁呢！”夏玉林站起在来，没好气地斥了一句，随后又转过头对同样已经站起来的冯啸辰笑着说道：“这个老闫，是批评我脱离科研工作呢。想当年我也是天天泡实验室的人，这两年当了系主任，忙不完的工作，实验室就来得少了，你看看，他就得理不饶人了。”
看到夏玉林对冯啸辰说话，而且话里还带着几分客气，闫百通好奇地看了看冯啸辰，然后对夏玉林问道：“老夏，这位是……”
“老闫，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家经委的冯啸辰同志，是专门来找你联系工作的。我可跟你说，冯同志谈的工作是咱们省里的重要工作，你可不许冲人家犯别扭。”夏玉林欲盖弥彰地交代道。
闫百通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道：“哎呦，原来是经委的领导，失敬失敬。在这谈事太闹腾了，要不咱们回系里谈去吧。”
他的表情略微显得有点夸张，可以看出：国家经委这顶帽子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威慑力的，但冯啸辰的年轻又冲淡了这种效果。在摸清楚冯啸辰的身份和来意之前，闫百通想用这样的方法既表现出对经委的尊重，同时也为下一步变脸留出了台阶。
这是一个小知识分子自以为是的狡黠，对于冯啸辰这种在机关里浸淫多年的人来说，就是很拙劣的伎俩了。冯啸辰没有去揭穿闫百通的心思，在他看来，闫百通能够有这种变通的态度，倒是一件好事，真的碰上一个迂腐不堪的理工宅，还不那么好说话呢。
“闫老师，我和夏主任就是刚从系里来的，咱们也不用再麻烦跑回去了，就在这谈吧。”冯啸辰说道，他用手指了一下闫百通的实验台，说道：“闫老师刚才是在做油膜厚度测量吧？我听说浦江704所有一种QS22油膜厚度测量仪，量程较大，精度和线性范围都不错，你怎么不用这种设备呢？”
“呃……”闫百通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心说这小年轻真是从部委出来的，说话也没个谱。我哪里不知道专用的油膜测量仪效果更好，可我特喵地得有这种设备啊。你问这话，不就是何不食肉糜的现代版吗？
“冯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情况。我们整个工学院的科研经费有限，每年分配给我们购买实验设备的额度很少，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QS22，我们目前还没有，所以老闫就只能带着学生因陋就简做实验了。”夏玉林讷讷地解释道。
“你们没有QS22，那其他的油膜测量仪呢？我记得临安自动化仪器厂也出过一种，好像叫作ZZF61，你们不会也没有吧？还有美国Kaman公司的那款，本特利内华达出的那款……你们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冯啸辰像个傻瓜似地报着设备型号，眼睛里露出一种迷惘的神色，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单位竟然没有这样的设备。
夏玉林和闫百通面面相觑，其中又尤以闫百通的表情最为复杂。冯啸辰说的这些设备型号，闫百通都是听说过的，也一直心痒痒地想有机会用一用。他倒没想过自己的实验室里能够有一台两台的，这在他看来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可就算是借人家的用用，这个愿望他都不曾实现。京城、浦江等地的几家知名高校倒是有这种设备的，可人家凭什么让他用呢？
听到冯啸辰站着说话不腰疼，闫百通有一种想掐着对方脖子让他住口的愿望。尼玛呀，你不会是来推销实验仪器的吧，不带你这样损人的好不好。
“冯同志，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夏玉林听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不是说，找闫老师有事情要谈吗？”

第一百二十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找闫老师的正事，就是关于设备的事情啊。”
冯啸辰眨着一双天真纯洁的大眼睛，对夏玉林说道。
“什么意思？”夏玉林和闫百通同时诧异地问道。闫百通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冯啸辰的来意，听到这话觉得无法理解。夏玉林却是和冯啸辰聊过的，知道他只是来借德语翻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口。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冯啸辰反问道，“我们那里有全套的轴承实验设备，像什么油膜测试仪、非接触式涡流传感器、光点矢量瓦特表、测振仪、相位计、示波器，放在那都没人会用，还不如请闫老师这样的专家去用呢。”
闫百通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冲着冯啸辰焦急地问道：“什么什么，你们有非接触式涡流传感器？是什么型号的？”
“型号记不太清楚了，刚从德国那边运回来，还没来得及拆封呢。”冯啸辰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倒真没说谎，辰宇公司那边现在还没有腾出地方来建实验室，所以从德国运回来的实验设备都还堆在库房里，冯啸辰只知道有这些东西，具体型号之类就不清楚了。
闫百通道：“你是说，你们经委从德国进口了一批实验设备？是帮哪个研究所进口的？”
“不是研究所，就是我们自己用的。”冯啸辰道，他好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于是说道：“对了，闫老师，我刚才忘了说了，我虽然是国家经委的干部，但这一段时间受单位派遣，在帮助一家德国公司办理在南江建设合资企业的事情。我刚才说的那些设备，就是从德国那边的实验室拆过来的，这家德国公司原来也是做轴承的，名叫菲洛公司，不知道闫老师听说过没有。”
“我听说过的。”闫百通点点头，菲洛公司不是什么大公司，但因为是专业生产轴承的企业，所以闫百通有所耳闻，他说道：“这家公司在油膜滑动轴承方面有一些技术积累，我看过他们的一些资料。”
“那就太好了。”冯啸辰道，“菲洛公司前一段时间调整了自己的经营战略，把研发和生产部门都迁到中国来了，在咱们省的东山地区建了一家合资企业，实验室的所有设备都已经到位。闫老师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实验，找不到合适设备的时候，完全可以到那边去做。”
“你说的是真的？”闫百通激动地问道，冯啸辰说的这些设备，都是一个搞轴承研究的学者最需要的实验条件。如果这些设备是从菲洛公司的实验室里拆过来的，那么档次、精度等等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会比国内那些高校、研究所里的设备好得多，更不用说与南江工学院这种压根连设备都没有的单位比了。如果能够到那里的实验室去做实验，自己的很多设想都可以有机会验证，这是何等美妙的事情。
至于说从新岭到东山地区要坐大半天的长途汽车，这个困难是不在闫百通考虑之内的。当时的人长途跋涉去其他单位做实验是很普通的事情，困难的地方在于人家是否同意接待你，你自己吃点苦头算个啥？
可是……
“小冯同志，你们为什么会允许我去做实验呢？”闫百通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咱俩不熟啊，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好处呢？
冯啸辰马上摆出一个正义感十足的POSE，说道：“闫老师，您这个问题太不应该了。给您这样杰出的学者创造一点实验条件，有什么不对呢？德商那边的工作由我去做就好了，我提出来的要求，他肯定会同意的。”
“可是……这太不好意思了吧，我这不是占你们便宜了吗？”闫百通还是无法接受。冯啸辰的表情看上去无疑是极其真诚的，话也说得冠冕堂皇，可这样凭空接受别人的好处，对于闫百通来说有些不适应，他总觉得自己应当有所表示才对。
冯啸辰摆摆手道：“闫老师，您别这样说。前人不是说过吗，科学是没有国界的，更何况咱们还是在同一个国家里呢？”
“可这句话还有一句呢，科学家是有祖国的……”闫百通下意识地纠正道。这句话放在眼下来说，那就是科学家是单位的，工学院的科学家，凭什么去用菲洛公司的设备？
夏玉林倒是听出点名堂来了，他在旁边插话道：“冯同志，老闫的意思是说，他毕竟不是你们单位的人，这样平白无故用你们的设备总不太合适，要不，让他帮你们做点什么，这样他心里也踏实一点吧。”
“对啊对啊，我也是这个意思。”闫百通跟着说道，丝毫没有感觉出自己正被人诱入了一个陷阱。
冯啸辰心中偷笑，这个夏玉林可真是够识趣的，这一出双簧跟他配合得如此默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事先排练过呢。听到闫百通也说话了，冯啸辰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挠了挠头皮，说道：
“如果闫老师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您去东山的时候，除了做实验之外，抽点时间帮我们的合资公司翻译一些资料，其实也就是一些轴承生产的工艺文件啥的，原文是德语的，工人们看不懂，您帮忙给翻译成汉语。”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闫百通拍着胸脯保证道。
“还有一些机床和其他设备的使用手册，也是德语的，如果您能帮忙翻译一下……”冯啸辰又道。
“包在我身上。”闫百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另外就是从菲洛公司运过来的有些机床是数控机床，没人会用……”
“我们的学生学过一些数控机床的操作，我带几个学生过去，摸索一下，原理应当都是差不多的。”
“那么能不能顺便培训一下我们的工人呢？”
“这都是小事情……咦？我怎么觉得不对啊。”
闫百通突然停住了，眼睛在眼镜片后面快速地转动着，一会看看夏玉林，一会又看看冯啸辰，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一点什么答案来。
“没什么不对啊，这不都是顺手的事情吗？”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能把老先生蒙到现在，已经是很成功了，指望这位仁兄一辈子都反应不过来，未免太小瞧一个专家的智商和情商了。双方能不能长期合作，靠的是利益，而不是欺骗，冯啸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骗闫百通，只是等着他自己明白过来而已。
“老夏，你这个叛徒！”闫百通冲着夏玉林骂了一句：“是不是你给这位小冯出的坏主意，想骗我上当？”
夏玉林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可没有冯啸辰那么厚的脸皮，搞阴谋被人戳穿，让他觉得颇为尴尬。他讷讷地说道：“我没说什么呀？刚才这些，不都是你自己答应的吗？”
“我不是被这小子给蒙了吗？”闫百通指着冯啸辰没好气地说道。这一回，他连“小冯同志”都不叫了，直接就是一句“小子”。以他的岁数和资历，称冯啸辰一句“小子”倒也不算过分，冯啸辰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恼火。
“闫老师，我怎么就蒙您了？”冯啸辰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一直说是愿意给您提供实验条件，菲洛公司实验室里的设备，随便您用，材料、水电什么的，我都不收您的钱。您做实验出了成果，也是归您个人的，您可以发论文写专著，如果在国外发论文需要版面费，我们公司可以全额赞助，这样的条件，您还说我蒙您，让我上哪讲理去？”
冯啸辰每说一项，闫百通的眼睛就变得更亮了几分。等冯啸辰全部说完，闫百通的眼睛已经快要放出绿光来了，与一头见了猎物的狼没啥区别。他已经听出来了，冯啸辰需要他去帮忙，要做的事情还挺多，但冯啸辰开出来的条件也是非常诱人的。
设备、材料加上发表论文的版面费，有了这些，他就可以做出一大批成果并且公之于众，在国际轴承学界赢得偌大的名气。至于说帮合资企业做些资料翻译和人员培训，虽然不是他喜欢干的事，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想要获得冯啸辰给的好处，自然是要有所付出的。
“我要有完全的实验自主权。”闫百通开始谈条件了。
“没问题，只要不把设备弄坏，您做什么都行。”冯啸辰满口答应。
“每天我需要有6个小时的时间用于做实验。”
“可以，不过我希望您还有另外6个小时用于为公司工作。”
“这个我可以接受，只要你们能给我提供一间宿舍。”
“可以给您安排一间带卫生间的客房，24小时热水供应，一日三餐可以根据您的口味点菜，另外还有夜宵。”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只要闫百通答应去桐川帮忙，他不吝惜给老先生提供良好的服务，老先生吃饱睡好，才能多干活呀。
“这个倒不必了，我不是去享受的。”
闫百通说道，脸上的笑容却明显变得灿烂多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为什么不能要钱
看看时间已到中午，冯啸辰热情地邀请夏玉林和闫百通二人出去吃饭。夏玉林以下午还有一个会议为由谢绝了，闫百通因为想从冯啸辰这里了解更多的情况，便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工学院旁边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闫百通自告奋勇地说可以带冯啸辰去找一家不错的馆子，那里菜做得好，价钱不贵，而且服务员的服务态度极好，在周围已经小有名气。冯啸辰不明就里，跟着他骑着车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了他说的那家馆子门前，抬眼一看，不禁笑倒。原来，闫百通说的地方居然正是陈抒涵开的春风饭馆。
“小冯，你看，就是这家馆子，别看是家个体户，里面搞得很干净，菜做得很有特色，尤其是有一道菜，叫作土匪猪肝，那是我老家的名菜，想不到这里的厨师能够做得这么地道。”闫百通像是炫耀什么似的向冯啸辰介绍道。
冯啸辰笑道：“那好啊，一会咱们就点这道土匪猪肝，尝一尝闫老师老家的名菜。”
两个人进了饭馆，上来招呼的是陈抒涵新招来的一名服务员，并不认识冯啸辰，却对闫百通颇为熟悉。她笑吟吟地把二人带到靠窗的一张桌子边坐下，问道：“闫老师，又有领导请您吃饭了？这回点几个啥菜？”
“这是京城来的领导，我陪他来吃个饭。”闫百通对那服务员说道，说罢，他又转回头，向冯啸辰解释道：“小冯，你可别误会了，我就是来吃过三四次饭，不是常来。前几次都是因为过来帮柴油机解决点轴承技术方面的问题，厂里的领导请客，吃的是工作餐。对了，这位小姑娘叫邱彩英，我们一般都叫她小邱，她记性很好的，谁来过一次她就记着了。”
冯啸辰看看邱彩英，笑着说道：“哦，好啊，那我也叫你小邱吧，我叫冯啸辰，以后咱们也算是认识了。我今天请闫老师吃饭，让你们经理多炒几个拿手菜出来，尤其是那个革命猪肝……”
“嗯嗯，我知道了，还要什么菜……咦？”邱彩英正往点菜单上记着菜名，忽然愣住了，瞪圆了双眼看着冯啸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冯啸辰这个名字，她可是听现在当着领班的曾文霞说起过的，那不就是本店的幕后老板吗？
冯啸辰报出名字的目的，也就是要向邱彩英透出这个信息，见邱彩英露出惊愕的样子，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不要说穿，然后吩咐道：“你跟你们经理说，照四菜一汤的标准，再来瓶酒，要你们店里最好的。”
“好的！”邱彩英不再多问，转身便飞跑着向后厨去了。
看着邱彩英离开，闫百通恍然道：“咦，小冯，你藏得挺深的，原来你也来这里吃过，要不怎么会知道他们店里的土匪猪肝改名叫革命猪肝的？”
冯啸辰笑道：“我也没想到闫老师说的店就是这家。对了，咱们还是说说轴承的事情吧……”
“对对，说正事。”闫百通道，“路上的时候，你说这家辰宇公司拥有菲洛公司的全部技术专利，同时还可以使用几个油膜轴承专利池里的技术，那么菲洛公司有没有允许辰宇公司在国内对这些技术进行再开发呢？”
“毫无问题。”冯啸辰道，“菲洛公司对辰宇公司的授权是充分的，辰宇公司可以说是拥有菲洛公司的全部知识产权，所有在菲洛公司专利基础上开发出来的新专利以及各种应用，都是合法的。”
“这可太好了！”闫百通兴奋地说道：“小冯，我跟你说，我脑子里想过好几十项油膜轴承的新技术，就是苦于找不到可以实践的地方。国内有些轴承企业抱残守缺，不愿意搞产品升级换代，还有一些呢，技术实力又太弱，根本搞不了。这家辰宇公司如果有技术，又愿意开发新技术，我完全可以把我这些想法都贡献出来。”
冯啸辰问道：“您是说，免费贡献出来吗？”
闫百通道：“当然是免费，我总不能找你们要钱吧？”
“为什么不能？”冯啸辰奇怪道。
“这……”闫百通被问哑了，想了想才回答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要钱啊。我这些想法都是自己想出来的，也没花什么成本，怎么能要钱呢？再说，你答应过我可以用你们的设备，还能给我提供材料，我就是说说几个想法，怎么能再找你们要钱呢？”
“您这些想法，如果真的有价值，能够转化为生产中的实用技术，那可就是技术专利了，使用您的专利是要付费的呀。”冯啸辰继续说道。
闫百通道：“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哪能讲什么专利，这不是资本主义那一套吗？比如说吧，他们这家柴油机厂就经常来找我帮着搞搞技术革新啥的，我帮他们改进过很多产品设计，哪有要钱的事情？最多就是吃几顿饭的事。”
“这可不一样。”冯啸辰道，“我们这家辰宇公司，是合资企业，本来就是资本主义性质的，所以按资本主义那一套也是正常的。这样吧，闫老师，我做个主，在咱们原来商定的条件之下，我们再补充一点。您如果有什么好的技术，可以交给公司，由公司去欧洲申请专利。未来通过专利获得的收益，公司和您按照各自的贡献分成。如果是您独立开发出来的技术，双方按七三分成，您得七，公司得三；如果是您利用公司的资源开发出来的技术，就是倒三七，您得三，公司得七。您看如何？”
“这可万万不行。”闫百通正色道，“你答应我可以用公司实验室的条件做实验，这就已经是很照顾我了，我怎么能再要钱？再说了，我去你们那里帮忙做点翻译和培训工作，这都是合法的。如果从你们那里拿钱，还有什么七三分成，这就是犯错误了。学校如果知道了，是要处分的。”
“是这样啊？”冯啸辰回过味来了，现在还没到全面放开的时候，学校里的老师或者科研院所的研究人员在外面的企业兼职赚钱，仍然属于非法行为，据说有些地方还有因此而被判刑的。闫百通有这样的顾虑情有可原，冯啸辰也犯不着让他去冒这个风险。
“那就这样处理吧。”冯啸辰道，“您贡献的技术，公司会给您记一笔账，啥时候政策允许分红了，您再从公司拿分红。在此之前，您在国外发表论文需要交版面费，如果您打算去国外参加学术活动，所需要的费用都可以从这些分红款中列支，算是公司的赞助，这个不算违规吧？”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在那些政策管控很严的年代里，人们依然是能够找到各种变通手段的。比如说，公款吃喝一向都是禁止的，但如果你在接受宴请的时候交纳2毛钱的餐费，就算是自己付费吃饭，即便一顿饭吃下20只龙虾，也没人能够说些什么。再比如说，家具厂生产出来的新沙发，为了测试用户体验，需要挑选一些用户进行试用试坐，这总是合理的吧？至于说被挑中的用户恰好都是市里的领导，那也无可厚非，领导肯在百忙之中居尊试臀，那是对你们工作的支持，你还不感恩涕零？随便在大街上找个卖炭翁去试坐，他能分辨得出好坏吗？
赞助一词，具体是什么时候发明出来的已不可考证，但在那个年代里的确是使用得最为频繁的。一家企业愿意为老师出国赞助路费，这是合情合法的事情，别人只有羡慕嫉妒恨，而无法挑出错来。
闫百通绝对不是迂腐的人，相反，他属于比较精明，知道扒拉一下小算盘的那种人。他拒绝去冶金厅帮忙，是因为冶金厅无法给他所需要的东西，同时他也不怕得罪冶金厅。冯啸辰没有跟他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拿出利益来与他进行交换，这很对他的胃口。冯啸辰最后说的赞助他出国参加学术活动的建议，更是让他怦然心动。
“小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能做这家公司的主啊？”闫百通看着冯啸辰说道，这么多的条件，冯啸辰连个磕拌都不打就向他开出来了，难道就不用回去向领导请示一下吗？
冯啸辰笑笑，说道：“闫老师，您放心，我答应的事情，公司肯定不会反悔的，只是具体的细节到时候再确定一下而已。公司和您的合作是一种双赢的选择，您能为公司创造多少财富，公司就会给您相应的回报。”
正说到这，就见后厨的门帘一挑，陈抒涵和邱彩英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了。二人每人端着两盘菜，一直走到冯啸辰他们这桌跟前，把菜摆在他们桌上。陈抒涵笑着对冯啸辰说道：“啸辰，到店里来吃饭也不跟我说一声，不是彩英机灵，我都不知道是你来了呢。”
冯啸辰也笑道：“姐，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工学院的闫教授，轴承专家。他对你们店的菜特别推崇，是专程带我来开眼界的。我觉得，像闫教授这样的顾客，你们应当给他发一张白金贵宾卡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知道自己命苦
“什么叫贵宾白金卡？”陈抒涵有点懵。
冯啸辰道：“就是对贵宾的一种优惠手段啊。比如说，你们可以做几种不同等级卡。最低一级是银卡，凭卡吃饭可以打九折；然后是金卡，八折；再就是白金卡，可以打七折。像闫老师这种大学者，就可以享受白金卡待遇。”
“咦，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呢！”陈抒涵恍然大悟。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贵宾卡是什么样子，但开了小半年饭馆，对于如何笼络顾客却是有一些心得的。其实，冯啸辰说的这种模式，她也早就实践过。有些经常来吃饭的小青工，她便会隔三岔五地给免掉个零头之类。虽然也就是两三毛钱的让利，却能够让这些人在同伴面前显得颇有面子，以后就更愿意到这里来吃饭了。
冯啸辰说的贵宾卡制度，其实是把打折当成了一种固定的待遇予以体现出来。她在一瞬间就已经把应当发卡的对象梳理出来了：老街坊邻居和经常来的顾客，可以发个银卡，享受九折待遇；厂里的领导以及有些大单位里负责接待工作的办公室主任之类，可以发张金卡；至于对饭店有直接管辖权的工商、卫生等部门，可以奉上一张白金卡，让出三成的费用，比逢年过节送礼的效果还要好得多。
贵宾卡发出去，肯定会有互相借用的情况，但这是无所谓的，甚至还是她所希望的。借出卡的人，会因此而感到自豪，从而会经常向周围的人宣传这家饭馆。借卡来消费的，则是饭馆的新顾客，是饭馆需要去开拓的对象。至于说能够借到金卡、白金卡的，恐怕身份也得与持卡人相当，才会有这样的面子，饭馆对这些人优惠一些，绝对是利多弊少的。
这个冯啸辰，真是一张嘴就是金点子，太让人服气了。
听到冯啸辰与陈抒涵一问一答，闫百通的眼睛也鼓起来了，惊奇地问道：“小冯，你和陈经理认识啊？”
冯啸辰笑道：“闫老师，忘了跟您介绍了，这是我陈姐。我当知青的时候，和陈姐是同一个知青点的，那时候陈姐特别照顾我，跟我亲姐一样。”
“原来你也是南江人？”闫百通道。他刚见冯啸辰的时候，夏玉林就介绍说冯啸辰是京城来的，弄得闫百通还以为冯啸辰是京城人，却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南江人。
陈抒涵拿来了一瓶酒，亲自打开盖，给他们俩分别倒上，然后说了声“不打搅”便回去做菜去了。冯啸辰与闫百通开始吃菜喝酒，聊得越来越热乎。
冯啸辰与陈抒涵的对话，让闫百通对冯啸辰有了新的认识。他敏感地意识到，这二人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是在同一个知青点里亲如姐弟那么简单，这家名叫春风饭馆的个体馆子，或许与冯啸辰有着利益上的瓜葛。
再进一步，如果冯啸辰是这样一个能人，那么所谓的辰宇公司……咦，这家公司为什么会叫辰宇公司呢，冯啸辰的名字里，恰好就有这样一个“辰”字，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吗？
想到这里，闫百通的心开始活动起来了，眼前这个小年轻，可真不是一个寻常人啊，那家打着合资企业旗号的辰宇公司，也必然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既然如此，那么冯啸辰答应的条件，就不会是信口开河了，而是有着特定的深意。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二人在饭桌上敲定了许多合作的细节。闫百通答应马上就带几个研究生前往桐川，开始工作。他那几个研究生的德语水平不算太好，但翻译一些机床上的工艺文件还是可以办到的。此外，机械系的学生都是学过机床操作的，数控机床方面也比其他人懂得多一些，他们可以与辰宇公司的老师傅们共同研究那批德国机床的使用方法。学生们负责看德文版的操作手册，老师傅们负责琢磨机床操作方面的问题，大家互相学习，可以做到相得益彰。
至于闫百通自己，则可以把精力集中于消化菲洛公司的内部技术资料，开发新的轴承技术。他在理论上的造诣很深，实践方面略有些欠缺。但辰宇公司还有一位技术大牛，那就是原来在浦江市双岗轴承厂工作过30多年的陈晋群，这位老先生的实践经验是没说的，与闫百通联手，估计也有双剑合璧的效果。
基于双方合作而取得的收益，在闫百通不能参与分红的情况下，先留在公司的账上，闫百通可以随时支取，用于改善自己的科研条件以及生活条件。比如说，回新岭之后，闫百通可以随时到辰宇公司联络处的“食堂”去享用革命猪肝之类的美味菜肴，费用是全免的，他只要记账即可。冯啸辰已经看出来了，老闫是个典型的吃货，只是碍于工资有限，平时少有能够出来打牙祭的机会而已。
看来，此前自己的那个判断没错，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盘革命猪肝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上一盘。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冯啸辰骑着车，陪闫百通回到工学院，在校门口亲切地握手道别。下一步，闫百通会再与杨海帆联系，然后再带上学生前往桐川，这些事就不需要冯啸辰再插手了，杨海帆能够处理得很好的。
办完在南江的事情，冯啸辰启程返京。他这一趟在南江耽搁的时间可不少，前后将近两个月了。最近几次给罗翔飞打长途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罗翔飞有些不悦的情绪。此前罗翔飞的确说过给他放一个无限期的长假，让他处理好合资企业的事，可无限期不意味着没有限期啊……呃，好吧，人家的意思是说这个无限期只是随便说说的，你还真的打算赖在南江不回去了？
这可不是冯啸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当他回到京城，连脸都没洗就跑去向罗翔飞报道时，罗翔飞劈头来的就是这样一句：
“嗬嗬，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想赖在南江不回来了呢！”
“罗局长，我错了。”冯啸辰低眉顺眼地做着检讨。
“哦，你还知道错了，哪错了？”罗翔飞没好气地问道。
冯啸辰道：“我滥用了领导对我的信任，领导叫我不要有什么顾虑，尽管把事情办好再回来，我没理解到领导只是跟我客气，还给当真了……”
“打住！”罗翔飞被冯啸辰给气乐了，“你这是在做检讨吗？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批评我说话不算数啊？”
“有吗？”冯啸辰装着糊涂，“我真的是觉得自己错了呀。”
“算了，别装样子了！”罗翔飞训了冯啸辰一句，然后放缓了口气，问道：“菲洛公司的合资企业，现在怎么样了？”
冯啸辰道：“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但还需要再磨合一下。从菲洛公司运回来的资料都是德文的，现在公司特别缺德文翻译。”
“唉，现在到处都缺人才，也不仅仅是缺德语人才。”罗翔飞漫无边际地感慨道。
冯啸辰解释道：“我所以回来晚了，就是因为在帮他们联系德语翻译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
“现在问题解决了吗？”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暂时在南江工学院找到了几个人，能够应付一下。”
罗翔飞道：“那就好，他们那边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去发展，不能总是指望你去帮忙。你毕竟还是我们冶金局的人，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的。”
“我明白，我明白。”冯啸辰忙不迭地说道。如果不是公司初创需要他多费些力气，他也不会在南江呆这么长时间。冶金局这个平台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他不能随便放弃这里的机会。幸好罗翔飞是个通情达理的领导，对他又格外偏袒，换成一个别的领导，恐怕早就叫他滚蛋了。
“你在南江的时候，我怕分你的心，所以也没催你回来。现在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得把心思放到冶金局的工作上来。其他同志现在都非常忙，咱们的人手很缺乏，你也要发挥一点作用。”罗翔飞说道。
罗翔飞的这番话说得很委婉，但熟悉罗翔飞风格的冯啸辰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罗局长，是不是局里又碰上什么麻烦事，局党组准备派我去蹚地雷阵了？”
“你把局党组看成什么了！”罗翔飞怒道，骂完，他又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也不是什么地雷阵，而是你份内的工作，我觉得派其他人去不一定能够做好。”
冯啸辰苦笑道：“罗局长，有什么任务您就直说吧，我知道自己命苦，就是专门干这种脏活累活的。你放心，不管局里让我去干什么，我都毫无怨言。”
罗翔飞笑道：“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冷水矿那边新建的石材厂出了点变故，把报告打到冶金局来了，我正打算派个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常处长有其他的事情，走不开，你如果不回来，我就准备安排矿山处的小卢去了。既然你回来了，干脆就由你跑一趟吧，毕竟这件事也是你一手推动的嘛。”

第一百二十三章 能者多劳
这件事，说来话长：
在冯啸辰忙着组建辰宇公司的那段时间里，冷水矿方面也没闲着。
冯舒怡陪着格拉尼建材公司的阿尔坎、丹皮尔二人去了冷水矿，提取了矿山开采出来的花岗岩进行检验，证实这里的花岗岩品质良好，达到了欧洲市场上一流石材的水平。同时，冷水矿周边花岗岩的储量也让阿尔坎他们颇为心动，当即就确定了与冷水矿进行长期合作的意向。
按照协议，格拉尼公司每年将从冷水矿进口2000立方米的装饰石材。冷水矿需要将这些石材加工为20毫米厚度的板材，进行打磨、抛光、雕刻等处理，然后通过海运发往德国。石材按离岸价进行结算，每立方米的价格是950美元，相当于1600元人民币的样子，比冯啸辰此前的估计还要高出了一成多。能谈下这么高的价格，当然也得益于冯舒怡在私下里做的工作，在帮助冯啸辰这方面，冯舒怡可谓是不遗余力的。
潘才山带着冷水矿的一干领导认真地做过计算，按2000立方米的出口量计算，每年的产值就是190万美元，约合320万人民币。生产过程中涉及到的设备损耗、水电、运输等成本不超过30%，也就是大约100万人民币左右。1000名待业青年从事生产，按每人每月40元的高工资计算，全年也就是50万元左右。全部算下来，冷水矿一年还能净赚170万元以上的利润。
由于石材厂是大集体企业，不是国有制，所以利润是可以大部分留在冷水矿的。无论是用于给职工发福利，还是留着盖房子、买车子，财政部门都无话可说。
除此之外，一年190万美元的创汇，在临河省也算是一个极大的工作亮点。这几年国家对出口创汇看得极重，能够创汇的企业在省里说话的底气都要比别人足得多。
冯舒怡他们谈完石材的事情，就离开中国返回德国去了。在她临行之前，冯立和冯飞都带着各自的老婆到了一趟京城，与这位从未谋面的弟媳妇见了一面，托她给远在德国的母亲和三弟捎去不少礼物，这事也不必细说了。
阿尔坎他们回到德国之后，迅速把盖过章的合同寄了过来，石材出口的协议正式生效。潘才山一点都不敢耽搁，马上因陋就简地搭起了工棚，购置了设备，让待业青年们开始进行石材生产。
宁默这些人在家里呆了好几年，盼一个工作机会都已经盼得眼睛发绿了，如今有了工作，一个个都如打了鸡血一般亢奋，采石头、运石头、切割、打磨、雕花等等，干得有声有色，石材的日产量几乎翻着番地往上涨。潘才山测算过，照这样的生产速度，每年2000立方的生产任务用不了半年就能够完成了。
就在潘才山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再去找一家代理商，以便在日苯或者美国开辟出一个新市场的时候，一记闷棍从天而降。当地供电局一纸通知发到了冷水矿，说冷水矿近期用电量过高，已经超出全矿的用电指标，必须停工限产，否则别说生产用电，连家属区的生活用电都得中断供应。
供电局的通知可不是什么一纸空文。通知下来之后，石材厂便遭遇了频繁的停电。原来每天可以三班倒，干满24小时，现在连8小时的开工都无法保证。在生产处的统计图上，代表着石材日产量的曲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个劲地向下栽。
面对这种情况，潘才山岂能坐得住。他先是让副矿长严福生去找地区供电局交涉，随后又联系上省电力局，请求增加供电指标。与电力部门协商未果后，潘才山索性直接出马，找到省经委、省计委、省外贸局等单位，请他们出面协调用电问题。也不知道是石材厂一年近200万的出口创汇起了作用，还是潘才山个人的面子起了作用，这几家单位都挺配合，专门找省电力局开了一次协调会，为冷水矿的石材厂又协调了几万度电过来。
但石材加工简直就是一只电老虎，追加的几万度电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告罄了。潘才山再去找电力局，人家把手一摊，说时下整个国家都严重缺电，临河省更是用电紧张大省。比你们那个大集体所有制的厂子重要100倍的企业都有拉闸限电的情况，如果我们对你们网开一面，那么其他企业找到我们头上怎么办？你们想要增加供电也可以，去找北方电管局要指标，让他们从外省调些电过来给你们用，反正本省的电是绝对不够的，难不成要我们把省城的照明用电掐了，保你们这家小工厂？
经委、计委等单位在这个时候也不再吭声了，出口创汇当然是一件好事，但你开了一只电老虎来创汇，让我们怎么办？那年代电力指标都是按省分配的，省里这么多单位，手心手背都是肉，经委和计委也没法过于偏袒冷水矿。
潘才山到各个部门去求爹爹告奶奶地化缘，省电力局最终又给了几千度电，但反复叮嘱潘才山，这些电只能用于冷水矿的主业生产以及家属生活，如果挪作石材厂的用电，那后半年就通知家家户户备几箱蜡烛照明吧。
省里的途径已经走不通了，潘才山又找到了冶金局，让冶金局帮忙想办法。这个时候，自卸车的工业试验已经在冷水矿展开了，冷水矿对这件事给予了积极的配合。潘才山以此为理由，说冷水矿接受自卸车工业试验的前提就是帮助安置待业青年，冶金局出的主意不错，石材厂也建起来了，但现在因为停电而无法生产，相当于冶金局的事情还没做完，不能放任不管。
潘才山这个理由当然是站不住脚的，冶金局帮你出了主意，而且还动用内部的关系帮你们找到了欧洲的代理商，甚至协议中的交易价格都多亏了冶金局私下运作，否则冷水矿还不定把石材贱卖成什么样子了。冶金局做了这么多工作，你们自己连生产用电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能怨谁？
潘才山当然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理亏，但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可不就是逮谁赖谁吗？120吨自卸车现在还在冷水矿跑着呢，如果冶金局不能帮冷水矿把这个困难解决掉，冷水矿找个什么茬让自卸车试验中断，也是可以办到的。考虑到找一个做工业试验的矿山是如此麻烦，对于潘才山的耍赖，罗翔飞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冶金局向国家经委请示，由经委派了一名处长陪着潘才山跑了两趟电力部，商讨给冷水矿石材厂增加电力供应的问题。电力部那边也是颇显为难，因为临河省电力局已经放了话，省里的电是绝对不够用的，要给石材厂加强供电，除非能够从邻省调电过来。
涉及到跨省调电，电力部就得十分慎重了。接待他们的是电力部的一位副处长，他向潘才山他们诉说着自己的苦衷：倒不是说电力部没有向各省电力局打招呼的权力，而是一旦打了招呼，难免就会落一个“厚此薄彼”的责难。邻省的电力部门就会说了，凭什么给临河省调电啊，他们搞出口创汇，又没有一分钱落到我们省里，我们有什么理由给他们供电呢？
对于电力部的这种顾虑，非但经委的那名处长很理解，潘才山也同样很理解。人家都说到这个程度了，他再唧唧歪歪就显得太不懂事了。他与经委的处长对视一眼，无奈地站起身准备告辞，电力部的那位副处长却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其实吧，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说什么，有什么办法？”潘才山扑到对方面前，几乎像是要掐着对方的脖子让他把办法说出来。
副处长笑道：“你们冷水矿旁边就是平河电厂，平河电厂发的电，占着北方电管局的两成，随便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够你们那个什么石材厂用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商量商量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潘才山恍然大悟，激动地谢过那副处长之后，便返回冶金局去了。他再次找到罗翔飞，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把上次那个小冯借给他用几天，除此之外，不再需要冶金局做任何事情了。
“我晕啊，他借我有什么用？”
冯啸辰听罗翔飞讲完这一大段缘由，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地问道。罗翔飞说的那个什么平河电厂，是北方的一家大电厂，冯啸辰在前一世是接触过的，但在这一世却没有任何交情。潘才山要到平河电厂去拉关系，为什么指名道姓要他冯啸辰参加呢？
罗翔飞笑道：“这就叫能者多劳了。平河电厂和冷水矿是两个系统，互相没有什么关系，冷水矿凭空去和平河电厂联系业务，十有八九是要吃闭门羹的。老潘说了，你小冯有鬼点子，连他老潘都中了你的道，如果有你出场，这件事肯定能成。”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个退休的老人
原来不是因为常敏工作忙，或者别人不了解情况，而是老潘直接点了自己的名，所以罗翔飞才会等着自己回来，把这个光荣而郁闷的任务交给自己。
听完罗翔飞的介绍，冯啸辰第一个想法就是老潘对他过去干的事情耿耿于怀，这是找着机会要给自己上眼药呢。再进一步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石材出口的事情是冯舒怡在那边牵线，老潘就算是对冯啸辰有意见，也不敢拿他开刀。万一得罪了他，他在冯舒怡那边歪歪嘴，石材厂的前途可就黯淡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冯啸辰心里就踏实了，知道潘才山不会拿他怎么样，或许是真的看中了他的才华，才想借他去帮忙。不过，在潘才山看来，自己才华主要是有一些鬼点子，这可不是一个好名声。
不管冯啸辰愿不愿意，去冷水矿的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潘才山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苛刻，仅仅是借一个临时工去帮忙，冶金局如果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至于冯啸辰自己的想法，罗翔飞或许会考虑一下，冶金局党组是不屑于考虑的，在组织面前，你就是一块砖，把一块砖放到什么地方去，还需要征求砖的意见吗？
鉴于冯啸辰刚从南江回来，一路辛苦，罗翔飞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休息休息，然后再出发去临河省。冯啸辰把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留给罗翔飞，然后便进城找孟凡泽去了。
孟凡泽没有呆在农业部的办公室，而是呆在林北重机的采购站，吴锡民专门给孟凡泽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照着部长办公室的标准配齐了桌椅沙发等，只是房间的面积比孟凡泽在农业部的办公室略小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采购站实在也找不出大房间了。
“回来了？你这一趟回南江，呆了有两个月时间吧？”
孟凡泽坐在油漆锃亮的大写字台后面，对冯啸辰问道，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但冯啸辰却能看出那笑容有些牵强，显得没什么神气。
“将近两个月时间吧。”冯啸辰回答道，“企业新建，头绪很杂，很多事情都需要协调。原来桐川农机厂的底子太差，我们从浦江聘了一些退休的老工人过去搭台子。还有从德国运回来的设备和国内的不太一样，有些技术文件需要请人翻译，也费了一些周章。”
“我早就说了，给你在煤炭系统找一家实力强一点的企业和德方合资，你非要自己另起炉灶，现在知道麻烦了吧？”孟凡泽说道。
冯啸辰道：“一开始或许麻烦一点，但后面就省事了。桐川农机厂的底子差，正好没有负担，完全是一张白纸，可以任凭我们画画。如果是一家实力雄厚的老企业，各种关系的牵扯会比现在的事情麻烦得多。”
孟凡泽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我们当年搞一五计划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一张白纸好画画。唉，那时候我还不到40岁，也像你一样，血气方刚，做事不怕累，字典里就没有‘困难’这两个字……唉，一转眼就是30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凡泽脸上落出一些落寞的神色，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把这种情绪给压下去了，转而笑着说道：“既然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就好好干，把企业做大做强。你们搞的油膜轴承，我后面专门找人了解过了，的确是咱们国家技术非常薄弱的产品，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地做出好产品，填补国内的空白。”
“我明白，我们会好好干的。”冯啸辰说道。关于辰宇公司的真实背景，他与孟凡泽保持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其实孟凡泽已经能够猜出这家企业就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国内企业，只是披了一张合资的皮而已。也正因为此，他才会对冯啸辰说出这么一番勉励的话。
“现在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孟凡泽又问道。
冯啸辰道：“有一些，不过我们自己能够克服。那边的中方厂长杨海帆是个很有能力的管理人才，另外还有一批做事很踏实的老工人和老工程师，寻常的一些困难，他们应当有办法克服的。”
孟凡泽道：“那好，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还是有一些老关系的，可以帮帮你们。”
“您是说……您以后就在这里办公了？”冯啸辰一愣，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他从冶金局出来的时候，给孟凡泽的办公室打了电话，却没人接。再把电话打到农业部办公厅，办公厅那边给了他林北重机采购站的电话，说孟部长这些天在采购站视察工作。冯啸辰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就到了采购站，见孟凡泽在这里弄了一间办公室，才觉得不对劲。虽然孟凡泽第一次接见他的时候，就是在这个采购站，但却并没有专门的办公室，而是在吴锡民的办公室里与他谈话的，堂堂一个副部长，跑到下属企业的采购站来弄一间办公室，本身就很奇怪。
孟凡泽淡淡一笑，说道：“什么办公，我只是在这里办办‘私’而已。上个月，组织上已经找我谈过话了，让我退居二线，担任部里的顾问委员会副主任。我想，既然已经不在现职上，就不必去干扰年轻同志的工作了，所以就让小冷给我在这里安排了一个房间出来，平时也就是会会客，聊聊天，算不上是办公。”
新中国的干部，多数都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建国之初，许多部委里的司长、处长也就是三四十岁的年龄，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不存在新老更替的压力。到60年代，这些干部尚未进入老龄，便遭遇了运动，纷纷被“打倒”，在五七干校里度过了若干年的光阴。
运动结束的时候，这些干部已经是60岁上下，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年龄。如果按照普通工作人员的标准，让他们退休，似乎有些不近人情，毕竟他们是因为运动的原因而耽误了若干年的好时光。此外，运动结束后的国家面临着一系列的工作，也需要他们这些富于管理经验与魄力的老领导在各个岗位上掌舵。
因此，像孟凡泽这样的老干部便继续留在了领导岗位上，这对于改革开放初期稳定各项工作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可是，自然规律是不容改变的，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无法与年轻时候相比，有些部委里的部长、副部长加起来有十几个人，能够坚持上班的连1/3都不到，开一次部党组全会都要派车去医院里接人，所谓“拄着拐棍”、“抱着枕头”来开会的现象，并不仅仅是一句政治笑话。这里说的枕头，其实是氧气袋，有些老领导开着会还得时不时地吸吸氧，工作效率就可想而知了。
中央领导意识到了这种情况，开始有步骤地让一部分老同志退居二线，并在各个部门设置了诸如顾问委员会、调研委员会之类的机构，让这些退下来的老同志“发挥余热”。老同志们对于这种安排的态度各不相同，有些认为这是卸磨杀驴，情绪非常不满；也有一些人则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自己年龄大了，就应当为年轻人让路，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调整。
孟凡泽是一个有全局感的老领导，对于让他退居二线这件事情，他没有任何的怨言。但对于部里让他担任顾问委员会副主任这件事，他只是一笑置之，觉得不在其位则不谋其政，既然退下来了，就没必要成天呆在部里。新提拔上来接替他职务的副部长，原来是他的下属，如果他在部里出现，这位新的副部长必然是十分为难的。逢事不去向老部长请示，显得不够谦虚，而如果事事请示，那自己岂不成了一个废物？
想到这些，孟凡泽便决定轻易不去部里了，除非是要听重要文件传达，或者有其他一些必须要他去的事情，他才会在部里露露面。部里给他也留了办公室，但他只是锁在那里，没有使用。
不去部里上班，并不意味着孟凡泽就能够在家里呆得住。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觉得没有一点事情做就浑身难受。他让冷柄国在采购站给自己准备了一间办公室，没事就到这里来看看资料，或者约一些门生故旧聊一聊。他名义上说这只是一个退休老人的闲聊，但聊天的内容又无不是关系到国家经济发展方面的。
孟凡泽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接触过和照应过的人很多。知道他退下来之后，有些人便会专程过来看望一下他，陪他聊聊天，排遣一下心结。一开始，孟凡泽还没觉得什么，但慢慢就有些不喜欢这样的聊天了。大家都是有工作的，可以说是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他这个退休老头，他又有什么理由留着人家在这里谈笑风生呢？
刚退休下来的领导干部，不管心胸有多么豁达，在人情冷暖方面都是非常敏感的。孟凡泽不想让人说自己是个不识趣的老头，于是渐渐地便不再与旧日的部下联系，人家说要上门来拜访他，他也往往是婉言谢绝。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正的发挥余热
冯啸辰和孟凡泽联系，说要来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孟凡泽是非常高兴的。与那些身居要职的部下相比，冯啸辰只是个羽翼未丰的小年轻，仍然需要孟凡泽的照顾。即便孟凡泽已经退居二线，无法给其他人提供什么帮助，但给冯啸辰遮遮风、挡挡雨，孟凡泽自忖还是能够办到的。
有这样一种人，他们生活的全部追求就是能够对别人有用，他们赚钱的目的是让别人衣食无忧，他们无惧刀剑，只为了把别人呵护在他们的臂膀之下。他们辛勤工作，任劳任怨，守护着别人的成长。有一天，别人对他们说：我们长大了，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可以休息了。这时候，他们会茫然失措，感觉生活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他们浑身的气力会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们那挺拔如山的后背会蓦然弯成长弓……
这种人，叫作父亲。
孟凡泽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在位置上的时候，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每天处理无数的公文，为下属企业解决各种各样的困难，感到其乐无穷。但组织通知他退居二线，不再需要去负责什么具体事务的时候，他的精神突然就垮了，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成了个废人。
前些日子过来看望他的人，很多都是由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中青年干部。但他还在台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够荫护这些人，能够对他们有用，那时候，这些人到部里来找他聊天，他可以以一个长辈和领导的身份，询问他们的工作情况，对他们的成绩给予表扬，对他们的失误提出批评，他非常享受这样的谈话。
但当他离开了这个职位之后，再与这些部下聊天，忽然就失去了自信。自己的表扬对于部下不再有什么意义，而自己的批评或许会被别人视为不识时务。别人向他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不再是一种义务，更像是对他的施舍，而像孟凡泽这种强势了一辈子的人，怎么愿意去接受施舍？
冯啸辰的情况与这些人完全不同，他是一个新人，几乎毫无根基，孟凡泽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能够帮他解决掉一些看似无解的难题。比如辰宇公司的登记和注册，如果没有孟凡泽帮忙，冯啸辰起码要多等两三个月的时间。在冯啸辰的面前，孟凡泽能够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这使得他对冯啸辰的到来感觉十分愉快。
这就像一个拿200块钱退休金的老人，在自己那个月薪过万的儿子面前找不到存在感，但他却能给五岁的孙子买几个糖果，在孙子的笑颜中找回自己的尊严。
以冯啸辰现在的年龄，恐怕是无法理解孟凡泽的心理的，但他有着两世的见识，实在是太清楚孟凡泽现在的苦闷了。
“孟部长，您就打算在这里浪费光阴了？”
冯啸辰用手指了指四边的墙壁，笑呵呵地说道。他这话，在孟凡泽听来，纯粹就是哪壶不开偏拎哪壶，知道自己现在退下来，正闲得发慌，他居然还如此调侃自己，实在是可恶到了极致。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我有什么光阴可浪费的，我就是一个退休老头罢了。”孟凡泽气乎乎地说道。还别说，他这一生气，便把心里的不痛快给忘记了，有个人上门来刺激刺激他，惹起他的斗志，也算是一种娱乐了。
冯啸辰似乎没感觉到孟凡泽的不高兴，依然笑着说道：“孟部长，中央不是提倡老干部要发挥余热吗？我看你呆在这屋子里，也发挥不出什么余热来呀。”
孟凡泽没好气地斥道：“余热是说炉灰的，我还没变成炉灰呢。”
“孟部长，我有件麻烦事，想求您出山帮帮忙，您乐意吗？”冯啸辰问道。
“你能有什么狗屁事情？还用得着我‘出山’？”孟凡泽不屑地说道。
冯啸辰正色道：“孟部长，我这可不是狗屁事情，这是我们经委的张主任交代的事情，罗局长为这事还专门找过我，让我限期解决。”
“这么严重？”孟凡泽来了点情绪，问道：“是什么事情，老张还要让你这么个小年轻去办，别人就办不了吗？”
冯啸辰道：“别人能不能办到，我不太清楚，但这件事也困扰我们经委好长时间了，一直都没有解决。”
“你是说，你能解决？”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笑道：“这就得看您愿不愿意帮忙了。”
“呵呵，还和我有关呢？说说看，是什么事情。我可事先声明，如果是太麻烦的事，我可不管，你们经委的能耐大得很，用不着我这个退休老头去发挥什么余热。”孟凡泽假装事不关己，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活动了。
冯啸辰道：“我们经委有200多名职工子弟，目前处于待业状态，无法安置。经委领导听说我在冷水矿帮他们安置了上千名待业青年，所以让罗局长来找我，叫我想想办法，把经委这200多人也给安置下去。”
“哈，原来是这事啊，活该！”孟凡泽幸灾乐祸地说道，安置待业青年的难度有多大，他是清楚的，煤炭系统里每家企业都有这方面的困难，煤炭部也有一些子弟面临着安置问题，部党组为这事也开过不止一次会了。听说经委的领导把这件事交给冯啸辰，孟凡泽就觉得好笑。
笑过之后，孟凡泽才想起冯啸辰之前的话，不由纳闷地问道：“小冯，你说的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冯啸辰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您愿意帮忙，我就能够把他们全安置了，甚至能给你们煤炭部也安置上几十个人。如果您不愿意帮忙，我就没办法了，只能跟罗局长说另请高明。”
“我还有这个本事？”孟凡泽诧异道，他认真想了一遍，想不出自己到处有何德何能，可以帮冯啸辰解决这么一个难题，或者说是为经委解决这么一个难题。想到冯啸辰在冷水矿搞的是一个石材厂，难道他想利用自己在煤炭系统的关系，去开发点什么煤矸石工艺品之类的？
“这件事我跟您谈过的。”冯啸辰道，“我打算创办一家企业管理咨询公司，连名字都起好了，就叫作经纬企业咨询顾问公司，专门负责为全国的企业提供质量管理认证服务。公司的组织经营都不是问题，最关键的是需要有一位懂得全面质量管理，同时还德高望重的首席顾问……”
“质量管理认证！”孟凡泽的眼睛里闪出了光彩，他的确记得，去年冯啸辰从新民液压工具厂回来的时候，与他谈过这样一个设想，说要成立一个质量咨询机构，为企业提供有偿的质量咨询服务。冯啸辰当时还专门说过，如果孟凡泽退居二线了，可以去当这家机构的负责人。
那时候，孟凡泽根本没考虑过退休后的工作安排问题，对于冯啸辰的这个想法，他也是嗤之以鼻，认为为企业提供有偿服务是一条邪路，还批评了冯啸辰几句。
时隔半年，冯啸辰又提起了这件事，这一回，孟凡泽的想法已经大不相同了，他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而且的确能够发挥他的所谓“余热”。
“我们目前推行的全面质量管理工作，还是非常粗陋的。空话套话太多，具体落到实处的地方很少。不同企业在开展这项工作的时候标准不一，有些做得还算不错，有些则甚至张冠李戴，搞出了一些四不像的东西。更不必说还有一部分企业因为重视不够，或者缺乏必要的人才，这项工作还停留在口头上，完全没有启动。”冯啸辰说道。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道：“我觉得，有关全面质量管理的宣传已经足够了，下一阶段应当开始抓落实。落实的一个表现就是要进行全面质量管理的认证工作，各地区、各行业要提出自己的认证计划，比如说，在五年内保证所有的大型企业完成认证，80%的中型企业和50%的小型企业完成认证。唯有如此，才能改变目前这种光说不练的格局，使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真正开展起来。”
“你说的认证，是指什么？”孟凡泽继续问道。搞工业的人，对于认证这个概念是并不陌生的，企业会有各种各样的认证，什么锅炉生产资质认证、建筑施工认证、高压电器认证啥的，这些东西孟凡泽都接触过。可全面质量管理认证指的是什么，他就有些不明白了。
“要实现全面质量管理，就需要有一套相应的管理体系，它是根据企业的特点，选择包括设计、生产、检验、销售、使用全过程的若干要素组合而成，并予以制度化、标准化，成为企业内部质量工作的要求和活动程序。所谓全面质量管理认证，也可以叫作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就是确定企业是否建立起了符合标准的质量管理体系。如果建立了，就颁发证书，通过认证。如果没有建立，那就帮助他们建立起来。”
冯啸辰不慌不忙，侃侃而谈。坐在他对面的孟凡泽眼睛里分明出现了久违的神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功劳是你的
后世的企业管理人员，恐怕没有不知道ISO9000这个词的。ISO9000认证一度成为企业管理界最时尚的概念，一家企业没有通过认证，简直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现代企业。
其实，早有90年代初，欧共体就已经把ISO9000当成了质量管理和质量保证的标准，并提出到1992年时，任何非欧共体的厂商必须首先具备ISO9000证书，才有资格进入欧共体市场。中国曾经提出过一套等效采用ISO9000的国家质量标准，但因为仅仅是参照而不是同步，二者在许多方面还存在着较大的差异，最终并没有得到普遍的认可，中国企业仍然是以申请ISO9000认证为自己的目标。
ISO9000认证对于一家企业的真正意义并不在于取得一个证书，而在于认证过程中所培养起来的质量管理理念、知识和能力等等。一次认证的过程，就是对企业管理各环节进行全面梳理的过程，能够发现企业中存在的各种缺陷，规范各项管理行为，提高全体员工的质量管理水平，从而使企业的能力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ISO9000标准的提出和正式公布，还要等待几年，但冯啸辰决定把这套方法提前一步引入到国内来。他倒没打算去侵犯国际标准化组织的版权，毕竟这套东西人家已经搞了多年，许多概念都是他们提出来的，以冯啸辰一个人的本事，不足以去挑战一个组织。
他要做的，仅仅是借鉴这一套思路和方法，在中国提前推行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工作。人家起个名字叫ISO9000，他完全可以起个名字叫FXC8888。他深谙这套体系的精髓，推广起来没什么难度。未来等ISO组织推出9000系列的时候，他不去告ISO侵权也就罢了。
在后世的中国，有无数的管理咨询公司是专门帮助企业做ISO9000认证的。这些公司会派人进入企业，为企业做各种管理诊断，为企业量身定制各种管理规章，对企业员工进行培训，帮助他们编制各种表格，以便通过认证机构的检查。
对于企业来说，这些管理咨询公司所做的工作是他们所不了解的，那些管理咨询师、培训师等等都是专业人才。而如果站在管理咨询公司这边来看，就知道所谓咨询、培训，也不过就是一些熟练工种而已，只要懂得相应的套路，掌握这些方法并不困难。一个培训师的能力，与一个熟练的瓦匠没什么区别，用卖油翁的话来说，就是“但手熟耳”。
冯啸辰很早就琢磨过这件事情，但具体如何操作，还有一些疑虑。孟凡泽退居二线，经委需要解决待业青年就业问题，这两件事凑到一处，就给冯啸辰创造出了一个机会。他决定要成立一家管理咨询公司，让孟凡泽来当首席顾问，把那些待业青年都塞进去当管理咨询师，再派往各家企业去做质量认证咨询工作，可谓是一举多得。
现有的行政体系中无法增加一个这样的机构，只有把它放在体制之外，才是合适的。以公司的形式建立这家机构，并不占用国家的编制，也不存在干部任命之类的问题，能够避免各种扯皮的现象。
然而，作为一家体制外的公司，如果没有一定的背景，要想在全国范围内做企业管理咨询，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些国有大中型企业，谁会愿意请一家体制外的公司来对自己的整个管理体系说长道短？
但如果这家公司是由国家经委支持的，它的成员都是经委子弟，其地位就大不相同了。全面质量管理是由经委发文推行的，如果要做质量体系认证，权力也无疑是在经委的手里。企业要想通过认证，必须请咨询公司来帮助做各种前期工作，一家由经委子弟组成的咨询公司意味着什么，哪家企业掂量不出来呢？
在后世，无数的单位都干过这种龌龊事。单位负责当裁判员，单位下属的公司则负责当教练员，选手们如果敢不找这家公司指导，就别想通过认证。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给居民办手续的时候，要求办事者到门口的复印社去复印各种资料，如果你是在家里自己复印好的，那么经办人员就会百般刁难，让你办不成事。而门口那家复印社，一张A4纸就敢收上10块钱的复印费，这就是合法的勒索，让你想告状都找不着由头。
冯啸辰要借鉴的就是这种模式。不过他倒不是想搞什么以权谋私，而是希望这样的特殊关系能够促使企业认真接受咨询公司的指导，真正地提高自己的管理水平。
一种手段本身说不上是高尚的还是肮脏的，关键是使用这种手段的人，以及利用这种手段要达到的目的。冯啸辰组织一伙经委子弟去推行全面质量管理，借的是经委这杆大旗，做的是有利于企业进步的好事，有何不妥呢？
如果再有人担心这家咨询公司的动机是图财骗钱，那么冯啸辰还有一个保障，那就是作为首席顾问的孟凡泽。孟老爷子在整个工业圈子里的声望是无人怀疑的，他在背后戳着，还有谁会觉得这家公司有问题呢？
至于说这些待业青年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咨询师，冯啸辰也并不担心。他了解过了，这些经委子弟大多是京城重点高中毕业，文化功底不差。他们跟着父母一辈耳濡目染，多少也都有点管理背景。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当好一个咨询师没什么困难，其中实在有些天资愚笨的，就当个跑腿打杂的勤务人员好了。
冯啸辰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几句，孟凡泽就听明白了。他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去做的事情。与各个系统以往推行过的产品质量认证一样，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也是一个能力培养的过程，对企业是绝对有利的。从去年以来，国家经委和各个工业部委都在努力地推进全面质量管理工作，但始终找不到一个好的抓手。
冯啸辰在新民液压工具厂搞的那套质量管理材料，孟凡泽让人印刷了一大批，发给了下属的企业，让他们作为模版去搞好本企业的质量管理。但半年过去，大多数的企业还停留在“学习学习”或者“研究研究”的阶段。上面问起来，他们就说生产任务忙，抽不出时间。如果催得紧了，他们也就是找人从冯啸辰的小册子里摘抄几段应付一下，根本没有落到实处。
冯啸辰提出的质量体系认证，相当于给了企业一个硬指标，同时也是一个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指标。如果再结合经委的一些手段，企业将不得不启动这项工作，而且每一步如何做、做得好坏，都可以用认证标准来衡量，不怕企业应付了事。
最重要的是，在这件事情中，孟凡泽自己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冯啸辰请他去当首席顾问，绝对不是对一个退休老干部的怜悯，而是因为几乎没有其他人可以担此重任。换成其他一个不懂业务的老干部，恐怕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事；而如果是一个年轻的业务干部，又恐怕缺乏足够的威信去让下面的企业接受。孟凡泽兼具声望和能力，实在是担任这家咨询公司首席顾问的最佳人选。
想到自己退居二线之后还能出任这样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孟凡泽打心眼里往外冒着热情。
“关于质量认证体系的构成，我已经写了一个文件，未来可以请一些企业的领导和高校的专家们来进一步完善。认证体系形成后，我们要对所有的咨询师、培训师进行集中培训，用3至6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掌握质量认证的基本方法，然后再在实践中逐步提高，用1至2年的时间把自己培养成质量管理的专家。在前期，我们可以找一些合作性较好，有一定质量管理基础的企业作为试点，检验我们的质量体系是否合理，我们的咨询模式是否合格，在实践中磨合我们的队伍。等到我们的咨询模式基本成型之后，就可以将咨询师分成若干个小组，深入各地的企业开展认证咨询工作，帮助企业建立质量管理体系。全国有几十万家企业，即便是大中型企业，也有上万家之多，我们要在几年内完成大多数企业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工作，需要数以千计的咨询师。我们目前可以用经委的待业青年，再加上煤炭部的待业青年，未来还可以从高校毕业生中吸纳人才，培养出一支出类拔萃的质量认证队伍。”
冯啸辰向孟凡泽说道。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孟凡泽轻轻一拍桌子，脸上绽出了明朗的笑容，“小冯啊，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光是一个点子还不够，连怎么做，分几个步骤，你都想好了，你说你像是一个20岁的小年轻吗？”
“呵呵，我也是瞎想，请孟部长批评。”冯啸辰假装低调地说道。
“没什么可批评的。”孟凡泽道，“这件事值得一做，不过具体如何做，不是我能够说了算的。要成立咨询公司，主体肯定是你们经委，你不是把名字都起好了吗，叫什么‘经纬咨询’，那就得让张主任去拍板了。你不用怕，这件事由我去向张主任说，如果能够办成，功劳是你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牛烘烘的平河电厂
孟凡泽对此事非常重视，这是他能否继续工作的一个关键，他自然不会怠慢。送走冯啸辰之后，他马上和经委的领导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这个意见，并特别指出这是为解决经委200多待业青年而提出的一个举措。
经委领导也都是富有工作经验的人，一听孟凡泽的介绍，便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意义。强制推行质量管理体系认证，是促使各企业加快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的一个抓手。通过把质量管理体系建设标准化，能够帮助那些知识水平不够的企业领导人迅速掌握全面质量管理思想的核心，使这项工作真正得以落实。
相比之下，所谓安置经委的待业青年，反而成了这件事的副产品，不足为提。但是，冯啸辰给出的理由也是非常充分的，如果这家公司不是由这些经委子弟组成的，在开展工作时难免会遇到种种障碍，经委子弟这块招牌，能够起到其他人所无法达到的作用。
这样一说，就是经委自己勇挑重担，让自己的子弟放弃“优厚的工作待遇”，承担目前还非常薄弱也非常艰苦的质量管理体系推行工作，为国分忧，为企业造福……类似于这样的话，未来毫无疑问是会出现在内部工作总结上的。
那些家里有待业子弟的经委干部们也很快认识到了这件事情的好处，除了能够让孩子们获得一个工作机会之外，最吸引他们的是这项工作并不是在街上卖大碗茶那种毫无技术含量、也毫无前途的工作。帮助下属企业做质量管理咨询，一方面可以让孩子们得到工作锻炼，学到先进的管理知识，另一方面又可以扩大在企业界的人脉。有朝一日自己有机会让这些孩子进入部委机关时，他们能够迅速地适应管理工作，并成为同龄人中的翘楚。
这么一个多赢的方案，都是谁的天才头脑想出来的？
冯啸辰啊！
几乎是一夜之间，冶金局临时工冯啸辰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经委。
筹建咨询公司的事情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公司作为经委的三产，属于集体所有制性质，这也是当时的政策允许的。经委办公厅的一位处长担任了公司总经理，孟凡泽则被聘请为公司的名誉总经理兼首席顾问。经委从各部门抽调了十几名有经验的副处级、正科级干部担任公司的各部门负责人，再往下就是经委系统内的200多名待业青年，同时还吸纳了其他一些部委里的部分待业人员，总人数达到了300余人，算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公司了。
按照冯啸辰提出的方案，公司成立之后，马上开展了内部职工的全面培训，让未来准备担任咨询师、培训师的那些人员掌握企业管理的基本知识，尤其是全面质量管理方面的理论和方法。
经委在这方面的人才和知识储备是十分丰富的。为了推广全面质量管理，经委从各高校和社科院等单位聘请了大量的专家作为顾问，此时正好让他们去给待业青年们讲授这方面的知识。
冯啸辰在南江的那些日子里，抽时间整理了一套质量认证的指导文件，这一次无偿地提供给了孟凡泽，孟凡泽又把它转给了那些高校专家。专家们看到指导文件，都叹为观止，声称这是有史以来最全面、最系统也最具有可操作性的指导文件，其水平甚至超过了开展全面质量管理工作比中国早出20年的西方国家。
在这套指导文件的基础上，专家们编制了中国版本的质量认证标准，撰写了相关教材。而那些接受培训的待业青年们也成为中国第一批具备质量认证能力的咨询师。
这些事情都是在冯啸辰与孟凡泽谈话后几个月内发生的事情。作为始作俑者的冯啸辰，却在谈话之后的第三天就收拾起行李，北上前往冷水矿去了，那边的供电难题还在等着他去破局呢。
“王处长，好久没见！”
在冷水矿区，与潘才山等一干矿山领导见过之后，冯啸辰来到临时设置的自卸车工业试验办公室，找到王伟龙，笑呵呵地招呼道。
自从自卸车工业试验开始之后，王伟龙就住在冷水矿，一方面指导工业试验，一方面协调罗冶与冷水矿之间的关系。两个月下来，他显得黑瘦了许多，精神头倒是极好，估计是工业试验比较顺利吧。
“小冯，好久没见了，怎么样，南江的事情顺利吗？”王伟龙握着冯啸辰的手，热情地问道。
“一切都挺好的。目前那边有20多个浦江来的老师傅先顶着，等业务稳定下来，再请你们罗丘这边的师傅过去。”冯啸辰说道。此前王伟龙帮他在罗丘那边也物色了一批退休老师傅，只是目前辰宇公司的业务还没有开始，用不了太多人，因此这些人并没有过去，而是在罗丘那边等着冯啸辰的招呼。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王伟龙这才问起冯啸辰的来意。冯啸辰把石材厂遭遇停电的事情向他一说，王伟龙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冯，你可不知道，现在你的大名在冷水矿是家喻户晓，连潘矿长的名气都没有你大。尤其是上次你婶子到这里来转了一圈，一开始大家还不知道，后来听说她是你的婶子，都惊傻了。”
“这真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冯啸辰自嘲地说道。其实他在冷水矿的名声绝对是美名，谁不说他足智多谋，连国外的事情都知道，一出手就是一个金点子，让全矿的待业青年都找到了工作。在上个月，因为还没受到停电的影响，石材厂生产出了第一批出口石材，已经发运到德国去了。第一批货款也已收到，待业青年们都拿到了工资，大家口口相传的都是冯啸辰的名字。
“王哥，这次潘矿长专门点名让我去协调平河电厂的事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冯啸辰又向王伟龙求证道。
王伟龙道：“这件事情，我倒是有所耳闻。平河电厂是一家国家重点火电厂，是50年代利用苏联技术建立起来的，初期只有两台机组，这20多年不断增加，到目前已经拥有了十几台机组，是北方电管局的重要支柱电厂。前几年，他们还从日苯的九林公司引进了4台25万千瓦的发电机组，实力非常雄厚，连临河省政府的账都不买。”
“现在谁手里有电，谁就是大爷啊。”冯啸辰笑着评论道。
中国的电力供应长期以来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况，除了一些极端重要的军用设施和省一级的政府部门之外，其他任何单位都遭遇过拉闸限电的经历。尤其是到汛期，各地抽水排涝需要使用大量的电力，工厂和居民区停电就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电力部门捏着大家的生产和生活用电，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可以拉你的闸，所以各单位只能拍着哄着，希望电力部门能够给自己一些照顾。久而久之，就惯出了“电老虎”这样的恶名，地方电力局都敢和当地政府叫板。
平河电厂是一家国家级大电厂，虽然坐落在临河省，但却是受电力部直辖的，发出来的电归周围的几个省使用。在电量分配方面，原则上说权力在北方电管局手里，但平河电厂的话语权甚至比电管局还大，一言不合，它就敢以检修为名，停下三两台机组，让电管局欲哭无泪。
电厂内部的生产管理具有很强的专业性，上级部门也不敢随便发号施令。人家说机组要检修，你敢不允许吗？如果照你的命令继续生产，机组出了重大事故，责任由谁负呢？
没办法，电管局也罢，电力部也罢，只是顺着电厂的毛捋，不会直接和电厂发生冲突。当然，电厂方面做事也是有分寸的，上级机关让你一步，你可不能得寸进尺，把领导逼进墙角。毕竟电厂的厂长也是组织任命的干部，把事情做得太绝，真以为组织上不会一纸调令让你坐冷板凳去？
这种微妙的平衡原则，但凡是体制内的官员，都会有所了解，只是了解的程度不同而已。王伟龙觉得自己比冯啸辰年龄大，应当有更多的经验，殊不知前一世的冯啸辰是专门干这种部门间协调工作的，经他手弹劾过的干部比冶金局现有的编制还多，他岂能不懂这些奥妙。
“冷水矿和平河电厂以往的关系如何？”冯啸辰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王伟龙摇摇头道：“关系很平淡。两家单位分属不同的系统，业务上也没什么交叉。冷水矿过去是以采矿为主，采矿用的是炸约，挖掘和运输靠的是汽油，用电的数量很少，涉及不到平河电厂的业务。至于平河电厂，人家也不需要铁矿石。所以这两家单位虽然离得不远，但却基本没有怎么走动过。”
“那么最近一段呢，潘矿长他们联系过没有？”冯啸辰又问道。
王伟龙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在这边主要是搞工业试验的事情，他们和平河电厂联系的事，我也只是偶然听说了一句，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会把你老弟请出来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给你好好安排一下
“我们和平河电厂联系过了。”
在矿长办公室里，潘才山这样向冯啸辰说道。
“结果怎么样？”冯啸辰问道。
“对方很客气，还请老严他们吃了顿饭，上了好几条平河里的大鲤鱼。”潘才山苦笑着说道。
冯啸辰便知道答案了，对方的反应，用一个成语来说，就是“十动然拒”，也就是十分感动，然后便拒绝了。都是大型国企，冷水矿派出了一个副矿长去联系，对方自然不会太失礼，一顿好饭是肯定要招待的。但潘才山特别强调这顿好饭，就说明冷水矿除了一顿饭之外，没有再拿到其他的好处。人家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你解决用电指标呢？
“他们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吗？”冯啸辰又问道。
潘才山叹了口气，道：“如果提了要求就好了，问题是，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这我们就是狗啃刺猬，无从下口了。”
“那咱们矿长有没有主动去分析过，他们有什么样的困难？”冯啸辰道。
潘才山道：“我们开过两次会，大家琢磨了几点，也都站不住脚。平河电厂是个大电厂，求着他们办事的企业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有什么困难，也都一下子解决了，哪轮得到咱们这么一个矿山去帮忙。”
要求人办事，总得付出点代价，这一点潘才山是非常明白的。矿里的领导们出过一些招，比如给对方送一些土特产品，招收几个电厂里的子弟到冷水矿来就业，或者在电厂要建宿舍楼的时候，由矿山这边以赞助的名义送一些建材过去。这样的招术对于依川县城的那些单位，比如学校、医院、供电所之类，还有点作用，但对于平河电厂来说，就是一些毛毛雨了，连人家的衣角都沾不湿。
可如果要出手再大一些，又不合适。矿山的财产都是国家的，花个三千五千的可以算在招待费里报销，一下子花出去好几万，就不好交代了。再说，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石材厂还有必要开下去吗？
“这么说，咱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冯啸辰问道。
潘才山笑道：“也不能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不，你来了嘛，我们就看到希望了。”
“潘矿长，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只是冶金局的一个借调干部，你们出面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有什么办法？”冯啸辰半真半假地说道。
临来临河省之前，他也琢磨过平河电厂的事情，但却找不出什么头绪。他也非常清楚，如果没有什么能够与对方交换的条件，要说服对方给自己调电，几乎是不可能的。平河电厂在电量分配方面的确有话语权，但这种话语权不是拿来做慈善的，人家给你调几万度电，必须从你手上换到一些东西，否则就亏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大家都来找你要开口子，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么，平河电厂的软肋到底在哪呢？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面对冯啸辰提出的疑问，潘才山苦恼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矿党委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推举你去找平河电厂交涉。大家觉得，你最大的能耐就是能够无中生有，从找不到希望的地方发现希望。你看，我们原来觉得冶金局没什么地方能够要挟我们，结果你搞了那么一出，就把我们都给将住了。”
“这个……纯属巧合，纯属巧合。”冯啸辰摆着手说道，潘才山说的这些，实在算不是表扬了，更像是一种指责。
潘才山笑道：“小冯，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上次的事情，我们一开始的确对你有些意见，但你帮我们出了主意，又帮我们联系了海外代理商，一下子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相当于解决了好几百个家庭的后顾之忧，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上次你们走得匆忙，我们矿上也没给你好好安排一下，这次我专门从罗局长那里把你要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好好地款待款待你，找个我们矿上最漂亮的女孩子，陪你到周围去转转，我们这里的风景还是挺美的。”
“这个……再从长计议吧。”冯啸辰感到一阵寒，老潘可真是下本钱，连矿上最漂亮的女孩子都舍出去了。到周围去转的时候，这女孩子不会还要给自己暖床吧？
“电厂那边的事情，你有时间就去看看，实在没时间就先放放。我们也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了，再等几天也妨。关键是先休息好，玩好，年轻人嘛，总是喜欢玩的。”潘才山说得特别仗义，可潜台词却是很明确的：电厂的事情你可以先放放，但放完了之后还得去。所谓款待、旅游、暖床之类的福利，都是建立在你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困难的基础上的。
冯啸辰无奈了，他点点头道：“这样吧，潘矿长，先找个人给我介绍一下平河电厂的情况，明天我就过去看看，矿上找个人陪我一块去。至于说能不能发现什么机会，我可不敢保证。”
“你明天就去？真的不用再休息两天吗？我们这里的小孤山林场风景很不错的。”潘才山还在做着努力。
冯啸辰坚决地摇摇头：“这个不急，先安排去电厂的事情吧。”
“嗯，也好，办完事情一身轻松，玩起来也痛快一点。”潘才山像是被冯啸辰说服了，但他随后的一句话则让冯啸辰差点要崩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让我们矿上的保卫处长宋维东陪你去，车也已经派好了。”
尼玛，你刚才不还说让我去什么小孤山林场玩吗，这会又说早就安排好了，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起码的信任啊！冯啸辰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是却着笑意。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好不好，宋处长跟我一起去，但他先别出面，省得引起电厂那边的警惕。从矿山再找个其他人陪着我，我就假装是去旅游的，顺便看看电厂的情况，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潘矿长觉得如何？”
“就依你的，你说吧，要谁陪你？矿上的广播员小彭是刚从文艺学校毕业分配过来的，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让她陪你怎么样？”潘才山又开始施展美女攻势了。
冯啸辰赶紧拦住，说道：“潘矿长，您想岔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要不，还是让宁默陪我吧，我和他比较投缘。还有，他块头大，万一电厂那边不待见我们，要放狗追我们，他还能挡挡。”
“噗！”潘才山差点把一口茶水喷到了桌上，这个冯啸辰可太损了，说话就没个正形。可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够独辟蹊径，找到解决方案。他不假思索地应道：“没问题，我就让胖子跟你一起去。不过，如果是他去，得换个大点的车……”
换大点的车当然只是一句笑话，冷水矿的大车不少，载重三五十吨的运输车就有几十辆，但这不是用来运宁默这种胖子的，他们也不可能坐着一辆载重卡车去平河电厂。
第二天一早，宋维东带着一辆吉普车来到了招待所的楼下，接冯啸辰出发。宋维东坐了副驾驶的位置，在当年那就属于首长专座了，从来都是官最大的人才有资格坐的。冯啸辰拉开后排车门，发现宁默已经坐在里面了，一个人占了将近两个人的位置。见到冯啸辰，宁默颇为亲热，招呼着冯啸辰上车之后，便开始掏烟，而且掏出来的还是大前门。
“哥们，抽烟，这可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别人我都没舍得给，哥们你得抽这烟，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家里蹲着呢。”宁默一边往冯啸辰的手里塞着烟，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宋维东吩咐司机开车，然后自己回过头来，对宁默说道：“胖子，又背着你爸偷偷买烟抽了，不怕我回去告你的状？”
“老宋，你这就不够朋友了，来来来，你也抽一根，我给你点上还不成？”宁默笑着给宋维东递了支烟，还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帮他打着了火。
宋维东的岁数和宁默的父亲一样大，从辈分上算，宁默也得称他一句叔叔，可宁默偏偏就只叫他老宋，弄得他也没辙。像宁默这样的半大孩子，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与长辈平起平坐了，除了不敢跟自己的父母称兄道弟之外，把矿上的其他工作人员一概都当成了平等的同事。
宋维东也知道这些年轻人的坏毛病，他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并不比宁默做得更好，所以他也没道理斥责宁默。他抽了一口宁默给他的烟，然后才对冯啸辰说道：“小冯，潘矿长交代过了，我们这次去平河，一切听你的安排。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话就是了，我一切行动听指挥。”
冯啸辰笑道：“宋处长这样说，我可就诚惶诚恐了，我哪敢指挥您啊。我们这次去平河，主要是了解一下电厂的基本情况，看看有什么可以抓住的机会。到了那里之后，您先不要声张，让我和胖子去探探路就好了。”
“好咧，我就照你说的办。”宋维东爽快地答应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计可施
平河是一条河的名字，平河电厂就坐落于平河岸边，并因此而得名。
50年代，平河电厂初建的时候，电厂周围只是一片荒滩。电厂建立之后，周围又开辟了几个国营农场，人气逐渐兴旺起来，并形成了一个集镇，人称电厂镇。电厂镇并不是一级行政区划，这里的管理都是由电厂负责的，连派出所都是建在电厂里面。
冯啸辰一行坐着吉普车，首先来到了电厂镇。他和宁默下了车，交代宋维东和司机找个地方呆着，然后二人便晃晃荡荡地在镇上逛起来了，像两个头一回进城的乡下孩子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冰棒多少钱一根？来两根。”
“这母鸡卖吗？什么，不是母鸡，是公鸡？公鸡长这么大的冠子干什么？”
“大爷，棋下得不错啊，我陪您下一盘怎么样？”
“哥们，让我打两杆，这局算我们掏钱了……”
卖冰棒的大婶，下棋的老头，打台球的小年轻，都被他们搭讪过。刚下车的时候冯啸辰就到路边的小店买了四盒大前门，不一会工夫就散得一干二净了。买烟的钱是向潘才山申请过的，潘才山给冯啸辰授了权，不管花多少钱，一律可以回去报销。潘才山当然也知道，冯啸辰绝不可能开张假发票回去骗冷水矿的钱，人家的婶子是德国人，没准给过他多少万马克的零花钱呢，他才不屑于去贪公家的那点小便宜。
“兄弟，没啥收获啊，咱们还得转到啥时候去？”
在镇上来回转了几大圈，宁默开始叫苦了。一个人能够成为胖子，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每一个胖子的头顶上都贴着“好逸恶劳”四个大字。宁默一早被宋维东叫起来，让他陪着冯啸辰来电厂镇，宁默还觉得是个好差事，谁曾想却是在这里丈量土地。他只觉得小腿都快要累细了，冯啸辰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怎么会没收获呢？电厂的厂长叫肖建川，在厂里说一不二，可就是有点怕老婆。党委书记是个女的，叫宋志娟，是个热心肠的大妈，可管不了生产上的事情。厂里没什么待业青年，前几年有的安置到县里去了，有的安置在农场，收入待遇都不错。电厂正准备新建宿舍楼，好像没什么麻烦……这不都是咱们的收获吗？”冯啸辰笑着对宁默说道。
宁默道：“这些东西随便找个人问问也都知道了，咱们就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啊。”
冯啸辰摇摇头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没用呢？”
宁默反问道：“那你说说看，有什么用？”
冯啸辰道：“暂时我还说不出来，不过我坚信这些信息是会有用的。”
宁默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可看不出来。兄弟，要不咱们就先到这吧，该去找个馆子吃中午饭了。”
“也罢。”冯啸辰道，他也觉得有点饿了，同时也有些累了。别看他刚才对宁默说得那么自信，其实心里也有些沮丧。刚才接触了不少电厂的职工以及职工家属，从他们介绍的情况来看，电厂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没有事情，就意味着冯啸辰没法趁虚而入。如果凭空去找电厂谈判，冯啸辰自忖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估计连一顿饭都蹭不着。
两个人走进了一家写着“为民餐厅”的小饭馆，从门脸来看，应当是一家私人开的饭馆，装饰上就远远不及陈抒涵开的春风饭馆了。进了门，两人发现饭馆的生意还真不错，六七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看来，电厂职工的收入都挺高的，能够有这么多人在外面吃饭。
“两位吃点啥？”一个胖大婶走上前来，笑吟吟地招呼着冯啸辰和宁默二人。
“有地方坐吗？”冯啸辰用手指了指屋子里那些人，问道。
“有！”胖大婶毫不犹豫地说道，“那边两个马上就吃完了，你们先点菜，然后在旁边马扎上坐会，等你们的菜炒出来，那俩就该走了。”
“嗯，那行吧，我们就等着了。”
冯啸辰应了一声，随即接过胖大婶递上来的菜单，挑了两个能下饭的菜，又要了四大碗米饭，算下来也就是3块多钱。他掏出钱付给胖大婶，宁默在旁边说了句：“你给我们开张发票，我们要回去报销的。”
“我们是个体户，没有发票，不过我可以给你开个收据，一样能报销的。”胖大婶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个收据本，翻开一页，熟练地夹上复写纸，就开始给他们开收据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冷水铁矿。”冯啸辰道，他看到这本收据都已经快要用完了，便笑着问道：“大婶，在你们这里公款吃饭的人还挺多的嘛，你都开了这么多收据了？”
胖大婶笑道：“这算啥，等到七八月份的时候，来吃饭的外地人才多呢，全都是公家的人，吃饭都要开收据的。我还跟你说，这些人点菜可比你们俩大方，有酒有菜的，一顿饭怎么不得吃个二三十块钱。”
“他们都是干部嘛，我们俩就是两个普通工人，哪敢这么奢侈。”冯啸辰笑着说道。
胖大婶点着头，道：“普通工人好，单位上派你们来出个差，能给你们报销吃饭的钱就不错了，也不是说国家的钱就能够随便乱用的，是不是这个理？”
冯啸辰觉得这胖大婶挺有意思，有意与她多聊几句，便问道：“大婶，你刚才说，七八月份来吃饭的人多，这是为什么呀？”
“都是来要电的啊。”胖大婶似乎觉得冯啸辰的问题太幼稚了，她解释道：“七八月份咱们北方是汛期，用电量大，各地都缺电，哪个地方不派几拨人来要电啊？要电这种事情，又不是一下子就能够要到的，那些人住在这电厂镇，可不就得到我这里来吃饭吗？”
“哦，那你是电厂的人吗？”冯啸辰问道。
胖大婶道：“我不是电厂的，我是旁边农场的家属。不过，我老头子的弟弟在电厂工作，电厂的那点事我也知道。对了，你们俩不是来要电的吧？看你们这岁数也不像啊。”
冯啸辰诧异道：“要电和岁数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胖大婶道，“一看你们俩的岁数，就是在单位上无职无权的吧？对了，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你们就是普通工人。你们两个无职无权的人跑到电厂去，人家才不会搭理他们呢。”
“原来是这样。”冯啸辰道，“那如果我们矿上想弄点电，该怎么做呢？”
“让你们领导来啊，你们是……哦，冷水矿的，那恐怕有点麻烦，你们那里也没啥东西啊。”胖大婶认认真真地替冯啸辰他们发起愁来了。
冯啸辰已经听出胖大婶话里的潜台词，这么多来要电的人，都是必须要拿出一点什么东西和电厂做交换的，如果像冷水矿这样只能出产铁矿石的单位，那就属于“有点麻烦”的，因为电厂实在是用不上铁矿石。胖大婶介绍的另一个情况也非常有用，那就是平日里到电厂来要电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在七八月份供电紧张的时候。
这会已经是六月份了，很快就会到用电高峰，那时候向电厂要电，恐怕就更困难了吧？
正在琢磨着，忽听脚步声响，胖大婶已经撇开他们俩，迎接新的客人去了。冯啸辰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怔，只见进来的是四个人，都穿着工装，却是两种制式。其中两人穿的是电厂的蓝布工作服，此前冯啸辰他们在电厂镇的街上已经见过无数回了。另外两个人穿的则是一种黄色的工作服，款式非常时尚，面料看上去也非常好。再看穿黄色工作服的这两个人，都梳着一丝不苟的小分头，脸上显得十分光鲜，分明就不是时下中国人的模样。
果然，冯啸辰侧耳一听，便听到有一位穿着蓝布工作服的电厂职工正在向那两名穿黄色工作服的人员说着日语：
“武藤先生，阿部先生，里边请。”
“是日苯人。”宁默也听出来了。日语的发音还是很有特点的，他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这是日语。冷水矿有不少进口的挖掘机和运输车，经常会有一些外国人过来帮助做培训或者维修，所以冷水矿的职工和家属对于外国人都不觉得有什么稀罕。
电厂镇这个地方估计也是如此，经常有些外国人出没，所以那位胖大婶也丝毫没有好奇的样子，而是和领头的两个中国人交谈了几句，就把他们领到后院去了，那里应当是有两个雅间的。
“前几年，平河电厂买了日苯人的发电机，花了好几个亿呢，这两个日苯人肯定是来修发电机的。”宁默向冯啸辰介绍道。平河电厂离冷水矿不远，电厂引进日苯发电机组的事情在当时是一个很轰动的事件，宁默自然也有所耳闻。
“日苯人的发电机？”冯啸辰眉头一皱，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情。

第一百三十章 找着机会了
“大婶，你们这里怎么还有日苯人啊。”
等胖大婶从后院回来之后，冯啸辰装出好奇的样子，对她问道。
胖大婶不以为然说道：“日苯人有什么奇怪的，前几年电厂刚买了日苯的发电机的时候，来了好多日苯人帮着安装呢，这两年倒是来得少了。”
“哦，那刚才这两个日苯人也是来安装发电机的吗？”冯啸辰道。
胖大婶道：“他们是来修发电机的，好像是电厂进口的发电机坏了，请了这两个日苯人来。刚才陪他们的，就是电厂的李科长和田科长。”
胖大婶打开了话匣子，也就事无巨细都向冯啸辰他们说出来了。开饭馆的人一般也都是消息比较灵通的，他们在当地的人脉比较多，又是成天和顾客混在一起，掌握的信息自然比冯啸辰他们刚才东一鳞西一爪打听到的要多得多。
据胖大婶说，那个李科长叫李力，是电厂的生产技术科长，田科长叫田高峰，是生技科的副科长。两个日苯人的名字她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们是从日苯过来，住在电厂镇上的招待所里。他们吃饭一般都是在电厂的小食堂吃，但偶尔也会由中方的人员陪同到镇上的饭馆来吃。
电厂请这两个日苯人过来，是因为电厂进口的日苯发电机出了故障，这两个人就是日苯那边的生产厂家的人。不过，看起来好像修电机的事情有点麻烦，两个日苯人在电厂镇已经呆了快一个月时间了，中方的陪同人员一开始表现得还挺热情，后来就有些冷淡，甚至好像还带着些脾气，双方应当是出现了某些分歧。
“田处长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啊，可这些天也急得长了一嘴的泡，点菜的时候专门交代不要放胡椒。小日苯最坏了，听说是他们的机器坏了，他们还不承认，要电厂出钱呢。电厂不同意，就这样僵着了。”胖大婶喋喋不休地嘟嚷道。
“发电机坏了，是怎么坏了？”冯啸辰追问道。
“这我就不懂了，电厂的事情，我怎么会懂。”胖大婶不无遗憾地说道，似乎觉得自己不能给出一个答案是一件比较可惜的事情。
这时候，冯啸辰他们点的菜已经炒好端上来了，饭馆里也走了几个客人，给他们腾出了一张桌子。胖大婶向冯啸辰他们说了句“慢吃”，便忙着照应其他客人去了。
宁默早就饿了，见饭菜都端上来，二话不说就狼吞虎咽地开吃，一边吃还一边向冯啸辰招呼着：“兄弟，吃啊，你别说，这么个小饭馆，菜还炒得挺好……”
冯啸辰端起碗，往嘴里扒着米饭，脑子里却在拼命地回忆着有关平河电厂的事情。他隐隐记得平河电厂与日苯发电机之间有过一件什么事，一下子却想不起来了。
“胖子，你记得平河电厂用的日苯发电机是哪家公司的吗？”冯啸辰向宁默问道。
“不记得。”宁默干脆地回答道，日苯的那些牌子对宁默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根本就分不清楚。
冯啸辰拍着脑袋：“我听罗冶的王处长跟我讲过一回，是东岛，还是九林……我怎么有点记串了。”
“好像是有个九字吧。”宁默含含糊糊地说道。
“是九林吗？”冯啸辰问道。
宁默摇摇头：“我不太记得，就是好像听说过一个九字。”
“那就是九林了，日苯生产发电设备的也就是这几家……”冯啸辰默默地应道，同时在心里思索着，到底是一件什么事情呢？
宁默吃完一大碗饭，正待去拿第二碗，看到冯啸辰在发呆，不由笑着说道：“你想不起来，可以打个电话问下严矿长，他前一段时间来过电厂，跟电厂的人聊过的，说不定他会知道。”
“这倒是个主意。”冯啸辰点点头，他迅速地吃了几口饭，然后把碗一推，说道：“胖子，你把剩下的饭菜都吃了，我出去打电话去。”
“你急啥，吃了饭再去吧。”宁默说道。
冯啸辰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吃了，然后便匆匆出了饭馆，来到街头的一个公用电话摊子前，要通了冷水矿严福生的电话：
“喂，严矿长吗，我是小冯。我问您一件事，您上次到电厂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说他们的发电机出故障的事情？什么，你听说过，这个情况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电话那头的严福生好生诧异：“小冯，你问这件事干什么，莫非你还能帮他们修发电机？”
冯啸辰笑道：“这怎么可能，别说我不会修，就算我会修，这种进口设备，人家也不敢让我上手啊。我是想确认一下，电厂的发电机是日苯哪家公司的，是东岛的还是九林的？”
“是九林的。”严福生确定地说道，“是九林的250兆瓦发电机组，当年引进的时候，轰动了整个临河省的。”
“九林250兆瓦机组……”冯啸辰脑子里那些陈年的记忆开始有些激活了，但还缺乏一个重要的关节，他想了想，说道：“严矿长，咱们冷水矿能不能找到一份日苯地图，最好是日语版本的。”
“日语版本的日苯地图？让我想想，嗯，还真有。”严福生道，“我记得上次我们去日苯考察，办公室的小王在日苯买过一份地图。对了，小冯，你要日苯地图干什么？”
“严矿长，你能不能让人把这份日苯地图给我送过来，我现在就要。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情确认了，我们有可能可以给电厂送一份大礼，到时候再和他们谈供电的事情就好办了。”冯啸辰说道。
听说是和供电有关的事情，严福生一点都不敢耽搁，马上回答道：“没问题，我马上让办公室的人把地图找出来给你送去。”
遇到这种利益攸关的事情，冷水矿的干部们还是非常高效率的。冯啸辰放下电话之后还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冷水矿的一辆吉普车就已经开到了电厂镇，给他送来了一份日苯地图，车上下来的还有满脸紧张之色的严福生。
“小冯，你说你有办法给电厂送一份大礼，不会就是这份日苯地图吧？”严福生问道。
“当然不是。”冯啸辰道，他接过地图，仔细地查找着上面的地名，好一会，一个地名跳进了他的眼帘，他用手猛地拍了一下地图，脱口而出：“没错了，就是这里，千贺县，千贺电厂！”
“什么千贺电厂？”严福生被吓了一跳，问道。
冯啸辰道：“我刚才想起了一件事，不过想不起具体的地名了。现在我已经能够确定了，这个地名就是千贺。严矿长，你能不能和电厂联系一下，我们去和他们谈谈。”
“谈什么？”严福生问道。
“谈供电指标啊。”冯啸辰道。
严福生又道：“怎么谈，还有，你说的千贺电厂，和供电指标有什么关系？”
冯啸辰笑道：“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你不是电厂的人，我一句话跟你也解释不清楚。大致的情况就是平河电厂的九林发电机组出现故障了，请了日方的人过来维修，但日方的人有点不配合，平河电厂现在正焦头烂额。而我可以说服日方的人马上开始工作，这就是日苯的这家千贺电厂有关系了。”
“原来是这样。”严福生听了个大概齐，虽然不清楚冯啸辰打算如何说服日方的维修人员，但也知道，如果冯啸辰说的是真的，那么平河电厂就会因此而欠下他们一个人情。有了人情，再谈后面的事情就有切入口了。
当然，这个人情值多少钱，还得看到底能够帮平河电厂解决多大的困难。严福生不了解发电设备的事情，冯啸辰也表示跟他解释不清楚，所以他也就不问了。他琢磨着，就算是冯啸辰的主意不能奏效，至少可以给电厂留下一个印象，那就是冷水矿的人是在帮他们想办法的，至少态度可嘉嘛。
“好，我现在就和电厂联系，看看能联系上谁。”严福生说道。
上一次严福生来平河电厂，联系的是电厂的一位名叫胡书会的副厂长，还给他送了不少土特产。这一次，严福生又给胡书会打了电话，胡书会听说是严福生，在电话里就流露出了不耐烦的意思。看到曾经收过的那些土特产的份上，他没有马上挂断严福生的电话，而是拖着长腔说自己目前工作很忙，如果严福生要找他闲聊，最好是改一个其他的时间，比如五年后或者十年后之类，届时他一定会奉陪。但如果严福生是要谈供电指标的事情，那就不好意思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我给胡厂长打这个电话，并不是为了我们矿的事情。”严福生在冯啸辰的示意下说道。
“不是为了你们矿的事情，那是为了什么？”胡书会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这里有一位工程师，听说你们的进口电机出了点故障，他说他可能知道故障的原因。”严福生说道。
“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进口电机出了故障，还有，你说的那位工程师，他怎么会知道是什么原因？”胡书会的声音果然有点变了，带着几分狐疑，同时还带着几分期待。
冯啸辰从严福生的手里接过电话，平静地说道：
“胡厂长，我想问一句，你们的电机故障，是不是因为司太立合金片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千贺电厂的先例
半小时后，严福生和冯啸辰、宁默三人已经坐在平河电厂的小会议室里了，坐在他们对面的，有平河电厂的生产副厂长、总工程师葛家明，分管检修工作的副总工程师赵书平，刚刚闻讯赶回来的生技科正副科长李力和田高峰。至于严福生最早联系的副厂长胡书会，因为是分管后勤工作的，在这里反而坐在了一个角落里。
听胡书会报告说有一位冷水矿来的工程师声称知道如何解决进口发电机组的故障问题，葛家明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就让他马上通知对方到电厂来会商。一见面的时候，葛家明错把严福生当成了那位工程师，寒暄了两句才知道弄错了。待看到冯啸辰那一副年轻的脸庞时，葛家明差点就要发脾气了。
这个胡书会有没有搞错，整了半天给自己整来这么一个年轻人，还自称是工程师。看他那岁数，估计念大学都还没毕业吧，居然就敢跑到电厂来大放厥词。
冯啸辰说的司太立合金是一种耐磨损和耐腐蚀的金属材料，常被用于制造适应各种恶劣工况的工业部件。发电机组中的汽轮机叶片常年工作于高温水蒸汽环境中，受蒸汽冲刷和水蚀的影响都非常严重，为了提高叶片的使用寿命，往往需要在叶片上焊接司太立防蚀片予以保护。
平河电厂从九林公司进口的这四台250兆瓦发电机组，便采用了这样的工艺，在低压末级叶片上焊接了司太立硬质合金，作为防水蚀材料。在对其中一台机组的一次大修中，电厂的技术人员发现汽轮机侧许多末级叶片的合金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有一些是在表面上发现了裂纹，还有一些则干脆就出现了剥离现象，如果不及时补救，就有脱落的危险。
汽轮机是高速运转的设备，合金片在汽轮机中发生脱落是十分严重的问题，会造成内部机件的损坏。即便不说脱落的危险，防水蚀合金片出现裂纹也会导致叶片母材因失去保护而受到腐蚀，影响使用寿命。
面对这种情况，电厂方面当然无法淡定，于是紧急联系九林公司，请他们派出技术人员到电厂来协助解决。九林公司派出了两名技术人员，正是冯啸辰他们今天在饭馆见过的那两位，一个叫武藤秀夫，一个叫阿部岳。两名日本技术人员带着一堆检测设备来到平河电厂，对已经拆开的那台汽轮机进行检查，最后确认裂纹的确存在，其中有一些裂纹已经延伸到了与母材焊接的熔合线上，情况是比较严重的。
然而，在处理这些裂纹和剥离现象的方案上，双方发生了分歧。日方坚决表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中方使用不当，提出了诸如启停过于频繁、水质不好之类的理由，要求维修费用完全由中方负担，而且还开出了一个天价。
平河电厂方面当然也不是软柿子，他们表示自己都是按照正常的规范操作的，没有超出九林公司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叶片出现问题，显然是对方的产品质量不过关。他们要求九林公司必须无偿帮助修复这些缺陷，还要支付一定的停工损失。
双方立场迥异，自然是谈不拢的，维修的问题就这样耽搁下来了。九林公司那边倒不着急，反正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平河电厂可受不了了，一台机组停在那里无法恢复使用，还有其他的机组也存在着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停机事故。
葛家明作为总工程师，是面临压力最大的。他集中了全厂的技术人员，还通过电力部请来了几位专家，共同对叶片进行会诊，试图找出证据来证明责任在于日方。可问题在于，国内过去生产的汽轮机叶片工艺与九林公司的工艺大不相同，同样是司太立合金片的焊接，九林公司用的是氩弧焊工艺，而国内普遍采用的是钎焊工艺，二者不是一回事，国内的经验没法照搬过来。
正在与日方僵持之间，突然听说有人懂得司太立合金片的事情，还自告奋勇上门来帮忙，葛家明岂有不欢喜的道理。他现在的心态，就属于典型的病急乱投医，虽然也不敢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但听到这种消息还是要试一试。可谁曾想，胡书会介绍过来的这帮人实在是太不靠谱，一个老的，两个少的，老的那个是个挖矿出身的大老粗，啥技术也不懂，自称工程师的却是一个下巴上毛都没长几根的小年轻。
“是你跟胡厂长说你知道司太立合金片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葛家明没好气地对冯啸辰问道。人都已经来了，而且其中还有一位是冷水矿的副矿长，葛家明也不便直接翻脸，只能耐着性子跟对方周旋几句。他已经想好了，随便说几句，等对方开始胡说八道的时候，他就抬腿离开，至少也算是给了对方机会，对方也没啥可说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听人说平河电厂引进的机组出了一些故障，猜想应当是司太立合金片出了问题。”
“猜想？”葛家明冷笑道，“你光听说一句发电机组出了故障，就会猜到司太立合金片上，也真是神了。你知道发电机组有多少种故障吗？”
“我不知道。”冯啸辰道，“不过，如果是九林公司的机组出了问题，十有八玖是这方面的问题。”
“为什么？”葛家明有些狐疑地问道。以他这样丰富的经验，他都不可能一下子就想到合金片的问题上去，毕竟发电机组可能发生故障的地方是极多的，这种司太立合金片大范围出现裂纹的情况，他反而是第一次见识。可如果要说冯啸辰是胡说八道，他又偏偏说准了，这一次的事情，的确就是合金片的问题。
冯啸辰道：“九林公司的250兆瓦发电机组是很成熟的技术，在以往的使用中并没有出现过什么严重的问题。平河电厂的这四台机组投产才四年时间，这个时候出现故障的机率是很小的。但我却听说平河电厂请来了两位日苯技师，而且在平河呆了很长的时间，推测起来，也只能合金片的事情会有如此麻烦了。”
“可是……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呢？”副总工赵书平着急地问道，冯啸辰说的理由，实在是很不充分啊。九林公司的250兆瓦机组质量稳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为什么出现故障就一定会是合金片的问题呢？过去也没听说过合金片会有什么问题呀。
大家都在盯着冯啸辰，想听他的解释，冯啸辰却是微微一笑，把头转向了严福生。严福生则冲众人尴尬地笑着，同样不吭声，和大家打起了哑谜。
“老胡，冷水矿的几位同志，是什么意思？”葛家明急了，向坐在一边打酱油的胡书会问道。
胡书会苦笑了一声，说道：“老葛，你是知道的，前几天严矿长来过一趟咱们厂，想请咱们厂帮忙给协调一些供电指标，然后……咱们不是指标比较紧张嘛……”
“供电指标？”葛家明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对严福生说道：“严矿长，你们想要供电指标，这事好商量。现在我们厂火烧眉毛的事情就是这台机组的维修问题，不瞒你们各位，刚才这位小冯同志说的的确是实情，我们现在机组出的问题就是在合金片上。只是我不明白，小冯同志怎么一下子就想到这头上去了呢？”
严福生呵呵笑着对冯啸辰道：“小冯，你给葛厂长说说吧，别卖关子了。”
“我可没卖关子。”冯啸辰掩饰地笑了笑，说道。他刚才这番做作，还真就是在等电厂方面放话。自己是来讨供电指标的，不是来做慈善的。他用几句话吊起葛家明他们的胃口，目前就是要让葛家明答应和他们做一笔交易。他把合金片的事情告诉葛家明，而葛家明则要替他们解决一些供电指标，如果对方不愿意交换，那他就宁可不吱声了。
对方会不会不交换呢？冯啸辰心里很笃定，知道对方是不可能放弃的。80年代初平河电厂与九林公司之间的这场纠纷，在当时没什么人知道，但到了后世就陆续有人披露出来了，说了不少其中的细节，冯啸辰也是因此而知道的。他明白，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平河电厂最纠结的时候，厂里一度已经打算向日方屈服，通过支付维修费来换取日方尽快帮助完成维修工作。葛家明他们已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这些努力再没有成效，他们就只能低头了。
在这种时候，冯啸辰故弄玄虚给向他们透出一点口风，他们能不当成救命稻草拼命地抱住吗？
“葛厂长，我刚才只是不太确信我的猜测对不对，所以不便多说。既然您说了问题的确是在合金片上，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没错。其实我能猜到这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看过一则资料，去年日苯千贺电厂的一台九林发电机组发生了严重的事故，起因就是司太立合金片的剥离。在维修时，技术人员还发现了大量的合金片裂纹，九林公司因此而作出了大量的赔偿。”
冯啸辰娓娓道来。葛家明、赵书平等人的眼睛都已经瞪得滚圆滚圆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兵不厌诈
“你怎么知道日苯千贺电厂发生了事故？”
葛家明盯着冯啸辰，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如果冯啸辰说的情况属实，那平河电厂就有十足的理由找九林公司索赔了。你说我们操作不当、水质不当，那么千贺电厂的情况又如何解释？既然千贺电厂能够得到赔偿，平河电厂有什么理由得不到赔偿？
千贺电厂使用的发电机组是九林公司的，这一点葛家明、赵书平他们都知道。此前九林公司的技术人员到平河来安装设备的时候，曾经向他们吹嘘过这件事。日苯的电机厂商不止九林一家，冯啸辰能够说出千贺电厂用的是九林的设备，说明他至少是了解一些情况的，不完全是信口开河。
可问题在于，千贺电厂的电机出了故障，他们这伙专业搞电力的都不知道，这个年轻得可笑的所谓工程师怎么会知道呢？
“我是在杂志上看到的。”冯啸辰镇定地说道。
“哪份杂志？”葛家明逼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我也想不起来了，应当是一份日苯的期刊吧。我去年受我们领导的指派，查过一段时间的资料，当时看过的期刊很多，一下子也想不起是哪一份了。主要是我又不是搞电力的，看到这样的内容也不会特地去记住。”
“你不是搞电力的，那你是做什么的？”赵书平诧异道，听冯啸辰说到电机的事情头头是道，他还真以为冯啸辰是干这行的呢。
“他是经委冶金局的干部。”严福生替冯啸辰回答了。
“省经委？”赵书平问道。他其实更想问是不是地区经委或者县经委的干部，不过听到后面还缀着一个冶金局的名头，料想也不会是下头的经委，只能是省经委吧。
“国家经委。”严福生得意地说道。
“国家经委！”
电厂的一干人都惊得掉了一地的眼镜片。先前他们还真没把冯啸辰放在眼里，以为他就是哪个学校里的大学生，或者哪个研究所新分来的年轻人，是严福生请来当个随从的，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国家经委的干部。虽然听严福生对他的称呼里并没有带上官衔，显然不是什么有级别的干部，但人家好歹也是国家经委下来的。
有了这样一层认识，葛家明对冯啸辰又多了几分重视。他问道：“冯同志，你刚才说，你看的是日苯的期刊，莫非你懂日语？”
“略懂一些吧。”冯啸辰说道，“不过日苯的那些地名也够古怪的，我也是刚才请严矿长找了一份日苯的地图来查了一下，才想起千贺这个地名的。那份期刊上说的就是位于千贺的一家电厂，我也不知道它的真实名字叫什么。”
“的确是千贺电厂。”葛家明答道，他皱着眉头，说道：“冯同志，你说的这条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可也就是因为重要，所以我们还得再谨慎一点。据我们了解，千贺电厂使用的设备的确是九林的机组，但具体到有没有发生过事故，以及事故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司太立合金片的问题，我们还得再确认一下。否则如果我们向日方提出这个问题，真实的情况却不是如此，我们就被动了。”
“对啊，冯同志，你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份期刊找到，我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书平也在一旁帮着腔。
冯啸辰在心中叫苦，千贺电厂的事情，其实他是从几十年后的回忆录中看到的，现在是不是有报道，他还真不敢说。这个时候让他去找那份子虚乌有的期刊，他上哪找去？不过，他既然把这件事提出来，自然是想好了应对的招术的，他笑着说道：
“葛厂长，赵总工，我去年看的期刊很多，要一下子把那份期刊找出来，恐怕不太容易。我觉得咱们能不能双管齐下，一方面你们多安排几个人去查一下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篇文章，对了，我觉得类似的文章应当不会只有一篇的。另一方面，在找到资料之前，咱们可以先诈一下那两个日苯人，说不定就诈成功了呢？”
“诈？”葛家明瞪着眼睛，“怎么诈，这种事也能诈？”
赵书平却是嘴角一动，说道：“我觉得……小冯的主意可以试试。”
“怎么试？”葛家明还是有些不踏实，他是个技术宅，平时做事讲究一丝不苟，坑蒙拐骗这种事情，他还真没啥经验。
赵书平做事要更活络一些，冯啸辰一说要使诈，他就觉得有门，反正现在也是僵着，有枣没枣不妨先打两竿子，万一那俩日苯人不经诈，就把实话说出来了呢？
“老胡，老李，你们觉得呢？”葛家明有些吃不准，又对其他几人问道。
胡书会支持先诈一诈，不过他又表示自己不懂技术，说了不算。李力大摇其头，说这一段和武藤、阿部等人虽然有意见上的分歧，但并没有伤及中日友谊，现在存心欺骗外宾，万一穿帮了，国际影响不好。田高峰则是站在李力的对立面上，说这俩日苯人也不地道，骗就骗了，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葛家明把大家的意见都听了一遍，倒是下了决心，说道：“也好，咱们就试一试。不过，咱们也不是什么使诈，老李你的担心是不必要的，咱们只是向他们了解一下千贺电厂的情况而已，也算是正常的技术交流吧。这件事……老赵，恐怕得你来说，我怕我说不好。”
最后一句，却是葛家明自己胆怯了，这个老实人还真是不太懂诈人的方法。
“说倒是没问题，可是，找个什么理由呢？”赵书平直接就开始琢磨策略了。
“是啊，咱们好端端的，突然说起千贺电厂的事情，对方如果问我们怎么知道的，我们怎么说呢？”田高峰也有些苦恼。
想想看，上午的时候平河电厂的人还在和两个日苯人就自己的那几台机组打嘴皮官司，一转眼就说自己知道千贺电厂的事，人家能不起疑心吗？要提千贺电厂这事，得有个由头才行。
“咦，咱们怎么把小冯同志给忘了？”赵书平无意间眼角的余光扫到冯啸辰，忽然灵机一动，“咱们就说小冯同志是从电力部过来的，是他把这件事告诉我们的。对了，小冯，你也直接参加我们与日方的会谈，到时候你就把这些话说出来，好好地唬一下他们。你不用紧张，日苯人也是人，咱们不用怕他们的。”
听到赵书平如此交代，严福生差点笑出声来了，他说道：“赵总工，你放心吧，小冯经历过的场面多着呢，这种场合他肯定不会怯场的。”
冯啸辰知道严福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在严福生看来，冯啸辰当初在冷水矿使诈坑了潘才山一行，面对着潘才山的滔天怒火，冯啸辰都能够从容淡定，两个日苯技术员能算得了什么。他笑了笑，说道：“赵总工如果信得过我，那我就客串一下电力部的官员吧，只是我算个什么职务合适呢？”
“说是电力部的人员不太合适。”葛家明冷静地说道，“这件事有些行险，万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咱们擅自使用电力部的旗号，到时候不好交代。我倒是觉得，请小冯同志客串一下是可以的，最好以哪个企业的名义，比如说，用林北重机的名义怎么样？”
“林北重机？”这回轮到冯啸辰啼笑皆非了，怎么转了一圈，转回林北重机去了呢？
葛家明以为冯啸辰不知道林北重机是什么意思，便解释道：“林北重机就是北宁省的林北重型机械厂，是煤炭部的一家直属企业。”
“这个我知道啊。”冯啸辰道，“可是，为什么要用他们的名义呢？”
葛家明道：“我跟他们的人比较熟，我们厂用的碎煤机就是他们生产的，这几天他们的技术人员就在我们这里，帮着检修设备。用他们的名义，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推到他们那里去。因为不是一个系统的，部里也不好去追究。”
“……”冯啸辰服了，看不出来，老葛还够阴的，亏自己先前还觉得他是个谦和君子。他的意思是说，让冯啸辰冒充林北重机的人，去和日苯人说千贺电厂的事。万一说错了，平河电厂这边可以说是林北重机的人胡说八道，不代表平河电厂的意思。因为林北重机是煤炭部的企业，电力部这边轻易也不会去跨部谴责，这件事就算糊弄过去了。如果找一家电力系统内的企业来甩锅，人家是会找电力部告状的。
“这样也好，反正我也是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到时候赵总工就这样介绍我好了。”冯啸辰说道。
“副处长……呃，高了点，还是说得保守一点吧。”赵书平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冯啸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工作证，顺着桌面向赵书平推了过去，说道：“赵总工，我不是瞎编，我真的是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这是我的工作证，如假包换……”
只听“哗啦”一声，严福生坐的凳子不知怎么就翻倒了，老爷子躺在地上，目瞪口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如果没有操作失误
武藤秀夫是日苯九林公司的一名销售主管，与他一道来平河电厂的阿部岳则是一名技术专家。他们俩此行的任务就是到平河电厂来检测那台司太立合金出现裂纹的汽轮机，与中方协商维修方案。一旦方案确定，他们再通知公司从日苯派出技术工人携带设备来进行维修作业。
出发之前，九林公司的一名高层专门找他们俩面谈了一次，向他们交代了与中方谈判的原则，那就是务必要一口咬定设备出现问题的原因在于中方的不当，日方在这件事情里没有任何的责任。
说实在话，对于高层提出的这个要求，武藤秀夫和阿部岳都是有些忐忑的。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司太立合金片出现裂纹和剥离的现象在此前已经发生过几回，公司的技术部门正在对这个问题进行紧张的研判，基本的结论是叶片形状存在一定的设计缺陷，同时司太立防蚀片的焊接工艺也有一定的问题。在明知是自己有问题的情况下，非要把责任推到对方身上，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公司的要求他们是不敢违背的。到平河电厂之后，他们马上与电厂的技术人员一道开始对汽轮机进行检测，发现司太立合金片的裂纹和剥离现象十分严重，大多数的裂纹都发生在叶片根部应力较大的地方，如果不能及时修复，会对电机产生严重的影响。
中方技术人员的态度是非常客气的，他们向武藤秀夫和阿部岳陈述了自己的要求，即希望日方迅速地派出技术工人来进行维修，至于所需的费用，理所当然应当是由日方承担的，毕竟这不是人为的损坏，设备也远没有达到疲劳破损的时候。
武藤秀夫按照公司的吩咐，对中方的要求予以了拒绝。他和阿部岳一道强词夺理地把责任推到中方那边，声称九林公司的产品是非常成熟的，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照他们的说法：九林的机组在日苯的许多电厂应用，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问题，为什么到了中国就出现问题了呢？
阿部岳翻看了平河电厂的生产记录，发现这台汽轮机过去一年中有频繁启停的现象，于是便把出现问题的原因归结于此，说平河电厂这样使用汽轮机是不对的。
最初，武藤秀夫和阿部岳只是本着尽人事、听天命的心态去与中方争辩，他们觉得自己提出来的这些理由是很难站住脚的，中方只要拿出一些依据，就可以把他们驳倒。他们也存了最终与中方妥协的心思，准备接受一个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即中方承担一部分费用，日方承担另外一部分费用，这也是公司给他们的底线。
谁曾想，在他们把这些观点说出来之后，却意外地发现中方居然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们，尤其是当阿部岳说出一些专业概念之后，对方就完全懵了。比如说有关铸钢材料的SR裂纹敏感性问题，在日苯的材料学界是比较普通的一个知识，而诸如葛家明、赵书平这些平河电厂的技术专家们却显得颇为陌生，完全无法应对。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武藤秀夫和阿部岳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他们开始意识到中日之间存在着技术上的代差，平河电厂的技术人员对于九林公司的技术有着一种本能的崇拜，即便是阿部岳在胡说八道，对方也会信以为真，并被这种压根就不存在的理由所吓倒。
中国北方的汛期即将到来，平河电厂的领导层急于要修复这台发电机，以便应付未来的用电高峰。葛家明等人与武藤秀夫他们谈判的时候，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了这种着急的心态，而这种心态又马上被武藤秀夫他们抓住，用于要挟中方屈服。
在前几天的会商中，武藤秀夫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中方的态度在软化，他们已经在打听维修电机所需要的花费，估计是准备承受这笔费用了。武藤秀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向中方报出了一个天价，每名从日苯过来的维修工人时薪都是上万日元，维修时使用的焊丝、焊剂等消耗材料也都是照着最高报价来说的。
面对着这样狮子大开口的要价，中方人员的反应是可想而知的。不过，即便是心里带着无数的不满，中国人还是非常客气地对待着他们，每天陪他们吃饭，给他们安排娱乐活动等等，据说是出于所谓的什么“外事政策”。武藤秀夫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中国这个国家，人傻，好欺负，而且还喜欢充面子，实在是全球最可爱的顾客了。
今天，中方再次通知他们去商量维修的事情，电厂生技科的科长李力带着一辆吉普车从电厂镇上的招待所把他们带到了电厂的办公楼前。在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中方每次也都是这样派车来接他们的，而且还屡屡向他们道歉，说车子不太好，请他们不要见怪。
武藤秀夫和阿部岳下了车，向司机鞠躬道谢，然后在李力的陪同下，走进了办公楼，前往位于三楼的会议室。上楼梯的时候，武藤秀夫微笑着向李力说道：“李先生，关于我们提出的维修方案，你们有没有什么新的意见？如果没有新的意见，我想咱们还是尽快开始工作吧，我和阿部桑在中国也呆了很长时间了，这样的工作效率，在我们日苯是会受到批评的。”
“惭愧，我们和日苯相比，还有很多欠缺，需要向你们好好学习。”李力用日语回答道。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武藤秀夫扫了一眼参会的人员，不禁愣了一下。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他认识的，比如赵书平、田高峰，还有一些其他的技术人员。他唯一不认识的，是一个20岁出头的小年轻，看起来挺精神的样子。平常开会，当然也经常会有一些武藤秀夫不认识的人出席，这不算什么奇怪的事。但这一回却有些不同，因为那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居然是坐在会议桌正中位置的，旁边是电厂的副总工赵书平。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平常那些前来旁听或者提供一些旁证材料的普通技术员，而是一个足以与赵书平平起平坐的重要人物。
谈判都到这个程度了，电厂还有什么自己没见过的重要人物呢？武藤秀夫在心里纳闷地想道。
“武藤先生，今天我们还是继续讨论一下有关汽轮机故障责任的问题吧。”
在武藤秀夫和阿部岳坐下之后，赵书平先开腔了，他说道：“有前几次的讨论中，我们已经向贵公司明显提出了我们的理由，我们是按照正常的操作规范进行操作的，并不存在人为的操作失误。武藤先生和阿部先生和我们一道检查过叶片的情况，你们也承认叶片上并不存在人为造成的损伤，也就是说，叶片司太立防蚀片的裂纹问题，是设备本身的问题，应当由贵公司负责维修，这是你们的售后责任。”
田高峰担任着会场上的翻译工作，他把赵书平的话译给了武藤秀夫二人。武藤秀夫皱了皱眉头，说道：
“赵先生，这个问题我们过去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九林公司在发电设备制造方面的技术是居于全球领先水平的，我们生产的汽轮机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如贵厂这样的情况。现在贵厂使用的汽轮机出现了如此大面积的防蚀片裂纹，显然是由于你们的使用不当造成的，这一点我的同事也已经反复给你们介绍过了。”
“是吗？武藤先生刚才是说，贵公司的汽轮机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不会出现防蚀片裂纹的情况？”
坐在赵书平身边的冯啸辰开口了，一张嘴就是流利的日语，非但让武藤秀夫吓了一跳，连电厂这边的众人都颇感意外。在这之前，冯啸辰已经说过自己懂一些日语，否则也不可能看懂日方的期刊。但大家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口语居然如此熟练，比李力和田高峰那硬邦邦的日语听起来悦耳多了。
武藤秀夫不清楚冯啸辰的用意，他字斟句酌地说道：“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个别的裂纹当然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汽轮机是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中工作的，没有什么金属材料能够保证百分之百的坚固。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操作上的失误，这样大面积的裂纹是不可能出现的。”
“你说的操作失误，是指什么呢？”冯啸辰平静地问道。
武藤秀夫道：“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我想平河电厂的各位同仁应当认真检查一下你们的操作规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我想，中国的同行们或许对于这种现代化的设备还不够熟悉，出现一些使用上的失误也是可以理解的。”
冯啸辰笑了，他说道：“我能不能这样理解，武藤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是日苯的同行使用这些设备，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很抱歉，我认为的确是这样的。”武藤秀夫说道，同时脸上露出了一些矜持之色。在以往的谈判中，葛家明、赵书平等人都会在他的这副矜持神色面前感到自惭，从而不敢再说下去了。
冯啸辰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了武藤秀夫的神情，他笑着说道：“武藤先生，冒昧地问一句，如果照你刚才所说，那么千贺电厂的事情，该如何解释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们敢签字吗
千贺电厂！
冯啸辰平平淡淡吐出来的一个词，听到武藤秀夫和阿部岳的耳朵里，却如同雷鸣一般，让他们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在会谈之前，赵书平与冯啸辰商定的策略是先套对方的话，到适当的时候再以半真半假的态度提出千贺电厂的事情。如果对方的确有软，那么这样提出来就会让对方感到紧张。而如果千贺电厂的事情原本并不存在，也不会给对方落下把柄。
可没料想，冯啸辰根本没用这套策略，而是直截了当地把千贺电厂的事捅了出来。赵书平不懂日语，全仗着田高峰给他翻译。没等田高峰译完，他就已经看到了武藤秀夫和阿部岳那慌乱的神情，不禁心中一喜：
莫非这个小冯说的事情的确是真的？
冯啸辰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因为千贺电厂这件事，在历史上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他只是没法拽着葛家明等人穿过时空隧道去看看后世的文献而已。葛家明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味着武藤秀夫他们也不知道。日苯人做生意很奸诈，但骨子里还是有点一根筋的二愣子劲头，在谎言没被戳穿的时候，他们或许还能装腔作势，但只要他捅破这层窗户纸，这两个日苯人就得认栽了。
果然，听到冯啸辰说出千贺电厂的名字，武藤秀夫和阿部岳一下子就傻眼了。他们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中国人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一旦说出来，他们就没理由指责中方操作不当了。如果平河电厂的汽轮机问题是因为操作不当，那么千贺电厂也是操作不当吗？如果一家公司制造的设备会让中国和日苯的用户都“操作不当”，责任是在用户身上，还是在厂家身上呢？
“千贺电厂的情况……和贵厂是完全不同的……”阿部岳下意识地辩解道。
“是吗，有什么不同？”冯啸辰笑吟吟地问道。
“是……”阿部岳哑了，是啊，二者有什么不同，他该如何回答呢？
武藤秀夫也经历了一个短暂的错愕，作为一名销售主管的本能让他醒悟过来，不能顺着对方的话头说下去，这样会让对方把自己的底都探出来。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先试探一下对方到底知道多少，以便决定自己该如何圆场。想到此，他向冯啸辰说道：“这位先生，你刚才提到千贺电厂，我不太明白，你想说明什么问题呢？”
冯啸辰岂会让他套进去，他用手一指阿部岳，说道：“武藤先生，你应当问问你的同事，他说千贺电厂的情况与平河电厂不同，那么是不是可以先向我们介绍一下千贺电厂是怎么回事呢？”
“千贺电厂……其实也没什么。”阿部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实在是因为做贼心虚，让冯啸辰一句话就把底给捅漏了。他支吾着想把此前的话咽回去，可坐在对面的赵书平等人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阿部先生，刚才冯处长说的千贺电厂的事情，你是不是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赵书平说道。
“是啊，阿部先生，我们希望贵方能够坦诚地向我们介绍一下情况。”李力也发话了，正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他也不能落后。
“千贺电厂的情况，和平河电厂是完全不同的。”武藤秀夫咬了咬牙，决定要搅浑水了，“千贺电厂一贯使用的都是我们九林公司的发电机组，他们对我们的产品非常满意。去年千贺电厂对几台前期的机组进行了翻修，我们也派出了技术人员前往协助，并且对一些因为老化而磨损的叶片进行了更换，这其中并不涉及到产品质量方面的问题。”
“是吗？那贵公司向千贺电厂进行赔偿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呢？”冯啸辰继续问道。
“那不是赔偿，而是……不不，我是说，我们并没有向千贺公司进行过赔偿，你们听到的消息应当是一种误传。”武藤秀夫硬着头皮说道。
“啪！”
只听得一声脆响，冯啸辰在桌子上猛地拍了一掌，把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其中又尤其以武藤秀夫和阿部岳吓得最为厉害。来中国快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中国人在他们面前发脾气，连偶尔有人说了几句重话，旁边的人都会马上予以制止，然后再向他们俩道歉，让他们不要介意。如今冯啸辰在他们面前猛拍桌子，他们岂有不惶恐之理。
“武藤先生，阿部先生，我们敬重你们是国外友人，对你们的狡辩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你们这种毫无商业道德的表现。你们说千贺电厂没有出现问题，你们也没有向千贺电厂进行过赔偿，那么好，你们俩敢不敢在这份会议纪要上签字，对你们说的话负责！”
冯啸辰站起身来，脸色黑得吓人，厉声喝问道。
李力坐在冯啸辰的另一侧，冯啸辰拍桌子的时候，李力就是一震，现在见冯啸辰站起来，忍不住就想伸手拉他坐下，顺便再给他讲讲外事纪律的事情。冯啸辰哪会搭理这套，感觉到李力的手在拽他的袖子，他猛地一甩，把李力的手甩开，然后顺势用手指着武藤秀夫和阿部岳二人，说道：
“你们如果敢签字，我们明天就派人到日苯去起诉九林公司产品质量低下，欺骗用户，敲诈勒索。我们手上有确凿的证据，我相信日苯的法律是会保护消费者利益的，九林公司将会因此而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声誉损失！”
“不不不，冯处长先生，事情完全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武藤秀夫一下子就急了，连忙站起来，一边向冯啸辰鞠躬，一边拼命地解释道：
“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必要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分歧。防蚀片的事情并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不错，正如冯处长先生所说，在千贺电厂的电机里，也出现过少量……呃，我是说，出现了一些防蚀片剥离的现象，这是因为他们的发电机组也存在频繁启停的情况，这和平河电厂的情况是一致的。”
“你刚才说两家电厂的情况不一样？”冯啸辰没有坐下，而是用冷冷的目光看着武藤秀夫，说道。
“我刚才说的情况，的确有一些不太准确，我就此向各位道歉。”
到了这个时候，武藤秀夫也只能低头了。他不知道冯啸辰到底掌握了多少有关千贺电厂的事情，但冯啸辰对他们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如果双方再谈不拢，而平河电厂采取到日苯去起诉九林公司的手段，那么对于九林公司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在千贺电厂的案例在前，九林公司在诉讼中无法把责任推到平河电厂身上，所以诉讼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日本企业界也并非铁板一块，东岛、上川等公司都有进军中国市场的愿望，在这种时候是绝对会落井下石的。
九林公司的发电机组一向声誉不错，正如武藤秀夫吹嘘的，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是不会出现防蚀片大面积开裂现象的。但千贺电厂的事情给了九林公司一记闷棍，据公司的技术部分析，这是因为千贺电厂的发电机频繁启停，使末级叶片经常受到启停带来的冲击，从而使防蚀片的耐用寿命大为缩短。
原因虽然找到了，但这个原因却是不能推到用户身上的。从设计角度来说，火力发电机的确是不宜频繁启停的，但电网的用电需求早晚不一样，白天用电量大，深夜用电量小，因此必然会有一些机组出于调峰的需要而每日启停。九林公司当然不能说自己的机组不支持每日启停的操作。如果他们敢这样说，用户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
现在九林公司的策略，就是先把千贺电厂的事情捂住，哪怕是向千贺电厂支付高额的赔偿金，就权当是花钱封口了。然后，公司再抓紧时间解决频繁启停机组的防蚀片设计，以便未来不再出现类似情况。
如果平河电厂跑到日苯去起诉九林公司，那就意味着九林公司发电机组的这个设计缺陷将会被公之于众，给九林公司带来的损失将远远高于帮助平河电厂维修这些缺陷的成本，这是公司所无法接受的。
此外，冯啸辰让武藤秀夫他们在谈判纪要上签字，这就是要坐实他们俩欺骗客户的罪名，这份谈判纪要会使九林公司在法庭上面临更多的被动。而一旦如此，公司会放过他们两个吗？
看到武藤秀夫服软了，赵书平拍了拍冯啸辰的手，让他坐下，然后用严肃的口吻向武藤秀夫和阿部岳说道：
“武藤先生，阿部先生，今天的事情，我希望只是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插曲，只要两位先生能够端正态度，及时纠正不恰当的行为，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事情已经非常明显，防蚀片裂纹的事情，是由于贵公司设计上的缺陷，我们希望贵公司能够对此进行补救，我们还是非常信任九林公司的技术的。至于因为双方意见分歧导致的误工损失，我们可以做一些让步，不要求贵公司完全赔偿，不过，这将取决于你们维修的速度。”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就得敲打敲打
谈判终于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宾主双方互相握手道别。两个日苯人如往常一样向每个人鞠躬致意，只不过大家注意到他们弯腰的角度比前几日要大了几分。电厂的众人也如往常一样笑脸作答，但这一次他们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得那样灿烂喜庆。
按照中方一向秉承的与人为善的原则，赵书平同意对于此前造成的误工不追究日方的责任，日方应当立即派遣技术工人到中国来维修汽轮机组，对所有出现裂纹和剥离的司太立合金片依据损坏情况进行更换或者补焊。目前还在运行的另外三台九林机组也将在用电淡季启动大修，届时日方将全力配合对合金片的检测和修复。
武藤秀夫他们则声称从中日友好的大局出发，愿意为中方无偿修复出现问题的机组，包括目前尚未启动大修的另外几台机组。维修工人的所有花费都由九林公司负担，不需要麻烦中方。此外，出于一切为客户着想的原则，他们会以最快速度派出工人，绝不会耽误平河电厂的旺季生产任务。
双方都没有再提责任的事情，似乎这已经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双方重温了过去几年合作中结成的深厚友谊，并互相向对方的家人表示了亲切的问候——虽然中方的人员在私下里早就反复问候过武藤和阿部两家的几代女性亲属了。
田高峰负责陪同两名日苯人返回宾馆，并要负责安排他们的晚餐。众人把他们送出办公楼，看着吉普车开走，这才齐齐地回头，呼啦一下把冯啸辰给围住了：
“冯处长，太感谢了！”
“冯处长不愧是中央来的，比我们不知道高到哪去了！”
“我最佩服冯处长的，就是刚才会上拍的那一下桌子，我草，老子早就想冲这帮小鬼子拍桌子，还是不如冯处长有底气啊！”
“你就拉倒吧，在日苯人面前点头哈腰的，搁在当年，你就是个汉奸。”
“你比我强到哪去了，冯处长来之前，你不也不敢说话吗？”
“我有什么办法，厂里有纪律……”
众人鸡一嘴鸭一嘴的，对冯啸辰的那份崇拜真如滚滚黄河，滔滔不绝了。一直躲着没敢去参加会谈的葛家明听到消息，也喜滋滋地跑出来，拍着冯啸辰的肩膀赞道：“小冯处长，你真是了不起啊，三两句话就把我们的难题给解决了。如果不是你给我们指点迷津，我们这一次还不定要吃多大的亏呢，那帮小鬼子，可真敢漫天要价啊。”
“葛总工，小冯处长刚才可不是仅仅是三两句话的事情，他是拍案而起，对着那两个小日苯大声喝道：你们有种的敢签字吗！我去日苯起诉你们！这一喝，把两个小日苯可给吓傻了……”李力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描述道。
冯啸辰笑道：“鲁莽了，刚才我太鲁莽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我倒觉得，小冯处长鲁莽得恰到好处。”赵书平道，“你那几句话，说得太痛快了，我们早就该这样说了，唉……”
这一声“唉”可是意味深长，包括葛家明在内，众人都有些尴尬了。明明是对方胡搅蛮缠，自己作为花钱的一方，居然还忍气吞声，也实在是窝囊。看看人家冯啸辰，一张嘴就敢直斥对方是敲诈勒索，还说要去日苯的法院起诉对方，结果那个什么牛烘烘的武藤不就怂了吗？连解释再道歉的，看着就让人解气。
如果当时拍案而起的不是这个外面来的小冯处长，而是平河电厂自己的领导，那该多好，日后出去吹牛的时候，可是一份真材实料的谈资啊。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个小冯处长，谁敢这样对外宾说话呢？就算是到了现在，让他们去向外宾再撂几句狠话，他们心里也得打鼓，万一上面追究他们不尊重外宾的责任，可怎么办？
冯啸辰看看众人，笑着说道：
“其实吧，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没什么区别。国外的公司都是讲究用户是上帝的，咱们花钱买他们的东西，是看得起他们，他们应当为我们提供服务，否则以后我们就不买他们的东西了。日苯的技术的确比我们强，我们需要他们的设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低三下四地求他们。九林公司也是有竞争对手的，东岛、上川这些公司都对九林虎视眈眈的，想抢他们的市场份额。此外，美国、西德、法国、意大利这些国家的发电设备技术也都很强，九林公司如果敢把咱们惹急了，以后咱们整个国家都拒买他们的产品，他们可就死定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本质上是怕我们的。”
“小冯处长说是太好了。唉，不愧是国家经委的干部，看问题的角度就是比我们这些山沟里的土包子高明得多啊。”赵书平感慨道。
冯啸辰摆摆手，以示谦虚，接着又说道：“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日苯的民族性，我们也得了解。日苯这个民族，一向是欺软怕硬的。你对他服软，他就骑到你的头上来；你对他强硬，他反而会服你。美国当年向日苯扔了两颗原子弹，现在你看，日苯人把美国当成了亲爹。”
李力哈哈大笑，道：“太形象了，小冯处长，你说的太形象了。没错，以后咱们对日苯人就是不能客气，好好敲打敲打，他们没准就老实了。”
“各位，你们就在这里围着小冯处长，不太合适吧？小食堂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小冯处长，还有严矿长、宋处长、小宁他们为咱们厂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咱们怎么不得来个一醉方休？”
胡书会走上前，笑呵呵地向众人说道，他身边跟着严福生、宋维东、宁默等冷水矿来的人。听说冯啸辰又成功地把日苯人给收拾了，严福生的老脸笑得像朵菊花一般，他知道供电指标的问题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小食堂摆开了一张直径三米的大圆桌，桌上摆着十几个一尺多的大海碗，里面放着鸡鸭鱼肉等菜。电厂也算是重工业企业，作风比较粗犷，吃饭上的也都是硬菜，喝的则是当地产的烧酒，起码都是60几度。
电厂的厂长肖建川因为在省里开会，没能来陪冯啸辰一行吃饭，不过在葛家明通过电话向他报告了谈判情况之后，他连说了七八个“好”字，然后下令要求在厂里的领导必须全部出来作陪，务必要让冯啸辰这个首席功臣吃好喝好，至于酒宴之后要不要安排点一条龙的大宝剑之类，那就不足为了外人道了。
冯啸辰略有些酒量，但也架不住电厂党政两套班子加上各科室负责人的轮番攻击。宁默和宋维东二人主动出来帮他挡酒，电厂的众人碍于冯啸辰的身份，也不便真的把他灌倒，意思到了之后，便与冷水矿的几位捉对厮杀起来，场面颇为壮观。
喝到七八成醉，众人的舌头都已经开始不听使唤的时候，严福生端着酒杯来到了葛家明的身边，借着酒劲说道：“葛总工，我再敬你一杯。我们矿山上的人不会说话，意思都在酒里。关于我们想要点用电指标的事情，还得麻烦葛总工帮忙，我先干了，你随意就好。”
说着，他便举杯欲饮。葛家明哪会让他这样把酒喝下去，连忙伸手拦住，说道：
“严矿长，你说这话就是打我们平河电厂的脸了。说句实在话，我们电厂也有电厂的难处，给谁多少电，那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我们充其量也就有点建议权而已。不过，谁的面子我们都可以不给，你们冶金系统的人情，我们算是欠下了，再不给你们面子，那可就不是人了。严矿长你说说看，你们想要多少指标，等我们肖厂长回来，我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跟北方电管局说这事。”
严福生道：“我们要的也不多，一年30万度足够了。具体的情况，我向胡厂长已经介绍过了，主要是因为我们有上千待业青年，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所以开了一个石材厂，用电指标就有些不够了。”
“30万度啊……”葛家明皱起了眉头，显出为难的样子。
30万度电，对于整个北方电管局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大数字。以平河电厂在电管局的地位，提出给哪个关系户增加30万度电，带着“帽子”把指标转给临河省电力局，是完全能够做到的。以冯啸辰帮他们解决的难题相比，用30万度电来还人情也不算太多，一台25万千瓦机组多趴窝一天，少发的电也得有几百万度了。
话归这样说，葛家明却不能马上答应，甚至最终还得和严福生讨价还价一番，把指标压一点，比如压成一年28万度，这样才能够显得出人情的价值，以免对方觉得自己的指标来得太容易，同时也避免以后有其他单位提出类似的要求。
“葛总工，刚才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明白，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正在葛家明假意沉吟之际，冯啸辰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似乎有要打岔的意思。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电用不完
“什么问题？”葛家明问道。
冯啸辰道：“听日苯人说，咱们的机组所以出现这么大范围的防蚀片裂纹，主要是因为机组反复启停所致，这一点赵总工在下面的时候也证实了。我听说火电机组是比较忌讳反复启停的，为什么咱们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呢？”
“你就问这个？”葛家明有些懵了，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儿啊，刚才不是还在说用电指标的事情吗？莫非你和老严不是一伙的？
严福生也傻眼了，他正想趁着酒劲找葛家明把用电指标的事情落实下来，葛家明的话都已经说到一半了，冯啸辰这是来搅的什么局啊？就算你喜欢钻研业务，石材你也懂点，发电你也懂点，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挂着一个林北重机的副处长的头衔，你不会换个时间来找葛家明讨论吗？
难道是冯啸辰觉得冷水矿没明确把这桩功劳算在他头上，他要上前来抢功？尼玛，你的功劳谁都看得见，别人能抢得走吗，你至于这么性急吗？
冯啸辰却如不知道他们俩的心思，依然笑嘻嘻的，对葛家明道：“我对电力系统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想向葛总工请教一下。”
“哦哦，请教倒不敢当。”葛家明收起了自己的狐疑，既然冯啸辰要问，他就说说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小冯处长说得很对，机组反复启停，的确是电厂的大忌，这一启一停浪费多少能耗就不去说了，最关键的就是对汽轮机和电机的损害。蒸汽压力骤增骤减，对叶片、阀门等等都会有损伤，正常情况下，我们是要竭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可光我们这样想是没用的，用户用电可不会考虑我们的想法。白天工人上班生产，用电量大，我们需要开足马力发电。晚上工人下班，用电量少，我们就不得不关掉一些发电机，这叫作调峰。因为电是不能储存的，如果发出来的电用不完，就会白白浪费。如果我们这个电网里有几个大型水电站，利用水电站来进行调峰，当然是最好的，因为水轮机的启停比汽轮机启停要容易得多，损害也不会这么大。可我们北方电管局就没有大型水电站，只能靠汽轮机启停来实现调峰。”
葛家明说的情况，在当年是十分普遍的。由于电网被分割成若干个部分，水电和火电之间很难进行协调，这也就是后来国家要倾注重金建设全国统一大电网的原因之一。三峡工程的其中一个重要作用，就是成为全国电网的一个重要调峰电站，三峡位于中国腹地，距离华南、华东、西北几大电网的距离都在经济送电半径之内，同时装机容量又极其庞大，所以能够发挥良好的调峰作用。
在后世，为了给供电不稳定的风电、太阳能电站调峰，人们还要建设抽水蓄能电站，在用电低谷的时候用多余的电能把水抽到高处，等用电高峰时，再放水发电，实现调峰的作用。
在80年代初，国家还没有这样的力量来整合电网以及建设抽水蓄能电站，发电机组的频繁启停就在所难免了。
其实，这种情况也并非在中国存在，冯啸辰说的那家日苯的千贺电厂，也是因为调峰的缘故而出现机组的每日启停。九林公司事先没有预见到机组会在这样的条件下运行，设计时没有留出余量，才导致了千贺电厂以及平河电厂的这种情况。
冯啸辰其实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他所以要装傻，只是为了把葛家明的话引出来。听到葛家明的解释，他呵呵笑着说道：“这就奇怪了，一方面是严矿长他们因为缺电而无法生产，另一方面葛总工又说你们发的电用不完，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因为……”葛家明正想再解释一句，忽然察觉到冯啸辰的话里充满了玄机，他心念一动，问道：“冯处长的意思是说，冷水矿可以错峰用电？”
“错峰用电有什么好处吗？”冯啸辰反问道。
“如果冷水矿可以考虑错峰用电，我们可以让电管局给你们批60万度。”葛家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所谓错峰用电，就是在用电调峰的时候不用电，等到别人下班不用电了，你才开始用，这样就避免了与其他人抢电，同时还能够提高低谷时候的用电负荷。如果有比较多的单位能够选择错峰用电，平河电厂也就不需要在晚间关闭一部分电机了。
可以这样说，冷水矿如果愿意选择错峰用电，则非但不是给平河添麻烦，反而是在帮平河电厂削峰填谷，是一件葛家明乐于见到的事情。所以冯啸辰一问，他便爽快地把原来准备答应的30万度电一下子提高到了60万度。
其实，许多国家都有鼓励错峰用电的措施，比如规定晚上零点之后到天亮之前的电价比白天低，从而吸引高耗能产业把生产时间调整到晚上。当然，即便是如此，许多企业还是不会选择错峰用电这种方式，因为这意味着工人要上夜班，夜班的工资标准是会比白天要高一些的。
冯啸辰可不是会被葛家明的慷慨所蒙蔽，他摇摇头道：“错峰用电本来就没什么压力，对电网反而还有好处，你们仅仅是给冷水矿增加用电指标，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哦。”
葛家明笑道：“小冯处长，听你这意思，我们还得给冷水矿发奖金罗？”
冯啸辰道：“发不发奖金倒是无所谓，最起码，电价方面应当打个折扣吧？”
“这个我们还真做不了主。”葛家明老老实实地说道，“其实，我们向电力部提出过这个意思，希望能够采取差别电价。白天贵一点，晚上便宜一点，引导企业转到后半夜去生产。可要这样做，就需要给企业另装一块电表，白天走一条线，晚上走另一条线，否则就没办法区分了。电力部那边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具体到如何操作，就有些困难了。”
“那如果冷水矿的石材厂可以单独走一条线，白天拉闸，后半夜才合闸，是不是就可以享受差别电价了呢？”冯啸辰问道。
葛家明苦着脸，说道：“小冯处长，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们能说了算了，实在不行，你去找电力部商量商量，如果部里同意，我们没啥意见，反正电费也不是归我们收。不过，如果冷水矿同意只在后半夜生产，我们的确可以帮他们协调更多的用电指标。后半夜的电本来就是多余的，能有人用，我们还巴不得呢。”
“严矿长，你看呢？”冯啸辰把头转向了严福生，问道。
严福生听着他们俩的交谈，心里对冯啸辰的佩服又多了好几分。30万度电的要求，他是壮着胆子提出来的，本身还做好让葛家明砍上一刀的准备。要知道，他们一直求到省计委和省经委那里，省电力局也才给了他们3万度电，他这一下子提出要30万度，平河电厂就算是冲着冯啸辰的面子不好意思不给，砍一刀减掉一半总是可以的吧？
此外，用电这件事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年要到了30万度，明年又怎么办呢？冯啸辰帮了电厂一个忙，人家还一次人情就罢了，还能年年都还人情？
可冯啸辰居然想出了错峰用电这样的高招，一下子就找到了葛家明的软肋，让他毫不犹豫地把30万度的指标又翻了一番。
错峰用电就是在后半夜用电，一天大概能用上6个小时的样子。如果冷水矿能够添几台设备，一天干满6个小时也足够完成出口任务了。至于说后半夜上班，对于冷水矿来说就算不上什么了，采场的工人连轴转也是常态，这些待业青年都是大姑娘、小伙子，年纪轻轻，也没什么家庭拖累，上个夜班有什么不行的？
如果真的能够弄到一年60万度的指标，那么石材厂除了完成德国的订单之外，完全还有余力去开拓日苯、美国等国家的市场，这是多么可喜的事情？
听到冯啸辰征求自己的意见，严福生上前一步，爽快地说道：“没问题，如果葛总工能够帮我们要到60万度的指标，我们就把生产挪到后半夜好了，总不能给葛总工添麻烦嘛。”
“麻烦的话，倒是不必说了。”葛家明道，他想了想，又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先做个主，给你们争取15万度的白天用电指标，再争取60万度的后半夜用电指标，你们可以把用电量大的生产挪到后半夜去，白天的生产也还可以照旧进行，冯处长，严矿长，你们看如何？”
“那当然好了！”严福生喜出望外，有15万度的白天指标，只要节省着点用，足够用上一年了。正如葛家明建议的，把耗电多的生产挪到晚上去，用那60万的后半夜指标。这样一来，白天的生产也不会耽误，晚上则可以多安排一些人，加大点强度，这是何其美妙的事情啊。
他当然清楚，葛家明没有如一开始说的那样，让他们只用夜间指标，而是另外给了15万度的白天指标，完全是看在冯啸辰的面子上。
这个小冯，唉，冷水矿又欠下他一份人情了。
严福生在心里无奈地想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每天都要有肉有蛋
这场酒宴以冷水矿的所有人全部躺倒而告结束，冯啸辰因为被当成上级领导的缘故，没有被灌太多的酒，总算是保持了一些清醒，没有出丑。
众人在电厂镇上住了一宿，第二天又由李力陪着吃过了早餐，这才启程返回冷水矿。在此之前，葛家明已经通过电话向厂长肖建川通报了冷水矿方面的请示，肖建川完全同意葛家明答应的条件，让葛家明给北方电管局打电话联系此事。在严福生他们回到冷水矿的时候，依川供电所的电话也打过来了，通知他们省电力局已经给他们追加了供电指标，冷水矿石材厂不再受到限电的威胁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小冯出马，一个顶俩。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办成的事情，小冯一去就办成了，实在是了不起啊。”
在矿部办公楼前，潘才山拉着冯啸辰的手，热情地说道。如果说此前他对冯啸辰还有些上次的积怨没有化开，说话有些半心半意，现在他已经是完全服气了，从前的事情在他心里已经是一笔勾销。
他不这样想也不行，冯啸辰表现出来的能量，已经超出潘才山的想象了。如此年轻的一个干部，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冷水矿一干领导都逼到墙角去，不得不答应接受自卸车工业试验，如今他又是凭着几句话，折服了九林公司请来的日苯人，帮平河电厂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难题。把有如此本事的一个人当成敌人，绝对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他更愿意化敌为友，从此把冯啸辰待为上宾。
冯啸辰能够感觉得到潘才山态度上的转弯，他呵呵笑道：“潘矿长，你太过奖了，其实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是个巧合，我恰好看到过日苯那边的一则资料，正好捅到九林公司的软肋上了。如果没有这则资料，我只怕也是一筹莫展的。”
严福生在旁边说道：“小冯处长，你就别谦虚了。你看到了资料的确是一个巧合，但我听赵总工说了，你在当时可是对着那些日苯人拍了桌子的，啪啪啪几句狠话一撂，当即把几个日苯人吓得尿了裤子，啥条件都答应了。换成其他人，谁能有你这样的气魄？”
“等等，老严，你刚才叫小冯什么？”潘才山一下子没回过味来，怎么回事，这个小冯还是个处长？难道因为上次的事情，他被冶金局提拔成处长了？
严福生道：“潘矿长，咱们都被小冯处长给蒙了。他到冶金局之前，是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呢，和罗冶的王处长一样，都是借调过来的干部。”
有关冯啸辰在林北重机的任职，平河电厂还专门去找正在厂里帮助维修卸煤机的林北重机的工人了解了一下，结果人家还真知道这件事，说的确有这么一位副处长，还曾经和他们厂的副总工彭海洋一块出过差，彭海洋回来之后对他赞不绝口。
有了林北重机内部职工的背书，平河电厂的干部们对冯啸辰的身份就不再怀疑了。严福生也是听胡书会说了这方面的情况，才知道这位他一向认为只是个小人物的冯啸辰居然和他的级别一样，这可让他跌破了眼镜。
当然，关于冯啸辰这个副处长是怎么当上的，严福生一直都没有弄明白。在他想象中，冯啸辰应当是先在林北重机任职，然后才被冶金局借调上来，这就和王伟龙的情况一模一样了。
听到严福生的介绍，潘才山也是大为惊讶，啧啧连声道：
“原来是这样的，哎呀呀，真是……真是年轻有为啊！”
“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冯啸辰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摆着手，做出一副低调的样子。
依潘才山的意思，冯啸辰立下如此功劳，中午理应安排一顿丰盛的大餐予以酬谢，接下来则是请他到周围游玩几天，等他要回京城的时候，再送上一份丰厚的礼物，这就是一个圆满的安排了。
对此，冯啸辰给予了婉拒，他表示头天在电厂喝得太多，现在还是头昏脑涨的状态，中午不宜再大吃大喝了。他向潘才山提出，自己想到采场去看看自卸车试验，请矿部给他安排一辆小车过去。
“难怪小冯年纪轻轻就能够当上处长，这种工作精神就值得我们学习。”潘才山赞道，“也罢，庆功宴就安排在晚上吧，到时候我把矿上的领导都叫上，请罗冶的王处长也一块过来，咱们喝个痛快。”
冯啸辰只觉得无语，不过也知道这是推辞不掉的事情。企业里表示感谢的方式就是吃饭喝酒，他也只能是入乡随俗。
潘才山叫来了一辆吉普车，让司机送冯啸辰去采场。冯啸辰从自己先前坐回来的吉普车上拎下来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又抓出来两只绑上了翅膀的老母鸡，就要往车上放，潘才山在一旁看着，感到大惑不解。
“小冯，你这是怎么回事？”潘才山问道。
冯啸辰笑道：“早上离开电厂镇的时候，宋处长说电厂镇这边的肉和鸡蛋都比较便宜，他和严矿长都买了一点带回来。我也顺便买了一些，还买了两只鸡，准备去犒劳犒劳罗冶的同志们。我前两天刚来的时候和王处长聊了一下，他说罗冶的同志们都住在采场旁边的工棚里，生活很艰苦。”
“该死该死！”潘才山拍着自己的脑袋，旋即又转头向着严福生说道：“老严，我前一段时间忙着矿务局下来检查的事情，没顾上过问罗冶那些同志们的生活，你怎么也不去安排一下？弄得小冯处长大老远过来，还惦记着给他们带肉带鸡去犒劳，你让咱们冷水矿的脸往哪放？”
“哎呀，真的，怨我，都怨我！”严福生也像是刚刚发现自己犯了大错一样，连声地做着检讨。
前两天冯啸辰一到冷水矿，就去见了王伟龙，也谈到了工业试验的事情。据王伟龙说，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及时发现工业试验中出现的问题并予以解决，从罗冶派来的那十几个人没有选择住在矿部，而是在采场附近借了几间冷水矿的工棚住着，白天跟着车跑来跑去，记录试验数据，晚上则要去检查车辆的情况，处理一些试验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工作非常辛苦。
除了工作压力之外，他们的生活条件也是非常艰苦的。他们自己支了个炉灶做饭，由于没有时间去依川市区采购，他们往往是买一回菜就吃上一个星期，大多数时候都是清水煮面条，再配上一些从中原省带来的辣椒酱。王伟龙因为要负责双方的协调工作，经常会往来于采场和矿部，有时候可以给他们带一些好吃的东西过去，但以当年的物资供应状况，王伟龙也弄不到太多的东西，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冯啸辰到电厂镇的时候，就存着在回程的时候给罗冶试验团队带点肉蛋的想法。今天早上，他跟着严福生、宋维东到农贸市场转了一圈，自掏腰包买了20斤黑市猪肉，20斤鸡蛋和两只老母鸡，还专门买了一个篮子装着。
严福生他们当时还有些纳闷，不知道冯啸辰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他明明是在冷水矿出差，不可能自己开伙做饭，即便是要自己做饭，也消化不掉这么多的东西。而如果说是想买了带回京城，似乎也太不必要了，电厂镇的东西再便宜，也不到需要千里迢迢带回京城的地步吧？
到现在这时候，严福生才明白，原来冯啸辰买这些东西是送给罗冶的那些人吃的。罗冶的一干人在冷水矿呆了两个月时间，冷水矿算是主人，没能照顾好客人的生活，还要让冯啸辰去给他们买东西，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当然，如果冯啸辰没有给冷水矿帮忙，他这样做，潘才山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有看见了。但现在这种情况，潘才山还能显得漫不经心吗？
想想看，冯啸辰这次来冷水矿，完全就是来给冷水矿帮忙的，冷水矿欠着他一个人情。冯啸辰自己掏钱给罗冶的人买肉买鸡，就是表明了一种态度，即工业试验是冶金局的事情，所以罗冶这些人的生活是冶金局所关心的。冷水矿照顾一下罗冶的试验团队几乎就是捎带手的事情，却没有做到，还要让冶金局的人跑过来慰问，冷水矿将来还有脸去冶金局找人帮忙吗？
“老严，你去交代后勤，让他们专门安排两个人负责罗冶试验团队的生活，要保证他们一日三餐能吃上热的，每天都要有肉有蛋，支出就从矿部的接待经费里报销，明白吗？”潘才山大声地向严福生交代道。
“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严福生也响亮地应道。
天天有肉有蛋，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是一块钱的事情。罗冶的团队总共才十几个人，冷水矿拿出1000块钱来，就足够让他们吃上一两个月。冯啸辰帮冷水矿挣到的钱，可是几百、几千个1000块钱，潘才山能不慷慨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学习学习
严福生陪着冯啸辰来到了位于采场的罗冶团队住的工棚，远远地便看到了如一座小山相仿的自卸车正停在工棚旁边，七八个穿着罗冶工作服的人员正围着自卸车在忙碌着。
听到吉普车开过来的声音，自卸车旁边的一个人放下手里的工具，向吉普车迎了过去。冯啸辰坐在车里看到，过来的这人正是王伟龙。
“王处长，忙着呢！”
吉普车停在旁边，冯啸辰从车上跳下来，向王伟龙打着招呼。
“小冯，你怎么来了？”王伟龙有些诧异，他随即又看到了从吉普车另一侧下来的严福生，连忙上前招呼道：“严矿长，你也来了，怎么，电厂那边的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办妥了。”严福生笑呵呵地说着，准备伸手去和王伟龙握手。
王伟龙举起巴掌摆了摆，笑着说道：“咱们就别握手了，我手上全是油泥。”
“怎么，又在修理了？”严福生倒不觉得奇怪，做工业试验的设备就是这样，三天两头出问题，经常需要进行现场维修。这些问题，有的是最初设计时考虑欠周，一到实践环节就暴露出了缺陷；还有些就是质量上不过关，只能临时补救。这台自卸车到冷水矿来开展工业试验至今，大大小小的修理已经不下百次了，有时候配件坏了，还要从原厂派人送过来。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一台设备的定型是要经历无数挫折的。
王伟龙瞟了一眼自卸车，说道：“唉，还是老毛病，轮边减速器的一个齿轮断了，我们正在修理呢。对了，严矿长，你怎么来了。”
“王处长，我是来向大家做检讨的。”严福生说道。
“检讨？”王伟龙愣了一下，他想不起冷水矿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自己的，这检讨二字从何而来的？一般来说，一位领导向你说检讨，要么是此前做错了什么，要不就是打算要做一件错事，事先来道歉。既然王伟龙想不起严福生此前做错了什么，那岂不就意味着严福生要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了？
“严矿长，瞧你说的，我们到冷水矿来做工业试验，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应当是我们向你们做检讨才是啊。”王伟龙僵硬地笑着，向严福生说道。
严福生正色道：“王处长，我是诚心诚意来做检讨的。要不是小冯处长提醒我们，我们这个错误还要犯得更严重。你们罗冶的同志们到冷水矿来，一心扑在工作上，生活条件这么艰苦，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小冯处长提出来，我们才醒悟过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小冯？”王伟龙狐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冯啸辰，心道这位老兄又放什么炮了，不会把潘才山他们又得罪了一回吧？
他正想说点什么打圆场的话，就听严福生冲着众人大声地宣布道：
“各位罗冶的同志们，我代表我们矿的潘矿长，为过去两个月内没能照顾好大家的生活，向你们表示诚挚的道歉。潘矿长已经向后勤下了指示，要求他们派出两个专人负责你们的伙食，保证你们每天有肉有蛋，有新鲜蔬菜。考虑到你们中间可能有一些同志是南方人，习惯于吃大米，矿部会专门向依川粮食局申请一部分大米指标，保证你们中间的南方同志能够吃上大米饭。还有，所有这些费用，全部由我们冷水矿承担，不需要你们花一分钱！”
王伟龙和他们交谈的时候，其他那些罗冶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也都已经停下手里的工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此时听到严福生宣布这样一个消息，大家先是一阵错愕，都不敢相信竟有这样的好事，随即才齐齐地喊了起来：
“太好了，太感谢你们了！”
“冷水矿的领导真是太好了，我们太感动了！”
“谢谢严矿长关心，谢谢潘矿长！”
“……”
王伟龙也是满脸惊喜之色，他也顾不上手里有没有油泥，一把抓住严福生的手，拼命地摇着，说道：“严矿长，这这这……这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代表罗冶的全体同志，感谢你们的支持。”
严福生笑容可掬，指着冯啸辰说道：“王处长，你别感谢我，这还是小冯处长提起来的。你们还不知道吧，小冯处长这回到平河电厂去，帮助平河电厂打败了日苯人，解决了他们设备维修的问题，还帮我们冷水矿要到了75万度的用电指标。回来的时候，他专门在电厂镇买了肉、鸡蛋，还有两只老母鸡，说是要来犒劳你们的。潘才山了解到这个情况，才发现我们工作上的不足，所以马上做出了安排。”
“小冯……”王伟龙走到冯啸辰面前，伸出手去。
冯啸辰嘻嘻笑道：“老王，你这一双油手，就别再祸害我了。肉、蛋和鸡都在车上，你让你们负责伙食的同志拿去做吧，咱们今天中午加个餐，怎么样？”
“你啊，真是让我怎么说才好呢！”王伟龙百感交集，他回过头，冲着一个20来岁的女孩子喊道：“小徐，你和小郭两个人到吉普车上去把冯处长给咱们买的东西拿下来。鸡先杀一只，中午好好做几个菜，咱们借花献佛，招待一下严矿长和冯处长。”
“好咧！”那姑娘带着一个小伙跑到车边，把肉蛋和鸡都拎了下来。看到篮子里猪肉和鸡蛋有那么多，姑娘夸张地尖叫起来：“哇，过年了！咱们可算能够好好吃上一顿了！”
“瞧这些小年轻高兴的。”王伟龙笑着斥骂了一句，然后对冯啸辰和严福生道：“严矿长、小冯，咱们到屋里聊吧，一会跟大家一块吃饭。”
“我就不在这吃饭了，这都是小冯处长买的东西，我吃着有愧。改天我再专门带着鱼肉来请大家。”严福生摆着手，向吉普车走去。他猜想冯啸辰可能有什么话要和王伟龙他们聊，也可能要听取一下罗冶试验团队对于冷水矿配合工作的意见，他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
王伟龙也没勉强，把严福生一直送到车上，看着吉普车离开，他才回过头来，看着冯啸辰，说道：“小冯，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拿给你。”
冯啸辰道：“老王，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是我送给大家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们领了，让你出钱就不合适了。”王伟龙坚持说道，“这么多的东西，只怕得花五六十块钱吧，这样的钱，我怎么能让你出呢？”
冯啸辰道：“这是我应该出的，你们工作这么辛苦，我这就算是替罗局长他们来慰问大家吧。如果王处长觉得过意不去，回京城以后给我做个证，我找罗局长报销去。”
“唉，小冯，你真是……”王伟龙不好说什么了。买这些肉蛋的钱，找罗翔飞报销肯定是不可能的，听冯啸辰这个意思，也绝对不会收他们的钱。再说，王伟龙也还真拿不出钱来给冯啸辰。这些东西是冯啸辰自作主张买的，如果让大家分摊着掏钱，大家恐怕会有别的想法，而如果让王伟龙一个人掏钱给冯啸辰，他又的确掏不出。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替大家接受冯啸辰的这片好意了，他知道冯啸辰找到了在德国的海外关系，还在国外卖出了专利，五六十块钱对于冯啸辰来说，应当也不算一回事了。冯啸辰既然想在罗冶的团队面前做一个人情，王伟龙也只能成全他了。
“大家都过来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王伟龙向众人招招手，有几位在工棚里休息的罗冶职工也跑了出来，站在王伟龙和冯啸辰二人的对面。
“这位是和我一样借调到冶金局工作的冯啸辰同志，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大家看到小郭和小徐手里拎的这些肉和鸡没有？这就是冯处长自己掏腰包买来慰劳大家的。我刚才跟他说，要给他钱，他坚决不同意。现在，让咱们以热烈的掌声，向冯处长表示感谢！”王伟龙向众人说道。
“哗！”
掌声响了起来，声音还挺大，显示出众人对冯啸辰的这番好意颇为感动。大家都是居家过日子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么肉、蛋和老母鸡起码得五六十块钱。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这是冯啸辰自己掏钱买的，估计是冶金局或者别的什么部门给了一笔费用，让冯啸辰来慰问他们。不过，不管是不是冯啸辰出的钱，冲着这些东西，大家也得鼓鼓掌了。
冯啸辰也跟着拍了拍掌，以表示对大家的谢意。他扫视了一下这群人，发现大多数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非常真诚的，也有两三个面有鄙夷之色，拍掌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显然是对他有些不屑。虽然他猜不透这几个人是什么心态，但也不必在乎了。
“好了，小徐，小郭，你们去做饭。老陈，你带着大家继续干活，我陪冯处长到屋里去坐坐。”王伟龙向众人吩咐着。
冯啸辰笑着说道：“王处长，大家都在干活，咱们也别去坐着了。要不，我也跟着你们看看，学习学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应力方程
王伟龙对冯啸辰的性格颇为了解，当下也就不再和他客气，而是把他领到了自卸车的旁边，给他介绍众人正在处理的故障。
故障是出在右侧后方的电动轮上，是电动轮中的轮边减速器齿轮发生了断齿。
电动轮车的工作原理是用柴油机发电，然后把电力传送到每个轮子上。轮子里有一套电动机和相应的传动装置，能够带动轮子旋转，驱动车辆前进。
电动轮车的动力是通过电能传送的，结构比机械传动的车辆要简单得多，维护起来也更为容易。由于车轮中的电动机工作状态的控制比较简单，可以随着坡度、载荷、车速等的变化而随时改变，因此发动机的效率更高。此外，在牵引和制动等方面，电动轮车也有机械传动无法比拟的优点。
电动轮内部的驱动系统包括电动机和轮边减速器，后者的作用是将电动机的动力减速增扭传递到轮毂，驱动车轮转动。对于120吨电动轮自卸车来说，由于自重大，加之矿区路况复杂，轮边减速器的齿轮机构一直处于高温、高脉动载荷以及润滑较差的工作环境下，非常容易损坏。这一次王伟龙他们正在处理的，就是轮边减速器的故障。
“是行星轮的轮齿折断，算上这一次，这样的故障总共已经发生过七次了。”王伟龙说道。
“原因找着了吗？”冯啸辰随口问道。
“正在找呢。”王伟龙道，“你看那个有点白头发的没有，他是我们厂的工程师，叫陈邦鹏，就是专门搞减速器的。其实他岁数和我差不多，就是为了琢磨这个减速器的事情，这两年生生把头发给熬白了。”
“钦佩。”冯啸辰说道。他认出这位陈邦鹏正是刚才不乐意鼓掌的那几个人之一，估计是因为有些技术，所以不喜欢趋炎附势。对于这种纯粹的技术宅，冯啸辰一向是不太在意他们的态度的，他知道这些人眼里只有专业技术，其他的都不喜欢。要和这些人做朋友也很容易，那就是在技术上折服他们，否则你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个路人甲了。
“陈工，还没找出原因吗？”冯啸辰走上前，蹲在陈邦鹏的旁边，跟着他一起观察那个折断的轮齿。
陈邦鹏扭头看了冯啸辰一眼，哼了一声，道：“冯处长经验丰富，要不给我们讲讲，这个轮齿为什么会断？”
“老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王伟龙在旁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陈邦鹏这话明显是在挑衅。人家冯啸辰刚刚给送了肉和蛋来，你不表示感动也就罢了，还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实在有些不识好歹了。
陈邦鹏对冯啸辰的态度也是缘于一股莫名的邪火。其实，自从发现减速器一而再、再而三地断齿，陈邦鹏的脾气就变得很坏了，跟团队里的自己人也时不时要发发飚，只是大家都习惯于他的脾气，没有和他计较而已。
刚才严福生陪着冯啸辰过来，如此高调地宣扬冯啸辰的功劳，让处于郁闷之中的陈邦鹏更觉不爽。严福生和王伟龙都声称冯啸辰是自掏腰包给大家买了肉蛋和鸡，这一点陈邦鹏是绝对不相信的，他觉得冯啸辰肯定是拿着公款在做自己的秀，再加上听说冯啸辰年纪轻轻就是一个副处长，就更让陈邦鹏觉得不屑了：
尼玛，这个副处长肯定是成天这样作秀挣来的，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靠着吹牛拍马升上去的官了，一副少年得志的猖狂模样，我呸！
当着众人的面，陈邦鹏当然不能直接把这种情绪说出来，甚至在大家鼓掌的时候，他也不便特立独行地不鼓掌，所以只能敷衍着应付两下。他想着自己不去招惹冯啸辰也就罢了，却没想到冯啸辰还假惺惺地跑过来问他断齿是什么原因，他觉得如果不好好地呛冯啸辰两句，简直都对不起自己那满腹经纶。
“老王，我这是虚心向冯处长请教啊。”陈邦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冯处长这么年轻就身居要职，肯定是学识渊博，技术精通。刚才严矿长不是说冯处长还帮人家电厂解决了维修问题吗，咱们现在也遇上难题了，请冯处长帮帮忙，也是可以的嘛。”
“老陈！小冯是我的朋友，你别为难他。”王伟龙说道，说罢，他又准备向冯啸辰说两句打圆场的话，却不料冯啸辰抬手拦住了他。
“我看，这个齿轮应当是疲劳折断吧。”冯啸辰用手指着断齿的地方，对陈邦鹏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陈邦鹏冷冷地问道。
冯啸辰道：“很简单啊，这旁边有好几道微裂纹，断口旁边有扭曲的痕迹，显然不是因为突然冲击超载导致的过载折断，而是因为过高的交变应力重复作用，导致疲劳裂纹不断扩展，最终超过极限应力，才导致了折断。”
“嗯。”陈邦鹏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说道：“的确是很简单的道理，我们也早就看出来了。”
“疲劳折断的原因有很多：传动过载、材料不当、齿轮精度过低、设计载荷不足、轮齿接触不良，还有机加工粗糙度过高，或者热处理产生的微裂纹和残余应力影响，陈工觉得主要是哪种原因呢？”冯啸辰继续说道。既然已经开口了，他就索性显摆显摆吧。
冯啸辰苦哈哈地买了一堆肉蛋跑来慰问大家，根本目的还是想在罗冶的职工中混个脸熟，让大家对他有些好印象。罗冶是装备制造的重点企业，在未来几十年中，冯啸辰肯定还要不断与这家企业打交道，现在结点善缘绝对是有好处的。
可谁知道，遇上这么一个不给面子的陈邦鹏，没准还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冯啸辰就不得不和他掰扯掰扯了。今天如果不把陈邦鹏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他花的这几十块钱就算是扔到水里去了，罗冶的这些人会很快把他忘记，甚至受到陈邦鹏的感染，对他心存鄙夷。
要打击陈邦鹏的气焰，总得有点干货，这一点冯啸辰是明白的。电动轮自卸车这种东西，冯啸辰前一世也接触过，作为一名机械专业的博士，理解一些这样的知识没有什么困难，他还真不信自己会让陈邦鹏给看扁了。
果然，听到冯啸辰像相声里报菜名那样列出各种疲劳折断的原因，陈邦鹏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担心。惊讶自不必说，他根本就没想到冯啸辰能够把一个问题说得如此专业，换成他自己，20岁的时候是绝对没有这份造诣的。担心之处，就是他隐隐觉得自己有可能要被打脸了，本来还想拿技术羞辱一下对方的，结果对方根本不是菜鸟，自己刚才那番做作反而成了笑话。
“冯处长觉得是什么原因呢？”陈邦鹏反问道。
冯啸辰笑道：“陈工这是在考我吧？那好，我就试着回答一下吧。我看了一下咱们的加工水平，觉得应当不是加工方面的缺陷，罗冶的机加工能力还是足以让人佩服的。材料方面，的确有改进的余地，不过现在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觉得，最大的原因应当是设计载荷估计不足。听说这个减速器是陈工设计的，不知道当初设计时候应力方程的参数是怎么设定的，做有限元分析的时候网格尺寸是如何选择的。”
“有限元分析……”陈邦鹏傻眼了。有限元这个东西他倒是听说过，也知道是用来做应力计算的好工具，可问题在于，他从来也没有用过啊。早先，国外的专业期刊上就经常提到有限元分析的概念，近几年，国内一些学者也开始使用有限元分析计算诸如水坝、压力容器、电场之类的复杂结构。陈邦鹏也曾动过心思，想好好地学一下这个工具，以便用于自己的研究工作。
可无奈周围找不到懂这项技术的老师，学术期刊上倒有些介绍，但都语焉不详，尤其是很难和他的专业结合起来，加上自卸车的研制工作十分紧张，他只能把学习这种方法的计划往后推了又推，始终也没能捡起来。
如今，冯啸辰直接问他这套齿轮系统是如何计算出来的，还专门提到有限元分析中的网格划分问题，让他可如何做答呢？
明着说自己不会做有限元吗？这话怎么说得出口。诚然，当时全国上下会用有限元方法的人也没多少，他陈邦鹏不会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问题在于，他刚刚还在冯啸辰面前装得牛烘烘的，现在让他坦承自己不会这东西，岂不是自己扇了自己的脸？
“怎么，小冯，你懂有限元分析？”王伟龙在一旁有些惊喜地问道，他和陈邦鹏一样，也是搞技术的，自然也知道有限元分析的妙处，也同样苦于找不到一个老师能够学习学习。听冯啸辰说起有限元，他一下子就想到，这个无所不能的小冯没准还真懂这玩艺。至于说为什么他会懂，那就没法解释了，反正冯啸辰身上那些没法解释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再多一件也不算个啥。
“你懂有限元分析？”陈邦鹏看着冯啸辰，脱口而出道：“我可不信！”

第一百四十章 服不服排行榜
“这是太阳轮，这是大行星轮。太阳轮的齿数是17个，行星轮是80个，假定法向模数是8，中心距388……我们按不同精度来划分网格，非啮合区域划得粗一点，啮合区域细化，设结点位移矩阵为U，有限元的应变和应力矩阵如下……”
冯啸辰拿过一叠空白的检修登记表格，就这样蹲在地上，在表格背面的空白处娴熟地写着有限元分析的方程式，一边写还一边给陈邦鹏做着解释。
后世学机械的学生，有限元分析是最基础的功课了，如果对着一台机器还写不出有限元分析的模型，真该怀疑他的毕业证是不是充话费送的了。考虑到目前国内没有什么专业的有限元分析软件，所有的计算过程都需要通过分析人员自己编程去解决，冯啸辰把分析模型进行了高度简化，把三维简化成了二维，又加进了若干约束条件。
饶是如此，他列出来的方程也比陈邦鹏过去用的计算模型要精确得多，照着这样一组方程计算出来，将能够有效地解决齿轮载荷不匹配的问题。
在冯啸辰写这些方程的时候，王伟龙、陈邦鹏以及另外几名技术人员都围过来了，他们或蹲或站，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冯啸辰笔下的式子和符号。这些人中，除陈邦鹏之外都不是研究齿轮的，但涉及到车架结构、车箱结构之类的问题，同样需要用上这套应力分析的方法，所以大家都屏着呼吸，生怕打扰了冯啸辰，同时拼命地消化着冯啸辰写的这些方程里所包含的深意。
“大致的分析框架就是如此，具体到网格的划分，陈工可以再斟酌一下。划得越细当然分析效果越好，但计算量也会呈几何级数地增长，我担心你们厂里的计算机无法负担。还有这个的接触应力方程，陈工可以再调整一下，我是外行，方程的设定可能不太确切。”
冯啸辰写完所有的方程式，站起身来，把一叠表格递到陈邦鹏手里，微微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哎呀，果然是太了不起了！”
陈邦鹏接过那叠纸，来回地翻看着，越看越是兴奋，脸上哪里还有什么不服气的神色。换成古代的风俗，他这会都打算对冯啸辰纳头便拜了。
冯啸辰写的那些方程，有一些并不准确，比如齿轮的同心条件、重合度条件之类，在陈邦鹏这个齿轮专家的眼里显得非常不专业。但陈邦鹏看到的并不是这些东西，他关注的是冯啸辰所介绍的这套分析方法，包括如何划分有限元，如何设置应变矩阵、刚度矩阵之类，这都是他从前一直没有弄明白的地方。
听冯啸辰从头到尾介绍了一遍，陈邦鹏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有限元就是这么一回事，以他的智慧完全能够依葫芦画瓢地构造出一套符合实际情况的方程式，用于解决齿轮设计中存在的那些问题。
至于说具体的算法，就更难不住陈邦鹏了。罗冶是一家大厂，前两年也已经添置了好几台计算机，陈邦鹏以及技术处的不少人都自学了ALGOL60这样的算法语法，能够熟练地编制程序，把纸面上的算法转化为计算机的算法。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陈邦鹏连声地说道，他转头看看冯啸辰，面有尴尬之色，讷讷地说道：“冯处长，刚才……唉，啥都不说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处罚三杯，向冯处长赔罪。”
冯啸辰笑道：“陈工言重了，什么罪不罪的，你们可都是120吨自卸车研制的英雄，我崇拜你们还来不及呢。还有，大家就别叫我冯处长了，如果真把我当成朋友，那就像王哥那样，称我一句小冯就好。”
“这……”陈邦鹏看看王伟龙，不知道该不该听冯啸辰的。
王伟龙笑着说道：“大家都不用客气，小冯在我们冶金局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大家还记得薛莉带孩子去京城看病的事情吧，小冯看到他们娘俩天天挤公共汽车太辛苦，硬是卖自己的面子帮着我们在前门那边借到了一间房子住。从那件事开始，我就认小冯是我最好的小兄弟了。大家都像我一样，把小冯当成自己的朋友，称他一句小冯就好了。”
他这样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走上前亲亲热热地向冯啸辰打着招呼：
“小冯，真是了不起啊！”
“小冯，今年20几了？你这一身本事都是上哪学来的，把我们都给镇了！”
“哈哈，把我们镇了算什么，连陈工都被镇了吧？陈工，服不服啊！”
“陈工服不服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服了。哎呀呀，你说小冯这才20出头吧，比我家老大也大不了几岁，可能耐这么大。”
“能耐大是一方面，最难得的是谦虚，这可就太难得了……”
冯啸辰冲众人一一点头，笑着表示自谦。这时候，先前去做饭的那位小徐和小郭都跑过来了，通知大家饭菜已备好，可以入席。众人便簇拥着冯啸辰，来到了临时搭起的饭桌前，非要让他在主座的位置上坐下。
说是饭桌，其实只是一块运输自卸车的时候用过的三合板，底下垫着矿石，便成了罗冶团队平时吃饭的桌子。坐的椅子到是货真价实的，都是罗冶团队自己带来的帆布折叠椅，据王伟龙介绍，这都是罗冶自己做的，就是为了进行野外作业的时候使用。
采场上昼夜温差大，为了抵御夜间的寒冷，冷水矿的矿工们都习惯于在工棚里存一些白酒。罗冶的团队入乡随俗，也备有不少白酒，此时正好拿出来欢迎冯啸辰。
王伟龙是这一干人的领导，他率先站起来，端起酒杯向冯啸辰敬酒，并对众人说道：“大家有所不知吧？冷水矿所以能够接受咱们的工业试验，全是因为小冯的一个金点子。大家注意到采场那边那个石材厂吗？那就是小冯一手帮助冷水矿建立起来的。没有这个石材厂，冷水矿估计到现在也不会接受我们。我提议，大家一齐举杯，向小冯表示衷心的感谢！”
“谢谢小冯！”
众人一齐端起酒杯，向冯啸辰举了起来。冯啸辰赶紧起身，高高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客套的话，然后与大家共饮了第一杯。
接着，王伟龙又介绍了冯啸辰去平河电厂谈判的事情，为大家买肉买蛋的事情，还有刚才教众人有限元分析的事情，每介绍一桩，便要再提议共饮一杯。等他好不容易介绍完，冯啸辰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放倒了。
王伟龙坐下之后，陈邦鹏站了起来，他同样端着酒杯，对冯啸辰道：“小冯老师，我不称你为小冯处长，但我要尊称你一句小冯老师。你刚才给我们讲解有限元分析，讲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在书上看了很多遍都没有看懂的东西，听你一说就明白了，你就是我陈邦鹏的授业恩师。老实说，刚才我看你年轻，对你还有些看不起，现在证明我完全错了，这杯酒，你就不用喝了，算我处罚赔罪，好不好？”
“陈工可别这样说，你让我无地自容了。”冯啸辰起身说道，“什么老师不老师的，我也就是偶然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刚才在大家面前献丑了。120吨自卸车是咱们国家自力更生搞出来的大型装备，罗冶的各位师傅们功不可没。这样吧，这杯酒算我敬大家的，大家一起干了，如何？”
陈邦鹏拍着冯啸辰的肩膀笑道：“哈哈，小冯真是太谦虚了，你那一点皮毛，可超过我们这么多人了。也罢，既然小冯这么客气，大家就一起干吧！”
陈邦鹏敬过酒，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始敬酒，说的也无非是崇拜或者感谢之类的话。冯啸辰没敢杯杯见底，找了些理由每次只喝一小口，这才没有被放倒在地。
敬酒的仪式过后，大家开始吃菜。冯啸辰买来的那些肉蛋被用上了一半，再加上一只四斤来重的大母鸡，这一桌子菜显得十分丰盛。众人都是素了好几个礼拜的，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开荤的机会，个个都是狼吞虎咽，吃相极其难看。冯啸辰有心不和大家抢食，奈何王伟龙直接给他挟了个鸡腿，陈邦鹏又给他妥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把他面前的海碗堆得尖尖的，他也只能跟着大吃起来了。
把桌上的菜扫荡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大家重新端起了酒杯，开始三三两两地边喝酒边聊闲天，王伟龙和陈邦鹏坐在冯啸辰的两边，谈话的对象自然是选择了冯啸辰。
陈邦鹏问道：“小冯，你刚才看过咱们的自卸车了，你说说看，这车怎么样？”
“非常了不起。”冯啸辰应道。
“是吗？你觉得哪些地方了不起呢？”陈邦鹏问道。
冯啸辰道：“在非常简陋的技术条件下，主要依靠咱们中国自己的力量，完成了这样具有领先意义的重大装备的研制，打破了此类装备长期依赖进口的局面，无论考虑经济效益，还是从振兴民族精神的角度，都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陈邦鹏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是经委来的，总结得很有高度，说得我们这些人都不好意思了。”
冯啸辰陪着微笑，看着陈邦鹏，一直到陈邦鹏笑停了，他才缓缓地说道：
“但是……”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就是体制问题啊
王伟龙原本用筷子夹着一块肉正准备往嘴里送，听到冯啸辰说出“但是”二字，他便把筷子放下了，看着冯啸辰，等着听他的下文。
“恕我直言，咱们这台自卸车的问题还非常多。我刚才看过了咱们的试验记录，上面记录的内容实在是让人乐观不起来：车架的钢材不过关，试验中出现了严重的裂纹现象，只能在现场进行焊接修复；电机座铸造工艺不成熟，不得不在后期进行人工修正；油气悬架的密封件质量不行，两个月时间有三处出现漏油现象；柴油机采用的是外购件，与车辆不匹配……”
冯啸辰掰着手指头历数着自卸车存在的问题，身边的王伟龙和陈邦鹏一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偶尔还点点头表示赞同，听到后面，两个人的脸色就有些尴尬了，尼玛呀，不带这样数落人的好不好。
“小冯，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是存在的。不过嘛，工业试验哪有不出问题的道理，如果没有这些问题，我们何必还要做工业试验呢，直接生产就好了。”
陈邦鹏打断了冯啸辰的话，对他说道。鉴于此前冯啸辰向他露了一手，让他心服口服，陈邦鹏说话的态度还是非常委婉的，没有表示出勃然大怒的样子。
王伟龙也是呵呵笑道：“小冯，你也太苛求了，出现这些问题太正常了，想当初我们搞45吨自卸车的时候，问题比这个多得多呢，现在45吨车不也已经定型了吗？”
冯啸辰也笑着说道：“是啊，45吨自卸车定型了，可问题都解决了吗？120吨自卸车暴露出来的问题，有多少是45吨车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等到下一步我们再开发220吨自卸车的时候，这些问题能不能解决呢？”
“这……”王伟龙和陈邦鹏傻眼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尖锐了，让他们没法回答啊。120吨自卸车里暴露出来的问题，还真有一多半都是45吨车的时候留下来的，这么多年了，愣是没啥起色。
比如说，研制45吨自卸车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电机座铸造工艺的问题了，后来厂里搞了一套土办法，算是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为此厂里还给相应的人员发了奖金。从那时候到现在，45吨自卸车造了上百台，每一台的电机座都是用这样的土办法解决的，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到研制120吨自卸车的时候，毛病就出来了，45吨车的土办法没法移植到120吨车上来。因为当初的土办法就是拔苗助长的方法，刚刚能够解决45吨的问题，等到车辆的载重吨位提高，电机的体积和载荷都进一步提高的时候，这个土办法就无能为力了，只能重新再开发出一套新的土办法。
王伟龙、陈邦鹏他们都是搞技术的，哪里不知道技术需要严谨的态度，这种土办法只能是应付一时，不能一直应付下去。可问题在于，车辆一旦通过工业试验，技术就定型了，从上到下的领导都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投入批量。这时候，领导不会再给你拨经费，也不会给你时间去做进一步的研究，而是会催促你赶紧进入下一个项目。这样一来，原来只打算是先应付一下的技术，这一直用下去了。
王伟龙把45吨自卸车拿出来作为证据，其实是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反而成了冯啸辰的话柄。45吨自卸车的问题真的没有解决啊，而且连什么时候能够解决，都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小冯，你这个问题……唉，实在是没办法啊。”王伟龙叹道。
陈邦鹏也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他跟着长叹了一声，说道：“小冯这个问题，真是太尖锐了，说得我们都无地自容了。”
冯啸辰道：“王处长，陈工，我刚才看咱们的试验记录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工业试验的目的是暴露出问题，而我们的解决方案不应当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是要找出问题的根源，从根本上去解决它，这样才能使得我们的产品研发具有可持续的特征。”
“话是这样说，其实我们也都知道应当这样。”王伟龙道，“就比如说电机座铸造的问题，我和老陈都知道现在用的钢种不合理，需要开发出一种新的铸造钢材。可造车的时间紧、任务重，哪有工夫让我们先去开发钢材，然后再来搞铸造？这次的电机座是我们和中原钢铁厂共同搞出来的，我们希望中原钢铁厂能够花一些工夫把钢材问题解决掉。”
“解决了吗？”冯啸辰问道。
王伟龙苦笑道：“他们倒是答应立一个项目来搞，不过嘛……”
他没有说下去，潜台词大家也都能听明白了。
120自卸车到目前为止只造了一台，未来打算造多少还是一个未知数，中原钢铁厂当然不会为了这一台车单独去开发一种钢材。再说，自卸车是罗冶的事情，中原钢铁厂只是协作厂，自然也不会有积极性去解决钢材的问题。工业试验中如果电机座不出现问题，那就皆大欢喜，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如果出现了问题，大家再想办法，比如这里加个垫片、那里补个焊点之类的，总之是能够对付过去的。至于说以后怎么办，古人不是说了吗，车到山前必有路，人还能让尿憋死？
陈邦鹏抿了一口酒，说道：“这个真没办法，咱们这么多年就是这样过来的，除非是把整个科研生产体制都改过来。”
“怎么改？”冯啸辰问道。
陈邦鹏愣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我哪知道该怎么改。我是觉得，我们应当有一些长远眼光，定一些大目标。比如说自卸车这个事情，看起来是我们罗冶一家的事，但其中涉及到的很多技术，对于其他企业也是有用的，这就不能让我们罗冶一家来研制，而是应当由国家统一安排研究，研究好的技术再交给各家企业用于生产。就说刚才老王说的电机座钢材，如果能够开发出来，很多地方都能够用上，这就相当于填补了一项国内空白。可这件事如果让我们罗冶来做，我们真的不擅长。让中钢去做呢，他们又没有积极性。”
王伟龙也说道：“老陈说得对，这种事情，就应当是由国家统一来安排的。小冯，你知道吗，咱们罗局长就一直有这样的观点，认为应当把全国的重大装备研发归口到一个单位来管理，避免各自为战。”
“罗局长有这样的观点？”冯啸辰好奇地问道，他记得此前与罗翔飞就重大装备研制的问题做过一些讨论，罗翔飞还说打算让他去参加机械部、煤炭部组织的一个专项攻关小组，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又不了了之了。关于把重大装备研发归口管理的事情，他真没听罗翔飞说起过。
王伟龙道：“这一段时间你一直在南江，没听说这事也是正常。据说，罗局长提出这个想法，还是受你的启发呢。”
“是吗？这大概是以讹传讹吧。”冯啸辰说道。
把重大装备研发归口统一管理，在历史上是真实出现的事情，只不过比现在这个时间要晚上了几年。正是因为注意到重大装备研发中各自为战的局限性，国家成立了“重大装备办公室”，负责协调重大装备的研发工作。冯啸辰在前一世就是这个办公室里的战略处处长。他深知这种统一协调的优越性，在与孟凡泽、罗翔飞接触的过程中，不时旁敲侧击地提出过这样的建议，罗翔飞说自己的想法是受到冯啸辰启发，也并不奇怪。
“如果能够纳入统一管理，那可就太好了。”陈邦鹏说道，“咱们罗冶研发这辆自卸车，自己人怎么辛苦都好说，可一涉及到部门协调的事情，就费老鼻子劲了。人家愿意帮忙还好，人家如果不愿意帮忙，咱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说这工业试验的事情，就拖了两年多，咱们和冷水矿还是同一个系统的，都这么困难，如果是跨系统的协调，简直就难上天了。”
“唉，跨系统协调，谈何容易啊。”王伟龙道，“老陈，我过去在罗冶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奥妙。到了京城，参加了一些部门的协调会，才知道什么叫牵扯一发动全身。各个部委都有自己的想法，经委名义上是个综合协调部门，最终还是要看各家单位的脸色。”
“是啊，这就是体制问题啊！”陈邦鹏发起了漫无边际的牢骚。这两年国家在学术思想上有所放开，许多学者都喜欢大谈体制问题，连带着社会上的人也学会了这个词，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往体制上扯。中央其实是乐于见到这种议论的，因为高层一直在酝酿进行更大规模的经济体制改革，民间的舆论也是重要的思想准备。
“这就是领导们操心的事情了，来来来，咱们干一个。”王伟龙举起酒杯，呵呵笑着向大家发出了倡议。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临时停车
关于轮边减速器维修的方案很快确定下来了，先用备用的齿轮替换掉损坏的齿轮，继续进行工业试验。陈邦鹏则连夜坐火车返回罗冶，准备按冯啸辰介绍的方法，构造一个有限元分析模型，在此基础上重新设计一套减速器，再带回来更换。后面这些工作，陈邦鹏已经不需要冯啸辰再指点什么了，以他的学识和经验完全能够办到。
冯啸辰在冷水矿又呆了几天，陪着罗冶的团队一起做自卸车工业试验，有时也到石材厂去转转，看看生产情况。石材厂的生产已经全面恢复，按照与供电所达成的协议，石材厂尽量将耗电较多的生产活动安排在后半夜。对此，待业青年们也没什么怨言。大家自从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之后，就扬眉吐气了，冯啸辰更是成了众人心目中的偶像。
带着冷水矿送的好烟好酒等礼物，冯啸辰登上了返程的火车。以他的级别是没有资格报销卧铺票的，但冷水矿哪会再让他坐硬座回京，潘才山大手一挥，厂部办公室便把卧铺票给冯啸辰买来了。
部委里的官员都乐意与下属企业搞好关系，其实也是这个缘故。在部委里按规定不能享受的待遇，到了下面的企业，人家就会给你安排得好好的。这是惯例，同时也是小节问题，冯啸辰也没兴趣去坚持啥原则之类的。
冯啸辰的铺位是在中铺。他的下铺是一位中年妇女，正盘腿坐在铺位上打着毛衣，与对面的另外一位妇女聊着家常。冯啸辰不便坐到她们的铺位上，放好行李之后，便爬到自己铺上去了。中铺的位子不算很高，一个成年人盘腿坐着得稍稍蜷着点身子。冯啸辰坐下来，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开始写自己的一些心得，准备回去之后和罗翔飞、孟凡泽等人谈一谈装备研制协调的事情。
“小兄弟，刚上车的？来一根吧？”
对面铺位传来一个声音。冯啸辰抬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在蒙头睡觉的一个壮年汉子已经坐了起来，像他一样盘着腿，手里拿着一盒香烟，向他做出一个让烟的手势。
“不抽了，谢谢老哥。”冯啸辰笑着摆了摆手。他现在习惯于少抽烟，尤其是在火车车厢里，下铺还有两位女士，抽烟似乎是不太礼貌的事情。
壮年汉子却没这样的觉悟，他见冯啸辰拒绝，也不强求，自顾自地掏出一支烟点上，美美地抽了一口，然后肆无忌惮地把一股烟雾喷在空中。事实上，当年也没有二手烟污染这样的说法。女性都习惯了周围的男士们吞云吐雾，实在忍不住了抗议一声，那也得是关系比较密切的情况，否则别人根本就不会理会。
“出差呢？”壮汉问道。
“嗯，出差。”冯啸辰答道。
“刚才这站是依川吧？怎么，你是冷水矿的？”壮汉似乎对于地理颇为熟悉，铁路沿线这些大单位居然都能说得出来。
冯啸辰见对方一副努力要搭讪的样子，只得把本子收起来，然后笑着应道：“我是到冷水矿来办事的，现在回京城去。”
“哦，你是在京城工作的，哪个单位的？”壮汉又问道。
“我是林北重机驻京采购站的。”冯啸辰说了个半真半假的身份，经委这个身份有些敏感，他不便随时挂在嘴上。说完自己的身份，他又反问道：“老哥，你呢，也是出差吗？”
“是啊，出差。”壮汉说道，“和老弟你一样，也是干采购的，苦差事。”
在大家手里都没有智能手机可供娱乐的年代里，坐火车唯一的消遣就是和邻座聊天打牌。常年出差的人，都练成了一张铁嘴，与后世的出租车司机差不多少。
那年代骗子还不多，大家对于自己的姓名、年龄、单位等身份信息都不避讳。冯啸辰与那壮汉聊了一会，就把壮汉的身份打听清楚了。此人名叫张和平，是建国那年出生的，父母期待天下太平，于是给他起名叫和平。他现在是京城一家物资贸易公司的采购员，成天天南地北地跑，自称一年起码有180天是在火车上过夜的。
“张哥的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和我们的业务有交叉吗？”冯啸辰问道。
“什么都做。”张和平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们都做。”
“我明白了。”冯啸辰装出一副恍然的样子。
“你明白了？”张和平诧异道，“你明白什么了？”
冯啸辰笑道：“张哥肯定是京城动物园的吧？除了动物园，我想不出哪个部门会涉猎这么广了。”
“动物园？哈哈哈哈，老弟，你真是太幽默了！”张和平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他的笑点为什么会这么低。其实，他自己说的那话本身就有些问题，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工作性质。冯啸辰不过是顺着他的话胡扯一句，想着对方既然不肯说，他也没必要去追问了。
张和平笑完，解释道：“老弟，我刚才是开玩笑了。其实我们单位就是给别人打打杂的。比如说民航飞机上用的毛毯缺货了，我们就去帮他们采购一批，这不就是天上飞的吗？还有远洋货轮上少个救生圈，也来找我们，这不就是水里游的吗？说穿了，我们就是一个物资供应站，像马三立相声里说的那种千货公司的性质。”
“知道知道，就是那个‘今派你，到东北，火速买猴50个’，老哥就是那个买猴的。”冯啸辰笑着打趣道。
“没错没错，不瞒老弟说，我还真买过猴。”张和平道。
“这不还是动物园吗？”冯啸辰笑道。
正聊着，只听得“吱”地一声，火车突然减速了，随即便缓缓地停了下来。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旅客同志们，现在是临时停车，请您耐心等候。”
张和平趴在窗口向外看了看，没看出什么迹象，便嘟囔道：“娘的，又临时停车了！这鬼天气，一停车还不得热死！”
“是怎么回事？”冯啸辰随口问道。
张和平摇头道：“谁知道，可能是前面的车误点了，车站没腾出来。也可能是老乡的牛过铁道，把路堵了。你不经常坐火车不知道，像我这种成天以火车为家的人，见多了。没事，没准停个几分钟又开了呢。”
张和平的预言这一回却是失败了，火车停了足有快一个小时，依然没有要动弹的意思。此时正是六月天，太阳晒得车箱如蒸笼一般，头顶上的电风扇转得飞快，吹出来的风却也是热的。冯啸辰隔着窗户往外看去，发现前面硬座车厢已经有人耐不住高温，从车窗跳下车，跑到路边的树荫下站着去了，看这阵势，火车是打算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了。
张和平从中铺下来，站在走廊上，把身子探出了车窗，向前面看去。看了一会，他转回头来，对冯啸辰说道：“不对劲，看起来好像是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冯啸辰也下来了，学着张和平的样子把头探出车窗，果然见到前方远处的路边有人在来回跑去，好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我去看看。”张和平说道。
“下车去看？”冯啸辰奇怪地问道。
“是啊，看看热闹去。”张和平道，看冯啸辰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他又笑道：“在这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去看看热闹。我们这种常年在外面跑的，就得学会给自己找乐子，要不出差可太烦人了。”
冯啸辰不放心地问道：“你下车去，火车开走了怎么办？”
张和平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吧，前面堵着呢，火车怎么开走？再说了，下面这么多人，如果火车要开走，列车员还能不招呼大家上车？到时候再跑回来就是了。”
“是这样啊？那我也去看看。”冯啸辰说道。
他也是少年心性，加上车里也实在热得难受，还不如跟张和平下车去看看热闹。他从铺位上把自己的小挎包拿上，里面有钱和工作证之类的东西，是不能弄丢的，随后便跟着张和平一道，顺着窗口跳下了火车。
到了车下，冯啸辰才发现，非但有不少乘客已经下了车，连车头的火车司机都已经下来了，正站在路边的荫凉处抽烟闲聊。他与张和平向前走去，走到火车司机身边时，张和平扔了几支烟过去，然后自来熟地问道：“几位师傅，前面怎么啦？”
“出事故了。”司机接过张和平给的烟，随手夹在耳朵上，说道：“一趟拉大件的专列出事故了，把一条道堵了，听说一时半会通不了车。估计铁路局得调运行图了，咱们得返回前面那站，再走边上这条线过去。好家伙，这一趟起码得误点10个小时。”
“这么严重？我们过去看看没事吧？”张和平又问道。
司机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去吧去吧，别呆太久就行。我们这边正在等调度的命令呢，如果要走，我们会拉汽笛，你们赶紧跑回来就成了。”
“走，过去看看。”张和平向冯啸辰说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钳夹车
两个人顺着路边向前走了两三里路，果然见到有一列火车正停在前面的路轨上。这列火车由八九列车辆组成，其中有三列是卧铺车，两列是棚车，中间老长一截的是一列形状古怪的车辆。车辆两头有两个巨型的钳子，中间夹着一个大烟囱状的铁疙瘩。冯啸辰认得出，这个铁疙瘩正是发电机组中的电机定子，看这个头，应当是60万千瓦机组的部件。而这节古怪的车辆，就是铁路上专门用于运输大件的车辆，名叫钳夹车。
在那电机定子的两边，十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正在忙着用枕木固定那个定子，一个个忙得汗流浃背，却没人停下来。在车下，另外一批工人正在从棚车上往下搬枕木和各种工具，送到钳夹车旁边，供车上的工人使用。
路两旁，另外还有20来人的样子，有的穿着如车上工人一样的工装，有的穿着白衬衫，还有人穿着中山装，另外还有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和两个穿军装的。这些人忙活的事情也各不相同，有人在指挥车上车下的工人干活，有人凑在一起紧张地商量着什么，站在最外侧的是穿铁路制服和穿军装的那几个人，他们正与对面另外几个穿白衬衫和中山装的人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必须马上把定子卸下来！”一个穿铁路制服的男子大声地喊道。
“这绝对不行！”一个穿白衬衫的壮年人用同样大的声音回答道，“这么重的定子，如果卸下来，怎么再装上去？这荒山野岭的，吊车根本就开不进来！”
“这我管不着，你们的定子超重了，我们还没追究你们的责任呢！”铁路制服男说道。
“我们定子只有325吨，出厂前是称过的。是你们的钳夹车质量不行，出了这样的事故，我们要追究你们的责任！”一个穿中山装的半大老头回击道。
铁路制服男道：“到底是多重，现在争也没用，你们必须先把道路腾出来，已经有40多列火车被耽误了，京龙线堵塞一小时，影响多大你们知道吗！”
白衬衫道：“一个定子价值多少钱你们知道吗？如果在这里卸下来，这个定子就废了，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铁路是要承担战备任务的，如果因为你们影响了战备列车的通行，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一名军装汉子也加入了战群。
“别拿战备吓唬我们，我们也承担过战备任务，我们厂同样有驻厂军代表！”
“铁道部的命令马上就会下来，到时候你们卸也得卸，不卸也得卸。”
“我们已经派人去给部长打电话了，我们部长会和你们部长谈！”
“……”
听那边吵得热闹，张和平和冯啸辰没敢直接上前打扰，而是在旁边找了一位正在抽烟的中年人打听。那中年人自称是龙山电机厂的工程师，是跟着押车的技术人员，刚才他已经在车上忙了一通，此时跑下来抽支烟喘口气，听到张和平和冯啸辰打听，他也没隐瞒，便把情况说了一遍。
如冯啸辰判断的那样，车上装的正是一台60万千瓦发电机组的定子，是由龙山电机厂生产出来，准备运往和州电厂的。铁路部门派出了这辆专用的钳夹车运送这个325吨重的大家伙，龙山电机厂与机械部、电力部等单位组织了一个联合押车小组，跟车押送，保障运输的安全。
专列从龙山市发出，一路都很顺利，途经这个名叫大营的地段时，一位押车员突然发现，钳夹车上的定子一头已经看不见了，而另一头却从那侧的钳子口凸了出来。押车员紧急叫停列车，众人来到钳夹车前检查，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钳夹车一端的液压杆支臂不知什么时候松动了，足足10厘米厚的钢板居然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定子在惯性作用下向前顶撞，后端则快要从另一只钳夹上脱落出来。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定子撞开钳夹，从车辆上滚落下来，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故。300多吨的一个铁疙瘩，滚动起来可谓是摧枯拉朽，几层高的楼房都能轻松地碾平。
带队负责人马上安排随车的搬动工从棚车上卸下枕木、撬棍等物品，把定子固定起来，防止它在钳夹车上滑动，同时派人跑步前往附近的居民点，找长途电话向机械部、电力部和龙山电机厂报告，请他们指示救援方案。
专列这一停下，一条铁路线就被堵了个严实，后面的火车全都停下了，冯啸辰他们坐的车就是首当其冲的一列。铁路分局和铁路军代表处的人员都赶过来了，铁路局的专员也在往大营这个地方赶。
铁路分局来的是一位名叫田兴的副局长，也就是刚才冯啸辰他们看到的那位铁路制服男，他一来就要求押运小组马上把定子卸到路边去，让钳夹车开走，腾出道路，恢复通行。
穿白衬衫的那位是电力部的一个处长，名叫商敬伦，他坚决不同意卸下定子。他的理由也是非常充分的，300多吨的定子，一旦从车上卸下来，没有大型吊车是不可能再装回车上去的。而大营这个地方是山区，大型吊车根本开不进来，这就意味着这个定子只能扔在这个地方当个铁疙瘩用了。
中山装老头是机械部的一名副司长，名叫李国兴，是个搞技术出身的干部。他不如商敬伦那样会吵架，但气势却比商敬伦要高出几分，他严肃地警告田兴等人，谁敢把定子从车上卸下去，就要负全部责任，届时机械部会与他们闹个不死不休。
此刻京城里的电力部和机械部还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而铁道部刚刚接到通知，正忙着调整运行图，利用复线铁路的另一条线先疏散一部分列车，同时严令当地铁路局马上去解决此事。
“王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张和平对那中年人问道，刚才他已经问过中年人的名字，知道他叫王波。
王波回头看看正在忙碌的工人们，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先拖着吧，等联系上机械部，让机械部和铁道部说好，然后我们这边再定救援方案。关键还是得把钳夹车的支臂修好，把定子固定住，拉到一个大站去再说。”
“修复这个什么支臂，估计得多长时间？”张和平又问道，看来这位采购员还真是个爱看热闹的家伙，碰上点事便要刨根问底。
王波摇摇头，道：“不好说，一天或者三五天都有可能。”
冯啸辰笑道：“千万别是三五天，我可不想在这呆三五天时间。”
王波白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是件没心肺的事情，不过，鉴于大家不熟，王波也不便骂他，只是说道：“我们也不想，电厂的工期紧得很，这里耽误了，以后就得赶进度，也是麻烦。可修复一个支臂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没看到我们好几个工程师都在那里商量方案吗？”
“我能去看看吗？”冯啸辰问道。
“你去看什么？”王波没好气地说道，“这可不是看热闹的地方。”
冯啸辰再次掏出那本林北重机的工作证，递到王波面前，说道：“王工，你看下，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我也懂一些机械技术，或许能够帮你们一块出点主意啥的。”
“生产处副处长？”王波接过工作证，狐疑地看了看，又看了冯啸辰一眼，然后点点头道：“好吧，那你们跟我过去吧。”
在往钳夹车方向走的时候，张和平扭头看了冯啸辰一眼，低声说道：“小冯，看不出，你这么年轻，居然还是个副处长，你刚才不还说你是个采购员吗？”
“我说了吗？”冯啸辰装傻道，“我只是说我在采购站工作，没说是采购员啊。”
“嗯，倒也是。”张和平点点头，其实认为冯啸辰是采购员，这是张和平自己脑补出来的印象，他觉得冯啸辰这么年轻，肯定不会是管理干部，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个副处长。他向前面的钳夹车努了努嘴，问道：“怎么，小冯处长，你有办法修好它？”
冯啸辰摇摇头道：“这哪知道，不过机械的东西大致都是相通的，我过去看看，没准能够给他们支点招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车下那几个人的身边。王波给他们介绍了一下，那几个人分别是龙山电机厂的副总工全建才、生产处处长欧桂生、机械部机械研究院工程师王志华，接着，王波又把冯啸辰和张和平介绍给了他们几个。
“副处长？”欧桂生诧异地看了看冯啸辰，道，“林北重机我去过，生产处，你们那个处长姓贺，叫贺什么来着……”
“您是说祝其华处长吧？”冯啸辰道，“他姓祝，祝贺的祝，不是祝贺的贺。”
“哦，对对对，我总记得是祝贺两个字，给记串了。”欧桂生拍着脑袋，尴尬地说道。他倒不是故意说错，实在是把祝贺二字给记颠倒了。因为自己闹了个乌龙，他也就不好意思再盘问冯啸辰了，而是直入主题，问道：
“怎么，冯处长，你对于我们的抢修方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给我12小时
“我能看看钢板撕裂的地方吗？”冯啸辰问道。
“冯处长请看吧。”全建才说道。
几个人一起来到钳夹车旁，察看液压杆支臂钢板撕裂的地方。冯啸辰仔细地观察着断口的色泽、金属扭曲和拉伸情况，又伸手摸了摸各处，然后对全建才等人说道：“这是高强度可焊结构钢，屈服强度应当是在500兆帕以上，如果咱们的定子重量是325吨，按照现有的夹装方式以及列车运行速度，理论上钢板是不会出现过载撕裂的。”
“这也是我们拿不准的地方。”全建才道。他刚才对冯啸辰还有些不信任，觉得这个副处长即便懂一点技术，恐怕也就能达到皮毛，没什么参考价值。待听到冯啸辰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不禁对冯啸辰高看了几眼，说话的态度也变得更为平等了。
“我们判断，这部分支臂钢板可能事先就有缺陷，可能是锻造之后的热处理出了问题，有很大的残余应力。定子在运输过程中反复挤压这个部件，导致金属疲劳，从而出现了撕裂现象。”王志华说道。
冯啸辰问道：“另一侧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看过了，钢板没有出现变形，表面也没有微开裂，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全建才道。
冯啸辰道：“既然如此，我觉得撕裂部分完全可以进行焊接修复，再在旁边加焊几条加强筋，分散应力，至少可以保证定子运输到最近的大站之前不发生再次的撕裂和松动。现在咱们不该这样坐等，而是要马上开始进行修复。”
全建才看看硕大无比的定子，说道：“我们可能还需要做一个受力分析，看看在车速保持40公里的情况下，液压杆支臂会受到多大的冲击力，焊接修复是否能够保证强度要求。如果钳夹车的设计上存在问题，受力分布不合理，就算焊好了，很快也会重新开裂的。”
“我赞成这个意见。”冯啸辰道。
“那么，冯处长，你能够做这种受力分析吗？”全建才又问道。
冯啸辰道：“我能够做一部分，但不能确保正确性，如果有个人帮我把下关会更好。”
“这没问题，我可以给你把关。”全建才道，他用手指了一下王志华和欧桂生，道：“王工和欧处长都不是搞力学的，刚才我说做个受力分析，他们说他们爱莫能助。现在好了，如果冯处长能够做一部分，那我就有信心了。”
“现在的问题是，铁路部门能够给我们多少时间。”欧桂生提醒道，“现在李司长和商处长他们正在和铁路部门的人争执呢。”
“咱们过去问问吧。”冯啸辰提议道。
“也罢，过去问问。”欧桂生道。
全建才和王志华两个人没有过去，而是留在钳夹车旁边，拿出卷尺开始做测量，为后续的受力分析做准备。冯啸辰跟着欧桂生来到那一干正在吵架的人身边，欧桂生对机械部那位叫李国兴的副司长喊道：“李司长，有一位林北重机的同志说想问问有关修复方案方面的问题。”
众人正吵得难解难分，见欧桂生上前打岔，便都停了下来，借机休息一下自己的嗓子，同时也是再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以便再战。李国兴扭头看了一眼，见欧桂生带来的人年轻异常，心里便起了不悦之意，没好气地问道：“你说的林北重机的同志，就是他吗？他是干什么的？”
“是李司长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国家经委冶金局的干部，同时也是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我叫冯啸辰。”冯啸辰说道，他也知道自己的年龄是硬伤，因此而遭到的歧视可不止一次两次了。
“副处长？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副处长？”李国兴嘟囔道。
“林北重机？你说你叫什么？”电力部那位叫商敬伦的处长看着冯啸辰，问道。
“我叫冯啸辰。”冯啸辰道。
“冯啸辰？你是不是那个去过平河电厂的冯啸辰？”商敬伦问道。
冯啸辰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没错，我刚从平河电厂回来。”
“原来是你啊！”商敬伦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我听平河电厂的老葛说了，说就是你说服了九林公司的那两名检测人员，逼着他们承认电机的司太立合金片剥落是质量问题，为他们省下了一大笔维修费用。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什么，平河电厂那件事是你办成的？”欧桂生也吃惊地问道。
平河电厂是电力部下属的企业，九林电机防蚀片剥落的事情，因为牵涉较大，所以电力部方面也都知道。平河电厂此前还向电力部打了报告，提出如果日方坚持说责任在中方，是否可以先接受这个结果，支付一笔费用先保证电机迅速修复。冯啸辰帮着他们挫败了武藤秀夫一行之后，平河电厂专门向电力部又做了一次汇报，其中还特别提到了来自于林北重机的冯啸辰在此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商敬伦就是分管电机生产的处长，对于这方面的信息自然更为关注。冯啸辰与日苯人打交道的时候，商敬伦正在龙山电机厂组织60万千瓦定子的装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觉得十分高兴，也向欧桂生等人做过介绍。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在这个地方碰上了冯啸辰这个功臣。
“小冯处长，你刚才说什么，你想问问修复方案的问题？”商敬伦把话头引回了正题，田兴等人还站在他们对面等着继续争执呢，现在也不是他与冯啸辰讨论八卦的时候。不过，因为知道冯啸辰在平河电厂的作为，商敬伦对冯啸辰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连李国兴也不便再发难了。
冯啸辰道：“是的，商处长，李司长，我想打听一下，现在咱们的处理方案是什么。”
“当然是马上把定子卸车，把钳夹车开走，恢复京龙线的全线通车。”田兴抢着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谁敢动车上的定子，他就是民族罪人！”李国兴也不示弱，大声地喊道。
“二位，二位，你们先别急。”冯啸辰赶紧抬手制止住双方，然后陪着笑脸对田兴问道：“您是田局长吧？现在京龙线受阻已经是事实，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能够容忍的最长阻塞时间是多少？”
“能够容忍？我们一分钟都不能容忍！”田兴怒气冲冲地说道。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田局长，这种没用的话就别说了，你们刚才吵架的时间都不止半小时了，我敢保证，如果你们双方达不成共识，起码还要再吵1个小时，所以说一分钟都不能容忍是没有意义的。”
“呃……”田兴一下子被噎住了，他说一分钟都不容忍，当然只是表明一种态度。事实上，面对着机械部、电力部这些人的强硬态度，他岂止是一分钟，就是一个小时，甚至10个小时，也只能忍下去。且不说他们这边总共只来了4个人，加上开火车的几个司机、司炉等，也不是龙山电机厂这么多人的对手。就算龙山电机厂的人全部让开，田兴也没有胆量去把那个定子从钳夹车上推下去。正如李国兴警告过的，谁敢把定子卸车，这个责任可是很难背得起来的。
“冯处长，你的意思是什么？”一名穿军装的军代表发话了，他听出了冯啸辰的话里有一些深意，觉得不妨让这个年轻人说完再做计较。
冯啸辰道：“刚才全总工、欧处长、王工和我已经商量过了，我们觉得可以通过焊接的方法对开裂的支臂进行修复，确保定子在运输到下一个大站之前不会发生位移或者倾覆。但我们需要有一些时间，所以我想问问各位领导，你们最多能够给我们多少时间来完成这项修复任务？”
“你们能做现场修复？”田兴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们有几成把握？”
冯啸辰坦率地说道：“我们只有五成把握，不过完全可以一试。”
“利用现有的人手吗？”李国兴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刚才问过全总工了，他说这次押送定子到和州电厂去，没有考虑到焊接安装的事情，所以押车的只有搬运工，没有焊工。我刚才已经让人到后面那趟列车上去询问是不是有优秀焊工，如果能够找到三个优秀焊工，再如果能够在周围找到电焊设备，我们有五成的把握能够把支臂修好。”
“五成的把握，倒是值得一试。”李国兴说道，“我们原来的想法是让龙山电机厂马上派人带设备过来，但他们坐火车再转汽车，赶到这里起码也需要2天时间。”
“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田兴断然说道，接着，他又转向冯啸辰，问道：“冯处长，照你们的修复方案，需要多少时间？”
冯啸辰道：“这取决于能不能找到电焊工和电焊设备，如果能够找到，我们最多只需要12小时就可以完成修复。对了，现场的用电供应，也要保证。”
“12小时？”田兴和那军代表对视了一眼，然后咬了咬牙，说道：“如果只是12小时，我暂时可以答应你们，你们马上就开始进行修复。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12小时过去你们还不能解决问题，我只能要求你们把定子卸车。还有，如果铁道部下达了命令，要求清理线路，我们也得照办。”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专家来了
答应给冯啸辰12个小时的修复时间，也是田兴的无奈之举。他也看出来了，如果真的强迫龙山电机厂方面把定子卸下来，那么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再重新装回车上去的。他不知道一个定子值多少钱，但这么一个300多吨的东西，绝对是价值不菲的。押车的人又有机械部的副司长，又有电力部的处长，来头都不小，这也是他这个铁路分局的副局长扛不住的。与其僵持不下，还不如给对方一点时间，让他们试试能不能修复液压杆支臂，皆大欢喜地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说铁路线能不能堵塞12个小时，田兴只能继续向铁道部请示，铁道部那边也得分析、斟酌，一来一去恐怕12个小时也过去了。
对于冯啸辰提出的这个方案，李国兴和商敬伦也毫无意见。他们刚才与田兴争吵，也是因为心里没底，不知道修复起来需要多长时间，只能先硬着头皮死撑。现在冯啸辰给出了一个时间限，说12小时能够修复完成，不管这个保证是不是可靠，至少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在李国兴和商敬伦的心里，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理，那就是先拖过12小时再说。12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把消息汇报给各自的部里了。机械部和电力部都不会可能允许定子被卸到半路上，肯定会与铁道部协商解决，届时就算钳夹车还没有修复，田兴也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了。
双方不再争吵，而是迅速转入了合作状态。田兴答应马上去帮龙山电机厂借电焊机，顺便找找附近的工厂里有没有高级焊工。要焊这样的部件，可不是那种二把刀的初级焊工能够干得了的，需要有水平比较高的焊工。这一带周边都不是什么重要工业区，田兴还真没把握马上找到几个高水平焊工。
田兴等人是坐着吉普车来的，但到了山外就只能换成拖拉机才来到了事故现场。现在他们仍然是坐着来时坐的拖拉机离开，那带着一串“突突突”的引擎声扬长而去的场景颇有一些喜感。
“冯处长，今天的事可多亏你了！”
“难怪冯处长这么年轻就能够当上处长，果然有大智大勇，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望尘莫及啊。”
看着田兴他们离开，商敬伦和李国兴都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向冯啸辰发出感慨和赞叹。
商敬伦是个搞管理的干部，对技术不太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所以只能和田兴硬扛，拖延时间，等待上级的指示。
李国兴倒是懂技术，他在第一时间就认为应当组织抢修，把支臂钢板重新焊接起来。但他过去做过的项目都是在各种条件都完全具备的大型企业中完成的，时间也比较充沛，遇到这种应急抢险的场合，他就不知所措了。冯啸辰敢做出12小时抢修完毕的承诺，在李国兴看来，却是没有三五天完不成这项任务。
想想看，要从龙山电机厂调焊机过来，再组织焊工，还要讨论焊接方案，经领导拍板认可，大家还要吃喝拉撒睡，这得多少时间？铁路线的确是一刻都不能堵塞的，李国兴怎么敢提出占用几天时间来完成抢修工作？
一个是有点魄力但心里没底，一个是心里有点底却缺乏魄力，再至于到全建才、欧桂生等人，就更是因为现场有部委领导而不敢擅专，于是这件事就弄得含含糊糊，啥都定不下来了。
冯啸辰一到场，也不在乎自己人微言轻，直接就拉着全建才等人讨论抢修方案，有了点眉目之后，马上向田兴他们进行协商，提出12小时的修复时限。这样一来，僵持的局面顿时改观，大家由互相扯皮变成了联合抢修，可谓是化腐朽为神奇。
商敬伦、李国兴都是明白人，他们知道冯啸辰的做法是对的。不管怎么样，先开始干活再说，12小时完不成，可以再拖延几小时。拖延了几小时还干不完，可以再拖延，总之，只要做起来，就有希望。而这样吵吵嚷嚷没个主意，浪费了时间，铁路部门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样的方案，大家不是想不到，只是没人敢做主。冯啸辰这个愣头青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大家也就有个甩锅的对象了。其实想明白了也不存在什么甩不甩锅的问题，身处荒山野岭，与部里联系不上，大家不等不靠，积极开展工作，就算是方法不太恰当，上级也不会追究的。
唉，说起来还是自己魄力不够，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说的就是商敬伦和李国兴他们这些人吧。众人自我检讨了一番，但也觉得即便经过了这件事，下一回遇到同样的事情时，他们还是不会像冯啸辰这样大胆。所以，对冯啸辰大家只能是感慨其年轻气盛，却不会模仿他的冲动。
“冯处长，现在咱们该怎么做，你有什么考虑？”商敬伦问道。
冯啸辰道：“现在时间很紧，咱们必须兵分几路。首先，需要派人到附近去找电焊机和焊条，接通电缆，保证现场用电。这件事虽然田局长他们已经去办了，咱们也必须有一个备份，宁滥勿缺。”
“我马上安排！”欧桂生在旁边应道。
“其次，我们必须要讨论一个抢修方案。我一会就过去和全总工一起对钳夹车和定子做受力分析，听说欧处长和机械部的王工都不是做这方面的，我们最好还能找到其他懂行的人一起参加，人多力量大，同时也避免我和全总工两个人思维上有局限，出现什么致命的漏洞。”
“这个我也可以参加。”李国兴自告奋勇道，看冯啸辰有些疑惑的样子，他又赶紧解释道：“我原来就是机械研究院的，是搞力学出身的，后来才调到部里当副司长。其实我刚才也已经看过钳夹车的情况了，我的判断和小冯处长一样，认为通过焊接是可以修复的，只是一时也拿不准……唉，说到底，还是顾虑太多了。”
说到此处，他自责地摇了摇头。
商敬伦赶紧说道：“哪里哪里，李司长做事谨慎，这种作风是我们年轻人应该学习的。”
冯啸辰也说道：“是啊，李司长考虑得很周全，我们的确是需要万分谨慎。所以我觉得要多找几个专家来会商一下，避免出错。毕竟是几百吨的东西，出一点差错都不得了。”
李国兴知道二人是在给他开解，不过心里也轻松了一些，他皱着眉头说道：“要找专家，就得从京城派过来，光是坐飞机再转汽车，最后还得找辆拖拉机开进这山里来，恐怕12小时就不够用了。”
“李司长不用担心，我给你们找到专家了。”
一个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来，冯啸辰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张和平，在他的身后，还带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还拎着各自的行李，连冯啸辰自己的行李也在张和平的手里提着呢。
“老张，这都是你找来的人？”冯啸辰又惊又喜地问道。
刚才冯啸辰过来与田兴他们协商抢修事宜的时候，张和平也没闲着。他照着冯啸辰的吩咐，跑步回到他们坐的那趟列车上，让广播员向全列车发出广播找人，征集力学专家、金属材料专家和高级铆工、焊工。他把前面的事故描述成国家财产正在面临重大威胁，需要大家发扬风格，积极参与设备抢修工作。
当年的人觉悟可真是没说的，广播刚播了两遍，各车厢都有人起身向广播室走，纷纷报出自己的身份，申请参加抢修。张和平对来人做了一些简单的甄别，把那些徒有热情而没有什么技术的人好言劝退，最后留下来的还有十几个，于是便带着他们赶过来了。
旅客列车是不可能在路上一直耽搁的，铁道部门很快就会下达新的运行计划，让冯啸辰他们乘坐的火车退回前面的车站，再转到对面的轨道上通过堵点。这些参与抢修的乘客，肯定无法再坐回这趟列车了，所以张和平让他们都带上自己的行李，并信誓旦旦地承诺在抢修完成之后会给他们改签车票，就近乘坐后面的列车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这一点张和平是有充分把握的，铁路分局的副局长就在现场，改签几张车票，再让通过的列车在这里临时停车搭几个人算得了什么事情呢？他甚至相信，如果抢修工作能够顺利完成，铁路部门论功行赏，给大家改签个免费的卧铺也不在话下。
至于冯啸辰的行李，则是冯啸辰专门交代张和平替他拿过来的。不管别人怎么样，冯啸辰肯定是要在这里呆着了。
“这位是西北大学力学系的包教授，这位是江城钢铁厂的曹副总工，这位是铁道兵的范工……”张和平如数家珍地向众人介绍着他带来的一干专家。
商敬伦和李国兴赶紧上前与专家们一一握手表示感谢，专家们则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还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张和平，心里都在想着，自己这些人刚才也就是向这位张采购说了一遍名字、职务啥的，亏他居然能够记得一字不漏，这家伙不去当特务真是屈才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焊过省体育馆的大梁
冯啸辰对于张和平也是充满了好奇。这位采购员也真是太热心了，或者说是太喜欢凑热闹了。先前下车跑大老远来看事故现场，还能够解释成八卦之心，再往后忙前忙后地操持着找专家和技术工人，可就是热情过分了。当然，如果对比冯啸辰自己的作为，好像张和平的表现也不算太扎眼，就不兴采购员里出一两个雷锋？
包教授、曹副总工等人也都是在各自圈子里有点小名气的，与李国兴、商敬伦他们聊了几句，就发现了互相都认识的一些人，然后三言两语就算是熟识了。大家没敢耽搁，赶紧来到钳夹车前，与全建才、王志华他们会合，开始分析支臂的受力情况，在此基础上商定抢修方案。
有这些更专业的人出手，冯啸辰反而闲下来了。不过，大家已经隐隐把他当成了主心骨，凡事都要拉着他一块商量，再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年轻了。
“刚才我们已经粗略地计算了一下，用焊接的方法来修复支臂是完全可行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修复后的钳夹车甚至可以把定子一直运送到和州电厂去，等把定子卸车了再进行彻底的大修，更换掉这副损坏的支臂。”
李国兴来到冯啸辰身边，喜滋滋地向他报告着成果。那位西北大学力学系的包教授是一位力学权威，他在现场直接做了一个应力模型，拉着众人推算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钳夹车完全能够承受得起定子的冲击。江城钢铁厂的曹副总工则从金属材料学的角度，分析了支臂钢板断裂的原因，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事故，大致是与钢板锻造时候的缺陷有关，至于具体是什么缺陷，就只能等待使用探伤设备来检测了。
众人还在现场确定了抢修的方案，即在支臂的断裂处进行焊接，再在其他几处补焊上一些加强筋。不过，考虑到支臂承受的压力超乎寻常，焊接工艺方面的问题也要有所考虑。
这会工夫，离开现场去找设备的田兴等人也回来了，带着几辆从周围公社借来的拖拉机，拖斗里装着几台电焊机，还有氧气瓶、乙炔发生器等气焊设备。他还带来了几名电工，拖着长长的电缆线，不知道是从哪个单位拉来的。那两名铁路军代表则在旁边找到了一个部队，拉来了一根应急电话线，这样一来，现场的人就可以直接打电话与各自的领导进行联系了。
机械部、电力部终于得到了消息，他们紧急前往铁道部，商讨应急事宜。经过讨论，铁道部同意给予48小时的抢修时间，如果在指定时间内无法修复钳夹车，那么就只能把定子卸掉，以便把钳夹车开走，恢复京龙线的运行秩序。
三部委还同意马上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赶赴现场调查事故原因，确定责任方。铁道部方面怀疑龙山电机厂隐瞒了定子的真实重量，导致钳夹车液压杆支臂受力超过负荷，造成支臂损坏。而机械部与电力部方面则坚称定子的重量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铁路部门的运输车辆存在质量隐患。
当然，所有这些扯皮的事情就只能以后再说了，抢修才是重中之重。
李国兴通过军队的应急电话线，把大家商量出来的抢修方案向机械部做了汇报。机械部那边又组织专家进行了商讨，最后同意先按现场确定的方案进行修复，同时派出专家组携带探伤设备等前去支援。不过，专家组最快也得到第二天才能赶到现场，这边只能是先开始工作了。
“李师傅，你看咱们该怎么干。”
冯啸辰陪着一名前来帮忙的老工人爬到了钳夹车上，开始商讨焊接方案。这位老工人名叫李青山，是松江省通原锅炉厂的八级铆工。专家们有研究力学的，有研究金属材料的，当然更多是研究机械的，他们能够计算出受力情况，并认为通过焊接的方式可以修复受损部件。但具体到该如何进行操作，还得听听这些铆工和电焊工的意见。
铆工也叫冷作工，或者叫钣金工，是专门从事金属结构生产的工种。虽然叫作铆工，但他们的技术并不仅限于铆接作业，还包括焊接、螺栓连接等方式，兼具了电焊工、钳工等多方面的技能。其实，电焊也可以叫作热铆，所以有“铆焊不分家”的说法。
铆工不是一个简单的操作工，而是金属结构生产中的指挥者。他们要负责按照图纸进行放样、下料，然后再组织其他工种进行安装作业。在工厂里有句老话，叫作“铆工要老，焊工要小”，意思是说铆工需要有丰富的经验，年龄越大，越有价值；而焊工需要体力好、眼力好、细心，所以越年轻越能干。当然，后一句话并不是说焊工就不需要技术积累，只是说在同等技术水平下，年轻焊工比年龄大的焊工更有优势而已。
这一回，李青山是带着3名徒弟前往京城去参加几部委组织的电焊工大比武的，正好坐上了这趟列车。听说前面发生了事故，需要招募优秀焊工去参加抢修，李青山便带着徒弟们跟张和平一块过来了。
“哎呀，怎么会裂得这么厉害。”
李青山蹲在裂口前，看着断裂开的钢板，啧啧连声。
“是啊，100厚的钢板都被撕裂了，这东西得有多重啊！”另外一名跟着爬到钳夹车上来的电焊工也咂舌道。他叫王建国，自称是山北省一家机械厂的工人，今年26岁，却已经是五级焊工，在山北省机械系统里小有名气。说来也巧，他此次也是去京城参加电焊工比武的，听到列车广播里的通知，便跑来帮忙了。
“听说是300多吨重呢，随便颠一下的力气都不小。”李青山道。
“不过也没关系，重新焊上就是了。上次我们省里体育馆的大梁开裂了，就是我去给焊的，现在一点事都没有。我就因为这个得了个省里的青年突击手。”王建国略带着几分炫耀地说道。
冯啸辰看了王建国一眼，问道：“王师傅，以你的看法，咱们该怎么焊？”
王建国用手比划着，说道：“从这到这，开两个坡口，用506号焊条焊上。然后竖着在两边各开四条纵贯槽，深和宽各是15左右，200长，嵌进14的钢筋，再做封焊。上次我焊我们省体育馆的大梁，就是这么干的，把省工学院的好几个教授都给镇了。”
短短一会工夫，他已经把焊体育馆大梁这件事给说了两遍，估计这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辉煌的事情了。冯啸辰听着他炫耀，心里有点不痛快，却又说不出是什么理由。细想一下，焊接体育馆大梁这种事情，能够落到他这个才26岁的青工头上，也说明了他是真有几把刷子的，就算拿出来吹牛，别人不能说啥。
“李师傅，你的看法呢？”冯啸辰又转向李青山，问道。
李青山微微皱着眉，说道：“小王说的这种方法，我们叫作埋筋铆接，倒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我总觉得这个裂口的地方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了？”没等冯啸辰开口，王建国先抢着发问了。他刚刚说了个好主意，李青山却来了个“不过”，这让王建国颇有些不悦。
李青山没有太在意王建国的态度，而是用手指着裂口对冯啸辰与王建国说道：“冯处长，王师傅，你们来看，这个裂口是左右裂开的，但裂开的地方并不是一条整齐的缝，而是互相岔开的。我琢磨着，火车开动的时候，一动一停，这个力气是向后和向前的，而不是向左和向右的。如果照王师傅说的，在裂口两边埋上加强筋，防的是左右的力气，而不是前后的力气，我担心这样补焊上去之后，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李青山先前称王建国为小王，被他呛了一句之后，便改口称他王师傅了，这其中的味道冯啸辰是能够感觉得到的，至于王建国有没有感觉，就不好说了。不过，李青山提出的这个问题，倒是让冯啸辰觉得有些道理。
在定子运输过程中，液压杆支臂受到的力量是顺着列车方向的，虽然钢板撕裂的口呈左右方向，也就是垂直于受力的方向，但并不意味着是一个垂直的力撕开了钢板。王建国提出的方案是用八根钢筋把裂口两端的钢板连接起来，明显是选错了强化的方向。
“李师傅，我觉得你是过分担心了。”王建国道，“我焊我们省体育馆大梁的时候，也有个专家说受力方向不对，可别的专家就没这个意见。事后证明，这样焊是没问题的。八根钢筋埋进去，能拉住多大的力，你肯定想不出来？”
“这本来也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算出来的。”冯啸辰冷冷地回了王建国一句。尼玛，你是个话痨啊，每句话不提你们那个狗屁体育馆的大梁就不行是不是？
李青山看了冯啸辰一眼，似乎是与冯啸辰心有戚戚。不过，他倒没有跟王建国计较，而是转头向着车下喊了一声：“晓迪，你上来看看，这个地方我有些看不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强中更有强中手
听着王建国蹲在车上对自己的师傅夸夸其谈，通原锅炉厂18岁的女焊工杜晓迪在车下早就气得俏脸生晕了。她是李青山带着去京城参加电焊工比武的3个徒弟之一，另外两位都是男工，岁数也更大一些，算是杜晓迪的师兄。
刚才大家从客车那边一路走过来的时候，这个王建国就凑在他们几个人身边高谈阔论，显摆自己多么有能耐，还“晓迪”长“晓迪”短地跟她搭讪，一会说请她去山北省骑马，一会说有机会可以教她几手电焊的绝招，三句话里头倒有两句说的就是体育馆大梁那点屁事。
冯啸辰没有听到前面的话，不知道那个体育馆大梁是怎么回事。杜晓迪、李青山他们却早就知道了，那其实就是一根普通的钢梁，承重也就是几十吨的样子。至于说全省只挑中了王建国去焊这根钢梁，一方面是王建国的确有点技术，并非浪得虚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山北省本身只是个农牧业为主的省，全省的省、地、县几级下属工业企业的数量还不如通原市一个市的企业多。王建国在山北省能够牛烘烘地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实在就是因为山中无老虎的缘故。
王建国在杜晓迪一行面前卖弄才华的原因，杜晓迪以及她的师兄高黎谦、刘雄心里都如明镜一般，那就是因为杜晓迪长得漂亮可人，这个王建国肯定是动了不轨之心。就在刚才，高黎谦和刘雄二人站在车下，斜眼看着王建国，低声议论着要把这小子切成几块才比较解恨，他们甚至都已经商量好了是用剪板机还是直接做气割，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丫脸皮这么厚，用寻常的设备到底能不能切开。
听到师傅招唤，杜晓迪连忙上前，轻盈地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钳夹车。王建国见美人上来，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让出一个位置，想让杜晓迪蹲到他身边。杜晓迪哪会愿意和他凑在一起，直接就挤到李青山和冯啸辰中间去了，却没想到这样一来正好与王建国变成了面对面。对方那两束贼溜溜的目光简直就粘在她脸上了，让她觉得像是被滴了一泡鸟粪一般地恶心。
“晓迪，你看看，这个裂口的样子，像不像跃马河大桥的那次？”李青山没有注意到王建国的表现，他用手指着裂口，对杜晓迪说道。
杜晓迪忙里偷闲地瞪了对面的王建国一眼，然后从身上背的一个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放大镜，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裂口的部件，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挺像的，您看，这里就是蔡教授说的那种片状结构。”
“什么意思？”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扭头看了冯啸辰一眼，又回头看看李青山，不知道该不该向冯啸辰解释。李青山说道：“冯处长是技术专家，你把上次的情况跟他讲讲，让他帮忙确定一下。我不太记得蔡教授说的那些，你记性好，就说一说吧。”
“嗯，好的。”杜晓迪对自己的师傅显然颇为尊重，她转回头来，用手指着那个裂口，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你看一下这个裂口上金属的断裂情况，能不能看出有纵向的条理状裂纹？这种开裂，叫作层状撕裂，也就是这块钢板其实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后面这个定子向前一冲，就把钢板给撕成了好几层，因为每一层都没有原来那么厚，吃不住力，所以就会断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晓迪，你这就是乱说了吧？这明明就是一块整钢好不好，哪有一层一层的？”王建国说道。
众人都没有搭理他，冯啸辰接过杜晓迪手里的放大镜，仔细辩认了一番，点点头道：“倒是有点这个感觉，我觉得还是请曹总工上来看看，他是金属材料专家，肯定更懂得这个。”
冯啸辰说的曹工是指江城钢铁厂的副总工曹广山，刚才他已经在车上对裂口进行了目测鉴定，判断可能是存在着锻造时候的缺陷。听到冯啸辰喊他，他顺着车边的铁梯子上了车，来到开裂的支臂跟前。
这么小的一块地方，要想蹲下更多的人就很困难了。冯啸辰向王建国递过去一个示意的眼神，王建国愣了一下，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把位置让给了曹广山。刚才冯啸辰向大家都做过自我介绍，王建国知道他是个大企业里的副处长，心里多少有些怯意。他可以不把李青山这样的八级工前辈放在眼里，却不敢招惹冯啸辰这种权贵，这也算是一种民不与官斗的表现吧。
“你说这里是层状撕裂？我倒是听说过这个说法，不过还真没具体见过呢。小师傅，这个概念你是听谁说的？”曹广山用放大镜看过裂口之后，对杜晓迪问道。
杜晓迪道：“是京城工业大学的蔡教授说的，我也不懂。”
“蔡教授？蔡兴泉教授吗？”曹广山问道。
“是的，就是他。”杜晓迪道。
“你认识他？”曹广山诧异地问道。这位蔡兴泉教授在金属材料领域里面赫赫有名，曹广山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也说不上熟识，但对他的才学是颇为仰慕的。现在听说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也知道蔡兴泉，他不免有些奇怪。
李青山在旁边说道：“去年，我们省有一座跃马河特大桥出现了险情，也是钢梁开裂了，是我带着晓迪他们几个去参加抢修的。当时省里请来了蔡教授做分析，那个层状撕裂就是他说的。”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这件事。”曹广山脸上有些惊喜的表情，说道，“跃马河特大桥抢险的事情，在我们行业里可是很传奇的一件事情啊。用焊接的方法修复重载桥梁的钢结构，算是一个创举。对了，我还记得当时负责钢梁焊接的就是一位不到20岁的女工，莫非就是你？”
说到这，他看着杜晓迪，眼神里充满了赞赏之争。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杜晓迪一下子忸怩起来，脸上也掠过了一抹红晕，她低着头说道：“本来省里是请我师傅去焊的，可是桥下那个空间太小，我师傅还有我两个师哥都钻不进去，只有我能钻进去，所以就让我去了。”
“了不起，了不起！重载桥梁，听说还是仰焊，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啧啧，李师傅，你这真是名师出高徒啊！”曹广山连声地赞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件事有多大的难度，外行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圈里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曹广山没有亲自参加跃马河特大桥的抢险，不过他听一些业内的同行说起过一些技术细节，能够想象得出其中的难度。
冯啸辰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王建国，见他脸上的肌肉已经有些僵了，刚才还灼热如火盯着人家妹纸看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啥叫当面打脸，这就叫当面打脸啊！
他刚才一路跟人吹嘘自己焊过一个什么体育馆的钢梁，还口口声声说要教杜晓迪几手绝招，殊不知人家玩的比他要牛叉十倍都不止。焊接通行重载列车的大桥钢梁，连人家江城钢铁厂的副总工都惊叹不己的技术，他王建国那两下子够在人家面前显摆吗？
最重要的是，人家是个女同志，而且比他小了七八岁。往回退七八年时间，他王建国还刚刚开始进厂学电焊好不好，可人家小姑娘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曹广山感叹完，又回到了原题上，他问道：“蔡教授有没有详细说过，这个层状撕裂是怎么回事？”
杜晓迪道：“他说过了。听他说，这种层状撕裂在过去很少有人研究，因为它发生的情况比其他裂纹要少得多。他说国际焊接学会从70年代初开始做过实例调查，到去年为止只统计出了22例。他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铸造钢锭里混有气泡或者其他杂质，轧钢的时候会把这些气泡或者杂质压成条状，导致材料里出现夹层。这样轧出来的钢材看上去是一整块，其实里面是一层一层的结构。”
曹广山本身就是搞钢材的，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杜晓迪的叙述有些不太准确，估计是没太听懂蔡兴泉的解释，也可能是蔡兴泉解释的时候故意说得比较通俗。曹广山结合自己的知识一分析就知道其中的原理了，他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从裂纹的形状来看，的确符合这种层状撕裂的情况。那么，小杜，上次跃马河大桥的情况，也是如此吗？”
“就是这样的。”杜晓迪回答道。
“也就是说，你们上次的修复方案，完全可以用在这一次上？”曹广山又说道。
铁路桥梁的受力不会比现在这个液压杆支臂更小，而且火车高速通过里产生的震动也比钳夹车以40公里时速平稳运行时的震动要大得多。此外，跃马河大桥的修复是要长期使用的，而这一次钳夹车的修复只需要应付未来几百公里的运输就足够。如果上一次的修复方案是可行的，那么这一次依葫芦画瓢，应当是毫无问题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又出变故
杜晓迪提供的信息，给了曹广山以新的启示。他重新开始研究钢板撕裂的情况，同时还通过长途电话联系上了蔡兴泉，向他请教了有关的技术。蔡兴泉听说李青山和杜晓迪他们在现场，连声说这几个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尤其是对杜晓迪，他一口一个“小丫头”地叫得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杜晓迪是他的什么晚辈亲戚呢。
王建国先前提出的建议被大家无情地忽略了，曹广山结合蔡兴泉的指点，又与李青山、杜晓迪等人再三商议，提出了一套可靠的焊接方案，包括用电动砂轮在焊缝附近开出两道应力槽，再用乙炔焰对焊点进行预热，然后趁热进行焊接，在焊接结束之后还要用小锤敲击钢板以释放应力等等。
这一套工艺冯啸辰也弄不懂，不过他还是一直跟在众人旁边，给大家做一些拾遗补缺的工作。曹广山的专业并不是焊接，他说的有些东西与李青山、杜晓迪他们对不上，此时便需要冯啸辰在中间进行协调，用双方都能够理解的语言来帮助他们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
方案商议妥当之后，李国兴再次用电话向部里进行了汇报。机械部和电力部组织的几十名专家就守在机械部的会议室里，接到电话之后，大家进行了紧急磋商，一致认为这已经是现场能够做到的最好方案了，于是由一名副部长向现场下达了开始修复的命令。
经过这一番周折，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冯啸辰他们原先乘坐的火车也已经照着调整后的运行图绕过事故地点开走了。李青山带着一干徒弟和另外几名其他企业的电焊工开始挑灯夜战，围着钢板断裂点轮番上阵。不过，打主力的还是杜晓迪，她身材比较娇小，能够挤到工件中间去进行焊接，其他那些男工倒是能够钻进去，但再想施展手脚就很不方便了。此外，照李青山的说法，他的这三个得意高徒中间，还要数杜晓迪技术最为精湛，换成其他人，他还不敢放心呢。
“你看这丫头，天生就是一个烧电焊的。”
李青山站在车下，看着杜晓迪的焊枪下不时迸出的焊花，自豪地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笑道：“我看这小丫头岁数不大嘛，有20没有？”
“还不到呢，今年也就是刚满18岁。”李青山道。
“才18岁？”冯啸辰有些惊讶，这丫头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如果不是从前世带来的技术，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练出了这样的本事。
李青山道：“她爹就是我的徒弟，先前是电焊工，后来也干了铆工，那技术，在我们全厂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惜，一次事故，他的一只手废了，啥也干不了啦。那时候这丫头才14岁，就顶她爹的班进了厂，跟我学徒。人家都说是虎父无犬子，她这是虎父无犬女。甭管多难的技术，她一看就懂，试一次就会。小高和小刘他们两个，都是18岁进厂的，跟我也学了六七年，愣是被这小丫头给比下去了。去年跃马河特大桥抢险，我带他们三个去的，蔡教授对她特别喜欢，非要认她做干闺女。大桥钢梁焊接，别人钻不进去，就是她能钻进去，所以最后主要是由她负责焊出来的。铁道部的专家带着探伤仪去测的，所有的焊缝全都是一级。”
“看来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天才的。”冯啸辰喃喃地说道。
李青山笑道：“小冯处长，我觉得你也是天才啊，你今年有20几了？”
“刚过20岁。”冯啸辰说道。
“刚过20岁？真了不起。”李青山道，“刚过20岁就是处长了。林北重机我知道，技术也是顶呱呱的，没两下子的人，不可能在林北重机当上副处长。就说咱们刚才讨论焊接方案吧，我觉得你就挺专业的，虽然不是干焊接这行的，可啥事情你一听就明白，这可真不简单呢。”
“李师傅过奖了，其实我跟你们学了很多。”冯啸辰说道。
田兴收到铁道部的指示，得知部里给了48小时的抢修时限，同时还给他下达了全力配合抢修工作的命令，他不敢怠慢，带着几个人忙前忙后地给大家找各种工具、耗材，还让路过的火车在这里临时停车，送来了热饭热菜。
这一场抢修一直干到了深夜。随着最后一条焊缝完成，李国兴宣布，抢修工作圆满结束，现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李国兴、商敬伦、田兴、欧桂生等人与参加抢修工作的专家和工人们一一握手致谢，连钻进卧铺车厢里睡了一大觉出来的张和平也享受到了被热情感谢的待遇。不过，要说起来，张和平也的确功不可没，不是他跑回去请来了包教授、曹广山、李青山等人，光凭龙山电机厂的这一干人，恐怕是没法完成这项工作的。
焊接工作完成了，但效果如何，还需要等待机械部的专家携带探伤仪过来检测，只有在确保焊缝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才能发车启运。然而，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专家们乘坐的飞机遇到恶劣天气影响，无法在距离抢修现场最近的机场降落，而是备降到了700公里外的另外一个机场。从那个机场到抢修现场，没有直达的列车，如果考虑换车等因素，专家们赶到起码也是24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这真是什么事都赶上了！”
田兴闻听这个消息，急得直跺脚。抢修工作到目前为止也只花了12个小时，恰好在冯啸辰向他承诺的时间范围内，远远提前于铁道部允许的时限。机械部的专家们如果能够按预先说好的时间赶到，那么这列钳夹车就有希望在明天一早启动，从而使道路阻塞的时间下降到24小时之内，这将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果。
铁道部说是允许有48小时的抢修时间，但这是建立在停运了一大批货运列车的基础上的。可以说，每耽误1小时，就是数以十万计的运输损失。如果田兴能够在24小时之内恢复线路运行，无论是对于整个路网的畅通，还是田兴本人的政绩，都将有极大的裨益。可谁曾想，一场远在数百里开外的恶劣天气，就把田兴的如意算盘给打乱了。
见此情形，冯啸辰悄悄地把李青山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李师傅，对于焊接的质量，你有没有把握？”
李青山沉吟了片刻，答道：“我能有八成的把握。”
“如果是这样，那么咱们不做探伤检测，直接开车，你觉得有问题吗？”冯啸辰又问道。
李青山这回不敢随便吭声了，他想了一会，才说道：“事关重大，这件事还是请领导们做主吧。”
冯啸辰道：“现在的情况是，带着探伤仪的专家至少要过一天一夜才能赶过来，万一中间再出点什么事情，没准还要耽误。京龙线的意义您也是清楚的，一条线堵上了，整个北方路网就完全乱套了，一个小时就是几十万甚至可能是上百万的损失。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把握，再有一定的预案，能够让列车开走，就可以避免这些损失。”
“是这样？”李青山又想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道：“我可以打这个包票，我们焊的焊缝，不会有大问题。如果要开车，我可以呆在那个支臂旁边，随时观察焊点的情况。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马上停车，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冯啸辰道，“我们一块去和李司长他们说说。”
李国兴、商敬伦等人听完冯啸辰和李青山说的方案，都有些挠头了。
不经过探伤检测就开车，这是存在着一定风险的。万一焊缝质量存在问题，支臂再次撕裂，导致定子滚落，压坏了两边的花花草草，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呢？
可如果说为了稳妥起见，大家就傻傻地在这里再等上一天一夜，而探伤的结果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未免也太不把铁路的利益放在眼里了。更何况，龙山电机厂这边也希望早点开车，以便早日把定子运到和州电厂，减少后续安排时候的时间压力。
“我觉得，我们不必等待探伤仪。李师傅是富有经验的，现场其他的电焊工师傅也都有一定经验，大家对于焊接质量的判断应当是比较可靠的。此外，我们也可以做好一些应变手段，用枕木把定子固定好，这样即使是支臂再次开裂，只要能够及时停车，也能够保证定子不会滚下车架。还有，李师傅说他可以随车押送，随时观察焊缝的情况，在焊缝开裂之前就叫停列车，这样一来，我们基本上是没有风险的。”冯啸辰向众人说道。
“大家的意见呢？”李国兴看着众人问道。
“我原则上支持！”
“我觉得可以试试！”
“赌一下吧，我觉得靠谱……”
众人纷纷表态。李国兴听完众人的意见，想了一会，说道：
“好吧，我再向部里请示一下，看看部里的决心如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百年修来同船渡
“呜！”
一声汽笛，在大营路段停了十几个小时的钳夹车终于缓缓地起动了。铁路两旁，包教授、曹广山、李青山、张和平等人向着火车频频挥手。而在钳夹车上，那个刚刚修复好的支臂旁边，立着两个年轻的身影，也在向车下的人挥动着手臂。
机械部的领导在听取了李国兴的汇报之后，批准了他们冒险发车的方案。当然，作出这个决定也并非完全是草率的。在此之前，机械部已经与通原锅炉厂取得了联系，确认李青山、杜晓迪等人都是非常优秀的焊工，他们焊出来的工件在平时几乎是可以免检的。如果在这次焊接中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则可以有很大的把握相信他们的焊接质量。
机械部方面同意立即发车，很大程度上是考虑到铁路部门的要求。综合蔡兴泉、曹广山等人的汇报，这一次的钳夹车事故，已经基本可以归结为铁路方面的责任了。当然，钳夹车钢板的轧制缺陷是不是应当再追溯为钢厂的责任，又另当别论。所以，本次事故造成的断路损失，自然就是应当由铁路部门来承担的。但机械部、电力部并不会因此而不考虑铁道部的感受，在明明能够提前解除线路阻塞的情况下，他们花上一天一夜时间去等待做一次探伤检测，未免太不通情理。
部委之间是不可能得理不饶人的，相反，大家还应当互相照顾，以便日后能够开展更多的合作。想想看，运完这次大定子，以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大件要运呢？如果这一次把双方的关系弄得太僵，以后铁路部门随便在哪刁难一下，就足够让机械、电力这些部门欲哭无泪了。
李国兴汇报说他们已经制订了一个几乎是万全的运输方案，即便在运输过程中焊接点再次出现问题，他们也能够及时提出预警，充其量就是换个地方再停一次车而已。有了这样的把握，机械部便下了决心，同意钳夹车开动，并电告负责探伤的专家组抓紧时间携带探伤设备到离钳夹车最近的铁路大站去等待，准备补做探伤检测。
一开始，李青山主动表示愿意呆在钳夹车上监视焊点的状况，但后来这个任务却落到了杜晓迪的身上。杜晓迪告诉李国兴、冯啸辰他们，说李青山年事已高，腰和腿过去都受过伤，一到阴雨天气就会发作，不能受风。而呆在钳夹车上监视焊点是露天作业，而且还是在开动着的火车上，即便是速度不快，持续地这样吹风也是不行的。
听说这个情况，李国兴、冯啸辰等人也就不敢再让李青山上车了，于是这项工作就交给了杜晓迪。
高黎谦和刘雄二人倒也有意替师傅效劳，不愿意让小师妹去吃这个苦。无奈李青山觉得他们俩的技术还不过关，又不如杜晓迪那样心细。如果让他们去押车，恐怕不一定能够及时判断出焊接部件内部的结构变化，有可能会贻误时机。
与300多吨的大定子为伴，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一旦出点疏漏，后果就会不堪设想。虽说杜晓迪是个女孩子，并不适合承担这样辛苦的工作，但实在是没有其他人能够代替她了。
除了李青山和他的徒弟之外，其他参加抢险的电焊工们连自告奋勇的资格都没有。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些人平素都自诩电焊技术高超，但与李青山他们一比，才知道自己过去那点技术根本拿不出手。至于说跟在车上监视焊点变化，该怎么做大家都不清楚，就算有些怜香惜玉之心，也没法去替杜晓迪受这份苦。
确定了马上发车之后，接下来就是安排大家的行程。龙山电机厂的各位以及商敬伦、李国兴他们自然是照常返回钳夹车上加挂的客车车厢，随车出发。包教授这些人则由田兴帮助改签了车票，坐后面的火车继续自己的行程。田兴承诺会让后面的几趟列车在这里临时停靠，让大家上车。正如张和平向大家承诺的那样，田兴给所有的人都免费升格了座位，让他们在后续的行程中能够享受到卧铺待遇。
冯啸辰主动提出留下，陪杜晓迪一同守在钳夹车上。欧桂生等人哪会让他呆在车厢外，纷纷表示自己可以在外面陪杜晓迪一同看守焊好的支臂，冯处长最好还是等后面的客车回京，或者到加挂的卧铺车厢去休息。冯啸辰呵呵一笑，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在运输过程中真的出现了险情，有谁比他更适合做现场决策？
他的原话当然说得比这要委婉一些，但却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欧桂生懂一些技术，但遇到大事绝对没有做主的胆量；李国兴有权做主，可他的岁数和职位都比冯啸辰更不适合呆在车厢外面；至于商敬伦，倒是年富力强，无奈他真的不懂机械，到时候稍一犹豫，可能就会错过抢险的机会。
通过这一次抢险，大家都已经承认，冯啸辰属于有胆有识，他精通技术、头脑清楚，而且敢于担当，这是其他人所无法达到的。
最后，大家只能同意由冯啸辰和杜晓迪两个人呆在钳夹车上，杜晓迪负责监视焊接情况，冯啸辰的任务则是陪着杜晓迪，同时在出现问题的时候做出决策。
“冯处长，辛苦你了！小杜师傅，辛苦了！”
所有的人在向冯啸辰、杜晓迪二人道过辛苦之后，便钻进卧铺车厢去了。冯啸辰再次检查了定子的固定情况，然后向车头发出了开车信号。
火车离开灯火通明的抢修现场，钻进了沉沉的夜幕之中。山里的风迎着火车吹过来，最开始还让人觉得有几分凉爽，但旋即就变得越来越冷了。冯啸辰和杜晓迪二人用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在钳夹车上，裹着军大衣，在这六月的夜晚，居然还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小杜，怎么样，没事吧？”
冯啸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杜晓迪，没事找事地问道。
呆在这钳夹车上，危险和寒冷倒是另一方面，最关键是实在太无聊了。头顶上挂着一盏灯，照着他们身边的钳型梁、导向梁、液压杆等傻大黑粗的金属部件，以及路轨下有限的几米范围，再远处就是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的风景。
好在对面陪自己坐着的是一位年轻姑娘，虽然穿着工作服，戴着工作帽，外面还裹了一件比她还长的军大衣，但毕竟是一位姑娘，而且还是颇有几分颜值的，否则也不至于把王建国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永恒的真理。美女在旁，不想办法搭讪搭讪，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个20刚出头，荷尔蒙迸发的年轻小伙吗？
杜晓迪没有冯啸辰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她脖子上挂了个听诊器，正把听筒按在支臂钢板上，监听着钢板里的声音。如果焊点出现破损，或者钢板里出现新的裂纹，那么钢结构上就会发出一些特定的声音。杜晓迪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来监视结构有没有问题，从而保证能够在险情发生之前发出预警。
听到冯啸辰向自己发问，杜晓迪抬起头来，看了冯啸辰一眼，说道：“冯处长，没什么变化。”
“你需要一直这样听着吗？”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道：“这倒不用，隔一会听一下就可以了。”
“你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冯啸辰又问道。
杜晓迪略有一些腼腆，应道：“我哪有什么本事，这都是跟我师傅学的。还有，小时候我爸也教过我一些。干得多了，就熟练了。”
“你还说没什么本事，我看刚才那个在山北省焊过体育馆大梁的王师傅，对你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呢。”冯啸辰故意地说道，这种送上门来的背锅侠，不充分利用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果然，听冯啸辰说起王建国和他的体育馆大梁，杜晓迪那强装严肃的脸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山花盛开、群芳吐艳，冯啸辰只觉得周围那些冰冷的钢铁也都温暖了起来，自己如置身于春天那万物生长的原野中一般。
也许是见到冯啸辰那一瞬间的失神，杜晓迪连忙抬手去捂自己的嘴，同时把脸撇向一边，再不敢与冯啸辰对视了。
“他就是个爱吹牛的家伙。不过，我师傅说，他的技术也还是挺不错的呢。”杜晓迪轻声细语地说道。
“比你还差一大截吧？”冯啸辰心猿意马，随口说道。
杜晓迪道：“唔，可能做的工作不一样吧。听他自己说，他们那个厂子是个普通的机械厂，也没什么复杂的工作要求。我们是搞工业锅炉的，都是压力容器，对焊接质量要求很高，如果技术不过硬，是不能上岗的。”
“是啊，刚才我可见识过了，我们请来的这么电焊工，就属你们几个技术最好。不过，李师傅可说了，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比你那两个师兄要强得多呢。”
“我师傅是夸我呢。”杜晓迪的声音愈发地小了，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在咣当咣当的车轮声中，冯啸辰几乎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对了，晓迪，你们这次是去京城参加电焊工大比武的。比武如果得了名次，会有什么奖励吗？”冯啸辰问道，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他把对杜晓迪的称呼改成了更为亲昵的一种。

第一百五十章 意想不到的大奖励
“会有奖状的。”杜晓迪应道。
“就这个？”冯啸辰道。不过，转念一想，除了这个还能有啥？充其量就是一个发一个大茶缸，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奖”字，或者几条毛巾、一个热水瓶之类的，这个年代的奖励不外乎如此了。
搁在40年后，如果是这种全国性的技工大比武，优胜者得几万块钱奖金也不算稀罕事。
没等冯啸辰感慨完，杜晓迪把头埋得低低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前20名……能够到日苯去学习一年。”
“去日苯学习一年！”冯啸辰被惊住了，这可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奖励啊，看来组织这次大比武的几家部委还真有点魄力，也算是一种改革思维吧。
80年代初是中国全面学习西方的年代，各地区、各部门派往国外的考察团数不数胜。这其中，当然不排除一种猎奇和攀比的心理，考察只是一个幌子，出国去看看，顺便买点洋货，可能是大多数考察团更重要的目的。
不过，不管动机如何，这些考察团在客观上的确促进了中国向西方学习的进程，哪怕是一些诸如“赴德国考察三两事”之类的花絮性文章，也为封闭多年的国人打开了一扇看世界的窗户。
几部委联合举办电焊工大比武，同时把排名在前20位的优胜者派往日苯学习一年，这绝对是一个大手笔，对于提高全国工业行业的技术水平是有极大帮助的。能够进入前20名的人，肯定都是技术功底扎实，同时悟性超群的，他们到日苯去呆上一年，必然能够带回先进的操作技术和工业生产理念，其影响不仅仅限于电焊这一项技术，而是会外溢到各个生产环节。
如果不仅仅是电焊工比武这样做，其他工种也这样做，那么几百名、几千名在发达工业国家受过培训的技术工人回到各自的单位去，就能够成为几百颗、几千颗现代工业的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这么说，你们是冲着去日苯学习这个机会才到京城去的？”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的脸比刚才更热了，她小声说道：“也不是啦，我师傅说，这算是为厂争光。不过，如果能够去日苯学习，也挺好的，听说日苯的电焊技术比咱们强得多呢……”
“这是不容怀疑的。”冯啸辰道，“日苯人的技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博采众长，从整个西方世界学习而来的。咱们国家脱离世界潮流的时间太长了，国外很多东西我们都不了解。你如果能够到日苯去呆上一年，应当是能够大开眼界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杜晓迪的窘迫感少了一些。她的确是有这样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能够有机会去见识一下国外的电焊技术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只是这样一种愿望不便于公开说出来，否则容易受到别人的批判。现在既然已经说开，她也就不再遮掩了，而是好奇地向冯啸辰问道：“冯处长，你去过日苯吗？”
“嗯……”冯啸辰本能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连忙摇了摇头。前一世的他当然是去过日苯的，甚至说是个日苯通都不为过，但这一世的他还真的没去过。他掩饰着回答道：“我没有去过，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和日苯人打交道挺多的。就在几天前，我还在平河电厂和两个日苯人干了一仗呢。”
“干仗？”小姑娘的眼睛瞪得滚圆，也顾不上害羞了，只是盯着冯啸辰，等着他解释怎么会有和外宾干仗这样的事情。
冯啸辰笑道：“当然不是打架了，只是谈判而已。”
接着，他便把平河电厂的事情向杜晓迪说了一通，其中难免有些自吹自擂之处，换来的自然是小姑娘那因崇拜而泛滥成灾的秋波。听完冯啸辰讲的事情，杜晓迪附和着说道：“日苯人真是太坏了，我师傅就特别恨日苯人，他说日苯人没一个好东西，中国就不该和日苯友好。”
“这个……”冯啸辰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话也有些偏激了。在国家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日苯和中国作为亚洲的两个强国，一山容不下二虎，互相之间肯定是利益冲突的。但就当前来说，日苯要寻求在国际上的话语权，中国需要引进日苯的技术来实现自己的现代化，因此两个国家之间是有合作空间的。这些年，咱们引进的日苯设备和技术不少，也有一些日苯专家到中国来帮助中国搞现代化建设，对此我们应当是持欢迎和合作的态度的。另外，国家是国家，个人是个人。日苯这个国家是值得我们去警惕的，但日苯百姓中间还是有很多不错的人。你如果有机会去日苯学习，有可能会在那里认识很多很好的日苯师傅，他们会真心实意地把自己的技术传授给你，你觉得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如果能真心实意教我技术，当然是好人。”杜晓迪答道。
“这就对了。如果有机会去学习，千万不要因为民族仇恨而产生逆反心理，这就有悖于国家送你们出去学习的初衷了。”冯啸辰像个领导一样地叮嘱着。在他想来，杜晓迪这么好的技术，在比赛中拿到一个名次应当是很有希望的，届时就能够得到出国学习的机会。如果在学习中带上了情绪，那就可惜了这个机会了。
“我懂了。”杜晓迪拼命地点着头，说道：“冯处长，你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呃……”冯啸辰一下子被噎住了，说好了撩妹的，怎么改成领导对青工做报告了？还什么辜负领导的期望，我有这么面目可僧吗？
“晓迪……其实，你不用这样跟我说话的，我比你大不了两岁，你也不用叫我冯处长，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冯啸辰支支吾吾地说道。
杜晓迪扑哧一笑，把眼睛转向外面黑乎乎的原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人家都不知道你叫啥名字，怎么叫嘛……”
“我没跟你说过吗？”冯啸辰一愕，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装牛叉，连自我介绍都没做过。人家光知道你是个什么冯处长，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当处长，微信号手机号啥都不知道，你撩个妹啊！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撩这个小丫头了？我还是个不解风情的纯洁少年好不好！
“我叫冯啸辰，冯是两点水加个马字，啸是口字旁加个严肃的肃字，辰嘛，就是早晨的晨去掉一个日字……我在国家经委冶金局工作，电话是28局5431……”冯啸辰如背相声贯口一般地说道。
“我记不住这么多……”杜晓迪绷着脸说道，眼睛仍然看着外面，嘴唇却在微微翕动着。如果让唇语专家去解读，能够读出她念的是一串数字：28局5431。
火车在黑暗中匀速前行，天亮时分，到达了一个大站，调度员把火车引导着开进一条岔道停靠下来。李国兴、商敬伦等人从卧铺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来到钳夹车旁，正见冯啸辰、杜晓迪二人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从钳夹车上艰难地爬了下来。商敬伦和李国兴大步上前扶住了冯啸辰，杜晓迪则是由全建才、欧桂生他们搀扶下来的。
坐在冰冷的钢结构上，吹了一宿的夜风，饶是冯啸辰、杜晓迪二人都还年轻，此时也已经觉得筋骨僵硬了。大家把他们扶进卧铺车，让他们吃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汤，两个人才算是缓过来了。
“真不容易啊，昨天晚上车上很冷吧，你们受苦了！”
李国兴看着两个人被风吹得干涩的脸，连声地说道。
“没事，夜风吹着，还挺凉快的。”冯啸辰笑着说道。
“唉，这也就是年轻啊，如果是我这把岁数，这会早瘫了。”李国兴叹道，接着他又转头向杜晓迪问道：“小杜师傅，你这一路监视过来，焊接点没什么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杜晓迪答道。
“太好了，李师傅和小杜师傅的技术真是太了不起了！”李国兴道。
冯啸辰问道：“李司长，咱们在这里打算停多久？”
李国兴道：“估计要停上12个小时。刚才你们吃面的时候，我到站长那里给部里打了个电话，部里说负责探伤的专家已经坐上了火车，不过赶到这里估计也得到晚上了。现在线路已经腾出来，我们也不用赶时间了，就在这里等着做完探伤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哎呀，那……”杜晓迪说了半句话，连忙用手挡着嘴，不再说下去了。
冯啸辰却是明白了杜晓迪的意思，他说道：“晓迪要赶到京城去参加电焊工比武，比武的时间是明天。如果我们等上12个小时再走，只怕就来不及了。”
李国兴摆摆手道：“不用你们再等了。部里已经联系了绥山造船厂，让他们派三名有经验的电焊工赶过来，如果发现焊接方面有问题，他们就可以处理了。做完探伤之后，就不再需要有人守着钳夹梁了。你们俩都辛苦了，一会有路过的客车，你们就抓紧时间回京城去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去哪我就去哪
再挽留冯啸辰和杜晓迪二人，不说他们俩乐意不乐意，李国兴、商敬伦等人也得觉得脸上无光了。这俩人都与60万千瓦定子没有一毛钱的关系，纯粹是来帮忙的。结果一个晚上大家都呆在暖暖和和的卧铺车里睡大觉，让人家两个外人在钳夹车上守着，这事怎么说都没面子。
现在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钳夹车停在岔道上，不影响正线通行，停上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什么妨碍，而部里派出的专家和电焊工也正在向这边赶，冯啸辰和杜晓迪俩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让人家赶回京城去了。
李国兴、商敬伦、欧桂生代表各自的单位向冯啸辰和杜晓迪表示了感谢，都承诺事后会以单位的名义向他们俩的单位发送感谢信、表扬信以及给他们俩的奖金。
冯啸辰现在已经进入视金钱为粪土的境界，对此自然是无动于衷。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知道各单位给的奖金不会有多高的额度，撑死了每人100块钱而已，够干嘛用的？
杜晓迪则是小脸憋得通红，一边口是心非地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却在盘算着：有奖金，会不会有30块啊，如果有30块的话，我就在京城给爸妈买点啥回去……
二人在钳夹杂加挂的卧铺车上休息了一个来小时，然后登上了一列开往京城的过路车。也不知道李国兴他们做了什么安排，居然给二人签了两张软卧车票。要知道，处长出差都没资格坐软卧的，软卧车的乘务员直到今天还保持着管乘客叫“首长”的传统。
冯啸辰原以为回京的这一程能够和杜晓迪再加深点感情，谁料想一句话说错，让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那是在他们刚上车的时候。走进软卧包厢，看到奢华的内部装饰，杜晓迪都有些诚惶诚恐的感觉了。待到发现包厢是有门的，而门里只有她和冯啸辰二人，她不禁有些忐忑地问道：“这一间，就咱们两个人吗？”
冯啸辰也是被风吹昏了头，没过脑子便说了一句真心话：“恐怕没这样的好事吧！”
“你……”杜晓迪顿时羞恼交加：这怎么就成了好事了？你心里都在想啥歪点子呢！真是的！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列车员换个铺位的时候，包厢里又进来了一对老夫妇，是某单位的退休老领导，果然应验了冯啸辰说的“没这样的好事”的说法。不过，杜晓迪心里已经对冯啸辰生出了戒心，开车之后便借口累了，一路蒙着头睡到了京城，对冯啸辰的搭讪也是爱理不理的。
车到京城，冯啸辰与杜晓迪并排走出出站口，迎面就碰上了前来接站的刘雄。冯啸辰想献殷勤送杜晓迪去比赛地点的想法也落空了，只能把二人送到公交车站，看着他们上车离开，然后才自己上了另一趟公交车，返回冶金局去。
公交车上，看到杜晓迪一脸郁郁的样子，刘雄诧异地问道：“怎么，你和冯处长，闹意见了？”
“有什么意见好闹的，我是个小工人，他是个处长，闹得上吗？”杜晓迪没好气地说道。
刘雄嘟囔道：“我倒觉得冯处长这人还不错，对了，师傅对他看法也挺好的，说他没什么架子，还年轻……”
“什么没架子，哼！”杜晓迪哼了一声，没再说啥，眼睛看向了窗外。
刘雄不明就里，加上对冯啸辰也没什么感觉，于是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在他想来，这个什么冯处长也就是一个路人甲的角色吧，正如杜晓迪说的，他们是小工人，冯啸辰是大处长，根本就不搭界嘛。
他没有注意到，小师妹看似不说话，嘴里却在不住地轻轻念着一个数字：28局5431……
“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
冶金局局长办公室里，罗翔飞笑呵呵地这样向冯啸辰打着招呼，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好几次这样对冯啸辰说话了，这个小年轻，每次外出都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平河电厂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大营抢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好家伙，昨天一天，机械部、电力部、铁道部、龙山电机厂，一个接一个给我打电话，都是要求表扬和奖励你的。咱们经委的张主任也接到表扬电话了，还专门问我，打算怎么奖励你呢。”罗翔飞说道。
“我给领导添麻烦了。”冯啸辰自觉地做着检讨，领导被垃圾电话骚扰了，起因是他在外面自作主张干了一堆好事，他能不做个检讨吗？
“见义勇为，这是好事。”罗翔飞招呼冯啸辰坐下来，接着说道：“机械部的安东辉司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把现场的情况都说了。当时他们还有一位副司长在现场，还有电力部的一位处长在现场，大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反而是你替他们拿了主意。安司长说，你有大智大勇啊。”
冯啸辰笑道：“安司长这话，到底是夸我，还是批评我呢？我真听不出来啊。”
罗翔飞却没有把冯啸辰的话当成玩笑，他非常认真地说道：“主要还是夸吧，在这种紧急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人有担当的。”
这个评价，算是给冯啸辰的作为做了一个结论。大营抢修，冯啸辰算是越俎代庖，做了很多李国兴、商敬伦他们应该做的事，而他无论是身份、级别，还是年龄，都并不适合于出这个风头。对于他的这种举动，罗翔飞可以认为他是敢想敢干，也可以认为他太出风头，而后者对于一名国家机关干部来说，是非常负面的评价。
其实细想起来，李国兴、商敬伦他们并不是能力比冯啸辰差，他们所以犹豫迟疑，非要等部里的指示，仅仅是因为习惯于追求稳重。许多领导并不希望自己的手下过于张狂，稳重一点，哪怕因此而错失时机，在领导眼里也是可以接受的。
罗翔飞是个开拓精神很强的领导，他把冯啸辰带到京城来，也正是看中冯啸辰的闯劲。这一次在大营现场组织抢险，别人或许会觉得冯啸辰表现太过，但罗翔飞是非常欣赏的。
“安司长还跟我说，想把你调到他那里去工作呢，你有什么想法？”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把罗翔飞的话当成了一句调侃，随口问答道：“我生是冶金局的人，死……呃，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吧，我怎么可能离开冶金局呢。”
罗翔飞看着冯啸辰，缓缓地说道：“如果冶金局不存在了呢？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什么意思？”冯啸辰一愣，他看到罗翔飞的脸上一片平静，显然不是在说笑，不禁肃然地问道：“罗局长，冶金局为什么会不存在了？”
罗翔飞道：“国家决定调整经委的工作范围，经委的工作将主要以宏观协调和政策指导为主，不直接参与企业的管理工作。经委的各个职能局将会分拆出去，冶金局的业务将会和冶金部合并，只保留部分职能，归入新的工交财贸局。原冶金局的人员将根据工作需要和自己的选择进行分流，一部分转到冶金部去，一部分留在经委，另外还会有一部分人转到其他部委去。安司长向我要人，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件事，他说如果你没有什么好的去处，可以到他那里去。你不是顶着一个林北重机生产处副处长的虚衔吗，他表示一两年之内可以帮你把这个副处长变成实职。”
冯啸辰拿着林北重机的工作证到处唬人，罗翔飞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别人弄不清楚冯啸辰的真实来历，以为他这个副处长是真的，而罗翔飞却知道这不过就是冷柄国看在孟凡泽的面子上，给他授的一个虚衔。部委里一个副处长可不是那么容易来的，尤其是冯啸辰刚满20岁，哪那么容易坐上这个位置。安东辉估计也是因为大营抢险这件事对冯啸辰产生了好感，才敢放出话来，说一两年之内让他能够当上一个真正的副处长。
听完罗翔飞的解释，冯啸辰心里有些乱。冶金局的建制取消，是他早有预见的，后世的经委并没有这样直接管理具体业务的部门。不过，他没想到调整会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做好去一个新的部门工作的心理准备。他想了想，问道：“罗局长，那你会到什么地方去呢？”
罗翔飞笑笑，说道：“现在先谈你的去向吧。”
冯啸辰道：“我已经想好了，罗局长去哪，我就去哪。”
“是吗？”罗翔飞道，“我有可能会去一个冷门部门，做一些后勤服务方面的工作，你也愿意？”
冯啸辰坚定地点点头道：“没问题，我说了，罗局长去哪，我就去哪。”
罗翔飞又道：“这样不合适，你很有能力，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平台，应当能够做成一些大事业，跟着我走，未免太可惜了。”
冯啸辰道：“我是罗局长带到京城来的，自然是跟着罗局长走，这没什么可惜的。如果罗局长当初没有带我出来，我现在还在南江冶金厅扫地呢，这不是更可惜吗？再说，我相信组织上肯定不会让罗局长去什么冷门部门，跟着罗局长，绝对不会无事可做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重大装备办
冯啸辰的后一句话才是他真心的想法。罗翔飞声称自己会被调到一个冷门单位去，搞搞后勤服务啥的，冯啸辰是不相信的。罗翔飞的能力在系统内是公认的，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什么理由会被贬到冷门单位去呢？时下正值改革之初，各级领导都憋着一股劲，要大干快上，在这种时候，实在不可能把罗翔飞这样一个干部闲置起来。
冯啸辰当然不是离不开罗翔飞。以他的能力，去了其他的部委，也同样能够脱颖而出。不过，他毕竟在罗翔飞手下干了这么长时间，互相都比较了解，而罗翔飞对他也是充分地放权。换一个地方，还能不能碰到这么好说话的领导，就不一定了。
冯啸辰现在羽翼还不丰满，仍然需要一个人在上面罩着自己，在关键时候帮自己遮风挡雨，这个时候离开罗翔飞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有了这些考虑，冯啸辰才会如此坚定地表示要跟在罗翔飞的身边。
他知道，如果自己只是一味地表忠心，罗翔飞反而会怀疑他的真诚。于是他索性把自己对罗翔飞的判断也说了出来，言下之意是说自己并非愚忠，而是看好罗翔飞的前途，所以才愿意把自己绑在罗翔飞的战车上。这一点，他想骗罗翔飞也骗不过去，还不如坦率地说出来更好。
罗翔飞听完冯啸辰的话，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的嘛。”
“我应当没有猜错吧？”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点点头，道：“你的确猜对了，我要去的地方不是一个冷门部门，但也不算什么炙手可热的地方，充其量只能说是风口浪尖，不知道前面是鲜花还是荆棘。”
冯啸辰道：“这么严重？是一个什么部门呢？”
罗翔飞道：“这几年，国家启动了很多重大的技术装备研发项目，每个项目都要牵涉到许多部门，相互协调的难度很大。鉴于此，根据一些领导同志的建议，国家将专门成立一个重大技术装备协调小组，专门管理重大装备的研发工作。小组由中央的领导同志担任组长和副组长，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地点就放在经委。经委的张主任担任重大装备办公室主任，我担任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级别仍然为正司局级。这个办公室马上就要成立并开展工作，我甚至连冶金局业务的交接都没有时间。”
“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冯啸辰默默地念着这个名称，心潮起伏。
在真实的历史上，国家重装办的成立要比现在这个时点推迟两年时间，而前一世的冯啸辰，恰恰就是这个机构里的一名处长。来到这个平行时空里，他的确想过自己是否还能重操旧业，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
“领导同志的气魄非常大，重装办所协调的装备项目，都是瞄准国际最高水平，瞄准我们国家在21世纪全面振兴的关键设备。领导同志提出的目标是，用十年的时间把这些装备中最核心的技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为此需要动员全国工业系统最优秀的人才和资源，集全国之力，打造咱们国家的拳头产业。”
罗翔飞说着，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他一直都在工业系统里工作，对于重大装备研制有着强烈的愿望。如今，国家启动了规模如此宏大的装备研制工程，而他居然有幸成为这项工程的组织者，这份激动是难以言表的。
“小冯，你能想得出国家列出的重大装备有哪些吗？”罗翔飞兴奋地问道，他是急于要和人分享这份幸福的感觉，而冯啸辰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冯啸辰的心也早已抨抨地跳了起来。他当然知道80年代启动的那一批重大装备的名录，在后世他进入重装办的时候，这些重大装备的研制工作已经圆满完成，几乎每一种装备的研制过程都是一部恢宏的史诗。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成为这段辉煌历史的见证者与参与者，冯啸辰内心的激动之情完全不亚于罗翔飞。
他稍稍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能够想象得出，咱们国家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重大装备莫过于这些：千万吨级露天矿成套设备，大型火电站成套设备，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及大型水电成套设备，大型核电站成套设备，超高压输变电设备，煤炭运输重载列车及大型港口成套设备，大型冶金设备，大型乙烯成套装置，大型化肥设备，大型煤化工成套设备，海上石油成套设备……”
“没错，正是这样！”罗翔飞眼睛里闪着光彩，“小冯，我没看错人，你的眼光的确非常敏锐，能够抓住我们国家当前最重要的技术装备发展方向。重装办就是需要你这样有战略眼光的干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咱们共同干一番大事业？”
“罗局长，我已经说了，不管您去哪，我就去哪。”冯啸辰说道。
“哈哈，这就对了！”罗翔飞笑道，“老实说，就算你想去别的地方，我也不会放你走的。整个冶金局，我第一个想带走的人就是你。我已经向张主任提出来了，调你到重装办来，正式编制，副处级待遇。这可不是你拿着到处招摇撞骗的那个副处长，而是由经委正式下文批准的副处长哦。”
“这……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啊？”
冯啸辰真的惶恐了。林北重机的那个副处长头衔，其实只是虚张声势的。冷柄国给他任命的时候就不太正规，事后只是没有收回而已，真正要计较起来，其实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一个职务。可罗翔飞现在答应他的，却是由经委正式下文批准的副处长，这就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了。
20岁的副处长，在全国还能找出几个？冯啸辰真是不敢想象了。难道罗翔飞为了拉他去重装办，竟然付出了这样大的努力？就算罗翔飞有这个意向，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任命也是需要经委批准的吧？经委领导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信任呢？
似乎是看出了冯啸辰的心思，罗翔飞笑道：“你放心，这可不是我去替你争来的。要说起来，这是你自己挣来的级别。你在新民液压工具厂搞的那套全面质量管理体系，受到了经委领导的表扬。你在冷水矿帮助他们解决待业青年就业问题，在委里也获得了好评。再往后，你提议成立经纬咨询公司，解决了经委系统子弟的安置问题，同时还为在全国推广全面质量管理工作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当时委里就有一些领导表示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达到一位处长的水平了。接下来，平河电厂的事情，电力部那边对你评价很高。而大营抢修钳夹车的事情，起到了最后板上钉钉的效果。通过这件事，委里领导认为，你有能力，有头脑，而且有担当，能够协调这么多部门的工作，人才难得。正好重装办的事情出来，委里就有领导说，你冯啸辰就是专门为这种跨部门协调的工作而生的，不让你去重装办，还有谁更适合呢？”
“这……实在是太过奖了。”冯啸辰诚惶诚恐地说道。
罗翔飞不这样历数一下，冯啸辰还真想不出自己这大半年时间居然干了这么多轰轰烈烈的事情。前面那些事，或许还只能解释为他的知识比别人更多一些，或者有些小聪明。但这次在大营主持钳夹车抢修的事情，却是尽显了他的组织、协调能力。能够在一干司级、处级干部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挑起一副担子，出色地完成这样复杂的工作，这份能力和担当就足够一个处长的标准了。
这两天，机械部、电力部、铁道部等部委都给经委打来了电话，从各自的角度对冯啸辰的工作给予肯定，这是让经委领导下决心破格提拔冯啸辰为副处级干部的最终原因。
要说起来，经委领导作出这种判断是完全有道理的。冯啸辰所以能够在这次抢修中做得如此得心应手，在于他前一世就是专门干这种工作的。重装办主持的重大装备研制动辄涉及到数百家单位的协作，包括各大部委、重点企业，甚至还有军工系统等等。要把这么多单位的力量拧到一块，没有一定的魄力和工作技巧是办不到的。冯啸辰正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磨炼出来的，区区一个钳夹车抢修的工作，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张主任是重装办的主任，但他的主要精力是放在经委的全局工作上的，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处理重装办的工作。所以，重装办的日常工作，目前是由我来负责的。除了张主任之外，重装办目前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你就暂时充当我的秘书吧。你放心，我不会一直把你留在手边的，等重装办的架子搭起来之后，你还要去独当一面的。”罗翔飞对冯啸辰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政府开展一项工作的组织方式是这样的：
首先成立一个某某工作领导小组，小组的组长一般由政府的领导担任，副组长是政府里的副职，小组的成员则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这样一个领导小组有时候可以多达数十人，它的职责主要是确定大政方针，作为领导这项工作的最高权力机构。
具体的事情，要由一个叫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部门来承担，这个办公室一般会着落在某个部委或者厅局。办公室主任由这个部委或厅局的负责人担任，但他同样是不做具体工作的，只是挂一个名，在关键时候出来亮亮相。真正做工作的，是办公室的副主任，以及副主任之下的一干工作人员。
有人总结过这种制度，说看一个工作小组的名单要从后往前看，越是名字排在后面的那些人，其实是干活最多的，越往前则越虚。当然，也不能说组长、副组长之类的领导就不起作用，他们是整件工作的定海神针，如果没有他们在上面镇着，后面那些人员根本就无法开展工作。
罗翔飞现在的职务，就是重大技术装备领导工作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换句话说，就是实际上全面负责这项工作的官员。排名在他前面的人，他是指望不上的，目前他选中的第一个下属，就是冯啸辰。
“田秘书不跟你一起去重装办吗？”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罗翔飞摇摇头道：“他给我当秘书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再把他留在身边，就影响他的发展了。这次冶金局裁撤，部分人员要划归到冶金部去。我和冶金部那边已经谈好，让小田到一个做实务的处室当个副处长，好好磨砺一下。”
给领导当秘书是一个晋升的好途径，但如果当一辈子秘书，那就废了。一般情况下，领导过一段时间就要把秘书安排出去任职，给他们一个发展的机会。田文健已经是30多岁了，现在放出去任一个副处长，有罗翔飞的面子在，只要他工作上不出什么纰漏，两三年时间提一个处长是很自然的事情。再往后的前途，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把田文健安排出去之后，罗翔飞身边就没有秘书了。他也的确想过让冯啸辰来给自己当秘书，但转念一想，冯啸辰是那种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当秘书太过于屈才了。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决定在办公室初创的时候，先让冯啸辰客串一下秘书的角色，等到办公室建立起来之后，他再正式找一个秘书，然后让冯啸辰去冲锋陷阵。
“我们当前的工作是：搭架子。我这些天有一些考虑，就等着你回来和你一起商量呢。”罗翔飞对冯啸辰说道。
罗翔飞早就料到冯啸辰会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因为他能感觉得到冯啸辰是一个想做大事业的人，重装办的这个位置非常适合于他，更何况还有一个实职的副处长位置在等着他。其实成立重装办这件事，罗翔飞也早就知道，上次没有和冯啸辰谈，是因为他还要派冯啸辰去帮冷水矿解决用电指标的事情，顺便也再考验一下冯啸辰的能力。冯啸辰把这件事办得很漂亮，回程的路上还顺手又干了件漂亮活，这就坚定了罗翔飞重用冯啸辰的决心。
重装办是一个常设机构，但固定的人员编制并不多，大多数的工作还要放在各部委去做，重装办只是起到一个居中协调的作用。临到有事的时候，重装办要负责召集相关部门的人员来开会，或者组织临时的工作小组去解决这些特定问题。
按照经委的安排，重装办在罗翔飞之下设立四个处：一是综合处，负责全面工作；二是规划处，专注于研究技术装备的发展趋势，从事重大技术装备项目的规划立项，选型定点；三是协作处，负责与各部委、各地区、各企业进行联络，处理项目执行过程中的各种问题；四是行政处，负责办公室的日常行政工作。
冯啸辰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综合处，这也是为了发挥他知识全面、执行能力超群的长处。综合处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罗翔飞的直属部队，罗翔飞的意图将主要通过综合处来得到贯彻落实。把冯啸辰放在这里，罗翔飞就可以随便用他去处理各种棘手的事务了。
“咱们办公室的人手，都是由您负责挑选的吗？”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摇摇头道：“不完全是，不过我有一定的选择权和建议权。重装办是由经委负责组建，其他各部委提供配合的，所以有些干部会由各部委推荐过来，我们也不便拒绝。当然，我们如果有中意的人手，也可以向各部委提出来。前几天张主任召集各部委领导开协调会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表了态，声称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总之，就是全力支持重装办的成立。”
“哈哈，那咱们是不是先从各部委借几十台计算机过来，提前实现咱们的信息化。”冯啸辰笑着建议道。这年代计算机可是稀罕物件，如果能够趁这个机会弄几台计算机过来，也是一件挺美的事情。
罗翔飞笑道：“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各部委也没几台计算机，哪会让咱们借走。他们说是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真到向他们伸手的时候，麻烦的事情还多着呢。”
“原来如此。”冯啸辰假意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这种会议上的表态都是要打一个很大折扣的，也不能说别人就不会配合，只是你要10样东西，人家可能只会给你2、3样，这就已经算是非常给面子了。
“罗局长，啊不，是不是以后该称您罗主任了？”冯啸辰改了口，说道：“咱们该干什么，您吩咐就行了，跑腿打杂这种事情，我来办。”
罗翔飞道：“现在有这样几件事。首先，委里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办公地点，需要有人去拾掇出来。我已经问过刘燕萍了，想请她到重装办来担任行政处处长，她已经答应了，只等委里任命。等她过来，收拾办公室的事情可以交给她去做，她在这方面是非常有经验的。第二件事，就是我了解到几个比较合适的人，想把他们调过来，但事先需要征求他们的意见。这件事只能由我去办，你的资格不够，由你去联系他们，不一定能成，同时对他们也不够尊重。不过，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帮腔。”
“没问题。”冯啸辰道。这的确是他无法替代的工作，罗翔飞要聘请的人员肯定是各个处的处长、副处长之类，由冯啸辰这个副处长出面去请肯定是不合适的。
罗翔飞接着说道：“去之前，需要先和他们联系一下，找一个他们比较方便的时间。另外就是需要从委里借一辆车，再安排一个司机。冶金局面临裁撤，用车的地方很多，我不打算和其他同志抢，所以只能借用委里的车。用车是归行政事务局负责的，你和他们联系一下看看如何安排。”
“明白。”冯啸辰应答如流。
“还有，你有时间写一个重装办的工作计划，等到人员基本到位之后，我们集思广议讨论一下，确定咱们的工作步骤和工作方法，尽快开始进入状态。”罗翔飞又交代道。
“好的，我会抓紧时间写出来的，有了初稿之后，再请您过目。”冯啸辰道。
罗翔飞说完这些事情，笑眯眯地看着冯啸辰，感慨道：“你看多快啊，去年你还在南江冶金厅帮着搬图纸，如今已经是一个得力的干部了。好好努力吧，用主席的话说，世界是我们，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我今年也已经56岁了，就算干到65岁，也只有9年不到的时间，而重大装备研发的工作，是要长期、持久开展下去的，这个平台，我只是一个搭建者，未来真正在台上唱戏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罗主任可别这样说，您还年富力强呢，在您任上，一定能够做出一番辉煌的事业。”冯啸辰乖巧地恭维道。
“好，借你吉言，祝咱们重装办旗开得胜。”罗翔飞意气风发地说道。
罗翔飞的自信也感染了冯啸辰，让他有一种飘飘悠悠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冯啸辰来到经委行政事务局，替罗翔飞联系派车事宜的时候，才被兜头一瓢冷水给浇醒了。
“罗局长要派车，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行政事务局车管处处长林基明拿着冯啸辰递上的介绍信，拖着长腔说道：“你们冶金局不是有小车班吗，我们行政事务局的小车是为主任服务的，派给你们用，不太合适啊。”
“冶金局马上要进行裁撤，小车班的工作也正在进行调整，很快就会交回给行政事务局统一管理。罗局长让我找行政事务局来安排小车，也是为了后面工作的连续性，这也是符合规定的吧？”冯啸辰耐着性子说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嫌丢人
冶金局是有两辆小车的，罗翔飞目前还没有卸去冶金局局长的职务，按道理的确可以使用这两辆车。但一来他已经确定要去重装办了，用冶金局的资源来干重装办的工作，有些不太合适。其次就是冶金局裁撤在即，其他的局领导和下面的干部也都需要用车去办一些事情，罗翔飞不想与他们争用，所以才派冯啸辰来找经委的行政事务局借车。
行政事务局是负责整个经委行政后勤事务的，车队也归他们管。在以往，经委的车队除了为经委领导服务之外，在其他部门用车困难的时候，也可以借用，这是有明文规定的。罗翔飞奉经委的指示单独出来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新部门内没有汽车，找行政事务局提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机关里的事，不是光靠一个“理”字就能够解决的。负责具体事务的部门如果想刁难一下谁，可以找到无数的理由。
眼下，林基明就是想刁难一下冯啸辰，确切地说，他是想给罗翔飞一点难堪。
林基明与罗翔飞的恩怨由来已久。那是在几年前，林基明找人联系，想调到冶金局去，担任一个实务处室的处长。他的想法也很明确，那就是管后勤虽然能够有些好处，但发展前途不大，如果能够到实务处室去，干出一点成绩，就有提拔的机会。冶金局党组开会讨论了这件事，好几位局领导都认为林基明这个人没有什么实践工作经验，到实务处室工作恐难胜任，于是把这件事给否决掉了。
当时在冶金局党组会上投了反对票的一位局领导，见着林基明时矢口否认自己投的是反对票，而是说此事未成的原因完全在时任副局长的罗翔飞身上。他把罗翔飞对林基明的批评之词扭曲扩大，演绎成罗翔飞一个人说服了全体局领导，让大家都不同意林基明的调动请求。
也就是自那时候起，林基明便把罗翔飞恨进了骨头里。平时冶金局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与行政事务局发生瓜葛，即便是偶尔有些联系，作为局级干部的罗翔飞与仅仅是处级干部的林基明也碰不到一块，所以林基明找不到出气的机会。如今，罗翔飞成了落毛的凤凰，他那个重装办到底能不能办起来，以及未来前景如何，都还是未知数，而他又恰恰求到了林基明的头上，林基明岂有不借机发难之理。
说起来也挺冤的，罗翔飞根本就不记得当年的事情，而且他当年也并没有对林基明说太多的坏话，说他是无端中枪也不为过。
“按规定，我们当然应当给罗局长派车，但是你看，我们这里申请派车的单子有多少，各单位排队已经排到了八月份，罗局长能等吗？”林基明用手拍了拍桌上的用车登记本，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道：“林处长，成立重装办的事情，是委里张主任亲自抓的，上级领导也非常重视，这件事刻不容缓。罗局长要跑的那些地方，相互距离很远，如果坐公交车，肯定会耽误时间。你这里申请用车的很多，我们能够理解，但罗局长这件事，是不是可以特事特办呢？”
“这个我恐怕做不了主。”林基明说道。
“那么，谁能够做主呢？”冯啸辰逼问道。
林基明冷冷一笑，道：“这个我恐怕不合适跟你说吧？你回去问问罗局长，他自然知道谁能够做主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冯啸辰也是没辙了。自己这个副处长还没有走马上任，就算是上任了，也没资格训斥眼前这个处长。对方是拿着规章制度来跟自己为难，自己想发作也找不着由头，只能是忍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自己会把这颗软钉子拔下来给林基明插回去的！
冯啸辰带着满腹愤懑，回到了冶金局，向罗翔飞交令。罗翔飞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就叫阎王好见，小鬼难求，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这位林大处长了，这分明就是挟私报复嘛。”
“咱们是不是可以请委领导说句话，敲打敲打他。”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道：“算了，不值得。他说得对，冶金局本身有车，我再到委里去借车也不合适。”
“那我让刘主任给咱们派车？”冯啸辰又问道。
罗翔飞道：“不用了，委里的其他领导还要用车，咱们辛苦一点，就坐公共汽车好了。其实公共汽车也挺方便的，我还有月票呢。”
“算了吧，您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冯啸辰没好气地回答道，“您好歹也是一个正局级干部好不好，而且是办公事，不是私事，还坐公共汽车？”
罗翔飞把脸一沉，道：“小冯，你怎么会有这种思想？谁规定一个正局级干部出去办事就一定要坐小车的？艰苦朴素的作风并没有过时！”
“别别别，您别给我讲这些道理。”冯啸辰高举免战牌，说道：“我不是说您不能坐公共汽车，而是说您这回出去是为了招兵买马，您觉得让您未来的部下看到您是坐着公共汽车去的，会对他们有积极的效果吗？”
“怎么会不积极呢？”罗翔飞反驳道，不过语气上已经有点软了，他隐隐猜出了冯啸辰的意思。
冯啸辰道：“水至清则无鱼，现在也不是一味讲奉献的年代了。就算您不能承诺给别人多少经济利益，至少应当让您的新部下看到自己的前途吧？一个刚成立的部门，口口声声说是上级领导亲切关怀下成立起来的，结果一把手出门连辆车都没有，人家能相信这个机构有前途吗？”
“净是歪理！”罗翔飞骂了一声，心里却接受了冯啸辰的这个说法。坐公交汽车对于他来说是无所谓的，他也不会觉得丢人，但在别人眼里就有不同的解读了，最起码会对未来的重装办产生出几分歧视。在一个部门草创之初，树立下属的信心是十分重要的。换句话说，有一辆小车不仅仅是给他罗翔飞撑门面，更重要的是帮重装办撑门面。
“那你说怎么办？”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看着罗翔飞，久久不作声。罗翔飞被他看毛了，问道：“你倒是说话呀，光看着我干什么？”
冯啸辰提醒道：“罗局长，你在经委借不到车，难道就不能找家下属企业借一辆车？现在都时兴这么干，您不会是说您借不着车吧？”
罗翔飞哭笑不得，这个属下说话也太直率了，简直就没把自己当成领导。不过这也是他喜欢冯啸辰的地方，说话不用拐弯抹角，有什么问题都能够挑到明处，有助于他发现问题。真要像田文健那样唯唯诺诺，心里想十分，嘴里只说三分，罗翔飞也是不乐意的。
“找一家下属企业借辆车，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马上就要离开冶金局，这么多年的面子还是有的。不过，要借车就得连司机一块借，有些事情让他们参与太多也不合适。”罗翔飞缓缓地说道。后面这个理由，多少有点牵强，其实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不想麻烦下属企业。
冯啸辰夸张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这样，那这件事只能包在我身上了，我去帮您弄一辆车来，怎么样？”
“你可不能做违反原则的事情。”罗翔飞叮嘱道。
“您就放心吧，我有节操的。”冯啸辰大言不惭地说道。
在京城，冯啸辰能够找的人除了罗翔飞，也就剩下孟凡泽了。不过，孟凡泽本人并没有车，也不可能帮他在煤炭部要车，冯啸辰盯上的是林北重机采购站的车子。在前几次去采购站的时候，冯啸辰就已经打听到，那里有一辆多余的吉普车，有时候冷柄国自己带着司机进京，就是开那辆车的，平时则放在那里闲置。
冯啸辰给孟凡泽打了一个电话，老爷子现在正在忙着筹备经纬咨询公司的事情，兴致正浓。听到冯啸辰如此这般地说完自己的要求，他二话不说，便让冯啸辰直接到采购站去，说自己稍后就会给冷柄国打电话借车，而且借车的名义还是孟凡泽自己要用。
冯啸辰坐着公交车来到采购站，采购站主任吴锡民和司机邢本才已经等在那里了，那辆备用的吉普车也已经擦得干干净净，轮毂之类的地方还有水迹，显然是刚刚洗了不久。
“冯处长，又来检查我们的工作了？”
看到冯啸辰走过来，吴锡民大步上前，握着冯啸辰的手，热情地说道。
刚才这会，他已经接到了冷柄国从林北市打过来的电话，通知他把吉普车准备好，交给冯啸辰使用，时间不限。冷柄国在电话里还特别提到，冯啸辰现在已经是经委正式任命的副处长，不是林北重机的那个生产处副处长了。
吴锡民当然能够分辨出这两种副处长有什么区别，前者是正规军，后者是游击队，那能是一回事吗？在以往，冯啸辰到采购站来的时候，吴锡民对他也是热情有加，但这一回的热情却是发自于内心的，他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前途绝对是让自己需要仰视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交通队有熟人
“吴主任，麻烦你了。”
冯啸辰与吴锡民握过手，呵呵笑着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听说，是孟部长要用车？”吴锡民一边把冯啸辰往采购站里带，一边随口问道。
冯啸辰走进采购站，站在吉普车前，轻轻拍了拍引擎盖，说道：“是孟部长的一位老部下，在京城要办点事情，没个车不太方便，所以……”
“我明白，我明白。”吴锡民连连点头，随后向冯啸辰身后看了一眼，诧异道：“冯处长，冷厂长在电话里说，不需要给你配司机，你怎么没带司机来啊？要不，我让小邢先跟你把车开过去吧，如果那边真的没司机，让小邢在那开几天也可以。”
“这倒不必了。”冯啸辰道，“我就是司机，这些天，孟部长安排我为那位领导服务的。”
“你会开车？”吴锡民惊讶道，“过去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呃……我在当知青的时候，跟知青点的司机学过，不过没机会参加考试，所以没有驾驶本。”冯啸辰道。
“这可有点麻烦了。”吴锡民道，“这辆车可以借给你，证照是齐全的，加油本也在车里，可如果你没有驾驶证，让警察查出来，就不太合适了。到时候只怕他们还要追究我们采购站的责任。当然了，我们担点责任也无妨，主要是怕耽误了孟部长那位老部下的工作，是不是？”
关于这个问题，冯啸辰早有预案。前一世的他是会开车的，不但会开小轿车，而且也开过大卡车。到了这一世，他一直没有得到开车的机会，手早就痒痒了。这回在行政事务局没有借到车，他就存了到别处借一辆车过来开的心思，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上，行事要方便得多，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和罗翔飞在车上谈，也不用避讳身边有个驾驶员。
没有驾照是影响他开车的唯一障碍，但当年通过关系办个驾照的难度比后世要小得多。当时许多单位的司机都是自己培养的，先跟着老司机练习，学到一定程度之后去参加一个路考就能够拿到本了。冯啸辰的想法，就是让林北重机的采购站给他出具一个参加过汽车驾驶培训的证明，然后他再凭证明去弄驾照。
“吴主任，我开车的技术已经非常熟练了，如果你不信，可以让邢师傅考一考我。如果觉得合格的话，你们采购站有没有什么关系，能够帮忙在公安局给我弄一张驾照。”冯啸辰问道。
“这可有难度。”吴锡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们没有办过这样的业务，交通队那边我们也不认识人，这个难度太大了。”
“哦，那实在不行，我问问孟部长有没有渠道吧。”冯啸辰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为一张驾照的事情再去烦一次孟凡泽，实在有些不值得。可他在京城也认识不了几个人，不求孟凡泽还能求谁？指望一身正气的罗翔飞去干这种事情，难度恐怕比冯啸辰伪造一张驾照的难度还要大。
邢本才在旁边说道：“冯处长，如果你只是暂时开一开车，可以先去申请一个白本，也就是练习执照。这个执照有一些驾驶上的限制，但真被警察发现了，也不会处理得太严。等过一段时间，你再去考个路考，把白本换成红本，就可以了。”
“申请一个白本难不难？”冯啸辰问道。
“这个倒不难，拿着单位介绍信，到交通队去办个手续就可以了。”邢本才道。
“那么，吴主任，你看我是不是现在就回单位去开介绍信去？”冯啸辰向吴锡民问道。
他的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合理，他如果想回单位去，是用不着向吴锡民请示的。吴锡民当然知道冯啸辰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说道：“冯处长这是吃定我了，好吧好吧，那我就从采购站给你开个介绍信吧，一会让小邢开车陪你去交通队吧。”
“这样也好，那就麻烦吴主任了。”冯啸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吴锡民习惯成自然地说道，说完又在心里苦笑，这特喵怎么就成了我应该做的了，这明明是你讹上我了好不好。
邢本才开着那辆吉普车，载着冯啸辰出了采购站。离开吴锡民的视野之后，看看前面一段路上行人不多，冯啸辰对邢本才说道：“邢哥，你相信我的技术吗？要不，我开一段给你看看吧。”
“冯处长，你真的会开车？”邢本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冯啸辰道：“过去开过挺多的，这一年多没摸了，手有点生，你在旁边指点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嗯嗯，那你就试试吧。”邢本才把车靠在路边，让冯啸辰上了驾驶座，自己则坐上了副座。
当年的交规没那么严格，遇到无证驾驶的事情，只要不出事，警察一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过去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汽车很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弄到一辆车开出来的，既然人家能把车开出来，估计就是会开一点。也正因为此，邢本才才敢把车交给冯啸辰去试开。
冯啸辰上了驾驶座，并不急于启动，而是先试了试离合器、刹车、油门各自的位置，推了推方向盘，又认真研究了一下档位，这才扭动钥匙发动了引擎。这种老式的吉普车在后世也仍在使用，冯啸辰在驾校学车的时候，开的就是这种老式吉普，所以对它的操纵并不陌生。
他用一档缓缓起步，走顺了之后才切到二档。他的方向盘把得很稳，丝毫没有新手司机那种上路“画龙”的生涩感，邢本才坐在旁边，心里踏实了，知道冯啸辰的确不是吹牛。开了一程之后，冯啸辰的操作就变得熟练起来，档位之间的切换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让邢本才都觉得好生震撼。
“冯处长真是个人才，这车开得比很多老司机都不差了。”邢本才赞道。
冯啸辰笑道：“邢哥夸奖我了，还有，你叫我小冯就好，咱们兄弟之间还动不动就称官衔，太生份了。”
“那多不合适，万一让冷厂长听到，该批我了。”邢本才道，说完，又觉得似乎是驳了冯啸辰的面子，于是陪着笑解释道：“其实叫什么无所谓，冯处长跟我老邢不见外，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老弟了。”
“也罢，随你吧。”冯啸辰说道。
邢本才用手指点着道路，冯啸辰把车开到了区交通队的门前，找了个空地停下来。他那几把倒车入位的操作同样做得娴熟之至，邢本才拼命点头，表示冯啸辰应当赶紧去联系路考，很快就能拿到一个正式的驾驶证，也就是俗称的“红本”。
两个人下了车，往交通队里走，刚走到门口，正遇上另一个人也往门里走。看到冯啸辰，那人一把把他拉住，笑着说道：“咦，这不是冯处长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啸辰抬眼一看，不禁也笑了起来，此人居然是他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位万能采购员张和平。他站住脚，和张和平握了一下手，说道：“我是前天回来的，把钳夹车送到前面的大站，我就和小杜坐火车回来了。”
“嗯嗯，那姑娘不错，挺漂亮的。”张和平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见冯啸辰有些窘的样子，连忙又笑着岔开话头，问道：“你怎么到交通队来了，刚才开车进来停在那边的就是你吗？”
“是啊，我来申请一个练习执照。”冯啸辰道。
张和平诧异道：“你刚开始学车？我刚才看到你开车进来了，开得很熟练啊。”
冯啸辰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道：“我是自学成才，一直没有正式学车。现在事到临头，只能临时抱佛脚，先申请一个练习执照应付一下，回头再约路考的事情。”
张和平道：“这还不容易吗，我跟交通队的老彭很熟，你们跟我一块进去吧，我让他给你安排一次单独的路考，如果你能通过，最快明天你就能拿到驾照了。”
“不会吧？”冯啸辰目瞪口呆了，“张哥，你的路子这么广？”
“哈哈，干我们这行的，不就是靠关系广一点吗？”张和平笑道，“你没听人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我们当采购员的，就是古代的牙行，就是帮人牵线搭桥的。走吧走吧，都别跟我客气了。”
二人半推半就地被张和平拉进了交通队，没有往办理练习驾照的科室去，而是径直上了楼，来到一间挂着“副队长”字样牌子的办公室门外。张和平告诉冯啸辰，他说的老彭名叫彭刚，是区交通队的副队长。不等冯啸辰说点什么，张和平便敲响了房门。
“谁啊，进来！”屋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张和平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门，喊道：“老彭啊，又在养膘呢！”
“哟，是老张啊，稀客稀客，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看到张和平进来，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东西的一个胖子哈哈笑着站了起来，迎着张和平走过去，不容分说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第一百五十六章 张和平的身份
两个壮年男人以儿童不宜的方式亲热了好一会，彭刚才把张和平放开，用手指着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的冯啸辰和邢本才，对张和平问道：“老张，这是你朋友？”
“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和平走到冯啸辰身边，郑重其事地向彭刚介绍道：“这是林北重型机械厂的生产处副处长，小冯，冯啸辰。这位是……”
“我是冯处长的司机，彭队长叫我小邢就可以了。”邢本才赶紧谦恭地做着自我介绍。当司机的，难免要和交通队找交道，有这么个机会结识一个交通队的副队长，对于邢本才来说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如果彭刚不介意，邢本才甚至打算过几天从采购站拎点北宁省的特产过来“走动走动”，相信吴锡民是会支持的。
“哦哦，冯处长，邢师傅，二位请坐吧。老张，你就自己找地方坐下吧，反正你也没把自己当作外人。”彭刚同样对于冯啸辰的年轻感到惊奇，他快速地与张和平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招呼着几人坐下。
寒暄了几句之后，张和平把冯啸辰想考个驾照的事情向彭刚说了一遍，彭刚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电话便叫来了一名警员，对他吩咐道：“小刘，你带这位冯处长去试试车，一次把所有的科目都考了。如果合格的话，给他发一个临时的执照，冯处长有急用的。”
说罢，他又扭回头，向冯啸辰抱歉地说道：“冯处长，有一点我得先说明一下，开车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咱们也得按照严格要求来考，这也是对你的安全负责，是不是？如果你能够通过考试，那么我马上可以给你发个临时的执照，你先用着，回头再来补正式的。如果万一没考好的话……”
“那我就申请领个练习执照，回去再练一段时间。彭队长这样严格要求是对的，我完全没意见。”冯啸辰表态道。
“那好那好，你们要不要喝点水？如果不用，那就快去快回吧，晚上我做东，请冯处长和邢师傅吃饭。”彭刚说道。
冯啸辰向彭刚和张和平道了谢，便与邢本才和那位小刘警官一道出了门。小刘警官不知道冯啸辰是什么来头，听彭刚喊他处长，又见彭刚语气颇为客气，便把他当成了领导，话里话外不无恭敬。
看到几个人离开，彭刚走过去关上房门，给张和平递了支烟，然后笑着问道：“老张，你这是搞什么鬼，这个小冯处长，莫非是你们的人？”
张和平当然不是什么采购员，他所在的那家所谓物资贸易公司，倒是真实存在的，但那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张和平的真实身份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一名处长，以采购员的身份作为掩护，从事的是神秘战线上的工作。
彭刚曾经是张和平的战友，因为受伤而退出了现役，被安排在交通队当了一名副队长，平日里与安全部门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张和平这次正是过来找他的，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例行交流一些情况而已，没想到遇上了冯啸辰这么一件事。
“这小年轻不是我们的人，他在国家经委工作，我也是这次从北方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张和平解释道。
“嗬嗬，一面之缘，你就帮他找我开后门，你是不是把我这里的后门看得太不值钱了？”彭刚半开玩笑地说道。
张和平道：“你听我说完嘛。最开始，我也就是在火车上跟他随便聊聊，交个朋友。当时他还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在林北重机驻京城采购站工作，没错，就是刚才那位邢司机工作的地方。我看他年纪小，还真的就相信了。”
“哈哈，你这次老狐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呢。”彭刚幸灾乐祸地揶揄道。
张和平摇摇头，自嘲道：“唉，真的老了，判断力下降了。后来，我们遇到了一起突发事故……”
接着，他便把钳夹车抢修的事情向彭刚做了一个介绍，听得彭刚也不禁一愣一愣的，被这个年轻人的魅力和精干给镇住了。
“不错啊，能够在一团乱麻中间迅速理清头绪，抓住主要问题，而且敢于拍板，这哪是一个20岁的小年轻干得出来的事情。”彭刚评论道。
“对啊！”张和平道，“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有头脑，有能力，有担当，有魄力，能够符合这样条件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了。”
彭刚笑道：“可不是吗，咱们局这么多年，也就出过你老张这么一个怪胎，能够和这位小冯处长相媲美。”
“你找收拾是不是！”张和平笑着威胁道。他当年加入组织的时候只有18岁，便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屡次受到总部领导的嘉奖，被誉为他们局最有前途的年轻人。彭刚是他的战友，与他是前后脚加入组织的，对他过去的辉煌颇为了解。听张和平不惜溢美之辞夸奖冯啸辰，彭刚自然地想到了十几年前的张和平，于是便把两个人一起夸了一遍。
“正好碰上了，我看他开车还挺熟练的，听说是过去在知青点的时候学过。反正是一个便宜人情，还不如先卖给他，也算是搭上一条线了。”张和平解释着自己的行为。
“你要卖人情，干嘛找我开后门？”彭刚道，“你在局里给他办一个内部驾驶证，不是更容易吗，而且还是那种闯了红灯都不用罚款的证件，他岂不是更感谢你？”
张和平笑道：“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呢，只知道我是个采购员，充其量就是门路多一点，比如认识你这位交通队的大队长。”
“怎么，你是打算把他吸收进组织里去？”彭刚又问道。
张和平摇摇头，道：“不急吧，还得观察一下。此外，以他的能力，在经委那边发展，肯定是前途无量的，把他吸收到组织里来，有些耽误他了。现在国家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咱们系统也提出要把单纯保卫国家领土安全转到兼顾国家的经济和技术安全，像他这样的人才，留在经济部门，对国家更有利。”
“明白了。”彭刚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这个人情就卖得彻底一点，待会等他们回来，我做东，请他们吃饭。你呢，就算便宜你了，给你一个做陪的机会。我想，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毕竟他是一个年轻处长，我这个小警察想巴结巴结他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张和平道：“如果是这样，你不妨安排得好一点，找一家高档点的馆子。”
“屁，这是我自掏腰包请客好不好，你以为我们公安部门像你们那样，吃喝拉撒全能找国家报销的？”彭刚怒斥道。
张和平道：“彭副队长，我可警告你，造谣是要有证据的，你凭什么说我们吃喝拉撒全能报销？”
彭刚抓住了张和平的语病，笑道：“造谣还需要证据吗？”
“没证据你造什么谣？”张和平反驳道，不等彭刚说什么，他又补充道：“我让你找一家好的馆子，是我猜测小冯会主动去付账。这个人别看年轻，城府很深，不会不懂得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的。你彭胖子平时也没啥油水吧，空有一个草包肚子，这回可以好好开开洋荤了。”
张和平没有猜错。冯啸辰跟着小刘警官出去考试，开着车在路上转了几圈，技术娴熟，没有出什么纰漏，小刘警官当即给了他一个合格的成绩，帮他办了一张临时的驾驶执照，然后便把他带回到彭刚这里来了。听说彭刚要请大家吃饭，冯啸辰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但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应当由他来结账，理由却不是因为张和平、彭刚帮了他的忙，而是说张、彭二位加上邢本才都是他的老大哥，他作小弟的理应孝敬大家。
因为还有外人参加，邢本才自然不便驳冯啸辰的面子，只是讷讷地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跟着众人一块走了。张和平和彭刚则连推辞都没有，便接受了冯啸辰的邀请，加上小刘警官一道，前往交通队附近的一家档次不错的饭馆大吃了一顿。
点菜的时候，冯啸辰表现得颇为豪爽，这一点也赢得了张和平和彭刚的好感。他们倒没想到冯啸辰有海外关系，只是觉得冯啸辰是个单身汉，又有一定的级别，手里比较宽裕也是正常的。请客吃饭的态度也是能够反映出人品的，大手大脚固然不足取，但如果过于抠抠缩缩，也会让人鄙视。
饭桌上众人只聊感情，觥筹交错之后，便纷纷称兄道弟起来。彭刚拍着邢本才的肩膀，声称以后在本区的地面上有点啥违章之类的事情，尽管来找他帮忙。邢本才则向彭刚和张和平表示，有啥事情需要林北重机出面帮忙的，他可以居中协调。张和平给冯啸辰留了个电话，说好以后保持联系。冯啸辰顺便也向大家说起了自己工作调整的事情，并声称日后肯定会有不少事情要麻烦众人。
大家尽欢而散，彭刚叫来几名手下，分别把邢本才和张和平送回各自的住处，冯啸辰则坐着那辆林北重机的吉普车，由一名警察开着车送回了冶金局大院。

第一百五十七章 纸上谈兵
第二天一上班，冯啸辰便来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给他开门的依然是田文健。二人一见面，都有些不自然的感觉，冯啸辰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田秘书，以后该叫你田处长了，恭喜恭喜啊。”
田文健也挤出一个笑容，说道：“瞧你说的，小冯你的副处长任命也快下来了吧？真不简单，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刚参加工作呢。”
“田处长，我听说冶金部那边是点名要你去的，人家是求贤若渴啊。”
“唉，其实我更希望在罗局长身边多接受几年指导，小冯，我真羡慕你啊，能够跟罗局长到新部门去，肯定是前途无量。”
“那是罗局长对我不放心，不像田处长这样已经出师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两个人互相恭维了几句，田文健指了指屋里，说道：“罗局长已经到了，你进去吧。唉，真惭愧，有些事情应当是我去办的，可罗局长让我先到冶金部那边去报道，这边的事情只好辛苦你了。”
“这是应该的。改天我去冶金部叨扰田处长，啊不，估计那时候田处长已经是田司长了，别到时候不认识我这个小兵了……”
“小冯……唉唉，我真说不过你，那就承你吉言了。”
田文健被冯啸辰一通好话忽悠得晕头转向，又不知道如何回应才好，只能傻笑着把冯啸辰让进了办公室。去冶金部而不是跟着罗翔飞去重装办，这是罗翔飞和田文健商量过的结果，田文健在口头上当然是表示过要跟着罗翔飞走的，但他内心却是希望换一个部门，以便自己大显身手。
在原来的领导手下工作，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取决于领导的风格。如果碰上那些喜欢搞裙带关系的领导，那么你作为领导的心腹，可能会有更多的升迁机会。但如果碰上不徇私情的领导，关系越熟，领导对你的要求就越严格，甚至在你与他人做出同样成绩的情况下，领导也会把他人抬得更高，有意地压低你的表现。
罗翔飞就是后面那一类领导。田文健知道，如果自己跟着罗翔飞到重装办去当个副处长，那么必然会成为干活最多、受夸奖最少的那个。与其如此，他还不如到冶金部去。这些年他跟在罗翔飞身边，在冶金系统里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冶金部有几位领导对他看法不错，过去之后的前途应当是比较光明的。
虽然有着这样的心态，但看到冯啸辰上蹿下跳在为罗翔飞跑腿，田文健还是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这或许就是人们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冯啸辰没心思去体谅田文健的中二心理，他走进罗翔飞的办公室，向罗翔飞报告道：“罗主任，我已经弄到车了，咱们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出门去拜访那几位了。”
“效率挺高的嘛！”罗翔飞惊讶道。
冯啸辰笑道：“其实也简单，我找了孟部长帮忙，从林北重机的驻京采购站借了一辆车。我跟他们说，是孟部长的一位老部下要用车，我记得您当初也说过孟部长是您的老领导的。”
“哈哈，孟部长的确是我的老领导，他间接地领导过我。”罗翔飞说道，接着又问道：“那么司机呢，也是林北重机派的吗？”
冯啸辰从兜里掏出那张新鲜出炉的临时执照，说道：“我给罗主任当司机怎么样？您可别嫌我技术差，我可以保证行车安全。”
“完全可以啊！小冯，我真有点好奇，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你小冯不会的。”罗翔飞半开玩笑地说道。对于冯啸辰会开车这一点，他还真没有觉得太惊奇，在他看来，冯啸辰这种头脑灵活、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找机会偷偷学会开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冯啸辰用罗翔飞办公室里的电话与罗翔飞先前相中的几个人联系了一下，约定了上门去拜访的时间。这几个人中，有的与罗翔飞原来就很熟悉，听说罗翔飞要去拜访，都是带着诚惶诚恐的态度表示了欢迎；有些还声称如果罗局长工作忙，他们可以到冶金局来接受指示。还有几位则与罗翔飞不熟，听到冯啸辰提出的要求，他们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迷迷糊糊地表示自己有时间，随时欢迎领导前去视察。
冯啸辰约上的第一个人，是化工部下属化工设计院的一名研究室主任，名叫吴仕灿。冯啸辰向他说起冶金局和罗翔飞的名字时，他有些愕然，表示自己与罗局长确有过一面之缘，但不知罗局长找他有什么公干。冯啸辰当然不会在电话里细说这件事，这也是他和罗翔飞商议过的。招兵买马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谈比较合适，万一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对方直接就拒绝了，再想说服对方就要费更多口舌了。
“罗主任，这个吴仕灿说他跟您不熟，您怎么就相中他了？”
在前往化工设计院的路上，冯啸辰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坐在副驾位置上的罗翔飞问道。
“他跟我的确不熟，不过我对他很了解。”罗翔飞微笑着说道，“我听过他的两次报告，后来还专门让小田帮我调查过他的情况。他是留苏的大学生，学的是化学工程，回国后一直在化工设计院工作。他参与过东方红炼油厂的设计，后来还参加了国家计委组织的11万吨乙烯成套设备开发，这个项目最终没有成功，但培养了一批化工设备方面的人才。吴仕灿这个人很爱钻研，他精通俄语、英语和日语，对于国际化工装备技术的前沿非常了解，眼界很开阔。他在经委组织的一次会议上做过一个关于发展大化工产业的报告，其中不但讲到化工设备的研发规律，还由此引申到整个重大装备产业的研发规律，这样一个人才，正好适合做咱们重装办的规划处长。”
“您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冯啸辰问道。
“应该是四年前吧。”罗翔飞回忆道，“那时候大家都在谈论如何从国外买一个现代化进来，吴仕灿却提出，光靠买设备是建不成现代化的，中国必须形成自己的装备制造能力。他还提出了一个装备制造三步走的战略，和中央领导同志最近提出的重大装备研发思路是完全吻合的。”
“是吗？那我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牛人了。”冯啸辰说道。
吉普车径直开进化工设计院的院子里，冯啸辰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便问到了吴仕灿的办公室所在。他领着罗翔飞进了办公楼，找到问好的那个房间，敲了敲房门。
“谁啊，请进！”屋里的人喊道。
冯啸辰推开了门，然后侧过身子，请罗翔飞先进门，自己则跟在罗翔飞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这是研究室的主任办公室，屋里只有一个人。看到罗翔飞和冯啸辰进门，那人连忙起身，辨认了一下，便急步上前，伸出双手，说道：“是罗局长吧？我是吴仕灿，真不好意思，还让您亲自上门来，快请坐吧。”
罗翔飞和吴仕灿握了手，又向他介绍了一下冯啸辰，不过没有提冯啸辰的副处长头衔，只说是自己的临时秘书兼临时司机。吴仕灿没有因为这两个“临时”而低看冯啸辰，他与冯啸辰也握了手，然后招呼着二人坐下，又手忙脚乱地去拿热水瓶，准备给二人倒水。
“吴主任，我来吧，您和罗主任谈。”
冯啸辰伸手去抢吴仕灿手里的热水瓶，吴仕灿谦让了一下，也就把热水瓶交给冯啸辰了，自己则在罗翔飞对面坐下，搓着手似乎想说几句寒暄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吴主任，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吧？”罗翔飞先开口了，说道：“77年，你在经委做过一个关于大化工产业发展的报告，讲得非常精彩。会后我还专门向你请教过几个问题，你还有印象吗？”
“有印象，有印象。”吴仕灿道，“罗局长……呃，你现在是罗主任吗？对不起啊，我不太关注经委的人事变化。对了，当时你问过我关于煤炭液化技术方面的问题，很惭愧，我没有回答好。回来之后我专门查阅了一些资料，写了一个综述寄给你，你还给我回了信。”
罗翔飞道：“你那个综述写得非常好，现在还放在我的办公室抽屉里呢。你在综述中说到的甲醇制取烯烃问题，我曾经向好几位专家请教过，他们都认为你提出的技术路线是最有可操作性的，极具前瞻性。”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综合国外的一些研究成果，才提出了这样的思路，纸上谈兵而已。”吴仕灿脸上有些泛红，他摆摆手，岔开这个话题，问道：“罗主任，你今天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需要我们提供支持吗？”
罗翔飞笑道：“可以这样说吧。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来和你聊聊甲醇制取烯烃技术的，你刚才说那只是纸上谈兵，那么你有没有兴趣把纸上谈兵变成真正的沙场演兵呢？”
“什么意思？”吴仕灿愣住了，心里隐隐涌起了一丝期待。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擅长开会发通知
“国家准备成立一个重大装备办公室，专门负责组织、协调重大装备的研制开发工作。我已经被任命为重装办的副主任，主持重装办的工作。今天前来拜访吴主任，是想问问你，是否有兴趣到重装办来，把你从前说的纸上谈兵的那些重大装备变成现实。”
罗翔飞用诚恳的语气向吴仕灿说道。
“重大装备办公室？”吴仕灿大感意外，他看了看罗翔飞，又看看冯啸辰，觉得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我是搞化工的，和重大装备有什么关系？”
罗翔飞道：“大型乙烯成套装置，大型化肥成套装置，包括煤炭化工成套装置，都是我们准备搞的重大装备，怎么会和你没有关系呢？”
“可我是一个搞技术的人啊，不懂你们行政机关的工作。”吴仕灿讷讷地说道。
罗翔飞笑了，问道：“老吴，你觉得我们行政机关应当是怎么工作的？”
吴仕灿想了想，说道：“不外乎就是开开会，发发通知，搞搞动员什么的，像我们化工部就是这样。你们这些工作，我实在是做不来啊。”
罗翔飞道：“你误会了，我来请你出山，不是让你去开会发通知的，我看中的是你对国际技术前沿的敏感性，想请你到我们那里去主持规划处的工作。规划处的任务是从事装备技术的前瞻性研究，提出切实可行的装备发展规划，用于指导重大装备的选项定点。这项工作是需要有一定技术眼光的，你说的那些只会开开会、发发通知的人，是干不了这项工作的。”
“前瞻性研究？”吴仕灿陷入了沉思，好一会，他才勉强地笑了笑，说道：“罗主任，这个我恐怕难以从命。我还是比较喜欢设计院的这些工作，你说的大型乙烯装置、大型化肥装置，最终还是要落到我们设计院来搞设计的，我觉得在这里更能够发挥我的价值。”
“这……”罗翔飞无语了。碰上这种技术宅，还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显然，在吴仕灿看来，做管理工作不如做科研工作更有价值，要改变这种观念，还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办到的。
“吴老师，您说得太好了。”冯啸辰在旁边说话了。此言一出，罗翔飞和吴仕灿都愣住了：你是哪边的啊，你难道不是应当站在罗翔飞一边帮着劝说吴仕灿的吗，怎么反过来帮吴仕灿说话了？
冯啸辰似乎没有感觉到两个人的诧异，而是继续说道：“吴老师，您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崇拜科学家，恨不得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科学家。可惜上中学的时候，我的数理化学得太差了，所以现在只能干点抄抄写写，跑腿打杂的工作，根本没法和吴老师您所从事的工作相比。”
听到冯啸辰自贬，罗翔飞不吭声了。冯啸辰的数理化功底如何，罗翔飞是心里有数的，在这种情况下，冯啸辰非要自称自己只会抄抄写写，想必是有什么深意吧。罗翔飞一时猜不透冯啸辰的策略，于是索性一言不发，等着冯啸辰去发挥。
吴仕灿却有些窘了，虽然他并不怀疑冯啸辰的话，但人家如此谦虚，自己总不能没什么表示。他摆着手说道：“哪里哪里，冯秘书太自谦了，其实嘛……你们做的工作也是很有意义的。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头来带，你们就是我们这些科研人员的带头人，没有你们这些领导部门，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工作呢。”
“吴老师太客气了，像您这样的大科学家，才是真正的火车头呢，我们这些做行政工作的，就是为你们服务的。对了，吴老师，其实我们重装办已经拟定了一些化工设备发展方面的计划，到时候恐怕还得请您大力支持呢。”冯啸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吴仕灿应道，“只要你们提出要求，我们这边一定会努力去完成的。”
“是吗？那可太好了。”冯啸辰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顺着吴仕灿的话头说道：“我们眼下就有一个比较紧要的项目，趁着今天见到吴老师的机会，想听听您的意见，看看您有没有时间来主持这个项目。”
“什么紧要项目？”吴仕灿认真地问道。
“是这样的，在我们的规划中，有一项就是大型合成氨成套装备。我们准备召集国内几家大型化工设备企业，再加上几家重点科研院所，投入三年时间，突破大型科柏-托切克气化炉的制造技术难关，以后咱们的国产合成氨装置，就可以用上自己的气化炉了。为此，我们准备向计委申请2000万的资金……”冯啸辰侃侃而谈，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等等！”吴仕灿脸色微变，不等冯啸辰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他把头转向罗翔飞，问道：“罗主任，刚才冯秘书说的这个，是真的？”
罗翔飞当然知道冯啸辰是在信口雌黄，重装办还没有正式成立，哪有什么急着要做的项目。大型合成氨的确是未来重装办要组织攻关的项目之一，前期的一些基础工作也已经铺开，但没听说什么申请2000万资金，还有什么三年突破之类的。不过，既然冯啸辰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了，显然是有他的用意的，罗翔飞与冯啸辰也不是第一天合作了，自然不会去戳穿他的谎言。听到吴仕灿向他求证，罗翔飞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道：“这件事主要是小冯在负责，具体细节还是以小冯说的为准吧。”
“这……这这这这，这简直就是胡闹嘛！”吴仕灿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这”字，最后终于忍不住，暴跳起来了。
“怎么啦，吴老师，您别激动。我哪里说错了，您指出来就是。”冯啸辰装作惶恐的样子说道。
“哪里说错了？从一开头就错了！”吴仕灿大声吼道。他平日里也并不擅长与人沟通，这会气迷心窍，就更不知道委婉为何物了。
“吴主任，你别激动，慢慢说。”罗翔飞也开口了。
听到罗翔飞的劝解，吴仕灿不好意思再发火了，他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对罗翔飞说道：“罗主任，我想问问，小冯同志刚才说的这个方案，到底是谁制订的，制订这个方案的人，缺乏最起码的化工常识。制订这样的方案，简直就是对国家的犯罪！”
“这话乍讲？”罗翔飞心平气和地问道。能够让眼前这个老实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倒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罗翔飞隐隐猜出了冯啸辰的用意，不禁在心里暗中感叹他的急智。
吴仕灿无知无觉，只顾自己说道：“罗主任，我知道你是一位冶金技术专家，但化工方面的技术，您可能不太了解。至于冯秘书……唉，我还是说你们这个方案的事情吧。刚才冯秘书说，准备花几年的时间，用2000万的资金去突破科柏-托切克炉的技术难关，而且还说以后咱们的大合成氨装置都使用这种炉型，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不会吧，吴老师，我听说这种KT炉是非常先进的技术，美国、德国的化肥厂都是用这种气化炉的，而我们国家在这方面与国外的差距很大，正应该迎头赶上的。”冯啸辰用委屈的口吻反驳道。
“是谁跟你说KT炉非常先进的？”吴仕灿不客气地问道。
“书上是这样写的啊。”冯啸辰道，“我们自己也查过资料的。”
“是什么时候的书？书上又是怎么写的？”吴仕灿继续问道。
冯啸辰把手一摊，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您知道的，我在这方面不太懂。”
“不太懂你们就敢立项？”吴仕灿道，“我告诉你，KT的确曾经是非常先进的，但它是1949年就已经投入工业化应用的炉型，你说的什么美国、德国的化肥厂，肯定都是五、六十年代建起来的，现在新建的化肥厂绝对不会再用这样的炉型。KT炉和鲁奇炉、温克勒炉等等，都属于第一代煤气化技术，它们的特点是气化能力低，煤气中含有焦油、轻油等杂质，对环境污染严重，在国外是已经淘汰的技术了。目前国外正在开发和使用的是第二代煤气化技术，包括了德士古气化法、砚壳-科柏法、西尔伯格-奥托法，高温温克勒法等等，有三四十种之多。你们连国际前沿技术都没掌握，就盲目立项，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最后开发出来的是早就过时的技术，你们说说看，这是不是对国家的犯罪！”
他越说越激动，也顾不上考虑对方是客人，而且罗翔飞的级别还比他高，岁数也比他大不少。刚才冯啸辰向他说的技术思路，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荒唐了，想到数以千万计的资金会因此而白白浪费，他就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罗翔飞和冯啸辰二人都不吭声，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吴仕灿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通，发现罗翔飞和冯啸辰都没反应，不禁有些奇怪。他向二人脸上看了一眼，心中一凛，突然明白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在国家的需要面前
“你们……这是在套我的话？”吴仕灿试探着问道。
作为一名科学家，吴仕灿的情商或许不怎么高，但智商是足够高的。初听冯啸辰说出一个那么荒谬的方案，他气急败坏，也顾不上去想这其中是否有陷阱。及至发泄了一通，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再看罗翔飞、冯啸辰二人丝毫没有吃惊的表情，他顿时就反应过来了：对方根本就不是那么糊涂，这个所谓的方案完全就是对方对自己使的激将法。
“老吴啊，你现在应当意识到了吧？行政管理工作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它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科研、生产活动。一个错误的决策，可能会导致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的浪费，会把咱们国家的技术发展引向歧路，同时还会浪费掉宝贵的时间。时不我待，我们国家要在本世纪末实现四个现代化，还能有多少时间去走弯路、交学费呢？”
看到吴仕灿明白了冯啸辰的用意，罗翔飞语重心长地对吴仕灿说道。
“这……”这回轮到吴仕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啊，自己很看不起机关里的工作，觉得这些工作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仅仅是开开会、发发通知而已。可机关里发出来的通知，就会成为许多单位以及许多像他一样的学者工作的方向，一旦这个方向选错了，那么无数的人力、物力都将虚掷。
罗翔飞是一个睿智的领导，他轻易不会犯这样大的错误。即便是那个看似口无遮拦、不够稳重的小冯，其实也是颇有内秀，他绝对不像他自己声称的那样不懂数理化。他能够在仓促之间找到KT炉这样一个例子来说服自己，就显示他对于化工技术前沿是心中有数的。
可无论是罗翔飞，还是冯啸辰，都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作为行政官僚，他们不可能彻底掌握技术动态，如果没有人为他们做好智囊，为他们在技术上把好关，他们是完全可能会作出错误决策的。
那么，这个为重装办做技术把关的人，这个罗翔飞的智囊，会是自己吗？
吴仕灿一时有些茫然了。
“老吴，你应该很清楚，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头脑和你的眼光。重装办的决策关系到国家装备建设的成败，没有专业人员作为支持，我们将是步履维艰的。”罗翔飞说道。
吴仕灿道：“可是……我也仅仅是了解化工设备的情况，对于其他的，比如冶金装备，我就不太了解了。重装办这么重要的地方，我怕我不能胜任啊。”
罗翔飞道：“没有人能够了解所有的技术。不了解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去请教专家，可以组织专业队伍去进行研究。但是，所有这些工作，都需要有一个有技术背景，懂得技术发展规律的人来主持。你有过参与重大装备研制的经验，你对于国际装备前沿一直都保持着关注，这恰恰就是我们所需要的人才。所以，老吴，不要再犹豫了，到我们这里来吧，这里比设计院更需要你的眼光和智慧。”
“罗主任太抬举我了。”吴仕灿苦笑着说道，罗翔飞的话说得很真诚，让他无法推脱，他说道：“罗主任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罗主任对我的信任，也让我非常感动。不过，我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化学工程研究，要让我放弃现在的专业，改行去做规划，我真有些下不了决心啊。”
罗翔飞道：“老吴，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建国的时候，我在部队里当团长，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应当是与枪炮为伴的。可是，仗已经打完了，国家需要大量的干部去接收城市，需要把工作重心转入经济建设。党一声招唤，我就脱下军装，转业到了地方，一直干到今天。在国家的需要面前，个人的爱好、理想算得了什么呢？”
“我明白了！”吴仕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既然罗主任信得过我，那我就接受这份工作。罗主任说得对，这是国家的需要，我义不容辞。罗主任，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和设计院的同事做一个交接。此外，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重装办给设计院发一个调令，以便我办理各种手续。”
“没问题，这件事小冯会和你联系的。至于设计院这边，我会向化工部提出请求，化工部应当会支持的。”罗翔飞说道。
冯啸辰向吴仕灿呵呵笑道：“吴老师，刚才我说的话都是瞎编的，您可别介意。”
“我谢谢你，小冯，不是你的启发，我还沉溺在这小资产阶级的自我情调里呢。以后到了重装办，你可得多多帮助我。”吴仕灿诚恳地说道。他是一个豁达的人，虽然知道刚才冯啸辰是在骗他，但心里却一点也不怨恨。冯啸辰举的这个例子，让他幡然醒悟，认识到了自己思想的局限性，相当于在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确是应当要感谢冯啸辰的。
“吴老师，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冯啸辰连忙摆手道，“您是前辈，我哪敢对您有什么启发。等您到了重装办之后，我还得向您多多请教一下技术上的问题呢。”
“好啊，那咱们就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吧。”吴仕灿笑着说道。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罗翔飞婉拒了吴仕灿要留他们在食堂吃饭的邀请，带着冯啸辰离开了。吴仕灿把他们送下楼，看着他们坐上吉普车走远，这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抄起电话叫来了自己正在指导的一名研究生。
“吴老师，有什么事吗？”研究生进了门，恭恭敬敬地向吴仕灿问道。
“小黄，上次咱们俩合作的那篇文章，你写好了吗？”吴仕灿问道。
“已经快了，还差几个实验数据就可以完成了。”研究生道。
吴仕灿道：“你抓紧时间把实验做完，然后把论文写好，交给我看看。另外，这篇文章投稿的时候，你署名为第一作者，我为第二作者。”
研究生连忙说道：“这怎么能行，吴老师，这篇文章的思想都是您的，我只是做了些实验而已。您上次不是说，您需要这篇文章吗？”
吴仕灿淡淡一笑，道：“我已经不需要这篇文章了，你更需要它。对了，小黄，我那套制图工具，你不是一直都很眼馋吗，现在送给你了。”
说着，他拉开抽屉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到了研究生的面前。那盒子里装着一套不锈钢的圆规、鸭嘴笔等绘图仪器，这是作为一名化学工程专业的技术人员所必备的工具。
研究生的眼睛里露出了骇然之色。他知道，这套制图工具是吴仕灿几年前出国时花了不菲的价钱买下的，平时一直视若珍宝，连摸都舍不得让别人多摸一下。如今，他居然就这样把它送给了自己，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人心惊。他怯怯地问道：“吴老师，您怎么啦？您这是……”
“我可能要调动工作了，以后也许就再也用不上它们了。”吴仕灿站起身来，把那盒制图工具塞到研究生的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好好努力吧，希望你能够把我的事业继承下去。”
研究生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吴仕灿关上门，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了好一阵的愣，突然抬起手捂着脸，泪水无声地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小冯，今天你的表现不错，也亏你能够想到这样一个办法，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老吴呢。”
在返程的吉普车上，罗翔飞笑着对冯啸辰表扬道。
“其实我觉得吴主任还是深明大义的，即使我不编这样一个故事，而是由您耐心地跟他讲道理，他也会作出正确选择的。”冯啸辰道。
“作出这样一个选择不容易啊。”罗翔飞感慨地说道，“当初部队让我转业到地方去工作，脱下军衣那几天，我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样，整个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你要知道，一个人一直都钟爱着的一份事业，突然之间就要放弃了，这种心情是非常痛苦的。”
“还好，我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冯啸辰嘻嘻笑着说道。
其实，他在刚刚穿越到这个时空来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样失落呢？在前一世，他有事业，有地位，前途无量，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只能帮人搬搬图纸、扫扫地的临时工，那种身份上的落差也是难以接受的。
幸好，他遇上了慧眼独具的罗翔飞，给了他一个如此广阔的平台。如今，他又回到了重装办，回到他所熟悉的岗位上，这简直就是命运的奇迹。
正往前走着，罗翔飞用手指了一下，说道：“前面那个路口，向右转，永新胡同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冯啸辰回答道。
罗翔飞道：“咱们到永新胡同去，经委给咱们安排的办公场地就在那里。刘燕萍今天已经带人去收拾了，咱们正好顺路去看一下，也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事情。”
“明白！”冯啸辰说着，方向盘一转，便向永新胡同的方向开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 我的泰山是神级修理工
永新胡同位于西城，从胡同里出来便是京城的二环路，但胡同里却比较冷清，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罗翔飞指挥着冯啸辰把车开进胡同，来到一个小院子跟前。冯啸辰按了按喇叭，便有人跑出来打开了院门，让冯啸辰把车开了进去，停在院子的一角。
院子不算很大，东西北三个方向各有一排平房，南边是院门，院门两侧还各有一个小房间，看来有点像四合院的格局，只是规模略大一些。院子中间是一片平地，铺着水泥，有几个露着土的地方种着七八棵树，树下有可以停车的地方，还有两张乒乓球台子，一看就是那种比较标准的单位用房。
据罗翔飞介绍，这个院子曾经是经委下属的一个单位的所在，后来这个单位撤销了，院子便空了出来，现在正好转给重装办使用。这个院子里，领导办公室、会议室、处室办公室、财务室、库房以及水房、卫生间等都是现成的，办公家具也很齐全，只是稍微有些破旧了。
罗翔飞他们到达的时候，刘燕萍正带着刚组建起来的行政处的一干人马在打扫卫生。地上、墙上都能看到一些水迹，院子中间还堆了两堆垃圾，里面有陈腐的树叶、发黄的纸张以及一些石灰块等等。
“罗主任来了？小冯处长也来了？啧啧啧，原来小冯还会开车呢，真看不出来。”刘燕萍迎上前来，笑呵呵地向他们打着招呼。
她没有像平日那样穿着漂亮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身旧工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单位顺来的，头上还戴着一顶有帽檐的工作帽，估计是怕灰尘落到头发上不好清理。她的脸上沾了一些脏东西，额头上还残留着汗渍，显然是刚刚身先士卒地干了不少活。在冶金局的时候，冯啸辰很少看到刘燕萍这副模样，现在才知道这位平日里看起来乍乍呼呼，只会围着领导转的中年妇女原来也有吃苦耐劳的一面，也难怪罗翔飞会把她带到新单位来。
“刘主任辛苦了。”冯啸辰喊着她的旧头衔。按照新头衔，她应当被称为刘处长了，虽然级别是一样的，但主任这个称呼总让人有些不明觉厉的高大感。
“小刘辛苦了。”罗翔飞也笑着问候道，对刘燕萍的这种表现，他还是挺满意的。
刘燕萍嘻嘻笑着，说道：“不辛苦，当初咱们冶金局刚搬家的时候，我们不也是这样干过来的吗，那时候罗主任还亲自带着我们收拾屋子呢。对了，罗主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小郑，郑语馨，委里郑主任家的丫头，挺能干的，歌唱得也好听，刚才一边干活还一边给我们唱呢；这是小宋，宋文华，大学生，是机械部推荐过来的，听说笔头子特别利索，以后咱们办公室的稿子就有人写了；这是谈会计，谈泓玮，财政部派过来的，担任咱们的会计；这是小王，王雪，委里财会处的，您也认识是吧？她还是当出纳。还有老薛，喂，老薛，罗主任来了，你还不下来！”
她每介绍完一个，就有一个人过来向罗翔飞和冯啸辰笑着点头招呼，等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是把头抬起来，冲着屋顶上喊的。
“来了来了！”
屋顶上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穿着工作服、50岁上下的男子从屋顶探出头来，笑呵呵地对着下面的罗翔飞招了招手，喊道：“罗主任，我老薛又来给你当兵了。”
“哈哈，老薛还是不减当年勇啊，怎么都爬到房上去了？”罗翔飞笑着向屋顶上那人招呼道，看起来与此人颇为熟悉。
刘燕萍见冯啸辰一脸茫然的样子，便小声地向他介绍开了：
屋顶上这人，名叫薛暮苍，今年正好是50岁，是个工人出身。早在60年代初，他就因为能干而被下去视察工作的经委领导看中，从下面的工厂提上来，到经委办公厅的后勤处当了一名保管员。他为人忠厚，却并不木讷，别人有什么困难的时候，他都是任劳任怨地去帮忙，因此在经委内外都有极好的人缘。
他文化程度不高，但极具悟性，不管什么新的办公设备，他摆弄几下就能熟悉操作。他最著名的一点就是他是一名神级修理工，无论是电器、家具，还是房屋、水管，就没有他不会修的东西。据说在下放的时候，干校的拖拉机坏了，请附近农机站的技术员来修都没有修好，他用两根自行车辐条加上一包伤湿止疼膏就给捣估好了，弄得其他部委的下放干部都知道了他的大名。
这一回，罗翔飞专门从经委把他请过来，担任行政处的副处长，实则就是整个重装办的大管家了。薛暮苍过去也与罗翔飞搭过班子，听到招呼马上就来了。
说话间，薛暮苍已经顺着梯子下来了，他走到罗翔飞面前，笑着解释道：“这些屋子闲得太久了，有点漏雨，现在不赶紧修修，等到七八月份一下雨，屋里就可以养鱼了。”
罗翔飞向他伸出一只手，要与他握手。薛暮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手上很脏。罗翔飞也没强求，收回手去，对薛暮苍说道：“老薛，我请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来当勤杂工的。你现在也一把岁数了，这种上房的事情，以后得交给年轻人干。”
“哈哈，没事，上个房梁而已，我还没老到这个程度呢。”薛暮苍道，他用手一指行政处的众人，说道：“你看看，刘处长，小郑，小王，都是女同志；谈会计岁数也不算小了，其实都该叫老谈了；剩下就是小宋……”
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宋文华赶紧上前，做着自我检讨：“罗主任，我检讨。我过去在家里只干过农活，泥瓦工干不好。刚才我也上去了，可惜只能给薛处长添乱，后来薛处长就把我赶下来了。”
薛暮苍摆摆手道：“添乱倒说不上，不过你是真的不会干这种活。这也难怪，刘处长说你是个笔杆子，写文章是一把好手，那就不能干这种粗活，这叫术业有专攻。”
“不是，我是……”宋文华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了。他是农家出身，因为能写点文章，被所在公社的领导看中，调去当了秘书，后来又由公社推荐上了大学，是个工农兵大学生。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机械部工作，这一回被派到重装办来担任文书工作。
宋文华擅长于写稿子，但并不擅长于说话，胆子也比较小。新到一个单位，就闹出这种副处长在房顶上干活，自己却在下面呆着的事情，还被主管的副主任抓了个现行，这让他好不慌张，生怕在领导面前落下个坏印象。
罗翔飞却没在意，他拍拍宋文华的肩膀，说道：“各有所长，干不了也正常。不过你的身子骨也太弱了一点，以后除了写材料之外，还得多干点体力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是是，谢谢罗主任的勉励。”宋文华连声应道，心里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冯啸辰笑着上前，对薛暮苍说道：“薛处长，以后有这种事情，您就叫上我一份吧。我当过知青，修房这种活也干过，不过肯定不如您水平高而已。”
“好说好说。”薛暮苍笑道，“你是咱们办的司机吧，叫什么名字啊？看你挺年轻的，今年有20没有？”
他刚才在屋顶上看到冯啸辰开车载罗翔飞进来，便有些先入为主了。那年代还不时兴干部自己开车，能开车的人必定就是司机，而司机则应当归行政处管。他在心里还纳闷呢，刘燕萍介绍行政处人员的时候，好像没说有这位小司机啊。
刘燕萍见薛暮苍摆了乌龙，连忙上前介绍，道：“老薛，你这可看走眼了，他是咱们综合处的副处长，冯啸辰，小冯。原来也在我们冶金局工作的。”
“你就是冯啸辰？”薛暮苍的眼睛瞪得老大，也顾不上手脏不脏，一把就攥住了冯啸辰的手，脸上的表情既是兴奋，又带着几分崇拜：“哎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你就是大家说的那个小冯啊。你看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也难怪，我光听人说冶金局有个冯啸辰，可没想到有这么年轻呢！”
“薛处长太客气了，我算什么泰山，您才是泰山呢。”冯啸辰不明就里，一边和薛暮苍握着手，一边笑着谦虚道。
薛暮苍热情不减，拉着冯啸辰的手一点都不松开，嘴里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因为你，我家那个丫头才不用天天在家里蹲着了。就这几天，她只要一回家，就是念叨你的名字。听说你也要来重装办，我老伴还跟我说，啥时候请你到家去吃顿饭呢。”
“呃……”冯啸辰傻眼了。这是什么节奏，你家丫头不在家里呆了，还天天念叨我的名字，我啥时候有这么一个脑残粉了？
旁边的众人也都被薛暮苍的话给说懵了，联想到冯啸辰刚才说薛暮苍是他的什么泰山，大家都把狐疑的目光投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老薛这是在相女婿吗？什么情节这么狗血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新的班子
“嗨！你们想啥呢！”
薛暮苍从众人的目光中悟到自己说话出了纰漏，不禁恼火地斥了一声，随即解释道：
“我是说，冯处长出的那个主意，让咱们经委成立一个经纬企业咨询公司，把咱们委里的子弟都安置进去了，我家小琴才不用再在家里呆着了。他们现在天天都在上课培训，用的教材就是冯处长编的。我也看过，编得确实好，我也在企业干过几年，觉得上面写的那些措施真的很有用，冯处长绝对是有大才能的人。”
“你瞧你老薛，说话说一半，我们还以为……”刘燕萍没有再说下去，捂着嘴嘻嘻笑着，其潜台词是每个人都能听懂的。
冯啸辰只好赶紧打岔，对薛暮苍说道：“薛处长，您太客气了。经纬咨询公司是张主任和孟部长一手创办起来的，我也就是敲了一下边鼓而已。您也千万别叫我冯处长，就像刘主任那样称我一句小冯就好了，我这个副处长是虚的，不算数的。”
“怎么会不算数呢？”薛暮苍瞪着眼睛道，“整个经委，谁不知道你小冯的大名？不过也好，以后我就叫你小冯吧。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老薛说，我老薛还有点老面子，办点小事还能办到。”
薛暮苍这话就相当于是要罩着冯啸辰的意思了。以冯啸辰年仅20岁就当上副处长的资历来说，他未来的发展前途绝对是比薛暮苍要大得多的。但至少到目前，他的根基还无法与薛暮苍比，在机关里做事，职位是一方面，人脉也是非常重要的，而在后一项上面，薛暮苍的确拥有罩着冯啸辰的实力。他能够对冯啸辰这样说话，就说明没把冯啸辰当成外人，换成一个矫情点的年轻干部，恐怕是不太乐意接受薛暮苍这番话的。
冯啸辰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他知道薛暮苍是出于一片好意，这其中当然还包括着对自己解决了他女儿就业问题的感谢……呃，是不是还有一点点想把自己招成上门女婿的野望呢？冯啸辰就不敢往下想了。
不管怎么说，能够得到薛暮苍的友谊，对于冯啸辰是很有好处的。薛暮苍在经委的老人中间很有人缘，如果知道冯啸辰与薛暮苍的关系好，这些老人对于冯啸辰的看法就会有所改观了。要知道，冯啸辰年仅20岁就被任命为副处长，想不招人妒忌是不可能的。
大家又说笑了几句，刘燕萍招呼众人继续干活，自己则领着罗翔飞往早已收拾出来的副主任办公室走去了。冯啸辰迟疑了一下，见薛暮苍没有跟过去，而是准备继续上房修瓦的样子，便也打算脱掉外衣，跟着去干活。罗翔飞走了几步，发现冯啸辰没跟上来，便回头喊了一句：“小冯，你也过来吧。”
冯啸辰无奈，只得向薛暮苍笑了笑，说了声：“薛处长，只好先继续辛苦你了，我去去就来。”
“去吧去吧，罗主任那边肯定有事情让你做的，修房这种事，轮不到你。”薛暮苍毫不介意地说道。
冯啸辰跑了几步，跟上罗翔飞和刘燕萍，走进了罗翔飞的新办公室。这间屋子原来就是这个单位的领导办公室，屋里有老式的大沙发，还有“两头沉”的那种大办公桌以及书柜、椅子等其他家具。刘燕萍带人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屋子拾掇出来，非但把门窗和家具擦拭得干干净净，连热水瓶、茶杯、烟灰缸之类的东西都已经配齐了。只等正式搬家的时候，再把罗翔飞在冶金局的那些书报、文件之类搬过来。
罗翔飞对于这间办公室也颇为满意，他拍了拍办公桌的桌面，又摸了摸书柜的玻璃，点了点头，然后便当仁不让地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对刘燕萍和冯啸辰招呼道：“你们也都坐吧。”
冯啸辰没有坐沙发，而是找了张靠背椅坐下了。刘燕萍则走到罗翔飞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之后递到了罗翔飞的面前，说道：“罗主任，这是委里发来的一个名单，是委里为咱们办公室配的干部，还有一些是从外部委抽调过来的，您看一看。张主任说了，如果有您觉得不满意的人，可以向委里提出来，委里再重新安排。”
她说的张主任是指经委主管工作的大主任张克艰，他同时也兼任着重装办的主任，是重装办名义上的一把手。不过，以张克艰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参与重装办的日常工作，永新胡同这边的事情，是由罗翔飞来负责的。
“综合处处长谢皓亚，就是张主任的那个秘书小谢吧？”罗翔飞看着名单，向刘燕萍问道。听到综合处三个字，冯啸辰的耳朵也立了起来，这就是他未来的顶头上司了，原来竟然是张主任的秘书。
刘燕萍点点头道：“没错，就是那个小谢。张主任说，也到让他下来锻炼锻炼的时候了。对了，张主任还特别交代过，谢处长来了之后，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您觉得谢处长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批评处理就是，不需要考虑张主任的面子。”
“张主任一向不徇私情，这一点整个经委都是知道的。”罗翔飞平静地说道。
关于让自己的秘书到重装办来当处长的事情，张克艰此前已经向罗翔飞打过招呼，罗翔飞刚才只是再确认一下名字而已。这个谢皓亚，罗翔飞也算是比较熟的，知道他行事稳重，颇有一些能力，当一个处长是没有问题的。
让谢皓亚当综合处的处长，利弊皆有。有利的地方自然是能够强化重装办与经委的关系，关键时候能够上达天听。至于不利的地方，也有一些，首先是罗翔飞不太方便对他过于严格，即便是张克艰放了话，说不需要考虑他的面子，罗翔飞也不能不掂量一下；其次则是谢皓亚一直是当秘书的，而秘书的普遍特点是稳重有余、开拓不足。重装办是一个跨部门协调的机构，对工作人员的开拓性要求非常高，罗翔飞有些担心谢皓亚能不能担当起这样的工作。
实在不行，就只能指望这个冯啸辰了，罗翔飞在心里盘算着。他把冯啸辰放到综合处当副处长，其实就存着这样的打算。未来谢皓亚主内，冯啸辰主外，或者说得直白一点，冯啸辰负责闯祸，谢皓亚负责给他善后，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配合。
“协作处的处长徐晓娟，是石油部过来的，今年42岁，原来在油田工作过，对企业的情况非常熟悉，听说工作作风非常泼辣，有点像咱们矿山处的常处长那样。”刘燕萍继续介绍道。
“呵呵，好啊，我还正打算找一个像常处长这样的人来主持协作处呢。”罗翔飞淡淡地笑着说道。
重装办的架子，当然不能交给罗翔飞一个人去搭建，这样容易出现用人唯亲，形成独立王国。经委给了罗翔飞一定的用人权，但其他的一些岗位，尤其是处长、副处长这些岗位，是要由经委以及其他一些部委推荐干部来充实的。协作处处长这个职务，罗翔飞原来打算让常敏来担任，结果经委把常敏安排去了地质部，另外从石油部调了一位铁娘子过来替换，也算是符合罗翔飞的要求了。
接着，刘燕萍又向罗翔飞介绍了其他的几位副处长，包括综合处副处长冷飞云，规划处副处长钟启帆、张鹤，协作处副处长李超、王根基，这些人分别来自于不同的部委，推荐他们过来的那些部委对他们的评语也都不乏溢美之词，当然，实际是什么情况，就只有天知道了。
副处长之下，还有几个下级工作人员的名字，不过数量不多。上级给重装办的编制是30人，有一些位置是罗翔飞要求预先留出来的，经委也没给擅自补齐，只有在罗翔飞招不到中意的人的时候，才会由经委再安排人进来。
“委里说，这些人如果您没意见，就可以发调令了。如果您有意见，可以再调整。”刘燕萍汇报完情况之后，对罗翔飞说道。
罗翔飞点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再想一个晚上，明天再给委里答复。”
“那好，您还有什么事情吗？”刘燕萍问道。
罗翔飞摇摇头道：“目前没啥事了，你先忙吧。”
刘燕萍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非常体贴地关上了罗翔飞办公室的房门。她知道冯啸辰是罗翔飞的心腹，罗翔飞让她先离开，留下冯啸辰，自然是要商量一些事情。她倒也不会吃冯啸辰的醋，她是管行政的干部，冯啸辰是个做业务的干部，两边工作性质不同，也不可能互相取代。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冯啸辰在德国给刘燕萍留下的印象的确不错，她是把冯啸辰当成一个很懂事的后生晚辈来看待的。
“小冯，对于刚才刘处长说的这个名单，你有什么看法吗？”
看到刘燕萍离开之后，罗翔飞向冯啸辰问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两条二级焊缝
冯啸辰道：“说不上有什么看法，我对部委的情况不熟悉，刚才你们说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好评价。”
罗翔飞道：“不需要你说对具体某个人的印象，我只想听听你对于这种安排有什么看法。”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我想，各部委把这些人推荐过来，不外乎这样几种情况吧。第一，他们的确非常优秀，各部委为了支持重装办的工作，把最优秀的人才推荐过来了。”
“嗯。”罗翔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冯啸辰笑了笑，接着说道：“第二，各部委为了能够在重装办未来的决策中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因此推荐了有能力的人过来。”
罗翔飞笑道：“这和你说的第一种情况有什么区别吗？”
冯啸辰道：“有。第一种情况下，各部委派过来的人是对重装办负责的，他们有能力，能够把重装办的工作做好。第二种情况下，这些人是对原来派出的部委负责的，他们来重装办的主要目的就是维护原部委的利益。甚至可能会是这种情况，即原来的部委给了他们一些承诺，他们在重装办工作一段时间之后，能够回原部委去，获得一个更好的安排。”
罗翔飞又点了点头，道：“你接着说吧。”
冯啸辰知道罗翔飞是赞同他的意见的，便也不再解释，而是继续说道：“第三种情况，这个人有能力，原部委不想放，但他自己想到重装办来，看中的是重装办的发展前途。”
“嗯。”罗翔飞又应了一声。
“最后一种情况，各部委利用这个机会甩包袱，把能力差或者刺头的人礼送到这里来。”冯啸辰冷笑着说道。
“前三种情况，我都不担心。有能力而没带目的的，当然是我们最欢迎的，咱们见过的吴仕灿就是这种情况，我请来的老薛也是这种情况；有能力而带着目的来的，问题也不大，我们本来也是要维护各行业利益的，有人帮着争一争，有助于我们做出正确的决断；想到重装办来镀金，或者做点事业的，我们欢迎，重装办能够给他们机会。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说的最后一种情况。”
罗翔飞总结道。显然，他对于冯啸辰分析的这四种情况是比较赞同的，他现在不清楚的，就是最后那种情况到底是不是存在，这些被各部委甩包袱甩出来的人，数量上又有多少。他倒不怕无能的人，大不了就是放在一边养着就是了，他也不怕刺头，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什么样的刺头没有见过呢？问题在于，重装办刚刚成立，事情千头万绪，他实在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谓的摩擦上。
“小冯，我专门让你来听刘主任的汇报，就是想让你有什么心理准备。咱们未来的人员会是鱼龙混杂的，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一些不必要的干扰，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重装办成立之后，要尽快地把工作铺开，把从前分散在各部委的重大装备研发工作接过来，梳理清楚，这才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你明白吗？”罗翔飞说道。
“我明白。”冯啸辰是真的明白了。罗翔飞目前能信任的人，也就是他冯啸辰了。吴仕灿倒也是一个能干的人，但他能不能适应新的岗位，还是一个未知数，说不定还要罗翔飞花精力去帮助他调整心态。未来几个月之内，重装办能不能有所建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冯啸辰的努力，罗翔飞这是担心冯啸辰陷入到一些办公室政治中去，难以自拔。
“罗主任，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冯啸辰说道，“前两天您说的重装办的工作计划，我正在写，有一些初步的考虑。如果顺利的话，我保证重装办能够在前三个月就有一些看得见的成绩，不会让上级领导失望的。”
“那就太好了！”罗翔飞欣喜地说道，“头三脚踢好了，后面就好办了。你只管大胆地地去想，具体协调的事情，我可以去办，总之，我给你们当好后勤就是了。”
“您这叫运筹帷幄，我们这些当兵的负责去冲锋陷阵。”冯啸辰恭维地说道。
说完这些，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包括未来几天继续去联系另外几位人才的事。就在此时，刘燕萍敲门进来了，对冯啸辰说道：“小冯，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冯啸辰一愣，怎么会有人找到这来了呢？
刘燕萍似乎看出了冯啸辰的诧异，解释道：“是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他是先把电话打到冶金局那边去的，局里值班的同志打电话过来联系了我，知道你在这边，就让他直接找到这来了。”
“哦。”冯啸辰应了一声，看看罗翔飞，用请示的口吻问道：“罗主任，我……”
“你去吧，我这边没事了。”罗翔飞道。
“好的。”
冯啸辰答应着，跟刘燕萍出了罗翔飞的办公室，来到院子里一看，不由得一惊。前来找他的，居然是通原锅炉厂的电焊工刘雄。
“刘师傅，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冯啸辰走上前去，略有些不安地问道。
冯啸辰和刘雄算不上熟人。在大营抢修的时候，他们俩聊过几句，冯啸辰还给刘雄递过烟，也就算是认识了而已。他与刘雄第二次见面，是在京城火车站，刘雄是去接杜晓迪的，当时和冯啸辰也没说啥，冯啸辰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他对自己有一点淡淡的敌意，理由自然是不用解释的。
刘雄、杜晓迪一行是到京城来参加电焊工大比武的，按时间来算，这场比赛应当已经结束了。他们或许是在京城再逗留一两天，逛逛街，看看名胜之类。如果说杜晓迪跑到冶金局来找冯啸辰，冯啸辰还能理解，毕竟俩人有在一起吹了一宿夜风的交情，这个刘雄跑来找他，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遇到麻烦了，而且应当是与杜晓迪有关的麻烦，否则至少杜晓迪是会陪刘雄一块来的。
“冯……冯处长，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忙着……”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刘燕萍吓唬了刘雄一番，刘雄见到冯啸辰的时候，居然有些紧张的感觉，说话也有些嗑巴了。
“刘师傅，别客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冯啸辰问道。
刘雄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就是我和小高都觉得这事太不公平了。我们在京城又不认识什么人，所以想来求求冯处长，看看你能不能帮忙出出面。”
“不公平？什么事情不公平？”冯啸辰心里踏实了一点，不是什么人身安全上的事情就无所谓了，他四下看了看，指了指摆在树底下的两个石头凳子，说道：“你坐下说吧，别着急。”
刘雄依言在石凳子上坐下，冯啸辰坐在他的旁边，刘雄讷讷地讲述了起来。
正如冯啸辰估计的那样，电焊工大比武在昨天就已经结束了。来自于全国各地的电焊工们参加了包括理论考试以及实际操作在内的若干项测试，决出了名次。比赛结果一公布，高黎谦、刘雄他们就无法淡定了。
高黎谦进入了前20名，刘雄稍逊一筹，只排在30多名，这都是他们有所预料的，刘雄也没啥不满，毕竟他原本就是李青山的几个年轻徒弟中技术最差的那个。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杜晓迪的名次，堪堪就在第21名上，无缘于这一次出国培训的机会。
“小杜的技术比小高要好，这一点我们都知道的，我师傅也是这样说的。可小高都进了20名，小杜却没有进，这太不公平了！”刘雄急赤白脸地说道。
“怎么，是裁判做了手脚吗？”冯啸辰皱着眉头问道。杜晓迪的技术如何，他是见识过的。全国电焊工比武的水平怎么样，他不清楚。如果高黎谦没有入榜，冯啸辰可以把这解释成强中更有强中手，杜晓迪的水平无法与其他企业的优秀工人相比，落榜也是能够理解的。可技术不如她的高黎谦上榜了，她却落在20名之外，这就值得推敲了。
刘雄道：“裁判倒是挺公平的。只是小杜在第一天的仰焊比赛里，出了两条二级焊缝，影响了成绩，后面再追就追不上了。”
“……”冯啸辰无语了。裁判没作弊，是她自己出了两条二级焊缝，你还说什么公平不公平？比赛这种事情，本来也有临场发挥的成分，你平时技术好，临场发挥不好，似乎也怨不了别人吧？
心里是这样想，冯啸辰还是有点替杜晓迪觉得可惜。他想起曹广山说过，跃马河大桥抢修那一次，杜晓迪做的就是仰焊，所有的焊缝都是一级。在那种恶劣条件下都能够焊出一级焊缝的电焊工，在比赛里出了两条二级焊缝，这个失误也实在是太遗憾了。
“小杜的技术一点问题都没有，过去在厂子里的时候，她闭着眼睛都不会烧出二级焊缝来。这一次她为什么会烧出两条二级焊缝，别人不知道，你冯处长还不知道吗？”
刘雄看出了冯啸辰的心思，愤愤不平地质问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拯救天才女焊工
我为什么会知道？
冯啸辰被刘雄的话给说懵了。
我真的没对小姑娘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她自己比赛的时候不认真，出了差错，为什么要赖到我身上呢？冯啸辰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刘师傅，我对这个电焊不太了解，你刚才说小杜没发挥好是什么原因，我还真的不太清楚……”冯啸辰心虚地回答道，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正在旁边做大扫除的同事们，生怕他们听到只言片语，回头再传出一点自己的八卦来。
刘雄似乎也觉得指责冯啸辰有些不妥，于是换了和缓一点的口气，说道：“冯处长没干过电焊，可能真的不太了解。仰焊就是人在下面，对着上面的结构进行焊接。这种焊接很考验技术，最主要的是，它还特别费体力。我们在厂子里的时候，如果要做长时间的仰焊，提前两三天就要休息好，不能做太重的体力劳动，否则焊接的时候就没有体力了。可是，小杜前一天在大营焊了那么久的支撑臂，又在钳夹车上熬了一个晚上，再来参加比赛，能发挥得好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冯啸辰这回听明白了，心里也是一凛。
大营抢修，杜晓迪是出力最多的，这也算不上什么。但后来在钳夹车上值守，却是一桩辛苦活，看起来不累，但其实是钝刀子割肉，慢慢地消耗你的体力。在钳夹车上，冯啸辰比杜晓迪干的活少，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杜晓迪而已，杜晓迪则需要不时拿着听诊器听一听结构里的声音，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手。
普通人在卧铺车上睡一个晚上，下车后都会觉得有些疲惫。冯啸辰和杜晓迪二人是坐在冰冷的钢结构上，吹着夜风，这样一个晚上下来，铁人也受不了。冯啸辰记得，第二天早上停车之后，他是由商敬伦和李国兴给搀下来的。并非他有那么矫情，实在是腰腿酸软，根本就站立不稳了。
折腾了这样一个晚上，转身就去参加电焊工比武，而且还是对体力要求非常高的仰焊，杜晓迪出现一些技术上的走样，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够考出第21名的水平，足见其实力之强。
“你们可以向比赛组委会说明这个情况吧？”冯啸辰道，“大营抢修是公事，这次大比武好像就是机械部组织的，你们跟组委会说明情况，他们应当会给予照顾的。”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啊！”刘雄算是找着知音了，他拍着大腿说道：“看到成绩公布出来，我和小高马上就去找组委会了，向他们说明了情况，要求重新给小杜安排一次补赛。”
“他们说什么了？”冯啸辰问。
刘雄道：“他们先前不知道大营的事情，因为定子那件事不是他们部门管的。不过后来他们打了电话问部里的人，确认了这件事。”
“然后呢？”
“然后他们也说非常可惜，不过没有办法。”刘雄说道。
“为什么没办法，重新安排一次考试是很容易的啊。小杜休息了这两天，应当也恢复了吧？”冯啸辰没有细想，随口问道。
刘雄道：“我们说了，只要重新安排考试，小杜但凡焊出一条二级焊缝，不但她的名次不要了，连小高的名次我们都可以放弃，这是小高自己向组委会提出的。”
“呃……”冯啸辰再次无语，这两位师兄对自己的小师妹也真是够……情有独钟的，居然下了这么大的赌注。不过，听刘雄那意思，对方应当是“十动然拒”吧？也就是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其实这种发狠的话对于组委会来说是没什么意义的。就算杜晓迪真的没焊好，他们也不可能以此为理由剥夺高黎谦的名次，毕竟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情。
“他们就是不同意！”刘雄果然这样说道。
冯啸辰想了一下，倒也明白了，他说道：“我倒是能够理解组委会的考虑。如果给小杜安排了补考，而她的补考成绩又进入了前20名，那就意味着要把别人挤下去。不管把谁挤下去，恐怕对方都要觉得不公平了。”
“没错，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刘雄道，“和冯处长你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这就是下属和领导之间思维方式上的差异了。刘雄他们看到的是杜晓迪落榜了，非常可惜，而且他们还有足够的理由要求主办方安排补考。可从主办方的角度来说，补考就意味着对其他参赛者的不公平，会惹出新的麻烦。
当然，如果你是里约奥运会上的美国队，又另当别论……
“李师傅是怎么说的？”冯啸辰问道。在他想来，刘雄是个年轻人，恐怕理解不了组委会的苦衷，李青山阅历更丰富，想必应当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吧。
刘雄道：“我师傅倒是没提补赛的事情，他就是觉得后悔，说那天不该让小杜去守夜，应当他去守就好了。小高和我也都参加了那天的焊接抢修，但休息了一天就缓过来了。小杜如果不在那辆车上守一个晚上，也不至于累成那个样子。比赛的时候，我看到小杜的手都在发抖……”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居然都有些泪花了。这位仁兄当电焊工不太合格，倒是个专业的情种子。
冯啸辰也就明白李青山的态度了，他说道：“看来李师傅也能理解这一点，安排补考，再把别人挤掉，恐怕是不行的。”
“我师傅就是这样说的。”刘雄承认道，接着又说道：“后来小高提出来，说可以把他的名额让给小杜。”
“小杜恐怕不同意吧？”冯啸辰猜测道。
“没错，她死都不同意。”刘雄说道。
是个好姑娘啊，冯啸辰在心里感慨着。在钳夹车上，冯啸辰和杜晓迪聊过去日苯培训的事情，他能感觉得出来，杜晓迪对于这次培训的机会是非常向往的。那年代里想出国去逛逛的人很多，但杜晓迪想的却不是去看花花世界，而是想去学最先进的焊接技术。这样一个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的小丫头，却因为做好事而失去了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说起来的确让人唏嘘。
“那你今天过来找我，是什么打算呢？”冯啸辰问道。
刘雄刚才说话还挺顺溜，被冯啸辰这一问，又结巴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冯啸辰的脸色，然后低声说道：“我想问问冯处长，有没有什么关系，能够跟组委会那边的人说一说，比如把名额增加到21个，这样小杜就能够去日苯了。”
“增加名额？”冯啸辰心念一动，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啊。
机械部说比赛的前20名能够有机会去日苯培训，这个数字其实并不是经过精确测算出来的，就是随便凑一个整数而已。其实安排19个或者21个，也都是可以的，但搞活动肯定要凑个整，否则大家就该觉得奇怪了，还以为有什么猫腻。
现在出了这样一档子事，让机械部把20个名额变成21个，其实也不困难。道理是现成的，人家杜晓迪是为了你们机械部的事情才累得技术发挥失常的，你们不该有所补偿吗？杜晓迪的技术并不比前面20个人差，把她补进名单也不算徇私。谁如果不服，可以拉出来比比嘛。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冯啸辰想好了方案，正在琢磨着该通过什么渠道去与机械部那边联系，嘴里顺口问道。
听到冯啸辰的这个问题，刘雄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表情比刚才要尴尬了十分不止。好一会，他才讷讷地说道：“嗯，其实吧，我也是瞎蒙的……这两天，小杜没事就念叨一个电话号码，我听了几次，就记住了。我知道小杜在京城没什么亲戚，也不认识什么人，她念叨的电话，肯定只有你的了。后来我试着一拨，问他们那边有没有一位叫冯啸辰的处长，他们说有，我估计就是你了。”
“这个……”现在轮到冯啸辰尴尬了，杜晓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逗啊，我告诉你一个电话号码，你记在纸上不行吗，哪有没事就在嘴上念叨的，而且还被身边这个别有用心的师兄听了个真切。知道的说我这个上级领导关心企业女青工，不知道的还觉得我乍样呢……
“呵呵，这个小杜，还真是……”冯啸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我告诉她一个电话号码，是说万一她在京城有啥事，也好联系一下，其实我们真的没啥的……要不，刘师傅你稍坐一会，我去向我们领导汇报一下这件事，看看我们领导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机械部那边。”
冯啸辰说着便逃开了，这种事情，是越抹越黑的。其实自己和杜晓迪真的没啥，嗯嗯，好吧，他承认杜晓迪的确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性格也挺好，人品也挺好，智商也挺高……可这和他冯啸辰真没啥关系啊！
看着冯啸辰跑开，刘雄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师妹，和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处长之间，到底有没有啥事呢？或者是像师傅说的那样，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难相逢，一切随缘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那惊艳的一脚
少男少女凑在一起，总是容易引发一些话题的。冯啸辰和杜晓迪两个人在钳夹车上共同渡过了一个美妙的晚上，不惹人说闲话倒反而奇怪了。
冯啸辰有一点搞错了，他以为刘雄、高黎谦他们都对自己的小师妹有意思，因为对他有些醋意。其实高黎谦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刘雄也有了对象，只差办喜事而已。他们俩对杜晓迪的感情，更像是两个成年的哥哥对自家小妹的感情，看到一切年轻的雄性生物靠近，他们都会本能地提高警惕的。
关于杜晓迪和冯啸辰的关系，最初刘雄和高黎谦也就是当个玩笑来说，而且也没敢当着杜晓迪的面说。
在刘雄看来，冯啸辰和杜晓迪也就是一种普通的工作关系，冯啸辰是个领导，杜晓迪是个电焊工，两个人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集。如果冯啸辰要和杜晓迪交往，估计“玩玩”的成分会更多一些，这也就是刘雄对冯啸辰略有些敌意的原因。
高黎谦则是另外的观点，他觉得冯啸辰年纪轻轻就当了副处长，人长得帅气，和大家一起干活的时候也不摆什么架子，实在是很难得的一个青年才俊，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杜晓迪。这一回刘雄来找冯啸辰帮忙，也是高黎谦在背后怂恿的，其中也有给二人创造一点新机会的念头。
刘雄把自己的担心向李青山说过一回，李青山的态度是静观其变。他兼具刘雄和高黎谦两边的想法，既觉得冯啸辰这人不错，又担心杜晓迪与他的身份相差太远。不过，李青山倒没什么担心的感觉，他认为，杜晓迪人在通原，冯啸辰在京城，如果二人没什么想法，估计以后想再见面都难，现在说什么合适不合适都太早了。如果二人真的有缘分，那就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冯啸辰哪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算计了好几天，他让刘雄自己坐一会，然后便来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他也没绕什么弯子，直接把杜晓迪的事情向罗翔飞说了一遍，罗翔飞听罢，也是不胜感慨。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我们不应当让她受委屈的。”罗翔飞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冯啸辰道，“当时那种情况，她是完全可以不用出来帮忙的。就算是帮着做完了电焊，她起码可以不用再做后面守车的事情。铁道部给的抢修时间是24小时，我们就算在现场等着机械部的专家去检验，也是来得及的。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帮铁道部节省时间，结果却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电焊工比武这事，是机械部组织的？”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是几个部委联合搞的，不过应当是机械部牵的头，他们应当能够做主。”
罗翔飞道：“如果是机械部，应当是职工培训司在搞，他们那边的人我不熟，不知道该和谁联系。另外，这件事最好还是私下里联系为宜，如果以咱们重装办的名义去联系，影响不太好。”
“我明白。”冯啸辰道，“我打算以我私人的名义去和他们联系，毕竟大营抢修的事情我也参加了。如果说不服他们，我就只能找当时那位李司长，还有电力部、铁道部的同志一起去说。总之，当时是我们请小杜他们帮忙的，这件事我们有义务负责。”
罗翔飞想了想，突然笑了，说道：“这件事，你可以先去找机械部的安东辉司长，电机定子是他们司的事情，前两天就是他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对你表示感谢的。不过，你也别光自己去，否则怕你说不上话。你请老薛陪你一起去，他和安司长有点交情。”
“您是说薛处长吗？”冯啸辰问道，“他和安司长的关系很好吗？”
罗翔飞道：“他和安司长是棋友，你说关系好不好？不过，安司长最早认识老薛，却不是因为下棋的缘故，而是老薛帮过安司长一个忙。”
“是什么忙，我能问问吗？”冯啸辰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刚才和薛暮苍打了个照面，他对薛暮苍的印象也很好。听说薛暮苍还帮过机械部一位司长的忙，他忍不住想打听一下，也便于对这个人有更多的认识。
罗翔飞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有一次经委组织了一个全国性的机电成果展览，机械部也送了一些成果去。结果在领导快要来视察的时候，出了个岔子。”
“什么岔子？”冯啸辰问。
罗翔飞道：“机械部展出的一台制冷压缩机，试机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就在领导快来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很大的噪音，嗡嗡响，吵得人耳朵都生疼。你想想看，如果领导来到你的展区面前，你这台机器这么吵，领导会怎么想？”
冯啸辰咂舌道：“那肯定是砸锅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停机了吧？”
罗翔飞道：“是啊，当时机械部这边负责的就是老安，他脸都急白了。好几个工程师在那里试车，一会开一会关，始终解决不了问题。停机倒也可以，可万一到时候领导说要开机看看效果，让老安怎么解释呢？”
冯啸辰道：“那最后是怎么办的？”
罗翔飞笑道：“这时候老薛走过来了，他趴到机器上听了一会，然后抬起脚在壳子上踹了一脚，你猜怎么样？”
“没声了？”冯啸辰当然能猜出结果来。罗翔飞又不是后世网上的另类青年，会说出什么“踹了也没用”这样的冷笑话。他铺垫了这么久，可不就是想说老薛一脚定乾坤吗？
“没错，正是这样。”罗翔飞道，他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是在回忆当时薛暮苍的丰采。
冯啸辰想了一下，说道：“我估计，压缩机出现噪音的原因是存在共振吧。老薛这一脚，把外壳的形状踹歪了，共振就消除了。”
曾有过一个传奇故事，说某个深山古寺里有一座大钟，夜半三更的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响起来，众僧皆以为是闹鬼了。后来有一位贤人路过，用锉刀在大钟上锉了几下，大钟就不再无故发出声音了。
究其原因，就是大钟与远处的另外一座钟存在着相同的振动频率，远处那座钟敲响的时候，这个古寺里的钟发生同频共振，于是也响了起来。贤人做的事情，就把改变大钟的振动频率，使其不再发生共振。
罗翔飞说的这件事，想必也是因为压缩机的外壳与里面的电机等运转部件发生了共振，没有经验的工程师的确会感到抓狂，因为这些部件之间并没有摩擦、碰撞，根本没有理由会有噪音。薛暮苍踹那一脚，正是破坏了外壳的共振，这样就把噪音给消除掉了。
当然，这话说起来简单，实际要做到就不那么容易了。首先，你要能够判断出原因；其次，你要能够恰到好处地踹出那惊艳的一脚，即要造成结构的改变，又不能踹出一个明显的大坑，让人看着像是次品一般。
如果换成冯啸辰来做这件事，他可能会选择把外壳拆开，用锉刀在里面锉几条缝来达到这个效果。薛暮苍不用这种更保险的办法，而是直接用脚去踹，实在是艺高人胆大，当然，也不排除是在故意装叉。这老先生一看就是那种喜欢装叉打脸的主儿，干出这种事实在太正常了。
“经过这件事，安司长对老薛那通佩服，就别提了。后来听说老薛会下棋，两个人就成了棋友。就算是工作挺忙，两个人一个月也得见上一两回，下下棋，喝喝酒啥的。你让老薛出面陪你去，效果应当会很好的。”罗翔飞说道。
“我明白了，我这就请老薛去帮忙。”冯啸辰说着，兴冲冲地出了门，找薛暮苍去了。
罗翔飞让冯啸辰找薛暮苍帮忙，除了自己不便出面的因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希望冯啸辰和薛暮苍能够尽快地熟悉起来。要想让别人成为你的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求别人帮忙。别人帮了你的忙，你欠下一个人情，别人就容易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罗翔飞想让冯啸辰在重装办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能不考虑那些从其他部委调过来的干部们的想法。如果有人忌妒冯啸辰在罗翔飞那里的地位，或者是不愤他的年轻，要给他使点绊子，那么薛暮苍这个盟友对于冯啸辰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罗翔飞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薛暮苍会在整个重装办形成威望，他出面给冯啸辰撑腰，远比罗翔飞直接出手要合适得多。
薛暮苍这会已经把屋顶上的事情干完，下了梯子，正端了一盆水在洗手。冯啸辰把刘雄拉过去，向薛暮苍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薛暮苍瞪圆眼睛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人家小姑娘是见义勇为，机械部这帮人是怎么想的！”
“是啊是啊，薛处长，我也是觉得他们做得太过分了。”冯啸辰就着他的话头说道，“我是这样考虑的，不能挤掉别人的名额，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但你应该给小杜同志追加一个名额吧？20个名额和21个名额，能差多少？把每个人的置衣费扣下10美元来，也够凑出一个名额的钱吧？”
“你说得对。”薛暮苍道，“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 需要有个名目
“这件事，不好办啊。”
机械部培训司，负责电焊工大比武活动的副司长丁海生对找上门来的冯啸辰和薛暮苍二人说道。在他们俩旁边，坐着机电司的司长安东辉，有关杜晓迪的事迹，安东辉刚才已经向丁海生说了一遍，现在就等丁海生答复了。
薛暮苍和冯啸辰他们是坐着冯啸辰开的吉普车到机械部来的。到了楼下之后，刘雄因为是当事人，加上级别也不够，冯啸辰便没有带他上楼，而是让他呆在吉普车里等着。薛暮苍带着冯啸辰先去了机电司，找到司长安东辉，说完情况之后，安东辉便把他们带到培训司来了。
“丁司长，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们机械部是可以说句话的。毕竟小杜同志是参加抢险耗费了体力，所以才在后面的比赛中出现了一些瑕疵。你们完全可以给她单独安排一次测试，如果她能够在仰焊中拿到更好的成绩，就说明她的水平是足够的，你们也不需要挤掉其他参赛者的名额，直接给她增加一个名额就可以了。这件事情即便是放在公开场合说，也是能够说得过去的嘛。”冯啸辰说道。
换到别的时候，冯啸辰这样一个年轻的副处长在丁海生面前指手画脚，丁海生肯定是要感到不悦的。但这一回他没有办法，安东辉把冯啸辰带过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冯啸辰帮了机械部的大忙，是有功之臣，又说李国兴对冯啸辰也颇为赞赏。有两个司级干部给冯啸辰背书，丁海生也就不能太小觑他了。
“冯处长，小杜同志的事迹，的确是非常感人的，从我们培训司的态度来说，也希望选拔这种德才兼备的工人送出去培训。但是，20个名额是早就确定好的，也上了部长办公会，突然要改成21个，如果部长问起来，我们如何解释呢？”丁海生耐心地向冯啸辰说着自己的道理。
冯啸辰看看安东辉，问道：“这件事，安司长这边到时候能不能向部长他们解释一下？”
安东辉皱了皱眉头，说道：“如果是关于大营抢险的事情，我们司倒是可以做一个解释。事实上，有关冯处长和小杜同志，还有李青山师傅等人见义勇为的事迹，我们已经向部长做了报告。对了，部里还给你们特批了奖金，一会我会让下面的同志带你们去领出来。其他同志的标准是每人100元，冯处长和杜晓迪师傅是每人200元，主要是表彰你们后来守在钳夹车上的辛苦……嗯，我说到哪了？对了，我是想说，大营抢险涉及到的有关人员，部里是不会忘记的。但抢险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和大比武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就不好说了，毕竟培训的事情不是我们司负责的。如果是丁司长这边提出来，可能会更好一些。”
丁海生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对啊，最关键就是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虽然之间也有联系，但到部长那里，恐怕说不太清楚。万一部长不认同这种处理，就不太好了。”
安东辉和丁海生的这些话，冯啸辰多少能够听明白。他们的意思是说，抢修是抢修，比武是比武。杜晓迪在抢修的事情上有功，部里会发出表扬，而且还批了200块钱的奖金，这可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了。奖金发完，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再要扯到大比武上去，就不合适了。总不能说你干过一件好事，所以什么事情都要受照顾，赏罚都是有度的，用一个去日苯的培训名额来作为奖励，这个要求太高了。
“可是，如果咱们这样做，未免太寒了工人师傅的心了。”冯啸辰无奈地说道。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去找商敬伦、欧桂生这些人说说话，或许会更好说一点。可惜不是在后世，否则找个记者发篇稿子，再雇几个水军炒作一下，冠以一两个夸张的标题，引来舆论大哗，不愁部长们不低头。
“安司长，丁司长，如果不以抢险这件事的名义来提，是不是更好一点？”薛暮苍在旁边说话了。
“不以抢险的名义？什么意思？”安东辉诧异地问道。如果不是因为抢险的事情，又有什么理由要去特别照顾一个第21名的选手呢？
薛暮苍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个姑娘技术上是没问题的，这一点两位司长也都承认吧？”
“承认。”安东辉和丁海生同时答道。人家都说了可以再参加补考，而且信心满满，估计技术上应当是没问题的吧。21名和20名之间，也差不出多少，在这个问题上较真是没什么必要的。
“她没有取得好成绩的原因，是因为参加了抢险，而且这件事还和咱们机械部有关系。咱们请人家帮了忙，最后还害得人家失去了一个本来应该得到的出国培训机会，咱们有点对不起人家，我想这一点你们两位司长也同意吧？”
两个司长这回的回答没有那么痛快了，安东辉“嗯”了一声，没有明确表态，丁海生则假装没听完，做出一个等着薛暮苍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薛暮苍道：“这件事既然两位司长都觉得对不起这个小姑娘，那么再追加一个名额让她去培训，其实也是可以的，只是还需要有一个名义，好向部长汇报，是不是？”
他口口声声都说两位司长，这就相当于把丁海生给绑架进来了。安东辉自然不会驳薛暮苍的面子，所以薛暮苍说什么，他至少是不会直接反驳的。安东辉不吭声，丁海生自然也不好单独出来反对，毕竟人家说的是“两位司长”，他只是其中一位啊。
于是，丁海生继续保持着沉默，安东辉则是向薛暮苍努了努嘴，说道：“老薛，有什么主意你就直说吧，丁司长也不是外人，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我特喵怎么就不是外人了？丁海生在心里嘀咕着，嘴上却得顺着安东辉的话说：“是啊是啊，薛处长，我和安司长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好主意，你就贡献出来吧。”
薛暮苍笑道：“我在想，既然两个司长都同意给她增加一个名额，而现在又不方便以这个名义向部长提出来，我们可以换一个名义啊。比如说，如果有企业赞助一个名额呢，是不是就可以了？”
“赞助？”丁海生一愣，“哪家企业赞助？”
安东辉则是沉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老丁，如果你们的大比武得到了社会的关注，有企业愿意提供支持，赞助你们增加一个出国培训的名额，那么你们去向部长汇报的时候，就不但不是麻烦，反而算是成绩了。”
丁海生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原来说好是20个名额，现在有企业赞助，追加1个名额，部领导怎么会有意见呢？非但不会有意见，而且还会觉得培训司工作得力，大比武赢得了广泛的赞誉，以至于有企业主动上门来提供支持，这是大大的成绩啊。
只是，找谁来赞助呢？
薛暮苍见丁海生的态度在松动，便把头转向了冯啸辰，问道：“小冯，你有办法联系到赞助的企业吗？”
其实，薛暮苍在提出找企业赞助这个点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两家企业。一家是龙山电机厂，因为大营抢修的事情，是在帮龙山电机厂做事，他们来为杜晓迪的事情买单，是说得过去的。至于另一家，那就是通原锅炉厂，毕竟杜晓迪是他们的职工，出国培训也是对他们有好处的，他们出点钱也是可以的。
不管是龙山电机厂，还是通原锅炉厂，要拿出一些钱来做赞助都不困难，毕竟也是肉烂在锅里的事情。通原锅炉厂能够拿得出钱，但他们没有资格派人去国外接受培训，换一个方式，声称是赞助电焊工比武，出的钱用来送自己人出国，算是一种变通的方法，没准他们是会答应的。
不过，不管是联系哪一家，都得是冯啸辰出面才合适。尤其是龙山电机厂，人家是欠着冯啸辰一个人情的。薛暮苍也考虑过了，如果冯啸辰觉得找这两家企业不方便，那他再去想点别的办法。他在经委工作这么多年，结下的善缘不少，找一两家企业化化缘，做一件好事，倒也是可以的。
冯啸辰听到薛暮苍出的主意，想的却是另外一个方案。他没有回答薛暮苍的问题，而是向丁海生问道：“丁司长，如果可以找企业赞助的话，您觉得赞助费需要多少呢？”
丁海生想了一下，说道：“薛处长说的这个办法，倒也可行，有一个名目，我们要向部长解释就容易一些了。至于说赞助费嘛，象征性地表示一下就可以，并不一定要把一个人出国的费用全包下来，这些费用我们挤一挤还是可以挤出来的。我觉得……嗯，2000块钱左右，相当于提供了一趟机票吧。”
冯啸辰松了口气，说道：“如果是2000块钱，倒是不难。对了，丁司长，赞助不一定要是国内企业吧，如果是国外企业赞助，是不是也可以。”
“你说什么？国外企业赞助！”丁海生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冯啸辰的神情分明就不一样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名额有了
听薛暮苍提出可以找企业赞助的时候，冯啸辰便准备自己来出这笔钱了。
上次婶子冯舒怡来中国，冯啸辰托她又带了几份图纸回德国去。前些天，他已经收到冯舒怡写来的信，说那几份图纸又卖了几十万马克，目前存在德国，他随时可以调用。
冯啸辰卖出去的这些技术，到了后世其实一文不值，这都是一些过渡性的小革新，当下能够给企业创造出一些收益，但很快就会被新的技术所取代。对于那些划时代的技术，冯啸辰是不会随便拿出来卖掉的，当然，他也没法卖，因为这样的技术不是靠一个人画画图纸就能够实现的，冯啸辰了解的只是一些核心的理念，需要有一个完整的科研团队和一套工业体系才能将其变为现实。
冯啸辰卖技术的目的，在于为辰宇公司积累一些资金。公司要开发新产品，需要大量的前提投入，这些钱只能由他来提供。他打算未来再向国外卖一些小发明创造，怎么也得攒个几百万在手里，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作为一个身家过百万的人，出点钱赞助一个自己颇有好感的姑娘，也是应有之义。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丁海生狮子大开口，说要个三万五万的，这样他就觉得有些不值得了。现在听说只需要2000块钱就够，他也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他肯定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来出钱，否则就要掀起轩然大波了。他也不方便使用辰宇公司的名义，因为公司还有30%的股权是在桐川县手里的，他虽然有决策权，但花这样的冤枉钱总得有个解释吧？
他考虑的方案，是以德国菲洛公司的名义来做这项赞助，这家公司是他可以说了算的，而且国内的人也无从考证它的决策依据。唯一让冯啸辰拿不准的，就是机械部是否愿意接受一笔来自于国外的赞助费，这会不会犯了什么敏感神经。
“是这样的，丁司长。”
冯啸辰在脑子里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对丁海生说道：
“今年年初，我去西德出差，接触过一家德国企业。它的领导人非常喜欢中国文化，也一直致力于中德友好，我听说他曾经资助过在德国的中国留学生。后来，这家公司还在中国投资建立了一家合资企业，当时我受冶金局的派遣，去给他们做过一段时间的翻译工作。我想，如果请这家公司来为电焊工比武提供赞助，他们应当是会同意的。您刚才说赞助费大概是2000块钱人民币，也就是相当于2500马克的样子吧？这对于德国企业来说，不算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就是不知道咱们机械部能不能接受国外企业的支持。”
“当然没问题！”丁海生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不够淡定，于是赶紧换了一副比较温和的口气，说道：“如果连国外企业都能够为我们提供支持，那说明我们的活动办出了影响，这是一件好事啊。至于金额嘛，不一定需要很多，哪怕是2000马克，也足够了，这主要就是一个意义，咱们也不缺这点钱嘛，对不对？”
“呃……”冯啸辰这才发现自己想岔了，他担心的是人家愿不愿意接受外企的赞助，可人家却是把外企赞助当成一种荣耀的。
想想也是，现在正值全面开放的时候，“外国”这两个字就代表着先进、正确、潮流。你找一家龙山电机厂来赞助，人家没准会觉得你是来瞎凑热闹，但如果是菲洛公司来赞助，那就绝对不会有人说个不字。“连外国人都如何如何”，这是时下用来证明一件事正确或者错误的重要依据，别看一些领导嘴上还不时蹦出“崇洋媚外”这个词，但你如果不崇洋、不媚外，领导还不乐意呢。
“如果丁司长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我可以马上和德方联系。他们现在派了一名专员在南江省负责合资企业的事情，2000马克的决策，他是完全可以做主的。”冯啸辰说道。
“那好，你赶紧和他们联系吧。”丁海生说道。
电焊工比武已经结束，明天就要召开颁奖会，所以有关出国培训之类的事情，必须马上定下来。冯啸辰不敢耽搁，他让安东辉在部里给他找了一部长途电话，直接要通了远在南江的辰宇公司，专门找佩曼说话。佩曼对于自己的老板自然是言听计从的，他马上用公司的传真机给机械部发来了一份声明，声称菲洛公司对于中国机械部举办的电焊工大比武非常赞赏，愿意赞助2000马克，用于资助一个追加的名额到日苯去培训。
拿到这份佩曼签名的传真件，丁海生马上去找了分管培训工作的副部长，向他汇报此事。丁海生把汇报的重点放在德国菲洛公司赞助电焊工大比武这件事上，对于需要追加一个名额的事情，则当成了一个不重要的条件。
果然，听说有德国企业对电焊工大比武的事情表示赞赏，副部长龙颜大悦，表示这件事可以写成一个简报，报送有关领导，未来还可以写到总结材料里去，作为一个亮点。至于说德方要求把这笔钱用于资助一个追加的名额，副部长只问了一下丁海生经费方面的情况，知道不需要再增加经费时，便爽快地答应了。
想想看，人家国际友人都建议我们送更多的工人出去培训，为此还专门赞助了2000马克的外汇，我们自己怎么能反对呢？20个名额是部里批准的，1个名额是外商赞助的，写材料的时候可以写成“20+1”，没准还能引起上级领导的兴趣。到时候领导一问，我们再如此这般地一解释，不就成为一段佳话了吗？
“好了，这事已经定下了。”丁海生从副部长那里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对冯啸辰和薛暮苍他们说话的态度都客气了许多。一开始，人家是来求他帮忙，他可以拽一拽。可到现在，事情却成了人家送给他一个政绩，他怎么也得给别人一个好脸吧？像冯啸辰这种一个电话就能够让德国企业给中国政府提供赞助的能人，他还不得赶紧哄着点？
“太感谢丁司长了。你看让您一直忙到下班了，要不咱们到外面随便吃点便饭？”冯啸辰热情地邀请道。
丁海生推辞道：“今天就不麻烦冯处长了，我晚上还约了人谈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是事先说好的。否则的话，我们怎么也得做东，请冯处长和薛处长吃顿便饭的。”
冯啸辰也不知道丁海生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对方那拒绝的意思是很明显的，他也就不强求了，只是装出遗憾的样子，说道：“哎呀，丁司长真是太敬业了，晚上还要工作，真是值得我们学习。那好吧，我们今天也不耽误丁司长的时间了，改天再来向丁司长致谢。”
离开培训司，冯啸辰和薛暮苍随着安东辉回到了机电司。冯啸辰再次表示要请安东辉吃饭，以示感谢，安东辉摆摆手道：
“小冯，你请我吃饭，我可不敢当，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大营抢修的事情，老李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当时如果不是你在现场主持，这件事我们会很被动的。刚才咱们不是把那个叫杜晓迪的女同志出国培训的事情办好了吗，我提议，咱们一块到他们住的招待所去，我代表机电司请你们全体参加了大营抢修的有功人员吃饭，向你们表示感谢，你看如何？还有，老薛，你也得去，你就算是我们这边的人。”
“哈哈，安司长请我吃饭，我哪敢推脱啊。”薛暮苍笑着说道，他转头对冯啸辰道：“小冯，我觉得安司长这个安排不错，那几位通原锅炉厂的师傅做了不少工作，咱们请他们吃顿饭是应该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冯啸辰应道，他想起刘雄还在楼下眼巴巴地等着他们的消息。估计那个杜晓迪现在也在以泪洗面，早点让她知道这个好消息，也省得小姑娘伤心了。这样一想，他也觉得大家一块到杜晓迪他们住的招待所去吃饭是个不错的主意。
安东辉问了一句冯啸辰他们是怎么来的，听说是冯啸辰自己开车，安东辉又表示了一番惊讶。最后，大家商定冯啸辰还是开自己的吉普车，带着刘雄一道。薛暮苍则与安东辉坐部里的小轿车过去。
电焊工们住的招待所离机械部并不远，冯啸辰开着车，花了十分钟不到就开到了。在路上，他与刘雄已经对好了口径，或者更直接地说，他向刘雄编了一套口径，成功地骗过了这个年青焊工。
吉普车开到招待所门前，刘雄指着楼上对冯啸辰说道：“到了，我们就住这个招待所，师傅和我们两个住在二楼，小杜在三楼。对了，咱们是先去跟小杜说这件事，还是先去见我师傅？”
冯啸辰道：“当然是先去见李师傅。哎呀，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刚才路上我都忘去买点水果和糕点啥的，这空着手去见李师傅，真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刘雄说着，便拽着冯啸辰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必有贵人相助
电焊工们住的是四个人的房间，李青山住的那间除了他和两个男徒弟之外，还有一位外省的选手，据说比赛结束之后就跑到亲戚家住去了，要等明天开总结表彰会的时候才会回来。
刘雄带着冯啸辰回到房间的时候，李青山和高黎谦两人正坐在床上下着象棋。见他们二人进来，高黎谦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李青山却是有些诧异，因为他事先并不知道刘雄去找冯啸辰的事情。
“咦，是冯处长来了，你怎么会和刘雄在一块？”李青山起身招呼着，同时奇怪地向冯啸辰问道。
“师傅，是我去找了冯处长。”刘雄解释道。
李青山一愕，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你去找冯处长说小杜的事情了？你事先怎么不跟我说一句，冯处长这么忙……”
“李师傅，您别怪他。”冯啸辰拦住了李青山，道：“李师傅，这件事你们早就该跟我说的，你们是见义勇为做好事，怎么能让你们反而受委屈呢。”
“唉唉，瞧冯处长说的。”李青山搓着手，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抢修那事，是我们应该做的，算不上什么见义勇为。不过，小杜这孩子真是可惜了，她真的挺有出息的，如果能到日苯去学习一下，对她很有好处。”
“师傅，小高，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刘雄像献宝一样地向师傅和师兄炫耀道。
“什么，解决了？”高黎谦瞪大了眼睛，“是冯处长帮了忙吗？”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可没帮什么忙，是组委会给你们发的通知写得太含糊了。其实，这一次本来就是有21个培训名额的，小杜是第21名，正好轮到她。”
“什么？有21个名额，这不可能啊！”高黎谦大声说道。
李青山却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冯啸辰，他觉得冯啸辰不会凭空跑到这里来对他们说一句假话，但也不相信所谓原本就有21个名额的说法，他在等冯啸辰给出一个解释。
冯啸辰笑道：“是这样的，机械部这次组织电焊工大比武，挑选优胜者去日苯学习，名额数是20加1。其中20个，也就是你们在通知上看到的，那是由国家出钱资助的。另外还有1个，是一家国外企业资助的，不占国家的名额。两者加起来，就正好是21个名额了。”
“国外资助的？”高黎谦像是听一个神话一样，不过他的脸上马上就绽出了笑容。城里人的套路深，他这个外地来的工人弄不明白，但既然冯啸辰言之凿凿说有21个名额，那就十有八九是真实的了。
“师傅，我去把小杜叫下来，让冯处长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高黎谦说道。
“好好，你们俩一块去吧，小杜今天一天都不开心呢。”李青山说道。
高黎谦和刘雄二人出了房间，飞奔着向楼上跑去，楼道里回响着他们急骤的脚步声。听到徒弟们走远，李青山关上房门，看着冯啸辰，说道：“冯处长，我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你帮的忙，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你帮小杜争取了一个名额，这事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吧？”
冯啸辰暗叹一声，自己的谎言能够轻松地骗过刘雄，却躲不过李青山这双鹰眼。他笑了笑，说道：“其实也不是我帮的忙。机械部那边对于大营抢修的事情非常重视，听说小杜因为抢修影响了体力，导致比赛成绩不好，他们也觉得非常遗憾。后来我们大家一起商量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一家企业提供赞助，再以这个名义申请追加一个名额。一开始我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后来居然办成了，部长已经同意追加名额，机械部的安司长马上就会过来，请你们一起吃饭，到时候他会正式通知你们这个消息的。”
“你说的这家国外企业，是不是你帮忙介绍的？”李青山追问道。
冯啸辰只能承认，说道：“我只是帮忙牵了一下线，具体的事情，他们是和部里的领导谈的。”
李青山点点头，道：“晓迪这孩子，人性好，又聪明，又能吃苦，我就说嘛，她这辈子肯定会有贵人相助的。”
“……”冯啸辰无语了，李青山说的这个贵人，是指自己吗？
这时候，安东辉和薛暮苍也已经到了。他们在楼下服务台查到了李青山住的房间，便径直上来。跟在安东辉身边的，还有一位30岁上下的年轻人，看着挺精干利索的样子。安东辉介绍说这是给他开车过来的司机，姓冷。
李青山招呼着众人在屋里坐下，又准备去给他们倒水。冯啸辰哪里肯让李青山去干这些活，正打算自己去拿热水瓶，却见那个姓冷的司机已经眼明手快地把水给大家都倒上了。
众人边等杜晓迪他们几个，边聊着天。安东辉先代表机械部向李青山表示了感谢，又对杜晓迪落榜的事情表示了歉意，然后说经过大家的努力，已经给她增补了一个名额，断然不会让英雄流汗又流泪的。在说到这个名额的来历时，安东辉用了一些春秋笔法，既承认了冯啸辰在这件事情里的作用，又强调了机械部方面打破常规、克服困难的努力。
李青山事先向冯啸辰问过情况，再结合安东辉的介绍，基本上把整个过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着安东辉的面，李青山没有对冯啸辰多说什么，只是反复感谢部里领导对他们的关心，说了不少歌功颂德的好话。
等了好长一会，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高黎谦、刘雄先后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显得有些怯生生的杜晓迪。看到冯啸辰在坐，杜晓迪的眼眸跳动了一下，然后便赶紧转向了李青山。
“师傅，你找我？”杜晓迪问道。
“晓迪，过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机械部的安司长，他是专门来看你的。”李青山把杜晓迪喊到面前，郑重地把安东辉介绍给了她。
“安……安司长。”杜晓迪有些惊着了，结结巴巴地喊道。
要说起来，杜晓迪还真不算是没见过官员的人。通原锅炉厂是一家国家重点企业，经常有一些省里、部里的领导去视察，杜晓迪有时候也会被安排去给领导们做电焊表演。跃马河特大桥抢修那次，铁道部也去了一名副司长和两名处长，杜晓迪和他们也是打过交道的。这一次在大营抢修，她见的领导有李国兴、商敬伦等人，他们对她的态度都非常和蔼可亲。
可是，这些与领导的接触都是在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名司长会专门跑到招待所来和她交谈。刚才师傅已经说了，这个安司长是专门来找她的，她何德何能，怎么能劳动一名司长的大驾呢？
刚才两位师兄上楼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屋里发呆。见二人来找她，却又不说是什么事情，她还有些生气，以为他们俩是来打岔安慰她的。待到二人越说越真，说到师傅那个房间去就知道了，必有惊喜，杜晓迪才知道这不是玩笑，于是赶紧梳洗打扮一番，跟着俩人下楼来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冯啸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另外还有一名司长，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呢？
“是小杜同志吧？”安东辉站起身来，向杜晓迪说道：“我叫安东辉，是机械部机电司的司长。我今天专程到这里来，首先是来向你表示道歉的。因为帮我们抢修钳夹车的事情，影响了你参加电焊工大比武的成绩，我们对此深感歉意。”
杜晓迪连忙摆手，道：“不不，安司长，您千万别这样说，是我自己没发挥好，不能怪你们的。”
安东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呢，就是要向你做一个解释。这一次电焊工大比武，选择前往日苯参加焊接培训的名额，并非过去给你们的通知上写的20人，而20加1人。这多余出来的1个名额，是我们机械部为了表彰你的成绩，而特地联系了企业提供赞助而增加的。所以，小杜同志，祝贺你获得了前往日苯参加培训的资格。”
“啊！”杜晓迪瞪大了眼睛，一阵狂喜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天来的郁闷顿时就烟消云散了。这一刻，她有一种放声大笑的冲动，想大喊大叫着表达自己的喜悦，可又觉得在这个场合不应当过于张扬，于是只能拼命地绷着脸，不让自己的笑容暴露出来。
冯啸辰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善意地提醒道：“咳咳，小杜，想笑你就笑吧，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嘛。”
杜晓迪早就忍不住了，被冯啸辰这样一说，不由得“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俏脸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她的脸蓦然变得通红，连忙抬手捂着嘴，侧过身去，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她那喜不自禁的神情。
看到姑娘那快乐的样子，冯啸辰觉得自己掏的那2000马克赞助费的确是值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管杜晓迪拿起焊枪的时候显得如何稳重老练，她毕竟也就是一个18岁的女孩子而已，还不到能够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像冯啸辰那样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的，只有穿越者才能做到了。
在听说自己落榜的时候，杜晓迪的泪水就在眼圈里转来转去，总算是怕太丢人，才没有当众哭出来。背着人的时候，她已经是偷偷抹过好几回眼泪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失误的原因在于那天的钳夹车抢修，可她真的没法让自己觉得后悔，因为如果时间能够倒退，让她回到原来那个时点上，她仍然是会作出这种选择的。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一个工人，一个优秀的电焊工，在这个时候怎么能够想着独善其身呢？
刘雄和高黎谦去找主办方说理，杜晓迪是知道的，心里隐隐藏着一丝希望，觉得主办方也有可能会考虑到这个特殊情况，对她网开一面。她倒不是说非要去日苯培训不可，只是自己的成绩擦着边，而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错过这次机会真的是太可惜了。如果她这次不是获得第21名，而是100名或者更差的成绩，那她也就认命了，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说呢？
刘雄他们的交涉失败了，高黎谦提出要把自己的名额让给她，杜晓迪当然不会接受，这有悖于她做人的原则。再往后，她就不知道两个师兄去做什么了，也可能他们也死心了，准备接受这个结果。
杜晓迪难受了一天，也慢慢缓过来了。她想起父亲和师傅都喜欢说点宿命的话，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命中没有的东西，她又何必去强求呢？
再后来，她的思维就转到了另外的方面，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去拨一下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28局5431。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拨这个电话，因为她和那个年轻的处长并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也许人家工作很忙，也许人家早就忘了大营的那一夜风流……呃，应当是一夜风吹。
可无论她如何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那个电话号码却不停地在她脑子里重复地播放着，引诱着她下楼去找电话。
要不，就拨一个电话吧，嗯，就是汇报一下成绩，再说一下要回通原去的事情，这也无所谓嘛，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对她说道。
不行！你凭什么去给人家打电话？他是你的什么人啊，和你有关系吗？你给人家打电话，不是招人家笑话你吗？另一个声音严厉地斥责着她。
她能够清晰地记得那个年轻处长在钳夹车上跟她聊过的每一句话，他是那样博学，那样睿智，很复杂的事情在他嘴里都能解释得清清楚楚。她是在工厂里出生，工厂里长大的，周围生活着的都是工人以及工人出身的领导们。这些师傅们有着高超的手艺，能够生产出精美的设备，但他们没有他那样的见识，没有他那样的斯文。
她还记得后来坐客车返回京城的时候，年轻处长在软卧车厢里说了一句让她觉得羞恼的话，她于是下决心不再理他了。那一路，年轻处长和她搭讪过好几回，她都只是还以一个冷漠的回答。可今天想起来，那也许只是他的无心之语，也可能是有别的什么意思，而自己却解释成了一句调戏的话。
他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轻浮的话呢？他又不是厂子里那些没文化的青工。没错，他一定是想说一个别的意思，只是自己文化程度不高，理解不了，以至于错怪他了。
杜晓迪啊杜晓迪，回去以后要多看书，实在不行就去报个电视大学之类的，好好学一些文化，要不你连跟人家对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是，上了电视大学，自己就有跟人家对话的资格吗？就算勉强有了资格，还会有机会吗？
刘雄和高黎谦到楼上去找她的时候，杜晓迪就正坐在床上患得患失地想着心思。她没想到，自己跟着两位师兄下楼来了之后，竟然在师傅的屋里见到了“他”。那一刻，她就已经想笑了，什么名次，什么去日苯培训，都无所谓了，他居然来找自己了，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啊。
随后的变故，让她更是目不暇接了。机械部的一位司长亲口告诉她，他们为她争取到了一个新的名额，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呢？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为什么这么多的快乐会同时来到自己的身上。
忍住，晓迪，忍住，千万不能让别人觉得你不稳重……
杜晓迪在心里严厉地要求着自己，可冯啸辰一句话，让她的防线全部崩溃了。她一下子笑出声来，18岁的少女那如花的笑靥让整个屋子都沐浴在暖阳之中。
“瞧把这孩子高兴的。”李青山也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今天也为了这个小徒弟的事情郁闷了许久，光尼古丁都吸了好几斤，这回总算是轻松下来了。
“唉，我们来晚了。”安东辉自责地说道。
“对不起，安司长……冯处长。”杜晓迪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好意思地向安东辉道着歉，迟疑了一下之后，又转头向冯啸辰也说了一句。她原本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与冯啸辰打招呼，但又担心冷落了冯啸辰会让对方误会自己还在记恨软卧车里那件事。她不知道冯啸辰是为什么跑到这里来的，但对方既然来了，自己如果再错过这个修复关系的机会，又得后悔好一阵了。
安东辉道：“小杜同志，这件事情，你还得好好地感谢一下冯处长，还有这位薛处长。是他们俩专程赶到机械部去，向我们说了这件事，我们才知道犯了错误。否则，我们可能就真的要对不起你这位大功臣了。”
“是吗？”杜晓迪有些惊讶，她扭头看了看冯啸辰，又看了看两位师兄，忽然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了，她把目光对着冯啸辰，眼睛里秋波荡漾，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冯处长。”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冯啸辰感觉自己被小姑娘的眼神电了一下，浑身都有些酥麻的感觉，他连连摆手，又指着薛暮苍说道：“这件事情是薛处长出力最多，你还是谢他吧。”
“不用不用，我原来也是工厂里的，如果不出来的话，现在也能带个小杜这样出色的徒弟了。李师傅，我真羡慕你啊，收了这么好的徒弟。”薛暮苍哈哈笑着说道。
李青山听薛暮苍说到自己头上，连忙客气了一句，又问道：“怎么，薛处长也是当工人出身的？”
“钳工，离开工厂的时候已经是四级工了，那会才30岁不到呢。”薛暮苍自豪地说道。
“了不起。钳工好啊，车工一把刀，钳工一双眼，在厂子里都顶呱呱的工种啊。”李青山恭维了一句。
“大家别急，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呢，这可是跟各位都有关系的事情。”安东辉乐呵呵地开口了，他看来挺享受这种不断从口袋里往外拿宝贝亮瞎别人双眼的感觉。
大家都静了下来，等着安东辉说话。安东辉向那冷姓司机做了个手势，冷司机走上前，从手里夹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信封，递到安东辉的手上，然后又抽出一张纸，放在了屋里仅有的一张桌子上。
安东辉郑重地说道：“为表彰各位师傅积极参加钳夹车抢修的功劳，机械部党组决定，对参加抢修工作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师傅提出通报嘉奖，嘉奖令会发到你们所在的单位。另外，部党组还特批给大家一笔奖金。在现场的各位同志中，参与了钳夹车抢修工作的李青山师傅、高黎谦师傅、刘雄师傅、杜晓迪师傅、冯啸辰副处长，每人奖金100元；负责看守钳夹车的杜晓迪师傅，冯啸辰副处长，每人奖金100元。现在，就请各位功臣签字领奖吧。”
“啊！”
这一回，李青山和三个徒弟一齐都瞪圆眼睛了，脸上也都绽开了笑容。他们早就猜想过这次抢修应当会有一些奖金的，上次参加跃马河特大桥抢修，最后每人也都拿到了十几块钱的奖金。他们还在私下里偷偷讨论过奖金的额度，以及会由哪个单位来给他们发奖金。不过，他们最大胆的猜想，也仅限于每人30元的水平，万万没有想到，机械部出手竟然如此大方，每人给了100块钱。杜晓迪因为看守钳夹车，居然拿到了200元。
成语说见钱眼开，这虽然有些贬义，但却是人的自然反应。李青山的工资高，一个月有将近200块钱，面对100块钱的奖金多少还能有些淡定。但像高黎谦、刘雄这种小青工，工资才60多块钱，而且一个是刚结婚，另一个正准备结婚，都是严重缺钱的时候，见到100块钱的外快，岂有不眉开眼笑之理。
这其中，又数杜晓迪最为兴奋，她的工资最低，家境也比师傅和师兄差，这一下子拿到200块钱，简直就要欢喜得晕过去了。刚才谁说是双喜临门来着，这么会工夫又增加了一喜。师傅总说自己前十几年命苦，但终归会遇到贵人，从此守得云开见月明。
自己的贵人，难道就是旁边这位明眉皓目，一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小处长吗？
杜晓迪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乱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铁杆同僚
没人对奖金表示拒绝，这毕竟是国家的钱，不是安东辉私人掏出来的，不拿白不拿，拿了还是一种荣耀。
签字领完钱之后，安东辉趁热打铁，邀请众人出去吃饭。几个徒弟不敢答应，都看着李青山，李青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见状便哈哈一笑，说安司长有这样的美意，大家不去就未免太不给安司长面子了。于是刘雄、高黎谦才轻松下来，说着“同去同去”，便一窝蜂地簇拥着安东辉、冯啸辰等人出了招待所。
安东辉选定的饭馆离杜晓迪他们住的招待所不远，不过大家还是分别上了冯啸辰和安东辉的车，坐车前往那家饭馆。李青山被薛暮苍拽上了安东辉的小轿车，他的三个徒弟则坐上了冯啸辰的车。看到是冯啸辰亲自开车，三个人都惊讶了一番，随即高黎谦和刘雄便心照不宣地把杜晓迪推到了副座的位置上，还严厉地禁止她推辞。
好在总共也就是几步路远，没等高、刘二人整出什么妖蛾子，车就已经开到地方了。杜晓迪逃也似地跳下了车，在夜色中也没人能够看出她的脸蛋已经有些微红。
一行人在大堂里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安东辉接着李青山坐了上席，薛暮苍坐在李青山的一侧。安东辉那一侧坐的是冯啸辰和那位冷司机，杜晓迪等三个青工就只能坐在下首位置了。
冷司机估计是经常陪着安东辉出来的，也不等安东辉吩咐，便叫过服务员，点了酒菜。因为他自己和冯啸辰二人都要开车，所以他又点了一壶茶，说明是他们俩喝的。
四冷八热的菜品很快就送上来了，另外还有两瓶白酒。冷司机打算去给大家倒酒，高黎谦和刘雄赶紧抢过酒瓶子，做起了服务生。那年代对于酒后驾车管得并不严，所以高黎谦专门问了问冷司机和冯啸辰二人是否喝酒，结果俩人都是颇为自律的人，同时摆手表示不喝，高黎谦也就不便强求了。
作为桌上唯一的女性，杜晓迪受到了一些特殊的照顾，那就是她面前的酒杯没有倒满，而是只倒了半杯，也就是一两白酒的样子吧。
安东辉致了一个简短而高调的敬酒辞，随后大家便开动了。各种互相敬酒的环节自不必细说，诸如“感谢”、“荣幸”、“有缘”之类的酒桌套话被大家说了个遍。李青山一行都是北方来的，酒量颇佳；安东辉和薛暮苍二人也是没事就会小酌几杯的人，放开了喝每人至少也是八两以上的量。杜晓迪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擅长喝酒，还是故作淑女，但面前那半杯酒也是换了好几轮，起码下去三四两的光景了。
先前上的两瓶白酒喝完之后，冷司机让服务员又上了两瓶。大家都有些微醺，喝酒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开始边吃菜边聊起了闲天。安东辉、薛暮苍和李青山三人岁数最大，凑成了一堆；三个小青工没资格和领导们搭讪，于是自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冯啸辰两边都靠不上，只能和冷司机聊了起来。
“冯处长，初次见面，以后多关照。”冷司机端着茶杯，对冯啸辰做出一个敬酒的姿态。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冯啸辰客气地应着，和冷司机对碰了一下茶杯，各自抿了一口茶。喝酒的规矩是碰完就干，而喝茶就没这规矩了，碰杯也就是一个形势而已，一口闷下去二两茶水算不上什么豪爽，更像是在犯傻。
“听说冯处长在技术上很有造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冷司机颇有些八卦精神，向冯啸辰打听道。
冯啸辰道：“我哪有什么造诣，其实我就是个初中生，初中毕业以后就当知青去了。”
“是吗？”冷司机有些诧异，“我听李司长说，刚刚这次大营抢修，你还帮着他计算支撑臂的受力呢，他对你的水平非常欣赏的。”
“呃……这个嘛，我算是稍微有点家学吧。”冯啸辰败了，这机械部有点邪门啊，一个司机居然都如此关心时事。
冷司机道：“我是当兵出身的，也就是个高中文化，而且那些年你也知道的，高中读了就像没读一样，稍微懂一点数理化，还是在部队里学的。以后还要请冯处长多多指导。”
“好说，好说。”冯啸辰敷衍着，心里总觉得哪有点不对。
“对了，冯处长，我向你正式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冷飞云。”冷司机郑重其事地说道。
“冷飞云？”冯啸辰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我靠，不带这样扮猪吃虎的好不好，这不就是刘燕萍给罗翔飞的那个名单上的人吗？综合处副处长，和自己同一处室，同一级别，铁杆的同僚啊！
“原来是冷处长啊，唉，我还真以为你是安司长的司机呢。”冯啸辰拍着脑门抱歉地说道。
安东辉在那头和李青山聊天，却也没错过冯啸辰他们这边的谈话。听到冷飞云自报了山门，他转过头来，呵呵笑着对冯啸辰道：“小冷是我们司水电处的副处长，这次成立重装办，经委要求我们派出精兵强将去充实重装办的队伍，我们就把小冷派过去了。小冷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非常勤奋好学，能打硬仗，以后和小冯处长搭班子，你们可得互相帮助啊。”
“安司长，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件事一直瞒到这会才告诉我。”冯啸辰用抱怨的口吻说道，他岁数小，有卖萌的资本。
安东辉笑道：“这不是一直都没机会吗？小冷现在正在等你们重装办的调令，也算是重装办的人了。今天你和老薛都过来了，我就带他过来认认新同事。如果不是这个由头，我还请不到小冷来给我当司机呢。”
“安司长，瞧您说的，您需要司机，随时招呼一声就行了。”冷飞云赶紧表着忠心。
安东辉对冯啸辰说道：“你不知道吧，小冷过去在部队的时候，是给大区司令员开过车的，我能够让小冷给我开一回车，那是何等荣幸啊。”
冷飞云更窘了，摸着头皮道：“安司长，您要批评我就直说吧，您这样说……唉，要不我敬您一杯酒吧。”
说着，他便去拿桌上的酒瓶子，又拿了一个塑料酒杯，倒上了满满的一杯酒，足有二两的样子，然后恭恭敬敬地走到安东辉面前，说道：“安司长，我敬您这杯。小冷不管走到哪里去，都是您安司长的兵，您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吩咐。”
安东辉也站起来，端着喝过半杯的酒，说道：“重装办是个有前途的地方，司里把你派过去，是给你一个充分施展才华的地方。到了那边要好好干，不要给机电司丢脸，明白吗？”
“小冷明白，您就放心吧！”冷飞云答应一声，仰头把二两酒一口喝干。
安东辉陪他喝了半杯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回自己座位去了。
俩人这一番表现，冯啸辰和薛暮苍都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这里能够琢磨出来的味道很多：冷飞云在表忠心，安东辉在托孤，同时也在传达一个意思，那就是冷飞云并不是他们甩出来的锅，而他们非常器重的人，你们可别欺负他是生人……
这顿饭吃得皆大欢喜，散席的时候，薛暮苍和李青山已经老哥老弟地称呼开了。冷飞云和冯啸辰之间也不再互称官衔，而是分别叫起了小冯和小冷。冷飞云的岁数比冯啸辰大七八岁，但在机关里都属于小字辈，冯啸辰如果称他一句“老冷”，只怕会被老罗、老薛、老刘之类的老字辈们鄙视的。
出了饭馆的门，冯啸辰主动提出送李青山他们一行回招待所，冷飞云则直接送安东辉和薛暮苍回各自的家。冷飞云刚才一口闷了二两白酒，但没有一点喝过酒的样子，开车是绝对没问题的。
返回招待所这一路的时间依然很短，没等大家说点什么，就已经到了。冯啸辰停住车，打算下来与众人寒暄几句，李青山早已下了车，按着他的车门，死活不让他下来，这也是一种客气的表现了。冯啸辰的力气没李青山大，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杜晓迪跟在高黎谦、刘雄二人身后走进了招待所。他仿佛看到杜晓迪在进门之前还回头向他这边望了一眼，不等他有所表示，她便消失在门里了。
“有机会上我们通原去玩！”走在最后的李青山向冯啸辰发着廉价的邀请。
“一定一定，李师傅有时间来京城的话，一定联系我。”冯啸辰也说着万能的套话。
“小杜，你怎么也进来了？”高、刘二人进了招待所，才发现杜晓迪也跟进来了，不禁诧异地问道。
“怎么？”杜晓迪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向两位师兄反问道。
“呃……我和小刘本来是想给你们创造个机会的。”高黎谦说道。
“什么机会？哼，我听不懂！”杜晓迪撂下一句话，便飞跑着先上楼去了。
“唉，这就叫有缘无份啊。”高黎谦向刘雄发着莫名的感慨。
“这个小冯处长，倒是挺不错的……唉，可惜了。”刘雄也摇摇头，随即又喜形于色地拉着高黎谦道：
“小高，我前天在商店里看到一件红毛衣，特别漂亮，就是贵了点。现在发了奖金，你说我去买了送给小王好不好？”

第一百七十章 开张大吉
李青山一行在京城又逗留了两天，逛了逛一些开放的景点，在什么东安市场之类的地方买了点稀罕商品，然后便启程返回通原去了。临行前，杜晓迪犹豫再三，给冯啸辰的新办公地点打了个电话，想道声别，结果接电话的人说冯啸辰陪着主任出门了，让她晚些时候再打。杜晓迪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了这么一个电话，哪里经得起再折腾一次，这事也就作罢了。
出国培训的事情，倒是正式确定下来了，高黎谦和杜晓迪都获得了资格。国家会统一为这些人举办一个出国前的培训，内容包括基础日语和相关的外事政策，具体的培训时间和地点都要再等一段时间才会通知。
冯啸辰也顾不上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了，他出钱帮助杜晓迪圆出国梦，也只是觉得这个年轻的女焊工技术好，人品也好，因为做好事而失去这次机会太可惜了。冯处长并不是那种容易精虫上脑的人，再说，毕竟现在这个身体只是一个20岁的小屁孩，不到急着要泡妹的岁数呢。
这些天，冯啸辰干的事情就是开着车陪罗翔飞到处跑，有时候是去物色能够拉到重装办来的人手，有时候则是去一些相关的部委拜门，告诉他们重装办成立的消息，请他们未来多多配合。
一个部门的成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光是各种人员调动的工作，就办了一个多月时间，这还是在各级领导声称“特事特办”的前提下才完成的。至8月中旬，重大装备办公室终于把自己装备起来了，四个处室的人员全部到位。
具体构成如下：
重装办主任张克艰，目前主要负责经委工作，在重装办只是挂名，不参加具体工作。副主任罗翔飞，负责日常事务。
综合处：处长谢皓亚，副处长冯啸辰、冷飞云，工作人员吴浦、周梦诗，顾施健，赵静凯；
规划处：处长吴仕灿，副处长钟启帆、张鹤，工作人员黄明、陈默、张翰匀、胡月鸿；
协作处：处长徐晓娟，副处长李超、王根基，工作人员费树理、韦成、马保英、王尚飞；
行政处：处长刘燕萍，副处长薛暮苍，工作人员郑语馨、宋文华、谈泓玮、王雪。
在所有人员都到位之后，冯啸辰就不再客串罗翔飞秘书的角色了，罗翔飞挑选了文笔不错的宋文华给自己当秘书，宋文华的优点和缺点都是比较沉默寡言，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不过罗翔飞也并不希望自己的秘书过于活络，能够帮着整理整理资料、跑跑腿之类的，就足够了，真到需要去与人沟通的时候，他还是可以随时把冯啸辰拉过来当差的。
张克艰亲自来到永新胡同，参加了重装办的第一次全体大会，向全体工作人员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把重装办成立的意义提到了关系四化是否按期实现的高度。他的这篇讲话稿是前任秘书谢皓亚写的，应当算是谢皓亚为他做的最后一次服务吧。
张克艰并没有刻意透露自己与谢皓亚之间的关系，不过至少在处级干部中间，没人不知道这一层关系。即便是吴仕灿这种搞科研出身的人，对于人事关系也是有几分敏感性的，像这种重要的信息，他岂能不知。
全体大会结束之后，张克艰离开了永新胡同。罗翔飞让下面的工作人员各回各自的办公室去工作，留下了全体中层干部，开始讨论重装办的工作安排。
“目前国家交付给咱们重装办统一协调管理的重大装备项目，一共是11项，包括大型露天矿成套设备，大型火电成套设备，大型水电成套设备，大型核电成套设备，超高压输变电设备，大型港口成套设备，大型冶金成套设备，大型乙烯成套设备，大型化肥成套设备，大型煤化工成套设备，海上石油成套设备。未来根据国家建设的需要，还会再增加其他的项目。有关新的重大装备立项的问题，老吴，就看你们规划处的了。”
罗翔飞说到这里，向吴仕灿做了个手势。
吴仕灿连忙表态：“罗主任，您放心吧，我已经和启帆、张鹤他们两个讨论过了，马上会成立一个专家委员会，对未来的装备发展趋势进行全面论证，提出一个面向2020年的重大装备研发规划。”
“很好。”罗翔飞表扬道，“我们的确要有这种下棋看五步的态度，当前的重大装备研发，是为了未来更多的重大装备研发，如果没有一个长远的规划，就容易出现短视的问题，这一点，老吴，启帆、小张，你们几个要努力了。”
这一回，他是冲着规划处的几名处长、副处长一起说的，几个人点头不迭。
说完规划，罗翔飞又继续说道：“这11项重大装备的研发工作，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几年前，像火电装备中的60万千瓦机组，咱们早在60年代就已经立项了，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各部委都已经针对各自承担的重大装备成立了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有些小组本身也是跨部门成立的，与咱们重装办的性质比较类似。那么，咱们重装办与这些专项工作小组的分工体现在哪里呢？我考虑，应当是在跨专项的工作协调上。比如说，大型火电机组的研发，涉及到大型工业锅炉的研发问题，而大化肥、大乙烯、煤化工等，也同样存在着大型工业锅炉的建造问题，这几个专项中的问题是否可以合并起来，统一解决？我认为，这就是我们重装办需要去协调的事情，让分散在各个专项、各个部门中的力量，能够整合起来，不要自己搞重复建设。”
“这个问题我们协作处可以负责去协调吧。”徐晓娟插话道，她是一位40来岁的女干部，剪着短发，看起来颇为精干的样子，说话速度很快，的确有点像原来冶金局的常敏。与常敏不同的是，她是技术干部出身，不像常敏是纯粹工人出身的。常敏到下面企业去检查工作的时候，可以和企业里的干部、工人打成一片，偶尔说点“荤”一点的段子，也能应对自如。而徐晓娟则恰恰相反，谁敢拿这种事情跟她调笑，铁定是会被她收拾得灰头土脸的。
“协作处需要去协调这些事，综合处也可以做，另外规划处也要参与，因为有些技术的研发，也是涉及到长远规划的。”罗翔飞说道。
“明白！”被点到名的谢皓亚和吴仕灿同时回答道。
“还有一个方面的任务，就是跨部门的协调工作。”罗翔飞又说道，“举个最近的例子来说吧，前一段时间龙山电机厂生产的和州电厂60万千瓦发电机定子，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钳夹车故障，阻塞了京龙铁路。这时候机械部、电力部和铁道部之间就进行了良好的合作，共同排除了险情。类似于这样的跨部门协调，从前是由各部委自己去完成的，而且往往是临时抱佛脚，事到临头才去进行联系，事后又缺乏必要的善后工作，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未来，咱们重装办应当发挥协调职能，帮助承担重大装备任务的企业、部委等处理这种跨部门的突发事件。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事先和各个部委以及地方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形成一个通畅的联络机制。”
“这是不是像外国电影里那种热线电话啊？”协作处副处长王根基说道。看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他呵呵一笑，说道：“大家不知道吧，里根和勃列日涅夫之间就有一部热线电话，有点什么事情，从桌上抓起电话就能说话，‘哈罗，是勃列日涅夫吗，你们的潜艇怎么跑到加勒比海来了，麻溜地快滚开，要不我把它击沉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就像自己当时正坐在里根办公室里听着一般。众人都不吭声，各怀心思。冯啸辰和冷飞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得这家伙有些嚣张了。那年代大家还不太时兴开这样的玩笑，最关键的是这是在一个新部门，大家互相并不了解，即便要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也是要斟酌一下的。王根基这个玩笑显得过于高调了，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见识，这在机关里是比较犯忌讳的。
罗翔飞静静地听王根基说完，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差不多是小王说的这个意思吧，咱们倒不至于随便抓起一个电话就能够找到对方的负责人，至少要保证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和对方取得联系，而且能够形成互相的信任关系。这方面的工作，小谢，你们处要多花一些心思。”
“明白，罗主任。”谢皓亚说道，说罢，他又笑着指了指冯啸辰，道：“罗主任说的那件事，我听说当时就是小冯协调下来的吧？小冯和很多部委领导的关系都非常熟，罗主任把小冯这样一员得力干将放到我们综合处，我这个处长的压力就小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迫切任务
“谢处长夸奖我了。”
冯啸辰摆出一副可怜样，说道：“60万千瓦定子运输的那件事，也是机缘巧合，正好让我碰上了。说什么居中协调，完全是往我脸上贴金了。其实我做的唯一贡献，就是陪着一位电焊工师傅在钳夹车上吹了一个晚上的风，其他的我就没干啥了。”
薛暮苍在旁边笑着补充道：“这个我可以证明。不过小冯处长，你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没有向大家说明，这可不太合适。”
“什么情况？”冯啸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陪着冯处长在钳夹车上吹风的，是一位很年轻的女电焊工，而且长得非常漂亮哦。”薛暮苍哈哈笑着，向众人爆出了一个猛料。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吴仕灿先笑了起来。他当初是被冯啸辰用激将法给激到重装办来的，这些天在重装办上班，与冯啸辰关系处得不错。遇到关于冯啸辰的笑话，他自然要凑个趣。
王根基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也跟着起哄道：“唉，我怎么就没碰上过这么好的事情呢？如果让我碰上了，我也乐意吹一宿夜风的。”
其余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像罗翔飞、徐晓娟这些人自持身份，不好附和什么，不过也觉得挺有趣的。至于钟启帆、张鹤这些人，与冯啸辰没那么熟，不好闹得太夸张，只是笑一笑，捧个场而已。
冯啸辰装出狼狈的样子，陪着大家讪笑不已，趁着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向薛暮苍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谢皓亚前面那番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对冯啸辰都是不利的。他提冯啸辰的事迹，又说冯啸辰和很多部委领导很熟，再说冯啸辰在综合处能够减少他这个处长的压力，这就相当于把冯啸辰架在火上烤了。
都是中层干部，互相都不摸底的情况下，说一个人本事大，是容易给他拉来仇恨的。综合处并不只有冯啸辰一个副处长，谢皓亚只提冯啸辰而不提冷飞云，这让冷飞云又会如何想呢？
当然，冯啸辰倒不用担心冷飞云对他有什么看法，这段时间冷飞云总缠着他学技术，私底下不时以“冯老师”相称，半开玩笑，但也有半分是认真。谢皓亚说冯啸辰有本事，冷飞云心里是没有什么疙瘩的。
薛暮苍这一打岔，就把谢皓亚的话给化解开了。大家关注的重点转到了冯啸辰和所谓漂亮女焊工的一夜风流上面，会觉得他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年轻而已，没什么太值得重视的。
罗翔飞其实也觉出了谢皓亚的话有些不妥，正打算说点什么来打个圆场，被冯啸辰和薛暮苍一唱一和抢了先，也省得他费心机了。他看看众人笑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和各部委联络的事情，还是小谢你多跑一跑，你这方面的资源比小冯多。小冯和小冷的长处可能还是在和企业打交道这方面。我听说小冷在机械部的时候，跟着部长做过很长时间的一段基层调研，在这方面经验也应当是比较丰富的。”
“我跑过一些基层，不过技术方面的事情还不太了解，需要向大家学习。”冷飞云应道。
“大家都需要互相学习。”罗翔飞就着冷飞云的话头说了一句，然后又回到正题，说道：
“当下我们最迫切的任务有两项。一是168吨电动轮自卸车的技术引进，这是千万吨级露天矿成套设备的一部分，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有一些基础，罗丘冶金机械厂在此前已经研制成功了120吨自卸车，目前正在进行工业试验。如何将已有的基础与技术引进结合起来，需要我们进行考虑。第二是南江钢铁厂的1780毫米热轧机引进项目，我方承担的设备制造任务是14000吨，由4家主力企业承担主要部分，其余部分涉及到20多家配套厂。这个项目是大型冶金装备研发的首个项目，前面还走过一些弯路，现在需要重新进行协调。我的想法是，由综合处和协作处各派出一些人员，组成两个协调组，分别负责这两个项目的协调工作，你们的意见如何？”
罗翔飞问大家的意见，大家还能说什么？领导已经把任务说得这么明确了，下属要做的，不就是自告奋勇接受任务吗？
谢皓亚看看众人，先举起手，说道：“我负责一项吧。电动轮自卸车这个项目我过去了解过，要不我就负责这一项，罗主任觉得可以吗？”
罗翔飞摇摇头道：“小谢，你是处长，负责全面工作就好，这两个项目，让小冷和小冯各挑一项吧。晓娟处长，你们处的安排也是如此，你这个处长负责全面工作，让根基和李超各负责一项，和综合处这边搭班子。”
冷飞云拍了拍冯啸辰的手，说道：“小冯，你看咱们俩怎么分工？”
冯啸辰笑道：“我听你的，你挑剩下的给我就行。”
冷飞云摇摇头道：“还是你先挑吧，我不太懂这些。”
冯啸辰想了想，对罗翔飞说道：“罗主任，如果是这样，我选热轧机项目吧，因为这个项目的技术引进工作我也参加了，有些情况比较熟悉。看协作处这边的王处长和李处长谁选热轧机项目，到时候我给他当副手就好了。”
“我来吧。”王根基当仁不让地说道，“我和小冯处长搭班子，谁当组长，谁当副组长，由罗主任定吧。”
以王根基的本意，他是想直接就着冯啸辰的话头，说自己来当这个分项的组长，反正冯啸辰也说了自己愿意当副手的。但他好歹也是当了几年干部的，虽然为人嚣张了一点，但起码的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所以才假装大度地说让罗翔飞去定组长和副组长。
罗翔飞看了看王根基，说道：“小王，你是从水利部过来的，对于冶金设备，你过去接触过没有？”
“过去读中学的时候，到京西钢铁厂去参观过，也算有些接触吧。”王根基答道。
原来是个京二代，冯啸辰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声，难怪说话这样大大喇喇的，有点四九城遗风。
罗翔飞皱了皱眉，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俩最好还是以小冯为组长，你当副组长。小冯参加过1780热轧机的引进谈判，对于轧机的情况比较熟悉，和技术转让方的西德企业也比较熟悉。小王你的长处在于年龄比小冯大一些，经验更丰富，关键时候负责把把关，你看怎么样？”
“哦……”王根基哦了一声，有些失落的感觉。罗翔飞的理由倒也是足够充分的，冯啸辰对于热轧机的了解远非他能比，作为专项小组的组长也是理所应当。他原来只想到冯啸辰年纪小，领导不一定放心，因此这个组长非自己莫属。早知道是这样，他还不如和冷飞云去搭班子。
冯啸辰和王根基都作出了选择，剩下的就是冷飞云和协作处的李超二人了，他们愉快地接受了168吨自卸车的项目协调工作。冷飞云自称自己不懂技术，而李超是地质部过来的，懂一些技术，因此被确定为组长，冷飞云为副组长。
与王根基想当组长却没当上不同，李超是不想当组长，却被罗翔飞强按着当上了组长。李超知道，这种临时工作小组的组长和副组长其实也没啥可争的，大家都是单位里的副处长，谁也不比谁高一头。当个组长意味着要比别人多说很多话，事情没办好的事情要背黑锅，当然你也有甩锅给下属的权力，不过再甩也甩不到副手的身上。
照着李超自己的想法，当个副手其实更幸福，想说话的时候可以随便说，不想说话的时候有组长在前面戳着。出了成绩，有组长一份，自然也有副组长一份。有锅需要背的时候，组长有义务背，组员也有义务背，唯独副组长是可以不用背的，何乐而不为呢？
唉，早知如此，刚才就应当抢着和冯啸辰去搭班子。那小年轻颇受罗翔飞的器重，估计也没多少城府，自己哄上几句，对方可不就连北都找不着了？现在和这个冷飞云搭班，实在没啥好处，他总是自称当兵的出身，还说什么能打硬仗。咱们是下去检查工作的，你打什么硬仗，纯粹没事找事嘛！
心里怎么嘀咕，脸上还是得摆出一副光荣而兴奋的样子，李超响亮地接受了罗翔飞的委派，随后则是向大家点头致意，嘴里说着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之类的话。
罗翔飞接着又安排了一些其他的工作，最后问大家还有什么其他事情的时候，众人都摇头表示没事，刘燕萍却站起来说道：“今天是咱们的第一次中层干部会，要不，咱们一起唱个歌吧！”
冯啸辰被雷了个不轻，看看众人，却发现大家虽然略有些尴尬，但并不算特别震惊，没准过去在各自单位上也是这样唱过歌的。考虑到众人的年龄迥异，时下的流行歌曲不一定适合于罗翔飞这样的老一辈，刘燕萍便选了一首老歌，率先起头唱了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会议室里歌声嘹亮，让分散在各个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们都纷纷侧目，暗想重装办真是一个有力量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二章 秦州重型机械厂
“热烈欢迎国家重装办冯处长、王处长一行到我厂指导工作！”
秦州重型机械厂厂部大楼的门楣上，挂着通红的条幅，上面写着欢迎词句。为了表示冯、王二位处长的排名不分先后，秦重的厂办秘书还特地把冯处长和王处长的名字写成了上下排列的格式，却没想过把冯处长写在王处长上面和写在前面到底能有多大的区别。
虽然对这个多此一举的厂办秘书带着点怨气，王根基还是保持了一名上级领导应有的风度，跟在冯啸辰的身边，与前来欢迎他们的一干秦重领导依次握手，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问候语。
与他们俩一道到秦重来的，还有综合处的周梦诗和协作处的费树理。前者是一位25岁的姑娘，也是工农兵大学生出身，学机械专业的，不过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机关，没有太多一线的工作经验。后者则已经是35岁了，是小组里岁数最大的，性格随和，任何时候都是笑嘻嘻的，与王根基关系颇为不错，在冯啸辰面前也是点头哈腰，让冯啸辰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南江钢铁厂引进的1780毫米热轧机，经过近半年的谈判，最终花落联邦德国的冶金装备制造巨头克林兹。具体的方案是由克林兹公司作为总包商，负责轧机的主体设计和主机制造，德国的另外十几家企业作为配套商，分别提供各种辅助机械。各家公司都需要向中方提供全部的制造图纸，并将一部分部件交给中方指定的企业生产，德方还有义务为这些中方企业提供技术上的支持。
整个引进贯彻了“联合设计、合作制造”的原则，德方企业拥有的专利，一部分采取免费转让的方式，一部分采取有偿转让的方式，还有一部分则是采取许可证制造的方式让渡给中方。最后一种是指中方掌握了这些技术之后，可以向德方购买制造许可证，并按许可证所许可的数量进行生产和销售。
德方那边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接着就是要落实国内的承接单位。在此前的经委冶金局安排下，由冶金部、机械部等部委组织了几十家国内企业负责承接德方的任务，以及受让德方转出的专利技术。其中，最主要的厂家有两家，分别是秦州重型机械厂和浦海重型机械厂。罗翔飞交给冯啸辰这个小组的任务，就是到秦重和浦重去落实受让技术的问题。
出发之前，冯啸辰带着小组成员做了不少功课，对秦重的基本情况也算是有所了解了，他挨个与秦重的领导们握着手，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宋书记，您好您好，罗主任托我给您带好呢……”
“贡厂长，久仰大名，一直没有见过您，这次我们来秦重学习，还请贡厂长多多指导呢！”
“卢大姐，早就听说您是工人的知心大姐，我现在还是个单身汉呢，卢大姐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的生活吧。”
“邬厂长，听说您前一段时间住院了，现在身体已经全部康复了吧？哎呀，我们这些小字辈还需要邬厂长给我们传帮带呢……”
党委书记宋洪生，厂长贡振兴，党委副书记卢佩丽，副厂长邬三林、王金荣，总工程师胥文良，党办主任胡丽娟，厂办主任万克俭，还有若干职能处室的负责人，秦重差不多是把全套班子都拉出来接待冯啸辰他们了，这让冯啸辰、王根基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说是说京官出巡，见官大三分，秦重可是一家正厅级的企业，宋洪生、贡振兴都是和罗翔飞一个级别的，能够屈尊来欢迎两个副处长，实在就是冲着他们一行背后的那个金字招牌而来的。
重大装备领导小组的负责人是国家的领导人，小组的名单上有20多家部委的一把手，这个来头可是非同小可的。重装办是领导小组的执行机构，具有上达天听的身份，下面的企业一时还摸不清这个单位的性质和工作作风，采取一些谨慎的态度，无疑是更明智的。
欢迎仪式之后便是一个简单的见面会，冯啸辰代表工作组介绍了重装办的情况，以及他们一行前往秦重的工作目的，其中当然不免要用到“学习”、“观摩”之类的谦词。宋洪生和贡振兴分别代表党、政两套班子对工作组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希望工作组能够对自己的工作给予指导，帮助自己提高认识水平，做好本次引进技术的消化吸收工作。
总之，宾主双方的第一次见面是亲切而友好的，60出头的宋洪生和快到60岁的贡振兴对于重装办这两位年龄只有自己1/2和1/3的副处长表现出了充分的善意。
双方的随员们都进行了自我介绍和自我谦虚之后，见面会圆满结束，宾主移步厂办小食堂，开始学习“三盅全会”的精神。
“冯处长，今年有30岁没有？”
宋洪生和冯啸辰对碰了几杯之后，开始聊起了家常。他早就觉得冯啸辰年轻异常，却又不便往太小的岁数上猜，因为这容易让被问的人觉得对方在小瞧自己，从而产生出不悦，于是便打了点富余量，询问冯啸辰有没有到30岁。
“还差一点。”冯啸辰笑着应道，年龄是他的硬伤，能够不说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说为好。
“宋书记，您可看走眼了。咱们小冯处长今年才刚满20岁，是实实在在的年轻有为啊。”王根基在旁边笑呵呵地曝光了。
“刚满20岁？”宋洪生和坐在旁边的贡振兴都惊住了，他们注意到了冯啸辰的年轻，却没料到会年轻到这个程度。一个刚满20岁的实职副处长，而且在重装办发来的函上，还写着本次工作组由冯啸辰担任组长，王根基只是副组长，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惭愧，惭愧。”冯啸辰赶紧装低调，说道：“实在是机缘巧合，其实这一次我是跟着王处长来锻炼的，王处长才是我们工作组的灵魂。”
“小冯处长，你可别这样说，我是跟着你来学习的。”王根基回应道。
宋洪生感慨道：“唉，跟小冯、小王一比，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老了。看来，中央对于干部队伍年轻化的决心是非常大的，像小冯这样刚满20岁的年轻同志，就能够被提拔起来，独当一面，这样的魄力，只有在战争年代里才能看到啊。”
“是啊，我们都该让贤了。”贡振兴也附和道。
冯啸辰笑道：“两位领导这就是批评我们了。其实出来之前，我们罗主任就向我们交代过，说我和小王都太年轻，没有经验，到了企业之后，要虚心向企业里的老同志们学习，把这次工作当成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冯处长太客气了。”坐在下首位置上的总工程师胥文良插话道，“你们是上级领导，是钦差大臣，对中央的精神肯定理解得比我们更透彻，所以你们下到我们企业里来，肯定是来给我们做指导的，应当虚心学习的是我们才对。”
他的话说得很低调，但冯啸辰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些其他的味道，心里不禁咯噔了一声。他笑了笑，对胥文良说道：“胥总工就别笑话我们了，我们算什么上级领导，只是机关里跑跑腿，给领导送送文件的小兵而已。我们这次到企业来，也不是来做指导的，而是来向胥总工这样的一线专家学习的。”
“学习我可不敢当。”胥文良道，“只不过，刚才冯处长在见面会上说这次的技术引进和技术消化对于促进中国冶金机械行业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要求我们尽全力掌握德方转让的技术，我有些不是很明白，能不能再向冯处长和王处长指教一下。”
胥文良一张嘴，贡振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赶紧出声制止道：“老胥，我知道你对于技术引进的一些问题有自己的观点，不过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就别谈你那些专业的事情了。再说了，你都搞了30多年的冶金装备，人家王处长、冯处长的岁数都没有你的工龄长，你这样难为他们，合适吗？”
呃……这叫什么话？冯啸辰给噎住了。贡振兴这话，听起来是在替他和王根基开脱，让胥文良不要刁难他们。但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却是说冯、王二人没资格回答胥文良的问题，你们的年龄还没有人家的工龄长，这里有你们得瑟的地方吗？
王根基为人张狂，但智商并不低，或者说是不算太低，冯啸辰听出了贡振兴话里带的刺，他就更能够听出来了。他原本正端着酒杯，准备找谁敬敬酒的，听到胥文良和贡振兴这话，他把酒杯放了下来，看着胥文良，冷冷地说道：
“胥总工，引进和消化吸引国外先进技术，是中央做出的重要决定，我和小冯都是没资格去质疑的。胥总工对这项政策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我们可以带回去，提交给重大装备领导小组的领导们去讨论，我想他们对于来自于基层的意见，应当是会非常重视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胥文良的怨念
秦重对于这一次引进1780毫米轧机的事情，有着很深的怨念，这一点早在冯啸辰还在南江省冶金厅搬图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南江钢铁厂准备上一条1780毫米轧机生产线，这是国家做出的决策。消息传出后，浦重和秦重都向国家经委提出过请示，希望能够由他们来承担这条生产线的制造，或者至少是作为牵头企业来承担这项工作。
在南江钢铁厂之前，国内已经建造过两条同等规模的热轧生产线，承担这两条生产线建造任务的，就是秦重和浦重这两家企业。再往前算，50年代中国从苏联引进热轧机和冷轧机制造技术，秦重和浦重就是技术的受让方。后来国内建造的热轧和冷轧生产线，基本上都是他们两家牵头搞出来的。
50年代，苏联援助中国建设的是1100毫米的轧钢生产线，中国企业在此基础上进行革新创造，先后造出了700毫米极薄带钢轧机、4200毫米厚板轧机以及1580、1760等规格的普通板材轧机，所有这些创新中间，都有秦重和浦重这两家企业的贡献，这也是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事情。
70年代中期，中国从日苯和德国引进了一套1700毫米热轧机和1700毫米冷轧机，开启了从西方国家进口冶金设备的先河。到南钢筹建1780毫米热轧机的时候，国家经委冶金局便拒绝了秦重和浦重的要求，转向日苯进行引进。后来因为发现日苯企业玩弄花招，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揉进设备里捆绑销售，国家决定选择西德作为设备进口国，并有了罗翔飞他们的德国之行，并最终敲定由德国克林兹公司提供这项技术。
一条热轧生产线的投资高达几亿美元，换成人民币就是十几亿之多，哪家企业对于这块大蛋糕都是垂涎欲滴的。以秦重原来的想法，即便自己不能独自吞下这块蛋糕，而是要和浦重等其他企业一起来分，落到自己盘子里的，也得有几亿人民币。谁料想，国家却选择了引进技术，只让他们在国际总包商的名下承接一些边边角角的制造工作，这怎能不让秦重的领导们心怀怨念。
冯啸辰他们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秦重对于这次引进工作的不满，而这种不满也直接影响到了承接技术转移的积极性。罗翔飞派他们前往秦重来做协调工作，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化解到这种不满情绪，让秦重的干部职工精神饱满地投入到消化吸收引进技术的工作中来。
以冯啸辰原来的预计，秦重方面应当不会这样直接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是会在具体的工作中表现出一些冷淡情绪。谁料想，就在这欢迎酒宴上，胥文良居然就直接开始发难了。
既然事先就知道了秦重的态度，冯啸辰当然不可能没有做什么准备。但他是打算结合设计和生产等环节去和秦重的领导、工程师们讲道理的，没打算在饭桌上来掰扯这件事。饭桌不是一个能够谈技术的地方，要扯起来就只能是互相放嘴炮，而这对于冯啸辰来说是很不利的。
王根基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倒是替冯啸辰吸引了火力。冯啸辰不知道王根基打算说什么，不过，有他搅搅局也好，实在不行，自己再出来打圆场吧。想到这里，他也就笑而不语了，只是端起酒杯向宋洪生和贡振兴示意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抿着杯子里的酒，等着胥文良说话。
胥文良今年50多岁，是解放前的大学毕业生，秦重建立的时候，他就是厂里的工程师，算是秦重的元老级人物。他曾经主持过好几条国产热轧生产线的设计工作，70年代中期江城的1700毫米热轧机引进之后，他曾到江城钢铁厂去考察过，还向机械部提交过一份“关于测绘仿制进口1700毫米热轧机”的报告，可惜未获批准。
回到秦重之后，他组织了全厂的技术力量进行国产1700毫米热轧机的技术攻关，也取得了不少成果，这也是秦重有底气向国家经委提出由自己来承建南江钢铁厂热轧机项目的原因。南钢的热轧机最终花落西德，最为郁闷的就莫过于胥文良了。
前一段时间，接到国家要求秦重承接克林兹公司转包任务的通知之后，胥文良就一直在酝酿着给上级写一份“万言书”，准备有理有据地对这件事提出自己的意见，或者更直接地说，是打算痛斥上级有关部门的崇洋媚外思想。他的万言书还没有写完，就听说新成立的重装办要派人下来视察工作，这可是瞌睡碰上了枕头。他把万言书里的有关观点进行了凝练，打算用来向重装办开火。
依他的想法，如果他的这一番痛斥能够让重装办的领导幡然醒悟，从而改变错误的决策思路，回到自力更生的正确道路上去，那就是最好的。即便达不到这个效果，至少也能让他们在未来做事的时候多一些顾忌吧。
让胥文良泄气的是，重装办派来的工作小组，居然清一色都是年轻人，岁数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也就是30出头，而且还只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而已。工作小组的组长是个年轻得令人发指的小屁孩子，属于那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根本不可能理解他们这些经历过山河破碎，又经历过白手起家的老一辈的心情。跟这样一些小年轻谈什么自力更生，他们能听得懂吗？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胥文良憋了那么久的一股劲，如果不在这里泄出来，只怕会把老爷子自己憋出个好歹来。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岁数够当对方的爹，话里带着刺地便开始进攻了。
“引进和消化吸收国外先进技术，我们从来都是举双手赞成的。50年代，我们就引进了苏联的先进技术，搞了156项重点工程，当时宋书记、贡厂长、王厂长他们，还有我，都是亲身参加了技术引进的。30年过去了，到现在这156项重点工程还是咱们国家的重要支柱，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会反对技术引进的政策呢？”
胥文良一上来便是摆起了老资格，他也的确有这个老资格。毕竟他们这些人在工地上挖土的时候，冯啸辰连液体状态都还不存在，王根基岁数大一点，勉强当时也是挖过土的，当然只是在幼儿园的沙坑里挖土。
“既然是这样，那么胥总工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呢？”王根基问道。
胥文良道：“50年代，我们国家是一穷二白，那个时候引进技术是为了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经过30年的建设，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体系，所有的工业产品我们都已经能够生产，好吧，我也承认我们的技术相比西方国家还有一些落后，但这也并不是追赶不上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国外引进设备。江城的1700毫米轧机，我们引进进来了。随后又是浦江钢铁厂的全套设备，从高炉到轧机，甚至连运煤的小车都是买进来的，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搞了30多年的社会主义建设，连个小推车都不会造吗？”
冯啸辰坐在旁边实在是无语了，胥文良说的所谓小推车，可不是工地上运砖的那种小车，而是高炉给料用的料斗，你说成小车倒也不算错。严格地说，这种料斗的技术含量没多高，自己造也不是不行，问题在于，成套设备的引进，很难分得这样清楚，你非要拿着一个螺丝钉说自己也能生产，所以不该引进这架飞机，这个道理怎么听都像是歪理吧？
“浦江钢铁厂引进了，到南江钢铁厂，又是引进，这又算个什么道理呢？如果国家觉得造不如买、买不如租，那么索性把我们秦重解散了，大家都在头上戴顶汉奸帽，到十里洋场当买办就是了。”胥文良直接就给上纲上线了。
“胥总工，你这话就不对了。”王根基把脸沉下来了。作为一名在部委里工作的官员，他的政治敏感是非常强的。胥文良说的“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在当年是有着鲜明的政治色彩的，听到这样的话，王根基不可能再继续保持淡定。
其实，“造不如买”这句话，最早出现的时候是有其特定语境的。一个企业也罢，一个国家也罢，在某一个特定历史时期不可能自己去制造所有的设备，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才是正确的决策思路。在一时没有技术力量制造，或者来不及制造的情况下，通过购买一些设备来提高自己的装备水平，本无可厚非。
但在政治运动频发的年代里，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然后提高到政治高度，忽略掉一切语境，最终成为某个人的罪证。这样的事情过去发生过很多，如今也依然经常发生。
70年代中期，国家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技术引进，史称“四三工程”。70年代后期，有被称为“洋跃进”的新一轮大规模引进。进入80年代之后，技术引进更是成为常态。伴随着这些经济决策的推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这句话也就经常出现在类似于胥文良这样的老一代嘴里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跟我立个军令状
“老胥，说重了，国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宋洪生出来劝解了，他是党委书记，这种时候是要坚持一点政治正确的。不过，他说话的语气非常随和，让人感觉他也就是不得不说这么一句，至于内心是否赞成胥文良的说法，就另当别论了。
“国家是没这样说，我相信中央的领导同志不会得这样的软骨病，但下面的一些人是怎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有些人出了一趟国，回来以后口口声声都是国外如何如何，我看这些人就是骨头里缺钙，该吃点钙片补一补了。”胥文良梗着脖子说道。
“老胥就这个脾气，小冯处长别跟他计较。”贡振兴在冯啸辰旁边解释道，同时偷眼看着这位年轻处长，想看看他有什么表现。
冯啸辰笑了笑，小声回答道：“没关系，有什么意见，说开了更好。”
“是啊是啊，对于上级的想法，我们也是有一些不理解的，老胥的意见，反映了不少同志的想法。”贡振兴道。
冯啸辰自然不会去追问胥文良的话是否也反映了贡振兴的想法，贡振兴这样说，暗示的意味已经非常足了。他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伸筷子挟了一口菜，在嘴里嚼着，让人觉得他不是一个工作小组的组长，而是一个来打牙祭的闲人。
王根基与胥文良的交锋还在继续，他冷笑着说道：“胥总工，你说国家的政策是造不如买，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让德国人向咱们转让技术，还请你们秦重分包一部分制造任务？这不就恰恰反映出国家希望自己掌握这些制造技术吗？我们这次奉主任的安排到秦重来，就是来考察秦重消化吸收国外先进技术的措施的，你们对于吸收这些技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没有？”
“消化吸收这些垃圾技术？”胥文良面露鄙夷之色，“两台板坯夹钳吊，一套卷取机，几块导板，加上七八个轴承座，这都是我们20年前就已经掌握的技术，我们还需要德国鬼子来教我们怎么做吗？”
“……”
王根基一下子就被噎住了，他真的不懂冶金机械啊，胥文良说的这些设备和部件，都是由克林兹转包给秦重制造的，这一点王根基是知道的，出发前就已经在资料上看过。可要说这些技术是不是秦重在20年前就已经掌握的，他可就真不清楚了，胥文良这样一说，他都不知道从何反驳起为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秦重承接的板坯夹钳起重机，是两台65吨，42米跨度的起重机，没错吧？”冯啸辰淡淡地插了一句话，他的眼睛却没看着胥文良，而是盯在面前的一盘红烧大鲤鱼，研究着如何从鲤鱼的脸上撕一小块嫩肉下来。
“嗯。”胥文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
“秦重过去生产过类似的板坯起重机，是40米跨度的，主、副板厚度是12毫米，上、下盖板厚度是22毫米。而这一次的设计要求是主副板8毫米，上下板16毫米，我想请教一下胥总工，咱们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措施能够达到这样的设计要求。”
冯啸辰终于把那块鱼脸肉剔下来了，他把肉塞进嘴里，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胥文良，问道。
“我承认，我们的技术还达不到。”胥文良吐了一口粗气，沉声说道。他是搞技术的人，自己有什么短处，他是非常清楚的，冯啸辰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由不得他强词夺理，他只能承认。
冯啸辰却没打算放过他，而是继续追问道：“为什么达不到呢？”
“钢材品质不行。”胥文良应道。
“为什么不考虑使用进口钢材呢？”冯啸辰又道。
胥文良又喘了一口粗气，真特喵地郁闷啊，这个小屁孩看着蔫不拉叽的，提出来的问题却都是针针见血，专往人家身上最疼的地方扎。
这种夹钳起重机，最大的难度就是主梁跨度大，这要求制造主梁的材料具有较高的强度。在以往，因为国产钢材的强度不够，秦重只能通过增加板材厚度的方法来解决，但这样一来，又会增加起重机的自身重量，对于厂房设计、电机功率等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秦重也考虑过换用进口的高强度钢板来制造主梁，可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进口钢材的成分与国产钢材不同，用秦重现有的焊接工艺进行焊接时，会出现难以焊透的情况，接缝处的强度无法保证。
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滋生出十个新的问题，这就是秦重以及许多其他国内企业都面临的问题。解决不了的情况下，就只能是先用别的办法应付过去，等着未来有时间再来解决。久而久之，积累下来的问题越来越多，而新的任务又越逼越紧，胥文良早就已经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了。
“进口钢板我们也试过，不过焊接问题一时解决不了。”贡振兴替胥文良回答了，他是厂长，对于技术方面的事情也是懂一些的。
冯啸辰轻轻点了点头，又挟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道：“嗯嗯，那就慢慢再解决吧，反正时间有的是。”
这句话可就是损透了，还让秦重的一干人等没法反驳。你们说要自己搞革新，可以啊，我不是同意你们慢慢解决了吗？你们还要我怎么办？可后一句“时间有的是”，味道就不那么好吃了，其潜台词就是你们自己玩，国家建设可等不起。中央领导同志在各种场合说的都是“时不我待”、“快马加鞭”之类的话，你来个“时间有的是”，不是打秦重这些人的脸吗？
王根基却是兴奋了起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冯啸辰居然是如此可爱。几个问题就把胥文良噎得只差吐血了，如果没有冯啸辰出来救场，今天被扔在地上任人踩踏的，就是他王根基的脸了。
“冯处长说得对，时间有的是。胥总工，给你们20年时间，解决掉这个夹钳起重机的难题，够不够？”王根基用关切的口吻向胥文良说道。
“啪！”胥文良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把自己的酒杯都被震倒了，洒水洒了一桌子。
“老胥！”宋洪生赶紧出言劝止，他可知道，这位老先生技术上牛气，脾气也是数得上号的牛气，别说是对王根基、冯啸辰这种小年轻，就是冲着宋洪生、贡振兴他们，老胥拍桌子发脾气的时候也不计其数了。刚才冯啸辰那几句话的确是把胥文良给问狠了，让他憋了一肚子气，还找不到撒气的地方。现在王根基这样说，他岂有不发飚的道理。
“老宋，你别劝我！”胥文良甩下一句，然后瞪圆了眼睛对着冯啸辰和王根基二人，大声说道：“不就是钳夹吊吗？你们敢不敢跟我立个军令状，两个月之内，我把进口钢材的焊接难关解决掉。如果解决不掉，我甘愿辞职，从此不再干冶金这行。如果我解决掉了，你们就把那个丧权辱国的引进合同撕毁，让我们秦重来搞这条热轧生产线！”
“胥总工，你这个算盘也太精了吧？”王根基岂是会上当的人，他撇了撇嘴，说道：“你拿你的职位来换国家的引进合同，你把国家合同当成什么了？”
“那好，我也不用你们撕毁这个合同，如果我办到了，你们就给我滚……给我离开秦重，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这总是可以的吧？”胥文良道，他原本想说让工作小组滚回京城去，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换了一个比较和缓的说法。毕竟也是奔六的人了，也知道不能随便地口无遮拦。
王根基不敢赌了，他不知道胥文良有没有这样的本事，同时也知道自己没权力答应这个赌注。他们到秦重来，是受罗翔飞的指派，没有罗翔飞发话，他们哪能自己就滚回去。他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以示自己不和胥文良一般计较，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冯啸辰，等着冯啸辰再次出来发威。
冯啸辰放下了筷子，看着胥文良，足足看了有一分钟时间，看得胥文良都有些心里发毛，同时酝酿起来的那点情绪也消减了七八分，这时候，冯啸辰才开口了：
“胥总工，我不用跟你赌，我相信你能赢。”
“……”一桌子人都有些意外，胥文良如果发个狠，用两个月时间解决一个焊接工艺问题，的确是有七八成把握的，这一点胥文良自己知道，贡振兴等人也知道。宋洪生是做政治工作的，不太懂技术，但对此也并不担心。可他们没想到冯啸辰会如此光棍，面对着胥文良咄咄逼人的挑战，他居然直接就认输了。
其实冯啸辰是有其他办法来应对的，比如说讲讲大道理，说不能把国家大事当成儿戏之类，这就把这个赌约给否定掉了，工作小组也不至于丢面子。现在这种方式，虽然够得上是光明磊落，但工作小组，尤其是王根基的面子，可就栽了，冯啸辰刚才那一番逼问的效果，也被胥文良给化解掉了。
难道这个年轻的工作组长真的是外强中干，不敢直面挑战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焊接工艺也没多难
冯啸辰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大家投向他的异样的目光，而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其实，主梁腹板的焊接工艺也没多难。我看过咱们秦重的材料，咱们传统上是用二氧化碳气体保护焊，做单面焊双面成形，再加火焰矫正，但这种方法用于进口钢材的焊接效果并不明显，秦重一直在探索通过调整焊丝牌号以及改变电流、焊速等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但至今没有突破。”
“你说得没错。”胥文良道，“难道冯处长有更好的办法吗？”
“当然有。”冯啸辰毫不客气地回答道，“用低频脉冲氩弧焊的效果会明显优于二氧化碳保护焊，对于8毫米板，采用V型坡口，对于16毫米板，用U型坡口，通过改变脉冲电流、维弧电流、电压、频率、氩气流量等，完全可以焊出理想的双面成形效果。”
“低频脉冲氩弧焊？”胥文良瞪大了眼睛，他当然不是不懂这项技术，只是没想到可以拿到这个场合来使用。在他的潜意识里，觉得氩弧焊的成本太高，不值得用来焊这样的部件，所以一直在二氧化碳保护焊的圈子里转来转去，却找不出一条路径。经冯啸辰这样一点拨，他突然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至于说成本的问题，实在是自己想多了，钢材厚度减少了几毫米，这其中省下来的成本都够他去买一台新的氩弧焊机了，氩气再贵，能比钢材贵吗？
“哎呀，冯处长，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见笑了，见笑了，我做了30多年技术，见识居然还不如……”胥文良有些语无伦次了，说到最后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贡振兴还在拿人家的年龄说事，说什么人家的工龄不如胥文良的工龄，现在人家可以反击了，你的工龄长有什么用，谁知道你这么多年的大馒头是不是让狗给吃了？
“冯处长不愧是中央来的，技术水平真是让我们服气啊。”贡振兴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说道。人家可不是光知道一两个名词就跑过来指手画脚的，什么V型坡口、U型坡口，人家都说得头头是道，你想不服气都难。
冯啸辰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说道：“胥总工，你觉得，是我一句话帮你解决掉这个技术难题好，还是你花两个月时间自己去摸索好？”
“这……”胥文良不好回答了。他的确有不同的答案，但人家刚刚给了他指点，他如果说人家的指点不好，岂不显得太不合时宜了？也许人家会认为他是死要面子，明明被人教训了，还要说自己是对的。
冯啸辰却是替他说出来了：“胥总工，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想说，有人指点固然是好事，但自己摸索也是有必要的，因为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自己尝试过的事情，才能真正理解，是这样吗？”
“其实我是有一点这样的意思。”胥文良讷讷地回答道。
“你这就是强词夺理！”王根基不屑地说道。
“我……”胥文良被王根基给说窘了，他有心说自己并非强词夺理，而是有一些道理的，却又说不出口。
冯啸辰向王根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去刺激胥文良，然后说道：“胥总工这个想法，的确是有道理的。咱们不能光是搞拿来主义，而是既要知其然，又要知其所以然。有些技术，我们付出一些时间和金钱作为学费，是非常有必要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自己去试验，也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冯处长说得对。”胥文良低声应道，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王根基，生怕这个混小子又出来打脸。冯啸辰冷静得让人窒息，王根基嚣张得让人讨厌，这双雄合璧，还真让秦重的一干老头招架不住。
冯啸辰道：“自力更生和引进技术，从来都不是相互矛盾的。一味地强调其中一个方面，都是偏执。我们过去只知道自力更生，结果弄成了闭关锁国，从156项之后，几乎没有再从国外引进任何的先进技术，及至前些年打开国门时，发现人家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这就是一个教训。时下，国家提出要引进技术，社会上也的确出现了一些盲目崇洋的倾向，觉得我们过去做的一切都应当抛弃，直接从国外买一个现代化进来，这种思想无疑也是错误的。如果没有自己的东西，完全靠引进，最终我们的工业命脉就会掐在别人的手上，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工业强国。我们应当做的，是一手引进，一手自主创新，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才能够迎头赶上。各位领导认为，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冯处长说得太好了！”宋洪生首先赞道。他已经感觉出来了，这个冯处长肚子里是有点货色的，而且是有备而来，胥文良虽然是个技术高手，但以无心对有心，是玩不过冯啸辰的。不管冯啸辰说的话是不是有道理，至少眼下秦重方面是不能再斗下去了，否则就是自取其辱。
贡振兴也点了点头，道：“冯处长的话，真是太有道理了。毕竟是领导，对于中央精神的理解，比我们强得太多了。”
胥文良觉得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是想好了一肚子道理的，怎么让这个小年轻三两句话就给带到沟里去了。自己啥时候说过要搞闭关锁国了？我们不也考虑了使用进口钢材来做起重机的主梁吗？还有，接受你冯啸辰的一个建议，用氩弧焊代替二氧化碳保护焊，与自力更生也并不矛盾啊，你不也是中国人吗？
看着老头一脸纠结的样子，冯啸辰心中好笑。有关技术引进和自主创新之间的争论，在后世的互联网上说得太多了，还有不少学者也加入到论战中去，发表了各种各样见仁见智的观点。前一世的冯啸辰参加过不少这样的研讨会，听过各方的意见，胥文良能想到什么，冯啸辰早就一清二楚了。
“哈哈，还是贡厂长刚才说得对，吃饭的时候，别聊这些技术问题，影响了胃口。咱们西北省的羊肉果然是一绝，这盘葱爆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我刚才可是吃了大半盘子呢。来来来，王处长，你也尝尝。”冯啸辰用筷子指着餐盘，对王根基说道。
“对对对，吃菜，吃菜。”贡振兴赶紧附和道，冯啸辰能够岔开这个话题，他正求之不得。他们对上级的意见，当然不会因为冯啸辰这几句话就改变的，这其中除了能够冠冕堂皇说出来的大道理之外，还有许多基于秦重自身利益的小道理，这是需要在后面与工作小组慢慢扯的。现在因为胥文良被人抓住了技术上的痛腿，秦重方面处于下风，高挂免战牌才是正道。
宋洪生也向坐在下首的党办主任胡丽娟郑重其事地交代道：“小胡啊，你记住了，冯处长喜欢吃咱们西北省的羊肉，以后多给他安排一点，要让上面来的领导在咱们秦州吃好、休息好，这样才能保证工作好。”
“多谢宋书记的关心。”冯啸辰嘻嘻笑着，又给自己挟了一筷子羊肉，鼓起腮帮子猛嚼起来，那副馋样，让人看着就觉食指大动。
胥文良败下阵来，这顿欢迎宴上就没人再敢弄什么妖蛾子了。卢佩丽、王金荣、邬三林以及一干下面的中层干部纷纷过来给工作小组的成员敬酒，大家把酒言欢，气氛一下子又回归了和谐。
宴会结束，卢佩丽和邬三林把工作小组一行送到了厂招待所住下，给每人都开了一个单间，又过问了诸如有没有热水、拖鞋之类的生活细节问题，这才离开。
把卢佩丽他们送走，王根基等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冯啸辰的房间，让正准备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的冯啸辰吃了一惊。
“你们怎么都不去休息，跑我这干嘛来了？”冯啸辰诧异道。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交代过了，今天初到，大家先休息，等明天再开小会安排工作。这一干手下刚才也没少喝酒，怎么就忙着来听他这个组长的指示了？
“冯处长，你太了不起了！”
周梦诗第一个发言了，姑娘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几乎是把这个比自己还小五岁的年轻处长当成偶像的感觉。
刚才那会，她与费树理是坐在另外一桌的，开始还没注意冯啸辰他们这桌在聊什么，及至听到胥文良拍桌子，他们才被吓了一跳。再一细听，正听到冯啸辰在用技术打胥文良的脸，他们这桌上那些秦重的中层干部都被臊得不行，原本对他们俩还有些怠慢的意思，这一来也都毕恭毕敬起来了，让他们俩人赚够了面子。
“是啊是啊，冯处长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们跟着冯处长出来，真是太幸运了。”
费树理用他特有的恭维腔说道。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练过美声，连夸一句人都有点胸腔共鸣的味道，让人不由联想到“发自肺腑”这样的成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就是个纨绔
“大家就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冯啸辰无奈地笑道，“其实我也就是在出发之前查了一些资料，找到了他们的一些破绽。也幸亏胥总工他们没有深究下去，否则我也该露馅了。”
“就算露馅，也比我们强多了。”周梦诗道，“冯处长，我原来还觉得进了机关就不用再学技术了，看起来，我还真是想错了。回去我就打算把大学时候用的课本都找出来，重新回炉，好好学一学。”
费树理也道：“是啊是啊，我现在才发现有技术太重要了，难怪国家要提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像冯处长……对了，还有王处长这种人才，才能够符合这个要求啊。”
也亏他有急智，在恭维冯啸辰的时候，没有忘记站在一边面有窘迫之色的王根基，否则王根基的脸色就该变得更难看了。
“这些话都不必说了。”冯啸辰摆摆手，拦住了两位下属进一步奉承的话，说道：“今天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秦重的领导层对于引进技术这件事，是有一些意见的。这一次引进的技术与秦重原来的技术储备有一些冲突，他们不愿意接受，也是情有可原的。大家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咱们要深入到秦重的生产环节中去，做好政策宣传工作，帮助他们加深对技术引进问题的理解。”
“明白！”周梦诗和费树理齐声应道。
打发走了这二位，冯啸辰请王根基坐下，然后笑吟吟地问道：“王处长，你怎么也不去休息，这一路坐火车过来，也挺累的吧？”
王根基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小冯，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我就真让老胥他们给挤兑惨了。没说的，就冲今天这件事情，老哥我欠你个人情。”
冯啸辰从来没有听王根基说过这样客气的话，在他印象中，王根基一直都是非常跋扈、非常高调的，看来今天在饭桌上的确是受了点刺激。细想想，好像人家也没怎么挤兑王根基，王根基反应如此强烈，只能说有些人的心理天生就是比别人更脆弱的。
鉴于大家是同僚，冯啸辰也不好评价什么，只是笑着说道：“王处长，说这些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块来的，他们挤兑你，那就是挤兑咱们整个工作小组，我回应他们几句也是应该的，说不上是什么人情。”
“那另当别论。”王根基道。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来，先抽出一支叼在自己嘴里，又把烟盒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冯啸辰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王根基也没勉强，他收起烟盒，按着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股烟雾，摆足了一个四九城大爷的谱，这才在烟雾的笼罩之下悠悠地说道：
“小冯啊，说句实在话，我原来真的有点看不上你，觉得你太年轻，既没资历，也没背景，纯粹就是靠着和罗主任的关系，再加上给经委出过几个馊点子，就平步青云，当上了个副处长。我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我家的老爹嘛，大小也算是个领导，结果我到现在也才混了个副处，和你平起平坐，实在是让人气不顺啊。”
“呃，王处长继续……”冯啸辰无语了，人家把话说得这么透，自己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他早已听人说过这个王根基是个官二代，他老爹据说是个挺大的官，具体是哪位领导，自己就不清楚了。姓王的领导挺多，而且听说高层还有个习惯，就是让自家的孩子姓别人的姓，目的是为了避嫌。这样一来，能够给王根基当爹的人选，就更是不计其数了……
王根基到重装办之后口无遮拦，对谁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估计也是源于这样的家庭背景。不过，倒是难得他会当着自己的面把这话说出来。
冯啸辰能够被提拔为副处长，与他干过的几件漂亮活有关，这一点重装办的人都知道。这几件事的共同特点，都是在别人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冯啸辰突发奇想，靠着一个点子解决了问题。到事后想来，冯啸辰的这些点子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很了不起的想法，充其量是多看了几本书，或者道听途说知道了某件事。很多人都觉得如果是自己遇到同样的事情，没准也能像冯啸辰那样想出好办法来。王根基说冯啸辰是凭着几个馊主意才上位的，大致就是源于这样的观点。
王根基并不在意自己的话会不会惹冯啸辰不高兴，他又吐了口烟，继续说道：“我老爹成天跟我说，贫贱出才子，富贵出纨绔。在他的眼里，我就是那个纨绔子弟，是不堪造就的。”
“你爸的看法……呵呵，也有几分道理吧。”冯啸辰索性附和了一声。他看出来了，这个王根基是受了刺激想找找虐，如果一味地安抚他，恐怕他还要没完没了，还不如顺着他的意，来个实话实说。
王根基没想到冯啸辰会这样说，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爽快，爽快，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以后你别特喵叫我什么王处长，我这个王处长在你面前也就是让人打脸的主。你如果不介意，喊我一句老王就行了。”
“这样也好，你叫我小冯，我叫你老王，省得大家生分了。”冯啸辰笑呵呵地接受了王根基的建议。刘燕萍不是教育过他们了吗，团结就是力量，不管冯啸辰喜欢不喜欢王根基这个人，他都是要和王根基搭伙干活的，大家关系处得熟络一点，也有助于工作的开展。
王根基脸上泛出了红光，显然是觉得认了冯啸辰这个朋友是一件挺开心的事情。他说道：“你还别说，你今天在饭桌上露那一手，真是绝了。别说把什么老贡、老宋、老胥他们给镇了，连我都给镇了。出来之前我了解过，老胥可是行业里的大拿，愣是让你几句话给说得没脾气了，那叫一个哑口无言啊。我原来不相信这天底下有人才，今天这一看，让我服气了。你就是那种贫贱人家出来的才子，我就像我老爹说的那样，特喵的就是个纨绔。”
你的确就是个纨绔，不过倒也是一个挺可爱的纨绔，冯啸辰在心里想着，嘴里却说道：“老王你也不必这样妄自菲薄吧，你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只是冶金机械这方面的东西你不懂而已。”
“我决定了，以后好好向你学。”王根基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有朝一日也能像你那样，在饭桌上把这帮老家伙抽得找不着北。”
“这个也太暴力了吧？”冯啸辰道，“老王，咱们是来做协调的，不是来打脸的。像今天这种冲突，以后要尽量避免。也好在贡厂长他们还是有些涵养的，否则今天这个局面会有些难以收场啊。”
“我知道，我知道。”王根基连声道，“我这个人就是嘴太贫，因为这张嘴惹的事不少，要不也不会被人挤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重装办来。呃呃，我就是随便说说哈，其实我觉得重装办这个地方还是挺不错的，挺适合我。这么说吧，从今往后，我就听你调遣了。你不是组长吗，我是副组长，服从你的指挥是应该的。你叫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绝无二话。”
冯啸辰也不知道王根基的承诺到底能够持续多久，他笑着说道：“这倒不必。组长、副组长的，也就是一个分工而已。罗主任派咱们俩带队，就是希望有些事情咱们俩能够商量着来。我年纪轻，阅历不够，有些事情如果做得莽撞了，老王你还得给我把把关。”
王根基一拍胸脯，道：“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打眼色就是了。”
“……”冯啸辰再次无语了，刚才还说听我调遣，好像是唯我马首是瞻的意思，我这才客气了一句，你就当仁不让地开始拍胸脯了，还说什么给我打眼色，咱们这是谁听谁的呀？
不过，王根基这个态度，倒的确是够真诚的，冯啸辰能够感觉得到。官二代也有官二代的好处，那就是一般不太喜欢玩心眼，有啥说啥。如果你觉得他们是缺心眼或者情商太低，那就错了，干部家庭出来的孩子，成天耳濡目染，政治智慧都差不到哪去。他们不玩心眼的原因，只有三个字，那就是：不需要。
“老王，下一步咱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要做通秦重领导和职工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心悦诚服地接受分包给他们的任务，同时圆满地完成受让德方专利技术的工作。我想，咱们先不要着急发号施令，还是多和他们聊一聊，看了看他们的生产情况，了解一下大家的心理，然后再针对性地采取措施。如果操之过急，没准反而会坏事。”冯啸辰说道。
王根基点点头，道：“你想得很周全。唉，我真是有点纳闷，你也就是个才20岁的人，做事怎么会这么稳重，像个老头一样。换成我，少年得志，还不得瑟起来。”
“我和你不一样，因为你是个纨绔嘛。”冯啸辰不客气地顶了一句，王根基说他少年得志，他回敬一句纨绔，也算是扯平了。既然王根基喜欢直来直去，那他也就不用太避讳什么了。
“没错没错，你说得太对了。”王根基果然一点都不生气，他说道：“老罗安排你当组长是对的，这老头眼睛太毒了，一眼就看出我不是个东西。这么着吧，后面这些天的活，全由你说了算。如果有需要得罪人的事情，你就让我出面，我替你去挡子弹。”
“那就多谢老王了。”冯啸辰笑呵呵地接受了王根基的好意。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拉了一个单子
收服了王根基，对于冯啸辰来说是个意外之喜。他此前一直都担心自己和王根基没法相处，前面和企业里的人斗智斗勇，后面还要提防王根基给自己拆台。没想到一顿欢迎宴，就让王根基对自己心悦诚服了，再加上周梦诗、费树理这两个下属也表示了对自己的佩服之意，至少内部的团结问题暂时可以不用操心了。
第二天一早，副厂长邬三林和厂办主任万克俭一同来到招待所，接冯啸辰一行去食堂吃早饭。在未来这段时间里，邬三林是负责陪同工作小组考察的，宋洪生、贡振兴他们这种党政一把手不可能成天陪着客人转来转去。
在食堂里等着冯啸辰他们的，还有总工程师胥文良。见到冯啸辰进来，胥文良连忙站起身，迎上前去，大声地说道：“小冯处长，成功了，成功了！”
冯啸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由惊讶地问道：“胥总工，你们不会是连夜开工做试验了吧？”
胥文良满面喜色地说道：“技痒难耐啊。昨天你在饭桌上那么一说，我当时就想扔下筷子去车间找人做试验了。你们去招待所以后，我召集了几个搞焊接工艺的工程师，还有我们厂里最好的电焊工，到车间干了一宿。正像你说的那样，换成低频脉冲氩弧焊，效果非常明显。我们试验了几种开坡口的方式，又调整了电流电压，最后找到了最好的办法。我们可以宣布，夹钳吊主梁的关键技术问题，已经被我们攻克了！”
“恭喜恭喜。”冯啸辰向胥文良拱拱手，笑着说道。
“功劳是小冯处长的！”胥文良说道，他用一双苍老的手拉着冯啸辰的胳膊，感慨万千，絮絮叨叨地说道：“哎呀，真是年少有为，一句话就解决了困扰我们大半年的技术难题，我早上还跟邬厂长说呢，冯处长在机关里工作太浪费人才了，应当到我们企业一线来，起码能当个副总工的材料。”
“老胥，你还让不让冯处长吃饭了？”邬三林在旁边笑着提醒道，“你有什么话，坐下说不行吗？再说了，人家冯处长是国家重装办的干部，到咱们企业里来工作才叫浪费呢，在咱们企业里能有什么前途？”
“是是是，我糊涂了，我糊涂了。”胥文良才觉得自己的话有漏洞，连忙改口，接着又拉着冯啸辰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坐下，还非常殷勤地拿起冯啸辰面前的碗，帮他盛了一碗玉米面粥，弄得冯啸辰好生窘迫。
“胥总工，我自己来就行了。您是长辈，您给我盛粥，可是折煞我了。”冯啸辰伸出双手接过粥碗，对胥文良说道。
此时，王根基他们几位也已经分别在餐桌边坐下了，早有食堂的工作人员上前来替大家盛好了粥。众人看着胥文良对冯啸辰的奉承，都暗暗咂舌，这么一个大厂的总工程师，按级别算也相当于副厅了，加上岁数也比冯啸辰大出将近两倍，却发自内心地帮冯啸辰盛粥，冯啸辰昨天那几句话的份量得有多重啊。
胥文良却并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妥，他把粥交给冯啸辰之后，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硬往冯啸辰手里塞，一边塞一边还说着：“你尝尝这包子，茴香馅的，特别香，我就爱吃这口……”
“呃……胥总工，我想换个糖馅的包子行吗？”冯啸辰哭笑不得，他天生就不喜欢吃茴香，不带这样硬逼着人家吃茴香馅的好不好？
好不容易把胥文良的热情给应付过去了，众人开始吃饭，同时说着一些诸如天气之类的闲话。胥文良坐在冯啸辰身边，唏里呼噜地喝了一碗粥，然后看着冯啸辰，讷讷地开口说道：“小冯处长，夹钳吊焊接这个事情，你说很对。不过，昨天你说的引进技术的事情，我还是有点不同看法，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对面的王根基闻听此言，眼睛又立起来了，正待说点什么，却见冯啸辰向他微微摇了一下头，王根基想起自己向冯啸辰的承诺，只得悻悻然地又低下头，把一腔辩论的热情都发泄到面前的一个咸鸭蛋身上去了。
“胥总工，您有什么看法，尽可说出来。这会说不完，等会我们一块到车间去，还可以边走边说。罗主任派我们到秦重来，就是来听大家的意见的，重装办做事情，也需要大家配合，大家如果不能充分理解重装办的意图，后面的事情是做不好的。”冯啸辰平静地向胥文良说道。
指望靠一个焊接的小点子就说服秦重一干人放弃原来的想法，是过于美好的幻想了，冯啸辰不会如此天真。好歹他已经用技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让胥文良在向他提出意见的时候带着几分怯意，这就已经足够了。冯啸辰先前最担心的是秦重的人不和他讲理，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昨天我和王处长打赌，说我只要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够解决夹钳吊焊接的问题。结果，冯处长一句话，帮我们找对了思路，我们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照这样的路子，咱们如果能够集思广议，多找到一些像冯处长这样懂行的人，那么1780毫米热轧机的技术障碍，我们总是能够克服的，冯处长说对不对？”胥文良说道。
冯啸辰笑着点点头，道：“这是肯定的。外国人也是人，他们能够想到的办法，咱们也能想到。如果我们集全国之力，克服这些技术障碍倒也不是问题。”
“那就是了。”胥文良道，“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要花费高贵的外汇从国外引进这套设备呢？”
“很简单，我们没有时间等。”冯啸辰说道。
“这并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啊。”胥文良道，他从放在身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叠纸，并到冯啸辰的手上，说道：
“你看，昨天晚上我安排技术处的工程师去试验氩弧焊，我自己在旁边拉了一个单子，这是我觉得咱们依靠国内力量建造1780毫米热轧机需要克服的技术难题，每一项我都做了一个估计。依我的计算，如果由我们秦重，加上浦江市的浦海重机，再联合几家大学，解决这些技术难题大概也就是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当然啦，国家在这方面也需要给我们一些支持，比如资金上的支持，还有就是引进一些必要的试验装备，还有一些高精度机床之类。算起来，比全盘引进一套热轧机所需要的费用还是要少得多的。”
冯啸辰接过那叠纸，认真地看了起来。不得不说，老胥不愧是行业大牛，对于问题的判断非常准确，他不但列出了国内制造大型热轧机所面临的技术难题，还分析了哪些单位有能力解决这些难题，有些地方甚至还标出了具体的人名，说某某人在某个领域颇有建树，如果请他来主持某项工作，必能旗开得胜。
当然，作为一名前一世的重装办官员，冯啸辰能够从这张单子里看到的东西，还要更多一些。他看出了胥文良在这番设计中包含着的私心，这个私心倒不是说老爷子自己想从中捞到多少名或者多少利，而是站在秦重的立场上，选择这样的策略将是非常有利的。
“怎么样，冯处长，你觉得这些想法可行吗？”胥文良见冯啸辰看完单子之后默不作声，心中有些惴惴，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列这个单子，也是被冯啸辰给逼出来的，原来觉得重装办这帮人也不懂技术，他随便说几句就能够让对方哑口无言。昨天见识了冯啸辰的技术水平，他知道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要想和冯啸辰辩论，是非常困难的。他熬了一个晚上拉出这样一个单子，就是想让冯啸辰知道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所提出来的建议，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冯啸辰只是笑笑，说道：“胥总工写得非常好……对了，大家也传看一下吧。”
说罢，他把那叠纸隔着桌子递给了王根基。王根基接过去，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虽然对很多东西都不明就里，但也不得不承认胥文良这一回的工作做得颇为扎实，其中的论据还是很有说服力的。王根基看完，又把材料递给费树理和周梦诗看了看，最后才传回到冯啸辰的手里。
“胥总工，这份材料，是不是可以留给我们，让我们好好学习学习。”冯啸辰用征询的语气对胥文良问道。
“完全可以。”胥文良道，“学习的话就不要说了，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希望能够对上级领导的决策有一些帮助。”
“那好，我就先收下了。”
冯啸辰把材料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看看桌上的众人，问道：“大家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王根基带着两个下属齐声应道。
“那好，多谢万主任安排的丰盛的早餐，邬厂长、胥总工，要不咱们就直接到车间去吧，边看边聊，一直听说秦重是咱们国家重型装备的摇篮，我们想开开眼界呢。”冯啸辰说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秦重的顾虑
“这是齿轮车间，拥有国内最先进的滚齿机、插齿机……”
“这是龙门加工车间，拥有从西德和日苯进口的大型龙门铣镗床，能够镗1200毫米的深孔……”
“这位是伍惠民师傅，全国劳动模范，主席亲自接见过的……”
在邬三林和胥文良的陪同下，冯啸辰一行走进秦重的生产区，开始逐个车间进行考察。邬三林如数家珍地向冯啸辰他们介绍着秦重的情况，语气中不无炫耀之意。
作为一家国家重点企业，秦重的厂区大得像一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车间多达数十个，从头走到尾，即便中间不停留，也得花上个把小时。万克俭安排了一辆中巴车，拉着冯啸辰等人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往下走。冯啸辰显得非常认真，每到一个车间，必定要带着众人进去细细察看，还不时要拉着正在做操作的工人问上几句什么。从每个车间出来之后，他又要与邬三林或者胥文良讨论一下车间的生产技术等问题，有些东西是他不太懂的，胥文良便非常耐心地为他进行讲解。
这一通考察，足足花了三天时间，包括冯啸辰在内，工作小组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大开眼界，对于国内的装备制造水平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看起来，秦重还是有点名堂的，要不也没有底气敢和上级叫板。”
在冯啸辰的房间里，王根基叼着烟卷，感慨地对众人说道。
这是工作小组每天晚上的例行会议，大家要把自己在考察中看到和想到的事情与同事们进行交流，同时探讨秦重目前存在的问题。
“按照胥总工的说法，秦重的确是能够独立承担一条热轧生产线的制造工作的，咱们过去决定从西德引进，是不是真的有些轻率了？”费树理附和道，他过去也是一直在部委工作，虽然也曾到企业里考察过，但像秦重这样实力雄厚的企业，他还是第一次参观，那些极具工业之美的重型加工机械给了他很大的震撼，让他觉得重工业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周梦诗却是不屑地撇着嘴，说道：“秦重的这些设备，都太老了。我甚至看到了20年代从英国进口的机床，不更新这些设备，咱们根本就搞不出现代化的产品。”
“他们不也有这几年从日苯、西德进口的数控机床吗，你没听胥总工说，这些设备在国内企业里都算是领先的。”费树理反驳道。
周梦诗道：“光是国内领先有什么用，你们去看看人家日苯的工厂，清一色都是数控机床，还有工业机器人呢。”
“咱们不能和人家日苯比。”费树理道。
“怎么就不能比？如果不能比，咱们还要搞现代化干什么？”
“现代化不是还得到本世纪末吗，现在才刚到1981年呢，急个啥？”
“冯处长说了，咱们就是得瞄准国际先进水平……”
“只是瞄准罢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觉就抬起杠来了。王根基看了看冯啸辰，然后咳嗽一声，道：“老费，小周，你们俩跑题了。咱们现在要讨论的，是秦重对于承接克林兹外包业务有什么顾虑，大家这些天看下来，有什么想法没有？”
听到王根基发话，周梦诗和费树理都不敢再争了，费树理看了看冯啸辰，又看了看王根基，说道：“冯处长，王处长，我倒是有一些看法，可以说说吗？”
“当然可以。”冯啸辰笑道，“老费，咱们这里没什么处长非处长的，大家都是同事。咱们这一行人里，你的年龄最大，经验最丰富，你的看法肯定是非常有道理的。”
“冯处长太谦虚了。”费树理道，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按照冯处长的安排，这几天我和小周除了跟着邬厂长他们去参观车间之外，还利用其他时间接触了一些秦重的工人和技术员，还有一些位置低一点的基层干部，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心态。依我看来，秦重这一次对于引进技术的问题兴趣不大，主要有两个原因。”
“你说说看，是哪两个原因。”冯啸辰道。
“第一，感觉自己被小看了。”费树理树起一个手指头，说道，“正如咱们这些天看到的，秦重的技术实力雄厚，60年代就仿照苏联援建的鞍钢热轧机制造过国产的1000毫米热轧机，在用户那边的反响非常好……”
“这只是他们自己说的。我看过材料，秦重制造的那台1000毫米热轧机，轧辊的使用寿命只有国外水平的1/3，有些重要的备件还要依赖进口，如果使用国产备件，无故障工作时间起码要短一半。”周梦诗说道，她是学机械出身的，对于技术上的事情懂得更多一些，说话也更能说到点子上。
“是啊是啊，咱们都知道这一点。”费树理道，“可是他们自己觉得自己的技术还是很牛气的。他们仿造出1000毫米轧机的时候，正是中苏论战的时候，政治意义非常大，贡厂长和胥总工都因此而获得了中央领导的接见，秦重厂部会议室墙上那张大照片，就是当时拍的。”
“嗯，你继续说。”冯啸辰点点头道。
“对对，我继续。”费树理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他接着说道：“秦重一直觉得自己的技术水平很高，能够承担热轧线的整体设计和主机制造，但这次的合作却是安排他们制造一些辅机和个别主机部件，他们对此感觉受到了轻视。”
“我觉得不仅仅是感觉受到轻视的问题，而且是担心以后会被进一步地边缘化。”王根基插话道，“我老爹过去是当军长的，他说他下面的那些师团长，一到打仗的时候就要争主攻任务，因为能打主攻的就是主力部队，以后分配资源的时候都会更受重视。一个团如果一直都是打助攻，或者打佯攻，团长到师部、军部开会的时候，都没脸和别人打招呼。”
“说得有道理。”冯啸辰赞道。这一层关系，他也已经意识到了，看起来，在部委里呆过的人，没几个是窝囊废，一点起码的眼力还是具备的。
“秦重这一次向咱们重装办表示不满，其实是为了以后讨价还价。因为这一次的引进合同已经签了，秦重和浦重作为主要的技术受让方，也是定下来的事情，不可能改变。他们这样闹，就是为了体现出自己的价值。”王根基评论道。
周梦诗道：“我看他们简单就是无理取闹，他们的技术在国内的确是排得上号的，但和人家克林兹相比，能比得了吗？技术上不行，就该谦虚一点，好好向人家学习，成天这样牛烘烘地窝里横，有用吗？”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秦重的想法就是如此吧。”冯啸辰评论了一句，然后又向费树理示意了一下，说道：“老费，你继续说，还有第二点原因呢？”
“第二点原因，那就是这次的分包协议中，留给秦重的利润太低了，他们觉得划不来。”费树理道，他原来是做预算出身的，对于财务方面的事情更为了解，他说道：“一般来说，这种大型成套设备都是主机的利润高，辅机的利润低，国外的情况更是如此。这一次我们采取的是由克林兹作为总包，所有的分包商都是和克林兹进行结算的，克林兹给分包商留下的利润非常低。而以往，咱们如果采取中外合作的方式，都是由国内的公司作为总包，各企业从国内公司那里分包，利润相对就高一些了。”
冯啸辰道：“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咱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引进一套设备，还要通过这个项目，学习国外的项目管理经验。把合同交给克林兹作为总包，我们就能够学到克林兹组织这种大型项目的方式。事实上，机械部那边在这个项目中已经获准非浅了。”
“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啊，秦重方面其实也知道，只是这件事与他们无关，所以他们并不在乎国家得到多少，而是斤斤计较于他们自己能够得到多少。”费树理道。
“这就是本位主义！”王根基直接就上纲上线了，“像老贡、老胥他们这些人，都得送去好好学习学习啥叫全国一盘棋思想，如果全国的企业都像他们这样只顾自己，不顾全局，咱们就别搞什么重装办了。”
“其实吧，秦重在这一次也不能说没得到什么东西。”周梦诗道，“他们的利润看起来很低，但西德那边转让给他们的技术专利，价值可不止这点利润。如果花钱引进这些专利，恐怕三倍、五倍的利润都不够用的。”
“这是问题的关键啊。”冯啸辰叹道，“这个项目，国家本身就是赔钱在引进技术。如果我们不把专利转让作为条件，引进的价格起码可以减少几千万美元。秦重没看到这些技术的价值，而是一味地盯着分包合同的利润，所以才会如此抵触。”
“老胥也不懂这个吗？”王根基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胥总工倒也不能说是不懂，但他自己的想法太多，干扰了他的理性判断。”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进取心
引进技术，消化吸收，再在此基础上形成自己的能力，这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在冯啸辰生活过的年代里，中国已经走过了全面引进的阶段，具有了独立设计及制造具有全球领先水平技术装备的能力。然而，从胥文良来说，他看不到这么远的事情，也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他今年已经是快60岁的人了，再干上几年就会退休，他的理想就是在自己退休之前，能够主持一个大型热轧机项目。从克林兹引进的技术具有什么潜在价值，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甘为人梯这句话，并不是对任何人都适用的。
“老贡和老宋的想法，和老胥差不多少，都是急着要见成果，没有耐心去等待消化进口技术。”王根基总结道。
“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费树理发着不着边际的感慨。
“冯处长，咱们得把这种情况反映上去，不能纵容他们的这种心理。”周梦诗愤愤不平地说道。
冯啸辰道：“反映上去很容易，随便写个报告就行了。可是罗主任派咱们来，就是让咱们解决问题的，而不是要我们把问题推给上级部门。没准罗主任他们早就知道这些情况，而且也做了一些工作，只是没有发挥作用。咱们既然到了现场，就需要动动脑子，看看怎么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让秦重的干部职工心情愉快地接受这件工作。”
“这个难！”费树理道。
“可以考虑给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理解国家的意图。不过，我是没有这个水平的，还得靠冯处长和王处长来做这项工作了。”周梦诗说道。
王根基不屑地说道：“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没看那个老胥吗，用了小冯的主意，搞了那个什么低频脉冲焊，结果还过来说他们有能力解决所有的技术问题，我看这就是老不要脸。对于这种老不要脸的人，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直接换人，让他们回去养老就好了。”
“换成什么人？”冯啸辰笑着问道，自从接受了王根基的投诚之后，他再看王根基的跋扈，似乎也没觉得那么讨厌了，相反还感到有几分霸气。这种不换思想就换人的提法，到90年代之后是比较流行的，在时下就算是莽撞和冲动了。
王根基道：“换在年轻人啊，比如像小冯处长你这样的，20郎当岁，思想开放，目光远大，又懂技术，我就不信整个秦重挑不出一个这样的人来。”
没准还真挑不出，冯啸辰在心里嘀咕道。自己可是穿越人士，不是谁都能像自己这样富于远见的。其实对引进技术心怀疑虑的人在这个年代反而属于多数派，有些高层领导也质疑过这条路径，觉得一味模仿国外，会丧失自主权，最终沦为别人的落后技术倾销地。当然，还有一些人虽然也认为中国的技术永远都不可能赶上西方，但他们觉得赶不上也无妨，既然技不如人，那就干脆投降好了，捡点人家丢的破烂货，也比自己家的破烂货要强了许多啊。
要找出一个既有追赶西方的信心，又不敝帚自珍的人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冯处长，刚才王处长说的那种人，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周梦诗说道，“我听说，当初贡厂长和胥总工他们向国家要求自己来承担南江钢铁厂1780热轧机的制造任务时，就有一位工程师是唱反调的，为了这事，他还挨了个处分呢。”
“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冯处长教我们要深入群众吗，所以我就打听到了。”周梦诗得意地说道。
这一次到秦重，冯啸辰用上了上次在冷水矿的经验，搞了一明一暗两条线。明面上的线就是跟着邬三林、胥文良他们去车间、科室视察，还召开了几次干部、职工的座谈会，听取大家的意见。暗地里的那条线，就是要求大家利用空余时间去和秦重的职工交朋友，了解一些在正式场合里听不到的消息。
冯啸辰因为自己是工作组的组长，一举一动都比较惹眼，所以在接触秦重职工方面做得比较谨慎，力图不让邬三林他们感到不悦。但周梦诗、费树理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他们借口在厂里散步，躲开邬三林他们的眼线，着实接触了一些人，也听到了不少厂里的内幕消息。
当然，倒不是说邬三林他们想看着工作组的四个人有什么困难，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种防范意识。他们又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根本不用怕工作组听到什么风声，所以即便是知道周梦诗他们在走访职工，也只是当成一种作秀的表现，不会特别在意的。
“技术处有一位工程师，名叫崔永峰，据说还是胥总工一手带出来的。在两年前秦重向冶金部提出要求承建南江钢铁厂轧机工程的时候，他站在胥总工的对立面上，为此还被胥总工怒斥过一次。”周梦诗说道。
“他为什么站在胥总工的对立面上？”冯啸辰问道。
周梦诗道：“他认为秦重原来搞的热轧机没有前途，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认为秦重应当与国外厂商合作，在合作中学习新的技术。”
“这不就是咱们的观点吗？”费树理道，“这个崔永峰，有点水平啊。”
冯啸辰却是皱皱眉，问道：“小周，你有没有打听过，这个崔永峰的水平到底怎么样？他说秦重的热轧机没有前途，到底是信口开河，还是有依据的。”
“应当是有依据的。”周梦诗说道。
“理由呢？”冯啸辰逼问道。
周梦诗道：“我在秦重新认识的那个女孩子，是技术处新来的技术员，是给崔永峰当助手的，她对崔永峰特别崇拜，说崔永峰的技术水平比胥总工还高。她还特别为崔永峰打抱不平，认为秦重对崔永峰不够重视。”
“这姑娘不会是和崔永峰有点啥名堂吧？”王根基笑着说道。
周梦诗嘻嘻笑道：“王处长真是善解人意，我也是这样看的。那女孩子名叫吴丹丹，长得挺漂亮的，我也觉得她是对崔永峰有点那啥。”
“情人眼里出西施，光听她的一面之词，不能说明什么。”冯啸辰道。
“冯处长不想去见见这个人吗？没准咱们解决秦重问题的钥匙就在这个崔永峰的身上呢。”周梦诗提醒道。
“这倒也是一个主意。”冯啸辰道，“至少他对胥文良他们有不同意见，听听这些意见，或许对我们会有些启发。小周，你有办法联系上这个崔永峰吗？”
“找吴丹丹啊，她巴不得咱们去找崔永峰呢。”周梦诗说道。
“老王，你觉得呢？”冯啸辰向王根基问道。
王根基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也觉得去见见他也好，不过，咱们别都去了，回头再把人给吓着。小冯，你和小周两个人去就行，我和老费再在厂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有这样想法的人。”
“也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吧。”冯啸辰说道。
吴丹丹是个单身职工，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周梦诗领着冯啸辰到了单身宿舍楼下，让冯啸辰等着，自己上楼去转了一小会，便把吴丹丹带下来了。正如周梦诗说的，吴丹丹长得挺漂亮，身材高高挑挑的，五官端正，扎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挺俏皮的样子。见到冯啸辰，吴丹丹热情地打着招呼：“冯处长，您好！”
“小吴，你好。”冯啸辰应道。
“听周姐说，您要去见崔工？”吴丹丹问道。
冯啸辰反问道：“不是你向小周提议让我们去见他的吗？”
吴丹丹并不否认，点点头道：“我是这样跟周姐说的，我觉得你们成天围着胥总工、邬厂长他们，根本就听不到秦重职工的心声，他们都老了，根本就没有进取心。现在国家说干部队伍要年轻化，我觉得我们厂就是年轻化不足，到处暮气沉沉的，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冯啸辰笑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有点风风火火的劲头，和胥文良、邬三林他们的风格的确差别太大了。秦重是50年代建立起来的企业，厂子里的工人大多数都是五六十年代招收进来的，七十年代进厂的年轻职工不多，而且也不掌握话语权，所以吴丹丹说厂子里暮气沉沉，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么说，这个厂子里也就是你和崔工两个人有进取心了？”冯啸辰故意地逗着吴丹丹，这姑娘的岁数比冯啸辰还要大三四岁，但冯啸辰觉得自己的心智比她要成熟得多，完全具备逗一逗她的资格。
吴丹丹没有觉得冯啸辰的话有什么不对，其实，在她心目中，是觉得冯啸辰要比自己大的，至于脸相看起来年轻，或许是人家京城的干部擅长保养吧。一个副处长，怎么也得有个30岁吧，自己在对方面前扮扮嫩，倚小卖小也是可以的吧。
“当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才有进取心，其实，厂子里有进取心的人多得很，就是你们没接触到而已。”吴丹丹撅着嘴说道。

第一百八十章 不肖弟子
“小吴，你怎么来了？”
工程师崔永峰拉开自家的家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助手吴丹丹，诧异地问道。
这是在秦重家属区的一幢筒子楼里，绕过楼道里处处摆放着的煤球炉、搁物架、自行车等，冯啸辰一行来到了崔永峰的门前。
一路上，吴丹丹已经向冯啸辰介绍了崔永峰的情况，他是68年大学毕业分配到秦重来工作的，今年35岁，已婚，有两个孩子。他的夫人是他的大学同学，毕业时却分到了距离秦州有几百公里远的另外一个城市。两口子两地分居了十几年时间，两个孩子也是一边一个，崔永峰带着一个大女儿在秦州，他的夫人则带着小儿子在外地。
因为算是单职工，厂里给崔永峰分配的住房只有一间，就是在这个黑乎乎的筒子楼里，他带女儿两个人过日子。
吴丹丹是去年才分到厂里来的，在技术处给崔永峰当助手，也算是师徒名份吧。因为发现自己的师傅不会打理家务，经常因为家务事弄得狼狈不堪，所以吴丹丹没事就会跑过来帮他们父女俩洗洗衣服、做点好吃的，这也就是周梦诗觉得她对崔永峰有点意思的原因吧。
“崔老师，我给你带了两个客人来。”吴丹丹朝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跟在自己身后的冯啸辰和周梦诗，对崔永峰说道。
“是冯处长？”崔永峰认出了冯啸辰。前天冯啸辰随着胥文良去过技术处，与技术处的工程师们见过面。工程师的人数很多，胥文良只向冯啸辰介绍了几位副总工级别的人物，像崔永峰这种二线的工程师就不在介绍之列了。不过，崔永峰自然是能够认得出冯啸辰的。
“我闲着没事，想来找崔工聊聊，可以吗？”冯啸辰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快请进吧。”崔永峰大感意外，但还赶紧邀请冯啸辰他们进门，同时还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我爱人不在这边，家里乱得很……”
吴丹丹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她跟在冯啸辰他们身后进了门，然后便主动招呼着他们坐下，又忙着帮崔永峰收拾屋子。崔永峰的女儿小名叫妞妞，似乎跟吴丹丹也挺熟，看到吴丹丹来，她兴奋地一边喊着姐姐，一边像跟屁虫一样帮着吴丹丹干活，让崔永峰站在旁边都有些尴尬的样子。
“崔工这里的生活条件真的很简陋啊。”冯啸辰坐在一张掉了漆的靠背椅上，环顾着屋子里的陈设，感慨地说道。
“是啊，稍微简陋了一点。”崔永峰应道。
“有什么办法，崔老师得罪了厂领导，原来说好给徐老师办调动的事情，也黄了。”吴丹丹在一旁打抱不平地说道。
“小吴，别乱说，徐敏那边是一时办不下来，林北重机那边不同意她调动。”崔永峰向徒弟解释道。从他们俩的对话来看，这个徐敏应当就是指崔永峰的夫人了，冯啸辰没想到的是，他夫人居然是在林北重机。
崔永峰住的屋子没多大，家具也没几件，也就是书和图纸多一点，归置起来并不难。吴丹丹带着妞妞三下五除二，就让整个屋子改变了模样，有了待客的地方，还不知从哪变出了两杯茶水。崔永峰也在冯啸辰和周梦诗对面坐了下来，至于吴丹丹，则带着妞妞坐在床边上摆起了扑克牌，显然是不想让妞妞打搅大人们谈话的意思。
“冯处长怎么会有空到我这来？”
寒暄了几句之后，崔永峰向冯啸辰问道。凭他的聪明，当然能够猜出冯啸辰来找他的原因，不过，这总得冯啸辰自己提出来才行，他不宜主动去谈与热轧机引进相关的事情。
冯啸辰也不想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来秦重好几天了，也接触了一些秦重的同志。听人说，崔工对于引进克林兹技术的事情，有一些自己的看法，我们想听一听。”
崔永峰迟疑了一下，说道：“的确，在引进克林兹技术这件事情上，我的确有一些不同的看法，因此也和胥总工他们有过一些争执，这件事，厂里有不少同志都是知道的。”
“具体是什么样的不同看法呢？”冯啸辰问道。
崔永峰道：“贡厂长和胥总工一直认为，我们秦重有能力承担南江钢铁厂的1780毫米热轧机，只要在我们过去做过的热轧机基础上再进行一些技术改进，就可以达到国家的要求，但我却认为，这样做即便能够成功，也是不足取的。”
“为什么？”冯啸辰道。
崔永峰道：“因为我们的技术已经过时了，靠吃苏联技术的余量走不了太远。未来的世界肯定是西方技术一枝独秀，苏联的技术模式必然会被淘汰。”
“你这样说太武断了吧？苏联的技术至少到目前为止比咱们国家还是要强得多的，你为什么会认为它会被淘汰呢？”冯啸辰故意问道。
崔永峰道：“事实上，苏联在技术发展方面已经是捉襟见肘了，他们也就是比咱们国家的技术强一些，与西方国家相比，苏联在大多数工业领域都处于技术上的劣势。咱们既然是要学习国际先进技术，为什么不跟强的学，而是要跟弱的学呢？”
“因为咱们国家的工业体系就是照着苏联模式建起来的，学习苏联技术要比学习西方技术更容易。”冯啸辰反驳道。
崔永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现在继续沿用苏联模式，看起来是比较省事，原有的技术规范都不用修改，实施起来更为方便。在能够保证投入的情况下，出成果也更为容易。这就是胥总工他们的观点。”
冯啸辰笑道：“我也是这个观点啊，咱们要只争朝夕，当然是早出成果比晚出成果更好了。”
崔永峰冷笑道：“出完这一批成果之后呢？我给冯处长举个例子，我们过去造热轧机，不太讲究配管设置，基本上是什么地方有一条缝就把管子塞进去，用这样的办法，也能把热轧机造出来。但随着热轧机自动化水平的提高，管子的数量越来越多，最后就变成了一堆乱麻。不但制造的时候麻烦，维护的时候也同样麻烦。这样的设计规范如果不改变，等到以后，光是配管的问题我们就无法解决了。”
所谓配管，是指设备中用来传递压缩空气、润滑油、液压油等气体、液体的管子的配置。现代大型设备中使用的各种管道多如牛毛，在西方国家，管道的设置已经成为一个专门的专业，而在中国的制造企业中，对于这个问题的研究几乎是空白。就像崔永峰说的那样，工程师基本上就是哪有一条缝就把管子插过去，至于管子乱不乱，好不好维护，就不去考虑了。
冯啸辰当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听崔永峰一说，他微微地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有关这个问题，你有没有和胥总工他们聊过？”
“当然聊过。”崔永峰道，说到这里，他脸上有些黯然，说道：“胥总工一方面觉得我说的话有理，但另一方面又告诉我说，我们还是发展中国家，不能事事都和发达国家比。有些东西就得先将就一下，国家需要装备，不能等我们把这些技术都研究好了再去生产。”
“这话也有道理啊。”冯啸辰笑道，他现在是左右互搏，既支持崔永峰的观点，又支持胥文良的观点，他想看看崔永峰到底有什么道理能够反驳胥文良。
崔永峰摇摇头，道：“其实，我也知道胥总工的心思。早在我给他当学生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他一定要亲手设计一条中国人自己的宽幅热轧生产线。冯处长可能不知道吧，这条生产线的图纸，胥总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画出来了，这些年进行过无数次的修改。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机会，那就是能够把这张图纸变成现实。”
“结果我们从克林兹引进技术，胥总工的愿望落空了。”冯啸辰说道。
“正是如此。”崔永峰道。
“难怪……”冯啸辰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胥文良还有这样的执念，这一会，他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崔永峰看到冯啸辰的表情，苦笑了一声，说道：“其实，依我的观点，胥总工的这套图纸没有能够变成现实，对于胥总工来说也许是个遗憾，但对于咱们国家来说，或许就是另一码事了。”
“什么意思？”冯啸辰问道。
崔永峰道：“我看过这套图纸，甚至可以这样说吧，其中有些图纸就是我帮着胥总工画的，我对它们非常熟悉。过去，我们和西方国家接触得少，我还觉得胥总工的这些设计是巧夺天工。等到开放了之后，我看了一些国外的资料，才感觉到，这套图纸已经严重过时了，从整体设计理念到一些具体零部件的设计，都远远落后于西方。如果照着这套图纸去制造一条生产线，那将是国家财产的巨大浪费。”
冯啸辰哑然失笑，说道：“胥总工现在一定非常后悔收了你这样一个学生，你简直就是存心给他拆台的。”
“或许是吧。”崔永峰自嘲地笑道，“我的确是一个不肖弟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新的思路
“那么，崔工觉得我们的工作该如何开展呢？”
冯啸辰开始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和崔永峰聊了几句，他感觉崔永峰肚子里是有货的，至少在别人都不重视配管问题的情况下，他能够以配管为例来证明国内设计理念上的缺陷，这就说明他有一些独到的见解。冯啸辰很想知道，自己面对的难题在崔永峰看来有什么破解之道。
崔永峰想了一下，正色道：“我希望国家能够给胥总工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实现他的夙愿。”
“什么！”冯啸辰和周梦诗同时都脱口而出，尼玛，这都啥事啊，你说了半天，怎么又绕回来了？
“崔工，你没说错吧？”周梦诗忍不住发问了，“你刚才不是说胥总工的设计不行吗，怎么现在又说希望我们帮他实现他的夙愿了？”
“胥总工是一位杰出的冶金机械工程师，他为国家工作了30多年，此生最大的理想就能够自己亲自设计一条轧钢生产线，并看到这条生产线的投产。他今年是56岁，离退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错过了机会，他将抱憾终生。而我……作为他的学生，也同样会抱憾终生。”崔永峰看着冯啸辰，诚恳地说道。
冯啸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下去吧。”
他明白，崔永峰既然在此前明确说出了胥文良设计的图纸存在的缺陷，那么肯定不会要求冯啸辰他们照着这套图纸去帮助胥文良实现梦想，这就意味着崔永峰还有其他的想法，冯啸辰需要让他把话说完。
果然，崔永峰说道：“当然，我不是说要按照胥总工原来设计的图纸去建造一条生产线，因为我说过，那套图纸已经过时了，没有竞争力了。我希望国家能够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设计一条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生产线。如果胥总工有机会重新设计一条生产线，我愿意继续给他当助手。”
说到这里，他正视着冯啸辰，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神情。
“你是一个好学生。”冯啸辰缓缓地说道，“胥总工有你这样一个学生，是他的幸福。但是，国家没有时间等他。南钢这条生产线必须马上开工建设，而我们也只能在这条生产线的建设过程中去学习设计思路，胥总工恐怕等不及了。”
“不会的，只是国家有这个想法，那么肯定是能够做到的。”崔永峰说道。
“怎么做？”冯啸辰问道。
“我知道咱们国家目前没有能力同时开工建设两条生产线，但我们可以把目光投向亚非拉的其他国家，这些国家也是需要建轧钢厂的，以往他们也曾与我们联系过。如果咱们一边引进克林兹的技术建设南江钢铁厂的轧钢线，一边用引进来的技术为其他发展中国家设计一条新的生产线，那么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崔永峰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方案。
“亚非拉国家？”冯啸辰被崔永峰的设想惊住了。这的确是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但却是能够让秦重的事情得以破局的一个好选择。冯啸辰甚至感觉到，借鉴这个设想，重装办的很多工作都能够打开新的思路，许多目前困扰重装办的难题都有了新的破解方法。
崔永峰继续说道：“亚非拉的很多国家都有发展工业的需求，因为他们的工业水平比咱们要低得多，经济实力也比咱们国家要弱得多。西方大企业的设备，对于他们来说既显得过于昂贵，又有些超出了他们的需求。如果我们能够进入这个市场，那么既可以获得宝贵的外汇，又能够用他们的市场来验证我们的技术，这就是我说的两全其美。”
“崔工，我觉得你说的两全其美，应当换一个解释吧？”周梦诗在旁边插话道，“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在这些国家找到市场，那么既满足了胥总工想在有生之年设计一条生产线的梦想，又能够让你们秦重获得足够的利润，让贡厂长他们有积极性去接受引进技术，是不是这样？”
崔永峰的心思被周梦诗一语道破，不禁有些尴尬。他支吾着说道：“我刚才说的是对国家的好处，周同志说的是对我们厂子这个集体的好处，其实并不矛盾嘛。咱们不是一直都说国家、集体和个人的利益要互相协调吗？”
冯啸辰没有在意他们俩的争执，他想了想，问道：“崔工，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在亚非拉市场上拿到订单吗？”
“能！”崔永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看过资料，尼日利亚、委内瑞拉、阿根廷、巴勒斯坦、印度尼西亚这些国家都有新建或者更新冶金设备的计划，也正在国际市场上寻求供货商，如果我们的装备性能可以达到西方设备的80%以上，成本比他们低30%以上，那么这些国家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选择从中国获得这些装备。”
“你说的这两个百分比，能够达到吗？”冯啸辰问道。
崔永峰道：“成本方面，问题不大，我们的材料成本没有什么优势，但人工成本比德国、日苯都要低得多。轧机制造里的工时费成本占比很大，尤其是最终安装的阶段，消耗人工特别多，我们可以在这些环节把成本降下来。至于设备性能方面，按照原来的设计，肯定是不行的，这就要求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消化吸收克林兹转让的技术，按照国际一流的水准来进行重新设计。”
冯啸辰笑道：“这样一来，胥总工就会从抵制吸收克林兹技术，转向全力支持吸收克林兹技术，而我们重装办的工作，也会因此而得到极大的推进。”
崔永峰也笑了：“这是当然，如果这个方案不能让上级领导满意，我想也是推行不下去的。”
说到这个程度，余下的事情冯啸辰自己就能够想明白了，而且是不是能够在亚非拉这些地方找到市场，也不是现在就能够商量出来的，需要再去了解。不过，以冯啸辰前一世的经验，他知道崔永峰的这个想法是非常靠谱的，中国的装备技术和西方国家比的确差着一大截，但要糊弄糊弄非洲的黑叔叔们，那是足够的。这些年，非洲一些国家的民族意识正在启蒙，不少国家的领导人也都提出了要搞工业革命的口号，虽然这些口号也不一定都能够实现，不过既然有口号，就有机会。
如果能够推动中国装备向其他发展中国家出口，那么一是可以获得外汇收入，用于弥补从西方进口设备的付出，二是能够培养中国自己的队伍，就如崔永峰说的，是用人家的市场来验证我们自己的技术。在这一点上，冯啸辰对崔永峰还是挺佩服的，在这样一个年代，能够说出在人家的市场上验证自己技术这种离经叛道的话，的确很不容易了，当时的主流的思想是要把最好的东西拿给亚非拉兄弟，而不是拿人家来练手。
崔永峰还有一点没有说到，那就是囿于他的历史局限性了。冯啸辰是明白的，到21世纪之后，最重要的既不是人才，也不是技术，而是市场，谁能够占有市场，谁就能够占有未来。在前一世，中国是直到90年代末期才开始大规模进军非洲市场的，这一世，如果能够提前布局，效果应当会更好吧。
这一层意义，冯啸辰也没必要向崔永峰挑明，只要这件事对秦重有好处，能够让秦重的干部职工接受，就足够了。至于这件事对国家有什么意义，这是罗翔飞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个想法，你没有向胥总工和贡厂长他们说起过吗？”冯啸辰最后问道。
崔永峰摇摇头道：“我没有来得及和他们谈这个问题，而且，要开拓国外市场，也不是我们秦重有权力去做的事情，需要国家来下决心。我如果把这个想法说给贡厂长他们听，他们只会觉得我好高骛远。事实上，他们现在已经是觉得我好高骛远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苦笑了一下，显然是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冯啸辰抬起头，看了看正在哄着妞妞睡觉的吴丹丹，正遇到吴丹丹向他投来一束期待的目光。冯啸辰笑了笑，对崔永峰说道：“其实，你是胥总工的好学生，小吴也是你的好学生啊。对了，刚才小吴说你爱人调动的事情，受到了一些干扰，是因为你向厂里提意见的缘故吗？”
“不是的，是小吴误会了。”崔永峰赶紧解释道，“厂里照顾我和我爱人两地分居的问题，和林北重机那边协调了好几次，不过林北重机那边也有一些困难，所以暂时不同意我爱人调出，这件事情就耽搁下来了。在这方面，厂里还是做了很多工作的。”
“原来是这样。”冯啸辰点点头，“好吧，崔工，感谢你今天给我们的启发，我会尝试着和胥总工去谈一谈你的这个设想。至于你爱人调动的事情，我来帮你想想办法吧。”
“真的？那可太感谢冯处长了！”崔永峰喜出望外地说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胥文良要退休了
冯啸辰与崔永峰见面的事情，果然没有引起秦重领导们的注意。在此之后，冯啸辰继续在秦重考察，逐项落实分包生产和技术引进的问题。尽管对于这个项目的安排存着许多不满，秦重的一干领导还是郑重其事地做出了保证，声称会组织精兵强将完成从克林兹公司分包过来的生产任务，会尽最大的努力消化吸收国外的先进技术。至于什么叫精兵强将，什么是最大的努力，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在此期间，王根基与周梦诗一道回了一趟京城，几天后又回来了。这当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宋洪生、贡振兴他们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王根基从京城回来之后的一天晚上，胥文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迎来了两位客人，他们正是重装办工作小组的冯啸辰和王根基。
作为厂里的总工程师，胥文良住着一套在当年很罕见的200多平米的大四居，其中光是书房就有40多平米。书房正中摆着一张大号的绘图桌，桌上有带伸缩杆的台灯。靠墙的位置全是文件柜，摆满了书籍、图纸，俨然就是一个大办公室。
“两位请坐吧，家里很乱，让你们见笑了。”
胥文良招呼着冯啸辰和王根基二人坐下，自己也在一张藤制的圈手椅上坐下来。
他说家里很乱，其实只是谦词，相比崔永峰的蜗居，胥文良的家堪称是豪宅了。以当年的标准，他家当然没有什么豪华的装修，但地面也是水磨石的，墙面下半截刷着浅蓝色的油漆，上半截则是雪白的石灰，书房的窗户上挂着两层窗帘，一层是厚实的布帘，一层是轻薄的纱帘。
换成其他人，第一次走进胥文良的家，估计都会大惊小怪，再奉上无数的恭维之语。只可惜冯啸辰是有后世阅历的，而王根基作为一名官二代，眼界也颇高，所以对于胥文良家的这套装饰，都只是平淡地夸了两句，没有流露出什么艳羡的神色，让胥文良略微有些失望。
“胥总工，我们在秦重的学习快结束了，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学到了不少东西，感谢胥总工这段时间对我们的教诲。”冯啸辰微笑着，说着非常套路化的官话。
“小冯处长太客气了。”胥文良也说着外交辞令，“你们是上级领导，到我们秦重是来视察工作的。你们对我们厂的工作提出了很多很好的批评意见，对于我们厂的发展很有帮助，我们应当对你们表示感谢才是。”
“哈哈，那就算是互相学习吧。”冯啸辰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他话风一转，说道：“胥总工，这次引进克林兹技术，厂里没有安排您来主持，实在是非常遗憾啊。我听说主要的原因是您向厂里打了报告，申请退休。我记得您今年好像才56岁吧，离退休年龄还早，为什么要申请退休呢？”
胥文良微微一笑，道：“岁数大了，浑身都是毛病。我腰不太好，别说画图，就是看图纸看久了都受不了。还有就是眼睛也不行了，老花眼加散光。我跟贡厂长和邬厂长都说了，这个项目就别让我负责了，也到该让年轻同志上来的时候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该让贤了。”
冯啸辰道：“胥总工可别这样说，我看您还是年富力强呢。这次秦重引进克林兹技术，没有您这位老将出马担纲，我们还真担心秦重能不能按时按质完成分包的任务。”
“完全没有问题。”胥文良道，“技术处的老李、老董，经验都很丰富。老李当了十二年的副总工，老董提副总工也好几年了。这次我们秦重承担的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部件，他们俩足够拿下来了。”
胥文良说的老李、老董，是秦重的两名副总工，一个叫李建和，一个叫董金喜，这些天冯啸辰与他们也都接触过。从经验上，这两位的确算是不错，不过要论起对技术的领悟能力，他们与胥文良还差着不少，而且也远远不及只是普通工程师的崔永峰。
秦重方面口头上承诺会认真对待热轧机的分包任务，但在实际做出安排的时候，却让人颇为失望。技术方面的负责人，安排的是李建和和董金喜二人。冯啸辰向邬三林提出质疑时，邬三林解释说胥文良已经向厂里打了退休报告，申请提前退休，所以不便安排他负责这个需要耗时好几年的项目。
除了技术队伍薄弱之外，工人和设备方面的安排也同样不尽人意。交给工作小组审阅的工作计划写得花团锦簇，但对秦重情况已经有所了解的冯啸辰却能够看出其中有诸多不实之词。厂里技术水平最高的一批工人都被排除在这个项目之外，安排使用的设备也多是较为老旧的那一批，近几年新添置的进口设备尽管也列在设备清单之中，但具体安排的工时却是少而又少，完全就是走走过场而已。
关于后面这一点，邬三林也有解释，那就是秦重还有其他的生产任务，也都非常重要，比如某某水电站使用的大型水轮机，某某煤矿的大型带式输送机等等，这些都是国家重点工程使用的装备，不可忽视。
如果冯啸辰他们没有进行过实地考察，这样的一份报告或许就可以把他们给糊弄过去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再看这份报告，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秦重方面对于热轧机项目的轻视，甚至是抵触。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秦重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项目的安排存有不满情绪，但国家已经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了，引进协议已经签订，相关的工作已经展开，所以他们再反对也没用，只能采取这种方法来消极抵制。包括胥文良申请退休的事情，也是这种抵制态度的表现，所谓“申请退休”，并不是真的马上就要退休。申请之后还有审批的阶段，一来二去，拖上十年八年也未可知，但冯啸辰他们却就没有理由非要让胥文良去挑大梁了。
关于这一点，冯啸辰、王根基都能看得透，秦重方面也知道他们是能够看透的。这种伎俩叫作阳谋：我就是这样做了，你还没办法。只要我不是明确地反对上级的指示，上级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就大动干戈。
在胥文良看来，冯啸辰和王根基二人来找他的目的，肯定就是想打打感情牌，甚至可能是打打利益牌，劝说他出山来主持这个项目。胥文良也想好了，尽量拒绝他们的要求，实在拗不过的话，也可以给他们一个面子，但到时候出工不出力，他们也没啥话讲。以胥文良的看法，冯啸辰他们需要的，也就是胥文良挂个名而已，这样他们就好回去交代了。
正这样想着，冯啸辰又开口了，让胥文良觉得意外的是，冯啸辰居然略过了有关他退休的事情，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胥总工，我听说您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设计过一套1700毫米热轧机的图纸，能够让我们观摩一下吗？”
“你怎么知道我画的那套图纸？”胥文良有些诧异。
冯啸辰笑道：“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的。胥总工也知道，我原来曾经在南江省冶金厅工作过，后来又去了国家经委冶金局，所以对于热轧机的技术挺感兴趣的。听说您画过这样一套图纸，我还真想看一看呢。”
“呵呵，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胥文良笑了笑，又说道：“好吧，既然冯处长想看，那我就献丑了。冯处长也是技术专家，我还想听听冯处长的意见呢。”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一个书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了一大捆图纸。冯啸辰和王根基连忙上前，帮着胥文良把图纸抱到了桌子上，然后又与胥文良一道，把图纸一张一张摊开，用镇纸压在那张大号的绘图桌上。
“这就是一台轧机的图纸？怎么会这么多？”王根基看着这一堆图纸，不觉有些眼晕。那图纸上画得密密麻麻的，又是线条又是符号，不懂行的人看来简直与天书相仿了。
冯啸辰笑道：“老王，这还只是一个总体设计图呢。如果要具体到各个部件，全部画出来可以装满几辆卡车。一套轧机好几万吨重，图纸画出来也得好几吨。”
胥文良翘了翘大拇指，说道：“小冯处长懂行。”
冯啸辰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我哪是懂行，只是因为我亲手搬过这些图纸。我在南江冶金厅的时候，经委是打算从日苯引进这套设备的，谈判都已经到快要完成的时候了，日方把图纸都送了过来，那些图纸就有几吨。”
“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我们申请过去观看这些图纸，后来因为谈判失败了，日方把图纸又运走了，我们才没去成。”胥文良说道。
“哈哈，您如果当时去了南江，没准咱们还能见面呢。”冯啸辰笑着说道，接着，他用手指了指图纸，说道：“胥总工，能麻烦您给我讲解一下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是流芳百世还是抱憾终生
“这是主轧线，包括板坯库、加热炉区、粗轧区、精轧区、卷取区、钢卷运输区。从连铸机或初轧机送来的板坯，先经过检验清理，然后送入加热炉，出炉之后进行高压水除鳞……”
胥文良指着图纸上的图形向冯啸辰和王根基二人侃侃而谈，眉宇间神采飞扬，全然没有了刚才刻意装出来的那份暮气。什么腰疼，什么老花眼加散光，到这一刻都不存在了，他的手臂在图纸上飞舞着，手指点到的地方，冯啸辰甚至都感觉自己能够听到重金属的铿锵声响。
“太精彩了，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胥文良全部介绍完毕之后，冯啸辰拍了拍巴掌，感慨地说道。他这话虽然有几分恭维的意思，但也并非全无诚意。以冯啸辰的眼光，可以看出胥文良在这套图纸上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很多地方的设计都有独到之处，对比国外此前使用的苏联设备，的确有了非常明显的优化。
“这样一套设备，造价是多少？”王根基在旁边问道。
胥文良道：“全套设备粗算下来，8个亿左右的人民币。按汇率来算，差不多是5亿美元，比进口德国设备的价格要高出50%。但事实上，咱们现在虽然规定1美元换1.7元人民币，而实际上的换汇成本都不止5元人民币了，照这个比例来计算，自己制造这套设备，比进口就便宜多了。”
“才8亿人民币，的确是非常便宜了。”王根基点了点头，他原来不太懂冶金装备，但这些天恶补了一番，也算有点常识了。
南江钢铁厂引进的克林兹热轧机，合同金额是3.2亿美元，其中包含着德方转让一部分技术的费用。如果不含引进技术，价格还能再低一些。按照当时国内的汇率来说，3.2亿美元仅相当于5亿多人民币，比胥文良说的8亿元要少。
但事实上，这个汇率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规定，在国内的黑市上，1美元差不多能换到10元人民币。国家的出口商品都是压价销售的，卖出去之后国家还要给出口企业补贴，才能保证他们的利润。如果计算综合的换汇成本，1美元换成5元人民币都算是低估了。这样一算，8亿元人民币也就合1.6亿美元的样子，当然算是便宜的。
“当然，我这个设计的确有些落后了。”胥文良把话又往回缩了一步，说道：“现在国外的新型轧机已经用上了液压弯辊和连续板型控制技术，也就是CVC技术，我们在这方面还比较欠缺。另外，轧件自动宽度控制技术也是一个短板，这方面克林兹公司是比较擅长的。还有全液压卷取机、摆式飞剪、切头长度最佳化控制，这些技术我们都没有掌握，这是需要向国外学习的。”
“您说的是设计方面，工艺上的问题其实也很多吧？”冯啸辰提醒道。
“工艺方面，的确有很多问题。”胥文良道，“上次你说到的低频脉冲氩弧焊工艺，就是一个例子。这算是比较简单的技术。我们的技术瓶颈，主要是在大型零件的精密加工，高精度、硬齿面和特殊齿形的齿轮加工，还有辊道表面耐磨合金喷焊等等，和西方国家的差距都比较大，这一点我们是承认的。”
“既然如此，那么秦重为什么对引进克林兹技术如此抵触呢？”冯啸辰尖锐地问道。
“抵触？”胥文良愣了一下，旋即淡淡地笑道，“你是说我不担任项目技术负责人的事情吗？这也不能说是抵触吧，充其量是我个人对这件事稍微有点……消极。”
“就因为我们没有接受您这份图纸？”冯啸辰指了指那堆图纸，问道。
胥文良用手抚着图纸，悠悠地说道：“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个人还是应当服从于国家的。可是，我不甘心啊。小冯，小王，你们还年轻，不能理解我们这一代人的心情。我从最早学习冶金机械制造开始，就梦想能够亲手设计一条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轧机生产线。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堆图纸，可它们对于我来说，简直比我的生命还宝贵。”
这番话，冯啸辰在崔永峰那里已经听过一次了，此时从胥文良嘴里说出来，让冯啸辰又多了几分唏嘘。他沉默了片刻，问道：“胥总工，如果我们现在取消与克林兹的合作，转而使用您这套图纸来建设南钢的热轧机，您愿意吗？”
“这个假设……没什么意义吧？”胥文良说道。
“既然您也知道是一个假设，那就不妨假设一下吧。”冯啸辰微笑道。
胥文良想了一下，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会觉得此生无憾了。你们放心，我不是因循守旧的人，我会把最新的技术都融合进去的。”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倒不这样想。”
“什么意思？”胥文良诧异地问道。
冯啸辰道：“我觉得，如果真的用您这套图纸去建造南钢的1780毫米轧机，即使是再加上一些新技术，您最终得到的也不会是流芳百世，而会是抱憾终生。”
“为什么？”胥文良瞪大了眼睛。
冯啸辰用手指着图纸，说道：“据我了解，目前国外正在开发一系列的热轧新技术。首先，热装、直接热装和直接轧制的思想已经得到了广泛接受，其优点在于节能、减少板坯库库存、有利于加速连铸坯的周转。其次，日苯正在研制板坯定宽侧压装置，其思想是靠模块步进动作，对板坯侧面进行连续、不间断的施加压力以达到侧压减宽，这样有助于提高头部、尾部和断面的轧制质量。在精轧之前，可以考虑采用中间带坯边部加热，有助于提高和改善带钢横断面温度分布和金相组织，防止边部裂纹的出现。在板形控制方面，如果采用上下两对轧辊相互交叉的设计，能够简化工作辊的形状曲线，同时提高带钢凸部的控制精度……”
冯啸辰也懒得藏拙了，把后世出现过的轧机设计思想合盘托出。讲到交叉轧辊设计之类复杂的地方，他索性抄起一支画图铅笔，在空白纸上给胥文良画起了示意图。
胥文良一开始没太大感觉，听了两句，脸上就变色了。他毕竟是在轧机上浸淫了多年的人，对于轧机技术的感悟远远胜过冯啸辰。冯啸辰是从一个装备研发管理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些技术的，他只知道这些技术比当前使用的技术要更先进，但其中的奥妙，他也只能说出三两分来。
胥文良却不同，冯啸辰一说，他就明白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冯啸辰画的示意图有些并不准确，原理上也不能完全说明白，但胥文良却能够体会出这种设计思想的高深之处。
冯啸辰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几项，胥文良越听越是心惊，等到冯啸辰说完的时候，胥文良已经有些面如死灰的样子了。
“胥总工……胥总工……”冯啸辰看着呆若木鸡的胥文良，轻轻地唤了两声。
“嗯？”胥文良如梦方醒，他看了看冯啸辰，又低头看了看冯啸辰画的那些图，然后颓然地退后一步，重重地坐回了他的藤椅上。
“垃圾啊，全是垃圾！”胥文良喃喃地说道。
“你说什么！”王根基把眼立起来了，“胥总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王处长，你误会了！”胥文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让人产生误解了，他用手指了指冯啸辰的那些图，又指了指自己那堆图纸，说道：“听完冯处长说的这些，我才知道，我花十几年时间画的图，全是垃圾！如果照着我这个设计去做，设备不等投产，就已经落伍了。到那一天，正如冯处长说的，我将会抱憾终生的。”
“呃……”王根基愣住了，他转头看看冯啸辰，问道：“小冯，你说啥了？怎么把胥总工刺激成这样？”
“胥总工，您言重了。”冯啸辰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坐到胥文良的身边，说道：“胥总工，我只是想告诉您，冶金技术一日千里，如果我们不能睁开眼睛看世界，不去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而是一味抱残守缺，那么最终就会被别人甩得远远的。但是，您的这套图纸，并不能算是非常落后的，只是需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以改进，采用一些国外引进的技术，也可以采用一些我们自己独创的新技术。我刚才说的那些，在国际上也算是比较超前的，如果胥总工不介意，您尽可用到轧机的设计里去。”
“你是说，国家真的打算用自己的技术来建南钢的轧机？”胥文良问道。这一回，他没有特别激动的表现，刚才冯啸辰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明白，即便是国家真的打算让秦重来负责南钢的这条生产线，他也没有勇气把自己的设计拿出去，因为他对这个设计已经失望了。
他曾经有着那样强烈的愿望，希望把自己设计的图纸变成现实。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愿意采用一些国际先进技术来修改自己的设计，在他原来的想法里，这些国际先进技术也不过如此而已。然而，听完冯啸辰给他讲的那一串概念，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被时代甩出很远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还不算太晚
“引进克林兹技术的事情，已经不容更改了。”冯啸辰摇摇头说道，“另外，如果我们不学习克林兹的技术，我刚才说的那些设计，我们也不可能实现。包括您前面说的部件制造工艺方面的问题，如果不能解决，那么再好的设计也是枉然，是不是这样？”
“你说的有理。”胥文良点头道，“我们的确需要先学习，再发展。可惜啊，我明白这一点太晚了，如果能够早十年……”
“其实，可能也不算是太晚。”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不算太晚，什么意思？”胥文良觉得有些奇怪。
王根基轻咳了一声，把胥文良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今天跟冯啸辰到胥文良这里来，前面这半场光看冯啸辰表演了，虽然极其精彩，却没有他什么事，现在终于轮到他粉墨登场了。
“非洲的阿瓦雷共和国，最近在推进自己的工业革命。外贸部和阿瓦雷驻华使馆的商务参赞进行了接触，他们表示有意请中国帮助他们建设一条轧钢生产线。”王根基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向胥文良说道。
为了说这几句话，王根基可是好好地练了一阵子的。他原本就是一个喜欢装牛叉的人，在与冯啸辰接触之后，他发现冯啸辰装叉的本领比他高到不知哪里去了。他平时装叉靠的是虚张声势，话未出口先摆出一副张扬的表情，结果经常是装叉不成反类其犬。在观察了冯啸辰装叉的表现之后，王根基悟到，最牛叉的装叉，是淡淡的装叉，越是显得轻描淡写，就越能让人觉得你是智珠在握。
这一回，王根基按冯啸辰的安排，带着周梦诗赶回京城，利用他老爹的关系，联络了几个亚非拉发展中国家的大使馆，向他们了解是否有建设热轧生产线的意向。崔永峰通过一些资料分析出来的信息果然有效，在王根基联系的这几个国家中，果然有一个名叫阿瓦雷的国家表示了希望中国帮助他们建设一条热轧生产线的愿望。
短短几天时间里，双方自然不可能达成一个正式的合作意向，但这个消息依然是非常宝贵的。外贸部已经把情况向机械部和冶金部进行了通报，而王根基则将此事向罗翔飞做了报告。在王根基返回秦州的时候，一个由重装办牵头，机械部、冶金部、外贸部参加的联合工作小组已经组成，正在与阿瓦雷大使馆进行进一步的磋商。
“我们已经了解过了，阿瓦雷共和国希望建造的是一条1700毫米的热轧生产线，设计产能在80万吨左右。他们希望能够借此摆脱对进口钢材的依赖，真正实现自己的独立自主。阿瓦雷最早曾经试图从欧洲获得这条生产线，但欧洲厂商开出的价格过高，让他们难以承受。所以在听说中国方面能够提供价格更为便宜的同类设备时，他们非常感兴趣。”王根基继续说道。
胥文良被这个消息吸引住了，他认真地问道：“王处长，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王根基道：“这就是几天前的消息。不瞒胥总工，我回京城，就是为这事去的，幸不辱使命啊。”
王根基拽了一句古文，本想用以显示自己谈笑风生的气度，可惜胥文良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上面，王根基也算是甩媚眼给瞎子看了。胥文良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向冯啸辰问道：“冯处长，难道阿瓦雷这件事，是你们主动促成的？”
“主要是王处长的功劳。”冯啸辰指了指王根基。到亚非拉国家去找市场这个点子，是崔永峰出的，他还通过分析自己看过的资料，给了冯啸辰和王根基一些提示，表示某几个国家可能是比较有希望的。不过，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和阿瓦雷取得联系，的确多亏了王根基的强大靠山，换成冯啸辰自己去办这事，恐怕是没那么容易的。
“原来是这样。”胥文良感慨万千。
“胥总工，我是这样考虑的。”冯啸辰道，“南江钢铁厂的热轧机引进项目，是不容更改的。我们和国外的技术差距太大，如果不通过引进的方法，我们无法一步跨越这些差距。但是，您上次说的也很对，我们需要有自主技术，引进技术的目的是为了发展我们自己的技术。而要想掌握这些技术，就不能只是跟在外国人后面亦步亦趋，而是要自己去实践。阿瓦雷共和国有意发展钢铁工业，需要建设轧钢生产线，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够拿下这条生产线，我们就有了一个实践引进技术的平台。胥总工，你有没有勇气去接受这个挑战？”
“我……”胥文良一时竟有些怯了。如果这是一条国内的生产线，他是敢于去承接下来的。但事关国际关系，想到自己设计的装备居然要出口到国外去，他有了些惶恐的感觉。
冯啸辰看出了胥文良的想法，他笑了笑，说道：“胥总工，非洲的用户也同样是用户，您不会觉得您设计的生产线连非洲的技术都达不到吧？”
“我倒不是这样想的。”胥文良道，“我是担心万一技术水平不够高，让人笑话，丢的是咱们中国人的脸。”
王根基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完全可以不用担心。非洲兄弟对于中国人的技术还是比较信任的，咱们在非洲帮他们修过铁路，他们知道我们也是一个工业强国。最关键的是，欧洲人开的价钱太高，尤其是涉及到设备安装、调试方面的费用，简直就是坑人。听说中国人能够提供同样的设备，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算咱们的技术比欧洲人差一点点，他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冯啸辰则是另一番说辞：“胥总工，我是这样想的。第一，我们的确具有设计和制造轧钢生产线的能力，虽然技术上并不领先，但也是够用的，完全能够满足阿瓦雷的需求。第二，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把这条生产线设计好，制造好，要按照国际最高水平去设计和建造。通过引进克林兹的技术，我们能够缩短与西方国家在技术上的差距，再加上我们特有的成本优势，拿下这条生产线是非常有把握的。”
“这……”胥文良有些动心了。这就是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原本以为自己错过了南江钢铁厂的这个项目，此生已经没有希望亲手去建造一条轧钢生产线了。谁料想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机会，虽然只是年产80万吨的一条生产线，但毕竟也是一个完整的项目。
刚才冯啸辰向他讲了一大堆轧机设计上的新理念，说得他心痒难耐，只恨没有机会去实际验证一下。现在有了阿瓦雷这个项目，他就可以把这些理念贯彻进去，做出一个足以让自己满意的设计。的确，冯啸辰说的很多想法目前还仅仅是一个想法而已，要落实到设计上，需要做许多的理论论证和试验，这将是非常艰苦的工作。但这也是老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他就真的要抱憾终生了。
“冯处长，要想接下阿瓦雷的生产线，靠我目前这个设计，是万万不行的。我们必须要把一些新的设计思想融汇进去，拿出一个全新的设计，这样才能打动阿瓦雷政府。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非常好的想法，如果能够把这些想法在生产线设计中实现出来，那么我们即使不依靠成本优势，也有与西方企业一争高低的实力。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我的精力不够。要推翻原有的设计，重新拿出一个新的设计来，需要付出的努力是非常多的。”胥文良坦率地说道。
冯啸辰试探着问道：“那么，如果请李总工和董总工一起参加呢？您作为总设计师，在主要的技术环节把关，让他们作为副总设计师，主持日常的设计工作，这样行不行？”
“他们俩的知识结构有些老化了，我担心他们难以理解现代的设计思想。”胥文良说道。
“那您有什么建议呢？”冯啸辰又问道。
胥文良迟疑了一下，说道：“在整个秦重，最有能力完成这项设计的，只有我过去的学生，崔永峰。”
“崔永峰？”冯啸辰愣了一下。其实，在他的心里，也是觉得崔永峰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在与崔永峰的交谈中，他能够感觉得到崔永峰一直都在跟踪国际冶金技术的前沿，同时也有非常全面的视角，是最适合给胥文良作为助手的。但冯啸辰也知道，因为反对秦重承接南江钢铁厂设备的事情，胥文良与崔永峰已经产生了嫌隙，崔永峰在厂里也遭受了冷遇。他万万没有想到，胥文良居然会在他的面前提起崔永峰这个名字。
“崔永峰是我的学生。”胥文良并不知道冯啸辰已经与崔永峰接触过，他向冯啸辰介绍着崔永峰其人，“他是西北大学冶金系毕业的，分到秦重之后，便给我当助手。他的专业功底非常扎实，而且眼界开阔，富有全局感。在我设计这套轧机图纸的时候，他出的力气是最多的。可惜……”
“可惜什么？”冯啸辰明知故问。
胥文良叹了口气，说道：“永峰比我们大家看的都更远，因此也就难以被人理解。今天想来，我真是错怪永峰了。他反对我们厂请求承建南江钢铁厂轧机的方案，为这事，我对他说了一些重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 师徒和解
还是师生之间心意相通，胥文良声称崔永峰是他最好的学生，而崔永峰则准确地把住了胥文良的脉，向冯啸辰献上巧计，果然让胥文良就范了。
第二天一上班，胥文良便向宋洪生和贡振兴报告了有关阿瓦雷项目的事情，果然引起了宋洪生他们的关注。如果冯啸辰、王根基所说的阿瓦雷项目是真的，而这个项目又能够落到秦重的头上，那么其对于秦重的意义，又远大于南钢的轧机。
天下之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胥文良求的是青史留名，宋洪生和贡振兴想要的就更多，既想要秦重的利润，也想要承接海外大型项目的政绩，阿瓦雷项目恰恰能够满足大家所有的愿望。
秦州重型机械厂党委扩大会议开了一整天，形成了一系列的决议：
首先，由贡振兴、胥文良负责，成立克林兹分包业务项目领导小组，组织全厂的精兵强将，消化吸收克林兹转让的技术，保质、保量、按时地完成这一重要任务。
在此之前，秦重已经向重装办的工作小组做出过同样的一个承诺，并提交了工作方案，其中也同样说到了组织精兵强将这样的话。但这一回，秦重列出来的名单与上回有了明显的不同，那些比金子还贵的七级车工、八级钳工之类的宝贝，都赫然出现在了名单上面。技术负责人也由差强人意的副总工程师李建和、董金喜变成了总工程师胥文良。
其次，就是针对阿瓦雷的轧机项目，组成了前期工作团队，同样由贡振兴、胥文良负责。这个前期团队的任务就是根据阿瓦雷的需要，完成1700毫米轧机的总体设计，以便在未来的竞标中能够脱颖而出，获得阿瓦雷的订单。
冯啸辰向贡振兴做了保证，即便是阿瓦雷这个项目未能成功，重装办也会继续推进国产热轧机的出口工作，拉美的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国家都有较为发达的钢铁工业，存在着新建或者更新热轧机的可能性。只要秦重的设计能够独树一帜，而且价格上具有足够的优势，拿到一个进口订单是迟早的事情。
胥文良的热情已经被全面调动起来了，他承诺将会全心全意地学习克林兹的技术，并将其融合在新轧机的设计上。他还表示，不管阿瓦雷轧机项目是否能够谈成，他都会努力地完成这条新轧机生产线的设计，给自己的技术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冯啸辰在一个合适的机会向胥文良透露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其实是崔永峰提出了在国外寻找市场的建议，并说崔永峰提出这个建议的目的就在于希望让老师有一个实现夙愿的机会。
胥文良懊悔之余，买了一大堆零食和几件价格不菲的玩具，亲自前往崔永峰住的筒子楼，以看望崔永峰的女儿妞妞为名，向昔日的学生道歉，并正式邀请崔永峰担任自己的助手，帮助自己完成阿瓦雷轧机的设计工作。师徒俩在经过了短暂的尴尬之后，便恢复了往日的和睦与默契，畅谈起了新轧机的设计思路。
那一天，为了打击胥文良的自信心，冯啸辰把自己记得的后世的轧机设计理念和盘托出，着着实实地给胥文良来了一次头脑风暴。胥文良缓过劲来之后，可没打算放过冯啸辰，他与崔永峰一道，把冯啸辰按在技术处的制图室里，把冯啸辰肚子里那些超前十几年的知识问了个底儿掉。
冯啸辰前一世负责过冶金装备的研制工作，参加过不少技术论证会。要说到每一项具体的技术细节，他当然不可能都弄清楚，也不可能都记得，但那些新颖的设计思想，他是可以信口说出的。有个别特殊的设计，他甚至还能够画出一个简图，而这样的简图交到冶金专家手里，人家一眼就能够看出其中的奥妙，并迅速地将其变成设计图纸。
前一段时间，为了给辰宇公司做原始积累，冯啸辰把自己记得的一些小发明画成图纸，卖给了西德的厂商。但涉及到大创新的内容，他并没有拿去变现，一是出于大义的考虑，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穿越一次，有点好东西总得留在自己的国家里，发挥点利国利民的作用；二则是这种革命性的技术创新一旦披露出来，会非常惹眼，如果让人发现他把这样的技术卖到了国外，按当时的政治氛围，他是要承受极大风险的。
这一回，在胥文良和崔永峰面前，冯啸辰没有再保留，而是把能够讲的技术都讲出来了。有些后世的技术先进到了当时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支撑的程度，他如果说出来，恐怕会被胥文良他们看成疯子，冯啸辰自然不会提起。他说出来的，都是基于国内的技术水平所能够做到的，有一些技术目前正在诸如西门子、日立之类的国际巨头的实验室里酝酿，冯啸辰可没打算对他们留情。
“这几项技术，我估计国外也还没有搞出来，咱们必须要先申请专利，否则一旦我们的设计方案提出来，国外这些企业肯定会抢注专利，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冯啸辰在讲解完毕之后，郑重其事地对胥文良和崔永峰说道。
在前一世，中国的整体技术水平落后于西方，鲜有需要担心别人抢注专利的技术，所以从中央部委到下面的企业，对于专利申请的事情都不太关心。当时国内还没有出台专利法，要申请专利只能是到国外去。而在国外申请专利的程序又是大多数企业都不了解的，这也导致了许多技术很难得到专利的保护。
当然，平心而论，当年国内企业不在乎保护自己的专利，也同样不在乎保护别人的专利。购买国外的设备回来仿造是当年非常普遍的做法，从中央到地方都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一些人认为，既然我们在肆无忌惮地仿造国外拥有专利的设备，那我们再去国外申请专利又有什么意义呢？人家会愿意保护我们的专利吗？
冯啸辰却是能够看得更远的。他知道，国家迟早是要融入国际社会的，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将会日益增强。现在我们不太重视别人的专利，也不在乎别人剽窃我们的专利。但等到有朝一日我们打算尊重别人专利的时候，如果自己手上没有专利，那么非但无法保护自己的技术，甚至还得为自己发明的技术去向国外交专利费，这将是极其窝囊的事情。
胥文良和崔永峰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一听冯啸辰的话，他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崔永峰郑重地点点头道：“冯处长提醒得对，这些思想，对于轧机设计将是非常具有革命性的，其价值无法估量。如果国外那些大型冶金企业了解到这些思想，哪怕只是听到只言片语，他们都会抢先把这种设计注册成专利，到时候我们就没法使用了。”
“永峰，你要千万注意，冯处长说的这些思想，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胥文良叮嘱道。
崔永峰道：“我明白，胥总工，您放心吧。我是这样考虑的，我们要尽快把冯处长说的这些想法进行验证，然后按照专利申请的规范要求，写成申请文件，请外贸部门帮助我们在国外申请专利，然后我们才可以拿出来使用。”
“这些专利，如果公布出去，整个全球的冶金领域都要轰动了！”胥文良感慨万千地说道。
崔永峰道：“岂止是轰动啊，我觉得简直就是一场地震了。我预感到，西门子、日立，还有克林兹、三立制钢所等等，都要疯了，他们将不得不来向我们购买这些专利，否则他们新设计的轧机就将是过时的。”
说到这里，崔永峰把目光投向了冯啸辰，讷讷地问道：“冯处长……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说的这些想法，都是从哪来的？有一些想法，和我在学术杂志上看到的有些相似，但那些杂志上说的绝对没有你那么透彻。还有另外一些想法，干脆就是全新的，别说我，就连胥总工这样的老冶金专家，都不曾想到过，你是怎么会想到的？”
“是啊，小冯处长，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你提出的这些思想，任何人只要能够提出一项，就能够在冶金行业中称为权威或者泰斗了，而你却是一口气就讲了十几项，这么丰富的思想，完全不可能出自于一个人身上……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的一个干部。”胥文良也说道。他的技术痴又犯了，也不顾这话说得有些唐突。
“这个……说起来可能算是一点点家学渊源吧。”冯啸辰无奈地说道。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东西太逆天了，但要让他把这些先知先觉的思想都束之高阁，他又觉得可惜，这毕竟都是穿越者的福利啊。
“怎么，冯处长的父母也是搞冶金的？”胥文良随口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父母不是搞冶金的，不过我爷爷是搞冶金的，他叫冯维仁。”

第一百八十六章 欢迎回娘家
“冯老！”胥文良一下子就被惊倒了，“冯老是我的老师啊，原来……原来你就是冯老的孙子！”
“难怪，难怪……”崔永峰也喃喃地说道。他虽然不曾见过冯维仁，但也是听胥文良念叨过很多次这个名字的。
冯维仁当然并不是胥文良的老师，但在秦重初建的时候，冯维仁到秦重来做过技术顾问，那时候胥文良就如十几年前的崔永峰一样，还是一个青涩的小技术员，在冯维仁这种技术大牛面前是执弟子礼的。说得更难听一些，他当年如果自称是冯维仁的学生，人家都会觉得他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当然，今天的胥文良已经有称冯维仁为老师的资格了，他好歹也是国内顶尖的轧机设计专家，而冯维仁因为在运动期间受了些冲击，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名气反倒不如胥文良更大了。
冯啸辰亮出的这个身份，彻底打消了胥文良、崔永峰师徒对他的疑虑。他们甚至觉得，冯啸辰说的这些轧机设计思想，或许是冯维仁留下的，只是假冯啸辰之口说出来而已。不过，冯啸辰并没有承认这一点，他含糊地表示这些思想都是在他在继承冯维仁一些原始想法的基础上，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本人拥有这些思想的知识产权。
冯啸辰不得不这样说的原因在于冯维仁有三个儿子，以及三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如果这些思想是冯维仁留下的，那么冯啸辰就没有权利独自占有。他在德国卖技术获得了收入，现在把一些技术思想教给胥文良和崔永峰，未来在名和利方面都会有所收获，如果知识产权不清晰，后面的隐患是非常大的。
至此，冯啸辰一行的秦重之行算是取得了圆满成功。罗翔飞原来担心的就是秦重对于引进克林兹技术没有积极性，而现在秦重的积极性已经被调动起来了，如果未来真的能够拿下阿瓦雷的轧机项目，还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在未来，秦重还要派出人员前往西德去接受培训，另外还要接待克林兹派来的培训专员，消化克林兹的图纸等等，这些工作过程中也会出现一些新的事情，届时可能还需要重装办派人来协调，这就是后话了。周梦诗、费树理都已经与秦重方面混得很熟，一些小事情派他们过来也就足够了。
到了离开那天，秦重派了一辆中巴车，由邬三林、万克俭陪同，把冯啸辰一行送到了秦州火车站。冯啸辰他们下了中巴车之后，就看到万克俭指挥着几个陪同来的工作人员从车上卸下一堆大包小包的礼品，直接帮他们送进了车厢里。这其中有西北省特产的农副产品，也有一些烟酒之类的高档消费品。
中央部委的干部下到地方去检查工作，临走的时候地方上的企业肯定是要奉上一些礼品的。但礼品的数量多少、规格档次之类，则另有讲究。这一次冯啸辰他们给秦重送来了一个大好的机会，未来如果阿瓦雷项目能够成功，秦重还需要继续得到重装办的支持，所以秦重给冯啸辰一行的礼物自然就更加丰厚了。
王根基、周梦诗都是家境不错的人，对于这些礼品并不特别在意。冯啸辰现在身家过百万，是个低调的富翁，自然也不在乎这些外快。一行人中只有费树理是满心欢喜的。他的家庭背景一般，现在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出一趟差能够捞到一些外快，自然是十分高兴。冯啸辰见状，索性以单身汉用不上这些土特产为名，把自己那份也送给了他，弄得费树理对冯啸辰又是一番感谢和恭维，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就跟定这个又有本事又慷慨的小处长了。
火车离开秦州，冯啸辰交代王根基负责把周梦诗和费树理二人带回重装办去交令，自己则在中途的北宁省下了车，换车前往林北市。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完，那就是他承诺的帮崔永峰联系爱人调动的问题。
与胥文良把事情说开之后，冯啸辰专门打听了有关崔永峰的爱人徐敏调动的事情。一问才知道，吴丹丹在这个问题上有些误会厂里了。虽然崔永峰反对厂里关于南钢轧机的事情惹恼了贡振兴和胥文良，但胥文良并没有拿这个徒弟的家事来为难，反而在宋洪生、贡振兴他们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希望厂里能够花点力气，帮崔永峰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关于这个情况，崔永峰也是知道的。
徐敏调回秦州工作的事情，其实是卡在林北重机那边了。冯啸辰自以为自己有孟凡泽撑腰，冷柄国对他看法也不错，只要他打一个电话给林北重机，就能把这事摆平。谁曾想，他在秦州给冷柄国打通电话之后，冷柄国却没有马上答应给徐敏办调动的事情，只是表示这其中还有一些困难，需要再研究研究。在电话里，冷柄国还请冯啸辰在方便的时候到林北去走走，名义上说是请他吃饭，其潜台词却是要谈一谈的意思了。
冷柄国说到这个程度，冯啸辰当然也只能专程去跑一趟了。林北重机也承担着国家的重大装备研制工作，属于重装办联络的企业之一，冯啸辰去看一看，沟通一下感情，也是有必要的。冯啸辰此前打着人家的旗号干了不少事情，有些事也已经传到冷柄国耳朵里去了，他如果不上门去向冷柄国做个解释，也不太合适。
“冯处长，一路辛苦了。”
在林北市火车站，冷柄国的秘书孙民热情地迎向从火车上走下来的冯啸辰，与他热烈握手，然后给他介绍一同前来接他的厂办主任江国良，又陪着他一同坐进了厂里派来的小轿车的后排。江国良坐在前面的副座上，指挥着驾驶员开动了车辆。
冯啸辰在京城的时候曾经见过孙民，也聊过天，算是比较熟悉的。与江国良他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江国良对他却并不陌生，见面握手的时候显得非常热情的样子。
“辛苦江主任和孙秘书了，其实厂里派个车过来就行了，用不着二位亲自跑一趟的。”冯啸辰坐在车里客气地说道。
“冯处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孙民替江国良回答道，“冷厂长对冯处长非常欣赏，听说冯处长过来，专门安排了厂里最好的小车来接，还交代我一定要和江主任一起来，要保证冯处长的安全，磕掉一根毫毛都要唯我是问。”
冯啸辰寒了一个：“不至于吧，冷厂长这是把我当成出土文物了，像我这皮糙肉厚的，还能磕掉什么毫毛吗？”
他当然也知道，这是冷柄国向他做的一个热情表示。按照常理，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到林北重机来视察工作，厂里派出一名办公室副主任到车站迎接就足够了，稍微热情一点的话，由主任亲自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孙民跟着过来，就显得过于隆重了，孙民的级别不及江国良高，但他是冷柄国的秘书，代表的是冷柄国的面子。
冯啸辰是由于受到孟凡泽的青睐，才进入了冷柄国的视野。出于对孟凡泽的尊重，冷柄国给冯啸辰授了一个生产处副处长的虚衔。经过在新民液压工具厂的事情，冷柄国对冯啸辰的确产生了几分欣赏，但也仅仅是欣赏而已，他的级别比冯啸辰高得多，谈不上需要对冯啸辰如何恭维。
但冯啸辰进了重装办，而且被正式任命为副处长，这在冷柄国的眼里就不一样了。重装办管着全国的重大装备研制工作，手里掌握着不少权力，随便松松指缝，或者紧紧指缝，对林北重机都会带来不同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冷柄国必须要把与冯啸辰的关系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提升一步，让冯啸辰成为林北重机在重装办的一个靠山。出于这样的考虑，他派孙民去火车站接冯啸辰，就是应有之义了。
“哈哈，欢迎小冯处长回娘家来！”
在厂长办公室里，冷柄国亲自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拉着冯啸辰的手，用夸张的口气致着欢迎辞。他用上了“娘家”这样一个说法，坐实了冯啸辰与林北重机之间的关系，让冯啸辰只能傻笑着认了。
“你个小冯，很给我们林北重机涨脸啊。”
招呼着冯啸辰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冷柄国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笑呵呵地对冯啸辰说道：“你在平河电厂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当时你打的旗号就是林北重机的副处长，电力部的一位司长专门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把你转送给他们。我当时就明确拒绝了，我说现在到处都在争人才，像小冯这样优秀的人才，我们才舍不得送出去呢！”
“呵呵，不好意思啊，冷厂长，没经过您的允许，我就冒用了咱们厂的名义。当时的情况下，我如果不这样说，他们恐怕不相信我。”冯啸辰摆出一副检讨的样子说道。
冷柄国义正辞严地说道：“什么叫冒用，你本来就是咱们林北重机的人嘛！你现在去了重装办，但林北重机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我在厂务会上都已经说过了，这个生产处副处长的位子，就是你小冯的。不管什么时候，你小冯都是咱们厂的优秀干部。”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两地分居的三角债
这是讹上我了！
冯啸辰在心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他嘴里还没法反驳，因为他当初的确扯过人家林北重机的虎皮，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哈哈，听冷厂长这样说，我心里暖洋洋的啊。虽然我这也是第一次到林重来，但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上一辈子就来过很多次一样。”冯啸辰半真半假地说道。如果把他的上一辈子理解成穿越之前，他这话还真没说错。当然，后世的林北重机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办公楼、车间什么的都已经翻建了，包括冷柄国、孙民这些人也都已经退休的退休、升迁的升迁，没几个是现在存在的。
冷柄国想不到穿越这样的事情，他把冯啸辰的话当成了一种客套，笑着说道：“小冯可真会说话。既然把林重当成娘家，以后就经常过来走动走动吧。京城过来也不算太麻烦，请一两天假，到这里来休息休息，还是可以的。”
说过一些没营养的口水话，冷柄国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冯啸辰关心的事情上，他说道：“小冯，上次你说的徐工调动的事情，我问过技术处了，技术处那边觉得有点难度啊。”
他说的徐工，也就是崔永峰的夫人徐敏了。当年这两口子大学毕业，一个分到了秦重，一个分到了林北重机，这么多年过来，都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冯啸辰听崔永峰说起过，徐敏是搞探伤的工程师，在林重算是探伤这方面的头号专家，林重一直不肯放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冷厂长，我知道咱们有难度，徐工这样的人才，搁在哪个厂肯定都是舍不得放的。可她和秦重的崔工两地分居都十几年了，孩子都已经上学了，一个没爹，一个没娘，实在是太可怜了。”冯啸辰打着感情牌。
两地分居这种事情，对于今天的人已经有些陌生了，在当年则是很常见的。现在的人即便是两地分居，一年下来起码也能见上十几次，坐上飞机、高铁，几个小时就能见上面，所以也不会觉得有多苦。而在当年，交通条件不行，交通费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两口子一年也就能见上一面，在一起呆个十天半月的，感情上不说，生理上的需求就是一个极大的问题了。不过，在申请解决两地分居问题的时候，谁也不方便把生理需求之类的话写上去，只能拿孩子来打感情牌。
冷柄国点点头道：“这个情况我也知道，其实我们也向秦重提出过，希望能够把徐工的爱人调到我们这里来，同样可以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但他们那边也不同意啊。”
“这个……”冯啸辰被噎住了。冷柄国这个道理，明明是歪理，还真让人没法反驳。要解决两地分居问题，徐敏调到秦重去是一种选择，崔永峰调到林重来同样是一种选择。秦州和林北这两个城市，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林北还比秦州要发达一些，为什么不能让崔永峰调过来呢？
当然，其中的原因冯啸辰是知道的，冷柄国也知道。崔永峰是搞冶金设备的，到林重来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只能换一个专业，以他现在的年龄，半路出家去搞矿山机械，基本上就是废了。徐敏搞的是探伤，在林重能发挥作用，去了秦重也同样有用，所以让徐敏调动，更为合理。
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徐敏的发展前途不如崔永峰大，这一点他们两口子是有共识的。离开自己工作了十几年的岗位，换一个新单位重新发展，肯定是会有损失的。与其牺牲掉崔永峰的前途，不如牺牲徐敏的前途，这就是这两口子做出的选择。
冷柄国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却要装傻，自然就是为了和冯啸辰谈谈价钱了。
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这是一句老话。当你代表集体利益，比如冷柄国这样，那么这句话对你来说自然是非常有利的，你可以举着它号令一切。但如果你代表的是个人利益，如崔永峰和徐敏这种，那就悲摧了。为了集体利益，你们小家庭的利益就得靠边站。
在冷柄国看来，徐敏是林北重机的私有财产，只要林重不乐意，任何人都无权把她“拿走”。在此前，冷柄国还说过电力部向他讨要冯啸辰，而他则坚决不给，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同样把冯啸辰定义成了林重的固定资产，不经他这个厂子批准，别人是无权染指的。
“冷厂长，这次重装办交给秦重的任务非常重，他们要消化吸收从西德引进的1780毫米热轧机技术，形成咱们自己的宽幅热轧机设计和制造能力，崔工是他们那边的骨干，可以说是这项引进工作的核心人员，如果把他调出来，这项工作就要泡汤了。”
冯啸辰不打算和冷柄国去兜圈子，直接把崔永峰的重要性点了出来。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冷柄国也在等着冯啸辰说这句话，冯啸辰又何必隐瞒呢。
果然，听到冯啸辰这样说，冷柄国的眉毛一下子皱成了一个疙瘩，用手敲着沙发的扶手，说道：“是这样啊？那可难办了。徐工也是我们这边的骨干人才，关系着我们研制25立米挖掘机的项目成败。如果把她调走了，我们厂在探伤这方面可就垮了……”
“是啊，人才难得啊。”冯啸辰应道，“现在两边都有难处，我们罗主任说过，重装办就是帮着企业搞协调、做服务的，就崔工和徐工两口子这件事，冷厂长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吧。”
冷柄国装完了叉，这才说道：“秦重消化吸收国外先进技术，这是大事，我们的确不能为了我们一个林重的利益而耽误国家的大事。徐工在我们林重非常重要，但为了支持重装办的工作，我们再舍不得，也只能放人，总不能让人家小两口总这样分着吧？小冯你还没结婚，不理解这里面的事情，到我们这把子年纪就明白了，让人家小两口两地分居，太不近人情了。”
“是啊是啊。”冯啸辰连连点头，你说我不懂，那我就不懂吧，不过，你装得再正义，狐狸尾巴总是要露出来的。
“但是……”冷柄国话锋一转，“1780毫米热轧机是国家重点项目，我们正在搞的25立米挖掘机，也同样是国家重点项目，也是在重装办挂了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重装办总不能厚此薄彼，对我们的困难不闻不问吧？”
“这怎么可能呢？”冯啸辰笑道，“林重有什么困难，我们当然也会尽心尽力去帮助协调解决的。冷厂长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我会回去向罗主任汇报的。”
“我们也有一个想要的人才，想调过来，办了好几年都没办成，重装办这边能不能帮我们去联系一下。”冷柄国说道。
冷柄国说的这个人，名叫杨胜利，是一名电机专家，在凌北省的一家企业工作，他的妻子则是林重的职工。林北重机搞大型矿用挖掘机，正好需要这样的电机专家，便希望能够把他调动过来，打的当然也是解决两地分居这样的旗号。而凌北那家企业对杨胜利也非常看重，不愿意放他走，而是希望林重能把杨胜利的妻子调过去。
杨胜利是北宁省人，从个人意愿上说，是更希望调回北宁省工作的，所以对于把妻子调到凌北省去工作兴趣不大，只是一味地向自己的单位打报告，希望单位放人，让自己能够调到林重去。这样一来，凌北那家单位对杨胜利也产生了怨念，不予重用不说，还在调动的问题上故意刁难，林重发了几次商调函，对方都置之不理，整件事僵在那里已经好几年时间了。
“对方是什么单位，这么牛？”冯啸辰问道。
“一家小单位，省属的一家小电机厂，500人都不到。”冷柄国不屑地说道。
500人不到的省属企业，充其量也就是家处级单位，甚至有可能连处级都不到。如果是北宁省的企业，冷柄国找找省里的关系，稍稍施加点压力，对方就得乖乖放人了。可跨着一个省，冷柄国就没这么大的本事了，人家上面有省厅，遇到这种事情总是要护短的。倒不是说没法谈，而是如果要谈，冷柄国就得拿出东西和对方去交换，正如冷柄国现在就在拿杨胜利的事情和冯啸辰交换徐敏一样。
你想要我手上的徐敏，可以啊，你帮我把杨胜利弄过来，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冷柄国找不出什么东西去和凌北省做交易，但他攥着一个徐敏，让重装办出头去帮他协调。重装办管的事情多，没准凌北省也有什么事情要求重装办出面的，届时就会愿意把杨胜利装到点心匣子里当个礼品送出去。
这不就是后世的“三角债”吗？冯啸辰郁闷地想到。老子这里是重大装备办公室，不是居委会，凭什么管你们这些夫妻两地分居的家务事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装办变成居委会
“咱们是重装办，不是居委会，你怎么会揽下一堆这样的事情？”
在重装办主任办公室里，罗翔飞皱着眉头，对刚刚从林北重机回来的冯啸辰说道。正如冯啸辰想过的那样，罗翔飞也是在第一时间就觉得这种夫妻两地分居的事情与重装办的业务没啥关系，对于冯啸辰揽回这样一桩事颇有些不悦。
“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我们关心的事情。”冯啸辰道，“我们是组织重大装备技术攻关的，而要完成攻关，必须依靠广大的干部职工。咱们一方面要让别人干活，另一方面却不去关心他们的日常生活，怎么能够让人家死心塌地地为我们工作呢？就说崔永峰吧，他专业水平很高，头脑很清楚，在消化吸收克林兹技术的问题上，他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可这样一个人，因为夫妻两地分居，生活很艰苦，大量的时间都耗在家务事上。最严重的是，有个姑娘因为同情他的境遇，经常去帮他收拾家务，我们都担心天长日久会有一些感情上的变故，到时候就麻烦了。”
“怎么还会这有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罗翔飞不满地斥道，在那年代，第三者插足这种事情是非常严重的错误，以罗翔飞的思想，是极其看不惯的。
冯啸辰淡淡地笑道：“人非草木，这种事情也是难免的。就算崔永峰不出轨，他和爱人长期分居，夫妻感情也会受到影响的。罗主任真的愿意看到这些为国家努力工作的人才家庭不幸福吗？”
罗翔飞啧了一声，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我们当然是希望不要出现这种两地分居的事情，其实这样的苦衷我们这些人也是体会过的。可我们也必须承认，这种情况还是比较普遍的，林北重机不愿意放徐敏离开，也有他们的道理，总不能为了他们夫妻团圆，就影响到工作吧？”
“您的意思是说，为了工作，就该牺牲他们的家庭幸福？”冯啸辰反问道。
“也不能这样说……”罗翔飞也有些纠结了，尽管有“舍小家为大家”这样的说法，但这只是口号而已。现在不比战争年代，也不比刚建国的时候。那时候国家一穷二白，要求大家做出一些牺牲是必要的，也是能够被广泛接受的。建国已经30多年，还要让人无条件地牺牲个人利益，既不必要，也无可能，罗翔飞也是有丰富的基础工作经验的，岂能不知道这点。
“好吧，这个杨胜利的事情，我来给凌北省打个电话……”罗翔飞决定屈服了。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不算是很大的事，他反而是因为事情太小，才不愿意去管。堂堂重装办的副主任，专门打个电话给省里，要求帮忙解决一个工程师的调动问题，太小题大做了。现在既然冯啸辰坚持认为这件事该管，那么他去管一管也无妨，何必为这么点小事伤了这个得力手下的积极性呢？
谁料想，冯啸辰闻听此言，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罗主任，您弄错了，我想说的，不仅仅是崔永峰和杨胜利两个人的事情。”
“什么意思？”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我在想，全国的企业里，像崔永峰、杨胜利这样的情况，到底还有多少？即便不说是所有的企业，光是咱们重装办联络的那些重点装备制造企业，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得是数以百计的吧？咱们是不是利用这个机会，把这些问题都集中地解决掉。”
“你疯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罗翔飞这回可真没好气了，直接便训斥道。
你说崔永峰是热轧机技术引进的关键人物，帮他解决一下家庭生活问题，解除后顾之忧，也就罢了。要让徐敏调动，就需要解决杨胜利调动的问题，罗翔飞卖卖面子，也能办到。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关你啥事？同情心也不能泛滥成这个样子吧？正如你冯啸辰自己说的，这种情况起码也是数以百计。如果统统都要解决，重装办这一年恐怕都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冯啸辰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我认为两地分居这种事情是不人道的，这些职工都是为国家辛勤工作了很多年的，他们有权利要求过上正常的生活，我们不应当让他们流汗又流泪。”
“嗯。”罗翔飞应了一声，不做评论。
“其次，重装办刚刚成立，我们需要做一些事情来让下面的企业对我们产生归属感，这样未来涉及到跨部门协调的时候，我们就有一定的话语权了。为企业职工谋福利，是最容易产生效果的，如果咱们抓住这样一个问题，切实地帮助一部分职工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未来我们向这些企业提出工作要求的时候，他们就会有更多的积极性来予以配合。”冯啸辰说道。
“这……”罗翔飞有些犹豫了。
冯啸辰提出的这个思路，还真有些可取之处。重装办成立之后，罗翔飞给不少企业的领导打过电话，以求联络感情。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些承担重大装备研制任务的企业对重装办的态度，可以用“敬而远之”这样一个词来描述。大家在明面上都说重装办的成立非常及时，自己愿意服从重装办的协调，还有什么齐心协力、实现四化之类的套话。但在私下里，各家企业都是持观望态度的，不知道重装办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又会有什么坏处。
在很多企业眼里，重装办的成立就是让他们又多了一个“婆婆”。本来有省里、部里管着，三天两头都是检查、考核之类，让人不胜其烦。现在又凭空出来一个重装办，来头还非常不小，大家首先感觉到的就是麻烦。
如果在这个时候，重装办能够独辟蹊径，帮企业解决一些现实的困难，尤其是惠及到普通的干部职工身上，则效果就大不相同了。这些企业会发现重装办这个机构还是有点用处的，未来重装办要求他们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就会多一些积极性了。
至于那些在重装办的帮助下解决了两地分居问题的职工，必然也会因此而对重装办心存感念，这样就相当于重装办在各家企业里都埋下了一些自己人，这对于开展工作也是很有好处的。
罗翔飞甚至还想到，届时他可以让手下的干部分别负责自己对口的企业，让那些企业欠下他们的人情，这样等未来这些干部到企业去联系工作时，企业也就不好不给他们面子了。
要说做这件事的最大毛病，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罗翔飞甚至能够想到，如果自己把这件事情上报到经委去，经委的第一反应肯定也是一头雾水，然后则是狠狠地斥责他一番，说他不务正业，干了一些居委会大妈才关心的事情。
“名义的问题，其实很好办。”冯啸辰看出了罗翔飞的心思，笑着说道。
“怎么好办了？”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咱们先把崔永峰这件事办成，然后写成一个工作简报，发到各家装备企业，要求各企业切实关心职工的生活问题。我估计，各家企业收到这样的工作简报之后，都会主动和咱们联系，要求咱们帮助他们解决同样的困难。届时我们就可以把各企业的要求汇总起来，再提交经委领导讨论。这种自下而上反应过来的意见，经委领导肯定不会无视的。”
“你确信这些企业会主动和咱们联系，反映情况？”罗翔飞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您觉得呢？”冯啸辰诡秘地一笑，反问道。
“……”罗翔飞认输了，他看出了冯啸辰的用意，那就是如果下面那些企业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冯啸辰会安排人去暗示他们，甚至可能是直接向他们授意。只要下面的企业提交了请求，重装办就有理由把这件事当成一项工作来开展了。
“你这个脑子啊，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成天想些这样的鬼点子。”罗翔飞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么说，您同意了？”冯啸辰道。
罗翔飞点点头：“同意了，就这么办吧。你说得对，咱们有义务关心自己的职工生活，不能让他们流了汗还要流泪。杨胜利的事情，我马上给凌北省打电话，请他们帮助解决，等到杨胜利和徐敏两个人调动成功之后，我让小宋写个简报。不过，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分心去管了，我觉得，交给刘燕萍去管更为合适。”
“罗主任圣明！”冯啸辰向罗翔飞打了个千，说道。
“尽搞这种名堂！”罗翔飞斥了一句，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有些企业能够通过互通有无的办法来解决人员调动的问题，但有些企业就一定正好拥有可以和别人交换的人才，届时如何保障他们的利益，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你的才能不应当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重装办还有很多更重要的工作，你要担当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面向21世纪前叶
“敏，真想不到，你的调动会办得这么快！”
“是啊，真像做梦一样，永峰，你几年你一个人带妞妞，又当爹又当妈，真是苦了你了。”
“你不也一样？一个人带着壮壮，又当妈又当爹的，也辛苦了。”
“这件事能办成，真得感谢小冯处长，如果不是他去我们厂找冷厂长，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办成呢。”
“是啊，小冯处长真是一个热心人。我想好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得把新轧机的设计搞好，要不就太对不起人了。”
“爸爸，妈妈，你听，这是弟弟教我说的林北话，好玩不好玩……”
“妈妈，我要姐姐送我去幼儿园……”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在许多个家庭里进行着。重装办成立之后推出的第一个大动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一没有发布什么十年规划，二没有组织什么会战，而是大张旗鼓地统计各家重点装备制造企业的职工两地分居问题，然后协调不同地区的政府、企业帮助予以解决。
对于单独的某个家庭，以及其夫妻双方所在的企业来说，解决一方的调动问题难如登天。因为这其中需要涉及到一方的企业是否愿意放人，而另一方是否愿意接收，此外还有户口迁入方面的障碍，一拖十几年的情况十分普遍。
重装办采取的是一个协调的方法，他们在充分统计了各家企业存在的职工两地分居情况之后，推动双方或者多方的协商，让甲企业的张三调动到乙企业，乙企业的李四调动到丙企业，丙企业的王五再调动到甲企业，最终实现了一种多赢的结果。
其实，大多数企业的领导也都不是存心要为难自己的职工，下属有生活困难，对于工作以及企业氛围都存在不利影响，在可能的情况下，领导们也是愿意帮着职工解决这些困难问题的。此前的障碍，主要是在跨地区、跨部门的协调存在难度，有重装办这样一个上级单位出手，多方说和，解决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当然，重装办毕竟不是居委会，罗翔飞也不会越俎代庖地去解决全国所有的两地分居问题，他把自己所关注的范围严格限制在重点装备企业的范围内，只有涉及到装备企业的职工家属在非装备企业工作的，才跨出这个范围去做一些额外的协调。
粗粗统计下来，全国几百家能排得上号的装备企业里，存在两地分居问题的家庭有上千个之多，几乎每家企业都能找出几个。罗翔飞从电子部挖来的计算机高手吴浦专门做了一个数据库，又设计了一套算法，从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中寻找出能够配对调动的人员，然后生成一个交换人员的方案，发送给所涉及到的企业，让他们去相互协调。
当然，并不是所有这些协调都能够达到预期效果，有时候某些企业想要的人与能够配对成功的人在专业上不匹配，或者某个希望调出的人处于一个重要的岗位，必须等待有人代替才能放走，这时候就需要进行更广泛的撒网。对于这样的情况，那些困难家庭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事情已经得到了上级单位的关注，解决困难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还要说的一点是，存在两地分居问题的，多半是企业里有一定地位的职工，要么是管理干部，要么是技术人员，要么是高级技术工人，他们或者是因为大学毕业分配到不同单位，或者是为了支援重点建设而调动到外地的单位，这样才出现了两地分居的问题。一个普通工人一般是不太可能在相隔几百、几千公里的异地找到配偶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重装办的这项举措，受益的对象往往都是各企业里的重要人物，在企业里是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一时间，重装办便成了各企业都关注的一家上级单位，重装办的干部到企业里去联系工作的时候，除了企业的接待之外，往往还会受到一些职工的私人宴请，毫无疑问，这些请客的职工都是在重装办解决两地分居举措中受益的那些人。
这件事办得轰轰烈烈，功德无量，但热闹是属于刘燕萍和薛暮苍他们的，冯啸辰只是一个倡议者，无缘亲自去操刀。他从秦重回来之后，便被吴仕灿生拉硬拽地拖去讨论规划处新拟定的重大装备发展规划去了。
“咱们重装办目前所主持的11项重大装备，预计在8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完成，届时我们将形成一个良好的装备制造能力基础。在此基础上，我们考虑了面向21世纪前叶的装备发展思路，大致涉及这样6个产业方面：
第一，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其中包括数控机床、机器人、航空航天装备、轨道交通装备、海洋工程装备；
第二，能源产业，包括火电、水电、核电、太阳能、风能、潮汐能、生物质能源；
第三，新材料产业，包括新型功能材料，如稀土材料、发光材料、催化材料等等；先进结构材料，包括高强度轻型合金材料、工程塑料等；高性能复合材料，这个就更多了，比如树脂基复合材料、碳碳复合材料等等；
第四，生物产业；第五，信息技术产业；第六，节能环保产业……”
会议室里，规划处副处长张鹤指着幻灯片，对参会的众人侃侃而谈。这是一次规划处的内部会议，除了规划处自己的人，就只有冯啸辰一个是外人了。请冯啸辰来参会是吴仕灿个人的意见，前一段时间，吴仕灿和冯啸辰私底下交流很多，他对冯啸辰的技术眼光极为欣赏。
“我们目前所列出的，大致就是这些，围绕着这6个重点产业方向，我们拟定了20项重大工程，详细的目录都已经在资料上了，请大家发表意见。”张鹤最后这样说道。
看到张鹤结束介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吴仕灿笑着对冯啸辰说道：“小冯，这些内容，都是我们规划处的同志们这些天工作的成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份规划最起码已经是十易其稿了。关于规划中提出的重大装备目标，我们处里也是有不同意见的。小钟属于保守派，认为规划的目标太大了，难以实现；小张属于激进派，认为目标还可以再远大一些。至于我自己嘛，属于妥协派。小冯，你在前期也为我们的规划提出过不少意见，不过这段时间你在外地出差，没有参加我们后面的讨论，这份规划你也应当是第一次看到，所以，请你先发表一下意见吧。”
“各位都是专业人士，我是属于冲锋陷阵，专门跑一线的，对于规划是个门外汉，让我先发言，真是赶鸭子上架了。”冯啸辰笑呵呵地表示着谦虚，这也属于是套话了。人家请你提意见，你不先声明自己是外行，上来就装专家范，是很容易拉仇恨的。
听到冯啸辰的话，被吴仕灿指名为保守派的副处长钟启帆嘿嘿笑着，说道：
“冯处长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重装办的技术专家啊。我们这些人，多半都只了解自己从前从事过的专业，对于这种全面的规划，还是第一次接触。就拿我来说吧，我原来是在电子部工作的，对于电子、信息这方面的事情，了解得多一些，对于吴处长搞的化工，还有张处长搞的航空工业，我就都不懂了。冯处长是个通才，听说是天上的事情知道一半，地上的事情全知，所以，请冯处长从全局上帮我们做一些指导吧。”
钟启帆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能说有什么敌意。冯啸辰此前与钟启帆也接触过，知道他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崇洋派，言必称国外如何如何，经常用的一句口头禅就是“咱们中国不行”。因为冯啸辰能够说好几国外语，钟启帆对冯啸辰还是颇为欣赏的，此外是不是还有一些嫉妒，就不好说了。
冯啸辰向钟启帆笑了笑，说道：“钟处长这是把我往火上架呢，我哪是什么通才，充其量算是个通译吧，大家都知道的，我过去在冶金局就是当翻译的，稍微看过一些国外资料，能够拽几个名词而已。对了，张处长，你刚才说我们这是面向21世纪前叶的规划，这个前叶具体界定到哪年呢？”
张鹤扶了扶眼镜，说道：“这个不太好预测，我们初步考虑是到2030年前后完成所列出的所有技术装备，当然，这是一个逐步的过程，有一些装备有希望在2010年左右就完成。”
“我对这个规划是持保留意见的。”钟启帆打断了张鹤的话，说道，“比如说吧，规划中提出，到2020年前后，实现家家拥有计算机的目标，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到那个时候，中国按3亿个家庭计算吧，一家一台计算机，就是3亿台，这得多少钱？谁来制造这些计算机？还有，一个普通工人，家里要计算机干什么？按照这样的规划来指导咱们的装备建设，完全就是误入歧途。”

第一百九十章 第三次浪潮
“钟处长的意见我不太赞成。”规划处的工作人员张翰匀说道，“去年，美国出版了一本书，叫《第三次浪潮》，书中提出，代表农业社会的第一次浪潮过去，代表工业社会的第二次浪潮也即将过去，未来人类将进入第三次浪潮，也就是知识社会，或者叫信息社会。在信息社会里，人们将主要通过计算机进行工作，那时候家家户户拥有计算机并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家家户户要计算机干什么？老张，你家里需要计算机吗？”钟启帆说道。
“我……我当然不需要。”张翰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钟启帆又转向众人，说道：“那么，谁需要计算机呢？”
工作人员黄明答道：“钟处长，你这个问法本身就不对。老张说的《第三次浪潮》那本书，我在杂志上看过一些梗概，人家说的是未来的情况，而我们做的规划也是面向2020年的。我们现在家里不需要计算机，不意味着未来也不需要，对不对？”
“我说的就是未来啊。”钟启帆抬杠道，“我过去就是搞计算机的，对于计算机的用途，我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计算机是用来做科学计算的，放到科学院肯定是用的，但放到各家各户，干什么？大家都想想，给你家里放一台计算机，你用得上吗？”
“用处还是挺大的吧？”冯啸辰笑呵呵地说话了。作为一名穿越者，看80年代初的人谈论信息社会，真是一件郁闷的事情，明明是后世的常识问题，在今天居然会被当成是异端邪说。
张翰匀说的《第三次浪潮》这本书，1980年在美国出版，当即就引起了轰动。不过，这本书最大的贡献在于对信息社会的阐释，其中涉及到技术方面的内容并不多，而是专注于讨论在信息时代可能出现的社会变化，比如多样化、个性化、小型化的倾向等等。在书中讲到的分散式办公，其实就是后世实际出现的SOHO一族。自我服务、自己动手的概念，则与DIY、3D打印技术等有着一些关联。书里说到传统媒体的衰落、小型化媒体的出现以及信息碎片化等问题，与自媒体时代的很多特征颇为吻合。
限于当年的技术水平，作者阿尔夫&#183;托夫勒并没有预见到移动互联技术带来的强大影响，对于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之类的概念都未能提及，这也证明老托不是一个穿越者，只是一个预言家而已。
《第三次浪潮》在中国国内引起广泛关注是在1984年出版了中文版之后，一段时间里几乎不谈第三次浪潮就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正如后世你不说说工业4.0或者3D打印之类的，都不敢说自己懂工业。重装办的这些工作人员都属于思想比较前沿的，所以现在就已经在谈论第三次浪潮的概念了，但他们无论如何前卫，也想象不出未来的信息社会会是什么样子。
“我举个例子说吧。”冯啸辰决定给大家做做科普，他不打算去抢托夫勒的饭碗，但对重装办的同事们说点后世的概念，还是可以的，至少让大家有一些前瞻的眼光，不至于犯一些过于保守的错误。
“咱们现在每天都要来单位上班，讨论一个问题，然后写成文件。如果计算机技术得到充分发展，我们就可以通过网络技术把计算机连接起来，然后各自呆在自己家里，在计算上进行讨论，再把写好的文件通过计算机传递到其他同事那里去。这样一来，不就是家家户户都需要计算机了吗？”冯啸辰说道。
“这种计算机网络在国外已经有了，美国军方在1968年建立了ARPANET，目前已经推广到了非军用部门，覆盖了美国全境，甚至英国和挪威的用户都能够通过ARPANET连接到美国的计算机上。”
工作人员陈默插话道，这是一位德语专业出身的姑娘，人如其名，性格比较沉默，但眼界很开阔，对国外的情况颇为了解。
冯啸辰点点头，道：“我说的正是阿帕网这种模式，未来这种模式将会应用到全球，其中当然也会包括中国。届时我们就都有可能在自己家里办公了。”
钟启帆道：“这个东西我也听说过，但那是人家美国，不是中国。小陈刚才说的美国在1968年搞这个阿帕网，到现在也只是一些重要的大学、科研机构以及军方在使用，还是没有普及到千家万户嘛。要普及到千家万户，我估计美国也得再花几十年时间，至于咱们中国，恐怕就得到下世纪末了。”
“这倒不一定。”胖乎乎的黄明说道，“钟处长没听说过一条摩尔定律吗？这条定律认为，集成电路的集成度每24个月就能提高一倍。我们现在认为很复杂和很昂贵的计算机，过20年就会变得非常简单，也非常便宜，到时候大家就都能用得起了。”
“的确如此。”冯啸辰道，“苹果电脑的出现，使计算机开始进入家庭。咱们国家发展得慢，但我们的增长速度是非常快的。所以，最多到2000年前后，家用电脑就会得到广泛的普及。再往后，手持式信息设备将会出现。”
“啥叫手持式信息设备？”陈默好奇地问道。
“移动电话，平板电脑。”冯啸辰说道，接着，他便把后世出现的手机、平板电脑之类的概念向众人做了一个详细的描述，捎带着把什么游戏一族、剁手一族、埋头一族之类的现象也都做了个介绍，让包括吴仕灿在内的众人都听得入了迷。
“小冯，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听完冯啸辰的讲述，吴仕灿感慨地说道，“真到那一天，那就真是实现了四个现代化了。”
“岂止是四个现代化啊，那简直就是……”黄明说到这里，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述才合适了，的确，在有关四个现代化的理想中，根本就没有移动互联这样的事情。
“小冯，你觉得你说的这些，会在什么时候实现？”钟启帆问道。
冯啸辰道：“按照我们目前的发展速度，2010年之前肯定能够达到。”
“我觉得你太乐观了。”钟启帆道，“如果你说是2050年，我还勉强能够相信。另外，如果是在美国呢……2020年之前实现这样的目标，也是有一些可能性的。”
冯啸辰也无话可说了，思维超前别人一步，那叫天才，超前人家十几步，在人家眼里就是疯子了。他说的明明是2010年的中国真实出现的情况，在1981年的人眼里就成了神话。当年有一部科幻小说叫《飞向人马座》，其中写到了无人驾驶汽车、星际航行、中微子通信，可偏偏没有写到手机、互联网，宇宙飞船上带着的图书馆是几十箱子的缩微晶体片，每块晶体片像芝麻一般大小，需要用手指捏着放到一个专用机器里，然后就能够阅读了……
好吧，其实也没必要笑话前人的眼界了，今天的人们恐怕也想象不出20年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新技术，也许我们今天津津乐道的什么预测和科幻，到20年后也会被证明是太低估科技的力量了。
“钟处长，关于电子技术的发展速度，我们现在争论的意义也不大。不过，我认为，在我们制订规划的时候，需要有一些未雨绸缪的考虑。未来的时代一定是信息时代，电子信息技术领域将会是机会无穷的。我们应当从现在开始就着手进行布局，我说一些方向：高性能集成电路设计技术、生产技术，先进封装测试技术，半导体材料技术，薄膜液晶显示技术，关键性专用设施和仪器。所有这些技术不仅要掌握，而且要达到产业化的要求。届时即使我们国内市场无法提供足够大的需求，我们面向国际市场也是必须的。”冯啸辰说道。
“我赞成冯处长的意见。”黄明第一个举手支持，“我们做规划的时候，不能光想着跟在国外的后面，我们应当有赶超国外的勇气。凭什么我们就必须从国外进口彩电，我觉得有朝一日应当是外国人从中国进口彩电，什么东芝啊、夏普啊，在咱们中国人面前都得低头。”
“哈哈，小黄，你就做梦吧，这绝对是不可能的。”钟启帆不屑地说道。
“嗯嗯，扯远了，大家还是回到这个规划上来吧。”吴仕灿不得不发话了，这楼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了，作为楼主，他有义务打断大家的自由发挥。他指了指冯啸辰，说道：“小冯，你刚才谈了对电子信息产业方向的看法，其他几个方面，你也谈谈吧，咱们今天是神仙会，畅所欲言。这个方案是我们处搞出来的，你作为旁观者，应当能够看到一些我们忽略掉的事情。”
冯啸辰点点头，说道：
“好，那我就逐项地来说一下。首先，我认为我们还应当关注一个新的领域，那就是新能源汽车。石油危机的出现，以及西方国家居民环保意识的增强，使传统的燃油汽车开始逐渐走向衰落，新能源汽车的崛起将是不可逆转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打基础
所谓规划，都是依据对未来的预测而做出的。冯啸辰说的这些内容，岂止是预测，简直可以称为是“剧透”了。他站在一个穿越者的角度，回顾了中国在20世纪后20年到21世纪初的历程，从国内经济发展、国际产业结构变迁、技术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等方面进行阐述，分析了到21世纪前期中国装备工业发展的目标。
他所提出的目标，要比后世实际的发展要强高一些，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与他经历过的世界应当是不同的，这个不同之处，就在于有了他冯啸辰这样一个变数。
“中国奇迹”这种说法，在20世纪几乎没有人相信，即便是有人说起，也会被斥为一种政治鼓动，不会有人当真。但到了21世纪初，这个词就开始不断地出现在西方媒体上，包括联合国官员、著名学者、各国政治家都以不同的心态使用这个词。的确，一个在30年前还被认为是穷国、弱国的发展中国家，仅仅用了30年时间就实现了工业产值世界排名第一位的目标，几千种工业产品的产量稳居世界第一，有些甚至超过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和，这样的发展不叫作奇迹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叫奇迹呢？
冯啸辰的预言，则是在这个奇迹基础上又加了一个加速度，听到规划处众人的耳朵里，那就完全成了神话了。不过，即便是对冯啸辰的话只相信了一半，大家还是觉得热血沸腾，眼睛里都闪出了光芒。
“如果真的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咱们也不枉此生了。”一位名叫胡月鸿的工作人员喃喃地说道。
“这里头可没咱们什么事。”张翰匀笑着打击了他一句。
胡月鸿正色道：“怎么就咱们的事了？咱们是重大装备办，国家的发展，离不开重大装备。而重大装备要发展，则离不开咱们，所以，如果真的能够达到冯处长说的那种情况，咱们这些人都是有功之臣呢。”
“我赞成老胡的话！”小胖子黄明说道，“我觉得，冯处长说的情况是完全可能发生的，只要我们付出足够的努力。就说核电吧，咱们现在搞的是30万千瓦的核电，未来30年，搞到百万千瓦，不是什么达不到的目标。核电的关键技术，不外乎核岛蒸发器、稳压器、循环水泵、燃料棒、驱动机构、回路主管道，常规岛汽轮机、发电机，咱们一项一项地落实，一项一项地突破，总有完成的那一天。”
“时间，关键是时间。”钟启帆提醒道，“30年时间，看起来很长，但相对于装备研制来说，是短暂的一瞬间。就比如说半导体材料技术，一种材料的研制，动辄就是十年八年的，30年时间干不了多少事情。”
吴仕灿道：“小钟说的有道理，30年的时间，对于装备研制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长的周期。不过，小冯给咱们说的这些目标，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启发。我们原来的设想，还是稍微保守了一点。当然，并不是说我认为小冯说的这些目标都能够实现。我是这样想的，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在制定战略的时候，我们应当有一些好高骛远的精神，唯有如此，才能有更高的目标指引下达到最好的结果。比如说，小冯提到的新能源汽车的问题，我们的确是忽略了。根据小冯的分析，我认为这个方向是有一定价值的。我们应当从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涉及到新能源材料，比如储氢材料、燃料电池、新型蓄电池等，都可以立一个项，进行一些预研。这样未来等新能源汽车的前景变得明朗的时候，我们也就不至于手忙脚乱，或者落到别人后面去了。”
“吴处长说的，也正是我的想法。”冯啸辰接过话头，说道，“我给大家描述这样一个前景，当然不是说这些目标我们都能够实现。但我觉得，我们应当有未雨绸缪的精神，针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新方向，预先地做一些准备。比如说，我们可以把国家的工业力量分成几个梯队，第一梯队着重解决人民生活必须的产品，第二梯队瞄准当今世界工业水平，以赶上西方国家工业水平为目标。至于第三梯队，那就是预先布局，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异军突起，抢占世界工业的塔尖，使中国工业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中国自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的几十年工业史，有辉煌的成就，也有不少的遗憾。遗憾之处，就在于没有人能够预见到几十年后的发展，出现了一些短视的现象。有一些产业，在当年的确没有发展的能力，暂时放弃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能够做一些预先的布局，哪怕只是培养一些人才、积累一些经验，在未来有能力发展的时候也会有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至于因缺乏基础而步履维艰。
还有人力资源方面的问题，也是非常可惜的。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中期，因为科研人员的待遇低，许多科技人才或者出国，或者下海，造成了大量的人才流失。到了国企大下岗的年代，对于没有技术的工人和优秀技工，国家采取了相同的政策，导致一些身怀绝技的优秀工人沦落到靠摆摊、扛麻袋维持生计的境地。而等到经济形势好转，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急需大量技术工人的时候，这些优秀的技工早已丰华不再，难有建树了。
冯啸辰此时把未来几十年中国的经济发展脉络向大家铺陈出来，也是为了提醒大家不要犯这种鼠目寸光的错误。
张鹤拍案道：“说得好，三个梯队的这个提法，我赞成。我觉得，咱们处也可以做一个分工，钟处长负责第一梯队，吴处长坐镇中军，带领第二梯队，至于我嘛，就去管第三梯队好了。”
“哈哈哈哈！”
众人一齐笑了起来，刚才吴仕灿还说钟启帆偏于保守，张鹤过于激进，现在张鹤就是按照吴仕灿画出来的图谱，给众人分了工。钟启帆一天到晚觉得中国不行，比不上外国，那就麻烦他去管管满足人民生活需求的柴米油盐好了，前瞻性的这种事情，就不劳他的大驾了。
“小张的话是开玩笑了。”吴仕灿打了个圆场，说道，“我觉得，小冯说的三个梯队这个提法，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就以咱们重装办的任务来说，当前考虑的重点是为一些重要部门提供急需的装备，质量差一点、水平低一点，都还可以接受。但国家对我们的要求，是使装备制造水平跃上一个台阶，达到或者接近国际先进水平。而在更远的将来，我们是一定要和国外企业一争高低的，那时候我们的目的就不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而是超过国际先进水平。按照小冯的提法，这就是一、二、三这三个梯队的任务了。咱们重装办目前做的工作，是属于第一梯队的事情。而咱们规划处现在做出来的方案，则反映的是第二梯队。仔细想一下，咱们缺乏的，就是小冯说的第三梯队的东西。换句话说，咱们缺乏赶超国际先进水平的眼界和勇气，同时也缺乏这方面的准备。”
听到吴仕灿这样说，钟启帆虽然心中还有许多不屑，也不便直接说出来了。他觉得，以中国的现状，未来50年能够追上世界先进水平就已经不错了，提什么赶超战略，纯粹就是拍脑袋，是大跃进的思维方式。
众人又发表了一些意见之后，吴仕灿宣布这次讨论会结束，要求大家再去查阅一些资料，走访一些专家，看看冯啸辰提出来的那些目标是否具有可行性，以及应当如何实现。出了会议室，他叫住正打算回综合处去的冯啸辰，说道：“小冯，如果不忙的话，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吧？”
“好啊，我正想向吴处长请教呢。”冯啸辰笑着应道。
两个人来到吴仕灿的办公室，吴仕灿招呼冯啸辰坐下，自己先去关了门，然后坐到冯啸辰的对面，说道：“小冯，你今天说的那些东西，对我的启发很大啊。我突然觉得，我们规划处除了做长期规划之外，还有一些面向当前的事情也该做起来。”
“什么事情？”冯啸辰问道。
“打基础。”吴仕灿认真地说道：
“如果照你预测的那样，受到全球产业转移的影响，全球的制造业有一半转移到中国，那咱们需要多少产业工人？为了能够支撑起这样大的制造业，我们需要多少装备？而生产这些装备，又需要多少熟练的车工、铣工、钳工、电焊工以及各种专业型的工人。没有工人，什么都是空的，就算我们能够买到机器设备，总不能连工人都从国外请进来吧？”
冯啸辰有些惊讶，其实他在会上想说这个问题，却又觉得与规划处的工作内容没有太大关系，正琢磨着要不要找时间去和罗翔飞谈一谈。没想到，吴仕灿倒想到了这一点，还专门拉着他来讨论这个问题。冯啸辰没有表态，而是问道：“那么，吴处长有什么想法呢？”
吴仕灿道：“我打算再做一个规划，有关技术工人培养的规划。到2000年之前，我们要培养出不少于5000万合格的技术工人，唯有如此，才能保证你在会上提出的那些目标变成现实。”

第一百九十二章 摸着石头过河
技术工人的培养，不外乎两个途径，一是在工厂里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方法来培养，二是建立专门的技术学校来进行培养。
师傅带徒弟的方法，在手工作坊的年代里是可行的，但也免不了会出现一代不如一代的情况。师傅从自己的师傅那里学到的东西，恐怕就只有七八成，再教给自己的徒弟，又得打个折扣。几代传下去，最后水平就越来越低了。到了大工业年代，一个工人所需要掌握的知识并不仅限于一个专业，这时候仅仅依靠师傅来传授技艺，就更不可行了，必须由专门的技工学校来完成这些培训工作。
早在50年代，中国就已经建立了许多技工学校，这其中有省、市政府的劳动部门成立的，也有各主管厅局成立的，还有厂办技校等等。运动年代里，有些技校被改成了工厂，技工培训工作受到很大的影响。运动结束后，各地陆续恢复了一些技校，但因为各种原因，大多数技校的办学情况并不理想，这种状态甚至一直延续到了90年代。
吴仕灿提出到世纪末要培养出5000万合格的技术工人，以当年的眼光来看，是一个宏大得离谱的目标。要知道，1981年全国第二产业的就业人员也只有8000万，这其中还包括了企业里的机关干部、后勤人员、未技术工种的工人等等。有一些村办、社办的小企业，也用不上水平太高的技术工人，有几下三脚猫的功夫，能够开得动机床，会车几根轴，就可以算是技工了。5000万合格的技工，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冯啸辰却知道，按照中国工业的发展趋势，培养5000万合格技工是非常必要的。到2000年的时候，中国的第二产业就业人口已经翻了一番，达到1亿6000万人，中国也成为了“世界工厂”，许多企业都苦恼于找不到优秀的技工。一支高素质技工队伍的形成，不是三五年的事情，而是需要提前20年布局的，吴仕灿仅仅是听了冯啸辰所做的预测，就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其洞察力的确是非凡的。
“吴处长，技工培训的事情的确是非常重要，但这事难道不是应当由劳动总局来考虑的吗？咱们重装办去做这个规划，是不是越权了？”冯啸辰提醒道。
吴仕灿道：“我知道，技工学校是归劳动部门负责的，但我看过他们的一些工作思路，他们对于整个工业的发展趋势缺乏正确的认识。不说国家劳动总局如何，许多地方上的劳动局没有把技校当成培养技术工人队伍的平台，而是把它当成解决就业问题的手段。很多人上技校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分配工作，而在分配工作的时候，他们又不愿意从事自己所学的专业，更愿意去坐办公室，或者干一些比较轻松的工种。这样下去，咱们未来就会出现高级技术工人短缺的被动局面了。”
“吴处长说得对。”冯啸辰点头道，“其实这种情况现在就已经出现了。我这次在秦重考察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这几年老工人退休的数量非常大，新工人大量进厂，导致企业的技术水平大幅度下降。我听浦江的一位朋友说，浦江市劳动部门做过一个统计，认为全市缺少熟练技术工人70万以上，这种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浦江的工业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
“我也看到过类似的数据。”吴仕灿道，“只不过我原来还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这么迫切，觉得通过现有的体系进行培养，过上几年，这种青黄不接的情况就能够有所改善了。今天听到你在会上说起未来20年中国工业发展的预测，我突然感觉到情况非常严重。如果照目前的培养方式，咱们恐怕是很难培养出一支足够规模的技工队伍的。”
冯啸辰问道：“那么，吴处长打算怎么做呢？”
吴仕灿道：“我目前想到了两点：第一，我们需要做一个调研，向经委报告当前技工培养中存在的问题，请经委与国家劳动总局从国家装备制造业发展的高度来重视这个问题；第二，我们应当建立一所技工师范学校，专门为咱们所联络的重点装备制造企业输出技工师范人才。咱们这些重点装备企业，很多都有自己的厂办技校，但技校的师资力量非常薄弱。咱们如果能够为他们提供优秀的技工教师，对于提高他们的技工培训水平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咱们自己办技工师范学校？”冯啸辰被吴仕灿的脑洞给惊住了。说实在的，他还真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每次想到之后，都会迅速地否定掉，因为重装办总共也就是这么20多个人的编制，哪有可能自己办一所学校。可这个主意从吴仕灿的嘴里说出来，意义就不同了，吴仕灿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敢提出这样的设想，肯定是意味着这事是有希望的。
“这并不困难啊。”吴仕灿看出了冯啸辰的心思，微笑着说道，“咱们重装办自己没有编制，但可以借别人的编制来办这件事，我们只需要出一个名义就行。”
“我不明白。”冯啸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吴仕灿道：“咱们可以找一家企业，把它目前的厂办技工学校借用过来，改成重装办的高级技工师范学校。至于人员，可以从各单位借调。经费是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实在不行就只有向各企业摊派。但这件事是对各企业都有好处的事情，即便是摊派一些费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这样也行？”冯啸辰乐了，看来群众的智慧真是无穷的。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当年存在着很多思想禁区，人们是不敢随便做一些事情的。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因为当年缺乏各种规章制度，各单位做事情的自主权非常大，许多事情只要不是触碰到“雷区”，就不会有人管，你可以随便去试。那年代的单位领导也很牛气，只要我做的事情是符合国家利益的，即便是不合规，你也奈何我不得。
当年流行说的一句话，是“摸着石头过河”，其意思就是说凡事都没有经验可循，于是只能尝试。国家也是鼓励各单位进行各种尝试的，当年著名的小说《乔厂长上任记》里，就写了不少打破陈规陋习的情节，而这些都被认为是改革的表现。
相反，到了新世纪之后，国家部委或者国有企业在做事情的时候就需要谨小慎微了。凡事都要讲程序，如果是违反了程序要求，哪怕你的动机是好的，也会遭到各种非议甚至处分。很多官员的信条变成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而没有了改革之初那种敢为天下先的闯劲。
吴仕灿提出的思路，就是一种打政策擦边球的方法。重装办联系着几百家重点装备企业，这些企业大多需要高级技工人才，指望劳动部门的技校去培养这些人才，难免有隔靴搔痒的毛病。重装办既然担负着协商重大装备研制的任务，自然也要设法去解决技术工人短缺的问题，那么自己挑头建一所技工师范学校，就不是什么错误了。
如果要向上级机关申请创办一所学校，十有八九是通不过的。因为重装办的编制是确定的，经费也是确定的，在原来所定的功能里也没有办学校这一项。但重装办可以用一种最简单的办法来办成这件事，那就是找一家企业借一个学校来用，编制是现成的，重装办只是提供技术指导，这是不违反规定的事情。
学校借来了，人员自然也可以借。当初冶金局就有一大批借调人员，那都是为了在不影响原有编制的情况下完成繁重的工作任务而采取的变通方法。这样的变通是上级所允许的，即便是上级机关自己，也经常这样变通。
“这件事，到了这么紧要的时候了吗？”
罗翔飞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吴仕灿和冯啸辰，在听取了他们关于建立高等技工师范学校的意见之后，罗翔飞皱着眉头问了这样一句。上次冯啸辰建议他帮着解决各企业里存在的两地分居问题，就让他觉得有些乱了。现在这件事还没办完，又出来一个办学校的主意，罗翔飞都有些怀疑冯啸辰是不是故意在捣乱了。
“我认为，的确是非常紧要了。”冯啸辰替吴仕灿回答道。
“你说说看。”罗翔飞道。
冯啸辰道：“咱们目前所负责的11个重大装备项目，都面临着高级技术工人短缺的问题。我们不甘心于用传统的工艺来制造这些重大装备，而是需要引进国际先进的制造工艺，其中许多技术是咱们过去从未接触过的。比如说氩弧焊技术，许多30年工龄的老焊工也不会，只能是从头开始学习。还有数控机床技术，对于许多厂子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先进设备被引进进来，技术断层的矛盾将会日益激化，依靠各企业零敲碎打地培养技术工人，效率低，效果差，而且付出的总成本也并不小。重装办作为一家协商机构，应当担起这个担子，帮助各企业完成高级技工的培训工作。”

第一百九十三章 培养能当师傅的工人
“小冯，你算是把我给坑了，让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孩子王。”
京郊，一处略显破败的工厂院落里，薛暮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冯啸辰说道。在他们身后，停着冯啸辰从林北重机采购站借来的那辆吉普车，他们俩刚才就是乘坐这辆吉普车才来到这处离城区颇有点距离的废弃厂区的。
有关成立一所高等技工师范学校的建议，最终得到了经委领导的批准。经委领导也都是富于实践经验的，知道企业里高级技工匮乏的现状，重装办愿意挑头来建这样一所技工师范学校，经委领导自然也乐见其成。不过，正如冯啸辰和吴仕灿事先估计的那样，经委既无法解决学校的编制，也无法提供所需的经费，一切都需要由重装办自己去筹措，经委只是给了一个口头上的支持而已。
罗翔飞在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想明白了办这样一所学校对于重装办的意义。首先，目前的11个重大装备项目都面临着工人培训的压力，这样一所学校对于缓解压力具有重要的作用；其次，通过规范化的培训，能够使各企业的技术工人具有一定的通用性，有助于重装办未来调集不同企业的力量进行重点攻关；最后，这样一所学校一旦办成，能够壮大重装办的力量，扩大影响力。罗翔飞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手下只有这区区20多个人，规模越大，权力就越大，哪个领导都不会嫌自己手下人太多的。
得到经委领导的首肯之后，罗翔飞马上把薛暮苍调过来，担任技工师范学校的筹备组长，同时宣布在学校建立起来之后，薛暮苍将担任第一任校长。薛暮苍原本就是一个传奇般的技术能手，人脉又广，还有很强的亲和力和组织能力，天然就是一个当校长的材料。
吴仕灿和冯啸辰二人虽然是这件事的倡导者，但一个担负着追踪技术前沿的重任，一个则是罗翔飞最得力的先锋官，罗翔飞自然不会让他们俩陷到办学的事情里去，只是让他们二人先帮薛暮苍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等学校建起来之后，他们俩就该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经过商议，吴仕灿承担了为学校编制教学方案及编写教材的任务，这些任务当然不是由他亲自去完成，而是要联络部分高校以及一些科研院所的专家来协助完成。围绕着装备制造企业的需求，学校初步准备设置四个专业：数控机床操作、铸造、电焊、装配，未来根据情况还要再增加诸如热处理、探伤等其他专业。
所有这些专业的培训，都将瞄准国际先进水平，这与劳动部门办的入门级的技校是完全不同的。为了达到这样的培训要求，除了从各企业借调高级技工之外，还需要聘请一些具有国际视野的专家，甚至可能需要引进国外的培训技师。
冯啸辰的任务，就是跟着薛暮苍跑腿，落实校址、师资、设备、经费等问题。在这方面，薛暮苍有一定的能力，冯啸辰的长处则在于擅长独辟蹊径，能够解决一些常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薛暮苍以重装办的名义联系了十几家单位，结果找到了这样一处厂房。这里原来是一家机械厂，隶属于京城的某个工业局。这两年国家调整经济结构，关停并转了一批企业，这家企业也在关停之列，而其厂房就闲置下来了。工业局对于这处厂房的处置也正在头疼，听说重装办要借用，工业局的领导只觉得是瞌睡碰上了枕头，求之不得，一分钱都没要，就把厂房交给了薛暮苍，声称任其使用。
厂区的面积不大，也就是150亩左右，有四座厂房，还有办公楼、宿舍等建筑。厂区的绿化不错，时值秋天，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一地，看上去缤纷一片，很有些诗意的感觉。这样一片厂区，如果放到后世，稍稍包装一下就能够改成一个什么创意园区，吸引到一批艺术家入住。不过，现在还不是那种艺术家泛滥的年代，没人会对这种旧厂房感兴趣的。
校址落实了，接下来就是经费。冯啸辰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冷水铁矿的矿长潘才山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重装办要建技工师范学校的事情。潘才山听出了冯啸辰的弦外之音，非常爽快地答应赞助2万块钱，作为学校的启动经费。
这钱其实是从冷水矿的石材厂拿出来的。石材厂能够成立，又能够把石材出口到德国，全是倚仗着冯啸辰的帮忙。后来，石材厂遇到用电危机，又是冯啸辰到平河电厂去帮忙弄到了用电指标，才使石材厂没有面临停工的厄运。从这个角度来说，潘才山拿出2万块钱来支持冯啸辰的事情，丝毫也不算过分。
潘才山如果是把这些钱送给冯啸辰本人，那麻烦就大了，从企业收受2万块钱足够让冯啸辰把牢底坐穿。但这些钱用于赞助重装办，就没有任何问题，经得起一切审查。
“2万块钱，够应付一阵子了。”
薛暮苍听说冷水矿的钱到账之后，喜滋滋地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却没有薛暮苍那样乐观，他掰着手指头给薛暮苍算道：“咱们如果招500个学生，一个学生平均只能摊到40块钱的经费，这些钱别说雇老师，就是日常的实践操作都不够。像这样的技工师范学校，应当是由国家财政来支持的，一年没个几百万的经费，根本做不出什么效果。”
“小冯，你太理想化了。”薛暮苍以他的老资格对冯啸辰教育道，“办这所技术师范学校，是咱们重装办自己生出来的事情。如果要申请国家财政的经费，那就要层层报批，最终肯定还批不下来。劳动总局那边就有自己的技工师范，咱们再开一个摊子，国家肯定不会批准的。所以，要做事情，只能是自己去化缘，像你能够从冷水矿弄到2万块钱，就非常不错了。”
“看来，还是好人有好报啊，当初帮冷水矿出主意的时候，我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向他们伸手化缘呢。”冯啸辰感慨道。
薛暮苍道：“咱们在机关里，想用点钱麻烦得很，就算能够申报下来，花钱的项目也是受到严格控制的，很多支出都不允许报销。企业里用钱就方便多了，所以部委机关经常要到下面的企业去化化缘，你慢慢就习惯了。”
“我只怕是习惯不了。”冯啸辰笑着摆手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学校办起来，再有找企业化缘的事情，还是老薛你自己去办吧。”
“这可不行，事情是你和老吴生出来的，你们得管到底。”薛暮苍说道。
薛暮苍说归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有一些盘算的。有关建立技工师范学校的事情，重装办与一些企业联系过，征求过他们的意见，这些企业对此事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声称希望学校早日办起来，他们愿意安排工人到学校来接受正规的培训。只要培训做起来，学校就可以要求各企业支付培训费用了，这种费用其实也算是一种化缘。对于大型装备企业来说，几万块钱的支出不算什么问题，而这些钱对于一所学校就比较可观了。
“小冯，关于这所学校的办学，你有什么考虑？”
与冯啸辰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厂区主干道上，薛暮苍认真地问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薛暮苍已经认识到冯啸辰思维的开放性，他相信冯啸辰能够给他一些很好的启发。
“高标准。”冯啸辰毫不犹豫地说道，“普通的技工培训，让劳动部门去做就行了。咱们重装办搞的是重大装备，所以我们的人才培养，一定是瞄准高级技工的，我们培养出来的人，必须达到技师的水平。即使说毕业的时候达不到，几年之后也应当能够达到。”
“我也是这样想的。”薛暮苍道，“弄一些待业青年来，教上几年，给安排一个工作，这种事情我老薛可不乐意干，那就真的成了孩子王了。你和老吴提出来的这个概念挺好，叫作技工师范，咱们不是培养普通的学徒，而是培养能够当师傅的高级工人。不过，这样一来，咱们的办学压力也就大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嘛。”冯啸辰嘻嘻笑着说了一句当时很流行的话。
薛暮苍道：“话是这样说，我老薛也喜欢做点有难度的事情，要不这辈子光修修房子，发发洗澡票之类的，以后退休了都没啥可向别人吹牛的。不过，这件事情上你可得帮我，你如果不帮忙，我恐怕还真做不好。”
冯啸辰笑道：“老薛你这是什么话？你的岁数是我的两倍还多，居然让我帮你。罗主任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帮你筹备，后面的事情我肯定插不上手的，只能是你自己去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班底。”
薛暮苍道：“我也不需要你帮我做别的事情，只需要你给我出一个主意就行。”
“什么主意？”冯啸辰问道。
“怎么弄钱。”薛暮苍认真地说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赚钱能手
不同的人对于冯啸辰的看法各有不同，罗翔飞觉得冯啸辰眼界开阔，擅长解决一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吴仕灿觉得冯啸辰技术水平高，有前瞻性思维；而薛暮苍则是从冯啸辰在冷水矿以及后来建议经委创办经纬咨询公司的事情里，看出冯啸辰有赚钱的本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管要办什么事情，钱是至关重要的东西。薛暮苍可以找企业化缘，弄点钱来维持学校的经营，但一来是化缘不可长久，每次伸着手去要钱，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二来则是化缘的钱数量总是有限的，小打小闹无所谓，真的想像冯啸辰说的那样，瞄准高标准来办一所学校，这点钱就不够用了。
薛暮苍早就盯上了冯啸辰，打算从他这里讨一个计策，让技工师范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他甚至想到，如果技工师范能够赚到钱，未来重装办这边要办点什么事情，也可以从技工师范要钱，这样他在重装办的地位也就会变得更重要了。别以为国家机关就不需要钱，最起码，逢年过节发福利的时候，哪个单位有钱，就能够多发一些，职工也会称赞自己的领导有本事。罗翔飞想要在重装办一言九鼎，除了工作上的魄力之外，能不能给大家谋福利也是重要的一项。
听到薛暮苍这样说，冯啸辰哑然失笑，自己在老薛的心目中居然成了一个最会弄钱的人，这算是光荣还是耻辱呢？
“弄钱的办法……很多啊。”冯啸辰耸耸肩膀说道。80年代初的中国，还真是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还有就是有没有一定的关系。薛暮苍绝对是有胆子也有路子的人，他想赚点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我就知道找你小冯没错。”薛暮苍笑道，“你说弄钱的办法很多，我却是一个都想不到，你随便给我出上十个八个主意的，也算是对咱们重装办做了贡献，怎么样？”
“首先，办学就可以收学费。咱们算是在职培训，面向大企业提供高级技工的培训，收取一定费用是完全合理的。”冯啸辰说道。
“这个肯定，不过也就是一点点人头费而已，不够干什么的。”薛暮苍道。冯啸辰说的这点，是早在他谋划之中的，算不上什么创意。
“我们还可以出教材。吴处长现在正在联络一些专家编写专业教材，我考虑，咱们不要弄成油印本，而是直接做成书，没有书号也无所谓，反正是内部资料，让各企业出钱购买就是了。”冯啸辰又说道。
薛暮苍摇摇头道：“这个意思就不大了，一本书也就是几毛钱的事情，卖出1000本，也就是几百块，再扣掉印刷费、纸张费，能赚几个钱？”
冯啸辰瞪圆了眼睛道：“干嘛卖几毛钱？数控机床实用教程，10块钱一本，爱要不要。我就不信那些企业花几万、几十万进口了数控机床，会舍不得花10块钱买一本操作手册。”
“这……合适吗？”薛暮苍有些犹豫了。10块钱一本的书，说出去简直是惊世骇俗，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骂他黑心了。但冯啸辰说的也有道理，你买一台机床能花几万块钱，我给你印一本教程，收10块钱怎么就不行了？嫌贵，那就自己翻译机床手册去吧，那些手册写得诘屈聱牙，文化程度不高的工人根本就看不明白，导致机床使用中出现种种问题，随便弄坏一个配件，也得花上几百块钱去买了。
冯啸辰耐心地说道：“老薛，你要知道，知识本身是有价值的。老吴现在去找那些高校的工科教授帮着翻译国外资料，编写适合于一般工人看的教材，也是需要花钱的。老吴说他可以卖卖面子，让那些教授义务帮忙。现在咱们没钱，也只能这样，但未来有钱了，不得给他们发点稿费？编一本数控机床教程，给个三千五千的，我看不算多，你不把一本书卖出10块钱，哪有钱给人家发稿费？”
“言之有理！”薛暮苍给冯啸辰点了个赞。刚才那会，他已经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卖书的场景，觉得这些书即便是定价比市面上的一般图书高出10倍以上，作为企业来说，还是会愿意购买的。就以经委来说，资料室里有不少从国外买来的专业资料以及学术期刊，价格都比国内的图书贵上百倍不止，但不同样也要买吗？普通的技工手册自然是很便宜的，在市场上随便就可以买到，他这里要编的都是高级技工手册，这种资料在国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还愁各家企业不愿意花钱？
冯啸辰这个主意，在后世的人看来就不算什么了。后世有一些书商，专门给商业公司、政府部门编书，比如把各种与公司经营相关的法规编成一个册子，卖个几百块钱，对于公司来说并不觉得贵。因为平时为了查了一个法条，法务人员要忙上大半天，甚至要专门跑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浪费的人工也不止这么点钱了。现在有人帮着整理出来，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问题，花上几百块钱算得了什么呢？
“还有什么好主意，一块说出来吧，省得我以后没完没了地找你。”薛暮苍大言不惭地怂恿道。
“其他的主意，那就只能是搞点三产了。”冯啸辰挠着头皮道，“既然是技工师范，肯定得有实习工厂。工厂就能够造一些东西出来，这都是可以卖钱的。而劳动力就是那些学生，你连工资都可以不用开，这样一算，不管造点什么东西，都是稳赚不赔的啊。”
薛暮苍摇头道：“这不行，这不是你小冯的特点。我总不能去接点什么机轴、齿轮、法兰盘之类的小东西来做吧？这东西没什么利润，赚的全是手工钱。我的学生可都是高级技工，让他们成天做这样的东西，哪能算是实习呢？”
“那你想让他们做啥？”冯啸辰反问道。
薛暮苍道：“我如果知道，还用问你吗？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招的学生，都是能够在钢管上绣花的高级技工，你让他们去车个法兰盘，那就是浪费了。”
“钢管上绣花？”冯啸辰心念一动，笑着问道：“老薛，你确信这些人能够做到？”
“如果做不到，那能算什么高级技工？”薛暮苍不屑地回答道，“我过去就干过这样的事情，用直径150毫米的钢管做茶叶筒，用铣床在钢管面上刻花鸟图案，好多领导都找我要呢。”
“那就有办法了。”冯啸辰道，“你就让他们在钢管上绣花，我保证帮你卖出去。一根钢管卖个几百美元的，怎么样？”
薛暮苍斥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冯啸辰正色道：“我说的是最正经的话，信不信由你。”
薛暮苍了解冯啸辰的性格，知道他虽然平时喜欢开点玩笑，但要认真的时候还是挺认真的。听冯啸辰说得如此笃定，薛暮苍问道：“你说一根钢管能卖几百美元，是什么意思？”
冯啸辰道：“国外有一些搞艺术的人，专门做工业艺术品。你说的在钢管上绣花的事情，就是他们做的事情之一，当然，人家不是简单地绣个花，而是有些讲究的，比如绣什么花，如何保证与钢管的质地保持艺术风格上的一致。好一点的艺术品，别说几百美元，在拍卖会上卖出几千美元、几万美元的，都不奇怪。你既然是培养高级技工，那就给他们出最难的题目，让他们把学到的本事用到这上面，生产出来的产品，我们全部弄到国外或者港岛去拍卖，绝对能够让一根钢管卖出几百美元的高价。”
“你有这个把握？”薛暮苍眼睛一亮。关于工艺品的价格，他是了解一些的，中国的出口商品中间就有相当规模的工艺品，像什么丝绸、木雕、剪纸之类，他没想到用钢铁也能做出工艺品来。要知道，工艺品的制作对于工人的技术要求是极高的，让自己的学生用学到的技术去造工艺品，既能够起到练兵的作用，又能够换到高额的利润，何乐而不为？
“这件事，我来联系一下。”冯啸辰道。他对工艺品市场的情况不太熟悉，本身也缺乏艺术细胞，不知道怎么把一根钢管变成艺术品。不过，他相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后世什么798之类的地方，多的是这种艺术家。
当前中国的艺术家还不太了解西方当代或者所谓“后现代”的艺术形式，不过这并不要紧，只要给他们一点提示，再安排他们到西方去参观几次，相信他们就能很快实现转型的。毕竟艺术家是思维最为活跃的人群。
想到此，他不禁有些好笑，自己最初走进这片厂区的时候，就想到了后世的创意园区，没想到绕了一圈，还真把这个思路给套用进来了。如果未来这个厂区成为全国及至全世界著名的工业艺术制作中心，走在这条银杏大道上的都是披着长头发、说话神神叨叨的艺术家们，那场景简直是太有喜感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返回南江
给薛暮苍出了几个好点子之后，冯啸辰就不再管技工师范的事情了。吴仕灿和薛暮苍都是很懂技术的人，而且一个偏理论，一个偏实践，可谓是珠联璧合。
吴仕灿已经联系上了一些大学里的工科教授。这些教授听说是为重大装备项目培训高级技工，热情都非常高，有的表示自己可以帮助编写教材，有的表示自己愿意到学校去义务授课。这些人的实践经验不见得很丰富，但他们对于国外的新技术、新工艺等等了解得很多，而这恰恰是企业里的工人们所最缺乏的。
负责教实践操作的老师也有了着落，这当然主要是源于薛暮苍的强大人脉关系。他给许多自己熟悉的企业打了电话，请他们派出一流的技工到技工师范来任教，每个人呆上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对各企业来说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更何况，这些人到了技工师范，除了给学生上课之外，自己也会有机会与其他的牛人交流，学到一些新的技术，对于提高各企业的技术水平也是有好处的。
招生方面，就更为顺利了。重装办向各装备企业发了函，通知技工师范成立的事情，请各企业根据自身需求，安排报名。技工师范招生的门槛是四级工、年龄在40岁以下、有一定的文化，同时还有一些软性的要求，比如勤奋好学、有上进心、政治品德良好等等。通知函上声称，通过技工师范的培训，学员基本能够达到六级工水平，具备指导其他技工的能力。许多企业都为缺乏高等级技术而苦恼，看到这样的机会，自然也就趋之若鹜了。
根据企业的实际情况，技工师范的学制分为几档，最短的一档是半年期，属于短训，主要是针对某一项技术进行学习；最长的则是两年期，能够得到较为全面的培养。对于后一种学制的学生，在学校里除了学习本专业的操作之外，还要学习数学、化学、金属材料学、制图、热处理等一系列知识，能够全面掌握这些知识的工人，在日后将可以成为宗师般的高级技师。
冯啸辰请冯舒怡帮他在德国找到了一些工业艺术品的资料，包括大量的实物图片和工业艺术方面的理论文献，然后便带着这些东西走访了在京的几家艺术单位。果然如他所预计的那样，许多新锐的艺术家对于这种带有浓烈西方色彩的艺术形式极其感兴趣，纷纷表示愿意入驻技工师范，与工人们一道进行创作上的探索。
冯啸辰对愿意参与的艺术家们来者不拒。他与这些人签了一个十年期的合作协议，要求艺术家们根据工业生产的特点，创作出既能让工人们练习最前沿的生产工艺，又具有独特艺术价值的艺术品。协议中规定，艺术家们对创作的产品具有属名权，但处置权和收益权是属于技工师范的。如果这些艺术品销售出去了，艺术家可以获得收益的10%作为酬劳。冯啸辰还承诺，未来收益增加之后，技工师范可以帮助安排这些艺术家到西方去考察学习，费用由技工师范承担。
在喇叭裤都被当成奇装异服的年代里，新锐艺术家的地位比大街上的老鼠好不到哪去。男艺术家们别说在后脑勺上扎一条马尾巴辫子，就是头发稍微长一点，开会的时候都会遭到领导的白眼。碰上一个拿他们当宝贝的冯啸辰，这些人简直就是翻身农奴见到金珠玛米的感觉，哪里还会计较什么分成比例啥的。人家能够管吃管喝，还安排人把他们的艺术构思转化成实物，这就已经很够意思了，钱什么的，都是浮云……
当然，艺术家们与技工师范的蜜月期只持续了短短两年就结束了，随着国家的进一步开放，这些艺术家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春天，这才发现当年与冯啸辰签的卖身契是多么吃亏，于是纷纷毁约跳槽。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技术师范最终被命名为“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高级技工师范学校”，简称叫重装技师。校名前面虽然缀着“国家”二字，但却不是用来修饰“学校”的。归根结底，这只是某个国家机关部门下属的技校而已，类似于这样的技校，在全国岂止是数以百计，当然也就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了。
第一届学员入学的时候，冯啸辰受罗翔飞的派遣，离开了京城，南下前往南江省，去考察南江钢铁厂热轧机项目的基建工作。罗翔飞没有派其他人与冯啸辰同去，同时还给了他一个口头指令，让他不必着急，可以在南江多呆一段时间。此时已经临近1982年的春节，罗翔飞这个安排的意思，是不言自明的。
“你可真是个甩手掌柜，把这么大一个公司扔在家里就不管了？”
冯啸辰回到家，老爹冯立劈头便是这样一句，说得冯啸辰颇有一些惭愧的感觉。
在过去这半年时间里，辰宇公司已经开始进入正常生产了。借助于菲洛公司原来的销售体系，辰宇公司生产的油膜轴承得以大半销往欧洲市场，为公司挣回了大量的利润。轴承生产里的人工成本占比不小，而运输成本却微不足道。辰宇公司把菲洛公司原来在德国的生产线搬到中国，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生产出质量不次于原来的产品，再返销回德国，利润自然比以前要丰厚了许多。
还有一点，辰宇公司的产品在西欧销售，获得的收入都是外汇。由于国家外汇严重短缺，各级政府对于出口创汇都有数额颇有可观的补贴政策，这些出口补贴也成为辰宇公司重要的利润来源。
第一批产品的货款收回之后，杨海帆马上扩大了生产规模。原先从浦江聘来的那些老工人已经不够用了，王伟龙帮冯啸辰在罗丘物色的那批工人也来到了桐川，加入到辰宇公司的队伍中去。杨海帆还从退休人员中挖掘出了几名工程师和车间主任，配齐了整个班子，使生产进入了正轨。
在这个过程中，杨海帆自然是出力最多的，冯立两口子也没少累着。不管怎么说，这家公司是冯家自己的产业，一些重大的决策，杨海帆找不到冯啸辰商量，只能请冯立来拍板。随着公司的业务走向稳定，利润不断积累，冯啸辰的母亲何雪珍索性在自己工作的大集体企业里办了个“病休”，一门心思地呆在桐川，守着公司以及在公司里实习的小儿子冯凌宇。
杨海帆与冯啸辰通过电话沟通之后，给了何雪珍一个公司副经理的头衔，让她负责财务、后勤、工会等工作，何雪珍重焕青春，干得有声有色，让杨海帆都感慨冯家的人个个都是管理天才。
头一年年初冯舒怡到中国来的时候，冯立和冯飞兄弟俩都到京城去与她见了一面。在会面时，大家商定将择机把冯立的小儿子冯凌宇和冯飞的独生子冯林涛送到德国去留学。在出国之前，这两个孩子必须学习一些基础德语，最好还有一些机械操作方面的能力，这样到德国之后就可以先读机械技校，再根据他们的学习能力，联系读大学的事宜。
根据这个商定，冯飞把冯林涛也打发到了桐川，与冯凌宇一道，在辰宇公司里一边当学徒学习机床操作，一边跟着佩曼、老工程师陈晋群等人学习德语。冯啸辰让杨海帆给陈晋群另外付了一笔教学费，以补偿他给冯凌宇、冯林涛二人讲课的付出。其实冯啸辰这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陈晋群一把岁数的人，把两个小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子侄辈，冯啸辰就算不给钱，他也会悉心教导他们的。
一切都很顺当，不过倒是苦了冯啸辰的老爹冯立。何雪珍长期呆在桐川，一个月才回来一两天，冯凌宇就更是难得回来一趟，结果让冯立又变成了个单身男人，早晨和中午都只能在学校吃饭，晚上回来自己随便做点啥吃，也是简简单单。用新岭人开玩笑的话说，叫作“半斤肉、四两面，莫油莫盐吃一餐”。此时见冯啸辰红光满面地从京城回来，冯立自然是要抱怨一番的。
“爸，你干脆把二中的工作也辞了，或者像妈一样办个病休，到桐川去呆着，空气又好，吃的也好，不是挺舒服吗？”冯啸辰没心没肺地建议道。
“我连50岁都没到，你就叫我去乡下养老，我能坐着住吗？”冯立斥道。
冯啸辰笑道：“啥叫养老啊，咱们家那么大一个企业在那里，你要去了，我让你当董事长，还不够你忙活的？”
冯立竖起一个手指头，示意冯啸辰噤声，别让左邻右舍听到。有关辰宇公司的真实背景，也仅限于冯家的人知道，其他人即便有些怀疑，也没有什么实证，更多的人还是相信这家企业是德资，充其量也就是冯家与德国那边的投资商比较熟悉而已。冯啸辰如果大大咧咧地说出去，是会惹上麻烦的。
“我就是个教书的，哪懂什么企业管理。我有时候跑到桐川去看看，也就是露个面而已，小杨他们跟我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哪能当什么董事长。”冯立老老实实地向儿子承认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开辟新业务
冯立当然也只是嘴上抱怨抱怨而已，看到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两年，政策一点点放开，人们对于发家致富这种事情已经不再如过去那样忌讳了。报纸上三天两头地报道什么地方又出了一个万元户，然后便是各级领导亲切看望，鼓励万元户要继续努力，做致富的带头人。有了这样的思想基础，冯立对于辰宇公司也就没什么担心了，反而觉得家里有了这样一份产业，至少未来两个儿子娶媳妇是不用操心了。
冯啸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聊了一会天，冯立便张罗着要去做饭。冯啸辰心念一动，说道：“爸，家里就咱们两个人，你也别去做饭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好端端地，出去吃饭干什么，多浪费钱？”冯立没好气地说道，“家里虽然没准备啥菜，我给你煎两个荷包蛋也就好了。你妈还晒了香肠，实在不行，你就切一节来下饭，还不够你吃的？”
冯啸辰笑道：“爸，你糊涂了，咱们家名下可是有一家饭馆的，你没饭吃，不知道去春天酒楼吗？走吧走吧，我也正好要去看看陈姐，咱们就到春天酒楼去吃饭，自己家里的买卖，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
“这不太合适吧？”冯立迟疑着，却早被冯啸辰拉着出了门。两个人来到楼下，冯啸辰向父亲讨过钥匙开了自行车锁，然后骑上车，载着冯立便来到了陈抒涵开的酒楼。
这家酒楼，正是上一次冯啸辰陪着陈抒涵从杨桥街办租来的那幢两层小楼。按照冯啸辰的建议，小楼的门外挂了两块牌子，一块是竖着挂在门边的，写着“中德合资辰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驻新岭联络处”，另一块则是横着挂在门楣上的，写着“春风酒楼”。
半年不见，春风酒楼已经面目一新，原来外面的装修还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如今已经被粉刷得漂漂亮亮，四个屋角上还各挂了一盏灯笼，看起来颇为喜庆的样子。人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大厅里传出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新岭人说话一向比较豪迈，平常听着都像是吵架一般，到了酒桌上就更是热闹了。
“小陈是个人才，这个酒楼让她办得红红火火的，在整个新岭都特别有名气。”
冯立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对冯啸辰说道。
“你和妈妈经常来这里吃饭吗？”冯啸辰问道。
冯立道：“我们来看过几次，不过没在这里吃过饭。”
“不会吧？”冯啸辰大感意外，“你们都过来了，为什么不在这里吃饭呢？”
“这个嘛……”冯立有些尴尬，“小陈倒是每次都要安排我们在这里吃饭，可我和你妈妈觉得不太合适。咱们家是从酒楼拿分红的，又在这里吃饭，影响就不太好了。”
“我晕啊。”冯啸辰以手抚额，看来自己的爹娘还真是没习惯怎么当资本家。你在酒楼拿分红不假，但你留在这里吃饭又有何不可呢？你可以吃完饭照价付费，反正也能付得起；你也可以让陈抒涵记个账，到时候从分红里扣，这都是合情合理的做法。自己家的酒楼，别人都能在这里吃，自家人反而没在这里吃过，岂不是太冤了？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进了酒楼的大门，门口的服务员愣了一下，她不认识冯啸辰，却认识冯立，而且知道冯立是酒楼的股东，于是赶紧领着他们上了楼，来到陈抒涵的办公室。
酒楼的业务规模不断扩大，陈抒涵也终于不再亲自炒菜、端盘子了，因为她要管理几十名员工，还有一天上千元的收入，这都是需要花费精力的。不过，每天营业的时候，陈抒涵都会在酒楼里呆着，随时准备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服务员敲门的时候，陈抒涵正在算账，抬头一看冯立和冯啸辰二人进来，顿时满面喜色，忙不迭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招呼着冯家父子坐下。
酒楼的服务员都是颇有眼色的，不等陈抒涵吩咐，便给他们端来了茶水，然后悄悄地退出办公室，关上了房门。
“冯叔叔，你和阿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你们身体还好吧？”陈抒涵先向冯立问候着，尽管她更关心的是冯啸辰的情况，但问候的顺序是不能错的。
“我们都挺好的，小陈你辛苦了。”冯立摆足了一个长辈的谱，笑呵呵地应道。
“陈姐，你们的经营很成问题啊！”不等陈抒涵向自己问话，冯啸辰先挑了个刺，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陈抒涵一愣：“怎么，啸辰，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冯啸辰摇摇头，道：“不是在酒楼里看到了什么，而是说你的业务还有缺陷。春天酒楼的口碑这么好，会不会有一些行动不便的人也想吃酒楼里的菜呢？你们完全可以增加一个送餐的业务，免费送上门，也就是雇一个送货员的问题而已。”
“咦？真是一个好主意呢！”陈抒涵眼睛里闪出了光芒，“啸辰，你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冯啸辰用手指了指冯立，笑着说道：“我是从我爸那里得到的启示。你知道的，我妈妈和我弟弟都到桐川去了，我爸一个人在家，每天从学校回来晚了，晚饭经常是随便对付一顿。我当时就想了，如果有人能够给他送餐，该有多方便。”
“哎呀，是我的错！”陈抒涵赶紧自责地说道，随后又转头对冯立道：“冯叔叔，你怎么不早说呢？就算我们没有搞啸辰说的那种送餐业务，我让人给你送一趟也很容易的，骑自行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冯立这才听懂儿子绕了半天的圈子说的是这么一回事，他瞪了冯啸辰一眼，然后对陈抒涵说道：“小陈，你别听啸辰乱讲，我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什么都行，哪用得着麻烦你们。”
“不行，这事我记下了。”陈抒涵认真地说道，“冯叔叔，我知道现在已经放寒假了。从下学期开始，我每天安排人给你送晚餐，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不合适，小陈。”冯立坚持道，见陈抒涵一点都不松口的样子，他又转身冯啸辰说道：“啸辰，你跟小陈说，这事绝对不行。”
冯啸辰笑道：“爸，你就别管了，到时候让陈姐安排人给你送餐就是了。反正是咱们自家的酒楼，每顿饭多少钱，我会让陈姐记账的，到年底统一从分红里扣除，不就行了？妈不在新岭，你又一天到晚在学校里，回来还吃不到一口热饭，你让我在京城怎么能够安心？”
“是啊，冯叔叔，你就别管了。刚才啸辰提醒得对，等过完年，我们就打算搞上门送餐的业务了，到时候让送餐员顺便给你送一份，一点都不麻烦。回头你跟我说一下你的口味，我让厨房每天给你换花样，保证一个月都不会重样的。”陈抒涵笑着说道。
“这太麻烦了吧……”冯立支吾着，却也不便推辞了。他知道这是儿子的孝心，自己如果坚持不接受，倒真的让冯啸辰不安心了。冯啸辰说餐费可以在分红里扣除，那就相当于是自己家里掏钱订餐，不存在占酒楼便宜的问题，至于说天天吃送来的餐会花多少钱，冯立在心里略略计算了一下，也就踏实了。与辰宇公司的收益以及酒楼的分红相比，这点钱真不算什么了。
“啸辰，你啥时候回来的？”陈抒涵这会才有工夫问起冯啸辰的情况，想到刚才冯啸辰吓唬了自己一下，她就忍不住生气，问完话又恶狠狠地瞪了冯啸辰一眼，道：“回来之前也不告诉我一句，一来就吓我，真是个……”
说到最后，她又不便说下去了，毕竟冯立还在旁边。
冯啸辰道：“我是今天下午刚到的，和我爸聊了会天，正准备做晚饭，突然想到陈姐这里还有一家酒楼呢，就上陈姐这里来蹭点饭吃了。”
“你们还没吃饭呢？怎么不早说！”陈抒涵又大惊小怪了一番，然后拉开门，叫服务员去弄几个菜送到她办公室来。吩咐完，她又回来抱歉地对冯家父子说道：“冯叔叔，啸辰，真不好意思，酒楼里一到这个时候就没有包间了，咱们就在我办公室吃点吧？”
“没关系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小陈的工作。”冯立说道。
冯啸辰却不在意，酒楼原本就是他的产业，陈抒涵是他的合伙人，又是当年在知青点的故人，没必要有太多客套。他笑了笑，说道：“陈姐，想不到酒楼的生意会这么好，我记得你一开始还担心租这么大的楼用不上呢。”
陈抒涵感慨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原先新岭没这么多吃饭的地方，各家饭馆也没这么红火。这一年多，新岭起了起码有十几家个人的饭馆，还不算我原来开的那种小店，结果家家的生意都特别好。咱们春天酒楼因为位置好，装修也是顶尖的，生意比别家都好得多。我现在就愁场地太小，想吃饭的人都找不着座位，包间就更不够用了。不过，啸辰，你刚才说的主意真是太好了，如果我们能够把送餐业务开起来，销售额起码能增加50%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要连朋友都做不成
服务员把陈抒涵要的饭菜送进来，三个人便围着办公室的茶几开始吃饭，一边吃，陈抒涵一边向冯啸辰汇报酒楼的经营情况。冯立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坐在边上闷头吃，偶尔陪着笑笑而已。
去年陈抒涵把酒楼租下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进行了装修，然后以辰宇公司驻省城办事处的名义开张营业，春天酒楼的招牌，是足足推迟了两个月才挂上去的。
一开始，到酒楼来吃饭的人并不多，但口碑慢慢传开，顾客就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了，直到经常出现人满为患的场景。刚开业的时候，陈抒涵只带了五六个人过来，很快就发现人手不够用，不得不赶紧再招聘新人。幸好社会上有大批的待业青年，只要树起招兵旗，就不愁招不到人手，而且这些人对于工资待遇之类的要求都非常低。
陈抒涵是在知青点呆过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挺文静的，管理风格却是非常泼辣。曾有一个新招进来的小伙子欺负陈抒涵是个女性，故意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肌肉，想吓唬一下她。陈抒涵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对方踹翻，然后踩在他的背上，愣是让他连喊了10声“姑奶奶饶命”，这才放过了他。其他员工见此情景，哪还有敢和她犯冲的，一个个都乖乖地听从指挥，遵守她制订的各项规章。
除了招收待业青年当服务员之外，陈抒涵还辗转地托人请到了几位退休的大厨，给予很高的薪水，请他们出山，到春天酒楼来掌勺。她与大厨们共同研究开发传统菜谱，推出了近百种招牌菜，让许多吃遍八方的单位领导都叹为观止，春天酒楼也因此而成为许多单位指定的接待餐厅。
春天酒楼的名气做起来，还真有人质疑过酒楼的所有制性质问题，说一家私营的餐馆办这么大的规模，是不是符合规定。无所不能的“有关部门”向杨桥街办打电话质疑，街办主任何春梅告诉对方，这家酒楼根本就不是什么私营餐馆，而是合资企业，人家德国人都专门来看过的。听说事涉合资企业，也就没人敢再说三道四了。即便有人觉得此事背后有蹊跷，也不会深究，毕竟能够找到一个德国人来背书的餐馆，绝对是不简单的。
“看起来，这张虎皮还得继续披下去啊。”冯啸辰笑着说道。
陈抒涵道：“可不是吗，合资公司的这个名头太重要了，要不咱们把餐馆开得这么大，树大招风，肯定会出事的。对了，啸辰，我还想问问你呢，咱们酒楼挂着辰宇公司的牌子，是不是要交一些管理费啊？”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交一点也好，主要是堵一堵县里那些人的嘴，德国人那边嘛……倒不会在乎这点钱。至于金额嘛，对了，咱们这半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赚得多了。”陈抒涵压低了声音，又瞥了冯立一眼，不知道这些事情当着冯立的面说是不是合适。见冯啸辰没有吱声，她才继续说道：“详细的账目我正在做，我们这半年的营业额是27万多，买菜，水电，加上职工的工资，对了，还有付给杨桥街道的租金、卫生费之类的，加起来不到12万，所以……”
“那……这半年酒楼岂不是赚了15万？”冯立先把数字算出来了，不由惊得瞠目结舌。
酒楼的经营，原来说好是由陈抒涵和冯凌宇一起负责的。这半年多，冯凌宇被打发到桐川去了，自然也就不再参与酒楼的日常事务。何雪珍也不在新岭，冯立是个当老师的，也不会主动去打听酒楼赚了多少钱。陈抒涵不清楚冯家的经济关系，她只对冯啸辰负责，所以没有向冯立夫妇透露过酒楼的收益。
冯立夫妇偶尔也会在私底下猜测酒楼能够赚到多少钱。看到酒楼每天宾客盈门，他们觉得没准一个月能赚到五六千块钱的利润，这样一个数字就已经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陈抒涵揭开了谜底，说半年多时间就赚了15万，相当于一个月有2万多的利润，抵得上冯立夫妇10年的收入，怎能不让冯立吃惊。
“嗯，不错不错。”冯啸辰点点头赞道，他的语气比冯立可平淡得多了，明显是没把15万的利润当成一回事。
“陈姐，我是这样考虑的。”冯啸辰道，“今年，咱们给辰宇公司交2000块钱的管理费。余下的钱呢，留出70%，差不多是10万块钱吧，作为扩大再生产的资金，留在账上。余下的5万，你拿2万，我拿3万，你看怎么样？”
“前面的我都赞成，但分红这块，我应该是拿20%的，所以给我1万就好了……”陈抒涵说到这里，忸怩了一下，又说道：“其实我拿20%都不应该的……”
冯啸辰摇摇头道：“陈姐，咱们之间就不用说客套话了。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个酒楼能够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最初只拿了600块钱出来作为启动资金，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没做。这样拿八成的分红，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今天我爸也在这里，我就做一个主，酒楼的股份调整一下，你占40%，我家占60%。我还是拿大头，占你一点便宜，你看怎么样？”
“这不行！真的不行！”陈抒涵脸都急红了，“谁说你没做啥，你想想，如果没有你的个体执照，我们这个酒楼怎么办得起来？还有，现在酒楼也是用着辰宇公司的牌子，如果不是你，辰宇公司怎么会同意让我用他们的牌子的？”
“对啊，我出个牌子而已，拿60%的股份，已经是很过分了。陈姐，你不会是想以后咱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吧？”冯啸辰说道。
“小陈，我赞成啸辰的意思，你拿40%，一点问题都没有。”冯立发话了。
最初冯啸辰说要请陈抒涵来帮他开饭馆的时候，说起要给陈抒涵20%的干股，当时冯立夫妇还有点不情不愿的，觉得凭空拿出20%给别人，总有点心疼。可看到春天酒楼真如春笋一般飞速地发展起来，冯立夫妇的想法就发生了变化。
正如冯啸辰说的，这个酒楼的成长与冯家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陈抒涵一个人的功劳。冯立两口子都是厚道人，觉得这样白白占人家的便宜很不合适，怎么也得给人家多一点股份才好。
从更现实一些的角度来说，冯家对于春天酒楼已经不重要了，陈抒涵如果有别的心思，拿着自己的分红重新去开一家酒楼，也是完全可以的，她有什么必要非要给冯家打工呢？给陈抒涵增加股份，是拴住她的必要手段，这一点，冯啸辰想得很明白，冯立也同样能够想明白。
趁人之危，用一个很低的条件把朋友骗来给自己打工，一时半会无所谓，时间长了，的确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冯啸辰两世为人，对于这个道理是非常清楚的。
“冯叔叔，啸辰，这样一来，我成什么人了？”陈抒涵纠结地说道。
冯啸辰道：“陈姐，咱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利益上的事情分得清楚一点反而更好。你想想看，你在酒楼里没日没夜地打理，最后却只能拿到20%的收益。我们一点力气都没出，反而拿了80%，时间长了，就算你没什么想法，你家里人不会有怨言吗？”
“他们不知道的……”陈抒涵低声地说道。其实，她母亲和弟弟还真是嘀咕过这事，因为春天酒楼的名气之大，在新岭已经是无人不知。陈抒涵把自己的工资和去年的分红都交给了家里，今年分红在即，家里人早就在盘问她能够拿到多少钱。
陈抒涵知道，如果她跟家里人说自己只能拿到20%的分红，她的母亲、弟弟、弟媳等等肯定会怂恿她离开春天酒楼，自己单干。她原本打算对家里人撒个谎，说酒楼其实是辰宇公司的产业，而且这半年也没赚多少钱，最后拿个三千两千的回去，也足够让家里人高兴了，毕竟这也抵得上一个级别比较高的双职工家庭的全年收入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今年她能够这样说，明年呢？酒楼的收益是摆在明面上的，有心人计算一下，就能够算出个大概。她自己不会嫌弃20%的分红太少，但家里人那边是不好交代的。
冯啸辰道：“陈姐，这件事就不用讨论了，过两天咱们正式签一个协议，把酒楼的股份明确一下。另外，你自己的工资标准也提高一点，就按每月200块钱算吧。以后酒楼经营扩大了，工资再进一步提高。你也看到了，酒楼是很赚钱的生意，以后咱们都会是有钱人，在这些事情上纠缠，就没有意思了。”
“真的不合适……”陈抒涵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冯啸辰了。
“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我晚上还要去看望一下工学院的闫老师。对了，咱们的酒楼建起来之后，闫老师来吃过饭吗？”冯啸辰岔开了话题，问道。
听冯啸辰说起闫百通，陈抒涵一下子笑了起来：“他呀，可真是个馋鬼，三天两头到酒楼来吃饭呢，听说是在辰宇公司那边拿了很高的工资，也能吃得起了。我给你问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就在酒楼里。”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吃货的春天
正如陈抒涵说的那样，闫百通果然就在酒楼一层大厅靠窗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位中年女性，据陈抒涵介绍，那是闫百通的夫人，闫百通每次来吃饭都会带着夫人一起来的。
半年没见，闫百通的体型明显地膨胀了一圈，原先脸上还有些未老先衰的灰色，如今看起来已是红光满面，这恐怕只能解释为春天酒楼的饭菜养人了。
早在半年前，冯啸辰第一次和闫百通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位老闫是个典型的吃货，只是因为当老师收入低，难得有大快朵颐的时候。这半年时间，闫百通在新岭和桐川两个地方来回跑，其中在桐川的日子倒比在新岭要多一些。冯啸辰在杨海帆写给他的信中已经了解到，闫百通帮着公司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还拿出了几个不错的设计。杨海帆按照冯啸辰的吩咐，对于闫百通做出的贡献一律给予重奖。闫百通前前后后从公司拿到的奖金也有两三千块钱，至少在吃饭这个问题上，他已经不再需要省钱了。
陈抒涵还告诉冯啸辰，他建议的贵宾卡的制度，春天酒楼已经在实行了。闫百通因为是冯啸辰介绍来的朋友，又在辰宇公司工作，所以陈抒涵真的给他发了一张白金卡，能够享受七折优惠。闫百通的夫人不太会做饭，闫百通嫌家里的饭菜不好吃，所以经常跑到春天酒楼来开荤。
冯啸辰让冯立先骑车回家去，又让陈抒涵不必陪他，自己一个人径向闫百通坐的那桌走去。闫百通和夫人倒也没有特别奢侈，只是要了两个菜下饭吃。闫百通面前还摆着一个小酒杯，旁边有一个装了半瓶酒的酒瓶子。他并不酗酒，每顿饭也就是喝个一两酒左右，这个酒瓶子是他从家里带过来的。那年代也没有收开瓶费的说法，他每次都是自己带酒过来，相当于把酒楼当成自家的食堂了。
“闫老师，吃着呢？”冯啸辰大大咧咧地向闫百通打着招呼，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向闫夫人也招呼了一声，道：“师母，您好，我叫冯啸辰，是闫老师的学生。”
“是冯处长啊，你啥时候来的？”闫百通看到冯啸辰，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又向夫人介绍道：“淑芝，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冯处长，辰宇公司就是他引进进来的。”
“哦，是小冯处长，你好你好！”闫夫人连忙向冯啸辰问候着。自从丈夫给辰宇公司干活之后，家里的收入水平迅速提高，不但有钱三天两头地来下下馆子，闫夫人自己还做了好几身不错的衣服，在单位同事那里赚够了羡慕。对于给丈夫提供了这么好机会的人，她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只是她从前虽然也听闫百通说过冯啸辰非常年轻，却不料会年轻到这个程度，心里不禁有些惊讶。
“闫老师气色好多了。”冯啸辰笑嘻嘻地对闫百通说道。
此言一出，闫百通的老脸顿时就红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原因。闫夫人倒是笑着揭发道：“小冯处长，你不知道，老闫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太刁了。过去总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想到外面吃饭，又花不起钱。这不，你给他介绍到辰宇公司去帮忙，那边也挺客气，时不时给点劳务费啥的，都补贴到他这张嘴上了，你说他的气色能不好吗？”
“的确是……吃得好了一点。”闫百通有些狼狈地解释道，吃惯了粗茶淡饭的人，突然有个大吃大喝的机会，而且持续半年时间，增肥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关于闫百通发福这件事，在工学院的同事里早已成了一个善意的笑柄，现在被冯啸辰一语道破，他岂能不觉得尴尬。
“主要是杨总经理那边非常客气，每次我到桐川去，他都要交代小食堂专门给我做吃的，一日三餐不算，晚上还要再加一道夜宵，唉，医生说我都有点脂肪肝了。”闫百通苦闷地说道，说完，不等冯啸辰接过话头，他又赶紧岔开，问道：“冯处长，你啥时候回来的，这趟回来，得过完年再回京城吧？”
“我是今天下午刚到的。”冯啸辰道，“我母亲和弟弟都在桐川，就剩下我爸和我在新岭，所以我就领着我爸到这吃饭来了，正巧听说你也在这。”
闫百通道：“嗯嗯，我也是前天才从桐川回来的，这不，就带你师母到这吃饭来了。家里的孩子都在外地工作，我们老两口也懒得开伙。”
冯啸辰自然不会去揭穿闫百通的谎话，吃货这种生物，在后世可以大言不惭地自我标榜，在当年则是很受人鄙视的。其实冯啸辰觉得喜欢吃点美食不算什么缺点，总好过有些人赚了钱之后犯生活错误吧？有关闫百通的工作情况，冯啸辰听杨海帆介绍过一些，他原本打算晚上专程去找一趟闫百通的，现在碰上了，正好聊一聊。
“闫老师，在桐川那边的工作，还顺心吧？”冯啸辰问道。
“顺心，非常顺心。”闫百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人家外企就是外企啊，工作作风就是比咱们要扎实。我说要做什么实验，花多少钱，杨经理二话不说，马上就签字。实验室里出了成果，杨经理和陈总工马上就会拿到车间去做试生产。有时候我跟杨经理说，是不是要再讨论一下，看看这个设计好不好。你猜杨经理说啥？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要争分夺秒。”
冯啸辰笑了，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还是他说给杨海帆听的，杨海帆学得倒是挺快。不过，闫百通是有本事的人，他敢拿出来的设计，本身就是很过硬的，杨海帆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直接拿到车间去做试生产。杨海帆告诉过冯啸辰，闫百通设计的几种轴承，都已经由公司在欧洲申请了专利，市场上的反响也非常不错。至于收益，目前还存在公司的账上，要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才会和闫百通结算，现在给他太多的钱，工学院方面会找他麻烦的。
“我听杨经理说过了，闫老师工作非常认真，经常一干就是大半夜，不注意休息。对了，师母，以后闫老师去桐川的时候，你如果没什么事，也跟着一块去玩玩吧，也好有人照顾一下闫老师。桐川那个地方，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冯啸辰对闫夫人说道。
“他呀，就是这个性子，过去在学校做实验也是一做就做到大半夜。不过因为学校里经费也不多，他有些实验做不了，回到家还拿我撒气呢。”闫夫人用嗔怪的口吻说道。
“时不我待啊。”闫百通感慨道，“小冯，你还年轻，不能理解我们这一代人的想法。我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能干几年啊？原来没设备，没实验材料，写出了文章连发表的版面费都没有，那才叫着急啊。现在条件这么好，想做什么实验都能够做，想发文章有公司帮着出钱，我只愁没有分身法，不能同时干五件事情呢。我告诉你，我现在起码有50个好的想法，都让我的那些学生在做着实验呢。等这些文章写出来，再一发表，哼哼……”
说到最后的时候，闫百通的脸上泛出了得意的光芒，估计那潜台词就是说自己会如何如何牛叉吧。时下国内还没有唯SCI的风气，不过如果真的能够在国外有影响力的期刊上发表几十篇文章，闫百通恐怕想装低调都不成了，绝对是南江省头号学术权威。
“老闫，你就别吹了！”闫夫人看不下去了，隔着桌子瞪了闫百通一眼，然后说道：“没有人家小冯处长给你介绍，你能有今天这样的机会吗？你光顾着自己喝酒，怎么也得敬小冯处长一杯吧？”
“对对对，得敬小冯一杯。”闫百通这才反应过来，他向服务员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员帮他拿来一个酒杯，然后端起酒瓶子，分别给冯啸辰和自己都倒满了一杯酒，接着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向冯啸辰说道：“小冯处长，这杯酒，是我老闫敬你的。辰宇公司那边的事情，我心里也明白，不是你打了招呼，他们也不可能给我这么多方便。”
冯啸辰端起杯子，说道：“闫老师，你敬我，我可不敢当。辰宇公司和你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没有你带着学生去帮忙，他们也没这么快掌握德国人的技术。我都已经听说了，你和你的那几个学生做的工作都非常出色，杨经理还专门让我向你打听一下，你那些学生里，有没有想到辰宇公司去工作的，他愿意高薪聘用呢。”
“这个嘛……”闫百通把杯子又放了下来，苦恼地说道：“这件事，杨经理也向我说起过，不过，你也知道的，现在学校里的分配都是由国家定的，学生哪有选择权。再说，辰宇公司毕竟是合资企业，还是不如国企稳定吧，所以，学生也有自己的想法，你说是不是？”
“哈哈，明白明白。”冯啸辰笑道，他向闫百通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然后便岔开这个话题，与闫百通聊起轴承的事情来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轴承大王
知道闫百通在辰宇公司干得挺开心，冯啸辰也就放心了。聊天的过程中，闫百通还向冯啸辰暗示，有几个在工学院里和他关系不错的教授，看到他的生活明显改善，而且科研成果迭出，也有意想给辰宇公司干点活。
冯啸辰问了一下这些教授的情况，然后告诉闫百通，他可以把这几位教授带到桐川去试一试，如果杨海帆他们觉得这些教授水平不错，也用得上，自然也就会接纳他们了。闫百通连连点头，表示过完年就来安排这件事。
第二天，冯啸辰去省冶金厅转了一圈，乔子远、刘惠民等人见了冯啸辰，热情又比过去多了几分。冯啸辰原先在国家经委冶金局只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现在到了重装办，却有了一个副处长的衔，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将是前途无量的。虽然大家没听说过什么“莫欺少年穷”的台词，但这个道理是谁都明白的。
因为热轧机的引进合同刚刚签完，具体的设计和设备制造还需要一段时间，目前南江这边还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冯啸辰以重装办代表的身份，听取了南江省冶金厅和南江钢铁厂方面对于这个项目的报告，做了一些“重要指示”，这项工作就算是完成了。因为冯啸辰就是南江本地人，冶金厅也就没说什么给他安排消遣娱乐项目的事情，只是说如果他在南江期间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尽管找冶金厅帮忙解决。
“冶金厅毕竟是你的娘家嘛！”刘惠民拍着冯啸辰的肩膀，这样说道。
“是啊是啊，还是回到娘家觉得亲切啊。”冯啸辰应道，同时无奈地想到冷柄国也说过同样的话，这就叫富在深山有远亲了。
罗翔飞派冯啸辰到南江来考察，其实就是存着给他放个假，让他能够回家过年的意思。冯啸辰到过一趟冶金厅之后，也就没啥别的事情了，于是准备前往桐川，去看看辰宇公司的情况。谁曾想，没等他出发，杨海帆却先到了新岭，还带着一个30岁上下，有着明显东南沿海相貌的男子。
“我不是说好明天就去桐川的吗，你怎么反而到新岭来了？”
见到杨海帆出现在自己面前，冯啸辰诧异地问道。这是春天酒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冯啸辰是陈抒涵派人去他家喊来的。春天酒楼对外声称是辰宇公司的驻新岭办事处，事实上也的确有这个功能，辰宇公司的人到新岭来出差，吃住都是在这里，陈抒涵还专门给杨海帆留了一间办公室供他使用。
“出了点事情。”杨海帆向冯啸辰说道，他让冯啸辰坐下，然后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那名男子，那男子赶紧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些怯怯的表情。
“这是姚伟强，海东省金南地区的个体户，人称轴承大王。”杨海帆介绍道。
“那都是人家瞎传的，我就是做点小生意而已。”姚伟强低调地说道。
“轴承大王？”冯啸辰有些不明就里，“你也是生产轴承的？”
“不是不是，我是卖轴承的。”姚伟强道。
“那轴承大王是什么意思？”冯啸辰又问道。
“这个嘛……”姚伟强看了看杨海帆，见杨海帆没有替他解释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说了：“我原来是在我们公社农机厂里工作的，对轴承有点研究。后来我发现市面上轴承的品种非常多，有时候想买一个想要的轴承，要跑很多地方，还不一定能够买得到。所以我就从农机厂出来，自己搞了个个体户，专门卖轴承。大个的轴承，还有专用轴承，我不敢说，但平常机器、仪表上用的轴承，我这里都有。因为我的货色比较全，所以人家就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作轴承大王。对了，我们金南地区除了我这个轴承大王之外，还有螺丝大王、钥匙大王、电器大王、五金大王，一共有10个人，我们当地人就叫我们叫十大王。”
“姚师傅是他到我们公司来联系进货的时候，我才认识的。姚师傅的水平非常高，对轴承的型号非常了解，对于用户的情况也非常了解。他看到我们公司生产的几种油膜轴承之后，就说他知道哪些企业用得上这样的轴承，而且这些企业还正在到处找这种轴承。经过他牵线，我们在国内卖出了不少轴承，有机床企业买的，也有农机企业买的。”杨海帆说道。
姚伟强道：“其实我哪有什么水平，我就是高小文化，自己比较喜欢钻研点机械的东西而已。轴承这个东西，我看得多了，也就有点感觉了。杨经理说的那些企业，我过去和他们接触过，他们说起到处找这些规格的轴承，我看到杨经理这里有，就给他们牵了一下线，很方便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听人说过需要这些规格的轴承，你就全记住了？”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
姚伟强半是羞怯半是自豪地说道：“我可能在这个方面有点小特长吧，不管是什么样规格的轴承，只要你跟我讲过，我就能够记得清清楚楚，保证不会搞错的。”
“这岂止是小特长啊，简直就是天才了！”冯啸辰由衷地感叹道。
轴承这种东西，规格是相当复杂的，除了什么内径、外径、厚度之类的指标之外，还有不同的类型，比如深沟球轴承、圆柱滚子轴承、滚针轴承、圆锥滚子轴承、推力滚子轴承等等，要想只听一遍就能够把对方的需求记下来，然后再去找对应的生产厂家，这可不是寻常人都能够做到的。
姚伟强自称自己只有高小文化，而且是出身于公社的农机厂，自然也不会受过什么很好的训练，他能够做到对轴承规格过目不忘，只能说是全身心地投入在其中，已经达到熟能生巧的境地了。
听到冯啸辰夸奖自己，姚伟强也有点得意。他来新岭之前，就听杨海帆跟他说过，冯啸辰是个国家部委里的副处长，是大干部。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大干部的称赞，姚伟强有一种如遇明主的感觉。
“老杨，你带姚师傅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吗？”冯啸辰转头向杨海帆问道。他其实更应该称姚伟强为姚老板，但当年老板一词是比较敏感的，想必姚伟强也不敢接受，所以冯啸辰只能学着杨海帆的样子，管他叫姚师傅了。
一听冯啸辰这话，姚伟强脸上刚刚绽出的阳光立马就变成了厚厚的阴霾，杨海帆也是皱了皱眉头，对冯啸辰说道：“小冯，姚师傅这边，出了点事情。他从金南逃出来，跑到桐川来找我帮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到你回南江来了，所以就把他带到新岭，想听听你的意见。”
冯啸辰一惊，问道：“什么事情，为什么是逃出来？”
“唉，这事……一言难尽啊。”姚伟强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人也像是被抽掉了魂一般，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神气。
杨海帆见他没勇气说，只得自己替他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了。
正如姚伟强所说，在整个金南地区，有十个成功的个体企业家，被称为十大王。在过去几年中，十大王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得风生水起，自己赚了不少钱，也在一定程度上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当然，由于树大招风，他们也难免会受到一些非议，其中最主要的指责，就是认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投机倒把”，是撬国家的墙角。
今年初，鉴于国内经济领域出现的一些不规范现象，国家下发了一个有关“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的通知。当地的官员不清楚国家的政策意图，见文件中说得严重，也不敢怠慢，直接把十大王都列入了严厉打击的范围，指示公安部门将其捉拿归案。
“十大王，被抓了六个，我和另外三个人听到风声不对，赶紧跑了，要不这会也到号子里吃馒头去了。”姚伟强心有余悸地说道。
“小冯，我觉得姚师傅没有做错什么啊。”杨海帆道，“他帮助我们卖出了轴承，相当于也帮那些企业买到了急需的配件，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他在其中提取一点辛苦费，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没有他在中间牵线，那几家企业自己派出采购员去采购，花的差旅费起码是姚师傅拿的辛苦费的10倍以上。像姚师傅这种人，是我们非常需要的。”
“这就是历史的局限性吧。”冯啸辰苦笑了。
中国的官员对于经商的歧视，可以一直追溯到古代。当时的人认为只有农桑才能创造价值，商人倒买倒卖，无宜于国计民生，反而是败坏了社会风气。到新中国成立之后，因为国家采取的是计划经济体制，所有的物资流通都是由国家计划来统一调配的，民间的商业行为便被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帽子，至少在过去十几年中都是被严格限制甚至严厉打击的。
改革以来，政策有所放松，商业逐渐兴起，“十大王”这样的商业奇才不断涌现。但在一些官员眼里，商人依然是另类，遇到一点风吹草动的时候，这些商人毫无疑问都是被打击的对象。

第二百章 扯一块虎皮
听到十大王的遭遇，冯啸辰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也忍不住后背有点发凉。如果他没有给自己扯一块中外合资的虎皮，那么今天到处躲藏的，恐怕就不止是姚伟强，还有他冯啸辰了。
“小冯，你看有什么办法没有？”杨海帆试探着问道。他虽然是家合资企业的中方经理，目前不但在桐川县说话有点份量，甚至在东山地区也有一定的地位，但涉及到这种政策方面的问题，他那点级别就不够看了。下令捉拿姚伟强的，是海东省的金南地区，隔着一个省，又是一级行署的行为，杨海帆真没有什么办法，否则他也不至于带着姚伟强跑到新岭来求助。
冯啸辰皱起了眉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才好。他当然知道，十大王的事情，只不过是政策上的短暂波动而已。最多有一年时间，更为开放的政策就会出台，届时这十大王都能够获得自由。但是，就这一年的时间，也完全可能会消磨掉一个商业天才的锐气，让他一蹶不振。如果姚伟强真的被金南地区派出的人抓走，在看守所里呆上几个月，恐怕再出来就不见得有勇气重操旧业了。
这些商业人才，焉知不能在20年后成为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物呢？如果因为一时的政策错位而被扼杀，那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悲剧，对于整个国家来说，也是值得惋惜的事情。
可是，怎么能够拯救姚伟强呢？
以重装办的身份，直接与金南地区交涉，肯定是不行的。这是涉及到国家政策取向的问题，在当年是极其敏感的。虽然冯啸辰相信罗翔飞有足够开放的思想，但他也绝对不会以出头来协调这件事，否则就意味着重装办在解读中央的政策，这是极其犯忌讳的事。更何况这件事与重装办没有任何关系，重装办的人出面来张罗，名不正、言不顺，会引起无数的非议。
既然不能交涉，那就只能把姚伟强窝藏起来了，这倒也是杨海帆考虑过的一个方案。姚伟强的“罪行”还到不了需要发通缉令的程度，所以只要姚伟强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而是躲在桐川，隐姓埋名，金南地区也没法找到他。杨海帆来找冯啸辰，也有向他请示这个方案的意思，因为要窝藏姚伟强，必须用辰宇公司的名义，否则桐川县城里凭空出来一个外地人，当地公安也是要来过问的。
“你的考虑呢，姚师傅？”冯啸辰向姚伟强问道。
姚伟强哭丧着脸，说道：“唉，现在我还能有什么考虑，就是到处躲呗。我在金南的那个小店，肯定要被没收的，我现在成了个穷光蛋，如果冯处长和杨经理能够收留我，随便让我做点什么都行。”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七尺长的汉子，混到这步田地，也的确是够让人揪心的。
“你说你做点什么都行？”冯啸辰追问道。
姚伟强道：“可不是做什么都行吗？我也不懂技术，唯一的本事就是会卖卖轴承。现在我的店也被封了，一出去就被公安抓走，继续卖轴承肯定是不行了。如果杨经理的公司肯收我，我可以当个仓库保管员，实在不行，做个搬运工也成啊。”
“做搬动工，太委屈姚师傅了。”杨海帆对冯啸辰说道，“像姚师傅这么懂轴承，又会做生意的人，我们公司里连一个都找不到。我过去还跟姚师傅说呢，如果他不是自己有大买卖在做，我都想高薪聘他当我们的销售科长了。”
“唉！”姚伟强在旁边又叹了口气，估计他也觉得自己完全够资格当个销售科长，只是现在不可能了。早知如此，他提前几个月把自己的小店关了，跑到辰宇公司来干，也就没有这桩无妄之灾了。
冯啸辰坐着想了一会，抬头对杨海帆问道：“海帆，你觉得姚师傅原来的那家店开得如何？”
“生意挺好的。”杨海帆不知道冯啸辰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那么，轴承行业里需要这样一家店吗？”冯啸辰又问。
“当然需要！”杨海帆道，“有了这样一家店，轴承的买方和卖方都方便多了。想卖轴承的，直接在他这里挂个号；想买轴承的，到他这家就能够全部配齐，不用全国各地到处跑。我过去还跟姚师傅说过，他应该把这家店开得更大一些，开到人人皆知的程度……咦，啸辰，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冯啸辰点了点头，道：“我的确有个想法。你说，如果咱们开一家轴承经销公司，专门搜集全国各家轴承厂的轴承目录和样品，帮助那些轴承用户找到他们需要的轴承，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当然是好主意！”杨海帆赞道，他是个足够聪明的人，一听冯啸辰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于是继续说道：“以姚师傅的能力，完全可以当这家经销公司的经理，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这家公司会比姚师傅原来的那个小店大出10倍以上，肯定能够做到国内领先。”
“这……”姚伟强听着这两个人描述的宏图，眼睛都直了，他讷讷地说道：“可是……可是我现在还是一个在逃犯啊，怎么能当经理呢？”
“你如果是经理，那就不是在逃犯了。”冯啸辰嘿嘿笑着说道，“如果你经销轴承是受合资企业的委托，那么金南地区还会说你是投机倒把吗？”
“可能不会！”姚伟强道，“我们县里有一个也是做生意的，规模倒是没有我们十大王做得大。他家里有华侨关系，前两年那个华侨还回来过一次，是县里的领导亲自接见的。听说这一次县里抓人，其他的店都不敢开了，就他还敢，县里也没拿他怎么样。”
冯啸辰道：“如果是这样，那就简单了。让杨经理给你开个证明，证明你是辰宇公司的销售科长，做生意也是帮辰宇公司做的，不就行了吗？”
姚伟强把目光投向杨海帆，杨海帆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对冯啸辰说道：“啸辰，用辰宇公司的名义不太合适。”
“为什么？”冯啸辰问道。
杨海帆道：“辰宇公司是合资企业，桐川县也有一部分股份，而且董事长就是范书记，这么大的事情，不向他请示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向他请示，恐怕就……”
他没有说下去，冯啸辰已经听懂了。正如他对自己身份的顾虑一样，在涉及到政策问题的时候，桐川县是不会站出来担事的。在明知姚伟强是金南地区正在抓捕的在逃犯的开发部下，让桐川县同意辰宇公司给姚伟强出具一个假证明，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觉得，可以请佩曼先生辛苦一下。”杨海帆献计道。
“他不是已经回西德去了吗？”冯啸辰问道。
杨海帆满不在乎地答道：“他也该来一趟了，公司里有一些技术上的事情需要他参与解决一下，顺便把姚师傅的事情给办了。”
这真叫把外宾不当干粮啊！
冯啸辰在心里恶恶地想道。在这个年代，估计能够像使唤家里的丫头一样对外宾呼来喝去的，也就是他和杨海帆两个人了。杨海帆对于菲洛公司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聪明如斯，他是能够猜出不少真相的。看到佩曼在冯啸辰面前唯唯诺诺，杨海帆便知道，这个德国人肯定是有什么短处被冯啸辰捏在手里了。既然有这么方便的挡箭牌，干嘛不多拿出来用用呢？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冯啸辰直接就点头答应了。有关菲洛公司和佩曼的事情，目前冯啸辰还不宜向杨海帆说得太多，但过上几年，等到国内政策松动，再透露这件事就无妨了。既然迟早要说，那么现在向杨海帆露点口风也是必要的，省得到以后杨海帆抱怨自己瞒他太多，以至心生嫌隙。
两个人商量妥当，冯啸辰这才把情况向姚伟强做了一个详细的解释。姚伟强听说冯啸辰能够从西德请一个人来给他当托，乐得眉开眼笑的。时下外宾的地位比华侨又要高出不少，既然认识一个华侨都能够成为一道护身符，冯啸辰给他弄来一个正宗的外宾，恐怕金南地区就得掂量掂量了。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冯啸辰这样帮他，必然也是有所图的。佩曼也不会是单纯地陪他去金南地区转一圈，而是要以菲洛公司的名义，与他签订一个合资协议，创办一家中德合资轴承经销公司。这家公司由冯啸辰、杨海帆这边出资，姚伟强以他自己和他的小店入股，其中他自己的重要性又远高过他的小店了。
按照冯啸辰的规划，这家轴承经销公司的目标是做成全国知名的轴承集散中心，经销的范围也不仅仅限于姚伟强过去做过的小型轴承，而是把轧机、汽轮机等重型装备上用的那类大型轴承也涵盖在内。冯啸辰在心里有个盘算，等到风头过去，十大王的事情得以解决，他会让重装办给这家轴承经销公司一个名份，让它真正成为“国字号”的大型物流企业。

第二百零一章 领导视察来了
“这样安排，真是太好了！冯处长，杨经理，这让我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啊！”
听完冯啸辰的安排，姚伟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雄心壮志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冯啸辰提出找一家德国企业与他合资，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好事。这几年，姚伟强走南闯北倒腾轴承，也赚了一些钱，但毕竟还是小打小闹。他在金南被称为“轴承大王”，这个大王的前面需要加一句话，那就是山中无老虎，否则哪轮得到他当大王呢？
姚伟强本质上说只是一个农民而已，走出门去，天然就比城里人矮了半截。他的身家已经有几十万，也买了崭新的西服来作为门面，想显得有点身份的样子。但当他走进那些国营企业，哪怕只是见一个小小的供销科长，都得点头哈腰，奉上几盒好烟，否则做不成生意还是其次，人家是真敢打电话给保卫科，叫人把他轰出去的。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有一家德国企业愿意跟他搞合资，不管双方的股权怎么分配，最起码，他是能够成为中方经理的，与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杨海帆是一样的身份。他幻想着，如果自己以一家合资企业中方经理的身份再出现在众人面前，能够收获到多少艳羡和崇拜的目光，那些小供销科长们，还敢对他颐指气使吗？
“冯处长，杨经理，我请你们吃饭吧！”姚伟强终于想到了应当如何表示自己的谢意，那就是请人吃饭了。
冯啸辰故意逗他道：“姚师傅，你不是说身无分文了吗，怎么请我们吃饭？”
姚伟强面有难堪之色，支吾着说道：“请冯处长吃饭的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我常年出门在外，肯定要带一些钱的。”
杨海帆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咱们早上从桐川出来，到现在为止也就只吃了半包饼干，我可真是饿了。啸辰，你也没吃晚饭吧，要不咱们就到陈经理这里吃点，陈经理的手艺可真是不错呢。”
“对对对，我到新岭来的时候，也在这家春天酒楼吃过饭，厨师的手艺真的很不错。今天说好了，我付账，你们都不能跟我抢哈！”姚伟强像是怕被人争了付账的机会，忙不迭地说道。
冯啸辰和杨海帆果然没有和姚伟强去抢付账的机会，让他请客在酒楼里吃了顿饭。依着姚伟强的意思，该摆上八盘八碗，才能显出隆重。但冯啸辰岂会让他如此浪费，只是点了三个菜，要了一瓶当地的普通白酒，花了不到10块钱的样子。姚伟强拉着服务员要求加菜，服务员却只是看着冯啸辰，笑而不语。姚伟强也就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说话不管用了，只能悻悻然地作罢了。
知道冯啸辰在酒楼吃饭，陈抒涵也过来看了一下，陪着大家喝了一杯酒。杨海帆这半年多来过好几回新岭，每次都是在春天酒楼里吃住和落脚，与陈抒涵也混得挺熟了，打招呼的时候还透着几分亲昵。
次日，冯啸辰拎着一袋子价值不菲的礼品，去看了一趟冶金厅的副厅长刘惠民，然后便开着一辆吉普车回来了。吉普车是刘惠民打电话从南江钢铁厂借来的，名义则是借给重装办的领导在南江期间使用。冯啸辰开上车，载着杨海帆、姚伟强以及父亲冯立，一路疾驰，前往桐川。
“海帆，辰宇公司的业务做起来，也该买辆车了吧？”
路上，冯啸辰对杨海帆提议道。他骨子里还是一个穿越人士，凡事都是拿后世的标准来衡量的。在后世，一家经营业绩良好的合资企业，怎么也得配上几辆好车的。没有车，稍微想办点事情都不方便。
“公司现在刚刚步入正轨，买车的事情，还是先搁一搁吧？”杨海帆答道。
冯啸辰道：“有辆车，你们到新岭来办事就方便多了。坐长途车既不舒服，也耽误时间。再说，你们毕竟是合资企业，连一辆车都没有，岂不是让人瞧不起？”
冯立听不下去了，斥责道：“啸辰，你瞎出什么主意？哪有刚赚了一点钱就这样大手大脚的？一辆车，怎么也得四五万吧，抵多少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钱这方面，倒还不是太大的问题。”杨海帆道，“公司的利润水平还是挺高的，买辆车没什么压力。我主要考虑的是，一旦有了车，地区和县里的领导可能都会打主意，到时候伸手找咱们借车，咱们是给还是不给呢？”
冯啸辰哑然失笑了，他现在就开着人家企业里的车呢。杨海帆说得对，上面的领导伸手要借，你是给还是不给。如果给，那这辆车就相当于帮别人买了。如果不给，又难免会得罪领导。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不买车，这样一来，也就省了许多事情了。
“其实吧，你们可以买辆卡车用。”姚伟强建议道，“从桐川到新岭，坐卡车过来也是可以的，总比坐长途车方便。地区和县里的领导，肯定也不会借你们的卡车用。再说，以后公司的业务做大了，也需要用卡车运输一些原材料、成品之类的，不会浪费。”
“这个我倒是考虑过。啸辰，如果你同意的话，过完年，我就联系省里的物资公司，买一辆解放牌卡车回来，到时候客货两用，比较方便。”杨海帆说道。
“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冯啸辰妥协了。这就是把公司开在桐川这个穷地方的后遗症了，如果公司是在新岭，上头那些政府部门是不会随便向一家合资企业伸手的，因为他们都有足够的下属企业，犯不着去找合资企业借用资源。
新岭到桐川有100多公里的路程，如果有高速公路，也就是个把小时的时间就能开到。但以当年的道路状况，冯啸辰和杨海帆换着开，足足开了3个小时，才来到了桐川。
与大半年前冯啸辰离开的时候相比，辰宇公司的厂区显得有些杂乱。这并不是因为杨海帆的管理有什么松懈，而是在厂区内同时有好几幢房子在建造，脚手架、砖头、水泥、沙石等堆得到处都是。这种情况是冯啸辰事先就已经知道的，由于生产规模需要进一步扩大，杨海帆已经向桐川县申请了额外的用地，并开工建设了两座新的车间，除此之外还有一幢职工宿舍楼、一幢实验楼，至于其他的辅助建筑，就更不必提了。总之，原来桐川农机厂的样子，现在已经很难再找到了。
“欢迎冯处长到公司视察工作！”
因为事先就知道冯啸辰要来，一干辰宇公司的重要人物都在公司大门内等着迎接。见吉普车开进来，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一起鼓掌，喊起了欢迎辞。
“大家辛苦了！”
冯啸辰停好车，从驾驶座跳下来，和众人依次握手。杨海帆在旁边给他做着介绍：
“这是邹福庆副经理，是罗冶的王处长介绍过来的，原来在罗冶当过车间主任，现在在咱们公司担任分管生产的副经理；这是陈晋群，陈总工，冯处长认识的，现在是公司的总工程师；这是瞿祥华，瞿总工，也是罗冶过来的，是公司的副总工程师……”
每个被介绍到的人，都上前与冯啸辰热情地握手，同时说着一些表忠心的话。他们中的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冯啸辰，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知道冯啸辰这个人了。毕竟何雪珍和冯凌宇都在公司里，公司的员工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八卦。
“在这边生活还习惯吧？桐川这边比较潮湿，你们注意点身体。”
“工作强度大不大？如果工作太多，就跟海帆说说，你们都是老同志，不要搞得太累。”
“瞿总工，我听王处长介绍过你，说你可是罗冶的建厂元勋呢……”
冯啸辰也对每个人都说着一些客套话，扮足了一个上级领导的样子。他事先也做了一些功课，知道对谁该说什么话，要在几句话之内让对方觉得温暖如春，这也属于领导艺术之一了。
公司的这批中层干部，都是从浦江或者中原省招募过来的退休人员，在原来的厂子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来一个副处长啥的，他们也不见得会给什么好脸。但到了这里，他们就没有先前的牛气了，一个个显得很乖巧的样子。他们到辰宇公司来的初衷，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合资企业可不比他们过去呆的国企，老板随便说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滚蛋，所以他们自然也就不敢造次了。
见过这些中层干部，接下来走上前的便是冯啸辰的母亲何雪珍和两个弟弟冯凌宇、冯林涛。何雪珍见了冯啸辰，自然是一通数落，说他瘦了、黑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吃饭不按时之类。应付完母亲之后，冯啸辰笑吟吟地来到两个弟弟面前，说道：
“怎么样，听说你们都在学德语，各自说一句给我听听吧。”

第二百零二章 利润的分配
“你好。”
“你好。”
两个小老弟不约而同地用德语向冯啸辰问候了一声，说完之后，两个人才觉得这个巧合太有趣了，不禁一齐笑了起来。冯啸辰也跟着笑了，带着笑意骂道：“就知道偷懒，你们就不会说点复杂的？”
“日常生活用语，他们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太复杂的德语，还得再练一段时间才行。以他们俩的基础，半年时间能够学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陈晋群在旁边替他们俩解释道。
冯啸辰也没有进一步考校他们的意思，听陈晋群这样一说，也就把他们给放过去了，转而对陈晋群说道：“陈总工费心了，这俩孩子，挺调皮吧？”
“不调皮，不调皮，都挺懂事的。”陈晋群答道。
听到冯啸辰那老气横秋的话，冯凌宇和冯林涛二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扮了个鬼脸，那意思说是冯啸辰自己也就比他们俩大三岁，居然大言不惭地管他们叫“孩子”，也真是太把自己当成领导了。
欢迎仪式过后，中层干部们各自回自己的岗位去了，杨海帆把陈晋群、何雪珍和邹福庆三人留下，让他们一块到自己办公室去，与冯啸辰一道开一个公司的管理层会议。冯立此前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管理，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他向何雪珍讨了钥匙，先回他们在公司的住处去了。
“过去半年，公司主要的工作是恢复菲洛公司原有的生产能力。在方面，佩曼发挥的作用是最大的，此外就是闫百通老师和他带来的研究生。我们用了将近2个月的时间，掌握了大多数设备的使用方法，闫老师和陈总工一道，翻译了一部分工艺文件。从去年8月份开始，我们先后生产了12个规格的轴承，总产量3200个，在欧洲市场上的销售额为27万美元，扣除进口钢材约7万美元，外汇净收入为20万美元。省外贸局按3.4元的综合价格与我们结汇，我们的收入共计70万元人民币。此外，我们在国内市场上也销售了一部分轴承，总收入4万元左右。两项合计为74万元人民币。详细的账目都在何经理那里。”
杨海帆说到这，向何雪珍那边比划了一下。何雪珍则向冯啸辰点了点头，表示杨海帆说的都是事实。
杨海帆又接着说道：“国内部分的成本主要是工资、材料、水电和其他管理成本，目前还没有做详细的结算，大数应当是在22万元左右。咱们目前有120名职工，其中从浦江和中原省聘来的退休工人的工资标准都比较高，过去10个月光工资的支出就在16万元的样子。”
“这样算下来，咱们这10个月的毛利润差不多是50万元了？”冯啸辰问道。
“大数是这样吧。”杨海帆道。
管生产的副经理邹福庆道：“说是10个月，其实真正用于生产的时间只有5个多月，前面的时间大家都是在学习，还有安装设备等等，都耽误了不少时间。一开始是浦江来的师傅们学习数控机床的使用，后来中原省的师傅们过来，又花了一个多月才勉强上手，到现在也还不算非常熟练。等到大家的技术都熟练之后，咱们一年的利润翻上两番也是可能的。”
“我对此毫不怀疑。”冯啸辰笑着说道。从德国搬了一家工厂过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恢复生产，而且还有几十万的利润，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完全相信，等到生产走上正轨之后，公司的利润应当是会高得多的。
“冯处长，对于利润的分配，菲洛公司方面有什么考虑？”杨海帆向冯啸辰问道。这话是他们原来说好的口径，冯啸辰是作为菲洛公司的代言人来参加这个会议的，他的意见将被认为是菲洛公司的意见。这其中，何雪珍当然是知道内情的，杨海帆则能够猜得出真实的情况。至于陈晋群和邹福庆二人，地位更边缘一些，他们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多嘴多舌，只要假装相信这个说辞就行了。
冯啸辰道：“首先一点，刚才计算出来的，只是毛利润而已，需要再扣除一部分折旧。设备的折旧比例可以低一些，但专利技术的折旧需要计算得高一些，因为这些技术最多再有五年时间就会过时，在这些技术过时之前，我们必须投入足够的资金开发出新的技术。”
“这方面，闫教授做了不少工作。”陈晋群道，“他设计的好几个改进产品听说在欧洲市场上很受欢迎呢。”
冯啸辰道：“这个需要按比例给闫老师提出一部分技术分成，先留在公司的账上，等政策宽松一些之后，再发放给他。这些钱要算在应付款里，不能算是公司的利润。”
“我明白。”杨海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冯啸辰提的只是一个原则性的意见，具体到给闫百通提多大比例的技术分成，还要再精细地计算一下才行。
冯啸辰接着说道：“余下的利润，海帆和桐川县商议一下，菲洛公司方面的意见，是以其中的50%作为双方的追加投资，用于公司的扩大再生产，另外50%用于分红。”
“这样算下来的话，分红的部分大概在20万元左右，菲洛公司得70%，为14万；桐川县得30%，为6万。”杨海帆说道，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以我对范书记和熊县长的了解，他们应当能够接受这个方案。50%的利润作为追加投资，肉还是烂在桐川县这个锅里的，他们不会反对。再说，半年时间能够给县里上缴6万元的利润，比过去农机厂可强多了，县里应当会满意的。”
“那好，这件事就由你去和范书记他们商议了。”冯啸辰道。他也是有些无奈，当初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采取中外合资的方式，因此在这种涉及到利润分配的场合，就必须要考虑到桐川县方面的想法。虽然从股权结构上说，冯啸辰所代表的菲洛公司具有决策权，但合资这种事情，总是得考虑双方意见的，他不能独断。
谈完利润方面的事情，接下来便是说生产和技术的问题。邹福庆和陈晋群分别做了一个汇报，冯啸辰听得很认真，不时还插话问上一两句。从两个人的汇报中，冯啸辰感觉到公司的生产和技术工作还是非常不错的。招收进来的学徒工们离出师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从浦江和中原省招聘来的老师傅们做得都很好，而且工作热情极高，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数控机床的操作，就是一个证据。邹福庆和陈晋群还分别讲述了几个案例，都是老工人们如何夜以继日钻研技术的事情，听起来颇为感人。
“我感觉，是不是该给大家发点年终奖了？”冯啸辰突发奇想道。
“当然应该发。”何雪珍附和道。她是把辰宇公司当成自家企业来看的，总觉得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工人们每天那么辛苦，让她很不好意思。
按刚才冯啸辰算的账，公司今年能够给菲洛公司分红14万元，而何雪珍却知道，这个菲洛公司是子虚乌有的，这14万元其实就是冯家自己的收入。自己一家人没做什么工作，凭空就能分到14万，而那些退休工人们如果连年终奖都没有，何雪珍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冯啸辰知道母亲的心思，他笑了笑，问道：“妈，那你觉得，该发多少合适？”
“老工人一人80，学徒工一人40，你看怎么样？”何雪珍说道。
“会不会少了一点？”冯啸辰质疑道。
“不少了！”邹福庆和陈晋群同时说道。从个人角度来说，他们也是返聘来的人员，能够多拿一些年终奖，当然也是很高兴的。但他们又觉得，自己在辰宇公司已经拿了很高的薪水，再拿这么高的年终奖，未免有些贪得无厌了。那时候企业里的年终奖多的倒也有几十块钱，少的则是几块钱的样子。何雪珍一张嘴就说老工人每人80，这已经很厚道的做法了。
冯啸辰没有这个数量概念，以一个穿越者的眼光来看，80元的年终奖是过于刻薄了，后世有些单位一发就是几十万，自己才给人家80元钱，而且学徒工还要减半，似乎不利于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啊。
杨海帆道：“我觉得就照何经理说的数字来发吧，咱们毕竟是合资企业，还得考虑一下县里的想法。如果咱们的年终奖发得比县委和县政府都高，县里的领导恐怕会有一些看法的。”
“呃……那就这样吧。”冯啸辰败了，涉及到县里要攀比的问题，他的确不能太任性了。他拿来给职工发年终奖的钱，都是要从股东的利润分红中扣出来的。县里也有30%的股权，冯啸辰必须要考虑县里的意思。
“既然说到这里，我倒觉得，快过年了，县里几套班子的领导，咱们都得意思一下。”邹福庆提醒道。
“这……”杨海帆把目光投向了冯啸辰，这事只有冯啸辰能拍板了，他是不敢随便做决定的。
冯啸辰点点头，道：“邹经理提醒得对，咱们在县里经营，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是要照顾一下。海帆，你在这方面业务也比较熟悉，县里几套班子，加上东山地区的领导，你都要表示一下，至于对哪些人表示，什么样的标准，你定就可以了。”
“好吧……”杨海帆不情不愿地应道，谁让他原来是当秘书出身的呢，在这方面还的确是业务更为娴熟。

第二百零三章 你还回得去吗
会议开完，邹福庆和陈晋群都起身离开了。何雪珍看看冯啸辰，冯啸辰向她递了个眼色，何雪珍虽然不知道儿子要干什么，但还会意地跟在邹福庆二人身后离开了办公室。等到屋里只剩下杨海帆和冯啸辰二人的时候，冯啸辰笑着说道：“海帆，别人的奖金都讨论完了，你的奖金该怎么发呢？”
“我？”杨海帆愣了一下，有些懵懂地摇摇头，道：“我和大家一样就好了，年终奖……我按学徒工的标准拿吧。”
“这样合适吗？”冯啸辰问道。
杨海帆道：“没事，我反正是一个人，没什么花销。我估计县里还会给我发一份奖金呢，所以在公司里，我就按低一档次领吧。”
冯啸辰道：“也好，那你就按低一档领吧。不过，菲洛公司分红的那14万元里，你拿1万元走，这是菲洛公司单独给你的奖金，与辰宇公司无关。”
“你说什么？”杨海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啸辰，你开什么玩笑？”
冯啸辰却是现出了认真的神色，说道：“我没有开玩笑，我会让我妈把钱取出来给你，1万元，与辰宇公司无关。”
“这绝对不行！”杨海帆的表现，与陈抒涵如出一辙。他当然知道，所谓菲洛公司付的奖金，其实就是冯啸辰个人给他的奖金。至于冯啸辰为什么要单给他发奖金，杨海帆也能想得明白，毕竟这家辰宇公司能有这样的局面，他杨海帆的贡献是最大的。
说心里话，杨海帆一直觉得冯啸辰会给自己一笔比较高的奖金，比如说是200元，甚至是500元。他也琢磨过这笔奖金该不该拿的事情，而且一直都没有琢磨出个结果来。以他做出的贡献而言，他拿全公司最高的奖金当然是应该的，而冯啸辰也一向是一个大方的人，从他吩咐杨海帆付给闫百通的劳务费就能够看得出来。
但另一方面，杨海帆又觉得自己不能拿这么高的奖金，因为公司的奖金是要入账的，瞒不过县里领导。如果县里领导看到他拿了这么高的奖金，难免会有一些想法，甚至会认为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刚才他自己说拿低一档次的奖金，其中也有试探冯啸辰的意思。以他的想象，冯啸辰应该会让他拿高一档次，这才合理。结果，冯啸辰居然直接就接受了他的谦让，这让杨海帆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怨怼。
没等杨海帆调整过情绪来，冯啸辰又抛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方案：从菲洛公司的分红里给他发另外一笔奖金，而且金额高达1万元。杨海帆听到这个方案，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思维都要僵住了。
“啸辰，真的不行，我怎么能拿这么多的奖金呢？这……这不合适啊！”杨海帆拙嘴笨舌地推辞着。他平日里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在公司里给工人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能够把大道理、小道理说得天花乱坠。而这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冯啸辰提出的这个方案，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怎么，海帆，你觉得你的贡献不值这么多钱吗？”
“……也不能这样说。”杨海帆迟疑道。他当然知道，针对冯啸辰的问题，最正确的回答应当是说自己才疏学浅，只做了一点点应该做的工作，不该拿这么高的奖金。但杨海帆的内心有一股傲气，他觉得自己的能力以及付出的努力是值这么多钱的，要让他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他真有些不情愿。
冯啸辰没想到杨海帆居然做出了这样一个默认的回答，错愕之下，倒是对杨海帆更感兴趣了。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有自信的职业经理人，如果杨海帆扭扭捏捏，干了工作还不敢坦承，冯啸辰是会低看他几分的。
“既然你觉得你的贡献值这么多钱，那为什么不敢收下呢？”冯啸辰问道。
杨海帆想了想，说道：“啸辰，你这话还真把我问住了。老实说吧，我对我自己在这半年多时间里所做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我知道国外的企业里工资标准是与贡献相联系的，一万块钱的工资也不奇怪。可是，我们毕竟还是在中国，得按中国的方式来做事。更何况，我还是国家干部，是受县里指派到辰宇公司来当中方经理的。如果我拿了1万块钱的奖金，那是违反规定的。”
冯啸辰盯着杨海帆，问道：“海帆，你真的还打算继续当你的国家干部吗？”
杨海帆一怔：“啸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啸辰道：“你觉得，你还回得去吗？”
“这……”杨海帆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觉得冯啸辰的这个问题似乎触到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让他感觉灵魂都受到了冲击。
杨海帆最初毛遂自荐当合资公司的中方经理，是存着想找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念头。他此前的工作是给范永康当秘书，虽然这项工作在很多人眼里显得特别风光，但杨海帆自己却觉得非常憋屈。他希望有一个能让他充分施展才华的平台，希望让别人用仰视的目光来看他。出于这种想法，他放弃了秘书的岗位，来到了辰宇公司。
这半年多时间，杨海帆的工作完全可以用日理万机来形容，无数的决策需要他拍板，无数的关系需要他去协调，无数的人需要他去了解、安抚、激励。他曾有过很多次觉得心力交瘁的时候，也曾动过放弃这项工作回去当秘书的念头。仅仅是凭着一股年少时候的意气，才让他撑到了今天，公司业务基本走上了正轨，前途一片光明。
在这个时候，冯啸辰向他抛出了一个敏锐的问题：他还回得去吗？
杨海帆想回去，当然不难。范永康对他一直都很欣赏，在他离开县委办去合资企业的时候，范永康就给过他一个承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想回去，县委办都会有他的位置。
但冯啸辰问的，分明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杨海帆的心，还能不能回到那个旱涝保收、无惊无险的公务员岗位上去。
在辰宇公司的这半年多时间，辛苦是不必说的，但所经历过的精彩也同样是让杨海帆无法释怀的。给范永康当秘书的时候，杨海帆每天面对的都是官场政治的那一套东西，各种平衡、各种揣测上意、各种虚与委蛇，生生地把他这样一个充满激情的年轻人消磨成了一个油滑的政客。而到了辰宇公司之后，他所做的工作是那样阳光，那样充满成就感。
一张张图纸从技术科诞生出来，一箱箱的轴承从厂子里运出去，漂洋过海，打入欧洲市场。远在万里之外的佩曼向他报来喜讯，说辰宇公司的产品已经得到了老顾客们的认同，新的订单正在源源不断地传回国内。所有这一切，都是出自于他杨海帆的管理之下，这是他可以向昔日的伙伴们吹嘘的辉煌篇章。
到了这一步，他还能回去吗？
如果现在有人让他离开辰宇公司，再回到那个苟苟营营的秘书岗位上去，他觉得自己会感到窒息的。
“啸辰，你希望我做什么？”杨海帆看着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公司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我父母都不可能成为公司的管理者，我弟弟现在还太小，10年之内，甚至可能是20年之内，他都不一定能够掌管这家公司。至于我自己，我的舞台并不在此。我需要一位有能力、有抱负的职业经理人来管理辰宇公司，带领这家公司不断壮大。我希望有一天，辰宇公司能够进入世界500强的行列，而要做到这一点，它必须有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
“你是说，你希望我来做这个领导核心？”杨海帆问道。
“你愿意吗？”冯啸辰反问道。
杨海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信任我，我愿意！”
冯啸辰笑了：“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1万元的奖金呢？”
杨海帆这回终于轻松了，他忸怩地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觉得数目太大了，如果只是500块钱，或者……1000块钱，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这个数目一点也不大。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谈论管理层持股的问题，但在我心目中，公司的总经理是应当有一定股份的。将来公司做大了，你可以分到10万、100万，甚至1个亿的分红，只要你能够帮公司赚到更多的钱，再多的分红都是应得的。”
“可是……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杨海帆说道。他还真不是矫情，而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大数目的私有财产，他根本想不出这些钱能用来干什么。
冯啸辰不假思索地说道：“娶媳妇啊！你都30多了，还是个光棍。现在有钱了，过年的时间拿着钱回浦江去，走到大街上，那可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钻石王老五，追你的小姑娘不要太多哦！”
他的最后一句话，模仿了一下浦江人的口音。杨海帆乍一听，也忍不住笑喷了。

第二百零四章 发家致富的劳动模范
海东省金南市。
金南地区行署办公楼里，一片鸡飞狗跳的忙乱景象。行署办公室主任骆兰英胳膊上套着袖套，胸前还系着一个围裙，一副居委会大妈的模样，在走廊里如没头苍蝇一般地来回乱转着，不住地向行署的工作人员们发号施令：
“天花板！天花板上还有脏东西，别拿湿布去擦，越擦越脏了！”
“这个门怎么是坏的，啥时候坏的，后勤处是干什么的，还不赶紧派木工来修好！”
“对对，那盆花就摆在那个地方，不要再动了……”
“哎呦喂，张会计，你是不是又在办公室里煎中药了，这整个走廊都是一股中药味，让外宾闻见了会有什么想法！”
被她指责的那位张会计头发白了一多半，一脸病秧秧的样子，手里端着个煎中药的陶罐，没好气地说道：“骆主任，这才大年初三，你就把大家都召集过来打扫卫生。我是带病参加工作，你连药都不让我煎，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张会计，你是咱们行署一宝，谁敢要你的老命啊！”骆兰英赶紧赔着笑脸说道。这位张会计资格老，在行署跟谁都敢犯倔，骆兰英可真不敢惹他。她低声地解释道：“张会计，我这也是没办法，柴书记和董专员亲自交代下来的，说后天就有外宾要来，咱们不抓紧时间把办公室搞得漂漂亮亮的，多影响咱们的国际形象啊。”
“什么国际形象？我看就是崇洋媚外！”张会计愤愤然地指责道，“平常没有外宾来的时候，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我说了多少次要搞个大扫除，你们都说没时间。现在好了，外宾要来，你就弄得大家连年都过不好。外宾的面子就这么值钱？”
骆兰英有些不悦地反驳道：“张会计，你这样说可不对。平常大家都忙，这也是事实吧，哪能天天搞大扫除，那不成了形式主义了吗？现在是外宾要来，涉及到咱们中国人的面子问题，咱们当然得重视了。你想想看，就是你家里要来个客人，你也得打扫一下卫生吧？”
“骆主任，是哪来的外宾啊？外宾到咱们金南干什么来了？”一位正在用湿布擦门窗的年轻姑娘好奇地问道。
“是西德来的。”骆兰英故作神秘地说道，“听说啊，是专门到咱们金南来投资的。”
“投资？”旁边好几个机关干部都把头转过来了，“有外宾到咱们这里投资？那咱们岂不也有合资企业了？”
“咱们早就有合资企业了好不好？”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干部说道，“咱们金南市不是已经有一家合资的酒楼了吗？石阳县还有合资的纺织厂，都已经成立两年了。”
“那是港资。石阳那家是侨资，印尼的华侨，能和人家西德比吗？”另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干部不屑地说道。
“西德的外宾，想来投资什么？咱们金南有什么值得投资的项目吗？”有人纳闷道。
“瞧你说的，让董专员听见，非要克你一顿不可！”蓝色中山装提醒道，“咱们金南虽然是工业落后了一点，但咱们搞商业还是很不错的，你看咱们有十大……”
说到这里，他的话一下子顿住了，其他几位正在热烈讨论着的干部也突然噤了声。尽管蓝色中山装的话还没有说完，但大家都能够听出他没说出来的那个字是什么。
十大王，那曾经是金南地区最值得骄傲的代表。十个个体户，生意做到了全国，同时也把金南地区的名号传到了全国。很多干部出差到外地，一说自己是金南来的，人家第一反应就是说起十大王，偶尔还能用感激的语气说出某个大王给他们解决了什么样的困难。可以这样说，没有十大王，全国估计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海东省还有一个金南地区。
可偏偏就是这十大王，几个月前突然就成了十恶不赦的负面典型。公安部门抓捕了其中的六位大王，另外还有四人在逃，估计一时半会也不敢再回来了。对于抓捕十大王的事情，金南地区的干部和百姓态度也是非常复杂的。有人觉得冤枉，认为这十大王是金南的骄傲，人家凭本事赚到了钱，政府有什么权力去干涉。也有人觉得是活该，早就看着这些人赚到这么多钱，让人眼红，现在好了，知道啥叫专政的铁拳了吧？
刚才那位蓝色中山装干部，就属于对十大王比较同情的人。他一直都认为金南地区最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就是这十大王。如果有德国企业要来金南投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看中了某个大王，因为金南实在没有其他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十大王都已经全军覆没了，还提什么当年勇呢？
“包成明，你乱讲什么！”骆兰英瞪了蓝色中山装一眼，训道：“这些事情，谁也不许乱讲，要注意国际影响。还有，大家这两天要注意观察一下周围的动静，不要在外宾来的时候有人搞出点什么事情来，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所有的人一齐应道。
“明白个鬼！”老资格的张会计不屑地说道，“你们这样弄虚作假，瞒得了一时，还瞒得了一世吗？外宾如果要在金南投资，他肯定会打听十大王的事情。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去向外宾交代。”
“张会计，你就别捣乱了。要不，你看你身体也不好，年纪又大了，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休息几天再说，怎么样？”骆兰英迅速地给张会计放了假，生怕他在外宾面前也这样口无遮拦，那可就麻烦了。
“骆主任，骆主任，电话，是董专员从省里打来的！”一名办事员从行政办公室的门里探出头来，向骆兰英喊道。
“来了来了！”骆兰英忙不迭地答应着，一路小跑进了行政办公室，接过办事员手里的电话听筒，声音迅速地调成了美颜模式：“喂，董专员吗，我是小骆啊~~”
“小骆，你能不能找到姚伟强的联系方法？”行署专员董兆安在电话那头沉声问道。
“姚伟强？”骆兰英愣了一下，旋即便想起来了，“你是说，石阳县的那个轴承大王？”
“没错，就是他。”董兆安道。
“这件事不是我主抓的，我听说石阳县已经安排公安局去他家抓他了，不过他听到风声，提前跑了，现在躲在外地没敢回来，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骆兰英答道。
金南的十大王名气不小，在行署也都是挂了号的，所以骆兰英一下子就能想起姚伟强是何许人也。这一次抓捕十大王的行动，也是行署直接安排的，骆兰英作为办公室主任，负责上传下达，也知道一些有关的进展。她唯一没明白过来的，就是董兆安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姚伟强这个人，难道是他犯的事特别大，省里也点名了吗？
董兆安压低了声音，说道：“小骆，你现在就安排人，马上去找这个姚伟强，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如果他在外地，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都要想办法让他明天晚上之前赶回金南来。这是政治任务，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明白……”骆兰英应了一声，差点都想哭出来了。尼玛呀，公安抓了姚伟强一个多月，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你让我明天晚上之前就要把他找到，还要带到金南来，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万一姚伟强现在逃到西北去了，总不成还给他派一架专机把他接回来吧？
可是，专员发了话，又岂容骆兰英去争辩。领导布置的任务，能完成要完成，不能完成也要完成，这就是骆兰英这些年当办公室主任信奉的教条。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着寻找姚伟强的办法，嘴里则问道：“董专员，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就这事……对了，你们和姚伟强联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说话的态度，要和颜悦色，不能让他感觉到不舒服。”董兆安叮嘱道。
骆兰英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就是您常说的要欲擒故纵嘛，麻痹敌人。”
“胡闹，什么叫麻痹敌人！”董兆安恼了，“谁让你把姚伟强当成敌人来对待的？他是咱们金南地区的先进人物，发家致富的劳动模范，是能人，明白吗？”
“这……”饶是骆兰英对领导有着绝对的服从，这会也说不出“明白”二字了。说好的投机倒把犯呢？如果姚伟强不是机灵一点，逃之夭夭，这会恐怕都已经在看守所里喝着茶了，你却说他是什么模范，什么先进，这画风转得如此之快，让人怎么明白啊？
“可是，董专员，石阳公安局还在抓他呢……”骆兰英哀怨地提醒道。
“通知石阳县政府，马上取消抓捕姚伟强的行动，通知姚伟强的家人，他的事情完全是一个误会，请他的家人帮助联系姚伟强，叫他务必要马上赶回来。从西德来的外宾已经到了省里，后天就要到我们金南去，是外宾指名道姓要见姚伟强！”
董兆安终于揭开了谜底，让骆兰英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放下电话，骆兰英奔出办公室，冲着走廊里的人大声地喊道：
“大家都停下来，马上到会议室来，有紧急任务要安排给大家！”
“紧急任务？”
众人都懵了，怎么又来了个紧急任务？昨天大家在家里好好地过着年，就是这个骆兰英，让通讯员挨家挨户地发通知，说是有紧急任务，让大家今天都回单位来搞大扫除。现在大扫除才搞了一半，她又有紧急任务，这是抽什么疯呢？
嘀咕归嘀咕，看到骆兰英一脸严肃的样子，大家还是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活，在袖套上擦了擦手，随着骆兰英来到了会议室。不等众人坐好，骆兰英便急切地说道：
“董专员从省里打来了紧急电话，要求我们要马上找到石阳县的那个姚伟强，在明天晚上之前，把他带到市里来。现在大家都来集思广益一下，看看怎么才能找到他。这是政治任务，是出不得半点差错的。”
“谁？”先前那位名叫包成明的干部愕然地问道。
“姚伟强啊！”骆兰英道，“他不是还和你有点亲戚关系吗？”
“谁说的？我怎么会跟他有亲戚关系呢？”包成明矢口否认道。其实说姚伟强与他有亲戚关系，这话就是他自己说过的，那时候十大王还是正面形象，包成明是带着几分吹嘘的口吻爆出这个料的。可自从十大王出事的之后，包成明就不敢再承认这一点了，生怕自己也受到牵连。
骆兰英却不会被他的否认所蒙蔽，她盯着包成明，说道：“老包，你说过你和姚伟强很熟的，现在就别抵赖了。我刚才想过了，要想找到姚伟强，你是最有办法的，我想，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看怎么样？”
包成明拼命地摆着手：“不行不行，我哪能找得到姚伟强。我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也就是在朋友那里一块喝酒的时候，见过一面而已，说不定他都不记得我了。”
“在哪个朋友那里喝酒认识的？你先去找你那个朋友，让你的朋友联系他。”骆兰英敏锐地抓住了包成明话里的破绽，层层紧逼道。
包成明没想到自己甩锅不成，反而被骆兰英给赖上了，他支吾道：“骆主任，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我以后还要在金南做人的。”
骆兰英道：“董专员要找姚伟强，是有好事要跟他说呀，你以为是坏事啊？”
“好事？”包成明诧异地问道。
“是啊，董专员专门交代，要对姚伟强和颜悦色，不能吓唬他。”骆兰英复述着董兆安的吩咐。
包成明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骆主任，你这不是在哄我吧？是不是想用这个办法把姚伟强骗回来，再绳之以法。”
“你这个老包怎么会这么多疑呢！”骆兰英斥道，她倒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前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姚伟强形象的转换太快了，任凭谁也接受不了这个变化。
“我跟你说，老包，董专员在电话里说了，姚伟强是咱们金南地区的先进人物，发家致富的劳动模范，是能人，我马上就通知石阳县公安局，停止对姚伟强的抓捕，我们是要把他请回来，和他好好商量事情的。”骆兰英说道。
“商量什么事情？”包成明问道。
骆兰英把眼一瞪：“这些事能随便说吗？这是工作上的秘密。”
“真的不是骗姚伟强？”
“真的不是！”
“可是我怎么能相信呢？”
“我给你保证还不行吗？总不能让我给你签字画押吧！”骆兰英跳着脚说道。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情绪上容易有点波动，这个大家都懂的。
包成明看到骆兰英那副表情，觉得应当不是作伪，于是点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想办法和他联系一下吧。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里，不过他家里人肯定是会知道的。骆主任，如果方便的话，你跟我一块到石阳去，由你亲自去跟姚伟强的老婆谈，你看怎么样？”
“大家觉得呢？”骆兰英把头转向众人问道。
“同意！”所有的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中间大多数人都没有与姚伟强打过交道，极少的几个见过姚伟强的人，也仅限于是认识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深交。要想找到姚伟强，还真的只有包成明有点把握，所以对包成明的这个提议，大家自然是不会有反对意见的。
事情紧急，骆兰英也没太多矫情，她马上让小车班派出了一辆吉普车，与包成明一道，急如星火地赶往几十公里之外的石阳县。到了石阳县，骆兰英让司机先把车开到县政府，找到石阳县的县长，通知他取消对姚伟强的抓捕行动，又让石阳公安局长毛忠洋陪着他们，一道来到了姚伟强的家。
“伟强没回来，我们也找不到他。”
一见毛忠洋进门，姚伟强的老婆计巧云便大声地说道，同时在怀里抱着的小儿子屁股上拧了一把。那孩子吃疼不过，哇哇地大哭起来，计巧云便假装哄孩子，给骆兰英、毛忠洋等人甩了一个冷脸。
“大嫂，我们不是来抓姚伟强的，我们是来请他去金南商量事情的。”骆兰英走上前去，脸上堆着笑意解释道。
“你叫我大嫂？”计巧云看着眼角长满鱼尾纹的骆兰英，说道：“我有你这么老吗？”
“呃……”骆兰英差点被噎出心脏病来，行署的领导都叫我小骆的好不好，你居然敢说我老！她也是太急于跟计巧云套瓷了，姚伟强也就是30来岁的人，骆兰英不管怎么算，也没法管计巧云叫大嫂啊。
“巧云，你还认识我吧？”包成明只得上前来了。他其实还真的和姚伟强有点亲戚关系，拐了十八道弯之后，他大致算是姚伟强的表舅。姚伟强没出事之前，曾经带着计巧云到包成明家里去做过客，所以他和计巧云也是认识的。
“哦，是表舅啊。”计巧云颇有点认人的本事，一下子就认出了包成明，脸色也显得稍微好看了一点，她看了看几个人，对包成明问道：“表舅，你是跟他们一起来的？”
“是啊，我是跟他们一起来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骆主任，这是石阳公安局的毛局长，对了，你估计是认识的。”包成明给计巧云做了个介绍，然后说道：“巧云，刚才骆主任说的是真的，我们不是来抓伟强的，而是要请他到金南去，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县里已经取消对伟强的逮捕令了，不信你问毛局长。”
“对对，我们已经取消逮捕令了，现在姚伟强已经没事了。”毛忠洋做着证明。
计巧云却是把嘴一撇，说道：“这我可不信，万一你们是骗我的呢？”
“政府怎么可能骗你呢？”骆兰英质问道，她是急火攻心，声音不觉有些高了。
计巧云却比她的声音还高，大声地反问道：“怎么不可能？当初我们伟强开店卖轴承，你们说我们是响应国家政策，还让其他人来向我们学习。结果没过几天，又说我们是投机倒把，把我们的店也封了，还要抓人。现在伟强跑到外地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都是你们害的吗？”
听到她这话，众人都寒了一个，这位大姐到底懂不懂成语该怎么用啊？不过，现在也不是扫盲的时候，骆兰英控制了一下情绪，解释道：“巧云同志，你对我们有一些误解，这是可以理解的。关于前一段时间抓捕姚伟强同志的事情，其实是一个误会，我代表行署和石阳县，向你表示道歉。现在我们想找到姚伟强同志，是真的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只是现在不好说出来。你如果知道姚伟强同志现在在什么地方，还请你赶快告诉我们，我们真的很着急要找到他。”
计巧云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就算知道，我也不敢说，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又翻脸了，去把他抓了。”
她这话说得坚决，但包成明、骆兰英都听出了其中露出的暗示。很明白，计巧云是在说她知道姚伟强躲藏的地方，只是因为对骆兰英他们不信任，才不敢说出来的。
“巧云，你看，包成明同志不是你家亲戚吗，他说话你也不相信吗？”骆兰英直接把包成明给推出来了。
包成明哪会去背这个黑锅，他赶紧说道：“这话倒不能这样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政府工作人员，我说话也不算数的。巧云啊，伟强有没有交代过你，说要行署或者县里做个什么样的保证，他才敢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面对着计巧云的。趁着骆兰英、毛忠洋没注意，他迅速地向计巧云递了一个眼色。计巧云心有灵犀，她先装出一副纠结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说道：“这件事关系太大了，我也不敢做主。要不，你们能不能给我写一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会抓伟强，也不会没收我们家的店。如果你们能保证，我就想办法联系上伟强，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你们保证不了，那我也没办法。要不，你们把我和孩子一起抓走好了。”
说着，她伸出一只攥好了拳的手，意思是说毛忠洋随时可以掏出铐子来把她铐走。

第二百零六章 要一个正式的证明
听到计巧云开出来的条件，骆兰英一时有些迟疑。她也拿不准董兆安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口头上给个承诺容易，变成白纸黑字，可就有点麻烦了。
没等骆兰英说啥，毛忠洋先跳了起来，他用手指着计巧云，勃然大怒道：“计巧云，你别跟政府讨价还价，我告诉你，姚伟强的事情还没完呢，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铐走！”
这一嗓子可惹了祸了，计巧云毫不犹豫地在孩子屁股上又拧了一把，宝宝心里苦，可他也不会说呀，只能照着母亲的意图再次哇哇地大哭起来。这一回，计巧云也跟着撒起泼来，她二话不说，把孩子往骆兰英手里一塞，自己则直往毛忠洋的怀里扎，一边扎还一边喊道：“你铐啊，你铐啊，反正我家伟强也不敢回来了，我也没饭吃了，你把我铐进去吃牢饭好了！”
骆兰英没来由地接住了一个没满周岁的孩子，身上还有点没洗干净的屎尿，让她恶心不已，却又不敢扔下，只能手忙脚乱地哄着。包成明见毛忠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生怕弄出事来，赶紧上前拦住计巧云，嘴里说着各种劝慰的话。
好不容易，算是把计巧云给劝住了，孩子也重新交回了她的手里。骆兰英等人退出姚家，站在门外商议对策。
“依我看，这些人就是不能跟他们来客气的，直接上铐子就行了！”毛忠洋余怒未消地说道。
“毛局长，你们平时就是这样执法的！”骆兰英对计巧云没办法，对毛忠洋可不会客气。想到刚才哄孩子的狼狈，骆兰英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冲着毛忠洋厉声斥责道：“谁跟你说姚伟强的事情还没完的？谁允许你说要把计巧云铐走的？董专员在电话里亲口说的，姚伟强是咱们金南地区的先进，是模范，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你比董专员更懂政策是不是！”
“这……”毛忠洋傻眼了。出来之前，县长倒是向他交代了这一点，可他平时就是习惯于这样吓唬老百姓的呀。那年代也没啥互联网之类，基层的执法实在说不上有什么规范可言，说几句过头的话，也不至于立马被人传到网上去鞭尸。他刚才的意思，是觉得计巧云顶撞了骆兰英，他想在骆兰英面前表现一下，拍拍上级领导的马屁，谁料想却拍在了马蹄子上。
“骆主任，我刚才也是……唉，我这张臭嘴，难怪总是提拔不上去。”毛忠洋轻轻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赔着笑脸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这个计巧云肯定是知道姚伟强藏在哪里的，她就是拿准了我们不敢抓她，故意跟我们捣乱呢。”
“现在没时间计较计巧云的事情。”骆兰英皱着眉头道，“董专员要求明天晚上之前必须把姚伟强请到金南去，现在每一分钟都是非常宝贵的。”
“骆主任，董专员说姚伟强是咱们金南的先进模范，这是真的假的？”包成明在旁边问道。
“当然是真的。”骆兰英没好气地说道。
包成明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就给计巧云开个证明，又有什么不行的？老百姓的心理，我还是懂一点的。她也是怕我们秋后算账，所以想要一个保证。说老实话，咱们的政策三天两头变，也的确是搞得老百姓心里没底。就算我们这次把姚伟强请回来，不对他怎么样，他也要担心过几天政策会不会变啊。”
没经历过那些年代的人，是体会不到“政策会变”这四个字的可怕之处的。不管你今天如何辉煌，只要政策一变，你立马就能成为叛徒、工贼、里通外国，这样的事情折腾上几回，任凭性格再坚强的人，也得变成惊弓之鸟。
就说这次的十大王事件，其实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国家发出了一个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的通知，但这个通知与十大王并没有什么关系。人家管的是那些倒买倒卖国家计划物资的大蛀虫，十大王不过是一群在体制边缘倒腾点小五金、小配件的农民而已。可就是这样一个文件，到了下面就变了味道，地方官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一纸通知，让人把十大王都绳之以法，让你想说理都找不着地方。
这一回，冯啸辰从德国请来了佩曼，让他和姚伟强一道回金南去唱一出双簧。依着冯啸辰的意思，只要佩曼出现了，金南地区就肯定不会再和姚伟强为难，这个难关就算渡过去了。最多再有半年的时间，国家将会有新的文件下发，届时十大王事件就会宣告结束，所以姚伟强也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去节外生枝。
但姚伟强的想法不同，他不是穿越者，不知道未来的政策会如何变化。既然冯啸辰帮他找到了一个外商来撑腰，他就要把这个外商的价值发挥到极致。他先给自己在行署的朋友包成明秘密地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隐晦地说了一遍，其中略去了外商、冯啸辰之类的背景，只说自己找到了一个靠山，可能有点作用。
包成明原本就很同情姚伟强，甚至还起过要辞去公职跟姚伟强一块做生意的念头，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听姚伟强向他问计，他当即建议姚伟强要把这件事情坐实，一定要想办法让官方给他正名，而不能是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事。
包成明当然也清楚，官方说过的话，哪怕是盖着红印的正式文件，想反悔的时候也依然是可以反悔的。但有一个证明，和没有证明，官方反悔的难度是不同的。自己打脸这种事情，即便是不疼，大家也不会随便打着玩。再说，就算你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己不认自己开的证明，老百姓拿你没办法，你的同僚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口黑锅扣在谁身上，都不是好玩的。
另外，这种证明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用来对付那些基层的小官僚。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正和姚伟强过不去的，反而不是董兆安这种级别的干部，而是毛忠洋以及他手下的那些小兵。有一个行署开出来的正式公文，这些小兵们要想跟姚伟强为难，就要掂量掂量了。
姚伟强得此妙计，赶紧又给妻子计巧云打电话，向她密授机宜。他怕计巧云见了官员心中胆怯，便把事情的经过向她又多说了几句，说自己非但找到了外商作为外援，还联系上了中央的一名处级干部给他撑腰。听到丈夫这样说，计巧云心里就踏实了，面对骆兰英、毛忠洋等人的时候，也就有了底气。
这些年，姚伟强的生意越做越大，计巧云帮他打理店面，也练出了一身的泼辣劲头。在此前，她是害怕姚伟强会被抓走，在毛忠洋这些人面前只能低眉顺眼，不敢得罪他们。现在知道姚伟强没事了，而且地区还要把他供起来，计巧云找着了翻身做主的感觉，撒起泼来自然如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这一番折腾，还真把骆兰英给唬住了。看到计巧云油盐不进，又想到董兆安下的死命令，骆兰英把脚一跺，说道：“也罢，咱们也要取信于民嘛。我们马上回金南去，向董专员请示，如果董专员同意，我们就给计巧云开个证明！”
吉普车在年久失修的公路上开出了80公里的时速，把骆兰英颠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她脚步蹒跚地奔回自己的办公室，给远在省城的董兆安打了电话，请示过之后，马上亲手写了一份证明材料，承诺今后不会再以投机倒把的名义对姚伟强进行打击，然后盖上行署办公室的大印，这才又赶回了石阳县。
石阳县这边，得到骆兰英事先打来的电话指示，也已经开了另外一份证明，盖上了县政府和公安局的大印，内容与骆兰英那份证明相差无几，只是措辞不如行署的证明严谨，未来难免会被人抓住什么把柄。骆兰英自然不会去帮石阳县修改这些破绽，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骆兰英是非常清楚的。
一行人再次来到姚伟强家，一进门，倒把计巧云给吓了一跳。
“骆主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不会是生病了吧？”计巧云指着骆兰英惊愕地问道。上午那会，骆兰英还是容光焕发，像是注射过几千毫升鸡血的样子。可到了现在，她却是脸色铁青，嘴唇乌黑，比那个成天抱着药罐子的张会计显得还要憔悴几分。计巧云是个热心肠的人，见此情形岂有不惊奇的道理。
“我，呃……”
计巧云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骆兰英那晕车的感觉又上来了。她一转身便跑出了屋子，扶着一棵树，对着树底下呕出了好几口酸水。
“哦，原来是这样……”
跟在骆兰英身后出来的计巧云见此情形，恍然大悟，满脸笑容地说道：
“骆主任，恭喜恭喜，你这算是……老来得子啊！”

第二百零七章 姚伟强回来了
行署和石阳县的证明，还是很有效果的。计巧云收好这两张证明材料之后，喜滋滋地把孩子送到了公公婆婆那里，自己则跟着骆兰英一行来到了石阳县政府，用县政府的长途电话拨通了一个南江省新岭市的电话：
“陈经理啊，我是姚伟强的老婆计巧云，麻烦你让人告诉一下伟强，说地区和县里的领导都到家里来了，还给我们开了证明，说伟强不是投机倒把，让伟强马上回来吧。”
“让他务必明天中午之前要赶到金南市。”骆兰英在计巧云身边低声地嘱咐道。
计巧云没有再跟骆兰英赌气，照着骆兰英的话说道：“嗯嗯，陈经理啊，我们地区的骆主任说了，要让他明天中午以前就要赶到金南市去。”
“好的，我问问姚师傅到哪去了，让人想办法通知他。”对面那位陈经理答应道。
“没办法直接联系上姚伟强？”
等计巧云放下电话之后，骆兰英一脸忐忑地问道。
“没办法，伟强从来没有跟我联系过。”计巧云眼睛也不眨地说着瞎话。
“这位陈经理……是姚伟强的熟人？”毛忠洋在旁边问道，他刚才可是已经记下了电话对面的单位，实在不行，就只能通过公安内部的渠道，请新岭市的同行去找姚伟强了。
计巧云道：“哪里是什么熟人嘛，陈经理是开酒楼的，伟强在她那里吃过饭就是了。”
“……”众人都傻眼了，这算个什么事儿？闹了半天，还是不靠谱啊。
可到了这个程度，大家也没啥办法了，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赌一赌自己的运气了。毛忠洋私底下还真的让新岭公安局那边的熟人帮着打听了一下，发现那个什么春天酒楼居然是一家合资企业的驻省办事处，来头也不小，隔着一个省，毛忠洋也没办法让人去给陈抒涵施加压力，只能干着急却使不上劲。
骆兰英带着包成明回了金南市，愁得一宿都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她便赶到了行署，给毛忠洋打电话询问情况。毛忠洋已经安排了好几个警员蹲在姚伟强家门外守候着，只等姚伟强一出现，就扑上去，不管是邀请还是扭送，总之不能耽误骆兰英定下的时限。可左等不见，右等不来，上门去向计巧云打听，计巧云倒是一扫前一天的冷漠，又是瓜子花生，又是香烟和酒心巧克力，就是闭口不谈姚伟强的行踪。
骆兰英又整整煎熬了一个上午，脸上阴云密布，吓得整个行署办公楼里都没人敢大声喧哗。到了中午时分，骆兰英扛不住饿，正准备拿着饭碗去食堂吃饭，忽听楼道里脚步声踩得山响，更有人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姚伟强回来了！”
骆兰英一个箭步冲出了办公室，见楼道里早就挤着一大群干部，正当中西装革履，满面春风的，可不就是姚伟强吗？骆兰英在那里心急如焚，姚伟强却是好整以暇，他向每一位出来围观他的干部拱手说着“恭喜发财”，同时把大中华香烟像不要钱一般地往每个人手上送。
“姚伟强！”骆兰英忍不住大吼了一声，把所有的人都吓得一哆嗦，光是掉在地上的香烟就有十几支之多。
没等众人回过味来，骆兰英又迅速地由豺狼变身成了小白兔，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也像极了港台歌星，冲着姚伟强殷勤地问候道：
“小姚，你来了？路上辛苦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姚伟强抬头看到骆兰英，连忙迎上前来，拼命地鞠着躬，说道：
“哎呀，你就是骆主任吧？真不好意思，听说你专门往我家里跑了两次。我都听我老婆说了，你身体还不方便，这样跑来跑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我已经把我老婆臭骂了一顿，女人就是这样，头发长见识短……啊不不不，我是说我老婆那样的女人，骆主任这样是女中豪杰，别人不能比的。”
我忍……骆兰英强按住要把姚伟强两口子一块人间蒸发掉的念头，伸出手与姚伟强握了一下。没等她把手缩回来，姚伟强已经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装得满满的网兜，硬塞到了骆兰英的手上：
“骆主任，大过年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几包烟，给骆主任的爱人抽，还有几包浦江的糖，给小孩子吃吃……”
年节送点礼物，这是大家都能够接受的人之常情，也没什么违规不违规的说法。骆兰英的确是为了姚伟强这么点破事跑了两趟石阳，晕车晕得都快去掉半条命了，姚伟强给她送一份礼物，倒是会做人的表现。可送礼就送礼，你在网兜里还放着一块长命锁，这算个啥事呢？
骆兰英遣散众多的围观者，把姚伟强领到会议室坐下，叫人送来茶水、点心等，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进入正题，说道：“姚师傅，这次行署请你过来，是什么事情，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
“我不太清楚。”姚伟明显是强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听说，你认识一个西德的外商？”骆兰英试探着问道。
姚伟强点点头道：“是啊，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在一起喝过几回酒而已，也不算是很熟。”
……而已？骆兰英又在咬牙了。能够和外宾在一起喝酒，这还不算很熟吗？更丧心病狂的是，你还和外宾喝过不止一次酒，这简直就是不拿外宾当洋人的节奏嘛。
“你有没有听外宾说过他要到金南来投资的事情？”骆兰英继续问道。
姚伟强道：“他倒是说过几回，说是想投一笔钱，跟我搞个合资企业，专门做轴承生意，以后还要在西德开一个分店，也交给我管。我说我就是一个农民，还是个通缉犯，哪能跟你合资嘛，这件事就没再谈下去了。”
“谁说你是通缉犯！”骆兰英正色道，“前一段的事情，都是石阳县那边瞎指挥，我已经很严肃地批评过他们了。行署也已经给你爱人写了一个证明，证明你不是犯罪分子，你千万不要有思想负担。”
“是吗，原来都是误会啊？”姚伟强装作懵懂的样子问道。
“对对对，都是误会，现在已经搞清楚了。”骆兰英说道。
“误会就好，前一段可是把我吓死了。”姚伟强说道。自古民不与官斗，他想要的也就是与官方相安无事，计巧云已经把骆兰英他们挤兑得够呛了，姚伟强自然不会再去纠缠此事，否则就要结仇了。他这次专门给骆兰英带来了礼物，也有息事宁人的意思，佩曼毕竟只是一张虎皮而已，姚伟强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不会蠢到得理不饶人的程度。
“骆主任，我听到消息了，说是佩曼先生已经到了省里，所以才紧赶慢赶跑回来，就是怕有事情找不到我。前两天我不知道地区是什么想法，躲在乡下没敢回家，听到我老婆让人转的消息，才知道骆主任要找我，这不就赶快跑过来了吗？”姚伟强用谦恭的语气说道。
“是这样的，董专员在省里已经见到你说的佩曼先生了。听佩曼先生说，他想到金南来投资，指名道姓要和你合作。啧啧啧，你的名气真是叫响了，连人家德国人都是慕名来找你，真不容易。”骆兰英情不自禁地发着感慨。
姚伟强谦虚道：“我哪有什么名气，也就是懂点轴承。佩曼先生是西德一家有名的轴承公司里的领导，我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他，他对我倒是蛮欣赏的。正好他们也想在中国建一个轴承销售公司，这不就相中我了吗？”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呢？”骆兰英问道。
姚伟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听地区领导的。”
骆兰英道：“这怎么行，做生意是你跟德国人做，我们政府的领导怎么能替你做主呢？”
姚伟强道：“我是个农民，也不懂什么政策，万一做点什么，违反了政策怎么办？地区领导都是有水平的人，尤其是你骆主任，所以我想问问骆主任，你觉得我是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好呢？”
“当然得答应！”骆兰英道，“现在中央都在提倡引进外资，咱们金南地区作为侨乡，还落在了省里其他几个地区的后面，地委和行署的领导都非常重视这件事情。董专员明天会亲自陪着佩曼先生回来，在这之前，咱们必须把合资的事情确定下来。伟强啊，我跟你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咱们整个金南地区的事情，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所以，我要听骆主任的意见嘛。”姚伟强绕了一圈，还是把球踢回到了骆兰英的脚下。
姚伟强这样说，可不是因为他没有主见，他是想听听行署开出的价码，以确定自己如何与行署讨价还价。有关合资的事情，他早就和冯啸辰商量定了，那就是德方占七成，他姚伟强个人占三成，合开一家全国性的轴承交易中心。
他要与金南地区谈的，是这家轴承中心享受的政策问题，他需要地区给他提倡合法的身份，并且承诺未来不对合资公司插手。这些条件是需要事先说好的，等木已成舟，再来谈条件就晚了。

第二百零八章 社员联营企业
关于合资企业的事情，金南地区当然不会没有一个意见。董兆安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就通知了地委书记柴承祖和其他一干行署领导。众人经过讨论之后，形成了几个方案，骆兰英现在要和姚伟强讨论的，就是这些方案的可行性。
“地委和行署领导的意思是，对于德国企业到金南来投资，我们金南地区都是非常欢迎和支持的。既然外商指名道姓要和伟强你合作，那我们可以选一个企业交给你，任命你为企业的厂长，用这家企业来和外商合资，你觉得怎么样？”骆兰英说道。
“选一家企业给我？”姚伟强这回是真的有些懵了，“是什么企业？”
“随便什么企业都可以啊。”骆兰英道，“市里的电机厂、柴油机厂、化肥机械厂，都是很过硬的企业，你看中哪家都行。”
“什么？金南电机厂……就归我了？”姚伟强惊得目瞪口呆。金南电机厂放到整个海东省来看，算不了什么，但在金南地区，却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姚伟强从前到电机厂去谈业务，如果不送两包烟出去，连门都进不了。可就这么牛的一家企业，骆兰英居然说要白送给他。
骆兰英也反应过来了，知道姚伟强会错了意思，赶紧解释道：“伟强，你搞错意思了。行署的意思，不是说电机厂归你，而是说让你到电机厂去当厂长，代表电机厂去和外商谈判。这样一来，以后你就算是国家干部了。电机厂是正科级单位呢，你就相当于县里的一个局长了。”
“是这样啊？”姚伟强一时有些心动。县里一个局长是如何牛气，他是深在体会的。想到自己居然能够成为电机厂的厂长，未来有资格与毛忠洋这些人称兄道弟，他就忍不住陶醉。不过，他的失神也只维持了几秒钟时间，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同时也不是他有能力守得住的东西。
“骆主任，这个恐怕不行。”姚伟强说道，“佩曼先生跟我说的是要和我的轴承店合资，他们的目的就是在中国开一家轴承销售公司，电机厂的业务，跟轴承差得太远了，佩曼先生恐怕不会愿意的。”
“这也好办啊。”骆兰英又抛出了第二方案，“你的轴承店，现在是一家个体工商户吧？太初级了。我跟石阳县打个招呼，不不不，不是跟石阳县，而是跟金南地区二轻局打个招呼，以后你的企业就挂靠到二轻局，算是二轻局的企业，你看怎么样？”
“那以后，我这个轴承店的事情，谁说了算呢？”姚伟强问道。
“当然是你说了算。”骆兰英道，说完，没等姚伟强高兴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啦，在业务上你还要服从二轻局的管理，公司的利润是要上交给二轻局的。”
“啊？那我图个啥？”姚伟强一句抱怨脱口而出。
“这……”骆兰英也糊涂了。是啊，姚伟强原来是个体户，赚多少钱都是他自己的。如果把轴承店挂靠到二轻局去，就算是二轻局的企业了，赚了钱当然要交给二轻局，否则就不合规定了。可如果赚的钱都交给二轻局，姚伟强图个啥呢？在此前领导把这个方案告诉骆兰英的时候，她还真没去想这个问题，现在姚伟强一说，她才反应过来，人家是私人的店，凭什么一句话就交给二轻局了？
“你原来的轴承店是个体工商户，没听说过个体工商户还能挂靠的。要挂靠，就得改成集体所有制。可你这哪能算是集体所有制呢？”骆兰英纠结地说道。
姚伟强道：“骆主任，我这些年在外面跑，听说外地有一种企业，叫作‘联户企业’，也叫‘社员联营集体企业’，就是由几个人合伙一起开的企业。我这个能不能照着这种方式来算？”
“什么地方有这样的企业？”骆兰英问道。
“这个嘛，我也是听人说的，不太清楚。”姚伟强支吾着说道。其实，这个概念是冯啸辰灌输给他的，建议他这样向金南行署提出来。冯啸辰知道，在个体企业还不能公开成立的情况下，以所谓“社员联营”的方式来瞒天过海，在政策上是可行的，或者说，是当时政策上存在的一个漏洞。
不过，改革开放后第一家披着“社员联营”外衣出现的私营企业，还得等到1982年的年底。冯啸辰给姚伟强支的招，是把这种形式给提前催生了。
涉及到政策方面的事情，又是在地委、行署领导划出的圈子之外的，骆兰英就不敢做主了。她让人安排姚伟强去休息，自己则赶紧给董兆安打电话，向他汇报这个新的情况。董兆安自然也不敢擅专，又与在金南的地委书记柴承祖通了电话，予以通报。
经过一番颇为复杂的讨论，金南地委终于做出了决定，同意使用“社员联营”这样一个名目，将姚伟强的个体工商户升格为集体所有制公司，其实也就是后世最常见的民营股份公司了。既然是集体所有制，当然不能由姚伟强一个人持股，而是需要有几个名字才行。这倒是难不住姚伟强，他一个电话打回石阳，立马就找到了七八个合伙人，当然，这些合伙人只是出个名目而已，实际上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是打政策擦边球的事情，金南地区就不宜直接出面了。在骆兰英的授意下，石阳县指示社队企业管理局给姚伟强发了营业执照，执照上的名称为“石阳县城南轴承经销公司”，这个名字反正也只是一个过渡，等到佩曼到来，双方确定合资事宜后，公司的名称还得再改，这就不是石阳县能够管得了的事情了。
再往后的事，就不必细说了。佩曼在董兆安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金南，在公开场合与姚伟强狠秀了一番恩爱，让人觉得佩曼简直就是姚伟强失散多年的表哥。双方在地委、行署领导的见证下，草签了合作协议。
随后，金南行署专门派人陪佩曼、姚伟强前往京城，进行合资企业的登记工作。这个流程需要等待几个月的时间，佩曼只是签了几个字就到桐川去指导轴承生产工作了，姚伟强则返回金南，招兵买马，准备扩大轴承店的业务。金南地区对姚伟强的一切活动全部开绿灯，不敢有丝毫怠慢。
受到姚伟强这个例子的启发，金南地区对其他九个“大王”的问题也重新进行了讨论，认为虽然不能与姚伟强的情况类比，但为了避免某天突然再出现一个什么外宾，导致行署工作出现被动，最好还是对这些人网开一面为宜。已经被抓捕入狱的那几个大王都被放了出来，由家人具保，实施监视居住。他们的企业也被解封，只等着国家政策再松动一些，就可以恢复生产了。
被放出来的那些大王们听说自己能够脱厄的原因在于姚伟强，纷纷上门拜访，在艳羡姚伟强的好运之外，也帮他介绍了一些自己过去建立的关系，并且与姚伟强约定未来要互相协作，同甘共苦。
这些事情就不是冯啸辰需要关心的了，姚伟强的弱小，只是因为他的地位，要论起经商以及在社会上周旋的本事，姚伟强丝毫不比冯啸辰更差。冯啸辰给他提供了平台，姚伟强自然能够打出一片天地，冯啸辰要做的只是等待收获的时节而已。
春节过完，冯啸辰离开南江，返回了京城。一到单位，他就听到了一个可喜的消息，由胥文良、崔永峰署名的学术论文《1700毫米热轧机工艺优化》一文在轧钢领域的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立刻引起了全球轧钢业界的轰动。无数的业内专家和学者纷纷致信，要求索取更进一步的细节资料。日本三立制钢所和德国克林兹公司的人员都已经飞到了中国，准备与秦重方面商谈合作开发新型轧钢机的事宜。
“胥总工和崔副总工已经来过一次重装办了，是专程来向你致谢的。他们说，他们这篇文章的思想，主要都是来自于你的启示。胥总工还说，他原本是想把你的名字署在最前面的，是你坚决不同意，他们才作罢了。不过，在文章里，他们可是特别对你提出了鸣谢。”罗翔飞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微笑道：“胥总工他们太客气了。其实我只是和他们聊了一些想法，具体的设计都是由他们做出来的，我根本就不懂。他们的文章我事先看过，我提出的想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的发展，其中不乏有意义的真知灼见。”
“你还是有些家学渊源的嘛。”罗翔飞道。不过，他并不打算多谈这件事情，而是对冯啸辰说道：“秦重方面，根据你的提醒，提前对文章里提到的几种设计申请了专利保护。三立和克林兹想按照这些新的设计思想来开发轧机，必须要征得秦重的许可。过去是我们求着西方企业，现在也轮到西方企业求着咱们了。关于与三立和克林兹之间的合作，你有什么考虑？”

第二百零九章 与虎谋皮
冯啸辰前一世是技术型的官员，对于许多领域的技术概念都有所涉猎，但到具体细节上，就不如在一线浸淫多年的胥文良、崔永峰这些人了。
他在秦重向胥文良他们说了一堆轧机设计的新思想，胥文良、崔永峰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把这些思想消化得差不多，并在这些思想的指导下，提出了一批轧机设计的新方案。胥文良没有急于发表这些方案，而是由秦重出面，请外贸部在欧美日等国申请了这些设计的专利，随后才把综述文章发到了国际学术期刊上。
从一开始，胥文良就知道这样一篇文章会在轧钢业界引起轰动，但当各种索要详细资料的信件如雪片般从世界各地飞来的时候，胥文良还是被吓住了。他毕竟还是离国际技术前沿稍微远了一点，无法体会到这些创新对于目前的业界意味着什么。轧钢技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革命性的突破了，他和崔永峰写的这篇文章中提出的很多思路，颠覆了许多传统的观念，三立、克林兹等一众西方企业都从这篇文章中嗅出了浓烈的商机，因此便如飞蛾扑火一般地冲上来了。
“我的意见是，来者不拒，和这些西方企业进行全面的合作。”
在重装办召集的会议上，冯啸辰向一干参会者说道。在前面，众人都已经发表了各种观点，冯啸辰作为与秦重联系的重装办官员，又是胥文良他们那些设计理念的首倡者，自然也获得了发言的机会。
“小冯，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原来在冶金局担任机电处副处长的杨永年质疑道。去年冶金局撤销的时候，他被调到冶金部去了，还提了半级，目前是冶金部的一名处长，轧机制造正是他分管的业务之一。
“杨处长的意思是什么？”冯啸辰问道。
杨永年道：“我了解过，胥总工他们提出的这些设计，都是居于国际领先地位的，这意味着我们国家的轧机设计水平一下子就达到了世界前列，而且受专利保护的影响，日、德企业都无法使用这些设计，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的考虑是，限制专利授权，迫使国外那些需要建造新型轧机的客户只能向中国订货。一套轧机生产线就是几亿美元，如果我们一年能够吃下两三条，那就是十多亿的外汇收入，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一年吃下两三条？”前来参会的浦海重型机器厂副厂长曹苏骏嘟囔了一声，摇了摇头。
“曹厂长，你别摇头啊。”杨永年发现了曹苏骏的这个小动作，笑着说道，“秦重和浦重是咱们国家制造热轧机的主力企业，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实现一年两三条轧机生产线的目标，这可都是你们的生产任务呢。”
曹苏骏道：“杨处长，你说得容易，关键是，咱们能吃得下吗？就我们厂的生产能力，别的什么东西都不造，一门心思搞轧机，造一条生产线起码也是两到三年的时间，这还得看配套厂能够及时提供配套件。秦重的情况和我们也差不多少。别说一年两三条生产线，就是一年一条，也能把我们浦重和秦重都给累趴下了。”
杨永年笑道：“曹厂长，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既然我们有这么多的业务，可你们的生产能力又不足，那就需要扩大生产能力啊。你们可以打一个报告上来，交给……呃，交给罗主任吧，请他们替你们向中央申请技改经费，把你们的生产能力扩大个一倍两倍的，不是挺好吗？”
坐在主持位置上的罗翔飞笑了笑，说道：“永年太高估我们重装办的能力了，要让浦重、秦重这样的企业把生产能力扩大一两倍，恐怕需要国家计委专门立项才行。我觉得，冶金部的这个考虑还是比较欠周到的，我们还是一个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即便在轧机设计上有了一些突破，要想垄断全球的轧机生产，还是太困难了。”
“我说的也不是要垄断，而是说……这么好的技术，拿去跟别人合作，太可惜了。”杨永年知道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了，只能悻悻然地往回收了一点。
罗翔飞没有在意，而是指指冯啸辰，说道：“小冯，你接着说吧，为什么你认为应当来者不拒？”
冯啸辰道：“刚才杨处长说我们要迫使国外客户只能向中国订货，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是太乐观了。胥总工他们能够提出这些新的设计理念，但理念和最终的设计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这些理念交给三立、克林兹，他们能够迅速应用于轧机设计，但在咱们自己手里，恐怕还得磨上几年才能真正融汇贯通吧？”
“小冯说得对，我们对于当今的轧机设计方法还不熟悉，这些设计理念要和现有的设计相融合，对于我们来说，难度太大了。”胥文良诚恳地说道。
一台轧机光重量就是几万吨，各种零部件加起来数以十万计。要把这些零部件组合在一起，成为一台高效率的轧机，不是光有几个理念就够的。就如崔永峰向冯啸辰说起过的配管问题，国内就没人能够真正掌握。你可以提出一个板坯定宽侧压的思想，但具体如何实现，涉及到的技术问题、技巧问题都多如牛毛，这些方面的差距，不是冯啸辰给胥文良几个金点子就能够弥补上的。
“除了设计能力上的不足之外，我们也同样缺乏把设计转化为产品的能力。恕我直言，秦重、浦重的工艺水平，与三立、克林兹相比，至少还有10年以上的差距。”冯啸辰继续说道。
“岂止是10年啊。”曹苏骏苦笑道，“三立在20年前就已经解决的辊子表面堆焊问题，我们到现在还在摸索，合格率连三立的一半都达不到。我觉得，我们起码比人家要落后20年以上。”
“曹厂长，也不能这样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杨永年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刚才还说要一年吃下两三条生产线，现在冯啸辰和胥文良、曹苏骏等人一唱一和，把自己的设计和生产能力都说得一文不值，让他情何以堪呢？
曹苏骏笑着摆摆手道：“也对，咱们也不是所有的技术都比别人差，有些我们和日本的差异也是比较小的，努努力也能达到他们的水平。”
冯啸辰冲二人笑了笑，接着说道：“正如刚才胥总工和曹厂长说的，我们和国外在技术上还有不小的差距，光凭着胥总工他们提出的几个新奇理念，不能包打天下。我的意见是，既然我们有了这样一个资本，就要趁它还值点钱的时候，拿出来和三立他们交换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秦重的副厂长邬三林问道。
“技术。”冯啸辰道，“我们以专利授权为条件，要求三立、克林兹他们与我们共同设计，分工制造。这一回，咱们除了辅机之外，还必须承担一部分的主机制造任务，至于主机制造过程中需要的技术，由他们负责提供，而且必须做到包教包会，否则我们就不和他们合作了。”
“小冯，你这不是与虎谋皮吗？”杨永年笑道，“我怎么记得咱们上次去德国的时候，你提出的也是这个观点啊。”
冯啸辰也笑道：“本来就是一个一以贯之的政策嘛。我们不需要钓上来的鱼，我们需要学习钓鱼的技术。等到我们掌握了全面的技术，那时候就可以琢磨着垄断全球的轧机生产了，杨处长说的一年拿两三条轧机线的理想，并非高不可攀。”
“哈哈，你小冯也会做梦啊，而且比我想得还美。”杨永年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也算是把自己刚才的尴尬给掩饰过去了。
罗翔飞问道：“小冯，你觉得，你提出的这些条件，三立和克林兹能接受吗？”
冯啸辰道：“我觉得他们会接受的。就胥总工他们提出的这些新的设计思想，已经得到了业界的普遍认同。在这种情况下，客户在购置新的轧机生产线时，一定会要求制造商满足这些方面的技术要求，以免新的轧机生产线没等投产就已过时。这样一来，三立、克林兹要想保住自己的市场份额，必须找我们提供专利授权，这种时候我们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得捏着鼻子接受。”
“哈哈，捏着鼻子这个形容太好了！”胥文良道，他转头向着罗翔飞，说道：“我也赞成小冯的意见。其实，我们要求三立、克林兹转让的技术，并不算特别核心的技术，也不是他们专有的技术。换句话说，有些技术我们完全可以从他们的竞争对手那里得到，如果他们不愿意与我们合作，那么我们就可以和那些竞争对手去合作，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不可忍受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确定这样一个策略，最大限度地从三立、克林兹那里获得我们需要的技术。在这方面，邬厂长、曹厂长，你们要发挥更多的主观能动性，保证这些转让技术能够学得会、记得牢、用得上。”罗翔飞叮嘱道。
“明白！”邬三林和曹苏骏异口同声地应道。

第二百一十章 自信满满的长谷佑都
日本三立制钢所的亚太销售总监长谷佑都对中国并不陌生。两年前，中国的南江省有意引进一条三立制钢所的热轧机生产线，长谷佑都是这个项目的首席谈判代表，往京城和南江都跑过若干趟。在那个时候，冯啸辰还在南江冶金厅帮着搬图纸，长谷佑都自然不会认识那个不起眼的临时工。
长谷佑都把自己定位为一名纯粹的商人，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友谊是长存的，合同是无情的”。在需要拉关系的时候，他可以把双方的友谊说得地久天长，让人觉得他是一个遗传性的花痴。而到涉及利益的时候，他就能翻脸不认账，能坑别人一毛钱，他绝对不会只坑九分就罢休。
南江钢铁厂的轧机项目，原本不会闹成后来那个结果。一开始，三立制钢所的工程师们是照着单纯的一条生产线去设计的，预期的报价是3亿美元左右。长谷佑都在与中方的谈判代表见过面之后，发现对方既不了解现代西方的冶金技术发展动态，又对日本具有盲目的崇拜，于是自作主张在方案中加入了一大堆中方并不需要的东西，包括高大上的轧钢厂房等等。其实像这种厂房是完全可以交给业主方自己去建设的，设备制造方只需要提出一些技术要求，再提供少数关键的设备就可以了。
在当时，中方也不是没有人发现这其中的问题，如南江冶金厅的工程师陆剑勇就质疑过这个问题，但长谷佑都直接扔了几个概念出来，把陆剑勇说得一头雾水，也就不敢继续纠缠下去了。
那个项目的谈判进展得非常顺利，如果不是中国的高层突然调整经济发展方向，提出压缩基建规模的目标，那么合同早就已经签订，三立制钢所的工人们已经在帮南江钢铁厂搭建新的厂房了。
为了把整个项目的预算压缩掉4000万美元，中方对日方提供的图纸进行了重新审核，意外地发现了设备中居然还包括了厂房里的厕所马桶，而且报价不菲。这个发现惹恼了中广的高层，他们断然拒绝继续谈判下去，转而与西德的克林兹公司签订了新的引进合同。
关于这件事的内情，只能长谷佑都带领的谈判团队清楚，三立制钢所的高层并不是特别了解，这才使唤长谷佑都躲过了一场责难。在此之后，长谷佑都转战东南亚，在泰国成功地推销出了一条轧钢生产线，其中同样包含着一套华丽的更衣室设备，赚够了黑心钱。志得意满的长谷佑都刚刚回到日本，就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要他到中国去秦州重型机器厂谈判，获得包括板坯定宽侧压、中间带坯边部加热、交叉轧辊板型控制等一系列轧钢新技术的授权。
“你说什么，从中国获得轧钢新技术的授权，你没有发烧吧，太田君！”
长谷佑都在听到这个任务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向公司的技术总监太田修发出质问。
太田修看起来像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学者，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长谷佑都反应如此强烈，他也是咧着嘴苦笑道：“我们太大意了。其实，板坯定宽侧压这个概念，我们早就已经提出来了，只是因为技术上还不够成熟，我们暂时没有发布，也没有申请专利。谁料想，中国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获知了这种思路，居然抢在我们之前递交了专利申请，这样一来，我们想用这项技术，就不得不请求中国人给予授权了。”
“公司难道没有去查一查是谁泄漏了我们的技术秘密吗？”长谷佑都问道。
太田修道：“我们想不出中国人有什么方法能够窃取我们的秘密，或许只能用巧合来解释了。中国人提出的方案里面，有几个地方是我们不曾想到的，而且的确解决了一直困扰我们的一些技术难题。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个人相信中国人应当是独立提出了这些想法。”
“唉，这也难免吧。”长谷佑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中国人毕竟也是设计过轧机的，虽然他们继承的苏联技术已经过时了，但在个别方面有一些创新也是可以理解的，太田君也不必自责了。”
太田修却没那么轻松，他说道：“这一次中国人提出来的设计思想，可并不是一两项，而是多达十几项，并且自成体系，对我们传统的设计思想形成了强烈的冲击。中国人的文章发表出来之后，我与在美国、西德的几位同行都通过电话，他们都表示非常震撼，而且他们的感觉与我一样，那就是不敢再设计新的轧机了。”
“什么意思？”长谷佑都纳闷道。
“我的意思是说，这些新思想代表着轧机设计的方向，我们如果不吸收这些思想，再按传统方法去设计轧机，那么这些轧机将会迅速地过时。”太田修说道。
“有这么厉害？”长谷佑都惊讶道，“太田君，难道我们自己就不能提出一些新的方法，绕过他们的专利吗？”
太田修道：“当然可以，但这需要时间。他们申请的这些专利，恰好是我们现有技术的合理延伸。如果我们要绕过这些专利，那么就必须找另外的途径，这是需要时间的。目前各家轧机制造商的看法基本一致，那就是应当谋求中国人的授权，先把这一段时间撑过去，同时开发自己的技术，直到我们能够不依赖于这些专利为止。”
“这实在是太被动了！”长谷佑都嘟囔道，随即，他又信誓旦旦地说道，“太田君，你放心吧，我马上就到中国去，我会用最短的时间说服中国人把专利授权给我们的。”
太田修叮嘱道：“公司的出价是每条生产线的授权费不超过500万美元，要求所有这十几项专利打包授权，我们统统都需要。”
长谷佑都笑道：“如果是这样的条件，那么随便找一个新入职的业务员去中国，都能够谈下来的。既然公司派我去，那么我就绝对不会向中国人出这么高的价格。500万美元应当是无限制的授权费用，甚至可能是专利转让的费用。”
“这未免太苛刻了吧？”太田修担心地说道，“这几项技术的价值，怎么估计都不为过。如果是我们日本企业提出来的，那么一条生产线的授权费收到2000万美元也不算多。不过，中国人目前还只是对这种设计思想申请了专利，一些技术细节他们并没有解决，所以这些专利放到他们手里，并不能发挥作用。你却和他们好好谈一谈，我觉得500万一条生产线的授权价格，他们是能够接受的。至于说是直接转让的价格，这是对技术的亵渎，我并不赞成。”
“哈哈，太田君，你是一位君子，而我则是一个商人。”长谷佑都用教训的口吻说道，“友谊是长存的，但合同是无情的。在我心目中，只有公司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其他的都与我无关。我对中国人是非常了解的，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种荣誉而已，只要我给他们足够的尊重，他们会以自己的技术能够被三立制钢所接受而感到自豪的，至于授权费，反而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好吧，我的确只是一个技术人员而已。”太田修无奈地说道。三立制钢所是一家非常尊重技术的企业，太田修拿到的薪水是非常高的，公司的董事长见到他，也是恭敬有加，一口一个“太田君”。但太田修知道，在涉及到公司利益的问题上，董事长却是更信任和器重诸如长谷佑都这些人，因为只有他们才能给公司带来最大的利润。既然长谷佑都坚信自己能够以买白菜的价格从中国人手上把专利弄过来，太田修作为三立制钢所的一员，又有什么权力要求他不这样做呢？
带着出色完成任务的期望，长谷佑都与随从吉冈麻也飞到了京城，与事先约好的胥文良、崔永峰一行在京城饭店见面，开始了有关技术授权的谈判。
“胥先生，崔先生，请允许我向你们做出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成就表示祝贺。”
长谷佑都以一个极其抒情的表示作为开头，并辅之以一个90度的大鞠躬，弄得坐在会议桌对面的胥文良、崔永峰等人赶紧起身还礼。
“长谷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只是提出了一些新的设想，没想到会引起像三立制钢所这样的国际一流企业的关注，让我们深感荣幸。事实上，我们的一些设想也是受到三立制钢所原有技术的启发，在这方面，你们是我们的老师。”
胥文良诚恳地说道。他是一位老知识分子，节操是冯啸辰这种年轻人所无法比拟的。按冯啸辰的建议，胥文良应当在三立制钢所的人面前摆出架子来，等着对方放下身段来求自己，这样才能获得谈判的主动。而胥文良却觉得自己的技术本来就不成熟，只是投机取巧才占了上风，在这种情况下过于桀骜，有悖他的良知。
对于胥文良的这种高尚情操，崔永峰、冯啸辰等人也只能是仰望，然后再无奈地接受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项换两项
胥文良的表现，并没有出乎长谷佑都的预料。在他看来，中国人的迂腐是根深蒂固的，从唐朝，到明朝，再到现代，日本人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中国人的迂腐获得过无数的好处，而中国人却从未对此有过反思。
这也难怪，中国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拿出点好处去送给别人，是无关大局的。相反，日本地小物贫，时刻都面临着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的威胁，生存问题永远都是悬在日本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种特殊的国情培养了日本人独特的性格：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欺善怕恶，忍辱负重。
刚才那会，长谷佑都摆足了谦恭的姿态，就是为了能够从中国人手里获得最大的利益。至于说面子、尊严之类，能有钱更重要吗？哥伦布说过，黄金能够使人的灵魂进入天堂；中国人也有一句老话，叫作有钱的王八大三分；长谷佑都就是喝着这些心灵鸡汤长大的，他才不在乎什么做人的节操呢。
“胥先生提出的设计思想，的确与我们三立制钢所原来的技术颇有渊源，所以我们的技术部在看到胥先生发表的文章之后，非常感兴趣，有意与胥先生以及胥先生所在的秦州重机进行合作，开发新型的轧机。我这次来，就是代表公司来与胥先生探讨合作事宜的。”长谷佑都说道。
胥文良点点头，道：“非常欢迎长谷先生的到来，我们在以往也曾经与三立制钢所有过合作关系，这一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也是非常高兴的。不知三立制钢所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与我方合作。”
“我们的合作意向是非常有诚意的，只要贵方允许，我们愿意在未来的轧机设计中使用这些技术，并且向客户说明这些技术来自于贵方。”长谷佑都说道，他的脸上写满了“诚恳”二字，当然，是用日语写的，看着横一条竖一条的，煞是好看。
“嗯嗯，没问题。”胥文良礼节性地点头应允道，同时认真地看着长谷佑都，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没想到长谷佑都说完上述那些话之后，便停了下来，同样用认真地目光看着胥文良，似乎是在等胥文良开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顿时就僵住了。
“呃……长谷先生，你接着说啊。”胥文良做了个手势，他以为是自己刚才插了句话，打断了对方，心里还颇有些自责。
长谷佑都一脸茫然：“这个……我已经说完了，请贵方指正。”
“说完了？”
中方这边的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你这才刚说了开头好不好？你说你们愿意在未来的轧机设计中使用我们的思想，这很好啊，我们很欢迎啊，你来中国跟我们谈判，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可接下来你不是应该说说合作条件吗？专利授权费是多少，授权方式是买断，还是许可证，或者是别的什么方式，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内容。你啥都没说，说告诉我们说完了，你确信在日本上飞机之前把智商托运了吗？
“长谷先生，不知道贵方希望采用什么授权方式，你们对授权费是如何考虑的？”
外贸部派来主持谈判的一位名叫徐振波的处长轻轻地提示着。他坚信对方是忘记说这件事了，这也难怪，人家从日本赶过来，还没倒过时差，有点糊涂也是正常的嘛。
长谷佑都像是刚刚想起来一般，说道：“哦哦，的确是存在这个问题。我们的看法是，目前这几项专利技术的使用效果还不清楚，所以对其价值进行估计有一定的难度。我们希望采取一种合作的方式，通过专利互换来实施授权，你们看如何？”
“专利互换？”胥文良眼睛一亮，这恰恰是中方希望的方式啊，他记得谈判之前冯啸辰对他的叮嘱，没有把这种喜色溢于言表，只是平静地问道：“你们打算如何进行专利互换呢？比如说，你们打算拿出哪些专利来和我们交换这些专利？”
“贵方目前拥有的专利一共是15项，我方的考虑是，可以拿出30项专利来与贵方进行交换。贵方的1项专利，可以换到我方的2项专利。”长谷佑都答道。
“1项换2项？”胥文良心里有些不痛快。同样是专利，大专利和小专利的价值是完全不同的。有的专利值几千万，有的专利连20块钱都不值。秦重这次申请的15项专利，都是涉及到轧机总体设计思想的专利，能够影响到轧机技术的发展趋势，价值可想而知。三立的确也有一些这个层次的专利，但却不是中方想要的，中方想要的是一些基础材料、基础工艺方面的专利，因为这才是中方最缺乏的东西。而这些基础专利，价值远比总体设计的专利要小得多，中方拿1项换20项都嫌吃亏，更别说是2项了。
“贵公司打算拿哪些专利来和我们进行交换？”崔永峰在旁边发话了。
长谷佑都道：“这个取决于你们的兴趣所在。三立是国际顶尖的重型装备制造商，拥有数以万计的技术专利，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比如说，我知道贵国在氩弧焊方面的技术还比较薄弱，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双热丝钨极氩弧焊堆焊、铝镁合金钨极氩弧焊、小管径薄壁自动焊等专利，这都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技术。”
“你刚才说的，算是1项，还是3项？”崔永峰问道。
长谷佑都一愣：“当然是3项。”
“这样的专利就算是3项？用来跟我们换1项半的专利？”胥文良听明白了，一股无名的邪火涌上来，瞪着眼睛对长谷佑都质问道。
“这些技术……的确是最先进的。”长谷佑都的声音弱了几分。想偷鸡却被人发现的感觉是很不好的，也就是长谷佑都的脸皮厚，还能坐得住，换成一个正常人类，这会就该掩面而走了。
“怎么，胥总工，他们提出的条件不合理吗？”徐振波不懂技术，只是从胥文良和崔永峰的反应中感觉出了不对，于是便向胥文良请教道。
胥文良低声道：“岂止是不合理，简直就是欺负傻子嘛！这几项氩弧焊工艺的确是非常先进的，我们也还没有掌握，但它们加起来的价值连我们一项专利的百分之一都抵不上。一个是万人敌的技术，一个人是一人敌的技术，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他还想浑水摸鱼，骗我们说什么2项换1项，太欺负人了！”
“这个……嗯，我来和他们说说吧，你和崔总工不要太激动，还是要注意一点国际影响嘛。”徐振波说道。
接着，他便转头向着长谷佑都，说道：“长谷先生，双方既然是合作，就应当有一些平等的意识。刚才贵方所提出的条件，对于我方来说，是不够公平的，如果是这样的条件，双方就很难合作下去了。我认为，我们是不是应当把专利进行一个正确的估价，不是泛泛地用2项换1项这样的说法，而是在价值相当的情况下来实现交换。”
“徐先生的意思，我非常明白。”长谷佑都从善如流地应道，“其实，我方是非常有诚意的，我刚才所说的那几项技术，都是贵方最缺乏的，这些技术也是三立制钢所的核心技术，美国、西德的同行出过很高的价钱希望我们转让，我们都没有答应。当然了，可能是贵国在这些方面的需求还不是那么迫切，所以对于它们的价值有所低估，这也是难免的。”
你特喵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胥文良张了张嘴，想驳斥一句，但徐振波及时地向他投来了一个眼神，他也就不便再发作了。好吧，那就等你说完再说吧，胥文良咬了咬牙，不吭声了。
长谷佑都可是个人精，中方谈判成员中间的这些表现，他是看在眼里的。他意识到胥文良和崔永峰都是有备而来，想靠瞒天过海的方法把专利骗到手，估计是不那么容易了，于是便话锋一转，说道：
“刚才徐先生说的进行正确估价，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如果贵方对于专利互换这种方式不太能够接受，我方也可以考虑以支付专利费的方式来得到贵方的授权，这样是不是更符合贵方的意图。”
“这种方式，也不是不可能。”徐振波道，“不知道你们对于这些专利的估价是如何，愿意支付多少专利费用。”
“8亿日元。”长谷佑都答道。
“8亿日元？”徐振波接了一句，随即便换算成了美元，道：“也就是350万美元？”
“当然，可以再增加一些，比如说，370万左右。”长谷佑都大方地提了提价格，显出一副不差钱的土豪模样。
“这个价格，是针对哪项专利的？”崔永峰问道。秦重这次申请的15项专利，也是有大有小。小一点的专利，一次的授权可能连50万美元都不值。所谓一次，就是指对方制造一台轧机的时候需要支付的费用。如果对方再制造第二台，还得再付一次，这就相当于许可证的方式了。对方光说了一个8亿日元的报价，如果是针对每项专利的平均报价，那可算是非常厚道的价钱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刚才那算是冲动吗
“这当然是指全部的专利。”
长谷佑都用理所应当的口吻回答道。
“全部的专利！”崔永峰眼睛都瞪圆了。有没有搞错啊，全部的专利打包，才报370万美元，你知道我们从克林兹引进一些非核心部分的专利花了多少钱吗？还有过去与你们三立谈判的时候，你们光是提供图纸，就能额外增加上千万美元的报价，这还不是专利授权，授权是要另外计算费用的。现在我们提出了一整套的轧机设计思想，你才出370万，这还叫有诚意？
“贵方的这些专利，代表的是一个完整的设计思想，我们如果要获得授权，肯定是希望全部打包授权的。至于价格方面，当然还可以有一点余地，增加到10亿日元也是可以考虑的。”长谷佑都说道。
10亿日元相当于420万美元，这个价格依然在胥文良他们期望的水平之下。胥文良正想说点什么，崔永峰忽然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盯着长谷佑都问道：“长谷先生，我再多问一句，你说的这个价格，是一份许可证的价格吗？”
“当然不是！”长谷佑都想都没想，直接就否认了，“这是专利全部转让的价格。”
“呵呵呵呵。”胥文良哑然失笑了。他刚才还想和长谷佑都谈谈这些专利的价值，给他讲讲这些专利意味着什么，现在听长谷佑都说想用420万美元的价格买断所有这些专利，形成永久授权，他便怒极而笑了。
“长谷先生，你对京城不是特别熟吧？”胥文良说道。
“嗯……”长谷佑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一下子没明白胥文良的意思。
胥文良用手指了指外面，说道：“你出饭店的门，向东走两个红绿灯，再向右转，那是崇文菜市场。你想买大白菜，去那比较合适。”
“我……”长谷佑都傻眼了，我啥时候说想买大白菜了？这老头不是被我气疯了吧。
“啪！”
胥文良用手一拍桌子，指着长谷佑都便训开了：“你给我听着，我们技术和你们日本有差距，这是事实，但这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骗我们的理由！我们这些技术不是大白菜，你开出的这个价钱，只配去买大白菜。永峰，咱们走，不跟这些小鬼子谈了！”
胥文良这一拍桌子，把一屋子人都给吓着了。尤其是徐振波，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可是外交场合，外交官都是得温文尔雅的，说话都得十分委婉，那叫作外交辞令。你老胥可好，拍桌子不算，连“小鬼子”这样的蔑称都说出来了，好在对方不懂中文，外贸部派来的翻译也颇有一些政策头脑，不会把这话原样照翻过去，否则就得闹出外交纠纷来了。
这也就是冯啸辰不在场，如果冯啸辰在场，对于胥文良的这番表现就不会觉得意外了。老胥那可是火爆脾气的人，与冯啸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拍过桌子，如果不是冯啸辰有几把刷子，能把他给镇住，俩人大打出手的可能性都有。
这个长谷佑都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开出一个白菜价来买老胥的心血，岂能不让老胥震怒。俗话是怎么说的，你可以侮辱我的节操，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长谷佑都此举，分明就是把老胥当成个二傻子了嘛！
“胥总工，息怒，息怒！”徐振波拼命地安抚着胥文良，好不容易让老爷子暂时坐定了，他这才转回头去，黑着脸对长谷佑都说道：“长谷先生，我方认为，贵方提出的条件是非常缺乏诚意的，如果贵方不能改变谈判的态度，我方认为没有进一步谈下去的必要了。要不，今天的谈判就先到这里，请长谷先生回去请示完公司的意见，我们再确定是否需要继续谈判，你看如何？”
徐振波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从他的本意来说，争议是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的，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可胥文良已经发作了，徐振波就不能再和稀泥了，他必须表现出与胥文良同仇敌忾的样子，否则就会被对方抓住破绽，从中挑唆。
谈判谈到这个程度，最好的办法就是果断中止，让双方都冷静一下，然后再重启谈判。至于说长谷佑都会不会一气之下就跑了，徐振波是不太担心的。除非对方根本就不想谈，否则现场就算闹得再厉害，过两天大家再见面还能谈笑风生，这就是做生意的特点，有时候发脾气和吵架都是谈判技巧的一个部分。
长谷佑都也知道现在已经谈不下去了，胥文良已经急眼了，再谈什么都是多余。要想让胥文良接受这样的价钱，只有等他自己冷静下来才行，而且长谷佑都还相信，如徐振波这样的官员，也会在会后对胥文良进行劝解的。此外，既然10亿日元这样的买断价不能让中方同意，下一次谈判的时候，他肯定要稍微加一点价钱。暂时休会，等上几天，也可以给他创造一个加价的台阶。届时他可以说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了公司，把价钱加到了11亿或者12亿，对方也就能够接受了。
“非常抱歉，让胥先生心情不好了。”长谷佑都站起身，向胥文良又鞠了个躬。
这一回，胥文良可不会再被长谷佑都的虚情假意感动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站起来，拎着公文包转身就走。崔永峰也站起身来，向长谷佑都冷笑了一声，便跟着胥文良离开了。
徐振波倒是尽了地主之谊，他一直把长谷佑都一行送到电梯间，看他们坐上电梯返回下榻的楼层，这才走出饭店，与站在饭店门外抽烟的胥文良、崔永峰一行会合，步行往外贸部走去。
“胥总工，刚才你太冲动了。”
走在路上，徐振波委婉地提醒道。
“冲动？”胥文良冷笑道，“徐处长，你问问永峰，我刚才那算是冲动吗？”
“这……”徐振波愣了，怎么，刚才你不冲动吗？
崔永峰道：“徐处长，胥总工刚才已经非常克制了。如果不是顾虑外事政策，那两个小鬼子不可能站着离开会议室的。”
“呃……”徐振波感到一阵恶寒，这就是重工业企业的文化吗？看着挺像个知识分子的老爷子，骨子里还有这样的暴戾之气呢？不让两个小鬼子站着离开会议室，这是打算闹出人命的节奏啊。不行不行，下次再谈判，一定得把司里那个退休的侦察兵带上，真要发生暴力事件，自己这小身板不够应付啊。
胥文良没在意徐振波在想什么小心思，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徐处长，你不了解技术，体会不出这两个小鬼子有多么可恶。我们提出的这些设计思想，都是能够改变整个轧机技术发展方向的，说是价值千金都不为过。我给你打个比方，这些技术就相当于一个鱼网，一网下去就能够捞到价值几千万美元的鱼。日本人想借我们的网用用，这是可以的，但一次起码得付上1000万美元，这才合理。结果呢，他们准备拿420万美元，把我们的鱼网买走。你说说看，这不是欺负人吗？就这个姓长的小鬼子的心思，搁在抗日的时候，估计连这些钱都不想出，直接就上手抢了。你说说，像这样的强盗，我能不揍死他吗？”
“这个……呃呃，还不到这个程度，中日之间，现在还是友好关系嘛。”徐振波听出了一脑门子汗水，不过，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他也算是弄明白了。他说道：“胥总工，既然日方不能报出一个合理的价格，那下一次谈判，还是由我方来报价吧。重装办提出的方案，不是说要以专利换对方的技术吗，咱们干脆也别兜圈子了，直接就这样跟对方提出来，看看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我也觉得这样更好。”胥文良道，“就是那个小冯，还说什么欲擒故纵，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你说的是重装办的冯处长吧？我记得胥总工对他不是挺欣赏的吗？”徐振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了这次谈判的事情，徐振波是和冯啸辰见过面的，对冯啸辰也有一些好感。在与胥文良接触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听到胥文良夸奖冯啸辰，结果一次谈判下来，冯啸辰就成了脱裤子放屁的人，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
听到徐振波的质疑，胥文良一下子笑了出来，刚才给长谷佑都惹出来的那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说道：“这小子，在技术上还是有一套的，搞阴谋诡计也不错。我感觉，下次谈判，还是让他一块来参加吧，我老头子性子急，不适合跟人家玩心眼。小冯这家伙鬼点子多，说不定一物降一物，还真能把长谷佑都这个小鬼子给降服住呢。”
“也好，那我就给重装办行文，请冯处长也来参加这个谈判吧。”徐振波赶紧说道，他可不在乎冯啸辰的出现会不会抢他的功劳，能够有一个人克制住胥文良就行，徐振波真是不敢单独和胥文良去参加谈判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来了个掮客
胥文良和崔永峰到外贸部去向徐振波的司长做了个汇报，又听了听司长的指示，这才告辞离开，返回自己住的招待所。吃过晚饭，师徒俩在一块聊了会技术，胥文良熬不住，先睡下了。崔永峰没那么早睡，又怕呆在屋里影响了胥文良，便披上衣服，出了门，准备到街上去随便转转，也思考一下白天谈判中的一些细节。
刚走到楼下，准备和门卫打个招呼再出去，门卫却把他叫住了，然后指着他对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汉子说道：“你不是要找秦州来的崔同志吗，他就是。”
“你找我？”崔永峰诧异地看着那汉子，问道。这年代穿西装也不算特别稀罕了，但一般都是做生意的个体户，或者一些特别追求时尚的小年轻会这样穿。前者是为了在人前显得自己有档次，后者就纯粹是赶时髦。在一般的机关单位里，普通工作人员是不太敢穿着西装去上班的，这样会给领导留下一个不太稳重的印象，影响仕途的发展。
眼前这人，就穿着一身西装，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白围巾，像是五四青年的样子。看他的岁数，也有30出头了，身材显得比较文弱，不太像是做个体户的样子。崔永峰有点吃不准他的身份。
“你就是秦州重机的崔总工吗？”那人问道。
“我是崔永峰。”崔永峰答道，同时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谁会这样来找自己呢？
“我叫郭培元，原先是京城无线电九厂的技术员。”那人自我介绍道。
“原先？那你现在在什么单位？”崔永峰奇怪地问道，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总是应该先说现在做什么工作，有必要的时候再说过去干过什么，哪有光说过去的单位，不提现在的呢？
“咱们外面说吧。”郭培元示意了一下，说道。
崔永峰倒没在意，他一无财二无色，也不怕人暗算他。他猜想郭培元应当是有什么不太合适当众说的话要跟他讲，所以才会叫他出门去。
两个人来到门外，站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郭培元掏出烟盒，向崔永峰比划了一下。崔永峰摆摆手，示意自己现在不想抽烟，不过，他还是很敏锐地发现郭培元拿出的烟盒上写着几个古怪的汉字，那是一种日本品牌的香烟，他过去曾在到秦重去指导技术的日本技师那里看到过。
“我现在已经辞职了，瞎混。”郭培元自己给自己点着了烟，吐着烟圈对崔永峰说道。
“哦？”崔永峰应了一声，心里的狐疑更重了，自己从来也不认识一个这样的人啊，他怎么会问着自己的名字找上门来呢？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崔永峰问道。
“不是我要找你，是我的一位朋友想和你谈谈，长谷佑都，你们今天见过面的。”郭培元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似乎能够与长谷佑都以朋友相称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崔永峰眉头一皱：“他想跟我谈什么？”
郭培元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吗？其实，长谷先生很喜欢和人交朋友的，就算不去谈什么事情，一起喝喝茶也行吧？人家日本人是非常讲究茶道的，可不像咱们这里，弄个大壶子，跟饮牛似的。”
崔永峰琢磨了片刻，点点头道：“也好，既然是他邀请我去，那我就去看看。他住在哪家饭店，离这远吗，咱们怎么去？”
“不远，一会就到。”郭培元说着，抬起手向前面招了一下，一辆一直停在暗处的出租车发动引擎，向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崔永峰暗暗心惊，这年代的出租车可不是普通工薪阶层能够坐得起的，即便是有些先富起来的个体户，大多数时候也不敢叫出租车。这个郭培元自称自己是“瞎混”，却抽着日本烟，还能让出租车在门外等着，明显是出手极为阔绰的人，他的财富莫非与长谷佑都有关？
崔永峰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越是面对复杂的情况，他越是冷静。他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郭培元上了车，也不管郭培元向出租车司机说什么，只是被动地等着出租车把自己带到目的地就行。
汽车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开过，两边的路灯光不时闪进车窗，照得崔永峰的脸一明一暗。郭培元坐在前排，扭转头来，对崔永峰说道：“老崔啊，不是我说你，你真是抱着金子要饭吃，可惜材料了。”
“此话乍讲？”崔永峰平静地问道。
郭培元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长谷先生对你非常欣赏，他跟我说，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到日本去，工资起码比现在翻上五番，那得是多少钱？还用得着你穿个破军大衣，住个破招待所的？”
时下正是京城的初春，天气还颇为寒冷。崔永峰他们是从更为寒冷的秦州过来的，都带着军大衣御寒。白天谈判的时候，胥文良、崔永峰都照着外贸部的要求换上了西装，但这是在晚上，崔永峰准备出门去散步，自然也就是披上了军大衣，结果就被郭培元给鄙视了。
崔永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发现的确是有些旧了，有几处还开了口子，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棉花。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是日本，在咱们国家，我的工资比不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很满意了。”
“屁，什么比下有余。”郭培元不屑地说道。
他原本是企业里的技术员，学过日语。前两年厂里引进日本设备，他作为厂里少有的日语人才，担负了与日方的销售人员和技术人员沟通的任务。在那个过程中，他向日方人员流露出想攀龙附凤的愿望，当即被对方接受，从而成为日企在京城的掮客。他辞去了企业里的工作，专门帮日企做一些搜集情报、拉拢关系方面的事情，也因此而获得了不菲的收入。
赚到钱之后，他的自我感觉就开始膨胀起来了。在他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傻帽，当然，这里说的仅限于中国人，日本人在他看来是无比聪明、无比尊贵的。崔永峰是秦重这种特大型企业里的副总工，走到哪里也都是受人高看一眼的，但郭培元却没把他当一回事，说话的时候自然也就口无遮拦了。
“老崔，你就不用自我安慰了。我也是企业里出来的人，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我还能不知道？你是副总工，工资比别人高那么一点，也就是一百多块吧？你看我这条围巾没有，纯羊毛的，英国货，能抵你半年的工资。”郭培元说道。
“是吗？我看着不如军大衣暖和。”崔永峰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嗤！”郭培元装叉不成，有些羞恼，却又不知道怎么回敬。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说老崔啊，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吧。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就是钱是真的。咱们过去讲过那么多理想、主义，有个屁用啊，一切向钱看，这才是正道。”
崔永峰淡淡地笑道：“你说说看，怎么才能一切向钱看呢？”
郭培元道：“我看出来了，长谷先生对你很看重，我琢磨着，他要么是想把你挖到日本去，要么就是想让你帮他们干点啥活。我劝你一句，千万别犯傻，日本人给钱那叫一个痛快。随便画张图纸，你们厂能给你八毛钱加班费就了不得了，日本人给钱，1万円起，你算算，那是多少钱。”
“我算不出来。”崔永峰道，“我从小就知道一点，该是我的钱，拿多少都无所谓；不该是我的钱，我一分也不要。你说1万円也好，1亿円也好，跟我都没啥关系。”
“你就嘴硬吧！”郭培元说道，他正想再说几句什么，出租车已经在京城饭店的楼下停住了。
郭培元给出租车司机结了账，跳下车，对崔永峰说道：“你在这等一会，我先去跟门卫说一声。这是涉外酒店，咱们中国人进去要事先跟里头的外宾确认的。”
说着，他便一路小跑地向大门奔去了，崔永峰跟他身后，慢慢地踱着。出租车司机收好钱，一踩油门，追上崔永峰，然后摇下窗玻璃，探出头来，对崔永峰问道：“大哥，刚才那孙子是干嘛的，我听着怎么像是个汉奸啊！”
崔永峰乐了，笑着说道：“也不能算是汉奸吧，搁在旧社会，叫作买办。搁在现在嘛，就不知道叫啥了。”
“我特喵就看不惯这种二鬼子，如果不是公司有纪律，我特喵在路上就不想拉他了！”出租车司机恨恨地说道，接着又低声叮嘱道：“大哥，他在车上跟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他肯定是想帮日本人收买你，想让你当特务呢。我觉得你像是个正派人，可千万别贪这小便宜，一失足成千古恨，咱们再穷，也不能当汉奸啊，是不是？”
崔永峰感激地点点头，说道：“多谢你，师傅。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出卖国家利益的。”
“得嘞，那我就放心了。刚才那孙子，下回别让我碰上，碰上了我非踹死丫不可！”
出租车司机说着不花钱的承诺，开着车走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收入翻五番
也不知道郭培元跟门卫说了点什么，门卫拉开大门，放郭培元和崔永峰进了饭店。二人坐电梯到了六楼，郭培元领着崔永峰来到了长谷佑都住的房间。
“长谷先生，崔总工请到了。”
一进门，郭培元便如献宝一般地向长谷佑都说道，他脸上全是谄媚之色，与刚才在出租车上那副骄横跋扈的模样判若二人。
“崔总工，快请进来吧。”长谷佑都迎上前来，用英语对崔永峰说道。他知道崔永峰不懂日语，但懂得英语，双方用英语交流，就可以省却翻译的麻烦了。
“长谷先生，你好。”崔永峰不卑不亢地答应着，随着长谷佑都走进了房间。
宾主分别落座，长谷佑都的随从吉冈麻也端出了一套茶具，果然是要向崔永峰表演一下日本茶道的意思。崔永峰也不矫情，只是等着长谷佑都说话。他对于长谷佑都深夜请他过来的原因基本上是心知肚明的，也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出卖国家的利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听长谷佑都能开出什么样的价钱，又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长谷佑都却并不急于开口，他慢吞吞地等着吉冈麻也把茶沏好，端到崔永峰的面前。看着崔永峰小口地抿着茶水，长谷佑都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崔先生，这茶的味道还好吧？”
“不错不错，的确是好茶。”崔永峰应道。这年代国内对于喝茶并不特别讲究，只有极少数的官僚偶尔会论论茶道。崔永峰这个层次的人，喝茶只是为了解渴，哪里会挑剔茶叶的好坏。现在乍一喝日本人泡的茶，崔永峰感到的确是清醇可口，顿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喝的都是假茶了。
“这是日本的玉露茶，在茶树发芽之前，农夫就会搭起一个凉棚把茶树挡住，避免阳光直射。这样生长出来的茶叶味道甘甜，有一种清新之气。如果崔先生对这种茶叶感兴趣，一会我可以送一盒给崔先生。”长谷佑都说道。
崔永峰道：“这倒不必了，我不懂得品茶，好茶叶送给我就是浪费了。长谷先生，茶我已经喝过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好的，好的。”长谷佑都道，他收起先前聊天的神情，正色道：“我对崔先生的才华是非常欣赏的。你与胥先生合作的那篇论文发表之后，我们三立制钢所的技术总监太田修先生对之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在到中国来之前，我们认为这篇文章主要是出自于胥先生之手，到了中国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原来都是崔先生的思想，只是因为胥先生的身份更高贵，所以崔先生才在署名上屈居第二。”
长谷佑都的这番话，明显地带着挑拨的意思了。如果崔永峰真是一个被权威压制着的人才，听到这些话，必然会将长谷佑都引为知音，同时还会发出若干抱怨。这样一来，长谷佑都就有了策反崔永峰的机会，能够以名利为诱饵，吸引崔永峰为他们做事。
崔永峰是怀着高度的警惕来喝茶的，长谷佑都话里的玄机，他岂能听不出来。不过，他并不急于去纠正，只是淡淡地回答道：“长谷先生过誉了，胥总工是我的老师，这篇文章的思想也都是他贡献的，我只是一个执笔者而已。”
“我明白，我明白的。”长谷佑都并不以自己的话被否定为忤，他向崔永峰递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然后继续说道：“像崔先生这样的才华，在秦州重机，一定是非常受器重的吧？”
“还好吧。”崔永峰惜字如金。
“如果崔先生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崔先生的年薪能达到100万日元吗？”长谷佑都又问道。
100万日元，按当时的汇率相当于4000多美元，再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就是8000元的样子。事实上，由于国内外汇短缺，在黑市上的美元兑换价比官方汇率要高得多，4000多美元差不多能够换到3万人民币以上。即便是以8000人民币计算，也相当于月薪700左右，这已经是崔永峰工资的4倍以上了。
崔永峰笑了笑，说道：“我们的工资没那么高，按日元来算，我一个月的工资不到2万日元吧。不过，在我们秦州那个地方，这个收入已经是很高了，吃喝都不用发愁。”
“一个月才2万日元，这简直就是对人才的侮辱啊！”长谷佑都像是自己被人“那啥”了一样委屈地叫嚷起来，“像崔先生这样的才华，如果到我们日本去，月薪最起码是50万日元，甚至100万也是可能的。”
100万日元！
像条京吧一样乖乖坐在旁边的郭培元眼睛都瞪圆了。尼玛，这个穷小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够拿到100万日元的月薪，这不比他成天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吃屎赚得还多吗？
郭培元在出租车上对崔永峰说他的工资能够翻上五番，其实只是一句诱惑崔永峰的话而已。翻五番就是增长32倍，郭培元觉得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可偏偏刚才长谷佑都说的，却是能够让崔永峰的工资涨上50倍。
整整50倍啊，只要答应日本人的要求，就能够一夜进入成为人上人，吃香喝辣，像是大家小时候听说过的那个共产主义社会一样。这个傻帽怎么一点心动的表示都没有呢！
正如郭培元观察到的那样，听到长谷佑都开出来的价码，崔永峰坐在那里稳如泰山，脸上连一点表情的波动都没有，似乎长谷佑都说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其实，要说崔永峰一点都不动心，那是假的。夫人徐敏刚刚调回秦州，厂里也给他们分配了两居室的住房，他们还缺冰箱、彩电、洗衣机，儿子想买足球和白胶鞋，女儿想买连衣裙，这一切都需要用钱，崔永峰怎么会对钱无动于衷呢？
可是，这不是自己应该拿的钱，对方抛出这样一个诱饵，不外乎是想要那十几项专利技术。这些专利技术的价值高达几百亿日元，绝不是自己能为了几百万日元的好处而出卖掉的。
崔永峰还想到，其实这些专利的真正拥有者，应当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出现的小处长冯啸辰。他没有索取任何回报，就把这些宝贵的思想告诉了胥文良和崔永峰，最终所有的专利都成为秦州重机的资产。如果自己贪图私利，给日本人当内应，廉价地卖掉了这些专利，那他还有脸去见那位小处长吗？
“长谷先生，我想，三立愿意给我开出这样的条件，不会仅仅是因为欣赏我个人的才华吧？”崔永峰直言不讳地问道。
“这……当然，当然。”长谷佑都有些尴尬。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心照不宣，哪有当面说出来的。以他原来的想象，崔永峰应当是先婉言谢绝，然后再在长谷佑都的“坚持”下，半推半就地接受，接着就是心甘情愿为长谷佑都所驱使了。像现在这样直接把问题挑破，显得多不含蓄啊。
不过，挑破了也好，省得大家绕来绕去，反而说不清楚了。带着这样的想法，长谷佑都点点头，说道：“崔先生真是一个爽快人，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吧。贵厂的那几项专利，目前对于我们还有一些价值，不过最多一两年时间，我们就能够开发出超过这些专利的技术，那时候这些专利对我们就没什么意义了。我们目前有一两家客户，希望在轧机中用上这些专利，所以我们希望贵厂能够把专利授权给我们使用。”
“这一点，长谷先生在白天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崔永峰道。
“没错，白天我们已经交流过这个问题了。”长谷佑都说道，“不过，我方开出的价格，没有被贵方接受，对此，我认为贵方是不够明智的。我让郭先生去请崔先生过来，也是希望在一个更轻松的场合里，把这件事情说开。其实，贵厂的这些专利，是很容易过时的，如果现在不转让出去，等上一两年，恐怕连5亿日元都卖出去，那时候你们就很吃亏了。我知道这一点你们那位的胥先生理解不了，但崔先生是肯定能够理解的，所以希望崔先生在未来的谈判中，能够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些话，长谷佑都并不指望崔永峰相信，其实他说的都是在给崔永峰找理由。崔永峰如果愿意接受他开出来的条件，帮他们把价钱压下去，那么就需要一些理由来说服胥文良、徐振波他们。说专利有可能过时，这是能够吓唬住一干外行的。崔永峰作为中方代表中对西方技术进展最为熟悉的人，如果发出这样的预言，中方的其他人员是会认真考虑的。
可惜的是，崔永峰似乎并不懂长谷佑都的暗示，他摇摇头，说道：“长谷先生，你说得不对。我们提出的这些15项专利，覆盖了轧机发展的各个方面，我们预测，在10年之间，很难有其他的技术能够替代它们。而10年之后，新的技术也会在很大程度上继承这些专利。说它们会迅速过时，这是非常不客观的。”
“这……”
长谷佑都快哭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呀，怎么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分钱都不用花
“长谷先生，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一些想法，不过，现在这里的人未免太多了一些吧？”崔永峰向长谷佑都说道，同时向郭培元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长谷佑都明白了崔永峰的意思，他向吉冈麻也和郭培元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暂时离开一下吧，我和崔先生有一些机密的事情要谈。”
吉冈麻也和郭培元应声出去了，临走还把长谷佑都的房门也严严实实地关上了。看到他们离开，长谷佑都说道：“崔先生，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如果有什么额外的条件，你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对于朋友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崔永峰微微一笑，说道：“长谷先生，谢谢你的慷慨。不过，既然是要谈生意，大家就不要遮掩了，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吧？”
长谷佑都道：“我想听听崔先生有什么高见。”
崔永峰道：“你刚才说，我们提出的那些专利技术都是即将过时的，三立对我们的技术并不感兴趣，这话就是明显的谎言。如果我们基于一个谎言来谈合作，那是不可能达到一个良好的结果的。”
长谷佑都不置可否，道：“你继续说吧。”
崔永峰道：“我对于全球轧机行业的技术动态有过深入的研究，也正是在这种研究的基础上，我才会提出这些新的设计思想。你说得很对，这些思想主要是我提出来的，与我的老师胥总工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前面说过，这些技术至少在10年之内都会保持领先，10年之后出现的新技术，也会依赖于这些已有的技术，这个判断，三立制钢所是否接受？”
长谷佑都无法回避了，他支吾了一下，说道：“我只是一名销售代表，对于技术动态没有发言权。不过，我们姑且承认你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你的结论又是什么呢？”
崔永峰道：“我的结论是，在谋求与中方合作的问题上，三立制钢所别无选择。如果你们无法得到我方的授权，那么在未来10年内你们将难以得到客户的承认，从而会丧失大量的市场。而你们的竞争对手，比如克林兹，将会抢走你们的市场份额。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我们开出什么样的高价，你们都是会接受的，是不是这样？”
“话也不能这样说吧。”长谷佑都黑着脸说道，“即便不能得到你们的授权，我们也可以使用一些替代的技术来满足客户的要求。当然，你说得对，这些替代技术的确不如你们的技术更完美，但我们可以通过降低一部分价格的方式来抢回市场。所以，你们如果开出过高的价格，我们是不会屈服的。”
“这就对了。”崔永峰笑道，“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我们的专利授权价格，应当是在你们向客户降价的额度之内的，如果比这个额度高，你们就不会接受了。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价格肯定不会低到能够用420万美元打包买断的程度，你承认吗？”
这就是在扒长谷佑都的皮了。崔永峰一口一个“你承认吗”，逼得长谷佑都不得不说实话。他渐渐悟出了崔永峰的意思，那就是要逼出三立的底价，然后再以这个底价为基础，来争取自己的好处。
比如说，一件东西值100万，你想通过贿赂当事人的方法，用10万买下，那么你给当事人的好处费，起码也得10万以上吧？但如果这个东西值1000万，你同样还打算用10万买下，如果仍然只是给当事人10万元，人家就不干了，你非得给到100万以上，人家才会去给你帮忙。
先前长谷佑都用月薪100万日元这样的条件来诱惑崔永峰，崔永峰却不为所动，显然是觉得这个价钱太低了。三立能够从专利授权中得到的好处是几十亿、上百亿日元，拿100万日元来当诱饵，岂不是太廉价了？
这个姓崔的，看着挺正人君子的，实际上比郭培元那个孙子还黑呢！
长谷佑都在心里恨恨地想道。不过，崔永峰能够大大方方地谈条件，总比那些又想要钱又想要贞节牌坊的伪君子强吧，至少说话不会那么累了。
有了这样的判断，长谷佑都也就不再和崔永峰去打哑谜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崔先生，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你又能帮我们做到什么？”
“1亿日元。我能帮你们一分钱都不用花就拿到这些专利的授权。当然，是有限授权，比如说，在10条生产线的范围之内。”崔永峰干脆利落地说道。
10条生产线的授权，意味着三立可以用这些专利生产10条轧机生产线，而无须额外付费。以三立的生产能力，一年也就是生产1条到2条生产线的样子，再多的话，市场上也没这么多的需求。10条生产线能够满足六七年的生产需求，等到六七年后，新的技术也该初露端倪了，届时即便是新技术还不够成熟，老技术的授权费用也会大幅度降低，对三立来说，就没有什么压力了。
长谷佑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条件几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区区1亿日元的好处费，就能够拿到10条生产线的专利授权，比自己先前最乐观的想象还要好得多。可是，崔永峰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完全可以答应。”长谷佑都说道，“可是，你怎么能够说服你的上司们，让他们把专利授权交给我们呢？”
崔永峰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说道：“长谷先生，你们在谈判的时候，犯了一个战略性的错误，正是这个错误，让你们陷入了被动。”
“什么错误？”长谷佑都问道。
“你们错判了我们的目的。”崔永峰道。
“错判了目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长谷佑都瞪圆了眼睛问道。
崔永峰道：“在我们国家，根本就没有卖专利的传统，你们和我们谈专利授权费，对于我们来说，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也不能让我们的领导感觉到价值。”
“可是……”长谷佑都有些懵了，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谈判的过程，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意思，那个外贸部的官员，好像对于专利授权费的确是没啥概念的，10亿日元也好，100亿日元也好，估计他根本就判断不出是多是少吧？
可是，授权费这一条，不也正是中方提出来的吗？虽然中方没有报价，但他们应当是有这个想法的呀！
崔永峰似乎看出了长谷佑都的疑惑，他解释道：“我们提出授权费的问题，其实只是想给你们一些刁难，让你们知难而退，最终接受我们的要求。”
“那你们的要求是什么？”长谷佑都终于被崔永峰给绕进坑里去了，顺着崔永峰的话问道。
崔永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的领导，眼里只有政绩，他们才不管我们能挣到多少钱呢。像我这样一个副总工程师，一个月才拿不到200块人民币的工资。而我的一个同学，去年办了出国探亲，到美国去了，一去就进了一家大公司，一个月的工资有3000美元。你说说看，这是什么样的差距……”
“呃……”长谷佑都无语了，怎么又说开待遇来了呢？他赶紧低声地说道：“崔先生，你不用难受，只要你能够帮助我们拿到授权，你就可以一次性地拿到1亿日元，相当于你那个同学10年的收入。”
“是的是的。”崔永峰这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他接着说道：“我刚才说到哪了？对了，我说我们的领导只看重政绩，那么他们要的政绩是什么呢？”
“什么？”长谷佑都死盯着崔永峰的嘴，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他们要的政绩，就是能够自己建造一条轧机生产线，这样他们就可以向他们的上级去报喜，说我们掌握了世界一流的技术，能够独立建造轧机生产线了。”崔永峰道。
长谷佑都点点头，他对中国也有所了解，知道许多政府官员的确是特别注重这种标志性工程的。他问道：“可这件事情，和专利授权有什么关系呢？”
崔永峰道：“关系大着呢。你是知道的，我们的轧机设计能力和制造工艺都非常落后，根本不可能造出具有世界一流水平的轧机。而三立在这方面是有成熟技术和经验的，如果三立能够以指导我们独立制造轧机为条件，与我们交换这些新的设计专利，那岂不就可以一分钱都不花，就拿到这些专利了？”
“指导你们独立制造轧机？”长谷佑都咂摸着这句话，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
为其他企业提供技术指导，当然也不是没有成本的，起码你得派人去给人家讲课，或者手把手地教别人怎么做，但这些成本与动辄数十亿日元的授权费用相比，的确可以忽略不计。崔永峰说一分钱都不用花，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能算说错了。
可是，仅仅是提供一些指导，中方就会放弃这么大的一批授权费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愿意就拉倒
“是这样的。”
崔永峰开始耐心地给长谷佑都解释道：
“我们秦重目前有意承接一条轧机生产线，具体是哪家企业的，我就不便透露了。我们在设计的过程中，遇到了不少困难。我们传统的轧机设计方法，无法得到客户的认可，而现代的轧机设计方法，我们掌握得又不够充分。领导对于我们这种情况非常不满意，要求我们必须马上解决这些问题。但包括胥总工在内，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我们通过南江钢铁厂的轧机引进项目，从西德获得了全套的轧机图纸，但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我们要想独立地掌握这些技术，还是有非常大难度的。”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长谷佑都问道。
崔永峰道：“我打算去向胥总工以及我们的上级领导提一个建议，用我们手上的这些专利作为交换，换取三立制钢所对我们进行全程指导，帮助我们完成这条生产线的建造。”
“具体一点，需要如何指导？”长谷佑都追问道。
崔永峰道：“我的想法是，我们先派出一些技术人员，到三立去，参与你们现有的轧机设计工作，学习你们的设计经验。然后，再请三立派出工程师，到我们秦重来，与我们共同设计我们这条生产线，直至完成。这其中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三立独有的设计专利，当然，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专利，三立可以授权给我们使用，对外就说是与我们交换专利的代价好了，我们领导是会相信的。”
“咝……”长谷佑都抽了一口凉气。在心里骂道，尼玛啊，什么叫不值钱的小专利，轧机设计中的专利数以千计，其中涉及到总体设计思想的专利，并不比你们那些专利的价值更低，而那些边边角角的小专利，加起来价值也极为可观。你一句话，就让三立拿出所有的设计专利和你们交换，说得好像还只是一个添头似的。
“在这之后，具体的制造过程中，我们也是需要三立提供一些帮助的。尤其是大件铸造、特种焊接、精密机床加工这些方面，我们还有一些缺陷。三立可以给我们安排一些机会，让我们的工人到三立去学习一下这些制造工艺，以便回来之后能够完成这台轧机的制造。只要轧机能够制造出来，领导脸上好看了，专利授权费之类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在乎了。”崔永峰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不会就是你们的谈判要求吧？”长谷佑都脑子一闪，盯着崔永峰问道。
崔永峰坦承道：“这是我自己设想的谈判要求。因为如果这样做，我可以成为这个项目的副总师，对于我提职、提薪，都是有好处的。而如果是把专利卖出去，我连一分钱奖金都拿不到。”
“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长谷佑都被崔永峰给说晕了，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崔永峰道：“到目前为止，这个想法还只存在于我的头脑之中。如果你们能够答应我的条件，我会想办法说服我们的领导，接受这个方案。你知道吗，我们领导对于中日之间的技术差距根本没有概念，他们还以为凭着我们自己的能力就能够把轧机制造出来呢。”
“可是，这个条件对我们更吃亏啊！”长谷佑都道，“照你这个方案，我们要拿出来的东西比你们的专利要多得多。光是我们三立独有的设计专利，就有几千项，还有工艺上的专利。今天白天的时候，我们提出用2项专利换你们1项，最终都没有谈成。而你这个方案，是用你们1项换我们几百项啊。”
崔永峰不屑地说道：“2项换1项，亏你们好意思说。你们的专利数量虽然多，但都已经是过时的东西了。你们不愿意换，克林兹也会愿意换的。像你说的氩弧焊工艺，除了搞轧机的这些企业，其他行业也有企业能够做到，你们这些工艺能值多少钱？再说，你们开发这些技术的投入早就已经收回了，现在复制一份给我们，你们相当于什么成本都没有，为什么不干呢？”
“你想得太美了，这样的交换条件，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崔先生，我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想和我们合作，而是想欺骗我们，让我们答应你们更好的条件。”长谷佑都说道。
“是吗？”崔永峰冷笑一声，“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谈判成败，和我们这些小工程师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何必眼看着你们给的好处不要，故意去欺骗你们？我说的方案行不行，你们自己考虑吧，我生性不喜欢求人，你们如果不愿意，那就拉倒。”
说着，崔永峰站起身来，说了句“再见”便往外走。长谷佑都一时猜不透崔永峰的话是真是假，哪会让他就这样离开，连忙拦住他，说道：“崔先生，不要激动嘛，有些条件，我们还可以再谈的。”
崔永峰半推半就地坐回座位，长谷佑都不敢再质疑他的诚意，只是从一些细节上与他继续推敲起来。两个人又聊了近一个小时，达成了一些初步意向：
长谷佑都会把崔永峰提出的方案汇报给公司，由公司判断是否可以接受，以及以什么样的条件接受。如果三立制钢所认为这种方式可行，崔永峰将负责说服胥文良以及其他的中国官员，让他们同意这项交易。作为交换条件，三立制钢所将向崔永峰支付1亿日元的辛苦费，崔永峰这两天会请在海外的朋友帮助开一个瑞士银行的户头，届时三立将把这些钱汇入那个户头。
除此之外，长谷佑都还答应会为崔永峰争取去日本考察的机会，帮助崔永峰购买日本家电产品等等。这些要求对于三立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长谷佑都连一个磕绊都没打，就满口答应了。
崔永峰拎着一大兜日本礼品从长谷佑都房间出来的时候，郭培元已经提前走了。长谷佑都给了崔永峰厚厚一叠日元，说是给崔永峰打车用的。崔永峰装出一副贪婪的样子，收下了钱，与长谷佑都互相鞠躬，然后才离开了饭店。
出了饭店，崔永峰才发现夜已经很深了，街上人迹皆无，公交车更是早就停运了。眼角所及的地方，还真有一辆出租车在饭店门前趴活，但崔永峰哪里舍得叫出租车。他叹了口气，迈动双腿，向着自己住的招待所走去。
这一走，就是好几公里。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胥文良已经睡了一觉醒来，见崔永峰进门，他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才回来，现在几点了？”
“三点二十了。”崔永峰看了看手表，苦笑着说道。
“你去哪了？”胥文良道，“你开灯吧，黑灯瞎火的，别磕着。”
也就是胥文良的级别高，住招待所能够享受双人间的待遇，换成其他人出差，就只能住四人间或者八人间了，那么崔永峰这么晚回来，难免要惊扰到其他人。崔永峰开了灯，胥文良披着衣服坐起来，看到崔永峰把一兜花花绿绿的东西搁到桌上，不由又诧异道：“你去买东西了？这么晚，还有商店开门吗？”
“我从长谷佑都那里回来，这是日本人送的礼品。”崔永峰说道。
“你去见长谷佑都了！”胥文良这回可真是惊了，他盯着崔永峰，问道：“你去见他干什么？还有，他为什么送你这么多礼品？你不会是向他们泄露了什么消息吧？你去见外宾，为什么不向组织上请示！”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崔永峰问得招架不住，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才好。他坐下来，对胥文良摆摆手，道：“胥老师，你先别急，听我解释。你放心，我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人，不会出卖国家利益的，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听到崔永峰这句话，胥文良算是平静了一些。对于这个学生兼下属的人品，胥文良还是有些信心的，只是崔永峰深更半夜私自去见外宾，还带回一堆价值不菲的礼品，这种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他必须要听听崔永峰的解释才行。
崔永峰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叠日元，放在胥文良面前，说道：“这是我从长谷佑都那里出来的时候，他给我叫出租车的钱。我没用这些钱，是一路走回来的。这些钱，明天我会交给组织，一分钱都不会截留。”
“这么多，这是多少钱？”胥文良拿起那叠日元，翻了翻，见上面写满了“0”，不觉有些眼晕。
“我算过了，这是20万日元，合将近1500元人民币。”崔永峰淡淡地说道。
“他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这些钱，够叫多少回出租车了？”胥文良道。
崔永峰笑道：“胥老师，这还算是少的呢。长谷佑都叫我帮他们做事，答应事成之后，给我1亿日元。”
“你答应了？”胥文良不敢相信地问道。
“答应了。”崔永峰轻松地答道。
“什么，你竟然答应了！”胥文良怒吼道，他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杀气，似乎打算仅凭眼神就把崔永峰给万剐凌迟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中国人没这样的能力
日本，三立制钢所。
小会议室里，一个紧急会议正在进行。参会的有公司董事长小林道彦、技术总监太田修、副技术总监寺内坦、销售总监荒木保夫等，大家讨论的话题，就是长谷佑都刚刚通过长途电话报告回来的新的交易方案。
“长谷佑都判断，崔永峰可能是中国方面的反间，他故意装出贪财的样子，其实是引诱我们接受他们的真实要求。”荒木保夫向众人介绍完崔永峰提出的方案之后，补充了这样一句。
“我倒不这么认为。”寺内坦道，“我们给出的价钱很高，这个价钱足够在中国收买100个像他这样的人，我认为他没理由不会动心的。”
太田修道：“这倒不一定，我接触过一些中国人，我发现中国人都是非常爱国的，他们不会为金钱所动。”
寺内坦摇摇头道：“太田君，我觉得你是在用过去的眼光看中国人。我去年刚去过中国，我发现如今有很多中国人对于日本的生活方式非常羡慕，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财富的追求。他们经常说一句话，叫作‘一切向钱看’，也就是为了钱能够付出一切代价。我相信，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钱，他们是一定会愿意和我们合作的。”
“的确有这种情况，但这个崔永峰不会是这样的。我认为，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工程师，不会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太田修坚持道。胥文良和崔永峰合作的那篇文章，令太田修叹为观止，他爱屋及乌，顺带也就对这两个中国人产生了非常良好的印象。
“太田君，你应当知道，学识和道德不一定是相关的……”寺内坦微笑着反驳道。
“我没有这样说，我只是认为……”太田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了。
小林道彦打断他们的争论，说道：“太田君，寺内君，猜测中国人的用意是没有意义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重点思考一下，中国人提出的这个替代方案，对于我们三立制钢所来说，是更好的选择，还是更差的选择。”
“我认为是更好的。”寺内坦抢先答道。他倒不忌讳太田修是他的上司，按道理来说，这个问题应当是由太田修先回答的，但寺内坦一向认为太田修思想已经老化，不如他懂的东西多，所以经常会抢太田修的话头，而且还屡屡与太田修唱反调，以显示自己的高明。
“不容讳言，由于中国人抢注了有关新型热轧工艺的相关专利，我们三立制钢所已经陷入了被动。在中国人的那篇论文发表之后，轧钢界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即新型轧机必须采用中国人提出的这些新技术，否则就是落后的。这样一来，如果我们不能从中国人手里获得这些专利的授权，我们就无法在市场上取得竞争优势。我们原来认为中国人对于这些专利的价值并不了解，希望能够以较低的价格获得这些授权。但从长谷君返回的消息来看，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些专利的价值，也可能是德国人给了他们一些启示。我敢断定，克林兹目前也正在与中国人进行谈判，希望能够获得这些专利的独家授权，中国人是乐于见到这种情景的，他们可以利用我们与克林兹的竞争关系，索取最高的报价。而如果按照长谷君提供的这个新方案，我们通过与中方交换技术的方式来获得这些专利的授权，就可以极大地降低成本，甚至可以说是零成本的。我们拿出来与中方交换的这些技术，并不是什么尖端技术，大多数技术都是已经非常成熟的，中国人即使不能从我们这里获得，他们也可以从德国人那里得到。我们保守这些技术秘密没有太大的必要。用一些已经过时的技术，来交换中国人手里的最新技术专利，这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交易。”寺内坦滔滔不绝地论证道。
听他说完，太田修摇摇头，道：“我不赞成寺内君的看法。虽然站在国际轧机业的前沿来看，中国人所希望得到的这些技术并不算什么核心技术。但对于中国人来说，它们还是非常先进的。中国人如果得到了这些技术，就有可能迅速地赶上我们的水平，从而成为我们未来的竞争对手。”
“太田君，你认为确实存在这个风险吗？”寺内坦不屑地问道。
“为什么不存在呢？”太田修反问道。
寺内坦道：“中国人与我们之间的技术差距，不是通过一次技术转让就能够填平的。我去年在中国的时候，考察过他们的车间，在他们的车间里，甚至能够看到相当于我们明治时期的老设备。即使是他们称为重点企业的那些工厂，数控机床在所有机床中所占的比例也不超过10%，甚至可能还更低一些。以这样的装备水平，以及他们工人的技术水平，就算从我们手上获得了各种制造专利，他们能够造出与我们同样质量的设备吗？”
“这……”太田修有些语塞了。
与寺内坦一样，太田修也曾经到过中国，与中国的工程师进行过交流，还参观过一些中国重点企业的车间。他承认寺内坦说的情况是真实的，中国企业的装备水平落后于日本20年以上，工人和技术人员的技术水平也都远远不及日本。
轧机的设计技术以及制造工艺最终都是需要由人去实现的，拿着同样的工艺文件，日本工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中国工人恐怕是很难做到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人就算得到三立转让的技术，一时半会也很难对三立形成竞争威胁。
“可是，中国人的确是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一条热轧生产线，这一点他们已经很明确地提出来了。”小林道彦说道。
荒木保夫道：“是的，长谷佑都汇报了这个情况。他说，据崔永峰的讲述，中国方面希望能够自己建造一条热轧生产线，作为一项政治献礼工程。类似于这样的政治献礼，在中国是非常常见的。我们觉得，中方急于要得到我们的技术，或许就是出于这样的政治考虑，经济方面的因素倒是并不重要。”
“能不能判断出是中国的哪家企业需要新建一条热轧生产线？”小林道彦问道。
荒木保夫道：“我们正在积极地了解，不过中方对于这个问题好像采取了非常严格的保密措施，崔永峰也没有向长谷佑都透露。”
“这或许是他的一种策略吧。”小林道彦说道，“一旦他把实情都透露给了我们，我们就有可能绕过他，直接与中国的官员进行接触，这样他想要的佣金就无法拿到了。”
“是的，我们也是这样看的。”荒木保夫道。
“如果是出于政治方面的考量，那么我们向中方转让一些技术，倒也无妨。”小林道彦分析道，“作为政治献礼工程，他们在质量和成本上都不会特别在意，只是需要一个形式上的效果而已。太田君、寺内君，你们认为，中国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掌握我们目前拥有的技术。”
“如果仅仅是学习，估计需要3年左右的时间。但如果要形成他们自己的能力，我估计需要10年以上。”太田修说道。
寺内坦耸耸肩膀，道：“我认为太田君的看法太悲观了。我们的技术积累可以追溯到50年前，而中国人真正开始自己制造轧机，也就是过去15年的事情，我们之间的差距高达30至40年。他们要想通过学习的方法来掌握我们目前拥有的技术，至少需要20年。而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拥有新的一代生产工艺了，他们是无法超过我们的。”
“20年时间，我们应当能够提出替代中国人这些专利的新技术了吧？”小林道彦向太田修问道。
“完全可以。”太田修恭敬地答道。这一次被中国人抢了先，让他脸上很没有光彩。他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在10年之内提出全面替代中国人那些专利的新技术，届时三立就不必再去求中国人提供专利授权了。
听完这些分析，小林道彦心里有底了，他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可以答应中国人的要求，通过与他们交换技术的方式，获得他们的专利授权。荒木君，请你告诉长谷佑都，让他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压低中方的开价，为公司争取最大的利益。”
“哈伊！”荒木保夫站起身，冲小林道彦鞠了一躬，以示接受命令，他说道：“董事长，你放心吧，长谷君是一位有经验的谈判代表，而且对公司忠心耿耿，他一定能够在谈判中为公司争取到最大利益的。”
“我对此深信不疑。”小林道彦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头对太田修和寺内坦说道：“太田君、寺内君，你们马上组织技术部，对中方的技术水平作出全面评估，列出我们可以转让给中方以及不能转让给中方的技术清单，我们不能给自己培养出潜在的竞争对手。”
“明白！”太田修和寺内坦同时大声应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谈判重启
十天之后，谈判重新开启了。
中方的谈判代表依然是上次的那几个，只是在最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一位不太起眼的年轻人。长谷佑都感觉自己可能是见过这个年轻人的，但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也就懒得再去琢磨了。他肩负的谈判任务还很重，他需要集中精力才行。
在接到荒木保夫从日本国内通过电话发来的指示之后，长谷佑都又紧急约见了崔永峰，与他探讨如何能够压低中方的要求，尽可能减少向中方让渡的技术。崔永峰给长谷佑都带来了一个比较悲观的消息，那就是克林兹的谈判代表也已经到了京城，正在与中方进行一个同样内容的谈判，并且表示希望能够得到中方各项专利的独家授权。
听到这个消息，长谷佑都真的有些慌了。上一次南江钢铁厂的事情，中方就是因为对日方不满意，而果断甩掉日方，与克林兹签了约。如果这一次又出现同样的情况，那么不管长谷佑都如何粉饰，公司恐怕都是饶不了他的。
幸好，崔永峰拍着胸脯向长谷佑都做了保证，说自己一定会说服领导，拒绝对任何外商给予独家的授权，要授权就是无歧视、无差异的，不能厚此薄彼。虽然对于崔永峰这个保证能不能起作用还心存疑虑，但长谷佑都还是觉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暂时安慰一下自己了。
崔永峰给长谷佑都带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帐号，说是他委托在国外的朋友帮忙开立的，要求三立制钢所把给他的佣金打入这个帐号。长谷佑都向公司做了汇报，小林道彦指示，先往帐号里打入一半的费用，也就是5000万日元，余额将在谈判结束之后再补足。当然，小林道彦也让长谷佑都向崔永峰发出了警告，如果崔永峰拿了钱不帮忙办事，日方会把这件事捅给中国的官方，届时崔永峰就得鸡飞蛋打，非但捞不到钱，还会面临着中国法律的严惩。
做完这些准备之后，长谷佑都才带着助手吉冈麻也来到了谈判会场。这一次，谈判是在外贸部的会议室进行的，这给了长谷佑都一种更为正式的感觉。
“长谷先生，经过我们的认真测算，并听取了一些国际同行的建议，我方同意将我们拥有的15项新专利以打包方式授权给贵方使用，授权使用的费用为每套轧机1500万美元。”
会谈一开始，徐振波便摆出一副非常官方的表情，向长谷佑都一行正式通报道。
这个报价，长谷佑都在两天前就已经从崔永峰那里听说过了，此时听徐振波一说，他马上露出一副不满的神色，回答道：“徐先生，这个报价我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这并不符合国际技术转让行动准则的要求，与贵国政府在联合国贸发会议上的承诺是相悖的。三立制钢所一直致力于中日之间的技术合作，向中国转让过许多重要的技术，为中国的现代化建设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你们用这样的歧视性条款来对待合作伙伴，是不公平的。”
“那么，贵方上次提出的条款，难道就是公平的吗？”徐振波反问道。
“这可能只是我们双方在计算方法上的差异。”长谷佑都狡辩道，“或许我们提出的价格稍微低了一点点，但这并不是你们漫天要价的理由。”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计算一下呢？用我们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标准。”徐振波道。
长谷佑都道：“我们已经重新计算过了，我们认为，2000万美元，获得10套轧机的授权，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
“这不可能。”徐振波道，“1200万，1套轧机，这是我们的底线。”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高价……”长谷佑都义正辞严地表示了拒绝，同时向坐在对面的崔永峰递过去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眼神。他早就知道，这一轮与徐振波的讨价还价完全是浪费时间，他们今天的谈判重点，是技术换技术的新方案。
“徐处长，长谷先生。”崔永峰在合适的时候发话了，“既然我们双方在授权价格上难以达成共识，而且分歧极大。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进行合作呢？”
“什么方式？”
“怎么换方式？”
徐振波和长谷佑都一前一后地问道，连脸上露出来的惊讶表情都如出一辙。
长谷佑都的惊讶当然是装出来的，因为崔永峰的提案是他早就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亲自参与修订过的。长谷佑都也知道徐振波的惊讶是伪装的，崔永峰没有权力在这个会场上提出一个未经讨论的新方案，他的发言貌似唐突，事先却是一定要和徐振波他们商量过的。
换句话说，中方在谈判之前就约定了这样一个唱双簧的策略，由徐振波先提出一个方案，待与长谷佑都争执不下时，再由崔永峰提出另一个方案，以此来吸引日方接受。这个策略的唯一漏洞在于，崔永峰是个内奸，事先就把这件事通报了长谷佑都，所以长谷佑都对此是知情的。
那么，徐振波是否知道崔永峰把这件事告诉了长谷佑都呢？或者说，崔永峰是不是一个反间呢？这是长谷佑都拿不准的地方。
这场戏，的确是有些让人觉得扑朔迷离的。
“长谷先生，在上一次的谈判中，贵方提出了以专利交换专利的方法，我认为这个方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不过，贵方提出的交换比例，不够有诚意，对于我方来说，达不到全面弥补我方技术缺陷的作用，所以我们对贵方提出的方案是不能接受的。如果贵方愿意在这个方案上做一些调整，我想我们双方是不是可以达到一种双赢的效果。”崔永峰咬文嚼字地说道。
“崔先生的这个提议，我方有点兴趣，能不能请崔先生说得更全面一些？”长谷佑都假模假式地说道。
崔永峰向徐振波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徐振波点了点头，崔永峰于是继续说道：
“我方的要求其实并不高。我们目前已经能够独立建造1700毫米以上的热轧生产线，但在某些技术性能指标上，与包括三立制钢所在内的国际先进企业还有一些差距。我们希望三立制钢所能够为我们提供必要的指导，帮助我们建造出一条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热轧生产线，如果三立制钢所能够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可以将我方拥有的15项专利授权给三立制钢所使用，范围是5台轧机之内。”
长谷佑都认真地听着，同时在本子上做着记录，待确定崔永峰说的方案与此前他们一起商量过的方案并没有差别时，他转头看了看徐振波和胥文良，问道：“请问，崔先生说的方案，你们能够认可吗？”
徐振波假意地看了胥文良一眼，问道：“胥总工，这个方案，是你和崔总工讨论过的吗？”
胥文良点点头道：“是的，这是永峰和我讨论过的，还没来得及上报给外贸部。原来我们没打算在这里提出来，永峰刚才也是一时冲动了。”
“既然是这样……”徐振波沉吟了一小会，然后点点头道：“长谷先生，这是一个新的方案，我们还没来得及进行全面的评估。不过，我们有兴趣先听听贵公司对此的看法，如果贵公司认为这个方案具有可行性，我们再就其中的细节进行探讨。”
长谷佑都转过头与吉冈麻也小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回转头来，对中方的代表们说道：“各位，贵方提出的这个新方案，也是符合三立制钢所一直以来对中方所采取的政策的。我们一直致力于与中方分享技术进步的成果，帮助中国实现现代化，也符合日本政府的对华友好政策。我们愿意接受这个新的交易方案。”
说到此，他带头拍了几下巴掌，吉冈麻也见状，也跟着拍起掌来。这样一来，中方的谈判代表们也不好傻看着了，一时间会议室里的众人全都开始鼓掌，气氛为之一振。不过，长谷佑都的目光扫过，发现那位初次参加谈判的年轻人显得有些懒洋洋的，象征性地拍了两下巴掌就停下了。长谷佑都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贵方的掌声里，我能够感觉到贵方对于我们双方的友好合作也是持积极态度的。那么我想我们可以把合作的程度再加深一些。”大家都停止鼓掌之后，长谷佑都说道，“我可以向公司提出要求，我们不仅仅是向中方提供技术指导，我们还可以把我们所拥有的200余项轧机设计专利授权给中方无限制地使用。我希望贵方也可以采取对等措施，允许我方无限制地使用贵方的这15项专利。”
“这个条件，对我方很不利吧？”胥文良发话了，“我们并不需要你们的无限授权，事实上，贵方的很多专利已经快到专利失效期了，过多的授权对于我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而我方的专利是刚刚申请，还有很长的保护期。这种交换实质上是不利于我方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言不合就砸锅
胥文良的质疑，也是长谷佑都事先就知道的。崔永峰曾经告诉他，胥文良那一关不好过，老爷子对技术前沿不太了解，但却喜欢认死理，自己也无法说服他。既然是谈判，肯定要有讨价还价的环节，长谷佑都对此并不介意。不过，因为上一次谈判中胥文良发了脾气，长谷佑都对他有一些莫名的畏惧感，一听他说话，脑子里就有点乱了。
“胥先生，我觉得账不是这样算的。”长谷佑都讷讷地说道，“我们向贵方转让的是200多项专利，涉及到轧机设计的各个方面。而贵方只有15项专利，这种交换，无论如何都是对贵方更有利的。”
“我正要说你这200多项专利呢。”胥文良没有理会长谷佑都的辩解，而且继续说道：“你光说了轧机设计专利，这对我们来说远远不够，有些专利我们一时也用不上。我们更需要的是轧机制造工艺方面的技术，这些技术也是需要纳入交易范围的。”
“制造工艺？这里涉及到的内容就太多了吧？”长谷佑都皱着眉头说道。
“小崔，我让你列的单子呢？你给小鬼……嗯，给日本朋友看看。”胥文良差点又说漏嘴了，话到嘴边赶紧改了口。徐振波在旁边听得真真的，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崔永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隔着桌子递给了长谷佑都，同时还向对方使了个眼色。长谷佑都看不懂崔永峰的眼色是什么意思，不过，以他的猜测，觉得崔永峰大致是想说自己开出这个单子是迫于无奈，来不及与长谷佑都通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崔永峰与长谷佑都的接触机会很少，不可能事事都进行充分的沟通。
“焊接件表面清洗工艺，喷丸处理工艺，管材酸洗工艺、轧辊表面堆焊工艺……”
长谷佑都读着单子上的标题，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再次油然而生。这张单子列得如此详尽，几乎把轧机制造中的技术难关一扫而尽。长谷佑都相信，如果中方能够掌握所有这些技术，那么制造一台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轧机，就真的不是什么梦想了。
难道，中方要的不仅仅是做一项政绩工程，而是真的想赶超世界先进水平，与三立、克林兹这样的企业同场竞技？
这个念头在长谷佑都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给否定了。掌握这些技术有那么容易吗？这需要有大批一流的工人，经过相当长时间的磨练，才能达到三立制钢所目前的水平。中方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三立就算是答应了，中方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真正地掌握这些技术。
虽然有了这样的判断，长谷佑都还是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说道：“这太过分了。这相当于是获得了我们三立制钢所的全部核心技术，如果我们把这些制造工艺都传授给你们，那你们将成为我们三立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样的要求，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长谷先生，你的担心未免太不必要了吧？”崔永峰说道，“以我们秦重的实力，要和三立形成竞争关系，起码是30年以后的事情。而这30年中，三立制钢所本身也是会发展的。我们没有与三立争夺市场的意思，我们只是希望能够独立地掌握轧机技术而已。”
“话不能这样说，我对贵国的学习能力还是敬重的。”长谷佑都道，“我认为，你们非常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
“你是说，因为我们有可能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所以你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向我们转让技术？”坐在最旁边位置上一直没有吭声的那个年轻人发话了，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度不悦的神情，看向长谷佑都的眼神也有些懒洋洋的，似乎是很不愿意和长谷佑都交谈的样子。
“这是我们国家重大装备办的冯啸辰处长。”崔永峰赶紧向长谷佑都做了个介绍，他似乎是担心长谷佑都不了解冯啸辰的地位，又补充了一句，道：“我们准备新建的轧机生产线，就是受重大装备办指导的，冯处长是分管这件事情的领导。”
“我不是什么领导。”冯啸辰冷冷地打断了崔永峰的介绍，然后继续对长谷佑都问道：“长谷先生，你刚才说，因为担心我们会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所以你们不能向我们转让相关技术，是这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长谷佑都否认道，“我只是说……”
长谷佑都说不下去了，他在心里骂着娘：尼玛，我到处该怎么解释呢？我们之间有竞争关系，我们不能扶持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不是一个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吗？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拿出来问呢？我如果否认这一点，那么就相当于否认前面说的话。而如果不否认这一点，又没法解释我们不能转让技术的原因。
冯啸辰没有在意长谷佑都的支吾，他说道：“我们是把你们当成合作伙伴来进行谈判的，如果你们是把我们当成竞争对手，那么今天的谈判根本就没有必要。你们不愿意向我们转让你们拥有的技术，又有什么理由要求我们给你们专利授权呢？如果你们坚持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克林兹公司的代表已经约了我好几次，我想我会和他们找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的。”
“不不不，冯先生，完全不是这样的。”长谷佑都慌了，这个年轻处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一张嘴就是这么犀利的问题，一言不合就打算砸锅，哪有这样谈判的？我知道你们和克林兹有往来，但这种话你能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吗？
“冯先生，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误会。”长谷佑都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对冯啸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胥先生和崔先生提出希望我们转让的这些制造工艺，属于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我们轻易是不会转让给其他企业的，不管这家企业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还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轻易不会转让是什么意思？”冯啸辰问道。
“就是……”长谷佑都苦着脸，支吾了一会，才说道，“我想，我们应当商讨一个合理的技术转让价格，仅仅用你们拥有的那15项专利就想换到我们所有的核心技术，这样的交易是不公平的。”
冯啸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给你们付费？”
长谷佑都含糊其辞道：“我想……你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
“一共要多少钱？”冯啸辰逼问道。
“……”长谷佑都傻眼了，这让他怎么报价呀。他前面一直在压中方那15项专利的转让价格，现在轮到他自己报价了，报高报低都很被动啊。
崔永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他转头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这个价格一时还真不太好估计。我和胥总工原来的设想，是双方用技术进行互换，看起来，长谷先生有些顾虑，觉得这种互换对他们不利……”
“是这样吗？”冯啸辰看着长谷佑都，问道。
长谷佑都想了想，点点头道：“是这个意思。因为我们的技术是全套的轧机设计和制造工艺技术，比贵方的技术更为完整，也更为成熟。双方直接这样交换，对我们来说是不太公平的。”
“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你们技术比我们先进，日本也比中国发达，你们一直都说愿意和中方竭诚合作，怎么稍微吃点亏就不行了呢？”冯啸辰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长谷佑都又觉得牙疼了，他决定等谈判结束之后，一定要找崔永峰好好地问一问，这个年轻得古怪的什么处长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说话的口气这么大，而且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可偏偏这种质问又是长谷佑都无法回避的，因为三立制钢所的确一直都在声称自己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愿意为中国人民做贡献。现在这样谈价钱，似乎有悖自己的承诺。
“冯先生，我想这可能是中日两国文化的差异吧？”长谷佑都道，“我们日本人也非常重感情，但我们同时也非常看重商业规则。”
“这不就是你经常说的话吗，什么友谊是长存的，合同是无情的。你过去到南江去的时候，就成天把这话挂在嘴里。我真不明白，你们三立制钢所的董事长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居然选了你这么一个不懂得啥叫客户关系的人来做中国区的谈判代表，他难道是想放弃中国市场了吗？”冯啸辰口无遮拦地说道。
听到冯啸辰的话，徐振波好悬没把一口老血喷在桌上。他先前只知道胥文良不会说话，还指望着冯啸辰能够压一压胥文良，没曾想这个冯啸辰说话更冲，连什么脑子被驴踢过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幸好他说的是中文，人家外商听不懂。外贸部的翻译这点基本素质应当还是有的吧？不会把这种骂人话直接翻过去。

第二百二十章 这么一个二愣子
正如徐振波想的那样，外贸部安排的翻译没有照着冯啸辰的原话进行翻译，而是换了一种更为委婉的说法。没等徐振波一颗心放下去，只见冯啸辰摇了摇头，对那翻译说道：“不对，你译得不对，我的原话不是这样说的。”
“冯处长，这……”那翻译向冯啸辰递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他当然知道自己译得不对，可冯啸辰那些话，怎么能直接译过去呢？他们这些当翻译的，平时也接受过外事纪律教育的，知道哪些话可以译，哪些话不宜直译，冯啸辰这个要求，是想让他犯错误吗？
“行，你也不必为难了。”冯啸辰看出了翻译的意思，他向翻译做了个手势，然后转过头，对着长谷佑都叽里呱啦地便飚出了一串日语，说的正是刚才那番话，连什么“驴踢了”这样的骂人话都一字未改。
其实，长谷佑都那边也是带着自己的翻译的，只是那翻译并不负责翻译中方的发言。冯啸辰刚才那番骂人话，日方的翻译都听在耳朵里，只是没有译给长谷佑都听而已。谈判桌上的规矩，只要对方的翻译没把这些话译过来，自己这方就可以假装没有听到。他万万没有想到，冯啸辰居然会说日语，而且说得如此流利。
徐振波听到冯啸辰说日语，也是愣了一下，旋即便在心中暗暗叫苦。他向自己这方的翻译递过去一个眼神，询问冯啸辰说话的内容。翻译没有说话，只是向徐振波露出一个苦笑，徐振波便明白了，这个冯啸辰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翻译不帮他译，他就自己赤膊上阵了。也不知道长谷佑都听到这番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长谷佑都一开始还明白是怎么回事，前面中方翻译译过来的话，虽然态度很强硬，但用词至少是比较客气的。轮到冯啸辰自己用日语说的时候，语气就完全不同了。听冯啸辰直接就把小林道彦给骂了，长谷佑都的脸腾地一下就变成了绿色，一句“巴嘎”涌到嘴边，好不容易才又咽了回去。
“冯先生，我对你的挑衅提出强烈的抗议，如果你不收回对我们董事长的不敬之词，我们将立即结束这次谈判，并且不会再主动恢复谈判！”长谷佑都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冯啸辰冷冷地说道，“既然是你们主动退出谈判，那么我们就不存在拒绝技术转让的问题了。”
他这段话，也是直接用日语说的。中方的翻译迅速转换了角色，开始把冯啸辰的话译成中文，说给徐振波等人听。徐振波心里又是一凛，有心站出来打个圆场，却又不知道冯啸辰的用意，不便插话。涉及到热轧机技术引进的事情，重装办才是正主，外贸部只是帮着跑腿打杂的。冯啸辰想砸锅，徐振波还真不好说啥。
冯啸辰这句话，正击中了长谷佑都的软肋，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了。冯啸辰前面骂了小林道彦，长谷佑都是真的愤怒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要退出谈判的威胁。可听到冯啸辰的话，他一下子有些懵了，不知道冯啸辰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在虚张声势。
这场谈判，对于三立制钢所方面来说，压力更大一些。中方拥有的这些专利，代表着未来几年内轧机设计的方向，三立制钢所必须得到这些专利授权，否则就会失去既有的市场。
从中方来说，向三立制钢所提供专利授权是一项国际义务，不能随意地拒绝。有些人认为，一个国家拥有某项独有技术，就可以凭借这种技术向别人任意开价，其实是不对的。国际上有一整套促进国际技术交流与合作的行为规则，除非你不打算参与国际合作，否则就得按照这套规则行事。
中方没有权力拒绝与三立制钢所谈判，但如果是三立制钢所自己退出谈判，中方就没有什么责任了。长谷佑都吃不准的地方，就是中方到底想不想达成这笔交易，他甚至有点怀疑，冯啸辰如此肆意挑衅，没准就是不想和日方做交易，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来激怒自己，以诱使自己主动退出谈判。
有了这样的猜测，长谷佑都就不敢真的拂袖而去了。这是一场他输不起的赌博，对方越是强硬，他就越没有底气。
“冯处长，冯处长，你别生气。”崔永峰向冯啸辰连连地点着头，脸上陪着笑，随后，他又把头转向长谷佑都，说道：“长谷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对于与三立制钢所的合作，还是非常有诚意的。”
“崔总工，你是站在哪边说话的？”冯啸辰板着脸向崔永峰问道。
崔永峰一怔，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低声说道：“冯处长，你听我解释。我们秦重的确非常需要三立制钢所的技术，如果没有这些技术，我们恐怕很难完成重装办交给我们的热轧机制造任务。三立制钢所和我们秦重一直都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们不希望因为一点小小的分歧而导致合作出现障碍。”
“对于引进技术，重装办的态度是一贯的，那就是积极鼓励。但与此同时，我们还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在合作中不能丧失国格。对于愿意和我们精诚合作的国外企业，我们热烈欢迎。对于极少数把我们当成竞争对手加以防范的，我们要采取最坚决的态度予以还击。”冯啸辰大声地说道。
他们俩的这番对话，日方的翻译自然是要解释给长谷佑都听的，冯啸辰那副态度，摆明了就是要向长谷佑都隔空喊话，这一点冯啸辰并没有掩饰，长谷佑都也是心知肚明。看到崔永峰一脸惶恐和无奈的样子，长谷佑都真的糊涂了，不知道中国人唱的是什么戏，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徐先生，这位冯先生的态度，是代表了中国政府的态度吗？”长谷佑都转身了徐振波，向他求证道。
徐振波道：“冯先生是这个项目的主管官员，他的意见是有一定权威性的。”
“原来如此。”长谷佑都有些沮丧，他刚才这样问，是想让徐振波出面来说打圆场，谁料想徐振波直接就闪了，不愿意掺和。徐振波的这种态度，也向长谷佑都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冯啸辰是颇有一些来头的，以至于徐振波都不敢多说什么。
“冯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一些误会吧。”
长谷佑都经过痛苦的思考之后，终于决定低头了。遇到这么一个二愣子的官员，偏偏还没人能够制得住他，长谷佑都又怎么能够和他死杠下去呢？真把他逼急了，他耍起无赖来，这件事没准还真就被搅黄了。
长谷佑都不担心崔永峰和胥文良犯什么别扭，因为他知道秦重方面是有求于三立制钢所的。双方即便是吵翻了，只要他做出一个友好的表示，对方就一定会软下来。但对于冯啸辰的行为，长谷佑都一点底都没有。没准这个官员拿了克林兹什么好处，到这里来就是专门来搅局的，长谷佑都敢和他赌气吗？
“我只是认为，刚才崔先生和胥先生向我们提出来的要求，有些地方过于模糊了，如果不能清晰地界定，对于双方的合作是不利的。我们希望能够与中方在这些地方进行更详细的探讨，只要是在许可的范围内，我方愿意帮助中方掌握轧机的设计和制造工艺。”长谷佑都说道。
“你刚才是这样说的吗？”冯啸辰不屑地反驳道。
他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翻译一张嘴，便打算译成日语说给长谷佑都听。崔永峰急了，连忙向翻译喊道：“这句话先别译！”
说罢，他又转向冯啸辰，用哀求的口吻说道：“冯处长，双方都有一些误会，既然长谷先生已经改口了，咱们就别再计较了吧？”
“你说这是误会？”冯啸辰不情不愿地问道。
“我想应当是误会吧。”崔永峰道，他又转向胥文良，说道：“胥总工，你也说两句吧。”
胥文良闻声，转过头来，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请重装办还是体谅一下我们企业的难处吧？我们的确有一些技术上的困难，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是难以解决的，需要取得三立制钢所的合作。一些口舌之争的事情，咱们就不必计较了，你看怎么样？”
听到胥文良也这样说，冯啸辰终于不再说话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悻悻然的表情，又恢复了此前那沉默的姿态。
“长谷先生，我想，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可以针对合作的细节进行讨论了？”崔永峰向长谷佑都问道。
“好的，我需要向公司做一个汇报，关于贵方提出希望我们转让的制造工艺，我也需要发回公司，请公司进行审核。不过，崔先生、胥先生，你们请放心，我们三立制钢所是非常愿意与贵厂进行合作的。”
长谷佑都显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再也不敢说什么“合同无情”之类的口头禅了。冯啸辰刚才的发飚，让他真有些心有余悸，生怕再有哪句话说得不妥，又惹恼了这个愣头青，这厮压根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主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冯处长的背景很神秘
在随后的时间里，冯啸辰没有再说话，只是黑着一张脸坐在旁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崔永峰和胥文良就一些合作上的细节和长谷佑都又交换了一下意见，长谷佑都声称自己无法做主，需要回宾馆给国内的公司打电话请示，这次谈判便这样草草结束了。
当天晚上，崔永峰借口出去散步，随着郭培元到了一处民宅，在那里见到了长谷佑都。一见面，长谷佑都便把脸拉成了马脸的尺度，对崔永峰质问道：
“崔先生，今天的谈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那个冯处长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崔永峰见状，把脸沉得比长谷佑都还要难看，他气冲冲地说道：“长谷先生，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相信我，你可以自己去和冯啸辰谈判，你也可以回日本去。瑞士银行那些钱，我让我的朋友退还给你们就是了。大不了我回秦重接着当我的工程师去，靠我夫妻俩的工资也能活下去！”
“这……”长谷佑都没辙了，他与崔永峰打了这么几回交道，还真有些摸不清这个中国工程师的脉。说他贪财吧，他还真不像郭培元那样见钱眼开，动不动就放言说要撂挑子不干了。说他廉洁吧，他却又一口开出一个1亿日元的要求，还向日方透露了中方的底价。
时至今日，长谷佑都也没办法了，如果真的和崔永峰撕破脸，就意味着前一阶段的努力全都泡了汤，与中方如何重开谈判，也成了一件麻烦事。他忍了忍肚子里的气，赔着笑脸对崔永峰说道：“崔先生，你误会了，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们的友谊。我是说，为什么你们会突然增加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处长，还有，我为什么觉得他对我们非常不友好。”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知道。”崔永峰也换了一个和缓的口气，说道：“这个冯啸辰，是重装办的一个副处长，正好就是管着我们秦重的。我和胥总工写的那篇文章里，就有向他表示致敬的内容，那都是迫于他的压力才写进去的。”
“是他！”长谷佑都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从日本过来之前，太田修还专门和他说起过这件奇怪的事情。
一篇学术论文里，专门对一个人表示敬意，这种情况并非没有，但被致敬的这个人，要么是什么学术大师，要么就是某些重大发现的当事人，比如第一个在山里拍到野生华南虎的英雄之类。可这篇文章中提到的冯啸辰，并不满足这两个条件，太田修作为一名资深的轧机工程师，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冯啸辰这样一个名字。
鉴于此，太田修还专门叮嘱过长谷佑都，让他到中国之后，找时间了解一下这件事，看看这个冯啸辰到底是何许人也。长谷佑都因为忙着谈判的事情，把这事给忽略了，此时听崔永峰一说，他才想起来，太田修说的那个人，的确正是叫作冯啸辰的。
“你是说，这个冯啸辰是仗着他的官职，逼迫你们在文章里提到他的名字的？”长谷佑都不敢相信地问道。他打听过，胥文良和崔永峰也都是有一定级别和地位的人，能够逼迫他们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的人，其势力之大，简直是难以想象了。
崔永峰沉重地点点头，道：“他的事情，唉，我也不能多说。你也看到了，他是那么年轻，实际上，他今年才21岁，但却已经是一名副处长了。其中的原因，你可以想象得出吧？”
“你是说，他的父母是……”长谷佑都脑洞大开，立马想到了诸如二世祖之类的事情。
崔永峰不置可否，继续说道：“长谷先生，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位冯处长，当年在南江省冶金厅工作过，你或许不记得他，他却是对你印象深刻的。”
“啊？”长谷佑都又吃了一惊，细一想，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印象，难怪自己今天一见到冯啸辰，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崔永峰道：“南江钢铁厂那套轧机的事情，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很多官员都对你们三立制钢所非常有意见。如果不是我和胥总工拼命为你们说话，他们甚至就不同意和你们继续谈判，想把我们那些专利独家授权给克林兹。有一位领导公开说了，要让你们尝尝苦头，省得你们再想办法来坑我们。”
“难怪……”长谷佑都把今天谈判会场上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不觉背心有些发凉。幸好自己当时没有一时冲动，如果真的被冯啸辰激得愤然离场，那才真是中了这小子的奸计呢。难怪他会对自己的董事长出言不逊，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刨坑嘛。
“崔先生，那么现在你们这边是什么态度？”长谷佑都惴惴地问道。
崔永峰叹了口气，说道：“我让胥总工向重装办表了态，我们必须要取得三立制钢所的支持，否则我们无法完成重装办交给我们的新轧机建造工作。重装办里也有一些干部看不惯冯啸辰的跋扈，故意跟他对着干，所以支持我们继续和三立谈下去。不过，具体的合作条件方面，你们恐怕还是稍微退让一些为好，别让这个姓冯的抓住把柄，否则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你们……”长谷佑都刚说了两个字，便把后面的话又咽回去了。他本想试探一下崔永峰，问他是不是和冯啸辰在唱双簧，想到崔永峰也是一个暴脾气，没准这话一说，崔永峰也翻脸了，自己可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问道：“崔先生，如果照着你和胥先生提出的条件，是不是冯先生就不会从中作祟了？”
崔永峰摇摇头，道：“我也不敢保证。谁知道他会从什么地方再找出新的理由来反对这件事呢？实不相瞒，我们已经在和克林兹那边谈判了，条件和你们是一样的。姓冯的根本不需要破坏这件事，他只要把和你们的谈判无限期地拖下去，对于克林兹来说，就是最为理想的了。特喵的这小子会好几国外语，你听他说日语很熟练吧？他说德语比说日语还熟练。昨天我陪他去见克林兹那边的人，他和人家用德语聊得火热，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有这样的事情？”长谷佑都有些不相信了，崔永峰这话说得也太玄了，让他觉得像是一个骗局一般。
崔永峰冷笑道：“你如果不信，可以找人问问，谁不知道重装办的冯处长和德国人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一样。我想，你们在京城也不止有我这一个信息来源吧？冯处长原来是在经委冶金局工作过的，冶金局撤销之后，不少人去了冶金部，你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崔永峰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长谷佑都已经相信了七八分。的确，三立制钢所作为一家冶金设备制造商，与冶金部的关系是比较密切的，长谷佑都想找人打听一点八卦消息并不困难。
“这么说，我们只能接受你们的苛刻条件了？”长谷佑都问道。
崔永峰耸耸肩膀，说道：“苛刻不苛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长谷先生，要我说，你们日本人也真是太精明了，其实你们那些技术都是很成熟的东西，转让给我们，对你们也没什么损失。至于说担心中国人会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未免太高看我们的能力了吧？中国古代有句话，叫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把什么事情都算得太精，最后反而是会吃亏的。”
“受教了，谢谢崔先生的批评。”长谷佑都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说道。
送走崔永峰，长谷佑都一点时间也没耽误，马上返回宾馆，通过长途电话，把从崔永峰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公司做了详细的汇报。在涉及到冯啸辰的身份时，他发挥了自己最大的想象，说冯啸辰有着极硬而且极神秘的背景，能够强迫两个工程师把自己的学术成果归功于他，而且还敢在谈判桌上大放厥词，而外贸部的官员在旁边居然不敢吭声。
鉴于这样一个强势人物对三立制钢所存有偏见，三立制钢所已经失去了与中方讨价还价的有利地位，稍微强硬一点的态度都可能被对方利用，作为中止或者拖延谈判的理由。商场竞争，时间是第一宝贵的，如果让克林兹抢到了先手，那么三立制钢所就很麻烦了。
“同意他们的要求，表示我们愿意和中方合作开发新一代轧机，我们可以接受中方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到三立制钢所来观摩设计、制造等环节的工作，并向中方让渡我们拥有的设计和制造专利。”小林道彦在电话中向长谷佑都作出了指示。
放下电话，小林道彦叫来了太田修、寺内坦等人，向他们吩咐道：
“我们已经答应了向中方传授我们的技术。中国人来观摩的时候，你们注意不要透露太多的技术细节，让他们自己去看就行了。他们自己能看到多少，就让他们学多少。如果他们自己看不到，那就怨不了我们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借花献佛
中国秦州重型机器厂与日本三立制钢所的专利互换合作协议在一片友好、热烈的气氛中签订下来了。秦重的厂长贡振兴专程赶到京城，在协议上签字，并主持了签字仪式之后的宴会。
长谷佑都也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心结难解，在这场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几名中方的工作人员像抬死猪一样抬上车，送回了宾馆。
日本人离开之后，中方的人员便更放开了，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畅谈着谈判过程中的种种花絮，展望着从三立学到技术之后自己建造大型轧机的美好前景，一个个都聊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心意。
“冯处长，我真是太佩服你了，生生把小日本给吓得不敢搞名堂了。”
在宴会厅的一角，崔永峰端着酒杯，与冯啸辰坐在一起，恭敬地说道。在他们身边，胥文良已经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了，却还是满面笑容地强撑着，不肯回去休息。
因为涉及到谈判过程中一些不便向外人道的秘密，他们的聊天是压低了声音的，没有让其他人参与。
冯啸辰微微笑着，说道：“崔总工，你太谦虚了，这一次我们的谈判能够如此顺利，最大的功臣是你啊。不过，你恐怕只能当无名英雄了，这件事起码在20年内是不宜曝光的。”
“哈哈，无所谓，无所谓。”崔永峰笑着说道，“只要组织上相信我的忠诚，我就无所谓了。冯处长，你知道吗，就为了我去见长谷佑都的事情，胥老师差点拿他的龙头拐杖敲碎我的狗头呢。”
“还说呢，我是没带着龙头拐杖，要不我还真敲了！”胥文良带着笑斥道。
冯啸辰道：“崔总工，你放心吧，你们的忠诚，组织上一直都是相信的。我们要搞建设，如果连自己培养出来的工程师都不信任，我们还能信任谁呢？”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像郭培元这样的混蛋，还是有的。”崔永峰牙痒痒地说道。
胥文良道：“说起这个郭培元，我虽然没见过，可听永峰说起来，这就是一个汉奸啊。小冯，咱们国家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呢？”
“这也是难免的吧。”冯啸辰道，“再说，有几个这种人也挺好的，没有郭培元在中间牵线，崔总工和长谷佑都还接不上头呢。”
“说的也是，八路军有时候也需要让维持会长帮着带带话什么的，先留着他吧。”胥文良倒是从善如流，迅速就接受了冯啸辰的解释。
崔永峰道：“冯处长，关于三立制钢所汇到那个瑞士银行帐号上的钱，国家是怎么考虑的？如果需要我出面去取出来再交给国家，恐怕还得找个懂行的人教教我，说老实话，我还不知道怎么从瑞士银行里取钱呢。”
冯啸辰摇摇头道：“这笔钱目前还不能收归国有，如果这样做的话，三立方面就会看出我们的破绽，在后续的合作中，搞不好会玩一些花招。只有让他们相信我们对这桩合作的兴趣并不大，基本上都是由你崔总工在推动的，他们才不敢乱来。以后这几年，你唱红脸，我唱白脸，这种格局还得维持下去。”
“我明白了，那我就向长谷佑都解释，说我没机会出国，所以也享用不了这些钱，让这些钱先在银行户中存着，未来连本带利一块归公。”崔永峰说道。
冯啸辰笑道：“这倒也不必，你如果动用里面的钱在国外买点专业资料，或者到国外旅游一趟，还是可以的。”
“这怎么行！”崔永峰正色道，“冯处长，这笔钱是国家的钱，我崔永峰如果动了一分一毫，那就是叛国了。”
冯啸辰摆摆手，道：“老崔，你这个人怎么不懂得变通呢？你买资料，难道不是为国家做事？你和胥总工出去旅游，难道真的是旅游，而不是去考察国外的轧机设计？都是为国家做事，动用这笔钱有什么不好的？”
崔永峰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便亮起来了：“冯处长，你是说……”
“天知地知，你们知，重装办知。”冯啸辰道，“这笔钱的事情，罗主任专门向经委领导做了汇报，经委领导又和外事部门的同志进行了讨论，最后决定，这笔钱仍以崔总工的名义存在瑞士银行，但全部划拨给秦重，作为秦重购买国外资料以及安排技术人员出国考察的经费。你们注意一点，花钱不要露出破绽就可以了。”
“这太好了！”崔永峰差点喊出声来，他用手捂着嘴，强迫自己把声音压低一些，然后才喜滋滋地对胥文良说：“胥老师，您记得吗，咱们过去想买点国外的资料，批外汇半年都批不下来，现在可好了，一下子有了40多万美元的经费，能办多少大事情啊。这笔经费，由您全权做主，您说怎么花，我就怎么花。”
“这可是你帮咱们赚来的钱，你可以多出点主意。”胥文良笑呵呵地说道。重装办这件事办得的确挺厚道，崔永峰为了麻痹三立制钢所，故意狮子大开口，向三立索贿。这些钱到了手，按规定当然是要全部交公的，但为了不让三立方面察觉出异样，又不能直接充公。重装办采取这样一种方式，把钱交给崔永峰支配，用于秦重的科研工作，就是两全其美的做法了。
崔永峰和胥文良当然不知道，给罗翔飞出这个主意的，正是冯啸辰。依着罗翔飞他们的想法，40多万美元的外汇，是一笔大钱，国家应当悉数收走，用于重要的方面。但冯啸辰指出，这笔钱本来就是意外之财，并不在国家的预算范围内。还不如把它留给秦重，让秦重在引进技术的过程中不至于在外汇方面捉襟见肘。
冯啸辰能够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他的前瞻眼光。搁在30年后，几十万美元对于国家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了，国家多这40万，或者少这40万，无伤大雅。而同样这些钱，留到秦重的手里，对于鼓励秦重一干工程技术人员的积极性，将发挥难以替代的作用。
冯啸辰说完瑞士银行存款的事情，又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长谷佑都平时送给你的小额日元，都已经按规定上交国库了。不过，他每一次送给你的那些礼物，经过上级批准，同意全部留给你个人支配，也算是组织对你的奖励吧。”
“这我可不能要，这算是收受外商礼物，是违反规定的。”崔永峰说道。
冯啸辰道：“这是一种特殊情况下的礼物，与公职人员与外商接触时收受的礼物不是一个性质。经过上级领导批准，你收下这些礼物就不算违规了。崔总工，长谷佑都送了你手表、领带等东西，如果你不穿戴出去让他看见，也不好解释，是不是？”
“这样啊……那，那我就服从组织的安排吧。”崔永峰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心里则是乐开了花。这些礼物，他当然要分出一部分给胥文良以及厂里的其他一些领导、同事，但自己能够留下的那些，也还是价值不菲的。
在这其中，有一套日本产的高档化妆品，他从一开始就想截留下来，带回秦州送给妻子，只是碍于规定，不便这样做。现在冯啸辰说上级领导已经批准他接受这些礼物，这个障碍就扫除了。想着妻子拿到那套化妆品的时候会有何等的喜悦，崔永峰简直比自己得了什么好东西还要开心。
冯啸辰看着崔永峰的表情，在心里微微地笑了。重装办这也算是借花献佛，用三立制钢所的东西，奖励了有功之臣。这些日常礼品，国家收上去也没啥用处，还不如以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奖励给崔永峰。说实在话，面对着1亿日元的诱惑，崔永峰能够不为所动，而且将计就计，骗取三立制钢所接受了中方的真实要求，这样忠诚的人员，也理应受到重奖。
经过这件事，罗翔飞也受到了一些教育。时代毕竟已经与过去不同了，建国之初的人们可以只谈奉献，不计报酬，但经过30多年的和平建设，今天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私心。如果一味地要求他们作出牺牲，而不给他们相应的回报，那么就难免会有一些人像郭培元那样被别人利诱，走上出卖国家利益的道路。
要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草，这是冯啸辰向罗翔飞说起的理念，也得到了罗翔飞的认同。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让参与项目的人得到一些好处，能够让他们在未来的工作中干劲倍增，细算起来，国家的所得反而是更多的。
在与三立制钢所的谈判结束之后不久，由浦海重型机器厂牵头，与西德克林兹公司的谈判也告圆满结束。克林兹接受了与三立相仿的条件，同意向浦海重机提供完整的轧机设计和制造技术，帮助浦海重机培训工人，建立工艺体系，用以交换关系轧机设计的15项新专利。这些专利虽然是由秦重向国际专利组织提交的申请，但所有权却是属于国家的，浦重也同样有份。
按照重装办的规划，秦重和浦重分别受让日本三立和西德克林兹的轧机制造技术，获得技术后将进行充分的交流，以形成中国自有的轧机技术。这随后的协调，重装办是会一直跟进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这种鬼点子
京郊，重装技师学校。
经过半年多时间的建设，这个在废弃工厂里兴办的高级技工师范学院已经颇有几分规模了。原来的车间有一些被分隔成小开间，当作教室使用；另外一些则保留了原来的功能，成为学校的实验车间。工人宿舍经过修整之后，改成了教师和学员的宿舍。还有行政楼、食堂、礼堂、图书馆、实验室等一系列建筑，一所学校所需要的内容一应俱全。
学校的招生工作也异乎寻常地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火爆。最开始，一些厂子不清楚这所学校能够教什么东西，还想着把厂里的待业青年送过来，拿个文凭以便回去分配工作。待到详细看过学校开设的课程内容，以及招生通知上列出的几十位教师的名单，各厂的领导们都无法淡定了。
那些教师，全都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高级技师，五一节登过城楼与伟人握过手的，就有十几位之多。这些人亲自出山，传授他们的看家绝技，这是派几个小年轻去应付一下的事情吗？谁不想有机会让这些人指点一二，就算一下子学不到人家的本事，光是合张影挂在自家墙上，也是能够骄傲一辈子的。
就这样，各企业的报名函一下子把薛暮苍的办公室都给塞满了，报名人数之多，足够薛暮苍开出100期培训班。许多企业还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张嘴就是一句：“学费多少，我们出五倍，条件是多给我们几个名额。”
第一期招生，来了200名工人，多是四五级工，这也是重装技师学校最初就确定的培训对象。这些工人一般都有着比较扎实的实践功底，但在基础理论方面比较欠缺，此外就是缺乏名师指点，在技术上逐渐进入了瓶颈期，很难再有突破了。
薛暮苍参考冯啸辰、吴仕灿等人的意见，设计了培训大纲，针对学员们的短板，开设了理论课和实践课。理论课主要是请在京一些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来给学生讲授工业制造的原理，让他们知道自己做了多年的工作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理论基础，而未来这些理论又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将会对他们的工作带来哪些影响。实践课方面，就是由这些从全国各家重点企业请来的高级技师进行现场指导，包括传授一些工艺诀窍，纠正学员以往的操作中存在的问题，等等。
薛暮苍自己就是工人出身，技术水平颇为了得，对于工业制造有很深的领悟，因此能够分辨出哪些课程是必要的，哪些是多余的，哪些授课者讲授的内容有价值，哪些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前来学习的学员也都非常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学习热情极高，这使得培训的效果也十分令人满意。
这200名学员都是优秀的工人，既能干又勤快，学校里那些打扫卫生、修缮校舍的事情，只要薛暮苍一声令下，学员们就能够自觉自愿而且出色地做好。短短半年时间，校园里已经看不出原来那副破败萧条的样子，代之以整洁有序，欣欣向荣。
“小薛，干得不错啊，看来，当校长才是你的本行，经委原来让你管后勤行政，浪费人才了。”
在学校的荣誉室里，前来参观的孟凡泽一边欣赏着学员们参加各种技能比赛获得的奖杯、奖状等物，一边笑呵呵地对陪同他的薛暮苍说道。
孟凡泽从煤炭部副部长的位置退下去之后，在冯啸辰的鼓动下，担任了经委下属经纬咨询公司的名誉总经理兼首席顾问。经过一年时间的筹备、磨合、尝试，经纬公司的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经纬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进行企业全面质量管理体系的建设和评估，最多的时候，全公司同时有上百个项目在进行，前后为数百家大中型工业企业建立起了它们的质量管理体系，取得的效果之显著，甚至惊动了中央。
在经纬公司的示范下，各省市区的经委也分别成立了自己下属的企业管理咨询公司，为所辖企业提供类似的咨询服务。国家经委对此给予了积极的鼓励，并从经纬公司抽调出一批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和咨询师分赴各省市区，指导他们的工作，从而形成了一股从上到下的开展全面质量管理的热潮。
按照冯啸辰事先设定的路线图，国家经委正在会同有关部门制订中国的质量管理认证体系，此事还得到了国际标准化组织，也就是所谓ISO的关注。ISO正在酝酿建立一套国际性的质量认证体系，也就是后世众人皆知的ISO9000体系，中国正在搞的这套东西，与ISO的思路有颇多吻合之处，有些地方则超出了他们目前所考虑到的范围，令一干ISO专家都赞叹不已。
当然，这其中只有冯啸辰自己知道，他替经委设计的这套体系，原本就是ISO在几年后将要提出来，并在此后的几十年中不断完善的那套东西。用人家自己的东西去唬人家，能不有惊艳的效果吗？
孟凡泽在这项工作中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据他的家人和老部下说，他甚至比过去当副部长的时候还要忙碌得多。不过，孟凡泽这一类人，向来都是越忙越精神的，闲上几个月，反而就蔫了。
冯啸辰有一阵子没见过孟凡泽了。这一回孟凡泽说要来参观重装技师学校，还专门让他赶过来作陪。冯啸辰第一眼看到孟凡泽时，差点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孟凡泽的精神状态之好，脸上的荣光之耀眼，哪里像一个70岁的退休老头。
陪同孟凡泽一起来的，还有一位50岁上下的半老男子，孟凡泽介绍说此人的名字叫张鲁彬，是他的一位老朋友。至于张鲁彬现在的身份、职务等，孟凡泽一概没说，冯啸辰和薛暮苍自然也就不便细问了。
孟凡泽到了之后，让薛暮苍带着他们参观了教室、车间、实验室等等地方，最后才来到了学校的荣誉室。这一路上，薛暮苍都是走在孟凡泽的身边，给他当引导员兼讲解员，啸辰则陪着那位张鲁彬走在后面。张鲁彬话不多，但对学校里的事物也显得颇有兴趣，偶尔问出一两个问题，还挺专业，一看就知道也是搞工业出身的。冯啸辰回忆了许久，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能够跟着孟凡泽跑到这里来的人，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打酱油的闲人。
“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这像是用齿轮和弹簧随便焊出来的一个东西吧？干什么用的？”孟凡泽走到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跟前，细细端详了一番之后，不解地向薛暮苍问道。
“这可不是随便焊出来的，这东西挺有讲究呢。”薛暮苍笑着说道。
孟凡泽又看了看，说道：“有什么讲究，钟表不像钟表，机器不像机器的，搞什么鬼？”
冯啸辰在身份说道：“孟部长，这是一个工业雕塑，名叫‘时间’。”
“时间？”孟凡泽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然后对张鲁彬问道：“小张，你看出啥来了？这玩艺和时间有什么关系？”
薛暮苍和张鲁彬都是50岁左右的人，可在孟凡泽的嘴里，只能是小薛和小张，他们俩还一点脾气都没有。听到孟凡泽问自己，张鲁彬苦笑道：“孟部长，你这可把我问住了，我哪懂这个。依我看，这就是工厂里处理废品的一种方法吧，把这些小零件焊到一起，省得东一个西一个的，将来收拾起来浪费时间。刚才冯处长说这个东西叫‘时间’，是不是就是这样来的。”
“……”
冯啸辰和薛暮苍面面相觑，都无语了。这张照片上的东西，其实是美术学院的一位青年教师设计出来的，上面的每一个零件，都是重装技师学校的学员加工出来的，其中还颇有一些讲究，比如有的齿轮上面每个齿都各不相同，据说代表着什么含义。这件作品，在港岛的一次现代艺术展上获得了银奖，并且以8万港币的价格被一位港岛的富商买走了，所以现在孟凡泽只能看到它的照片，而无法看到它的实物。
“时间”雕塑让设计者一下子就在西方工业艺术界出了名，据说国外好几家艺术院校都向他发出了邀请，让他去做访问学者。对于薛暮苍来说，他关心的只是雕塑带来的收益，8万港币，对于重装技师学校来说，可是一笔非常不错的收入。
“你们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点子来的？”孟凡泽听薛暮苍说完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尤其是听说这么一堆废零件焊在一起就能卖出8万港币，不由惊愕万分。
没等薛暮苍回答，孟凡泽便把手指向了冯啸辰，说道：“不用问，这个点子，肯定是小冯给你出的吧？你小薛能耐是大，但要论这种鬼点子，你十个小薛捆一块，也不如一个小冯好使，我没说错吧？”
“哈哈，孟部长果然是明察秋毫，这个鬼点子，的确就是小冯出的。”薛暮苍笑着承认道。说实话，冯啸辰最早跟薛暮苍说起这个思路时，薛暮苍还有几分怀疑，等到“时间”雕塑卖出去，8万港币到了学校的账户上，薛暮苍才真正服气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江湖救急
“小冯啊，都知道你的鬼点子多，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专门来向你求助的。”
孟凡泽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冯啸辰，郑重地说道。刚才这一路上，他都是带着笑容的，偶尔还会和薛暮苍开个玩笑，显得十分轻松的样子。这一刻，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调笑的意味，转而带上了几分凝重。
“这……”薛暮苍愣了一下，旋即说道，“要不，你们到我办公室谈吧，那里比较安静，不会有人打扰的。”
孟凡泽摆摆手道：“不必了，我看这里就挺好。这不都有凳子吗，大家坐下谈。”
说着，他自己先拉过一把椅子，当仁不让地坐了下来。张鲁彬转头看看冯啸辰，两个人用眼神互相谦让了一下，也都坐下了。薛暮苍迟疑了一下，说道：“也罢，那你们在这里谈，我让人给你们倒点水来，顺便再去安排一下午饭。”
孟凡泽道：“小薛，你不用忙，坐下一块聊吧，这件事情，我说是请小冯帮忙，我知道你小薛也是一个能人，也一块出出主意吧。”
他这样一说，薛暮苍也就不便离开了。不过，他还是先出门叫了一位工作人员来帮大家倒上了茶水，然后再关上门，拉了张椅子坐下，等着孟凡泽开口。
“这事，是小张那边的事。”孟凡泽指了指张鲁彬，说道：“他是航空口的，搞的业务和我没多大关系。不过他的老领导是我的一个老战友，这不，就介绍到我这里来了。”
“真不好意思，孟部长这么大年纪，我们还在麻烦他……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张鲁彬支支吾吾地，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惭愧，也有几分怨怼。
薛暮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但孟凡泽一开头就说了，他是来求冯啸辰帮忙的，薛暮苍只是一个“一块出出主意”的次要人物，所以他也就不便主动发问了。他向冯啸辰递了个眼色，想看看冯啸辰对此有什么反应，却见冯啸辰一脸风轻云淡，并不急着刨根问底的样子。
唉，这个小冯，也真是妖孽啊，啥事都不急，难道他早就知道孟凡泽的来意？薛暮苍在心里暗暗地琢磨着。
冯啸辰还真不知道孟凡泽找他是要干什么，从今天孟凡泽带着张鲁彬到重装技师学校来，冯啸辰就感觉到孟凡泽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的，绝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来参观参观、取取经啥的。等到孟凡泽说出要找冯啸辰帮忙，又指出张鲁彬是航空系统的人，冯啸辰把历史上的事情回忆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些猜测了。不过，对方不直接说出来之前，他是不会去询问的，反正孟凡泽也不会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
“小张，你先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吧。”孟凡泽看出了薛暮苍和冯啸辰的心思，对张鲁彬说道。
“好的。”张鲁彬道，他转向薛暮苍和冯啸辰，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你们都知道，弓长张，鲁迅的那个鲁，彬彬有礼的彬。我是浦海飞机制造厂的副总工程师，也是P15大飞机的副总设计师兼发动机项目的总设计师。”
“原来是张总工，失敬了。”冯啸辰向张鲁彬微微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P15飞机在当年可谓是赫赫大名。它是中国自行制造的第一款起飞重量超过120吨的大型飞机，各种媒体在进行报道的时候，都不吝采用“国威”、“志气”之类的词汇。以当时中国的工业水平，能够制造出这样一种大型飞机，也的确是令人赞叹的奇迹。
然而，表面的风光背后，是P15研发团队，或者说整个浦海飞机制造厂无法言状的艰难。P15的立项，原本就非常草率，那是在政治压倒一切的年代里，纯粹出于政治原因而确定的一个项目，在此前的国家科技发展计划中，根本就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
从全国各地调集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用了10年的时间，制造出了两架P15大飞机，一架用于做地面的静力实验，另一架则用于试飞。也就在P15试飞成功之际，浦海飞机制造厂得到了国家计委的通知，宣布后续的投资将全部冻结，浦飞非但没有继续研制第三架样机的资金，甚至连全厂1000多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工资都成了问题。
这个情况的出现，与整个国家的大方向调整有着密切的关系。在P15立项的年代里，国家投资算的是政治账，而非经济账，P15的研制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商业用途，仅仅是希望能够成为一张国家名片，造出一两架来证明中国具有这方面的实力。
而到1978年之后，国家开始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目标，所有的工作首先要考虑经济效益，而不是虚幻的政治形象。P15的经济性被当作一个重要问题提出来，并成为决定P15生死存亡的关键。国家民航部门在分析了P15的经济指标之后，表示不愿意接受这种飞机用于民用航空，而军方则声称暂时没有足够的资金装备这种级别的大型运输机，更惶论加油机、预警机之类的奢侈品。
没有了需求，P15的研制就没有意义了。加上国家出于国民经济调整的要求，大力压缩基建项目，连浦江钢铁厂的二期建设都被推迟了，P15这种爹不亲、娘不爱的项目就更不用提了。
浦海飞机制造厂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做了10年的一个项目就这样终结，更何况P15一旦下马，浦飞的存在意义也就消失了，这家厂子将会被关闭，所有的职工都会被分流到其他企业去，这对于一家企业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浦飞的领导干部开始向各部委进行游说，P15的研发团队也同样全体动员起来，试图挽回P15覆灭的命运。张鲁彬作为副总设计师，自然也在积极地联系各方面的关系，希望能够给P15以一线生机。他找到了过去的老领导，老领导又把他推荐给了孟凡泽，请孟凡泽帮忙。
孟凡泽虽然在工业系统里颇有一些影响力，但煤炭与航空毕竟还是隔着一座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忙才好。为难之下，他心念一动，想起了智计百出的冯啸辰，这才以参观技师学校为名，把冯啸辰约了过来，向他问计。
“张总工，你们的想法是什么呢？”
冯啸辰听完事情的前后经过，平静地向张鲁彬问道。其实，在冯啸辰前世的记忆中，对于P15的事情已经了解得很多了，也知道P15最终并没有逃过灭亡的命运。现在，他需要了解的是张鲁彬作为一个当事人的想法，以及对方希望自己做的事情。
“P15是我们的心血，我们希望能够把它做下去。”张鲁彬沉重地说道。
冯啸辰道：“如果要做下去，你们需要什么条件？”
“5000万元的拨款。”张鲁彬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段时间，整个浦飞都在跑这件事，目标就是谋求5000万元的追加拨款，这笔钱原本应当由国家计委划拨过来，在计委表示不能追加拨款之后，浦飞寻求的是从其他部门来获得这笔钱，比如说军队、航空部或者别的什么对口单位。
在张鲁彬看来，找重装办要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重装办只是一家协调机构，本身并没有拨款的权力，而且大飞机也并不在重装办协调的重大项目之列，重装办是不可能狗拿耗子来管这件闲事的。
当然，孟凡泽非要带他来，他也不能拒绝，只能无望做有望，过来探探虚实。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孟凡泽并没有带他去见重装办的负责人罗翔飞，却来到这个位于京郊偏僻位置的学校，见了这样一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副处长，这就让张鲁彬更不理解了。
刚才，听说冯啸辰一个点子就让薛暮苍赚到了8万港币，张鲁彬倒是有些动心。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类点子与浦飞离得太远，大飞机项目不可能靠几个这样的点子来救活。
听到张鲁彬的话，冯啸辰微微笑了一下，问道：“如果有了5000万，你们能够做到哪一步呢？”
“我们能够把第三架样机制造出来，进行后续的试飞。”张鲁彬道。
“然后呢？”冯啸辰追问道。
“然后……”张鲁彬磕巴了一下，说道：“进行了试飞之后，我们的飞机就可以初步定型了，只要民航部门有订货，我们就可以继续生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还可以出口到亚非拉国家去……”
他的话归这样说，声音却是越来越弱，显然自己都没有足够的底气。作为一名资深的飞机设计师，他岂能不知道飞机的试飞是一件漫长而费钱的事情。5000万的追加拨款，只够浦飞再造出一架样机来，连试飞的油料都买不起，还不用说在试飞过程中需要进行各种各样的测试、维护。
浦飞的想法，是先把项目保留下来，然后一边造样机，一边再寻求新的投资，走一步算一步。最乐观的情况，是民航部门突然良心发作，下几个订单，这样浦飞就完全活过来了。
那么，民航会这样做吗？
张鲁彬心里比谁都没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该放手就得放手
冯啸辰从张鲁彬的语调中已经听出了他内心的彷徨，于是平静地说道：“张总工，你觉得，P15还有希望吗？”
“如果民航……”张鲁彬说了几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冯啸辰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事实上，您心里也非常清楚。即便是民航愿意接受P15，P15也不会有前途。民航一年的订货也就是两三架，即便是考虑到国家经济水平提高，未来对飞机的需求量增大，在未来十年中，民航能够采购的飞机也不会超过50架。仅仅凭着50架飞机的订单，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有50架，那我们完全可以活下来了。”张鲁彬说道。他可真没有冯啸辰那么乐观，以他的计算，民航部门未来10年能够采购20架飞机，都已经是很不错了，有20架飞机的订单，足够浦飞维持住现有的生产了。
冯啸辰毫不留情地质问道：“张总工，我们造P15的目的，就是为了活下来吗？美国有波音、麦道，欧洲有空中客车，这些公司每年的产量都是几百架，我们以每年一两架的规模去制造，能积累下多少技术，又能够形成什么样的竞争优势，这样造上十年、二十年，一旦离开国家的保护，你们能够在国际市场上与波音、空客一争高下吗？”
“这……”张鲁彬语塞了，冯啸辰的这些问题，还真是他无法回答的。
“小冯，话不能这样说……”薛暮苍看张鲁彬有些窘迫，赶紧出言打圆场。
“小薛，我倒觉得，小冯说的有道理。”孟凡泽在旁边缓缓地说道，“要说起来，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小冯提到这个观念了，最早我和他讨论MT25矿用挖掘机的时候，他就说过类似的话。我们这些人，喜欢算政治账，觉得能够造出一个产品就是胜利。小冯和咱们都不一样，他算的是经济账，是国际竞争的账，在他看来，如果在国际上没有竞争力，这个产品就是失败的。”
“没错，我就是这个观点。”冯啸辰道，“如果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搞出来的产品，必须靠国家的保护才能生存下来，只要失去保护，就会被外国产品打得落花流水，那这样的产品对于我们又有什么价值呢？”
薛暮苍反驳道：“小冯，你不能这样说，我们本来就是发展中国家，技术比国外落后一些是必然的。如果不如国外的水平高，就不该发展，那咱们还要自己搞重大装备干什么？”
冯啸辰道：“咱们搞重大装备，从一开始就是瞄准国际先进水平去搞的。在初期，咱们可以对自己的产品进行一些保护，甚至采取一些手段从国外获得先进的技术，来提高咱们自己产品的技术含量。但所有这些措施都是为了将来我们的产品能够走向国际市场，而不是把一个产品永远地保护下去。”
“那你怎么知道张总工他们的P15就不能逐渐完善，最终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呢？”薛暮苍抬杠道。冯啸辰说的这些道理，薛暮苍既支持又反对，他也说不出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但就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又何止是薛暮苍一个人，那个年代里的许多干部都有类似的困惑。多少年来，大家就习惯于自力更生，总觉得什么东西只有自己能够造出来，才是最踏实的。可打开国门之后，却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引以为豪的东西与国外的先进产品相比，简直是不堪入目。照着这样的道路走下去，自己只会被别人越甩越远，根本谈不上有追上别人的希望。
在这段时间里，对中国的未来抱着失望情绪的人可不是少数，当然，更多的人心里是憋着一股气，希望能够通过学习国外先进经验，再加上十倍、百倍的汗水，最终实现飞跃。
冯啸辰理解他们这些人的心态，他比其他人更乐观的一点，在于他是一名穿越者，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中国工业全面振兴的时代。也正因为此，他比孟凡泽、薛暮苍等人有更多的耐心。30年时间，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也许是过于漫长，但相对于一个国家的崛起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而已。
“我相信中国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大飞机，而且能与波音、空客一决高低。不过，这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十年或者二十年能够做到的事情。道理很简单，咱们国家没钱，咱们也没有足够的工业基础。”冯啸辰看着张鲁彬，认真地说道。
冯啸辰这话，并不是凭空说的。在真实的历史中，欧盟几乎是倾整个欧洲之力，才发展起了空中客车。空中客车公司在最初的十年中，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全靠欧盟的补贴生存，差一点就把整个欧盟都拖垮了。财大气粗的欧盟尚且如此，以当年中国的实力，能有多少钱砸到大飞机这样一个无底洞里去？
张鲁彬坐在那里没动，但冯啸辰分明能够感觉得到，支撑他意志的那股力量突然间就消失了。他的身体瘫软下来，如果没有椅背靠着，他甚至可能会滑到地上去。他的眼睛里也失去了神采，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一般。
“冯处长说得对，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应当接受这个结果的。”张鲁彬喃喃地说道。
“接受什么结果？”薛暮苍问道。
张鲁彬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冯处长刚才说的那些，我在10年前就已经想到了。大飞机是工业科技的顶峰，它需要强大的工业基础和大量的资金来作为支撑。美国有波音、麦道，欧洲有空中客车，都是因为它们的工业水平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同时它们的经济水平很高，民航业发达，能够提供足够的需求，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型客机的研发才是有保障的。咱们国家从一穷二白起步，从开始搞大工业到今天，也不过才30年的时间。这么短时间的积累，要和别人拼大型客机，完全是不自量力的行为。你们是不知道，制造前两架P15的过程中，我们连一个合格的螺栓都要到各地去找，说是举全国之力，其实仍然是捉襟见肘。这样搞出来的大飞机，正如冯处长所说，根本就没有国际竞争力。民航局拒绝接受我们的飞机，反而是对国家、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我们实在是没有资格去抱怨。”
“小张，你不能这样说。”孟凡泽有些听不下去了，他说道：“P15大飞机的试飞成功，对于咱们国家的航空工业还是有很大意义的。我看过有关的工作简报，P15研制过程中形成的一些技术，对于整个航空工业，尤其是军用飞机的发展，都有很有价值的。”
张鲁彬自嘲地笑笑，说道：“我们前前后后花了国家六七个亿，如果一点东西都没有拿出来，岂不成了废物了。但扪心自问，得不偿失啊。这些钱如果直接花在更有前途的项目上，能够取得的成果，远比现在要大得多。”
工业圈子里的这些事情，外人看不透，内部的人其实是非常清楚的。张鲁彬作为一名航空专家，哪能不知道P15存在什么样的问题，又哪里不明白要搞出真正有竞争力的大飞机需要什么样的投资，以及什么样的配套体系。
由于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P15的很多部件都是以行政命令的方式，请其他系统的企业协助生产的。这些企业并不具备航空工业所需要的质量控制体系，只是照着图纸要求拼凑一个配件出来交差了事。在P15的02号机试飞过程中，不知道出了多少质量上的问题，张鲁彬自己就几乎成了一名救火队长，不断地去处理这些毛病。
如果P15继续造下去，这种格局并不会发生改变。一架样机可以这样制造，试飞过程也允许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真到要向民航提交成品的时候，还能这样凑和吗？民航飞机是要载着上百名旅客飞上天的，质量问题不能保障，他张鲁彬敢让这样的飞机出厂吗？
“罢了，罢了，亏我张鲁彬也干了快30年航空，见识居然还不如……冯处长这样一个年轻人。冯处长，谢谢你的逆耳忠言，我想明白了，P15应该下马，我们应该放手了。”张鲁彬用悲壮的语气说道。
“那……未免太可惜了吧？”薛暮苍说道。这毕竟也是一个大项目，前后花了十几年时间，投入好几个亿，最终这样放弃，也的确是挺可惜的事情。
张鲁彬凛然道：“壮士断腕，该放手就得放手，我们不能为了个人的荣辱去浪费国家的资金。”
“这两年，国家搞经济调整，放弃的项目可不止是你们这一项。”孟凡泽沉声说道，“从理性上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把有限的资金集中到少数项目上，避免四面出击，这个策略是正确的。但从感情上说，像P15这样的项目，咱们倾注了这么多的心血，一下子就扔掉了，也真是有些接受不了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国家工业实验室
张鲁彬的眼圈有些泛红，低着头不说话。过去十年时间，他的心血全投入到P15上面了，要论感情之深，没人能和他相比。在今天之前，虽然他也已经强烈地预感到P15项目很难再维持下去，但多少还存着一线希望，能够欺骗一下自己。今天被冯啸辰一下子挑破了窗户纸，他知道这个项目一定是要下马的，一种感伤的情绪蓦然溢满了他的全身。
“张总工，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要停止了，你们浦海飞机制造厂怎么办？”薛暮苍低声地问道。
张鲁彬道：“还能怎么办，原来从哪来的，还回哪去呗。我原来是在大学里教书的，现在接着回去。好在这些年做的也都是航空研究，回去教书也不至于误人子弟了。”
“那P15呢？”薛暮苍又问道。
“P15？”张鲁彬诧异道，“国家不继续拨款，P15也就不会再生产了。至于已经完成的两架样机，有一架在做地面静力实验的时候解体了，另一架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飞，也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无法正常使用，估计就是送到博物馆去当个文物了吧。这方面的事情，厂里和航空部肯定会有安排，这就不是我这个教书匠需要操心的事了。”
说到最后这句的时候，他笑了笑，想到自己要回到教学岗位上去，他也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
薛暮苍摇摇头，道：“张总工，我问的不是飞机本身，我是说，咱们这10多年时间积累下来的技术，难道都不要了吗？小冯刚才也说了，我们迟早是要搞大飞机的，这些知识，到时候用得上啊。”
薛暮苍是搞工业的，对于技术的重要性，比谁都更有体会。一个大飞机项目搞了十几年，投入好几亿，形成的技术不可胜数，如果都扔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鲁彬苦涩地说道：“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啊。这10多年时间，我们突破了无数的技术障碍，培养起了一支大飞机设计和制造的队伍。P15一下马，这支队伍就散了。图纸和工艺文件之类的东西，倒是能够保存下来，可还有更多的知识是在我们这些人的头脑里的，一旦大家各奔东西，以后再想把这些知识汇集起来，就不可能了。”
“这些知识，都是国家的财富，绝对不能丢掉！”孟凡泽用领导的口吻说道。
“项目停了，厂子也得解散了，这些知识怎么可能再保留下来？”张鲁彬黯然道。
孟凡泽转过头，对着坐在一旁不吭声的冯啸辰，说道：“小冯，你有什么看法？”
“我？”冯啸辰指指自己的鼻子，苦笑道，“孟部长，这个问题您不该问我啊，这是国家考虑的事情吧。”
“你不是国家的一份子吗？”孟凡泽没好气地斥道，“你平时不是总吹牛说自己有本事吗，对这件事，你就不能想个什么办法？”
“我啥时候吹牛了？”冯啸辰叫起冤来。
“这么说，你不是吹牛？那就是真的有本事了。好吧，你给张总工出个主意，看看怎么能够把P15的技术保留下来。”孟凡泽说道。
孟凡泽这就是典型的耍赖了，在场的众人听着都有些齿冷。老爷子这是典型的倚老卖老，他也是没办法，冯啸辰的道理是对的，他也赞同，但薛暮苍说的也是对的，他同样赞同。既不能让P15再搞下去，又要保留住P15的技术，这是一个两难选择。如果孟凡泽再年轻20岁，他会自己去想一个万全之策，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这样的精力了，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冯啸辰的身上。
其实，在刚才说服张鲁彬放弃P15项目的时候，冯啸辰就在思考如何保留住P15研发过程中形成的经验和知识的问题。国家迟早是要重启大飞机项目的，P15尽量有种种不尽人意之处，但毕竟是一次有益的尝试，无论是成功的经验，还是失败的教训，都价值连城。
在后世，人们评说起中国最早的大飞机项目时，认为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保留下这个团队，以至于当年花费十几年时间积累的经验全都付之东流。等到国家有了实力，准备重启大飞机的时候，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可是，项目没有了，工厂也要关闭了，如何才能留下这个团队呢？
“张总工，你刚才说如果P15项目下马，你就要回学校去教书。我想问问，在教书和继续研制大飞机之间，你更倾向于选择哪个？”冯啸辰对张鲁彬问道。
“继续研制，什么意思？”张鲁彬奇怪地问道。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你先别问是什么意思，你只说你是想去教书，还是愿意继续搞大飞机。P15下马了，你还有搞大飞机的激情吗？”
张鲁彬想了想，说道：“如果能够选择，我当然还是更愿意做大飞机的研究。教书育人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不过，在我的心里，还是有一个造大飞机的梦想。”
“我明白了。”冯啸辰点点头，又转向孟凡泽，说道：“孟部长，这件事，不是我这个级别的小干部能够左右的，不过，我可以提一个建议，至于能不能办到，就得您去思考了。”
“什么建议？”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道：“建立一个国家工业实验室，选拔一批人才做面向未来的技术储备，我们可以把这些人叫作……面壁者。”
“面壁者？什么意思？”孟凡泽诧异道。这个梗实在是太超前了，他根本就无法理解。
冯啸辰说道：“有很多事情，比如大飞机，或者高速铁路、磁悬浮，再远一点的，登月、火星探险、量子通讯、核聚变，我们目前都没有能力去做，但未来是肯定要做的。我们不能等到万事俱备的时候才开始进行探索，而是需要组织一些人，从现在就开始进行这些项目的预研。由于条件不具备，这些研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注定不会有看得见的突破，从事这些项目研究的人员，可能要忍受寂寞，要坐冷板凳，没有任何能够向他人炫耀的成就。他们就像那些为了寻求真理而长年面壁的圣贤一样，连名字都可能被人忘记。”
“但他们终有一天是会大放异彩的。”孟凡泽接过冯啸辰的话头，说道。
他听懂了冯啸辰的意思，也深深地被冯啸辰描述的场景所感动。一群最优秀的人才，放弃唾手可得的名利，专注于20年后、40年后，甚至100年后才可能出现的新技术，默默无闻地进行着知识的积累，这是一种何其伟大的精神，这又是何其壮丽的一局大棋。
“面壁十年图破壁。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我愿意成为一名面壁者。”张鲁彬毅然地说道。
“可是，怎么做呢？”孟凡泽皱起了眉头，“小冯，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国家工业实验室，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
“一个着眼于高端重大装备研究的机构。”冯啸辰道，“这个机构由国家直接管理，不以短期的经济效益或者成果为导向，所有的项目至少是十年之后才能发挥作用的，有些甚至可能是20年、30年都见不到结果。比如说张总工的P15团队，就可以作为工业实验室的一个部门，专门从事大型客机的理论研究、工艺设计，积累相关经验，但他们的研究成果，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应用的机会。只要到时机成熟，国家有实力来实施这些计划的时候，他们才能够重见天日。”
“这和咱们现在的科学院，还有各单位的研究所，有什么区别呢？我们的科学院，也可以搞一些这样的项目啊。”孟凡泽追问道。冯啸辰的思维之活跃，让他有些目不暇接，他必须要把事情问清楚，再考虑这件事情是否有操作的余地。
冯啸辰道：“和这些单位的区别，在于这些单位都有自己的科研任务，一两年内看不到成果，国家就不会再拨款，科研人员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我说的国家工业实验室，一定要跳出这个圈子，务虚多于务实，要让科研人员有天马行空的自主权，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力。这样一个机构，要么就不出成果，只要出成果，就一定是顶尖的，能够震惊世界。”
“好大的魄力。”孟凡泽笑道，“让这么大的一群人不出成果，天马行空，这也就是你小冯敢去设想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研究机构不出成果，不能产生出效益，谁来养活它呢？”
冯啸辰耸耸肩膀，说道：“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不是我能考虑的事情了。国家有没有这么大的魅力，拿出一笔钱来养一群人。比如说，把张总工的团队养起来，让他们能够毫无精神负担地继续做大飞机的研发工作。我知道咱们国家还很穷，但不管再穷，这件事也是需要做的，只是看领导有没有这样的意识，以及魄力。”
孟凡泽点了点头，道：“这件事……让我想一想。如果这个主意真的可行，我会向中央领导同志提出来的。最终的决策，当然是得由中央领导来做。不过，在这之前，小张他们的团队，你们得先养起来，别让他们散架了。对了，小薛，我看你这个学校就挺不错嘛，怎么样，让张总工带着他的人到你这里来呆一段时间，可以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浮出了得意的笑容。薛暮苍和冯啸辰则只能是对视一眼，一齐无奈地笑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闲着就会生事
“你可真能给我揽事啊！”
罗翔飞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冯啸辰，用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口吻说道。
冯啸辰提出的建立国家工业实验室的建议，经孟凡泽汇报到了中央领导那里。中央领导对此颇为重视，专门请了十几位科学界、工业界的老人前去坐谈，讨论这个思路的可行性。令人惊奇的是，所有这些老人对于这个设想都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在当前的条件下安排一些人专门从事面向未来的技术研究，非常必要。
这几年，由于国门打开，国内的科学家、企业家纷纷走出去，接触到了国外的先进技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感受，那就是中国已经被世界先进潮流抛出了很远，需要补课的地方太多，有一些差距甚至远到让人失去勇气。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选择的策略是扎扎实实地向国外学习，弥补缺陷，尽可能地缩短与国外的差距。许多行业确定的追赶目标都定在30年之后，也就是在2010年前后能够达到与国外并驾齐驱的程度，或者至少能够望其项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一点竞争的能力。
不要觉得用30年时间赶上国外先进水平是一个过于消极的目标，事实上，这个目标在一些人看来甚至觉得是非常激进的。道理很简单，你在进步的时候，你的追赶目标也在进步。你现在和别人有20年的差距，准备在30年之间赶上对方，就意味着你的30年需要走完人家50年的道路，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规划是这样定下来了，但从中央领导到部委高官，从科学家到工程师，心里都有一股不平之气。他们期待着有朝一日中国也能够成为引领潮流的那个国家，而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仅仅亦步亦趋地跟在别人后面，而是要派出一支奇兵，穿插到别人尚未到达的领域中去，抢占一些先机。
冯啸辰提出的“面壁者”的方案，恰好与大家的想法相吻合，自然便得到了广泛的赞同。
其实，冯啸辰提出这个方案，也是有参照蓝本的。他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中，美国将在下一年提出星球大战计划，日本则会提出“今后十年科学技术振兴政策”，西欧推出了尤里卡计划，其内容都是由政府投入巨额资金，集中大量的人力物力，发展高技术，赢得未来的国际竞争。
针对这种情况，1986年3月，中国确定了“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也就是著名的863计划。在这项计划的支持下，中国在生物、航天、信息、激光、自动化、能源、新材料、海洋技术等方面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奠定了21世纪参与全球产业竞争的基础。
冯啸辰提出的国家工业实验室方案，与后来的863计划有所不同，立意甚至更为深远。他提出的，是组织一批科学家，放下短期的科研计划，专注于20年甚至50年后的尖端技术。在这个过程中，这些科学家可以不出任何成果，也无须向任何人负责，完全是自主、自愿地进行研究，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够集中精力，去探索那些隐藏在厚壁之后奥妙，从而成为一名“面壁者”。
面壁这种说法，虽然显得有些突兀，但很快就被决策层接受了。能够成为中央领导的这些人，都是睿智过人的，他们悟出了“面壁”二字的玄机，在一些正式的会议上，也同样用起了面壁这样一个词汇。
建立国家工业实验室的方案得到了中央的批准，因为孟凡泽汇报说这个思想来自于重装办，中央领导便指名道姓地把筹备工作交给了重装办。要说起来，重装办承担这项工作也是顺理成章，因为建立国家工业实验室的初衷就是对未来的重大装备进行预研。
消息传到罗翔飞这里，罗翔飞惊得目瞪口呆。细一打听，才知道是冯啸辰出的主意，于是便把冯啸辰喊过来，对他兴师问罪。
“罗主任，这事可真不能怨我啊！”冯啸辰叫着撞天屈，“这是孟部长给我出了难题，我万般无奈，给他出了个主意。可谁知道最后这件事会落到咱们重装办来呢？”
“你就不能管住你的嘴？”罗翔飞质问道，“P15大飞机的事情，跟咱们重装办有什么关系？你直接回了孟部长，说你没有办法，不就行了？这么多人都想不出办法，就你冯啸辰能干？”
冯啸辰从罗翔飞的语气中听出他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于是笑嘻嘻地说道：“罗主任，您想想看，P15搞了十几年，虽然说有些超前，国家也支撑不了，但把这个团队就这样解散了，资料都销毁掉，经验也留不下来，你不觉得可惜吗？”
“唉，这些年咱们干过的这种事情，可真不少了。”罗翔飞叹道。他是搞工业的，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过去中国被西方国家封锁，很多新技术都无法得到。看到别人搞出一些高精尖的东西，国内也想搞，于是便组一个团队，投入若干资金去做。因为技术积累不够，资金也捉襟见肘，一些项目做到一半就停下了。随后，因为又有新项目出来，原来的团队便被调去做新项目，结果老项目的所有积累都付之东流了。
身在圈子里的人，都明白这些事。冯啸辰提出搞一个国家工业实验室，用于容纳这些超前的项目，罗翔飞其实也是打心眼里赞同的。至于说工业实验室的筹备工作被交到重装办来，罗翔飞脸上显得挺不高兴，心里其实却是美滋滋的。当领导的，谁不乐意自己管的事情更多一点，管事多就意味着重要性更大，罗翔飞虽然不是官迷，但能够有更大的权力，他还是喜闻乐见的。
“罗主任，工业实验室的事情，确定下来了？”冯啸辰试探着问道。这种高层决策的事情，他还真不清楚细节。
罗翔飞道：“大方向已经定了，基本上是你提出的那个思路，对了，就是面壁者的思路。中央领导同志专门说了，面壁者这个词非常形象，还说提出这个词的同志是一个人才呢。”
“呃，其实我也是听人说起的……”冯啸辰有些脸红了。剽窃三立制钢所的技术专利，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但剽窃人家大刘的创意，就不太合适了。可这种事情，他还真没法向罗翔飞解释。
幸好，罗翔飞也没有去深究这件事，面壁这个词在当年挺流行，主要来自于周公诗里的“面壁十年图破壁”一句，罗翔飞认为冯啸辰肯定也是从这里得到的启发。
“具体的细节，包括管理机构、资金来源、投入、项目选择等等，还要进一步细化，科委、军工等部门都会提出意见。等到正式文件下来之后，咱们重装办的门口就要再挂一块牌子，写上国家工业实验室筹备组，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到筹备组工作？”罗翔飞终于收起了刚才装出来的凶相，笑呵呵地对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对此事的态度挺犹豫，一方面觉得这件事情挺有意思，另一方面又觉得搞装备协调才是他的强项，因此便含糊地回答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他这样一说，罗翔飞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笑着说道：“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去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了。其实我也觉得让你去不太合适，这项工作，还是吴处长来主持比较适合。他本来就是战略处的处长，这一段时间提出了不少战略方面的设想，正好和工业实验室的宗旨相吻合，他来主持这项工作应当是更为熟悉的。”
罗翔飞说的吴处长便是吴仕灿了，这大半年来，他已经成功地实现了从一名科学家向一名战略官员的转变，让他来管理一个面向未来的国家工业实验室，的确是更适合的。
“至于你，也别闲着了，你一闲下来就会生事，还是赶紧找点事情作为好。”罗翔飞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他这话未免有些冤枉冯啸辰了，前一段时间，冯啸辰在忙着和三立、克林兹等外商的谈判，随后又与秦重、浦重的人员一起制订引进国外轧机技术的策略，还真没怎么闲着。
“轧钢设备那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吧？”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道：“差不多了。秦重的胥总工、崔总工他们下月初就要飞到日本去，参加三立制钢所一条轧机生产线的设计工作，主要是现场观摩他们的设计过程。浦重那边是受让克林兹的技术，可能要稍缓一步，下个月底也差不多能够开始了。咱们过去虽然搞过轧机，但没有建立起设计规范。这一次，胥总工他们将要全面地学习三立的设计规范，使我们自己的设计工作也走上正轨。”
“这很重要。”罗翔飞点头道，“搞工业，我们不能总是用游击队的思维方式，也得逐渐转为正规军了。”
冯啸辰道：“罗主任说得对，这一次，咱们不但要学习三立的设计规范，还要把他们的行业标准也学习过来，制订适合于咱们的重型机械行业标准。”
“很好。”罗翔飞道，“你也准备一下，正好和胥总工他们一道出发吧。”
“去哪？”冯啸辰一愣。
“日本。”罗翔飞答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买设备与造设备
东京，新国际机场。
一群中国人从到达口出来，站在外面依依不舍地告别：
“小冯处长，再见，咱们回国见！”
“胥总工，再见，注意保重身体！”
胥文良与冯啸辰二人握了握手，又互相交换了一个微笑的眼神，便各自随着自己的队伍而去了。
按照与三立制钢所签订的协议，秦州重型机器厂派出了由胥文良带队的一支技术团队，前往三立制钢所参加轧机设计工作，从头开始亲身体会三立制钢所的轧机设计流程，学习他们的设计经验。
冯啸辰跟随的是另一支队伍，这是一个大化肥设备考察团，组成人员非常复杂，部委方面包括了国家计委、经委、农业部、机械部、化工部等等，地方上则有几个省的政府官员，企业方面则包括了五六家大型化肥厂和四五家化工设备制造厂的干部和技术人员。如果要从专业上划分，大致是两个阵营，一个是用化肥和造化肥的，另一个则是制造化肥设备的。
这个考察团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矛盾。地方官员和化肥厂方面提出的是考察日本的化肥设备制造情况，进而直接引进大化肥设备，尽快形成化肥生产能力。机械部以及几家化工机械厂方面则认为应当引进化肥设备的制造能力，以便实现大化肥设备的国产化，以后想建多少家化肥厂，就能够建多少家了。
计委、经委、农业部、化工部等方面则是态度模棱两可，既有支持买设备的，也有支持引进设备制造能力的，更有在中间抖机灵的，说可以买几套，再自己造几套，这样两边的想法都可以兼顾了。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化肥的需求量一向是非常大的。从50年代开始，我国引进苏联技术，逐渐形成了年产1万吨级至5万吨级的中小型氮肥设备生产能力，并以此为基础建立起了“五小工业”中的小化肥体系。
而在此时，国外的化肥生产技术却已经走向了大型化，年产30万吨合成氨装置成为流行趋势。大化肥与小化肥在能耗方面差距极大，据测算，年产30万合成氨的大型装置吨氨电耗为38度，而年产5000吨的小型装置吨氨电耗为1363度。不同的消耗水平带来了成本和利润的巨大差异，在80年代初，大型厂生产的合成氨每吨利润为130元，而小型厂每吨仅为27元。
此外，国产氮肥主要为含氮量较低的碳酸氢铵，也就是农民俗称的碳铵，含氮量仅为17%，国外普遍使用的则是尿素，含氮量为48%，肥效上的差异也是极其明显的。
70年代初，为了提高粮食产量，中国开始大量从国外进口尿素，花费了大量的外汇。为了摆脱这种困境，70年代中期，国家从美国、荷兰、法国、日本等国家引进了13套年产30万吨合成氨和52万吨尿素的大化肥设备；70年代末，又追加了4套同等规格的设备。
然而，仅仅依靠这17套引进设备，并不能完全满足国内农业生产对于化肥的需求。农业部和化工部估计，到本世纪末，国内农业生产需要的化肥按折纯量计算将达到4000万吨以上，综合考虑大中小型氮肥以及磷肥的结构，国内至少还需要新建30套以上的30万吨合成氨装置。
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买设备和造设备的两派，而且势均力敌，相持不下。
造设备是国家定下的大方向，冯啸辰所在的重装办就承担着这样的使命。在重装办负责的11项重大技术装备中，就包括了大化肥这一项。国家明确提出，大化肥设备是保障国家农业安全的重点装备，必须自己掌握这方面的技术。从这个意义上说，主张自己造设备的一方是有着“政治正确”这把尚方宝剑的，说话也有底气。
然而，主张买设备的一方也有充分的道理。买一套设备进来，3年就能够投产，为农业生产提供急需的尿素。而如果选择自己造设备，从消化吸收到技术成熟，没个十年八年是办不到的。在这段时间里，农民需要化肥，如果国家不能提供，那么就意味着粮食无法增产，饿着了10亿人的肚子，由谁负责？如果由国家提供，那么就只能是依赖进口，同样要花费宝贵的外汇。
一吨尿素的进口价格按100美元计算，年产52万吨尿素的装置早一年投产，就能够节省5000万美元的外汇支出。如果等待国产设备，哪怕只是耽误五年时间，损失的外汇也会高达2至3亿美元，而这些钱已经足够引进五套设备了。
有一个历史数据，从1971年至1985年，国家引进17套大化肥设备以及其他一些相关设备，花费的外汇为10.6亿美元；而1988年一年进口化肥的用汇就已经达到了20亿美元。是抓紧时间引进设备替代化肥进口，还是宁可进口化肥而不进口设备，为国产设备让路，这道选择题恐怕并不难做吧？
“造不如买”这句话，如果不掺杂进意识形态上的标签，在有些时候的确是有道理的。
除开这些能够拿到桌面上来说的大道理，还有一些不能说出来、但又谁都知道的小道理，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比前面的大道理还要关键。
与轧机不同，大化肥设备的引进价格并不特别高。70年代中期，中国引进的1700毫米热轧和冷轧生产线，总投资是38.9亿元人民币，而同期引进一套30万吨合成氨和52万吨尿素的生产装置，投资仅为3亿元。前者因为投资额巨大，地方政府无力承担，必须由国家出钱，所以经委可以强制要求必须是“联合制造”，并逐步提高国产化水平。而后者所需要的投资是省一级政府能够筹措到的，人家自己掏钱买设备，国家又有什么理由去说三道四呢？
大型的化工设备企业都是国家直属的，省里养不起这样大的企业。而化肥厂却是属于省里的，生产出来的化肥以及获得的利润，都是省里的好处。哪个省愿意放弃嘴边的肥肉，拿去给国家直属的化工设备厂练技术？
至于说到引进设备能够给当事者个人带来的好处，就更摆不上台面了，可谁又能说这方面的因素不重要呢？
冯啸辰现在跳进去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旋涡。这次的考察团是由经委牵头的，从一开始商定参加人员的时候，就已经是矛盾重重、剑拔弩张，让经委领导都头疼不已。因为涉及到大型装备引进的问题，经委便要求重装办派人参加，相机协调。罗翔飞也知道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派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冯啸辰，希望以冯啸辰的机智，能够在这团乱麻中间梳理出一个头绪来。
大化肥设备考察团与秦重的轧机设计代表团是同机前往日本的。冯啸辰原打算在飞机上和考察团的人员多聊一聊，谁料想一上飞机就被胥文良和崔永峰给拉过去了，谈了一路的轧机问题。这会好不容易把胥文良他们送走，冯啸辰这才回到自己的团队里来了。
“小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副理事长乾贵武志先生。”
考察团团长王时诚看到冯啸辰过来，笑呵呵地给他引见着日方前来迎接的人员。王时诚是经委的一名副司长，而重装办是设在经委下面的机构，所以王时诚算是冯啸辰的间接上级。不过，王时诚是个挺聪明的人，他早就听说大主任张克艰对冯啸辰颇为欣赏，而且由于冯啸辰出了一个成立经纬咨询公司的主意，解决了经委许多待业子弟的就业问题，经委许多干部都对他心存感念，因此王时诚也就不便在冯啸辰面前摆上级的架子了，话里话外对他都很是客气。
“乾贵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冯啸辰走上前，与乾贵武志对鞠了一躬，用日语向对方打着招呼。
“想不到小冯你的日语这么好！”王时诚半真半假地发出一声惊叹，“怪不得罗主任那么器重你。对了，乾贵先生，我忘了向你介绍了，这位是我们经委重大装备办公室的副处长冯啸辰先生，有关重大装备引进的问题，便是由冯处长所在的部门直接负责的。”
后面这句，他便是向乾贵武志说的了。翻译把他的话译给乾贵武志，乾贵武志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接着便向冯啸辰又鞠了一躬，说道：“如此说来，这一次贵我双方的合作，就要多多仰仗冯处长了。”
冯啸辰笑道：“哈哈，乾贵先生搞错了，刚才王司长是在跟你开玩笑呢。王司长是我的领导，我们代表团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的领导，我只是给他们当当翻译、跑跑腿的勤杂工罢了。不过，还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吧。”
乾贵武志也分不清王时诚的话和冯啸辰的话谁更靠谱，但本着宁可错杀、决不错过的念头，他还是向冯啸辰客客气气地说道：“对对，合作愉快。来，各位，这边请，我们先到宾馆去下榻，然后到东京郊外最负盛名的疗养地去泡泡温泉，解解旅途上的乏累。”

第二百二十九章 地方上的态度
“小日本真是会享受啊！”
穿着日方免费赠送的高档化纤泳裤，泡在热腾腾的温泉池子里，喝着鲜榨的果汁，郝亚威目光迷离，对身边的冯啸辰感慨万千地说道。
冶金局撤销后，郝亚威被调整到了经委工业交通司，依然当了一名分管预算拨款的处长。这一次大化肥考察团赴日考察，他也是成员之一。在整个考察团里，与冯啸辰关系最好的，就莫过于郝亚威了，这倒还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俩同在冶金局工作过，而是因为在德国的时候，冯啸辰曾经帮郝亚威买下过一部打折的莱卡相机，这台相机至今仍然是郝亚威家里最贵的物件。这么说吧，在郝亚威家里，孩子自然是地位最高的，其次是郝夫人，然后便是那台莱卡相机，郝亚威自己只能屈尊第四。
“咱们国内也有温泉吧，汤山那边，据说温泉的质量还挺好的呢。”冯啸辰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池子，相比后世国内的豪华温泉，应当算是比较简陋的了。在冯啸辰的印象中，后世在京北的汤山一带就有几处颇为奢华的温泉酒店，泡一次的花费足够一户工薪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郝亚威笑道：“你说汤山温泉啊，那就是一个大澡堂子，男的一池子，女的一池子。我去泡过几回，五分钱一次，倒是不贵，听说能治关节炎和哮喘啥的，有不少老头每星期都去的。”
“呃……”冯啸辰无语了，郝亚威说的这个，好像挺刹风景的。不过，时下国内的情况的确如此，大家的温饱也就是勉强刚刚解决，哪有闲钱去享受温泉。温泉浴对于国人的价值，就是一个澡堂子，加上少许的医疗功效，不像日本这边，已经成为一种休闲、享受的方式了。
“郝处长，冯处长，啥时候到我们滨海省去，我们那里的谷山温泉，也是赫赫有名的呢。相传早年乾隆下江南，路过我们滨海，当地士绅就请他去泡过温泉，现在谷山上还刻着一行字，说是天下第一汤，说是乾隆的手笔。”
滨海省化工厅的生产处处长郑斌游到他俩身边坐下来，笑吟吟地发出了邀请。这一回，他来日本的目的就是为滨海省引进一套大化肥设备，省里给化工厅的指令是，必须是原装进口，三年投产。听说国家有政策要求新建项目必须达到一定的国产化比例，郑斌颇感头疼，这些天正在拼命地游说各部委官员，希望能够在政策上网开一面，让他完成省里的托付。
“谷山温泉吗？的确是很有名气啊，一直都没有去过，啥时候去叨扰叨扰郑处长。”郝亚威随口应道。所谓乾隆亲自吃过、用过、睡过什么，而且留下墨宝的传说，在各地数不胜数，甚至连滇省、川省啥的，都能和乾隆贴上，好像乾隆是个超级路痴，成天做布朗运动似的。这种话，郝亚威和冯啸辰都肯定是不会当真的。
“郝处长，我听说，中央有要求，不能再成套进口大化肥设备，必须采取国内分包的方式。这件事，有没有明确的文件规定啊？”郑斌压低了声音，向郝亚威问道。其实，这个温泉池子足够大，他们三个人之间说话，其他人是根本不可能听清楚的，郑斌这样做，不过是一种姿态罢了，显得是在向郝亚威打听小道消息。
郝亚威用手一指冯啸辰，笑道：“郑处长，你问我可是问错人了，大化肥属于重大装备，现在都划到重装办管了。小冯处长就是重装办的人，你应该问他才对。”
“呵呵，是啊，是啊，我们在地方上，弄不清楚部委里的分工，原来这方面的工作是冯处长负责的。”郑斌装出无知的样子，腼腆地笑着，向冯啸辰点头致意。
其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方面的权责关系呢？他此时凑过来，就是为了向冯啸辰打听消息的，只是他与冯啸辰素未谋面，必须要借郝亚威来搭个话而已。
冯啸辰对郑斌的心思也是非常清楚，此时并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有关政策方面的事情，是罗主任他们这一级的领导掌握的，我就是帮领导跑腿打杂的而已，哪里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郑斌抓住冯啸辰话里透出的一点松动，问道：“没关系，没关系，冯处长就算是只知道一点，也比我们下面的人强多了。关于大化肥成套设备引进的问题，中央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冯啸辰没有回答，反而向郑斌问道：“咱们省里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呢？”
郑斌是个正处长，冯啸辰是个副处长，年龄也比郑斌小得多，但他可以不回答郑斌的问题，郑斌却不能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究其原因，那就是京官与地方官的差异。京城的部委官员平时自己调侃，说司长遍地走，处长不如狗。但到了地方官员面前，他们就属于见官大三级。像郑斌这样的省厅官员，见了郝亚威和冯啸辰，就必须一口一个领导地恭维着，而后者也能坦然接受。
“我们地方上的态度嘛，还是觉得直接成套引进更为理想。这中间的道理也是很明显。一来，成套引进可以节省时间，设备每提前一年投产，就能够为我们省里的农民早一年提供大量的化肥。你们知道，农村搞了承包制之后，农民的种田积极性空前高涨，连带着对化肥的需求也就与日俱增了。这两年，我们省每年都要因为化肥销售的问题发生几十次斗殴事件，其实那都是没买到化肥的农民情绪激动，一时冲动才起的纠纷。”郑斌用激动的语气说道。
“嗯嗯，这方面的情况，我们在调研的时候也听说过。”冯啸辰微微点头，表示这个问题已经可以不用再铺陈开了。
“二来嘛……”郑斌也是聪明过人，马上就进入了下一个主题，“说起国内的设备制造企业，当然，他们都是非常努力的，这一点我们也都承认。但因为十年运动的干扰嘛，国内的技术水平和国外还有不小的差距，这一点也是客观存在的，不能说是咱们的企业不努力，对不对？”
“你说得对。”冯啸辰点点头。他知道郑斌这样说就是要贬损那些化工设备企业了，事先说一些话垫一下，省得太得罪人而已。至于说什么十年运动干扰之类的，那也是当年的流行甩锅用语，总得有人来背锅吧？
果然，郑斌做完铺垫，就开始发牢骚了：
“这样一来呢，他们提供的设备无论是质量还是进度，都有些差强人意，有时候让我们下面的人真是很头疼。前年，我们建一座5万吨的尿素厂，是请国内某家企业负责的。2台容积不到10立方米的分子筛容器，交货时间就能延期了3个月，而且筒体上的焊缝多次返工，到现在还有隐患。还有4台炉水预热器，技术要求并不高，两年不到，就坏了3台，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你们说说看，这种都算不上是高、精、尖的设备，都不能保证质量和工期，我们怎么敢把30万吨的大装置交给他们？”
“这是哪家企业提交的设备？”冯啸辰问道。
“是新阳第二化工设备厂。”郝亚威解释道，“老郑前几天就跟我们几个说起过。”
出国之前，照例是有几天集中培训的。冯啸辰因为懂日语，又有其他的事情牵扯，所以没有参加集中。在那期间，考察团的成员们已经有过一些接触，有关新阳第二化工设备厂为滨海省提供尿素设备的事情，郑斌已经在私下里跟不少人聊过，所以郝亚威能够说出厂家的名称。
在这一次的考察团中，就包括了新阳二化机的人员。郑斌说他们坏话的事情，其实也已经传到新阳二化机的耳朵里了，他们对此事也只是闷在肚子里生气，而无法找郑斌说理。要论起来，郑斌可真没造谣，新阳二化机提供的那套设备，的确出了不少问题，怨不得人家用户抱怨。
“新阳二化机，我知道了。”冯啸辰点点头，并不过多评论，这让郑斌颇有一些失望。
“国家希望掌握大化肥设备的制造能力，这一点我们都是理解的，而且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我们基层的难处，国家也应当考虑吧？像新阳二化机这样的企业，我们是真的有点不敢合作的。”郑斌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
“嗯，地方上的同志能够理解国家的政策，就很难得了。”冯啸辰直接略过了郑斌后面的话。开玩笑，他是重装办的人员，当然是倾向于国产化的。国产化是一项政治任务，郑斌这些人有再大的意见，也不敢公开反对，只能是找客观理由而已。不过，国产化中存在的问题，冯啸辰也是必须要正视的，反正考察的时间还长，他准备找机会和庆阳二化机的人员也聊一聊，看看他们对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想法，是知耻而后勇，而是打算靠着国家的保护来混日子。
“各位，大家都泡好了吧？我们准备了一顿正宗的日本料理，请大家赏光。”
乾贵武志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裹着浴泡，笑容可掬地向众人发出了邀请。

第二百三十章 他乡遇故知
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态度是非常热情的，也是非常真诚的。一个10亿人口的农业大国，需要多少化肥设备，谁都能估计得出来。天字第一号的大客户来到自己面前，不热情、不真诚，那还能叫作经济动物吗？
在随后的十几天时间里，乾贵武志带着考察团一行在日本各地巡游，什么东京、横滨、歧阜、大阪。每到一处，除了参观当地的化工设备制造商以及大型化肥厂之外，余下的就是体味当地的风情，泡温泉、吃日餐、看歌舞伎表演、上街购物，让一干中国人玩得乐不思蜀。
能够进入这个考察团的，也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司局级就有六七个，处级干部根本就不能算什么了。也就是企业里的那些人员地位低一点，可架不住人家手里有钱，临到需要考察团自己花钱的时候，都是这些企业的人上赶着去付账的。
“冯处长，这套护肤品打完折才合100多块钱人民币，你不买上一套，回去送给你爱人？资生堂可是日本的大牌子，听说有上百年的历史呢。咱们国内的女同志都知道这个牌子，你如果买一套回去送给你爱人，她肯定得高兴坏了！”
新阳二化机的副厂长邓宗白拉着冯啸辰，凑在一个护肤品柜台前，热情地推荐着，就像他是资生堂的销售小姐一般。他有一点说得不对，那就是在这个时候，国内还真没有多少女性知道资生堂的名字，也就是一些官太太们有这样的见识而已。这些官太太平日里也就能够在嘴上说说，谁也舍不得真的去买。一套资生堂的护肤品实在是太贵了，一支手霜的价钱足够买一箱“百雀羚”了，谁花得起这样的冤枉钱？
可是，买不起归买不起，对于那些家境还过得去的女性来说，谁又不喜欢这类奢侈品呢？这趟到日本来，考察团里八九成都是男性，而其中起码又有五六成带着给老婆买资生堂的重任。这种东西在日本买，能够比在中国国内便宜一半以上，如果遇上打折销售，又能再便宜两三成，花钱不多，却能够博老婆一笑、二笑乃至笑上一年，这种好事可是“妻管严”们最乐意干的了。
当然，人家日本的商店也不会平白无故就打折，所有的打折商品，都是已经过时的，有点清仓甩卖的意思。日本人自己是不屑于买这种过时护肤品的，可中国人不同，拿回国内去，大家只知道这是外国货，谁管它过时不过时？
这几天，像郑斌这样的化肥设备用户在拼命游说冯啸辰，而邓宗白这种设备制造商也同样在往他身上贴，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今天乾贵武志安排大家在大阪逛街，邓宗白便盯紧了冯啸辰，不断地怂恿他买东西。
邓宗白知道，官员们出国来，只能领到少许的外汇作为零花钱，如果要买东西，就只能找企业的人借外汇，而这就是企业能够巴结官员的机会。他如果知道冯啸辰是个身家几百万西德马克的大富翁，恐怕就不会再这样说话了。
“邓厂长，资生堂就免了吧，我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买了也不知道送给谁呀。”冯啸辰笑呵呵地婉拒了邓宗白的好意。
在他京城的宿舍里，放着五六套欧美的护肤品，什么香奈尔、雅诗兰黛、兰蔻之类，都是他那个时尚而且热情过分的德国三婶送给他的。依着冯舒怡的愚见，冯啸辰可以拿着这些护肤品套装在京城勾搭到一大群女孩子，同时脚踏七八条船也不为过。冯啸辰对于冯舒怡的这个提议敬而远之，在那个年代里搞三角恋纯粹就是自绝于人民，流氓罪这个罪名就是为这种人准备的。
“怎么，冯处长还没对象吗？”邓宗白装出惊讶的样子，“哎呀，我们厂就有合适的，大学生，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怎么样，冯处长如果有想法，我回去就给你介绍，不敢多说，五个以上，随便你挑。”
冯啸辰暴汗，这听着怎么有点像是选妃的样子啊，新阳二化机为了拉自己做同盟，也真是够下本钱的。不过，他也知道邓宗白可能真的有这样的底气，以冯啸辰年纪轻轻就能够在部委里当一个实职副处长的条件，在下面省里的一个企业要找个对象，绝对是可以随便挑的。
“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冯啸辰道，“邓厂长，我看你倒是可以买上一套，回去送给你爱人。对了，你女儿也该挺大了吧，是不是也该给她挑一套？我帮你讲讲价钱，说不定还能再落点折扣下来呢。”
“哈哈，不管她们，一个是乡下老太婆，一个是乡下柴火妞，用点什么友谊润肤脂都是多余的，要依我的话，擦点蛤蜊油足够用了。”邓宗白毫不留情地把自家的妻女都给贬了一通。
“邓厂长，这话我可记下了，下回我上你们新阳去，可得讲给嫂子听。”冯啸辰装出一副威胁的嘴脸说道。
“这可不行！这话也就是在背后说说，我那个老伴是车工出身，厉害着呢。”邓宗白赶紧告饶，接着又顺梯下房地说道：“嗯，也好吧，冯处长，你懂日语，帮我问问看，这些护肤品到底有啥区别。”
冯啸辰正待上前去和售货员沟通，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咦”了一声，接着便是一句中文：“是……是冯处长吗？”
冯啸辰转头一看，不由得也惊讶地喊起来：“高师傅，怎么会是你啊！”
说话那人，原来正是通原锅炉厂的电焊工高黎谦，因为钳夹车抢修的事情而与冯啸辰认识了，后来因为杜晓迪没能进入电焊工大比武的前20名，冯啸辰专门去机械部进行了斡旋，又见了高黎谦一次。此时在大阪街头遇到高黎谦，冯啸辰还真觉得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就反应过来了，那一次大比武的一个奖励就是前20名优胜者会被送到日本来培训一年，计算他们在国内学习日语和外事纪律的时间，这会高黎谦应当是刚到日本三个月左右，只不过冯啸辰此前并不知道他们培训的地方是在大阪。
想到这里，冯啸辰的心里蓦然涌起了一阵春潮，高黎谦在这里，那么杜晓迪呢？
“冯处长，真的是你啊！怎么，你是来日本出差的，还是来学习的？”高黎谦也算是他乡遇故知，脸上泛着欣喜的神色。他与冯啸辰打过两次交道，对冯啸辰的印象非常好，此时在异国他乡遇到，喜悦之情自然是难免的。
“我是来考察大化肥设备的。”冯啸辰解释道。他把身边的邓宗白向高黎谦做了个介绍，听他们俩互相客套了两句，便又继续问道：“怎么，高师傅，你们培训的地方就是在大阪吗？”
“是的，我们21个人到日本以后就分开了，我和小杜是在大阪的鹤羽工业会社培训，他们是搞压力容器的，业务范围和我们一样。其他那些师傅也都各自在对口的公司培训，有些在大阪，还有一些在其他地方，我也说不过来。”高黎谦唠唠叨叨地说道。他本来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但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和其他人说中国话了，他这会颇有一些兴奋。
“晓迪……啊，不，我是说小杜没跟你一块上街来吗？”冯啸辰问道，他脱口而出一句“晓迪”，话已出口，又觉得这个称呼可能显得过于亲昵了，没准会让高黎谦觉得不悦，于是便迅速改口了。
高黎谦把冯啸辰的语气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的，心念微动，说道：“小杜没出来，她到了日本以后总共也没出过厂门几次，完全都钻到技术里去了。白天跟着日本这边的师傅学习，晚上就自己抱着一本日汉辞典学日语，看那些日文的技术资料。啧啧啧，那股劲头，我可真是学不了，难怪在我们几个年轻徒弟里，师傅最看重她了。”
“这个还真得劝劝她，劳逸结合也是需要的嘛。”冯啸辰说道。
高黎谦看了邓宗白一眼，然后试探着问道：“冯处长，你要不要去看看小杜？不过鹤羽会社离着这里有点远，坐公交汽车过去差不多得有40分钟呢。”
“好啊，我今天其实也没啥事，考察团今天休息。”冯啸辰顺着高黎谦的话说道，其实他在看到高黎谦的那一刹那，就想着要去看看杜晓迪了，正在犹豫着如何开口，却不料高黎谦抢着给他送来了台阶。又转念一想，没准高黎谦还真是故意这样说的，是人就有八卦之心，在李青山的那几个徒弟里，没准怎么编排他和杜晓迪的事情呢。
“对了，高师傅，你上街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会耽误你的事吧？”冯啸辰问道。
高黎谦看了看卖护肤品的柜台，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没啥事，就是随便看看。我刚才还琢磨着，把生活费节省一点下来，等到回国的时候，给媳妇带一套资生堂回去，让那老娘们也能在厂里的姐妹们面前得瑟得瑟。”

第二百三十一章 看看谁来了
冯啸辰找到团长王时诚，向他请假，说的理由是去看望几位重装办派出来培训的工人。按照规定，这种出国的考察团是不允许个人无故脱团的，主要的原因是怕有人借机逃走，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这种事情在此前是曾经发生过的。不过，对于冯啸辰，王时诚是比较放心的，年轻的副处长，又颇得经委大领导和重装办主管领导的赏识，这种人完全没有私自出逃的理由。他向冯啸辰叮嘱了几句注意外事纪律以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让他离开了。
冯啸辰与高黎谦出商场的时候，冯啸辰的手里已经拎上了两个精美的大纸袋，那是两套今年新款的资生堂护肤品。西方国家的护肤品是有年龄讲究的，哪个年龄用哪种类型，绝对不能弄错。冯啸辰虽然不懂这个，但他可以向售货员打听。最后，他买下了一套适合20岁上下女性的，以及另外一套适合于25岁左右女性的。
“冯处长，你这是……打算送给小杜？”高黎谦看着冯啸辰手里的纸袋，诧异地问道。
“难得在日本见面，给你们俩送点小礼物。”冯啸辰道，他把那套适合25岁左右的护肤品递到高黎谦面前，说道：“这是我送给嫂子的，你可千万别嫌弃。”
“这怎么行！这……这很贵的！”高黎谦像被烫了手一样，拼命地拒绝着。他是个模范丈夫，因为心里存着给妻子买一套护肤品的想法，所以这一段也经常逛护肤品柜台。他知道，冯啸辰买的这个，可不是那种打折的过时货，而是流行时尚，二者的差价能高出一倍多，这是高黎谦做梦都舍不得买的档次。
冯啸辰笑道：“贵不贵的，是我送给嫂子的东西，与你有什么关系？高师傅，你要做的，就是写个纸条，嗯，最好画个什么桃心之类的，放到这纸袋里去。我回去的时候，直接带回国，再给嫂子寄过去，就说是你省钱买的。”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高黎谦坚持道。
冯啸辰耍赖道：“我已经买了，你让我怎么办？”
高黎谦道：“要不，就一块送给小杜吧，她多用一段时间就是了。”
冯啸辰道：“高师傅，你这可是让我招骂呢！你看看，这套护肤品上面写明了仅供25至28岁女性使用，如果送给小杜，岂不是说她太老吗？”
“这……”高黎谦傻眼了，他还真不懂这个，或者说，即使是知道，也根本不会在意。他们出来之前，都突击学习了一点日语，这套护肤品包装上写的年龄限制，他也认得出。冯啸辰以这个理由说不能送给杜晓迪，好像还真的能站住脚。
“要不……”高黎谦想了想，咬咬牙说道：“要不，我给你钱吧，你帮我带回去，就算我提前给媳妇送礼物了。”
冯啸辰把纸袋硬塞到高黎谦手里，佯嗔道：“高师傅，你当我是朋友，就别废话，踏踏实实收下，回头写封信搁里头，再写上嫂子的地址，我回头给你带回去。给钱之类的话，你敢再说一次，我以后就不认识你了。”
高黎谦无语了，他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人客套。他低着头讷讷地想了一会，说道：“好吧，那我就替我媳妇谢谢冯处长了。现在也没机会，等我培训完回国了，给冯处长寄我们东北的大松蘑，你可不许不要！”
“你如果寄少了，我可不依你！”冯啸辰笑着说道。
话说到这个程度，高黎谦心里也就平衡了。他其实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觉得冯啸辰如此大手笔地给他送礼，真正的目的是在杜晓迪身上。以后还有大半年时间，自己多在杜晓迪面前说说冯啸辰的好话，多照顾照顾杜晓迪，也就算是还上冯啸辰的这个人情了。
要说这套护肤品，还真是比那些打折货要漂亮得多，媳妇看见了，估计会笑疯了吧？这老娘们……高黎谦想着妻子那爽朗的笑容，心里像喝了蜜一般地甜。
“Taxi！”
冯啸辰没搭理已经进入花痴状态的高黎谦，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便招呼高黎谦坐进去。
高黎谦愣了一下，拉着冯啸辰低声说道：“冯处长，日本的出租车很贵的，咱们还是坐公共汽车吧，虽然麻烦点，要换两次，可价钱便宜多了。”
冯啸辰看看表，道：“我们团长给我准的假时间不多，咱们还是省点时间吧。费用方面，你不用替我担心，实不相瞒，我的亲奶奶是在西德的，她平时会补贴我一点零花钱。”
“哦，原来冯处长有海外关系，难怪……”高黎谦这才恍然大悟，看着手里那一袋子护肤品，也不再觉得扎手了。他们厂里也有几家是有海外关系，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远房叔叔、七舅姥爷之类的，随便寄点钱回来，也能让这几户人家一步进入小康了。如果冯啸辰真有一个亲奶奶在西德，他买一套护肤品，打一趟出租车，能算得了什么呢？
两个人坐着出租车回到鹤羽会社，这是建在大阪郊外的一家工厂，规模不小。高黎谦和杜晓迪是被安排在厂子外面的一处民宿居住的，一人一个鸽子笼大小的房间。高黎谦先回自己房间，把冯啸辰送他的那套护肤品放下，然后才带着冯啸辰来到了杜晓迪住的房间门外。
“笃笃，笃笃。”高黎谦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屋里传来杜晓迪的声音，说的却是日语。女孩子毕竟比男性更有语言天赋，经过短时间的培训，再加上到日本三个月，杜晓迪的日语已经说得挺不错了，至少刚才那一句的发音就没什么硬伤。
“小杜，是我！”高黎谦答道，“你快开开门，看看谁来了。”
门开了，杜晓迪出现在门里。她第一眼看到了高黎谦，没等招呼，紧接着就看到了跟在高黎谦身后，面含微笑的冯啸辰。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伸手遮着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就由惊讶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冯……冯处长，怎么会是你呀！”杜晓迪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带着几分笑音，又像是喜极而泣的样子。
“专程来看看你，可以吗？”冯啸辰笑道。高黎谦在旁边撇了撇嘴，还是人家京城里的人套路深，撩个妹都这么炫，换成自己，还真不好意思撒这种弥天大谎。人家杜晓迪分明问的是冯啸辰怎么会出现在日本他答的却是专程到鹤羽会社来看望杜晓迪，严格地说也没什么错，可人家姑娘听在耳朵里，那可就会感动得要投怀送抱了。
“你……”看着冯啸辰向自己伸出的手，杜晓迪迟疑了一下，脸一红，终于没勇气去握，她用手指了指屋里，说道：“快请进来吧……啊，不行不行，太乱了，等一分钟，让我先收拾一下。”
说着，她像惊了的鸟儿一般，转头冲回屋子里，乒里乓郎地拾掇了一番什么东西，这才气喘吁吁地重新出来，请高黎谦和冯啸辰二人进屋。
“乱得很，是吧？”招呼着冯啸辰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又让高黎谦坐在床沿上，杜晓迪怯生生地说道。
这个房间，总共也就是八平米不到，其中有两平米被隔开成了盥洗室和卫生间，余下的地方贴着墙摆了一张单人床，加上衣柜、书桌等等，能够活动的地方也就是两三平米了。日本是一个人多地少的国家，对土地的节约贯彻在每一个细节上。像这种民宿，每个房间都很小，不过却是五脏俱全，各种生活设施应有尽有。
杜晓迪此前说自己的房间很乱，也就是一种女孩子的本能，总是担心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被别人看见，会笑话自己。以高黎谦和冯啸辰的眼光来看，这个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一种细腻和温馨的气息。
在小桌子上，摆着一叠日文资料，中间夹着长长短短的纸条子，明显是读者留下的标记。资料旁边则是一本很厚的日汉辞典，是国内出版的。冯啸辰伸手把辞典拿过来一看，只见书页的边缘都已经被摸得变得深褐色了，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呢。
“怎么，刚才在看资料吗？”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也在床沿上坐下了，听冯啸辰问起，她点点头，道：“是啊，礼拜天也没啥事情，就在屋里看看书了。”
“能看懂吗？”冯啸辰又问道。
杜晓迪道：“一开始挺难的，好多日语都不认识，看一页书要翻上百次辞典。现在好多了，有些词看多了就认识了。”
冯啸辰把辞典放回去，又抄了一本资料过来看，只是里面圈圈画画的，留下不少娟秀的笔迹。他细细读了几行，不禁吃惊道：“这些资料非常难啊，你就凭着一本辞典啃下来了？”
杜晓迪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其实，多看看也就懂了。”
高黎谦在旁边说道：“冯处长，你是不知道呢，小杜来日本以后，天天像魔怔了似的，回来就看资料，有时候还带着资料去车间，师傅说休息的时候，她也坐那看。你看看，这几个月下来，都瘦成啥样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我想吃面条
“我瘦了吗？”
杜晓迪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冯啸辰就坐在她面前不过半米远的地方，看到她抬起来的手，不由一愣，情不自禁地便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呀！”杜晓迪吃了一惊，有心想甩开冯啸辰的手，可胳膊却突然不听使唤起来，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脸早窘得通红了。
“……”
高黎谦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赶紧把脸转开了，装作在研究墙上的楔形文字。尼玛呀，知道我是单身一个人在国外，不带这样虐狗的好不好！
冯啸辰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他把手腕一翻，正好让杜晓迪的手落到了自己的手心里。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杜晓迪的手背上摸了一下，然后抬头盯着杜晓迪质问道：“你的手怎么弄得这么粗糙了，出了什么事情？”
“你放手呀！”杜晓迪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见冯啸辰没有反应，她又换成了哀求的口吻，还是低声地说道：“你放开手好不好，你放手，我就讲给你听。”
冯啸辰这会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的举动是有些唐突了。现在不比21世纪，在新世纪里，男男女女互相拉下手不算个啥，单位上有些小姑娘没事就会伸只手出来让冯处长帮着看看手相啥的，顺便撩一撩这位风流倜傥的处长。在时下，没来由地去拽人家姑娘的手，是会被挂牌子游街的。想到此，他松开了杜晓迪的手，讷讷地说道：“呃，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则乱吧。”
其实，也难怪冯啸辰会吃惊，一年前，他和杜晓迪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曾注意过她的手。作为一名电焊工，杜晓迪的手掌上有老茧，但手背却是光滑圆润的，用“肤若凝脂”来形容也并不为过。而刚才这会，冯啸辰看到的是一只粗糙起皮的手，像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农夫一般，这如何不让冯啸辰惊异而且心疼。
“人家……”杜晓迪芳心乱跳，垂着头，用另一只手捂着刚才那只手的手背，不想让冯啸辰看到。转念一想，另外那只手的手背也同样起了一些老皮，落到冯啸辰眼睛里仍然有些不堪，于是索性把手反到了身后，像是在藏什么宝贝一般。她倒没觉得冯啸辰刚才的举动是冒犯了她，相反，她还被冯啸辰说的那句“关心则乱”给深深地感动了。
关心则乱……原来他一直都关心着我的呢？
“人家是工人嘛，手本来就粗……哪像你们当干部的，细皮嫩肉的。”杜晓迪嘟囔着说道。
高黎谦这会也不好再装瞎子，装得太过头反而显得刻意。他讪笑了两声，说道：“这个嘛，其实我也觉得来日本以后，皮肤有些变糙了，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杜晓迪的皮肤变差，原因是多方面的，水土不服，饮食不习惯，加上熬夜看书，这都是皮肤保养的大忌。她自己明白这一点，有时候也在心里着急，但因为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关心她的皮肤如何，她也就听之任之了。现在这个变化被冯啸辰看见了，她又是窘迫，又是担心，担心的地方，自然是怕这个男孩子会因此而看不起她。
“不知道你会来日本，要不让你给我带两盒蛤蜊油来的，我带来的都用完了。”杜晓迪给自己找着理由，同时也是没话找话说。
“哈哈，不用了。”
冯啸辰也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了。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说人家皮肤不好，是挺犯忌的。冯处长情商不算太高，但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听到杜晓迪说起蛤蜊油，他一反手，从身后拎过来那袋专门为杜晓迪买的护肤品，笑着说道：“看看，我是不是未卜先知，知道你的蛤蜊油用完了，这不就给你送来了吗？”
“资生堂！”杜晓迪吃惊地看着眼前一个精美的纸袋，失声叫道。她虽然到日本之后就一门心思扑到了学技术上，但还是抽空进过几回大阪市区，也去光顾过护肤品商店。女孩子在研究护肤品方面从来都有无师自通的天份，所以冯啸辰把袋子一拿出来，她就知道这是什么，甚至还能回忆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价签上那一串长长的日元数字。
“送给你的，喜欢吗？”冯啸辰把袋子递过去，说道。
“给我？”杜晓迪的反应和高黎谦如出一辙，她也是连连地摆着手，说道：“这可不行，我不要！”
“你就收下吧，就当是……嗯，劳保用品。”冯啸辰说道。
“劳保用品？”杜晓迪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同时伸手接过了那个纸袋。冯啸辰已经把纸袋塞到了她的怀里，她再不接着，冯啸辰的手可就要继续伸过去了……
“呀，这可是资生堂1982年的最新款呢，一套好像要400多块钱呢。如果劳保用品都发这样的东西，我们厂子非要发穷了不可。”杜晓迪从纸袋里翻看着，不时拿出一个软管或者小玻璃瓶子把玩一番，一脸欢喜的样子。虽然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收下这套护肤品，能够拿到手上摸一摸，也是一种享受。
“这和你们厂可没关系，是我们重装办给你们发的。”冯啸辰笑道。
“真漂亮。不过，冯处长，我真的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杜晓迪说着，做出一个要把纸袋还给冯啸辰的样子。
“老高，你给小杜解释一下政策。”冯啸辰没有接，转头对高黎谦说道。
高黎谦苦笑了一声，唉，拿了人的手短啊。冯啸辰先前给他送一份，就是等着这会让他来帮腔呢。自己这算不算给冯处长当了帮凶呢？嗯嗯，好像也不能这样说吧，人家冯处长是好人，年轻有为，性格也好，人品也端正，师妹能够和他走到一起，应该不算是进了火坑吧？
高黎谦在心里和天人打着仗，嘴里说道：“小杜，人家冯处长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瞒你说，冯处长给我媳妇也送了一套呢，他说咱们在日本辛苦了，他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来慰问咱们的。”
“原来嫂子也有一份？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冯处长啦。”
杜晓迪拖着长腔，美滋滋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一套高档护肤品对于一个工薪层的女孩子是有着绝对的杀伤力的，更何况这是来自于一位自己颇有一些好感的男孩子。杜晓迪先前拒绝，只是觉得东西太贵，而俩人的关系又没到这个程度，现在听说高黎谦也收了一份，她就没有心理压力了。冯处长说得对，劳保用品嘛，过去厂里也发过蛤蜊油的。
“走吧，我请二位吃顿便饭，你们不会拒绝吧？”冯啸辰送出了礼物，心里高兴，站起身来邀请道。
“要不……”高黎谦也站起身，他看了看杜晓迪，有心说应当是他们俩请冯啸辰吃饭才行。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没说出来。日本这个地方吃顿饭贵得吓人，一碗面条要就700日元，合五六块钱人民币，要想请冯啸辰吃一顿过得去的便饭，他们俩非得搭上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可。
“你们别跟我客气了，我请你们是应该的。”冯啸辰说道。
“嗯，好吧。”杜晓迪说道，“师哥，冯处长，你们先走一步，我换件衣服。”
杜晓迪换上一件压箱底的漂亮衣服，与冯啸辰、高黎谦一道走出了民宿。冯啸辰四下张望了一下，问道：“对了，你们平时都是在哪吃饭的？”
杜晓迪道：“是会社给安排的，就是由让民宿的阿姨给我们做。”
“是会社出钱？”冯啸辰问。
“不是的，是机械部统一给的生活费。”高黎谦道，“一个月是2万日元，合咱们的人民币是150块钱的样子。”
“一个月才2万日元？”冯啸辰吃惊道。150元人民币的生活费，放在国内当然是极其奢侈的，但在日本这个地方，恐怕连吃饱都是奢望了。街上一碗面条就是700日元，2万日元相当于30碗面条。日本街上的面条冯啸辰是见识过的，以他的饭量，一顿起码得有两碗才能吃饱，那么杜晓迪、高黎谦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呢？
“日本的物价太贵了。”杜晓迪低头说道，“其实民宿的阿姨对我们挺好的，每天给我们做饭团，有时候还会放点肉松、梅子什么的，味道挺好的。”
“没有菜吗？”冯啸辰问道。
“其实，日本人自己吃得也挺节省的。”杜晓迪答非所问，却印证了冯啸辰的猜测。
“难怪。”冯啸辰心里有数了。每天两个饭团，夹点肉松、乌梅之类，估计还会有些酱油来调味吧。这样的饭食吃一两回还挺新鲜的，三个月吃下来，人不消瘦才怪呢。刚才看到杜晓迪的手粗得像老树皮一样，其实与伙食也是有关的，这是典型的维生素缺乏症嘛。
“走吧，我带你们去吃大餐，今天让你们把三个月的亏空都吃回来！”冯啸辰豪爽地说道，“你们想吃什么，寿司，天妇罗，三文鱼刺身，尽管说！”
杜晓迪迟疑了一下，像下决心似地跺了一下脚，狠狠地说道：
“我……我想吃面条！”
说完这句，不知乍的，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博美人一笑
“慢点吃，还有菜呢。”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吃着日式面条的杜晓迪和高黎谦，冯啸辰自己也想掉眼泪了。两个东北人，跑到日本来，天天只有饭团吃，没有一点面食，这简直就是生理摧残啊。
日本的餐饮业足够发达，杜晓迪他们如果想出去买面条吃，自然也是可以的。但一碗面700日元，这是他们能吃得起的吗？
馋了好几个月，终于有机会说出想吃面条这句话，杜晓迪那份委屈，真可谓是感天动地了。
日本菜很贵，但相对于冯啸辰的身家来说，就是小意思了。他从国内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外汇。但到了东京之后，他便去了一趟德国明堡银行的东京分行，报出一个帐号，取到了200万日元作为在日本期间的花费。他的三叔冯华是明堡银行的高管，早就给他开立了一个明堡银行的账户，他可以在全球各地的明堡银行分行或者其他与明堡银行有业务往来的银行提取现款。
看到杜晓迪被每天700日元的伙食费虐成了狗，冯啸辰真是心疼至极。他叫了辆出租车，带着杜、高二人来到大阪市区，找了一家非常上档次的馆子，把自己能想到的好吃的东西都点上了。
照着杜晓迪的要求，他先给二人要了日式乌冬面，这面条与东北的面食口味略有不同，但对于吃了三个月米饭的这两个东北人来说，简直就是珍馐美味了。除了面条，他又点了肉食、海鲜、蔬菜等等，摆了一大桌子。杜晓迪和高黎谦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待到吃起来，也就放开了。一桌子好东西，冯啸辰自己没吃上几口，全进了杜、高二人的肚子。
“怎么样，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我看他们这里的烤鳗鱼也不错。”冯啸辰好心好意地询问着。
杜晓迪和高黎谦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起一只手，向冯啸辰摆了摆，意思是说不要了。到这会，两个人才发现自己刚才吃得太多了，现在已经撑得连说话都困难了。
“呃……”冯啸辰哭笑不得了，高黎谦也就罢了，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吃饭豪放一点也无可厚非。杜晓迪你好歹也是个淑女好不好，刚才吃的一点都不比高黎谦少，现在的妹纸都这么能吃吗？
杜晓迪从冯啸辰看向自己的眼睛里猜出了他的心理活动，不禁恶狠狠地瞪了冯啸辰一眼，瞪完，自己也觉得可笑，不由得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冯啸辰叫过服务员，收拾掉桌上的餐具，泡了一壶茶过来，然后与二人一边喝茶消食，一边聊起了有关这次培训的事情。
“真是大开眼界了。”
杜晓迪抿了一口茶水，对冯啸辰说道：
“日本人的电焊技术，已经远远走到咱们前面去了。他们发明出了很多新的电焊方法，都是我们过去没有听说过的。我们一直都觉得日本公司造的压力容器焊接质量比我们好，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次过来一看，我们才明白，人家从方法上就比我们先进，这不是个人技术怎么样的问题，是整个工艺上的差距。”
“日本师傅在教你们的时候，在技术上有什么隐瞒吗？”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想了想，说道：“有一些工艺他们是保密的，一开始就说好了，不会教给我们。不过，只要在协议上说了可以教给我们的技术，日本师傅还是非常尽心的。对了，我发现日本人做事很认真，师傅给我们讲解的时候，一点问题都不会放过，完全没把我们当成外人的样子。”
冯啸辰点点头，道：“你记得我在钳夹车上跟你说过的话吗？”
杜晓迪道：“我记得，你跟我说，国家是国家，个人是个人，日本这个国家跟咱们有仇恨，但日本百姓里是有好人的。这次到日本来，我真的认识了不少日本的好人，我觉得他们和我们厂里的那些师傅也没啥区别，都挺善良的。冯处长，你真的很了不起，这些事情你早就跟我说过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在钳夹车上那次，我还跟你说过别的，你肯定忘了。”
“别的？”杜晓迪皱起眉头，那一晚上，冯啸辰跟她讲过不少事，她也能记得其中的很多，但似乎没有哪件是和眼前的事情相关的。
“看看，唉，看来我是白费口舌了。”冯啸辰装出失望的样子说道。
杜晓迪有些心慌，她怯怯地说道：“我……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的，就是不知道你要说的是哪句嘛，要不，你提示我一下。”
冯啸辰道：“那好，我就提示你一下。我当时跟你说了，咱们俩岁数差不多，你不要叫我冯处长，你是不是忘了？”
“……”杜晓迪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这句话她当然记得，可谁会想到冯啸辰居然是在追究这句话呢？她也明白，其实冯啸辰是在逗她玩，甚至可以说，是在向她暗示什么。
冯啸辰笑呵呵地转向高黎谦，说道：“高大哥，大家都这么熟了，以后你也别一口一个冯处长了，你就叫我小冯吧，怎么样？”
“小……呃，不行不行，我真是不习惯。还有，如果师傅知道我这样叫你，非得教训我不可。”高黎谦试了一下，发现自己都无法适应这种身份的转弯，于是连声告饶，表示自己还是继续称呼冯处长为好。
冯啸辰叹了口气，又转回头，看着杜晓迪，问道：“晓迪，你呢？”
杜晓迪瞪了冯啸辰一眼，然后一咬牙，一字一板地说道：“不就是让我叫你的名字吗？我有什么不敢的。冯啸辰！呼啸的啸，星辰的辰，以后我就叫你冯啸辰，谁叫你冯处长，谁就是小狗！”
“小杜……你这不是骂我吗？”高黎谦一头黑线，你们小年轻在这打情骂俏，干嘛把我绕进去啊。
杜晓迪格格笑了来，说道：“师哥，我没说你嘛。我是说我自己。他不是不想当冯处长吗，那我就成全他，就叫他的名字，看他生不生气。”
“这有啥好生气的，我这个处长是拣来的，不算数，还是听人叫我的名字更舒服。”冯啸辰笑着应道。
又喝了一通茶，冯啸辰去结了账，带着杜晓迪、高黎谦二人离开了饭馆。这顿饭，花了5万多日元，折算成人民币差不多是400块钱了。杜晓迪他们没看账单，不知道具体数目，只觉得肯定花了不少钱，心里都有些不安的感觉。对冯啸辰来说，花这么一笔钱博美人一笑，实在是太值了。
三个人重新坐出租车回到了杜晓迪他们的住处，杜晓迪看看天色，对冯啸辰说道：“冯啸辰，挺晚了，我和师哥就不留你聊天了，你早点回去吧。”
冯啸辰道：“是的，我是得赶紧回去了。嗯……对了，临走之前，我还得去见见你们房东。”
“你见她干什么？”杜晓迪诧异道。
冯啸辰笑道：“表示一下感谢嘛，这也是一种礼貌。”
杜晓迪要跟冯啸辰一道去找房东，被冯啸辰拦住了，说自己去就好。杜晓迪不明白冯啸辰的用意，也只能由他。
冯啸辰到民宿的二楼，找到房东太太。他先以中国官员的身份，就房东太太照顾了杜晓迪和高黎谦的生活一起，向她表示了感谢。双方互相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冯啸辰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说道：
“多田太太，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一下，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冯先生，你请讲吧，只要是我能够办到的，我非常愿意帮忙。”60来岁，长得慈眉善目的房东太太说道。
冯啸辰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递上前去，说道：“这是20万日元，我想请你在杜小姐和高先生目前的伙食基础上，给他们增加一些营养。每个月再增加5万日元的伙食费吧，等这些钱用完，我会让人再给你寄过来。”
“这是你们政府给他们增加的津贴吗？”房东太太接过钱，好奇地问道。
冯啸辰道：“也可以这样说吧。对了，杜小姐和高先生都是习惯吃面食的，麻烦多田太太经常帮他们做一些面条。还有就是要给他们增加一些肉食和新鲜蔬菜，保证他们的营养。”
“没问题，我一定会照办。”房东太太鞠着躬说道。
安排好这件事，冯啸辰重新回到楼下。高黎谦已经把刚才冯啸辰送他的那套护肤品拿出来了，他果真在里面附了一封信，并写了一个地址，请冯啸辰回国后寄给他的妻子。把这事托付了之后，高黎谦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一溜烟地跑了，把杜晓迪和冯啸辰二人留在了原处。
“你还是叫出租车回去吗？”杜晓迪低头看着脚尖，问道。
“嗯，太晚了，公交车可能也没了。”冯啸辰道。
“今天……让你花了那么多钱。”
“没事，我不是说了吗，我有点海外关系，手头还算宽裕。”
“那也不该乱花钱啊……不过，还是谢谢你。”
“吃饱了吗？”
“讨厌！就知道笑话人家！”
“我只是关心嘛，干嘛踢我……”
“你还会来吗？”
“可能没时间了，我们明天要去广岛。”
“哦……”
“回国以后，记得到京城找我……”
“嗯……你会给我写信吗？”
“呃……”
“呃什么，写不写嘛！”
“写，我写！”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打起来了
冯啸辰做贼心虚地回到下榻的宾馆，到自己房间放下高黎谦托他带回去的资生堂护肤品，然后来到王时诚的房间销假。一进门，见屋子里烟雾缭绕，四五名部委的官员正在抽着烟，不知谈着什么。
“王司长，我回来了……呃，各位领导，这个宾馆是禁烟的，你们在房间抽烟，弄不好要被罚款了。”冯啸辰苦笑着向众人提醒道。
“什么？罚款？”
“不会吧，抽支烟，还罚款？”
“不行不行，赶紧掐了！”
官员们纷纷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又把临时用纸叠出来的烟灰缸里拿到卫生间去，撕烂了扔进马桶，冲水灭迹。这些人在国内的时候都是随便惯了，尤其是到地方上去出差，哪怕有些宾馆也有禁烟的提示，但他们也都不会当一回事。可到了国外就不同了，人家才不管你们是司局级干部，该罚款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日本的消费水平高，一旦要罚款，金额估计就小不了。这钱到时候让公家出还是私人出呢？公家出吧，无名无份。如果让私人出，还不得让这干人等都吐一口老血？
“唉，都是郑斌这小子给害的！”
化工部一位名叫牛克安的副司长悻悻然地说道。人犯了错误，总是找个替罪羊，这也是人之常情了。一干官员跑到国外来，违反人家宾馆里的规定，在房间里抽烟，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挺丢人的，所以牛克安需要找个理由，于是便骂开了郑斌。
“没错，不是为他们那点破事，我这会早就睡了。”来自于农业部的副司长赵丞也附和道。
冯啸辰不明就里，不过也懒得打听。这一屋子人里有4个副司长，官最小的是一位名叫潘卫华的正处长，可人家是来自于计委的，大衙门里的处长，权力不亚于职能部委里的副司长了。他自己是个小小的副处级，哪能呆在这跟大家打浑。想到此，他笑了笑，对王时诚说道：“王司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去了，你们慢聊。”
“小冯，别走，坐下一块谈谈。”王时诚用手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对冯啸辰说道。
“你们是在谈重要工作吧？我在这，合适吗？”冯啸辰假意地问道。
王时诚道：“合适，大家一直在等你呢。”
听到王时诚这样说，冯啸辰就不好再离开了。他知道肯定是考察团里有什么事情需要讨论，他自己的职务虽低，但却是代表重装办来的，也有一些发言权。王时诚说大家一直在等他，当然是客套，但至少也说明这件事与他是有关系的。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来，用惴惴地口吻问道：“怎么，王司长，出什么事了吗？”
“郑斌和邓宗白打起来了，就在宾馆的大厅里，很多日本人都看到了。”王时诚恨恨地说道。
“啊？”冯啸辰这回是真的傻眼了。两个干部在国外当众打架，而且还被外国人看见了，这在当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件。如果被有心人拿回国去炒作一下，王时诚这个团长恐怕都得担一个“管理不当”的责任，也难怪官员们大晚上睡不着觉，都跑这抽闷烟来了。
“还是为了滨海省那套化肥设备的事情？”冯啸辰问道。
“可不是乍的！”牛克安道，“这个郑斌，也真是个大嘴巴。我早跟他说过，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说一两回也就好了，哪能没完没了地说下去？邓宗白又不是不知道他在背地里说的那些，就是不好跟他计较罢了。现在可好，他当着邓宗白面损人家技术不行，这还能不打起来？”
郑斌是滨海省化工厅的干部，邓宗白是新阳省第二化工机械设备厂的干部，都是化工部系统的人。这两个人闹起来，脸上最难看的自然就是牛克安了。当初滨海省要建一套中型化肥设备，是化工部安排由新阳二化机承建的，最后这套设备出了质量问题，滨海省除了对新阳二化机不满之外，对化工部也颇有一些怨言。
这一次考察团出访日本，郑斌在私下里不知跟多少人讲过新阳二化机的技术不行，产品质量低劣。邓宗白因为自己的确有短处，所以也不好发作，只能闷在肚子里生气。今天，大家欢欢喜喜去逛街，邓宗白买了一套护肤品回来，准备带回家送给老婆。进宾馆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郑斌，郑斌直接来了一句：“没错嘛，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好好做一做的。”
这句话，搁在其他场景下面，也可以认为就是一句普通的调侃，毕竟护肤品就是做面子功夫的东西。可邓宗白脑子里始终是绷着一根弦的，觉得郑斌不管说什么都是冲着他来，羞恼之下，便用手一指郑斌，喝道：“姓郑的，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面子上的功夫！”
郑斌可能还真是无意，听到这话，先是有些愕然，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之后，他也不去辩白，反而梗着脖子道：“我说什么了？许你们做，还不许人家说吗？”
这一来可就把邓宗白彻底惹急了，他上来就是一句省骂：“姓郑的，我忍你好久了，你个鳖孙欠揍是不是！”
人家郑斌也是堂堂省厅里的处长，平日里谁敢管他叫鳖孙，听到这句，他还能不炸。这两个人都是当过工人的，体格好，骨子里也都有点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等到王时诚、牛克安等一干人把他俩拉开，两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挂上了彩。万幸的就是那年月没有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否则这会俩人就已经是全球扬名了。
“我判断，郑斌那句话可能不是冲着邓宗白来的。”赵丞分析道，“这家伙平时就喜欢开玩笑，说化妆是面子工程，这在我们部里的一些年轻人那里也是经常说的，可能真不是有所指。”
王时诚道：“是不是冲着邓宗白来的，并不重要。这两个人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了而已。要我说，郑斌的责任是更大的，他们滨海省和新阳二化机的矛盾，怎么能带到考察团里来呢？就这十几天时间，大家都听他讲过这件事情吧？为这事，我也提醒过他，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又说开了。”
“说穿了，他就是不想要国产设备。”机械部的副司长饶志韬慢悠悠地说道，他是个奔六的老头了，可以算是见多识广，属于动不动就可以给人一些人生忠告的那种人。他说道：
“郑斌和邓宗白之间没有私仇，郑斌到处放这些风，就是希望滨海马上要兴建的滨西化工厂能够用日本的原装设备，而不是用国产化设备。我估计，这也是他们厅里的意思，郑斌是下面跑腿的，如果没办成，回去向厅长交代不了。”
“滨海省不想要国产设备，这是他们早就明确说过的。”牛克安证实道，“为这事，滨海化工厅可没少往部里跑。”
“化工部是什么想法？”饶志韬问道。
牛克安扭头看了看冯啸辰，笑着说道：“这件事，我们得听冯处长他们这边的，要不，还是先让冯处长说说吧。”
11套重大装备里，有3套是涉及到化工部的，分别是大化肥、大乙烯和大型煤化工，所以重装办和化工部的沟通不少。牛克安让冯啸辰说话，是想听听重装办的态度，以此来确定自己的策略。政府里的决策，从来都是相互妥协的结果，一件事做下来，总得让各个利益主体都感觉满意才行。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刚才饶司长说郑处长是替厅长跑腿的，其实我也是替我们主任跑腿的，我哪敢随便说什么。各位领导对于这件事有什么意见，我负责记录下来，回去向我们主任汇报。我们主任派我出来，只让我带了耳朵，可没让我带着嘴呢。”
“哈哈，我看你不但带着嘴，还带了好几张嘴呢，这几句话说的，比我们这些老在机关里呆着的人还圆滑。”饶志韬笑着揭露道。
冯啸辰不愿意说，大家也不会强迫他。一个副处长，在一干司级干部面前保持低调，也是应有之义。王时诚指了指潘卫华，说道：“小潘，你说说看吧，计委是管大局的，这件事计委的意见是什么？”
潘卫华倒是没有冯啸辰那么多的顾虑，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件事，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还真是有点两难。牛司长、饶司长你们都是具体职业部门的，可能考虑本部门的事情多一些，计委是统筹全局的，所以考虑问题不能不从全局出发。”
此言一出，牛克安、饶志韬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诡异的神色，牛克安伸手就摸出了烟盒，拿出一支烟来。正想摸打火机，又想到抽烟罚款的事情，于是便放弃了点火的念头，只是把烟凑到鼻子跟前，轻轻地闻着烟上的味道，做出了一副悠闲的模样。
小样，就你知道统筹全局，老子统筹的不是全局吗？
牛克安在心里不愤地想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 鼓励自由竞争
潘卫华没有感觉到大家的不悦，也可能是不在乎这些。他是一位正处于上升期的干部，对于牛克安、饶志韬这些岁数比他大得多，职务却只比他高出半级的官员没什么敬畏之心。他是从某省的计委提拔上来的，到了国家计委之后，一心想做一番大事业。这次跟着大化肥考察团出国，他看到团里各种乱像，心里早就生出了不屑之意，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够一吐块垒，他哪会在乎别人怎么想。
“大化肥引进这件事，涉及到三方面的利益。第一，是农业方面的利益，农业部门自然是希望大化肥越早建成越好，因为这样就能够保证农业的增收，从这方面来说，直接引进设备是最好的选择；第二，是化肥厂方面的利益，他们希望设备早日投产，能够获得利润，同时，他们也希望设备质量要稳定，三天两天维修，谁也受不了，从这方面来说，直接引进同样是最好的选择。第三方面，自然就是设备企业和机械部这边的利益了，自己造设备肯定是更好的，如果全盘引进，机械部就该解散了。”
潘卫华侃侃而谈，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把饶志韬给得罪了。
“小潘，依你说来，我们提出自己造设备，就是为了部门利益着想了？是生怕我们机械部解散，弄得我们都没饭吃？”饶志韬用轻蔑的口吻质问道。
“为部门利益着想并没有错啊。”潘卫华道，“经济学理论认为，人都是有利己动机的，各个经济主体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结果，能够促进经济效率的最大化。”
这位仁兄时下正在在职攻读社科院的研究生，颇学了一些西方经济学的理论。当时虽然国内主流的经济学理论还是政治经济学，但在高校和科研机构里，研究西方经济理论的人并不少，而且影响越来越大。潘卫华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概念，乍听了几节课，觉得茅塞顿开，忍不住就要在这里显摆显摆了。
饶志韬不懂什么西方经济学，他甚至连政治经济学也只是一知半懂，知道与潘卫华去纠缠这个问题是很容易吃亏的，当下便撇开前面的话题，说道：“依你的意思，农业部门、化工部门，都是希望引进设备的，而且都有道理。只有我们机械部门是为了部门利益，阻挠引进设备，是不是这样？”
“机械部门当然也有自己的道理。我说过了，考虑部门利益并不是什么错误。”潘卫华说道。
饶志韬道：“你这话，不就是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吗？照你这个观点，咱们不但应该解散机械部，就是化工部下属的那些机械厂，也应该关门大吉，大家直接从国外买设备就是了嘛。”
潘卫华带着雍容的笑意，说道：“饶司长，你这话就偏激了，我并没有说要解散机械部，更没有说要关掉机械厂，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再说，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这不是运动年代的政治语言吗？现在已经被批判了，我也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饶志韬被潘卫华给激得恼火了，再没有刚才那种淡定模样。
“饶司长，别激动，咱们是在讨论问题嘛。”王时诚看出了苗头，连忙拦住饶志韬。像这样激下去，没准考察团又要发生第二起打架事件了，而且是在部委干部之间打起来，王时诚这个团长也就算是当到头了。
“小冯，要不你还是说说你们的看法吧，自主研发大化肥设备，是你们重装办的任务嘛，并不只有机械部是这样考虑的。”王时诚把火力引向了冯啸辰。他知道，像饶志韬这种老一辈的干部，玩嘴皮子肯定是玩不过潘卫华的，而他们又有倚老卖老的资格，最终肯定是要吵起来。冯啸辰就不同了，王时诚虽然过去没有和冯啸辰打过什么交道，但也知道他是经委里的一朵奇葩，战斗力爆表，让他去怼一下潘卫华，至少能让饶志韬冷却下来吧。
王时诚这一打岔，饶志韬便不再说什么了。他刚才和潘卫华争吵，自己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再说，以自己的岁数和职位，争赢了没啥光彩，争输了就更是丢人，王时诚让冯啸辰出来给他挡枪，他也乐得看热闹。看到旁边的牛克安在闻香烟，他索性直接把烟抢了过来，拿过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着了，嘴里还说道：“NND，刚才也已经抽了烟，要罚款就一块罚吧，这不让抽烟，还活个什么劲？”
“没错没错，我也憋不住了。”牛克安见有人出头，赶紧自己也拿了支烟点上，并向饶志韬笑着点头致意，其中颇有一些对饶志韬刚才的观点表示支持的意思。
他们在那里自娱自乐不提。冯啸辰刚才看着潘卫华和饶志韬争论，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听到王时诚点将，他也就不再扮低调了，抬起头来，笑吟吟地对潘卫华问道：“潘处长刚才的分析，还是挺有道理的。现在各方利益存在冲突，不知道潘处长是怎么考虑的。”
潘卫华看了看冯啸辰，心里有些不痛快的感觉。饶志韬级别比他高，但潘卫华并不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的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到他奔六的时候，肯定不止是一个副司长而已。而冯啸辰却是比他更年轻的干部，和他之间同样只差半级。照着这个发展速度，到冯啸辰30出头的时候，估计就不止是一个正处能够打住的了。
潘卫华一向觉得自己是个优秀人才，只是时运不济，提升得不够快。在别人眼里，他这样一个刚刚30岁的正处长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他自己却觉得很不满意。看到冯啸辰刚刚21岁就是副处，他心里的不爽是可想而知的。
也不知道是拍了谁的马屁，才混上来的，潘卫华在心里已经不止一次地这样腹诽过冯啸辰了，此时听冯啸辰向他发问，他便有心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才华，最好能够让冯啸辰自惭形秽、掩面而走，那就痛快了。
“我们计委就是负责协调各方面利益关系的，但我们传统上的协调方法，并不是从理论出发，而是过多地考虑了人情关系，这就是我们过去几十年工作没有做好的原因所在。”潘卫华一张嘴就把一船人都打了。屋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盘算着，要不要把这小子的话记下来，找机会传到计委的主任或者司局长们那里去，看看这小子还能蹦跶几天。
潘卫华不在乎大家的想法。他这些话在自己委里也曾说过，正好他上面的司长是个思想比较开放的人，觉得他这种观点也有可取之处，又出于保护年轻干部的想法，所以并未因此而批评他或者跟他为难，这也就助长了潘卫华的口无遮拦。
“我认为，我们要搞改革，就要打破这种官僚体系，要用经济学的观点来解决经济问题，不能总是站在和稀泥的角度上，看谁能闹腾，就给谁好处，这样是搞不成四个现代化的。”潘卫华激昂地说道。
如果没有“四个现代化”这样充满时代色彩的词汇，冯啸辰几乎要怀疑潘卫华是个穿越来的网络大V了。其实，还真不能说潘卫华这些话没有道理，在随后几十年的改革中，中国的确是在朝着打破官僚体系、用经济规律指导经济建设的方向发展，潘卫华说的话，充其量是有些超前而已。
“潘处长说得挺有道理的。”冯啸辰平静地应道，“你说的经济学观点，又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自由竞争，适者生存。”潘卫华想当然地说道。
“这个……我不太懂，潘处长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冯啸辰道。他已经隐隐猜出了潘卫华的立场，这个立场在当年可以算是惊世骇俗，但到20年后，就一点都不新鲜了。说穿了，就是新自由主义观点，强调减少政府干预，鼓励自由竞争，相信经济系统能够内在地达到最优。
这个观点，怎么说呢，有其正确的一面，也有其幼稚的一面。如果只是取其合理之处，予以应用，那是很好的，竞争的确能够提高效率，减少权力寻租。但把这种理论当成教条，走到极端的方向上去，那就成了一剂毒药。
时下，南美的一干新兴国家正在欢天喜地地喝着新自由主义的鸡汤，而且经济也的确发展得很不错，堪称发展中国家的楷模。但冯啸辰知道，过不了几年，南美这些国家就会毒发病倒，而且一病数十年而无法翻身，从而让“拉美化”成为最恶毒的一个诅咒。
到那时候，各国领导人开会的时候是这样骂街的：
“你们国家要拉美化了！”
“你们国家才拉美化了呢，你全家都拉美化了！”
现在还是80年代初，在改革的中坚派中，喜欢新自由主义观点的学者和官员都不少，潘卫华算是其中的一个吧。或许也正因为他的思想与一些更高的官员相一致，他才有如此张狂的本钱。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产业政策不可少
“其实很简单。”潘卫华摆出一副精英论道的模样，对一屋子人说道：“我们既不用支持郑斌，也不用支持邓宗白。我们只需要提出目标，让他们自己去协调就是了。如果新阳二化机的设备更便宜、服务更好、交货更快，滨海化工厅自然会接受。如果他们做不到，滨海化工厅希望选择其他来源的设备，也是无可厚非的。”
“你这就是拉偏手。”饶志韬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我们的技术比日本人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照你这个思路，不就是支持滨海直接从日本进口设备吗？”
“如果新阳二化机的设备不行，滨海化工厅为什么不能选择更好的设备？”潘卫华反问道。
“那国家的产业政策还要不要执行了？国家明确提出要搞重大装备的国产化，重装办的冯处长就坐在这里，你去跟他说去？”饶志韬说道。
潘卫华冷笑道：“产业政策本身就是一个保护落后的手段，咱们多少产业就是因为有政策保护，才不思进取，落到今天这样一个技不如人的境地。像重装办这种机构……冯处长，我不是针对你哈，我只是说一个普遍的现象，这种机构本来就不应当存在的，看看美国、欧洲、日本，哪个发达国家是靠产业政策来保护落后产业的？”
“你……”饶志韬差点就要被气出心肌梗塞了，这小子真特喵敢说啊，我们这些部委搞了几十年的产业政策，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就敢把产业政策给全盘否定了。他用手指着潘卫华，想厉声斥责他几句，一时又找不出话来，憋得脸都紫了。
“饶司长不要激动。”冯啸辰向饶志韬摆了摆手，然后转向潘卫华，笑呵呵地说道：“潘处长，你听谁说日本不搞产业政策的？”
“日本有产业政策吗？”潘卫华不屑地问道。
冯啸辰轻轻叹了口气，这位仁兄思想倒是挺激进的，可见识还真是跟不上啊。日本算得上是全世界最喜欢搞产业政策的国家，这是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事情。就算潘仁兄不懂外语，看不懂外文文献，这几年国内研究日本产业政策的文章也出了一大批了，老潘随便多看看报纸也不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吧？
“潘处长，日本不但有产业政策，而且搞得非常多。50年代初，日本就提出了设备现代化和发展出口的目标，专门成立了‘重型机械设备技术咨询机构’，用来指导成套设备的出口。1956年到1959年之间，日本先后出台了‘机械工业振兴法’、‘电子工业振兴法’、‘轻型机械出口振兴法’、‘成套设备出口振兴临时措施法’。日本通产省每个年代都要制订‘通商产业构想’，提出10年之内产业发展思路，相当于我们的五年计划。前不久发表的《八十年代通商产业政策构想》明确提出，日本的追赶型现代化已经完成，要以技术立国取代贸易立国，要以创造性知识密集化作为产业结构的发展方向。作为国家计划部门的干部，你对于咱们最大的竞争对手的情况一无所知，凭着一知半解的西方经济理论来指导政策，可真让我们有点担心呢。”
冯啸辰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刺了潘卫华一下。他和潘卫华没有私仇，从机关里的规则来说，也不宜对他说得太重。但刚才潘卫华的表现实在是有些高冷过头了，让冯啸辰很不舒服。他直言对方对西方经济理论一知半解，一是反击潘卫华的骄狂，二则是希望能够点醒对方，省得对方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至于说这话会不会得罪潘卫华，冯啸辰倒也不在乎了。当初他连孟凡泽都刺过，一个小小的潘卫华算得了什么？潘卫华刚才说重装办没必要存在，这就已经是不给冯啸辰面子了，既然你先挑衅，我不把你的脸打成猪头，回去怎么向罗翔飞交代？
冯啸辰也看出来了，这屋子里其他人对潘卫华都颇为不愤，其中也包括了王时诚。有王时诚给他撑腰，潘卫华想跳都跳不起来。再至于说回到国内之后，计委方面会不会就此事向冯啸辰发难，他就更不担心了，就潘卫华今天说的这些话，如果原原本本传到计委大主任的耳朵里去，倒霉的绝对是潘卫华，没准计委还要派人到各部委去赔礼道歉呢。
“这……”潘卫华被冯啸辰堵了个严实。他不知道冯啸辰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但从冯啸辰敢说出来这一点看，估计总得有点根据吧。
他在社科院上课的时候，老师明明白白地说过西方国家是自由市场经济，政府只充当倒夜壶的警察，不会对经济进行任何干预。可照着冯啸辰这个说法，人家日本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可一点也不少，这个法那个法的，听起来就透着一股不自由的味道，难道老师讲的有问题吗？
这中间的事情就很复杂了。
首先，给潘卫华讲经济课的老师也不算是胡说八道，充其量是有些春秋笔法，没有把事情说得太清楚而已。
西方国家的政策也是摇摆不定的，最早的确是崇尚自由经济。到29-33年大危机之后，凯恩斯理论占了上风，各国都开始了政府干预经济的先河。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苏联的示范作用。29-33大危机重创了市场经济国家，而采用计划经济模式的苏联却是凯歌行进，成为一枝独秀，西方各国自然也就产生了效仿的念头。
大危机之后就是二战。二战把整个欧洲打成了一片废墟，战后重建自然是无法依靠市场力量的，因此政府管制派便一度占了上风。及至60年代后期到70年代，西方出现严重的滞胀，国家干预手段越来越无法发挥作用，自由市场理论又重新回归，一时成为时尚。
中国正是在这个时期开始改革开放的，国内学者最早接触到的就是这些自由市场的理论，大家自己都没拎清其中的关系，给学生讲课的时候自然也就更不靠谱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欧美在产业政策方面的确做得不如日本那么好。日本的产业政策很多时候都是在挖西方列强的墙角，等到日本崛起，能够与西方分庭抗礼的时候，西方才恍然大悟，以至于出现了“臭名昭著的通产省”这样的说法。
“依你的说法，咱们就该保护新阳二化机这样的企业，让农民等上十几年再用上他们的化肥？”潘卫华易守为攻，向冯啸辰反问道。
冯啸辰嘻嘻一笑，说道：“潘处长这可把我问住了，这样的政策问题，我怎么能做得了主？我只是说，日本也是有产业政策的，而且他们对自己的产业保护得非常厉害，才有了现在的水平。”
王时诚见潘卫华的气焰已经被打压下去，生怕再多说又会横生枝节，于是抢先插进话来，说道：“小冯，就眼下这件事，你个人的看法是什么？”
说个人的看法，就是说这不代表重装办的意见，冯啸辰并不需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但冯啸辰毕竟是罗翔飞钦点过来的人，他的意思也能够反映出重装办的想法，王时诚作为考察团的团长，是需要听一听的。
冯啸辰道：“那好，我就说说我的不成熟的想法吧，特此说明，只代表我自己，说错了各位领导不要见怪。”
“没事，你说吧，小冯。”另外几位副司长都纷纷鼓励道，潘卫华则只是冷哼了一声，也没法说什么。
刚才冯啸辰把潘卫华给挤兑了一通，让几位副司长都很觉痛快。部委里就是搞产业政策的，潘卫华把产业政策说得一团漆黑，谁听了能高兴？可潘卫华的知识结构比较新，扛着一面学习西方先进经验的大旗，大家还真没法反驳他。冯啸辰有理有据，用的又是发达国家的案例，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是干得太漂亮了。
冯啸辰得到大家的鼓励，笑了笑，说道：“我觉得，刚才潘处长分析的三方利益问题，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从农业方面来说，要想粮食增产，尿素是不可或缺的，咱们不可能等到自己的技术成熟了，再向农民提供尿素。至于化肥厂方面，希望得到技术成熟、质量过硬的产品，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郑处长的想法也并不为过。”
“你说的，只是一个方面。”饶志韬补充道，“郑斌他们希望全盘引进日本技术，除了能够摆上台面的想法之外，个人的私心也是有的。引进一套国外技术，前前后后又是谈判、又是签合同，能创造出多少出国的机会？再者，等到项目开始建设的时候，日本这边要派技术人员和工人到滨海去，滨海就可以用这个借口来兴建高标准的外宾楼、招待所，可以更新办公装备和各种高档家具，甚至可以买高级轿车，这一切都可以打着服务外事工作的旗号。你想想看，能有多少人从中受益？”
“呃……”冯啸辰瞠目结舌，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这是一出双簧
每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面，都有一大堆不可告人的私心。
潘卫华有一点并没有说错，那就是人都是有利己动机的。毫不利己、一心为公的这种人，不能说没有，但绝对属于少而又少的类别。所谓好人，应当是那种能够把利己心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在利己的同时兼顾甚至更多考虑他人利益的。而所谓坏人，就是利己心过于膨胀，以至于损人利己的。
政府官员在做指示的时候，都会号召大家公而忘私，一切从国家利益出发。但在真正制定政策的时候，则一定会充分考虑到各方的利益诉求。如果哪个政策不考虑平衡利益，而是一味要求下属做出牺牲，这样的政策是推行不下去的。
具体到引进大化肥设备这件事情，地方上的利益考虑是很多的。大化肥早一点投产，能够给当地的农业提供优质而充足的化肥，企业本身也能赚到丰厚的利润，这都是可以成为地方官员政绩的，官员们不可能不在意。而再往下，那就是在引进过程中享受到的各种私人好处，比如出国的机会、购买高档轿车的机会、收受外宾礼品的机会。这些都属于引进项目中的潜规则，上头的领导不是不知道，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嘛。
这一屋子人，都是有实际工作经验的，甚至夸夸其谈的潘卫华也是一个懂得基层想法的人。没人会认为基层有这些私心杂念是不对的，如果一点好处都拿不到，人家凭什么这样辛苦地工作呢？
冯啸辰恐怕是对这些情况了解最少的人，因为他的经验主要来自于后世。后世的官员不会像现在这样热衷于出国，有些外贸部门的官员甚至视出国为负担，换成谁，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天上飞着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我觉得，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要想劝说郑处长或者滨海省放弃全盘进口日本设备的想法，都是办不到的。”冯啸辰总结道。
“的确如此。”饶志韬点头赞同道。
冯啸辰接着说道：“但是，引进技术形成我国自己的大化肥装备制造能力的决策，是中央下达的。即便不说中央的要求，就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来说，重大装备不攥在自己手上，毕竟是不行的。”
“冯处长这句话我不赞成。”潘卫华插话道，“据我了解，甚至包括美国在内，人家也不是自己非要掌握所有的技术，而是各有所长，通过国际合作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潘处长，你说的这是美国，咱们是中国。资本主义国家之间可以互通有无，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没有自己的技术，万一人家卡我们的脖子怎么办？”牛克安提醒道。
潘卫华略带几分讥嘲地笑道：“牛厅长，你这种思想是不是太左了？咱们现在已经和美国建交了，我们从资本主义国家引进的设备，什么时候被人卡脖子了？相反，同是社会主义国家的苏联却在对我们进行封锁，我们过去吃亏就吃在太讲意识形态上了。”
“……”牛克安无语了，潘卫华这话还真没法反驳。自从中美关系和解之后，中国从西方世界获得了不少工业装备，时下也正是中美关系的“蜜月期”，在这个时候说美国会卡中国的脖子，好像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潘处长说的没错，不过，你怎么解释巴统呢？”
巴统的正式名字叫“输出管理统筹委员会”，是由美国牵头，于1949年成立的一个非官方国际机构，因为总部设在巴黎，所以俗称巴黎统筹委员会，简称则为巴统。
巴统的宗旨是限制西方发达工业国家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战略物资和高技术，列入禁运清单的产品除了军事武器装备之外，还包括尖端技术和一些稀有物资，数量有上万种之多。
中国一直处于巴统禁运名单之中，近年来中美关系缓和之后，美国开始允许向中国出口一部分高技术产品，但也仅仅是把巴统清单上的项目减少了一些而已，并未全面取消。中国曾经希望能够从西方获得一些高性能计算机、数控机床等装备，但都因为巴统的缘故而未能如愿。
听冯啸辰说起巴统，潘卫华的脸色又有些难看了。他在那些老头们面前游刃有余，屡屡能够用一些新观念把人家顶得哑口无言，唯独在冯啸辰这里，他丝毫占不到上风，反而处处受制。
“冯处长，你说的这个，毕竟是一个历史问题嘛。咱们国家过去搞左的那一套，人家对咱们有所提防。现在咱们改革开放了，融入国际社会了，我相信，巴统对中国的限制迟早是会取消的。”潘卫华说道。
冯啸辰道：“我也认为巴统迟早会取消，但并不意味着西方对中国的技术封锁就会结束。现在，我们和美国是盟友关系，有着防备苏联的共同目标，所以美国愿意向中国提供一些支持，帮助中国强大起来，以便有力量制衡苏联。但如果有一天，苏联衰落了，中国崛起了，中国成为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美国还会这样支持中国吗？”
“冯处长，你想得太天真了，苏联衰落，中国崛起，那恐怕得是50年后的事情吧？”潘卫华不屑地说道。
冯啸辰笑道：“潘处长，咱们可以打一个赌，在坐的各位领导都可以当一个见证人。我认为，苏联最多在10年之内就会衰落，沦为一个但求自保的二流国家。而中国则最多在20年之内就会成为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你敢和我赌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潘卫华自信地笑道，“也就是20年时间嘛，咱们都能看得到的。”
唉，胜之不武啊。
冯啸辰在心里感慨道。
如果不是一个穿越者，站在1982年的这个时点上，恐怕他也不敢相信未来苏联的解体以及中国的崛起。此时的中国官员，跑到日本来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先进得让人绝望，谁能想到中国会有GDP超过日本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东芝在国人心目中简直就是一座丰碑。谁能想到30多年后，它会徘徊在破产的边缘。它那曾经辉煌无比的白色家电业务早已花落中华，而收购这桩业务的那家中国企业，此刻才刚刚起步，弱小得让人觉得不堪一击。
“这话说远了。”看到大家又在习惯性地歪楼，王时诚不得不出来纠偏了，“重大装备研制是国家的政策，是咱们必须坚持的。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我们这一代人都是尝过这个滋味的，所以中央领导才会做出这样的重大决策。小冯，你还是说说看，既然你觉得滨海省那边的要求我们无法推翻，那么引进技术的问题，我们又如何解决呢？”
冯啸辰道：“我觉得，郑处长和邓厂长打架这件事，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各位领导让他们俩唱的一出双簧呢。”
“双簧？”王时诚心念一动，“你说说看，怎么就成了双簧了？”
冯啸辰道：“咱们有意引进大化肥设备，这一点乾贵武志是看得很清楚的。咱们是一个农业大国，极缺化肥，日本人完全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卡我们的脖子。他们知道，即使他们不向我们提供技术，而只是卖设备，我们也得捏着鼻子认。这样一来，咱们想通过引进设备来获得技术的想法，就很难实现了。”
“说得有理。”饶志韬道，“咱们国家的思路是买设备，同时引进技术。但如果我们掌握了这些技术，日本人的设备就卖不出去了，所以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卖技术的。现在他们发现我们急于要获得大化肥设备，相当于我们有短处捏在他们的手里，我们在谈判的时候是非常被动的。”
冯啸辰点点头：“饶司长的意思，也正是我想说的。这些天，乾贵武志看起来是陪着咱们参观游览，其实一直在观察咱们的动静。郑处长在不经意间也向他流露过希望全盘引进设备的想法，这就让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底牌。”
“什么不经意，他完全就是故意！”饶志韬道。
冯啸辰笑笑，不接这个茬，他当然看得出郑斌是在故意放风，只是这话他不便说而已。他转头对着王时诚说道：“郑处长和邓厂长这一打架，就向乾贵武志传达了一个新的信息，那就是咱们内部是有矛盾的，而且这种矛盾还非常激烈。下一步，只要各位领导给邓厂长一些支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支持，也会让乾贵武志感觉想单纯卖设备是不容易的，如果不带上一些技术转让，这桩生意就有可能做不成了。”
“妙！”王时诚拍案叫绝，“咱们可以明确地对乾贵武志说，机械部门这边的压力非常大，如果他们不肯转让技术，我们就没办法引进设备了。乾贵武志是想做成这笔生意的，面对这样的压力，他肯定要妥协。”
“这样一来，咱们就把坏事变成好事了。”牛克安笑着说道。
王时诚也笑道：“老牛，你说什么呢，这件事从一开头就不是坏事啊，小冯不是说了吗，这是一出双簧嘛。”

第二百三十八章 签字画押
郑斌和邓宗白打架，最恼火和最郁闷的莫过于王时诚。
出国期间，考察团团员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造成恶劣国际影响，严重损害国家形象，这样一件事，有心人如果想拿去利用，无论如何拔高都不为过。王时诚不知道考察团里有多少碎嘴子，又有多少人居心叵测地想看他的笑话。从事件发生开始，他一刻都没停止琢磨如何遮掩，如何洗地，让这件事对自己的仕途影响下降到最小。
冯啸辰的话，给了他一个启示，让他眼前豁然开朗。如果把这件事解释为自己故意导演的一出双簧，目的是为了欺骗日本人，以便达到迫使日本人转让技术，那么这件事就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了。
在此前，他一直在想能不能把这事瞒下去，如今，他已经不打算隐瞒了，而是准备当成一个天才的决策写到出国汇报材料里去。冯啸辰连说法都已经帮他编好了：日本厂商察觉到中方迫切希望引进大化肥设备，准备以此为要挟，拒绝向中方转让技术。本团长灵机一动，指使郑某、邓某二人在公开场合斗殴，向日方传达了一些中方存在矛盾的假信息，从而使日方意识到如果不转让技术，则大化肥设备采购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上级领导当然不会是傻瓜，不至于看不出其中的破绽，但谁又会去揭穿这个破绽呢？下级单位在国外斗殴，这件事深究起来，上级领导也是脸上无光的。现在自己给大家都找到了一个体面的解释，大家何乐而不为呢？
赵丞、饶志韬等人也都迅速地明白了王时诚的想法，也知道这个点子其实是来自于冯啸辰，都不禁对这个小年轻产生了几分佩服。连潘卫华也酸溜溜地承认，冯啸辰的脑子的确转得比自己更快，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件坏事转化成好事，而且还为完成重装办的任务创造了机会。
冯啸辰的这个主意一出来，王时诚是不可能不接受的。而他如果要接受这个解释，后面就必须照着冯啸辰写的剧本演下去，那就是向乾贵武志施压，迫使日方答应在提供设备的同时转让技术。而众所周知，重装办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王时诚只会站在中间打酱油，不可能如此卖力地替重装办去说话。
在这一刻，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了一个念头，这不会真的是一出双簧吧？不过，幕后的导演没准就是这个冯啸辰！
“小冯，你觉得乾贵武志会就范吗？”王时诚有些忐忑地问道。这已经不像是一个上级在和下级说话了，简直就是学生在向老师求教。
冯啸辰道：“这取决于我们能不能保证口径一致。只要我们所有的人都一口咬住，说对方不转让技术，我们就绝对不买设备，那么乾贵武志是不敢冒这个风险的。”
“各位，咱们大家能做到口径一致吗？”王时诚看着众人，问道。
“我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饶志韬第一个表态了，他是机械部的官员，引进技术是机械部的要求，他当然是全力拥护的。
牛克安道：“我也赞成。”
从化工系统的角度来说，引进技术和引进设备都是有好处的，牛克安其实算是一个骑墙派。不过，王时诚问到他头上来，而且事情已经不纯粹是公事，其中还包括涉及到王时诚仕途这样的私事，牛克安即便是心里不太赞成，嘴上也不好反对了。
来自于农业部的赵丞一向是更倾向直接购买设备的，化肥才是他关心的事情，装备制造什么的，与他无关。不过，饶志韬、牛克安都表了态，重大装备研制又是政治任务，他也只能是点头认可了。
潘卫华孤掌难鸣，于是也点点头，道：“既然大家都赞成，我也赞成吧，总不能让外商看咱们的热闹吧。”
听他说得勉强，王时诚有些不悦，但两个人隔着部门，他也不便去斥责潘卫华。他转向冯啸辰，说道：“小冯，你觉得现在这样行不行？”
冯啸辰摇摇头，说道：“不行，这种口头的承诺，太靠不住了。”
“你不会是要让我们签字画押吧？”潘卫华忍不住了，黑着脸质问道。
冯啸辰笑道：“当然不是签字画押，只是在书面表明一个态度而已。我想，大家的态度不必强求一致，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可以。不过，不论是同意或者不同意，态度都必须明确，外交无小事，万一王司长向外商表明了我们的意见，而我们内部却出现了其他的声音，那不就麻烦了吗？”
王时诚心领神会，跟着说道：“小冯说得对，大家不必强求一致，不同意这个方案也是允许的，如果有同志不同意这个方案，我们就换一个方案好了。”
黑啊！真特喵的黑！
这是潘卫华在心里发出的一句感叹。
用书面形式表明态度，这就让人无法反悔了。冯啸辰表面上说同意或者不同意都无所谓，但谁敢在书面上声明自己不同意这个方案呢？
引进技术是中央领导的决策，反对这个决策就是自绝于仕途。郑斌、赵丞他们从内心来说是希望直接引进设备，不想搞什么国产化，但这种话打死他们也不会当面说出来，更不用说留下书面记录。他们到目前为止能够做的，就是向外商流露出中国迫切希望得到这些设备的信息，以便借外商之手来堵住重装办、机械部的国有化企图。
现在可好，冯啸辰让大家明确表态，并留下书面记录。潘卫华甚至连拒绝签字的选择都无法做，因为届时王时诚就可以拿着这份记录去向领导汇报：我们当时有这样一个想法，不过计委的潘处长没有签字。
政府里的签字画押，当然不是每人单独写一个声明啥的。根据王时诚的指示，冯啸辰文不加点地写了一个所谓“会议记录”，大致意思是说为了达到迫使日方同意转让技术的目的，考察团采取了一些特殊手段，参会的各部委同志一致同意，在未来的谈判中采取一致口径，如果日方坚持不同意转让技术，则考察团将拒绝单独采购设备。
众人对这个会议记录提出了一些意见，由冯啸辰重新抄写后，交给每个参会人员签字表示认可。潘卫华虽然满心不赞成，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屈服，不敢公然声称自己反对引进技术的重大决策。
王时诚没有等到次日，一散会就让冯啸辰把郑斌和邓宗白二人分别找来了。这二位白天打了架，等气消了之后，才想到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事，如果回国后王时诚把这件事汇报上去，一人一个严重警告恐怕是躲不过去的。
听到冯啸辰上门来说王时诚要找他们谈话，郑斌和邓宗白都没有一点耽搁，屁滚尿流地便跑到王时诚房间去了。
王时诚对这二人是分别谈话的。
对郑斌，王时诚首先是严厉批评了他此前在考察团里散布的各种言论，并指出他在外商面前也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趁着郑斌惶恐不安之际，王时诚甩出了自己的方案，那就是要向乾贵武志传达一个不转让技术就卖不出设备的信息，这话还得让郑斌去说，最好是带着一副委屈的模样去说。
郑斌听完这个方案，还有几分迟疑。王时诚直接拍出了会议记录，说考察团的各部委官员已经达成了一致，此事已无商量余地。如果郑斌不予配合，那么大家将会众口一词地揭发郑斌的卖国罪行以及当众打架的流氓行径，届时他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打发走郑斌，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邓宗白。迫使日方转让技术这个方案，对邓宗白当然是有利的，不过王时诚也没有轻易放过他。王时诚先是劈头盖脸地训了邓宗白一顿，然后声称自己绞尽脑汁为他想了一个脱厄的方案，但需要他全力配合。
按照王时诚的要求，回国之后，如果有人前来调查，邓宗白必须声称自己与郑斌打架是一出自编自演的双簧戏，事先是得到了王时诚批准的。至于在打架过程中表现出的一些不雅言行，纯属演技不高，责任自负，与领导无关。
“没问题，只要郑斌那小子不穿帮，我就这么说了！”邓宗白忙不迭地答应道，只要不追究他当众打架的责任，他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郑处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在日本期间，你们还可以装作有矛盾的样子，但一回到国内，你们就必须要握手言和，否则就无法解释了，明白吗？”王时诚沉着脸说道。
邓宗白咧了咧嘴，道：“俺老邓倒无所谓，给那鳖孙一个面子也不是不行。”
“你胡说什么！”王时诚怒道，“邓厂长，你这是改正错误的态度吗！”
“不是不是，王司长，你别生气，我是……那啥，说习惯了。”邓宗白道，“哎呀，王司长，你真是救了我老邓了。我还寻思着，这回回去肯定要挨个处分了，让你这样一安排，我这不是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了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只能是白跑一趟了
“郑先生，听说前几天你和邓先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在广岛的一家小餐馆的包间里，乾贵武志单独宴请郑斌。酒过三巡之后，乾贵武志装作不经意地向郑斌问道。
郑斌和邓宗白打架的时候，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工作人员就在现场，这样的大事，他们当然不会不向乾贵武志通报。不过，关于这二人打架的原因，协会的人并没有搞清楚，俩人吵起来的时候，各自说的都是家乡话，这不是光考过中文八级就能够听得懂的。
日本人对于情报的重视近乎于变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乾贵武志当然会和同僚们进行研读，分析这件事中间透露出了什么样的信息，会对这一次的交易造成什么影响，此外，他们应当如何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鉴于可参考的信息太少，大家也分析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借着考察团到广岛参观的间隙，乾贵武志便单独把郑斌约了出来，想从他嘴里套一些情况出来。
乾贵武志带来的漂亮小秘书跪坐在二人旁边，一边为他们倒着酒，一边为他们充当着翻译。白生生的手腕不时在郑斌眼前晃过，让郑斌颇有些脸红身热，心痒痒地总想着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唉，是啊！”
听到乾贵武志的话，郑斌把目光从小秘书的身上收回来，看着眼前的酒杯，惆怅地说道。
“是为什么事情呢？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做些工作？”乾贵武志好心好意地问道。
郑斌苦笑一声，说道：“这件事，说起来还真和你们有关呢。”
“哦，是吗？”乾贵武志心里一动，脸上却并不流露出来。
郑斌道：“乾贵先生，实话说吧，这一趟到日本来，我可真是大开了眼界了。日本的工业技术，起码能拉中国一个世纪，我们自己吹牛皮说要搞什么四个现代化，依我看，我们要想达到日本现在的现代化水平，本世纪末是没戏了，起码也要等到下个世纪末。”
“郑先生过谦了。据我所知，邓先生的厂子技术就非常高明嘛，和我们的差距也并不很大。”乾贵武志说道。
说“你们再努努力就能够追上我”这种话，怎么听都是在骂人。但以当年的情况，一家日本厂商这样描述一家中国企业，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一种表扬的话。郑斌对这种表扬颇不屑，他冷笑道：“差距不大？他们就做梦吧，依我看，他们连给你们打下手都不够资格。”
“是吗？这我就不太了解了。”乾贵武志迅速地就改了口，他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郑斌纠缠，以免把话头岔开了。
郑斌道：“可问题就在这了，姓邓的他们厂子技术不怎么样，搞关系却比我们强得多。他们提出来，如果我们要从日本引进大化肥设备，他们必须要参加建设，要和日本厂商搞联合设计、合作制造，否则就不许我们进口。”
“怎么能这样？”乾贵武志满脸气愤地说道，“这不是损害了你们的利益吗？作为用户，你们有权力选择最好的设备，拒绝那些……嗯，技术稍微落后一些的设备。”
以他的本意，是想说邓宗白他们的设备是垃圾设备，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同行相轻这种事情，表现得太过头也不合适。
郑斌却没这么顾忌，他说道：“什么叫技术稍微落后一点，分明就是老古董嘛！他们焊条焊缝都要返工，怎么能比得上你们日本人的水平？”
“你们就是为这事发生冲突的？”乾贵武志问道。
“是啊。”郑斌答道，“我说我们坚决不让他们参与，他说这事由不得我，他们会去找上面的关系。我一气之下，就和他打起来了。”
乾贵武志道：“他说上面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郑斌道：“当然就是中央罗，他们是部属企业，来头大，随便找几个领导出来说话，我们也只能是听着。”
“这么说，你们中国政府是支持他们一方的？”乾贵武志道。
郑斌点了点头，不吭声，只是把眼前的清酒端起来一口喝掉了，像极了一个失意者的样子。其实，郑斌这番表现也还真不能算是表演，他心里的确是觉得窝囊得很。如果没有打架这件事，他是能够旗帜鲜明地反对国产化的，相信王时诚他们也没法给他施加压力。可现在自己的把柄被王时诚握住了，王时诚又明确表示了要站在国产化一边，郑斌知道自己的使命恐怕很难完成了，那份郁闷真是无人可说。
“郑先生，你不用担心，合作制造这件事情，是不能单听你们中国一方的。我们对于合作制造并不感兴趣，你可以把这话带给你们的领导去听。”乾贵武志说道。
“那我们只能是白跑一趟了。”郑斌说道，“我们领导已经说了，如果日方不同意转让技术，他们就绝对不会同意引进设备，还说这事没商量。”
“这是为什么？”乾贵武志一惊，连忙问道。
“那个鳖孙上头有人！”郑斌恨恨地说道。
“别笋……”小秘书傻眼了，这个中国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郑斌看看小秘书，自知失语。其实鳖孙这种骂人话并不是滨海的方言，他是跟邓宗白学来的。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洋子小姐，你就说那个邓先生是个坏人，就可以了。”
小秘书把这话译给了乾贵武志，乾贵武志看着郑斌的脸色，觉得不像是作伪，于是沉声问道：“那么，这样一来，你们的化肥厂怎么办？你从前不是跟我说过，你们省里的官员要求你必须把化肥厂的设备谈下来吗？”
郑斌道：“有什么办法呢？我让他们拿住了把柄，我们那个团长说了，如果我不听话，他就把打架这件事情的责任全部栽到我身上，还要说我和你们串通起来要坑害国家利益。你是知道的，这样一个罪名在我们国家意味着什么。”
乾贵武志不吭声了，郑斌说的这个情况，让他感觉到了为难。在此前，他和几家化肥设备厂商都已经商量好了，要一口咬住，绝对不向中国人转让技术。他们相信，中国人对化肥的需求远比对设备制造技术的需求更为迫切，从一般的道理来说，只要他们坚持不转让技术，中国人就只能屈服了。
可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变化，照郑斌的说法，邓宗白走通了上层的关系，考察团里的官员们都已经统一了口径，要么转让技术，要么就放弃采购。连此前一直与他们勾勾搭搭要求全盘引进设备的郑斌，此时也改了口，这就意味着他们原来的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
日本人自认为对中国极为了解，在他们看来，中国在历史上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国家，到现在又加上了一条非常讲政治的特点。只要是和政治相关的事情，中国人是会把经济利益方面的考虑放在一边的。
郑斌说的情况，恰恰就是一个政治问题，邓宗白找到了上层的靠山，将引进技术变成了一项政治任务，这就意味着日本人想打经济牌已经非常困难了。乾贵武志坚信，如果自己非要和中国人对着来，中国人绝对是有勇气拂袖而去的。
如果换成一家日本企业，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日本人在国际上被称为“经济动物”，一向是唯利是图，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可以抛弃一切。
他们基于日本人的价值观所设想的方案，在遇到中国人的时候，恐怕就不灵了。
当然，这也是乾贵武志等人对中国的了解还流于皮毛的缘故，中国的智慧远比这种标签式的刻板印象要高明得多。在这个项目中，中方的策略是虚实相交，让人摸不透真正的底牌。而乾贵武志他们的心思都在利润上面，反而能够被中国人一眼看穿。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遗憾了。”乾贵武志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对郑斌说道，“我们是不可能把技术让渡出去的，所以，郑先生这一趟可能真的要白跑了。”
“是啊，太遗憾了。”郑斌道，“这些天让乾贵先生破费了，生意没有做成，真是挺对不起你的。”
“无妨，大家交个朋友也好嘛。”乾贵武志道。
“是啊是啊，乾贵先生有去中国的时候，千万抽时间到我们滨海去走走。我们滨海有一个天下第一汤，那可乾隆泡过的温泉，至今那里还留着乾隆皇帝的御笔呢。”郑斌又做起滨海的旅游广告来了。
两个人虚与委蛇，互相都知道对方的轻松是装出来的。乾贵武志想看看郑斌到底想不想做成这笔生意，郑斌同样想看看乾贵武志会不会妥协。临到最后，乾贵武志也没能探出郑斌的虚实。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从兵法来说，郑斌就属于那一类“死间”，连他自己都相信王时诚的决心已下，在乾贵武志面前，他又怎么会有别的表现呢？
“联系米内隆吉、川端弘嗣、内田悠等几位董事长，让他们到协会办公室去，我要向他们通报一下最新的情况。”
送走郑斌之后，乾贵武志对小秘书吩咐道。

第二百四十章 还没有尘埃落定
“俺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昂昂昂……”
这两天，邓宗白的心情异常地好，进进出出都哼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只是经常跑调跑成了豫省梆子而已。
“冯处长，吃了吗？”
在宾馆大堂里，看到刚从电梯间走过来的冯啸辰，邓宗白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没话找话地问候着。他们早餐是在一块吃的，当时冯啸辰就坐在邓宗白的对面，邓宗白这样问，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的前兆了。
“邓厂长好心情啊。”冯啸辰笑着应道。
“我这个人一贯性格乐观。”邓宗白道，“我长这么大年纪，就不知道什么叫作犯愁。你看那个郑斌没有，成天拉着个脸，像吃了苦瓜似的，你说至于吗？”
说这话的时候，邓宗白脸上有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也并不忌讳把这种表情在冯啸辰面前表现出来。他说自己一贯乐观，这纯粹是说漂亮话了。前些天，郑斌在考察团里散布有关新阳二化机产品质量低劣的消息，邓宗白每天都气得五迷三道的，要不也不至于在宾馆大堂里与郑斌大打出手。
没曾想，打了一架，他的事情却峰回路转了。王时诚找他谈了话，虽然是严肃地敲打了他一番，但却给了他一个承诺，那就是这一次与日本人谈判的目标是引进技术、合作制造，而不会像郑斌希望的那样全盘引进日本的成套设备。这样一来，邓宗白到日本的目的就实现了，他要的就是能够从日本人这里引进技术，分包一部分设备的制造。
与滨海省的想法一样，新阳二化机希望引进技术，也是公私兼顾的。于公来说，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培育自主能力，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于私来说，从日本引进技术就意味着大量的出国机会，还有大笔可支配的外汇，掌握所有这些资源的人要想从中为自己以及关系户谋点利益，那是轻而易举的。
邓宗白开心了，郑斌自然就郁闷了。看到郑斌成天愁眉苦脸，邓宗白岂有不加倍欢喜的道理。
在邓宗白看来，冯啸辰与自己应当是一条战线上的，因为重装办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这些制造企业提高制造能力。如果郑斌得了势，滨海省的大化肥项目采取全套引进的方法，重装办的工作也会受到挫折的。
冯啸辰的确是希望采取合作制造的方式来建设滨海省的化肥项目，但郑斌向他讲述的那些情况，他也还是记在心上的。看到邓宗白如此得意的样子，冯啸辰心里有了几分不悦，他微笑着说道：“邓厂长说得对，其实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郑处长这样苦恼，完全没必要的。”
“是啊是啊……咦？冯处长，你怎么会说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呢？”
邓宗白下意识地附和了冯啸辰一句，才意识到冯啸辰话里有话。明明王时诚已经做了安排，要求考察团从上到下统一口径，坚决要求日方转让技术，否则就放弃采购。冯啸辰怎么会说事情没有落定呢？
冯啸辰道：“关于是全盘引进还是合作制造的问题，我们最终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的。如果国内的企业没有能力承接日方的分包任务，那么虽然我们不太情愿，也只能是接受全盘引进的方案了。”
“怎么会没有能力呢？”邓宗白急了，“冯处长，你是知道的，我们新阳二化机，那可是国内响当当的化肥设备制造企业，分包一些非核心的设备，怎么会没有能力？”
冯啸辰淡淡地笑道：“是这样吗？郑处长说你们给滨海省造的那套5万吨设备，返工很多次，这是不是实情？”
“这个不能算什么事情。”邓宗白脸上有些挂不住，支吾着说道，“分子筛容器那个事情，是我们出了一点纰漏，这也要怪他们催工期催得太紧嘛。我们有一个王牌电焊工，那段时间家里人生了病，他一时走不开，我们是派了他的徒弟去滨海焊的，技术有点不过关，这是实情。”
冯啸辰毫不留情地说道：“这不是个别电焊工的问题，而是反映出你们新阳二化机缺乏质量控制体系。一个电焊工家里有点事情，就能够影响到产品的质量。如果承接这套30万吨合成氨项目分包的时候，你们又有哪个工人家里有点什么事，我们怎么保证你们的产品能够按时、保质地完成呢？”
邓宗白这个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冯啸辰似乎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或者在用某种方法敲打自己，而是真的在考虑是否要引进技术的问题。冯啸辰是重装办的干部，如果他突然倒戈，转而支持全盘引进的方案，那么整件事情是完全可能翻盘的。
“冯处长，咱们重装办这边，不是一直都在推进装备国产化吗？”邓宗白小心翼翼地问道。
冯啸辰道：“我们罗主任的态度很明确，推进装备国产化是为了国家建设的需要。如果我们在某个领域的装备制造能力的确跟不上，那我们也不能为了装备制造业一家的利益，而牺牲用户行业的利益。大化肥是关系到国家粮食增产、农民增收的大事，如果因为我们装备制造业的缺陷而耽误了设备投产，重装办也是不会答应的。”
“你凭什么说我们会耽误设备投产！”邓宗白瞪起了眼睛，大声地反驳道。事关企业的利益，他也顾不上去考虑冯啸辰的身份了。这一刻，他甚至怀疑郑斌是不是做通了冯啸辰的工作，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郑斌给了冯啸辰什么好处，以至于冯啸辰会突然站到郑斌的立场上去说话了。
冯啸辰没有跟着叫嚷，而是平静地问道：“邓厂长，你确信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我……”邓宗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一下子就弱下来了。声音一弱，他的气势也就消了，这才想到冯啸辰是上级部委派来的人，自己还真没资格和他叫阵。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冯处长，这事情是明摆着的，国家有引进技术的政策，我们又是国内实力最强的几家化工设备企业之一，如果我们做不成，换成其他家来，也是差不多的。”
冯啸辰向旁边走了几步，躲开陆续下楼来的考察团成员们。邓宗白也紧紧跟上，站在冯啸辰的身边，等着他发话。
冯啸辰道：“邓厂长，如果的确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们只能是暂时放弃大化肥国产化的目标，先练好内功，然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国家虽然确定了11套大型装备的研制任务，但并没有强制要求所有的装备都要同步完成。”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邓宗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冯处长，王司长跟我说的并不是这样，他说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这一次一定要逼着日本人转让技术的，你现在这样说，有没有和王司长他们商量过？”
冯啸辰道：“我会和王司长他们商量的。没错，王司长他们最初的想法的确是要优先考虑国产化问题，但非常遗憾，我没有看到你们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只看到你们弹冠相庆，觉得只要有国家政策保护，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如果你们是这样一种心态，那么引进技术就没有任何意义，它除了让国家多花一些钱，让用户遭受一些不必要的误工和质量损失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这……”邓宗白明白过来了，自己这些天的得意，是让冯啸辰改变初衷的直接原因。他扪心自问，冯啸辰说的还真是没错，自从知道王时诚打算给自己支持之外，他的心态是极其放松的，用弹冠相庆来形容也不为过。至于说如何引进技术，引进之后该如何消化吸收，这些问题还真没有进入他的考虑范围。
也不仅仅是他了，新阳二化机从上到下对于这件事都没有做什么准备。在他出发来日本之前，厂长奚生贵对他的交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合作制造的结果，其他的问题一概没说。照奚生贵的说法，只要合作制造的事情定下来，厂里就能够引进一大批进口设备，还要申请资金扩建厂房，顺带加盖两幢宿舍楼，届时全厂的日子都会好过得多。
至于说如何保证引进的技术能够全盘掌握，奚生贵没说，邓宗白也没琢磨过。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就算不能全盘掌握日本人的技术，也不算什么过错，谁让咱们和日本人的技术差距太大呢？可是只要引进了设备，能够学到个仨瓜俩枣的，在国内市场上自己就有说话的底气了。
这些想法，邓宗白并没有向其他人说起，并冯啸辰却看得清清楚楚。也正因为恼火于邓宗白的不求上进，冯啸辰才会放出狠话，表示引进设备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冯处长，那照你的想法，我们该怎么办呢？”邓宗白怯怯地问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量力而行
冯啸辰看着邓宗白，问道：“邓厂长，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搞技术出身的，大化肥设备的关键技术，你是否了解？”
“我当然了解。”邓宗白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好歹也是搞了20多年化肥的，冯处长，你不会觉得我真的是个酒囊饭袋吧？”
冯啸辰道：“我可没这样说，我只是想问问，对于我国在大化肥设备上与国外的差距，邓厂长是怎么看的？”
“这个嘛……”邓宗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简单说吧，化肥设备制造包括三个环节，第一是工艺技术和工程设计，第二是装备制造，第三是设备成套。对应的也是三个部门：设计院，化工设备厂，化工安装公司。从工艺技术和工程设计来说，我们只有中小型化肥厂的设计能力，对于大型化肥厂的设计完全没有经验，几种主要的工艺技术都掌握在外国人手里，咱们要进行独立设计有一定的难度。”
“嗯，这是第一个方面。”冯啸辰应了一声。
“第二个方面，就是装备制造。我们国内的情况是12个字：门类齐全，能力很大，水平不高。在52万吨尿素装置中，有83种主要设备，共计151台，我们粗略分析过，所有这些设备，我们都能够制造。”邓宗白道。
“都能够制造？”冯啸辰诧异道，“邓厂长，你这话可有点说过头了吧？”
邓宗白面带苦笑地说道：“一点也不过头。实话实说，我们的确都能够制造。前几年，咱们请国外设计院帮助设计的一套52万吨尿素装置，除了少量设备和仪表采用进口之外，其他设备都是咱们国内的企业制造的，目前已经建成投产了。”
冯啸辰在心里想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套设备了，就是海江化工总厂的那套吧？我记得那套设备的运行情况不是太好，投产一年多还没有达到设计能力的一半，海江化工总厂对这件事意见非常大。”
邓宗白尴尬地笑道：“可不就是意见非常大吗？我前面说过了，我们门类齐全，能力很大，需要的各种设备我们都能够制造出来。可后面还有一句，那就是水平不高。确切地说，是总体水平不高。国内制造的装备，比国外进口的装备质量差出去一半还多。比如说，人家的高压设备衬里的年腐蚀率在0.05毫米左右，我们可以达到0.15毫米以上，超出设计许可范围一倍了。”
“为什么呢？”冯啸辰问道。
“管材质量不好，存在冶金缺陷。如果用进口管材，成本又太高了。还有焊接材料和技术不好，检验手段也跟不上……总之，问题多了。”邓宗白道。他还真不愧像自己标榜的那样，是个搞了20多年化肥设备的人，说起这些事情来如数家珍，全然没有前些天那种浑浑噩噩的样子。
“我明白了。那第三个方面呢，也就是设备成套能力方面。”冯啸辰继续问道。
邓宗白道：“这方面的问题也不少，我们目前还没有非常成熟的化工设备安装公司，大多数安装企业只有中小型项目的施工经验，没有大型化工设备的施工经验。如果我们要自己搞大化肥，这方面也是一个难关。”
冯啸辰点了点头，有关化肥设备国产化方面的问题，他做过一些研究，但今天听邓宗白这样一说，他又多了一些直观的印象。他想了想，问道：“邓厂长，如果我们这一次向日方提出转让技术和合作制造，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嘛，当然是多多益善了。”邓宗白说道，“最好所有的技术都能够转让给我们。大化肥的设计工艺是有专利的，我们可以购买他们的专利许可。既然是引进一次，那自然是要全学到手才行吧。”
“那么合作制造的部分呢？”冯啸辰又问道。
“这个……可能就需要量力而行了。”邓宗白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调门低了几分，显得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冯啸辰明白他的潜台词，这就是知难而退的意思了。他问道：“你说的量力而行，包括哪些装备呢？”
“合成塔，这个是我们可以做的。二氧化碳气提塔，我们目前没有做过那么大的，但如果日方能够转让技术，提供一些指导，我想拿下来也不成问题。还有就是高压洗涤器、转化炉、废热锅炉，这些我们都不成问题。”邓宗白掰着手指头向冯啸辰说道。
“五大压缩机组呢，你们能接几项？”冯啸辰追问道。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邓宗白讷讷地说道。
所谓五大压缩机组，是指空气压缩机组、天然气压缩机组、合成气压缩机组、氨气压缩机组和二氧化碳压缩机组，这是大化肥设备中最核心的装备，也是制造难度最大的装备。制造这样的装备，考验的是材料、制造工艺、加工精度等方面的能力，而这些恰恰都是中国企业最为薄弱的环节。
邓宗白对于本企业的能力是心中有数的，他知道在短期内要想突破这些障碍，几乎没有可能性。而滨海那边又不可能给他们更多的时间，所以他只能是选择放弃这些设备了。
“那好，能不能请邓厂长写一个材料，把你们能够承担的部分列出来，作为我们和日方谈判进行合作制造的内容。至于五大压缩机组，我们可以要求日方转让技术，新阳二化机要会同其他几家大型化工设备企业，用最短的时间突破现有的技术障碍，尽快掌握五大压缩机组的制造技术，你看如何？”冯啸辰问道。
“完全可以。”邓宗白松了一口气。这种由自己点菜的事情，实在是太轻松了。五大压缩机组他们做不了，那些合成塔、气提塔之类的，他还是有把握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高达十几米甚至几十米，直径好几米粗的大家伙，虽然利润不能与压缩机组相比，但也足够让新阳二化机吃得饱饱的了。
没等他高兴完，冯啸辰又问了一句：“对于你们承诺可以承担的部分，一旦与日方达成协议，你们就必须按时按质地完成，这一点能够做到吗？”
“当然能够做到，我老邓愿立军令状。”邓宗白拍着胸脯说道。
冯啸辰道：“那就太好了。我考虑了一个方案，正准备和王司长、牛司长他们商量。我想，这一次引进工作，所有由日方分包给国内企业负责的设备，一律采取包干制。前期的货款作为企业的欠款，必须等设备交付日方验收合格后，才转为企业收入。如果企业提交的设备不能达到日方提出的质量要求，返工之后无法在规定时间内交贷的，货款将一律追回。”
“你说什么？”邓宗白瞪圆了眼睛，“追回货款？”
“是啊。”冯啸辰坦然地说道，“你们的产品如果不合格，客户为什么要付款？非但不需要付款，你们还要按照合同要求赔偿项目违约金，因为你们提供的产品不合格会导致项目延期，客户是要遭受损失的。除此之外，国家投入用于给你们更新设备的资金，以及购买国外专利所花的资金，都要签订责任书。如果你们不能在指定的时间内掌握引进技术，或者制造出来的产品达不到引进时的要求，这部分款项国家也要追回。”
“这个条件我们不能接受。”邓宗白急赤白眼地说道，“这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嘛，我如果接受了，不就是丧权辱国了吗？”
冯啸辰道：“我怎么没看出有什么不平等的？你们造出来的东西如果质量过关，按时提交，没人会扣你们一分钱。如果你们的质量不过关，提供的是次品甚至废品，客户有什么理由给你们钱？至于说引进设备的投入，本身就是用来帮助你们形成生产能力的，现在设备投进去了，你们却不能完成任务，国家的钱不就白投了吗？向你们追回有什么不对呢？”
“我不会答应这个条件！”邓宗白恼火道，他刚才还觉得冯啸辰好说话呢，没想到冯啸辰还有这样的狠招，这几乎就是要致新阳二化机于死地嘛。
关于引进技术的问题，邓宗白心里是真的没底。在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有引进过外面的技术，有些技术很快就变消化吸收了，有些技术则出现了消化不良的情况，甚至一些国家花费了大量外汇采购进来的设备，现在还在车间里睡着大觉，没有发挥作用。但不管是成功与否，他们都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充其量就是妙笔生花地写个材料，把成绩吹大一点，把失败归于客观原因，事情就过去了。哪有什么追回投资的事情。
大家喜欢引进技术，是因为引进技术这件事对厂子有百利而无一害。引进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引进即使失败了，厂里也不需要付出一分钱的代价，这样的事情谁不喜欢呢？可照着冯啸辰的方案，厂子非得赔得当裤子不可。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退出，不揽这个瓷器活了。”邓宗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二百四十二章 担心是多余的
在冯啸辰与邓宗白摊牌的时候，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办公室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论。
“中国人这是讹诈，我不相信他们会拒绝采购我们的设备。”
说话的是日本秋间化工机株式会社的副总裁米内隆吉，他是一位50来岁的粗短汉子，满脸横肉，脾气急躁。
刚才乾贵武志向大家通报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称中国考察团提出了要求日方转让相关技术的要求，以此作为引进化肥成套设备的条件。如果日方不能答应这个条件，中方就将放弃这一次的采购计划。听到这话，几名被邀请来商议对策的日本化工设备制造商都急眼了，米内隆吉是蹦得最高的一个。
森茂铁工所的董事长川端弘嗣稍微老成持重一些，他向米内隆吉笑了笑，说道：“米内君，你不要着急，我觉得，我们还是认真分析一下中国人的意图为好，不要轻率地下结论。”
“他们的意图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学习我们的制作技术，以便有朝一日能够取而代之。”米内隆吉说道。
“我觉得米内君的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中国人的技术水平和我们相比，差出了一个世纪，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他们能够取代我们。”池谷制作所的销售总监内田悠说道，他说话的语气和他的名字一样，都是慢悠悠的，透着一种傲慢之意。当然，大家都知道他的傲慢并不是冲他们这几位同行来的，而是针对于这些天访问过他们各自工厂的中国考察团。
川端弘嗣摇摇头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是说，他们向乾贵理事长传递的信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我们拒绝向他们转让技术，他们是否真的会放弃这一次的采购。”
乾贵武志道：“我感觉，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性是真实的。我与那个郑斌认真地谈过，我能够感觉到他受到了来自于上层官员们的压力。据他表示，有关从日本获得技术的事情，已经被列入了中国政府的工作计划，按中国人的话说，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的决心将是非常大的。”内田悠道，看到几位同行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开始卖弄起自己对中国的了解了，“你们要知道，中国是一个非常讲究政治的国家。一件事情，如果和政治挂钩了，那么它的重要性无论如何高估都不为过。乾贵理事长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据说中国政府推出了一项重大装备自主研发的计划，化肥设备也是他们觊觎的目标之一。”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了。”米内隆吉道，“如果他们掌握了大化肥成套设备的技术，我们将失去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
“可如果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取消这一次的采购，我们依然会失去这个市场的。”内田悠反驳道。
米内隆吉道：“他们怎么可能取消采购？难道他们不需要化肥了吗？”
乾贵武志叹了口气，道：“米内总裁，你不要忘记了，整个西方世界并非只有我们日本一个国家能够生产大化肥设备。在几年前，中国引进了13套大化肥设备，从日本采购的只有两套，他们更倾向于采购法国、荷兰和美国的设备。”
“我们的设备，显然是更便宜的，他们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米内隆吉道，这一回，他的声音小了一些，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价格真的是他们考虑的最重要的因素吗？”川端弘嗣问道。
米内隆吉不吭声了，刚才内田悠已经说过，中国人对于政治上的要求远甚于对经济上的要求，如果中国人在这件事情带有一些政治压力，那么价格的确不是他们考虑的最重要的因素。
内田悠说道：“米内总裁、川端董事长，我想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答应向中国人转让大化肥技术，给予他们制造许可证，他们大约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达到我们的水平？”
“你是指赶上我们的水平吗？”川端弘嗣问道。
内田悠摇头道：“不不，我只是说，他们达到我们现在的水平。至于在这之后我们发展了多少，还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
川端弘嗣想了想，说道：“以我对中国企业的了解，他们大约需要15至20年时间，才能够达到我们今天的水平。”
“如果再考虑到产品质量的话，我觉得这个时间还要更长一些，起码是20至30年。精良的日本制造标准，是中国人很难学到的。”米内隆吉说道。
“乾贵理事长，你的看法呢？”内田悠又向乾贵武志问道。
乾贵武志沉吟了一会，说道：“这个问题我恐怕很难回答上来。我觉得，以中国今天的情况，用20年时间达到我们目前的水平，可能是有一些难度的。但另一方面，我又认为不应低估中国人的能力，他们是创造过不少奇迹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答应转让技术，又有什么难处呢？”内田悠轻松地说道，“有20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发展出新一代的技术了，依然可以保持住对中国人的技术优势。而在这20年时间里，我们将占据中国的化肥设备市场。这可是一个有10亿人口的农业国家，他们对于化肥的需求是非常庞大的。”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乐观。”米内隆吉皱着眉头道，“当年我们就是这样从美国人那里获得了大型化工装置的制造技术，而到今天，美国人在这个领域已经很难和我们竞争了。我们现在如果培育了中国这个对手，几十年后，他们或许就会成为我们的死敌。”
“我还没有说完。”内田悠微笑着打断了米内隆吉的话，说道：“我们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但我们应当在供货策略上做一些调整。我们可以对大化肥设备进行降价处理，比如降低5%，甚至10%的价格。与此同时，我们要提高技术转让的费用，让他们觉得自己制造远不如全套进口。一旦他们的官员产生这种念头，那么即使他们出于政治考虑引进了我们的技术，在消化吸收方面肯定也是要打一些折扣的。这样一来，我们预想的20年或者30年的时间，就有可能会拖得更长，比如说50年。大家想想，如果中国在50年后才掌握我们今天拥有的技术，我们有什么必要担心他们的竞争呢？”
“言之有理！”米内隆吉和川端弘嗣二人同声赞道，他们发现，自己此前的担心的确是跑偏了方向。中国是一个在工业上远远落后于日本的国家，这个国家就算拿到日本的技术，又有多少能力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技术呢？所谓引进技术，不过是中国人出于一种大国情结而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而已，如果引进技术就能够形成自己的技术，那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发展中国家这个概念吗？
乾贵武志名为化工设备协会的副理事长，其实不过就是一个高级中介而已。从他的角度来说，能够促成这一次的采购才是最为重要的，至于技术转让之类的事情，各家企业自己琢磨就好了。听到几位厂商的代表达成了一致，乾贵武志颇为高兴，马上把这个信息反馈给了中国考察团。
“成套设备降价，技术转让费提高……呵呵，小鬼子打的好算盘啊。”
得到乾贵武志反馈过来的消息，冯啸辰呵呵冷笑。日本人玩这种勾当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当然，这一手也的确是挺毒的，它会让中国人感觉到造不如买，既然市场上有如此廉价的成套设备，而自己引进技术来制造则需要付出高额成本，那么选择直接引进不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就算诸如新阳二化机这样的企业真的引进了技术，高额的技术转让费分摊到产品上，也会提高设备的造价，最终出现进口设备比国产设备价格更便宜的情况。那么新阳二化机的产品要想卖出去，就只有赔本赚吆喝这一条出路了，从企业这边来说，肯定不会选择这个结果的。
“引进技术的成本太高，对我们来说也很不利啊。”王时诚向冯啸辰提醒道。
冯啸辰道：“王司长，围棋上有一句话，叫作‘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日本人如此担心我们引进技术，就更说明我们引进技术的必要性。他们希望我们放弃这个领域，未来只能不断地从日本采购成套装备。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垄断，用我们自己的装备来实施进口替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肯定是要付出一些成本的。相对自己从头开始研发这些技术，引进的成本依然是很低廉的。”
“你说得也有一些道理，我想，国家推出重大装备国产化的计划，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吧。”王时诚道，“可是，小冯，听说邓厂长扬言不揽这桩瓷器活了，咱们还能照常引进技术吗？”
“当然能！”冯啸辰道，“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国内并非只有新阳二化机这一家企业能够生产大化肥设备，咱们可以搞一个化肥设备大会战，集中全国的力量，吃下这项技术，让日本的美梦化为泡影。”

第二百四十三章 化肥设备大会战
大化肥设备考察团结束了在日本的考察，打道回府。在冯啸辰的推动下，日本化工设备协会联合十几家日本的化肥设备制造企业与中方达成了初步协议，同意向中国的化工设备企业转让30万吨合成氨设备的全部制造技术，用于换取中方的五套大化肥设备订单。
双方约定，中方的五套大化肥设备将由几家日本公司作为总包，中国的化工设备企业则作为分包商，承接其中一部分设备的制造任务，在此过程中，日方将向中国企业提供技术指导、人员培训等等。
合作的具体细节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谈判，这就不是考察团的任务了。至于说到中方企业如何受让日方技术，要讨论的问题就更多了。鉴于邓宗白等化工设备企业的代表在这个问题上都有些畏难情绪，王时诚决定把这个问题带回国内慢慢研究。
乾贵武志善始善终，把中国考察团一行送到了机场，又向每位考察团成员都赠送了颇为精美的礼物，考察团便带着日本人民的“深情厚意”返回了国内。
“你在日本的事情，王司长都跟我说了。他对你的表现评价很高，专门拜托我要好好奖励奖励你呢。”
在重装办的主任办公室里，罗翔飞笑呵呵地对冯啸辰说道。
“奖励就免了吧，我还担心我表现得太张扬了，回来以后会挨批评呢。”冯啸辰笑着回答道。
罗翔飞道：“张扬一点有什么不好的？想做事情，就得张扬一些。当然啦，我也不是说不需要考虑一下策略，策略是需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对工作有热情，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主动请缨，迎难而上，在这一点上，你的确没让我失望啊。”
冯啸辰道：“职责所在。我既然是代表重装办去的，自然就要把事情办好，否则哪有脸回来见您啊。”
两个人说了几句客套话，罗翔飞收起调笑的表情，严肃地说道：“大化肥的事情，还真有点棘手啊。用户方面不愿意接受国产设备，希望全盘引进。制造企业这边呢，又缺乏克服困难的决心，只想着靠国家的保护来赚些轻松的钱。这一次你们虽然迫使日方答应了转让相关技术，但如果受让技术的企业措施跟不上，结果恐怕会是差强人意的。”
“的确如此。”冯啸辰道，“从新阳二化机的情况来看，与秦州重型机器厂完全不同。秦重方面，以胥总工、崔总工为代表的技术人员和工人都有赶超国际先进技术的决心和勇气，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够把事情做好。而新阳二化机这边呢，就我和邓厂长接触的情况来说，他们只是一味地强调困难，只答应承接一些国内技术已经比较成熟的部件，不敢去碰五大压缩机组这样的硬骨头。”
“五大压缩机组本身也的确是有难度的，他们不敢碰也有他们的道理。”罗翔飞说道。他本来就是一名技术型官员，在担任重装办副主任的职务之后，便开始关注各个项目里的技术问题，所以对大化肥成套设备的技术难点有一些了解。
冯啸辰道：“再难咱们也得啃下来啊。咱们是一个农业大国，化肥设备不攥在自己手上，实在是太被动了。”
“那么，你是怎么考虑的？”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我在日本的时候，就琢磨过这件事。我觉得，热轧机的技术引进和消化吸收，到目前为止进展是比较顺利的，企业方面的信心也很足，这种模式是值得推广的。大化肥设备的引进与热轧机有所不同，一是咱们在化工设备方面的基础较差，引进和消化吸收的难度比较大；二是几家骨干企业的积极性不足，我们无法完全依靠他们的自觉性来完成国产化任务。鉴于此，我们应当设计另外一种模式，比如就叫作大化肥模式吧。”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叫成冯啸辰模式也是可以的。”罗翔飞半开玩笑地说道，“重要的是这种模式有什么特点，你能说说吗？”
冯啸辰笑笑，说道：“可别拿我的名字来命名，这是会给我拉仇恨的。我的想法是，对于大化肥设备，咱们可以采取全国攻关的方式，像当年石油会战一样，搞一场化肥设备大会战。我们要集中系统内以及系统外的企业，再加上高校、科研院所等等，立下军令状，几年之内拿下五大压缩机组，打破外国的垄断。”
“大会战这个提法，会不会显得太落伍了？”罗翔飞问道。时下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大谈改革，像“大会战”这种带着明显政治色彩的说法，的确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冯啸辰不以为然地说道：“一种模式如果有效，就谈不上落伍不落伍的。咱们是后进国家，要想和发达国家竞争，必须发挥我们制度上的优势，那就是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我看出日本人的想法了，他们认为我们的企业没有能力消化包括五大压缩机组在内的核心技术，所以才敢答应向我们转让这方面的技术。咱们就应当反其道而行，利用他们转让技术的机会，集全国之力消化掉这些技术，给他们一个有力的回击。”
在冯啸辰经历过的历史中，中国从80年代初酝酿引进国外的大化肥成套设备制造技术，直到2010年之后才最终完成了技术消化吸收和完全国产化的工作。究其原因，除了这些技术本身的难度较高之外，国家投入不足、各家企业各自为战、力量分散，也是重要的因素。
既然时代给冯啸辰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冯啸辰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他全面思考了大化肥设备研发的各种障碍，认为唯有集中力量，调动举国体制，才能够一举攻克难关。
“这就是你设想的大化肥模式？”罗翔飞道。
冯啸辰道：“我还没有想得特别明确，不过基本思路是这样的。”
罗翔飞点点头道：“我赞成这个方案。咱们搞重大装备攻关，也需要有不同的模式。化肥设备是我们的薄弱环节，技术难度大，咱们用这种举国模式来攻克这个难关，是一个很好的想法。这样吧，你去和吴处长、薛处长他们再讨论一下，看看具体该如何做。我把这个想法提交给经委领导，请他们决策。如果经委领导同意这个方案，咱们就该开始组织大会战了，到时候，你就得准备当这个前敌总指挥了吧？”
他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调侃。冯啸辰连忙说道：“罗主任才是前敌总指挥呢，我充其量就是给罗主任当个传令兵而已。”
离开罗翔飞的办公室，冯啸辰来到了吴仕灿的办公室。一个多月没见，吴仕灿似乎又瘦了一点，但精神头却足得很，像是每天都打了一针鸡血一般。在他的办公桌上以及旁边的凳子上，堆放着大摞小摞的各种资料，弄得办公室差点都无处落脚了。他现在身兼两职，一是重装办规划处的处长，要负责编制重大装备研发的规划，二是国家工业实验室筹备组的副组长，主持筹备组的工作，两件事压在一块，也真把老先生给累得够呛。
“小冯回来了？怎么样，日本之行收获不小吧？”吴仕灿正在忙着，不过一见冯啸辰进来，他便把手头的事情放下了，还专门起身找出一个没被占用的凳子，摆到了冯啸辰的面前：“来吧，坐下说说。”
“我没打扰吴处长的工作吧？”冯啸辰客气地问道。
“没有没有。”吴仕灿道，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对我来说，和你小冯聊天，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过程，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呢。”
“哈哈，我可没这么神。”冯啸辰笑道，“其实，我是专程来向吴处长请教的，只是怕耽误了吴处长的工作。”
吴仕灿道：“请教不请教的，你小冯就别跟我客气了。怎么，是技术方面的问题吗？说出来听听。”
这就是学者的特点了，凡事不喜欢兜圈子。吴仕灿对冯啸辰也颇为了解，他知道冯啸辰不会凭空说要向他请教的，而且一般来说，让冯啸辰需要向人请教的问题，也都是有一定价值的问题，他非常愿意听听这些问题。
冯啸辰没有马上提问，而是先把自己日本之行的情况向吴仕灿通报了一遍，当然，他介绍的主要是日本化工设备制造方面的内容，包括他们的装备水平、技术前沿、产品构成等等。吴仕灿原本就是干化工的，对于这方面的情况也非常感兴趣，他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不时还插上一两个问题，向冯啸辰了解更为详细的情况。
“这就是我们这次日本之行的收获。经过我们的努力，日本企业已经答应向我们全盘转让30万吨合成氨设备的制造技术。”冯啸辰最后这样说道。
“30万吨合成氨设备，这可是非常有价值的技术啊。”吴仕灿感慨道，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可是，我担心我们国内的企业没有足够的能力把这些技术吃下去。”
“这就是我来向您请教的原因了。”冯啸辰说道。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举国体制
“你想了解什么问题呢？”吴仕灿问道。
冯啸辰道：“老吴，你是搞化工设备的专家，我想向你请教一下，咱们国内搞大化肥设备，有哪些难点。”
听到这个问题，吴仕灿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一会，说道：“难点倒是很多，不过如果我们下决心要去做，不计成本，或者说有足够的人财物力的投入，很多难关并不是不能突破的。一般来说，大化肥设备和其他化工设备一样，涉及到三个方面的问题……”
“设计、制造、安装，是这样吧？”冯啸辰替他说出来了。这个问题冯啸辰在日本的时候就已经向邓宗白讨教过，而邓宗白列出的就是这三个方面。
吴仕灿对于冯啸辰能够说出这三点并不觉得意外，他点点头，说道：“没错，的确是这三个方面。我们来分析一下看：设计方面，目前我们主要是受制于合成氨的工艺专利。当前国际上使用的几种合成工艺，包括德士古工艺、谢尔工艺、Kellogg工艺等等，都已经注册了专利，我们如果要用，就需要向这些专利持有人支付专利使用费。我在化工设计院的时候，有几位专家也搞过合成氨工艺的开发，而且有一些进展。不过，国家在这方面投入不足，而搞工艺开发除了做理论研究之外，还需要有实验支持，因为缺乏经费，他们的研究就很难持续下去了。”
“如果我们购买了工艺专利，凭借咱们自己的力量，能够设计出全套的设备吗？”冯啸辰问道。
吴仕灿肯定地点点头，道：“这个是没问题的，咱们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国内已经引进了十几套大化肥设备，哪怕是依葫芦画瓢，我们也能够把设计做出来的。”
“那么这就是你说的第一个方面了。”冯啸辰道，“第二个方面呢？”
“第二个方面就是制造了，这应当是你比较了解的领域吧？”吴仕灿笑呵呵地说道。他知道冯啸辰对机械制造颇有一些了解，实践经验甚至比吴仕灿自己还丰富。
冯啸辰道：“化工设备的制造有自己的规律，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国内企业对于大化肥装置的其他部分还有一些信心，尤其是如果能够引进日本技术，完成这些装置的制造难度并不特别大。主要的障碍是在五大压缩机组上，新阳二化机的邓厂长明确跟我说，他们不敢承接压缩机组的制造任务。”
吴仕灿道：“的确如此。其他部分主要是一些塔、罐、管道之类，咱们国内的工艺水平和国外有一些差距，但并不是不能弥补上的。但压缩机组涉及到的技术问题很多，咱们国家在这方面一直都非常薄弱。不单是化肥装置上的压缩机组，大乙烯上用的三大压缩机组也是三只拦路虎，几年前国家计委组织的11万吨乙烯攻关，最终就是卡在这上面了。”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冯啸辰说道。
大乙烯装置也是重装办负责的11项重大装备之一。在70年代中期，国家计委曾经组织了一些科研机构和化工设备企业进行联合攻关，试图解决年产11万吨乙烯装置的国产化问题，最终未能如愿。吴仕灿说的三大压缩机组，分别是乙烯压缩机、丙烯压缩机和裂解气压缩机，其制造难度极大，中国一直都只能依赖进口。
“这些压缩机的制造难度主要在于材料。”吴仕灿解释道，“这几种压缩机都是在零下几十度甚至上百度的低温条件下工作的，普通的金属材料在这种极端低温下会变得很脆，无法承受机械冲击和压缩气体的压力。耐低温材料的研究是我们的短板，即便采用进口材料，加工工艺也要从头开始摸索，难度很大。更何况，如果低温材料完全依赖进口，我们同样会陷入受制于人的境地。人家如果想卡我们的脖子，完全可以把材料卖得比设备还贵，而我们则没有任何办法。”
“这次在日本和化工设备协会洽谈的时候，他们同意转让大多数的技术，但对于低温钢材的冶炼技术一点也不肯松口。他们声称这些钢材都是直接从日本的钢铁厂采购的，他们并不具有这方面的技术。”冯啸辰说道。
吴仕灿冷笑道：“我们如果相信这点，那就是傻瓜了。低温钢材是化工设备厂商的命脉所在，他们怎么可能不掌握这方面的技术？钢铁企业不会主动去研究这些钢材，他们都是和化工设备企业合作开展这方面研究的，成果自然也是为两家所共享。日本人这样推托，只是不想转让这些技术而已。”
“我明白。”冯啸辰道，“关于这一点，我们曾经据理力争，甚至以放弃所有大化肥设备的采购相要挟，但日本人坚持不能转让，我们也就没办法了。毕竟他们做出的让步还是很多的，我们的要求如果超出他们的底线，也就无法合作了。”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方面的难题。”吴仕灿说道。
“那么，第三方面呢，也就是安装方面。”冯啸辰又问道。
吴仕灿道：“这方面的情况稍好一些。咱们这么多年也培养出了不少化工设备安装队伍，他们缺乏的只是大型化工设备的安装经验而已。国外的化工设备安排有许多专用设备和工具，咱们在这方面也比较欠缺。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引进一些装备，再让这些安装队伍在新引进的这五套大化肥设备建设中得到锻炼，形成我们自己的大化肥安装力量是完全可能的。”
“我明白了。”冯啸辰道，他思索了一下，说道：“老吴，刚才我在罗主任那里向他汇报大化肥设备的事情，谈起一个思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看看这个思路是否可行。”
吴仕灿笑道：“这个思路，恐怕是你小冯提出来的吧？你总是能够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好点子，我倒真有兴趣学习学习呢。”
冯啸辰笑着摆摆手，以示谦虚，然后说道：“我向罗主任建议，对于大化肥设备，我们可以采取大会战的方法，集中全国的力量来攻克所有的难关。以你的经验，觉得这样做有可行性吗？”
“搞举国体制？”吴仕灿愣了一下，说道，“如果真的能够采取举国体制，那当然是可行的。咱们这么多年还是积累下了不少科研和制造方面的力量，如果集中用在大化肥设备上，应当能够突破目前的障碍。只是，仅仅为了一个大化肥，我们值得投入这么大的力量吗？这……有点得不偿失啊。”
举国体制这种事情，说起来很过瘾，但其实真正要做的时候，还是要考虑一下性价比的。当年中国搞两弹一星，靠的就是举国体制，但那是因为两弹一星关系到国家安全，其重要性无论如何高估都不为过。为了原子弹工程，国家压缩了许多基础建设，把大量宝贵的钢材、水泥以及人才等投进这个无底洞，才换来了一声巨响。
但对于大化肥设备的国产化而言，采取举国体制的方法就有些小题大作了。毕竟大化肥设备是可以从国际市场上买到的，一套设备也就是几千万美元。如果为了实现国产化而付出几亿、几十亿规模的投入，就属于得不偿失了。这个时候的中国还非常穷，有限的资金应当用在更有价值的方面，为了赌一口气而在大化肥设备上投入过多，恐怕中央也不会同意的。
吴仕灿的这个疑虑，冯啸辰也是想过的，他甚至比吴仕灿更懂得权衡付出与收益之间的关系。听吴仕灿提出这个问题，他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吧？按你刚才的说法，咱们目前无法克服的障碍主要是两项，一是自有知识产权的合成氨工艺，二是压缩机组的材料。其他方面的技术我们都可以通过引进、消化、吸收的方法来解决。你能不能估计一下，发展出自己的合成氨工艺，以及研制出压缩机组所需要的低温材料，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工艺方面，1000万到2000万，我估计应当是足够的。至于低温材料嘛，结合我们现有的基础，恐怕还需要再投入5000万到1个亿。”吴仕灿说道，说完，他又赶紧补充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粗略估计，科研这种事情，不确定性是很大的。有可能不需要投入这么多资金，我们就解决了问题。也有可能把钱投进去了，却颗粒无收。”
“这个我明白。”冯啸辰道，“这样吧，老吴，你琢磨一下该如何做，看看哪些单位、哪些专家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至于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你来想办法？”吴仕灿把眼睛瞪得老大，“小冯，这可不是几万块钱或者几十万块钱，这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你能想出办法来？”
“事在人为吧。”冯啸辰自信满满地说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化肥债券
一亿元的资金，在后世的中国算不上一个了不起的数额。大都市里一个炒房客随便买一个单元的房子，也得花掉一两个亿。但在80年代初，这可不是一笔小钱。1982年全年，国家财政用于科学研究的支出总共也只有65亿元人民币，这些钱需要分配给数以千计的科研机构和众多的项目，一个项目能够拿到几十万的经费就已经是很让人眼红了。
科研是一项烧钱的事情，没有钱，要想拿出一流的科研成果，除非是有无数的穿越者带着金手指去作弊。冯啸辰倒是能够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知识，但这些知识尚不足以支撑起整个大化肥项目。要想突破大化肥设备国产化的障碍，需要有人财物的投入，其金额是以千万来计算的。
当年的人民币，可以说很不值钱，也可以说很值钱。说它不值钱，是因为它并不是国际通行的硬通货，要从国外引进技术和采购设备时，必须把它换成外汇，而中国又是一个外汇极其短缺的国家。说它值钱，那是因为中国国内的物价水平很低，尤其是人员工资水平更是低到极致。200元人民币换成美元，在美国只能雇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工作一天，而在中国，却可以雇到一名教授干上整整一个月。
国外的那些大公司在研发大化肥设备的相关技术时，投入都是以多少亿美元来计算的，但冯啸辰却有把握用几千万人民币来做成这件事，原因就在于国内的人员成本极低，而在国外，科研过程中人员费用的支出是占大头的。
虽然有这样的把握，但冯啸辰也知道，自己并不可能从国家财政申请到这笔经费，罗翔飞也没有这样的能耐。从国家层面来看，比大化肥更重要的项目起码能够算出100个，如果每个项目都要申请几千万的投入，国家财政的那点钱根本就应付不了。要想完成大化肥设备攻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筹资金。
“自筹资金？”
罗翔飞把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前来向自己汇报想法的冯啸辰，用不相信的口吻说道：“小冯，你不会是被过去的成绩冲昏了头脑吧？5000万的资金，你想怎么去自筹？”
“不是5000万。”冯啸辰认真地纠正道，“我和吴处长讨论过，5000万是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如果要想确保这项攻关万无一失，我们应当有1亿元的资金来作为保证才行。”
“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弄到5000万。至于什么1个亿的事情，咱们稍后再说吧。”罗翔飞说道。
“我想发行债券。”冯啸辰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方案。
“债券？”罗翔飞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冯啸辰认真地点点头，道：“没错，就是债券，就像国家发行的国库券一样。”
罗翔飞没好气地瞪了冯啸辰一眼，道：“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债券，我是说，你凭什么能够发行债券，另外，你打算以什么名义来发行债券？”
冯啸辰道：“我当然没资格发行债券，但咱们重装办可以啊？至于名义，自然就是筹措资金，实现大化肥设备国产化，我们可以把它叫作大化肥债券。债券可以定一个比较高的利息，未来国产化工作完成后，通过成套设备制造中的利润来偿还本息。”
“你又在给我揽事！”罗翔飞斥了一句，随后又说道：“咱们且不说由谁来发行吧，我只想问问你，你凭什么能够说服老百姓买这个……嗯，姑且就叫大化肥债券吧，你又凭什么相信几年后咱们能够有足够的利润来偿还这些债券的本息？”
冯啸辰道：“我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吧。咱们这一次和日本化工设备协会旗下的几家日本企业草签了引进五套大化肥设备的协议，除了这五套设备之外，在未来，咱们国家肯定还要新建其他的大化肥项目。如果届时我们能够使用国产化技术，就可以节省大量的外汇，而且国产设备的成本肯定会远远低于进口设备，我们可以向国家申请一个特殊政策，从设备的差价中拿出一部分来偿还大化肥债券的本息。”
“如果按每年5%的利息计算，10年期债券的本息就是1.5个亿，你觉得咱们新建大化肥项目的利润能有这么大吗？”罗翔飞问道。
“只多不少。”冯啸辰笑呵呵地应道。罗翔飞没有把通货膨胀的因素考虑进去，如果算上这个因素，10年后偿还1.5亿元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冯啸辰知道这个时候跟罗翔飞说这一点也没用，罗翔飞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通货膨胀这根弦。
“我觉得你还是太乐观了。”罗翔飞道，“就算咱们再建5套设备，按你的计算，每套设备就要打进去3000万的债券本息。一套设备的造价才不到2个亿，如果是国产化设备，充其量也就是1亿出头，你加上3000万的本息，用户单位恐怕也不能接受吧。”
冯啸辰道：“其实我想的并不是局限于国内的新建项目，如果咱们拥有自主产权的大化肥技术，我们完全可以去承接国外的项目。东南亚、印度、巴基斯坦这样一些的国家，都是农业国，他们和我们一样，都迫切需要建设新的化肥厂。如果我们能够在国外拿到订单，那么1.5亿元的本息，还偿还不上吗？”
罗翔飞眼睛一亮：“这倒也是一个主意。咱们搞重大装备，中央给咱们的指示就是先实现进口替代，然后寻求成套设备出口。如果咱们真的能够形成自主的大化肥技术，出口到东南亚那些农业国去，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出口设备的利润比内销要高得多，这样一来，1.5亿元的本息，可能还真算不上什么事情了。”
“这么说，您也赞成我这个想法了？”冯啸辰笑着问道。
罗翔飞摇了摇头，道：“想法的确有可取之处，但我还是觉得可行性太差了。国家发行国库券，是由国家担保偿还的，目前各地的发行情况都不理想，很多地方不得不通过摊派的方法才能够发行出去。咱们这个大化肥债券，总不能再搞一次摊派吧？财政也不会支持咱们这样做的。”
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曾经发行过一些债券，最早称为“人民胜利折实公债”，后来又发行了“国家经济建设公债”，用于筹措建设资金。1958年之后，国家暂停了公债的发行，直到1981年，才恢复国债，并称之为国库券。
在当年，一方面是人们缺乏证券投资的意识，另一方面也是百姓手里并没有太多的余钱，所以国库券的发行并不顺利，往往需要通过摊派的方式，强迫各单位的职工购买。到了90年代之后，国库券才真正变成了香饽饽，每次发行之前都有无数的投资者连夜排队等着抢购。
冯啸辰对于债券的认识，是基于后世的经验，觉得用债券来融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罗翔飞作为一名从计划经济年代过来的官员，觉得发行债券这种方式是很不靠谱的，他无法想象会有人愿意花钱来买这种十年后才能兑现的投资品。
听到罗翔飞的话，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罗主任，您的担心的确是有道理的。去年咱们重装办也被摊派了一部分国库券，每个人都买了20块钱，我记得当时就有不少同志发牢骚呢。”
罗翔飞道：“是啊，国库券可以摊派下去，大家就算有点牢骚，出于支援国家建设的考虑，也还是能够接受的。可你凭空搞出一个大化肥债券，如果再给大家摊派一次，大家还不把咱们重装办的脊梁骨戳穿？”
“如果咱们根本就不搞摊派呢？”冯啸辰带着诡秘的笑容问道。
“不搞摊派，谁愿意买？”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当然是找有钱人买了。”
“谁是有钱人呢？”罗翔飞又问道。
冯啸辰简洁地回答道：“外国人。”
“外国人？”罗翔飞一愣，“你是说……你打算到国外去发行这些债券？”
“没错。”冯啸辰道，“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咱们国内老百姓收入低，大家手上都没有什么钱，要想让他们自愿掏钱来买大化肥债券，可能性是极小的。虽然咱们也可以用一些大道理来说服一部分人，但这对我们来说压力太大了。而国外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首先，国外有证券投资的传统，国外的居民对于债券的接受程度远远高于国内。其次，外国人比咱们有钱，1亿元人民币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个大数目，而对于西方国家的投资者来说，就不算什么了。第三，目前西方正处于经济危机，股市低迷，而中国正在开展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前景良好。可以这样说，咱们的债券在国际债券市场上绝对是属于优质债券，别说发行1亿元人民币，就是发行个十亿八亿，也毫无难度。”
“你这事可就闹得有点大了……”罗翔飞咂舌道，“涉及到国际市场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国外发行债券，咱们可还真没有这个先例啊。”
冯啸辰道：“任何先例都是人做出来的，既然过去没有这个先例，咱们就创造出一个先例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先听听兄弟单位的意思
拗不过冯啸辰的花言巧语，罗翔飞最终还是答应把冯啸辰的方案提交给经委领导去定夺。其实，冯啸辰的这个主意也不算是特别离经叛道，社科院、央行等部门已经有一些学者提出了发行国际债券以筹集国内建设所需资金的建议，而且据说这些建议还得到了一部分高层领导的认同。
时下各行各业都在提倡解放思想、开通脑筋，领导们不怕下属的脑洞开得太大，只担心他们太过保守。冯啸辰提出来的这个建议，即便不能得到经委领导的批准，至少也不会受到批评，没准还会被视为一种大胆的创新，只是时机不够成熟而已。
到国外发行债券是一件大事，领导们当然不可能马上作出决定，而是需要再研究研究，没准还要向更上级的领导请示才行。不过，有关大化肥会战的意见，却已经批复下来了。经委、机械部、化工部、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等部门与几个省区的主管部门一道，组织了一个谈判团队，开始与日方就引进五套大化肥设备的事宜进行磋商，其中主要的基调基本上是依据冯啸辰他们在日本时与日方商定的结果。
按照协议，中国将以整体打包的方式，向日本的四家化工设备企业采购五套大化肥设备，日方则需要在提供设备的同时，向中方让渡全部制造技术。每套设备都约定了国产化的比例，要由日方将这部分设备分包给中国企业进行制造，日方在此过程中要提供技术指导，并对设备的质量负责。
根据重装办的意见，产品设计和安装的环节也被纳入到日方需要让渡的技术范畴之内，中方将派出人员参与设计工作，最终的设备安装将有中方的安装队伍参加。
日方在谈判中自然也留了不少后手，例如有关压缩机组低温材料的冶炼工艺，便被排除在所让渡的技术之外了。照日方的说法，他们也只是从钢铁厂采购这类钢材，中方如果有意自己制造压缩机组，同样可以与日本的钢铁厂洽谈采购事宜，这就不是化工设备协会能够管得了的事情了。
在进行引进谈判的同时，国内的设备招标也在轰轰烈烈地展开。日方分包给中国企业制造的那部分设备，是由机械部和化工部承接的，他们将把这些任务再移交给国内的化工设备企业。至于哪些企业能够获得这些任务，那就需要看各自的努力和给出的承诺了。
“什么，签保证书？”
在经委的大会议室里，前来参加设备招标说明会的企业代表们听完罗翔飞以重装办名义所提出的要求，一下子就炸锅了。
正如冯啸辰在日本的时候向邓宗白提出来的，重装办要求所有承接分包任务的企业必须要签订保证书，承诺在指定的时间内提供出符合日方质量标准的产品，并接受日方的检验。如果检验结果显示这些企业提供的产品质量达不到要求，或者时间上无法保证，就要承担相应的罚款，甚至有可能拿不到货款，使前期投入的材料、工时等打了水漂。
“这个要求太苛刻了！”
北方化工机械厂的厂长程元定第一个跳起来抗议了。他可不在乎罗翔飞是重装办的副主任，按级别算，程元定自己也是正局级干部，与罗翔飞是平起平坐的。像这种大型企业的领导，与部委的关系一向都是非常密切的。从部委那里能够拿到好处的时候，他们会显得非常乖巧与温和，对部委官员百般奉迎。而如果遇到利益冲突，他们就会立即变脸，完全不拿部委里的司局长当一盘菜。
“罗主任，我不是故意跟经委领导唱反调，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哪有一切都听日本人安排的道理？万一我们的产品提交过去，他们故意找茬，非说我们的产品不合格，难道重装办就不给我们钱了？”程元定质问道。
罗翔飞对于可能出现的情况早有准备，面对着程元定的挑衅，他端坐在会议主持人的位置上，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程厂长，你怎么就知道你们的产品会不合格呢？”
“我只是打个比方嘛。”程元定道，“我是说日本人故意找茬，明明是合格的产品，非要说不合格。他们又是总包方，说话有份量，那时候我们不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吗？”
“这是不可能的。”罗翔飞道，“在任务发放的时候，我们就会说明所有的质量要求。只要你们达到了要求，人家怎么可能找出茬来？如果他们真是故意找茬，上级主管部门怎么可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程元定道：“那可未必，现在崇洋媚外的人多得很，人家外国人放个屁都是香的，万一……”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显出讳莫如深的样子。其实他也是不便再说下去了，这种自由心证的话，只能是点到为止，如果说得太实，罗翔飞是可以揪着这句话找他麻烦的。
罗翔飞并没有计较程元定的话，他淡淡地说道：“那么依程厂长的意思，这次分包应当怎么做呢？”
“怎么做？”程元定看看众人，说道：“过去的方式就很好啊。我们虽然是分包，但我们的产品是直接面对用户单位的，不需要由日本人来做判断。罗主任，你想想看，用户单位是最终要使用这些设备的，他们能不关心设备的质量吗？如果我们的设备不合格，用户单位第一个就会不答应，哪里要日本人多一道手？”
“没错，我们过去和用户单位合作得很好，互相也熟悉，为什么要日本人再插一道手呢？”
“对啊，我们都是中国的企业，互相沟通也方便，有点什么事情也能相互体谅，让日本人在中间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另外几家企业的负责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罗翔飞静静地看着众人，直到大家都说完了，他才说道：“各位刚才都说应当直接面对用户单位，还说与用户单位沟通非常方便。可是我想问问，过去几年里，你们和用户单位没有发生过矛盾吗？发生这些矛盾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这个嘛……舌头和牙齿有时候还干仗呢，我们和用户有点小矛盾，也不算个啥吧？”新阳二化机的副厂长邓宗白尴尬地辩白道。有关新阳二化机和滨海省之间的矛盾，在圈子里可是众所周知的，滨海省把官司都打到化工部去了。罗翔飞刚才说他们与用户单位有矛盾，邓宗白第一个就觉得这话是针对自己。
“有一些误会是正常的。”程元定也说话了，“就以我们北化机来说，前年帮定南省搞过一套石油炼化装置，当时也出了一些岔子，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后来事情解决了，大家就没什么矛盾了。定南省化工厅的那个王厅长，每次到我们这边来出差，我都会请他喝酒，大家关系好着呢。”
罗翔飞心里明白，真实的情况远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轻描淡写，由于产品质量存在缺陷，这些企业与用户单位之间都发生过或大或小的冲突，有些设备几经反复才算是过关了，给用户单位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这些用户单位因此也对制造企业充满了怨念。像滨海省这一次非要从日本引进原装设备不可，就是因为对新阳二化机失去了信心，邓宗白非要说这只是一些小矛盾，实在是文过饰非了。
“我们决定采用这样的方法，也是各省的用户提出的要求。他们担心直接与你们各家企业对口联系，会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从我们重装办的角度来说，也认为以日方作为总包，并且对所有设备负责，是更为合适的，这不仅仅是为了保证产品质量的一致性，更是为了让你们各家企业能够有机会接受国际先进企业的监督，了解国际规则。”罗翔飞对众人说道。
“罗主任，听你的意思，是说这事没商量了？”程元定阴恻恻地问道。
罗翔飞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没商量了，未来我们其他的项目也会采取这样的方式，让咱们的产品接受外方的检验。”
“如果是这样……呵呵，那我还是先听听兄弟单位的意思吧。”程元定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便把双手往胸前一抱，目视前方，做出了一个老僧入定的姿态。
罗翔飞没有在意程元定的不合作态度，而是转头向邓宗白问道：“邓厂长，你们新阳二化机的意思呢？”
邓宗白干笑了两声，道：“要不，我们也先听听兄弟单位的意思吧。”
北方厂、新阳厂都做出了这个姿态，其他企业的领导自然也不会出来拆台，他们纷纷把头转开，不与罗翔飞对视，就像会场上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一般，整个会场霎时就冷了下来。
罗翔飞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大家都没有考虑好，那么也不必着急。这样的事情，还是考虑周全为好，省得到工作开展起来之后再反悔。这样吧，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回招待所去好好思考一下，也可以互相讨论一下。两天以后，咱们继续开会。在此期间，如果哪家企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想和我们交流，欢迎到重装办去找我，我那里可是有好茶叶的哦。”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来了个小老板
“呵呵，老程，你今天可是把老罗给得罪苦了。”
“你个李胖子，坐在旁边看笑话是不是？也不知道给老哥我帮帮腔。”
“老程出马，一个顶仨，哪轮得到我们哥几个说话呀。”
“我也不故意要和老罗过不去，实在是他们那个重装办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了，好家伙，这是存心拿我们当阶级敌人防着呢。”
“可不是吗，咱们干活啥时候含糊过？过去没什么协议不协议的，我们不也一样保质保量把任务完成了？好家伙，这一改革，正事没改出来，整出个什么协议，哪有国家和国营企业签协议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你就拉倒吧，老刘，你们厂过去给中原造漆厂搞的那套设备，没出毛病？依我看，重装办这一手，就是冲着你们厂来的！”
“去你的，那都是哪年的事情了，也就你老马还特喵地总挂在嘴上……”
“……”
一干企业负责人离开经委大院，在路边找了个餐厅进去坐下，一边点菜，一边互相挤兑着。这些厂子都是搞化工设备的，以往在一起开会的时候很多，厂领导相互之间都比较熟悉，说起话来也是肆无忌惮。刚才开会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憋着一肚子话了，只是当着罗翔飞的面不便鼓噪，现在出来了，身边没有上头的官员，于是也就纷纷吐起槽来。
“依我说吧，老罗也有他的难处。这五套大化肥设备，都是各省出了钱的，省里给他也有压力，他担心咱们这些分包企业掉链子，也情有可原。可问题是，这个口子不能开啊，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碰上啥项目都要咱们立军令状，咱们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程元定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对众人说道。今天开会的时候，他是率先向罗翔飞发难的，算是替大家扛了雷，所以在排座次的时候，大家都把他让到了上首，他也就当仁不让地坐下了。
听到程元定这样说，邓宗白点点头，道：“老程说的有理。其实吧，如果罗主任那边换个说法，向大家提出一点要求，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对吧？咱们都是国家骨干企业，哪有故意不搞好质量的道理？但非要咱们签字画押，出一点毛病就重罚，咱们不能惯他们这个毛病。”
“对，就是这个理。”海东化工设备厂的厂长马伟祥附和道，“依我看，国家成立这个重装办，统一协调重大装备研制，这是一件好事。可重装办应当是为咱们这些企业服务的，哪有专门跟咱们为难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
湖西石油化工机械厂的副厂长时永锦插话道：“依大家的看法，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经委把咱们招过来，咱们如果彻底不合作，肯定是交代不过去的。”
“没事，先抻着呗，看谁能抻得住。”程元定说道，“咱们也别拒绝，就说有困难，死活不松口，看他罗翔飞能不能沉得住气。”
“老程，依你看，不会把老罗给逼急了吧？”马伟祥也有些怯怯地问道，他没怎么和罗翔飞打过交道，不了解罗翔飞的脾气，所以急于向程元定讨教。
程元定满不在乎地说道：“不会，老罗的涵养好着呢。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为了自己的事情，都是给国家做事，他凭什么跟咱们急，对不对？”
“对！”众人参差不齐地应道。
“哈哈，只要大家心齐，重装办就拿咱们没啥办法，法不责众嘛，他还能把咱们这些厂长都给撸了？”程元定大大咧咧地说道。
马伟祥笑道：“撸了正好，老子早就想退休回去抱孙子了。革命大半辈子了，也该享享清福罗。”
“对，正好回去享清福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着气，那头服务员已经把酒菜陆续地送上来了。大家各自倒上了酒，接着便觥筹交错地喝了起来。
“马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乡，叫阮福根，在会安地区开了个小机械厂。正好他也在这里吃饭，碰上了，他非让我带他来见见你不可。”
随着马伟祥一道到京城来的厂技术处长董岩把一个满脸褶皱，看起来土得掉渣的中年汉子领到马伟祥面前，向他介绍道。
“哎呦，是马厂长啊，总听董处长说起你，一直没机会见一面。你抽烟，你抽烟。”叫阮福根的汉子陪着笑脸，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烟来，不容分说便塞了一支到马伟祥的手上。
董岩是厂里的技术权威，是马伟祥颇为倚重的手下，他介绍过来的人，马伟祥自然不便太过冷淡。他微笑着接过烟，就着阮福根凑上来的打火机点着了，吸了一口，随意地说道：“老阮，不简单啊，随便一掏就是中华烟，我们这一桌子当厂长的，都没你抽的烟好呢。”
“哪里哪里，马厂长笑话我了。我就是个农民，带几包好烟出来，是为了做生意的需要。这几位都是领导吧，来来来，大家抽烟……”
阮福根说着，便开始绕着桌子给大家挨个发烟，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厂长们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乡下汉子是从哪冒出来的，待看到马伟祥坐在那里会意地微笑，才知道这是马伟祥的熟人，于是都漫不经心地接过了阮福根递上的烟，有的当即就点上了，有的则夹在耳朵上或者扔在面前的桌上，倒是没人拒绝这份好意。
阮福根发完烟，并没有如大家希望的那样圆润地消失，而是站在马伟祥身边，探头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夸张地说道：“哎呀，各位领导真是太节俭了，这些菜配不上大家的身份啊。这样吧，我来作东，服务员，把你们最好的菜给我们这桌上上来。”
“老阮，你这是干什么？”马伟祥脸色微变，心里好生不痛快。这桌上的人都是国营大厂的领导，阮福根照董岩的介绍也就是在下面一个地区里开了个机械厂的个体小老板而已，哪轮得到他在这里说三道四？
海东省是改革步子走得比较快的一个省，省里已经出现了不少类似于阮福根这样的小老板。他们大多打着社队企业的旗号，其实经营的都是个人的企业。官员们其实也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只是民不举、官不究，只要这些小老板不闹出什么事情来，大家是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海东的小老板们脑子很精明，同时也非常吃苦耐劳，所以不少人的生意做得挺红火，家产过百万的也并不罕见。看阮福根这副样子，估计他也是一个“先富起来”的人，否则也不敢连价钱都不问，就叫服务员上最好的菜。
别看这些个体老板赚了几个钱，论个人财富，比这桌上任何一个厂长都多。但厂长们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大家能够接他一支烟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他再要这样张罗，就是不自量力了。
“董岩，让你这位老乡不要破费了，我们这些厂领导好久没见，要叙叙旧，恐怕就没工夫和他说话了。”马伟祥把头转向董岩，冷着脸说道。
听到马伟祥这话，没等董岩说啥，阮福根便拼命地点着头道：“我明白，我明白，马厂长，你不用客气，我在那边吃呢，就不打搅大家了。不过，这桌菜我作东了，一会你们吃完就走，我会结账的。”
说着，他向众厂长拱着手团团地拜了一圈，然后便带着一脸的笑容走开了。董岩赶紧追上去，陪着他返回他原来的桌子。
“这人，还真有点二皮脸。”
看着阮福根走开，马伟祥嘲讽地评论了一句。
“老马，你们海东出了不少这种小老板啊。我们厂里经常有你们海东人去搞推销，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他们都敢卖。”邓宗白笑着说道。
“你可别看他们土气，一个个都有钱着呢。”时永锦道，“你看，他还嫌咱们这一桌子菜寒蹭呢，非要给咱们加菜。”
“可不是吗，他们这些个体户，吃饭可比咱们奢侈多了，一顿饭吃掉好几百都不算个啥呢。”
“我也听说了，现在很多饭馆里都有那种高档菜，就是给他们预备的。”
大家嘻嘻笑着，都把刚才冒出来的这个农民企业家当成了一个笑柄。
“福根叔，你别介意啊，那桌上，都是大厂子的领导。像那个头发有点秃的胖子，他的级别和咱们地区专员一样高呢。”
在阮福根那桌上，董岩低声地向阮福根做着解释。阮福根是董岩的长辈，算是出了五服的一个什么叔叔。董岩的家人在老家受过阮福根一些照顾，因此董岩对阮福根颇为恭敬。刚才马伟祥给阮福根甩了个脸色，董岩还真怕阮福根心里不痛快。
“唉，没事，领导能接我一支烟，就很给我面子。”阮福根却是对刚才的事情毫不介意，出来做生意的人，哪有没见过白眼的。他也没指望靠一顿饭就能够搭上这些高不可攀的国企负责人，之所以上赶着帮人家买单，只是出于一种本能，谁知道哪个关系日后能够稍微借用一下呢？
“董岩啊，你们这是到京城开什么会啊，怎么来了这么多领导？”
在聊了几句闲话之外，阮福根把话头又扯到了那边的桌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万一我们能做点什么呢
“是经委开的一个大化肥设备招标会。”董岩说道，“国家从日本引进了五套大化肥设备，和日本谈好了，要拿出30%的设备由国内企业分包，经委找我们过来是分配任务的。”
“啧啧啧，还是你们国营企业好啊，生意都有人送上门来。”阮福根不无羡慕地说道，“大化肥设备我是知道的，一套下来得一两个亿吧？一共五套，拿出30%来分给你们做，你们不得分到两三亿？”
董岩苦笑道：“现在大家都不想接呢，刚才在经委开会的时候，还闹得挺僵的。”
“不想接？”阮福根瞪圆了眼睛，“有生意还不想接？这是什么道理？”
董岩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向阮福根介绍了一下，阮福根琢磨了一会，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日本的要求太高，你们怕做不下来，所以都不敢答应那个什么罗主任的要求？”
董岩道：“其实也不是这样。日本分包的这些设备，有一些难度不算特别大，我们努努力，也能做下来。更何况日方还有义务要向我们转让技术，帮助我们培训人员。那些厂长们的意思是说，一旦和重装办签了这种协议，未来就要受约束了，万一哪个地方出点岔子，被重装办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阮福根问道。
董岩道：“还能怎么办？拖呗，拖到重装办撑不住了，自然就会松口。不过，就我的想法来说，其实重装办的要求也是合理的，我们态度认真一点，也不至于会犯什么错。”
作为一名技术干部，董岩想得更多的一件事能不能做，而不是与上级的关系如何处理。程元定和罗翔飞叫板，马伟祥则以沉默来支持程元定，董岩心里是不太赞成的。他觉得罗翔飞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反而是程元定他们这些年舒服惯了，稍微有点约束就接受不了，这不是做企业的样子。可他毕竟不是厂长，这种大政方针的事情由不得他发言，所以只能是在心里嘀咕几句。现在遇到阮福根问起来，他也就正好发几句牢骚了。
“你们厂也没接？”阮福根又问道。
董岩道：“那是当然，大家说好了同进退的，我们厂肯定也不会先服软。”
“你们要分包的都是些什么设备啊，你能给我说说吗？”阮福根道。
董岩看了看阮福根，诧异地问道：“福根汉，你不会是想去接这个订单吧？”
“这怎么可能呢！”阮福根道，说完，他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不过，听听也不要紧嘛，万一我们能做点什么呢？”
“不会吧，福根叔，你还有这样的打算？”董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在他看来，大化肥设备只有他们这样的国营大厂才有资格染指，阮福根不过是个农民，开了个小机械厂，居然也敢觊觎这样高端的产品，这算不算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阮福根看董岩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便讷讷地解释道：“董岩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个体企业的苦。我干嘛见了谁都点头哈腰，不就是想着能从谁那里找点业务来做吗？我们厂子现在就发愁找不到业务，只要有业务，不管什么东西，我们都敢接。你刚才说的压力容器，我们也搞过，搞完以后送到省里的化工设备检测中心去检测过的，人家说我们的质量还很不错呢。”
“你们搞的是几类容器？”董岩问道。
阮福根显得又软了几分，说道：“当然是一类容器了，二类的人家哪敢让我们造啊。”
压力容器是化工设备里数量最大的一部分，包括各种球罐、热交换塔之类。根据容器承受的压力不同，可以分为低压、中压、高压、超高压四个级别。而从安全监察的角度来说，则分为一类、二类和三类容器。一类容器是要求最低的，仅限于盛装非易燃以及毒性较低介质的低压容器。
不过，即便是一类压力容器，也是有一整套生产技术规范的，不是随便哪个企业都能够生产出来。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厂能够制造一类容器，而且通过了省里检测中心的检测，也算是不错了。
董岩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说道：“福根叔，像你们这样的小厂子，能够搞出一类容器来，也真是挺不错的。不过，这批大化肥设备，大多数都是二类、三类压力容器，恐怕你们厂就接不下来了。”
阮福根道：“三类容器我们现在不敢碰，可二类容器我们还是可以试试的。我们厂没有二类容器的许可证，可我们会安化工机械厂有啊，我可以借他们的证和他们的工人来做。”
董岩被阮福根的脑洞吓了一跳，他说道：“福根叔，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人家有二类容器证，哪能借给你们用啊。万一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阮福根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会出事呢？我们造出产品来，肯定要送检的嘛。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是给日本人去检测，这日本人都检测通过了，能有什么问题？至于你说他们会不会把证借给我，这就更不成问题了。你福泉叔就是会安化机厂的厂长，他能不给我面子？”
“……”董岩无语了，阮福根说的福泉叔是指他自己的弟弟阮福泉，董岩也是认识的。因为是省里同一个系统的企业，董岩和阮福泉见面的机会还比与阮福根见面的机会更多。他知道，如果阮福根真的要去找阮福泉帮忙，这位生性有些懦弱的福泉叔没准还真的会同意呢。
“福根叔啊，这件事，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就不给你出主意了。你看，我那边还有领导，要不你就自己一个人慢慢吃吧。我们这几天还会在京城，回头找机会我们再聊。”董岩说着，就准备起身离开，他觉得自己与阮福根实在是没法再聊下去了。
阮福根一把拽住了他，说道：“董岩，你先别忙走，我就耽误你几分钟时间，你给我说说，上级部门招标招的都是哪些设备，以我们的实力，能做点什么。还有，如果我们想接这桩业务，该找哪个单位联系。”
董岩只好苦着脸又坐下了。还好，马伟祥他们那桌上一群厂长们聊得正嗨，也没人在意他这个小小的技术处长在什么地方。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结合着会安化工机械厂的技术实力，给阮福根列了一些他们或许能够承接的产品。阮福根摸出个小本子，几乎一字不漏地记录着董岩说的内容。看着阮福根这样一副认真的样子，董岩只能是在心里感叹了。
唉，如果我们马厂长有福根叔一半的积极性，这件事也不会闹成这样了。可惜了，福根叔空有一腔抱负，毕竟也只是一个社队企业的小老板，他想接这些业务，说不定连重装办的门都进不去。
“你刚才说这个重装办，他们是在哪里上班？”阮福根把董岩说的情况都记录完毕之后，开始打听道。
董岩道：“他们的地址是在永新胡同，具体多少号我也不知道。你如果真的想找，到永新胡同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不过，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叫你去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阮福根笑道，“你福根叔是这样蠢的人吗？董岩啊，我可先跟你说好，如果我们能把这桩业务接下来，你可得帮我。你是我们县里出的最有能耐的人。你放心，到时候劳务费少不了你的，我给你包一个这么大的红包。”
阮福根用手比划了一下，起码是两千块钱以上的厚度了。董岩可没这么乐观，他笑了笑，说道：“福根叔，我可事先提醒你，重装办是国家机关，门不一定好进的。”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阮福根自信满满地说道。
董岩长吁短叹地离开阮福根，返回自己那桌去了。阮福根等他离开，这才收起满脸的笑容，陷入了深思。
阮福根看起来很显老，其实今年才37岁。他从小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总想着有朝一日要出人头地。无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作为一个农村孩子，他只读了几年小学就辍学了，跟着父辈在自家的田地里劳作，等合作化以后，又改成在生产队里拿工分，总之便是看不到一点出头的机会。
60年代末，国家提倡搞小农机，阮福根所在的公社也办了一家农机厂。他因为脑子活络，平时就喜欢捣估点机械，被招进了农机厂，成为一名工人。
农机厂里只有一名老师傅，是从浦江退休回来养老的，因为整个公社都找不出懂机床操作的人，他便被聘为农机厂的技师了。阮福根跟着这位老师傅学徒，进步之快，让师傅都觉得吃惊，经常感慨阮福根是投错了胎，如果不是生在农村，现在恐怕早就是工厂里的高级技工了。
由于管理者的无能，农机厂的经营很不景气，到75年前后就已经资不抵债了。就在公社打算关掉这家企业的时候，阮福根站了出来，表示自己愿意承包这家企业，以两年为期，非但不要公社的一分钱补贴，还能够给公社上缴一部分的利润。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是来投标的
1975年的时候，国家的政策还远没有放开，但海东人一向头脑活络，阮福根提出的承包方案，居然便得到了公社领导的批准，他也就走马上任，成了这家农机厂的厂长。
阮福根当上厂长后，一改厂子过去只局限于为本公社修理农机的业务思路，开始广泛撒网，从各个地方招揽生意。阮福根亲自拎着一个手提包，到地区、省里甚至浦江这样的大城市去找业务。他对工业知识有着天然的敏感，跟师傅学了几年，各方面技术都有所涉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业务，他都能听懂个大概，并且迅速地判断出自己的厂子是否能够承接，以及承接下来之后会有多大的利润。
在他的努力下，农机厂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扭亏为盈，当年给公社上交了5000元的利润，这是厂子建立起来之后破天荒的第一回。
次年，农机厂赚到了5万元的利润，除去上交的部分之外，余下的一小部分被阮福根发给工人当成奖金，绝大部分则归了他这个承包厂长，这也是当初的承包协议所规定的。
改革开放以后，海东省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私人买断社队企业的事情，阮福根与公社友好协商之后，以10万元的一次性买断价格，买下了农机厂的产权，并更名为全福机械厂。全福机械厂在名义上仍然是公社的产业，但这只是为了规避国家政策，在事实上，这就是一家彻头彻尾的私营企业，所有的经营活动都是由阮福根一个人说了算的。
有了自己的企业之后，阮福根那颗不安分的心便跳得更厉害了。他聘请自己的师傅当了厂里的副厂长，主抓生产活动，自己则当起了专职业务员，一年有200多天都不着家，天南地北地揽业务。
因为只是一家私营企业，全福机械厂很难有什么稳定的业务方向，阮福根能够做的，就是不管什么东西，拣到篮子里都是菜。轴承、阀门、钢结构甚至压力容器等，他都敢往自己的厂子里揽。也亏了他那位师傅是个全才，凭着几十名水平参差不齐的工人，加上一些简陋的设备，他们居然做下了不少大活，让许多原来对他们将信将疑的客户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感慨他们一家社队企业能有这样的本事。
从75年至今，七年时间过去了。阮福根已经有了300多万元的身家，在今天这个万元户都值得登报纸吹嘘一下的年代里，他绝对算一个超级富翁了。如果只是想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他早就可以收手不干，或者至少不用干得这么辛苦。但阮福根却并不满足，他的财产越多，目标就变得越大。他希望自己能够做成一番大事业，至少要让诸如马伟祥、程元定这样的大型国企领导也能够平等地称他一句“老阮”，不会拒绝自己与他们同桌喝酒聊天。
正是因为这样的雄心作祟，在听完董岩介绍的大化肥设备招标情况之后，阮福根就无法摆脱插足此事的念头了。就在刚才这一会，他不止一百次地警告自己：这不是他这种农民企业家能够参与的事情，还是尽早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吧。可是，无论他如何给自己泼冷水，心里那棵幼苗还是在如蔓条一般地疯狂滋长。
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抓住这个机会，我就能够和那些大企业平起平坐了！
阮福根激动地想到。
上级部门在进行设备招标，而能够承接这些设备的企业却在与上级部门较劲。如果在这个时候，自己站出来，自告奋勇地为上级部门分担一部分压力，那么上级部门会如何看待自己呢？再如果在一年之后，自己能够交出合格的产品，赢得日本人的认可，那么日后自己再出去揽业务的时候，这个案例不就可以成为一块金字招牌吗？
你说我是小企业，是社队企业，试问，有哪家小企业能够承接进口大化肥成套设备的分包任务？哪家小企业出的产品能够得到日本人发的证书？
想到自己没准有机会和国家部委的官员谈话，自己还能够与日本人交流，未来办公室里能够挂上几张自己与这些人合影的照片，阮福根只觉得浑身燥热，恨不得马上就跑到那个什么重装办去，信誓旦旦地把业务拿下来。
“同志，你找谁啊？”
次日上午，在位于永新胡同的重装办院子里，刘燕萍拦住了正怯生生左顾右盼的阮福根，向他发问道。
重装办的规模不大，罗翔飞拒绝了刘燕萍要招募一名看门老头的建议，把重装办办成了一个外人可以随便出入的开放场所。其实在当下京城的外来人口很少，基本不用担心有什么小偷小摸会趁虚而入。能够到重装办来办事的，都是有点来头的人，设置一个门卫完全就是多余的。
阮福根找到重装办门口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总觉得门口没有一个把门的人显得不那么正式。他壮着胆子进了院子，正想找人问问，正好遇上刘燕萍从办公室出来，向他发出了怀疑的盘问。
“领导，我是来投标的。”阮福根本能地露出谦恭的笑容，手下意识地往兜里伸，打算掏烟，又想到眼前这位领导是女性，估计不会抽烟，这才没把烟盒拿出来。
“投票？”刘燕萍直接就听岔了，“投什么票，你不会是要去区工会吧？”
“不是不是，我是听人说，你们这个重装办正在招标，我是来招标的。”阮福根拼命地想把普通话说得更准确一些，无奈舌头就是转不过来。
刘燕萍倒是勉强听懂了，毕竟大化肥设备招标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她看了看阮福根这一身农民企业家的典型打扮，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是哪个单位的，是什么职务，你们单位想投什么标？对了，你是听谁说的？”
这一串问题出来，阮福根忍不住有些慌了。照理说，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业务，与人打交道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有生以来，他哪进过这么大的单位，门口那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的字样，能够挂“国家”二字作为头衔的单位，那得比会安地区行署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我我，我是海东省会安地区会安化工机械厂的，我是个……业务科长。”阮福根迅速地给自己安上了一个头衔。他知道自己的全福机械厂身份不够，估计一说出来就会被眼前这位女领导赶出门去，会安化工机械厂的名头虽然也不怎么样，好歹也是地区里的重点企业，勉强能够说得过去的。
“会安？这是个什么地方？”刘燕萍嘟囔了一句，正欲再问几句什么，只见人影一闪，冯啸辰从综合处走了出来，刘燕萍赶紧喊了他一句，笑吟吟地说道：“小冯，你出来得正好，这里有一位海东来的业务科长，说是来投标的。”
“海东来的？”冯啸辰打量了阮福根一番，点点头道，“那你跟我来吧。”
“这……”阮福根向刘燕萍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刘燕萍道：“你不是要投标吗？这位是我们综合处的冯副处长，他就是分管这件事的，你们单位是什么情况，你跟他说就行了。”
“哦哦，那太感谢领导了，我这就去。”阮福根向刘燕萍道了谢，紧走两步跟上冯啸辰，同时把一盒中华烟递到了冯啸辰的面前。
“冯处长，请抽烟。”阮福根说道。
冯啸辰扭头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说道：“谢谢，不过我已经戒烟了。来吧，咱们先到会议室谈。”
阮福根摸不清冯啸辰的脾气，也不敢过分热情，他收起烟，陪着笑脸，跟在冯啸辰身后进了会议室。冯啸辰给阮福根指了个位子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
“你是来参加大化肥设备招标的？”
坐下之后，冯啸辰没有与阮福根寒暄，开门见山地发问了。
“是的，我听说你们这里在招标，就冒昧过来了。”
“你是听谁说的？”
“嗯……其实我是在饭店里吃饭的时候，听到几个客人说的，他们好像是工厂里的领导。”阮福根支吾着应道，既然董岩专门交代他不能透露自己的信息，他也就只能编一个这样的托辞了。
冯啸辰听出阮福根的话里打了埋伏，但他也不打算就此事深究，于是继续问道：“你们是哪家企业的，企业的实力如何？”
“我们是海东省会安地区会安化工机械厂，我们厂是1958年成立的，现在有200多人。我们做过很多化肥项目，现在有二类容器的生产许可证。”阮福根用最简单的语言介绍道。
“二类容器吗？”冯啸辰应了一声，点点头道，“有二类容器许可证，倒也符合我们的招标要求了。不过，二类容器的利润可能会低一些，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的，我们不在乎利润。”阮福根急切地说道。
“不在乎利润？”冯啸辰一愣，“那你们在乎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他不是业务科长
我在乎什么？
阮福根被冯啸辰给问住了。
他当然可以慷慨激昂地说自己是为了给国家分忧，是勇挑重担，是为了给中国人民争气等等，这也是许多官员在公开场合里喜欢说的话，作为理由并无可厚非。但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的副处长似乎更务实一些，用大话、套话来应付对方的结果，恐怕就是对方会对自己完全失去信任，进而用同样的大话、套话来敷衍自己，让自己根本无法得以这项业务。
一个人当然会有情怀，但情怀是要有物质基础的。一家企业可以有自己的社会责任感，愿意为国家、为社会做一些贡献，但这必须是在企业能够承受的经济负担范围之内。如果一家企业说自己完全不在乎利润，只想为国家做贡献，那么这家企业恐怕连生存下来都是一个问题，贡献就更谈不上了。
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完全不在乎钱的企业，要么是崽卖爷田不心疼，要么就是纯粹在撒谎。
阮福根明白这一点，他知道冯啸辰也明白这一点，对着冯啸辰这样一个明白人，阮福根知道自己不给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是无法过关的。
“冯处长，老实说吧。”阮福根咬文嚼字地说道，“我们是一家小企业，技术有一点，但没有名气，人家瞧不起。我们想接下这桩业务，认真做好，得到中央领导和日本人的承认，这样我们才能够让人相信，以后就有更多的业务做了。我说我们不在乎利润，意思是我们在乎的是以后更多的利润。”
冯啸辰微微点了点头，阮福根的这个回答，让他觉得比那些豪言壮语更加可信。他是在市场经济里成长起来的，看问题更习惯于市场的眼光。阮福根说自己的企业是想通过这项业务来提高名气，这是一个颇有雄心的目标。带着这样的心态去做事情，是能够把事情做好的，相比之下，如程元定、马伟祥那些人，在计划体制下舒服惯了，早就没有了上进的心态，一心只想着如何从国家那里争到更多的好处，把一个重点项目交给他们，他们恐怕很难有激情去追求尽善尽美。
这个体制内需要一些鲇鱼啊……冯啸辰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你说你是会安化工机械厂的业务科长，你的工作证和介绍信能给我看看吗？”冯啸辰随口问道。
此言一出，阮福根顿时就窘了。他哪是什么业务科长，他只是一家挂着社队企业旗号的私企小老板而已。他出来谈业务，带的是公社出具的介绍信，这介绍信倒是一直揣在他的怀里，可他怎么敢拿出来呢。
“嗯，介绍信……我今天出来匆忙，没带着，过两天，我再拿过来给冯处长看，可以吗？”阮福根说道。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如果这边的业务有希望，他就马上给自己的弟弟阮福泉打电话，让阮福泉给他开个介绍信，再安排人坐火车赶紧送过来。不过，这恐怕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届时自己只能是找个理由拖延了。
“没带介绍信？”冯啸辰心念一动，脸上却并不流露出什么异样，只是淡淡地应道，“嗯，没关系，你过两天记得带过来就行。这样吧，阮科长，你先坐一下，我去向我们主任汇报一下这件事情，听听他的指示再决定如何和你们合作。”
“好的好的，冯处长请便。”阮福根连声说道。
冯啸辰起身离开了。他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周梦诗去给阮福根倒点水，顺便陪着阮福根聊聊天，自己则抄起电话，找到了远在海东金南地区的“轴承大王”姚伟强。
由于有佩曼出面撑腰，姚伟强在金南地区一下子由通缉犯变成了劳模。在杨海帆提供的资金支持下，他把自己原来的轴承店升格成了“中德合资菲洛（金南）轴承经销公司”，并取得了国家颁发的合资企业经营执照，一跃成为一名合资公司的董事长兼中方经理。
姚伟强原本就是一个能人，只是受制于个体户的身份，很多业务做不起来。如今有了一个合资企业的名头，他的牌子硬了，底气也足了，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轴承经销公司已经在国内小有名气，很多机械行业的企业都知道金南有这么一家专业做轴承经销的机构，轴承品种之齐全、信息之灵通，甚至超过了政府的物资部门。一些企业要寻找合适的轴承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和这家菲洛轴承公司联系，如果菲洛公司无法提供这类轴承，那么估计国内也就很难再找到了。
业务规模扩大了，姚伟强当然就没法像过去那样仅凭自己一个人去打拼了。他雇了十几名员工，亲自进行培训，又给每个人划了分管的区域，让他们像自己过去一样去与企业打交道，背熟所有的轴承型号。至于他自己，则主要是坐镇公司，负责处理各种赫手的事务以及与大客户的洽谈。
冯啸辰的电话打到金南的时候，姚伟强正好就在办公室里。听到是冯啸辰的声音，姚伟强立马就站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毕恭毕敬的笑容，就像冯啸辰能够隔着电话线看到他的表情一般。
姚伟强深深地知道，自己能够有今天这样的辉煌，全仗着冯啸辰这个贵人的帮助。以他的精明，甚至已经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出了佩曼与冯啸辰之间的关系，进而知道自己这家合资企业中那七成的外资股份其实是冯啸辰所有的。对于冯啸辰这样一位国家官员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参股他的企业，姚伟强没有任何一点愤懑，相反，他对冯啸辰充满了感激和佩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自己这个什么“大王”在人家面前啥都不算。
姚伟强还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冯啸辰这条大腿，他此生是抱定不放了。冯啸辰才21岁，前途无量，他姚伟强攀上这样一个能人，如果再三心二意，那就是愚不可及了。
冯啸辰帮姚伟强安排好金南那边的事情之后，就返回京城了。此后因为忙着轧机专利谈判的事情，以及到日本去洽谈大化肥的事宜，一直都抽不出时间与姚伟强联系，这是他从南江回京之后第一次给姚伟强打电话，姚伟强岂有不激动的道理。
“冯处长，你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我一直都想给你打电话汇报一下工作，又怕耽误你的时间。”姚伟强极尽谦恭地说道。
“哈哈，老姚，别客气，你就叫我啸辰好了。”冯啸辰客套了一句，不等姚伟强再说什么，他便直接转了话题，问道：“老姚啊，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事向你了解一下。你们海东省的会安地区有一个会安化工机械厂，你熟悉不熟悉？”
“熟悉啊。”姚伟强果然没让冯啸辰失望，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到处联系业务，但凡稍微大一点的企业，就没有他不曾接触过的。会安与金南是同一个省，姚伟强最早做生意主要是针对省内的企业，与会安化工机械厂打过不少交道，至今也仍然没断了联系，冯啸辰找他打听会安化工机械厂，算是找对人了。
“他们那个厂长，叫阮福泉的，和我是老朋友了，我们在一起喝酒都喝过四五次的。”姚伟强向冯啸辰炫耀道。
“阮福泉？”冯啸辰奇怪道，“那么他们的业务科长阮福根，你认识不认识？”
“阮福根？”这回论到姚伟强诧异了，“阮福根我也很熟啊，他是阮福泉的哥，每次喝酒的时候他都出席的，而且一般都是他结账。不过他可不是会安化机厂的业务科长，他是开厂子的，他的厂子叫全福机械厂，是一家社队企业，其实是属于他自己的，这种事情在我们海东多得很，你是知道的。这个人很有本事，生意做得比我大。”
“原来如此。”冯啸辰恍然大悟了。刚才阮福根说自己忘了带介绍信，冯啸辰就有些怀疑。作为一名业务科长，到国家部委来联系业务，哪有忘带介绍信的道理。在阮福根这样说的时候，冯啸辰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个骗子，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的。现在听姚伟强一解释，他就完全明白了。
在时下，乡镇企业还处于刚刚萌芽的状态，私营企业就更是不招人待见。无论是这些企业自己，还是社会上的大国企、政府主管部门，在心里对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都是充满了鄙夷和歧视的。如果阮福根以自己的真实身份来重装办这样的中央机关谈业务，恐怕一开口就会被人轰走，甚至被扭送到派出所去警告一番都有可能。阮福根想接这桩业务，就只有扯虎皮做大旗，借用自家弟弟企业的名义，以便蒙混过关。
冯啸辰是少有的对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不存在歧视的官员之一，他知道这些企业在日后将会成长成何等辉煌的存在。最多是在十年之后，乡镇企业就能够占据中国市场的半壁江山，冯啸辰没有理由怀疑这些企业的能力。

第二百五十一章 鲇鱼
明白了这一节，冯啸辰接下来便开始向姚伟强打听有关会安化机厂和全福机械厂的技术水平、生产情况以及企业信用等问题。姚伟强也还真是对这两家企业了解颇深，对冯啸辰的问题一一作答，丝毫没有隐瞒和粉饰之辞。阮家兄弟于他只是业务上的朋友，冯啸辰则是他的贵人，他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哪会说什么假话。
冯啸辰听罢，对阮福根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他向姚伟强道了谢，挂断电话，来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
“罗主任，有这样一件事，我向您汇报一下。”
冯啸辰说着，便把阮福根来访的事情介绍了一遍，又把从姚伟强那里听到的情况也和盘托出。罗翔飞听完，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问道：
“小冯，你判断，这个阮福根是在顺便为他弟弟的企业拉业务，还是想自己拉了业务，再借他弟弟企业的力量来做呢？”
“我判断是后一种。”冯啸辰肯定地说道。
罗翔飞点点头：“我也是这样判断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业务就不能交给他了，甚至以后会安化机厂真正的业务科长来谈这件事，咱们都不能答应，因为他们存在串通的可能。”
“为什么不能交给他？”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一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只是一家社队企业，照你刚才介绍的情况，其实是他私人的企业，我们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业务分包给他们？”
冯啸辰道：“波音、通用、洛克马丁，都是民营企业，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全球最著名的装备制造商。”
“……”罗翔飞被噎住了，好一会才无奈地说道：“小冯，这完全不一样，你又在偷换概念了。”
冯啸辰笑道：“怎么就不一样了？外国人能够做到的，咱们中国人做不到？”
罗翔飞斥道：“全是歪理！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人家是资本主义国家，怎么可能一样呢？资本主义国家的企业，可不就是私人企业吗？可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啊，虽然现在政策提倡发展乡镇和民营经济，但这些经济成分只能作为全民所有制的补充，不可能成为主体的。”
冯啸辰道：“资本主义国家的经验表明，私人企业也可以成为重要的装备制造企业，为国家做贡献。如果我们因为它们的所有制性质，就剥夺它们的发展机会，那么就相当于我们亲手掐死了处于襁褓之中的波音和通用，也扼杀了像阮福根这样有闯劲、有雄心的企业家的发展机会，这难道不是国家的损失吗？”
“这么说，你是支持把任务分包给阮福根的？”罗翔飞看着冯啸辰，认真地问道。
“是的。”冯啸辰郑重地点点头，说道。
“你考虑过其中的风险没有？”罗翔飞又问道。
冯啸辰道：“改革就是一项有风险的事业，对了，这也是您经常跟我们说的话。”
罗翔飞哭笑不得：“这完全是两码事。改革有风险，我们应当迎难而上。但把国家重点项目交给一家私人企业去做，这个风险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私人企业都是唯利是图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守信用、重质量，这个风险和改革的风险完全是两回事。”
“这次承接咱们大化肥项目的日本企业，包括科间化工机株式会社、森茂铁工所、池谷制作所，都是私人企业。而咱们意向中的国内分包企业，包括新阳二化机、北方化机、海东化设，都是国营企业。罗主任认为，谁更守信用、重质量？”冯啸辰犀利地反驳道。
“……”罗翔飞哑了，他有心说冯啸辰的话是歪理邪说，但理智又告诉他，冯啸辰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滨海省化工厅对于进口设备和国产设备的态度就可以说明一切。他们宁可要日本企业提供的全套设备，也不愿意中国企业参与分包。这其中，中日两国企业的技术水平差异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双方对于质量的态度，也同样是因素之一。
新阳二化机给滨海省建设的那套中型化肥装置，技术上并没有什么障碍，但质量方面却差强人意。说到底，这不仅仅是一个技不如人的问题，还有一个责任心的问题。
对于日本那些私营企业来说，产品质量出现问题，给他们带来的将是企业的灭顶之灾，一家无法让客户满意的企业，最终的命运就是破产倒闭。而对于北化机、新阳二化机这些国营企业来说，出了质量问题也就是落几句埋怨，罚酒三杯，然后就不了了之了。久而久之，这些国企的质量意识越来越淡漠，上进心也越来越弱，只想着干些轻松的活，赚些容易的钱。
罗翔飞看过一份有关国产大型汽轮发电机组运营情况的调查报告，那些生产技术方面的不足之处就不必说了，让他感到无语的是，报告中披露出了大量的质量问题，而这些质量问题很多仅仅是由于生产质量控制不力以及检验不认真而造成的。
例如，某电厂的一台发电机在大修时发现转子磁化、绕组匝间短路，究其原因，仅仅是线匝局部未铣通风孔，造成了绝缘严重过热。又如，某电厂的一台机组运营两年后，在检修中发现全部2208个转子风斗中有518个被异物损伤，进一步的检查发现，发电机内遗留的焊条、铁屑、焊渣等总计达到了1公斤之多，转子风斗就是因为与这些异物相碰击而损坏的。
最具黑色幽默的是，在其他电厂的另外一台机组中，检修人员居然从发电机里找出了一副眼镜，也不知道是哪位近视眼的操作工遗留下来的，这与医生把手术刀留在病人肚子里有什么区别呢？
技术落后，还可以归于中国的工业底子太薄，无法与发达国家相比。忘了铣通风孔、在电机里遗留下1公斤之多的异物，这是用技术落后能够解释的吗？
罗翔飞是一直从事工业管理的人，对于这些情况是非常明白的。国家经委在两年前力推全面质量管理体系，也是源于这种情况。这一回，罗翔飞接受冯啸辰的建议，要求所有承担大化肥设备分包任务的企业要与重装办签订质量和交货时间合同，就是想用经济手段来促使企业重视质量和信用，结果遇到了程元定、邓宗白等人的抵抗。这就说明这些企业的负责人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做事，他们对于本企业的质量控制能力没有信心，也不想去改变这种现状。
作为国营重点企业的负责人，他们理应有责任心，有荣誉感，能够对得起国家对他们的信任。但事实上，他们却是把这种信任当成了资本，套用一句老话，叫作躺在功劳簿上不思进取了。
而像阮福根这种草芥一般的私营企业厂长，却会把一个业务机会当成了宝贝一般，生怕出一点纰漏。相比之下，谁更值得信任呢？
“可是，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未来的装备制造业毕竟还是要依靠这些大型国有企业啊，完全交给阮福根这样的私人老板，对国家安全是很不利的。”罗翔飞沉默许久之后，给出了一个新的理由。
私营企业能不能支撑起国家的装备体系，是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甚至到冯啸辰穿越之前也仍然是一个没有结论的问题。冯啸辰记得，后世的中国在装备制造业方面依然是依靠国有特大型企业作为支撑的，当然，这些国企都已经脱胎换骨，不仅仅是在技术水平上有了长足的发展，质量控制体系和经营管理理念也都经过了一番浴火重生般的升华。
对于罗翔飞的这个观点，冯啸辰不能也不想去质疑，他说道：“罗主任，您说得对，我们国家作为一个公有制为主体的国家，的确是应当把国有大型、特大型企业作为装备制造业的骨干。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让他们动起来，摆脱目前这种懈怠的状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需要有一些鲇鱼来搅动这个体系，而阮福根这样的农民企业家，就是很好的搅局者。”
有关鲇鱼效应，罗翔飞是懂的。它说的是挪威渔民在运输沙丁鱼的时候，为了避免沙丁鱼因挤在一块而窒息死亡，在沙丁鱼槽中放入几条鲇鱼。鲇鱼是沙丁鱼的天敌，在它的威胁下，沙丁鱼会不停地流动挣扎，这样就能保持它们的活力。鲇鱼效应有时候也会被称为鳗鱼效应，指的也是类似的含义。
程元定、邓宗白这些人以及他们所管理的国有企业，目前就像是一群慵懒的沙丁鱼，看上去还活着，但已经是暮气沉沉了。在这个时候，需要有一些竞争者出现，对他们形成威胁，给他们以刺激，这才能够激发起他们的上进心，让他们焕发出活力。
如果他们面对着这种刺激毫无反应，那么就只能成为鲇鱼的口中之餐。市场就是如此残酷，不思进取就意味着被淘汰。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们有生产资质吗
阮福根在重装办的会议室里足足等了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虽然旁边有个年轻姑娘在陪着他聊天，但他还是觉得时间难熬。冯啸辰离开的时候说是去向领导汇报情况，但这么点事情需要花这么多时间来汇报吗？领导们讨论问题的时间越长，就说明这件事越麻烦。而自己本身是顶着一个假旗号来联系的，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雷霆之怒呢？
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活就由天定吧。
阮福根在心里悲壮地想到，同时拼命地挤出笑容，向与他聊天的周梦诗介绍着海东省的各种名胜、小吃等等，热情地邀请周梦诗在方便的时候访问海东，并承诺会给予全程的接待。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冯啸辰陪着一位50来岁、气场十足的官员走了进来。原本坐在阮福根对面的周梦诗连忙起身让出位置，冯啸辰让那名官员先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然后向一脸忐忑的阮福根介绍道：
“阮厂长，我看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重装办主持工作的罗主任，有关大化肥设备分包的事情，他会向你介绍有关的政策。”
“罗……罗主任！”阮福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头一天董岩是向他讲起过罗翔飞这个名字的，并且说罗翔飞是直接分管这件事情的领导。在阮福根的心目中，罗翔飞是一个高得让人目眩的大领导，现在居然亲自来和他谈话，他的心里畏惧远远多于欣喜。
“罗主任，您抽烟……”阮福根又摸出了那盒中华烟，迟疑着是抽出一根递给罗翔飞好，还是整盒烟都送上去好。
“阮厂长，不必客气，你还是坐下吧。”冯啸辰替罗翔飞说道。
“呃，好好，我坐下。”阮福根战战兢兢地坐下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冯啸辰对他的称呼不对，他心中一凛，又连忙纠正道：“冯处长，你叫错了，我只是我们厂的业务科长……呃，你叫我小阮就好了。”
冯啸辰笑而不语。罗翔飞平静地说道：“阮厂长，刚才听冯处长说，你是想承接我们国家五套大化肥设备的分包任务，我想具体了解一下，你是以你们全福机械厂来承接，还是替会安化工机械厂承接？”
听到罗翔飞点出了全福机械厂的名字，阮福根才明白，刚才冯啸辰并不是口误，而是已经把他的老底给调查清楚了。想到自己跑到国家机关来说谎，而且被人瞬间就识破了，他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不知道紧接着下来的会是什么可怕的结果，一时间竟然连罗翔飞的问题都没听清楚了。
见阮福根一副惶恐的样子，罗翔飞无奈地笑了笑，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跟他说说吧，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冯啸辰笑着说道：“阮厂长，你不用觉得奇怪。是金南的轴承大王姚总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对你的能力评价非常高呢。”
“姚……姚总？”阮福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了。他和姚伟强挺熟悉的，而且因为都是农民出身，彼此颇有些同命相怜的感觉。姚伟强被金南地区通缉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此后姚伟强突然咸鱼翻身，成了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董事长，这让他觉得瞠目结舌。
在姚伟强翻身之后，他们也曾在一起喝过一次酒。姚伟强喝得半醉的时候，无意中漏出一句口风，说自己所以有今天，是得于一位在京城的贵人相助。具体的情况，姚伟强就不肯说了。阮福根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此时听冯啸辰说起他与姚伟强是好朋友，阮福根脑子里灵光一闪，本能地猜到姚伟强说的贵人，应当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处长。
“冯处长，罗主任，我向你们检讨！”阮福根再次站起来，垂着头，做出一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的模样，说道：“我不该欺骗领导，我这完全是吃了猪油迷了心，我没想到领导无所不知，我……我我我真是该死！”
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平时谈业务的时候大多是面对着企业里的供销人员，说点粗话荤话都无所谓。此时面对着两名部委官员，又是在自己理亏的情况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消除掉对方心里的芥蒂。他抬起手，想扇自己几个耳光以示悔悟，但又担心这种粗鲁的举动反而会引来对方的不悦，所以犹豫着没敢扇下去。
“小阮，不用这样，坐下说。”罗翔飞向阮福根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下，然后说道：“你的情况，冯处长都已经跟我说过了。你的顾虑，我们是完全理解的。社会上对社队企业有一些偏见，但国家是提倡发展社队企业的，我们作为国家机关，对于各种合法的经济形式是一视同仁的。”
冯啸辰在旁边撇了撇嘴，心中暗笑。他知道，虽然罗翔飞最终被他说服了，答应先和阮福根谈谈再说，但在罗翔飞的心目中，国有企业的地位是远远高于私有企业的，罗翔飞要的只是把阮福根当成一条鲇鱼而已。
阮福根却是被感动了，他虽然也清楚罗翔飞这话虚多实少，其中官腔的成分居多，但一个这么大的领导能够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已经足够让他感激不尽了。更何况，这还是在自己欺骗了重装办之后，人家一点都没追究他的责任，反而说能够理解，而且还称他为“小阮”，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荣幸啊。
“谢谢罗主任，我一定不辜负罗主任对我的期望，好好生产，为人民做好事，为国家多做贡献。”阮福根不着调地表着忠心，他也不知道罗翔飞爱听什么，觉得反正这样说肯定是没错的。
罗翔飞打断了阮福根的话，重复着自己刚才的问题：“阮厂长，你跟我说说，你这次来重装办要求分包任务，是想以全福机械厂来承接，还是仅仅是为会安化工机械厂联系业务？”
“这个嘛……”阮福根犹豫了一下，说道，“罗主任觉得怎么样好，我就照着做。”
罗翔飞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客气，直接说你自己的想法就好了。我们这里提倡民主，既然是合作，当然应当是你情我愿，才能长久嘛，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罗主任说得对。”阮福根先恭维了一句，然后怯怯地说道：“既然罗主任要征求我的意见，那我就直接说了。说得不对的地方，请罗主任，嗯，还有冯处长、周秘书你们批评。从我的本意来说，我是想以我们全福机械厂来接这个业务的。我们厂虽然是社队企业，但生产能力还是很强的，尤其是我们非常重视质量，对了，我们还专门请过省里的质量管理公司来帮助我们搞过一套质量管理体系呢……咦，我想起来了，那本书，就是冯处长你编的吧！”
说到这里，阮福根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突然想起来，省经委办的那个质量管理咨询公司派人到他们厂里去讲过课，还留了几本质量管理教材下来。那教材的主编名单里分明就有一个名叫冯啸辰的人。刚才冯啸辰向他做过自我介绍，他没听清是笑尘还是晓晨，所以也没反应到那本教材上去，现在反过来联想，这才意识到冯啸辰正是那个主编者。
阮福根是个想认真做事的人，否则他也不会花钱请人来帮自己厂子做质量管理体系。在海东省的私营企业里，能够这样做的，他还是第一家。质量管理体系建设中的许多理念，让他觉得茅塞顿开，捎带着对编写这部教材的人也产生了强烈的崇拜感。在他心目中，冯啸辰应当是一位年过花甲、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或者老教授，没想到居然是年轻如斯的一个政府官员。
“呵呵，这个不重要，你接着说吧。”冯啸辰默认了阮福根的猜测，提醒他继续说下去。
阮福根向冯啸辰投去一束膜拜的目光，然后转回头来，对着罗翔飞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罗主任，我接着说吧。我是想，如果由我们全福机械厂来承接，我就可以在生产过程中说了算，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干扰。这样我就敢保证质量和时间。”
“可是，你们有生产资质吗？”罗翔飞问道。
阮福根不敢耍花招，他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们能够生产一类压力容器，我们已经生产过一个，通过了省里的检测，这是我们的产品检测报告。”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他一直引以为豪的那份检测报告，隔着桌子递了过去。罗翔飞接过来看了一眼，随便递给了冯啸辰，说道：
“你们一家社队企业，能够生产出合格的一类容器，的确很不容易了。不过，我们这次的设备，大多数都是二三类容器。三类容器事关重大，我们是绝对不可能交给你去做的。但二类容器方面，也需要你们有资质才行，这个问题你是如何考虑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愿立军令状
“我有个想法，如果说得不对，还请罗主任批评。”
阮福根先给自己装了个避雷针，生怕自己的主意雷人不成，反被雷劈。
罗翔飞摆摆手道：“小阮，你不用有顾虑，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国家提倡锐意进取，改革就是要敢为天下先的。”
“嗯嗯，谢谢罗主任。”阮福根被罗翔飞一堆大道理打得有点晕，他稍稍沉了一下，说道：“我的打算是，如果重装办能够把一部分二类容器的生产任务分包给我们，我可以租用会安化机厂的设备和人员来完成这项任务。会安化机厂有二类容器的生产资格，他们还有从日本、德国进口的设备，只要组织得好，应当能够生产出合格的产品。”
“可是如果这样，我们为什么要把任务交给你，而不是直接交给会安化机厂呢？”罗翔飞问道。
“这个……”阮福根说不下去了，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罗翔飞微笑道：“阮厂长，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畅所欲言，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没人会责怪你。你既然要承接我们的任务，那么我们之间必须建立起相互的信任。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还要向我们隐瞒，我们怎么敢把业务交给你呢？”
“明白。”阮福根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想法说道：“罗主任和冯处长既然知道我们全福机械厂，想必也应当知道，会安化机厂的厂长就是我弟弟，他叫阮福泉。我弟弟是个好人，公而忘私，不徇私情。可要说管理企业，他是真的没有魄力。不过，这也不怪他，国营企业里关系太复杂，上面的婆婆又多，福泉他想搞点改革，阻力非常大。会安化机厂的设备不错，也有一些过硬的工人，可是他们的生产效率远远不如我们全福机械厂。同样一个设备，他们用进口的机器来做，需要一个月。我们用老式的国产机器，一个星期就能够做出来，而且质量比他们的还好。我想过了。如果你们的这些设备分包给他们做，他们很难按时完成，也不敢保证质量。但如果是交给我来做，我租用他们的设备和工人，绝对能够按时保质，而且花费的成本比他们还要小得多。你们相信吗？”
听到阮福根这样说，罗翔飞转头看看冯啸辰，得到的是冯啸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无奈，他知道，阮福根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老国企的管理能力、质量控制手段以及责任意识，可能真的比不上有些社队企业。
也许是担心罗翔飞他们不相信，阮福根又进一步地说道：“我给你们举个例子来说吧。会安化机厂有个王牌电焊工，叫毕建新，技术是没说的。他们厂能够拿下二类容器证书，全凭着老毕的那一手技术。可是，他在厂子里现在还是一个五级工，每次想给他提级，厂里都有一批人反对，福泉为这事没少怄气。”
“为什么呢？”周梦诗在旁边发问了。
“因为他是个新来的啊。”阮福根道，“他是从外省调过来的。厂子里好多工人都是50年代建厂时候的老人，互相要么是老乡，要么就是儿女亲家，还有师徒关系。每次调级的名额是有限的，给了他，别人就没有了。厂里的领导和这些老工人关系当然更近，像这样的好事，怎么也得照顾自己人，哪轮得到他头上。”
“这都是什么事啊！”周梦诗怒道。
“这不奇怪。”罗翔飞淡淡地说道。中国就是个人情社会，50年代还好一些，因为政权刚刚建立，还没有那么多的裙带关系。这30多年过来，什么老战友、老同事、老部下的关系网越编越密，身处网中的那些人很难脱俗，像这种照顾人情的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就算是罗翔飞自己，要想做点事情，也会去找找老关系，否则就寸步难行。
阮福根见罗翔飞接受了他的说法，勇气更足了，他说道：“我这里就不一样了。在我的厂子里，能干就是能干，不行就是不行。能干的工人，我一个月给他200块钱也不算多；不能干的，哪怕是我的亲小舅子，我也一样开除掉。我上次做压力容器的时候，最重要的那些地方，就是请老毕来给我焊的。我给钱也痛快啊，老毕给我干了不到半个月，我给了他500块钱。你说说看，老毕能不给我卖命吗？”
“这……”周梦诗偷眼看着罗翔飞，不知道罗翔飞对此事会有什么看法。国企职工到私企去打黑工的事情，在今天的社会上有不少，基本上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阮福根当着罗翔飞的面把这事说出来，谁知道罗翔飞会如何反应呢。
罗翔飞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他转头对冯啸辰说道：“小冯，看起来，咱们的国有企业管理体制，的确是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啊。这种体制不改革，国企就很难发展起来。”
“可是，改革的难度也很大啊。”冯啸辰苦笑着说道。
从80年代到新世纪，国企的管理体制改革一直都没有中断，可以说是步子迈得越来越大。可即便是改了30多年，很多问题依然存在。就以阮福根举的待遇问题来说，随便翻开报纸，经常能够看到这样的报道：某某人技术高超，堪称大国工匠，他几次拒绝私企的高薪聘请，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国家做贡献，他一家五口住在狭小的两居室里……
每次看到这样的报道，冯啸辰就有一种想骂娘的冲动。尼玛人家私企都知道人才难得，愿意出高薪聘请，你们就让自己的人才拿着微薄的薪水，住着狭小的住房，这不是生生地往外赶人吗？
这些先进人物的爱国主义精神是值得表彰的，但为什么要让他们流汗又流泪呢？你自己不珍惜人才，能怨得了别人挖你的墙角吗？
这样的事情，罗翔飞也不便在阮福根面前说得太多。他想过了，下一次回经委开会的时候，他要好好提一下这个问题，让国家重视国企管理体制、分配制度方面的改进。光靠行政命令约束国企职工不去外面“打野食”是不够的，需要提高这些能工巧匠的待遇，让他们心情愉快地为国效力。
“阮厂长，你既然听说了我们招标的事情，应当也知道我们招标的要求吧？我们对于产品的质量和交货时间，是有严格规定的，而且裁判权交给了负责总包的日本企业，他们是铁面无私的。如果你们交付的产品质量不过关，他们有权拒收。如果你们耽误了交货时间，他们也会予以你们以巨额的罚款。”罗翔飞说道。
“我都知道。”阮福根道，“我愿意和你们签这个协议，如果到时候质量不行，或者时间耽误了，我愿受一切处罚。”
“军中无戏言。”罗翔飞道。
“愿立军令状！”阮福根毫不犹豫地答道。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啊！
罗翔飞从心底里涌出一句感慨。昨天自己上赶着让程元定他们签协议，他们一个个慷慨陈词，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归纳起来就是四个字：我不伺候。而今天这个怯生生的私营小老板，却一点磕绊都没有，直接就发出了“愿立军令状”的豪言。
是不是正如冯啸辰所说，私营企业同样可以作为国家装备制造业的一部分，只要管理得当，监督到位，他们没理由比国企表现得更差。
“阮厂长，经济合同可不是凭着红嘴白牙就能够签下来的，你说愿立军令状，你拿什么作为担保？你可别说拿脑袋哦。”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当然不是脑袋。”阮福根道，“罗主任，冯处长，我也不瞒你们，我的厂子现在有几十万的固定资产，我个人有300万的现金。我留出200万作为材料款，未来全部投入到设备生产中去，另外100万交给你们作为抵押，怎么样？”
“那……那万一你不能履行合同，不就破产了吗？”周梦诗惊诧地问道。
在周梦诗看来，阮福根有300万的现金家产，简直就是超级富翁了，即使什么事情都不做，这辈子加上未来20辈子的生活都不用发愁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要砸上全部的身家去接这个项目，这是何苦来呢？
阮福根看看周梦诗，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的，我当年起家的时候，连300块钱都没有，现在不也赚到了300万吗？这一次，就算我赔光了家底，大不了从头开始。我今年还不到40岁，还有机会。”
“小冯，你看呢？”罗翔飞转头看着冯啸辰，这件事情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反而要向冯啸辰求教。罗翔飞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有些老了，思想越来越保守，完全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发展。像阮福根这种情况，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所以罗翔飞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冯啸辰虽然只是他的下属，思想却要活跃得多，只有他才敢于去尝试这样的新生事物。

第二百五十四章 树一个典型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冯啸辰对于是否要让阮福根承接这项业务还有些迟疑，在听完阮福根的誓言之后，他就决定了，一定要说服罗翔飞答应阮福根的要求，让阮福根能够有机会参加这项分包工作。
原因也是很简单的，那就是冯啸辰在阮福根身上看到了一种叫作“企业家精神”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是最为难能可贵的。
关于什么叫企业家精神，管理学者们有无数的论述。不过，大多数的学者都认为，创新精神和冒险精神，是企业家精神中最为重要的两个方面。一名成功的企业家，应当是热衷于追求新鲜事物的，这种追求不仅仅体现在他的好奇心上，还体现在他敢于为满足这种好奇心而付出代价。
阮福根缺钱吗？以时下人们的标准来看，他完全不缺钱，甚至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这可不是夸张，重装办20多号人，管着11个重大装备项目的协调工作，一年的经费也就是几十万元，而阮福根却有300万的个人资产。
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什么必要去冒这个风险呢？这是一个以他目前的实力完全可能接不下来的业务，存在着各种未知的风险。如果出了纰漏，他不断无法收回前期的投入，还要支付巨额的违约金，从而使辛辛苦苦若干年存下的家底一夜耗尽。
然而，他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要与重装办签约。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够有一个突破自己的机会。如果这个项目他做成了，那么他的厂子就有了去承接更多、更大的项目的资本，从此就不再是一家被人们瞧不起的私人小企业，而是具有与国营大厂平等竞争资格的现代企业。
为了这个目标，他甘愿承担风险，这就是一种企业家精神。
中国要想成为一个工业强国，需要有许许多多具有企业家精神的开拓者，就为了能够让这些开拓者成长起来，冯啸辰也要想方设法给他们创造出机会。
想到这些，冯啸辰对罗翔飞说道：“罗主任，我个人的看法是，既然是大化肥会战，那么只要是满足资质条件的企业，都可以平等地进行竞争，我们从竞争者中间挑选最符合条件的企业作为中标者。至于这家企业是国有大中型企业，还是社队企业，并不是我们要考虑的因素。此外，不管什么企业，只要承接了任务，就要按照要求与咱们重装办签订协议，如果不能按时保质地完成任务，都要按照协议规定承担违约责任。”
“嗯，很好，我也是这样考虑的。”罗翔飞点点头，然后对阮福根说道：“阮厂长，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以你们全福机械厂的资质，是无法承接这项任务的。但如果你们能够与会安化工机械厂联合投标，使用他们的资质，并约定你们各自的责权利关系，那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们参加竞标的机会。不过，这件事也要请你三思而后行，因为如果质量上存在问题，我们是不会给予任何通融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谢谢领导给我这个机会。”
阮福根说着，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激动的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于是便后退了半步，然后深深地向罗翔飞和冯啸辰鞠了一躬。
“谢谢罗主任，谢谢冯处长，谢谢你们……看得起我这个农民。”阮福根哽咽着说道。
看到阮福根这个样子，罗翔飞和冯啸辰也都坐不住了，同时站了起来。罗翔飞说道：“小阮，你不用这样，其实，是我们应该感谢你才是。你勇于为国分忧，这种精神值得所有的企业好好学习啊。”
冯啸辰则说道：“阮厂长，你先抓紧时间去准备资质材料，具体的分包任务，我们还要进一步协商。还有，这段时间，你把你这段时间在京城的住处告诉我，也许我们会有一些事情要联系你的。”
“好的好的。”
阮福根说了自己住的招待所和房间号，然后再三道着谢，离开了重装办。冯啸辰让周梦诗把阮福根送出门去，自己则随着罗翔飞到了他的办公室。
“小冯，你觉得这事可行吗？”
关上房门，罗翔飞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有些不踏实地对冯啸辰问道。
“为什么会不可行呢？”冯啸辰满不在乎地反问道。他走到墙角的茶几边，拎过热水瓶来给罗翔飞的杯子里续了点水，又找了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慢慢地喝着水，一边看着罗翔飞，笑着说道：
“罗主任，你刚才不是态度挺坚决的吗？跟阮福根的那几句话说得也挺好的，怎么这会又怀疑起来了？”
相处的时间长了，冯啸辰在罗翔飞面前也就没那么多拘束了，说话比较直，用不着拐什么弯子。而罗翔飞也不单纯地把冯啸辰当成一个下属或者晚辈，而是看成了一个可以讨论点复杂问题的同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说道：
“你刚才说的道理是对的，咱们既然是大会战，就应当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社队企业也是我们的企业，如果有能力，我们是应当吸收他们参加的。但是，社队企业毕竟实力太弱，而且从领导的能力以及觉悟来说，也是参差不齐的。这个阮福根可能算是一个觉悟比较高的同志，但我们也不能排除存在一些觉悟不够高的企业领导，如果到时候他们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甚至把咱们前期预付的款项侵吞了，该如何处理呢？”
“我们可以加强监管啊。”冯啸辰道，“质量和进度方面，我们可以增加检查的力度，如果发现存在违约的苗头，就进行及时的干预，甚至是提前中断协议。至于资金的风险，就更容易了，由咱们下拨的预付款，必须专款专用，由银行帮助管理，毕竟银行是可以信任的吧？”
“嗯，这方面，你们综合处是不是可以拿出一个细则来？一会我把谢皓亚找来，让他牵头来写。”罗翔飞道。谢皓亚是综合处的处长，分配给综合处的事情，肯定是要由谢皓亚来牵头的，这一点罗翔飞不会搞错。
“没有问题，我一定配合老谢把这事办好。”冯啸辰应道。
罗翔飞感叹道：“说真的，对于阮福根的这种勇气，我也是很佩服的。我考虑过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个人的原因，而是一些客观原因，未来如果出现一些轻微的违约或者其他情况，我们还是应当给予一定的照顾，总不能真的让他倾家荡产吧？”
“哈哈，罗主任果然是心软啊。”冯啸辰笑道。
罗翔飞道：“他的这种精神是非常值得提倡的，搞建设不可能没有风险，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风险都压到这种勇挑重担的企业身上，这样不利于鼓励企业为国分忧。”
冯啸辰道：“罗主任，你说阮福根的精神值得提倡，你打算怎么提倡呢？”
“什么叫怎么提倡？”罗翔飞一愣，说值得提倡也就是一句官场套话而已，还需要如何落实吗？
冯啸辰道：“罗主任，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们可以请媒体好好宣传一下阮福根的这种精神，让更多的人向他学习。”
“媒体宣传？”罗翔飞皱了皱眉头，“这样合适吗？”
冯啸辰道：“怎么不合适？咱们并没有做错什么，阮福根更没有做错什么。在得知国家重点建设项目需要支持的情况下，一家社队企业勇敢地站出来承接国家交付的任务，而且喊出了‘愿立军令状’的豪言壮语，这样的典型怎么能够不宣传呢？”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罗翔飞道，“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提倡打破陈规，咱们让社队企业参与大化肥会战，也算是一种打破陈规的行为了。再加上阮福根这样一个典型，敢拿出自己所有的财产来作为抵押，发誓要把事情办好，这是很正面的一个形象啊。”
“这么说，您同意了？”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道：“你刚才是不是就已经想到这个主意了？否则你怎么会向阮福根要他的住址？”
冯啸辰笑道：“我只是有个这样的想法，没经过领导批准之前，肯定不敢擅自做主的。另外，如果真的要宣传阮福根的事迹，恐怕也需要罗主任你亲自去安排吧，我人微言轻，记者不见得买我的账呢。”
罗翔飞答应道：“这事我来安排吧。事先我还得和张主任通个气，听听他的意见。如果张主任没有意见，记者那边，我倒是有一些比较熟悉的，可以打个招呼。不过，如果联系上了记者，具体到采访的时候，你还是跟一下，省得阮福根说一些不太合适的话，搞得影响不好。”
“我明白，您就放心吧。”冯啸辰应道。
罗翔飞道：“我想过了，报道一下阮福根的事迹，也能刺激一下程元定、邓宗白他们，让他们有一些危机感，不要觉得我们离开了他们就不行。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不顾全大局，一心只想着小集体利益，最终是会被历史淘汰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罗翔飞做的文章
“愿立军令状——农民企业家阮福根勇于担当，与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签订大化肥设备分包合同……
……大化肥设备国产化是我国实现农业现代化道路上的一只拦路虎，为了攻克这一难关，国家根据引进技术、合作制造的原则，一方面从日本引进大化肥成套设备和制造技术，另一方面积极组织国内企业进行攻关，通过分包等方式有步骤地提高设备国产化比率，以期达到实现完全国产化的目标。
……面对着技术上的差距和外方提出的巨额违约罚款，一部分国有大型企业的领导人畏缩了，不敢与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签订分包合同，用所谓‘没有协议也会好好干’之类的托辞来掩饰自己不敢承担责任的怯懦。在这种情况下，阮福根厂长却响亮地喊出了‘敢立军令状’的豪言壮语，声称愿意把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作为抵押。
……有人劝阮厂长不要这样冲动，因为分包合同的利润并不很大，甚至不如阮厂长过去做的一些小项目更赚钱。阮厂长坚定地表示：国家的需要就是我们企业的责任，如果因为各种客观原因出现了违约，我可以从头开始，只要改革开放的好政策不变，不出几年时间，我还可以重新创出一份家业……
……尼玛，好话全让这个乡巴佬给说了，我们一会畏惧、一会怯懦，全成了给他垫背的了！”
在厂长们住的招待所房间里，邓宗白把一张《工人日报》狠狠地甩在床上，气乎乎地对着一屋子的同僚骂道。
“重装办急眼了，弄出这么一个假典型来，就是存心要恶心咱们呢。”程元定坐在沙发上，吸着烟，阴沉着脸说道。
“是啊，这篇文章虽然没有点名，可谁看不出来，这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人家一个农民企业家都是‘勇于担当’，我们这些国有大型企业成了什么了？”邓宗白道。
“老马，这个阮福根不就是那天跑来给咱们敬烟的那个农村小老板吗？你认识他的，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湖西石化机厂的副厂长时永锦向海东化工设备厂的马伟祥问道。
马伟祥恨恨道：“我哪认识那个暴发户，他是我们厂技术处长董岩的亲戚，那天不是还抢着帮咱们付账了吗？没想到是憋着在咱们背后捅枪呢。”
“罗翔飞是怎么找到他的？”程元定问道。
马伟祥道：“我估摸着，是我们那个董岩向阮福根漏了口风，阮福根自己找上门去了。罗翔飞正拿咱们没辙呢，这不，瞌睡等来了枕头，他哪有不做文章的道理。这个什么军令状，还有什么从头做起，估计都是罗翔飞编出来的故事，这些小老板哪有这样的觉悟。这样吧，我把董岩找过来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厂长们扎堆聊天，董岩是没资格参加的，只能呆在自己屋子里看书。听到马伟祥叫他，他怯生生地来到厂长们的房间，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阵凛冽的杀气。
“董岩，你那个阮福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去向重装办邀好，凭什么踩着我们的肩膀上去？”马伟祥没好气地斥责道。
董岩在马伟祥那里一向是有点位置的，因为他的技术好，工作也踏实，又不爱多管闲事，属于马伟祥用得很顺手的中层干部。可阮福根的这件事，可把马伟祥给气着了，捎带着也就对董岩有了一些怨气。
那天吃饭的时候，厂长们拒绝阮福根与他们同桌用餐，结果董岩便离席陪着阮福根吃饭去了，二人还聊了挺长时间。马伟祥猜测，阮福根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重装办招标的事情的，于是跑上门去“劫胡”，把他们这些国营大厂都给涮了。虽然这件事主要涉及到的是阮福根和罗翔飞，但董岩的多嘴多舌毫无疑问是一根导火索。
早在那天阮福根从重装办出来之后，董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心中不禁叫苦不迭。他倒没有料到罗翔飞会做得如此强势，居然把事情捅到了报纸上，还指着这群国企厂长的鼻子说什么畏缩、怯懦。他只是觉得，一旦这件事被马伟祥知道，肯定是要狠狠剋他一顿的。
那天，阮福根专门跑到招待所，把董岩叫出去，除了满脸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和重装办达成了初步协议之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让董岩届时帮他把把关，看看可以接哪些业务。此外，他又表示未来等拿到分包业务之后，要请董岩去厂子里进行技术指导，毕竟董岩是海东化工设备厂的技术处长，比会安化机厂的那些技术人员水平高得多了。
董岩性格上多少有些懦弱，遇到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绝才好。他既不便拒绝阮福根的要求，又怕马伟祥会不高兴，一时间便纠结了起来，结果，阮福根误以为董岩是在拿腔作调，当即表示，自己不会让董岩白干，未来他去厂里指导技术，一天起码给100块钱的劳务费，等事成之后还有加倍的酬劳。
董岩打发走阮福根，脑子昏沉沉地回到招待所，这几天一直都没缓过劲来。这其中，担心马伟祥不高兴的成分只占着很小的一部分，他想得更多的是阮福根向他许下的酬金。
一天100块！
大化肥设备的建设周期是两到三年，分包任务最起码也要干上一年以上。以会安化机厂以及全福机械厂的技术实力，即使是分包一些难度最小的业务，也必然需要有董岩这样的技术专家经常去提供指导。
就算每个月去两天，一年下来就是24天，那就是足足2400块钱啊！
如果一个月不止两天，而是4天呢？
再如果赶上有什么比较大的技术问题，需要自己在那里多呆几天呢？
董岩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算不来这种小学二年级的题目了：2000块钱、4000块钱甚至更多，还有事成之后的加倍酬劳。天啊，这得是多少钱啊！
董岩每次回老家的时候，都能听到家里人说阮福根赚了大钱，具体是10万还是100万，谁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很有钱的样子。董岩心中羡慕之余，也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能够从阮福根那里得点外快，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他万万没有想到，幸福居然来得这么突然，只是因为自己向阮福根泄漏了一点口风，就能换来如此大的回报。
作为一名国营大厂的技术处长，董岩的工资也算是挺高的了，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改革以来，市场放开了，各种好东西层出不穷，相比之下，自己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用的？
厂里早就有些技术人员和工人在外面捞外快了，董岩也有这份心，却始终找不到机会。现在好了，机会就在眼前！
彩电！双开门的冰箱！双筒洗衣机！自家老婆唠叨了多少回的那些时尚家电，很快就将不再是梦想了！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马伟祥让人把他从房间叫到了这里，并把一张刊载了阮福根事迹的报纸杵到了他的面前。
“你看看，你那个什么老乡都干了什么好事！”马伟祥怒气冲冲地说道。
董岩接过报纸，看了几行，脸就白了。老叔啊老叔，你去接业务也就罢了，还说什么“愿立军令状”的话，这不是把马伟祥他们都给逼到墙角去了吗？他心里也明白，其实阮福根是否真的说了这话并不重要，即使阮福根没有这样说，罗翔飞也会让记者这样写，目的就是为了给马伟祥他们这些人上眼药。可这样一来，马伟祥肯定是要恨上了阮福根，而他董岩自然也就要受这无妄之灾了。
“马厂长，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啊。”董岩磕磕巴巴地说道。
“重装办招标的事情，不是你告诉他的？”马伟祥问道。
董岩道：“我没跟他说太多……当时他问我为什么来京城，我就说有这么一桩事，剩下的都是他自己问出来的。”
“你现在去跟他说，叫他自己到重装办去，把这件事推掉。你如果办不成，回了海东，你就不用去技术处上班了，直接去劳动服务公司吧。”马伟祥霸道地说道。
“这……”董岩都快哭出来了，自己好端端的一个技术处长，到劳动服务公司去上班算个什么事啊？那可是厂子里安置待业青年的地方，每天就是打扫打扫厂区的卫生，夏天卖卖冰棍之类的。
“马厂长，阮福根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决定的，我哪说得动他啊。”董岩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算了，老马，你也别逼董处长了。”邓宗白发话了，他看出马伟祥是在大家面前有点下不来台，拿董岩当了个出气筒。他对董岩说道：“董处长，你还是先回房间去吧，这件事，也不能怪你。”
“谢谢邓厂长。马厂长，你看……”董岩看着马伟祥，请示道。
马伟祥向他挥了挥手，董岩像是蒙了大赦一般，赶紧溜了。看到董岩离开，邓宗白对马伟祥说道：“老马，这件事情，现在怪谁也没用了，咱们还是商量商量看，该怎么处理才好。”
“还能怎么样？继续扛呗。”马伟祥赌气地说道。
时永锦道：“恐怕不好扛了。有了阮福根这样一个典型做对照，咱们就显得太突出了。万一经委和化工部那边对这件事重视起来，咱们就不太好说话了。”
“依我看，罗翔飞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肯定还要再做文章。”程元定说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只能屈服了
程元定猜得没错。《工人日报》在报道了阮福根事迹的第二天，紧接着便刊登了一篇评论，题目叫《论“愿立军令状”的企业家精神》。作者在开篇声称自己是看了前一天的报道，有感而发、不吐不快，随后，便开始长篇累牍地讨论什么叫作勇于担当的企业家精神，以及建设四个现代化需要什么样的精神等等。文中还特别提到了前一篇报道中写过的“少数国有企业领导人”，批评他们缺乏责任意识、大局意识、创新意识、迎难而上的意识等等，难以成为国之栋梁。总之一句话，那就是把前一篇报道中遮遮掩掩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东西，在此全都挑破了。
文章的署名是国家社科院一位颇有名气的经济学家，但程元定他们用脚后跟去思考也能够猜出，这肯定是重装办授意写的，甚至有可能是重装办让人先写好了，再请这位经济学家署名背书。毕竟有关阮福根的报道是头一天才刚刚刊登出来的，一夜之间就有了评论稿，真以为经济学家都是闲得没事干的人吗？
这还没完。到第三天，报纸索性辟出了一个整版，讨论有关现代化建设中企业家责任的问题，参与讨论的有经济学家、部委官员、企业领导甚至普通百姓。后者的意见是以所谓“读者来信”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打头便是一句“我是一名有着30年工龄的老工人，看过……之后，感慨万千，不吐不快……”
“尼玛的不吐不快啊！”
程元定差点把一口老血给不吐不快出来了。都是照着领导意图写的稿子，还装什么不吐不快的梗，像是多么有正义感似的，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罗翔飞这是打算干什么呢？凭这样几篇文章，就想让咱们就范？”
“我看啊，他就是在隔空喊话，等着我们回答呢。”
“老子就不理，他能怎么样？反正来京城也这么多天了，厂子里还一堆事情呢，我明天就回去，让他唱独角戏去！”
“呵呵，你以为你真的能够一走了之？”
“他还能怎么样？”
“报纸上连发了三天文章，是个领导就能看出味道来，咱们如果不吭声，上头会怎么想？”
“……草，这不是要逼良为娼吗？”
“……”
厂长们叫骂了一番，声音却是越来越小了。谁都知道，报纸是有关部门的喉舌，不会随便说话的。既然报纸这样说了，就表明有关部门对此事非常重视，领导很生气，事情很严重。在这种情况下，你装聋作哑是混不过去的，因为领导的上面还有更大的领导，这些更大的领导也会看到报纸上的内容，必然会表示关心。你如果不作出一点反应，就是给你的领导添堵，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特喵的，看来咱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有人怯怯地开了头，说出了大家都在想却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
“是啊，没办法，谁让人家官大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我看纯粹是瞎指挥，咱们要不就先去跟重装办把协议签了，回头等着他们的笑话就好了。”
“哼，那个什么敢立军令状的暴发户，我看迟早要出事，到最后还得咱们这些骨干企业给他擦屁股。你信不信，重装办肯定要求到咱们头上来的。”
“我才不理他呢，签完协议，我就照着协议做，协议之外的事情，我一概不接，不是说什么商品经济意识吗，老子就给他来个正宗的。”
大家纷纷发着牢骚，同时期盼着阮福根之类的乡镇企业出点问题，以便让他们出口恶气。不过，牢骚发完，大家也就没啥好说了，只能一个一个地前往重装办，去接受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同时签下用他们私底下的话说叫作“丧权辱国”的责任书。
“罗主任，我们可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的，一点折扣都没打。到时候有出国学习的机会，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老罗，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我们宁可不接这桩业务。我可是把乌纱帽都押在你这里了，你可别让老哥我坐蜡啊。”
“谢处长，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个先进典型，叫什么阮福根的，只接了点二类容器的任务，到我们这里怎么就成了三类容器了？怎么，他再敢立军令状，也不敢接三类容器吧？”
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有的是找个说法给自己遮羞的，有的则是在妥协的同时还叫叫板。罗翔飞吩咐自己的手下，对待这些前来签约的企业，一概要笑脸相迎、骂不还口。只要他们肯改变初衷，让他们赚点口舌上的便宜又有何妨呢？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是此前被程元定、邓宗白他们裹胁进去的人，这些人的本意并不想与重装办为难，他们觉得做事情之前签个保证协议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并不值得恼怒。在此前，因为厂长们要抱团取暖，这些人也不合适去当出头鸟。现在大家都怂了，他们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了，一个个在签完协议之后还要到罗翔飞那里去坐坐，解释一下自己此前的不坚定。
除了这些骨干企业之外，全国各地的不少中小型化工设备企业也闻风而动了。阮福根的事迹还是挺有号召力的，一些苦于自己的企业缺乏发展机会的厂长、经理们，在看过这篇报道之后，都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刷声望的好机会，因此也纷纷来到京城，前往重装办了解具体的事项，询问是否能够给他们分得一杯之羹。
罗翔飞把任务交给了综合处，谢皓亚带着冯啸辰、冷飞云两个副处长及一干工作人员，每天忙着应付方方面面的咨询，有时候还要帮着那些来咨询的企业探讨具体的分包任务。十几天下来，一个个都熬出了满嘴的燎泡，周梦诗等人天天嚷嚷着要把罗汉果、胖大海之类纳入部门办公用品的范畴。
“唉，总算是结束了。”
把最后一个热交换器的制造任务也分包出去之后，冯啸辰来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摆成一个后世十分经典的葛优瘫，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向罗翔飞说道。
“你们辛苦了。”罗翔飞亲自给冯啸辰倒了一杯茶，给他端到面前的茶几上。
冯啸辰见状赶紧坐直身子，用双手去接茶杯，同时笑着说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一次的事情，你是首功。”罗翔飞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道：“罗主任言重了，这一段的工作都是谢处长在指挥，他才是首功呢。”
罗翔飞道：“你的功劳在于发现了阮福根这样一个典型的作用，如果不是他这条鲇鱼搅动了整个水池子，程元定他们那些人不会这么快就妥协的。我还一直发愁找不到一个好办法来说服他们呢。”
“说到底，还是需要竞争啊。”冯啸辰认真地说道，“阮福根的作用，就是让程元定他们感觉到了威胁。不过，到目前为止，阮福根对这些骨干企业的威胁还仅仅限于道义的层面，在实质上他是无法与这些大企业相抗衡的。我们下一步就是应当把这些有进取心的企业扶持起来，让他们扩大规模，直至能够威胁到这些骨干企业的生存，这才能让程元定他们真正地感觉到疼，从而自觉地接受市场规律的要求。”
罗翔飞道：“中央已经有这样的精神，要鼓励一部分社队企业甚至是个人企业发展起来。像阮福根这样的企业家，仅仅经营一家小型机械厂太屈才了，至少应当给他一个中型企业，我相信他是一定能够管好的。不过，小冯，你也要注意一下，阮福根这个典型我们已经树起来，如果未来他做得不好，甚至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或者交货延期，那么影响就太恶劣了。我想，程元定这些人，肯定是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的。这件事我也不便直接让谢皓亚去关注，你是最早接触阮福根的人，所以，这个任务还是交到你头上为好。”
“哈哈，罗主任这是打算树一个假典型出来吗？”冯啸辰半开玩笑地问道。
政府里做事，一向是非常在乎面子的。如果自己树的典型最终掉了链子，政府的脸面就没地方搁了。所以，许多部门在推出典型之后，都会采取一些特殊关注的办法，让这些典型能够做得比别人更好，从而长久地保持典型的形象。罗翔飞刚才对冯啸辰交代的事情，不乎外也是如此吧。
听到冯啸辰的揶揄，罗翔飞有些窘。他争辩道：“怎么会是假典型呢？阮福根的情况，你不是已经向人打听过了吗？他是一个能干的企业家，这一点不会有假吧？我只是担心他的技术实力有问题，无法按时保质地完成分包的任务。在允许的情况下，你可以帮他一把，不一定是用重装办的力量，用上你自己的力量也是可以的嘛。”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用户单位
罗翔飞的意思，冯啸辰是明白的。阮福根是重装办推出来的一个典型，罗翔飞肯定不能让他出什么岔子，否则不仅仅是程元定这些人说风凉话的问题，还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向重装办发难，届时罗翔飞以及重装办都会变得非常被动。
但要给阮福根提供帮助，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因为这样同样会招来非议，说罗翔飞在扶持假典型。罗翔飞交代冯啸辰的，就是让冯啸辰以他自己的身份去帮阮福根解决一些困难，这样别人就无话可说了。
对于冯啸辰的能量，罗翔飞是非常有信心的，一个能够把冷水铁矿、平河电厂之类的大单位都折服的人，帮一个地方上的小企业解决一些实际困难，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我在海东省也有一些熟人，到时候我会交代他们帮着关注一下全福机械厂的情况。如果阮福根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事，我再想办法给他解决吧。”冯啸辰没有再和罗翔飞开玩笑，而是郑重地作出了承诺。
听到冯啸辰这样说，罗翔飞倒有些过意不去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唉，小冯，照理说，这样的事情也不该让你去办的，实在是现在的风气就是如此，做事的人不如挑刺的人。咱们如果不把阮福根推出来，就没法打破这个僵局。可真的把他推出来了，我心里又不踏实，你说，他一个这样的小企业，能保证质量吗？”
冯啸辰笑道：“罗主任，你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再这样下去，你都快变成祥林嫂了。我觉得吧，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厂能不能按时保质完成任务，我不敢打包票，不过，未来中国的装备制造工业，肯定是需要有类似于全福机械厂这样的民营企业来加盟的。我们不能因为担心一家企业不行，就放弃这个梯队，我们应当有敢于冒风险的精神。”
“你说得对！”罗翔飞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想通了，大不了就是阮福根有负我们的期望，没有能够完成任务。我们个人的尴尬算不了什么，能够扶持起一批有进取心的民间企业，是功在千秋的事情。”
“对罗，您能这样想，就不会有心理压力了。我们本来就是在做一项前无古人的事情，哪有什么事都一帆风顺的？”冯啸辰道。
罗翔飞笑道：“这本来应当是我对你说的话吧，怎么反过来让你对我说了？也罢，在这件事情上，我的确不如你看得远，你是我的老师，我愿意虚心求教。”
“罗主任这是打算轰我走呢……”冯啸辰装出惶恐的样子说道。
两个人哈哈笑了一通，罗翔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对冯啸辰说道：“大化肥的事情，就先这样告一段落吧，下一步就看各家企业的表现了，我会让徐晓娟他们继续跟进的。现在有另外一件麻烦事，我想来想去，恐怕还是得让你去协调，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冯啸辰假装惊讶道：“不会吧，罗主任，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重装办的工作还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如果我不愿意接受，你就不布置给我了是不是？”
罗翔飞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只是觉得你前一段时间太辛苦了，我有些不太忍心马上再给你安排工作。这件事本来是冷飞云在盯着的，不过他不太懂技术，做事有些难度，而这件事又比较麻烦，所以我才考虑让你来接手。”
冯啸辰道：“罗主任，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这一客气，弄得好像我在重装办有多特殊似的。你说这是冷飞云在盯着的事，莫非是电动轮自卸车的事情？”
“正是。”罗翔飞道。
“这件事不是已经谈妥了吗？”冯啸辰道，“上次美国海丁斯菲尔德公司的人也已经过来了，和罗丘冶金机械厂签署了技术转让合同，与罗冶合作制造20辆150吨级的自卸车。据我所知，罗冶那边的王伟龙处长、陈邦鹏总工已经到美国去学习了三个月，一切不是都很顺利吗？”
罗冶的事情，冯啸辰了解得还是比较多的。为了罗冶自主开发的120吨电动轮自卸车工业试验的事情，冯啸辰去了两趟冷水铁矿，帮冷水铁矿解决了待业青年安置的问题，换来了冷水铁矿答应接受自卸车的工业试验。
工业试验的结果令人满意，120吨电动轮自卸车通过了机械部、冶金部的联合认证，算是设计定型了。然而，这款车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先天不足，在它立项的时候，国门还没有彻底打开，因此它的定位仅仅是填补国内空白，设计要求与国际先进水平还有着很大的差距。尤其是在材料和工艺方面，存在着大量临时应付的成分，这一点无论是机械部还是罗冶自己，都心知肚明。
改开开放以来，中国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关系迅速回暖，获得了从西方引进技术的机会。按照重装办的统一规划，国家采取“市场换技术”的原则，与美国自卸车制造巨头海菲公司签订了协议，规定从海菲公司进口40辆达到国际70年代中后期水平的150吨电动轮自卸车，其中20辆为原装进口，另外20辆则由罗冶牵头的一组中国企业与海菲公司联合制造，海菲公司需要将相关技术转让给罗冶，同时向罗冶发放仿造40辆自卸车的制造许可证。
如果一切顺利，罗冶将通过前面20辆车的合作制造，掌握电动轮自卸车的核心技术。随后，利用这些技术自主完成后续40辆自卸车的制造。在完成这些工作之后，罗冶应当具备了独立开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自卸车的能力，从而摆脱对海菲公司的依赖，形成自己的研发和制造能力。
在这场谈判的过程中，罗冶此前完成的120吨自卸车成为中方的一个重要砝码。在参观过罗冶120吨自卸车之后，海菲公司的技术人员承认，中国在电动轮自卸车方面已经有了很深厚的积累，海菲公司试图对中国进行技术封锁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还不如趁着中国还没有赶上来的时候，用并不特别领先的技术换取一个足够大的订单。
80年代初，整个西方世界都笼罩在经济危机的阴影之下，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大幅度缩减，许多重大装备制造商都面临着开工不足的问题。中国在这个时候提出“市场换技术”的策略，迫使许多正在破产边缘的西方企业不得不答应让渡出一部分技术，以换取进入中国市场的入场券。
冯啸辰在此前促成的轧钢设备技术引进、大化肥技术引进等，都是借助于这样的策略。电动轮自卸车技术的引进谈判，是由机械部、罗冶以及重装办的冷飞云等人完成的。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项重大装备也获得了引进机会的技术。这些技术引进的交换条件各不相同，但总体来看，中国在交易中并没有吃太大的亏。
参与电动轮自卸车技术引进谈判的人员之中，有王伟龙和冷飞云二人都是冯啸辰的好朋友，尤其是王伟龙，与冯啸辰之间是有过经济往来的，关系更是不同寻常。从他们俩口中，冯啸辰知道这项谈判比较顺利。已经结束借调返回罗冶的王伟龙还带着一干技术人员到美国去学习了三个月时间，带回来许多先进的设计理念和一些具体的设计方法。
如今，第一批5辆合作制造的自卸车已经在罗冶放料建造，进展情况也很不错，那么罗翔飞说比较麻烦是指什么呢？
“首批装备的用户单位还没有落实，现在的生产工作缺乏支撑。”罗翔飞把问题向冯啸辰挑破了。
国产装备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找不到愿意接受的用户单位。在前些年，国家计划部门的权力很大，可以指定一些单位接受国产设备，这些单位虽然颇有怨言，但也不得不做。这几年，国家的经济管理体制有所放开，从中央到地方，都在谈扩大自主权的问题，用户单位也就有了理由拒绝接受国产装备，而是强烈要求使用进口原装的装备。
如前一阶段大化肥引进的时候，滨海省就是希望采用全套原装设备的，只是在冯啸辰的运作下，才不得不同意接受一部分国内与日方联合生产的装备。
电动轮自卸车的情况与此类似，罗冶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始造车了，可用户还没有确定下来。国内目前需要使用电动轮自卸车的矿区并不多，包括冷水铁矿、湖西省红河渡铜矿、洛水省石峰铝矿等等，不过是七八处而已。冷飞云打着重装办的旗号，与这些矿山联系了一圈，得到的答复都是拒绝，这个问题于是便提交到罗翔飞手上来了。
“这好像是一个老问题吧？”冯啸辰问道。当初各处矿山都不愿意接受罗冶的自卸车工业试验，情况也是如此。一个工业试验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真正的设备购置呢？
这一次，国家与海菲公司签的协议是购买20辆原装自卸车，再合作制造另外20辆。各家矿山听到消息，都希望能够得到那些原装车，拒绝接受合作制造的车，这样闹闹腾腾，也已经有好几个月时间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和刘处长有共同语言
“您让我来接手，不会是又打上了冷水铁矿的主意吧？”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摇摇头道：“冷水铁矿那边基本上已经谈妥了，他们接收3台合作制造的自卸车，另外再加上5台进口自卸车。老潘愿意接受这3台国产车，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呢，你帮他们解决了那么多难题，他欠着你的人情，所以我一张嘴，他就答应了，还专门说是冲着你才答应的。”
“呃……潘矿长这是要陷我于不忠不孝啊。”冯啸辰假装郁闷地说道。罗翔飞是重装办的领导，潘才山却说自己是看着冯啸辰的面子才接受这3台车，岂不是说他冯啸辰的面子比罗翔飞还要大？换成一个心胸狭窄的一点的领导，冯啸辰这会恐怕早就穿上小鞋了。不过，潘才山也是知道罗翔飞的为人，同时还知道冯啸辰是罗翔飞的心腹，所以才会这样说话，他知道罗翔飞是能够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的。
罗翔飞自然也没有介意潘才山的这个说法，否则他就不会转述给冯啸辰听了。他说完这事之后，转回了正题，说道：
“冷水矿接受了罗冶120吨自卸车的工业试验，已经做了不少工作，这一次分配自卸车的时候，我就不合适太强求他们了，不能总是让老实人吃亏。我的考虑是，应当让红河渡铜矿多接收一些国产自卸车。他们现在生产任务重，向冶金部已经打了好多次报告，要求购买自卸车。冶金部答应给他们10台车的指标，我准备给他们3台进口车，7台国产车，这样罗冶第一期的生产任务就有了支撑平台了。”
冯啸辰咂舌道：“红河渡恐怕不会接受这个安排吧？尤其是如果他们知道冷水矿这边拿到了5台进口车，肯定要闹腾的。”
“可不是吗？所以我就找你来对付他们了。”罗翔飞呵呵笑道，“拿出你当初对付冷水矿的办法，到红河渡再来一次，争取让他们心情愉快地接受重装办的安排。老实说，这件事交给其他人，我都没什么信心呢。”
“这个的确有些难度。”冯啸辰皱着眉头说道，“像冷水矿那样好的机会，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的。需要给我一些时间，以便我了解一下红河渡的情况。”
罗翔飞道：“时不我待，你可以有几天时间去了解，但务必要抓紧了。罗冶那边的首批自卸车已经进入了装配阶段，装配完毕后，经过试车就可以发往矿山了。如果红河渡那边坚决不接受这批国产车，我们就会面临很大的麻烦，而且会影响到后续第二批车辆的制造。”
“我明白了。”冯啸辰说道。
接受了任务之后，冯啸辰首先去找了冷飞云，向他了解有关的情况。前一阶段，冯啸辰负责协调冶金设备和化肥设备，冷飞云则被安排协调矿山机械的研制工作，电动轮自卸车就是由他负责的。现在罗翔飞把这项工作交给冯啸辰去做，冯啸辰自然要向冷飞云了解一下前期的工作情况，也算是做一个交接了。
冯啸辰与冷飞云聊天的地点，选在了重装办附近的一家名叫惠明餐厅的小饭馆，这里差不多已经成为冯啸辰的定点食堂之一了。这一年多来，国家的政策一天天放开，京城的私人小饭馆逐渐增加，经营规模也在日益扩大。冯啸辰是个吃货，过去因为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只能委屈自己的肠胃，现在可选择的地方多了，他手里又不缺钱，所以经常在外面吃饭，颇有一些后世“月光族”的风范。
这家惠明餐厅的老板名叫齐林华，据说解放前就在某个大餐厅里当主厨，50年代公私合营的时候，这家餐厅逐渐转成了国营餐厅，他则依然在餐厅里工作，曾经亲自接待过一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大人物。运动年代里，他因为家庭出身方面的问题，被扫地出门，回到街道上当了一名清洁工，日子过得颇为困窘。
运动结束后，他去找过原来餐厅的领导，申请回去工作。领导们答应“研究研究”，一来二去，就研究了四五年时间，始终没有个结论。眼看着家里的孩子要结婚，凭着他和老伴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凑不齐时下年轻人要求的“48条腿”以及“三转一按加彩电”的豪华家庭配置，情急之下，他壮着胆子申请了一个个体执照，拆掉自家住房的一面墙，办起了现在这个惠明餐厅。
齐林华当了十几年清洁工，那一手做菜的手艺并没有忘记。以高档餐厅大厨的手艺，办一个家庭小餐馆，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事情。惠明餐厅的菜肴价格比其他个体餐厅要高出两三成，但味道却比人家好上一倍都不止。这样一种经营特点使得这家餐厅主要是面对经济上颇为宽裕的高端顾客，而冯啸辰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哟，小冯来了，快里边请吧。”
看到冯啸辰与冷飞云进门，齐林华的老伴曾翠云满脸笑容地招呼着，请他们往里屋走。冯啸辰是这里的常客，说话又颇有礼貌，齐林华两口子都挺喜欢他，甚至起过有把自家的闺女介绍给他的念头，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也觉得冯啸辰这样一个国家干部不见得会相中一个个体户家里的姑娘。
“曾姐，这是我同事，我们一块来喝两杯，麻烦齐师傅给拾掇两个好菜。”冯啸辰笑吟吟地对曾翠云说道。曾翠云的岁数比冯啸辰的母亲还大出10岁，不过冯啸辰还是喜欢称她为“曾姐”，曾翠云对此也颇为受用，即便是一个50来岁的老太太，也是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显得比较年轻的。
曾翠云把冯啸辰他们安顿好，给他们端上一碟瓜子花生，然后便交代老伴做菜去了。冷飞云抓一把瓜子在手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着说道：“小冯，看起来你对这挺熟啊。我听说惠明餐厅的菜比别的地方贵不少，也就是你这种人才能经常来光顾。”
冯啸辰道：“我不能和你们比啊，你们下班回家就有热菜热饭吃，我可是个光棍，再不想着自己找点吃的，可就真是委屈自己了。”
“你也该找个对象了吧？结婚不急，可以先谈着嘛。”冷飞云热情地说道，“我原来在机械部的一位领导家里有个姑娘，正在读大学，和你挺般配的，要不要我给你牵牵线？”
冯啸辰一脑子汗：“老冷，你就省省事吧，这种当媒婆的事情，你也想干？”
冷飞云哈哈笑道：“这不是关心你吗？对了，上次你帮她解决出国培训问题的那个女焊工，我觉得也挺不错的，人长得漂亮，而且落落大方，你没跟她发展发展？”
那次杜晓迪参加电焊工大比武，只得了21名，失去了参加出国培训的机会。冯啸辰到机械部去帮她争取到了名额，机械部的司长安东辉专程赶到招待所去向杜晓迪报喜，当时冷飞云便是以安东辉的司机的身份同去的，所以见过杜晓迪，也知道冯啸辰为她做了什么努力。杜晓迪人长得漂亮，很引人注意，冷飞云便一直到现在还记得她。
听冷飞云提起杜晓迪，冯啸辰更窘了，支吾着说道：“呃……老冷，你怎么也学着这么八卦了，再这样下去，你和刘处长该有共同语言了。”
其实，冷飞云的信息未免太不灵通了，自从冯啸辰从日本回来之后，他已经收到了杜晓迪的三封来信。这也就是杜晓迪节俭惯了，心疼跨国邮件的邮资，否则一星期写一封信的话，这会也该闹得整个重装办沸沸扬扬了。刘燕萍是行政处长，信件是要经她手过的，她曾经发现了这其中的玄机，还专门拽着冯啸辰打听这些字迹娟秀的域外来信是怎么回事，冯啸辰好不容易才打马虎眼混过去了。
“老冷，今天请你出来，一是咱们俩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喝过酒了，趁着大化肥的事情告一段落，咱们好好聊聊天。另一方面嘛，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罗冶电动轮自卸车的事情，罗主任把推销国产自卸车的事情交给我了，我对这事也不了解，所以需要向你好好请教请教。”冯啸辰岔开话头，向冷飞云说道。
冷飞云还真不是八卦之人，听冯啸辰谈起工作，他也就把刚才的玩笑给放下了，说道：“小冯，实不相瞒，是我向罗主任建议让你接手的。老哥我实在没这个能力，揽不下这个瓷器活。你说你对这事不了解，这可就是太谦虚了。你知道吗，罗冶技术处的王处长和他们那个陈总工，对你的评价是非常高啊。尤其是陈总工，说起你来简直是五体投地，几乎就是把你当成他的老师了。”
冯啸辰笑道：“老冷，你这话夸张了吧？我的确和陈总工讨论过一些技术问题，不过那也应当说他是我的老师，我怎么敢当他的老师呢？嗯嗯，这事就不提了，你还是给我介绍一下罗冶与海菲公司合作制造150吨自卸车的事情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老资格
“罗丘冶金机械厂和美国海丁斯菲尔德公司是去年签约合作的。国家向海菲公司采购40辆150吨电动轮自卸车，其中20辆在美国原厂生产，另外20辆则由罗冶负责生产和装配，部分部件由海菲公司提供。海菲公司向罗冶转让全部制造技术，并且负责对罗冶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进行培训。”冷飞云向冯啸辰介绍道。
“嗯，这些情况我基本了解。”冯啸辰应道。
冷飞云又继续说道：“整个谈判过程，以及后来的技术引进过程，我都参与了。不得不说，罗冶的领导和干部职工非常有志气，在谈判中不卑不亢，而且表现出非常高的技术素养。陈邦鹏总工与美方讨论引进技术细节的时候，屡屡把美方的谈判人员逼得下不来台，不得不答应向我们转让关键技术。再后来，王处长和陈总工，还有罗冶的一大批技术骨干分批到美国去接受培训，据说学习非常刻苦，带回来了大量宝贵的技术。他们原来在制造120吨自卸车过程中遇到的很多技术难题，据说目前都已经迎刃而解了。我上个月还给王处长打过电话，他说第一批5辆自卸车的生产工作十分顺利，估计年底前就能够交付给用户。”
“依你看，他们生产的自卸车，质量情况怎么样？”冯啸辰又问道。他与王伟龙一直都有联系，从王伟龙那里也听到过一些消息，只是他并不敢完全相信王伟龙的一面之词，还需要再向冷飞云确认一下。他要说服红河渡铜矿接受罗冶的自卸车，前提是自卸车的质量要过关，如果国产自卸车三天两头出故障抛锚，他也没脸去推销了。
冷飞云苦笑道：“小冯，你是知道的，我是当兵的出身，技术这方面和你比差得很远。凭我几次到罗冶去看的感觉，新的150吨自卸车质量明显比咱们自己设计的120吨自卸车要好得多，至少什么液压件密封度啊、齿轮配合度啊，我觉得都有很大的改善。至于说更深入的技术细节，我也只能听王处长、陈总工他们给我介绍。照他们的说法，国内生产的150吨自卸车，质量不会比美国原装的车子差出太多。”
“那也就是说，还是有差距的。”冯啸辰抓住冷飞云话里的破绽逼问道。
冷飞云倒没打算隐瞒，他说道：“当然有些差距，这一点陈总工他们也是承认的。像车斗的焊接这块，美国用的是自动焊技术，焊缝的质量非常稳定。咱们还是用的手工焊，受到焊工的技术水平、身体状况甚至情绪的影响，焊缝质量有好有坏。以陈总工的分析，车斗的技术性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使用寿命估计就不如进口车了。”
冯啸辰心里踏实了一点，点点头道：“陈总工倒是挺坦率的嘛，他既然这样说，那估计质量还是过得去的。”
冷飞云道：“我觉得他挺和善的，也没啥架子，跟我也是有啥说啥，非常不错的一个老知识分子。”
冯啸辰笑道：“那恐怕是你人品好，不知道怎么打动了老爷子。我第一次见他，他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差指着我骂街了。”
“怎么会呢？”冷飞云诧异道，“我最早见他的时候，一说是你的同事，他就变得非常热情，又是给我倒水，又是给我递烟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冯啸辰摆手道：“这其中有些缘故，不过后来我们关系就好了。你说他对你热情，没准还真是因为我而来的。这个陈总工，真是读书读得有点迂腐了，喜欢的人就非常喜欢，讨厌的人就非常讨厌，一点都不会作假的。”
“是啊，所以我才会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冷飞云说道。
聊完罗冶这边的情况，冯啸辰又问起了几家大型露天矿的情况。冷飞云在这些矿区都跑过，也有一些了解，便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向冯啸辰介绍了一遍，尤其重点介绍了这次冯啸辰要攻克的红河渡铜矿。
据冷飞云说，红河渡铜矿目前在国家的地位都非常高，其生产出来的铜矿石，进行简单的选矿处理后，全部出口日本，用于换取外汇。因为换汇金额很高，各级部门对他们都给予了特别的重视。这一次他们要求采购10台电动轮自卸车，便得到了冶金部和国家经委的批准，其他矿山是很难得到这样大的支持的。
“罗主任打算只给他们3辆原装进口车，另外7辆都是罗冶组装的，估计他们该急眼了。”冯啸辰分析道。
冷飞云道：“的确已经急眼了。红河渡矿务局的局长叫邹秉政，是个60多岁的老干部，说话嗓门响亮，性如烈火。上次我向他透露了罗主任的安排，他当即就拍桌子了，说绝对不会接受这个安排，惹急了，他要到中央去告状，说我们重装办破坏他们的生产活动。”
“嗬，帽子够大的。”冯啸辰道，“罗丘生产的自卸车难道就不能用吗？不给他们原装进口的车，就是破坏生产活动，这是哪门子道理。”
“唉，谁让人家能够出口创汇呢？”冷飞云叹道，“我当时也不好跟他争辩，后来我回到省里，和湖西省经委的同志聊了聊，他们说邹局长是老资格了，在中央还真有一些关系，如果闹起来，省里也扛不住。”
“所以你就让罗主任派我去当这个恶人？”冯啸辰笑着对冷飞云抱怨道。
冷飞云带着歉意地笑道：“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懂技术，也没法向他解释罗丘的情况，再说他也不给我这个机会。整个重装办里，谁不知道你小冯足智多谋，冷水矿的潘矿长，那也是出了名的刺头，不也被你驯服了吗？这个邹局长厉害归厉害，没准在你小冯面前，也得服输呢。”
冯啸辰知道冷飞云说的是实情。重装办里能人不少，但能够单挑邹秉政这种人的，估计还就是他冯啸辰了。如果连冯啸辰都拿他没有办法，恐怕重装办就只能改变初衷，另外找其他矿山安排罗冶的那几台自卸车了。
可是，要对付邹秉政，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老冷，你说邹秉政这个人，有什么弱点没有？”冯啸辰继续问道。
冷飞云坚决地摇摇头，道：“啥弱点都没有。他文化程度不高，过去是部队里的，解放湖西的时候，他被留在矿上担任军管代表，后来则当了矿长。成立矿务局之后，他就成了矿务局的局长，一直干到现在。他的管理能力、工作作风，都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上级领导，还是普通矿工，对他都是一百个服气。最为重要的是，他为人极其正直，不搞歪门斜道，这一点人人皆知。你要想找出他的弱点，还真不容易。”
“极其正直？这算不算一种弱点呢？”冯啸辰道。
“正直怎么会是弱点？”冷飞云不屑地说道，“做人不就应该正直吗？”
冯啸辰道：“可你说的，是极其正直啊。凡事只要走上极端，就肯定是弱点了。我记得孙子兵法里说过：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他如果是极其正直，那么我们从这一点上入手，或许可以找出他的破绽来。”
冷飞云沉默了片刻，叹道：“小冯，你可真是一个阴谋家啊。你的想法或许有点道理，不过，对这样正派的一个老人，你可不能搞什么阴谋诡计，这会让老人伤心的。我倒是觉得，如果你能够有机会和他交流，可以劝劝他接受重装办的安排。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慎重一点好吧。”
冯啸辰笑道：“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他呢，你怎么就先紧张起来了？其实，光凭你这几句话，我也分析不出邹秉政有什么弱点，恐怕需要先接触一下才行吧。”
“是啊，该接触一下。”冷飞云说道，“你如果去红河渡，是不是需要我陪你一块去，也可以给你做个向导之类的。”
冯啸辰道：“这倒不必了，我去红河渡，这边的工作也就放下了。综合处的工作千头万绪，光靠谢处长一个人肯定不行，你得给他当好助手。至于我嘛，我觉得还是拉协作处的老王去。我这几回和老王搭伙干活，还真是有些默契了。”
“哈哈，王根基现在言必称你小冯，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说说看，他这么傲气的一个人，就是跟你去了一趟秦重，就对你五体投地了，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做到这一点？”冷飞云笑着问道。
冯啸辰也笑了起来，道：“我哪有什么魅力，只是王根基这个人本身也是性情中人，和我性格相合，所以就显得亲近了。我也是觉得他干活还有一些劲头，此去红河渡，我得让他去唱白脸，我来唱红脸，看看我们一唱一和，能不能把邹秉政给说动。”
“那我就预祝你小冯马到成功了。”冷飞云说道。
这时候，曾翠云端着托盘把菜送上来了，冯啸辰让她再拿来一扎散装啤酒，分别自己和冷飞云倒上了，然后端起杯子，说道：“老冷，难得有个闲下来的时间，能够一起聊聊天。来，我先敬你这杯，祝咱们的重大装备事业蒸蒸日上。”
“对，祝咱们早日完成11套装备的研制任务，为国争光！”冷飞云也端起杯子，豪迈地说道。

第二百六十章 需要一个有诚意的方案
中原省罗丘市，罗丘冶金机械厂。
冯啸辰在技术处长王伟龙、厂副总工程师陈邦鹏的陪同下，走进了罗冶的生产区。按照车间排列的顺序，他们先后参观了机加工车间、铸造车间、锻压车间、焊接车间等等。每到一处，陈邦鹏都要如献宝一般地指着满车间的新设备对冯啸辰炫耀道：
“冯处长，你看看，是不是鸟枪换炮了？”
罗冶的这一轮技术引进，除了获得美国海菲公司转让的设计资料、工艺资料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从美、德、日、法、瑞典等国进口了一大批达到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最新水平的加工机械，把厂子里那些解放前以及一五计划期间的旧设备进行了全面的更换。
在更换设备的同时，车间组织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整个80年代，中国工业向西方的学习是全方位的，也是全心全意的，除了极个别情怀党人之外，绝大多数的干部职工都没有任何一点敝帚自珍的念头。大家想的都是：外国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哪怕是地上划的一条黄线，或者墙上贴的一张工序安排表，都透着“现代化”的气息，不把这些东西全须全尾地学习进来，我们怎么能够建成自己的现代化呢？
别说红河渡铜矿拒绝接受罗冶生产的自卸车，就说罗冶自己，又何尝不是把进口设备当成宝贝。谁如果要拿国产的同类设备去替代这些进口设备，估计王伟龙、陈邦鹏都得暴跳如雷了。
全面更新设备的效果，也的确已经体现出来了。罗冶先后派出了几批工人前往美国学习，又请了海菲公司的技术人员到厂里来讲课，工人的技术水平以及质量理念都有了全面的提升。表现在产品质量上，则是一种质的飞跃。这一路参观下来，陈邦鹏给冯啸辰讲了无数的例子，原来加工齿轮的精度如何，现在是如何；原来深孔镗削加工的误差多少，现在又是多少。
这些听起来枯燥乏味的指标，从陈邦鹏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谈论一个有趣的故事。冯啸辰是懂行的人，一听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别，也深深地为罗丘的进步感到高兴。与此同时，他也能体会到冷飞云跟他说起的无奈，没有若干年的机械专业基础，要理解陈邦鹏介绍的这些内容可真是不容易。
“看起来有点现代工厂的味道了。”冯啸辰笑呵呵地回应着陈邦鹏的吹嘘，这个评价倒也不能算是恭维，而应当算是实事求是了。
陈邦鹏听到冯啸辰的夸奖，更是得意，他说道：“我可不是吹牛，我老陈过去也去过国内的上百家工厂参观，比我们罗丘规模大的也有几十家。现在回想起来，有哪家工厂能够比我们更先进？不说有多少进口设备吧，就说这个车间里的整洁程度，我就敢说我们罗丘是全国最好的。”
王伟龙有点听不下去了，他和冯啸辰当过同事，私交极好，也了解冯啸辰的眼界。他知道陈邦鹏这番吹嘘在别人面前或许还有点效果，在冯啸辰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了。看到陈邦鹏还有继续吹下去的意思，王伟龙赶紧半开玩笑地对他说道：
“老陈，你这可真是吹牛了。你说的那些，是过去的事情了吧？咱们罗冶过去是什么样子，小冯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吗？到处脏兮兮的，下到车间来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找不着，只要有一个月没有上级来检查，这车间里就到处都是蜘蛛网，这些你都忘了？”
“呃呃，那不是过去的事吗？”陈邦鹏的老脸有些发烧，赶紧往回收自己的话：“王处长，我说的本来就是现在嘛。你看，咱们和海菲公司合作，学习人家的先进技术，顺带着把人家的管理经验也学过来了。这就是咱们学习的成果，我向冯处长介绍一下，也是想请冯处长批评指正的意思嘛。”
“陈总工言重了，我就是来学习的。”冯啸辰谦虚地说道。
一行人边走边看边聊，最后来到了总装车间。一进门，冯啸辰就被震住了，这个车间几乎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从地面到屋顶也有二十几米高，让人看着都有些眼晕。在车间的中间，顺序排开了五辆硕大无比的电动轮自卸车，每辆车的个头比冯啸辰此前在冷水矿见过的120吨自卸车又大了一圈。
这些自卸车的装配进度各不相同，有的已经接近完工，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和美化；有的则还刚刚搭起一个架子，有工人在车上焊接着各种钢结构，焊花四射，架在车间顶上的行车吊着各种部件不断地送到车上，供安装工人进行组装作业。
“看看，这就是我们组装的第一批自卸车，电机、减速器、液压件，都是从美国进口过来的，在未来将逐渐转为国产。车架的钢材是进口的，锻造、焊接、热处理的过程则是在我们罗冶完成的。目前国内的钢材还不过关，我们拿到了海菲公司提供的钢材配方，正在协同省内的钢铁厂尝试冶炼合格的钢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还有就是轮胎，这涉及到橡胶工艺，国内和国外的差距还非常大，几年内恐怕很难实现国产化。不过这一块的技术攻关不是由我们罗冶负责的，我们想努力也使不上劲。”
陈邦鹏带着冯啸辰一直走到快要装配完毕的那台自卸车旁边，向他详细介绍着具体的技术情况。
冯啸辰缓缓地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不时伸手去摸一下车身，感受一下制造工艺。他不断地点着头，以示满意。与当初的120吨自卸车相比，引进技术生产的这台150吨自卸车不仅外形更为美观，而且工艺上更为成熟。焊接的部件看上去十分平整，没有出现变形的现象。螺丝帽等小零件的加工也显得精细多了，丝毫没有磕痕、毛刺等等。
“王处长，陈总工，咱们造的自卸车和从海菲公司原装进口的相比，能有多大差距？”冯啸辰问道。
王伟龙和陈邦鹏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王伟龙回答道：“目前第一台车还没有完全装配完，具体的技术参数，需要等装配完毕之后才能拿出来。不过，以我们的经验来看，整车的制动性能、爬坡能力、转向稳定性等性能指标，至少能够达到原装车的95%的以上；油耗、噪音这些指标，可能略低于原装车，但差距最多不会超过10%。大修周期方面，最多也就是10%的差距，而且我们的备件价格远远低于美国原装进口备件，又不占用外汇，在这维修方面，我们的组装车应当是具有优势的。”
“你这些数据可靠吗？”冯啸辰追问道。
陈邦鹏点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们和美方的技术人员也探讨过，他们也认为我们制造的自卸车质量与海菲公司相差已经非常小了，而且我们一些关键部件仍然是使用了海菲公司提供的原装产品，这就进一步保证了我们的产品具有良好的性能。王处长刚才说的这几点，应当是能够保证的。”
冯啸辰道：“你们敢把这几条写进供货合同吗？比如说，大修周期是多长时间，如果在此时间之前主要部件发生了不可修复的故障，而且责任不在用户方面，你们需要作出相应的赔偿。”
王伟龙打了个沉，说道：“小冯，如果这样做，我们的压力就太大了。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按照国际标准生产自卸车，虽然一切都是按照海菲公司提供的规范做的，但总难免会有个别考虑欠周的地方。如果出现问题就要进行赔偿，钱多钱少倒是一个方面，我主要是担心会挫伤干部职工的积极性。”
冯啸辰微微地笑了，王伟龙最后的那句话，就属于扯虎皮做大旗了。干部职工的积极性是与经济挂钩的，自卸车生产能够赚到钱，大家能够多花资金，积极性自然就高了。但如果因为质量问题而需要作出赔偿，利润就会被冲薄，甚至有可能会出现亏损，届时大家拿不到资金，这才会伤害到积极性。
可是，如果没有这样的约束条件，冯啸辰如何去说服红河渡铜矿接受这批自卸车呢？人家也是有经济效益指标的，如果你提供的自卸车质量不行，三天两头趴窝，影响了人家的生产，人家的积极性又有谁来保护呢？
想到此，冯啸辰对王伟龙说道：“老王，你是知道的，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促成红河渡铜矿接收你们的自卸车。如果你们不敢对质量做出保证，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说服他们相信你们呢？咱们之间是朋友，不代表红河渡那边也把你们当成朋友……”
“这点我清楚。”王伟龙道，“从前搞120吨自卸车工业试验的时候，我去过红河渡，和他们那位邹局长也打过交道，知道他的脾气。你说得对，如果我们不能作出一些承诺，邹秉政这个人估计是不会点头的。”
“你理解这一点就好。”冯啸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罗冶方面拿出一个有诚意的方案来，我带着你们的方案，去会一会这位邹局长。”

第二百六十一章 饱汉不知饿汉饥
几个人正聊着，就见从面前的自卸车上，跳下来一位蓝眼睛、高鼻子的年轻人。他身上穿着一件卡基布的米黄色工作服，胸前印着一个Logo，上面有HF的字样，是海丁斯菲尔德公司的名称缩写。他大大喇喇地走到冯啸辰他们面前，对陈邦鹏笑着用英语说道：“陈先生，你不会是又来催促我们的进度了吧？”
“这是海菲公司派来的工艺工程师科尔弗先生，技术很过硬，性格也好，是个乐天派。”王伟龙在旁边小声地向冯啸辰介绍道。
“看着挺年轻啊。”冯啸辰感慨道。他看到陈邦鹏已经走到一边，不知与科尔弗谈起了什么事情。陈邦鹏脸上的神色带着一些谦恭，似乎是把对方当成了老师。那科尔弗也颇有一些当仁不让的意思，用手对着车辆指指点点，滔滔不绝，浑然不把眼前的这位中国总工程师当成什么前辈。
王伟龙叹息道：“是啊，岁数和老陈的孩子一样大，可技术上，连老陈都得佩服他几分。很多工艺上的问题，我们过去琢磨过很长时间都不能完美地解决，他来了，三言两语就找出问题所在了。有些解决方案听起来都挺普通的，比如预热啊、开应力槽啊，可我们原来就是摸不着门道。”
冯啸辰道：“这也不奇怪吧，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技术，而是整个美国的技术。人家毕竟是一个工业强国，积累了一两百年的经验，这种经验是会外溢到每一个技术人员身上去的。”
“啥时候咱们的年轻人也有这样的水平才好啊。”王伟龙说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冯啸辰自信地应道。
两个人说到这的时候，陈邦鹏和科尔弗已经谈完了事情，他笑呵呵地领着科尔弗走过来，向冯啸辰说道：“冯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王处长已经向我介绍过了。”冯啸辰道，说罢，他转头向着科尔弗，伸出手去，用英语说道：“科尔弗先生，我是中国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的冯啸辰，非常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你，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帮助。”
科尔弗一时没听明白，王伟龙在旁边给他介绍了一下重装办的情况，科尔弗这才笑着伸手与冯啸辰握了一下，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冯先生。”
“怎么样，科尔弗先生，你在中国的生活还习惯吗？”冯啸辰照着一般的官方礼节问候道。
“非常习惯！”科尔弗脸上现出陶醉的表情，“中国的环境，尤其是空气，实在是太迷人了。完全不像美国那样，到处都是空气污染。我在这里感觉到非常舒服。”
“呃……”冯啸辰感觉有些哭笑不得。80年代初，中国的工业规模还很小，机动车就更少，空气质量倒的确是很不错的。而此时的美国正处在向后工业时代转变的时期，空气污染问题还是颇为严重。科尔弗的这番话，如果放到30年后说，肯定会有人觉得是在反讽，而在80年代，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了。
“我想，或许我们中国人更羡慕美国的污染吧。”冯啸辰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不不，冯先生，既然你是中国政府的官员，那么我要认真地规劝你们，千万不要追求工业化，美国在这方面已经走了很长的弯路了。谢天谢地，我们的国会议员们总算是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了，制订了什么《国家环境政策法》，还有什么《环境质量改善法》，这几年美国的空气质量比前些年好了不少。你们可千万别走我们的老路。”
科尔弗用一种规劝的口吻说道，也许是在罗冶当专家养成的习惯，他说话的时候略微带着一些高高在上的姿态。冯啸辰倒是没和他计较这一点，他能够感觉得到，科尔弗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带着恶意，相反，他还是非常真诚地希望中国不要走美国的老路，这应当算是一种好意吧。
“科尔弗先生，非常感谢你的规劝，我们会努力避免环境污染的。”冯啸辰装出诚恳的样子说道，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饱汉不知饿汉饥，说的正是科尔弗这种心态了。美国是一个发达的工业国，大家关注的重点自然是在环境上。而中国作为一个经济落后的国家，发展经济才是重中之重，谁会在乎污染呢？
时过境迁之后，大家可以说什么“避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弯路”这样的话，而事实上，除了这条弯路之外，地球上何曾出现过其他的捷径？
冯啸辰也懒得与科尔弗去争论这个话题，他能够看得出来，科尔弗就是一个在优越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新新人类，从来不知道啥叫艰苦奋斗，跟他解释中国的工业化进程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科尔弗却没有注意到冯啸辰的敷衍，他见冯啸辰接受了他的话，心里很是高兴，也就愈发地眉飞色舞起来：“除了空气之外，最让我喜欢的，是你们中国的饮食。我卖糕的，中国的饭菜真是太好吃了，我从来不知道食物能够有这么多种做法。亲爱的冯，你知道吗，当我吃到食堂大婶做的水煮牛肉的时候，我都哭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是不是太辣了？”冯啸辰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辣是一个方面，不过，我并不完全是被辣哭的。我是觉得，我一个人在这里吃这么美味的中国饭菜，而我的父母，还有我的祖父母，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我真是太不孝顺了！”科尔弗表情夸张地说道。
陈邦鹏、王伟龙也都是懂英语的，乍听到科尔弗的话，他们都是愣了好一会，没理解是什么意思。待到听明白了，两个人都是哑然失笑，也就是碍于科尔弗是个外国人，他们不便于瞎开玩笑，否则肯定要揶揄上几句了。
尼玛呀，你们生活在发达国家，住着大洋房，用着大彩电，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居然还会馋我们的一盆水煮牛肉，还因为自己的爸妈没吃上而难过得哭出来，这不特喵的犯贱吗？
冯啸辰却知道科尔弗的话是真的，美国人的性格颇为张扬，心思也较为单纯，往往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也不担心被别人笑话。这或许就是一种强国心态吧，他们也知道，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幼稚，都不会有人笑话他们，因为他们是来自于美国。
国家强大了，百姓才有尊严。早些年，中国人到国外去留学、考察，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到西餐馆里吃顿饭，也要看看别人是左手拿叉子还是右手拿叉子，生怕哪个地方做得不好，被人家瞧不起。
但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民族自信也就逐渐提高了。到后世的时候，出国旅游的国人已经不再刻意讲究什么西方风俗，我乐意用哪只手拿叉哪只手拿刀，关你屁事？外国人到中国来吃饭的时候，有几个知道筷子怎么用的，我们不也没笑话他们吗？
“科尔弗先生，你难道没有想过要到美国去开一家中国餐馆吗？”冯啸辰笑着说道，“我想，这会比你现在的工作更赚钱的。”
“去美国开中国餐馆？”科尔弗一愣，随即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冯先生，你这个建议真是太棒了。不过，学会做这些中国菜，需要多长的时间呢？我在中国只能再呆1个月的时间，现在开始学习，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冯啸辰道：“你可以把罗冶食堂的大婶聘过去当大厨啊，为什么要自己学呢？我想，她肯定会很高兴地接受你的邀请的。”
“是这样吗？”科尔弗转头去问陈邦鹏，显然是有些动心了。
“冯处长是跟你开玩笑呢。”陈邦鹏无奈地说道，“就算她愿意跟你去美国，国家也不会放她出去的，现在出趟国多难啊。”
科尔弗有些失望，他耸耸肩膀说道：“我明白了，你们肯定是担心中国厨艺被美国人学去了吧？我认为你们这种封锁技术的行为是非常不符合国际潮流的。”
“这个……恐怕不是这个意思。”王伟龙也无语了，这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和中国人真是对不上号。
好不容易把科尔弗打发走了，王伟龙转头瞪了冯啸辰一眼，说道：“小冯，你就别瞎开这种玩笑了，你不知道这个科尔弗会当真的吗？”
“当真不好吗？你们食堂的大婶出国去当厨师，还能给国家挣到外汇呢。”冯啸辰笑嘻嘻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王伟龙道，可为什么不可能，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冯啸辰认真地考察了罗冶的生产情况，与罗冶的领导层以及工程师、普通工人都进行了交谈，对罗冶引进国外技术并消化、吸收的情况进行了评估。总体来说，这一轮技术引进的效果是非常乐观的，海菲公司在输出技术方面颇有一些诚意，派出的技术人员也非常友好，在传授技术时毫无保留，有些时候所介绍的技术甚至超出了双方协议的范畴，令中方受益匪浅。
罗冶的领导层讨论了冯啸辰提出的要求，在充分考虑自身实力的情况下，拟定了一个向红河渡铜矿提供电动轮自卸车的质量保障方案，对各项指标作出了承诺，并规定了出现质量问题后的赔偿方案。
带着罗冶的这份方案，冯啸辰启程赶赴湖西省，准备去会一会那位大家都觉得挠头的邹秉政。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两袖清风
红河渡铜矿是一个大型铜矿，位于湖西省的西部山区。从湖西省会振山市到红河渡有铁路相通，但却只有两趟慢车。冯啸辰在罗丘出发之前，给红河渡矿务局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对方告诉他，会专门安排一辆小车到振山去接他，省得他在拥挤的慢车上受煎熬。
“小冯，你可算是到了！”
冯啸辰在振山站刚走下火车，迎面就撞上了先他一步到达湖西省的王根基。王根基哈哈笑着，直接给了他一个熊抱，很是亲热的样子。
“老王，你怎么也到振山来了？不会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吧？”冯啸辰与王根基握了一下手，笑着问道。
在冯啸辰去罗冶考察的时候，王根基已经先去了红河渡铜矿。两个人原本是约好在红河渡碰面的，没曾想王根基居然也跑到振山来了。
听到冯啸辰的问话，王根基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摆摆手道：“唉，一言难尽，算了，这事一会再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红矿办公室的熊主任，她才是专程来迎接你的。”
冯啸辰顺着王根基的指示转过头去，面前出现了一位体态丰满、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妇。她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走上前向冯啸辰伸出一只手，说道：“冯处长，你好，我是红河渡矿务局办公室副主任熊小芳，是受我们邹局长的指派来接冯处长的，非常欢迎冯处长到我们红河渡来指导工作。”
“不敢不敢，我是来向大家学习的。”冯啸辰握住熊小芳那柔若无骨的手，谦虚地说道。
“冯处长，从振山到我们红河渡，开车要八个小时，今天已经太晚了，咱们还是先到办事处去住下吧。邹局长已经交代过了，让我告诉你，不要着急，在振山休息几天再说。如果冯处长和王处长想去看看我们湖西省的名胜，我也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下。”熊小芳说道。
冯啸辰道：“客随主便，具体怎么安排合适，由熊主任说了算。不过，参观名胜的事情就算了，我们主要是来工作的嘛。”
熊小芳笑道：“哈哈哈哈，京城来的领导果然工作作风过硬，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啊。不过，工作再忙，也要劳逸结合嘛。这样吧，咱们先去办事处，等到有空的时候，我再陪两位处长去逛逛我们这里的几处名胜，虽然比不上京城的故宫、长城，倒也是有一些南方特色的。”
大家说着这些没营养的话，在熊小芳的引导下上了红河渡矿务局的车，来到了矿务局驻振山市的办事处。办事处的规模不小，有好几幢两层的小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的面积足有十几亩大小。据熊小芳介绍说，办事处除了负责矿务局领导来振山办事时候的接待工作之外，也要为红矿各个部门提供服务。有时候矿务局的运输车队路过振山，也会到办事处来休息，这个院子足够停下20辆大货车。
到了办事处，开房间休息、便宴招待之类的事情，自不必细说了。一切消停下来之后，冯啸辰回到自己的房间，王根基跟在他身后也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之后，王根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紧接着便发出了一声长叹。
“唉，小冯，你可算是来了，我可盼了你好几天了。”
王根基期期艾艾地说道，那眼神里透出的暧昧味道，让冯啸辰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自从上次一道去秦重出差之后，王根基就把冯啸辰当成了自己在重装办里最亲密的小伙伴，甚至隐隐有把冯啸辰视为自家老大的意思。王根基的岁数比冯啸辰大了十岁，家庭背景也很硬，平日里颇有一些骄娇二气。不过在见识了冯啸辰的能耐之后，他就完全折服了，在谁面前装牛气，也不敢在冯啸辰面前装。
像王根基这种二世祖，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算是没长大的孩子。这种人一方面容易桀骜不驯，另一方面又特别容易对强者产生依赖感。冯啸辰在王根基面前，便是一个这样的强者，王根基遇到麻烦事情的时候，总会首先想到向冯啸辰求助。
这一次，罗翔飞派冯啸辰和王根基两个人一起去红河渡解决接收国产自卸车的事情。冯啸辰先去了罗冶，考察自卸车国产化的情况，王根基则是只身一人来到了红河渡。王根基原来的打算很美好，他觉得邹秉政是个老革命，只要他搬出一些老关系来，邹秉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答应自卸车这件事。谁曾想，邹秉政这家伙油盐不浸，王根基软磨硬耗了好几天，也没个效果，让他郁闷不已。
“他是什么理由呢？”
听王根基讲完在红河渡的情况，冯啸辰问道。对于这个结果，冯啸辰并不感到意外，在此前，冷飞云、王伟龙等人都已经来做过工作的，罗翔飞也给邹秉政打过电话，邹秉政都没有松口。像这样一个人，王根基希望凭借显摆一下家族背景就让他屈服，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理由，就是说国产货不可靠呗。”王根基愤愤然地说道，“他说了，国家派他到红河渡铜矿来，是让他多采矿，满足国家需要。除了国家利益之外，谁的面子他都不看。除非国家把他这个矿务局局长的职务撤了，否则他是绝对不会答应接收罗冶那批国产车的。”
“他真有这么硬气吗？”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王根基点点头道：“老头子的确是个老革命，特喵地比我家老爷子还要革命得多。我家老爷子多少还会照顾一下老关系，这个姓邹的老梆子，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冯啸辰不以为然地说道：“没准他只是对你的关系不感兴趣呢？你凭什么认为他对谁的面子都不在乎？难道他就没有什么私心吗？”
王根基坚定地摇摇头道：“没有，这老家伙除了生产之外，六亲不认。这么说吧，你还记得你今天是坐什么车到办事处来的吗？”
“车？”冯啸辰有些诧异，他回想了一下，说道：“不就是吉普车吗？有什么特别的？”
“这还不特别？”王根基道，“你见过哪个这么大的单位办事处还用吉普车的？”
“呃……”冯啸辰有些语塞了。这两年，国家一直在搞简政放权，地方和企业的自主权不断增加，原来控制得很紧的汽车进口也被放松了，许多有钱的单位趁机把老旧的国产吉普车都换成了进口的小轿车。
红河渡铜矿生产的矿石，大部分都是用于出口换汇的，而铜矿的生产设备则有相当部分来自于国外。尽管这些进出口业务都是由专门的贸易公司负责的，但作为近水楼台，红河渡矿务局要想从国外进口几辆小轿车，实在是很容易的事情，随便找个什么理由也就能够办到了。
如果换成其他的一个单位，有这样的机会，至少会把领导的座车以及办事处的接待用车换成进口车，比如林北重机的厂长冷柄国坐的就是一辆进口的皇冠车，其驻京采购站也换了一辆菲亚特，原来的国产吉普就只是给吴锡民这样的小干部用用了。
冯啸辰到红河渡来联系工作，算是上级部门的领导，从矿务局专门派一名办公室副主任来迎接这一点看，也知道他们对冯啸辰还是比较尊重的，没有刻意冷落他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办事处派出的车子也只是吉普，就足以说明他们并没有配备进口小汽车。
“老邹自己坐的就是一辆吉普。”王根基补充道，“红河渡矿务局的那几幢办公楼，还是苏联人在的时候建的，现在都已经破破烂烂了，可老邹就是不同意翻建，连修缮一下都不肯。他说了，国家的钱一分一毫也不能浪费，用于改善职工生活的钱可以花，但用于领导享受方面，多花一分钱都是对人民的犯罪。”
“这真是他说的！”冯啸辰瞠目结舌。这种话，哪个领导也会说几句的，但说归说，该改善一下办公环境的时候，这些领导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王根基的叙述，这个邹秉政可不是简单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做到了两袖清风了。
“既然是这样，熊小芳还说要安排我们去参观名胜？”冯啸辰有些不相信地向王根基问道。
王根基撇着嘴道：“这都是老邹的心眼。今天幸好你没答应，如果你答应了，熊小芳带着咱们俩去那几个地方转一圈，回头老邹就敢把这事捅到经委去，说我们吃拿卡要，让经委把咱们俩给弄回去。”
“至于有这么大的仇吗？”冯啸辰咧着嘴道。中央的干部到下面的企业去调研，接受一点吃喝宴请啥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这种事大家都清楚，但却是绝对不能拿出来公开说的。如果邹秉政真的像王根基说的那样，先让熊小芳邀请他们俩去参观名胜，再以此为理由向经委举报他们，这就是赤裸裸的坑人了。自己与邹秉政也是无冤无仇，他至于这样下黑手吗？
王根基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夸张了，他解释道：“对咱们俩怎么样，我不敢说。不过，我在红河渡听人说了，过去曾经有部委的官员到红河渡来，提了一些分外的要求，老邹就真的把他们给告了，弄得几个干部灰溜溜的。”
“看来，对这位老先生，咱们还真得多个心眼啊。”冯啸辰心有余悸地说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两节车皮的难题
前一世的冯啸辰，干的就是协调关系的事情，对各种各样的人都接触过，也擅长于针对各人的性格特征去确定协调的方法。有些官员或者企业领导，凡事都带着私心，像这样的人，只要能够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害，甚至还能够获得一些额外的利益，他们就会欣然地配合工作。还有一些人，行事都是出于公心，不太考虑自己的私利，但多多少少还是懂得变通的，对于这样的人，只要晓之以理，同样可以说服他们提供配合。
冯啸辰最怕的，就是王根基所描述的邹秉政这类人，他们完全没有私利，同时还不知变通，可谓是铁面无私，让你找不出一点破绽。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你哪怕是说破大天去，他们也不会改变初衷，简直就像是一只刺猬，浑身都是利刺，让你无从下口。
“你说老邹就没有一点弱点吗？”冯啸辰不死心地问道。
王根基道：“弱点肯定是有的，老顽固，不开窍，这算不算是弱点？”
冯啸辰摇头道：“这个不算是弱点了，至少不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
“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王根基想了想，不敢确定地说道：“老邹这个人自尊心和荣誉感都特别强，容不得别人批评他一句，也容不得别人说红河渡铜矿不好，这算不算是一个弱点呢？”
“自尊心和荣誉感？”冯啸辰沉吟了一会，说道：“这也可以算是一个弱点吧，不过，具体怎么利用，我一时还想不好。这样吧，咱们明天就出发，到红河渡去。我先不着急去见老邹，而是从侧面了解一下有关他的情况，然后再说。”
“明天出发？那可不行，我的事情还没办完呢。”王根基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冯啸辰奇怪地问道。
王根基愤愤然地说道：“这不就是我跟你说的，一言难尽的事情吗？我去做老邹的工作，让他顾全大局，不要拒绝罗冶的自卸车。结果，他反过来将了我一军，说我们重装办既然是为大家服务的，那我也别呆在矿上无所事事了，还是出来帮他们解决一点实际困难为好。这不，没等我反对，他就让熊小芳把我带到振山来了，还说完不成任务就别回去了。”
“不会这么狠吧？”冯啸辰笑了起来，王根基本身就是够跋扈的一个人了，居然碰上了更跋扈的。他能够想象得出来，王根基如何一脸委屈地被人推上车，拉到振山，面对着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且不完成就不能回红河渡去。说穿了，其实就是老邹看小王不顺眼，找了个借口就把他赶出来了，老邹的强势，也可见一斑。
“对了，老王，老邹让你到振山来，具体是给他们解决什么困难？是要物资还是要资金？”冯啸辰笑完，开始认真地问道。他和王根基本来就是同一个工作团队的，邹秉政为难王根基，同样也是在为难他冯啸辰，所以他需要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根基道：“说出来丢人，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红矿有一批进口配件，刚刚运到振山，需要联系振山铁路分局发两节专用车皮，把这些配件运到红河渡去。结果振山分局说车皮紧张，暂时无法安排，老邹就让我过来协调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冯啸辰诧异道。车皮在时下的确属于很紧俏的资源，如果是姚伟强、阮福根这样的个体户去弄车皮，恐怕真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但对于红河渡矿务局这样的大单位，再加上一个国家重装办，安排两节车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王根基大发牢骚：“谁说不是啊？老哥我不是吹的，过去我也帮人联系过车皮，慢说两节，就是三五十节车皮，也就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可这回就这么邪门，振山铁路分局的那个调度处，硬是一口咬死了，说最近有紧急运输任务，腾不出车皮来，不管是谁来联系，都必须等着。我好说歹说，就差给铁道部打电话了，可对方就是不松口。”
冯啸辰笑道：“你为什么不给铁道部打电话呢？我记得你说过在铁道部也有关系的。”
王根基道：“太丢人了。铁道部那边的关系，不是我的哥们，而是我的长辈。你说说看，我也是30好几的人了，顶着个副处长的官衔，两节车皮的事情都解决不了，还要请长辈出马，这不是丢人吗？”
“说的也是……”冯啸辰点点头，又问道：“那么，振山分局这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给车皮呢？是真的有紧急运输任务，还是有其他原因？”
“紧急运输任务是真的，但再紧急，也不至于连两节车皮都挤不出来。说到底，就是红矿把人家给得罪了，人家等着机会为难他们呢。红矿的这批进口配件，是矿上等着用的，好几台进口的挖掘机、自卸车都趴窝了，老头着急上火的，一天两个电话催办事处解决，人家铁路分局也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样出手，就是要让老头难受。”王根基道。
冯啸辰咂舌道：“这老头得把人家得罪成啥样子啊，人家才会这样刁难他。”
王根基道：“我问过了，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就是老头不会做人，让人家觉得不痛快了。上次铁路局有位领导到湖西来视察工作，振山铁路分局安排他到红河渡那边的名胜去参观，下来的时候顺便到矿务局去看看，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为红河渡铜矿的矿石一直都是靠铁路运输的，算是铁路上的重要业务单位。结果呢，矿务局倒是让人家去看了，到中午接待的时候，老头非要坚持只能是四菜一汤，而且不许上山珍海味。好家伙，人家去红河渡，就是冲着红河渡那边的山里野味去的，老头愣是没让人家尝到一口。你想想，这还能不得罪人？”
“这么说，是铁路局那边的领导不高兴了？”冯啸辰问道。
王根基摇摇头道：“这倒不一定，很可能是振山分局这边觉得折了面子，所以憋着要给老邹一个难堪。”
“我觉得也是这样。”冯啸辰说道。
事情是很明白的，铁路局下来一个领导，分局这边自然要悉心照顾。结果红河渡矿务局给这位领导一个冷遇，或许都算不上是冷遇，只是没有达到分局所希望的那种热情而已。领导对于这样的事情也许不在乎，但分局肯定是觉得不爽的。在铁路分局和红河渡铜矿的关系上，前者是提供服务的，后者对前者没有任何用处。你作为求人办事的一方，不给别人面子，别人还能不收拾你吗？
当然，鉴于红河渡矿务局的地位，振山铁路分局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明显，以免落下把柄。他们借口有紧急运输任务，把红矿的物资压上几天，这是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事情，但却足够让老邹难受一阵子了。
你老邹能够在矿务局内部耍横，你还能跑到铁路分局来发飚吗？要说大道理，人家准备了一箩筐。你们不是喜欢公事公办吗？你们不是特别讲原则吗？好啊，我们现在也讲原则，你们能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邹秉政就算亲自出马，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问清楚了这些情况，冯啸辰也就理解王根基为什么不去联系在铁道部的关系了。这是红矿得罪了铁路系统的人，算是私仇，王根基动用私人关系来解决，相当于替邹秉政背了锅，这种事情就算是办成了，也足够恶心的。
“那么，你是怎么和振山分局交涉的？”冯啸辰问道。
王根基道：“我去找了调度处，他们用紧急运输任务来搪塞我。后来我又去找了分局领导，见到一位副局长，他还是这套说辞。我跟他讲了大道理小道理，还亮了我的工作证，他对我倒是挺客气，还让人给我安排饭菜，请我喝了酒，但车皮的事情，就是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人家是等着老邹亲自上门呢。”冯啸辰猜测道。
“没错，我也看出来了。”王根基附和道，“他们也不是真的想坏红矿的事，因为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他们就是想让老邹亲自出马，上门去服个软，人家有面子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只要老邹不出面，别人谁去都是白搭。”
“但老邹肯定不会去的。”冯啸辰道。
“问题就在这啊！”王根基拍着大腿道，“以这老头的脾气，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哪会愿意去服这个软？可是，他不来，事情就解决不了。人家肯定要拖够日子，然后才放行。这样一来，办事不力这个责任，就要算在我头上了。到时候我还有什么面子去跟他谈自卸车的事情？我看出来了，老头肯定也知道这是一招死棋，人家用这件事来恶心他，他就反过来用这件事恶心我们重装办，真特喵的阴险。”
“这样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铁路分局走走，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够说服他们放行。”冯啸辰说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公事还是私事
冯啸辰答应和王根基一道去振山铁路分局看看，但心里对于解决问题并没有什么成算。这件事是红河渡矿务局与振山分局之间私下里的矛盾，根本就不能提到桌面上来说的。从大道理上来说，红矿当然没什么错，邹秉政坚持原则也是对的。但按着时下的风气来说，你这就是不给人家面子，人家找机会折腾你一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王根基去分局交涉的时候，对方对他极为客气，给安排了饭菜，还请他喝了酒，这就表明了一种态度，即人家并不打算与重装办为敌，但同时也希望重装办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从级别上说，铁路分局的副局长和王根基、冯啸辰他们是平级，并不存在谁是谁的领导这样的问题。人家看在你是京官的份上，称你一句上级领导，那只是客气，你千万别真的把自己当成领导了。面子这种东西，是互相给的，人家给了你面子，你就得知难而退。如果觉得自己代表着上级，就要强迫人家做不乐意做的事情，最终是会被打脸的，这就叫作给脸不要脸了。
冯啸辰对于这些关系是非常清楚的，他声称要去分局走走，只是想看一下能不能找出一些机会，用某种方式来说服对方帮忙。王根基此前也已经这样做过了，不过冯啸辰知道，以王根基的傲气，肯定是不会向人家低头的，这样也就很难达成妥协了。
第二天，冯啸辰、王根基以红矿办事处主任郭若腾的陪同下，来到了振山铁路分局。因为此前已经来过几回，门卫对他们也熟悉了，知道其中有一位是京城来的干部，所以并不阻拦，在征得领导同意之后，让他们上楼，到了分局副局长陈卓的办公室。
“王处长，又来指导我们工作了？”
见到冯啸辰一行进门，陈卓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上前与王根基握手打着招呼。他知道郭若腾的身份，自然不会和他费什么口舌。至于冯啸辰，陈卓此前没有见过，又见他如此年轻，料想不过是个什么办事员，也就懒得去招呼了。
“来来来，王处长请坐……小刘，给王处长沏茶！对了，王处长，这几天在振山，有没有去周围转转？振山市有个振山书院，在历史上很有名气的，没去看看吗？”
陈卓拉着王根基往沙发上让座，直接把郭若腾和冯啸辰当成了透明物体。
王根基和陈卓握了一下手，然后抽回手来，指着冯啸辰说道：“陈局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国家重装办综合处的副处长冯啸辰同志，他可是我们整个经委系统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深得我们张主任的赏识呢。”
“哦，是吗？”陈卓一惊，他上下打量了冯啸辰一番，连忙伸出手去，说道：“哎呀，失礼了，失礼了，冯处长，你看我这双眼睛，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哎呀呀，冯处长真是年轻有为，青年才俊啊！”
“陈局长客气了，我就是重装办的一名普通干部而已。”冯啸辰与陈卓握了握手，淡淡地说道。
听说冯啸辰也是副处长，陈卓赶紧吩咐手下人给冯啸辰也沏一杯茶来，为了不显得太难看，郭若腾也终于得到了被敬茶的待遇。如果这一行人中只有王根基一个副处长，陈卓是打算只给他倒茶，让其他两人在旁边晾着的。
宾主分别落座，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冯啸辰说道：“陈局长，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咱们也就别浪费时间了。我和王处长这次过来，是想协调一下红河渡铜矿那批进口配件运输的问题，你看有什么困难没有？”
冯啸辰这个问题当然是在陈卓预料之中的，唯一不确定的只是冯啸辰会如何提出来而已。见冯啸辰直言不讳地说出来，陈卓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说道：
“这件事情嘛，前两天王处长来的时候，我已经向他解释过了。红河渡是我们省里的重点企业，又承担着为国家出口创汇的重要任务，红河渡的事情，我们肯定是要高度重视的。可是，我们目前正有一个紧急的运输任务，这也是国家的重点工程需要，由不得我们懈怠。我已经向王处长以及红矿的同志都表示过了，只要我们能够腾出车皮来，就一定会优先解决红矿这批进口配件的问题，这一点冯处长和王处长都是可以放心的。”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陈局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用绕这些弯子了。关于红矿和振山分局之间的一些矛盾，我也有所耳闻，不过这与我们重装办没什么关系，我们也不打算过问。现在的情况是，红矿把进口配件运输这件事情推到我和王处长身上，如果我们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后续的工作就会受到影响。这次领导派我们两个出来，是要考验一下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因为这两节车皮的事情就把我们卡住了，我们也没法回去向领导交代。我想以我和王处长个人的名义请求陈局长，帮我们这个忙。至于日后你们和红矿还有什么冲突，我们就不管了。”
“冯处长真是快人快语……”陈卓苦笑了。官员之间打交道，讲究的是含蓄，就像这件事，明明振山分局就是要和红河渡为难，但陈卓却要装出与红河渡方面关系特别铁的样了，说自己想全心全意为红河渡服务，无奈如何如何。谁料想，这个冯处长根本就不按规则来，直接就把真相给挑破了，并且声明这件事是涉及到他们自己的事情，与红河渡无关。换句话说，陈卓如果不答应解决问题，就不再仅仅是与红河渡方面为难，而是与重装办的两位年轻处长为难了。
“冯处长，王处长，既然大家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我也不好说啥了。其实，要说我们和红矿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是这样的，只是邹局长这个人……呃，比较讲原则吧，我们过去有不少事情都弄得有些不太愉快，我们分局有一些同志对于红矿是有些意见的。具体到车皮这件事情，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如果是两位处长自己要用几节车皮，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哪怕是再困难，我老陈也会帮这个忙。但现在这事牵扯面太广，还请冯处长、王处长理解我们的苦衷。”
陈卓字斟句酌地解释着。他现在也的确是有些坐蜡了，本来是和红河渡较劲，现在惹上了两位国家重装办的处长，事情就有些大了。此前王根基来交涉的时候，口口声声谈的都是工作，他还好应付一下。冯啸辰直接就说这是涉及到他们私人的事情，陈卓如果不帮忙，就不仅仅是有公仇，还结下了私怨。
这两个副处长都非常年轻，尤其是后来的这个冯处长，简直年轻得不像样，谁知道未来他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级别。欺老莫欺少，得罪这样一个年轻干部，风险真是太大了。
冯啸辰看出了陈卓的为难之意，也明白自己的话发挥了作用。他点点头，说道：“陈局长，你的苦衷，我们都能理解。不过，我们的苦衷，也请你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是很明白的，那就是红矿已经把你们当成敷衍我们的工具了，相当于你们也被利用了。这件事如果不能妥善解决，难受的不仅仅是邹局长，也包括我们两位以及我们的领导。我知道这件事也不是陈局长你安排的，所以想请陈局长帮个忙，把我们的困难向分局的其他领导说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们工作上的难处，在这个问题上网开一面。”
“嗯，好吧，我和其他同志再商量一下看……”陈卓无奈地表示道。
话说到这个程度，冯啸辰他们也没必要再坐下去了。逼着陈卓当面屈服是不现实的，冯啸辰让他找其他领导商量，其实也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不至于太难堪。至于陈卓经过思考之后会如何处置，就不是冯啸辰能够预测的了，他能做的仅仅是见招拆招而已。
一行人站起身，告辞离开，陈卓把他们一直送出了办公室。宾主双方握过手，冯啸辰一行正待转身下楼，只听得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咦，这不是冯处长吗？”
冯啸辰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楼道里走过来一位30来岁的女子，穿着铁路制服，满脸喜色，刚才说话的正是她。冯啸辰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她，不禁下意识地问道：“同志，你刚才是在说我吗？”
“是啊，冯处长，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金英惠啊。”那女子热情地说道。
“小金，你认识冯处长？”站在一旁的陈卓奇怪地问道。
金英惠笑道：“我当然认识冯处长，我和我家老杜能够结束牛郎织女的生活，全亏了冯处长帮忙呢。老杜跟我说了好多次，说要找机会去京城请冯处长吃顿便饭，没想到冯处长竟然跑到我们振山来了，这回可不能错过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竟然这么简单
听金英惠这样一说，冯啸辰算是想起来了。去年，因为帮秦重的崔永峰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而受到启发，冯啸辰说服罗翔飞启动了一个专项行动，由重装办牵头出面，帮助各家重点装备企业里那些饱受两地分居之苦的干部职工解决调动难的问题。
这个金英惠当时是北方一家装备企业里的电子工程师，而她的丈夫杜旭则在振山市工作，是湖西省的一名处长。两口子分居已经有七八年时间了，夫妻感情一度面临危机。金英惠一直想调回振山市工作，但她所在的企业则一直不肯放人，因为她的岗位无人可以替代。后来，是冯啸辰帮着那家企业招到了一名与金英惠同专业的技术人员，再加上重装办发函催促，金英惠终于得以完成了调动，圆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梦。
当时因为办这件事比较麻烦，冯啸辰往金英惠所在的企业跑过好几回，所以金英惠能够一眼就认出他来。
“原来是金工啊，瞧我的记性，差点都想不起来了。”冯啸辰略带抱歉地说道。
金英惠笑道：“不是冯处长记性差，而是冯处长帮助过的人太多了，所以想不起来也正常。不过，对于我和我家老杜来说，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我们经常会说起你的，你和我家老杜在京城合影的照片，现在还挂在我家客厅正当中呢。”
冯啸辰哑然失笑道：“杜处长和金工真是太客气了，其实这都是我们份内的事情。对了，金工，原来你回振山之后，是到铁路分局工作来了，干的还是你的老本行吗？”
陈卓在旁边听出了一些端倪，他笑着说道：“哈哈，原来小金能够到我们分局来，还是冯处长帮的忙呢？你是不知道，小金现在在我们分局机务科当副科长，一来就帮着我们解决了好几个重大的技术难题，实在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才。”
金英惠不好意思地说道：“陈局长过奖了，我原来在厂子里就是搞电子的，分局这边电子方面的人才比较缺，我正好专业对口，误打误撞，解决了几个问题而已。”
“什么叫误打误撞，我们铁路局从国外引进的电子设备，出了故障没人能修，请外国人来一趟，花费就是几万美元。小金一来，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我们铁路局的大局长都亲自夸奖过小金是个人才呢。”
“金工的水平这么高，难怪人家不肯放你走呢。”冯啸辰笑道，“就因为重装办压着你们厂把你放走了，你们厂长一直埋怨我们呢。”
“这事多亏冯处长帮忙了。”金英惠道，“冯处长，既然到振山来了，无论如何你也得到我家去吃顿饭，要不我家老杜可饶不了我。对了，冯处长，你到我们分局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听金英惠这样一问，陈卓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得非常复杂了。冯啸辰看了陈卓一眼，又转回头来对金英惠说道：“也没什么事情，刚刚和陈局长谈了点车皮调度的事情，陈局长已经答应帮忙解决了。”
“是吗？”金英惠转头去看陈卓，眼神中带着一些询问的意味。
陈卓笑了笑，说道：“小金，你是知道的，就是红河渡那批进口配件的事情，他们请冯处长和王处长二位来协调，我刚跟他们说了一下咱们的困难，他们也表示理解了。”
金英惠一听就明白了。红河渡的这件事，在分局机关里传得挺厉害的，大家都知道分局是在故意找茬，要整一整红河渡铜矿。对于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不合理，但谁也不会提出反对，因为这毕竟是在维护铁路分局的利益，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金英惠是刚到铁路系统工作，不了解“铁老大”的霸气，乍听此事，颇有一些愕然，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不过，红河渡铜矿和她个人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她当然也不会去多管什么闲事。
可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冯啸辰亲自出马来协调这件事，而她又口口声声说冯啸辰是她夫妻俩的恩人。恩人遇到了麻烦事，而自己又是这个单位的人，能够说上几句话。她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出场的，可就真是忘恩负义了。
金英惠在振山铁路分局的地位非常微妙。从级别上说，她不过是一个副科长，与陈卓差着两级。但她丈夫杜旭是省里的处长，颇有一些实权，分局有时候要找省里或者市里解决一些问题，还得求到杜旭头上去，所以平日里分局的一干领导对金英惠都颇为客气，丝毫不敢拿她当个普通下属来看。
此外，正如刚才陈卓介绍的那样，金英惠技术过硬，在整个铁路局系统里都算是一个技术骨干。铁路局的大局长曾经放过话，要调她到铁路局机务处去当个副处长，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再次与丈夫两地分居，这才没有答应。照着她目前的势头，估计过不了一两年，就有可能会升任分局里分管技术的副局长，届时就与陈卓是平级了。
有了这样两层因素，金英惠在陈卓面前也就有了底气。她是一个搞技术的人，也不懂什么说话艺术，见冯啸辰有难处，便直接对着陈卓说道：“陈局长，这件事我知道，咱们不管红河渡是怎么回事，既然冯处长出面了，你们几位领导就算不看冯处长的面子，也得给我家老杜一个面子吧？这件事如果不能办成，我家老杜可不依我的。”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小金发话了，我哪敢不答应啊。”陈卓笑道，他又转头对着冯啸辰说道：“冯处长，你看看，连我们小金同志都替你们说话了，你们这真叫作得道多助啊。这样吧，没啥说的，我马上向局长请示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就给你们发车，你们看怎么样？”
“啊？竟然这么简单！”
没等冯啸辰说什么，同来的郭若腾便傻眼了，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了才知道是失言，不禁窘得满脸通红。为了这两节车皮的事情，自己跑了多少趟，好话歹话说了几箩筐，能找的关系也都找过了，结果还不如眼前这位少妇的一句话有效果。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乍就这么大捏？
其实，早在冯啸辰向陈卓施加压力的时候，陈卓就已经有要妥协的打算了。要想刁难红河渡矿务局，他有的是机会，并不一定就要揪着眼前这件事不放。为此而得罪两位来自于京城的处长，这是很不划算的。但是，他此前的话说得太满，现在肯定不能一下子改口，因此才说要和其他领导商量一下，其实也就是找一个台阶而已。
照他原来的想法，是要把这事再拖上一两天，然后再通知王根基、冯啸辰，说自己经过努力，已经把这事摆平了，这样双方的面子也都照顾到了，料想王、冯二位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现在横生出来一个金英惠，情况就不同了。金英惠的出现，也相当于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台阶。把这个面子送给金英惠，无论如何也比送给冯啸辰他们更为实惠，同时对上对下也都有了交代。即便是铁路局那边的领导说些什么，他也可以推说是金英惠帮着说情的结果。金英惠现在在大局长那里很是吃香，她出面说话，连大局长都是会考虑一二的。
冯啸辰自然也能想透这其中的关节，他不禁在心中感慨，看来做点好事还是有用的，在这么一个地方居然都能找到替自己帮忙的人。他笑着对陈卓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真要谢谢陈局长，谢谢金工。”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要谢，就谢小金吧。”陈卓卖着乖说道。
金英惠则是不以为然地说道：“瞧冯处长说的，我们是在系统内，这样的事情也就是顺手的事，哪比得了冯处长帮我们的忙。对了，冯处长，你在湖西还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尽管来找我。我家老杜在省里还有点小权力，一般的事情应当都是能够办成的。”
冯啸辰再三表示了感谢，又与金英惠商定等自己从红河渡返回振山的时候，一定上门叨扰，这才与王根基、郭若腾一道，出了铁路分局的门，上了办事处的吉普车。
“冯处长，我真是服了。我们办了这么久都没办成的事情，你一出马就办成了，真不愧是中央来的领导。”郭若腾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说道。
王根基也撇着嘴说道：“小冯啊，你这个人可真是有狗屎运，这样的事情居然也能碰上。这个什么金工，跟你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啊。”
冯啸辰摆摆手道：“这些话都不说了。郭主任，你下午务必再过来确认一下车皮发车的事情，如果有什么变故，你就找金科长联系，她欠着我的人情，肯定会上心的。老王，现在事情办成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红河渡了？”
王根基神采飞扬地说道：“没错，咱们回到办事处就出发，估计等咱们到红河渡的时候，这边的车皮也已经发出了，由不得老邹抵赖。”

第二百六十六章 捋一捋老虎胡须
听说振山铁路分局已经承诺当天下午就把车皮发出，熊小芳也没有理由再阻拦王根基、冯啸辰二人返回红河渡了。她打电话向矿务局本部请示了一下，得到了邹秉政的许可，当即安排小车载王、冯二人前往红河渡矿务局。
吉普车离开振山之后不久，就进入了丘陵山区。年久失修的道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很厉害，幸好王根基和冯啸辰俩人都还年轻，身体好，算是能够撑得下来。饶是如此，经过近八个小时的车程，吉普车抵达红河渡的时候，二人还是脸色煞白，连从车上走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欢迎欢迎，欢迎我们的功臣回来了。”
一个中年胖子走到吉普车前，满脸笑容地为冯啸辰他们拉开车门，扶着他们走下来车，接着便伸出手，要与他们握手。
“这是我们办公室主任傅武刚，傅主任。”
先下车的熊小芳在旁边介绍道。别看她是个女性，坐车的适应性却比王根基和冯啸辰这两个大男人还强得多，这会不但能够站得稳，说话也依然底气十足。
冯啸辰和王根基分别与傅武刚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傅武刚说道：“两位一路辛苦了，我们邹局长指示给你们安排了晚宴，他已经在那等着了，你们二位是先到招待所去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去小食堂？”
这话问得也是够艺术的。按道理来说，人家坐了八小时的车子，都快被颠散架了，无论如何也是应当先去招待所洗漱一下，休息一会，才能考虑吃饭的问题。可傅武刚却声称邹秉政已经在食堂等着了，他的级别远比冯啸辰他们高，年纪更是相当于冯啸辰的三倍，冯啸辰他们还有理由说休息的话吗？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直接去食堂吧。”冯啸辰与王根基对视一眼，然后苦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得先找个卫生间洗洗脸，这一路过来，脸上全是土，没法见人了。”
“哈哈，没问题，小食堂那边已经给你们两位准备好了热水、毛巾，你们到那里去洗洗就行了。”傅武刚说道。
一行人向着小食堂走去，趁着傅武刚向熊小芳询问路上情况之际，王根基小声地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看出苗头没有？老邹这是憋着坏呢。”
“怎么？”冯啸辰脑子有点晕，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王根基道：“咱们坐了这么久的车，中午也没正经吃饭，这会肚子空空的。老邹摆出这样一个阵势，肯定是打算把咱们灌倒，让咱们出出丑，后面也就没脸跟他说自卸车的事情了。我可提醒你一句，这个傅武刚，人称傅不倒，起码是三斤白酒的量，多少部委下来的干部都栽在他手里过。”
“有这回事？”冯啸辰愕然道，“不是说这个老邹作风极其正派吗，怎么也搞这样的名堂？”
“这不矛盾啊。”王根基道，“正派人就不搞阴谋了？”
冯啸辰无语了，半天才讷讷地说道：“你说得对……”
众人来到矿务局的小食堂，那里果然已经为他们预备好了热水、毛巾。冯啸辰、王根基以及熊小芳洗过脸，稍稍拾掇了一下衣服，便随着傅武刚走进了餐厅。餐厅里摆着一张能坐八个人的圆桌，上首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褪了色的旧军装，面色冷峻，看到冯啸辰一行走进来，也不起身，只是用眼睛瞟着他们，等着他们上前说话。
“这就是我们邹局长。”傅武刚向冯啸辰介绍道。
“邹局长，你好，我是国家重装办综合处副处长冯啸辰，打扰了。”冯啸辰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对邹秉政说道。
邹秉政没吭声，虎着脸上下打量着冯啸辰，眼神里颇有一些挑衅之色。冯啸辰早有心理准备，同样一声不吭，面含微笑地看着邹秉政，等他出招。旁边的人也都不敢说什么，场面一时间居然有些僵住了。
好一会，邹秉政突然嘿嘿一笑，说道：“不错嘛，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副处长，果然是有点道行。振山那边的事情，郭若腾都已经跟我说了，我们的车皮已经发运了，今天晚上就能够到红河渡。这件事你是首功，来吧，坐我边上来。”
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同时也像是一个信号一样，立马就让餐厅的气氛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傅武刚忙着拉冯啸辰往邹秉政身边坐，熊小芳则向旁边的位置引导着王根基。
“等等。”冯啸辰一把拦住了傅武刚，指了指王根基，说道，“傅主任，王处长比我年长，还是请他坐上首吧。”
“这……”傅武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征求过两位客人的意见。两个人都是副处长，一个坐上首，一个坐下首，那就得有个说法了。按照常理，他应当先问问客人自己是怎么安排的，不能越俎代庖地替客人分出座次，否则是会让人家内部产生矛盾的。可是在红河渡，他已经习惯了唯邹秉政的指示是听，邹秉政说了让冯啸辰坐在自己旁边，傅武刚哪敢把这个位置让给王根基呢？
王根基最先反应过来了，他知道邹秉政的强势，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于是连忙说道：“小冯，邹局长让你坐，你就坐吧，我坐边上没事的。”
冯啸辰却是不依，说道：“老王，你是我的老大哥，自然应当是你坐在邹局长旁边，我坐边上就好了。”
他这样一番做作，邹秉政、傅武刚等人看在眼里，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知道冯啸辰是在挑战邹秉政的权威。冯啸辰、王根基二人虽然级别低，但却是代表重装办下来的，邹秉政无论如何也应当给他们一点面子，不应当像对待自己的下属一样，直接指定他们的座次。冯啸辰不接受邹秉政的安排，非要让王根基坐在上首，这就是向邹秉政表明一种态度，显示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邹秉政牵着鼻子走。
王根基以及傅武刚等人都捏了一把汗，生怕邹秉政勃然大怒，要知道，在红河渡，还真没人敢这样去违逆邹秉政的意志。冯啸辰与邹秉政刚打了个照面，就直接和他扛上了，谁知道邹秉政会如何反应呢。
“真是罗索！”邹秉政发话了，“什么上首下首，你们就喜欢搞这种乌烟瘴气的名堂！坐哪不是坐？小冯处长，你坐我这边，让你那个老大哥坐我另一边，两边都是上首，这不就行了？”
“哈，是啊，我们怎么糊涂了？”冯啸辰假意一拍脑袋，笑道，“还是邹局长有经验，来来来，老王，你坐邹局长那边，咱们俩可以一起听听邹局长的指示。”
王根基也哈哈笑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了邹秉政的另一侧。用圆桌吃饭的好处就在于此，需要分位置的时候，可以指定上首的两个位置为主；遇到有好几位贵宾的时候，又可以声称不分上下。邹秉政把自己的位置向中间挪动一点，左右两边的地位就平衡了，这样既照顾了冯啸辰要以王根基为上的要求，又没有违背邹秉政此前说的让冯啸辰坐自己身边的安排。
傅武刚和熊小芳都松了口气，作为办公室的负责人，刚才那会，他们还真怕双方僵持起来。让自家的局长不高兴，自然是不行的。但让京城来的干部不高兴，后患也很大。现在这样，双方似乎是达成了和解，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这俩人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称奇，刚才他们还在琢磨着如何打个圆场，没料想邹秉政居然会主动让步。他的话听起来依然霸道，骂骂咧咧的，但其实已经是向冯啸辰妥协了。这个年轻的小处长，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能够让一向强势的局长向他低头呢？
其实，冯啸辰又何尝不是在暗自庆幸，他这样挑战邹秉政，也是在进行一场赌博。赌赢了也就没事了，赌输了则可能会让邹秉政拂袖而去，让大家都觉得灰头土脸。
不过，冯啸辰这样做也是经过了盘算的，他认为，自己是初来乍到，与邹秉政根本没打过交道，而且年纪只有邹秉政的三分之一那么大，邹秉政要是因为这么一点事情与自己翻脸，恐怕面子上也挂不住。再说，自己刚刚帮邹秉政解决了车皮的事情，这完全是份外的工作，纯粹是在给邹秉政义务帮忙，邹秉政如果对他发脾气，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说邹秉政忘恩负义、为老不尊。
如坊间所传，邹秉政是一个自视作风正派的人，这种人往往都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给别人落下话柄。冯啸辰赌的就是邹秉政的这种自恋，他知道，邹秉政是不愿意在他这样的年轻人面前栽面子的。
当然，冯啸辰也做好了邹秉政不高兴的准备。如果真的这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冯啸辰这次来，就是为了捋一捋邹秉政的老虎胡须，正面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早点冲突起来，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现在老邹退了一步，冯啸辰自然是乐见其成。他赶紧拍了老邹几记马屁，便与王根基分别落座。服务员上来给众人倒上白酒，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先把自己灌醉
“来来来，冯处长，我代邹局长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们红河渡矿务局做的贡献！”
酒宴开始，邹秉政向大家敬了一杯酒之后，便把敬酒权交给了傅武刚。傅武刚果然如王根基说的那样，战斗力爆表，他换了一个二两装的大酒杯，咕嘟咕嘟地倒满了酒，然后便选中了冯啸辰作为开火的目标。
“谢谢傅主任，不过，我还是先垫垫吧。”
冯啸辰含含糊糊地说着，头也不抬，筷子飞舞，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塞着肉菜。红河渡的酒宴，按照邹秉政的要求，一律是四菜一汤的标准，不过这四个菜还是挺扎实的，用小脸盆装着的清炖鸭、红烧草鱼，猪肉烧腐竹，排骨烧莲藕，都是“硬菜”。这种菜，对于习惯了山珍海味的官员来说，显得太粗糙了，但冯啸辰不在乎这个，他只求能够赶紧吃饱，再来应付傅武刚的挑战。
冯啸辰不肯接茬，傅武刚还真拿他没有办法。人家毕竟是上级单位来的干部，你总不能怪人家不给你面子吧？再说，冯啸辰只是说先垫垫肚子，没说不喝酒，你能挑出什么理来？
“要不，王处长，咱们先走一个？”傅武刚在冯啸辰那里碰了钉子，又把矛头对准了王根基。
“呃，呵呵，要不，我也先垫垫吧。”王根基尴尬地笑着，同时也学着冯啸辰的样子，拼命地吃起东西来。
前几天王根基来的时候，就中过傅武刚的招，刚下车还没缓过来，就被一通酒给放倒了。这一回，他可没那么傻了，见冯啸辰只顾埋头吃东西，他受到启发，同时深深感慨自己没有冯啸辰那么厚的脸皮。人家把酒都敬到你面前了，你还只顾着往嘴里大块大块地塞肉，这算个什么形象啊。
可细一琢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时候你还在乎什么形象？现在装个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总比一会烂醉如泥，变成一条死狗要强得多吧？谁都知道，空肚子喝酒基本上就是被秒杀的结果，垫上点东西，好歹就能够撑上一阵子了。
两个重装办来的人都不接招，傅武刚也是没辙了。他看看邹秉政，用眼神请示该如何做。邹秉政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先别急，既然客人们想吃点东西再说，那就由他们吃吧。反正有傅武刚的酒量在那放着，两个人就算是吃饱了，又能撑得过几个回合呢？
冯啸辰的表现，也真让邹秉政开了眼界。以往从上面下来的干部，要么装着平易近人的样子，想通过打打感情牌来达到目的，要么就把自己当成钦差大臣，下车伊始就发号施令。对于这两类人，邹秉政都有办法对付，在他这里碰过钉子的官员已经不计其数了。
可这个冯啸辰却与那两类人都不同，他似乎压根就没觉得自己是个官员，而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青工。他假装看不懂邹秉政的眼神，又假装不懂得酒桌上的规矩，一切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王根基虽然也在猛吃东西，但好歹还讲究个斯文，再看冯啸辰吃东西的样子，哪有一点京城干部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半年没吃过肉的乡下农民嘛。
一干人眼睁睁地看着，冯啸辰把四个小脸盆里的菜扫荡掉了一半有余，这才抬起头来，笑呵呵地对众人说道：“不好意思啊，真有点饿了。傅主任，你刚才说要敬酒是吗？你的酒先不急，我得先敬一下邹局长。邹局长，来之前，我们重装办罗主任专门叮嘱我，说邹局长是咱们工业界的前辈，他一向都很仰慕您，所以要替他敬邹局长一杯。要不这样吧，这杯我替罗主任喝了，您随意。”
说罢，他也不等邹秉政答应，便端起酒杯，一仰脖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还向邹秉政亮了亮杯底。
冯啸辰的杯子，比不上傅武刚手里的二两装的杯子，但也有快一两酒的份量。这样一口闷下去，的确很是豪爽。邹秉政抬起眼皮，看了冯啸辰一眼，说道：“既然是罗主任的酒，我不能不喝。不过，我年纪大了，医生不让我多喝，我就喝半杯吧。”
“您随意就好。”冯啸辰丝毫不介意，笑呵呵地说道。
邹秉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大约也就是四分之一杯的样子。他并不是不能喝酒，也不存在遵照医嘱不敢喝酒的问题，他只是不打算跟着冯啸辰的节奏走，要让冯啸辰的打算落空。
冯啸辰从桌上抄起酒瓶子，先给邹秉政满上，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他放下酒瓶的时候，傅武刚又凑了上来，举起杯正待说什么，却见冯啸辰把手一抬，说道：“且慢，傅主任，先别急。”
“又怎么啦？”傅武刚端着酒奇怪地问道。
冯啸辰没有理他，而是端着酒杯，继续冲着邹秉政而去，说道：“邹局长，这杯酒，是我个人敬您的。我在您面前，是个小字辈，我这一次到红河渡来，主要是来向您学习的。这杯酒，就当作我的敬师酒吧。我干了，您随意。”
此言一出，大家都傻眼了。刚才见冯啸辰忙着吃东西，还觉得他是怕喝酒喝醉了，大家一直都在猜测他会以什么样的借口应付傅武刚和熊小芳的轮番进攻。谁曾想，傅武刚还没出手呢，冯啸辰先自己灌起自己来了。他向邹秉政敬酒，如果自己喝多少，邹秉政也喝多少，那完全可以解释成擒王战术，想通过放倒邹秉政，来躲过傅武刚的进攻。可现在他一口一个“我干了，您随意”，分明就是给对方送人头的表现，这是玩的哪一出呢？
邹秉政也有些诧异，但冯啸辰说得这样低调，他当然不好拒绝。见冯啸辰和他碰杯之后，又是一口干完，他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便把杯子放下了，静静地看着冯啸辰，等着看他下一步怎么办。对方让他随意，他就真的随意了，这口酒连嘴唇都没沾湿，像这样的敬酒，敬多少回他都不惧。
“邹局长，这第三杯酒，是为了一个不情之请。”
冯啸辰又倒上了一杯酒，高高举起来，这一回，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看着邹秉政，认真地说道。
来了，邹秉政等人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看起来，这个年轻的小处长是打算用这种自己灌酒的方法，玩一出悲情戏，最终甚至来一个喝几杯酒就接受几辆自卸车的赌局，靠打感情牌来完成领导交付的任务。在此前，曾有一些乡镇企业的推销员在矿务局这样做过，死乞白咧地要求矿务局采购他们生产的小产品。人家那是给私人干活，卖出去东西能够拿到提成，这样玩命也就罢了。你是个国家干部，事情办不成也不是你的责任，你又何苦这样自残身体呢？
话又说回来了，这位冯处长，据说才20出头，就官居副处长，没有这么一点狠劲，恐怕还真提拔不上来。没准他过去就是靠这样的方法，办成了不少难办的事情，才得到了领导的赏识。不过，这一套拿到红河渡来，能管用吗？老邹可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会吃他这一套激将法？
邹秉政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感动，反而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精明，或者说是过于自作聪明，让他生厌。他面无表情，等着冯啸辰继续说下去。
冯啸辰见邹秉政没有阻拦他，便说道：“这个不情之请，想必邹局长和各位领导也都猜到了，没错，就是关于罗冶与美国海菲公司合作生产的自卸车的问题。我听此前的冷处长，还有这一次的王处长都说过，红河渡坚决不愿意接受罗冶生产的自卸车，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你的不情之请，是要问问原因，还是要我们接受这些自卸车？”邹秉政问道。
冯啸辰道：“仅仅是问个原因而已。”
“你是说，如果我们告诉你原因，你就把酒喝了？”邹秉政有些诧异地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正是如此。”
“小冯……”王根基忍不住了，出声提醒道。问个原因就喝杯酒，你这算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知道躲不过傅武刚的敬酒，索性自暴自弃，想先把自己灌醉？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找一个这么拙劣的理由吧。
傅武刚也懵了，这剧本不对啊。你想问红河渡为什么不接受罗冶的自卸车，直接问就是了，有必要自己先罚酒一杯吗？斗酒的乐趣，在于想办法让对方多喝，然后看着对方被放倒，可对方一上来就自己灌自己，就算最终喝倒了，自己这边也没啥意思啊。
想到此，他又向邹秉政递了个眼神，邹秉政垂下眉毛，说道：“既然冯处长要问，小傅，你就给他解释一下吧。”
“好的！”傅武刚应了一声，然后放下酒杯，换了一副正式的表情，向冯啸辰说道：
“冯处长，有关这件事情，上次冷处长来的时候，我们邹局长已经向他解释过。前几天王处长在这里，我们也解释过。既然你现在又问起来，我就再向你解释一遍吧，免得咱们双方有一些误会，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始。”
“好的，我洗耳恭听。”冯啸辰平静地说道。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真是老革命？
“我们红河渡铜矿，是国家最重要的铜矿，截止至1981年底，全矿保有储量为18亿吨，铜金属量864万吨。在国内同类型的矿床中，我们矿的采选条件最好，勘探研究程度最高，储量最可靠，而且矿体埋藏浅，矿石品位分布均匀，最适合进行大型露天开采。”
傅武刚像背书一样地介绍着红河渡铜矿的情况。
冯啸辰微微点着头，这些资料他在出发之前已经查过了，知道红河渡铜矿的地位。事实上，他向邹秉政他们发问，只是为了给自己后面的话做铺垫，这些介绍对于他来说是完全多余的。
傅武刚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即便是意识到了，他也不介意多费一遍口舌。以往，不管是各部委的官员下来视察，还是兄弟单位的同行过来学习，他都要这样介绍一番，而且屡屡能够让人叹为观止，产生出对红河渡铜矿的膜拜之意。
“根据冶金部和湖西省的规划，红河渡铜矿在‘六五’期间的建设规划是实现日采选4万吨矿石的能力，到‘七五’期间达到8万吨，‘八五’期间达到12万吨，最终实现年产铜金属20万吨的规模，使红河渡成为全国，乃至全球最重要的铜业生产基地。”
傅武刚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脸上也焕出了光彩。邹秉政坐在一旁，虽然一声不吭，但明显也有了一些得意之色。
年产20万吨铜金属的大型铜业基地，的确是放到全球来看都是首屈一指的，值得骄傲。如果照着这个计划执行下去，到“八五”期末，红河渡将可以实现年利润超过10亿元的水平，这还不算大批铜精矿出口所带来的创汇贡献。
谁都知道，现在国家方方面面都在搞建设，外汇十分短缺，而能够出口创汇的产品却很少，铜精矿就是这少有的出口创汇产品之一。以红河渡目前的生产规模，一年有将近3万吨铜金属出口，随着国际铜价的不断上升，每吨铜金属的价格已经接受2000美元了，红河渡一年就能够为国家创造6000万美元的外汇收入，这是何等辉煌的功绩。
正因为红河渡有这样的底气，所以邹秉政才能拿谁都不当一回事。在这样的功绩面前，你跟我谈什么国产自卸车？你跟我说什么你是中央派来的干部？对不起，我们可以一概不认。
“嗯嗯，规划挺宏伟的。不过，这和你们拒绝接受罗冶的自卸车，有什么关系呢？”冯啸辰面带诧异地问道。
“我们需要争分夺秒地搞建设，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替罗冶磨合这些国产技术上。如果罗冶的自卸车在其他矿山进行了实验，证实各项性能指标能够达到进口自卸车的水平……不，只需要达到进口自卸车80%的水平，我们也会接受。”邹秉政沉声说道。
“我明白了。”
冯啸辰点点头，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不过，这一回傅武刚却没有急着上前敬酒，他有些捉摸不透冯啸辰此时的心理，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再说些什么，因此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冯啸辰连喝了满满三杯酒，脸色已经有些发红，显出了几分醉意。他拿过酒瓶，给自己又倒满了酒，然后对着邹秉政，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邹局长，这一次到红河渡来之前，我专程去了罗冶，全面地考察了他们的生产情况，也参观了他们正在组装的国产自卸车。罗冶自从引进美国海菲公司的技术之后，整体技术水平有了明显的提升，而且实施了全面质量管理，自卸车的各项性能指标已经大幅度提高，完全满足您所说的达到进口自卸车80%以上水平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呢？”
邹秉政心中冷笑，暗道眼前这个小年轻果然是想打悲情牌，用三杯酒塑造了一个真诚的形象，然后就打算来说服自己了。这样的伎俩，在自己这种老江湖面前，未免显得太幼稚了，或者说是太拙劣了。如果喝三杯酒就能够把自卸车推销出去，罗冶那帮人早就这样干了。
“冯处长，我是一个搞工业的，我不相信各种豪言壮语，我要看的是真实的实验报告。罗冶引进的自卸车，目前进行过哪些工业实验？达到了多少小时，多少吨公里？凭着他们一句达到什么什么水平，就让我们这样一个承担着国家重要任务的矿山去给他们当实验品，这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邹秉政冷冷地回答道。
冯啸辰道：“邹局长，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工业实验肯定是要做的，重装办与冶金部协商，请红河渡接收7辆国产自卸车，就是希望在实践中检验引进技术的效果，及时发现问题，予以改进。红河渡不愿意接收这些自卸车，其他矿山同样可以不接收这些自卸车，那么到最后我们如何能够完成工业实验呢？”
“这我管不了，这是你们重装办应当考虑的事情，而不是我们红河渡需要考虑的事情。”邹秉政淡淡地说道。
冯啸辰道：“那么，请教邹局长，红河渡需要考虑的事情是什么？”
邹秉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是提高产量，创造利润，出口创汇。”
“目的呢？”冯啸辰追问道。
“目的？当然是建设国家，实现四化。”邹秉政不屑地说道，这种话是写文件时候的套话，也是邹秉政的心里话。他在红河渡铜矿已经有30多年，当一把手的经历也有20年了，他一向的理念就是如此。
“我看未必吧？”冯啸辰冷笑道。
“你是什么意思？”邹秉政把眼睛立了起来，质问道。
冯啸辰端起酒杯，慢慢地往嘴里倒着酒，直到把整整一杯酒又全部喝干了，这才一边拿酒瓶续酒，一边说道：“我倒觉得，你们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给你邹局长脸上添光彩，为红河渡几万职工谋点小集体的私利。”
“你放肆！”邹秉政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冯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傅武刚脸上也挂不住了，尼玛呀，当着我们局长的面，说我们干活是为了谋私利，为了脸上添光彩，这不是骂人吗？你小子到底是真的二愣子，还是喝醉了开始胡说八道了？
“小冯，你……你没事吧？”王根基也慌了，老邹的脾气他可是知道的，别说是冯啸辰，就算是罗翔飞甚至经委的张主任下来，也得顺着毛捋，不能和他较劲。这个冯啸辰可好，喝了两杯酒，就口无遮拦了，老邹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的一身正气，你直接说他是为自己挣脸面，这种话老邹哪能受得了。
熊小芳是个女性，在这个时候也只能由她来打圆场了。她走到冯啸辰身边，说道：“冯处长，你不会是喝多了吧？我们邹局长是老革命，三八式的干部，连中央的领导同志下来视察都称赞过邹局长的高风亮节，你刚才这话，可真有些不合适，我觉得你还是向邹局长道个歉为好。”
“邹局长是老革命？”冯啸辰瞪着已经开始充血的眼睛向熊小芳问道，没等熊小芳回答，他又转向邹秉政，用带着几分嘲讽的口吻问道：“邹局长，你是老革命？”
邹秉政真是被气疯了，这哪是什么部委干部，这分明就是一个问题青年嘛！虽然觉得冯啸辰肯定是喝醉了，才会如此胡说八道，但他依然不打算放过对方。他已经想好了，一定要把冯啸辰今天的话直接捅到国家经委去，让经委领导评价评价，自己到底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挣脸面才如此努力工作的，你们派下来的干部，到底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素养。
“我参加革命的时候，连你爸爸都还在穿开裆裤，你觉得我是不是老革命？”邹秉政怒气冲冲地反问道。
冯啸辰哈哈笑了起来：“哈哈，这真是一个笑话。参加革命早，就是老革命了吗？这是谁规定的？”
“那依你说，我是什么人？”邹秉政呛道。
冯啸辰道：“依我说，你就是一个倚老卖老的老落后！老不要脸！”
“啪！”
邹秉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一下的力气是如此之大，桌上的酒瓶酒杯都稀里哗啦地被震倒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用手指着冯啸辰的鼻子喝道：
“冯啸辰，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我怎么是老落后，老不要脸？今天你如果说不清楚，我不管你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喝醉了，我让你爬着滚出红河渡！”
众人全都慌了，好端端地喝着酒，怎么就变成这个场面了？王根基、傅武刚、熊小芳等人一齐上前，有劝邹秉政的，有劝冯啸辰的：
“邹局长，您别生气，小冯他真的酒量不行……”
“邹局长，您消消气，我来跟他说！”
“冯处长，你真的喝醉了，快向邹局长道歉！”
邹秉政却是不依不饶，他一把把挡在自己面前的王根基划拉到一边，瞪着冯啸辰，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苗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子孙后代
“你真想知道？”
冯啸辰也已经站起来了，他同样一把把试图拦在自己面前的熊小芳划拉开，迎着邹秉政那能够杀人的目光，毫无怯意地问道。
“你说！你今天能说出一个道理，罗冶的自卸车我全接受了。你如果说不出道理，我把你交给我那些矿工，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你说的话！”邹秉政应道。
“邹局长，刚才傅主任说的红河渡铜矿的规划，是否属实？”
“一字不错！”
“照这个规划，十五年后，红河渡的生产规模将达到年产20万吨铜金属，是不是这样？”
“没错！”
“红河渡的铜金属储量不足900万吨，照这样的生产规模，45年后，红河渡将无矿可采，你算过没有？”
邹秉政一滞，下意识地应道：“……那，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冯啸辰冷笑道，“我知道，那时候你邹局长早已不在人世，在你的墓碑上刻着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员荣誉。但你的后人还在，你的子孙将会面对着一座被挖空的矿山。你们，也包括我们这一代人，可以靠贱卖这些矿石来换取外汇，吃着大肉，喝着小酒，可你想过没有，这是在透支我们子孙后代的财富，在透支我们整个民族的根基，我想不出，你这样一个靠卖子孙财产获得光环的人，怎么有脸自称是老革命！”
“这……”
邹秉政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冯啸辰居然会从这个角度杀出来，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他本能地觉得，冯啸辰的话肯定是错的，因为他所说的思想与自己这几十年来所信守的观念完全相悖。但“子孙后代”四个字，又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让他觉得无言以对。
有关红河渡铜矿的开采年限，没有人比邹秉政更为清楚。按照目前的规划，到八五期末，红河渡铜矿将达到最高设计产能，也就是年产20万吨铜金属的规模。照这个规模，到2030年至2040年期间，红河渡的可采储量将全部耗尽，除非有新的地质发现，否则这个矿山将被放弃。
2040年，这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时间点，远得根本不足以去思考。邹秉政偶尔也的确琢磨过这个问题，等到矿石采完了，矿山该怎么办呢？每次这样想的时候，他就会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真是太多虑了。还有60年时间呢，那么远的事情，自己管得了吗？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把这个问题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没错，60年后，他邹秉政的确不在了，甚至他的小孙子都已经退休了，但子又有子，子又有孙，这座矿山是子子孙孙的财富，是整个民族的财富，他这一代人把矿山挖完了，让子孙吃什么呢？
“那依你说，国家开发矿山是错误的吗？”邹秉政语气和缓了几分，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的东西似乎比自己更远，他说自己是老落后、老不要脸，莫非真的有什么深意？
冯啸辰也收起了刚才那咄咄逼人的姿态，说道：“国家开发矿山没有错，目前我们国家还很落后，不得不靠出口矿产来换取外汇，以便引进技术。但这绝非长久之计，我们不能把这当成我们的既定国策。”
“那我们的国策是什么？”邹秉政问道。
“发展制造业，靠制造业立国。”冯啸辰说道，“用10年时间，完成进口替代，使我们不再需要用宝贵的矿石去向外国人交换设备。再用10年时间，完成出口替代，用我们生产的机器设备，去换外国人的矿石。智利的Andina铜矿，铜金属储量1亿2000万吨，相当于10几个红河渡；Escondida铜矿，储量1亿吨。还有秘鲁、刚果、澳大利亚、印尼，都有储量超过2000万吨的超大型铜矿。我们的目标是，有朝一日用我们生产的装备，包括大型挖掘机、自卸车、发电设备、冶金设备，去换取他们手里的铜矿。而我们自己的铜矿，则封存起来，留给我们的子孙代。”
“说得好！”
王根基大声喝彩道。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冯啸辰的策略，那就是借着醉意激怒邹秉政，再用这些道理去打动这个一身正气的老革命。把自己的矿保留下来，用别人的矿石来造福国民，这样崇高的目标，由不得老爷子不动心。而要实现这一点，就得先振兴中国自己的装备制造业。再往下，那自然就是应当大力支持诸如罗冶这样的装备制造企业，帮助他们迅速地成长起来。
换成粗俗一点的话，那就是告诉邹秉政，别以为你会采矿就有多牛，你干的是祸害子孙的缺德事，而我们重装办干的才是造福国家的大好事。你不支持我们，你就是民族败类，就是老不要脸……
哈哈，这个冯啸辰，也真特喵敢干，他就不怕老邹不听他解释，直接找几个矿工把他撕巴撕巴喂狗去了？
听到王根基的喝彩，邹秉政、傅武刚等人都向他那边瞟了一眼。邹秉政再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气焰已经全都消了。王根基悟出的道理，邹秉政也同样领悟到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成绩，真的很难载入史册，子孙后代只会指着他的名字说：就是这个老头，把我们国家的矿都挖光卖掉了，给我们留下了满目疮痍。
想到此，邹秉政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颓然地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仰着脖子一口喝了个干净。冯啸辰也坐了下来，他向邹秉政微微一笑，陪了对方一杯酒。对方毕竟是长辈，而且的确是老革命，他这样骂了对方一通，不陪一杯酒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我们接受了罗冶的自卸车，他们就能够做到进口替代了？”
邹秉政哑着嗓子对冯啸辰问道。
听到邹秉政这样说，傅武刚和熊小芳都傻眼了，怎么，老邹这是认栽了？被人家骂成老不要脸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就不计较了？而且看这意思，好像还有答应这位冯处长要接受罗冶自卸车的意思，这是什么节奏啊？
不提这两个人心里如何翻江倒海，冯啸辰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刚才那一会，他可是豁出去了，谁知道老邹是什么样的暴脾气，如果真的出手给他一个耳光，他恐怕都没法还手。还好，老邹真不愧是个老革命，发火归发火，好歹还让人讲道理。自己把道理讲透了，老邹就真的低头了，就冲这一点，嗯嗯，以后不叫他老不要脸了，还是尊称一句老革命吧。
“邹局长，我不能保证罗冶能够做到哪一步，毕竟还有事在人为的一面。罗冶这边如果自己不争气，别人给再多的机会也是枉然。但是，从我们重装办来说，我们会努力地推进每一个项目，只要有一半的项目能够成功，我们就能摆脱目前这种卖矿石换设备的被动局面。其实，不单是你们红河渡铜矿，全国的铁矿、煤矿、铅锌矿、油田，都在用不可再生的资源进行出口创汇，换取各行各业所急需的机器装备。我们目前无法改变这个情况，但我们必须有改变它的决心和勇气。如果每一个矿山、每一个油田都满足于用进口设备来开采资源，浑然不觉这是一种自毁根基的做法，那我们国家就没有无法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你说得有道理。”邹秉政沉重地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们的确犯了本位主义的错误，你对我们的批评是正确的。不过，具体到罗冶的自卸车，我们还需要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毕竟我们也是有生产任务要求的。全国一盘棋，也需要每一个棋子都走得到位。”
“我理解。”冯啸辰从善如流，既然老邹已经低头了，他自然会把姿态降得更低。他取来自己的公文包，从包里拿出罗冶拟定的赔偿方案，递给邹秉政，说道：“邹局长，这是罗冶做出的质量承诺，如果他们提供的自卸车存在质量问题，他们愿意按照上面的条款予以赔偿。当然，我知道红河渡不在乎他们的赔偿，但这的确能够约束他们，让他们做好工作。”
邹秉政接过文件，草草地看了几眼，点点头道：“不错，有这个态度，倒的确是一种合作的诚意。这样吧，这件事我还需要和其他领导再商量一下，今天我们就先说到这里。小冯，谢谢你给我上了宝贵的一课，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敬你一杯。”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端起酒杯，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
冯啸辰连忙举杯，和邹秉政碰了一下，然后两人会心地相视一笑，各自饮尽了杯中酒。
见邹秉政与冯啸辰握手言欢，傅武刚又活跃了起来。这一回，终于轮到他敬酒了，他给冯啸辰添满了酒，举着杯子热情地说道：
“来来来，冯处长，也感谢你给我们上了宝贵的一课，我敬你一杯……咦，冯处长，冯处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冯啸辰，突然脚下一软，瘫到桌子底下去了。

第二百七十章 这就是一个小滑头
冯啸辰有点酒量，但也没到能够一杯接一杯猛灌的程度。他坐了一天的车，已经很累了，又带着情绪喝酒，两杯下去就有些醉意了。他原本的打算，也就是借酒撒疯，把一些正常状态下不便说的话向邹秉政说出来，看看能不能打动这个老革命的心。不过，酒喝到一定程度，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语气了，这才会把一句“老不要脸”脱口而出，险些落一个被乱棍打出红河渡的下场。
看到自己的计策得逞，邹秉政至少在口头上答应了考虑接收罗冶自卸车的要求，冯啸辰支撑着自己的最后一根神经也放松了。酒劲袭上头来，傅武刚他们在说什么，他已经毫无知觉了，他只感到脚下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
“这……”傅武刚傻眼了。这算个啥事，主人还没举杯子，客人先喝倒了，这没有成就感啊。
“冯处长，冯处长……”
他蹲下身子，用手推了推冯啸辰的肩膀，对方只是呼着粗气，没有一点反应。傅武刚抬头看看邹秉政，摇了摇头，意思是说冯啸辰真的喝醉了，这桌子饭已经吃不下去了。
“这臭小子！先饶了他这次，等过两天，得好好灌他一回！”
邹秉政黑着脸，甩下一句话，起身便离席了。他的话说得狠，但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颇有一些爱惜的成分。即便以王根基那不满20分的情商，也知道老邹已经被冯啸辰给折服了。
他在庆幸之余，又深深感慨着人与人的差距，这个才20岁的小处长，真是太有本事了。早知道这个老邹吃硬不吃软，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提前把老邹骂一顿呢？呃，好吧，自己没有冯啸辰那样的本事，如果真敢这样指着老邹的鼻子骂街，恐怕真会被人打成猪头的。
傅武刚找来几个服务员，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冯啸辰抬回了招待所。冯啸辰这一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一张半老徐娘的俏脸，离着他也就是一尺来远的距离，当即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呃……是熊主任，你……”
冯啸辰慌乱地问道，脑子里闪过了一些儿童不宜的场面。
“冯处长，你醒了！哎呦，你醉成这个样子，可把邹局长给担心坏了。他命令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还和我们矿务局医院打好了招呼，万一有什么情况，他们就会马上来抢救。”
熊小芳用手抚着胸口，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缓了缓神，坐起身来，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招待所的客房里，门是开着的，窗户的窗帘也是拉开的，阳光照耀在房间里，甚是温暖和明亮。他的心放下来了，光天化日之下，应当出不了什么事情吧。
“熊主任，让你们担心了。唉，都怪我酒品太差，太丢人了。”冯啸辰说道，同时用眼神寻找着自己的衣服，迟疑着要不要请熊小芳先回避一下，以便自己起床穿衣服。
熊小芳颇有几分眼色，见状连忙走到一边，拿过来一套衣服，递到冯啸辰面前，说道：
“冯处长这是要起床吧？来来来，你的衣服在这里。对了，你昨天晚上回招待所的时候，吐了一身，你原来的衣服都脏了，我已经安排后勤的同志帮你洗掉了。这是邹局长指示我们给你临时买的衣服，也不知道合身不合身，你将就换上吧。”
“呃……好吧，要不，能不能请熊主任先到外面呆一下……”冯啸辰讷讷地说道。
熊小芳咯咯笑道：“怎么，冯处长还不好意思呢？我都是能当你姑姑的人了，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来来，我扶你起来……”
“免了免了，我自己能起……”看着熊小芳凑上前来，冯啸辰吓得满身残余的酒精都变成了汗水，醉意是彻底没有了。他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来，接过熊小芳手里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给穿上了。
其实时下正值初冬时分，冯啸辰是穿着秋衣秋裤睡觉的，也算不上有多暴露，他只是觉得当着女性的面穿衣服显得有些不太礼貌罢了。既然熊小芳都不在乎，而且她的岁数也的确够当自己的姑姑，他也就没必要装什么样子了。
熊小芳笑着上前帮冯啸辰整理着衣领，一边说道：“冯处长真是年轻有为，而且一表人才。唉，可惜我生的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如果有个姑娘，无论如何也得拖着冯处长不放的。”
幸好你没生个姑娘……
冯啸辰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在振山的时候，熊小芳对他也颇为殷勤，但绝对只是一种职业化的照顾，热情的背后隐藏着冷漠。而这一刻，冯啸辰感觉到的是一种从里向外的亲近，或许还有几分恭维。熊小芳是矿务局办公室的干部，是最能够察觉出领导意图的。她的这种态度上的改变，反映出邹秉政对冯啸辰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距离昨天的晚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时间，这就说明邹秉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接受了冯啸辰的批评，并没有对他那些酒后的狂言产生恶感。有了这个基础，再往后的工作就好做了。邹秉政这一类老同志，很多时候是容易感情用事的，他对你有好感，你说的话就容易被接受。冯啸辰深信，只要邹秉政愿意听他解释，他肯定能够说服对方的。
“谢谢熊主任，你看我这一喝醉，是不是耽误你的工作了。”冯啸辰穿好了衣服，客气地对熊小芳说道。
熊小芳道：“冯处长说哪里的话，照顾领导的生活，本来就是我们办公室的职责嘛。来来来，我给冯处长挤上牙膏，你先洗漱一下，然后咱们一块到小食堂去用餐，邹局长到时候也会过去的。”
在熊小芳的侍候下，冯啸辰刷了牙，洗了脸，还在脸上抹了熊小芳带来的私人的友谊润肤脂，弄得香气扑鼻，再加上一身新衣服，真像是红河渡矿务局哪户人家新招的上门女婿。二人离开招待所，步行五分钟来到昨天吃饭的那个小食堂，进了餐厅房间，只见邹秉政、王根基、傅武刚和另外几名矿务局的领导都已经在那等着了。
“酒醒了？”
看到冯啸辰进门，邹秉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然后板起脸，用生硬的口吻问道。
“醒了。”冯啸辰老实巴交地回答道。
“那就坐下吃饭吧！”邹秉政用手一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命令道，接着又嘟哝了一句：“年纪轻轻，这么贪酒，成何体统！”
“是的是的，邹局长批评得对，我发誓，在红河渡期间，我保证滴酒不沾了！”冯啸辰抬起一只手，做出一个宣誓的样子，然后乖乖地走到邹秉政的身边坐了下来。
“看见没有？这就是一个小滑头！”邹秉政用手指着冯啸辰，对其他几位领导说道，“我早就听说了，这小子是重装办罗翔飞从南江省网罗来的一个人才，惯长于搞阴谋诡计。临河冷水矿的那个潘才山，多倔的一个老家伙，就栽在他手里了。”
“哈哈，是吗？老潘可是一个狠角色，居然会栽在一个小年轻手里。”
“也难怪啊，要不冯处长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处长？”
“想滴酒不沾，那可不行，听说昨天冯处长路上辛苦了，没怎么喝好，等休息两天，我老张陪冯处长好好喝一个，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了。”
众领导们纷纷附和，大家都感觉出了邹秉政对冯啸辰的欣赏之意，岂有不凑趣的道理。这么多年，从中央下来视察工作或者联系工作的官员数以千计，还没有哪个年轻至此的官员能够得到邹秉政如此的青睐呢。
冯啸辰向大家傻笑着：“各位领导还是饶了我吧，其实冷水矿的事情，也是潘矿长德高望重，不和我这个小年轻一般见识。”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开始用餐。冯啸辰也罢，邹秉政也罢，都没有再提昨天晚上的话题，似乎二人没有发生过冲突，而是一见如故。出于活跃气氛的需要，冯啸辰的私人问题自然也就成了聊天的热点，在听说冯啸辰还没有女朋友之后，现场的众人立马就给他推荐了20多个人选，其中有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也有某处室、某矿山的这个花那个花的。
冯啸辰也知道大家是在没话找话，用这种调侃来化解双方曾经有过的那些芥蒂。他装出腼腆的样子，把自己当成了大家的一颗开心果。反正大家高兴了，自己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吃过饭，大家又聊了几句闲天，便纷纷离开了。王根基也被一位矿务局的副局长找了个借口带走了，最后只剩下了邹秉政、冯啸辰和熊小芳三人。
“小熊，你去安排个车，我带小冯到矿上去走走。”
邹秉政向熊小芳吩咐道。他也没有征求冯啸辰的意见，冯啸辰自然也不会反对，他知道，邹秉政是有话要对他说，而这些话关系到他此行任务的成败。

第二百七十一章 研究中心
“这是四号矿区，也是红河渡最早开发的矿区。刚解放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小山坡，只有几个矿坑，你看，现在都已经挖到一百多米深了……”
“这条铁路支线，是1957年的时候修通的，为了修这条铁路，牺牲了5位同志。”
“这个选矿厂，是目前亚洲最大的铜精矿选矿厂，全部引进日本技术建造的。”
“这是从美国引进的挖掘机……”
邹秉政指挥着吉普车在矿区巡游着，一边走一边向冯啸辰介绍着矿区的一切。到一些重要的地方，他还会让车子停下来，自己带着冯啸辰下车实地勘察。他真不愧是红河渡铜矿的掌门人，对于矿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说起当年开发红河渡铜矿的历程，他娓娓道来，眼睛里还不时闪过几丝泪光。
冯啸辰能够体会得到这位老人的感情，他不知道该如何评论才好。头一天，他借着酒劲说红河渡采矿是在透支子孙的财富，这相当于是全面否定了红河渡存在的意义。现在邹秉政一点一滴地跟他讲前人流下的血汗，他再要这样说，就未免亵渎了前辈。
“我从十几岁就参加革命，先是打鬼子，然后是打反动派。湖西省解放之后，组织上让我来到红河渡，恢复红河渡铜矿的生产，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只干过一件事，那就是采矿。”
站在矿场外的山顶上，看着往来穿梭的采矿车，邹秉政缓缓地说道。
“您是老资格了。”冯啸辰恭维道。
邹秉政没有接茬，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那时候，国家说需要矿石，我们就加班加点，流血流汗地多产矿石。50年代末，苏联向我们逼债，我们国家没有外汇，只能用矿石还债，我带着矿工们挑灯夜战，提前三个月完成了国家交给的任务，得到了中央领导同志的表扬。这两年，国家搞改革开放，各行各业都要进口设备，农村还需要进口化肥，国家又要求我们提高产量，出口创汇。我顶着各种压力，争设备、争投资，目的就是尽快扩大产能，把红河渡建成中国最大的铜业基地。你说，我做这些事情，都错了吗？”
“这个……当然没错。”冯啸辰有些语塞了，他总不能说邹秉政不应当听国家的安排吧？
邹秉政道：“我今年已经65岁了。去年的时候，我就已经向上级提出了申请，要求组织批准我离休。但组织不同意，说希望我在红河渡再顶一阵子，等目前的扩产计划完成再离开。组织有这样的需要，我个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说真的，我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岗位，我还想能够为国家多做一些贡献。”
这种话，如果换一个人的嘴说出来，冯啸辰或许会认为只是一些空洞的套话，但出自于邹秉政之口，冯啸辰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邹秉政的为人是众所周知的，在红河渡这么多年，没有为自己谋过私利，的确可以说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矿山建设上。他已经过了离休的年龄，可以去享清福了，但他却还在这里殚精竭虑，甚至为了保证矿山增产而不惜与上级部门干仗。
邹秉政拒绝罗冶的自卸车，理由正如他说过的那样，是担心国产自卸车的质量无法保障，影响矿山的正常生产。从他作为一名矿务局局长的立场来说，这样做是完全没有错的。他的错误仅仅在于，他没有站到更高的位置去思考这个问题，看不到国家的全局安排。
“邹局长，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也请你认真地思考一下。我们国家不能永远都靠卖矿石来发展，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制造业才是我们最终的立国之本。”冯啸辰说道。
邹秉政点点头，道：“你昨天说的那些话，的确是振聋发聩。你当时醉倒了，我让小熊他们把你送到招待所去，我自己回到家，也是一夜没合眼。”
“这个……真的很抱歉。”冯啸辰低声说道。
邹秉政摆摆手道：“没什么抱歉的，你说得很对。我干了一辈子的矿山，脑子里只有采矿这一根弦。在我看来，多采矿就是对国家做贡献，但采矿是为了什么，我们反而没去多想了。红河渡铜矿搞扩建，用的都是进口设备，从挖掘机，到运输车辆，再到选矿设备。产能是提高了，可提高了产能之后采出来的矿石，大部分都要用于偿还这些设备款。结果，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全是在为小日本采矿。我们过去也嘀咕过这件事，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昨天听了你的话，我才恍然大悟，我们的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应当自己搞设备。我们自己的铜矿，应当是为自己服务的，怎么能便宜了外国人呢？”
“邹矿长这样想就对了。”冯啸辰欣慰地说道，“这也就是我们重装办为什么要力推罗冶的自卸车的原因。我们用市场换技术的方法，引进了海菲公司的技术，为此付出了大量的外汇。等我们全部掌握了这些技术，那么我们的矿山就不再需要进口自卸车，而是可以用我们自己生产的自卸车，那时候我们就不需要出口矿石去换取外汇了。此外，我们的自卸车还可以出口到国外，去交换别人的矿产，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你去过罗冶，你觉得他们有希望做到这一点吗？”邹秉政问道。
冯啸辰肯定地点点头，说道：“我觉得他们有希望做到。邹局长，你要相信，我们这一代人的热情不会比你们逊色。在50年代那种困难条件下，你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在今天这样好的环境下就更应该做到了。我前几天在罗冶，和罗冶的工人、技术人员接触过，他们的心里也都憋着一股劲，希望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掌握引进的技术。他们付出的辛苦，丝毫也不比你们更少。”
“看来，我也应该到罗冶去走走，看看他们在做什么。”邹秉政道。
冯啸辰笑道：“邹局长如果要去罗冶，我想罗冶方面肯定会扫榻相迎的。除了罗冶，邹局长还可以去林北重机、秦州重机这些厂子看看，他们和罗冶一样，都从国外引进了技术，目标就是实现进口替代。我们过去忙着搞运动，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开始补课，虽然很难，但还来得及。”
邹秉政道：“上次你们那个冷处长来的时候，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我还不太相信。这一次，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这样一种心气，我开始有些相信你们能够做成一些事情了。”
“呃，我有什么特别吗？”冯啸辰诧异地问道，他想来想去，好像自己也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啊。
邹秉政瞪了他一眼，说道：“昨天晚上你说了什么，全都忘了？你一个小年轻，为了说服我接受罗冶的自卸车，就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老不要脸。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你还是做了。就冲你这份胆色，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真心想做事的人。”
冯啸辰尴尬地笑道：“邹局长，我也是情急无奈，才出此下策，您是长辈，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邹秉政一指下面的矿场，说道：“我如果要跟你计较，就把你送到矿场上去了，只要我招呼一句，看那些矿工会不会把你揍扁。”
“看来，我还得谢邹局长不杀之恩。”冯啸辰开着玩笑道。他已经能够感觉得到邹秉政对他的善意了，很显然，老邹现在把他当成了一个忘年交，能够对他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他也就可以与老邹开开玩笑了。
“不容易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有这样一股子劲，就没有做不好的事情。”邹秉政用长辈的口吻说道。
“这么说，邹局长已经决定接受罗冶的自卸车了？”冯啸辰把谈话引回了正题。和邹秉政谈到这个程度，应当可以落实这件事情了。
邹秉政点点头，道：“今天上午，我和几个领导认真分析了罗冶提出的方案，认为他们的方案是有诚意的，同时，对于自卸车的质量保障也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为了支持咱们国家自己的自卸车发展，我们红河渡愿意当这个吃螃蟹的人。”
“那就太感谢邹局长了，感谢红河渡矿务局的领导们。”冯啸辰由衷地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们重装办也会督促罗冶抓好质量控制，尽量不给你们增添麻烦。”
邹秉政道：“麻烦不麻烦的，我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们考虑过了，准备拿出一笔资金，和罗冶合作，在红河渡建立一个研究中心，共同改进自卸车。未来，我们还要把林北重机这些厂子也都吸收进来，一起开发咱们中国自己的矿山机械。正像你说的那样，红河渡的铜矿迟早是要挖完的，我希望在矿石挖完之前，我们能够拥有制造装备的能力，到时候，我们就不再需要靠挖矿来为国家做贡献，我们能够出口我们自己的装备，去换国外的矿石。”
“太好了！”冯啸辰拍手赞道，“我在罗冶的时候，他们那边的人还提出过这个想法呢，说希望能够和矿山方面一起搞设备的开发，这样直接面向实践部门，才能够做得更好。邹局长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第二百七十二章 晏乐琴回国
这一趟红河渡之行，可谓是大获成功，红河渡矿务局不仅答应了接受罗冶的自卸车，还表示要拿出资金来与罗冶共同建立一个研究中心，进行矿山装备的研究。红河渡矿务局财大气粗，同时又是矿山生产一线，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和进行工业试验的条件，如果能够与罗冶联手，对于罗冶消化吸收引进技术以及开发出自主技术，都是非常有帮助的。
冯啸辰把这个消息通知罗冶的厂方之后，罗冶马上派出了由厂长、总工程师带队的一个代表团，赶赴红河渡与邹秉政见面，那个热情洋溢的场面，自不必细说了。
冯啸辰和王根基在红河渡又呆了几天，邹秉政一反以往铁面无私的常态，专门叮嘱傅武刚、熊小芳要做好对他们俩的招待工作，每天好吃好喝不说，还给他们安排了一次到旁边景区去游览的机会。冯啸辰知道这是老爷子欣赏他的一种表示，所以也不没有拂了这份面子。
在这几天时间里，邹秉政找冯啸辰谈了好几次，就国际经济形势、国内装备产业发展、国家振兴等问题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冯啸辰有两世的记忆，说起中国工业发展的前景，有理有据，让老爷子听得心驰神往，连声叹息自己年纪太大，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那一天。
办完后续的一些事情，冯啸辰、王根基二人返回了京城，有关冯啸辰借醉怒骂邹秉政的事情，由王根基之口泄漏出来，立马传遍了整个重装办，连经委的张主任都有所耳闻。罗翔飞为此还专门把冯啸辰找去斥责了一通，让他以后少干这种出格的事情。这一回冯啸辰也只能算是侥幸过关，如果邹秉政不是那种心底无私的老前辈，而是更狭隘一点，或者更傲慢一点，仅凭冯啸辰骂他一句“老不要脸”，就够闹成一起中央与地方之间的重大纠纷了。
日子在忙碌中匆匆流过，转眼已是1983年的春节前夕。这个春节，冯啸辰没有请假回南江，倒是冯立、冯飞两家人齐刷刷地来到了京城，等着迎接回国省亲的老太太晏乐琴。
自从通过冯啸辰接上了国内的关系之后，晏乐琴便有了回国的念头。但这几年正值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期，有涉外关系上颇有一些敏感的考虑。晏乐琴的回国计划也是一波三折，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拿到了签证，带着小儿子冯华一家，踏上了归途。
“妈！”
“奶奶！”
“小立，小飞！”
“大哥，二哥！”
“叔叔……”
各种各样的称谓在首都机场的接机大厅里响起来。晏乐琴拉着两个儿子的手，泣不成声。冯立和冯飞一边一个搀着离别近40年的母亲，也都是满脸泪痕。冯华站在旁边，拍拍这个哥哥，又拍拍那个哥哥，那种融化在血脉之中的兄弟之情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
几个妯娌是过去见过面的，此时站在一旁，互相说着一些女人间的闲话。再至于第三代人，就更轻松了，冯文茹挽着大堂哥冯啸辰的手，偏着头看着冯凌宇、冯林涛这两个没见过面的小表哥，颇为好奇地问长问短，倒是这两个男孩子在漂亮堂妹的注视下有些手足无措。
类似于这样的亲人相见的场面，有首都机场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若干出，所以来来往往的人们对于此也并不觉得奇怪了。大家互诉了一番离情之后，晏乐琴和冯立、冯飞等人的情绪都平静了一些，冯啸辰牵着冯文茹的手走上前去，说道：“奶奶，爸，二叔、三叔，咱们也别总站在这里说话了，还是先去宾馆吧。”
“对对对，先去宾馆。”冯立连声应道，接着又转头对着母亲和三弟冯华说道：“妈，老三，啸辰已经在友谊宾馆帮你们订好了房间，咱们先到宾馆去住下，然后全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唉，说来惭愧，这些都是啸辰给安排的，我这个当爸的还不如他能干呢。”
晏乐琴笑着伸手拍了拍冯啸辰的后背，对冯立说道：“小立，啸辰的确是非常能干，上次他去德国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小华和舒怡对他评价也很高呢。听啸辰说，你爸爸把他的本事都教给啸辰了，如果他能够看到啸辰今天的出息，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说起冯维仁，晏乐琴忍不住眼圈又有些发红。冯啸辰连忙打岔道：“奶奶，你可别这样说，我这点本事，算不上什么。这一次，你把凌宇和林涛两个都带走，到德国以后，你可以亲自教他们，然后看看是爷爷教的水平高，还是奶奶你教的水平高。”
晏乐琴被冯啸辰的话给逗乐了，她转悲为喜，笑着说道：“哈哈，没错没错，你爷爷只教了你一个，剩下凌宇和林涛两个，我带到德国去亲自教一教，就不信会比你爷爷教得差。”
晏乐琴一行这一趟回来省亲，事先说好了回德国时要把冯凌宇和冯林涛兄弟俩也带走，他们俩将会在德国上一段时间的补习学校，如果成绩好，则可以考德国的大学，即便是成绩不行，晏乐琴也会给他们安排到当地的技校去学习，总之是要拿一份洋文凭回国来的。在此前，冯啸辰已经把他们俩安排在辰宇公司，跟着厂里的老工程师陈晋群学了一段时间的德语，基本的生活会话已经不成问题了。
大家说笑着出了接机大厅，登上冯啸辰租来的中型客车，前往友谊宾馆。晏乐琴坐在前排，一直把脸贴在窗户上，贪婪地观看着外面的景色。其实此时的京城还没有像后世那样扩张，从机场到城区的一路上大多是农田，间或有一些建筑物。但晏乐琴却觉得这就是最美的风景了。他乡虽好，终不及故土。
到宾馆安顿好，洗漱完毕，冯啸辰领着众人到了宾馆的餐厅，那里已经安排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宴。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先端起酒杯祭奠了一下冯维仁，然后就按着长幼顺序开始敬酒了。敬酒的名目众多，每句话都透着浓浓的亲情。因为是家宴，大家每一轮并没有喝得太多，但渐渐也都有了一些醉意。
“啸辰，你的事业越做越大了，用你叔叔的话说，叫着令人刮目相看啊。”
酒过三巡，大家各自开始聊天的时候，冯舒怡坐到了冯啸辰的身边，笑嘻嘻地对他说道。
“哪里哪里，我现在哪有什么大事业。”冯啸辰谦虚道。
冯舒怡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辰宇公司的产品，目前在德国市场上销售得非常好。我向佩曼了解过，他说你们不仅仅是继承了菲洛公司原有的技术，还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开发，有些新产品的性能已经超过了菲洛公司原来的产品。佩曼表示，如果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辰宇公司不但能够恢复原来菲洛公司的市场份额，还有可能进一步增长。我预感到，未来整个冯家都要以你为中心了。”
冯啸辰笑道：“婶子又在笑话我了，有奶奶在，大家自然是以她为中心的。就算奶奶退休了不管事情，还有各位叔叔婶婶，什么时候能够轮到我来当中心了？”
冯舒怡瞥了冯啸辰一眼，道：“在婶子面前，你还说这种套话吗？这一年多时间，你奶奶经常说，年轻的一代，就数你最有出息。你继承了你爷爷的技术，又有经营头脑，未来肯定会有很大的发展。她已经决定了，要全力支持你的事情，还让你叔叔和我也要助你一臂之力。我们这次过来，除了回南江老家去看看之外，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来帮你建立中国装备科技基金的。”
“怎么，这件事已经有眉目了吗？”冯啸辰惊喜地问道。
“有眉目了，是你叔叔一手推动的，不过，这主要也是因为你奶奶一直都在催促着他办。现在德国那边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办好了，你叔叔所在的德国明堡银行答应作为装备科技基金的担保银行和债券发行商，只要中国政府方面能够提供必要的担保文件，这个基金就可以开始运作了。”冯舒怡简单地介绍道。
“太好了！”冯啸辰以拳击掌，兴奋地说道：“明天我就向我们领导汇报，请经委安排财政部、外贸部的官员一起来商谈此事。不瞒你说，国内的官员对于这样一种模式还很不熟悉，届时恐怕需要叔叔和婶子你们给他们讲解一下。”
冯舒怡道：“没问题，我们这次来，就是来给你帮忙的，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照着做。”
冯啸辰道：“婶子，你这样说我可担当不起了。这件事情主要还是国家的事情，我想，奶奶也是出于报效国家的想法，才付出这么多心血去推动这件事，这也算是完成爷爷的未竟事业吧。”
冯舒怡摇摇头道：“对于你奶奶来说，这件事不仅仅是国家的事情，还是你的事情。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她推动这件事情，起码有一半的原因是想为你铺路，让你有一份很闪光的成绩。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是不会这样努力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建立一个基金
建立一个基金来促进装备科研发展的想法，是冯啸辰从日本考察大化肥设备回来之后就形成的。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中国在大化肥装备制造方面存在着理论和实践两方面的不足。实践方面的不足，可以通过引进技术，再加上足够多的项目支撑，来逐步弥补。而在理论研究上的不足，就需要有大量的科研经费投入，吸引大量科研院所和高校的研究人员集体攻关，才能会有突破。
80年代前叶，中国可谓是百业待举，各个领域都在大干快上，而国家的实力还非常弱，财政资金入不敷出，捉襟见肘。有许多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项目都需要投资，大化肥项目以及其他一些装备领域的科研项目虽然也是被列入国家重点扶植范围的，但每年能够分配到的科研经费却非常有限，用这些人来支付科研人员的人头费尚嫌不足，哪里谈得上开展高水平的科研活动。
面对着这种情况，冯啸辰灵机一动，提出了发行大化肥债券的想法，准备用债券融资这种方法，筹集几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用于大化肥的科研。至于这些债券的偿还，则要依靠所研发出来的技术所产生的回报。冯啸辰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这些钱投入进行会有丰厚的回报，届时不仅可以偿还所有的债券本息，还能够有大量的节余，用于后续的进一步研发。
考虑到国内百姓手里没有什么余钱，更不可能接受需要五年乃至十年才能获得回报的债券，冯啸辰提出可以把债券的发行范围转移到国外，利用国外的闲散资金来为中国的现代化服务。
这个想法得到了罗翔飞以及经委领导的认同，但具体到这种债券如何发行，大家就没有经验了。冯啸辰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方面的程序，他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一份报告，邮寄给了远在德国的晏乐琴、冯华和冯舒怡，请他们帮忙论证。
晏乐琴是对这件事情最为积极的，她原本就是带着实业报国的理想出国去学习的，这些年远在海外，空有一身知识却无法报效国家，让她颇为难过。在与冯啸辰相认之后，她就一直想着如何能够为国家做一些事情，尤其是工业科研方面的事情。冯啸辰的这个提案，让她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个帮助国内科研发展的好思路，而她自己也可以在这件事里发挥一些作用。
见母亲对此事极为重视，冯华和冯舒怡夫妻俩也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冯舒怡是做专利事务的，对于技术的价值有很深的认识。她认为，中国是一个技术落后的国家，技术上的改进余地很大，科研资金的投入能够产生出比在西方更大的回报。冯华则是从一个银行家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的，他不但看到了技术的价值，还看到了中国市场的价值。他认为，在这样一个正在蓬勃发展的市场中占据领先地位，将能够为银行带来长久的收益。
带着这样的想法，冯华把冯啸辰的方案进行修改之后，提交到了明堡银行的董事会上，并就此议案做了一个长篇的说明。也不知道是冯华的演说打动了各位董事，还是这件事本身让银行家们嗅出了商机，董事会通过了一个决议，授权冯华与中国政府洽谈，成立一个由明堡银行和中国政府双方持股的装备科研基金，专门在欧洲市场上吸纳资金，用于支持中国的装备制造业科研。
这个决议的内容，远远超过了冯啸辰最初的设想。冯啸辰原本只是从大化肥入手，希望筹集一些资金用于大化肥的科研。而明堡银行的决议却是把资助的范围扩展到了整个重大装备制造领域，或者说就是冯啸辰所在的重装办目前所管辖的这些领域。如果这个基金能够建成，那么不仅仅是大化肥的科研能够得到充足的资金保障，冶金、电力、采矿、交通等方面的装备制造也能获得好处。
建立这样一个基金，对于明堡银行来说是有充分好处的。首先，董事会接受了冯啸辰的观点，同时也是冯华、冯舒怡的观点，即认为中国作为一个技术落后的国家，技术研发能够带来的价值增量是非常可观的。其次，董事会还意识到这是一个与中国的装备制造主管部门建立良好联系的机会，而这种联系本身就有极大的价值。可以这样说，即便是基金的投入无法收回，仅凭着能够形成强大的人脉关系这一点，明堡银行就值得花费这些财力和人力。
冯华这次回国来，有一项重要的使命就是代表明堡银行与中国政府进行谈判，确定建立基金的事宜。明堡银行方面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他们表示将提供5000万马克作为原始投入，在基金里只占20%的股份，而把余下的80%股权留给了中国政府。中国政府在这个基金中不需要支付现金作为投入，只需要为基金背书，承诺通过基金筹集到的经费将全部用于装备研发，而未来这些研发成果不论用于中国国内，还是全球其他市场，都要按专利授权的规则收取使用费，用于偿还贷款，多余部分则作为基金的红利。
晏乐琴、冯华他们如此努力地推动这件事，除了有爱国的成分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冯舒怡说的，希望能够给冯啸辰提供一些助力。以冯啸辰的年龄和资历，当然不可能在这个基金中担任什么要职，但晏乐琴他们要让中国政府知道，这个基金得以建立，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冯啸辰的推动，希望上级部门不要忘记冯啸辰的贡献。
冯啸辰今年才22岁，有着广阔的前途。晏乐琴、冯华他们觉得，为冯啸辰送上这样一份政绩，将能够帮助冯啸辰更快地获得提升。他们虽然并不很清楚中国的官员级别，但看到自己的晚辈能够走到更高位置上，他们还是十分欣慰的。
“婶子，你觉得，这个基金能够在欧洲吸收到投资吗？”冯啸辰好奇地问道。这个主意虽然是他出的，但他对于国外的情况还真不是太了解，生怕自己异想天开，最后闹出一个灰溜溜的下场。
冯舒怡笑道：“能不能吸收到投资，取决于债券发行商的实力以及宣传力度。明堡银行在德国是很有影响力的银行，由明堡银行出面来筹集资金，效果会远远地好于中国政府直接去欧洲市场融资。另外，你奶奶也打算利用她的影响力帮着进行宣传，她是著名的冶金装备专家，在工业界有不小的名气，她如果亲自出面宣传，也会让更多人相信的。”
“这可真是太感谢奶奶和叔叔、婶子了。”冯啸辰由衷地说道。
冯舒怡伸出一个手指头在冯啸辰的脑门上戳了一下，嗔怪地说道：“都是一家人，我们是你的长辈，帮你做点事情还不是应该的吗？能够帮助中国发展现代化，也是我们的心愿呢。”
“啸辰，你和你婶子在聊什么呢？”冯立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隔着桌子好奇地问道。
“他们应该是在谈基金的事情吧。”晏乐琴替冯啸辰回答了。
冯立有些错愕：“什么基金的事情？”
晏乐琴笑道：“你这个当爸爸的，可很不合格啊。啸辰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是吗？什么事情？”冯立问道。
“让小华给你说吧。”晏乐琴指着冯华说道。
冯华把基金的事情向冯立和冯飞二人说了一遍，两个人听罢，都有些目瞪口呆。在他们的心目中，冯啸辰也就是有些机缘巧合，才能够到重装办来工作，却不知道冯啸辰居然能够提出这样的点子。他们不懂得融资、债券之类的概念，但听冯华的意思，似乎这是一件非常高大上的事情。尤其是冯华所披露的融资规模，更是让冯立和冯飞感到震惊，动辄上亿马克的资金，这居然就是冯啸辰打算要做的事情。
“小华，这事靠谱不靠谱？你可不能为了惯着啸辰，就拿这么大的一笔资金去开玩笑啊。”冯立惴惴地说道。
冯华笑道：“大哥，你可太小看啸辰了。他提交给我们的方案，有理有据，对于资金筹集和资金运用的思路非常严谨，让我们董事会里那些金融圈子里的老人都叹为观止。再说，这件事是明堡银行和中国政府双方的事情，我们这次来，还要让啸辰给我们引见中国政府的高官，这些人总是有不会随便乱来的吧？”
“我真是怕这孩子心太大了……”冯立说道。
冯飞则咂舌道：“真看不出来。上次我来京城，和啸辰见了一面，当时就觉得啸辰长大了不少，变得成熟了，能力也强了。可我还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有这样大的魄力，敢策划一个几亿元的基金，唉，这一点上，我估计我家林涛是永远都赶不上他了。”
晏乐琴道：“小飞，林涛到我那里去，我会好好教他一些东西的，他将来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出息。不过，我觉得啸辰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人很聪明，做事也很踏实，我已经跟小华和舒怡说过了，我们会全力支持他的事业。”
“妈，我明白你的意思。”冯飞在这个问题上可不笨，他当即表态道：“啸辰是我的侄子，我自然也会全力支持他的。”
“没错。你们三兄弟分离了这么久，现在总算是联系上了。你们这一代人已经定型了，也不必多说。下一代这四个孩子，你们要不分彼此，不管哪个孩子的事情，做叔叔、做伯伯的都要全心全意地支持，让他们能够成才。”晏乐琴叮嘱道。

第二百七十四章 起一个掌舵的作用
晏乐琴、冯华一行与国家经委的会谈被安排在他们抵达中国后的第三天。经委方面参加会谈的有主任张克艰，还有几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包括重装办副主任罗翔飞。冯啸辰也参加了这次会谈，他的身份极为特殊，是作为谈判双方的联络人，虽然坐在最末端的座位上，却被谈判双方频频谈起。
这场会谈，真正的主题是有关中德合作建立装备科技基金的事情，但名义上却是国家经委领导欢迎晏乐琴教授一行回国探亲，这也符合中国官场上公事当成私事办的传统。晏乐琴在这次会谈中有两个身份，一是作为一名在海外小有成就的爱国科学家，二则是老科学家冯维仁的遗孀，这两个身份都是值得国家一个部委的官员亲自出面迎接的。
会谈开始，张克艰首先与晏乐琴谈起了冯维仁回国之后的贡献，以及晏乐琴在过去这些年里在德国从事的一些爱国活动，从而把这次合作的基调定在了海外华人为国效力的高度上。对于这个定位，晏乐琴是非常高兴的，眉宇之间甚至带上了几分激动与自豪。
接下来，会谈进入了正题。冯华向张克艰介绍了明堡银行对于建立中国装备工业科技基金的整体设想，这个设想虽然是由明堡银行方面提出的，但因为有冯啸辰的参与，所以非常切合国家经委方面的考虑，与会的经委官员们认真地分析之后，发现竟然没有太多需要修改或者调整的余地，完全就是一个有利于中方的方案。
“好啊，冯先生，太感谢您和明堡银行了。你们这个方案，完全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是为我们雪中送炭啊。”张克艰由衷地对冯华说道。
冯华笑道：“张主任说哪里话，我也是炎黄子孙，我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已经为国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贡献，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能够办好这件事情，也算是我这个中华民族的不肖子孙在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不愧是冯老的后代。”张克艰笑着赞道，接着又转头向罗翔飞问道：“翔飞，刚才冯先生说起的他的两个哥哥，是不是有一位就是小冯的父亲啊？”
罗翔飞此前是做了准备的，他赶紧回答道：“是的。冯老的长子冯立同志，在南江省工作，是南江省新岭市二中的老师，多年获得先进工作者的称号，他正是小冯的父亲。冯老的次子冯飞同志，在青东省东翔机械厂工作，是厂里的工程师，也是劳动模范。小冯您就很熟悉了，现在是我们重装办的骨干了。”
“小冯同志可不仅是你们重装办的骨干，也是我们经委的骨干啊。”张克艰毫不吝惜溢美之辞。冯啸辰的才华和贡献，在经委是有目共睹的，张克艰这样评价并不为过。此外，在与晏乐琴、冯华的交谈中，他已经感觉到，这家人对于冯啸辰这个家族第三代是颇为看重的，当着他们的面夸奖一番冯啸辰，能够强化他们做好基金这件事的决心。
“晏老，您不但有三个好儿子，孙辈也很优秀啊。”张克艰转头对晏乐琴说道。
“这都是领导栽培的结果，我听啸辰说过，经委的领导对他非常关心，也非常器重，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张主任和各位领导了。”晏乐琴说着场面话，心里则有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在此前，她曾听冯啸辰说起他自己在国内所做的那些成绩。冯舒怡上次来中国，在冯啸辰的陪同下见过孟凡泽，回国之后告诉晏乐琴，说冯啸辰在部长面前也颇为得宠。对于所有这些听来的消息，晏乐琴都有些半信半疑，总担心是冯啸辰和冯舒怡有所夸大，把普通的一些领导关怀夸成格外的青睐。
这一回，晏乐琴亲眼看到了冯啸辰在一干经委官员面前所受到的宠爱和信任，许多官员在发言的时候都会提到冯啸辰，张克艰、罗翔飞他们还会不时向冯啸辰提出一两个问题，让他帮着回答。而冯啸辰在这些领导面前的表现，极为从容，显示出他并不是第一次与这些领导对话，而是平常就经常经历这样的场面，而且还是作为一个有发言权的下属出现。
看到这一切，晏乐琴的心忍不住就变得火热了。她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自己的荣辱已经无足轻重，能够看到子孙辈辉煌腾达，那是最为欣慰的事情。而如果她能够为子孙的事业发展出一份力，那就更是高兴了。
“张主任，当年我和啸辰的爷爷一道去德国留学，就是为了实业报国的理想。因为阴差阳错的原因，我和华儿没能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回到国内，和啸辰的爷爷一起为国出力，这是让我抱憾终生的事情。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我愿意倾尽我所有的力量。张主任有什么吩咐，我定当义不容辞。”晏乐琴说道。
“晏老的爱国热情，真是值得我们学习啊。”张克艰先给晏乐琴又戴了一顶高帽子，然后说道：“听晏老这样一说，我倒有个想法，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晏乐琴道：“张主任请讲，只要我能做到。”
张克艰道：“冯先生代表明堡银行提出的这个方案，非常符合我们国家发展的需要。我们国家要搞现代化建设，科技必须先行，而要搞科技，就必须要有资金支持。我们国家人口多，底子薄，资金十分短缺。如果能够把这个装备科技基金建立起来，对于促进我们国家的装备工业发展，将起到关键的作用。经委会马上召开会议讨论这个问题，并听取计委、科委、教委、机械部、化工部等各部委的意见，尽快拿出一个我们这方面的实施方案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晏老担任这个基金的理事长，您看如何？”
“请我当理事长？”晏乐琴一怔。虽然在这次会谈中，她是坐在主宾位置上的，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里只是一个牵线的人，是作为冯华的母亲以及冯啸辰的奶奶出现的，这件事本身与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谁曾想，张克艰居然提出让她担任基金的理事长，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负责人，但依然感觉到了一种尊重以及责任。
“这怎么行呢，我只是一个退休的教师罢了，而且还是海外华侨，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啊。”晏乐琴忐忑地推辞道。
张克艰笑道：“晏老，我想来想去，您是最合适的人选。您看，您是知名的冶金装备专家，懂得工业科研的规律，负责这个基金的运作是最为合适的。其次，您在德国从事了多年的教学工作，桃李满天下，在欧洲甚至美国都有着很强的号召力，这是别人无法替代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您虽然身处海外，但这颗爱国心始终是滚烫的，要论对祖国的忠诚这一点，谁也比不上您啊。”
这么高的一个评价，一下子就把晏乐琴给砸昏头了。她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知识分子，没有多少官场经验，哪能经得起官员的这种吹捧。她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笑开了花，连声说道：“张主任这样夸奖我，我可担当不起。这样吧，如果国家确实有这个需要，我这个老太太没什么说的，理应发挥出这点余热。我可以暂时把这个理事长的位置接下来，等国家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我再让贤。不过，我现在年纪大了，光是挂个名没什么问题，实际的工作恐怕做不了多少。毕竟我身在国外，国内的事情很不熟悉啊。”
张克艰道：“晏老放心，您主要就是起一个掌舵的作用，具体的事情，我们会安排得力的干部来负责的，您的宝贝孙子不还坐在那里吗，他可就是我们经委最年轻最得力的处级干部呢。”
“哎呀，啸辰可不行，他还太年轻了，不够稳重。”晏乐琴言不由衷地说道。
张克艰道：“您放心，我们会尽力培养他的。至于晏老刚才说的身在海外，我是这样想的，一来呢，您在海外是一个优势，能够帮助我们在海外进行宣传，发挥我们无法发挥的作用。二来，我们也欢迎晏老经常回国来走走、看看，指导一下国内的建设。小郝，我交给你们工交司预算处一个任务，在这几天时间内，在京城找一个闲置的小四合院，以后就作为晏老在京城的住处。至于平时嘛，就让小冯住在那里看家，也方便小冯谈恋爱搞对象嘛。”
最后一句话就是玩笑了，这也体现出了张克艰的谈话艺术。众人一下子都笑了起来，身为工交司预算处长的郝亚威更是笑着连连点头，大声应道：“张主任，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他此时正坐在冯啸辰的身边，说完上面那些话，他转过头，对着冯啸辰低声说道：“小冯，你真好福气啊，主任亲自给你批一个小四合院用来谈恋爱，你知道现在年轻人结婚找房子有多难。哎，这样吧，我有个远房侄女，长得非常漂亮，就便宜你小子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董岩出事了
这次会谈过后，晏乐琴带着冯华一家，在冯立、冯飞两家人的陪同下，返回了南江，在新岭的公墓祭拜了冯维仁，又回老家祭拜了先人，然后便是与亲朋故旧见面。
冯家的上一辈人已经都不在了，晏乐琴自己的父母也早已故去，倒是还有一些在世的堂亲表亲，以及他们各自的子孙等等。听说有海外亲戚回来，冯家和晏家的后人都纷纷赶来看望，有叙旧的，有指望着拿到点什么外国礼品的，也有想搭上关系以便送孩子出国留学的。
冯立、何雪珍都是懂得这些人情世故的，少不得替晏乐琴当参谋，教她如何应对。冯啸辰在此前就已经借着菲洛公司的名义从德国买回来一批衣物、化妆品、文具之类的小商品，供晏乐琴赠送给上门来的亲友们。大家各自得了一些在时下颇为稀罕的外国礼品，都心满意足，说了一些很暖心的话，让晏乐琴的这次探亲之旅显得颇为圆满。
南江省、东山市以及桐川县的各级领导也都露面了，话里话外都有希望晏乐琴或者冯华回乡来投资的意思。晏乐琴许了不少空洞的诺言，宾主其乐融融，会谈场面极其和谐。
一行人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冯文茹了。她一直生活在西方世界，从来没有见过第三世界是什么样子。虽然偶尔也会因为住房的破旧，尤其是厕所的肮脏感到不适，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欢天喜地的，在路上看到一堆牛粪都要兴奋地围着端详半天。
家乡的各种美食更是让她觉得新鲜，几乎到了舍不得回德国去的地步。传统的南江菜口味偏重，往往要放很多的辣椒和酱油、豆豉之类用以调味。冯啸辰知道冯华一家三口都不太能吃辣，晏乐琴在海外多年，吃辣椒的能力也已经下降，因此专门让陈抒涵安排了一个二级厨师跟着他们，专门做一些较为清淡的菜肴，满足他们的口味。
在新岭的时候，陈抒涵也亲自下了一回厨，给一家人整治了一桌好菜。冯文茹吃得满嘴流油之际，与这位比自己大将近20岁的大姐姐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在老家过完春节，晏乐琴一行回到京城，经委与其他各部委的磋商也已经有了成果。综合各部委的意见，经委与冯华代表的明堡银行草签了合作协议，决定联合成立“中国装备工业科技基金”，在欧美市场发行中国装备科技债券。
债券由中国政府和明堡银行联合担保，分为五年期和十年期等不同种类。所筹集的资金将用于中国的装备技术研发，由国家重装办负责分配给各个研发项目，并以这些项目的回报来偿还本息。中国装备科技债券除了具备一般政府债券的良好信用和较高回报率之外，还随带着另外一些优惠条款，例如债券的持有者将优先获得与中国工业部门、科技部门合作的机会，债券还可以作为与中方开展经贸合作时的抵押品。
按照张克艰主任的提议，基金会将聘请晏乐琴担任理事长，经委和明堡银行方面各安排一些人员担任副理事长、理事等职务，其中罗翔飞担任常务副理事长，负责日常事务。郝亚威被安排担任基金的财务负责人，重装办综合处处长谢皓亚担任项目分配负责人。
此外，冯舒怡被聘请为基金会的法律顾问，冯啸辰则被委派了一个理事长助理的职务，主要任务是作为晏乐琴的助手，做一些上传下达的工作。冯啸辰在基金会中的这个身份可大可小，说它大，是因为他可以代表晏乐琴对基金会的工作发表意见，说它小，则是指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权力，这也与他在经委的职务和资历相匹配，不至于让人感觉到一步登天。
洽谈完这些事情，晏乐琴一行便离开中国，返回了西德。他们来的时候是4个人，回去的时候则变成了6个人，增加的两个正是冯凌宇和冯林涛兄弟俩。在时下，出国留学还是比较稀罕的事情，能够由一位在国外小有名气的教授奶奶作为担保去留学，就更是难得。经委的一干官员都在私下里嘀咕，说冯家的第三代除了冯啸辰之外，另外两个男孩子未来的前途恐怕也是难以限量的，可谓是“一门三进士”，值得大家关注了。
在整个春节期间，冯啸辰又要管工作上的事情，又要管生活接待上的事，忙得七窍生烟。好不容易把奶奶一家送上飞机，没等他缓过气来，一个不速之客又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阮厂长，你怎么来了？怎么，到京城来联系什么业务吗？”
看着风尘仆仆站在自己面前的全福机械厂厂长阮福根，冯啸辰笑呵呵地问候着。
阮福根却没有一点轻松的表情，他一张嘴就带着哭腔：“冯处长，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可千万要救救董岩啊！”
“董岩，海化设的技术处长董岩？他出什么事情了？还有，为什么是你来找我们帮忙？”冯啸辰惊愕地问道。
上一次阮福根来申请项目的时候，透露过自己与董岩有一些亲戚关系，还说未来董岩可以作为他们的技术顾问，帮助他们解决分包任务的技术难题。可不管怎么说，董岩也是海东化工设备厂的人，如果董岩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该是海化设的厂长马伟祥来找重装办求助吧？
“董岩被抓起来了，是海化设报的案！”阮福根的话，一下子就回答了冯啸辰的疑惑。
“海化设报案抓董岩？为什么？老阮，你别急，来，我们到小会议室去，坐下慢慢说。”冯啸辰说道。
阮福根随着冯啸辰到了小会议室，冯啸辰还叫上了处里的冷飞云和周梦诗、顾施健，众人围着阮福根坐了半圈，等着阮福根介绍情况。
“唉，都怪我财迷心窍，害了我董家大侄子！”阮福根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忏悔道。
事情还得从阮福根分包重装办的大化肥项目设备说起。那一次，阮福根从董岩那里得到消息，壮着胆子跑到重装办来申请业务。为了给程元定、马伟祥等一干装备企业负责人一个刺激，罗翔飞不仅同意了向全福机械厂分包一部分业务，还请来工人日报的记者，为阮福根做了一个报道，又组织了一系列的媒体攻势，狠狠地挫败了程元定等人的气焰，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来，接受重装办的安排。
在那件事情上，董岩作为一名泄密者，受到了马伟祥的痛斥。不过，骂过之后，马伟祥对董岩倒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刁难，毕竟董岩的技术水平在那放着，马伟祥还要指望他干活的。
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厂本身并不具备制造二类压力容器的能力，他的实力也不足以消化所承担的任务量。他采取以蛇吞象的作法，以租借的名义，把弟弟阮福泉管理的会安地区化工机械厂的设备和人员全部包下来，轰轰烈烈地开展了生产活动。
会安化工机械厂是一家地区所属的中型机械厂，有一定的实力，其实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这些设备制造任务也是可以的。但阮福泉没有这样的魄力却和重装办签订军令状，更确切地说，他也没有权力拿着国家资产作为抵押去承接这样的业务。阮福根是个私人老板，财产是属于自己的，可以自由支配，所以才敢于冒这样的风险。
此外，就是私企与国企的内部管理体制问题了。阮福根能够实行多劳多得的政策，用高额的奖励驱使工人们加班加点，发挥聪明才智。而阮福泉连给职工多发20块钱奖金都得向地区工业局备案，很难调动得起工人们的积极性。在设备简陋的情况下，人的因素是更为重要的，你无法让工人去拼命，要想完成分包任务就是纸上谈兵。
在技术方面，阮福根的倚仗就是董岩。会安化工机械厂的技术科有一些技术人员，应付常规的技术问题是足够的，但遇到一些难点就一筹莫展了。大化肥设备制造中涉及到不少国外的新技术、新工艺，在这些方面，阮福根只能请董岩帮忙，甚至有些从日本拿过来的工艺说明书，都得董岩亲自翻译才能保证不出现讹误。
阮福根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他舍得花钱，每次请董岩帮忙，给的报酬少辄一两百，多则上千，几乎就是拿钱在往董岩身上砸。
董岩是个技术处长，一个月也就不到200块钱的工资，偶尔有点奖金，也就是十块八块钱的，哪里见过像阮福根这样大方的老板。一开始，他拿报酬的时候还有些腼腆，同时有些胆怯，不知道这钱该不该拿，算不算犯法。拿得多了，他的胆子也就大了，觉得自己反正没耽误单位的工作，付出的也只是自己的智力，没用单位一张纸、一支笔，何惧之有。
可偏偏事情就从天而降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星期天工程师
在80年代初。像董岩这样利用业余时间去为其他单位，尤其是为一些乡镇企业、个体企业提供服务的技术人员，并不在少数。这些人有一个名称，叫作“星期天工程师”。
在这个年代里，有点技术的人才都集中在国营的科研院所和工矿企业，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是不可能拥有这类人才的。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需要技术，也能够拿出可观的薪水来聘请技术人员。而许多国营单位里的技术人员待遇不高，人浮于事，也有时间、有愿望去乡镇企业干点私活，赚点外快。
利用业余时间赚外快这种事情，在国营单位里并不算什么秘密。冯啸辰刚到冶金局的时候，也见过王伟龙、程小峰他们这样的机关干部通过为杂志翻译外文文献的方法赚钱。这种事是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哪个单位的领导也不会多管闲事。
董岩以往也曾应某些乡镇企业的邀请，去帮过一些小忙，赚过一点小钱。这一回，他给阮福根帮忙，也是带着这样的心态。谁曾想，阮福根给钱如此痛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董岩居然赚到了相当于自己一年多的工资，这可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俗话说，钱是穷人的胆。因为来钱容易，董岩一家的花销也就水涨船高了。董岩的太太用这些外快买了好几件一直想买的漂亮衣服，在厂子里颇为招摇了一阵。董岩的儿子和女儿也分别拥有了自行车、足球、旅游鞋等孩子们眼中的奢侈品。就连董岩自己，也颇为烧包地买了一块新手表，戴在手上明晃晃的，还时不时摸出一包中华烟来分给同僚们抽，口口声声说是什么发了财的朋友送的。
大家都在苦哈哈指着几个工资生活的时候，你一家人如此显摆，不招人忌恨才怪。虽然谁都有个出去捞外快的时候，可人家一个月捞十几块钱，你一个月能捞到上千，用报纸上的话说，这就叫叔可忍，婶不可忍。
很快就有人把这件事捅到了厂长马伟祥那里。马伟祥乍听此事，还颇不以为然，笑着骂举报者红眼病，说谁有本事就去赚钱，只要不是挖厂子的墙角，不影响工作，厂里也不会干涉。可当听说董岩是因为为阮福根干活而赚到这些钱的时候，马伟祥的脸就蓦然变了。
阮福根的事情，是给马伟祥的一记耳光。不单搧在他的脸上，更是痛在他的心里。由于出了阮福根这个变故，他们这些国营大厂的负责人被弄得灰头土脸，不敢再和罗翔飞较劲，被迫签了城下之盟。目前，分包给海化设的任务已经开始生产，进展情况也还算顺利，但马伟祥始终觉得心头有一根刺，既觉得这样接来的任务有些憋屈，又担心万一哪个地方出现点质量差错，会受到重装办的处罚。
对于阮福根，马伟祥一直耿耿于怀，天天扎草人诅咒，盼着阮福根所分包的业务出现问题，届时他就可以狠狠地出一口恶气，看看罗翔飞的笑话。以马伟祥的想法，全福机械厂不过是一家乡镇企业，技术力量薄弱，分包这样的尖端设备，出问题是肯定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阮福根能够从什么地方找到外援，解决技术上的困难，这样马伟祥的愿望就落空了。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个阮福根还真的就去找外援了，偏偏这个外援还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技术处长，差不多是整个海东省最牛的化工设备技术专家之一，这不是存心在恶心自己吗？
在接到举报之后，马伟祥马上召见了董岩，质问他有关为阮福根帮忙的事情。董岩知道不妙，含糊其辞，推说自己这些天频繁往会安市跑的原因是自家的老娘生病了，自己是去探病的。当然了，在探病期间，捎带着帮一个亲戚指点了一点生产的技术问题，收了一点土特产当报酬，这也是难免的。如果厂里认为这种行为不当，他坚决改正，以后再也不收土特产了。
“董岩，我告诉你，上次你把经委会议的事情透露给那个阮福根，我还跟你算账呢！如果你敢吃里爬外，把厂里的技术秘密泄露出去，损公肥私，我可不管你为厂里做过多少贡献，我都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马伟祥这样警告道。
因为知道马伟祥的霸道，董岩还真是不敢违逆他的意志。在随后的两周里，董岩都找了借口，没有回会安去给阮福根帮忙。可阮福根哪里那么好糊弄的人，他亲自跑到省城建陆市，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了董岩的家。见面之后，阮福根不谈技术的事情，只是聊家常，又巧立名目给董岩的儿子、女儿各发一个硕大的红包，这一来，董岩就没法拒绝他的要求了。
圣人说得好，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的法律。面对着阮福根的金钱攻势，董岩的妻子谢莉先溃败了。她给董岩吹了一个晚上的枕头风，从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说到儿子娶媳、女儿出嫁之类的小道理，最终归结为一条：有钱不赚是傻瓜，捞外快这种事情，厂里谁没干过，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干？
董岩也进行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他想象了马伟祥可能给他的各种惩罚，比如严肃批评、扣发奖金、坐冷板凳等等，甚至想到了被撤销处长职务的最严厉手段。他同时也给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比如说只要偷偷摸摸去帮忙，就不会被发现，还有以后不要在经济上太招摇。他还想起马伟祥警告他的时候所说的话，按照这些话来理解，似乎只要他不出卖厂里的技术秘密，不动用厂里的资源，厂里似乎也是不会管的……
于是，董岩的星期天工程师生涯，又重新开始了。他自欺欺人地相信，马伟祥日常工作很忙，不会专门去调查这件事。他更是很天真地认为，最最最最严重的处分，也就是撤职而已。
撤了职就算了，老子如果能赚到几万块钱，一个处长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董岩忍着心疼对自己这样说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马伟祥对于阮福根的仇恨是如此深刻，进而导致迁怒到董岩头上的惩罚也变成了万钧雷霆。就在一次董岩结束了在会安的工作，搭乘长途汽车刚刚回到建陆的时候，两名警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给他戴上了镫亮的手铐。
到这一刻，谢莉才知道事情大了，她哭哭啼啼地跑到马伟祥那里去，声称愿意退赔所有的“赃款”，求厂里放董岩一马。马伟祥给了她一个冷漠的回答，声称董岩犯的是挖国家墙角的大罪，厂里无能为力。
谢莉在厂里找遍了所有的领导，一直到有人向她透露了真相，她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是马伟祥与阮福根的恩怨，董岩无论如何都算是躺着中枪。她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马上给阮福根打了电话，请阮福根出面调停。
阮福根闻听此事，也是如五雷轰顶一般震惊。他是做生意的人，对于世态炎凉有着特殊的敏感，早在自己被罗翔飞、冯啸辰他们利用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与马伟祥等人结了怨，这个怨恐怕是解不开的。董岩是他的远房侄子，因为帮他做事而面临牢狱之灾，他不可能不管。
于是，阮福根带了昂贵的礼品，赔着笑脸，来到了海化设，求见马伟祥。他决定把自己面子当成一块抹布，任凭马伟祥用脚去踩，只求换得马伟祥放过董岩。然而，马伟祥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还让秘书带话，说阮福根如果敢把这些礼品送进来，他就会再次报警，让警察把阮福根这个企图“贿赂国家干部”的不法商人绳之以法。
到了这个地步，阮福根知道马伟祥是铁了心了，绝对不是他的几句软话或者一些礼品能够打动的。阮福根在省里也不认识什么有权势的人，无法借助别人的力量来说动马伟祥。情急之下，他只能连夜赶往京城，到重装办求救。
“这件事全怪我，全怪我啊！”阮福根连声说道，“冯处长，冷处长，你们就帮帮忙吧。如果警察一定要抓人，就让他们抓我吧，董岩是吃国家饭的，一旦被判刑，他这辈子就完了。我是个农民，坐几天牢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不能害了董岩啊，这让我怎么向他爸妈交代！”
说到这里，阮福根泪水纵横，全然没有了一个企业家的那份从容自信。
“这些人怎么能够这样做呢？”周梦诗愤愤然地说道，“董处长是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并没有影响工作，厂里凭什么处分他？而且还走了司法渠道，这不是小题大作吗？”
顾施健没有周梦诗那样不食人间烟火，他摇摇头道：“这种事情，肯定是违反规定的。如果他赚的钱少呢，倒也无所谓，就算是小节问题吧。可是，听阮厂长刚才的意思，董处长赚的钱好像挺多的，超过一定金额，这就算是经济案件了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您也赚过外快
“没有没有，董处长给我帮忙，完全都是义务的，最多就是拿了一点土特产，钱真的没拿多少……”阮福根赶紧声明道。他有心说董岩一分钱都没拿，又想起自己刚才没留神，透露出了董岩买手表之类的事，要说没拿钱，似乎说不过去。
冯啸辰微笑道：“阮厂长，你应该相信，重装办是站在你和董处长一边的。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和我们合作，我们双方共同讨论一个营救董处长的方案。如果你连我们都要瞒，那恐怕我们就没法帮忙了。”
“冯处长说得对……”阮福根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道：“冯处长是知道的，我是个农民，无权无势，也就有几个钱。董岩每个星期天就来给我帮忙，在建陆和会安两头跑，这么辛苦，我给他一些报酬也是应当的吗。”
“他总共从你这里拿过多少钱？”冯啸辰问道。
“这个……”阮福根犹豫了一下，见冯啸辰脸上掠过一缕不悦之色，知道自己再瞒下去就连这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了，只得实话实说，道：“总共的数字我也没算过，两三千块钱的样子吧。”
“丝……”周梦诗和顾施健都抽了一口凉气，从去年的化肥设备分包到现在，才多长一点时间啊，董岩居然只靠星期天去帮帮忙，就赚了这样一笔大钱，也难怪会有人眼红了。
冯啸辰却是不以为然，区区两三千块钱，算个啥事？如果放在后世，像董岩这种技术水平的人，一次的出场费也不会少于这个数。就算是现在的货币比后世更值钱，半年赚两三千块钱也真不算多。闫百通这一年多给辰宇公司帮忙，赚的钱也有上万了，这还不算目前挂在公司账上，等着以后有机会再分配给他的专利分红。
“除了现金收入之外，你送给他的东西，大约还能值多少钱？”冷飞云在旁边问道。他记得阮福根刚才说过，他还给董岩送过土特产的。
“一点土特产，都是地里产的，不值钱。”阮福根说道，看到冯啸辰的眼睛向他微微瞪了一下，他又赶紧改口，说道：“除了土特产以外，我还给他老婆谢莉送过化妆品套装，给他儿子和女儿送过一些文具，加起来嘛，千把块钱的样子吧。”
“总计三四千块钱，还真是够立案了。”顾施健说道。
“啊？”阮福根傻眼了，这位顾同志是什么意思啊？
冯啸辰摆摆手道：“老顾，话不能这样说，这是董岩的劳动所得，并不是靠出卖国家利益换来的，不能算是受贿。”
“对对，绝对不是受贿。”阮福根说道。
冷飞云提醒道：“冯处长，这是法律上的事情，咱们不能越俎代庖，现在就下结论。我觉得，这件事因为涉及到全福机械厂承担的大化肥设备分包任务，与咱们重装办有一定的关系，所以咱们应当先向领导汇报一下，然后再决定如何过问一下。至于最终对董处长如何处理，我觉得还是要尊重法律上的规定，你觉得呢。”
“我明白。”冯啸辰点了点头。冷飞云这话算是老成持重之语，作为官员，冯啸辰的确不宜过早地对事情做出结论，尤其是不能向阮福根做什么承诺，否则就会被人抓住辫子，影响仕途发展。
不过，冯啸辰也知道，董岩事件不过是改革过程中的一个小事件。星期天工程师这种事情，在今天或许会有一些争议，过上一两年，就不会再被视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了。事实上，如果没有马伟祥与阮福根之间的宿怨，这件事也不会发展到由警察出面的地步，充其量就是单位上批评几句而已。
说到底，事情的症结是在马伟祥身上，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得从马伟祥那里入手。
“阮厂长，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像冷处长说的那样，我们需要先向领导汇报一下，然后再根据领导的指示，做进一步的一些了解，你要有一些耐心。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董处长只要没有出卖国家技术机密，没有损公肥私，那么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冯啸辰向阮福根说道。
“那可就太谢谢你们了，谢谢冯处长，谢谢冷处长，谢谢顾同志、周同志！”阮福根转着圈地向众人鞠躬，唯恐怠慢了哪位，影响了事情的处理。
送走阮福根，冯啸辰吩咐顾施健和周梦诗去查查资料，了解一下类似的事情一般是如何处理的，自己则与冷飞云一道，来到了罗翔飞的办公室，向他汇报此事。
“真是乱弹琴！”听完冯啸辰的转述，罗翔飞皱着眉头骂道，“我们有些同志，精力不是放在搞建设上，而是放在搞各种阴谋诡计上。”
“没错，这件事情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马伟祥对重装办的安排存在不满，阮福根不过是他迁怒的目标，而董岩就更是无端受过了。”冯啸辰评论道。
冷飞云道：“也不能这样说吧。按阮福根的说法，董岩在半年的时间里从他这里拿到了两三千块钱的现金报酬，还有价值一千多块钱的礼品，数额非常大了，这也是警察抓他的原因。”
罗翔飞抬起眉毛，问道：“对于公职人员的这类收入，法律上是怎么规定的？”
冯啸辰道：“我已经安排顾施健和周梦诗去了解了。据我的印象，法律上规定过贪污、受贿的罪名，但董岩这种情况既算不上是贪污，也算不上是受贿。因为受贿应当是以出卖国家利益为前提的，董岩是用自己的知识赚钱，不能算是受贿吧？”
冷飞云道：“从感情上说，我也认为不算。但法律上具体如何规定，我们还得听法院的。”
“是啊，咱们不能干预法律。”罗翔飞说道。
冯啸辰道：“这其实是一个法律没有规定的灰色地带。按照法律原则来说，法无禁止皆可为。海东省这样做，其实是执法部门不懂法的结果。”
“你确信吗？”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如果公职人员赚外快就算是违法，那恐怕各个国营企业、事业单位甚至咱们行政机关，都剩不下几个不违法的人了。就说罗主任您，也在违法之列呢。”
罗翔飞一愣：“我？有吗？我什么时候赚过外快了？”
冯啸辰笑道：“上星期您不是还收了一张汇款单吗？是我从刘处长那里替您拿过来的，十五块钱呢。”
罗翔飞道：“那怎么是外快，那是我写的一篇关于装备工业发展的文章在经济日报上发表了，人家给我付的稿费……咦，你说得对啊，如果照董岩这个案子的说法，我这也算是外快了吧？”
冯啸辰道：“您的性质比董岩还严重呢。董岩给阮福根的企业进行指导，用的是他在大学里学的知识，没有涉及到海化设的技术资料。而您那篇文章，用了很多资料都是我们在工作中搜集来的，有些观点也是我们在会议上谈到的思路，这算是职务作品了。”
“真的？”罗翔飞脸色有点凝重，他细细琢磨了一下，说道：“小冯，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要不，我把十五块钱的稿费交公吧……”
“别别别，罗主任，您可千万不能这样做。”冯啸辰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赶紧说道：“我刚才说过了，法无禁止皆可为。法律上并没有规定您不能写文章发表，而发表文章的稿费收入，也是不违法的。国家机关里，哪个官员不会写几篇文章？如果真的要求大家把稿费都交公，大家还能不翻了天了。”
“可是……”罗翔飞有点懵了，他当然知道写文章拿稿费是惯例，许多官员还以赚稿费赚得多为荣。在经委开会的时候，有时候大家会拿那些领了稿费的同僚开玩笑，让他们用稿费请大家抽烟、吃糖，这都是一桩风雅韵事。可照冯啸辰的说法，拿着工作上得到的资料和集体讨论出来的观点，写成文章，为自己赚稿费，这好像真的很不合理啊。
冷飞云只好出现打圆场了：“罗主任，您别听小冯胡扯，他是在说歪理呢。其实，您写文章也是为了宣传咱们的政策思路，这是您分外的工作，而咱们重装办也没给您付加班费，这些稿费也就算是加班费了。您想想看，您在业余时间写这样的文章，总比有些同志业余时间只是打牌下棋好多了吧？”
“嗯，你这也算是一个歪理。”罗翔飞笑了。冷飞云的这个解释，真有些强词夺理的味道，但又还能说得过去。他现在也想明白了，把稿费上交，绝对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损失了钱，别人还会说他出风头，而且此事一旦传开，会让那些同样拿过稿费的同僚感觉不爽。以罗翔飞的阅历，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
不过，让冯啸辰这样一搅，罗翔飞对于董岩的事情倒是多了几分肯定，甚至于想到了一些政策层面的事情。时下，国家鼓励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在国家技术人才不足的情况下，让一部分有能力的技术人员利用业余时间为其他单位提供服务，是有利于经济建设的好事。而一旦要提倡这种行为，那么对应的报酬就是不可避免的，总不能让人家总是义务劳动吧？
从这个意义上说，董岩事件算不算推动政策破局的一个契机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 骑虎难下
“对于这件事，你是怎么考虑的？”罗翔飞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答道：“第一，建陆公安部门抓董岩没有理由，必须立即放人，赔礼道歉，并消除名誉影响；第二，马伟祥不顾装备工业发展大局，采取极端手段，打击报复董岩，意在破坏全福机械厂的生产活动，这种恶劣的行为，必须要严肃处理。”
“小冷，你的看法呢？”罗翔飞又向冷飞云求证道。
冷飞云苦笑道：“小冯的这两点考虑，都太过激了，我怕我们办不到啊。”
冷飞云与冯啸辰的私交非常不错，这一年多来，冷飞云经常在业余时间向冯啸辰讨教工业知识，私底下还称冯啸辰是他的老师。不过，他一向信奉“君子不党”的原则，觉得交情归交情，工作上有不同意见还是要说出来的，而且直言不讳反而更是朋友的表现。对于董岩这件事，冷飞云的态度比冯啸辰更为保守一些，他觉得董岩即便不算有罪，至少也是违背了一般潜规则的，能够做到不追究就已经不错了，至于说还要赔礼道歉，要严肃处理马伟祥之类，未免就太想当然了。
“是啊，小冯，你看看，你还是不如小冷稳重啊。”罗翔飞就着冷飞云的话头，对冯啸辰批评道。
冯啸辰挨了批评，丝毫没有气馁的样子，而是呵呵笑着说道：“罗主任批评得对，我的确是太心急了。不过，董岩这个案子是有代表性的，如果我们不能给董岩正名，帮他撑腰，那么未来各单位的技术人员就没有胆量为社会提供服务，这不利于人尽其才。现在我们国家人才十分短缺，而有些拥有人才的单位却是人浮于事，许多技术人员都被闲置着，不能为国家创造财富，这非常可惜。”
“你说的也有道理。”罗翔飞点点头。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想好该如何破局而已。见冯啸辰能够把董岩的事情提到这样一个高度来论证，他还是颇为欣慰的，这说明冯啸辰的眼光并不仅仅是盯着一个董岩，而是看到了整个国家科技人才使用的大局。
“可是，给董岩正名，不就意味着咱们支持董岩的做法了吗？”冷飞云质疑道。
冯啸辰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冷飞云道：“这当然不对。董岩是国营企业的职工，在本职工作之外干私活赚钱，这是不合理的。如果大家都这样做，那国家的工作谁来干呢？”
“董岩并没有耽误本职工作啊。”
“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把精力都用在干私活上了，用于本职工作的精力肯定是不足的。”
“他利用的只是业余时间。”
“业余时间难道不能加强点业务学习吗？”
“老冷，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你老冷业余时间不干点私活？我怎么听说你在业余时间还研究精确叫牌法，难道就不会影响工作吗？”
“这……”冷飞云哑了，这能算是一回事吗？
“好了，你们俩也别吵了。”一直在听着他们俩争论的罗翔飞说话了，“小冷的观点是有道理的，小冯的观点呢，也有道理。的确，业余时间做什么，国家是管不着的，干私活也好，打桥牌也好，没什么区别。按照小冯的说法，利用业余时间为社会做些贡献，可能比研究精确叫牌法更有意义呢。”
最后一句话，罗翔飞带上了几分调侃。时下国内稍有点文化的人都热衷于学习打桥牌，重装办也有不少桥牌迷，大家平时聊天的时候都不时会说几句桥牌术语。冯啸辰以此为例来证明大家业余时间没有钻研业务，也算是信手拈来的例子。
冷飞云最近刚刚开始学桥牌，也正处于牌瘾最大的时候。听到罗翔飞这样说，他不禁有些尴尬，同时想到，自己在业余时间打桥牌，与董岩业余时间去给阮福根干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好歹董岩的所作所为还是在帮重装办排忧解难，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他呢？
“但是呢……”罗翔飞支持完冯啸辰的观点，话锋一转，又说道：“如果我们鼓励职工去乡镇企业兼职，又难免会导致这些人把精力都放在乡镇企业方面，对待本职工作得过且过。未来说不定就会有人以国家有政策为由，拿着单位上的资料去牟私利，或者把外面的工作偷偷带到单位去做，对于单位自己的工作反而漫不经心，这样的教训不是没有过的。”
“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确是难啊。”冷飞云感慨地说道。
冯啸辰道：“这不就像是包产到户之前的农村吗？允许农民种自留地，他们就不愿意在集体的田里花力气。而如果不允许他们种自留地呢，整个经济又陷入僵化，最后农民的生活也无法改善。”
“农村可以分田单干，单位上怎么办？”冷飞云说道。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应当有个规定吧。据我所知，现在类似于董岩这样的星期天工程师数量不少，大家都游走在政策规定的边缘上，谁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理。也不仅仅是技术人员会这样做，企业里的工人也同样有在业余时间干私活的情况，而且规模也不小。与其这样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如出台一个明确的规定，划出公私的边界。比如说，规定只要不使用本单位的设备、材料、技术资料、专利和其他业务秘密，不占用工作时间，利用自己的能力为社会提供服务，不作为非法行为，不得打击。对于技术人员，还应当鼓励他们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为社会提供技术服务，弥补我国技术人员不足的缺陷。”
罗翔飞道：“把大家偷偷摸摸做的事情，明确规定下来，划出公与私的边界，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冯啸辰道：“这就叫把潜规则变成显规则。在潜规则之下，老实人吃亏，钻空子的人得便宜。如果把这些潜规则变成显规则，那么老实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事。”
“这个提法不错。嗯，潜规则，这个词好。”罗翔飞点头赞道。
“这么说，罗主任也赞成我的意见？”冯啸辰喜道。
罗翔飞道：“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既然我们无法避免这种情况，还不如认真研究一下，然后进行规范化。这样下面的单位在管理类似事情的时候，也有章可循。像董岩这样的技术人员，在为乡镇企业提供服务的时候，也知道自己的边界在什么地方，不至于出现过头的现象。”
“嗯嗯，罗主任说得对，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台一个这样的规定呢？”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道：“这样一个规定，肯定不是咱们重装办能够出的，应当是由经委来提出。这样吧，下次经委开会的时候，我向张主任提一下，看看能不能列入日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今年之内这个规定就可以出台了。”
“今年之内……”冯啸辰捂着腮帮子，做出一副牙疼的样子，“罗主任，你没搞错吧，现在刚刚是年头呢。”
罗翔飞笑道：“怎么，你嫌太慢了？其实也没那么难，如果张主任对这件事比较重视，抓紧一点，让办公厅法规处那边赶赶进度，说不定有个半年时间就足够了。”
“那董岩怎么办？”冯啸辰问道。
“董岩？”罗翔飞才想起来，是啊，他们讨论这件事的出发点，是因为董岩的事情。如果真要花上半年时间去出台这样一个规定，董岩岂不是要在牢里蹲上半年时间？这不符合他们的初衷啊。
“董岩这个问题，还是由重装办想办法和海化设协调一下吧。”罗翔飞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是海化设向警察报案抓人的，如果海化设能够撤回自己的报案，警察也就不会再扣着董岩了。毕竟董岩的行为并没有危害社会嘛。这样吧，我给马伟祥打个电话，让他去撤了案子，我想马伟祥会给我这个面子吧。”
“可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很被动啊。”冯啸辰说道，“先不说马伟祥是不是会照着您说的吧。就算他答应放人，这就相当于咱们重装办求了他一回，以后再想要求他做什么，恐怕就难了。他与阮福根的矛盾是无法化解的，除非我们重装办收回分包给阮福根的任务，这样一来，咱们就相当于自己搧自己耳光了。”
冷飞云这回的观点倒是与冯啸辰一致了，他摇头道：“罗主任，光给马伟祥打电话，恐怕不行。就算他答应放过董岩，等董岩回到厂里之后，一双小鞋是肯定要穿上的，而且以后肯定也不敢再去给阮福根帮忙了。阮福根那边技术力量不足，离了董岩，我担心他完不成任务，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最关键的是，一旦有了董岩这个例子，其他单位的技术人员也会有顾虑。咱们前面把阮福根宣布得这么好，如果他那边的业务出了问题，咱们下不来台啊。”冯啸辰皱着眉头说道。
罗翔飞懊恼地斥道：“这不是你小冯惹来的麻烦吗？当初是你拼命推荐阮福根，联系工人日报的事情，也是你出的主意。如果我们当初没把阮福根捧到这样一个高度上，现在也不至于骑虎难下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打擂台
罗翔飞这话就是纯粹不讲理了。当初冯啸辰把阮福根介绍过来，又利用阮福根做文章，逼迫程元定、马伟祥等人就范，这一系列手段是得到罗翔飞表扬的。如果没有这桩事，罗翔飞还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些大型国企的负责人。现在阮福根这边出了事，罗翔飞把责任推到了冯啸辰头上，实在是说不过去。
还好，冯啸辰是了解罗翔飞的，知道他这样说话其实并不是真的在埋怨自己，只是感觉到为难，随便找个理由抱怨抱怨罢了，领导也是人，也会发牢骚，当下属的不就是天生背锅的吗？他笑着说道：“主任，咱们当初捧阮福根，也是有目的的。我们搞装备研发，需要动员全社会的力量，阮福根这样的农民企业家，也是我们依靠的力量之一。过去我们捧他没有捧错，现在我们依然需要支持他，不能因为有了一点挫折就否定咱们原来的思路，你说是不是？”
“算你有理。”罗翔飞也知道自己怪罪冯啸辰是没道理的，他应了一句，然后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没有明确的政策，董岩这件事到底对与不对，我们没法做出结论。让董岩进监狱，肯定是不行的，这会挫伤基层的积极性。但要把董岩放出来，除了向马伟祥妥协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如果不是妥协，而是硬扛呢？”冯啸辰道。
“硬扛？什么意思？”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我们不能向马伟祥低头，一旦低头，我们此前做的工作就白费了，我们希望建立起来的质量责任制度，就会变成一纸空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想营救董岩，只能是和马伟祥打擂台，逼他放人。不但要放人，而且还要承诺不对董岩进行打击报复。”
“这个难度太大了。”冷飞云咂舌道，“马伟祥也是一个副厅级干部，哪是那么容易低头的。要和马伟祥打擂台，谁去打？”
罗翔飞笑着一指冯啸辰，说道：“还用说，当然是小冯去了，他敢出这个主意，自然就有这个办法。”
“你真的有办法？”冷飞云看着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现在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马伟祥这样做，很不合情理。既然是没理的事情，就必然存在破绽。如果我们能够找出他的破绽，针锋相对，让他下不来台，最终他只能是乖乖地服软，让警察把董岩放出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罗翔飞道，“不过，这种斗心眼的事情，我可不擅长，小冯，你如果有把握，就交给你去办，如何？”
“恐怕也只能如此了。”冯啸辰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罗翔飞、冷飞云和冯啸辰三个尽管看法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有共识的，那就是应当尽快让警察把董岩放出来，绝对不能让董岩真的遭受牢狱之灾。董岩是一名出色的技术人员，他去给阮福根的企业帮忙，做的也是重装办的事情。罗翔飞他们如果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如果漠不关心，听凭马伟祥把董岩送进监狱，那么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而且最终折的也是重装办的面子。
因为暂时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罗翔飞答应联系一下海东方面的公安部门，先把董岩的事情压下来，至少别让董岩受委屈。至于海东化工设备厂那边，则再想别的办法去协调，尽量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冯啸辰所希望的让马伟祥受到惩罚的想法，只能说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在现实中是没有可能性的。
从罗翔飞那里出来，冷飞云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冯啸辰一个人在重装办的院子转圈，想着主意，不觉转到了薛暮苍的办公室来。
薛暮苍现在可是一个大忙人了，他兼着重装技校的校长，而技校现在的规模已经达到了近千学生的水平，专职的教师也有几十位，兼职教师就更不用说了，有些华青、京大的教授都会不时来给学生讲讲机械原理、材料力学之类的课程。
技校招收的学生都是各家装备企业里的熟练技工，经过短辄三个月、长辄大半年的培训之后，这些人回到各自的厂子里，都成了技术骨干，能拿下许多别人拿不下的任务。工厂里是讲究用实力说话的，这批高级技工手里有技术，说话也就有了份量，隐隐能够影响到厂里的决策。许多企业的厂长、书记啥的到京城来开会，遇到薛暮苍都要礼敬三分，尊称他一句“薛校长”。没办法，老薛现在说句话，还真有点号召力了。
“小冯，哪阵风把你吹到我这来了？稀客啊，快请坐，快请坐。”看到冯啸辰进门，薛暮苍忙不迭地起身相迎。对于这位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十岁的小老弟，薛暮苍是又喜欢又佩服。不说冯啸辰为重装办解决的那些难题，就光是给重装技校支的几个招，就让薛暮苍叹为观止了。现在重装技校搞的工业艺术品在港岛和国外市场上卖得特别火，不单解决了重装技校办学经费的问题，还为国家创造了大量的外汇，薛暮苍因此而得到了经委领导的好几次表扬。
冯啸辰笑呵呵地在薛暮苍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接过薛暮苍递给他的水杯，说道：“薛处长，我可不是什么稀客，是你平常不到重装办来上班，所以我想见你一面都难。你问问刘处长他们，我是不是经常到你们行政处来转悠的。”
薛暮苍端着自己的水杯在冯啸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说道：“对对对，是我来得少。可是没办法啊，技校那边一大摊子事情，经委派去的两个副校长年纪比我还大，基本上就是半退休的状态，我只好把大事小情都挑下来了。说老实话，如果不是看在罗主任离不开你的份上，我早就想让罗主任把你派到技校去了。你如果愿意去，我把这个校长让给你当，我给你跑腿打杂。”
“那可不敢当，这不是折煞我吗？”冯啸辰装出惶恐的样子说道。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薛暮苍问道：“怎么，小冯，我刚才从窗口看到你在院子里来回转圈，是碰上什么难事了吗？说出来听听，我还真想知道，能把你小冯给难住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啸辰苦笑道：“瞧你说的，好像我无所不能似的。其实我这小胳膊小腿，还真没多大本事，这不，一个小小的企业厂长，就将了我的军了。当然了，他也不单是将我的军，连罗主任都被他给将住了。”
“有这么厉害？谁呀，说出来，我替你收拾他去！”薛暮苍夸着海口道。
“马伟祥，海东化工设备厂的厂长。”冯啸辰说道。
“马伟祥？我有点印象。”薛暮苍皱着眉头说道，“他怎么将咱们重装办的军了？他也就是个副厅级的厂长吧，敢和咱们叫板？”
“不是直接叫板。”冯啸辰道，接着，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薛暮苍说了一遍。薛暮苍乍听此事，也是颇为震怒，但细细一琢磨，也觉得不好办了。
“企业技术人员去乡镇企业干私活，而且收取好几千块钱的报酬，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啊。”薛暮苍道。
“你也觉得是一件恶劣的事情？”冯啸辰问道。
薛暮苍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不是的，我是说，这样的事情放在过去来看，是挺恶劣的。不过嘛，咱们现在搞改革，中央提供解放思想，很多过去不能做的事情，现在都成了中央鼓励的事情。就说农村包产到户吧，搁在十年前，那可就是要坐牢的事，可现在呢，直接写到中央一号文件里去了。要我说，董岩这事，应当也是符合改革精神的，他一不偷、二不抢，没有用公家的设备、材料，也没有出卖企业机密，他的收入完全应当算是合法收入嘛。”
冯啸辰笑道：“老薛，你的态度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刚才还说恶劣呢，这会就成了合法收入了，你不会是怕我不高兴，专挑好听的说吧？”
“不是不是，真不是挑好听的说。”薛暮苍道，“我只是刚才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和我们聘请工艺美院的老师来帮忙是同样的性质。他们这些人在原来的单位里无所事事，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到了我们这里，却成了宝贝疙瘩，能够为国家创造财富。你说如果不允许他们出来给我们帮忙，那不就是浪费了吗？”
“还是有点不一样吧，咱们重装技校好歹还是国营单位，肉烂在锅里。董岩是为乡镇企业工作，这就是区别了。”冯啸辰道。
薛暮苍道：“这就是观念上的问题了。既然咱们承认集体所有制，甚至个体所有制，都是社会主义的有益补充，那么国营单位和乡镇企业，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了，全福机械厂本身也是在承担国家的重点生产任务，董岩这样做，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哈哈，老薛你的思想果然是够前卫的，这也正是我们的想法啊。”冯啸辰笑着说道。

第二百八十章 要讲规矩
其实也并不是因为薛暮苍前卫，但凡是做实事的人，对于这件事都会有相似的判断。所谓技术人员不能出去干私活，说到底就是一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心态在作祟，总觉得其他经济形式壮大了，国有经济就会吃亏。但对于实际做事的人来说，他们知道一些国有单位人浮于事的现状，也知道乡镇企业缺乏人才的窘境，他们对于乡镇企业也并没有太多歧视的看法，所以对董岩的遭遇就会持更多的同情态度了。
同情归同情，薛暮苍也承认，如果由重装办直接去和马伟祥协商，肯定是会被马伟祥打脸的。马伟祥也许会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把重装办的要求顶回来。也可能会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答应马上放人，但需要重装办付出的代价则是收回此前对于他们的分包任务质量要求。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重装办无法接受的，现在董岩被捏在马伟祥的手里，重装办还真没啥办法。
“罗主任是什么意思？”薛暮苍问道。
“他觉得董岩的做法没错，但目前我们并没有明确的政策允许这样做。他的意思是促成经委出台一个鼓励科技人员利用业务时间提供社会服务的政策，但这个政策要出台，估计也得半年以上的时间了。”冯啸辰简单地说道。
薛暮苍大摇其头，道：“半年时间，肯定是不行的。就算到时候把董岩放出来，咱们的脸也已经被打肿了。咱们重装办丢不起这个脸。”
“我也是这样想的。”冯啸辰道，“可现在我们对马伟祥并没有直接的管理权，我们说话他也不会听。如果为这么点事情，再去动用更高层的关系，又未免显得小题大做了。再说，就算找上面的人说话，逼着马伟祥把人放了，我们依然是没面子的。”
“是啊，咱们重装办的面子，不能折啊。”薛暮苍叹息道。
如果仅仅是为了营救一个董岩，薛暮苍倒是能够想出一些办法来，比如托过去的老关系去说说情，想必马伟祥也不至于为了一个董岩而甘愿得罪更多的人。但只要是求人，就涉及到了面子问题。薛暮苍自己的面子倒是无所谓，可这件事关系到的是重装办的面子，这就不能不在乎了。
重装办是一个协调机构，权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权力大，是指重装办上可通天，在装备研制这个问题上，经委、计委以及各职能部委都要征求重装办的意见，重装办是有一定话语权的。说权力小，则是因为重装办并不掌握装备制造企业的人、财、物等各方面的管辖权，人家可以听你的，也可以不听你的。上一次大化肥设备分包的事情，所以会陷入僵局，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在这种情况下，重装办的面子就与权威直接相关了。一旦向下属企业低了头，那么以后这些企业就更不会把重装办放在眼里，重装办要推行什么措施，将会遇到更大的障碍。就以董岩这件事来说，如果重装办不能用强力逼迫马伟祥认输，就相当于重装办自己输了，以后还有谁愿意帮重装办做事呢？
“我刚才跟罗主任说了，在这件事情上，咱们必须和马伟祥打一场擂台，而且必须打赢。唯有如此，才能让别人看到咱们重装办的实力，不敢随便跟咱们呲牙。”冯啸辰道。
薛暮苍道：“没错，的确如此。但是，怎么打这个擂台呢？”
冯啸辰苦笑道：“我不正在想主意吗？刚才在院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办法来，结果就走到你这里来了。老薛，你是老把势了，下面的企业你都熟悉，你帮我出个主意吧。”
“你就别笑话你薛大哥了，你是整个经委公认的智多星，你都想不出主意，我能有什么好主意？”薛暮苍笑着说道。
冯啸辰道：“智多星不就是吴用吗？我现在就是无用，百无一用，还请薛大哥不吝赐教。”
听冯啸辰说得如此低调，薛暮苍也不好再说啥了。他点着一支烟，吸了几口，说道：“马伟祥这一手，纯粹就是耍流氓了。董岩就算有什么错，他作为厂长，也完全可以在厂里进行处理，哪有报警的道理。他这样做，是做给我们看的，这有点不讲规矩了。”
“没错，正是如此。”冯啸辰道。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么咱们是不是可以针锋相对呢？”
“你是说，咱们也不讲规矩？”
“不，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跟他讲规矩。”薛暮苍呵呵笑着说道。刚才这会工夫，他已经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压低声音向冯啸辰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冯啸辰脸上浮出了笑意：“老薛，我觉得可行，走，咱们去向罗主任汇报去。”
三天后，位于海东省省会建陆市郊的海东化工设备厂迎来了三名不速之客，领头的是一位50岁上下，脸色和善的官员，自称是国家经委某司的副司长，名叫王时诚。跟在他身后的，另有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看起来却是非常严肃的样子。
“哎呀，是王司长啊，不知大驾光临，失礼了，失礼了。你怎么有时间跑到我们这个小厂子来了，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厂长马伟祥得到通报，忙不迭地从办公楼跑出来，笑脸相迎。他与王时诚见过几回，但不太熟悉。不过，国家经委是什么机构，随便下来一个什么干部，马伟祥也是当成领导来接待的。
“马厂长，打扰了。”王时诚与马伟祥握了握手，说道：“视察工作不敢当，是经委领导派我下来了解一些情况。如果马厂长方便的话，我们是不是到你们的会议室去谈谈？”
“没问题！”马伟祥答应得极其痛快，他一边招呼着王时诚一行上楼，一边向跟在身后的办公室主任吩咐准备饭菜，以便会谈之后款待上级领导。
一行人来到海化设的厂部小会议室坐下，马伟祥请示道：“王司长，你要了解什么情况，看看我需要把哪些同志请过来。”
王时诚摆摆手，道：“马厂长，不急，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经委监察室二处的副处长任浩同志，这位是二处的索佳佳同志。这一次，主要是他们过来了解情况，经委领导担心他们和基层的同志不太熟悉，让我这个老同志陪同他们过来，也是帮着引见一下的意思。”
“监察室？”马伟祥一愣，顿时就有些心慌的感觉。监察室可是专门揪人辫子的单位，经委专门派了两句监察室的干部到海化设来，莫非是海化设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好，经委要找他们麻烦了？
“任处长，你向马厂长介绍一下情况吧。”王时诚向任浩说道。
名叫任浩的那名男性官员点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一页，然后抬起头对马伟祥说道：“马厂长，我们监察室接到群众举报，称你们厂有一位名叫董岩的干部，贪赃枉法，触犯刑律，已经被公安部门绳之以法了，请问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是董岩的事情？群众举报？”马伟祥有些没弄明白。董岩被抓的事情，他当然是最清楚的，但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会传到国家经委去了，而且还招来了两位监察室的干部。他隐隐觉得这事有些不妥，原本只是想惩诫一下董岩，顺便给阮福根以及重装办一点难堪，但真到发现事情已经被捅到经委去的时候，他又有些忐忑了，谁知道经委对这事会不会有啥想法呢？
“这个事情嘛，现在还不太明确。”马伟祥决定先含糊其辞，听一听对方的意思再说。他知道，涉及到这种敏感的事情，自己说得越多，就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不如先了解一下对方是什么意思，然后再发表自己的意见。
索佳佳不满地问道：“马厂长，什么叫不太明确，你们到底有没有一位名叫董岩的干部，这个也不明确吗？”
“董岩，当然有，他是我们的技术处长。”
“那么他是不是被公安部门带走了？”
“这个……呃，是有这么回事。”
“公安部门带走他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马伟祥道，“这样吧，我让我们保卫处的同志来向你们介绍一下情况，你们看好不好？”
任浩点点头道：“那就麻烦马厂长了。”
马伟祥站起身，出了小会议室，吩咐人叫来保卫处的处长李志伟。他在门外对李志伟密授了一番机宜，这才带着李志伟重新进了小会议室。
“事情是这样的……”李志伟照着马伟祥的交代说道：“我们也是得到一些干部职工的反映，说我们厂的技术处长董岩不务正业，经常去帮某乡镇企业干私活，收受巨额报酬。根据这种情况，我们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公安机关就把他带走了。”
“收受巨额报酬？具体金额是多少？”索佳佳问道。
李志伟道：“目前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过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总金额应当在1000元以上，甚至有可能更多。”
“竟然有上千元？这么重大的案子，你们向海东省经委通报没有？”任浩瞪大了眼睛，对李志伟质问道。

第二百八十一章 董岩的事情绝非偶然
听到任浩的话，马伟祥心中暗喜。看起来，这位监察室的处长也认为董岩的事情是一个大案子，这样一来，整件事的性质就变成，不再是自己挟私报复，而是董岩的确触犯了国法，连国家经委来的干部都觉得他有问题。
老实说，让警察把董岩抓起来，马伟祥心里也是很不踏实的。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让警察抓人，而公安那边也只是因为海化设报案，所以才把董岩给抓了。80年代初的执法不像后世那么严谨，海化设这样的大型企业报案，当地公安部门肯定是要配合的，配合的方法就是不管当事人有罪没罪，先抓起来再说。
抓人容易，但要给董岩定罪，却有些麻烦。董岩给乡镇企业帮忙，收取报酬，这是属于法律边缘上的事情，很难找到一个确定的法条能够用到他的头上。马伟祥最初的打算，是让公安部门先诈一诈，如果董岩心里有鬼，自己抖落出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那么就可以把他移送给检察机关了。如果董岩的确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公安诈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材料，那么先关上几天，然后再放回来，也是可以的。相信董岩也不敢去告公安机关非法拘人。
因为还没拿到什么确凿的证据，所以马伟祥当然不可能把这件事情上报到省经委去。如果没有王时诚、任浩他们上门来查问，经委系统可能根本就不会知道出了这样一件事。一家企业处分自己的职工，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经委除非闲得没事，才会专门去过问一个技术处长的境遇。
听任浩这样质问，马伟祥赶紧解释道：“任处长，这件事情因为发生得比较匆忙，我们还没来得及向省经委汇报。目前董岩也只是被公安部门带去讯问了，还没有正式立案，具体的结论并没有出来，我们也担心贸然向省经委汇报会有些小题大作了。”
“小题大作？”任浩面有怒色，“涉及到金额上千的贪污案件，怎么会是小题大作呢？李处长，你刚才说的金额，有没有问题？”
“这个……”李志伟看了马伟祥一眼，应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董岩在收了这些报酬之后，在厂子里向不少职工都说起过，这些职工都可以做证的。”
任浩道：“既然是这样，那这个案子我们就接手了，经委领导指示，在改革开放中，要特别注意经济犯罪案件的发生，对于一切贪污腐化问题，要严惩不贷。”
“太好了，经委领导真是太英明了！”马伟祥由衷地说道。董岩收了阮福根给的报酬，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至于金额，马伟祥相信，即便没有上千元，起码也有七八百以上，光是董岩自己烧包买的那块手表，就得三四百块钱了，这样算下来，说不定上千元都说低了呢。
如果经委方面认为上千元的金额就是严重的犯罪，那董岩这一回可就在劫难逃了。马伟祥与董岩倒没什么私人仇怨，平心而论，过去董岩在厂子里也算是兢兢业业，对他马伟祥也非常尊重。但是，董岩帮助阮福根这件事，犯了马伟祥的忌讳，马伟祥觉得自己已经敲打过董岩一回了，董岩还不知改悔，那么落到这样一个结果，也就怪不了马伟祥了。
如果是由经委直接办董岩的案子，最终哪怕只是给他判个两年三年，这一巴掌也算是狠狠地打到罗翔飞脸上去了，这正是马伟祥想要得到的结果。
“老李，你把咱们手头掌握的材料，都交给任处长，看看对他们调查有没有帮助。你可要注意，虽然董岩是咱们厂的中层干部，咱们和他私人关系都非常不错，但在党纪国法面前，可不能徇私，明白吗？”马伟祥假意地板起脸，向李志伟交代道。
不等李志伟答应，只见任浩把手一摆，说道：“不急，马厂长，董岩既然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起来了，他的事情也就不用那么着急了，反正他也跑不掉。我们出来之前，经委领导对我们有过一个指示。他认为，董岩的事情绝非偶然，海化设能够出一个董岩，就可能出十个、一百个董岩。他指示我们，要借董岩事件为契机，对海化设的贪污腐化问题进行一个彻底的调查。马厂长，李处长，你们手里还有没有其他干部涉嫌贪污的材料，我们想一并察看一下。”
十个、一百个董岩！
马伟祥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尼玛呀，我整个海化设才多少干部，你说十个董岩也就罢了，居然说出一百个来，这不是要把我的中层班子全部掏空吗？不，岂止是中层班子，把领导班子全搁进去，也不够这个一百个董岩的指标啊。
“任处长说笑了，董岩这事，完全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怎么会有十个、一百个呢？”马伟祥讷讷地否定道。
任浩依然是虎着脸，像是谁欠了他一百担谷子似的，他说道：“马厂长，你怎么知道，海化设没有第二个董岩呢？你能打保票吗？”
“我当然打不了保票。不过，你说的十个、一百个，肯定是没有的，害群之马，也就是一两个而已。”
“这可不一定了。在董岩的事情出来之前，你马厂长不也没看出他的问题吗？其他的干部，包括你们厂领导和中层干部，你就相信不会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这……任处长，您是什么意思？”马伟祥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刚才还在说董岩的事情，怎么一下子就转到海化设的干部队伍上去了？而且听这位任处长的意思，好像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董岩这个由头，来查一查海化设的整个班子呢。
马伟祥自己倒还真没什么贪污腐败的事情，这个年代里干部搞点吃吃喝喝、以权谋私的事情是难免的，但要说直接收受贿赂，还不太多见。可是，谁的事情经得起这样调查呢？尤其是，他刚刚以收取乡镇企业报酬的名义把董岩送到公安机关那里去了，那么如果查出其他干部也有类似的事情，是不是也要一并交给公安机关呢？
马伟祥可是知道的，海化设的领导也罢、中层干部也罢，要说绝对没有在外面干过私活、拿过好处费的，几乎是凤毛麟角。也正因为如此，董岩才有胆子去给阮福根帮忙，他的倚仗也就是法不责众罢了。如果听凭任浩他们在海化设进行调查，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恐怕大家都要倒霉了。
“任处长，我们接到的群众反映，主要也就是针对董岩来的，其他人的没多少。”李志伟也在帮着说话，想打消任浩进一步调查的念头。
谁曾想，他这话恰恰给了任浩一个口实。
“你说针对其他人的没多少，那么到底是多少呢？”任浩机敏地问道。
“这……”李志伟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谁让自己犯贱，要说什么“其他人没多少”。所谓没多少，那就是还有一点点的意思，不管是涉及到谁的一点点，落到任浩手里，还不就成了一个把柄？届时那些被牵扯到的干部，还不把他李志伟给吃了？
“李处长说话就是这个毛病，没个把门的。其实，我们只是收到过关于董岩的举报，其他人的一概没有。”马伟祥只好亲自出面说话了，把李志伟拉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任浩是有备而来，哪会被马伟祥这一句话就堵住了。他冷冷一笑，说道：“没有针对其他干部的举报，也不代表其他干部就没有问题。既然没有你们没有收到举报，那我们就在海外设住下来，公布我们的举报电话，相信海化设的职工是会勇于举报不良社会现象的。”
“这没必要吧？”马伟祥哭的心都有了。这算个啥事啊，自己不过就是闲来无聊，让公安抓了个董岩，怎么就招来了任浩这么一块牛皮糖，还就粘在自己身上甩不掉了。任浩如果真在海化设住下来，不说有没有人举报，光是造成的负面影响，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省领导一旦听说国家经委派了监督室的干部蹲在海化设不走，能不怀疑自己有问题吗？厂里那些八卦心极重的干部职工，能不到处散布小道消息吗？为了对付一个董岩，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值得吗？
“这事还很有必要的。”王时诚一脸严肃地说道，“经委领导对于董岩这件事非常重视，他们认为，如果仅仅是一个董岩的问题，千把块钱的金额，抓与不抓，意义都不大。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海化设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厂里的风气有问题，干部队伍普遍堕落，这才是最值得关注的。领导派我带着任处长、佳佳他们到海东来，就是让我们把这个问题调查清楚的，海化设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想，马厂长你应当是最了解的吧？你说说看，我们是不是需要在海化设住下来？”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马伟祥却是一下子就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第二百八十二章 纯粹是误会
这帮人是来给董岩撑腰的！
直到这个时候，马伟祥才看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马伟祥让公安机关抓走董岩，目的是为了给重装办难堪。重装办是经委的机构，经委对于此事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按马伟祥原来的估计，经委应当会和他沟通，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是与他谈判。无论是装出强硬的姿态，还是装出温和的姿态，总之双方都是要进行谈判的。一旦进入谈判，那么经委的面子就撑不住了，必然要向他马伟祥作出一些妥协，以换取他不追求董岩的责任。
以罗翔飞的级别，是没资格对马伟祥发号施令的。即便罗翔飞求到国家经委领导那里去，经委领导要向马伟祥下命令，也必然要提些交换条件才行。马伟祥处分的是自己厂子里的职工，经委领导不能超级干涉，这就是马伟祥的底气所在。
他万万没有想到，经委根本没打算和他谈判，而是选择了硬碰硬地对磕。你不是让人抓了董岩吗，那好，我们经委就以这个名义，派监督室的干部进驻你海化设，彻底调查你们厂有多少类似于董岩这样的情况。厂子里的干部也罢、工人也罢，业余时间出去干点私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人家一旦查起来，那可就是铁面无私了。查出一个就抓走一个，真抓上十个八个，他马伟祥能不着急吗？
最关键的是，对于被抓的人来说，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如果不是马伟祥脑子抽疯，把董岩抓了，其他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风险。马伟祥以一己之私给大家惹来了这么一个灾星，大家还不得把他恨死？
王时诚刚才那番话，说得也很艺术。海化设到底有没有贪腐问题，你马厂长是最清楚的。换句话说，你说没有，那我们就认为没有，董岩的事情自然也就是子虚乌有了。你如果说有，那么好，我们就开始查，一直查到你受不了为止。
是战是和，王时诚已经把选择权交给了马伟祥的手里，马伟祥还能怎么做呢？
“哈哈，王司长说笑了。”马伟祥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之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灿烂起来了，他笑着向王时诚说道：
“王司长，我们海化设是海东省的重点企业，省里的监督部门，也是三天两头往我们这里跑的，如果我们有什么问题，不是早就查出来了吗？董岩这件事嘛，我估计十有八九只是一个误会，公安部门请董岩过去，也只是说协助调查，并没有确定他有问题嘛。李处长，你去给建陆公安局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让董岩回来，如果再这样毫无根据地扣着我们的中层干部不放，我们可得找市里去说一说了。”
“明白！”李志伟倒也不笨，一下子就听懂了马伟祥的意思，他答应了一声，就跑出去打电话去了。
马伟祥叫过会议室的服务员，让她们去给王时诚等人拿水果、糕点之类，同时陪着笑脸对众人说道：“这件事，纯粹是误会。你们不知道，我们这个保卫处长李志伟，脑子有点不太灵光，有时候听个风就是雨，董岩这桩事情，就是他给弄出来的。回头等董岩回来，我一定要叫李志伟到董岩那里去做一个深刻的检讨，赔礼道歉，绝对不会让董岩白受这些委屈的。”
李志伟的电话打到建陆公安局的时候，董岩正坐在会谈室里，与前来探视他的冯啸辰、阮福根倒着苦水。冯啸辰是与王时诚一起来到海东的，为了避免引起马伟祥的怀疑，冯啸辰没有跟着去海化设，而是与阮福根一起到了公安局，要求与董岩见面。
在此前，罗翔飞已经通过他的关系托付过建陆公安局，让他们务必照顾好董岩。因为有了这样的交代，董岩在公安局并没有受什么苦，住的也不是监室，而是公安局的招待所，总体来说，算是比较幸运了。
不过，公安方面也表示，他们是应海化设的要求抓人的，如果没有海化设点头，他们也不便直接把董岩放出去。冯啸辰来了之后，对办案的民警承诺道，最多半天时间，他们就能够让海化设撤案。果然，他们坐了没一会，李志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称董岩的事情完全是一个误会，海化设收回此前的报案。
“董处长，马伟祥说了，要让李志伟给你赔礼道歉呢。”
听到值班警察转述的李志伟的电话内容，冯啸辰呵呵笑着，对董岩调侃道。
“唉，赔礼道歉有个屁用，马伟祥已经把我恨到骨头里了，我回到厂里去，恐怕这辈子都得穿着小鞋过了。”董岩满脸哀怨地说道。
阮福根也是一副懊丧之色，讷讷地说道：“董岩啊，是我对不起你啊。我没想到你们那个马厂长这么记仇，下手会这么狠。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不管多难的事情，我也不敢来麻烦你的。现在你看……”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董岩抱怨道。这几天呆在公安局的招待所里，他也思前想后琢磨了很长时间，一开始觉得自己是被阮福根给害了，再往后又觉得是因为自己太贪心所致，如果在马伟祥警告他的时候，他就收手，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再后来，他的一肚子气就全转移到了马伟祥身上：特喵的，厂里出去干私活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凭什么专门盯着我？不就是因为阮福根的事情扫了你的面子，你这是假公济私。
不过，他考虑得最多的，莫过于自己未来的出路问题。马伟祥把他送进公安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敌我关系了，日后不管董岩做什么努力，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得宠。马伟祥心里有疙瘩，他董岩心里同样有疙瘩，带着这样的疙瘩呆在一个厂子里，董岩的日子能好得了吗？
董岩也想过，自己毕竟是有级别有技术的人，只要以后谨小慎微，不再干这种事情，马伟祥也没有太多的理由来整他。可是，这就意味着自己以后不能再去干私活赚钱了，只能守着几个死工资过日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过惯了日进斗金的日子之后，再让他紧巴巴地过日子，他哪受得了。
“唉，倒霉啊，我怎么就碰上这么一个领导！”董岩只能是仰天长叹了。
冯啸辰在旁边问道：“董处长，这件事过后，你还打算回海化设吗？”
“什么意思？”董岩有些不明白，“我不回海化设，上哪去？”
冯啸辰道：“这一回，我们是反过来将了马伟祥一军，逼着他撤了案，让你回厂去。但正如你自己说的，马伟祥在这一次低了头，日后肯定会给你小鞋穿，你在海化设不会有好日子过。与其窝窝囊囊地呆着，为什么不考虑跳出来呢？古人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干嘛非要在海化设这一棵树上吊死？”
“跳出来？往哪跳？”董岩还是没反应过来，他从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海化设工作，至今已经有20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要换一个单位的事情。乍听冯啸辰这样一说，他不禁有些茫然。
“去我哪里啊！”阮福根倒是眼睛一亮，“董岩，你干脆别给姓马的干了，到我那里去，我一个月给你开500块钱的工资，绝不反悔。”
“你那里？”董岩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堂堂一个国营大厂的技术处长，跑到一个乡镇企业去工作，自己丢得起这个人吗？再说，国营企业是铁饭碗，乡镇企业算是个什么饭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不是为了端这么一个泥饭碗的。
阮福根也反应过来了，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呃呃，当然，我那里肯定容不下你的，我那就是一个乡镇企业。要不，你申请调到福泉那个厂子去，他那里也是国营企业，而且福泉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自家亲戚，好说话。到时候你照样到我那里帮忙，劳务费少不了你的。”
董岩还是有些犹豫，相比成天看马伟祥的脸色过日子，到阮福泉的会安化工机械厂去工作，倒也不失为一个出路。可会安化机厂只是一家地区级的企业，自己跑到那里去，日后如何见人呢？
“董处长如果不想留在海化设，我们重装办倒也可以帮着你安排一下，把你调到省里的化工设计院，或者其他大厂子去。不过……”冯啸辰说到这里，拖了一个长腔，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来。
“冯处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现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受不了的话？”董岩用凄凉的口吻说道。
冯啸辰道：“我想问问董处长，你还能过得惯光靠工资过日子的那种生活吗？”
一句话就把董岩给问窘了，他胀红了脸，支吾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变相地承认道：“过不惯又怎么办？就算是换了一家单位，再让我像过去那样跑出来干私活，我还真没胆子。这一回的事情，真是把我吓破胆了。”
冯啸辰道：“既然如此，董处长有没有想过自己出来单挑一摊子呢？挣多少都是属于自己的，谁也管不了你，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现在流行下海
“单挑一摊子，什么意思？”
董岩懵懵懂懂地问道，他隐约觉得冯啸辰的建议里有一些亮点，一下子却又抓不住。
冯啸辰微笑道：“如果我是董处长，有这样好的技术，在单位却又不得志，我就干脆办个停薪留职跳出来，自己开个技术服务公司，专门接类似于阮厂长这样的活。如果一心一意去做，一年赚到十万八万也不足奇。”
“停薪留职！”董岩瞪圆了眼睛，吃惊地说道。
停薪留职这种方式，在前两年就已经出现了。最早是一些集体性质的企业里，职工一方面羡慕农民分田单干的方式，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自己拥有的饭碗，虽然比不上国企的铁饭碗，但好歹也算一个过得去的保障了。纠结之下，天才的人们便发明出了“停薪留职”这样一种方法，意思是自己先离开单位，不领单位的工资，也不归单位管，可以出去赚大钱。与此同时，自己在单位上的编制还要保留着，万一有朝一日在外面混不下去，或者政策有变，自己还能回来接着吃皇粮。
集体企业里出现的这种方式，很快就传到了国营企业以及一些机关事业单位里，被这些单位所借鉴。停薪留职这种方式对于单位上的一些“能人”尤其具有吸引力，这些人本身就不太安分，在单位上往往因为喜欢折腾而不讨领导的喜欢，他们的过剩精力也屡屡得不到渲泄。采用停薪留职的方式，他们可以安心地跑到外面去赚钱，不用再看领导的脸色。而领导也乐于把这些人礼送出去，以便省下工资、福利以及办公条件等支出。
不过，真正敢于选择停薪留职下海的人，还是很少的。大家都不知道现在的政策会不会发生变化，尽管单位上可以作出种种承诺，谁又知道这些承诺未来能不能兑现呢？再说，停薪留职这种方式，虽然能够保留编制，单位上升迁的机会必然是轮不上了，万一在外面没混出名堂，回来又得坐冷板凳，岂不是两头落空。
董岩此前也知道停薪留职这种方式，甚至还动过这方面的念头。不过，这也就是一个念头而已，他很快就把这种想法给放弃了。他是一家国营大厂的技术处长，风光无限，如果好好干下去，过几年提个副厂长啥的，也并非不可能，他又何必去冒这种风险呢？选择停薪留职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被人当成“二流子”的落后职工，自己有着大好前程，怎么能去与这些人为伍。
可如今，当冯啸辰说出“停薪留职”这四个字的时候，董岩蓦然发现，自己离这个选择竟然如此接近，没准它已经成了自己唯一能够选择的道路。
随着与马伟祥的决裂，升迁的大门已经永远向董岩关上了。回到厂里，他能够保住现在的技术处长职务，都值得庆幸了，他哪里还敢奢望当副厂长的事情。有了这一回的经历，他也不可能再出去接私活，否则就是屡教不改，马伟祥仍然可以再次把他送进公安局。此外，虽然马伟祥撤回了对他的指控，但他曾被警察带走这件事，是无法抹掉的，他恐怕走到哪里去，都会被人在背后议论，这种感觉也是他无法忍受的。
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有必要再在海化设呆下去吗？
“董岩，我觉得冯处长这个提议太好了！”阮福根凑上前来说道，“你的技术这么好，何必去看马伟祥的脸色呢？你如果出来开一家公司，专门给人家做技术指导，肯定能够赚大钱的。不说别的，我这个小厂子，一年起码给你3万块钱的业务，你要做的，也就是原来那些事情而已。”
“你是说真的？”董岩看着阮福根，不敢相信地问道。
一年3万块钱的业务，相当于一个月有2500块钱的进项，是自己目前工资的十多倍。至于成本，那是根本就不存在的，因为技术指导这种事情，不过就是他自己出点力气而已，连员工都不用雇。全福机械厂的那些业务，也占不了他所有的时间，他还可以再去接其他单位的业务，最起码一个月也有个千儿八百的进项吧？
能赚这么多的钱，自己还有必要在乎那个铁饭碗吗？铁饭碗再好，里面没有肉也是白搭。
至于说到名声，那就看怎么理解了。从海化设调到会安化工机械厂去，那是绝对的被贬，出去肯定是没面子的。但如果自己是下海办公司，意义就不同了，遇到过去的同行，没准人家还会夸自己脑子活络呢。今天的社会，大家在公开场合或许会贬一贬那些私营老板，说人家是二道贩子、暴发户之类的，但私底下，谁不羡慕这些小老板的阔绰？笑贫不笑娼的风气，已经渐渐形成了，只要自己一年能赚到3万块钱，谁敢瞧不起自己呢？
“冯处长，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董岩怯怯地向冯啸辰求证道。
“绝对可行。”冯啸辰斩钉截铁地说道。
“国家的政策……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你放心，要变也是向着更开放的方向变，不可能再回到传统体制下了。”
“那么，你说的这种科技服务公司……国内有过先例吗？”
“有！1980年10月，科学院就有7位研究人员下海开办了一家民营高科技企业，叫作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这件事是上了报纸的，你没有看过吗？”
“哦，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有点印象了。”董岩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当年那件事挺轰动的，他和一些同行还议论过，有人觉得那些研究人员挺大胆，有人则担心未来政策发生变化，这些人会吃不了兜着走。两年多时间过去了，政策非但没有收紧，反而变得越来越开放，有关下海的消息越来越多，似乎有点渐成潮流的趋势。如果真如冯啸辰所说，政策不会变回传统体制，那么自己离开海化设去开个科技服务公司，似乎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好，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试试看，不管怎么说，也比去侍候那个姓马的强多了。”董岩摩拳擦掌地说道。下海的心思一旦动起来，就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下去了，他想到了下海的无数好处：自己当老板、再也不用看马伟祥的脸色，大把大把地挣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这样好的生活，自己原来怎么就没想过呢？
“董岩，你真的想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阮福根喜出望外，如果董岩真的跳槽出来自己单干，那么全福机械厂再要请董岩帮忙，就方便多了，不必非要等到星期天才能请到。至于他承诺的每年不少于3万元的业务，算得上什么呢？如果能够把重装办交付的大化肥任务完成，以后自己还愁订单吗？从这些订单的利润里拿出3万元养一个董岩，何足挂齿？
董岩意气风发，他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谢谢你的建议，我想好了，我董岩也是七尺高的汉子，凭什么要去看马伟祥的那张臭脸，我早就受够他了。停薪留职的事情，我回去就跟马伟祥说，到时候连我老婆谢莉一起，都不给他干了。我们开个夫妻店，一年赚个三五千块钱的，也够我们生活了。”
“哈哈，那我就预祝董老板生意兴隆了。”冯啸辰哈哈笑着祝福道。
董岩说干就干，从公安局回到厂里，马上就与妻子谢莉商量了停薪留职的事情，并于第二天向厂部提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依着马伟祥的想法，董岩夫妻俩的这个申请是绝对不能批准的，他还打算把董岩扣在手里好好收拾收拾呢。可是，王时诚他们还在厂里呆着，明显地摆出一副要罩着董岩的架式，马伟祥又何苦去触这个霉头呢？他匆匆忙忙地开了个厂务会，然后便批准了夫妻俩的离职申请。
随后，在冯啸辰的推动下，省经委出面帮董岩办好了开办技术服务公司的相关手续，董岩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正式开张，成为一名公司老板。阮福根没有食言，果然和董岩签了一个一年的技术服务协议，总金额是3万元。
董岩的夫人谢莉此前对于停薪留职的事情还有些犹豫，看到3万元的款项进了自家的公司账户，她的一颗心也就放下来了。不管怎么说，有这3万元钱，就算海化设那边把他们夫妻俩彻底开除了，他们也用不着担心生计问题了。
王时诚在董岩的停薪留职手续办妥之后就带着任浩、索佳佳一行启程返回京城了。他们这趟出来，是由经委领导直接安排的，马伟祥的举动不仅是打了重装办的脸，也是打了经委的脸，经委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也幸好马伟祥知难而退，没有和经委继续扛下去，否则任浩他们真的会把整个海化设查个底朝天，让马伟祥都得灰溜溜地下台。
冯啸辰没有跟着王时诚他们一道回京，而是先随着阮福根去了一趟会安，考察了一下他们分包的设备的生产情况。随后，他继续前往金南市，去拜访轴承大王姚伟强。

第二百八十四章 标准件集散地
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之后，冯啸辰并没有到过金南，虽然前一世的他知道金南是一个商业气氛极强的地区，但当下的金南是什么样子，他却完全没有感觉。
从会安出来，冯啸辰坐上了长途汽车，前往金南。其实阮福根还提出了要去找一辆小车直接送冯啸辰去金南，但被冯啸辰婉拒了。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坐坐长途车也无妨，用不着麻烦阮福根了。
冯啸辰坐的长途车是从建陆开往金南的。冯啸辰上车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只见车上挤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麻袋、纸箱等等，乘客倒反而像是附属品，只能在这些货物的夹缝里找一个空隙呆着。冯啸辰在乘务员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坐的地方，那是在两边座位中间的过道上，屁股底下是三个码在一起的纸箱。因为纸箱本身堆得比较高，冯啸辰坐在上面，必须要弓着一点腰，才能避免脑袋磕到车顶棚上。
“这不会坐坏吧？”冯啸辰一边小心翼翼地坐下，一边担心地对乘务员问道。
“坐不坏，这都是铁器。”旁边一个汉子回答道。他倒是坐在座位上的，但屁股下面也垫了箱子，手里还抱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把脸都挡上了。冯啸辰刚才差点都没认出这还有一个大活人。
“这车上怎么这么多东西？”冯啸辰诧异地问道。
那汉子笑道：“老弟，第一次去金南吧？我们金南的货，都是这样运过去的，等你采购完东西回来的时候，也得这么出来。”
“什么意思？”冯啸辰更纳闷了，“还有，你怎么就认定我是去金南做采购的？”
“不做采购，你去金南干什么？”那汉子不解地问道。
冯啸辰道：“我就不能去探亲访友吗？我有个朋友在金南，我去看看他去。”
“哦，原来是这样。”汉子这才恍然。
车开动起来了，歪歪扭扭地出了汽车站，驶向通往金南的公路。因为严重超载，车子的速度提不起来，驾驶员拼命地踩着油门，让引擎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喘息声。车子里坐着的四五十号乘客绝大多数都是男人，车子一上路，大家便纷纷掏出香烟来抽，同时大声地用海东方言聊着天，冯啸辰只觉得眼前一片烟雾，耳畔则是呕哑嘲哳的乡音，也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道路坑坑洼洼，汽车像是一叶在波涛中翻涌的小舟，起伏不定，冯啸辰的脑门不时与车顶来一次热烈的亲密接触，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有一种智商快速流失的担忧。这样撞下去，等他抵达金南的时候，估计该成个傻瓜了吧。
“老哥，你们干嘛大包小包地往回拉东西啊，这都是些什么货物？”
反正也是坐着无聊，冯啸辰便与邻座那位汉子搭讪开了。
“你既然有朋友在金南，不知道金南是怎么回事吗？”那汉子问道，“你朋友是干嘛的？”
“他是开店的，卖轴承，在你们金南还有点小名气吧。”冯啸辰道。
“卖轴承的？谁啊？”汉子问道，“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冯啸辰反问道：“金南卖轴承的人很多吗？”
汉子笑道：“当然多，起码有四五十家店吧。你看坐在前面那个癞痢头没有，他家就是卖轴承的。这不，他这次办的几箱货，都是从建陆的海东轴承厂进的。”
“那你呢，是卖什么的？”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呶，就是你屁股底下坐的，工厂里用的连接件。”汉子说道，他又指了指周围的人，继续说道，“现在我们金南是全国闻名的标准件集散地，全国各省都有跑到我们金南来采购标准件的。不过，具体卖哪种东西，又有分工。像我卖连接件，我就是在松强县，齿轮是在平济县，螺栓是在象河县，你那个朋友卖轴承，肯定是在石阳县吧？”
“没错，的确是在石阳县。”冯啸辰笑道，“他做得比较早，当初就是在石阳起家的。为了卖轴承的事情，他去年这个时候还差点被政府给抓了。”
“你说的不会是姚总吧？”汉子脸有肃穆之色，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他叫姚伟强，你说的姚总，是指他吗？”
“哎呀，你竟然是姚总的朋友！”汉子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得灿烂多彩了，他松开抱着旅行袋的手，在兜里摸索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来，不容分说就要给冯啸辰敬烟，嘴里还说着失敬、眼拙之类道歉的话。
冯啸辰让他给弄糊涂了，好不容易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之后，冯啸辰问道：“怎么，老哥，老姚在你们金南很有名吗？”
“怎么没有名！”汉子拍着大腿道，“我们金南能有今天，都亏了姚总啊，他现在就是我们金南这些商家的总司令，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我们的领头人啊！”
这汉子本来就是一个健谈的人，听说冯啸辰是姚伟强的朋友，他的谈兴就更高了。冯啸辰对于姚伟强的情况知道得并不多，只是偶尔通个电话，在电话里也没法说太多。借着这个机会，他便开始向汉子打听姚伟强以及金南的情况，而汉子也是知无不言，说的话虽然有那么三五分演绎的色彩，但多少还是能够反映一些情况的。
原来，去年冯啸辰让佩曼去金南帮姚伟强唱了一出双簧之后，金南地区对于姚伟强以及其他一些“大王”的限制就取消了。在政府的帮助下，姚伟强办起了一家中德合资菲洛（金南）轴承经销公司，从各地的轴承厂采购轴承，放在自己的门店里销售。
由于他的货品齐全，一些很冷门的轴承品种也能够提供，全国各地的工业企业都喜欢到他这里来配货。在原来，有些企业生产中需要用到几十种不同的轴承，采购员要跑好几个省，找七八家企业才能配齐，现在只要找到姚伟强这家店，就能够实现“一站式配货”，即便不能做到百分之百满足需要，至少也可以配齐七八成，给采购员们省下许多时间和路费。
看到姚伟强的生意做得好，旁边的一些小老板开始心痒了，于是便模仿姚伟强的样子，也做起了轴承生意。金南人大概天生就有商业基因，每个人都懂得如何经商。这些模仿者会专门去研究姚伟强卖的轴承品种，然后想方设法找到一些姚伟强那里缺少的轴承品种，作为自己的特色，再把其他大路货的轴承搭售出去。
正如那汉子向冯啸辰描述的，短短几个月时间，石阳县就出现了几十家轴承经销企业，形成了国内闻名的“轴承一条街”。这些经销商各有特色，有些专门做滚动轴承，有些专门做滑动轴承，有些做塑料轴承，有些做微型轴承。在档次上，也同样存在着差异，有些店坚持只卖高档货，讲究质量，有些店则专门卖廉价低质的轴承，满足一些乡镇小企业生产低端工业品的需求。
这些模仿者的出现，对姚伟强的菲洛轴承公司来说并不完全是竞争，而是形成了一定的互补。姚伟强虽然能干，但也做不到把国内各种轴承全部包揽下来，尤其是从自己的品牌声誉出发，他不能经销那些低端轴承产品，而他的邻居们则可以填补这些方面的空白，从而起到了相得益彰的效果。
随着石阳县的轴承生意越做越大，周围几个县的商家也动了心思。他们想到，那些跑到石阳去买轴承的采购员们，没准也会有采购连接件、螺栓、齿轮之类其他工业标准件的需求，轴承的生意都已经被石阳人做了，那么他们能不能在其他的工业标准件上做出一些名堂呢？
在金南，除了姚伟强这个“轴承大王”之外，原本就还有其他九个“大王”，都是分别做某种特定产品的。在这些人的带动下，松强、平济、象河等几个县都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产业，出现了诸如螺栓一条街、齿轮一条街之类的地方。这样一来，整个金南地区就成了全国的工业标准件集散地，也成为工厂采购员们的圣地。
“整个金南，起码有一万人在外地跑，采购各种标准件，运到金南来。我不是吹的，除了那些特别大的标准件，我们运回来卖不划算，其他的东西，只要是在国内有的，在金南都能找到。我们这里的货，比国家物资部的货都齐全。”汉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刚才说老姚是你们的总司令，又是怎么回事？他卖轴承，你卖连接件，你们有什么瓜葛吗？”冯啸辰问道。
听到冯啸辰这个问题，汉子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这个事，就得从你说的姚总差点被政府抓了这件事说起了。你知道为什么后来政府不但没抓他，还让他把生意做得更大了吗？”
冯啸辰道：“这个我倒是听老姚说起过，听说是他找到了一家德国企业跟他合资，所以政府就对他网开一面了。”
“可不是吗！”汉子道，“你可别小看这个背景，乖乖，能够找到德国人当靠山，那还得了？现在姚总是我们金南地区的人大代表，又是什么致富模范，说话管用着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 牛烘烘的姚总
说话间，汽车已经开到了石阳县，在汽车站外面停了下来。冯啸辰告别邻座的汉子，拎着自己的旅行袋下了车。同样在石阳下车的还有汉子此前给冯啸辰指过的那个癞痢头，此人大名叫作茅万全，也是做轴承生意的，听说冯啸辰是姚伟强的朋友，他和先前那汉子的表现颇为一致，也是满脸笑容，热情地邀请冯啸辰与他同车前往轴承一条街。
“同车”这个词听起来很牛气，其实坐的只是一辆人力三轮平板车而已。早在冯啸辰刚刚下车的时候，就有七八辆这样的三轮车迎上前来，询问冯啸辰是否需要雇车，有多少货等等。冯啸辰只带着一个旅行袋，没什么货物，倒是茅万全从建陆运回来好几箱轴承，死沉死沉的，必须雇个三轮才能回去，冯啸辰便搭上了他的便车。
一路说着闲话，茅万全让车夫先把三轮车骑到菲洛轴承公司的门前，他与冯啸辰一道下了车，又交代车夫把货送到自己的店里去，然后陪着冯啸辰一起走进了菲洛公司的店门。进门后，没等冯啸辰说啥，茅万全便冲着店里的负责销售的小姑娘用当地方言聒噪了起来。冯啸辰听不懂他的话，似乎是说自己帮姚总接来了一位客人，请姚总赶紧出来迎接，云云。看那样子，茅万全与姚伟强店里的店员很熟悉，说话的语气也是极其随便的。
趁着小姑娘跑到后面去叫姚伟强的工夫，冯啸辰粗略地打量了一下这家店。这是一个面积颇为可观的门面，有些像后世超市的那种格局，一面是柜台、洽谈区，另外一面就是十几排钢筋焊起来的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轴承，旁边还挂着标签，注明了轴承的型号等信息。
看冯啸辰在观察店面，茅万全不无嫉妒地说道：“冯师傅，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姚总这家店的规模，在我们整个金南地区都是排得上号的。他这个店面里摆的只是一些常用的轴承，后面还有两个仓库，里面的货更多。我那个小店跟姚总的店比起来，连个脚趾头都不如。菲洛公司还有一个地方是我们拍马都比不上的，那就是他还能弄到进口轴承，正宗德国货，好家伙，这些德国货可不得了，一个轴承的利润，比我们卖一箱轴承都高。”
“有这么夸张吗？”冯啸辰嘿嘿笑着说道。姚伟强这个菲洛公司是与冯啸辰在德国的那家菲洛公司合资的，冯啸辰占着这里七成的股份，所以姚伟强每个月都会通过杨海帆向冯啸辰提交一次经营报表，有关公司的利润状况，冯啸辰肯定比茅万全更清楚。
金南菲洛公司能够通过德国菲洛公司进口一些欧洲的轴承产品，用于满足国内一些企业对高端轴承的需求，利润的确是非常可观的。不过，要说一个进口轴承比一箱国产轴承利润还大，就是茅万全的夸大其词了。
“冯师傅，我跟你说。”茅万全似乎很享受这种向外乡人炫耀见识的过程，他压低声音，对冯啸辰说道：“我们石阳这边，有不少人开了厂子，仿造姚总这里的进口轴承，也能赚大钱呢。”
“什么，仿造？”冯啸辰这回可真有些惊了，轴承这东西也是有专利保护的，可不是随便谁想仿造就能够仿造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山寨”吗？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是啊！”茅万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是自豪的样子，说道：“我们金南工厂很多，你别看这些厂子小，技术可一点也不差。什么东西只要让那些老师傅看一眼，他们就能仿得七八成像。姚总这边能够从欧洲弄到轴承，可是价钱太高，有些厂子用不起。我们自己仿出来的，价钱能够便宜六七成，尤其是不需要用外汇，所以很多采购员都乐意买呢。”
“质量呢？也能一样吗？”冯啸辰问道。
茅万全尴尬地笑笑，说道：“这个肯定要差一点嘛。人家德国的轴承，轻轻一推，就能转几十圈都不停下来。我们本地仿的，转三五圈就停了。不过，咱们国家的厂子也没人家欧洲那么讲究，差不多就能用了。”
“是啊，聊胜于无吧。”冯啸辰讷讷地说道。
山寨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对的，涉及到知识产权保护的问题。但冯啸辰没那么圣母心，其实在这个年代里，非但金南的这些小企业在仿造国外产品，就算是罗冶、秦重这些国家一流的大厂子，有不少传统产品也是从国外产品那里仿冒过来的，知识产权这个概念，在国人心目中没有那么严格。
茅万全说的这些小企业，仿的是姚伟强从欧洲进口过来的产品，直接抢的是姚伟强的市场。不过听茅万全这个口气，姚伟强对此也并不介意，否则茅万全就不可能在冯啸辰面前提起这件事，毕竟冯啸辰自称是姚伟强的朋友。对此，冯啸辰也能想得通，姚伟强没有能力打击这些仿冒产品，同时，购买仿冒产品的那些厂商，也并非姚伟强的目标客户。
会买山寨货的，肯定就不会去买原装货。原装货的价格过高，会推高这些企业的产品成本，这是一些企业无法承受的。如果他们买不到便宜的山寨货，他们会宁可换一个品种。
俩人正说着，姚伟强跟着先前那个小姑娘从后院过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冯啸辰，脸上立马堆上了笑容，他紧跑两步，来到冯啸辰的面前，伸出双手，喊道：“冯处长，你怎么来了，哎呀，怎么不早说啊！”
“我到建陆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姚总。”冯啸辰一边与姚伟强握手，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什么姚总，叫我小姚就好了！”姚伟强瞪起眼，装出生气的样子，但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茅万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姚伟强自从与德国人合资之后，在金南的地位见长，脾气也跟着就长起来了。虽说还达不到欺男霸女的程度，至少是有些颐指气使，连石阳县长来了，也没见他如此热情和低调。眼前这位冯师傅，啊不，应当是冯处长，是何许人也，居然能够姚伟强如此低眉顺眼，明明比人家大十几岁，非要让人家叫他“小姚”，这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情了。
“姚总，这位冯处长是……”茅万全怯怯地问道。
“老茅，是你陪冯处长来的？多谢多谢！”姚伟强伸手拍了拍茅万全的肩膀，然后用自矜的语气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可站稳了，别把你吓着……”
“老姚，你就别吓茅老板了，我们一道坐车过来的，也是朋友呢。”冯啸辰笑着说道。他此前称姚伟强为姚总，也就是凑个趣，以往在电话里，他称姚伟强也一直是叫老姚的。他转头对茅万全道：“茅老板，你别听老姚瞎吹，我在京城工作，在一个小单位里当个副处长，芝麻大的官，老姚跟我客气呢。”
“看看，看看，人家京城的干部就是谦虚，哪像咱们县里那几个小领导，成天牛烘烘的，好像是多大的干部一样。”姚伟强啧啧连声地说道，听冯啸辰打岔，他估计冯啸辰是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于是也就不说了，只是招呼道：“冯处长，我一直想请你来视察一下我们公司的工作，又怕耽误你的时间。现在好了，你既然来了，就多呆几天。我们金南别的没什么，海鲜那是足够的……小芳，你马上去富豪大酒店订个包间，要他们最好的包间。你跟富豪的李老板说，是京城来的大干部，让他给我安排得好一点！”
最后这话，他是向先前那个小姑娘说的。冯啸辰欲阻拦他的安排，姚伟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然后又继续吩咐道：“还有，你跟县里的张书记、王县长都通知一声，还有……”
说到此，姚伟强又转向冯啸辰，小声问道：“冯处长，要不要请行署的领导一块过来？从金南到这里，有30多公里，请行署领导专门过来一趟，不太合适……”
冯啸辰哭笑不得：“老姚，你还真把我当领导了？我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副处长，行署领导是正厅级好不好，那是我的领导，你能让他们专程跑来见我？还有什么张县长、王书记啥的，都别叫了，咱们就是朋友见面，叫这么领导干什么？”
“是张书记和王县长。”姚伟强纠正道，接着又说道：“行署的领导不叫也就不叫吧，明天我陪你去金南，咱们到金南请他们。张书记和王县长也不算什么领导，平时跟我玩得都蛮好的，他们可专门交代过，你啥时候来石阳，一定要安排一起见个面。至于老茅……”
听姚伟强说到自己头上，茅万全赶紧点头哈腰地说道：“姚总，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把冯处长送到就完成任务了，我那边还有刚进的货，要去安排一下。冯处长，我改天过来请你吃饭……”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个产业带动一方经济
打发走了茅万全，姚伟强把冯啸辰请到后院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又给他沏了一杯茶，据说是什么正宗大红袍，闻起来倒是清香无比，比冯啸辰两辈子喝过的茶都要更好。
冯啸辰端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吹着茶杯里的水汽，一边笑呵呵地说道：“老姚，你现在派头大了，书记、县长都是你的座上宾，随随便便就能够叫来。还有这个茅老板，在你面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看他在长途车上的时候可是挺张扬的。”
“唉，什么派头！”姚伟强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主要是因为我开的是一家合资公司嘛，所以行署那边也比较重视，三天两头有领导过来视察，县里的人也就不敢太放肆了。我说的那个张书记，还有我们王县长，过去哪看得上我们这些人，自从上次佩曼先生来之后，他们对我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客气得很。我也不跟他们计较过去的事情，有时候还会拉着他们一起打打牌，输点钱给他们，大家关系也就好起来了。”
“你这算是行贿了吧？”冯啸辰半开玩笑地说道。其实他也知道，这种事在地方上是难免的，姚伟强作为一个商人，如果不会搞这一套，倒反而显得另类了。
“至于老茅他们，我没找他们算账就算不错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姚伟强愤愤然地说道。
“怎么，他们还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冯啸辰问道。
姚伟强道：“可不是对不起我吗？过去我因为卖轴承被县里公安局抓的时候，他们也没见一个出来帮我说话的。现在看我生意做大了，一个个都来学样，你看这条街上，全是卖轴承的，抢了我多少生意！”
“也不能这样说吧。卖轴承的多了，买轴承的不也多了吗？光靠你一家店，也做不起名气来。经济学上，这叫产业集群效应，对你这家店也是有好处的。”冯啸辰说道。
“我当然知道有好处。”姚伟强承认了，他刚才那话也是随口一说，以显出他的重要性，听冯啸辰这样一解释，他赶紧改口，说道：“就像冯处长你说的这样，大家一起做，名气大了，生意才能做得更大。不过，他们仿造我从德国进口的轴承，这事就不地道了吧？”
冯啸辰点点头道：“我刚才听茅老板说过了，怎么，仿造轴承的厂子很多吗？”
姚伟强道：“也不算特别多，不过，只要我这里有一个新产品，他们就能够马上仿出来。这些家伙的技术也还真不差，仿出来的轴承虽然精度、寿命什么差一些，外观是八九不离十的。有些单位进口设备里原装的轴承坏了，又没外汇去进口配件，就到这里来找，基本上都能够找到。有些轴承我这里也进口，客户拿着拆下来的旧轴承到石阳来找人仿造，也能仿出来的。”
冯啸辰心念一动，道：“老姚，你能不能回头给我安排一下，我想去这些仿造轴承的企业看看。”
“怎么，你想找他们的麻烦？”姚伟强有些迟疑地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找他们的麻烦不是我的工作，我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实力。你也知道，我是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的人，我们要搞重大装备，标准件的需求很大。我想看看咱们有没有国产化的能力。”
“这个简单！我回头打几个电话，让他们准备好，你随时可以去看。”
姚伟强听说冯啸辰不是去找麻烦，马上就轻松了，满口答应下来。他此前说起这些山寨企业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好像和他们有多大的仇怨，而事实上，他平日里与这些企业的小老板们关系非常融洽。正如他说的，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不认识谁呢？有几个搞山寨加工的老板，本身就是姚伟强的亲戚，否则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能够从姚伟强这里弄到进口的轴承。
这时候，那位叫小芳的姑娘跑进来了，通报说县里的车子已经到了门口，请冯处长和姚总去赴宴。冯啸辰与姚伟强一道出了门，果然见着门口停了一辆皇冠轿车，一个瘦高个的男子正站在车边，等着他们。姚伟强小声地向冯啸辰介绍道，此人正是石阳县长，名叫王建峰。
“这位就是冯处长吧，欢迎欢迎！”王建峰颇有眼色地迎上前来招呼道。
“是王县长吧，叨扰了，还让你亲自上门来接，真不好意思。”冯啸辰也打着哈哈，与王建峰握手寒暄。
“姚总，听说你安排的是富豪大酒店是不是？张书记直接过去了，咱们也赶紧过去吧。”王建峰对姚伟强说道。
三个人一道上了车，王建峰死活要让冯啸辰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在地方上，副驾算是尊贵的位置，是领导的专座。冯啸辰有心推辞，无奈姚伟强也站在王建峰一边说话，两个人一起推着冯啸辰坐进副驾，冯啸辰也只能从命了。
轿车向酒楼的方向开去，姚伟强坐在后面，不断地向冯啸辰介绍着两边的建筑。据姚伟强说，由于到金南来采购标准件的外地客商越来越多，金南市和下属各县的住宿、餐饮业也都得到了充分的发展。石阳原来只有几家招待所，十几处餐馆，这一年时间，就发展出了几十家宾馆、客栈，至于大大小小的餐馆，更是不计其数。
“一个产业带动了一方经济啊。”王建峰感慨地插话道，“不光是姚总说的宾馆、餐馆这些，运输业、农业、渔业，都被带起来了。那些外地来的采购员，走的时候谁不要带点虾干、紫菜之类的特产回去，光这一块，我们县今年渔民的收入就翻了一番呢。”
“这都是咱们县里的领导指挥有方，组织得当，否则，光靠农民自发地发展这些产业，肯定做不到这样的规模的。”冯啸辰恭维道。
“哈哈哈哈，还是京城的领导有水平啊，一下子就把我们的工作高度给提起来了。”王建峰笑着说道。
轿车开到富豪大酒店的门前停下，冯啸辰拉门下车，抬头一看，也不由得赞叹起来。这个富豪大酒店，还真是颇显富豪之气，四层楼的建筑，装饰得金碧辉煌，极尽暴发户特色。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就一个字：俗。可放在时下，大家就认这样的风格，觉得唯有如此才能显出气派。
姚伟强在旁边介绍说，这个酒店其实是原来县里糖烟酒公司的办公楼，是石阳少有的几幢四层楼之一。去年，几个搞餐饮的小老板联手租下了这幢楼，进行了内外装修，颇费了一番心思。墙上描金用的金粉都是专门从港岛买来的，国内找不着。目前，这家酒楼是石阳最高档的酒楼，没有“之一”的说法。石阳的企业家们但凡要宴请什么重要的客人，都是在这个地方摆酒席。
“冯处长，快请吧，我包了这里最好的富贵牡丹厅，上次省里农业厅的副厅长到石阳来考察工作，就是在这个牡丹厅吃的饭。”姚伟强炫耀地说道。
“太奢侈了，老姚，咱们没必要这么隆重嘛。”冯啸辰说着客气话，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在一个副厅长呆过的包间里吃饭有什么了不起，但姚伟强表现得这样热情，他总得说点好听的话，不能扫了主人的面子。
一行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了富贵牡丹厅，屋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客人。见冯啸辰他们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笑脸相迎。姚伟强给冯啸辰介绍着，这干人中有县里的书记张福林，有县经委的主任，有公安局长，还有一位是刚刚从金南赶过来的，是行署机关里的一个科长，名叫包成明。姚伟强悄悄告诉冯啸辰，包成明与他有些亲戚关系，当初金南地区抓十大王的时候，就是包成明向姚伟强通风报信，让他躲过了牢狱之灾。
排座次入席的时候，自然又有一番鸡飞狗跳的谦让。张福林非要让冯啸辰坐上座，冯啸辰以自己年龄轻，级别也比张福林、王建峰二位低为由，坚持不肯。到最后，还是张福林与冯啸辰分坐了上首的两个位置，其余的人倒是好安排，各自按官衔大小坐下。姚伟强被安排坐在张福林的另一侧，冯啸辰的另一侧坐的是县长王建峰。从这个座次安排上也可以看出，姚伟强如今在县里的地位非同一般，一干县里的中层官员在场，他居然也能混到坐在书记身边的待遇。
祝酒敬酒这些事情自不必细说了。酒过三巡，宾主开始聊起了闲话。说到冯啸辰所供职的国家重装办，张福林便感慨起来，借着酒劲说道：
“冯处长，不是我说发牢骚，国家对我们金南真是苛刻，整个地区都没几家像样的工业企业，更不用说你们讲的什么重大装备工业了。建国30多年了，我们石阳还是一个农业县，如果不是出了姚总这样的大能人，带起一方产业，我们石阳百姓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的穷日子呢。”

第二百八十七章 骗子一条街
“国家穷啊，所以大工业只能优先保障布局在大城市，或者三线地区。咱们金南地区地处海防前线，加上交通条件也不是很理想，所以国家在进行重工业布局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到金南了。”
冯啸辰简单地进行着解释。他知道这个道理张福林、王建峰他们也是懂的，之所以在他面前发这个牢骚，不过是习惯性地叫苦，以便未来能够争取一些好处，这也是地方官在上级领导面前的常态了。
果然，听到冯啸辰的解释，张福林和王建峰都是点头不迭，正待再说点什么，冯啸辰话锋一转，说道：“张书记，王县长，其实我这趟到石阳来，还是挺震惊的。听说咱们石阳县的一些乡镇企业，能够仿造出欧洲市场上的轴承产品，性能也相差无几，这可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啊。”
“这个……”张福林看了看王建峰，有些迟疑，不知道冯啸辰的话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
“冯处长，你说的这种情况嘛……的确是有，这个……呃，有时候也是因为应顾客的需要……”王建峰结结巴巴地说道。
冯啸辰听出对方的话里有话，不禁有些诧异，问道：“怎么，王县长，这事还有什么不妥吗？”
“冯处长，你真的没听到什么风声？”张福林看出一些端倪，试探着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摇头道：“我还真听说过什么。前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出差，这次还是因为到建陆办点业务，顺便到金南来走走。关于金南这些小型企业的事情，我也是刚听姚总介绍的，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吗？”
“唉，这个事情吧……说起来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王建峰叹了口气，开始给冯啸辰介绍开了。
原来，石阳的这个轴承一条街，也是鱼龙混杂，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石阳作为全国轴承集散地的名气大了之后，一些不法商人就动了歪心思，开始用一些假冒伪劣的轴承产品来以次充好，赚取超额利润。
在石阳的各乡镇里，分布着一大批轴承加工企业。有一些的确是讲究诚信经营的，生产的轴承产品质量还过得去，即便是仿造进口轴承，也主要是为了填补国内空白，替国内用户节省外汇。而另外一些企业就不同了，他们在选用材料、选择工艺等方面，都是能省就省，把成本压到极限，生产出来的产品压根就不过关，全靠欺骗采购员的眼睛，或者靠给采购员行贿来进行推销，因此而惹出的质量纠纷越来越多。在国内，甚至已经有些企业把金南地区叫作了骗子地区，像石阳的轴承一条街，有时候也会被人称为骗子一条街。
张福林、王建峰他们到外地去开会，一开始听到的还都是赞美之词，后来味道就有些变了。有些熟悉的同僚甚至会直言不讳地要求他们好好管管治下那些奸商，别让他们再害人了。
正因为有这样一些非议，冯啸辰提到仿造欧洲轴承的时候，两个石阳的父母官都有些脸上挂不住了，以为冯啸辰是来兴师问罪的。
“原来是这样。”冯啸辰点了点头，他想起了一些后世的事情，便说道：“张书记、王县长，这个情况我原来还真不太清楚。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咱们石阳县，或者整个金南地区，都应当注意了，伪劣商品会败坏一个地区的名声，拖累那些诚实经营的企业。树立一个品牌要花很大的工夫，败坏一个品牌只需要一件事就足够了。咱们石阳是靠轴承起家的，石阳这块牌子，绝对不能被那些伪劣产品败坏了。”
张福林赶紧应道：“冯处长说得对，我们县委和县政府，一直都在打击这些伪劣产品，不容许伪劣产品败坏我们石阳的名声。”
“是这样吗？”冯啸辰向姚伟强求证道。
“张书记和王县长他们，的确是很努力的。”姚伟强给出了一个回答，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是耐人寻味的。
王建峰也听出了姚伟强的意思，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姚总这是在批评我们呢。唉，这事吧，不太容易。你说人家的产品是伪劣产品，有什么证据呢？咱们国家的轴承本来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可能人家顾客就用不着那么好的轴承，你说这些商店是以次充好，人家说自己是以次充次，你怎么办？”
“可是人家冒用我们菲洛公司的牌子，这事总可以管吧？”姚伟强呛了一句，显然这也是他和县里交涉过许多回的事情了，借着冯啸辰在场的机会，又提了出来。他现在地位高了，即便面前坐的是书长、县长，他也敢呛声，看张福林和王建峰的意思，好像还真拿他没办法。
“你是说上次那个菲络轴承的事情吧？人家是联络的络，不是你那个洛阳的洛，怎么能算是冒用呢？充其量也就算是模仿吧。”王建峰说道。
“这样也行？”冯啸辰哭笑不得了。刚才还在和姚伟强聊山寨的事情，现在看起来，石阳的山寨产业发展得很兴盛啊，后世出现的什么康帅傅、肯麦基之类的伎俩，现在就已经有了。
“王县长，这是明显侵犯商标权的事情，咱们政府应该管的。”冯啸辰向王建峰说道。
“我们也知道，可是没有依据啊。”王建峰辩解道。
“怎么没有依据？”冯啸辰道，“咱们国家的商标法已经发布了，明确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属于商标侵权。菲洛轴承是注册商标，把洛阳的洛改成联络的络，就属于近似商标，怎么就不能取缔了？”
“商标法？”王建峰用眼睛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商业局长，对方向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说冯啸辰说的事情属实。王建峰把头转回来，对冯啸辰再次吐着苦水，道：“冯处长，这法律规定了是一码事，具体到我们下面做事情，还是有些困难的。这些乡镇企业，都是下面农民集资办起来的，如果照着法律规定，对他们进行罚款、没收设备之类的，这些农民的生活就受影响了。”
“王县长的意思是说，咱们石阳的农民如果不造假，就活不下去？”冯啸辰这一回可真是放出嘲讽了，一下子就把王建峰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张福林见状，出来救场，道：“冯处长，也不能这样说。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教育老百姓，要诚实经营，守法经营。我们觉得，大多数的企业都是好的，存心搞伪劣产品的，只是极少数。像刚才姚总说的那个菲络轴承，我们已经提出过警告了，如果他们再不整改，我们下星期就把他们取缔掉。毛局长，你们公安局配合一下商业局，把这件事情做好。”
“是！”公安局长毛忠洋响亮地回答道。
承诺了要打击“菲络轴承”，张福林又向冯啸辰叫苦道：“冯处长，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其实吧，很多企业并不是存心要造假，而是技术水平不过关，想把轴承造得好一点，也造不出来。我亲自下去调研过，有些企业的负责人表示，他们造那些劣质的轴承，卖不出价钱，几乎没有什么利润，也就能赚到一点工人的工资。如果能造出好轴承，他们也愿意的，最起码价钱能够卖高一点吧？”
“是这样？”冯啸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抬头对姚伟强问道：“姚总，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姚伟强看看左右，说道：“办法倒也有，可是这事得县里下决心才行，我一个自己做企业的老百姓，说话不算啊。”
“你是人大代表，又是全区的致富模范，地委柴书记亲自给你发过奖状的，你说话不算，谁说话能算？”王建峰恭维了姚伟强一句。
张福林也接茬道：“姚总，大家都说你是石阳轴承产业的总司令，你说句话，比我们县委说话都管用。你有什么好想法，就当着冯处长的面说出来吧。万一我们县里解决不了的，不还有冯处长能够从中央给你讨个政策来吗？”
他这话，就是在转移矛盾了。没等姚伟强说出自己的主意，他先把锅甩到了冯啸辰的头上。万一姚伟强的主意有些差强人意，他就可以让冯啸辰去做主，是好是坏，有冯啸辰来负责。
冯啸辰哪里听不出张福林的意思，不过他也不在乎。罗翔飞甩给他的锅，比这要大得多了，他不也一个一个都背下来了？红河渡的老邹，那可是人挡杀人、神挡诛神的老革命，被自己一句“老不要脸”也骂得没脾气了。区区石阳县的一个书记、一个县长，能奈自己如何？
“老姚，既然张书记、王县长都鼓励你说出来，那你就说吧，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决目前的乱象。”冯啸辰向姚伟强说道。
“办法嘛，也很简单，那就是……挂牌！”姚伟强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民间联盟
“挂牌？挂什么牌？”王建峰诧异地问道。
“就像电视里播的那种，质量信得过产品的牌啊。石阳这些卖轴承的，只要是产品质量好的，就由县里发一个质量信得过的标牌。质量差的，就不发。这样一来，外地的客人来了石阳，专门挑那些挂了牌的商店买东西，就不会受骗。如果他们故意去没挂牌的商店买，那就怪不了我们了。”姚伟强侃侃而谈。很显然，这样一个主意，在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很久，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而已。
“这个恐怕不好办。”王建峰却是眉头紧锁，“姚总，你这个建议听起来挺好，但实际执行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你说质量好不好，谁说了算呢？”
“我……”姚伟强有心说自己说了算，话到嘴边，连忙又咽回去了。他的确是懂轴承，而且菲洛公司也有轴承的检测设备，可以鉴定轴承质量的好坏。但问题在于，他并不能代表政府。如果石阳县以菲洛公司的检测结果来给轴承商家挂牌，那些没挂上牌的商家绝对会指责政府搞不公平竞争，进而闹得不可开交。姚伟强虽然不是官员，但经商多年，这点社会经验还是有的，知道这样做绝不可行。
“我觉得，商业局可以做这件事吧？”姚伟强改口说道。
商业局长刘枫马上便举手反对了：“姚总，你可别难为我们。这轴承好不好，我们哪懂啊。你这个挂牌的方法一出来，可就关系着大家的饭碗，万一我们弄错了，砸了人家的锅，人家是要砸我们玻璃的。”
“砸玻璃事小，姚总可以帮你们补上。关键是政府砸了人家的锅，人家会去告状，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张福林纠正道。
“轴承检测这个事情，是有标准的，我们可以把标准给你们……”姚伟强讷讷地说道，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估计是自己也没了底气。
“冯处长，你们是国家机关，有实力，也有权威，要不你们帮我们来做这个鉴定吧。你们说谁的产品合格，我们就给他们挂牌，你们说谁不合格，我们就不给他挂牌。老百姓嘛，对我们不信任，对你们京城的机关肯定还是信任的。”
王建峰把球踢到了冯啸辰的脚下。他明知重装办是绝对不可能来管这种小屁事的，但还是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其实是在挤兑冯啸辰。你不是姚伟强的靠山吗，那好啊，姚伟强出了这样一个主意，你就接下来吧。
冯啸辰在姚伟强说出挂牌的主意时，就在分析这个方法的可操作性。听到王建峰这样说，他微微一笑，说道：“王县长这可是给我们出难题了。石阳县政府不便于参与这样的鉴定，我们重装办就更不适合了。现在国家在这方面的规定还有些欠缺，有关部门也正在制订产品质量标准，不过，在标准出台之前，政府的确不宜自行其事来给企业挂牌，这属于干预自由竞争了。”
“冯处长总结得太好了。嗯嗯，干预自由竞争，这样的确不合适。”张福林迅速地给了冯啸辰一记马屁，同时瞟了姚伟强一眼，似乎是想对他说：连你的靠山都表示你的办法不可行，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
没等张福林高兴过来，冯啸辰笑呵呵地又开口了：“政府办不了的事情，可以鼓励民间自己办啊。如果由姚总牵头来挂这个牌子，那些不法商家就算是有意见，也没地方提去，谁也不能逼着姚总非要给自己挂上这个牌子吧？”
“冯处长，这怎么行，我怎么有资格给人家挂牌？”姚伟强惊了，赶紧提出质疑。
冯啸辰道：“姚总，你怎么就没资格了？我跟你说，你可以联合一些诚信经营的企业，成立一个石阳轴承联盟。这完全是民间性质的组织，谁也没法资格对你发号施令。然后，你们就以联盟的名义来吸收会员，条件就是尊重产品质量，尊重商标权，同时愿意服从联盟的管理。你给这些会员企业分发联盟资格证书，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联盟？”姚伟强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了起来，他渐渐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
“可是，冯处长，他们这种民间性质的联盟，有资格和没资格，又有什么区别呢？”刘枫不解地问道。
冯啸辰道：“有没有区别，取决于他们的名气大小。就说咱们吃饭的这家富豪大酒楼，据说在石阳县就是身份的象征，这个象征，难道是政府规定的吗，还不是大家口口相传的结果？姚总如果能够牵头搞一个轴承联盟，慢慢地国内的厂家就会发现，联盟的产品都是可信的，非联盟的产品则不太可信。到时候，大家选哪家企业的产品，不就有了一个依据了吗？”
“可是，你怎么能够保证联盟的产品就是可信的呢？”刘枫抬杠道。
“我们如果要搞联盟，当然要保证质量！”姚伟强已经想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抢着解释道。
刘枫道：“姚总，我是说，人家凭什么相信你们呢？”
冯啸辰道：“这个很简单，联盟可以对客户做一些承诺，比如说假一赔十，出现问题优先赔付，等等。姚总的菲洛轴承是大企业，和那些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小商家不同。用句俗话，叫作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客户也会相信，像菲洛轴承这样的企业，是万万不会为了贪图一点小便宜而故意造假的。这样一来，信誉就逐渐建立起来了。”
“这个……”
张福林和王建峰也都听明白了，脸上不禁有了一些迟疑之色。
冯啸辰的主意，其实就是一种优胜劣汰的方法。菲洛轴承是已经有了一定名气的，讲信誉，产品质量可靠。由菲洛轴承牵头来成立一个联盟，是一种民间自发的行为，不涉及到政府干预，所以其他商家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菲洛轴承可以用自己的标准去鉴定各个商家的产品质量，质量合格的，就允许他们加入自己的联盟，获得联盟认证；质量不合格的，那就对不起了，我不给你认证，你有什么脾气？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客户们到石阳来采购轴承，自然就会选择那些得到联盟认证的商家，而没得到认证的商家，就会被市场淘汰。当然，也不排除一些采购人员出于吃回扣之类的考虑而故意接受那些不合格的产品，这就不是姚伟强他们管得了的事情了。客户单位自己出了蛀虫，关别人什么事？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的确是个好主意，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是很明显的。一来，姚伟强的菲洛轴承将当仁不让地成为石阳县的轴承业盟主，具有了与县政府相抗衡的实力，县里以后就更没法约束姚伟强了。第二，联盟一旦成立，各个商家将会受制于姚伟强，姚伟强看谁不顺眼，谁的日子就会很难过，这难免会带来一些隐患。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种方法一旦实施，那些技术水平低下的小企业就真的要被淘汰了，这可是关系到县乡两级财政收入的大事。
张福林、王建峰他们不打击假冒伪劣，能力不够只是一个借口，真实的原因还是怕影响了地方收入。当年虽然还没有GDP的提法，但收入的概念大家始终都是懂的。造假贩假这种事情，虽然名声不好，但能赚到钱就是硬道理，石阳县委、县政府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穿了，张、王二人也是有任期的，只要在他们的任期内，石阳的名声还没有烂到极点，经济还能发展，他们就不会在乎。至于说过几年石阳的牌子彻底砸了，经济一落千丈，那时候他们都已经升迁了，或者调动到别的地方去任职了，这事与他们又有何相干呢？
姚伟强就不同了，他还指望着干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把自己的金南菲洛公司做成一家百年老店。如果石阳的名声坏了，菲洛公司就要受到连累，这是姚伟强无法接受的。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因，他才会不遗余力地呼吁县里打假。
张福林、王建峰对姚伟强的呼吁采取了一个“拖”字诀，反正政府要找点理由总是很容易的，姚伟强再强势，也没法强迫政府就范。现在好了，冯啸辰直接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主意，如果让姚伟强真的办成了这样一个联盟，县里的经济可就要受到影响了。
“冯处长，姚总的菲洛公司，是一家中外合资公司。由合资公司出面来搞一个联盟，会不会和政策有冲突啊？”王建峰略一思索，找出了一个破绽，对冯啸辰说道。
“政策好像没这方面的规定吧？”冯啸辰明白王建峰的意思，淡淡地应道，“再说，菲洛公司也只是一个发起者，成员单位还可以有其他企业，内资肯定是占主流的。还有，姚总是人大代表，又是行署表彰的致富模范，我想，他的人品应当是可以相信的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依靠资本的力量
“那是，那是。”王建峰尴尬地点着头，脸上却带着一些不情不愿的表情。
“咦，今天不是说给冯处长接风的吗？怎么又谈到工作上去了？来来来，大家喝一个，工作的事情不急，过几天我们再向冯处长请示也来得及嘛。”
张福林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众人也都心领神会，纷纷说起了一些闲话，酒桌的气氛又再次活跃了起来。
酒足菜饱，姚伟强提议大家转移战场，到舞厅去哈屁一下，张福林、王建峰均以明天还有工作为由，予以了婉拒。冯啸辰也自称今天坐长途汽车比较辛苦，跳舞这种高强度的运动，还是等休息好了再说。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着一些没营养的祝福话，离开了餐厅。
送走张福林等一干石阳县的官员，姚伟强领着冯啸辰以及在行署机关工作的远房亲戚包成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亲自给大家沏上茶，然后坐下来，苦笑着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今天的场面，你都看到了吧。张书记和王县长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想管这件事情。下面那些小厂子，都是各个乡的财源。如果把他们给打击了，乡里就没钱了，肯定要找县里去帮忙。张书记他们可不想当这个恶人。”
冯啸辰道：“我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位父母官的确是不想得罪人。不过，如果任凭骗子横行，最终咱们石阳的轴承产业就会彻底烂掉，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现在已经有这个迹象了。”姚伟强道，“如果不是有一些老关系还比较信任我，我这个金南菲洛公司也得受影响。这条街上有些仿冒的欧洲轴承，比我销售的轴承看起来还像进口货，可质量根本就不行。这些商家还模仿我们的公司名称，我刚才说的菲络公司，就是其中一个。有些外地慕名而来的采购员分不清菲络和菲洛，买了他们的产品，回头却说我们造假。为这事，我差点和那个菲络公司的老板打一架。”
包成明道：“这种情况不单是石阳有，其他县也同样有。像平济县的齿轮、象河县的螺栓，都有造假的。这里的情况非常复杂，有些厂家的产品质量不行，走的是低端的路子，这也无可厚非。但有些厂家则是故意以次充好，仿冒别人的商标，为这事，行署已经收到很多地方的抗议了。有些国内鼎鼎有名的企业，产品被我们仿冒了，人家能不找我们的麻烦吗？”
“那么，行署是什么意见呢？”冯啸辰问道。
包成明道：“地区的柴书记和行署的董专员都有过专门的批示，要求各县严查造假现象。不过，情况和今天晚上冯处长看到的一样，县里对于打击假冒产品的积极性不足，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效果。”
“柴书记和董专员的批示，是真心的，还是随便说说？”冯啸辰追问道。
包成明道：“依我看，应当是真心的。柴书记是一个干实事的人，他不止一次在地委的会议上说过，假冒伪劣产品会毁掉金南的前途，我觉得他的态度是真实的。”
“我看不见得。”姚伟强没好气地说道，他和冯啸辰不见外，和包成明更是熟悉，所以说话也不需要遮掩，他说道：“柴书记是一把手，他如果真的想管，怎么会管不了呢？”
冯啸辰道：“老姚，你倒也不必这样说。一把手也有一把手的难处，有些事情总还是需要下面的人去办的。不过，如果柴书记真心支持这件事，那就好办了。咱们不用管张书记和王县长怎么想，先干起来就是了。”
姚伟强道：“怎么，冯处长，你真的觉得我们可以搞一个轴承联盟？”
“没错，完全可以。”冯啸辰道，“有些事情，政府不好出面做，我们可以自己做。政府管不了的事情，我们可以让资本来说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偷鸡摸狗的行为都无法藏身。”
“冯处长，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做。”姚伟强问道。
“我粗略地想了一下，我们可以这样做……”冯啸辰开始给姚伟强说述起来。
按冯啸辰的设想，姚伟强将以自己的金南菲洛公司作为核心，联络一些信得过的商户和本地轴承生产企业组成一个“石阳轴承产业诚信联盟”，打出诚信经营的旗号。
冯啸辰说的这个“诚信经营”，其实是有所保留的。比如说，仿造国外的进口轴承，从国际知识产权保护的角度来说，是不应当做的，但冯啸辰没有这么书生气，他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山寨一些进口产品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美国、德国、日本这些国家都干过侵犯知识产权的事情，大家没必要这么装圣母心。
不过，如果是仿造的产品，就一定要在标牌中声明，让客户自己去选择。诚信联盟要做的，只是打击假冒进口品牌的事情。如果你向客户声明了自己卖的只是山寨货，价格也合理，那么同样可以为诚信联盟所接纳。
为了取信于客户，诚信联盟将公开承诺“假一罚十”，鼓励客户和同行进行举报，只要发现有造假的行为，必将进行严惩。至于那些不接受处罚，以及屡教不改的商家，诚信联盟将取消其资格认证。
“可是，人家又凭什么相信我们这个联盟能够说到做到呢？”姚伟强继续问道。其实，这样的问题他也不一定非要指望冯啸辰给他出主意，以他经商多年的经验，自己摸索一下也是能够找出办法的。不过，既然冯啸辰在他面前，而他又一向觉得冯啸辰足智多谋，那么何不借机讨个主意呢？
冯啸辰对这个问题是有过考虑的，他说道：“办法很多啊。首先，老姚你在行业里就小有名气，而且金南菲洛公司还是合资企业，在很多人心目中都是比较可靠的，你用你自己以及菲洛公司的名义来作为担保，别人就先信了几分了。”
“嗯，这个我倒是有点把握。”
“其次，我们要把宣传做起来，可以在长途汽车站发传单，甚至到媒体上去做广告，让大家都能看到。”
“冯处长，你说到这里，我倒有一个想法。”包成明说道。
“什么想法？”
“咱们可以找报纸来发新闻稿，标题就叫什么‘石阳县成立轴承产业诚信联盟，誓与假冒伪劣斗争到底’。如果冯处长你能够亲自参加这个联盟的成立仪式，那么效果就更好了。”包成明说道。他在行署机关工作，对于这些套路是颇为熟悉的，说起来头头是道，连一个磕绊都没有。
“这倒是一个主意。”冯啸辰也是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后世常说的软文公关吗？时下国内还不流行这种软宣传的方法，如果姚伟强能够做起来，不怕国家那些企业不相信。
姚伟强满怀期待地看着冯啸辰，问道：“冯处长，你能亲自参加我们的成立仪式吗？”
冯啸辰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不用‘到时候’啊，你如果能够在石阳多呆几天，我们就能够搞起来。”姚伟强道。
这回倒是让冯啸辰觉得吃惊了，他问道：“老姚，你有这样的本事？几天时间就能够把这样一个联盟建起来？”
姚伟强嘿嘿笑道：“冯处长，我老姚在石阳还是有几分小名气的，随随便便招呼一句，拉上十几二十家企业不成问题。不瞒你说，我们一些老兄弟过去在一起打牌的时候，也聊过类似的事情，说想联合起来，反击那些造假的家伙。不过，我们没有你冯处长水平高，想不到叫什么联盟、诚信之类的。听冯处长你这样一说，我现在很清楚了，一会我就去联络人，说不定明天就能够凑出一个班子了。”
“一会？”冯啸辰无语了，“老姚，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你打算把人家从床上拖起来商量事情？”
“这算什么，我们平时打牌、喝酒什么的，闹到晚上一两点钟的时候也有。我老姚去找他们，是看得起他们，谁敢说个不字？”姚伟强牛烘烘地说道。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老姚，你的号召力，我不怀疑。不过，我倒在想一件事，你们这个联盟如果要搞起来，你不能当理事长。一来，你过于强势了，平时打打闹闹也就罢了，如果要作为一个长期的组织，你这样做会破坏联盟的民主氛围，最后会导致联盟的瓦解。其次，菲洛公司本身就是卖轴承的，你来当领导，难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也不利于开展工作。我觉得，你可以作为联盟的核心，但名义上的领导人，还得另外挑选一个。”
“那还用挑吗，当然就是你冯处长了！”姚伟强毫不犹豫地说道。
以姚伟强原来的想法，他挑头搞这个联盟，他自己当然就是理事长，估计那些联盟企业的老板们也不会不服气。但听冯啸辰这样一说，他又觉得有些道理，自己如果出头露面太多，说不定会招人嫉恨。尤其是这件事与县里的利益有所冲突，真惹得张福林、王建峰他们对他有怨言，也不好。
他还有另外一层心思，就是觉得冯啸辰这样说是想自己来当盟主。既然冯啸辰已经发了话，姚伟强还敢和冯啸辰去争这个位置吗？

第二百九十章 建立联盟
“现在我宣布，金南地区石阳县轴承产业诚信联盟，正式成立！”
伴随着金南地委书记柴承祖一声铿锵有力的宣告，石阳县一中大操场上掌声雷动，放置在会场四周的20枚大烟花同时被点燃，五颜六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噼哩啪啦的鞭炮声也响起来了，整个会场顿时被笼罩在一片噪音和硝烟之中，让坐在主席台上的冯啸辰有一种穿越到了战争年代的错觉。
自那天晚上定下策略之后，姚伟强便连夜去联系了一些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商家，还有几家自己亲友开的小轴承加工厂，商议成立轴承诚信联盟的事情。其实，早在这之前，姚伟强就已经与一些同行们讨论过石阳的轴承乱象，也提出过组织一个什么商会来遏制假货泛滥的问题，只是因为没有靠山，一时还做不起来。现在有了冯啸辰给他们撑腰，姚伟强对同行们虚多实少地忽悠了一通，顿时就把大家的积极性给煽动起来了。
在姚伟强忙着搞串连的时候，冯啸辰给罗翔飞打了一个长途电话，介绍了金南这边的情况，说自己想在金南呆几天，帮助他们把轴承联盟建立起来。罗翔飞初听此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冯啸辰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件事里去。待冯啸辰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之后，罗翔飞才意识到此事对于国家装备发展的意义，于是不仅给冯啸辰批了假，还允许冯啸辰以重装办的名义出席成立大会。
工业是一个体系，既需要有能够制造300吨电机定子的重点企业，也需要有生产普通轴承、齿轮、连接件的小型配套企业。配套企业的技术实力和产品质量，对于重型装备的研制也具有重要的影响。
王伟龙曾经向冯啸辰讲述过他们研制12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情况，为了找到自卸车上需要的一个轴承，采购员需要跑遍大江南北，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够找到合用的产品。要想发展起强大的装备制造业，标准件的配套体系建设也是非常重要的。金南目前已经成为国内重要的标准件集散地，依托交易市场，周围形成了一大批制造企业，这是可喜的现象。但如果不能对这些制造企业进行规范，放任假货泛滥，那么这个市场就不但不能成为装备制造业的助力，反而有可能成为一个隐患。
冯啸辰能够敏锐地发现问题，并采取手段规范市场活动，这是一件有益的事情，也可以算是重装办的工作，罗翔飞也就不会阻拦他了。
当然，如果不是冯啸辰，而是其他的什么下属陷到这种事情里去，罗翔飞难免是要嘀咕嘀咕的。但冯啸辰是不需要罗翔飞担心的人，他的分寸感一向拿捏得非常不错。罗翔飞有充足的信心，相信冯啸辰会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的。
得到罗翔飞的首肯，冯啸辰也就有底气了。他与姚伟强一道来到金南市，前往地委大院求见地委书记柴承祖。柴承祖听说是国家重装办的处长和姚伟强一起来访，连忙让秘书把他们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寒暄一通之后，便问起了他们的来意。
冯啸辰没有隐瞒，把自己在金南的所见所闻向柴承祖陈述了一遍，然后抛出了在石阳县成立轴承诚信联盟的方案。柴承祖一开始没听明白，待问清了冯啸辰的用意之后，马上表示地委会对此事给予大力的支持，并主动提出愿意去参加联盟的成立大会。
柴承祖和行署专员董兆安对于金南地区假货泛滥的情况都是有所了解的，与张福林他们的看法不同，柴承祖、董兆安更在意金南的名声，毕竟一个“假货之乡”的名头背在金南地区的身上，他们是无法向省领导交代的。
地委和行署不止一次联袂下发过关于打击假冒伪劣的通知，要求各县约束本地的经营行业。但所有这些通知都没有得到落实，各县的领导在接到通知的时候都把胸脯拍得山响，声称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打击那些制假贩假的不法商家，但真到执行的时候，却是一个比一个更懈怠，往往到最后就是关掉三五家企业用以应付差事。
究其原因，不外乎就是担心地方经济受到影响，另外就是县里的各级领导与县里的企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们下不了手。金南这个地方可谓是人人都有商业头脑，县里的领导以及下面的公务员大多都会在本地的企业里参上一股，打击假冒伪劣就相当于是动了他们自己的奶酪，他们岂会有积极性？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出来了这么一个国家重装办的副处长，声称受到重装办的委派，来帮助石阳县成立轴承诚信联盟，依靠民间资本的力量打击假货，这不正是给瞌睡中的柴承祖送来了一个枕头吗？其实，这个联盟的成立是不是能够遏制住假货横行的趋势，柴承祖并不抱太大的信心，他看中的，是成立联盟这件事的意义。有了这样的诚信联盟，他就可以向省里交代了：不错，我们金南的确有一些假冒伪劣的现象，但我们也在积极纠正啊，你不见我们还扶持起了一个诚信联盟吗？
柴承祖的表态，让冯啸辰松了一口气。他还有些担心柴承祖也像张福林一样，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不愿意支持联盟的成立。虽说联盟是民间组织，但如果没有官方的支持，联盟是很难发挥作用的。
举个例子来说，那些没有被联盟接纳的企业，如果假冒联盟的名义，姚伟强能对他们如何？但如果有了地委的支持，情况就不同了。谁敢冒用名义，联盟可以直接向政府举报，政府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这样的企业进行处罚，而不存在什么偏袒、歧视之类的嫌疑。
从金南回到石阳，姚伟强的腰杆子又硬了几分。他发出英雄帖，把石阳县所有做轴承生意的老板都请到了菲洛公司，向他们摊牌：要么执行联盟的章程，拒绝假货，要么就站到联盟的对立面上去，未来被市场淘汰。
大约有七成的老板选择了加入联盟，声称愿意接受联盟的监督，包括“假一罚十”之类的惩罚条款。另外三成的人则以各种借口婉拒了姚伟强的邀请，在他们看来，这个联盟并不会有什么前途，他们才不会因为姚伟强的几句威胁而放弃制售假货的高额利润呢。
听说姚伟强真的在策划成立联盟的事情，张福林和王建峰都有些恼火，正准备派人去给姚伟强递话，地委和行署的指示已经下发下来了，要求石阳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联盟的建立，把这项工作上升到政治高度去认识。这样一来，张、王二位就算是有再多的意见，也不敢表示出来了，只能假惺惺地表示支持地委的决策，全力以赴地帮助姚伟强完成联盟的组建工作。
联盟的成立大会选择在了石阳县一中的大操场上举行，柴承祖和董兆安二人同时出席，相当于给联盟扯起了一面大旗。在成立大会上，柴承祖高度评价了诚信联盟成立的意义，说了不少诸如“坚决向假冒伪劣宣战”之类的豪言壮语。冯啸辰则代表国家重装办向联盟的成立表示了祝贺，他的级别虽低，但所代表的单位来头极大，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显得极有份量。
在这个会上，最为忙碌的莫过于刚被选举担任联盟理事长的包成明，他又要照顾领导，又要招呼前来采访的记者，累得汗流浃背，但却是满面春风。
推举包成明担任联盟理事长，是姚伟强和冯啸辰商量之后的结果。一开始，姚伟强是打算自己来担任这个理事长的，但被冯啸辰否决了。冯啸辰认为姚伟强过于强势，同时自己又是经销轴承的商人，并不适合担任理事长的职务。姚伟强对于冯啸辰的这个意见颇为认同，转而提出希望冯啸辰来当理事长，结果自然也被冯啸辰给否定了。冯啸辰是国家重装办的干部，管的是全国的装备工业，哪能屈尊来当一个县里的行业联盟负责人。就算他不嫌弃这座庙太小，最起码他也没有时间来管这些事情。
就在这时候，包成明进入了两个人的视线，姚伟强当即提出可以让包成明来当理事长，并说出了一番理由。
原来，包成明早就已经参与到石阳的轴承销售中了。最初，他只是因为与姚伟强的亲戚关系，在姚伟强的轴承店里参了一些股份，这些股份在后来姚伟强与冯啸辰合作时，也算进了菲洛公司的股本之中。后来，石阳的轴承市场逐渐发展起来，商户数量不断增加，轴承品种日渐复杂，让一些外来的采购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常年坐办公室，以写资料为业的包成明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赚钱的办法，那就是到石阳的市场上去搜集轴承信息，编写成目录，印刷出来，专门销售给那些前来采购轴承的外地人。

第二百九十一章 信息也能卖钱
“做目录卖钱，你怎么能想到这样一个好办法？”
乍听到包成明做的生意时，冯啸辰有些惊讶的感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惊艳的感觉。一份目录卖不出多少钱，但这种观念实在是太超前了，超前到冯啸辰都疑心对方也是一位穿越者了，而且姓马……
包成明却没有这样的觉悟。编目录赚钱这件事，纯粹是出于他那与生俱来的商业本能。看到石阳的轴承业做得这么好，他也有想分一杯羹的念头，无奈自己不懂轴承，也没有时间去经营轴承店，某一天脑子里灵光一闪，就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搜集目录这种事情，费时不多，各家店铺也都乐于支持，所以做起来很容易。包成明在机关工作，有自己的便利。他给行署打字室的小姑娘送了一包吃食，就成功地让小姑娘加了个班，把那些目录打成蜡纸。随后，他把目录油印了一千多份，雇了个乡下的亲戚到汽车站、招待所之类的地方兜售，一份收费5毛钱。扣掉成本以及付给亲戚的劳务费，他足足赚了400块钱，也算是淘了一小桶金子。
关于这件事，包成明自己还是挺得意的，不过也仅限于在老婆面前吹嘘一下，在姚伟强面前就不太好意思说了。姚伟强知道这件事之后，虽然也夸了他几句生财有道，但包成明能够感觉得到姚伟强言不由衷，想必是觉得这种左道旁门的买卖太上不了台面了。这一回，姚伟强把此事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冯啸辰听，却不料引来了冯啸辰的由衷赞叹，弄得包成明都有些分辨不清，到底冯啸辰的夸奖是真心还是嘲讽。
“呃呃，其实我也是闲着没事，随便搞搞，谁知道还能赚到钱呢……”包成明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冯啸辰问道：“老包，你现在还在做吗？”
“倒是还在做，因为有人需要这样的目录。有些采购员一买就是十几份，他们说是带回去给其他厂子的同行看的。现在石阳的那些轴承商户也知道我在搞这个东西，都抢着给我送目录呢。”包成明道。
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他们抢着给你送目录，你就没想着找他们收钱？”
“找他们收钱，什么意思？”包成明有些懵。那些商家主动把目录整理好送给他，省了他到店里抄目录的工夫，这是帮他的忙，他怎么还会找人家收钱呢？
冯啸辰笑了，包成明这一刹那间的错愕，显示出他并不是一个穿越者，还缺乏后世的商业经验。
包成明搞的这种目录，在后世叫作“商情”，上面登记着各家经销商所经销的产品，顾客只要拿到一本商情，就可以通过电话向经销商询价，也可以按图索骥，到中意的经销商那里去看实物，省去了满市场搜索的成本。当顾客习惯于靠商情来找货的时候，没有在商情上出现的商家就会失去许多销售机会，而能够在商情上处于醒目位置的商家，则可以吸引到更多的眼球。
这样一来，原本是靠商家提供信息才支撑起来的商情，就变成了套在商家脖子上的绳索。商家们必须向商情的编纂者付费，以保证对方能够把自己的名字和商品信息写上去。而一些财大气粗的商家则会额外付费，在商情中买一个好的版面，甚至是夹带自己的广告。在90年代末，全国各地的计算机市场上都有专门的商情，有些商情每周出版，厚达数百页，而编辑商情的公司仅凭这一项业务，就能年收入上千万之多。
再至于有人把商情做成电子版，上传到网络中，再基于网络促成交易，就更是传奇了。冯啸辰记得的某位马姓大亨，就是靠一个叫“芝麻开门”的网站起家的，这个网站不就是靠卖信息赚钱的吗？
“冯处长，你这可是在教老包学坏呢！”
姚伟强最先反应过来了，他是站在商家立场上的，稍一琢磨就理解了冯啸辰的意思。在包成明编的目录中，菲洛轴承是排在最前面的，这一方面是因为菲洛轴承本身就是石阳县最大的轴承经销商，另一方面也有二人的私人关系在起作用。如果照着冯啸辰的主意，包成明按出钱多少来决定排序，姚伟强可就得有所破费了。
“哪能啊！”包成明也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他眼睛顿时一亮，看到了无限的钱景。听到姚伟强抗议，他连忙说道：“姚总，你放心，不管我这个目录怎么编，你们菲洛公司肯定是排在最前面的。”
“不但要排在前面，而且还要用大字号，最好能够夹个彩页。不过嘛，工本费方面，就需要姚总稍微支持一下了。”冯啸辰笑呵呵地戳穿了这层窗户纸。
“这的确是一个金点子啊！工本费不成问题。”姚伟强并不恼火，区区一点广告费，他还是掏得起的。他看到的，是这个点子带来的机会。如果包成明的轴承目录能够长期地做下去，成为一份轴承采购指南，那么不愁没人看出其中的奥妙，并且主动送钱上门，来争取一个更好的版面位置。再如果包成明做的不仅是一份轴承目录，而是整个金南地区所有标准件的目录，那么将意味着所有商家的喉咙都被这份目录给扼住了，它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限于一点广告费和卖目录的收入了。
“老包做的事情，不就是未来联盟该做的事情吗？”冯啸辰说道，“我一直在想，联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平台，现在看来，老包的这份商情，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啊。”
“你说什么？商情？”包成明敏锐地问道。
“对啊，你做的这个东西，不要叫什么轴承目录，应当叫作轴承商情，这个名字听起来才能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冯啸辰大方地把名字也送给了包成明。
包成明咂摸了一下这个词，不由喜形于色，大声说道：“轴承商情？太好了，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石阳轴承商情，的确是那个什么什么高端。”
姚伟强撇着嘴说道：“什么石阳轴承商情，你应当叫金南标准件商情，石阳的叫作轴承分册，还有齿轮分册、螺栓分册，要出就出一套，找印刷厂铅印出来，别弄得像你原来那份那样，黑乎乎、脏兮兮的，一看就卖不出价钱。”
“对啊，我可以把所有的标准件都做进来。全国哪家工厂用不上标准件？那么多采购员全国各地到处跑，就是为了找合适的标准件。如果有了这份商情，他们能省下多少路费。买一本放到供销科，想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查一下就都有了。这样一份商情，卖10块钱只怕都有人愿意要呢！”包成明美滋滋地想道。
姚伟强道：“老包，这样一来，你就不得了了。整个金南卖标准件的，都要看你的脸色，连我都要对你点头哈腰了，要不我的轴承可就卖不出去了。”
“不会的，姚总，看你说到哪去了，我给谁脸色看，也不敢给你脸色看啊……”包成明谦虚地说道，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自矜，显然是对姚伟强的预言颇有信心。
这回轮到冯啸辰服气了，要不说金南人会做生意呢，自己只是提了一个头，人家立马就把细节都补充进来了。自己原本还打算给对方支支招，让他们借鉴一下后世的一些成功经验，现在看来，这是完全不必要的，人家想得比自己细致得多。
商情的事情就这样说过去了，而联盟理事长的职务，也由姚伟强、冯啸辰二人私相授受，落到了包成明的身上。从商情这件事情上，冯啸辰看出了包成明的商业头脑以及经商的热情，要想把一个联盟做得有声有色，这样一个理事长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最终大家还是走了一个民主程序，让有意加入联盟的那些商户举手表决了一次。商户们都是比猴还精的，知道这个联盟背后有地委柴书记的支持，前台是京城的冯处长和本地的姚总主持，他们推举出来的人选，大家还有什么可唧唧歪歪的，照着要求举手就是了。
包成明的这个理事长职务，也得到了地委和行署的认可。毕竟包成明是行署机关的干部，由他来主持这个联盟，有助于行署的意图得到更好的贯彻。
联盟的成立大会完全是由包成明策划和组织的，除了金南地委、行署的领导之外，他还请来金南下属各县的代表，有些是县领导出席，有些则是由县经委、商业局等单位的干部出席。包成明长袖善舞，也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还请到了一大帮记者来为联盟造势。
“各位记者，我这里准备了一个新闻通稿，供大家作为参考。成立轴承诚信联盟的事情，是我们金南地委、行署的重要举措，也说明我们金南地区的企业知耻而后勇，我们的口号是，要把骗子一条街的帽子扔到太平洋去，要让石阳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最著名的轴承之乡。”
在成立大会之后的记者招待会上，包成明慷慨陈辞，把一个联盟理事长的形象表现得无比高大。

第二百九十二章 悲催的老阮
联盟成立了，但效果如何，还需要时间来检验。董兆安让包成明把手头的工作移交给其他同事，专注于做轴承联盟的事情，并承诺一旦有了成绩，会给他安排调薪、晋升之类的待遇。
包成明在机关里兢兢业业干了快20年时间，早就厌烦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一下子得到这样一个广阔空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力量，从里到外都透着智慧，各种点子层出不穷，让那些没有加入联盟的商家恨得咬牙切齿。
包成明在联盟成立的时候请来了许多记者，让他们发稿子吹捧联盟，这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他还向记者暗示，所有未加入诚信联盟的，自然就是不够诚信的，外地的采购员除非是拿了这些商户的好处，否则是绝对不应该在这些商户进货的。
为了区分联盟会员与非会员，包成明设计了带有联盟Logo的专用发货凭证，把联盟的“假一罚十”等条款都印在凭证的背后。外地来的采购员看到这样的凭证，再对比一下那些非联盟会员商户的凭证，心里自然就有了想法。采购员之间口口相传，有关诚信联盟的事情慢慢地便传开了。有些采购员即便是贪图回扣，也不敢去那些非联盟会员的店里买东西，生怕回去之后被单位领导追究。
《金南标准件商情》也正式出版了，最先出的是轴承分册，其他标准件分册的出版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姚伟强拿出一笔钱入了股，包成明不再需要请单位的打字员去打蜡纸了，而是找到了金南印刷厂，用胶印方式进行印刷，里面还夹带了铜版纸的广告，让这份商情的确有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冯啸辰也积极给予了赞助。他的赞助方法就是让杨海帆在辰宇公司找了几位技术人员，加上南江工学院的闫百通在内，为商情撰写了一些技术稿件，诸如“如何选择轴承”、“滚动轴承与滑动轴承的五大区别”、“轴承以次充好的识别”之类，使这本商情又多了一些技术含量，更加受到采购员们的喜爱。
再至于说包成明把商情的业务越做越大，还在外地雇了人专门向当地的工业企业推销金南标准件商情，并且还成立了一个代购公司帮外地企业在金南采购产品，那就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冯啸辰见证了联盟的成立，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他向姚伟强、包成明道了别，起程返回省会建陆市，准备从建陆坐火车回京。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建陆火车站，他居然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还在冯啸辰忙着帮姚伟强策划轴承联盟的时候，会安的全福机械厂，出了一件大事，阮福根从会安化工机械厂用高薪聘来的王牌电焊工毕建新，下夜班的时候一不留神，跌下了一处挺陡的台阶，摔了个头破血流。幸好当时旁边还有其他人走过，见状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毕建新送到医院。阮福根闻讯匆忙赶到医院，见毕建新已经醒过来了，据说也没什么生命危险，但一只胳膊上却裹着厚厚的纱布，里面是还没有完全凝固的石膏。
“哎，老毕，怎么回事！”阮福根急吼吼地向毕建新问道。
“唉，别提了，今天下夜班以后，我在厂门口的小馆子喝了几口，想解解乏。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脚下就不太稳了，下台阶的时候一下没踩稳……”毕建新一脸沮丧地报告道。
“没摔出什么毛病吧？”阮福根又问道。
“医生说了，师傅没啥大碍，头上破了个口子，已经缝上了。再就是手臂骨折了，已经打了石膏，不过医生说不会留下残疾的。”守在毕建新身边的徒弟讷讷地回答道。
“骨折了？”阮福根看着毕建新的手，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是啊，阮厂长，你看这事闹的……”毕建新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不是瞎说的。毕建新这只手，虽然已经接好了，医生也打了保票，声称不会留下什么残疾。但另外一句话是那徒弟没说出来的，那就是医生要求毕建新在未来三个月内不能用这只手干活，否则后果自负。
毕建新是什么人？那是会安化工机械厂王牌焊工，也是阮福根手里唯一能够进行二类容器焊接的工人。阮福根敢于从重装办接下那些大化肥分包任务，其中一个很大的依仗就是毕建新。这段时间，阮福根开出高价，把毕建新从会安化机厂借出来，天天加班加点地赶造分包设备，唯恐耽误了交代日期。毕建新可好，一跟头栽下去，就是三个月不能干活，这不是要了阮福根的老命吗？
“医生有没有说，你这手什么时候能够恢复？”阮福根黑着脸问道。
“医生说了，得三个月！”徒弟飞快地抢答道。
毕建新白了徒弟一眼，然后陪着笑脸，对阮福根说道：“阮厂长，你别听他瞎说，我估计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样子，就能恢复了。”
“我看悬！”阮福根可不是没经验的人，他目测了一下石膏的厚度，基本上就有数了。骨折可不是小毛病，希望十天半个月就能够恢复，这话骗谁呢。
毕建新也知道这个回答站不住脚，他苦着脸说道：“我咬咬牙，过个十天半月的，去上班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担心这只手用不上劲，拿焊钳拿不稳，那可就耽误事情了。这些设备的焊接质量要求高，开不得玩笑的。”
“是啊，开不得玩笑。”阮福根长叹道。事已至此，他也知道再说啥都是白搭，指望毕建新带伤工作更是不可能的，别说毕建新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阮福根也不敢用，万一手底下哆嗦一下，焊坏了产品，那可就更麻烦了。
想到此，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掖到毕建新的枕头底下，说道：“老毕，你也别多想了，还是好好养伤吧，万一落个残疾，我可就真是对不住你了。你放心，你这也算是工伤，所有的医药费、营养费，我都会包下来的。”
毕建新眼泪哗哗的，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拉着阮福根道：“阮厂长，这怎么行。都怪我自己嘴馋，多喝了两口，现在还耽误了阮厂长的事情。我知道这桩业务时间紧得很，我现在恨不得马上爬起来去加班呢。”
这番话说得颇为真切，阮福根也相信毕建新是真心的。可惜，真心不能代替残酷的现实，毕建新在未来三个月之内无法工作，这是摆在阮福根面前的一个难题。
“我们厂里其他的焊工都指望不上。”
在会安化机厂的厂长办公室里，阮福根的弟弟，会安化机厂厂长阮福泉摊开手向哥哥表示着无奈。他这个厂子是地区所属的企业，算不上什么大庙，能够有毕建新这样一尊小神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还能指望厂里的工人个个都是王牌？会安化机厂当年能够拿下二类压力容器证书，靠的也是毕建新。现在毕建新受伤了，无法拿焊钳了，阮福泉也是一筹莫展。
被叫来一块商量事情的董岩献计道：“当务之急，只能是去其他企业聘人了。没有一个过硬的高级焊工，重装办的这批业务咱们是无论如何都完不成的。”
阮福根道：“我当然知道要去聘人，可是上哪聘啊？我过去出去跑业务，到过的厂子倒是挺多，可我也没打听过人家厂子里有没有技术过硬的老师傅，还有，就算人家有这样的人，我们又随随便便地能够聘到吗？董岩，你搞了这么多年化工设备，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人？”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董岩直接就缩了，他可真不是擅长于与人沟通的人，让他去找人，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最起码，你能告诉我，海东省哪些企业里有过硬的焊工吧？”阮福根气急败坏地说道。
“这个倒是可以。”董岩听说不用他去抛头露面地聘人，心里也就放松了。他拍了拍脑袋，给阮福根写了一串名字以及对应的工作单位，那都是省里排得上号的一些焊工。他是搞压力容器的，对于焊工的情况的确是了解得更多一些。
“没办法了，只能是一家一家去求人了。”
阮福根拿着董岩写的纸条子，心里发了狠。他知道去其他企业借人，尤其是借这种高级技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但不管多困难，他都得去试一试，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能按时完成重装办的任务，罚款倒是小事，关键在于会让重装办对他失望，从此不再给他机会。他辛辛苦苦争下这个分包任务，不就是为了让人能够高看自己一眼吗？如果最终他还是掉了链子，那么此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在未来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他的能力。
阮福根不愿意向命运低头，他觉得自己应当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企业家，岂能在这个时候折戟沉沙。

第二百九十三章 跪求
“什么，借工人？开什么玩笑！”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刘师傅的？他是我们厂的宝贝，怎么可能借给你们用？”
“去去去，再不走我给派出所打电话了！”
“滚……”
在随后的一星期时间里，阮福根带着一个名叫梁辰的小跟班，马不停蹄地拜访省里的各家重点企业，拿着董岩给他写的名单，上门央求别人借给他一个高级焊工。他深知自己无权无势，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只有钱了，于是做好了赔本雇人的心理准备，打算不管别人开出什么样的价钱，他都绝不还价，只要人家愿意把焊工借给他，帮他完成重装办的任务。
可让他绝望的是，几乎所有的厂子听到他的要求之后，都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拒绝。态度好点的，会跟他讲讲国家政策之类的问题。态度差的，那就是直接轰人了。乡镇企业在国企面前毫无地位可言，能够拥有高级焊工的企业，都是有一定级别的，在这些企业的领导人眼里，乡镇企业不过就是一群农民在瞎起哄，而阮福根这样的乡镇企业厂长，就是靠坑蒙拐骗起家的暴发户，十个有八个都是人品不佳的，谁愿意听他们聒噪。
更有听说过阮福根承接重装办大化肥分包任务一事的国企领导，心里早就对阮福根存着一丝恼火了，现在听说阮福根承接的任务出了麻烦，陷入困境，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伸出援手呢？同一个省内部的大型企业相互之间都是有些往来的，大家与马伟祥的关系远比与阮福根的关系要近得多，该帮谁，该踩谁，他们还需要思考吗？
阮福根也不是没想过私底下找找那些焊工，让他们利用业余时间去帮忙。但一来有董岩的事情在先，阮福根在私下请人的时候多少有些忐忑，生怕一不留神又连累了别人。二来这些大厂子多半都在建陆，还有一些是在其他地区，师傅们如果要用业余时间去帮忙，就只能选择周末，其他时间肯定是来不及的。一个周末，工人坐车到会安，干完活再坐车回建陆，一来一去就得占用半天的时间，实际能够用于工作的时间也就剩下了半天，实在干不了多少事。
阮福根需要的，是对方能够有一段较长的时间，能够在会安踏踏实实地干几天活，而要做到这一点，就离不开对方单位的首肯。
“阮厂长，要不，咱们还是去京城找一下冯处长吧，让他说句话，这些厂子就都肯帮忙了。”
在把全省能够联系的企业都联系过一圈之后，小跟班梁辰一边捶着酸疼的腰，一边向阮福根建议道。有关冯啸辰出马救董岩的事情，梁辰是知道的，在他心目中，冯处长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万金油，只要冯处长动动嘴，他们也就能免去跑断腿的辛苦了。
“不行！”阮福根断然地拒绝了梁辰的建议。
“为什么？这也是他们重装办的事情，他们给我们帮忙，理所应当啊。”梁辰说道。
阮福根摇摇头道：“分包任务是我主动接的，人家没强迫我接。为了董岩的事情，我已经麻烦过他们一次了，他们也够仗义，还派了一个副司长过来帮忙说情，救了董岩。现在碰上这桩事，我如果再去求他们，别说他们会不会烦我，我自己也没面子。我接这桩活，就是为了证明我们乡镇企业不比国营企业差，如果碰上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让人帮忙，我又怎么证明我们有能力呢？”
“这一回可不是小事，毕师傅摔伤了，咱们找不到好焊工，所有的活都窝在焊接这一个地方了。省里这些厂子又不肯帮忙，咱们不找冯处长，还能找谁呢？”梁辰愁眉莫展地问道。
“只能是接着找了，我就不相信，中国这么大，我们就请不到一个过硬的焊工！”阮福根咬着牙说道。
“董处长写的名单，咱们都已经找过一遍了，没一家厂子肯帮忙。下一步咱们上哪找去？”梁辰问道。
“去浦江！”阮福根道，“浦江的厂子多，我过去跑业务的时候，去过一些厂子。那些厂子和马伟祥没什么关系，我去好好地求求他们，说不定会有一家厂子愿意帮忙的。”
“如果浦江的厂子也不行呢？”梁辰抬杠道，他是个小年轻，没受过什么挫折，也不像阮福根那样能吃苦。在省里跑了几天，他就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听说又要去浦江，他先打起了退堂鼓。
阮福根道：“如果浦江的厂子也不肯帮忙，咱们就去京城，或者去东北，总之，不找到合格的焊工，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梁辰唉声叹气地应道。
带着这样一股狠劲，阮福根与梁辰二人来到了浦江，继续照着此前的套路到各家企业去联系。仗着过去在浦江跑业务的时候所积累的地理知识，阮福根带着梁辰一家企业一家企业地跑，光是攒下的公交车票根就存了半个手提袋，但找到合格焊工的希望却是越来越渺茫。
“阮厂长，你们的情况，我真的很同情。可是这件事，的确不太好办。你想想看，我们是国营大厂，你们是乡镇企业。我们把工人借给你们用，这算是什么名目呢？万一上级领导追究下来，我也不好交代的。”
在浦江锅炉厂，厂长孙国华语气诚恳地向阮福根解释道。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阮福根和梁辰遇上过的最和蔼的厂长，至少人家认真地听完了阮福根的叙述，而且还表示了理解和同情。但这些并没有什么作用，孙国华给出的答复，依然是不行。
“孙厂长，我们也是在给国家做事情啊。我们造的设备，是国家重装办分包的任务，到现在为止，我们做这个任务已经是不赚什么钱了，我们完全就是想为国家做点事情而已。看在同是为国家做事的份上，你们就伸出手帮我们一把吧。我们的要求其实也不多，就是请你们派一位老师傅到我们那里去，最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能够完成我们目前的工作。这样我们就可以按时向重装办交货了。至于我们的下一批任务，焊接工作还要再拖两个月，那时候我们那位受伤的焊工就基本上恢复了，不需要再麻烦你们。”阮福根低三下四地说道。
孙国华道：“阮厂长，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们是在完成国家重装办的任务，这一点也不假。可是，你们的任务应当由你们自己完成，我们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呀。你希望我们借一个高级焊工给你们，也是可以的，但你们需要让重装办给我们发一个通知，这样我们就名正言顺了。”
“我们有和重装办的合同，也不能算数吗？”阮福根问道，他是下了决心不想再去求重装办了，这涉及到他的荣誉问题。
“这个恐怕不行，毕竟这个合同不是专门针对我们的，我们要派人去兄弟企业协助，总得有个说法，要不工业局那边就该查我是不是收了你们的贿赂了。”孙国华道。
“贿赂？”阮福根一听此言，顿时眼睛一亮，他左顾右盼了一番，见办公室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并无外人，而办公室的门也是关着的，便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孙国华的办公桌前，递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同时陪着笑脸说道：“孙厂长，你看，我们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带点烟酒，这点小意思……”
“阮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孙国华的脸刹时就变黑了，他瞪着阮福根，喝道：“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我是同情你们乡镇企业，才跟你好言好语，你居然对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我孙国华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你马上把东西给我收回去，滚出我的办公室！”
“这……”阮福根一下子懵了，他没弄明白，孙国华这话到底是真心地生气了，还是在故作姿态。
孙国华看出阮福根的想法，他抓过阮福根递上来的信封，狠狠地扔了出去，然后用手指着门，说道：“带上你们的东西，现在就给我走，要不我就打电话叫保卫处来，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
说到这个程度，阮福根也看出来了，孙国华的确是没有向他们索贿的意思，而且还是一个颇为清廉的厂长，他自以为是，反而把孙国华给得罪了。他连忙吩咐梁辰把地上的信封拣起来收好，自己则带着满脸歉意的笑容说道：“孙厂长，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实在是小人之心……”
“你不用再说这些。我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孙国华冷着脸说道。
“孙厂长，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吧……”阮福根坚持道。
“这是不可能的，你们走吧！”孙国华坚决地说道。
“那……”阮福根回头看了看梁辰，见对方的眼里也流露出一股失望至极的神色，不禁悲从心来。他转回身对着孙国华，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指点迷津
“阮厂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孙国华被阮福根的这个动作惊住了，他连忙从写字台后面站起身来，绕到前面，伸手去搀阮福根。他本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对农村人也颇为感情，所以才会对阮福根和颜悦色，跟他解释了半天原因。
阮福根听孙国华提到贿赂二字，以为孙国华是在向他暗示，于是拿出钱来，这让孙国华很是愤怒，觉得阮福根这个人完全不堪造就，浪费了自己那么多的表情。可待到阮福根跪地央求，孙国华就无法淡定了。面前这位乡镇企业的厂长，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跪在自己面前，让自己情何以堪呢？
阮福根这一跪，可不是存心要秀悲情，而是因为高度紧绷的神经已经无法承受更大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崩溃了。他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想放弃一切，包括自己那个经营了多年的厂子，此生再也不碰工业二字了。他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但在这一刻，他怎么也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觉得半个脸都湿透了，泪水嘀嘀哒哒地滑落到地面上。
“孙厂长，你就可怜可怜我们的农民吧！”
阮福根痛哭流涕地说道：
“我们那个地方，人多地少。我小时候，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年有大半年时间都要吃地瓜，锅里难得有几粒米饭，那是要挑出来孝敬我奶奶的。活不下去了，只能是搞工业。可我们天生是农民，搞工业一没有技术，二没有原材料，三没有市场，出去跑业务，看人家的白眼不说，还经常被警察抓起来，不容分说就关上几天。再后来，国家政策好了，我们那个小企业也慢慢做起来了，我也赚了点钱，再也不用吃地瓜了。可是，我们照样没有地位，人家说到我们，都要说一句‘暴发户’，说我们就是靠偷工减料、假冒伪劣发家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孙国华蹲在阮福根身边，感慨地拍着阮福根的手臂，安慰着他。
阮福根一旦说开了头，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他继续述说道：“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我天生就是农民，别人天生就是工人。我过去是农民不假，可我现在有厂子，有工人，我怎么就不能算是工人了？我想证明给他们看，证明他们那些国营大厂子能够做到的事情，我这个农民办的小厂子也能做到。结果呢？我从人家厂里聘一个技术员，人家厂长就敢让警察把这个技术员抓去坐牢，原因就是他帮了我这个农民。这一次，我请的焊工摔伤了，我想再去请一个，结果这么多厂子，没一个答应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是农民，我的那个厂子不是国营企业。”
孙国华面有惭色，说道：“阮厂长，你也别介意，其实吧，我们国企也有国企的难处，实在是上面管得太严了，我们不能像你那样随心所欲。”
“我明白，孙厂长，你是一个好人，我刚才拿小人之心，度你的君子之腹，是我老阮错了。我想通了，命里无时终归无，我天生就是一个泥腿子，就不该做这样的梦。我先前害了我的亲戚，让他好端端的处长都没当成。后来又害了我请的电焊工老毕，让他摔断了手。我不能再祸害人了。我这就去京城，向重装办的冯处长承认我老阮没这个本事，任赔任罚，我这个厂子不做了……”
“阮厂长，你可别这样说，我们这上百号工人还都指着厂子活呢！”梁辰这会也已经蹲到阮福根身边来了，正想扶他站起来。听到阮福根说要关掉厂子，梁辰吓出了一身汗，连忙喊道：“阮厂长，都怪我，我不该叫苦叫累的……”
“不怪你，只怪我太贪心了，没有这个金刚钻啊……”阮福根脸上泪水纵横，多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了。
“阮厂长，你别急，别说这种气话，让我帮你想想办法……”孙国华说道。
阮福根抬起头看着孙国华，道：“孙厂长，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也知道，从你们厂里请个人到我那里去帮忙，过得了你这关，也过不了你的上级领导。你是一个好人，我不能害你。”
孙国华郁闷地拍了拍脑袋，突然眼睛一亮，说道：“阮厂长，你别说，好像还真有一个办法！”
“有办法！”阮福根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嘴却已经咧开了，让人怀疑他刚才的哭相全是装出来的。
“孙厂长，你快说，有什么办法？不管要求什么人，花多少钱，我都认！”阮福根急切地说道。
孙国华道：“这件事，我也没多大的把握。不过，我给你指条路，行与不行，就看你的本事了。在我们厂招待所，住着两个松江省来的电焊工，技术那是绝对没说的。听他们说，他们有几天假期，你如果能够求动他们……”
“我去！我马上去！”阮福根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倒把两个刚才蹲在旁边安慰他的人都给闪了个跟头。他把孙国华扶起来，道了声歉，然后便飞也似地跑出了办公室，梁辰则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一溜烟就跑得没影。
“这家伙，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孙国华无奈地摇着头叹道。
阮福根跑出了办公楼，才想起自己忘了向孙国华打听那两个松江省的电焊工是叫什么名字，这会再回去问似乎也不太合适了。他有一点担心，那就是这两个电焊工别已经离开了，那他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劳驾，你们厂招待所在哪？”阮福根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职工问道。
那职工白了阮福根一眼，但还是抬手指了一下，道：“那边那个小楼就是。”
阮福根带着梁辰一路小跑来到了招待所，进门就向服务员打听松江省来的电焊工住在哪个房间。服务员告诉了他们房间号，阮福根道了声谢，便直奔那个房间去了。
“笃笃笃，笃笃笃！”
阮福根敲响了房间的门，他再心急，临到这个时候也得控制住自己了。孙国华说了，松江省来的电焊工技术绝对没法说，估计是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吧？他是来求人帮忙的，如果直楞楞地推门进去，让人家觉得自己没礼貌，后面的话就不好说了。
门开了，出现在阮福根和梁辰面前的，是一张青春俏丽的脸，这是一位看起来也就20岁上下的小姑娘，眼睛水汪汪的，很是貌美可人。跟在阮福根身后的梁辰眼睛都看直了，好在阮福根上了点年纪，而且心里还惦记着其他的事情，眼前是西施还是无盐，对他是没啥影响的。
“请问，松江省来的电焊师傅，是住在这里吗？”阮福根向那姑娘问道。
“我是从松江来的。”姑娘应道。
“你……”阮福根一愣，狐疑地问道：“你是电焊工？”
“嗯。”姑娘点点头。
“那……我们想找你师傅。”阮福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孙国华说的，肯定是这姑娘的师傅了。也怪他刚才向服务员没说明白，人家来了一个师傅、一个徒弟，服务员把徒弟住的房间指给他们看了。
“找我师傅？”姑娘诧异了，“你们怎么会到浦江来找我师傅？你们该去通原找才是啊。”
“通原？”阮福根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师傅没在这里？”
“没在啊。”
“那你是跟谁一起来的？”
“我师兄。”
“你师兄多大岁数？”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是谁啊？”姑娘有些不高兴了。这都什么人啊，上来就说要找师傅，自己说师傅不在，他们又问师兄的事情，还问多大岁数。饶是姑娘的脾气好，也受不了这种盘问。
“呃……是这样的，小师傅……”阮福根这才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太过于唐突了。他把自己的情况向姑娘简单做了个介绍，又说是孙国华给他们指点迷津，让他们到招待所来请松江省的电焊师傅去帮忙。他们需要请的，是能够焊二类压力容器的高级焊工，眼前这位小姑娘自然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至于小姑娘的师兄是不是合意，也要看看这位师兄是多大岁数。
“你是说，你们要焊的设备，是国家重装办交给你们做的？”姑娘眼睛里放出一些异样的光彩，盯着阮福根问道。
“是啊，这是国家的重要任务。”阮福根答道。
“国家重装办有一位……呃，姓冯的处长，你们认识吗？”姑娘脸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抹红晕，可惜阮福根根本就看不出来。
“你是说冯啸辰处长吗？怎么，小师傅也认识他？”
“嗯，我……我认识。”姑娘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们这个项目，就是冯处长交给我们做的，他前些天还专门去视察过我们厂呢，叮嘱我们要抓紧时间完成任务。”阮福根说道，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娘与冯处长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人家问起来，他自然要添油加醋地渲染一下，以证明自己的真实性。
“是这样啊？”姑娘眼睛瞪得老大，“既然是国家的事情，那你们也不用去找我师兄了，我去帮你们焊吧！”
“你！”阮福根一下子就傻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一般不焊二类容器
站在阮福根面前的这位姑娘，自然就是杜晓迪了。
杜晓迪和高黎谦等赴日本培训的电焊工，是前几天才结束培训，从日本回国的。他们乘坐的是从东京至浦江的航班，抵达浦江之后，机械部组织他们在浦江进行了几天的参观走访，还让他们分头到一些企业去做经验交流。杜晓迪和高黎谦二人是被安排到浦江锅炉厂来做交流的，他们演示了一番在日本学到的焊接技术，震住了全厂的干部工人。孙国华对阮福根说他们俩技术过硬，正是因为见识过他们的身手。
完成交流工作之后，电焊工们便各自返回自己的原单位去了。杜晓迪和高黎谦给通原锅炉厂打电话请示自己的行程安排，厂长爽快地给他们俩批了半个月的假期，让他们在浦江好好地玩一玩，如果他们愿意在回程换车的时候到京城或者其他地方游玩，也是可以的，这也算是厂里对他们的一种奖励了。
虽说有十几天的假期，高黎谦却是归心似箭。这也难怪，出去一年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还不知道是啥样，他能不想家吗？他和杜晓迪商量，打算在浦江玩一两天，逛逛商业街，看看外滩之类，然后就打道回府。关于返程的安排，二人有些不同。高黎谦是准备直接回通原的，而杜晓迪则是忸忸怩怩地表示还想到京城玩几天。高黎谦明白杜晓迪的意思，倒也挺聪明地没有去说破。
阮福根到招待所来找松江省的电焊师傅的时候，杜晓迪正在收拾东西，打算下午就离开浦江。阮福根如果晚半天过来，杜晓迪和高黎谦恐怕就已经上了火车了。听说阮福根是来雇人去一家乡镇企业帮忙的，杜晓迪没有太在意，也没打算接下这件事。可再往下听，得知阮福根的这批设备是为重装办做的，而且冯啸辰不久前还去视察过，杜晓迪心里一动，直接就表示愿意去给阮福根帮忙了。
杜晓迪主动请缨，一方面是由于她生性善良，听阮福根说得那么困难，动了一些恻隐之心。但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想到此事与冯啸辰有关，她不能袖手旁观。
照杜晓迪原来的打算，离开浦江之后，她便要前往京城，去见冯啸辰。在满心的期待之外，她还有一些隐隐的顾虑，那就是见了面之后该和冯啸辰聊些什么呢。
去年，冯啸辰去日本洽谈大化肥设备引进的事情，与杜晓迪见了一面，事后又偷偷交代杜晓迪的房东为他们安排膳食，还自掏腰包贴了不少钱。杜晓迪和高黎谦一开始并不知道冯啸辰出钱的事情，后来还是听房东说漏了嘴，才知道这个细节，这让杜晓迪心里感觉好生温暖，高黎谦也在她面前说了不少冯啸辰的好话，而且还频频暗示说冯啸辰是一个难得的白马王子，建议杜晓迪要抓住不放。
在过去这一年中，杜晓迪与冯啸辰通过十几封信，关系越来越密切。但由于杜晓迪的腼腆，以及冯啸辰的没心没肺，二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始终都没有戳穿。杜晓迪心里觉得冯啸辰对自己应当是有几分好感的，但这种好感到底是革命友谊，还是超越了革命友谊，她就有些拿不准了，这让她好生感到患得患失。
这一回决定去京城见冯啸辰，杜晓迪也是思想斗争了许久才下的决心，但即便是火车票都已经拿到手上了，她还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冯啸辰。万一人家问自己干什么来了，自己该如何回答呢？仅仅是感谢他在日本时对自己的照顾吗？这似乎不是一个能聊得起来的话题。
阮福根的出现，让杜晓迪发现了一个机会。她可以去帮阮福根把这批设备做完，然后再到京城去见冯啸辰，届时就有了聊天的由头。如果对方对自己有那么一丝情愫，从这个由头出发，就可以谈一些更深入的话题了。如果对方并没有什么想法，自己完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么大家光是聊聊电焊的事情，也不算尴尬了。
杜晓迪大包大揽，表示愿意去给阮福根帮忙，阮福根却是懵了。自己分明是来找电焊师傅的，眼前这位小姑娘，能称得上是师傅吗？自己厂子里面随便找个电焊工出来，都比这小姑娘岁数大，如果自己仅仅是想请一个这样的人，又何苦这样东奔西走呢？
“小师傅，这个……我们要焊的设备，要求比较高，所以嘛……”阮福根支支吾吾地说道，希望杜晓迪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杜晓迪却没觉得自己的年龄是什么硬伤，在自己的厂子里，谁不知道她杜晓迪是个天才焊工，谁敢因为她年轻而小瞧她一眼？看阮福根这样一副为难的样子，她轻松地说道：“阮厂长，你不是说你们做的只是二类压力容器吗？二类容器焊接的要求能有多高？”
“二类容器要求还不算高？小师傅，你焊过二类容器吗？”阮福根略有些不愤地反问道。
杜晓迪摇摇头道：“这个倒是焊得少，我们厂子也做二类容器，不过一般不会让我去焊的。”
“是啊，我也是这个意思嘛。”
阮福根想当然地说道，谁料想，杜晓迪的后一句话，直接让他想吐血了。
“我是说，我在厂里一般是负责焊三类容器的。”杜晓迪自豪地说道。
“小师傅，你不会是在耍我吧！”阮福根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尼玛呀，你知道啥叫三类容器吗，就你这岁数，还只负责焊三类容器，不焊二类容器，你怎么不说你焊过铁路桥呢！
“阮厂长，我真的没耍你。”杜晓迪觉得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是说实话，怎么这位大叔看起来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难道自己长得不像是诚实的好孩子吗？
“小师傅，我想问一下，在这个招待所里，除了你和你师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松江省来的电焊师傅？”阮福根决定不去探讨二类容器和三类容器的问题，还是先搞清楚自己有没有弄错人吧。唉，自己刚才真的应当向孙国华问清楚的，到底他说的是哪位师傅。
杜晓迪摇头道：“应该是没有吧。别的省的人我不清楚，但如果你要找的是松江省来的电焊工，肯定就是我和我师兄两个人了，没有其他人。”
“那……我们能见一见你师兄吗？”阮福根又问道。
“可以啊。”杜晓迪道，“他住在楼上，我带你们去吧。不过，我师兄急着回厂子去，估计不会同意去给你们帮忙的。”
阮福根心里一咯噔，苦着脸说道：“呃……那我们也见见吧。”
三个人来到楼上，到了高黎谦的房间。高黎谦听罢阮福根的要求，又低声问了一下杜晓迪的意思，然后便笑着说道：“阮厂长，真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要急着回厂子去，恐怕就没时间去给你们帮忙了。既然小杜答应了去你们那里，那有她一个人就足够了，她的技术比我好得多，我去了也没什么作用啊。”
“你说杜师傅的技术比你好得多？”阮福根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这只是高黎谦的托词。
高黎谦道：“没错啊，我师傅一直说，小杜的天份比我们几个都好，我们这些徒弟里，就数她技术最好呢。”
“她说她在厂里焊过三类压力容器，这是真的吗？”阮福根又问道。
“三类容器算什么？”高黎谦不屑地说道，“我跟你说件事，我们省有一座跃马河铁路大桥，有一回出现了险情，找了很多大厂子里的电焊工去维修，都拿不下来，最后就是小杜给焊好的，京城的专家都夸她水平高呢。”
“呃……”阮福根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了。刚才自己还在腹诽这位小杜师傅，说她吹牛皮，怎么不说自己焊过铁路桥呢，谁曾想，她还真的焊过啊！三类压力容器的焊接质量要求，当然比铁路桥要高得多，可人家能够参加铁路桥抢修，而且还得到京城专家的夸奖，这应当是有几把刷子的。整个招待所里只有这两位是松江省来的电焊工，而这位高师傅又明确说自己的水平不如小杜师傅，难道这个小杜师傅才是孙国华大力推荐的电焊专家？
“要不，能不能麻烦小杜师傅到我们那里去试试？”阮福根半信半疑地说道。这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其他人，还不如就让这位小姑娘师傅去试一试。万一她真的有点本事，能够帮自己解决燃眉之急，岂不是更好？孙国华是个厚道人，他既然如此真切地推荐这两位年轻人，没准他们还真的是技师呢。
“师兄，你帮我去把火车票退掉吧。还有，我的行李，也麻烦你帮我带回通原去。见了我爸妈，你就跟他们说，我去给阮厂长他们帮点忙。”杜晓迪交代道，随后，她又对阮福根问道：“阮厂长，咱们什么时候去会安，还有，车票和食宿，你们应该能够解决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惊艳的仰焊
阮福根又向孙国华求证了一次，证实杜晓迪正是孙国华所说的“技术过硬”的那两个松江电焊工之一，杜晓迪也向阮福根出示了自己在日本接受培训的证书，这让阮福根心里踏实了几分。
因为任务时间紧张，阮福根没敢耽误，马上带着杜晓迪回到了会安。毕建新听说阮福根请到了新的电焊工，吊着打了石膏的手臂也来到了车间。待见到杜晓迪的模样，毕建新的想法与阮福根如出一辙，都觉得杜晓迪是在耍大家玩。“焊工要小”这句话是大家都知道的，可也没说一个20岁的小姑娘就能够独当一面啊。这可是焊二类压力容器，不是焊点铁皮、钢管之类，焊接质量不过关，这些容器在高压之下是会开裂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毕师傅，你就放心吧，这个道理我懂。”杜晓迪换上了一身电焊工作服，英姿飒爽地站在毕建新和阮福根的面前，轻描淡写地说道。就这么点压力容器常识，老毕在她面前聒噪老半天了，你确信通原锅炉厂比你们会安化工机械厂更小吗？
“要不，你先焊点别的东西，让我……呃，还有阮厂长看看？”毕建新说道。
杜晓迪道：“没这个必要吧？阮厂长不是说时间很紧张吗？这样吧，我先进去焊一条缝，毕师傅看看合格不合格。如果不合格，我马上就走，路费和在会安的住宿费我都自己出了。”
“这……”毕建新无语了，人家是来帮忙的，据说连报酬都没提，自己这样挑三拣四，是不是显得太不通人情了？可是，这小姑娘的技术如何，自己一点都不清楚，能让她直接在设备上焊接吗？万一没焊好，损失的可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已经造好的半成品，毕竟焊坏了的东西要想再补焊，麻烦就多得多了。届时仅仅是她自掏路费和住宿费就够了吗？厂子的损失，谁来承担呢？
“算了，小杜师傅说得对，时间宝贵，就先开始焊吧。”阮福根倒是迅速地做出了决断。他想，孙国华推荐的人，应当不会那么不靠谱吧。照毕建新说的，先让杜晓迪拿废旧材料焊几个件试试手，然后再让她钻到容器里去焊接，无疑是更保险的。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显得不信任这位小杜师傅了吗？万一人家真有点本事，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而一气之下走掉了，自己可就抓瞎了。
想到此，他也豁出去了，不就是一个换热器吗，大不了焊坏了，就重新做一个吧，也就是十几万的事情嘛。
杜晓迪也是有意要跟毕建新抬抬杠。人家说要考校一下她的技术，这其实也算是合理的要求。但杜晓迪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已经向阮福根出示过在日本的培训证书，这足以证明她的水平了，再做这种考校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再说了，毕建新的技术还不如她呢，他有什么资格能够考校自己？
听阮福根答应了，杜晓迪微微一笑，提着焊钳便钻进了狭窄的换热器里。压力容器都是一个一个的罐子或者大型圆柱体，许多焊接工作都是在这些容器内部完成的。杜晓迪身材娇小，钻这种罐子比男工更有优势。
“注意，开始了！”
随着杜晓迪在容器里发出一声号令，众人都紧张起来。透过容器的观察口，阮福根和毕建新能够看到容器内部弧光闪闪，一阵阵嗞嗞的声响从焊接点传出来。
“不错，手艺挺娴熟的。”毕建新侧耳听着电弧发出的声音，满意地点着头。这就是行家里手的技能了，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只要听着这声音，就能够想象出焊接的情况。这电弧声连绵不绝，音调均匀，没有什么起伏，焊点的移动十分平稳，充分显示出了操作者精准的控制能力。
“咦，怎么回事，焊点怎么移到上面去了？”
正听着，毕建新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什么？移到上面去了，这不成了仰焊吗？”阮福根也听出来了，发出声音的地方，分明已经从底部顺着侧面移到了上方，现在应当是处于仰焊的状态了。
化工容器大多数都是球状或者圆柱状，这个换热器就是一个大圆筒，是平放在地面上加工的。一条环绕圆筒一周的焊缝，自然包括了一半的仰焊。仰焊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技能，以毕建新的能耐，也不敢说掌握得非常精到。
在以往，他们焊接这种环型焊缝的时候，采取的是一种分步的方法。就是先焊位于下方的部分，焊完之后，焊工从容器里出来，其他工人帮助把容器旋转180度，使需要仰焊的部分转到下面，然后焊工再进去继续焊接。
这样做当然是比较保险的方法，避免了使用技术要求更高的仰焊方法，从而能够减少出错的风险。但与此同时，制造的工时就大幅度上升了，焊工进去再出来，还要把容器进行旋转，都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如果有若干条环形焊缝，这样的工作就要重复若干次，累积起来的时间是非常可观的。
也许有人会说，为什么不能把一侧的焊缝都焊好，然后再统一转过来焊另一侧。这就涉及到工艺设计的问题了。就像装配的时候拧螺丝一样，你不能先把一侧都拧紧，再去拧另一侧，因为这样会导致两侧受力不均，装配出来的工件是偏斜的。
刚才听到杜晓迪把位于下方的焊缝已经焊完，站在外面的工人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等杜晓迪出来，再用吊车把换热器转一个圈。谁料想，杜晓迪根本没用这一招，她直接就用上了仰焊手法。这一手，在阮福根和毕建新他们看来震撼无比，对于杜晓迪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了。
通原锅炉厂是一家专业从事压力容器制造的国家重点企业。正如杜晓迪说的那样，二类压力容器对于通原锅炉厂来说，属于不需要杜晓迪这种高级焊工出手的产品，她和她师傅、师兄等人只负责三类容器的焊接。由于生产任务繁多，他们不可能像阮福根的厂子这样依靠转动产品来规避仰焊，否则就别想完成任务了。仰焊对于杜晓迪这些人来说，根本就是基本技能，她在钻进这个换热器的时候，压根就想过还要中途出来把容器旋转一下再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是标准的仰焊手法！”毕建新几乎要把耳朵贴到换热器上去了，他只恨换热器的空间太小，他没法钻进去一睹杜晓迪的风采，只能靠听声音来想象里面的操作。
简单地说，电焊就是要用电弧把两块工件接触面上的金属熔化，待凝固后便会合为一体。金属熔化会形成一个液体区域，叫作熔池。仰焊的难度，就在于熔池是悬在空中的，液态的金属会因重力而坠落下来。仰焊的诀窍，在于快速地间断引弧和熄弧，每次只熔化一个金属薄层，让其来不及坠落就已经处于半凝固的状态。
这期间，引弧和熄弧的节奏控制就是非常重要的，没有千百次的实践，再加上良好的悟性、平稳的心态，那是很难做到的。毕建新听着换热器里传出来的小鸡啄米一般快速而均匀的电弧声，便能够猜出杜晓迪在引弧和熄弧间娴熟地做着转换，这是何等惊艳的手法啊！
“好了，阮厂长，请探伤工师傅去检查一下吧。”
没等大家从惊奇中缓过来，杜晓迪已经完成了一条焊缝的操作，钻出了换热器。她放下焊钳和面罩，摘下手套，笑吟吟地对阮福根说道。看她那副轻松的神情，似乎不是刚刚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焊接，而是在哪喝了一杯清茶过来。
探伤员拎着探伤仪正准备钻进换热器里，只见人影一闪，毕建新抢在前面钻进去了。他身材高大，一只手还打着石膏，但动作却十分快捷，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太棒了，太棒了！”
少顷，换热器里传出来毕建新那激动的赞扬声，接着，他又从换热器里钻了出来，也顾不上去擦满头满脸的铁屑和灰尘，只是大声地说道：“不用看了，肯定是一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焊缝！真是太了不起了！”
听到毕建新这样说，刚才还一脸自矜的杜晓迪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她其实就是一个挺低调的人，此前在毕建新面前显出强势，只是不愤于毕建新对她的小觑。如今见毕建新一把岁数的人如此夸奖她，她倒是有些受用不起了。
“毕师傅，您过奖了，其实这算不上什么的。”杜晓迪说道。
探伤工还是尽职尽责地钻进换热器里去做探伤了，这是必要的程序，阮福根不会因为信任杜晓迪或者毕建新而省掉这个步骤。毕建新左右看了一眼，找到一个水杯，拎起水壶倒上大半杯水，然后双手端着，来到杜晓迪面前，恭恭敬敬地举起水杯，说道：
“杜师傅，我老毕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如果杜师傅不计较，能不能收下我做个徒弟，教教我这个仰焊的手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我们家晓迪
“拜师！”
现场众人除了毕建新自己之外，全都惊得站不住脚了。毕建新这个动作，可不就是端茶拜师的礼节吗？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跪地磕头之类，但端茶这个仪式，在许多厂子里还是有的，阮福根、杜晓迪都能够看得懂。
“毕师傅，您这是干什么呀，我……我担不起啊！”杜晓迪窘得满脸通红，哪还有什么天才女焊工的英武之气。
“老毕，你这……”阮福根也不知道说啥好了。这个老毕也真是变脸变得太快了，刚才还一副老师傅的样子，对人家小姑娘挑三拣四，这一转眼间，就开始拜师了。你好歹也是四十来岁的大叔好不好，有这样没皮没脸的吗？
“师傅，你是说小杜……”先前陪着阮福根去请电焊师傅的梁辰也懵了，他虽然是阮福根的手下，但也跟毕建新学过徒，算是毕建新的徒弟，也知道毕建新的技术有多牛。现在见毕建新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执弟子礼，他不禁觉得天地都凌乱了。
毕建新回过头，瞪了梁辰一眼，斥道：“什么小杜，以后你得叫杜师傅做师爷，明白吗？”
“师爷……”梁辰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被千万头狂奔的羊驼踩过一般。不会吧，这么漂亮可人的小姑娘，乍就成了师爷了，还让不让人愉快地撩妹了？
“一级，全是一级！”
这时候，探伤员也从换热器里出来了，他满脸喜色地向众人报告着探伤结果，倒也打破了现场的尴尬局面。杜晓迪转过头对阮福根说道：“阮厂长，既然已经检测过了，你看我是不是可以上岗了？”
“当然可以，瞧杜师傅说的……”阮福根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夸张，深为自己此前对杜晓迪的怀疑感到懊悔。人家孙国华郑重推荐的人，又是拿过全国电焊工大比武大奖并且被送到日本去培训过的，技术能不过硬吗？幸好也就是这个姑娘心地单纯，不计较大家的冒犯，换成一个脾气大一点的，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在任何一个领域里，牛人都是必须拍着哄着的。工厂里的八级工，那是敢和厂长吹胡子瞪眼的主儿，因为厂子里有什么要求比较高的生产任务，都得指望这些人来挑大梁。杜晓迪因为年龄的缘故，虽经几次破格晋升，现在也就是个四级工，但假以时日，她晋升到八级是毫无悬念的事情。这样一个让毕建新都忍不住要低头拜师的牛人，自己居然还心存疑虑，这不是瞎了狗眼了吗？
“小梁，还不给你师爷拿东西！”
毕建新在那头向着梁辰发飚了，如果不是自己的手受了伤不能干活，他都打算自己亲自去给杜晓迪拿面罩、焊钳这些装备了。
梁辰苦着脸，拿过装备，递到杜晓迪的面前，怯生生地说道：“杜……呃，杜师爷，你请……”
杜晓迪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从浦江到会安这一路上，眼前这个小伙子可没少在她面前献过殷勤，可那会他是一口一个“小杜”地喊着，眼睛里还流露着一些火辣辣的神情，只差在脸上写着“我是流氓”四个大字了。可现在这会，他满脸都是沮丧，那声师爷虽然叫得软弱无力，可毕竟还是清晰可辨的，恐怕借他一个换热器那么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想什么君子好逑之类的问题了吧？
杜晓迪在会安呆了五天时间，把阮福根原来觉得需要半个月才能完成的焊接任务全都完成了。探伤检测的结果显示，她焊出来的焊缝全部是一级，连一条二级焊缝都没有出现过。按照二类压力容器的检测标准，有些非承压部位是可以允许一定比例的二级焊缝的。但杜晓迪出手，哪会留下这样的缺陷，但凡是她焊的工件，看起来都如艺术品一般令人赏心悦目，毕建新等一干工人对于杜晓迪的佩服也逐步升级到了高山仰止的境界。
在这段时间里，杜晓迪也抽时间给毕建新和他的徒弟们讲了几次焊接课。毕建新因为手上的伤，无法亲手实践，但他把有关的知识和技巧记了个真切，只等着手伤一好，就要试试新学的手艺了。
工作完成，阮福根大摆宴席，款待杜晓迪，阮福泉、董岩、毕建新等人悉数到场作陪，席间大家说了不少恭维话，让杜晓迪又窘了一通。随后，阮福根提出要安排杜晓迪在海东旅游几天，被杜晓迪婉拒了。她声称自己的假期快要结束，还要赶紧回厂销假。阮福根也知道规矩，他专门花钱从一家政府部门雇了一辆进口小轿车，载着杜晓迪和满满一后背箱的土特产，亲自把她送到了建陆火车站。
“咦，这不是阮厂长吗？”
站在候车室里等车的时候，阮福根只觉得背后有人轻轻拍了自己一下，回头一看，不禁惊喜地喊道：“冯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这一段一直都在海东吗？”
和阮福根打招呼的，正是刚刚从金南过来的冯啸辰，他也要乘坐从建陆到京城的火车，正好在此候车。不经意间，眼角扫到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女的那个他只是感觉身材有些眼熟，衣服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但男的这位特征就很明显了，体态和服装都是阮福根的模样，所以冯啸辰才大胆地上前打起了招呼。
“阮厂长，你这是……晓迪！怎么会是你！”
“啸……冯处长，是你啊！”
冯啸辰正待和阮福根寒暄，阮福根身边的杜晓迪也转过头来了。两个人四目相对，目光直接就擦出了火光，闪得阮福根误以为自己又到了电焊现场。
“冯处长，杜师傅，你们俩……很熟啊？”阮福根再是后知后觉，也看出问题来了。在此前，他的确听杜晓迪说过自己认识冯啸辰，但他觉得这种认识也就是打过照面而已，甚至可能只是冯啸辰去视察过工作，杜晓迪混在好几千围观群众中间看过冯啸辰一眼。可一听到二人打招呼的声音，以及那足以晃瞎他眼睛的激情，阮福根才恍然大悟，这俩人那不是一般地熟啊，最起码也是滚过……啊呸呸呸，这样去揣测人家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合适吗？
杜晓迪这一刻只觉得自己都被幸福给淹没了。过去这大半年时间，她远在异国他乡，想家的感觉那是无法言状的。可细细说来，她想父母的时间，居然还不如想这位年轻处长的时间更多。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怎么能不惦念父母呢？可自己的心是骗不过去的，回国之后她第一个想见到的，绝对不是父母，而是眼前的这个人儿……
在浦江呆的那几天，杜晓迪是没有办法，毕竟机械部有安排需要他们去做经验交流。交流完毕之后，高黎谦又跟她说难得有到浦江的机会，如果不玩一两天，实在是太可惜了。再往后应阮福根的邀请到会安去帮忙，杜晓迪觉得是为了积累与冯啸辰见面的资本，干的是冯啸辰交付给全福机械厂的工作，也算是在帮冯啸辰的忙了。
任务完成，阮福根要留杜晓迪在海东玩几天，杜晓迪哪肯应允，她的一颗心早就飞到京城去了。刚才这会站在候车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大钟，她只觉得那不紧不慢走着的秒针实在是太可气了，为什么还没到发车的时间，为什么你不能像飞轮一样地转动呢。
火车快开，别让我等待；
火车快开，请你赶快；
送我到远方家乡，爱人的身旁……
好吧，杜晓迪并不是穿越人士，不知道这首三年后才会风靡全国的流行歌曲，但她此刻的心情，的确便是如此的。给她一点音乐细胞，歌坛上就没齐秦啥事了。
就在她心急如焚盼着快点开车的时候，耳朵边上突然传来一个如此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阮福根在喊“冯处长”。冯处长！难道是他吗？杜晓迪带着惶恐的心情转回头，正遇到了冯啸辰那充满欣喜、爱怜、热情的目光，杜晓迪简直有一种扔下行李直接扑到对方怀抱里去的冲动。
“晓迪，你怎么会在这？”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我……我回国了，然后阮厂长他们有任务，然后我就去给他们帮忙，然后……”杜晓迪已经是语无伦次了，一双眼睛像是粘在冯啸辰身上一般，想挪都挪不开。
冯啸辰倒是猜出了几份，他打了个哈哈，对阮福根说道：“老阮，你可真行啊，挖墙角都挖到我们家晓迪身上了。是不是你那边缺焊工了，就抓了晓迪的差。让晓迪给你们全福机械厂去帮忙，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冯处长，你瞎说啥呢！”杜晓迪只觉得脸像是烧红的钢板，啥叫“我们家晓迪”啊，谁就跟你是“我们家”了？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哟！就算要说，你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吧？如果是在夜深人静、花前月下，你这样说说也就罢了。好吧，其实我想说的，你如果不这样说，我还不依你呢……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我有个四合院
天地良心，冯啸辰还真的不是故意要口花花地占杜晓迪的便宜，他这样说话，完全就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亲近。其实在单位里，长辈说起晚辈同事的时候，也经常会这样说的，比如刘燕萍就经常在外人面前说什么“我们家小冯”，好像冯啸辰是她的上门女婿一般。冯啸辰刚才那句话，十足十地模仿了刘燕萍的口吻。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杜晓迪被冯啸辰这句话给撩拨得芳心凌乱，阮福根则是又惊又喜，脸上笑开了花。若不是担心杜晓迪会不高兴，他恐怕早就要向冯啸辰拱手道贺，说几句“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了。这个时代男女关系已经不像前些年那么敏感了，搞对象、谈恋爱也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不过，在对方还没有公开恋情的情况下，作为外人乱加猜测，十有八九会让人恼火的，阮福根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自然就不会胡说八道了。
“冯处长，你也是坐这趟火车吗？你买的是什么票，哪个车厢？”阮福根问道。
冯啸辰答道：“硬座，八车厢。”
“冯处长怎么会坐硬座呢？你们不给报销卧铺票吗？”阮福根愤愤不平地问道。
冯啸辰道：“倒是可以报销，不过我从金南过来，来得晚了，没买到卧铺票。其实硬座也没事，大家聊聊天，反而还热闹一点呢。”
“这怎么行，你是处长，怎么能去挤硬座呢！”阮福根显得像是自己没享受到待遇一般，他指了指杜晓迪，说道：“杜师傅买的也是硬座票，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上车就可以去找列车长，补一个卧铺。冯处长，你等着，我再去说一句，给你也安排一个……”
说罢，不等冯啸辰出言阻拦，他就跑得没影了。冯啸辰冲杜晓迪扮了个鬼脸，说道：“这个老阮，真是风风火火的。对了，晓迪，你怎么会碰上老阮的？”
杜晓迪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缓过来了，她低声地把阮福根到处找电焊工的事情向冯啸辰说了一遍，还把从梁辰那里听到的有关阮福根在孙国华办公室里下跪痛哭的事情也说了。冯啸辰听罢，唏嘘不已，说道：“门户之见，实在是太严重了。其实，乡镇企业也是咱们国家的工业企业，不应当受到这种歧视的。过上几年，乡镇企业就能够占据中国工业的半壁江山，我们应当予以扶持才对。”
“是啊，我在阮厂长那里呆了几天，觉得那些师傅们干活挺努力的，工作热情比我们厂里的师傅还要高。我觉得，如果有人好好地教教他们技术，他们不会干得比国营企业差的。”杜晓迪附和道。
冯啸辰笑道：“晓迪，你又干了一件好事啊。奇了怪了，我每次遇见你，都是你在做好事，这是怎么回事呢？”
“哪有嘛！”杜晓迪不好意思地否认道，随后又白了冯啸辰一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啸辰，你刚才在阮厂长面前瞎说什么呀，他肯定误会了……”
“误会什么？”冯啸辰没反应过来。
“误会咱俩的关系呀。”杜晓迪道。
“咱俩的关系？”冯啸辰这才明白杜晓迪所指，他差点颇为嘴欠地说出一句“咱们能有啥关系”，幸好两世为人积攒下来的情商还够用，他硬生生地把这句冷场金句咽了回去，转而打岔道：“晓迪，你到京城以后，是直接回通原，还是打算在京城玩几天？”
杜晓迪在心里盼着冯啸辰能够回一句诸如“误会也无妨”，或者“本来就不是误会”之类让人脸红耳热的话，听他岔开话题，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隐隐的遗憾。她答非所问地应道：“我们厂给了我和师兄半个月的假，现在还剩一个礼拜。”
冯啸辰再懵懂无知，也能听懂姑娘的潜台词了。他马上接话道：“那就太好了，你上次去京城，还没好好玩吧？那这几天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我不知道上哪玩……”杜晓迪话里有话。
“没事，我请假陪你。”冯啸辰一点磕绊都没打，直接就应承下来了。眼前这姑娘，人长得漂亮，人品好，性格也好，照着冯啸辰两世的眼光，也觉得是打着灯笼都难挑的。如果人家姑娘无意，冯啸辰倒也不一定会动什么念头，但现在姑娘上赶着又是抛秋波、又是话带机锋的，他还能无动于衷吗？
“正好，我们单位给我安排了一个大四合院，才住了我一个人，你也不用住招待所了，就去我那里住，可以给我做个伴。”冯啸辰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他说的大四合院，是经委的张主任亲自批给晏乐琴作为在国内落脚之处的。晏乐琴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在平时，这个四合院就成了冯啸辰的住处了。重装办的单身汉不多，像周梦诗、郑语馨这些，都是京城的干部二代，自然也不会觊觎冯啸辰的房子，所以冯啸辰现在是一个人住着一个四合院。
即便这个四合院并不属于所谓的“大四合院”，只是一个一进的小四合院，但也有三间正房和若干间厢房、倒座房，足够住进去十几口人。以当前京城的住房条件，冯啸辰一个单身汉能够单住一个四合院，实在是奢侈得令人发指了。
在冯啸辰搬进这个四合院开始，以刘燕萍为首的一干老人就不断地在他耳朵边上吹风，让他要赶紧去找个女主人住进来，最好再生上十个八个的孩子。好吧，就算现在国家正在提倡独生子女，你也可以生个双胞胎、三胞胎之类的，再加上七姑八姨，总之得把院子填满吧？浪费是最大的犯罪，更何况浪费的是住房呢？
冯啸辰对于这个凭空落到自己头上的四合院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这是人家安排给奶奶住的，他岂能推辞？晏乐琴在离开中国返回德国之前，还到这处四合院去看过，脸上颇有欣慰之色。人老了，总有些想叶落归根的念头，在国内有一处房子，能够让老人觉得自己有了归宿，这不是五星级酒店能够替代的。
四合院的房子照着长幼尊卑的顺序，由晏乐琴分配给了全家人。她自己住的自然是北边的正房，但同时又要求冯啸辰在她不在国内期间，要住在自己那间房子里，名义上帮着增加人气，实际上就是照顾冯啸辰了。毕竟晏乐琴在国内的日子并不多，她总不能让常年在京城的冯啸辰住在偏房里吧。
两边的六间厢房，按照一家两间的标准，分配给了冯立、冯飞和冯华三家。房间里由冯啸辰负责配齐了家具和被褥，保证任何人到京城来都随时可以入住。
冯啸辰住在这个院子里，脑子里也动过要找个女主人进来的意思，这样想的时候，十次倒有八九次闪过的就是杜晓迪。他现在的年龄才22岁，以后世的标准，还远未达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所以并没有想好这辈子就认准杜晓迪了，只是准备一切随缘而已。如今听杜晓迪说想在京城玩几天，他连脑子都没过，直接就让杜晓迪去自己那里住了。当然了，他说的是各住各的房间哟。
听冯啸辰说得这么直截了当，杜晓迪窘得都想找个地缝钻了。什么叫去我那里住，还给我做伴，人家好害羞的好吧？她当然也知道，面对这种居心叵测的邀请，她最应该做的，就是义正辞严地予以拒绝，再帮着冯啸辰好好地剖析一下思想，看看灵魂深处有没有什么不良的意图。可是，拒绝这个邀请，真的合适吗？
人家只是想帮自己省住宿费嘛，京城居不易，住宿费好贵的，能省为什么不省呢？杜晓迪给自己找着答应的理由，脸上阴晴不定，让冯啸辰看着就想发笑。
“好了好了，都搞好了！”
阮福根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递给冯啸辰一张条子，上面有一个鬼画符一般的签名，还有其他一些比中医草书还难辨认的内容。
“冯处长，杜师傅，你们俩上车以后，就拿这个条子去找列车长，他会给你们安排卧铺。你们放心，我都说好了，列车长是我远房外甥，他除了给你们安排卧铺，还会给你们安排吃饭的。”阮福根说道。这种远房外甥之类的亲戚，他认了无数，其实维系这种关系的并不是DNA，而是逢年过节的丰厚礼物，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多谢阮厂长。”冯啸辰笑呵呵地接过条子，接受了阮福根的好意。不说他此前帮过阮福根多少，就说这次杜晓迪去救场，就相当于救了阮福根的命，他们俩享受一回阮福根的招待，也是理所应当的。
“冯处长，还有一件事……”阮福根把冯啸辰拉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又塞了一个信封到冯啸辰的手里。
冯啸辰哈哈一笑，掖好信封，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冯处长，你看，开始检票了！”杜晓迪提醒一声，大家扭头看去，只见检票口已经开了，候车的人们像潮水一般涌向那个小小的栅栏门。冯啸辰向阮福根道了声谢，帮杜晓迪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向前挤了过去。杜晓迪紧随其后，一只手揪住了冯啸辰的衣角，生怕被挤散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该有个女主人了
“到家了！”
摘下院门上的挂锁，冯啸辰推开院门，高喊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向跟在自己身后带着几分兴奋、几分羞怯的杜晓迪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晓迪师傅，您请。”
这一路同车回京城，在卧铺车里冯啸辰没少和杜晓迪调侃，杜晓迪已经由最初的手足无措，进化到应对自如了。听到冯啸辰又在搞怪，她也没有客气，抬腿便跨进了小院子，举目四望，不禁惊奇地叫道：“啸辰，这就是你说的经委拨给你奶奶住的院子？这也太大了吧？”
“一般一般，也就是十几间房子，以后我如果要娶个三妻四妾，再生上十几个孩子，怕还不够住呢。”冯啸辰随口胡说道。
“呸！你想着美吧！”杜晓迪掩嘴浅笑，把冯啸辰的伟大理想当成了痴人说梦。
冯啸辰把阮福根送给杜晓迪的那些土特产都搬进了院子，然后掩上院门，说道：“晓迪，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吧。我现在住在北房东边的那间，你可以住西边那间，床和被褥都是现成的。”
“这么好啊？”杜晓迪笑道，“那我就谢谢冯处长了。”
冯啸辰装出不满的样子说道：“光嘴上说谢谢管什么用，总得有点实际行动吧？”
“什么实际行动？”
“呃……最起码，你这些天得负责帮我做饭吧？”
冯啸辰讷讷地说道。他其实更希望的是让杜晓迪以身相许，最起码，来个啥亲密接触之类的。不过，以80年代初的社会风气，他如果敢这样说，相信杜晓迪会在一刹那间就翻脸，然后先把他暴打一顿，再扭送派出所，判他个十年八年的。没办法，入乡随俗吧，谁让自己穿越到了这个年代呢。
“做饭没问题，我做饭做得可好了。”杜晓迪却没有想过冯啸辰会有这些花花肠子，她是做好了来当几天女主人的心理准备，做饭这种事情，根本就难不住这个穷人家里长大的女孩子。
两个人各回各屋。杜晓迪从院子里的水龙头接了些水，回房间洗漱了一番，脱掉在火车上穿脏的衣服，换上一身俏丽的春装，头发也细细地梳过了，再走出来的时候，让冯啸辰看得傻了眼，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原来我家晓迪长这么漂亮，我原来怎么没注意呢？”冯啸辰挑着女孩子喜欢听的话恭维道。
“我原来不漂亮吗？”杜晓迪假意地撅着嘴质问道。
“原来嘛……”冯啸辰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英姿飒爽，穿着工作服，戴着工作帽，看上去很帅气，但少了点女人味。”
“现在呢？”
“现在就不同了，花枝招展，天真烂漫，像个邻家小妹，让我忍不住就想……”
“就想什么？”
“就想咱们该出去吃饭了……”冯啸辰紧急改口，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群殴事件。
因为是刚刚回来，家里啥吃的东西都没有，两个人只能到外面的饭馆去吃饭。出了院子门，与冯啸辰并肩走在一起，杜晓迪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似乎满大街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每一个窃窃私语的人都在议论她与冯啸辰的关系。她侧过头看了看冯啸辰，低声说道：“啸辰，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让人看到多不好？”
“近吗？”冯啸辰看看自己与杜晓迪之间足有两尺远的距离，哭笑不得地说道：“晓迪，你让我还能走得多远？不会是打算差出一里地吧？知道的说咱们俩是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警察，在盯梢你呢。”
怕啥来啥，杜晓迪最担心他们二人被熟人看见，结果还真就遇上了一个熟人。虽然这个熟人只认识冯啸辰，而不认识杜晓迪，但她却是冯啸辰所认识的人中最八卦的一个。
“咦，小冯，你从海东回来了？这是你的女朋友吧，哎呀呀，长得真漂亮……”
重装办行政处处长刘燕萍手里拎着两个装着蔬菜的布袋子，站在他俩跟前，一边上下打量着杜晓迪，一边啧啧连声地称赞道。
“杜师傅，这是我们重装办行政处的刘处长。刘处长，这是松江通原锅炉厂的杜师傅，是在日本学习过焊接技术的高级电焊工。我和她也是刚认识，是因为她帮海东的会安化工机械厂做了一些电焊工作。”
冯啸辰的瞎话张嘴就来。刘燕萍又岂是能够被骗过去的人，她稍一琢磨，便笑了起来，说道：“小冯，你跟你刘姐打埋伏呢？你上次在大营帮着机械部抢修钳夹车，我怎么记得有一位通原锅炉厂的女同志也参加了？不会就是这位小杜师傅吧？”
“是吗？”冯啸辰知道谎言被戳穿，脸上没有一点窘迫，反而显出惊讶的样子，转头向杜晓迪问道：“杜师傅，大营抢修那次，也是你吗？哎呀呀，看我这脸盲症，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杜晓迪被冯啸辰的无耻雷倒了，人家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你还装样子有意思吗？还什么脸盲症，你再脸盲能盲成这个样子？她瞪了冯啸辰一眼，然后微笑着对刘燕萍说道：“刘处长，您好，我叫杜晓迪，是通原锅炉厂的电焊工。您说得没错，上次大营抢修，我和冯处长见过的，这次……呃，我们也是巧遇。”
“巧遇？哦哦，巧遇好啊，无巧不成书嘛，还有啥来着，对了，叫作有缘千里来相会，是不是这个意思？”刘燕萍嘻嘻笑着打趣道。这两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刘燕萍一眼就看出来了，最起码，这姑娘瞪冯啸辰的那个眼神，就不是什么普通电焊工对一名副处长的表情，没有点故事，怎么可能会这样亲昵。
不过，既然冯啸辰、杜晓迪都不承认，刘燕萍也不好多说了，她打了个哈哈，便识趣地消失了。倒是杜晓迪红了脸，索性拖后了几步，再也不敢和冯啸辰走成并排了。
冯啸辰把杜晓迪带到了惠明餐厅，老板齐林华见冯啸辰带了一个姑娘过来吃饭，心领神会，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又着意地给他们炒了几个好菜，说了一句“慢用”便自觉地回避开了。
“来吧，吃了一天的盖浇饭，咱们换换口味吧。这位齐师傅原来是在国营大餐厅里当过主厨的，手艺非常好，今天做的，可都是他的拿手菜呢，晓迪，你尝尝看。”冯啸辰给杜晓迪递了双筷子，笑呵呵地说道。
尽管阮福根交代了他的那个什么远房外甥给冯啸辰和杜晓迪二人安排膳食，但火车上的饭菜也就是那样，勉强能够吃饱而已，谈不上好吃。闻到桌上菜肴发出的香味，杜晓迪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起来了，她接过筷子，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便挟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刚嚼了几口，眼睛里便露出了异样的光彩。
“真的很好吃呢！”杜晓迪说道，“在日本呆了一年，天天吃日本饭菜，都吃腻了，还是咱们中国的饭菜好吃。”
冯啸辰笑着问道：“你前几天在阮福根那里帮忙，他难道没有给你安排点好饭好菜？”
杜晓迪道：“阮厂长倒是挺热情的，好像也是专门在市里请了一个厨师来给我做饭。可是他们那个地方的口味我真的不习惯，太清淡了，有的菜还放糖，跟我们松江的口味完全就是两码事。”
“你怎么不说呢？可以让他们改啊。”
“这怎么好意思，人家也是好意。”
“唉，面子害死人啊！”冯啸辰夸张地叹道，“那好吧，到我这里好好补一补，以后咱们天天到这里来吃饭。”
“那怎么行？这多花钱！”杜晓迪斥道，“一会你就告诉我菜市场在哪里，我去买点菜，以后咱们在家里做着吃。”
“嗯嗯，也好，唉，这家里没个女主人是真不行啊。”冯啸辰道。
杜晓迪嗔怪道：“你说啥呢，什么女主人！……对了，啸辰，你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你们单位有食堂吗？”
冯啸辰道：“我们单位才20多个人，哪有什么食堂。其他同事都在京城有家，早晚在家里吃，再带一份饭到单位来，中午热一热吃。我是个单身汉，家又不在京城，所以只能成天在外面吃了。这家惠明餐厅，就是我的定点食堂。”
“啊？你天天在这里吃饭，那还不得吃穷了？”杜晓迪惊讶地说道，甚至还隐隐有些心疼的感觉。她在厂子里的时候，一年也难得有几回到外面吃饭的机会，在她的潜意识里，在外面吃饭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而且很花钱。想不到这个冯啸辰居然把饭店当成了食堂，这样下去，家里有座金山也得吃穷啊。
冯啸辰笑道：“还不至于吧。这里的菜也没多贵，我一个人吃肯定不用点这么多菜的，也就是一个菜，两碗饭，三四块钱的样子吧。”
“一天三顿，就算早餐简单点，一个月也得200多块钱吧？啸辰，你哪来这么多钱？”杜晓迪瞪圆了眼睛，看着冯啸辰质问道。

第三百章 哪来的钱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海外关系，我奶奶会补贴我一点钱，起码够我吃饭了。”冯啸辰轻松地说道。他和杜晓迪还没有熟到可以把一切秘密都说出来的程度，有关辰宇公司之类的问题，他是不会说的，即便不必怀疑杜晓迪的人品，万一她嘴不严，漏出一些风声，对冯啸辰也是很不利的。有关晏乐琴的情况，是公开的事情，冯啸辰一贯都是用这个理由来为自己的财产做解释的。
杜晓迪点了点头，说道：“嗯，你是跟我说过。对了，啸辰，我一直没顾上问你，你那次在日本的时候，是不是偷偷给了我和师兄的房东多田太太一笔钱，让她每天给我们做好吃的？”
“这也是组织对你们的关心嘛。”冯啸辰敷衍道。
杜晓迪却是认真地说道：“我问过到其他公司培训的那些师傅了，他们都没说有这样的待遇。高师兄当时就跟我说了，肯定是你私人掏的钱。”
冯啸辰没法再抵赖了，他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说道：“其实也没多少钱，穷家富路嘛，你们在外面这么辛苦，我看着怎么能够忍心。”
杜晓迪低下头，又伸出筷子挟了一口菜放在自己碗里，然后缓缓地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也不许瞒我。”
“你说吧。”
“我去日本培训的名额，是不是你私人赞助的？”
“这个……”冯啸辰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才讪笑着说道：“这怎么可能呢？安司长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一家德国企业赞助的，我只是帮着牵了一下线而已。”
“我不信。”杜晓迪还是低着头，不去看冯啸辰的眼睛，而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拨拉着面前的米饭，说道：“机械部一直都没说过这件事，到刘师兄去找你的时候，才有了这么一回事。这么仓促的时间，要去找一家德国企业，还要让人家愿意出钱资助，而且只资助一个名额，这太奇怪了。而你奶奶正好是在德国，你又有外汇，所以，我认定，这笔钱肯定是你个人出的，只是找了一家德国企业做掩护罢了。”
“这不会是你刚刚分析出来的吧？”冯啸辰惊愕道。这件事情里的破绽的确是太多了，旁人要想看出毛病的确不难。关键之处在于，大家很难想象冯啸辰自己能够拿出这么多钱，同时也不敢相信冯啸辰会为了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工人拿出这笔钱，即便这个工人是个漂亮姑娘。足足2000马克，而且还是外汇，如果拿到手上招摇过市，还愁没有漂亮姑娘上赶着贴上来吗？冯啸辰花了钱，还不肯承认，这种事谁能相信？
杜晓迪道：“其实我也是猜的。一开始我没往这想，后来知道你个人掏钱让多田太太补贴我们的伙食，我就觉得有些奇怪……”
“仅仅是奇怪，不是感动吗？”冯啸辰笑嘻嘻地问道。
“感动还用跟你说啊！”杜晓迪抬起头，羞恼地瞪了冯啸辰一眼，然后又红着脸低下头去，继续说道：“然后我就突然想到了名额赞助这件事，越想越觉得里面有蹊跷。在写信的时候我不方便说，怕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现在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的？”
“这事吧，说来话长。”冯啸辰知道再隐瞒就是歧视人家的智商了，能够在电焊上表现出天才的人，智商丝毫不会比后世清北人师的高材生们差，只是术业有专攻而已。杜晓迪琢磨了这么久的事情，绝对不是他几句话就能够糊弄过去的。
不过，如果要承认这件事，那么更多的事情就解释不清了。拿出2000马克，藏头缩尾地资助一个漂亮女工，动机何在？你说你是学雷锋，人家能信吗？
可我真的是在学雷锋好不好！冯啸辰在心里大声地喊着冤。
“资助那个名额的德国菲洛公司，和我有一些关系，我让他们出点钱，他们也就出了。其实也就是区区2000马克而已，对于一家德国大公司来说，算不上什么。”冯啸辰道。
杜晓迪问道：“你有没有拿什么原则性的事情和他们做交易？”
“当然没有！”冯啸辰断然否认，看到杜晓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又说道：“好吧，我承认，这家公司里面，有我奶奶的股份，我叫他们出钱，其实是用了我奶奶的钱，这个解释你总相信了吧？”
“唔。”杜晓迪对于这个解释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得到了答案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冯啸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啸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冯啸辰无语了，傻妹纸啊，这种问题能当面问吗？你让我怎么回答呢。迟疑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大营抢修，你是为国家做事，国家不能给你补偿，我作为当事人，补偿你一下，也是应该的吧？再说，以你的能力，本来也应当有这个机会的。”
“可是，你花了2000马克啊。我听人说了，2000马克差不多要抵我们2000人民币呢，如果是在黑市换，换3000人民币都能换到。”杜晓迪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我奶奶的钱。”冯啸辰道。
杜晓迪正色道：“那就更不应该乱花了，我们做晚辈的人，怎么能够这样乱花长辈的钱呢？”
说到这个程度，冯啸辰想不露富也不成了，再遮掩下去，说不定自己在杜晓迪的心目中就成了一个啃老的纨绔。他说道：“算了，不瞒你说吧，其实我奶奶也不是什么富人，我花的钱并不是她给我的，而是我自己赚的。”
“你自己赚的？”杜晓迪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天天在饭馆里吃饭，随便资助个路人就是2000马克，这么多钱居然是自己赚的？
“啸辰，你不会是贪污了吧？”杜晓迪压低声音问道，同时眼睛里闪出了惊恐和痛心的神情。
“你想哪去了。”冯啸辰叹道，“我过去当知青的时候，有一个跟我关系很好的大姐，叫陈抒涵。我在南江时，和她一起开了一个饭馆，现在这个饭馆已经是南江省会新岭市最知名的私人的饭馆，一个月就有2万多块钱的利润，分到我名下也有1万多。你说说看，2000马克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杜晓迪瞪圆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你自己去打听吧。”冯啸辰道，“我相信你们厂里也有去南江出过差的，最好是那种经常跑南江的采购员，你问问他是不是知道南江的春天酒楼，那家酒楼有一半的股份是我的。你放心，我冯啸辰绝对不是那种贪赃枉法的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的。”
“原来是这样……”杜晓迪喃喃地说道，冯啸辰的这个解释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但从冯啸辰的语气中，她能够感觉得到这件事应当是真实的。通原锅炉厂的业务遍及全国各地，杜晓迪要找到一个去过南江省的业务员并不难，冯啸辰如果要说谎，是很容易被戳穿的。
然而，得到了答案，却不能让杜晓迪心里轻松下来，反而让她有了一种沉重的感觉。在此前，她就一直觉得自己与冯啸辰不般配，对方是个年轻的处长，自己只是一个工厂里的工人，身份上差异太大了。现在，她又知道了冯啸辰居然是一个隐藏很深的万元户，或者说是十万元户、百万元户，而自己的家庭却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两个人的落差又大了几分。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上赶着往对方身上贴，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存着攀附之心呢？
“怎么啦，晓迪，怎么不说话了？”
冯啸辰感觉到了杜晓迪的沉默，不禁奇怪地问道。
“哦，没什么。”杜晓迪讷讷地答道。
“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太庸俗了？”冯啸辰半开玩笑地问道。
杜晓迪愣了一下，又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我觉得你挺有本事的，又能当处长，又会赚钱，我……”
说起赚钱，冯啸辰想起一事，收敛起笑容对杜晓迪问道：“对了，晓迪，有件事在火车上不好问你，现在没有旁人在场，我想问你一下，你给阮福根的厂子帮忙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比如说，透露了你们厂里的什么技术秘密之类。”
“这怎么可能！”杜晓迪有些恼怒地否认道，“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真的没有？”
“当然没有！”
“那就好。”冯啸辰点点头，然后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杜晓迪的面前，说道：“如果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国家的事情，那么，这些就是你应得的报酬，你收下吧。”
“这是什么？”杜晓迪有些诧异地接过信封，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把信封扔回了桌上，“怎么有这么多钱，哪来的？”
冯啸辰笑着说道：“你不是说我会赚钱吗？这些钱是你自己赚的。这是阮厂长付给你这些天的报酬，一共是两千块钱。”

第三百零一章 想办法拿个文凭
这厚厚的一叠钱，的确是阮福根付给杜晓迪的报酬。整整两扎大团结，抵得上杜晓迪三年的工资，但阮福根拿出这些钱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杜晓迪帮阮福根解了燃眉之急，这当然是阮福根愿意掏出重金的理由之一。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杜晓迪那令人惊艳的技术，彻底折服了阮福根，让他觉得自己如果给的钱太少，简直就是污辱了一个天才焊工。
这些钱，在会安的时候阮福根就已经拿出来了，但却被杜晓迪坚决地拒绝了。这也就是老阮弄巧成拙了，如果他只是给杜晓迪一百、两百的劳务费，杜晓迪没准也就收了。他一出手就是两千，让杜晓迪怎么敢拿？
阮福根把杜晓迪送到建陆火车站，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如何让杜晓迪把钱收下。及至遇到冯啸辰，他才算是找着机会了，直接把钱给了冯啸辰，让冯啸辰想办法劝说杜晓迪接受。阮福根知道，冯啸辰不是那种拘泥的人，否则就不会千里迢迢跑来解救董岩了。冯啸辰明确向阮福根表示过，董岩利用业余时间给阮福根帮忙，收取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既然董岩能收，杜晓迪当然也能收。
果然，在他向冯啸辰提出这个要求时，冯啸辰二话不说就把钱收下来。不过，冯啸辰并没有急于把钱交给杜晓迪，而是直到现在，确认杜晓迪在阮福根那里只是帮忙做了电焊，没有出卖什么国家利益，这才把钱掏出来，交给了杜晓迪。
“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为什么不能收下？”冯啸辰笑嘻嘻地问道。
“这么多钱，我怎么能收？”杜晓迪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同时左顾右盼，生怕被什么人听见。还好，惠明餐厅的老板齐林华颇有一些眼色，见冯啸辰带了一位姑娘来吃饭，便非常自觉地与他们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还把其他的客人也安排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给这两个年轻人留出了说悄悄话的空间。
“阮厂长是个私人老板，他觉得你的劳动对他有价值，愿意给你这么多钱，这是合情合理的，你有什么理由不收？”
“我只干了五天时间，就算一天按10块钱算，有50块钱也就够了，可是这里有2000块钱呢。”
“你觉得以你的技术，一天只值10块钱吗？”
“当然，10块钱都算多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才60多块钱呢，合一天也就是2块钱。”
“这个……”冯啸辰不知道说啥好了。可不是吗，就算是李青山这样的八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120块钱，算上奖金、加班费之类，一个月能到200块钱就不错了，这样摊到每个工作日，也就是6、7块钱的样子。就算是私营企业里给钱给得多，翻上两番，也就是20几块钱一天吧。杜晓迪给阮福根帮了5天的忙，阮福根给100块钱，杜晓迪就已经能够高兴得跳起来了，可现在一给就是2000，让杜晓迪怎么敢收呢？
“这件事，也要区分情况吧。”冯啸辰只好耐下心来给杜晓迪做工作了，“按照正常的情况，阮厂长的确不应该给你这么多钱。但这一回不同，因为你给他救了急，正如你告诉我的，阮厂长跑遍了整个海东省，到最后甚至给浦江锅炉厂的孙厂长下跪了，也没找到能够帮助他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挺身而出，帮他解决了问题，他出多少钱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这也太多了……”杜晓迪道，她话虽这样说，眼睛却是盯着那个信封，怎么也挪不开。在她的心里，也是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一方面觉得拿这么多钱不合适，另一方面又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能够拿到这些钱，这样就可以极大地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了。
杜晓迪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她父亲原来是厂里的工人，因为受伤致残，已经办了病退，她是顶父亲的班进厂当工人的。一家人靠着父亲的退休金、她的工资以及母亲做家属工的收入生活，只是说算不上拮据，要说有多宽裕就谈不上了。这几年，各家各户流行买电视机，她家也在存钱准备买一台，为此父亲把烟酒都戒了，嘴上说是出于健康考虑，其实就是为了省钱。
除了眼前的经济压力之外，杜晓迪作为老大，还知道家里的隐忧。弟弟妹妹都在读中学，未来如果能够考上大学，必然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再往后，她自己和弟弟、妹妹都面临着成家的问题，这也是需要花钱的。父母嘴里不说，心里如何忧虑，她是非常清楚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能够一下子带回去2000块钱，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这些钱能够让父母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不再需要节衣缩食去存钱了。父亲可以偶尔喝点小酒，母亲可以添一件心仪的衣服，弟弟、妹妹也都是小伙子、大姑娘了，也该打扮打扮，有了钱，这些愿望都可以实现……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杜晓迪心里不敢承认的，那就是这些钱能够让她刚才涌起的失落感得到缓解，她突然觉得自己与冯啸辰之间的差距缩小了一些。
不错，你在新岭和别人合作开了一个酒楼，一个月能够赚到上万块钱。可是我杜晓迪也不需要眼红你，你看，我也能赚到钱，虽然比你赚得少，但也能够丰衣足食了。
想啥呢，我为什么要跟他比这个呢？杜晓迪在心里对自己骂道，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冯啸辰可不知道杜晓迪这一刻的心思，他只是把信封向杜晓迪那边推了推，说道：“晓迪，你就收着吧，不偷不抢，你是凭自己的本事挣到这些钱的，拿着是你的光荣。你在日本培训过，应当知道在日本的一个高级技工是什么样的收入。我们国家还很穷，不可能给你这么高的工资，但通过私人老板给你这样的高级工人一些补贴，也是应当的。”
有了冯啸辰这些花言巧语，加上杜晓迪自己也没那么坚定的信念，她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这笔钱。两个人吃过饭，离开餐厅顺着大街走回冯啸辰住的那个四合院。杜晓迪心里充满了喜悦，早忘了什么男女大防的事情，她与冯啸辰肩并肩地走在了一起，只觉得眼睛里看到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啸辰，我一直想问你呢，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杜晓迪问道。
“华青……”冯啸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罢才想起这只是自己前一世的学历，不由得尴尬地笑笑，说道：“跟你开玩笑呢，我也就是个初中学历而已。”
“你骗我。”杜晓迪不满地说道，“你这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是初中毕业？”
“你没听说过自学成才这种事情吗？”冯啸辰道。
杜晓迪扭头看看冯啸辰，见他脸上没有戏谑之色，这才认真起来，问道：“你真的是初中毕业？”
“这还能有假？我初中毕业就去当知青了，运动之后才返城，当了几个月临时工就被我们罗主任看中，调到京城来了。你算算看，我哪有时间上大学？”
“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杜晓迪用不无崇拜的口吻说道，“你才初中毕业的文凭，就能够懂这么多东西。我记得你说日语，对了，你说你还会德语。大营抢修那次，我听你和机械部的那位司长讨论抢修方案，那几个工程师都很服你呢。”
“这不算什么。”冯啸辰难得地谦虚了一句，又反问道：“晓迪，你呢，你是什么学历？”
“我也是初中毕业。”杜晓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本来打算上高中的，结果我爸出了工伤，残疾了，我只好顶我爸的班进了厂。”
“嗯嗯，也是苦孩子啊。”冯啸辰发着悲天悯人的感慨。
“啸辰，你有没有想过要去读个大学？”杜晓迪怯怯地问道。
“读大学？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读什么大学？”冯啸辰反问道。
“你怎么就大了？”杜晓迪没好气地斥道，“你不是说你才22岁吗？22岁上大学的多了。我听我们厂里的干部说，现在中央要求年轻化、知识化，以后没有文凭就不能当干部了。你现在这么年轻，怎么不去想办法拿个文凭？”
“呃……”冯啸辰被杜晓迪给说懵了，这番话，其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罗翔飞、冯立等等都这样劝过他，只是他总能找出借口推托。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也这样劝他，而且似乎还带着一些命令的感觉，小姑娘不会是已经把自己代入到贤内助的角色里了吧？
“你光说我，你不是比我还小吗？你有没有想去上大学的想法？”无言以对的冯啸辰只能是以进为退了，反过来对杜晓迪问道。
一句话让杜晓迪顿时就哑了，她显出一副窘态，好半晌才低声地说道：“啸辰，你觉得我去上个电视大学好不好？”

第三百零二章 阿瓦雷项目的变故
一夜无话，也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故事。次日一早，冯啸辰给杜晓迪画了一张京城的交通草图，让她先去几个景点游玩，自己则回单位去报到销假了。他虽然承诺过要陪杜晓迪在京城逛逛，给杜晓迪当导游，但他毕竟是有单位的人，又在海东晃悠了这么久，如果不回去报到，罗翔飞是不会放过他的。
“回来了？怎么，对象也过来了？”
罗翔飞见到冯啸辰的第一句话，就让冯啸辰无语了。
“罗主任，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冯啸辰道。
罗翔飞这会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作为一个奔六的大领导，一见下属就谈这种话题，的确有些不合适。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是我消息灵通，是刘处长一早就在单位替你做宣传了，据说女孩子长得还挺漂亮的。”
“讹传，讹传。”冯啸辰连连摆手，同时对刘燕萍的八卦能力深感佩服，他解释道：“不是我对象，只是在回来的火车上遇到的一位熟人而已。对了，您也知道她的，就是上次大营抢修的时候那位通原锅炉厂的女电焊工。她刚从日本培训回来，还利用单位给她的假期，去帮全福机械厂解决了一些技术问题呢。”
“哦，是她呀，我有印象。”罗翔飞倒也想起来了。那一次杜晓迪因为抢修劳累，在电焊工大比武中发挥失常，失去了去日本培训的机会，还是罗翔飞给冯啸辰出了主意，让他去机械部协调的。
见罗翔飞的注意力被引开了，冯啸辰连忙开始汇报自己此次海东之行的成果，罗翔飞听得很认真，不时还记录几句什么。听冯啸辰说完，罗翔飞点点头，道：“不错，你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咱们要搞大装备，也不能忽视标准件的生产。标准件是大装备的基础，要建立完整的装备制造体系，这些小小的标准件也是至关重要的。”
“罗主任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冯啸辰连忙附和道。
“金南那边的事情，你还要继续保持关注，有问题随时帮助他们协调解决，解决不了的，你就及时向我汇报，我来想办法。”罗翔飞叮嘱了一句，接着问道：“怎么样，昨天刚回来，辛苦不辛苦？”
冯啸辰明白罗翔飞的意思，他坐直身体，摇摇头道：“不辛苦，有什么工作您就安排吧。”
“那好。”罗翔飞也不客气，他说道：“非洲阿瓦雷共和国，有意向咱们订购一条1700毫米热轧机生产线，这件事情你了解吧？”
“我了解，这事当初还是我和王处长一起促成的呢。”冯啸辰回答道。这是前年的事，当时他与王根基去秦重协调引进德国克林兹技术的事宜，为了说服胥文良放弃敝帚自珍的念头，他请王根基去了解了一下亚非拉国家的轧机需求情况，结果联系上了这个阿瓦雷共和国，对方表示希望从中国引进一条年产80万吨成品钢材的热轧生产线。
这一年多时间里，机械部、冶金部、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等机构一直都在与阿瓦雷共和国工业部进行谈判，秦重作为设备提供商，也是谈判成员之一。冯啸辰不时能够从胥文良、崔永峰那里了解到一些谈判的细节，知道双方谈得非常融洽，秦重也已经提供了初步的设计，只差最终的签约了。按照原来的计划，签约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事情。
“没错。”听冯啸辰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况之后，罗翔飞点点头道，“原本双方应当是在上星期就签约的。可是就在签约前几天，对方突然提出一个要求，希望我们把合同价格下调15%，而且声称如果我们不答应这个要求，他们就将去寻找其他的供应商。”
“价格下调15%？”冯啸辰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买大白菜，说打折就能打折？这也太儿戏了。”
罗翔飞道：“是啊，秦重这边当然无法答应，所以事情就僵在那里了。”
冯啸辰道：“这个情况我了解。秦重承接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这个项目验证一下自己的轧机设计能力，同时也为了做一个样板工程，在亚非拉市场上创出牌子。所以，他们在报价的时候本身就没有留太多的利润。如果降价15%，秦重基本上就是在赔钱做生意了，咱们可赔不起这些钱。”
“我也听小田跟我说过，秦重那边的底价最多能够有5%的浮动。要降低15%，是绝对办不到的。可对方对价格咬得非常死，坚持就是要降15%，否则他们就不肯签约。”罗翔飞说道。他说的小田，正是他从前的秘书田文健。冶金局撤销后，田文健没有跟罗翔飞一道来重装办，而是去了冶金部，当了一名处长。这一次与阿瓦雷工业部的谈判，田文健是作为冶金部的代表出席的，这一点冯啸辰也早就知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故呢？”冯啸辰大惑不解，“阿瓦雷当初找到咱们，就是因为咱们的报价低。相比克林兹、三立这些国际大牌企业，咱们的轧机报价能够低出20%以上，他们没理由要求我们再降价啊。”
“会不会是有其他企业报出了更低的价格呢？”罗翔飞猜测道。
冯啸辰道：“除非是咱们国内的同行在压价，比如浦海重机。”
“这不可能！”罗翔飞断然否定道，“浦海重机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拆台，而且机械部方面也已经了解过了，国内其他企业没有和阿瓦雷接触过，更谈不上向他们报价。”
“那就奇怪了。”冯啸辰道，“除了咱们中国企业，还有谁能够把价格压得这么低？克林兹、三立他们的人工成本都很高，如果把价格压到比我们更低的水平上，他们只怕会赔得更多的。”
罗翔飞道：“这也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秦重的贡厂长、胥总工、崔总工他们都已经到京城来了，原本是来参加签约仪式的，现在都被晾在那里了。还有机械部、冶金部、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的同志们，也都在商量对策。咱们这边，因为你没回来，所以我派王根基去了，他和阿瓦雷方面有过接触，但他不太了解冶金行业，鬼点子也没你多，所以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辛苦一下，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能够给大家想想办法。”
冯啸辰哑然失笑，道：“罗主任，我怎么就成了一个鬼点子专家了？每次遇到这种需要搞阴谋诡计的事情，你就第一个想到我，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罗翔飞也笑了起来：“谁让你给大家就留下这么一个印象呢？其实也不是我要点你的将，是秦重那边的同志集体要求你出马。上次和三立谈判专利互换的事情，你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可不错呢。”
“我看是恶名吧。”冯啸辰开着玩笑说道。他话虽这样说，但这件事他还是打算去看看的，毕竟阿瓦雷的事情是由他而起，他无法袖手旁观。
“你那个对象……哪不，那个女焊工，你要不要陪着？如果你要陪她在京城玩几天，我可以给你批假。”罗翔飞半开玩笑地问道。
“呃……算了吧，我知道您没这么好心。”冯啸辰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他心里明白，如果他要说杜晓迪是自己的对象，自己又打算陪杜晓迪到京城转转，罗翔飞没准真的会给他批几天假期。但他真要这样做，就属于恃宠而骄了，会给罗翔飞留下极其糟糕的印象。冯啸辰本身也不是这种人，所以也就把罗翔飞的好意看成是一种客套了。
从罗翔飞办公室出来，冯啸辰先回了综合处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被吴浦、周梦诗等人给围上了，嘻嘻哈哈地叫他去买糖吃。一打听，才知道刘燕萍一大早就来散布了一圈消息，说冯啸辰找了一个漂亮无比的女朋友，昨天带着一块吃饭去了。
冯啸辰虽然是个副处长，是吴浦等人的领导，但年龄是他的硬伤，大家在工作之余都是把他当成小老弟的，而且也经常关心他的个人问题。听说他找了女朋友，大家岂有不起哄的道理。这也是机关里的常态了，冯啸辰只能是装出一副腼腆的样子，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好不容易才把这一轮攻势给化解掉了。
接下来，冯啸辰便进了旁边的小屋子，那是处长谢皓亚的专用办公室。他向谢皓亚汇报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工作，又说罗翔飞安排自己去处理阿瓦雷热轧机的事情。谢皓亚道：“你去吧。这一段处里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西南红水河输变电示范项目那边出了一些小问题，我已经安排小冷带着赵静凯去协调了，问题不大。阿瓦雷热轧机的事情本身就是你联系的，你就善始善终地帮着处理完吧。”
“我明白。”冯啸辰点头道，接着又说道：“谢处长，这次我在金南，当地的朋友送了我一些鱿鱼，品质不错，我给你带了两只，下班的时候拿给你。”
谢皓亚笑道：“那我就谢谢了。对了，刚才大家都在传，说你新处了一个对象，长得挺漂亮的，啥时候带着一块到我家吃饭去。”
“还早，八字还没一撇呢，如果有眉目了，一定请老大哥帮我参谋参谋。”冯啸辰打着马虎眼地说道。

第三百零三章 叫我冯叔叔
重装办是个小机构，业务头绪却很多，有些事情罗翔飞是直接插手管理的，用后世的概念来说，就是扁平化管理，不需要太多的层级。谢皓亚在名义上是冯啸辰的直接上司，但大多数时候冯啸辰都是向罗翔飞请示工作的，对此谢皓亚也没啥话可说。不过冯啸辰也是个懂规矩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向谢皓亚汇报一下，至少要让处长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
和大家都打过了招呼，冯啸辰没有耽搁，出门坐上公共汽车，来到了贡振兴、胥文良他们住的冶金部招待所。正巧，他去的时候众人正在贡振兴的房间里开会，参会的除了秦重的一干人等之外，还有重装办的王根基和冶金部的田文健。冯啸辰闯进去，立马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冯处长！”
“小冯！”
“啸辰！”
大家用各种各样的称呼和冯啸辰打着招呼，冯啸辰也挨个地与大家握着手，一个一个地叫着对方的官衔：“贡厂长、胥总工、王处长，田处长……”
“啸辰，你这样叫我可就见外了，咱们俩谁跟谁啊？”田文健装出嗔怪的样子说道，“你过去怎么称呼我，现在还是照旧，要不我可不认你这个小老弟了。”
冯啸辰知道田文健就喜欢玩这一套，当下便呵呵笑着改口道：“哈哈，那我就冒昧了。田哥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是不是冶金部的伙食比过去咱们冶金局更好啊。”
“对嘛，叫田哥多亲切！”田文健用力地拍着冯啸辰的胳膊，用力之猛，让冯啸辰觉得对方没准是打算把自己的胳膊废掉。
这时候，一个冯啸辰从未见过的女孩子凑上前来，她上三路下三路地看了冯啸辰好一会，然后才扭转头对田文健说道：“田叔叔，这位莫非就是……”
“没错。”田文健接过女孩子的话，然后对冯啸辰说道：“啸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罗雨彤，燕京大学经济管理系三年级的学生，这次是专门来参加咱们和阿瓦雷工业部的谈判的，算是专业实习吧。”
“冯叔叔好！”罗雨彤向冯啸辰微微一欠身，向他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叫罗雨彤，是学经济管理的，请多指教。”
“冯叔叔……”冯啸辰只觉得一阵恶寒，眼前这位姑娘，和自己岁数相当，一米六几的个头，眉目清秀，婷婷玉立，却一本正经地管自己叫叔叔，这算是哪门子的辈分啊，难道自己长得这么老相吗？
“罗同学好。”冯啸辰和罗雨彤握了一下手，同时说道：“罗同学，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咱们还是……呃，你还是叫我小冯吧。”
冯啸辰原本是想说大家以兄妹相称的，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时下的社会还没那么开放，兄妹这种称谓，容易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暧昧，万一对方觉得自己太轻佻，就不太合适了。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罗雨彤这个名字，仓皇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确切地说，你比我大一岁零九个月。你是61年9月出生的，对不对？”罗雨彤一脸调侃的神色，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傻眼了，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知道，可自己偏偏想不起对方是谁，这可太被动了。他把头转向田文健，露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田文健看出了冯啸辰的窘态，他笑着上前解开了谜底，说道：“啸辰，你还没想起来呢？雨彤就是罗主任的女儿啊，咱们冶金局的同志们都知道的。”
“原来是你啊！”冯啸辰恍然大悟，难怪自己觉得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原来她正是罗翔飞的女儿。冯啸辰此前还在罗翔飞办公室看过罗雨彤与罗翔飞的合影，只是那张合影是前几年拍的，那时候罗雨彤还是一个高中生，看起来挺青涩的样子，哪有现在这副天之娇子的自信模样。
“我爸成天在我面前夸你，把你夸得像朵花似的，今天见了真人，也不过如此嘛！”罗雨彤被拆穿了身份，刚才装出来的那副矜持模样便一下子消失掉了，露出几分京城干部子女的刁蛮。她撅着嘴道：“冯啸辰，一会你得请我吃饭。你知道吗，自从我爸认识你以后，在我面前夸了你起码有100回，每次夸你的时候，都不忘贬我一通。你得弥补我的精神损失。”
“应该的，应该的！”田文健在旁边起着哄。罗雨彤说的这种感觉，他也同样有。自从罗翔飞把冯啸辰从南江省带回京城之后，他这个罗翔飞的大秘承受的心理压力一点都不比罗雨彤少。就说这回吧，听罗翔飞说要把冯啸辰派过来帮忙，田文健当时就觉得天上飘来五个字：压力山大……好吧，就算是四个字，可造成的阴影面积有多大，你知道呢？
知道了罗雨彤的身份，冯啸辰就轻松了，他装出一副长者风范，对罗雨彤说道：“雨彤啊，罗主任那是在鞭策你，鼓励你进步，你应当理解。还有，在本叔叔面前，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修养，怎么能直呼叔叔的名字呢？这不像是一个好孩子的作为嘛！”
“冯啸辰！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是不是！”罗雨彤杏眼圆翻，怒斥道。她倒忘了刚才是她自己搞怪，非要叫冯啸辰为叔叔，原以为冯啸辰会觉得尴尬，谁曾想这家伙脸皮真是够厚，居然还占上自己的便宜了。
“就是！小冯也太不像话了，小小年纪就敢装叔叔，让我们这些当叔叔伯伯的怎么办？”
贡振兴也上来打趣，大家一时都哄笑了起来。
闹过这段，大家各自坐下，说起了正事。冯啸辰道：“贡厂长，老王，田哥，阿瓦雷这事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谁知道啊。”贡振兴叹道：“我们和对方谈了一年多，一直都谈得挺好的，他们还总是说咱们的产品便宜，物美价廉。一转眼就改了口，非说我们的性价比不如别人，要我们降价。”
“他们说的别人，是指哪家？”冯啸辰又问道。
“不清楚。”王根基道，“我托了外贸部的人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个结果来。田处长猜测，对方可能是虚张声势，目的就是逼我们降价。”
田文健道：“我了解过国际市场的行情，西方国家的同类产品，价格起码比我们高出20%，而且后期的维护成本也比我们高得多。阿瓦雷方面声称能够找到性价比更好的产品，我觉得是一种讹诈。”
说到这，他把头转向罗雨彤，说道：“雨彤，你说呢？”
作为领导的秘书，与领导的家长一向都是比较熟悉的。田文健最早跟着罗翔飞的时候，罗雨彤还是个初中生，赶上罗翔飞工作忙的时候，田文健甚至还代表罗翔飞去给罗雨彤开过家长会。这一回，罗雨彤跟罗翔飞说想找个地方参加点社会实践，正好遇到阿瓦雷项目谈判，罗翔飞便把罗雨彤托付给了田文健，让田文健带她一块去见识见识。
罗雨彤参加过几次谈判会，在旁边做些记录、翻译之类的工作。在谈判会上，田文健当然不敢让罗雨彤发言，怕她口无遮拦，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但在私底下的会上，田文健总是要给罗雨彤创造一点说话的机会，这也是为了完成罗翔飞的托付吧。
听田文健问到自己头上，罗雨彤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众人，然后说道：“我同意田叔叔的判断，阿瓦雷的人肯定是在讹诈，并不是真的想换另外的一家。”
“理由呢？”冯啸辰平静地问道。
“理由很简单，我们已经明确表示了降价15%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他们并没有退出谈判，这就说明他们不想退出。”罗雨彤说道。
“这的确是一个理由。”冯啸辰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我感觉他们的几个谈判代表态度上有差异，那个叫盖詹的副部长态度最坚决，一口咬定不降价就要换其他的供应商；而另外一个叫甘达尔的家伙好像没那么坚决，总是在强调他们是希望和我们合作的。”罗雨彤道。
“甘达尔是阿瓦雷巴廷钢铁厂的总工程师，这一次引进的轧机，就是他们厂使用的。”胥文良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也不奇怪了。”王根基在旁边插话道。
罗雨彤道：“我倒是觉得他们不像是串通好的，更像是有些意见分歧。”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管这个姑娘的判断是对是错，有这种意识就非常难得了。看来真是虎父无犬女，罗翔飞的这个女儿多少还继承了一些罗翔飞的基因。
罗雨彤道：“我从他们在会场上的表情能够看得出来。你们可能都在关注发言的人，我却在关注其他人。我注意过了，盖詹和你们讨价还价的时候，甘达尔脸上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气。因为当时也没别人注意他，所以他不可能是在故意伪装。”

第三百零四章 盖詹爱占小便宜
“老甘这个人我知道，是个老实人。”
崔永峰在旁边补充道。他说的老甘，自然就是指甘达尔了，至于甘达尔是不是姓甘，大家是不在乎的。甘达尔作为巴廷钢铁厂的总工程师，是这一次轧机引进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与胥文良、崔永峰他们接触很多，有一些共同语言，崔永峰出来给他作证，倒也是够资格的。
冯啸辰道：“既然如此，你们有没有去向老甘了解过情况，问问他姓盖的为什么硬要我们降价，另外，声称能够给他们更低价格的厂商，又是哪一家。”
崔永峰摇了摇头，道：“我私底下问过他了，他只是叹气，说自己是搞技术的，管不了采购上的事情，让我们还是和盖詹去谈。这个也好理解吧，搞技术的人没啥地位，这在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田文健和王根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王根基直接便反驳道：“老崔，你说这话可得凭良心，我老王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呃……失言，失言。”崔永峰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赔着笑脸向王根基和田文健道歉。其实技术人员没地位的事情，还真不算是啥诽谤，但你当着行政官员的面说出来，就未免有些指桑骂槐之嫌了。
田文健在这个时候也出来打了个圆场，说道：“王处长，崔总工这也是无心之语吧，他说的是有些单位的不合理现象。不过，胥总工、崔总工，我们这次和阿瓦雷方面的谈判，我和王处长可没有不尊重你们两位技术人员的意思哦，这一点我得澄清。”
“哈哈，田处长平易近人，对我们是非常尊重的。”胥文良给田文健戴了顶高帽子，算是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了。
冯啸辰没有参与这段小插曲，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对众人问道：“这一次阿瓦雷引进轧机，是工业部出钱，还是巴廷钢铁厂出钱？”
“是工业部吧？”田文健猜测道。
“我倒觉得应当是巴廷钢铁厂，阿瓦雷是资本主义国家吧？企业是属于个人的。”王根基道。
罗雨彤道：“这个问题我了解过了，阿瓦雷是一种混合的社会制度，有私营企业，允许自由竞争，同时国家又拥有大量的国有企业，类似于社会主义的性质。巴廷钢铁厂是阿瓦雷最大的钢铁企业，是属于国有的，所以阿瓦雷工业部能够决定他们的引进项目。”
“不错，雨彤，不愧是燕大的高材生啊！”田文健翘起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给了罗雨彤一个夸奖。
罗雨彤轻描淡写地说道：“田叔叔过奖了，有小冯同志在这里，我哪敢自称是高材生啊。按我爸的话说，我连给小冯同志当个秘书都不够格。”
“我怎么又中枪了？”冯啸辰笑呵呵地抱怨道，“罗同学，成天打击你自尊心的人，是我的领导罗翔飞同志，你应当找他抗议，而不是拿我这个无辜群众出气。我也就是一个初中生，连毕业证都是作弊混来的，你这个燕大高材生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OK？”
“冯处长过谦了，小女子不敢当。”罗雨彤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搁在平常，其实罗雨彤还是挺低调的，这些天与胥文良、崔永峰他们相处，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也不错。但就是在冯啸辰面前，她总忍不住要显摆一下，和冯啸辰比一比高低上下，看到自己能够压过冯啸辰一头，她便觉得好生得意。
说到底，根源还是在罗翔飞那里，换成任何一个人，父亲成天在自己面前夸奖另外一个同龄人，自己也是受不了的，更何况罗翔飞夸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而自己却是堂堂的燕大学生。罗雨彤早就盼着要找机会和冯啸辰过过招，现在得到机会了，她怎么能够放弃。
她那点小心思，在两世为人的冯啸辰眼里看得清清楚楚的。冯啸辰实在没心情去和她较劲，一来，她毕竟只是一个在校大学生，中二病还没痊愈的那种人，冯啸辰何必去计较？其次，她毕竟是罗翔飞的女儿，真把她给气哭了，罗翔飞心里也会有疙瘩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冯啸辰自然是能躲就躲，听罗雨彤自谦，他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而是继续问道：“盖詹这个人，你们对他是什么印象？”
“官僚，和冯……呃，和我爸爸一样。”罗雨彤本打算说和冯啸辰一样，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只好赶紧改口，让罗翔飞也挨了一枪。人家冯啸辰在她面前一味低头，她如果再咄咄逼人，就显得太没修养了，别人对她也会有看法的。她虽然很想拉着冯啸辰唇枪舌剑地斗上300合，非要斗得对方丢盔弃甲不可，但她也毕竟是有良好家教的人，知道啥叫影响，她如果真这样做了，大家都会瞧不起她了。
对于罗雨彤的这个类比，在场的众人都是不太赞同的。罗翔飞虽然的确是官僚，但却并不是“官僚主义”里面的那个官僚，相反，他还是一个非常勤政、非常专业的官僚，用官方语言来说，应当叫作“好干部”。而这个盖詹，与罗翔飞根本就没法比。
“这个人嘛，专业方面很差，说是狗屁不通也不为过。”
“能力的确不太强，谈判的时候反应很慢，有些时候甚至无法理解我们的意思。”
“外强中干吧，态度上表现得很强硬，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有软。”
“……”
众人纷纷说着自己对盖詹的印象，在冯啸辰的面前勾勒出一个庸碌官员的形象。后世的冯啸辰与发展中国家的官员打交道不少，对于这种官员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你们还有一点没说，这个人……贪财吗？”冯啸辰问道。
“贪财？”胥文良一愣，“这个我倒是没注意。”
“看不出来。”崔永峰也说道，他和老胥都是技术人员，平时的关注点也都在技术上，哪会去了解对方贪不贪财的问题。
“贪财不贪财不好说，但他比较喜欢占小便宜，倒是真的。”田文健说道。
“有什么证据吗？”冯啸辰道。
田文健道：“这种证据就太多了。比如说吧，上次我代表冶金部请他们几位外宾吃了一顿饭，饭桌上用了餐巾是真丝的，非常漂亮。他吃完饭，就把餐巾偷偷揣兜里带回宾馆去了。”
冯啸辰笑了起来，说道：“哈哈，田处长观察真仔细。”
田文健拽了一句文，道：“不是观察仔细，而是心有戚戚焉。”
王根基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过来了，指着田文健的鼻子说道：“原来你也偷了一条餐巾！”
田文健笑道：“我倒是没偷，不过主要是不好意思。那餐巾真的很漂亮，带回家去盖个电视机啥的，都挺合适的。”
众人一起哄笑了起来，丝毫没有人觉得田文健有这种想法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换成其他人，如果不考虑面子问题，估计也会把真丝餐巾带回家去的，在物资紧缺的年代里，能够拿一条免费的丝巾回家，也是挺高兴的事情。
不过，连田文健都知道把餐桌上的餐巾带走是不合适的，盖詹作为一名出访国外的官员，这样做就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田文健说他喜欢占小便宜，这个评价还真没错。
“如果是这样，那我大概明白一些了。”冯啸辰点了点头，说道。
“怎么，冯处长的意思是说……这个盖詹是想捞点个人的好处？”胥文良瞪大了眼睛问道。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吧。”冯啸辰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胥文良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可能给他们什么个人好处呢？还有，刚才小罗不是说阿瓦雷也是搞类似于社会主义的吗，他们怎么能够容许官员捞个人的好处呢？”
听他这样说，非但田文健、王根基嗤之以鼻，连崔永峰都轻轻叹了口气，估计是觉得老爷子太迂腐了，惹人笑话。罗雨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怯生生地问道：“怎么，你们都觉得这个盖詹故意刁难我们，是为了给个人捞好处？”
众人无语，胥文良沉默了片刻，说道：“还真不好说。我原来没往这想，光琢磨着价格的问题呢，听小冯处长这样一提，没准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那，我们不能去举报他吗？我们可以通过大使馆，向阿瓦雷政府举报他呀。”罗雨彤热心地出着主意。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还是从长计议吧。毕竟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中间隔着一个国家，我们非要说人家是什么想法，不太合适。胥总工、崔总工，你们俩下来以后和老甘聊一聊，从侧面了解一下有没有这种情况。我们这边也想办法去打听一下。”
“明白！”胥文良和崔永峰同时答道，脸上则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让两个老实人去刺探这种情报，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第三百零五章 入乡随俗
因为没有更多可以参照的信息，所以大家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也就到此为止了。冯啸辰留下来和胥文良他们又商量了一下谈判中的其他问题，并且共进了午餐之后，与王根基一起离开了冶金招待所，返回重装办。
出了门，王根基看看左右无人，低声地对冯啸辰问道：“小冯，你今天上午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哪个问题？”冯啸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问盖詹是不是贪财啊。”
“这不是很明白的问题吗？我怀疑盖詹这样刁难我们，是想要一些好处。”冯啸辰答道。这一点其实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不宜公开讨论。王根基选择在私底下和冯啸辰谈这个话题，冯啸辰当然不会隐瞒什么。
国际贸易中间，这种收取好处的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其中又尤以我们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最为谙熟。欧美国家在这方面做得更绅士一些，他们建立了各种各样的制度，诸如“道德委员会”、“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等，用以防止这种商业贿赂行为。然而，熟练的商人们还是能够找出其中的破绽，或者说是制度建立者故意留给他们的破绽，来实现利益的输送。
80年代初，中国刚刚打开国门，大多数官员对于国际贸易中的这些伎俩还不了解，甚至一些人还带着若干美好的想象，觉得国外肯定不会像国内那样讲究“走后门”，人家外国人肯定都是非常清廉、非常讲规则、非常那啥啥啥的。田文健、王根基这些官员眼界稍微开阔一点，但也只限于知道这种现象的存在，而没有太多直观的认识。
冯啸辰就不同了，他来自于后世，那时候中国人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对于世界上的这些潜规则也都了如指掌。21世纪的中国人也不再带有先前那种强烈的自卑心态，不会觉得外国人就有什么神圣的。网络上流行的说法是：没有什么是一顿撸串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串。
最初听到阿瓦雷项目受到影响的时候，冯啸辰还真没有往商业贿赂这个方面去想。待到罗雨彤提到盖詹和甘达尔存在意见分歧的时候，他才猛然想到这一点，同时深深懊恼自己融入这个时代太久，许多后世的知识都有些淡忘了。
亚非拉的许多发展中国家，腐败现象都是非常严重的。政府官员在国际合作中捞取好处的事情，可谓是司空见惯，遇上个别不想捞好处的官员，反倒是让人奇怪的事情。当年日本厂商到中国来开展商业活动的时候，也屡屡把这种做法带进来，用各种好处收买中国的各级官员，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对此，王根基也是早有耳闻的。
听冯啸辰坦承自己的想法，王根基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依你看，咱们应当如何处置呢？”
“当然是入乡随俗了。”冯啸辰说道，说完，又觉得这个成语不太准确，于是笑着解释道：“我说的是，我们既然要和阿瓦雷做生意，也就需要考虑到阿瓦雷的国情。不能以我们的道德标准去要求他们的官员，该有所表示的时候，就得有所表示。”
“你是说，咱们应当给他们回扣？”王根基有些犹豫地问道。
冯啸辰肯定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否则我们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可是，咱们这样做，合适吗？”
冯啸辰笑道：“没啥不合适的。咱们不去做，自然也会有人做。我敢打包票，拆咱们台的，肯定是日本企业，说不定就是三立制钢所。他们不希望我们抢走他们的传统市场，肯定会使各种阴谋。而据我所知，日本人搞这种名堂是最为擅长的。”
“这个我倒是听人说起过。”王根基道，接着，他又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小冯，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能够去给外商送回扣呢？这钱由谁出？以什么名义送？反正我是不敢送的，要不光一个财经纪律，就得让我说不清楚了。”
冯啸辰道：“这个你倒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的。现在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盖詹是不是想要好处，阿瓦雷政府的风气如何。如果要给回扣，大致是什么样的标准。不搞清楚这些问题，我们是没法进一步开展工作的。”
“这个我倒有些办法。”王根基道，“我回去找一下我家老爷子，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咱们驻阿瓦雷的大使馆，了解一下有关情况。”
“这样也好。”冯啸辰道，“知己知彼，掌握了对方的情况，我们就主动了。”
说完这些，王根基又嘻嘻笑着说道：“小冯，你今天过来，是罗主任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求过来的？”
“当然是罗主任让我来的。”冯啸辰道，“如果没有领导安排，我怎么会擅自跑过来呢？怎么，老王，你觉得我不该来吗？”
王根基连连摆手，笑道：“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觉得你应该来，实在是太应该来了。”
“此话乍讲？”冯啸辰有些不明白。
王根基道：“你刚才见到了罗主任的女儿，就没什么感想吗？”
“感想？什么感想？”
“你真的不知道？”王根基做出惊讶的样子，道：“重装办谁不知道，罗主任是把你默认为未来的女婿的，他今天安排你过来，不就是给你创造和他女儿的见面机会吗？”
“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冯啸辰哭笑不得，“老王，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罗主任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再怎么也不会让她下嫁给我这样一个初中生吧？”
“怎么不可能？”王根基认真地说道，“你是初中生不假，可你的本事，重装办哪个不服气？你会好几门外语，机械、冶金都懂，办事能力又强，咱们重装办那么多大学生，哪个敢和你比？”
冯啸辰道：“那也不可能，老王，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回头弄得我在罗主任面前不好做人了。我告诉你说，我和这个罗雨彤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看不上我，我嘛……也看不上她。”
“你还来劲了？罗雨彤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家境又好，你凭什么看不上她？”王根基有些急眼了，好像罗雨彤是他家妹妹似的，深为冯啸辰的不识好歹而恼火。
冯啸辰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他其实早就知道罗翔飞有一个女儿，但因为素未谋面，所以只是把对方当成一个路人甲的角色，从来没想过这个姑娘会与自己有什么交集。这一次罗翔飞派他过来处理阿瓦雷项目的事情，一半原因是秦重的各位向罗翔飞提出了要求，希望他出马来破局，与罗雨彤没啥关系。
不过，机关干部平常工作太过严肃，因此很喜欢扯一点桃色新闻，用以调济一下神经。罗翔飞有个出色的女儿，而重装办又有冯啸辰这么一个出色的小伙子，再加上罗翔飞对冯啸辰青睐有加，因此有关罗翔飞想把冯啸辰收为女婿的传言，自然就不胫而走了。如果硬要去究其源头，估计就是在刘燕萍那里，这位老大姐可一向都是热衷于当红娘的。
“老王，这事到此打住。我就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来的，又是个初中生，实在不敢高攀这种天之骄子，而且还是高干子弟。我觉得，我还是找个普通工人比较合适，比如说……咦？”
冯啸辰正准备随便在街上找个什么中年大妈之类的当个例子，目光所及，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分明正是杜晓迪。只见她一只手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了一些瓶瓶罐罐，好像是油盐酱醋之类，另一只手则扶着肩上的一个面口袋，那口袋看起来就显得沉甸甸的。
“晓迪，你这是干什么呢！”冯啸辰甩开王根基，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欲去接杜晓迪肩上的口袋。
“啸辰，这么巧？”杜晓迪也有些惊喜的样子，她摆摆手，示意不用冯啸辰帮忙，说道：“没几步路了，我自己来吧，省得把你的衣服又弄脏了。”
“我帮你拎篮子吧。”冯啸辰伸手接过杜晓迪手里的篮子，诧异地问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是给谁买的？”
“当然是给家里买的。”杜晓迪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合适，连忙又红着脸纠正道：“就是给你买的呀！你那里啥东西都没有，哪像个过日子的样子。你不能天天出去吃饭，得学着自己做饭了。”
“我一年难得在京城呆几天，弄不好过几天又要出差，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冯啸辰报怨道。其实刚刚分到那个四合院的时候，冯啸辰是想过要自己开伙做饭的，还买了一些米面油盐之类的东西，后来觉得实在太麻烦，也就放弃了。没想到杜晓迪看不过眼，居然越俎代庖地又帮他采购了一批回来。
这时候，王根基也走过来了，他狐疑地看了杜晓迪好几眼，又转头看看冯啸辰，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说道：“难怪，小冯，原来你早就有对象了！”

第三百零六章 有你才有家的感觉
“不是不是！”
冯啸辰和杜晓迪异口同声地否认道，随后又都做贼心虚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对视不要紧，冯啸辰倒没什么，杜晓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瞧瞧，还跟我保密呢！”王根基洞若观火，一下子就看出了二人的言不由衷，他笑着对冯啸辰问道：“弟妹怎么称呼啊，在哪工作？”
冯啸辰无奈地应道：“老王，现在这样叫还太早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她叫杜晓迪，在通原锅炉厂工作。”
“通原锅炉厂？我知道。咦，上次你在大营帮着抢修钳夹车，是不是就有一位通原锅炉厂的电焊工，我好像听冷飞云说起过呢。”王根基问道。
“就是这位杜师傅。”冯啸辰道，见王根基兴致勃勃，一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样子，冯啸辰赶紧打岔道：“老王，你先回单位吧，我帮小杜把买的东西送回家去。你看，人家一个女同志，扛着一袋面粉站在这跟你聊天，你看合适吗？”
“对对，赶紧回去吧。对了，小杜同志，需要我帮你扛吗？”
“不用了，谢谢王哥。”杜晓迪应道，她不知道王根基的身份，听冯啸辰叫他老王，于是就索性称他一句王哥了。
王根基自己回重装办去了，冯啸辰帮杜晓迪拎着东西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心里暗暗叫苦，万一这位仁兄回去说点什么，加上刘燕萍早上传的消息，估计自己与杜晓迪在搞对象的传闻，在重装办就会被坐实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这一年多来，重装办的同事们可真没少琢磨着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情，甚至还有关于罗翔飞要招他当上门女婿的传闻，有杜晓迪当个挡箭牌，他倒是可以少受点骚扰了。
他在那里想着心思，杜晓迪先开口了。她没有转过头来，而是眼睛看着前头的地面，低声地说道：“刚才这位老王，是你们同事吗？”
“是啊，他是我们协作处的副处长，还是个官二代呢。”
“是吗？我觉得他挺平易近人的。”
“哈哈，他也就是在我面前低调一点吧，在别的场合，也是眼高过顶的。”
“啸辰，他回你们单位去，会不会乱说啊？”
“乱说啥？”冯啸辰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过来，笑着说道：“没事，由他说吧。”
“那怎么行，我们又没有……”杜晓迪说到此处就没有声音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说自己和冯啸辰没有什么关系吗？那她上赶着又是帮冯啸辰收拾屋子，又是帮他买油盐酱醋，算是怎么回事呢？可要说有关系，冯啸辰会怎么想呢？会不会因此而轻了自己，觉得自己这个女孩子太主动了，太轻佻了，还有，他会不会误会自己想攀龙附凤呢？
冯啸辰情商不算太高，但如果要说连杜晓迪的这点小心思都看不透，也未免太迟钝了。他有心跟杜晓迪开个玩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可不是在后世，后世的时候，青年男女之间互相撩一撩，过后大家也就忘了，谁也不会当真。时下的人对于感情话题是非常认真的，随便开个玩笑就可能会被对方当成是表白，到时候就麻烦了。
“对了，晓迪，我不是给你画了张京城的旅游图吗，你怎么没出去玩呢？”
慎重考虑之后，冯啸辰决定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别的问题。
杜晓迪说完前面的话，心里也是颇为忐忑，不知道冯啸辰会如何接话。听冯啸辰回避了敏感问题，她感觉心里放松下来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
“我本来是想出去玩的，后来看到你的屋子实在太乱了，脏衣服泡在桶里也不知道泡了多久，床单也是黑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帮你收拾了一下。”杜晓迪装出轻松的口吻说道。
“你不会是把我的脏衣服和床单都洗了吧？”冯啸辰有些吃惊。
“可不是吗。”杜晓迪笑道，“这么脏的环境，也亏你能呆得下去。”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四合院的门前。杜晓迪掏出冯啸辰给她的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冯啸辰跟在杜晓迪身后进了院子，一进门就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场景惊住了。只见在小小的院子当中，牵了好几根绳子，上面晒着床单、被面、枕巾、衣服、袜子等物，数量之多，让冯啸辰自己都觉得震撼，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这么多的脏衣服，真不知道杜晓迪是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
冯啸辰不算是个懒人，但毕竟只是一个20刚出头的单身汉，个人卫生方面是好不到哪去的。比如说，他换下来的衣服，一般都是泡在水桶里，撒一把洗衣粉，泡上三五天再拿出来搓一搓，换一两桶水就算是洗好了。有些出门穿的外衣，那更是能不洗就不洗，脱下来之后，挂在屋子里，隔几天再重新拿出来穿。
这一次去海东之前，他原本已经泡了一桶衣服准备要洗的，结果因为忙着准备出门前的一些工作，就把这事给忘了。他在海东一口气呆了一个多月，那桶里的衣服没有长出蘑菇来就算是不错了，杜晓迪看到此情此景，如果还能忍下去，才是奇怪呢。
冯啸辰住的这个四合院，是有厨房和储藏室的。冯啸辰帮着杜晓迪把买来的东西在厨房和储藏室放好，这才开始逐个房间地欣赏杜晓迪收拾的成果。每个房间都细细地打扫过了，门窗也都擦拭过，用窗明几净来形容毫不夸张。
冯啸辰自己住的那个房间收拾得尤为细致。桌上的书报资料都整整齐齐地码好了，所有的笔都插在一个洗干净的罐头盒里，甚至每一支铅笔都重新削过了，削得如此用心，让人怀疑是用卷笔刀卷出来的。墙上新贴了两幅画，冯啸辰记得，那好像是自己去某个单位的时候人家送的年画，自己带回来之后就随便扔在墙角了，也不知道杜晓迪是怎么给翻出来的。
“买那些油盐酱醋，还有面粉、面条，用的是你自己的钱和粮票，都是我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找出来的。你也真是个公子哥，钱和粮票就那么随便乱扔，我整理了一下，钱有130多块，全国粮票有220斤，你知道吗，这在我们厂子里就是一个家庭全家的财产呢！尤其是粮票，你知道有多金贵吗！”
杜晓迪拉开一个抽屉，指着里面用橡皮筋扎好的一堆零钱和粮票，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无语了，用一般工薪家庭的眼光来看，自己的确有些不像话，十块钱的大票子，有时候也是随手乱放，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也就是他不差钱，换成那些每个月都要数着工资过日子的人，哪怕是掉了两块钱，恐怕也要上天入地去找出来才行了。
“这些粮票，你拿走吧。”冯啸辰拿出那叠粮票，递到杜晓迪的手上，说道。
“我要这些粮票干什么？”杜晓迪赶紧把手反到身后，做出一个拒不接受的姿态。
冯啸辰道：“你刚才不是说粮票很金贵吗？你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估计你家的粮食定量不一定够吃吧？我一年起码有半年时间在外地出差，粮票根本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让你带走呢。”
“可是，你可以拿粮票换鸡蛋的。”杜晓迪怯生生地提醒道。
冯啸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把杜晓迪的一支胳膊拽过来，然后托着她的手背，硬把粮票按到了她的手心里，说道：“你就拿着吧，就冲你帮我收拾了屋子，还帮我洗了那么多脏衣服啥的，我也该给你付报酬啊。”
“我……”杜晓迪想说点什么，心却一下子乱了。她的一只手被冯啸辰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暖暖、酥酥的感觉。平日里能够举着焊钳把几十吨的工件焊接在一起的她，这一刻连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啸辰……”杜晓迪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喊道，听起来像是在央求着什么。
去拽杜晓迪的手时，冯啸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当他把姑娘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姑娘的手是那样柔软，那样温顺，让人有一种征服的愿望。两个人站得很近，杜晓迪的头正抵在冯啸辰的鼻尖前面，一股淡淡的发香飘起了冯啸辰的鼻翼，让这个生理年龄仅有22岁的男孩子不禁心襟摇荡起来。
“晓迪，做我的女朋友吧！”冯啸辰脱口而出。
“什么！”杜晓迪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冯啸辰，眼睛里透着惶恐、羞涩以及压抑不住的喜悦。幸福来得那样快，她甚至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吗，眼前这个优秀得让自己无数次梦见，又无数次自惭形秽的男孩子，真的是在向自己表白吗？
“做我女朋友吧！”
冯啸辰盯着杜晓迪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想明白了，有你才有家的感觉！”

第三百零七章 利益交换的合法手段
“啸辰，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我们认识都快两年了吧，这还算快？”
“可是我觉得像做梦一样，真不敢相信……”
“要不要我掐你一下，保证疼！”
“就知道欺负我！……唔，啸辰，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说是因为你电焊烧得好，你信吗？”
“当然不信！”
“其实是真心话，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帮我洗了衣服。”
“呸，你把我当保姆了！”
“……”
阳光明媚，两个年轻人肩并着肩坐在四合院的院子中央，两边已经晒干的衣物散发着阳光的芬芳，让人联想到诸如岁月静好之类的词汇。尽管冯啸辰已经表白，但杜晓迪能够接受的，也仅仅是让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而已，就这样，她还觉得是发展得太快了呢，让冯啸辰真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搁在后世，两年时间都足够换上十个八个女友了，仅仅是拉拉手还能叫快吗？
“啸辰，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在说过许多没有油盐的废话之后，杜晓迪终于鼓起勇气，提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这也是她心里最不踏实的一点。
“怎么会配不上？”冯啸辰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个初中生，我也是个初中生，不是正好相配吗？”
“可是，你很有本事啊。”
“你的本事也不小吧？啧啧，王牌电焊工，还会日语，我还担心你看不上我呢。”
“你是处长，我只是一个小工人……”
“晓迪，你要知道，今天的中国正处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变革之中，我们周围的一切都会面临着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你不会永远都是一个小工人，我也不会永远都是一个处长。我们之间是否合适，不取决于我们双方的身份，而取决于我们有没有共同语言，有没有默契。”
“共同语言？”杜晓迪看着冯啸辰，怯怯地问道，“啸辰，你觉得我们有共同语言吗？”
“当然有。”冯啸辰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的原因，在于你电焊烧得好。时下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学技术，有些技术还过得去的人，也不够踏实。而你却是一个能够认真钻研技术，而且能够沉下心去做事的人，这一点和我是一样的。我们虽然岗位不同，分工不同，但在敬业这一点上，是完全相同的。”
杜晓迪轻轻点了点头，道：“唔，我也是喜欢你身上这种敬业的精神。那次大营抢修，本来不关你的事情，可你爬上爬下的，比谁都辛苦，最后还陪着我一起呆在钳夹车上守夜，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处长和别的处长真的不一样。”
“其实我是因为看你长得漂亮，才坚决要求陪你守夜的。”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回答他的，当然是杜晓迪的一记白眼，加上温柔的一掐。
初恋男女的情话一旦说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幸好冯啸辰和杜晓迪都是自诩比较敬业的人，聊了一会，杜晓迪便催着冯啸辰去上班了，并温情脉脉地表示，她会在家里做好晚饭，等着冯啸辰回来吃。
“哎，套牢罗！”
离开四合院前往重装办的路上，冯啸辰不无感慨地对自己揶揄道。
关于选择杜晓迪作为自己的女友这件事，冯啸辰不是没有考虑过，甚至远在大营抢修那次，他就动过这样的念头。杜晓迪是个漂亮姑娘，这当然是让冯啸辰心动的最初的原因。在随后，她身上那种单纯、阳光、积极向上的性格，也给冯啸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说不在乎双方身份上的差距，那是假话。不在同一个层次上的夫妻，很难有共同语言，即便是出于一时冲动走到了一起，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的。不过，冯啸辰并不认为杜晓迪无法达到他的层次，杜晓迪之所以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只是因为家庭和时代的原因，并非因为她缺乏这方面的能力。一个能够在自己的专业上表现出杰出天赋的人，智商是不会低的。
照冯啸辰原来的想法，自己年龄还轻，杜晓迪也是刚刚20岁而已，并不着急要确定双方的关系，还可以再观察一段，接触一段，然后再说。可是，变化总是比计划要快，刘燕萍、王根基的八卦，加上关于罗翔飞要招自己当上门女婿的传闻，都让冯啸辰觉得自己这个单身狗的身份实在是太危险了。杜晓迪帮他洗衣服、收拾房间的举动，更是触到了冯啸辰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他突然想要有个家了。
家，这么一个简单的词汇让冯啸辰感觉到了肩头的压力。从此以后，自己就不再是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了，而是要挑起一些负担。经济上的负担他是不用在意的，以他目前的身家，要让素未谋面的泰山泰水小舅子小姨子一步踏入小康社会，并非什么难事。他现在急于要解决的问题，是想办法把杜晓迪调到京城来，然后再送她到哪个学校去深造一下，提高一点文化水平。
这样想着心思，不觉已经来到了单位。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不过冯啸辰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所以也没人会在意他迟到与否。他径直来到罗翔飞的办公室，向罗翔飞报告了上午与田文健、胥文良他们交流的情况。
“王根基刚才也向我汇报过了。”罗翔飞听完冯啸辰的汇报，说道，“你推测盖詹可能有索取个人好处的想法，我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当然，在获得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也不能贸然断定就是这么回事，而是要多考虑几种可能，把功课做足。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我们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怎么能够去和盖詹去做这种个人利益上的交易呢？”
“这正是我要和您商量的事情。”冯啸辰道，“我们要搞商品经济，就不能无视商品经济的规则。外国厂商为了进入中国市场，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我们要进入国外市场，同样需要学会这些方法，否则就成了宋襄公，一味讲仁义道德，最终被丛林规则所吞噬。”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在国际合作中，我们不能当宋襄公。”罗翔飞点头赞同道。其实，老一代的官员并非都是迂腐保守之辈，相当一部分人还是非常开放、睿智的。想想看，经历过战争年代，又经历过多年的政治运动，如果不是精明得像狐狸一样，恐怕早就被历史淘汰了。
“可是，话归这样说，具体做的时候，我们还是要考虑一下影响的。国家的财经纪律也不允许我们去与私人做利益交换，最起码，盖詹收受回扣，不可能给我们开出发票吧？”罗翔飞半开玩笑地说道。
冯啸辰道：“咱们当然不能让盖詹开发票。事实上，那些国际大牌企业在贿赂客户的时候，也很少有直接进行金钱交易的，他们会采取一些合法的手段。”
“你对这些手段了解吗？”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略知一二吧。”
罗翔飞道：“那你说说看，国际大牌企业一般是怎么做的。”
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冯啸辰，他与这个时代的其他官员相比，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拥有丰富的市场经济知识。他说道：“比如说，医药企业为了推销自己的药品，会选择一些旅游胜地，以召开学术研讨会的名义，邀请各大医院的院长、采购主管、科室主任等有权力的人员去参会，负责他们所有的交通、食宿费用。三四天的研讨会，其实只有一两个小时是坐在会议室里，其他时候都是在旅游，临结束的时候还能够拿到一些纪念品。你想想看，这些人回到单位之后，能不投桃报李吗？”
“我们进行装备采购的时候，也遇上过这样的情况。”罗翔飞评论道，说罢，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本人也接受过一些这样的邀请，对方的用意，我是完全能够感觉得到的。”
“没错。”冯啸辰点点头，接着说道，“再比如说，有些企业会以各种名义设立一些留学基金，用于资助发展中国家的学生到西方国家去留学。对于那些子女正在寻求出国留学机会的官员来说，如果能够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到这样的基金支持，那么拿一些国家利益去交易，又有何妨？”
罗翔飞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说道：“你说的这个情况，在咱们国家还真的挺严重的。我知道有好几个部委里都有厅局级干部子女拿着国外资助出国留学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其中说不定真的有利益交换呢。”
冯啸辰道：“不是说不定，而是肯定有。您如果不信，可以让纪检部门去查一查，保证一查一个准。国外企业设立留学基金，不一定会挂着自己的企业的名号，而是用一些公益组织的名义，但实际上这些公益组织只是企业的代言人而已。咱们的官员子弟何德何能，如果不是因为父辈有一些权力，人家凭什么上赶着给你资助？”

第三百零八章 熙熙攘攘皆为名利
听冯啸辰这样说，罗翔飞无奈地笑了，说道：“为这样的事情就让纪检部门去查，也未免小题大做了。这种事说穿了就是打政策的擦边球，很难明文禁止。不过，你的提醒也有道理，下次经委开会的时候，我会把这个问题到会上说一说，要求各个部门在这方面加强一点警惕性，不要为了个人私利而出卖原则。”
“也只能如此吧。”冯啸辰无奈地说道。
罗翔飞的话里是有玄机的。他说不能出卖原则，其实就是说在非原则的问题上，做一些交易也是无可厚非的。在中国的官僚话语环境中，“原则”二字奥妙无穷。古人就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要求手里掌握着一些权力的官员能够拒绝一切诱惑，恐怕是不太现实的。于是就出现了所谓的原则，原则之内的事情是不能违反的，而原则之外则有一些通融的余地，否则大家就没有干活的动力了。
就说罗翔飞自己，也不是那种绝对不讲变通的人。当初他把冯啸辰这样一个临时工带到京城来，委以重任，严格的说就算是一种长官意志，并不符合一般招聘人员的规定。还有，这一次他让田文健安排罗雨彤参加与阿瓦雷的谈判，要追究起来也算是以权谋私，不是哪个在校大学生都能够获得这种社会实践机会的。
但所有这些，都可以列入擦边球的范畴，不属于“违反原则”的事情，所以罗翔飞也就做了，而且并没有什么负疚的感觉。相比那些徇私舞弊、没有底线的干部，罗翔飞应当算是十分清廉的了。
冯啸辰接着又说了其他一些国际贸易中常见的商业手段，罗翔飞一一记下，表示要提起警惕。这些手段，有的是罗翔飞曾经听说过，或者接触过的，只是不了解更多的细节，有的则干脆就是罗翔飞闻所未闻的，乍一听觉得十分震撼。听冯啸辰说完，罗翔飞笑着问道：“小冯，我就奇怪了，你参与的国际合作项目也不算特别多，怎么会懂得这么多歪门邪道的东西呢？”
“罗主任，您别忘了，我可有一个在欧洲做专利律师的婶子。这些知识对于咱们国家来说显得比较陌生，在西方国家就是常识了。我婶子这两回来中国，我向她请教过很多事情的。”冯啸辰眼也不眨地说着瞎话。
罗翔飞点点头，感慨道：“看来，下次冯女士过来，我们应当请她给经委的领导和中层干部讲讲课，说说西方国家的商业规则。咱们要搞改革开放，不懂这些规则是要吃大亏的。”
“正是如此。”冯啸辰道，“就说这次的阿瓦雷项目，人家不就是在撬咱们的墙角吗？咱们不懂这些猫腻，光在技术、价格这些问题上转圈圈，跟人家再怎么谈也是鸡同鸭讲，没有什么效果。”
“依你看，这个盖詹，是想要什么呢？”罗翔飞把话头拉回了正题，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这个我还不能确定。王处长说他会去想办法找些了解阿瓦雷国内情况的人问一问，咱们得到确切的消息再说。”
“假如……”罗翔飞道，“我是说假如。盖詹是想在这个项目中拿到回扣，咱们该如何做呢？”
“如果是在合理的范围内，那就给他呗。”冯啸辰毫不迟疑地答道。
“回扣还有合理范围？”罗翔飞半开玩笑地问道。
冯啸辰认真地说道：“这个合理，并不是指合法。从法律上说，任何回扣都是贪污行为，当然是不合法的。但对于阿瓦雷这样的国家，法制不够健全，政府管理也存在很多漏洞，官员收受回扣是默认合理的行为。咱们又不是阿瓦雷的纪检部门，没有必要去管他们的腐败现象。我觉得，只要盖詹提出的要求是在默认的规则之内，我们就可以答应。”
“那么，咱们怎么付这些回扣呢？难道要由进出口总公司直接给他汇一笔款？”罗翔飞问道。
“这当然不行。”冯啸辰道，“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进出口总公司是社会主义企业，怎么能够公然给一个官员汇款呢？咱们应当是找一家咨询公司，向他们支付一笔咨询费，让他们帮着做一些诸如设计、培训之类的工作。至于说支付的咨询费金额稍微高了一点点，超过了这些工作本身的价值，那是不会有人追究的。”
“通过咨询公司来转账。”罗翔飞听懂了冯啸辰的意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也是你说的商业惯例吗？”
“正是如此。”冯啸辰答道。
罗翔飞又迟疑了一会，说道：“这样做，有两个障碍。首先，国家是不是能够允许这样的行为，这一点，由我去向领导请示，如果是国际商业惯例，咱们也不必太过于拘泥。其次，那就是这样的咨询公司该如何寻找，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让国营机构来操作的。”
“咱们可以找国际咨询公司来做。”冯啸辰道，“咱们国家没有这样的机构，但国际上有许多专门干这种事情的咨询公司。别说是这种商业合作，就是美国大选，都有无数咨询公司在帮着幕后金主出头，这是西方国家法律允许的行为。”
“这就是典型的又要做表子，又要立牌坊了。”罗翔飞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冯啸辰附和道：“天下之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啊。”
“找个国际咨询公司的确是一个好办法。”罗翔飞道，说完，他又盯着冯啸辰，严肃地说道：“不过，小冯，有一点我要事先提醒你，这家公司绝对不能和你有什么关系。或者更准确地说，不能和你的叔叔或者婶子有关系。你还年轻，不要让这样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前途。”
“我明白！”冯啸辰郑重地答道。
其实，在分析到盖詹可能存着拿回扣的想法时，冯啸辰就在琢磨具体的应对策略。通过国际咨询公司来实现利益输送，是不折不扣的国际惯例，西方企业玩得谙熟无比，在西方商业社会中也是公开的秘密。冯啸辰首先想到的，就是可以通过婶子冯舒怡的关系找到这样一家公司，甚至直接用冯舒怡所在的鲁滕伯格专利事务所来做，也是可以的。
平心而论，冯啸辰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要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他要想赚钱，只会靠自己的本事，赚些光明正大的钱，比如通过辰宇公司来赚钱。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有无数金手指可以让自己富可敌国，有什么必要去搞些见不得人的名堂，赚那种挖国家墙角的黑心钱呢？
不过，罗翔飞的提醒，倒是给了冯啸辰一个很重要的警示。自己参加的项目越来越多了，在这种瓜田李下的时候，就算自己做得问心无愧，也还是要考虑一下别人的看法的。给盖詹回扣的事情，是他首先提出来的，如果他找到的咨询公司与冯华、冯舒怡等人有关系，那么必然会有一些人要说三道四，届时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领导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在机关里，有这样的疑点，对于自己的发展是极其不利的。如果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颠倒黑白，自己未来恐怕就得疲于应付那些流言蜚语，哪还有时间去干正事。
王根基托人去了解阿瓦雷的情况，还需要一些时间。与阿瓦雷的谈判还在继续，即便是价格方面没有谈妥，双方还是有一些技术、服务之类的细节可以先谈一谈的。中方的接待人员也不是迂腐之徒，经常在谈判之余给外宾们安排一些游览长城、品尝烤鸭之类的节目，盖詹、甘达尔等人对于这些糖衣炮弹来者不拒，诸如“中阿友好”之类的话天天挂在嘴上，可就是不见什么行动。
在这些天里，冯啸辰是忙并幸福着。每天早上睁开眼，杜晓迪就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边喝粥边说点闲话。白天，冯啸辰去单位上班，杜晓迪则拿着冯啸辰画的地图在京城游玩。冯啸辰曾提出要请两天假陪杜晓迪一起玩，被杜晓迪拒绝了，理由是工作为重，冯啸辰也就不好说啥了。
下午，冯啸辰下班回到家里，如果遇到杜晓迪回来得早，则是两个人一起做晚饭，如果杜晓迪回来得晚，就一道去惠明餐厅共进晚餐。吃过晚饭之后，冯啸辰会陪着杜晓迪去北海、后海之类的地方散步，聊些天南海北的话题。冯啸辰有两世的阅历，尤其是来自于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能够聊的东西是很多的，屡屡让杜晓迪听得如醉如痴，对情郎的崇拜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两个人的关系在快速地升温，但身体上的接触却仅限于在没人看见的场合里拉拉手。杜晓迪是个乖乖女，在没跟父母通报之前，对于感情问题是非常谨慎的。冯啸辰自然也不会去做一些违背女孩子意志的事情，毕竟这个时代还是挺保守的。

第三百零九章 不平常的处长
终于到了杜晓迪要离开的时候。
冯啸辰准备了一大堆礼品，让她带回通原。其中送给未来老丈人的是市场上很难买到的名烟名酒，送给丈母娘的是两块高档布料，至于还在读书的未来小姨子和小舅子，每人都是一块德国产的电子表，戴在手上明晃晃夺人二目，绝对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心甘情愿地把姐姐给卖了。除此之外，冯啸辰还给李青山、高黎谦等人也预备了礼品，这就不用细说了。
杜晓迪刚从日本培训回来，本身就带着自己的行李以及一些在日本买回来的小礼物，离开海东的时候，阮福根又送了她一大堆当地的土特产。现在再加上冯啸辰送的东西，她的行李达到了空前规模的一个大行李箱和三个大旅行袋，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搞长途贩运的个体户。
冯啸辰请了半天假，又从林重的办事处借了一辆吉普车过来，亲自送杜晓迪去火车站。杜晓迪拎着行李，跟着冯啸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四合院，幽幽地说道：“这个院子真好，真不想走……”
“哈哈，那就早点嫁过来，以后你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了。”冯啸辰笑着说道。
“说啥呢！”杜晓迪踢了冯啸辰一脚，然后又有些情绪低落地说道：“下次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啸辰，你会去通原看我吗？”
冯啸辰道：“我肯定会去的，你等着我。另外，我会抓紧安排一下，把你调到京城来，这样咱们不就在一块了吗？”
“可是，我们厂不知道会不会放我走。”杜晓迪讷讷地说道。
冯啸辰道：“这不是什么问题，我们重装办解决了那么多夫妻分居的问题，其中也包括了你们通原锅炉厂的两对夫妻。我如果去找你们厂长，他肯定得给我这个面子。倒是不知道我的泰山泰水愿不愿意放你出来，是不是要找我要聘礼呢。”
“他们不会这样做的。”杜晓迪否认道，类似这样的话题，这些天冯啸辰和她说过许多回了，她从最开始的脸红耳热不敢听，到现在已经能够从容应对了。她娇嗔地瞪了冯啸辰一眼，说道：“再说，聘礼你不是已经给了吗？光是送我爸的烟和酒，就花了200多块钱，而且还是在友谊商店用外汇买的，你是不是存着拉拢我爸的想法？”
冯啸辰道：“200多块钱不算多。老爷子苦了一辈子，我这个当女婿的，也该孝敬孝敬他了。我本来说让你带些钱回去的，你非不同意。总不能我成天在这里大手大脚，让泰山泰水他们节衣缩食吧？”
杜晓迪斥道：“什么叫老爷子，我爸才40多岁好不好！”
说罢，她又低声道：“我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呢，我怎么能用你的钱？这次阮厂长给了我2000块钱，已经足够我家用了。还有，我不是已经拿了你给的粮票吗？有了这些粮票，我弟弟妹妹起码这一年都可以放开肚子吃饱饭了。”
“哎，还是这年代好啊，才花了200斤粮票就骗到了一个媳妇。”冯啸辰发着其名的感慨。
“你再说，你再说！”杜晓迪扔下手里的行李，抡着小粉拳对着冯啸辰便是一顿猛揍，那种离别的伤感倒是被冲散了许多。
不管如何恋恋不舍，杜晓迪还是上了火车，离开了京城。火车开出老远，月台上的冯啸辰还依稀能够看到姑娘的手臂在窗户外面挥动着。
不过，冯啸辰很快就没时间再琢磨这些卿卿我我的事情了。送走杜晓迪之后，他刚回到单位，王根基就过来找他，声称自己联系上了一位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知道一些有关阿瓦雷那边的情况，让他们过去谈谈。冯啸辰正好还开着林重采购站的车，吴锡民那边又让他不用着急还，他便开着车，载着王根基来到了约定见面的地方。
那是位于东城的一家刚开业的咖啡馆，位于国际海员俱乐部附近，门面的装修颇有一些西方风格，明显不是面向普通中国工薪阶层的消费场所。咖啡馆的大堂面积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会却只有两桌客人。其中的一桌是两个白人，正在一边喝咖啡，一边聊着什么事情。另外一桌则只有一个中国人，脸上戴着一副能够遮住半边脸的大墨镜，身上穿着花格子衬衫，看着像个业余华侨的样子，正漫不经心地抿着一杯咖啡。王根基领着冯啸辰进了门，一眼看见那人，便笑呵呵地领着冯啸辰走过去了。
“张处长，你好啊，我把我们冯处长请来了。”王根基向那人招呼道。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缕笑意，站起身来，向冯啸辰伸出手去，说道：“冯处长，幸会，咱们又见面了。”
“又……”冯啸辰一边与对方握着手，一边诧异地问道：“张处长，恕我眼拙……”
“哈哈，不是你眼拙，是我失礼了。”那位张处长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墨镜，人家能够认出自己才怪。他连忙摘下墨镜，笑吟吟地问道：“冯处长，这回能认出来了吧？”
“你不是那位张……”冯啸辰一下子语塞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才好。
“张和平。”对方笑道，他明白冯啸辰的困惑，便一指王根基，说道：“你别听他瞎叫，我就是个采购员，什么处长不处长的。”
他们这一互相招呼，王根基倒是纳闷了：“怎么，你们俩认识？”
“大营抢修那次，张处长正好和我坐同一趟火车，是相邻的铺位。后来抢修钳夹车的时候，张处长出了很多力。还有，我的驾照也是托张处长帮我弄到的，要不我去考个驾照还挺麻烦的呢。”冯啸辰向王根基介绍道。
大营抢修那一次，冯啸辰一开始向张和平隐瞒了身份，说自己是林重的采购员，后来因为要和龙山电机厂以及机械部、电力部的人员打交道，他才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这位张和平，自始至终都是一家贸易公司里的采购员，但他表现出来的精干以及热心，一直都让冯啸辰觉得有些可疑。如今听王根基称他为处长，冯啸辰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对方也有扮猪吃虎的恶习。
“别别，冯处长，你可别叫我处长，叫我老张就行了，或者叫句张大哥，我爱听这个。”张和平还是那副采购员的模样，大大咧咧地，让人觉得颇为平易近人。
冯啸辰也不矫情，他说道：“没问题，我还是称你张大哥吧。不过，张大哥，你是不是也该改改口，叫我一句冯老弟呢？”
“受不了你们！”王根基在旁边假意地唾了一口，说道：“看着好像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比跟我的关系还近似的，你们一个叫大哥，一个叫老弟的，把我搁哪去了？”
“你也可以算一份啊。”冯啸辰笑道，“我不也叫过你王大哥吗？今天可是你先称呼官衔的。”
“就是，今天是你最先称呼官衔的。”张和平也指着王根基笑骂道。
说笑了一阵，三个人都坐下了。张和平叫过服务员，让她给冯啸辰和王根基各端来一杯咖啡。借这工夫，王根基也向冯啸辰简单介绍了一下张和平其人。
原来，张和平和王根基很早就认识了，那时候王根基还在读中学，而张和平则是王根基父亲的警卫人员……之一。因为二人年龄相差不多，有时候会在一起玩，所以算是朋友了。后来，张和平离开了警卫部队，王根基则是上了大学，两个人便断了联系。这一次，王根基托自己认识的一些关系帮忙找熟悉阿瓦雷情况的人，没想到经关系介绍过来的正是张和平，他现在的身份是诚丰物资贸易公司的一名处长。
“不过，小冯，你可别小看和平的这家诚丰贸易公司，这可不是平常的贸易公司哟。”王根基故作神秘地对冯啸辰说道。
“小基，你可别瞎说哈，我们能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天上地下都管的一家普通贸易公司罢了。”张和平笑着提醒道，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并不想掩饰什么。
王根基道：“和平，小冯不是外人，这些事瞒着他就没意思了。其实你们那点事，谁不知道？”
“你呀！”张和平假意地露出一些无奈之色，然后转头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不好意思，前两次见面的时候，因为对你的情况不了解，所以没有向你介绍我的真实身份。我们那家诚丰贸易公司，表面上是挂靠在外贸部的一家地方企业，实际上是隶属于国家安全部门的。至于我们的具体使命，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张大哥，你把这个情况告诉我，合适吗？”冯啸辰愣了，一时都不知道说啥才好。他虽然也能够猜出对方的身份不一般，但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自己和对方有这么熟吗，对方居然能够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和盘托出。

第三百一十章 一明一暗两个原因
“我的身份，需要瞒别人，但不需要瞒你。”张和平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和平今天来见你，肯定就没打算向你隐瞒什么的。他这个人精细着呢，如果不信任你，肯定不会乱说的。”王根基也在一旁附和道。
冯啸辰也就放心了。在前一世，他与安全部门的人打交道也不止一两次，知道安全部门的人员也是分不同保密级别的。有些人身份隐藏之深，甚至连系统内都没几个人知道，有些人的身份则属于半公开的性质，以便与方方面面的部门开展合作。张和平想必就属于后一种情况。重装办需要了解阿瓦雷的一些事情，安全部门掌握的情报肯定是最多的，这些情报需要由张和平来向重装办的人介绍，他如果再藏头缩尾，那就属于掩耳盗铃了。
当然，张和平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向外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在此之前，他所在的机构已经对冯啸辰进行过了解，知道冯啸辰的身世清白，目前又担任着重要的工作，而且属于经委重点培养的干部。对于这样的人，安全部门当然要建立起联系，未来双方合作的机会还多得很。
想明白了这些，冯啸辰也就不再矫情了，他笑着对张和平说道：“张大哥，其实早在大营抢修那次，我就觉得你不是平常人。你在火车上帮忙找来的那些专家和技术工人，你只问了一句，就一个个都能够叫得出名字，这份本领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具备的。”
张和平也笑了起来，说道：“露馅了，露馅了，早知道小冯你目光如此敏锐，我应当藏拙才是。对了，说起大营抢修，我还想起来了，当时有个很年轻漂亮的女焊工，好像后来和你一起呆在钳夹车上守夜，怎么样，你们没发展发展？”
“这个……”冯啸辰支吾起来。
王根基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哈哈笑道：“怎么，和平，你也认识那个姓杜的女焊工？我揭发，前几天我还碰上小冯和她走在一块呢，这俩人现在都已经住到一起去了。”
“老王，你说话别让人产生歧义好不好？是那姑娘路过京城，我那里正好有空房间，我帮她省点住宿费罢了，说得好像……那啥似的。”冯啸辰难得地也有些窘了。虽说他已经向杜晓迪表白过了，但人家之间的关系还仅仅是拉拉手好不好，没有王根基说的那么不堪。时下的社会还没那么开放，如果真的传出去说他和杜晓迪住在一块，那可是天大的绯闻了。
“哈哈，看来我得安排几个侦察员去侦察侦察了，这可是很重要的情报哦。”张和平也开了个玩笑，大家都是男人，开点这种玩笑倒也是无伤大雅的。
小小地闹了一阵，三个人的关系倒是又融洽了几分，冯啸辰乍听到张和平的身份而带来的那一丝局促感也消失了。他收起了一些笑容，说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张大哥，我们需要了解的情况，老王都向你介绍过吧？关于阿瓦雷和盖詹，你们那边有什么情报，能不能和我们交流一下？”
张和平点点头，道：“阿瓦雷这边的情报，我们一直都在搜集。前几天根基托人找到我们，组织上安排我来做这项工作。我把内部的情报整理了一下，又让人去做了一些调查，倒是找出了一些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太好了，你说说看。”冯啸辰说道。
张和平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一页，那上面鬼画符一般地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还有注音符号之类的，想必是安全部门内部的一些记录方法，外人即使拿到手上，也看不出个头绪来。他对着本子上的条目，开始向冯啸辰、王根基介绍起了阿瓦雷这边的情况。
正如罗雨彤曾经提起过的，阿瓦雷是一个实行混合经济的国家。政府掌握了主要的经济命脉，拥有相当数量的国有企业，还模仿着苏联、中国等国家，制订了自己的五年计划，俨然就是一副社会主义的样子。与此同时，政府又不禁止私营经济的发展，还大量引进外资，允许外资在一些重要部门里参股，从这点上看，又有些自由市场经济的味道。
因为政府在经济上的权力很大，贪腐问题就是难以避免的。官员在各种政府招标项目中收受好处是公开的秘密，国家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高层官员在某个非正式的场合里提出过腐败是经济发展润滑剂这样的观点。
这一次巴廷省钢铁厂引进1700毫米热轧机，是阿瓦雷的一个重要投资项目。按照以往的惯例，外国承包商都要给有关的官员支付回扣，这样才能够拿下这个项目。据张和平的同事所了解到的情况，日本的几家厂商很早就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手段上也并不新鲜，诸如邀请阿瓦雷工业部以及巴廷钢铁厂的官员去日本旅游，给他们的子女安排留学机会，以及赠送各种高档礼物等等，都是毫无掩饰的，随便一打听就能够了解到。
从阿瓦雷工业部官员的本意来说，这条生产线是打算从日本引进的，一来是因为日本的技术实力更强，大家本来就迷信日本货，二来当然就是因为日本厂商承诺在事成之后给予的更多好处，具体是什么内容，就不太好打听了。谁曾想，当工业部把这个计划提交给内阁时，却遭到了否决，内阁提出，如果中国能够提供这样的设备，那么最好能够从中国引进。
“这是为什么呢？”冯啸辰问道。
“这里有一明一暗两个原因。”张和平道，“明面上的原因，是中国的设备报价更低，同时允许阿瓦雷用出口商品抵扣一部分的外汇，这对于外汇紧张的阿瓦雷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而日本厂商的产品价格太高，又要求全部用日元支付，以阿瓦雷目前的经济状况，有些承受不起。”
“这一点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了。”冯啸辰说道，“那么暗地里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张和平道：“说是暗地里，其实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阿瓦雷要寻求在非洲事务中发挥自己的作用，需要得到国际社会的支持。中国作为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在这方面是有一定话语权的。阿瓦雷希望能够经贸合作，加强与中国的联系。日本虽然是一个经济大国，但在政治上的地位远不如中国，这就是阿瓦雷放弃与日本合作的原因。”
“明白了。”冯啸辰点点头。
国际贸易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与国际政治密不可分的。大国给小国一些好处，目的是为了笼络这些小国作为自己的跟班小弟；小国给大国一些好处，就相当于给老大递的投名状或者保护费。反过来，两个国家之间的政治关系也可能会受到经济目的的影响，例如两个经贸往来特别密切的国家，当发生什么政治冲突的时候，双方也会更加克制一些，以免政治关系的破裂影响到自己的经济稳定。
阿瓦雷引进这条热轧生产线的情况就是如此，它希望改善与中国的关系，争取中国在一些国际事务上给它提供支持，难免就要在经济上有所表示。当然，如果中国的技术完全不堪一用，阿瓦雷也不至于拿着几个亿的投资去打水漂，政治因素在这个项目中起到的只是增加一个砝码的作用，并非唯一的决定性因素。
“正因为此，所以盖詹虽然成天嚷嚷着要换一家供应商，却只是口头上说说，没有实际的表现。他虽然贪财，但也不敢完全违抗内阁的意思。”张和平说道。
王根基也听明白了，他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跟这个姓盖的费什么话？咱们直接找阿瓦雷的内阁就行了呗。让内阁表个态，盖詹还敢说个不字？”
张和平笑而不语，冯啸辰则是摇摇头，说道：“老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算内阁点了头，盖詹没法拒绝，以后在具体的项目合作过程中，人家还是有大把大把的机会来刁难咱们的。咱们不可能保证每个环节都不出一点瑕疵，人家存心要找茬，咱们也是很麻烦的。”
“唉，这倒也是。”王根基迅速地改了口。其实刚才他说这些也就是撒撒气，以他的阅历，当然也知道绕开具体经办人去促成一件事情是会留下后患的。总不能以后出了什么矛盾都去找内阁摆平吧？一次两次也无所谓，次数多了，人家就会觉得你中国的技术就是不行，成天只能靠找关系来解决问题，这对于中国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盖詹这个人，又是什么情况，你们了解吗？”冯啸辰把头转向张和平，进一步地求证道。
“关于这个人，我们过去了解得不多。不过，这一次你们找到我们门上来，我们还是专门安排人去了解了一下，倒也得到了一些情况。”张和平笑呵呵地说道。

第三百一十一章 勇挑重担的小冯处长
“盖詹是刚提拔起来的副部长，过去并没有经手过这样大的项目。他的家境很贫寒……我是指相对于其他的一些部长而言。”张和平意味深长地点评着盖詹。
他话里的潜台词，即便是呆萌如王根基一般，也能够听得出来了，他笑着问道：“和平，你是想说这个盖詹很清廉，还是说他还没来得及腐化？”
“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张和平说道。
冯啸辰却是摇摇头道：“现在还能下结论吧，恐怕需要和盖詹接触一下才行。”
张和平道：“小冯的顾忌也对。有关这个盖詹，我们了解得并不多，不好说他是没有来得及腐化，还是本身就不贪婪。不过，从阿瓦雷的风气来看，完全不贪的官员是很少见的，盖詹能够一路升迁上来，恐怕也没那么干净吧。”
冯啸辰没有反驳他，只是说道：“这样分析也有道理，那么，关于这个盖詹，你们还了解到什么其他情况没有？”
张和平道：“据我们的了解，这个盖詹有点野心，他不甘心止步于工业部副部长这个职位，而是打算再进一步，希望当上部长，甚至能够进入内阁。这种想法他曾在一些场合里说起过，我们向一些阿瓦雷的官员了解的时候，他们都证实了这一点。”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盖詹没有直接向我们提出他的个人要求。我想，他应当是在左右为难，一方面想要赚钱，另一方面又想树立一个清廉的形象，至少不希望这件事情对他的仕途造成什么影响。”冯啸辰分析道。
“正是如此。”张和平道。
“还是罗主任说得对啊，这些人就是又要做表子，又想立牌坊。”冯啸辰感慨地说道。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王根基问道。
张和平嘻嘻一笑，指着冯啸辰道：“这就要看冯处长的了，据说冯处长一向擅长于处理这类复杂事务。我们只负责提供情报，不负责解决问题，解决问题是你们的事情。”
“这件事我们来处理吧。”冯啸辰点头应道，接着又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要感谢张处长，没有张处长提供的这些情报，我们对盖詹就是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现在了解到他的背景，我们就能够对症下药了。”
“还有什么对症下药的，他不就是想要钱又不好意思说吗，咱们直接拿钱拍过去就是了。”王根基不屑地说道，“这个姓盖的既然想讹钱，那咱们就直接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把设备的价钱提高一点，提高的部分，都是他的。反正也不是咱们中国人的钱，咱们不心疼。”
说完这些，他转头去看张和平和冯啸辰，期待着他们的认同。谁料想，这两个人听罢，只是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便笑而不语，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王根基有些毛了，他看看张和平，又看看冯啸辰，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啊，我说得不对吗？”
张和平笑道：“我早就说了，这是你们考虑的事情，对与不对，我不好评判。”
“那么小冯，你也觉得我说的不对？”王根基又把矛头转向了冯啸辰。
冯啸辰无奈道：“老王，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你没听张处长说吗，盖詹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想要钱不假，但同时还需要一个名目。你凭空这样给他钱，他是不可能接受的，甚至有可能会倒打一靶，说我们拉拢腐蚀他，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不至于吧？”王根基迟疑道，“我们给他钱，他凭什么倒打一靶。再说，这些天他唧唧歪歪的，不就是想要钱吗，装什么圣人啊。”
“他就乐意装圣人，你怎么办？”冯啸辰道，“对这种人，咱们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这就是你们的事情罗。”张和平伸了个懒腰，然后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咖啡，说道：“这咖啡钱谁付啊？总不能我帮了你们干活，还要请你们喝咖啡吧？”
“老王，你揽的事，应该你付。”冯啸辰看看王根基，笑着说道。
王根基跳起来，道：“凭什么该我们付？和平，我光说让你找个地方，谁让你找了个咖啡馆。你也是在机关工作的，不知道喝咖啡是不能报销的吗？”
“怎么，你们也不能报？我还以为你们的制度比我们松，想沾你们的光开开洋荤呢。”张和平嘻嘻笑道。
这种话当然就是玩笑话了，也算是一种机关特色的幽默，换成阮福根这种体制外的人是肯定听不懂的。冯啸辰叫来服务员结了账，顺口一打听发票的事情，对方果然表示可以开成办公用品之类，断然不会让几位领导自掏腰包。
冯啸辰与王根基回到重装办，向罗翔飞汇报了从张和平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罗翔飞请示了经委领导之后，召集冯啸辰、王根基、田文健、贡振兴以及外贸部、机械部的相关人员，开了一个项目协调会议，专门讨论有关“贸易惯例”的事情。在会上，大家都谨慎地回避开了“回扣”、“好处费”之类的敏感词汇，换成诸如“业务费用”、“公关成本”之类更为中性的说法。不过，每个参会者心里都明白，这个项目的症结是卡在哪个地方，而要突破这个症结，只能是采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手段。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需要采取的手段也达成了共识，但具体到由谁去和盖詹洽谈，以及最终操办此事，就成为一个难题。说这件事困难，有两个方面。一是大多数人都不太了解搞这种跨国潜规则的方法，感觉无从下手，另外一个方面，则是大家都怕担责任，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深究下去，经办人是有一些风险的。
“既然大家都没时间，那就由我去办吧。”
在冷场了十几分钟之后，冯啸辰打破了沉默，主动揽下了这件事情。刚才这会，大家都在互相推脱，一个个都说自己手头有关系着国计民生的重要工作要做，抽不出身来。冯啸辰当然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于是也就把事情接过来了。
“这个……”罗翔飞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有心反对，却又不合适直接说出来。这件事是由重装办负责协调的，冯啸辰主动承担此事，罗翔飞作为负责重装办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应当给予鼓励才对。他迟疑的原因，在于他深知此事的风险，不希望冯啸辰被牵连进去。可是，他又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否则其他人就不干了：冯啸辰是你的心腹爱将，所以你不让他去冒风险，那我们这些人就活该冒风险吗？
“小冯……”王根基、贡振兴等人也都欲言又止，他们的想法和罗翔飞差不多，大家与冯啸辰的关系都很好，同样不忍心看这位精明强干的年轻人掉到这个坑里去。可是他们如果提出反对，又让谁去挑这副担子呢？大家都是老油条了，谁乐意去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田文健却是带头鼓了鼓掌，说道：“好，小冯处长这种勇挑重担的精神，实在是值得我们学习。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部里正好有一个紧急的事情要我去负责，我都想自告奋勇来接这副担子了。不过嘛，我也有自知之明，小冯过去在冶金局就是出了名的能干，这件事情，非得他出马不可，别人去做，没准就做砸了。”
听到田文健这样捧冯啸辰，罗翔飞皱了皱眉头，却也不便说什么。冯啸辰倒像是听不出田文健的用意，只是笑着说道：“田处长太夸奖我了，我只是看大家都忙，我正好有一些空闲，可以去和盖詹接触一下。其实，如果田处长能够抽出一两天时间，我倒是愿意给田处长打打下手，由田处长去处理这件事情。”
“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就说今天开会吧，我都是请了假出来的，回去以后还得加班，没准今天晚上得熬个通宵了。”田文健把自己说得比杨白劳还要凄惨，大家都明白他是什么想法，于是也都呵呵冷笑，不便多说什么。
“既然小冯主动请缨，那就由小冯先去接触一下吧，听听盖詹是什么想法，然后再说。”罗翔飞道，“不过，有关和盖詹接触这件事情，是咱们联席会议集体决定的，有会议记录为证。以后万一政策有变化，大家需要给小冯做个证明，不要让小冯一个人背上责任。”
“没问题！”
“这是肯定的，其实小冯是主动帮咱们大家分忧，哪能让他一个人担责任。”
“咱们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国际贸易惯例就是这样的呢？”
“就是就是，小冯是按着国际惯例做事嘛……”
众人纷纷附和着，表示了要为冯啸辰挡子弹的愿望。不过，这种话也就是听听而已，日后如果要论功行赏，大家都会说自己也出了一份力。而如果国家有新的政策，对于这种事情采取否定态度，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声称自己当初只是保留意见，与此事无关。

第三百一十二章 无法拒绝的好意
联席会议过后，冯啸辰便开始行动了。他获得了罗翔飞给他的授权，可以和盖詹洽谈有关“合作”事项，当然，最终要达成协议还是需要再报送经委审批的，他个人无权决定。
冯啸辰与盖詹的谈话选择在宾馆的茶室进行，在此之前，冯啸辰已经参加了两次双方进行的集体谈判，因此盖詹也知道了冯啸辰的身份。这一次听到冯啸辰约他私聊，盖詹心有灵犀，果然没有带上随员，一个人来到了茶室。
“哈罗，盖詹部长。”
“哈罗，冯处长先生。”
双方用英语互相问候着，盖詹也不愧是一个一级一级爬上来的官员，业务功底不错，最起码英语是说得比较流利的。
“中国现在的天气很热，盖詹部长能适应吗？”
“我们阿瓦雷是热带国家，对于炎热的气候，我倒是一惯都能够适应的。”
“京城天气比较干燥，盖詹部长要经常吃点水果哟。”
“谢谢提醒，对于京城的苹果我是非常喜欢的……”
双方说着毫无营养的寒暄话，倒是越说越亲近了。冯啸辰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这才转入了正题，对盖詹说道：“盖詹部长，你们这一趟到中国来，也呆了快有一个月时间了吧？咱们双方的谈判也已经谈了十几轮，不知道贵方对于这项合作，到底是如何考虑的。”
“我们对中国的技术是非常信任的，对于中国人的友谊更是毫不怀疑。现在唯一成为障碍的，就是价格了。我们认为，贵方提供的设备，在技术水平比日本、德国的设备要差一些，而价格上与他们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我们的内阁恐怕是不能接受的。”盖詹重复着过去已经说过的理由。
“盖詹部长，您是内行，应当了解一套热轧设备的报价。事实上，我方提出的价格还是非常保守的，因为还有一些费用没有计算在内。”
冯啸辰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瞟了盖詹一眼，等着对方反应。
“还有一些费用？什么费用？”盖詹心念一动，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我们目前的报价，是针对在中国国内建造一条热轧生产线而计算出来的。如果要到阿瓦雷去建设，我们还需要有一些前期的咨询工作要做，比如说，我们需要了解阿瓦雷的气候、地质、水文等资料，还需要考虑到阿瓦雷本地工人的生活习惯，以便调整生产的工艺流程。这些工作，我们打算在阿瓦雷寻找一家咨询公司来完成，这部分费用是应当计算到设备报价中去的。”
“这不就意味着报价还要增加了吗？”盖詹问道。
“正是如此。”冯啸辰道。
盖詹又道：“那么，你们估计这个费用会是多少呢？”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这方面我们还真说不好，我们现在还不了解阿瓦雷国内的咨询机构是如何收费的。我们打算在近期内寻找几家咨询机构进行接触，对了，盖詹部长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给我们推荐一两家信誉比较好的咨询机构呢？”
“这个……”盖詹的脸一下子就变黑红黑红的了，冯啸辰这个暗示，他岂能听不懂。建一条热轧生产线，哪里用得着去了解什么地质、水文之类的情况。这倒不是说这些情况不重要，而是因为这条热轧生产线是建在巴廷钢铁厂内部的，巴廷钢铁厂在建设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些因素，现在只是新增一个车间而已，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再去做什么地质调查。
冯啸辰说需要找一家咨询公司，又让盖詹帮忙介绍，这就是明摆着要给盖詹送礼了。咨询公司的收费标准是由盖詹说了算的，换句话说，就是他想捞多少钱，就可以报多少钱，反正这些钱最终也是要打到设备款里去的，冯啸辰只是慷阿瓦雷之慨而已。最妙的是，这种钱从程序上看合情合理，谁也找不出什么毛病。只要盖詹不那么蠢，不是让自己的太太去当咨询公司的董事长，谁也不能说他从中拿到了什么好处。
可是，盖詹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在此前，他虽然也不是那么清白，但也仅限于在工程项目中收点承包商送的小礼品，偶尔带着老婆孩子接受别人的邀请出去旅游一趟，哪有像冯啸辰这样赤裸裸送钱的。乍一听冯啸辰的暗示，盖詹只觉得脸红心热，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应当拒腐蚀而不沾，大义凛然地把冯啸辰痛斥一番，可心底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收下来，收下来，反正没人知道的……
冯啸辰看着盖詹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知道对方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呵呵一笑，补充了一句，说道：“按照国际惯例，咨询费用一般不宜超过设备总价的千分之1.5。我们的设备报价是2.4亿美元，咨询费大致控制在36万美元的水平上就差不多了，如果费用更高，我们就只能找其他机构来提供服务了。”
“那是当然的，那是当然的……”盖詹下意识地回答着，脑子里却只剩下了一个数字：
36万美元。
所谓咨询服务，说穿了就是红口白牙说点废话，成本根本不值一提。如果咨询费能够达到36万美元，扣掉各种各样的花销，他至少能够有30万美元的纯收入。这是什么概念啊。阿瓦雷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工资水平并不高。盖詹贵为副部长，一年的收入换算成国际货币单位，也不到5000美元。30万美元，相当于他60年的收入总和，这样大的一笔财富，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这个项目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我想，阿瓦雷也是希望能够早点签约，以便早日开工建设吧？咨询公司的事情，还得麻烦盖詹部长帮我们抓紧联系一下，如果有了眉目，我们就可以先和咨询公司草签一个合作协议，这样咨询公司方面就可以马上着手进行资料的搜集了。”冯啸辰慢悠悠地说道。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盖詹顺着冯啸辰的话头说道，说罢，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啥时候就答应帮中国人联系咨询公司了呢？他回头一想，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官员实在是太狡猾了，他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只是一味地陈述着这件事，结果自己就不知不觉地被带进坑里了。
那么，自己是否需要从坑里跳出来呢？盖詹犹豫不决。
冯啸辰笑道：“盖詹部长，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您是曾经在法国留过学的吧？”
“是的，我是巴黎综合理工大学毕业的，学的是机械工程。”盖詹自豪地说道，对方能够岔开有关咨询公司的话题，让他感觉到一些轻松，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尴尬了。
冯啸辰道：“据我所知，非洲很多国家的工业部长，都是在欧洲留学的，你和这些人有来往吗？”
盖詹有些摸不着头脑，讷讷地说道：“我们自然是有一些来往的，有几位部长是我在巴黎时候的同学，还有一些人则是通过各种关系互相认识的。因为都有在欧洲留学的经历，所以大家共同语言比较多。”
“那可太好了。”冯啸辰道，“我们非常有兴趣和非洲国家开展装备领域的合作，正如我们与阿瓦雷的合作一样。中国的装备技术虽然稍逊于日本、德国等发达国家，但也是有一定水平的。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产品价格更为低廉，尤其是后期的维护成本远比日、德等发达国家要低得多，这一点盖詹部长应当是有体会的。”
“可是……这个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盖詹诧异地问道。
冯啸辰道：“中国有句老话，叫作一事不烦二主。我们要进入非洲市场，就免不了要对非洲的情况进行了解。刚才我不是拜托你帮我们联系咨询公司吗？我们希望除了这套热轧设备之外，其他项目的咨询服务也请这家咨询公司来提供。你看如何？”
“其他项目？”盖詹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冯啸辰所指。
冯啸辰道：“盖詹部长在非洲各国都有熟人，是否可以帮我们介绍一些新的业务呢？如果有了新业务，我们必然需要聘请咨询公司来进行业务的前期研究，而在这个时候，我们当然希望选择有过合作经历的公司来为我们服务，你这回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原来是这样？”盖詹的眼睛里冒出了灿烂的光芒。
冯啸辰把话挑明到了这个程度，盖詹如果再听不懂，那也枉称是曾经留学法国的精英人才了。冯啸辰想说的，就是让盖詹给自己当掮客，除了把阿瓦雷的项目介绍过来之外，还可以把其他非洲国家的项目也介绍过来。至于好处费，那自然就是中方支付给所谓的“咨询公司”的业务费用了。
这就意味着，自己与中国人的合作，并非热轧机这一锤子买卖，而是可以扩展到更多的领域，甚至更多的国家。届时自己能够得到的利润，也将是数倍于现在的。
盖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拒绝冯啸辰的好意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突破了最初的障碍，冯啸辰与盖詹的交流就变得更加顺畅了。盖詹从善如流地答应马上帮冯啸辰去联系一家阿瓦雷本地的咨询公司，这家公司当然是和盖詹副部长没有任何一点关系的，盖詹副部长纯粹是出于中阿友谊以及热轧机项目的需要而义务去干这件事情的。冯啸辰向盖詹部长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又提出要向盖詹部长赠送若干礼物以示谢意，盖詹自然是十分严肃地予以了拒绝，换来冯啸辰对他的官品、人品的高度称赞。
接下来，双方又探讨了一下有关进一步合作的事项，盖詹表示，自己对中国有着强烈的好感，对中国的工业技术也一向极其信任，希望双方可以在更广泛的领域开展合作。对于前一阶段的热轧机谈判，盖詹声称自己已经了解了中方报价的细节，对于中方报出的价格表示理解，愿意放弃此前提出的要求中方必须降价15%的请求。
“这事就这么容易？”
当冯啸辰带着与盖詹的会谈成果，回到重装办向罗翔飞汇报的时候，罗翔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笑呵呵地答道：“本来就很简单的事情嘛，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担责任，所以这事才拖到今天。”
“让盖詹推荐一家咨询公司，我们再以咨询费的名义，把给盖詹的好处费打入这家公司。这样操作，会不会有什么破绽？”罗翔飞求证道。
冯啸辰道：“有破绽也是盖詹那边的破绽，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事先聘请咨询公司提供一些咨询服务是必要的，这也反映出我们对阿瓦雷热轧机项目的重视。至于这家咨询公司是否涉嫌向盖詹行贿，这就与我们无关了。”
罗翔飞道：“这件事总不是什么好事，我总觉得，我们这是在拉盖詹下水。”
冯啸辰笑道：“罗主任，你就别替盖詹操心了。以他的人品，我们不去拉，他自己也会往水里跳的。再说，如果他真的是那种清廉的官员，他完全可以和这家咨询公司脱离联系，不用让咨询公司向他输送利益啊。”
“这话也对。”罗翔飞点点头，接着又问道：“你为什么又要他去联系其他的非洲国家，这也是你的一种谈判策略吗？”
“不是啊。”冯啸辰摇头道，“我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他能够给我们介绍更多的业务。除了热轧机之外，咱们现在引进的其他技术，同样需要找到用户。我们从发达国家获得技术，再销售给发展中国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罗翔飞道：“你觉得盖詹有这个能力吗？”
冯啸辰道：“我不确信盖詹有没有这个能力，但他是我们撒下的一颗种子。未来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要撒下更多的种子，总会有一些种子生根发芽的。我们迟早要去开发非洲市场，需要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罗翔飞看着冯啸辰，好半天才说道：“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在任何时候都看比别人想得更远。我们现在还在追赶世界先进水平，你却已经在想着全球扩张了。”
“呵呵，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冯啸辰嘻嘻笑着说道。
盖詹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巴廷钢铁厂的热轧机谈判也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田文健、贡振兴等人都没有向冯啸辰打听他与盖詹之间是否达成了某种协议，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他们自己也不愿意与这种事情沾边，以免未来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影响到自己。王根基倒是贱兮兮地缠着冯啸辰非要他讲讲如何攻陷盖詹的细节，冯啸辰自然也是守口如瓶，让王根基好生失望。
“胥总工，以后你们就要更忙了，南江钢铁厂的1780毫米热轧机配套，加上阿瓦雷的1700毫米热轧机，可都是硬骨头呢，你们可别崩坏了牙齿。”
在谈判圆满结束，盖詹、甘达尔等人离开中国之后，胥文良、崔永峰一行也准备离开京城，返回秦州去了。临行前，冯啸辰来到招待所给他们送行，笑呵呵地和他们开着玩笑。
胥文良握着冯啸辰的手，满脸感慨的神色，说道：“冯处长，阿瓦雷项目能够达成，多亏了你啊。”
“胥总工言重了，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呀，其实换一个人去和盖詹谈判，也同样能够取得效果的。”冯啸辰谦虚地说道。
胥文良大摇其头，说道：“冯处长，我说的不是盖詹这件事，而是整个过程。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你前年到我们秦重去视察，解决了我们的认识问题，我们怎么可能放下包袱去学习国际先进经验？如果不是你给我们提供的思路，我们怎么能够提出那些轧机新专利？再如果没有这些新专利，我们拿什么去和三立交换他们的设计专利？这次阿瓦雷项目能够顺利谈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我们使用了三立公司提供的技术，使我们的轧机设计水平达到了70年代末的国际先进水平。如果我们还是抱残守缺，拿着50年代从苏联学来的那套技术去进行设计，阿瓦雷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冯啸辰道：“这个功劳也不能算在我头上吧，我听说，你们在三立公司学习了几个月，还参与他们的轧机设计工作，收益颇丰，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啊。”
崔永峰插话道：“的确，在三立的那几个月，我们真的开了眼界了。如果不是亲身参与他们的设计过程，我们根本想象不到别人已经走得那么远了，他们的技术水平自然是不用说的，就连他们在产品设计时候的组织流程，都比我们要先进得多。”
“先进的东西，咱们就学过来呗。”冯啸辰道，“正好借阿瓦雷这个项目实践一下，看看我们学到了什么程度。”
“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其实，阿瓦雷项目能够赚多少钱，并不重要。我们掌握了轧机设计和制造的技术，以后就不用再看人家的脸色了。”崔永峰豪情万丈地说道。
胥文良道：“对了，今天冯处长过来，我正好借这个机会说一件事情。永峰，这次阿瓦雷的项目，我打算向厂里建议，由你担任总设计师，你能挑下来吗？”
“什么？”崔永峰一惊，“胥老师，这怎么能行？这个项目当然得由您来挑大梁的。”
胥文良摇摇头，道：“我不行。我感觉自己精力已经不够了，很难担起这么大的任务。去年到三立去学习，对于三立的技术，我也不如你掌握得透彻。所以，我建议由你来当总师，我给你当个助手就行了。”
崔永峰连连摆手道：“老师，这绝对不行。您岁数大了不要紧，一般的工作您就交给我们去做，您只要在总体上把把关就行了。再说了，您不是一直都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够亲手设计一条热轧生产线吗？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胥文良拍拍崔永峰的肩膀，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一代人迟早是要交班的。趁着我现在还有一些精力，可以给你把把关，在一些地方提提醒，你就放手去干吧。至于说亲手设计一条生产线，这个愿望能够在你手上实现，我也满足了。”
“崔总工，既然胥总工有这样的意思，你就接受他的安排吧。”冯啸辰在旁边劝道，从胥文良的话里，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位老工程师的良苦用心。他回想起一年多以前自己在秦重与胥文良的交流，也是颇为感慨。在当时，胥文良是如此执着于亲手设计一条热轧生产线这个理想，自己与王根基正是用阿瓦雷项目作为诱惑，才调动起了他的积极性。现如今，阿瓦雷项目已经签约，马上就要开始全面设计，胥文良却激流勇退，把崔永峰推到了前面，同时也把这个青史留名的机会，让给了崔永峰。
究其原因，一方面的确是因为设计一条全新的生产线需要相当多的精力付出，胥文良已经难以承担，另一方面，则是胥文良知道，秦重未来还会承接更多的热轧机订单，利用阿瓦雷项目的机会，让崔永峰迅速成长起来，对于秦重而言是最为有利的。在个人的理想、声誉与国家、企业的长远利益之间，胥文良选择了后者，这是一位老工程师的觉悟。
“老师……”崔永峰也明白了胥文良的用意，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看着胥文良，百感交集。
“哈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胥文良面有轻松之色，“我只是觉得我自己这把老骨头拼不动了。你们想想看，南江钢铁厂的热轧机配套，头绪也非常多，如果再加上阿瓦雷的热轧机，我非得累趴下不可。永峰年富力强，辛苦一点没关系。我就偷个懒，当当顾问，挺好的。等阿瓦雷这个项目完成，我也就该正式退休了，回家养养花，带带小孙子，这些苦活累活，就交给你们了。永峰，你算是我的学生，可别给我丢脸哦。”
“老师，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给您丢脸的。”崔永峰郑重地承诺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 乐城乙烯
长江北岸，一片荒滩上，平平整整地展开着一个面积达到1500亩的堆场。堆场中，鳞次栉比地摆放着无数体积与形状各异的货物。这些货物有些是用木头箱子装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有些则是用厚厚的帆布包裹着，连一点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在这些货物中，不乏直径好几米、长度几十米的大家伙，如果是对化工设备有所了解的人，就能够看得出来，它们正是化工厂中最常见的球罐、换热器、分离塔等等。这些大家伙数量多达数百个，走在它们中间，简直就像是走进了一座钢铁的迷宫。
这是乐城乙烯项目的货场，堆放在货场中的，是整整一套30万吨乙烯装置的全部设备，总重量达到了15万吨之多。这批设备从3年前开始漂洋过海陆续运抵中国，在这个货场边的码头卸货，随后被送到这个货场上保管。由500多人组成的装卸、验收、维护、保卫团队在这里坚守了3年时间，战严寒、斗高温、抗水患，精心地照料着这批价值8亿美元的宝贝疙瘩。
这套设备，是国家于1979年签约从国外引进的4套大型乙烯设备之一，原计划于1980年开始动工建设，1985年建成投产。可就在国外的第一批设备运到中国之时，国家的经济政策发生了调整，一大批超出国民经济承受能力的重大项目被关停并转，乐城乙烯也被列入了“停缓建”的项目名录之中。
国家计委、经委、石油部、机械部等部门组织了三轮认真的论证，最终决定先把进口设备接纳过来，就地保管，等待国家经济形势好转后再开始建设。从那时起，这支500人的队伍便在这长江边的荒滩上驻扎下来，开始接收设备，并将其分门别类地进行堆放保管。有些设备在保管时有严苛的温度、湿度要求，项目指挥部专门修建了恒温、恒湿的仓房来加以存放。
负责这支500人团队管理的是乐城乙烯项目指挥部副总指挥来永嘉，他40来岁的年龄，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外柔内刚，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哪怕是这项看上去枯燥无味而且毫无前途的设备保管工作，他也是当成了一份重要的使命在忘我地坚持着。
项目指挥部设在货场的一角，是一座临时搭建的两层小楼。在小楼的门前，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来永嘉在3年前提出的口号：
“一个螺丝钉也不准损失，一个螺丝钉也不能生锈！”
来永嘉是这样要求他的团队的，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在过去三年中，他一直都住在货场里，每天都要绕着整个货场走上十几圈，不放过任何一点纰漏。在团队中曾经有人拿他打过赌，说来副总指挥用不着查阅设备登记簿，就能够说出哪台设备放在哪个位置。一开始，还有人不相信这一点，因为货场中的设备多达数万件，有些设备的名称拗口难记，外观却是相差无几，就算站在跟前，也很难辨认出来，更何况是随便指出一件来说出存放的位置。结果，所有不信邪的人都输掉了赌局，到最后，哪怕是10比1的赔率，也不敢有人押在反面了。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站在货场边的一个小土坡上，看着这些熟悉的设备，来永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今年年初，国家经委下达了通知，决定恢复乐城乙烯的建设。原来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的项目指挥部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货场边的这幢小楼已经远远不敷使用了，指挥部在乐城市区租下了一所中学的所有教室和办公室，改造成指挥部的工作地点。从国家部委以及系统内各兄弟单位抽调过来的干部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各个办公室，计划、招标、财务、后勤、党群等各项工作全线铺开，全国各地的施工队伍都在向乐城集结，各种高鼻子、罗圈腿的西洋人和东洋人也在乐城街头成群结队地出现，一场大规模的建设即将展开。
几天前，国家经委的领导在项目总指挥聂建平的陪同下，前来视察了货场，抽检了一部分设备。看到堆放了近3年的设备上纤尘不染，没有一点锈迹，经委领导们都不禁动容了。视察结束之后，经委大主任张克艰握着来永嘉的手，说了一句话：“永嘉同志，你是乐城乙烯项目最大的功臣，我代表国家和人民，感谢你。”
经委领导们离开之后，聂建平专门回来告诉来永嘉，国家已经批准成立乐城石油化工公司，聂建平担任公司的第一任总经理，而来永嘉则被任命为五位副总经理之一，负责乙烯的基建工作。
来永嘉对于这个任命并不觉得意外，也谈不上有多少欣喜若狂的感觉。他觉得最欣慰的，就是自己3年的守候终于没有白费，原来被一些人预言将会彻底放弃的乐城乙烯项目，终于还是重新启动了。8亿美元的进口设备，没有在他的手里损失掉，这是值得他骄傲和自豪的。
“来总，尚市长又来了，说想和你谈谈。”
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一直冲到小山坡上，气喘吁吁地向来永嘉报告道。他是来永嘉的秘书，名叫李涛，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去年才毕业分配到了乐城乙烯项目指挥部。小伙子热情奔放，就是偶尔显得有些毛糙，来永嘉对他颇为喜欢，而且还折节下士，拜他为师，让他教自己计算机，二人的关系颇为亲近。
李涛说的尚市长，是乐城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尚仁业，来永嘉这几年没少和他打交道，算是非常熟悉了。不过，来永嘉与尚仁业的交往一直都很不融洽。在前两年，来永嘉经常要找尚仁业帮忙解决一些用水、用电、运输等方面的问题，尚仁业一般都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实在拗不过了，才勉为其难地帮项目指挥部解决一些困难。前些天国家通知乐城乙烯恢复建设之后，尚仁业对来永嘉的态度发生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摆出一副把来永嘉当成贵人供着的姿态，这又难免让来永嘉有一种被黄鼠狼上门拜年的忐忑感，不知道这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副市长又生出了什么心思。
乐城乙烯项目在乐城落地，但却不属于乐城的企业。新成立的乐城石化公司直属于新成立的国家石油化工总公司，是一家副部级的大企业，而乐城市则仅仅是一个地级市而已。也就是说，作为乐城石化副总经理的来永嘉，级别与乐城市的市长相当，尚仁业在他面前还得算是下级了。
地方政府对于辖区的国家直属企业，态度一向是比较抵触的。这些大企业的存在，除了能够增加当地的知名度之外，对于地方经济几乎没有什么帮助。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大型企业的原材料供应和产出都是由国家统一调配的，当地从中得不到任何的好处。这些大企业往往工资水平较高，福利较好，从而会拉高当地的消费水平，与本地居民争夺有限的生活物资，引发本地居民的不满。
此外，由于大企业级别高，有上层的靠山，当地政府在与这些企业打交道时，就不得不小心谨慎，尽量避免产生矛盾。说得通俗一点，这类大企业就像是古代的王爷，不能给当地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喜欢招惹点是非，当地方官员哭诉无门。
当然，地方官员也不是傻瓜，在长期的实践中，他们逐渐积累了与大企业打交道的经验，也摸索出了靠山吃山的技巧，从而把负担变成了机会，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政治智慧。来永嘉非常清楚，尚仁业此番频繁地跑到货场来找他，显然就是把乐城石化看成了一盘油光光的红烧肉，打算在上面揩一点油水。
“尚市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个破庙里来啊，弄得我们这里是蓬荜生辉啊。”
坐着李涛的自行车回到原先指挥部的旧楼里，来永嘉笑呵呵地向等候在那里的尚仁业打着招呼道。
“哈哈，来总真是太谦虚了，你这里可是一座金子造的大庙啊。我听说了，你们乐城乙烯项目投资是65个亿，啧啧啧，我们整个乐城市全卖了都值不了这么多钱呢。”
英年早肥的尚仁业腆着颇具规模的啤酒肚，起身与来永嘉握着手，同样笑哈哈地回应着。
“65个亿都是用于设备和土建的，我们可不敢挪来建庙。你看我这办公室，装个吊扇都要打报告请上级审批。国家的投资，财务管得特别严，可真没有你们地方政府那么多的自主权呢。”
来永嘉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不知道尚仁业存着什么心思，所以需要在第一时间向对方哭穷。他的意思是很明白的：如果尚仁业是觉得乐城乙烯项目的投资大，能够搜刮一点好处，那就尽早死了这条心吧，这些钱真不是来永嘉能够自由支配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劳动力安置问题
“哎呀，来总不说我还没注意呢，你的办公室怎么还用的是吊扇啊！”
听到来永嘉的话，尚仁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抬头看了看脑门顶上的吊扇，又四下巡睃了一番，不无煽情地说道：“来总，乐城夏天这么炎热，你这办公室里怎么没装上空调呢？像你这样的高级干部，有资格在办公室装空调了呀！”
来永嘉被尚仁业闹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愣了一下，才讷讷地说道：“呃呃，其实有个吊扇就可以了，江边上风也大，不热。”
“这还不热呢！”尚仁业却是不依不饶，似乎来永嘉的办公室没有装空调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一般，他说道：“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来总的身体是咱们国家的财富，怎么能够让来总大热天在没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工作呢？这样吧，来总，你也不用解释了，我明天就让我们市政府招待所的行政科长把招待所的空调拆一部过来，给你装上，怎么也不能让你这样的领导在我们乐城受了委屈是不是？”
“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来永嘉脑门上真的沁出了汗水，这倒不是因为天气太热，而是被尚仁业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情给烤着了。
货场在乐城已经建了三年了，来永嘉一直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呆着的，也从来没见尚仁业过来关心过一回。去年夏天最炎热的时候，乐城市因为市区的用电负荷太大，还反复拉货场这边的电闸，把电挪到市区去用。那时候来永嘉和他这500多人的团队连电风扇都没法开，他为此去找过尚仁业好几回，也没解决问题。
现在可好，人家居然跑到门上来说自己应当享受空调，还表示要把他们市政府招待所的空调拆过来给他用。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尚仁业这番做作，心里没准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带着十二分的警惕，来永嘉招呼着尚仁业在简易沙发上坐下，又叫李涛给尚仁业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道：“尚市长，你今天到我这里来，具体是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也知道你平常工作很忙，其他的事情咱们就别多聊了。”
“这个嘛……”尚仁业难得地有些窘了，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演有些过头了，幸好来永嘉是个厚道人，没去戳穿他的虚伪。他干笑了两声，说道：“来总，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向你汇报一下有关徐家湾村搬迁的事情，这件事不是咱们乐城乙烯工程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嘛？”
听尚仁业说起徐家湾村搬迁，来永嘉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了，他甚至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过来笔记本，准备进行记录。
正如尚仁业说的，徐家湾村搬迁这件事，目前正是乐城乙烯工程的重中之重。这个徐家湾村正好处在设备货场到乙烯工程建设工地的咽喉地带，一条正在修建的临时公路必须从这个村庄所在的位置通过。因为乙烯设备中有很多是超宽超高的大型容器，对于道路的要求很高，为了修路的需要，这个村庄必须全部搬迁，这也是在三年前就已经定下的事情。
前几年，因为乙烯项目的缓建，拟定中的搬迁工作也就搁置下来了。如今乙烯项目重启，项目指挥部便向乐城市发了函，要求乐城市按照原有规划要求，尽快完成徐家湾村的搬迁，以保证乙烯工程得以顺利开展。前些天，来永嘉为这件事情又去找了尚仁业好几回，尚仁业在态度上显得很热情，但却一直哼哼哈哈地不肯给个准信。这一回，他居然亲自跑上门来谈徐家湾搬迁的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好现象了。
“在接到项目指挥部的公函之后，我们乐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市委的陈书记亲自做了指示，要求我们要全力以赴、不打折扣地满足乙烯项目建设的需要，要人给人，要地给地，绝对不能讨价还价。刘市长亲自主持召开了市政府办公会议，讨论有关项目建设征地、拆迁和后勤服务方面的问题，落实了责任分工，并要求各个分管副市长签下军令状，保证各项工作不出任何一点纰漏……”
尚仁业侃侃而谈，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全心全意为乙烯项目服务的意思。来永嘉也不是菜鸟，岂会被这几句官场套话所迷惑。他知道，尚仁业表现得越谦恭，后面将要提出的要求就会越嚣张。乐城乙烯是一个投资高达65亿元的特大型项目，在今天国内在建的重大项目中投资额是名列前茅的，乐城市如果不想从里面切上一刀，那才叫奇怪呢。来永嘉关心的只是乐城市的胃口有多大，项目指挥部已经给过他授权，如果只是小小的一刀，来永嘉是可以答应的。
尽管知道对方的用意，来永嘉也并未挑破，只是彬彬有礼地说道：“感谢陈书记、刘市长对我们大乙烯项目的关心，也感谢尚市长的辛劳。关于徐家湾搬迁的问题，目前还存在哪些困难，搬迁工作什么时候可以完成，还请尚市长不吝赐教。”
“我们市政府提出的要求是，一个月时间，必须全部完成搬迁。”尚仁业应道。
“是吗？那可就太好了！”来永嘉脸上也露出了喜色。目前，乙烯工地还在进行前期的修整，施工和安装队伍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到位，设备运输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按照指挥部原来的计划，徐家湾能够在两个月内完成搬迁就足以保证临时公路的修建以及后续的设备运输工作了，如果能够提前到一个月完成，那自然是更好了，夜长梦多这句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哈哈，来总，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和来总商议一下搬迁工作中的一些细节问题，有些环节是我们地方政府一时还难以解决的，可能需要来总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尚仁业笑容可掬地说道。
来了……来永嘉在心里暗暗地念道。他就知道尚仁业绝对不会是专程来给他报喜的，前面铺垫了这么多，目的就是为了这些“细节问题”。能够让尚仁业费这么多心机包装的“细节”，那就肯定不是细节了，需要项目指挥部这边提供的，也绝对不会只是一些“小小的帮助”。
“尚市长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说出来吧。只要是我们项目指挥部能够帮助协调的，我们绝无二话。”来永嘉道。与尚仁业一样，他也是把话说得慷慨无比，好像有多么仗义一般。其实，谁都明白，这种保证根本就是空头支票，只要自己不想帮忙，尽可推说是能力有限，对方是无法拿这种承诺来说事的。
套用一句国际关系上的话，单位与单位之间，也同样不存在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尚仁业答应一个月之内完成徐家湾搬迁，不是因为他喜欢学雷锋，而是因为他想从乙烯项目中得到好处。同样，来永嘉答应得如此爽快，也是因为徐家湾还在对方的手里捏着，不给对方一些甜头，对方是不会痛痛快快办事的。
“徐家湾村目前有324户农民，劳动力共有752人。这些劳动力中间，有30%从事农业生产，30%从事渔业和水上运输业，另外40%是在几家乡镇企业里工作，而这几家乡镇企业，都在徐家湾村的搬迁范围之内。徐家湾村搬迁之后，原有的耕地也被征用，因为村庄的新址离长江岸边比较远，原有的渔业和水上运输业也会受到影响。这样一来，全村的700多劳动力都需要进行重新的安置，这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主要的障碍。”尚仁业说道。
来永嘉道：“这个情况我了解，在我们和乐城市签的协议里面，就有对徐家湾以及其他征地拆迁群众的安置费用吧？有关安置问题，是已经谈好的事情啊。”
尚仁业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劳动力的安置问题，自然是由我们市政府来负责的。我想和来总谈的，也就是这件事。市政府已经决定，要利用乙烯项目的征地安置款，新建一家企业，用于解决拆迁农民的就业问题。”
来永嘉道：“这是一个好主意啊。农民向工人的转化是大势所趋，乐城市能够把拆迁失地的农民转化为工人，也算是一种有益的探索了。不知道你们是打算建一家什么企业，如果是化工方面的企业，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的。”
尚仁业笑道：“化工企业我们目前就不考虑了。乐城有你们这么一家大型乙烯厂，就已经足够了。我们打算搞一家电视机厂，从日本或者德国引进一条彩电生产线，一期的生产能力马马虎虎搞到年产50万台就可以了，二期再考虑搞到100万台以上。来总，你看这个想法怎么样？”
“电视机厂！”
来永嘉闻听此言，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建一个电视机厂来安置拆迁失地农民，你拿我当弱智啊！
这是来永嘉听到尚仁业的话之后，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
一家电视机厂投资几个亿，这绝对不是乙烯项目支付给乐城市的那点移民安置费用能够支撑得起的。电视机生产虽然在国际上也算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但对于中国这样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来说，实实在在算得上是技术和资金密集型的产业了。真想安置劳动力，花百分之一的钱，建一家服装厂，买几千台缝纫机，能够安置的工人比电视机厂还要多得多。
此外，电视机厂在哪个地方也都算是一等一的好企业，乐城市如果真的建了一家电视机厂，那些招工名额肯定是优先照顾领导、干部家属的，哪轮得到徐家湾这些农民。用安置农民就业的名义来建电视机厂，你怎么不说为了存放读者来信而专门买十套房子呢？
乐城市的那点用心，来永嘉其实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这几年，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市场上彩电的需求日益旺盛，而国内的生产能力却严重不足。在这种情况下，不止是乐城市，全国有很多省市两级的政府都在蠢蠢欲动，想新建电视机厂。与此类似的，还有打算建洗衣机厂、冰箱厂等等的，目前都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按照当前的管制体制，地方政府要新建一家电视机厂，是需要由国家经委来审批的，并非自己能够做主。乐城市酝酿这件事情估计也已经很长时间了，没准还曾经向国家经委打过报告，却没有获得批准。如今，他们看到乐城乙烯上马在即，而自己手头又有可以拿捏住乐城乙烯的事情，于是就动了这样一个歪心思，想用徐家湾搬迁相要挟，迫使乙烯项目指挥部替他们去国家经委游说，给他们弄到一纸同意建设电视机厂的批文。
果然是好大的胃口！
在想明白了尚仁业的意思之后，来永嘉也不禁在心里感慨起来。在以往，地方政府在这种大项目中间也都是要弄点好处的，但一般来说都不会太过分，也就是要几个招工名额，或者让项目方帮忙协调弄点紧俏物资之类。这几年，全国各地都在大搞建设，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地方政府的诉求也就发生了变化。
以一个65亿元的项目作为筹码，让国家同意地方政府新建一家电视机厂，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盘算。国家经委的一纸批文，说难也难，但要说容易，也就非常容易，可以说是一点成本都没有。尚仁业一不要钱、二不要物资，只是要一个批文，说到哪去都不算是敲诈勒索，甚至还可以标榜为大胆创新，勇于开拓，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市长。
可是，这是来永嘉能够答应的事情吗？
“尚市长，电视机这个东西，和我们石油化工行业算是隔行如隔山啊，你跟我说这个，我实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来永嘉决定先装傻了，还是等着对方开价吧。
尚仁业也没掩饰，直截了当地说道：“来总，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有关设备引进、生产这方面的事情，我们都不会麻烦你们乐城石化。现在唯一有点障碍的，就是国家经委那边对于新建电视机厂管得非常严，我们的报告打了一年多，国家经委就是不批准，这不，我就上你这求援来了嘛。”
来永嘉问道：“经委那边不批准，有什么理由没有呢？”
“理由当然是有的。”尚仁业道，“他们说国内目前已经上马了四条彩电生产线，生产能力已经饱和了，我们再建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那么，这个说法也没错啊。”来永嘉道。
尚仁业道：“什么没错，这分明就是经委的一些同志高高在上，不了解实际情况嘛。现在你走到商店里去看看，彩电哪能摆得住，只要有新货到店，不出十分钟就被抢得精光。这种情况还说是生产能力饱和，这不是脱离现实吗？”
来永嘉皱了皱眉头，尚仁业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包括来永嘉自己家里，想买一台彩电也是托了不少人的关系才买到的，市场上的确是供不应求的状态。他不是搞轻工业的，不了解轻工业市场的规律，所以也无法反驳尚仁业的话，只能说道：
“尚市长，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也不太懂。我想，国家经委的领导看到的东西应当比咱们下面的人更多吧，他们认为生产能力饱和了，应当有他们的道理。咱们国家是讲究全国一盘棋的，如果经委不能批准，那你们可以考虑搞点其他的产业。比如说，搞搞农副产品加工，也是很不错的，投资少，见效快，同样可以安置就业嘛。”
“农副产业加工，我们也在搞，而且规模搞得也挺大的。”尚仁业敷衍了一句，接着说道：“来总，你不知道，建电视机厂是我们市委定下的规划，我们也要面向现代化嘛，不能总是搞点榨糖、水果罐头之类的低级产业。现在我们全市的工作重心都集中在电视机厂的建设上，对了，就像你们项目指挥部的工作重点放在徐家湾搬迁上一样。我们理解你们的想法，全力以赴地帮助你们解决问题。你们是不是也可以体谅一下我们的困难，帮我们解决一下问题呢？”
话说到这个程度，来永嘉知道自己是绕不过去了。尚仁业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和项目指挥部做交易，指挥部帮他们弄到批文，乐城市则完成徐家湾的搬迁。如果来永嘉不能答应尚仁业的要求，那么徐家湾的搬迁估计就要一波三折，永远难以完成了。
“尚市长，那你就说说吧，你们希望我们帮你们做什么。”来永嘉说道。
“很简单，替我们向国家呼吁一下，让国家经委批准我们的报告。”尚仁业道。
来永嘉点点头，道：“这件事，我可以向我们聂总汇报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以我们乐城石化的名义向国家经委提一个建议。不过，尚市长也是知道的，我们只是石油总公司下属的一家企业，和经委之间还隔着一层关系，我们的要求，经委也不一定能够同意，这一点要请尚市长理解。”
“理解理解，完全理解。”尚仁业答应得十分痛快，接着又说道：“来总，你放心吧，只要咱们项目指挥部替我们向国家经委转达了要求，我们就非常感谢。徐家湾搬迁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推进的，目前还有一部分群众的思想工作比较难做，我们正在加派干部去进行说服劝解，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如果经委没有批准你们的报告，这部分群众的思想工作，恐怕就永远都做不好了吧？来永嘉在心里暗暗说道。尚仁业这话，其中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乐城乙烯是国家重点项目，乐城市政府没有胆子公开设绊子，但他们可以假借“一部分群众”的名义，把事情拖上一年半载，让石油总公司和国家经委都急得跳脚。65亿投资项目，晚一天投产损失的就是数百万元，这样的对赌，乐城市赌得起，国家是赌不起的。
把该说的事情说完，尚仁业又切换回了知心大婶的模式，一惊一乍地过问了一圈货场的生活服务情况，表示过几天会安排市商业局送一些肉蛋奶之类的副食品过来，以示慰问，又重复了先前说的要从市招待所拆一台空调来给来永嘉使用的承诺。来永嘉对前一项表示了欢迎和感谢，对后一项则坚决地予以了拒绝。
宾主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会谈，尚仁业上了自己的小轿车，扬长而去。来永嘉站在楼门前，看着小轿车消失在远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变成了一副严峻的神色。
“这个姓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涛站在来永嘉的身边，愤愤不平地说道。刚才的会谈，他是全程参与了的，只是没资格插话而已。尚仁业的意思，李涛听得非常明白，也知道对方是开出了条件，自己这方如果不能满足这个条件，那么整个工程项目都要受到拖累了。
“来总，咱们不能被他们要挟，我们应该把这件事汇报给国家经委，让国家经委出面教训他们。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乐城市，敢和国家经委为难！”
来永嘉脸上现出苦笑，说道：“小李，你还年轻，这里面的事情你看不透。乐城市敢这样做，背后肯定有明州省撑腰。乐城要建一家电视机厂，对于明州省也是有好处的。乐城市是归明州省管的，国家经委也不可能绕过明州省，直接处理乐城市的官员。再说，就算经委能够向明州省施加压力，迫使乐城市让步，以后呢？我们的乙烯项目落在乐城市境内，人家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可以刁难我们。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件事情如果不能让乐城市满意，我们后面的麻烦还多得很呢。”
“这都算什么事啊！”李涛委屈地叫嚷了起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谈判高手
意识到乐城市政府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诉求，来永嘉也就没敢掉以轻心。他马上驱车前往乐城市区，在项目指挥部的新楼里找到了总指挥聂建平，向他汇报了尚仁业提出的要求。
聂建平也不敢怠慢。他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上了国家经委，打听有关乐城电视机厂立项的事情。经委那边给出的答复与尚仁业向来永嘉说过的一样，那就是国内目前已经有好几家电视机厂正在建设，本着全国一盘棋的要求，经委已经暂时冻结了新厂的申请，乐城电视机厂也在冻结之列。
“有没有可能松动一下呢？”聂建平向经委的官员求证道。
“这是去年就已经定下的事情，不可能更改了。”官员回答道。
“可是，现在我们的乙烯项目就卡在这个环节上，如果不能答应乐城市的要求，他们就不配合我们的征地拆迁工作，整个项目的进展都要受到影响。”
“没办法，聂总，现在各地都有这样的情况，我们如果松动了你们这边，其他地方也要求松动，我们就没法控制了。”
聂建平是一名副部级的企业领导，过去也是在部委里工作的，经委的官员不可能跟他打官腔。话说到这个程度，聂建平也就知道事情的确不可为了。细想起来也是如此，乐城市的活动能力不会亚于聂建平他们，乐城市活动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成的事情，指望聂建平一个电话就办成，也未免太儿戏了。
无奈何，聂建平只能让来永嘉再去与尚仁业谈判，声明电视机厂的事情自己这方已经无能为力，请对方提出另外的条件。尚仁业却是一口咬定，说建设电视机厂是市委的决定，不容更改，希望项目指挥部继续努力，帮他们多想想办法。
与此同时，修建从货场到工地的临时公路的工程也受到了当地“不明真相群众”的干扰，位于徐家湾村附近的几个测量标志被人“不小心”弄到长江里去了。工程队的测量人员去补测时，又遭遇了村里几个二流子的勒索，三角架都被抢了，好不容易才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讨要了回来。
“简直就是流氓！”聂建平在得到来永嘉汇报时，直接就拍了桌子，“乐城市还是不是中国的城市，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耽误国家的重点建设，他们的领导还有一点党性没有！”
“唉，现在不是讲究一切向钱看吗？谁还讲什么大公无私。想当年，我们在东北开采油田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对我们多支持啊，那真是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讲回报。这些年，人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工程副总指挥在旁边发着牢骚，语气中颇有一些九斤老太般的感慨。这几年不太时兴抓辫子、扣帽子了，大家也都比较敢说话。从官员到普通百姓，遇到点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要抱怨一声“想当年如何如何”。殊不知这其实只是距离产生美而已，当年他们遇到的窝心事也不比现在更少。
来永嘉是个务实的人，他知道现在批评什么社会风气也是枉然。地方政府向国家争项目、争资源可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以说从建国之初就已经开始了。再往前推到战争年代，各支部队之间互相争装备、争兵源的事情也同样不少，哪有什么真正的一盘棋思维。早些年，地方的自主权少，缺乏积极性，所以显得不太争抢，这些年地方自主权不断扩大，争项目也就成为常态了。
来永嘉自忖无力改变这种社会风气，他能够做的，只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面对着暴怒中的聂建平，他无奈地说道：“老聂，这种气话就别说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满足乐城市政府的要求吧。我和尚仁业谈过好几次了，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非常坚决，应当是无法改变了。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配合咱们，只有想办法解决电视机厂的问题。”
“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聂建平泄气地说道，“国家的政策不可能拿来做交易。”
“那就只能是请经委出面和明州省协调了，想指望我们这边说服乐城市，是做不到的。”来永嘉说道。
在尝试了各种努力未果之后，乐城乙烯项目指挥部终于向国家经委提出了报告，要求经委出面协调与乐城市的关系问题。国家经委对于这件事也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派出了由副司长王时诚带队的一个工作组，赶赴明州省，与明州省经委进行磋商。明州省经委主任李惠东亲自出席了这场磋商会。
“王司长，好久没见，欢迎你到明州来指导工作啊！”
“哈哈，李主任客气了，上次见你，你还是机械厅的厅长吧，现在开始抓全面工作了？”
“什么抓全面工作，就是赶鸭子上架罢了。来来来，王司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主任，我也给你介绍一下……”
两个人互相地向对方介绍着自己的随员，当王时诚介绍到自己带来的一位年轻干部时，李惠东眼睛一亮，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笑着说道：
“原来你就是冯啸辰啊，我是久仰你的大名，却一直不识你的庐山真面目呢。”
冯啸辰恭敬地与李惠东握着手，微笑着说道：“李主任过誉了。三年前，我在新民液压工具厂的大礼堂见过您，不过当时您在台上，我在台下，您肯定看不到我的。”
李惠东道：“哈哈，你虽然在台下，我没有看到你，可是你的名字却是灌满了我的耳朵哦。小小年纪，把我们机械厅系统上上下下上百人都给耍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啊。”
“呃……李主任夸张了吧，我哪敢耍您啊。”冯啸辰苦笑了。
王时诚不知道这桩公案，见李惠东拉着冯啸辰说个没完，不禁奇怪，上前问道：“怎么，李主任，你和小冯过去打过交道？”
“的确是打过交道，确切地说吧，是这个小家伙躲在幕后搞策划，把我们整个机械厅都给骗了。我们厅下属新民液压工具厂的老厂长贺永新，就是因为他的缘故，从厂长的位置上下来了，现在在当地市里的总工会当了个副主席，基本上就是养老了。老贺那可是当了20多年厂长的老人了，硬是栽在他这小子头上，你说我能不知道他吗？”李惠东笑呵呵地说道，话里虽然是在指责冯啸辰，语气中却颇有几分欣赏之意。
无奈何，冯啸辰只好把自己大前年在新民液压工具厂做的事情向王时诚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再三说明自己是受孟凡泽的委派，并无刻意与贺永新以及机械厅为难的意思。李惠东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所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不过是想和冯啸辰套套近乎罢了。他心里还存着一个小小的念头，在这个场合就没法说出来了。
这一次国家经委派工作组前往明州，带队的领导是王时诚，成员则全是重装办的人，包括冯啸辰和周梦诗、黄明两名科员。其中黄明是规划处的人员，是个活泼好动的胖子，虽然年龄比冯啸辰大出五六岁，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冯啸辰的粉丝。
冯啸辰现在在经委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所有的领导都知道他足智多谋，尤其是擅长于打破常规去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经委里像冯啸辰这样的处级干部有上百人，但大多数人都是经历过政治运动年代的，处理问题的时候即便不说是明哲保身，至少也都有些思想上的禁锢，不敢随便越雷池半步。
时值改革初期，各级领导都希望自己的下属在工作中能够有一些新的思维，能够积极探索解决问题的新思路。与此同时，领导们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下属应当如何去做，因为许多探索都是存在政策风险的，作为领导，必须守住政策的底线，不能随便放松。
冯啸辰的出现，无疑让经委的领导们眼前一亮，觉得这个年轻人正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开拓型干部。尤其难得的是，领导们发现冯啸辰每一次解决问题的思路尽管超出了政策的界限，却往往与高层领导的思路相吻合，表现出了极强的前瞻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领导们就更愿意让冯啸辰出马去解决问题了，他们也希望从冯啸辰的所作所为中获得新的启示。
此次乐城乙烯项目遭遇障碍，聂建平向经委要求派人前来协调之后，经委领导首先想到的人选就是冯啸辰。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开这个死结，但领导们却预感到这个年轻人应当是有办法的，而且他提出的办法肯定会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冯啸辰接受了任务，带着周梦诗、黄明二人前往明州。为了让工作组能够与当地的官员在级别上对等，经委安排了副司长王时诚担任领队。王时诚在接受这个任务时也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给冯啸辰当好幌子，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指望这个小年轻。

第三百一十八章 英雄所见略同
磋商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开始了。
王时诚先向李惠东介绍了自己的来意，然后解释了国家经委在这个问题上的困难。在过去一年中，经委收到了不少于30个地区关于新建电视机厂的申请，每个地区都有自己充足的理由。与电视机类似的，还有申请建设洗衣机、冰箱、空调、摩托车等项目的申请，也都是数以十计的。
改革以来，国家改变了以往过度偏向重工业的发展思路，鼓励轻工业的发展，用以改善人民生活以及积累建设资金。从大的政策方向来说，各地争办电视机厂、洗衣机厂、冰箱厂等等，无疑是正确的。但国家同样也需要考虑综合平衡的问题，一窝蜂地同时上马数十个同类项目，难免会带来生产能力上的过剩，导致宏观比例关系遭到破坏。
“王司长，我不同意您的观点。”
听完王时诚的介绍，坐在李惠东身边的一名女性官员首先提出了质疑。刚才李惠东已经向工作组的众人介绍过这位女性官员，她叫郭思洁，是明州省商业厅的一名处长，恰好是分管耐用消费品经销的，对于电视机市场的情况颇有一些了解。
“您刚才说电视机会出现生产能力上的过剩，而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市场上电视机严重脱销。即便是在我们明州省会金钦市，各大百货商店里的电视机也都根本摆不住，除了橱窗里的样品不能销售之外，其他的电视机只要一上架就会被抢购一空。依我看来，国家大力发展电视机生产，每个省建三五家厂子才够用呢。”郭思洁说道。
“郭处长，你的这个疑问，可能是看问题角度上的差异。”冯啸辰平静地接过了话头，说道：“你刚才是从市场销售的角度来看的，而我们经委不但要看销售，还要看零配件的供给。要生产电视机，最大的瓶颈是在显像管玻壳的供应上。前年，我们从美国引进了一条彩电玻壳生产线，年产量是300万只，这就决定了我们的彩电产能只能按照这个限度去确定。否则，你们能够把生产线建起来，没有玻壳，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玻壳之外，元器件的供应也存在着瓶颈。”黄明在旁边补充道，“这两年国内的电视机、录音机、收音机的生产增长过快，已经超出了国内半导体元器件的供应能力，有许多厂子已经在停工待料了。乐城如果新建一家电视机厂，恐怕同样会面临着元器件供应上的障碍，届时你们引进的生产线就会停在那里，无法发挥效益。”
“这……”郭思洁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她原先是在百货商店站柜台出身的，对于宏观经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认识。她只知道电视机供不应求，觉得建个电视机厂是稳赚不赔的，却从来没有想过电视机还需要上游产业提供的玻壳、元器件等作为支撑。
“我们如果自己建一个玻壳厂呢……”郭思洁讷讷地问道。
“这个难度还是稍微大一点。”李惠东接过了郭思洁的话头，他是技术干部出身，不像郭思洁那样无知。电视机组装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插插元件、焊焊烙铁的简单工作，生产线没有什么复杂的。显像管玻壳可就是另一码事了，需要的设备投资比一条组装生产线要高出数倍。此外，就算是你能够引进一套玻壳生产线，专用的玻璃、荧光粉之类又会成为新的瓶颈，这绝对不是明州省愿意花精力和本钱去解决的问题。
“王司长，小冯处长，国家经委领导高瞻远瞩，做出来的决策肯定是符合国家长远发展目标的，我们明州经委作为地方经委，对于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肯定要坚决遵照执行，这是毋庸置疑的。乐城乙烯项目的意义，我们都清楚，早在你们到明州之前，我们明州省经委就已经再三向乐城市经委提出了要求，不准他们以任何理由阻挠或者影响乙烯项目的建设，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具体到乐城提出的电视机项目，我们经委总的指导思想是支持的。我们明州作为一个五千多万人口的大省，连一家电视机厂都没有，这与我们省在国内的经济地位是完全不相吻合的。刚才郭处长提出连我们省城金钦市的市面上都买不到彩电，我们作为负责经济工作的干部，难免会觉得对不起明州人民。我们的意思是：首先，乐城电视机厂项目与乙烯项目绝对不能挂钩，不能因为电视机厂项目没有得到审批，就阻碍乙烯项目的建设，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其次，我们也希望国家经委能够从我们地方的实际困难出发，在全国一盘棋的基础上，考虑我们明州的具体情况，同意乐城电视机项目的建设。”
听完李惠东的长篇大论，王时诚与冯啸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冯啸辰笑着问道：“李主任，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乐城市徐家湾村的搬迁问题，是一个偶然的问题，与电视机厂建设与否是毫无关系的。”
李惠东微微一笑，说道：“小冯处长的理解没什么问题。”
“那也就是说，徐家湾的搬迁工作可以即刻启动。至于乐城的电视机项目，我们可以把明州和乐城方面的意见带回去，请领导重新斟酌。也许这个决策过程需要耽误几个月时间，而在此过程中，徐家湾的搬迁应当已经完成了。”冯啸辰继续说道。
李惠东依然是笑眯眯的，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了。他说道：“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徐家湾的搬迁动员工作，早就已经启动了，只是还有一些群众的思想不通，当地政府正在开展深入细致的工作。至于说实际的搬迁什么时候可以启动，我就不敢打包票了，这个恐怕还需要请乐城市的同志来回答才行。”
“我明白了。”冯啸辰点了点头，没有再为难李惠东了。李惠东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态度其实已经非常明显，那就是支持乐城目前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直到国家经委不得不点头屈服为止。他原本也没指望通过一次会谈就能够解决掉这个问题，所以要见李惠东，只是一个程序问题，他总得弄清楚明州省里的意见吧。
磋商会结束之后，照例是丰盛的接风酒宴。明州省分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也出来冒了一下头，给王时诚、冯啸辰等人敬了一杯酒，然后便以还有其他工作为由，离开了酒席。副省长走后，李惠东接过了主持人的角色，众人觥筹交错地喝了几圈酒，这才逐渐消停下来，开始聊起了一些不宜在正式场合里说的话题。
“老李，你跟我透个底，乐城的电视机项目，到底是谁的主意，是省里，还是乐城市自己。”王时诚拉着李惠东，压低地声音问道。
李惠东笑笑，说道：“老王，这个我可不能随便乱说。不过，你想想看，如果只是乐城那边的想法，我至于连你的面子都不卖吗？”
“原来是这样。”王时诚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其实李惠东这话也算是此地无银了。他接着问道：“这么说，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李惠东叹道：“可不就是无法改变吗？你也知道的，现在讲究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考核地方领导成绩的最主要指标就是经济增长。省里的领导提出要搞电视机，你说我这个经委主任能阻挠得了吗？”
王时诚道：“可是，你们就不能给领导提个方案，选择一些其他的产业。我们现在鼓励发展的是基础原材料产业，比如钢材、化工原料等等，如果你们省里想上这样的项目，我们是肯定不会反对的。”
李惠东道：“这些项目的周期太长了，领导等不起。电视机项目的好处就在于短平快，投资一两年就能够见效。你今天在会上说全国有不少于30个地市在申请电视机项目，说明大家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们虽然是压着声音在交谈，却并没有回避坐在旁边的冯啸辰。听到李惠东说起英雄所见，冯啸辰呵呵冷笑道：“李主任，恕我直言，这还真算不上是什么英雄所见，充其量就是井底之蛙的见识罢了。”
“此话乍讲？”李惠东转头问道。
冯啸辰却不肯挑破，只是笑道：“这是我的一家之言，就不向李主任汇报了。听李主任刚才的意思，希望从明州省经委这里着手来解决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可能了，那我们是不是该直接下到乐城去了？”
李惠东道：“从我个人来说，非常欢迎王司长、冯处长在金钦多住一些日子，哪怕把家搬过来住到这里都行。不过，如果你们急着要解决徐家湾的问题，恐怕只能到乐城去和乐城的领导们谈一谈。对了，小冯处长，你不是最擅长于搞阴谋诡计的吗，说不定你巧施妙计，就能够把乐城的领导们都给骗倒了呢。”
“李主任，您也是一位厅局级领导了，就不能不要这么记仇吗？”冯啸辰假意地苦着脸说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韩科长
酒桌上的各种虚与委蛇自不必细说了。作为前辈，李惠东假装不经意地关心了一下小冯处长的个人问题，在得知他还是一枚晶莹灿烂的钻石单身狗之后，李惠东心里不禁猛跳了几下，看向他的眼神分明就有些不一样了。
工作组在金钦休息了一天，然后分成了两路。王时诚继续留在金钦，由李惠东安排参观当地的一些大型企业。冯啸辰带着周梦诗、黄明二人，在省经委一位名叫黄廷宝的副处长陪同下，坐着省经委派出的皇冠轿车，前往乐城市，去与当地的官员交涉。
临出发之前，李惠东亲自到省经委招待所为他们送行，在与众人握过手之后，李惠东走到冯啸辰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小冯，我家丫头现在也在乐城，你们是老相识了，到乐城之后，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情，可以找她。”
“您家千金？我认识吗？”冯啸辰愕然道，这两年，他也到过几次明州省，和不少企业打过交道，可没印象接触过一位姓李的年轻女性啊。听李惠东的意思，好像自己与他家的女儿还挺熟悉的，难道是在京城认识的某人，现在跑回明州工作来了？
李惠东笑而不语，把一个疑问留给了冯啸辰。不过，冯啸辰并没有困惑多久，就找到了答案。当他们乘坐的皇冠车在乐城市政府招待所的门前停下时，前来欢迎他们的人群中，果然有一位他的老熟人：韩江月。
“韩科长就是我们李主任的女儿，她是随母姓的，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和李主任的关系。”老实木讷的黄廷宝在一旁给冯啸辰做着介绍。在此前，乐城市经委主任贾毅飞已经向冯啸辰介绍过韩江月的职务：乐城市经委工交科副科长。以韩江月的年龄，如果不和冯啸辰这种逆天的人物对比，能够当上副科级干部也算是非常不易了，要说这没有李惠东女儿这个身份的影响，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韩科长好！”冯啸辰笑吟吟地走上前，向韩江月伸出了手。
韩江月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冷漠。当着一干领导的面，她也不便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只能伸出手与冯啸辰握了一下，彬彬有礼地说道：“冯处长，你好。”
与两年多前相比，韩江月脸上多了一些成熟与稳重，却少了许多的活泼与灵气。这两年多来，冯啸辰偶尔也会想起这位曾与自己并肩战斗过的姑娘，脑子里闪过的形象总是带着几分风风火火的气势。可今天久别重逢，冯啸辰觉得对方似乎被抽掉了一些灵魂，不再如过去那样生机盎然了。
这个场合当然不是叙旧的场合，冯啸辰与韩江月握过手之后，便忙着去应酬其他人了，韩江月默默地退到一边，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与周梦诗、黄明他们打着招呼。
欢迎宴会比省里的那一次更为隆重，毕竟国家经委的名义到了地级市那就是绝对的权威了。乐城市的书记和市长都出来致了辞，向冯啸辰一行敬了酒，随后又坐了十几分钟时间，与冯啸辰把全球24个时区的气候都聊了一遍，方才找借口离开，把宴会交给了副市长尚仁业来主持。
尚仁业在冯啸辰面前表现得极为低调，贵为副厅级干部，却口口声声地称冯啸辰一行为领导，让冯啸辰不得不谦虚了无数次。在尚仁业的指挥下，经委主任贾毅飞带着一干不知什么来头的属下端着酒杯对冯啸辰等人展开了车轮战。幸好小胖子黄明颇有一些酒量，又很有点担当，主动起来替冯啸辰和周梦诗挡酒，并在醉倒之前成功地挫败了贾毅飞一行的锐气，结束了这场厮杀。
“不愧是京城来的领导，酒量也是不凡的。黄科长一个人就把我们这么多人给干倒了，冯处长还没出手呢。”贾毅飞晃晃悠悠地放下酒杯，坐到冯啸辰的身边，感慨地说道。他当然也能看出冯啸辰酒量并不很大，黄明是在掩护冯啸辰，但酒桌上的恭维话就得这么说，把冯啸辰描述成酒量深不可测的幕后大BOSS。
冯啸辰笑着说道：“贾主任肯定是对我们客气了，生怕把我们灌倒了。老实说，现在国家机关都在打击吃喝风，我们平时还真没经受过这种酒精考验，和地方上的同志相比，水平不堪一击。”
“打击吃喝风，太应该了！”坐在冯啸辰另一侧的尚仁业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其实，我们市里也在倡导打击大吃大喝，我们平常工作的时候都不喝酒的。至于今天，那是特殊情况，冯处长代表国家经委下来检查工作，我们怎么也得有所表示是不是？要不人家该说我们乐城市的干部不懂得尊重领导了。”
冯啸辰道：“尚市长言重了，我们只是分工不同。要说领导，您才是我的领导。我们这次到乐城来，也不是来检查工作的，而是来协调乐城乙烯项目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在这方面，我们还需要尚市长、贾主任给我们大力支持呢。”
“没问题！冯处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有条件能够解决的，我们马上解决。缺乏条件不能解决的，我们创造条件也要解决！”贾毅飞如宣誓一般地承诺道。
“是吗？那我就先谢谢尚市长和贾主任了。”冯啸辰端起酒杯，向两边的两位做了个敬酒的姿势，然后自顾自地一饮而尽，又说道：“我干了，两位领导随意。”
“随意怎么行，冯处长都干了，我们自然更得干了！”
尚仁业和贾毅飞不约而同地说着，也都端起酒杯干了一满杯。
冯啸辰看到他们俩放下酒杯，随手从桌上抄起酒瓶，一边躲闪着对方的抢夺给他们的杯子里倒着酒，一边说道：“尚市长，贾主任，我听说目前乙烯项目卡在一个叫徐家湾的村子的搬迁上，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原本打算明天开会的时候再向二位请教的，今天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两位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介绍一下？”尚仁业转头看了贾毅飞一眼，说道：“也罢，老贾，你把徐家湾的情况向冯处长介绍一下，主要讲一讲目前存在的困难，他是京城来的领导，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够给我们出一些好主意呢。”
“好的。”贾毅飞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得了尚仁业的吩咐，他轻咳一声，说道：“冯处长，正如你说的，乐城乙烯的项目已经铺开，前期的场地平整工作进展顺利，按时完成工作不成问题。目前对整个项目进度威胁最大的，就是徐家湾的搬迁问题。徐家湾卡在从设备货场到建设工地的交通咽喉上，如果不能按期搬迁，那么运送大型部件的平板车就无法从货场开到工地，整个工程都将受到拖累。”
“这个情况我已经听说过了。”冯啸辰道。
“按照乙烯项目指挥部提出的要求，我们已经启动了徐家湾的搬迁工作，但目前还有一些障碍没有扫除。一部分村民对于搬迁工作有顾虑，担心搬迁之后没有稳定的工作，会推动收入来源，因此拒绝搬迁。我们派了很多干部去做说服工作，但目前收效还十分有限。”
“你们的说服工作，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我们当然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我们向他们介绍了乐城乙烯的重要意义，要求他们认清国家、集体、个人三方面的利益关系，提出一个爱国农民应当先国家之忧而忧，舍小家，为大家，不要因为自己的一点蝇头小利而影响国家的重点建设……”
“这样做工作，恐怕有点隔靴搔痒吧？”冯啸辰淡淡地说道，“农民担心的是自己的就业问题，你们跟他们说什么小家大家，这不是南辕北辙了吗？你们就没有提出帮助他们解决就业问题的方法吗？”
“当然有。”贾毅飞道，“我们市经委发动了全市的企业帮助安置徐家湾的劳动力，到目前为止已经挤出了300多个位置，其中有正式工的位置，还有一部分是临时工的位置。可是，徐家湾的村民对此不愿意接受，他们说有些企业离家太远，上下班不方便。还有一些岗位是临时工，没有保障。”
“于是你们就打算建一家新厂子来安置这些人？”冯啸辰问道。
“是啊，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贾毅飞很高兴冯啸辰能够主动把这一点提出来，这也就省得他再去绕弯子了。他说道：“我们市里原先的想法就是利用安置款，建一家电视机厂，这样起码可以创造出2000个就业岗位，除了安置徐家湾的村民之外，还可以安置其他征地产生的剩余劳力。”
“想法倒是不错。”冯啸辰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吧！我们也是认为这个方案是最理想的，既可以解决就业，也可以为市里带来新的财源，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是，这个想法没有可操作性，所以贾主任还是别打算了。你能不能说说看，除了建电视机厂之外，你们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办法？”
冯啸辰没等贾毅飞说完，便丝毫不给面子地打断了他的想象，冷冷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章 小人得志便猖狂
花花轿子众人抬，这是官场上最起码的规则了。虽然知道国家经委派人下来肯定是要与地方上做点斗争的，但像冯啸辰这样一言不合就砸锅的，尚仁业和贾毅飞还真是没有见过。刚才这会，大家喝酒行令，不是挺和谐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被冯啸辰呛了一句，贾毅飞有种想暴走的欲望。可眼前的人是从京城下来的，虽然级别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处，那也是国家机关里的副处，不是你随便可以小觑的。他的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最终还是变回了正常的颜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冯处长，这个办法是我们能够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如果国家不能批准我们建设电视机厂的请求，那么我们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服徐家湾的这好几百人。”
冯啸辰用手指了一下坐在边上的黄廷宝，说道：“我到乐城来之前，曾经和省经委的李主任谈过。他向我郑重表示过，说徐家湾搬迁的事情和电视机厂的事情不会挂钩。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问问黄处长。”
看到众人的目光向自己扫过来，黄廷宝坐在那心里直叫苦。
咱们不带这样装傻的好不好！黄廷宝心道，李惠东的确说过二者不挂钩的话，但这只是一句漂亮话而已，你好歹也是个国家机关里的副处长，这种场面话你也会当真？可是，场面话就是场面话，一旦人家要较起真来，黄廷宝还真不能说这不是李惠东的心里话，而只是一句托辞。
无奈之下，黄廷宝只是傻笑着说道：“这个嘛，李主任倒是说过这句话。不过，李主任的意思，也只是从省经委的角度来说的，具体到咱们乐城这边有什么困难，就不好说了。冯处长，李主任好像也是建议你和乐城的同志们谈一谈再做判断的吧？”
冯啸辰认真地点点头，道：“李主任的确这样说过，我这不就正在和乐城的领导交流吗？现在的情况是，电视机厂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批准的，我想问问尚市长和贾主任，你们是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这当然不是。”尚仁业再不情愿，也得表示一个态度了。如果他敢说绝对没有其他办法，眼前这个二愣子的副处长没准就真会把这事闹到省里去了。省里支持乐城市不假，但省里绝对不敢说出没有其他办法这句话。一级地方政府，要搬迁一个村庄有无数种办法，谁敢说除了建电视机厂之外就绝对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就是了嘛。”冯啸辰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尚市长，贾主任，我这次从京城过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看看除了建电视机厂这种方法之外，我们还能够用其他什么方法来完成搬迁任务，这其中又有什么困难。如果是需要我们帮助解决的，我们责无旁贷。”
“谢谢冯处长，谢谢国家经委的领导。”贾毅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其实嘛，我们从来也没有说过除了建电视机厂之外，我们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是难度稍微大一些而已。我刚才已经向冯处长汇报过了，我们目前已经从全市的企业中挤出了300多个岗位，用于安置徐家湾的村民。下一步，我们还会再寻找更多的岗位。不过，要说服村民接受这种安排，还有一些难度。冯处长可能没有做过基层工作，不太了解基层的情况，有些群众的觉悟是很低的，我们不能给他们提供满意的岗位，他们就坚决不肯搬迁，为了这事，尚市长也是操了很多心的。”
这就是以退为进的办法了。你不是不让我提电视机的事情吗？那好，我就跟你说难度很大。我们从来也没说不干活，甚至也没说过干不成，只是需要时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底牌，我们乐城市能够拖得起，而你们的乙烯工程却拖不起。你想跟我装傻玩心计，那咱们就对着玩一玩，谁怕谁呀！
贾毅飞在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又舒缓开了。把难题交给对方的滋味真是太美妙了，他都等不及要看冯啸辰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贾主任刚才说有些群众的觉悟比较低，具体占多大比例呢？”冯啸辰却像是根本听不懂贾毅飞的意思一般，神情认真地向贾毅飞求证道。
贾毅飞一愣，舌头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讷讷地说道：“比例……最起码，呃，也得有30%以上吧。”
“有名单吗？”冯啸辰追问道。
“名单？”贾毅飞傻眼了，“什么名单？”
“就是思想觉悟比较低的那些群众的名单呀。”冯啸辰显出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说道：“咱们经委派了工作人员下去做工作，接触了哪些群众，哪些人配合工作，哪些人不配合，不配合的群众有什么诉求，这应当有详细的记录吧？怎么，贾主任，你不会告诉我说你们根本就没有工作日记吧？”
贾毅飞的脸又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当然，我们当然有记录，记录都是非常完整的……”
冯啸辰道：“那好，晚上就麻烦贾主任把这些记录拿过来，咱们挑灯夜战，分析一下这些群众的要求，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做通工作的，有哪些需要采取一些特别的措施。”
“这个……今天晚上就要看，恐怕不太容易。”贾毅飞紧急地想着理由，道：“这些材料都分散在各个做工作的同志那里，要搜集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对了，我们做工作的同志都是从各个单位抽调过来的，我们也不掌握他们的住址，得等明天上班以后才能够和他们联系上。具体到把材料整理出来嘛，估计怎么也得……”
说到这，他偷眼去看尚仁业，想让对方给他提示一个合适的时间期限。尚仁业此时脸色也已经是十分难看了，他已经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副处长就是存心来找茬的，连什么叫作找借口都假装不懂。所谓部分群众不理解，不就是乐城市用来要挟乙烯项目指挥部的一个借口吗，你非要我们说出谁不理解，还要看工作日志，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可是，冯啸辰就装作不懂了，尚仁业又能如何？他能站起来说冯啸辰装傻吗？他如果敢这样说，冯啸辰就敢让他白纸黑字地写下来，说自己是在找借口，事实上并不存在什么不明真相的群众，而这种事情一旦放到桌面上来说，那么谁也保不住他这个副市长，任何一级领导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开，以正视听。
小子，算你狠！
尚仁业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露着笑容，说道：“老贾，乐城乙烯项目的进度很紧张，咱们也得有点特区速度。我看，给大家一天时间来整理材料吧，后天一早，把冯处长要的材料交给他。”
贾毅飞咬了咬牙，点点头说道：“好吧，那就后天一早。冯处长，你看怎么样？”
“那就多谢尚市长和贾主任了。”冯啸辰没心没肺地笑着应道。
这酒已经没法再喝下去了，尚仁业和贾毅飞已经恨不得在冯啸辰的酒杯里撒点砒霜，让这个装傻充愣的小年轻永远闭上嘴。大家又假惺惺地说了几句闲话，尚仁业便以冯处长一行远来辛苦、需要早点休息为名，提议结束了宴会。
“特喵的，这姓冯的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呢！”
把冯啸辰一行送到招待所安顿下来之后，尚仁业和贾毅飞等人回到了市政府，紧急召集相关人员前来开会讨论对策。在等待各单位负责人的空隙里，贾毅飞嘴里骂骂咧咧，只差把冯啸辰的祖宗八代请出来挨个问候一遍了。
“唉，少年得志，难免猖狂，可以理解。”尚仁业果然是肚腩更大一些，没有贾毅飞那样激动。
“什么少年得志，我看就是小人得志！”贾毅飞道，“跟他打个马虎眼他都听不出来，还要什么名单，我上哪给他找名单去！”
尚仁业摇头叹道：“这小子，倒是摸准了咱们的软肋啊。咱们向乙烯项目部说的，就是已经派人去徐家湾做工作了，给省经委也是这样报的。他如果能够找出我们根本没派人去徐家湾的证据，就能够到省里去告我们一个黑状。到时候，咱们就不得不跟他谈判，答应他的条件，换他不找我们的麻烦。”
“哼哼，想靠这一手就让我们低头，我看他还嫩了一点。”贾毅飞冷笑道，“如果这点小把戏就能够把我老贾整倒，我也枉在乐城干了这么多年了。”
尚仁业笑道：“的确，这小子还是嫩啊，估计就是在上头呆久了，根本不懂得咱们基层都是干什么的。他不就是要名单吗，咱们就给他弄个名单出来。我去向乡里打个招呼，让徐家湾村的村干部都给我放机灵点。咱们让他去查，能查出毛病，我不姓尚了，我跟他姓冯！”
“哈哈，尚市长说得对，咱们还能被他这个小年轻给查出问题来。”贾毅飞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们应当算是朋友吧
“你知道现在整个乐城有多少人在骂你吗？”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骂我？”
“就因为你找贾毅飞要徐家湾村的名单，现在经委找了六七十人在加班写工作日志，要写得真实，不能让人看出一点破绽，容易吗？”
“恐怕还得上潘家园找几个人来帮着他们做旧吧？”
“什么潘家园？”
“呃……口误，口误，对了，大家都在加班，你怎么闲着？”
“我跟贾主任说我和你过去就认识，不太合适参加这件事，申请回避……”
“贾主任应当把你软禁起来才对……”
“他才不敢呢……”
晚上十点多钟，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经委对面小花园的长石凳上，坐着一男一女，正看着灯火通明的经委大楼，幸灾乐祸地聊着天。
尚仁业与贾毅飞商定了要造一份假名册出来应付冯啸辰之后，贾毅飞便通知各单位筛选出了一些老实听话，而且是口风比较严的干部，赶到经委来准备材料。鉴于冯啸辰这厮不喜欢按常理出牌，贾毅飞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要求手下人必须把材料做到天衣无缝，任何冯啸辰如何挑刺，都找不出毛病来。
按照一般的工作流程，下村去做工作的干部都会有指定的联系户，他们要和这些联系户进行交谈，了解他们的要求，宣讲市里的政策。哪些干部联系了哪些户，这些户是否愿意配合市政府的工作，他们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需要市政府帮助解决，都应当有详细的记录。贾毅飞带着一干人编制的，就是这些记录。
徐家湾村的村书记、村长、治保主任等干部都被用吉普车拉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徐家湾村的花名册。那么配合造假的干部需要从花名册中认领自己的“帮扶对象”，还要向村干部了解这些人的主要特征，最起码，你得知道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万一弄错了，被小冯处长查出来，岂不又是麻烦。
贾毅飞向冯啸辰说大约有30%的村民表示不配合，这个口径也是需要与村民们对上的。村干部在花名册上勾选出了一批村民，作为不配合工作的人员。这些人的诉求，需要由经委负责编出来，再村干部回去转述给这些村民听，保证他们在接受调查的时候说出应该说的话。至于其他的村民，同样需要一个回答询问的口径，比如说是否知道市里的安排，是否服从市里的安排，等等。
这些事，光是描述一遍都已经让人头晕了，经委还要逐个地落实到人，还要保证各人的情况有所不同，不能千篇一律，这其中的工作量可想而知。不过，乐城市的确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干部队伍，这么艰巨的任务，贾毅飞愣是敢答应在一天两晚的时间内完成，就冲这份勇气，也值得冯啸辰给他点一个大大的赞了。
在贾毅飞带着人挑灯夜战的时候，韩江月来到了招待所，把冯啸辰单独约出来，两个人步行来到了这个街心小花园，找了一条石凳坐了下来。两年多没见，俩人再次见面时也只有短暂的一点陌生感，很快又找回了当初在新民厂并肩作战时候的感觉，在那个时候，两个人也曾有过这样在月下聊天的经历。
韩江月一向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对于贾毅飞等人弄虚作假的行为很是不屑。见了冯啸辰，她难免要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一遍。冯啸辰听罢，一点惊奇的表现都没有，贾毅飞他们这样做，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他根本不在乎贾毅飞如何造假，假的就是假的，没那么容易洗白。
“对了，小韩，我还没问你呢，新民厂现在怎么样了，老徐还在当书记吗？”
嘲笑了一通贾毅飞等人之后，冯啸辰与韩江月聊起了旧事。这两年来，他也曾到过几回明州省，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去了解一下新民厂的情况，所以也不知道当初那些朋友近况如何。
“徐书记已经退居二线了，现在在市工业局当顾问。”韩江月道，“贺厂长调走之后，市里派了一个新厂长过来。余科长提上来当了管生产的副厂长，原来的戴厂长当了副书记，管一些吹拉弹唱之类的文艺活动。你在厂里搞的全面质量管理，后来一直都在执行，效果也很不错，厂子的产品质量提升了一大堆，成本也降低了，连着两年都被机械厅评为先进企业呢。”
“是吗？那太好了。我还担心这项活动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吹过去了。”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韩江月道：“哪能呢。你不知道，余厂长把你搞的那套东西当成一个宝贝似的，我师傅他们也特别支持。最重要的是，机械厅，呃，其实就是我爸爸，对你搞的质量管理体系非常欣赏，在全省机械行业里推广。你说说看，新民厂还能不重视这项工作吗？”
“你们新来的厂长呢，也支持这项工作吗？”
“他嘛……”韩江月想了想，说道：“他不是特别懂这方面的业务，不过对余厂长倒是挺尊重的，所以也不会不支持这项工作。”
“嗯，领导也不一定都必须是专家，只要尊重专家就行。”冯啸辰道，说罢，他又看了看韩江月，问道：“对了，小韩，你怎么离开新民厂了，而且还到了乐城经委。我记得你不是学钳工的吗，现在当这个副科长，能适应吗？”
听到冯啸辰的话，韩江月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阴霾，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其实我才不想当这个副科长呢，是我爸爸非要给我安排的。他说……”
“说什么？”冯啸辰随口问道。
“他说，女孩子还是坐办公室好，当个钳工，找对象也……”
韩江月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潜台词是很明白的。这几年，从社会上的眼光来看，工人越来越不吃香了，吃香的是坐办公室的干部。以李惠东的地位，自然不能接受女儿嫁一个普通工人，而如果要让她嫁一个机关干部，那么她自己的身份最好也能是个干部，这样才能做到门当户对。
韩江月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她所以接受了李惠东对她的安排，与冯啸辰是有一定关系的。那一次在新民厂，二人虽然相处得非常融洽，韩江月却一直都有一个心结，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工人，与冯啸辰这个副处长有着身份上的落差。虽然在那次之后，二人再没有见过面，但韩江月总有点隐隐的期待，觉得如果自己是个机关里的干部，那么再遇到冯啸辰，或者遇到如冯啸辰一般优秀的青年才俊时，就不会再自惭形秽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最后还是韩江月先开口了，她问道：“小冯，你呢，情况还好吗？”
“挺好的。”冯啸辰道，“上次我去新民厂的时候，其实真实的身份是经委冶金局的借调人员，副处长那个头衔是临时挂在林北重机的，不是真事。后来，国家成立重装办，我被安排在综合处工作，现在是综合处的副处长，其实就是一个救火队员，成天跑来跑去，处理各地出现的事情。”
“真羡慕你的工作。”韩江月低声地说道，接着，又怯生生地问道：“那么，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我？”冯啸辰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他想起李惠东在金钦也问过他有没有对象的问题，当时他没有想得太多，直接就回答了没有。此刻，身边坐着一个与自己有过一些交情的妙龄女子，又想到临离开金钦时李惠东做的暗示，冯啸辰当然能够明白韩江月想问的是什么。他笑了笑，说道：“倒是谈了一个对象，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韩江月如叹息一般地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有了一些空空落落的感觉，“你的那个她，也是你们单位的同事吗？”
“这倒不是，她就是一个普通工人，是松江省通原锅炉厂的电焊工。”冯啸辰答道。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他还是要尽量不给对方造成什么误解为好。平心而论，他对韩江月不是没有过好感，他甚至觉得，如果过去两年中他有更多的机会与韩江月接触，也许就没有杜晓迪什么事了。不过，既然他已经向杜晓迪表白了，而且杜晓迪从各方面来说都比韩江月更符合他的审美观，那么他就得把话向韩江月说得更透一些了。
“她也是个工人？”韩江月有些惊讶。她想问问冯啸辰为什么会选一个普通工人当女朋友，更想问问如果自己当初大胆一点，是否也有机会，但想了想，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冯啸辰把对方的情况说得这么清楚，其中的暗示意味，韩江月是能够感觉得到的，她又何必去刨根问底呢？
“小冯，我们应当算是朋友吧？”
好半天，韩江月又开口了。这一回，她心如止水，再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她突然发现，与冯啸辰这样的人成为纯粹的朋友，似乎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第三百二十二章 那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我们当然是朋友。”
冯啸辰看着韩江月，笑吟吟地说道。
韩江月却是避开了他的眼神，看着其他地方，说道：“我突然觉得现在的工作特别没意思，你见识多，能给我提点建议吗？”
“怎么会没意思呢？”冯啸辰道，“21岁的副科长，多少人羡慕呢。”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韩江月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也不知道。”韩江月低着头说道，眼睛里笼上了一层轻雾。
从新民厂出来，韩江月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离了水的鱼一样，每天只是苟延残喘。在这一次见到冯啸辰之前，她多少还存着一点点的念头，觉得当一个机关干部无论如何都比当一个工人更好，至少身份提高了。可在听说冯啸辰找了一个电焊工做女朋友之后，韩江月突然就感到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两个人终究是有缘无份，这并不取决于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既然一个机关干部的身份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幸福，自己又何必每天去做这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呢？
她想起了在新民厂当工人的那段时间，尤其是与冯啸辰一起搞全面质量管理体系的那一段。那时候天总是很蓝，生活里总是充满了笑声。她身边的师傅们都是那样可亲可敬，那样风趣淳朴。在新民厂，她想笑就笑，想说啥就可以说啥，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那是一种何其自由和充实的生活。
可到了这个乐城经委之后呢？的确，她的地位提高了，别人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带上了羡慕和崇拜，偶尔还有几分嫉妒。但机关里的生活是沉闷的，领导只是因为知道她是省经委主任李惠东的女儿，才时时对她露出慈祥的笑脸。换成其他那些没有什么背景的干部，在领导面前只能是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她每天干的事情，就是从下属企业那里接收各种报表、汇报材料，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写一些言不由衷的报告。她也曾到下属企业去调研，发现了下属企业里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这些问题都不是她能够去解决的，因为每个问题的背后都有方方面面的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时候，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油瓶倒在地上却不能上前去扶起来，因为身边的老同志们会告诉她，这个油瓶或许是有人故意放倒的，如果她去扶起来，那就要得罪人了。
就说这一次乐城市与乐城乙烯项目的纷争，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乐城市的做法是不对的。徐家湾村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搬迁上的障碍，所有的障碍都是乐城经委故意制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迫使国家经委向乐城低头，同意他们新建一家电视机厂。可是，她不能对这个问题发表任何意见，甚至在她回家去向父亲谈起此事时，父亲也是警告她这件事的水太深，不要轻易地踩进去。
冯啸辰代表国家经委到乐城来处理这件事，韩江月能够做的就是把事情的原委向冯啸辰进行密报，除此之外做不了其他的事情。看着贾毅飞调动了整个乐城市的力量来与冯啸辰作对，韩江月为冯啸辰觉得心疼，为自己觉得脸红，为贾毅飞觉得恶心，然而，她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作为一个曾经只懂得凭良心干活的装配钳工，处在这样一个行政体系里，那份郁闷是无法言状的。为了所谓的身份和地位，为了将来能够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她忍受下来了。可现如今，她突然发现所有这些忍耐都是毫无意义的，于是，她的脑子完全陷入了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韩江月轻声地念起了归去来辞。这是在她小时候，父亲被下放到企业里去的时候，经常在嘴里念起的一段文章。她很小就已经会背这篇辞了，但不得不说，她是直到这时候，才理解了这篇文章的意义。也许，真的到了离开乐城经委的时候了，她思念自己的锉刀和套筒扳手，思念那些透着工业之美的液压阀。
“不至于这么悲观吧？”冯啸辰微微地笑了，“江月，你现在还年轻，想做什么都来得及。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适应机关里的工作，可以跟你父亲说说，让他再把你安排回哪个企业里去。我记得何桂华师傅对你的评价是非常高，说你很有悟性。以你的能力和敬业精神，到企业里去，未来肯定能够成为一名工人技师的。”
“我不想在我爸爸的阴影下工作。”韩江月摇摇头道，“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我爸爸，我走到哪去都摆脱不了他的影响。我想凭自己的能力去闯出一片天地来，不想借他的虎皮。”
冯啸辰道：“如果是这样，那也很容易啊，你可以到南方去。据我所知，鹏城特区现在急需各方面的人才，以你的能力，在那里肯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的。”
“鹏城特区？”韩江月觉得有些意外，她迟疑着问道：“我听人说起过鹏城特区，不过一直都没有深入了解过。你真的觉得我到鹏城去能够有机会吗？”
“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一点。”冯啸辰轻松地说道。
鹏城特区正是老人家在南海边画下的那个圈，在1980年成立特区之后，它的名字这几年在各种媒体上频繁出现，“特区速度”这样的词也已经进入了许多政府工作报告的文本之中。不过，直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人对于特区的前景还是持观望的态度，因为这毕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生事物。在1983年的中国，没人能够想象得到20年后特区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所在。
对于去鹏城特区发展的前途，别人不敢打包票，冯啸辰却是敢的。他知道，目前特区几乎还是一张白纸，除了国家安排过去的干部，真正敢于抛下一切去闯特区的人还是很少的。也正因为此，第一批闯特区的人将会收获后来者所无法得到的机会。韩江月是一个能干的人，身上有技术，而且有一股闯劲，像她这样一个人如果到特区去，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最重要的是，特区需要的是不拘一格的创新精神，需要实干家，这恰恰与韩江月的追求是一致的，她在那里一定能够找到她所期望的火热的生活。
当然，还有一点是冯啸辰不会说出来的，那就是特区的年轻人很多，韩江月在那里应当能够找到自己中意的另一半。冯啸辰能够感受得到韩江月对他的那一丝情愫，但他已经有了杜晓迪，自然无法接受另一份感情。如果韩江月能够有一个满意的归宿，他也就能够少一些负疚感了。
“去鹏城吗？”
韩江月用手支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她虽然喜欢与冯啸辰拌嘴，但对于冯啸辰的话，她还是非常相信的。如今，冯啸辰这么肯定地建议她去特区，由不得她不心动。
冯啸辰却是笑了笑，说道：“好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之内就需要决定下来的事情。我觉得，你可以先和你父母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如果必要的话，你还可以先到鹏城去看看，现场了解一下情况再说。不过，我可以肯定地说，特区未来的发展机会是不可估量的，那是一个年轻人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我相信你！”韩江月郑重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夜已经深了，除了依然人头攒动的经委办公楼之外，其他单位和住户的灯都已经熄灭了。两个人站起身，离开了公园。冯啸辰把韩江月一直送到她住的宿舍楼下，冲她挥挥手，说了声“晚安”，便打算返回招待所去了。
“小冯……”韩江月站住身，喊住了冯啸辰，却又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怎么啦，还有什么问题吗？”冯啸辰诧异地问道。
韩江月想了想，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这才鼓起勇气，轻声地说道：“小冯，你知道吗……我喜欢过你！”
“呃……”冯啸辰一下子就窘了，好半天才讷讷地说了一句：“是吗，那……谢谢你。”
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让韩江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突然发现，把压抑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心里就轻快了，不再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心境。她俏皮地向冯啸辰一笑，说了声“祝你幸福”，然后便转回头，迈着轻盈的碎步，跑进了宿舍楼。
是的，喜欢过你，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从明天开始，我将会去追求属于我的生活，这生活存在于遥远的南方。鹏城特区，那是一个充满着活力与挑战的地方，我会去的，因为那也是你建议我去的地方。
明天，对，明天会是多么美好！
看着韩江月跑开的背影，冯啸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里揶揄了一声：
我有这么帅吗，为什么有那么多姑娘喜欢我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投鼠忌器
第二天，冯啸辰带着周梦诗、黄明来到了乙烯项目指挥部，与指挥部方面沟通徐家湾的事情。聂建平听说是国家经委的工作组来了，很是高兴，亲自带着几名副总指挥和一些中层干部出门来迎接。见面的时候，他错把陪同冯啸辰一道前来的黄廷宝当成了国家经委的官员，握着对方的手说了不少热情的话。待到黄廷宝狼狈不堪地声称自己只是陪同人员，从京城来的官员是冯啸辰一行时，聂建平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你是经委哪个司的？”
看着冯啸辰那年轻过分的脸，聂建平连与他握手的欲望都没有，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在他看来，只有经委的司长才值得他亲自迎接，一个如此年轻的副处长，配和他说话吗？
“我是重大装备办公室的，严格地说，我们只是由经委代管的机构。”冯啸辰没有在意聂建平的态度，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重大装备办公室，我知道你们那个机构。你们的领导是那谁吧……”
“您说的是罗翔飞主任吗？”
“对对，就是老罗，我在石油部当司长的时候，他还在经委冶金局当副局长嘛，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聂建平牛烘烘地说道。
冯啸辰微微一笑，也懒得去计较什么。聂建平话里的潜台词他是明白的，那意思就是说连罗翔飞的级别都不如他高，冯啸辰只是罗翔飞手下的兵，就更不值一提了。可问题在于，自己是来给对方帮忙的，对方摆出这副架子，图个啥呢？
“聂总，我这次来，是受经委的委派，来解决有关徐家湾搬迁的事情，顺便也了解一下乐城乙烯的建设中还有其他什么困难，以便统筹解决。我知道聂总您的工作比较忙，能不能给我们找一位了解情况的同志，向我们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冯啸辰说道。
见冯啸辰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聂建平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开始，他是觉得经委派了这么一个年轻人来处理徐家湾的事情，未免太过儿戏，心里本能地有些不痛快，因此才对冯啸辰表现出冷淡的态度。现在见冯啸辰虽然年轻，说出来的话却颇为老成，他才觉得以自己的级别和年龄，跟这样一个年轻人较劲，未免显得为老不尊。再说，经委的领导也不是没头脑的人，他们既然派这个小处长过来，肯定是对这个小处长有些信心的。自己倒也不该先入为主，且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干事再说。
“了解情况的同志嘛……那只能是来副总指挥了。他叫来永嘉，这三年时间他一直都在乐城，负责乙烯设备的接收和保管工作。不过，他现在不在城里，而是在江边的货场那边。你看是你们过去找他谈，还是等他哪天过来的时候再约你们过来谈？”聂建平用征求意见的口吻说道。
“我们过去吧。”冯啸辰不假思索地做出了答复。
聂建平对冯啸辰这个回答倒是挺满意的，如果冯啸辰敢说叫来永嘉专程赶过来向自己介绍情况，聂建平恐怕就要给冯啸辰一个难堪了。毕竟冯啸辰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而来永嘉按级别算，相当于正厅级，哪有让一名正厅级干部苦哈哈跑来向一个副处长汇报工作的道理。
“我让后勤处给你们派辆车，你们到货场去和来副总交流一下吧。对了，徐家湾那个村子就在去货场的路上，你们正好路过，也可以看一看。”聂建平说道。
冯啸辰向聂建平道了谢，带着黄廷宝、周梦诗、黄明坐上指挥部派出的吉普车，前往江边货场。看着他们离开，一名指挥部的副总走上前来，对聂建平说道：“老聂，看来情况不妙啊，经委那边怎么派了这么一个毛孩子来和乐城交涉？”
“谁知道呢。”聂建平叹了口气，道：“也许他还真有几分道行吧。”
那副总摇头道：“我觉得够呛。尚仁业、贾毅飞他们，可都是老狐狸呢，这个小年轻可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聂建平道：“不想这个了，先看看他怎么做吧。实在不行，我再给经委张主任直接打个电话。咱们乐城乙烯65个亿的投资，经委不可能不管的。”
“唉，也只能这样想了，特喵的尚仁业！特喵的贾毅飞！”副总恨恨地骂道。
不提聂建平等人如何说长道短，冯啸辰一行坐着吉普车，在路上颠簸了半个来小时后，来到了江边货场。开车的司机是从货场调到城里的指挥部去的，对货场的情况十分熟悉，直接把车开到了指挥部的二层小楼前。冯啸辰跳下车，首先便看到了立在指挥部门口的那块牌子：
“一个螺丝钉也不准损失，一个螺丝钉也不能生锈！”
“这是谁提出来的口号？”冯啸辰对走上前来的司机问道。
“是来总提的。”司机道，“三年前这个货场刚建起来的时候，来总就提出了这个口号。”
“这么多设备，要求一个螺丝钉都不能生锈，能办到吗？”冯啸辰有些怀疑地问道。
司机道：“应该是办到了。前些天聂总陪着上面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抽查了一些设备。听他们说，这些设备都保管得非常好，没有一点损坏。这几年，来总带着我们每天都要巡视整个货场，设备的包装稍微有一点破损都要马上修复。你是没见过来总，为了管好这些几回，他头发都白了一半。”
冯啸辰闻言笑道：“看来你还挺崇拜你们来总的嘛。”
司机道：“没错，我就是挺崇拜来总的。像他这样实干的领导，现在真是太少了。”
“好，那我现在也开始崇拜来总了，你带我们到来总办公室去吧。”冯啸辰说道。
一行人在司机的带领下，来到了来永嘉的办公室。司机担任了给双方做相互介绍的任务，为了避免来永嘉与聂建平犯同样的错误，黄廷宝老老实实地躲在了后面，让冯啸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冯处长，欢迎欢迎啊，我们早就盼着你们过来了！”
听司机介绍了冯啸辰的身份之后，来永嘉握着冯啸辰的手，热情地说道。他倒没有在意冯啸辰的年龄，或许这就是他的厚道之处了。
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分宾主落座了。冯啸辰也没过多废话，直接向来永嘉说道：“来总，有关徐家湾的事情，我们已经从几个不同的方面了解过了。我今天到这里来，主要是想问一个问题，项目指挥部这边对于解决徐家湾的问题有什么样的考虑。”
来永嘉想了想，说道：“其实就四个字：投鼠忌器。”
“投鼠忌器？”周梦诗在旁边狐疑地问道：“鼠是指徐家湾，我能够理解。可这个器是指什么呢？难道是乐城市政府吗？”
“器肯定是指乙烯项目吧？”黄明分析道，“那么，来总说的鼠就不仅仅是指徐家湾了，光是一个徐家湾，并不足以威胁到乙烯项目的成败啊。”
来永嘉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冯啸辰，等他说话。
冯啸辰知道，来永嘉这是在考校他。如果他理解不了来永嘉打的这个哑谜，来永嘉也用不着再跟他解释太多了，因为他肯定也就解决不了徐家湾的问题。他笑了笑，说道：
“来总的意思是不是这样的，徐家湾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大，如果乙烯项目指挥部这边愿意动用一些关系，完全能够顺利解决。目前给项目设置障碍的，是乐城市政府。如果项目指挥部把乐城市政府得罪得太狠，未来乙烯项目在乐城建设和运营，难免会受到一些干扰。这里说的鼠，其实包括了咱们的尚市长、贾主任这些人，至于器，当然就是咱们的乙烯项目了。”
“是这个意思。”来永嘉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乙烯项目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现在和人家发生了纠纷，要解决的时候，轻不得，也重不得，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了。”
“轻不得，也重不得，这是关键啊。”冯啸辰呵呵笑着重复来永嘉的话道。
来永嘉道：“没错。不能太重，但同时也不能一味地妥协，否则他们尝到甜头，以后就会变本加厉，我们这个乙烯项目就成了唐僧肉了。所以我刚才说是投鼠忌器，偷东西的老鼠必须要打跑，但又不能砸着锅碗瓢盆，这就有难度了。”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冯啸辰笑道，“咱们把握好了分寸就行了。毕竟乐城乙烯是国家的重点项目，咱们是得道多助，乐城市翻不了天的。”
听冯啸辰说得这么轻松，来永嘉饶有兴趣地问道：“冯处长，你打算怎么做呢？”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现在还不能透露。不过，大体的原则是照着来总的思路，先兵后礼。先把他们给打疼了，让他们轻易不敢向项目伸手，然后再来谈判，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好处，来总觉得如何？”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来永嘉满意地点着头说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我是农民我怕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三天的早上。按照事先的约定，冯啸辰带着手下来到了乐城经委，见到了眼睛里布满血丝的贾毅飞。
“这是我们这两天让工作组的同志们突击整理好的资料，请冯处长过目。”
贾毅飞指着摆在一张课桌上的一大堆资料，没好气地向冯啸辰说道。一天两晚的时间，贾毅飞自己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的样子，这倒不是说他有身先士卒的精神，而是他对手下实在不敢完全放心，生怕中间出一点纰漏，让冯啸辰找出破绽，再整点什么幺蛾子出来。现在东西已经整理好了，贾毅飞自信没有什么毛病，因此对冯啸辰说话的底气也就足了几分。
“真不容易。”冯啸辰一脸笑意，像是不知道贾毅飞对他的意见一般。他走到桌前，随后拿过一本资料，翻了翻，然后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咱们乐城的同志工作的确是够认真的，你看，在现场做的记录，愣是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小周，老黄，这种精神值得咱们学习啊。”
“是啊是啊，冯处长，我也发现了，乐城的同志们做工作记录太认真了，连标点符号都没一点错，实在太神奇了。”周梦诗凑趣地说道。在此之前，他们在招待所已经讨论过这件事情了，都知道乐城经委正在组织人集体造假。冯啸辰的话，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挖苦，周梦诗作为冯啸辰的下属兼铁杆粉丝，岂不有帮腔的道理。
“冯处长，周科长，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贾毅飞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对方话里的机锋，他哪里听不出来。他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智者千虑，终究还是漏算了一点，这种现场做的记录，不可能字迹这么清晰，而且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错，分明就是在办公室里写出来的东西。
不过，他也做好了准备，如果冯啸辰敢以这个为由来质疑这些记录的真实性，他就要豁出去和冯啸辰辩一辩：我们的工作人员就这么认真，难道认真也是一种错吗？
冯啸辰却根本就没打算用这样的理由去指责贾毅飞，他甚至想教贾毅飞几招，比如去潘家园请几个专家来帮忙做做旧啥的。不得不说，80年代初期全国人民的造假技术都很原始，哪比得上后世那种专业化造假一条龙的水平。
“贾主任，我们是赞美咱们乐城的同志工作认真啊，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冯啸辰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向贾毅飞说道，“对了，贾主任，这些原始记录，我们就不看了。你们整理出来的名册，能不能给我们复印一套。我们想带着名册到村子里去和那些思想上有顾忌的农民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
贾毅飞递过一本册子，说道：“我们整个乐城市也只有一台复印机，是在市政府的打字室。复印成本太贵了，我们已经安排人把名册抄录了一份，冯处长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用。”
“那就多谢贾主任了。”
拿到名册，冯啸辰也没在经委多耽搁，他请贾毅飞帮他安排了一辆车，又派了一个向导，便带着周梦诗、黄明一行前往徐家湾去了。来到村口，正遇上了来永嘉给他们派来的帮手，足足有十几个人，由来永嘉的秘书李涛带着，正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李秘书，人都到齐了吧？”
“都到齐了，冯处长，要怎么做，你就吩咐吧。”
“吩咐可不敢当，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吧。我是这样考虑的……”
冯啸辰拿出从贾毅飞那里得到的名册，撬开订书针，把名册拆成了散页，然后分到了各人的手上，说道：“大家的任务，就是挨家挨户地宣传有关徐家湾搬迁的政策。你们不需要做说服工作，只要保证把政策传达到每一个村民耳朵里就行，我们的宣传口径是这样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冯啸辰并没有回避乐城经委派来的那名向导，甚至还时不时向向导询问一下口径是否合适。那向导可没有贾毅飞一般的底气，知道冯啸辰是中央来的干部，哪怕质疑他的决定，只能是唯唯诺诺，同时把冯啸辰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心上，准备回去向领导汇报。
“老乡们，我们是乐城乙烯项目指挥部的，有关徐家湾村搬迁的事情，我们来向大家做一个解释。乐城乙烯项目是党和国家高度重视的特大型项目，项目的投资总计达到65亿元，这个数字怎么理解呢？那就是如果存在银行里，每天光利息就要100万。乙烯项目的所有设备，目前都存放在江边货场。项目开工之后，这些设备要运往建设工地，必须通过咱们徐家湾村。为此，国家需要咱们徐家湾村的群众发扬风格，舍小家为大家，搬迁到其他地方去，以便把村子腾出来，修建运送设备的公路。目前，乐城市政府已经为大家建好了安置周转房，大家的工作也会由政府统一安排。在大家找到新的工作之前，政府会按企业里工人的工资标准，给大家发放临时津贴，绝对不会让大家受到任何经济损失……”
在徐家湾村的各处，都响起了这样的宣讲声。男女老少的村民叼着烟袋、纳着鞋底、抱着娃娃、背着粪筐，或认真、或随意地听着这些讲解。
关于村子搬迁的事情，大家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只是这段时间村干部在或明或暗地告诉大家，搬迁一事要听市里的统一安排，至于这个安排是怎么样的，大多数人就不清楚了。
昨天，村里的书记、村长、治安主任等人从市里回来，紧急给大家开了会，还分头找了一些人去密谈。说是密谈，其实在同一个村子里，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保密的可能性的。到今天，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村里的安排，那就是当有上级部门的领导来谈话时，大家都要说自己知道搬迁的政策，还要说市里曾经派过干部来做工作。另外，还有一些人被指定为“思想不通”的人员，这些人必须向上级领导表示自己有想法，上级领导如果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绝不搬家。
现在的老百姓，也已经不像建国之初那样好糊弄了。这么多年来，大家见惯了政府的各种行为，深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样的道理。村干部要求一些村民向上级领导提要求，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要争取更好的条件吗？村干部说了，乙烯项目可有钱了，指头缝里随便露点出来，整个徐家湾村就能够提前实现四化了。
对于与乙烯项目为难这件事，村民们的态度也是有所不同的。有些人觉得，做人不能太贪心，政府给建了安置房，还答应给解决工作，还有数目可观的搬迁安置费可领，大家就应当知足了，没必要再折腾。而另外一些人则有别的想法，认为国家的钱不拿白不拿，国家有的是钱，能够多要一点，为什么不去要呢？
如今，村干部直接给大家下了任务，而且说是市里的要求，让大家当钉子户。那些想讹诈国家的村民就有了主心骨，而那些主张适可而止的村民则没有了市场。一进一退之间，村子里的氛围就全面地转向了抗拒，冯啸辰他们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进村的。
“领导，我听说市里给我们安排的，都是没人愿意做的临时工，是不是这样？”
按照村干部事先的安排，在宣讲现场，有人开始发难了。
冯啸辰站在一个石头碾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的村民。听到质疑，他笑呵呵地向那说话者问道：“老乡，你是听谁说的？”
“呃，大家……都这样说的。”那村民明显有些语塞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人说过。”旁边的伙伴赶紧给他打掩护，企图把水搅浑。
冯啸辰道：“有关征地拆迁安置，国家是有政策的。徐家湾村搬迁之后，国家会给你们调济一部分土地，还会给你们划拨出工业用地，用于恢复你们村子里原有的几家村办企业。此外，乐城市经委已经向我保证过，会拿出不少于300个企业里的岗位用于安置有一定文化水平的青壮年劳动力，这些岗位有些是正式工，有些是临时工，但绝对不会是没人愿意做的岗位。你们想想看，现在社会上还有那么多的待业青年，怎么会有没人愿意干的岗位呢？”
“可是，市里原来答应的是让我们到电视机厂去工作！其他地方我们都不愿意去！”
有人大声地喊出来了，这同样是村干部安排好的托儿，目的是直接把搬迁问题与电视机厂挂上钩，逼冯啸辰表态。这种话，尚仁业和贾毅飞他们不便于说，借村民之口说出来就无所谓了。
冯啸辰冷冷一笑，说道：“这位老乡，麻烦问一句，你说的事情，是哪位市领导答应你的？”
“这个我可不能说。”那村民把嘴一抿，来了个水火不浸。我是农民我怕谁，你能逼着我说出消息来源吗？

第三百二十五章 引蛇出洞
看到对方的这副神情，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你可以不说。不过，我要告诉你，这只是一个谣言而已。关于乐城市建设电视机厂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得到国家的批准，因此任何人答应你们进电视机厂工作，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承诺。”
“那我可不管。我们是冲着去电视机厂才答应搬家的，如果不建电视机厂，那我们就不搬了。”那村民昂着头声明道。
“对，我们不搬！”
“凭什么让我们搬家啊，故土难离呢！”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鼓噪起来，听到他们这样说，更多的村民都向他们投去了狐疑的眼神：什么，不搬家，这怎么可能呢？早先说搬迁的时候，没有说电视机厂的事情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冯啸辰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用调侃的目光看着那几个叫嚷的村民，一直看到他们觉得不妙，悻悻然地闭上了嘴，这才继续说道：
“各位老乡，你们不要听信谣言。乐城市的确有新建电视机厂的考虑，但一来电视机厂还没有获得国家的批准，二来即便是要建电视机厂，对于工人的年龄和文化水平也是有一定要求的，咱们徐家湾村能够满足条件的年轻人并没有多少。至于刚才这几位老乡说不搬家，这是不可能的。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乐城乙烯是国家级的特大型项目，绝对不会因为个别人的阻挠而停工。徐家湾的搬迁工作每耽误一天，乙烯项目就会推迟一天投产，而国家因此而蒙受的损失就会高达上百万元。你们想想看，如果有人要让国家损失上百万元，国家能答应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村民都震惊了，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一天就损失上百万？”
“可不是吗，刚才领导不是已经说了吗，乐城乙烯要花65个亿呢，你算算利息看……”
“我的乖乖，这可不是小事啊，咱们惹得起吗？”
“二柱子，我看咱们还是别闹了……”
“不行，这事得问问村长去……”
冯啸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知道，农民有时候只是不明真相，但绝不愚蠢。只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们，他们是会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的。市里通过村干部让他们阻挠乙烯项目的建设，他们不了解具体情况，被裹胁着参与进来了。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导致国家蒙受数以百万计的损失，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胆寒，因为这的确不是他们能够玩得起的游戏。
类似的对话，在其他各个宣讲现象都进行着。冯啸辰给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统一了口径，让大家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所有的村民。这些宣讲，如一把盐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整个徐家湾村都躁动了起来。人们议论纷纷，许多人在打退堂鼓，不打算再跟着闹下去了。那些被村干部们安排当钉子的人更是惴惴不安，不约而同地跑到村干部那里去找答案去了。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听到从村里汇报上来的消息，尚仁业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徐均和、徐伯林两个人都有些害怕了，生怕事情闹大了，他们担不起责任呢。”贾毅飞说道，他说的这两个人正是徐家湾村的书记和村长，也算是不明真相的干部吧。
“怕什么？事情如果闹大了，担不起责任的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冯啸辰。”尚仁业道，“什么耽误一天就是100万，纯粹是吓唬人嘛。既然怕耽误，为什么不能答应我们的要求呢？”
“看来国家的政策的确是卡得很紧，他们也是没办法吧？”贾毅飞猜测道。
尚仁业把眼一瞪，道：“老贾，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也想打退堂鼓吧？我告诉你，国家政策任何时候都是有余地的，国内建了那么多电视机厂，偏偏就卡了我们乐城这一家，这是什么道理？说穿了，不就是柿子挑软的捏吗？你去告诉徐均和他们，不要怕，让他们找几个蛮一点的人，去和冯啸辰他们闹一闹，只要别伤人，砸点东西啥的都不要紧，得让他们看看人民群众的力量。”
贾毅飞咧了咧嘴，讷讷地问道：“尚市长，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火了？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咱们恐怕也担当不起啊。”
尚仁业道：“怕什么？我告诉你老贾，上头来的干部，都是耍嘴皮子的。咱们耍嘴皮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给他们来点硬的，他们肯定就得吓尿了。”
“好吧，我这就让徐均和他们去办。”贾毅飞不再反对了，市长都发了话，他就照着执行好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此时此刻，冯啸辰正坐在徐家湾村外临时搭起的一个大帐篷里，与头一天从京城赶过来的张和平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天。在帐篷外，十几名项目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正在支着标杆、水平仪做道路测量，还有人在地上画着石灰线，一副马上就要开工筑路的模样。
“小冯，你这手行不行啊？”
张和平端着茶杯，斜眼看着外面的工作场面，笑嘻嘻地问道。
“看吧。”冯啸辰不在意地答道，“如果这样做不能激得对方出手，那下一步我就派人去村里测，顺便在村民家的墙上写个大大的‘拆’字。”
张和平道：“我真服你了。我们平常都讲要缓和矛盾，你却在这里激化矛盾。我也是堂堂一个安全部门的处长，跑过来帮你虚张声势，欺压善良百姓，你说这样合适吗？”
冯啸辰道：“前人说过，以斗争促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促和平则和平失。如果不能向乐城市的官员们显示一下我们的实力和决心，那么未来这个乐城乙烯项目将永无宁日，当地政府会三天两头地找麻烦，周边的百姓也会惦记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有给大家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感觉到切肤之疼，双方才能和睦共处。”
“所以你就来了个引蛇出洞？”张和平笑道，“还让我来配合你唱戏。”
冯啸辰耸耸肩膀，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向经委领导请示这件事，我们领导和你们领导协商的结果，就是把你派来了。不过我倒是挺欢迎你来的，毕竟也是熟人，合作起来更愉快嘛。”
“那我就不胜荣幸了。”张和平说道。
说话间，只听得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一开始似乎只是两个人在口角，接着就变成了两群人的互相吵闹。张和平和冯啸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眼睛里都有了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得意之色。
“你们在这瞎画什么呢！”
一个从徐家湾村里出来的年轻村民用脚踢了一下乙烯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扶着的标杆，恶声恶气地问道。此人名叫徐阿宝，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徐均和、徐伯林他们得到贾毅飞的指示之后，便找到了徐阿宝等几个人，让他们去给冯啸辰一行找碴，务必要闹出一点动静来，让京城的官员知道啥叫基层的厉害。
说来也算是心有灵犀了，贾毅飞他们想制造事端，冯啸辰也打算制造事端。一边安排了二流子来找碴，另一边则是大张旗鼓地在村外搞勘测，明显是在拉仇恨。金风玉露一相逢，想不擦出点火花来都不可能了。
“我们在勘测，这是修路的标线。”那名测绘人员有些气虚地回答道。他是刚从学校里毕业出来的，是个文弱书生，看到面前这几位五大三粗的农民，心里不由自主地便有了怯意。
“不许测，我们还没答应搬家呢！”
对方的软弱表情给了徐阿宝更多的底气，他一把就把标杆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拿在手上把玩着。
“你……你把标杆还我……”测绘人员讷讷地说道。
“还什么还？在我家地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徐阿宝霸道地说道。
“你是谁啊，怎么抢我们的东西？”黄明走了过来，对徐阿宝质问道。作为一名重装办的科级干部，他的气势可要比那位测绘人员要足得多。
徐阿宝歪着头看了看黄明，说道：“你又是谁，你管得了老子的事吗？”
“你想当谁的老子呢！”黄明怒道，“你敢干扰国家公务人员的工作，不怕警察把你抓起来吗？”
“哈哈，吓唬我？”徐阿宝故作猖狂地笑起来，“你们特喵算老几，还敢在老子面前说什么国家什么什么人员，你们给老子滚蛋！”
“你再说一遍！”黄明用手指着徐阿宝，斥道。
“给老子滚蛋！”徐阿宝这回不光是说了，还直接就动了手。他把抢来的标杆往旁边一扔，腾出手来，往黄明的胸前猛推了一把。
黄明是个小胖子，足有一百五六十斤的份量，个头却还不到一米七，重心很低，绝不是随便一推就能够推倒的。但他得了冯啸辰密授的机宜，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徐阿宝的手刚刚碰到他的前胸，他就惨叫了一声，向后踉跄几步，然后极其夸张地摔了一个仰面朝天。
“打人了！打人了！”
“黄科长被打了！”
“黄科长受伤了！”
项目部这边的众人齐声地呐喊起来，声音之大，内容之煽情，饶是冯啸辰知道内情，也不禁吓了一跳，以为黄明真的被人给打得生命垂危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莫非要玩真的
这……我还没推到他呢……
事情的当事人徐阿宝有些傻眼了，自己的确是出手去推对方了，可并没有推着啊，对方怎么就摔得那么惨呢？村长分明是让自己出来碰瓷的，可看对方那样子，好像是要反过来碰自己的瓷，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个问题了，就在他发愣的那一刹那，从刚才正在做勘测的人群中突然闪出了两条汉子。二人扑到徐阿宝的面前，二话不说，一个人按肩头，一个人使出扫堂腿，直接就把徐阿宝给放倒了。随后，只听得咔嗒一声，徐阿宝的手上便出现了一副镫明瓦响的手铐。
“啊！你们干什么！”
这一回，轮到徐阿宝如被暴菊一般地惨叫了。跟在他身后的那帮混混们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说好是欺负一群美羊羊的，怎么转眼间就挨了一记平底锅呢？这帮人不是项目指挥部派出来的测绘员吗，怎么会随身带着手铐的。看这二人动作之娴熟，分明就是职业警察啊，不对，就算是乐城的那些公安，出手也没他们利索。
“这是……”
众混混们大惊失色，一时都不知道是抱头鼠窜好，还是冲上去营救徐阿宝好。
这时候，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位名叫冯啸辰的中央处长施施然地走了过来，站在众人面前，厉声地说道：“乐城乙烯项目是国家重点项目，破坏国家重点项目建设是犯罪行为。你们阻挠国家重点建设，抢夺国家财物，殴打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刑事犯罪。李秘书，你马上打电话给乐城公安局，让他们派500人过来，把这些犯罪分子统统绳之以法！”
听到这话，混混们都慌了神，俺的娘啊，派500人过来抓人，这是打算把整个徐家湾村都一网打尽的节奏啊。自己站在这里，可不就是等着人家一波推倒的吗？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人发号令，便齐刷刷地转过身，向着村子里跑去。
“这就跑了？”张和平走过来，看着那群人的背影，不屑地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我敢跟你打赌，过一会他们还会再来的。”
“不过，一会肯定不止是他们再来，还会带另外一些人来。”张和平也预言道。
冯啸辰点点头：“没错，估计是一群老头老太太，加上大姑娘小媳妇之类的。”
“你打算怎么办？”
“你们带的手铐够不够用？”
“当然够，但是你不怕犯众怒吗？”
“众怒？区区一个村子就敢叫众了？我背后有10亿人呢，谁比谁众？”
“你牛！”张和平向冯啸辰翘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真心地夸他牛，还是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心。
混混们跑回村子，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村书记徐均和。其实也用不着他们去找了，在徐阿宝他们出去给碴的时候，徐均和就与村长徐伯林一道站在门口的一棵树下观望着。因为冲突现场人头涌动，他们没有看到徐阿宝被抓的场景，只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人作鸟兽散。正在诧异间，众人已经把他们俩给围上了，鸡一嘴鸭一嘴地便把事情的过程说了一遍。当然，这其中也难免会有些夸大，比如那两个张和平带来的安全部门外勤，在混混们的嘴里已经变成了大内高手，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只是一合之间就把徐阿宝打得吐血三升……
“他们来硬的了？”徐均和看着徐伯林，吃惊地说道。
“他们也不怕惹出乱子来？”徐伯林同样惊异地说道。
以他们俩的经验，国家单位和村里发生冲突，从来都是国家单位忍气吞声的。因为农民一无编制二无官职，属于光脚的，而国家单位里的干部们都是穿鞋的，而且鞋子还都是挺贵的，谁舍得去和泥腿子们赌前程？尚仁业、贾毅飞他们所以让徐家湾村去打前阵，就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可谁曾想，这个上头来的处长居然会跟他们动手。
“伯林，你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实在不行，还是先向贾主任汇报吧。”
“对对，问问贾主任去。”
两个人商量已定，便飞奔着回村委会打电话去了。说穿了，这件事和他们徐家湾村的利益真的没有太大关系，他们纯粹是在帮市里做事。现在出了麻烦，当然是找市里的干部来拿主意了。
贾毅飞接到徐家湾村打来的电话，同样傻了眼。他也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又把事情报告到了尚仁业那里。尚仁业第一时间先给公安局打了电话，结果公安局那边还真的得到了乙烯项目指挥部的报警，说是有坏人破坏国家重点建设、殴打国家干部云云，还说对方要求公安局派出500警员去维持秩序。
“特喵的什么500警员，真是说大话不怕扇了舌头！”尚仁业骂了一句，然后交代道：“你们不许出警，理由自己去找。徐家湾那边只是一些群众对工程项目有意见，属于正常的人民内部矛盾，怎么能随便派警察去呢！”
稳住了公安局这边，尚仁业又给贾毅飞打电话，示意他不要被冯啸辰的一时嚣张所吓住。既然这个京城来的副处长想玩硬的，那就给他来点硬的。
贾毅飞心领神会，马上给徐均和他们回了电话，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放下电话，徐均和和徐伯林一商量，觉得事情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是硬着头皮上。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村外，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冯啸辰和张和平二人看到从村子里涌出来的一干村民，都会意地笑了起来。这种基层的套路，冯啸辰这一世没有见过，上一世可经历得太多了。张和平是搞安全工作的，处理国内的群体事件也是经验丰富，知道村民们会如何做。
两个人还都明白一点，所谓“民怨沸腾”的事情，背后一定都有黑手。中国的老百姓其实是最通事理的，孰是孰非，他们心里像明镜一般。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无理取闹的事情，归根结底是大家都存着一份帮亲不帮理的想法，三五千人里面，九成九都是被少数人裹胁而至的。
这一回，徐家湾村出来的人也得有上千之数了，走在前面的，果然都是老弱妇孺。最抢眼的，莫过于一位50岁上下的妇人，隔着得有一里地远，冯啸辰他们就能够听到那妇人凄厉的哭声。
“这应当就是这个徐阿宝的娘了。”张和平面无表情地对冯啸辰说道。
“嗯嗯，那就成全她，让她和她儿子关一块吧。”冯啸辰说道。
“决定了？”
“决定了！”
两人说话间，村民们已经走到近前来了，那名哭泣的妇人一马当先，不管不顾地便向冯啸辰他们冲来，嘴里叫着“还我儿子”之类的话，张牙舞爪地，那架式就是准备在冯啸辰他们的脸上挠上一两把，然后再抱着对方撒泼耍赖了。
“这位同志，站住！请不要妨碍公务。”
两名张和平的手下果断地挡在了冯啸辰和张和平的面前，严厉地警告道。
“滚开，还我儿子！”
那徐娘大声骂着，便往两名工作人员身上冲。她在村里也是数得上号的泼妇，和儿子徐阿宝堪称是徐家湾的雌雄双煞，平日里连徐均和他们都不敢惹她。凭着常年撒泼的经验，她知道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任凭是天王老子也得低头。
可惜的是，这回她碰上的并不是寻常的公安。安全人员们已经得到了张和平的命令，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敢于闹事，一律拿下。见徐娘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两名工作人员将身形一闪，然后一左一右地拽住了她的胳膊，眼明手快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我……我跟你们拼了！”
徐娘进入了爆发状态，低着头便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撞去。工作人员也不客气，脚下一个绊子，直接就把她放倒了，枯通一声摔得脆生生的。徐娘像杀猪一般地尖叫起来，这一回可不再是作伪了。长这么大，她可真没吃过这样的亏呢。
“阿宝妈被他们铐了！”
“他们打人！”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中间有人大声地喊了起来，有几名被徐均和安排好的老头、老太太颤颤巍巍地逼上前来，挥舞着拐杖，摆出了一副人挡杀人、神挡诛神的模样。张和平此时也不再站在背后了，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乐城乙烯是国家重点项目，冲击国家重点项目就是犯罪。我严正警告你们，谁敢继续上前，一律严加法办！”
“你法办我吧！”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头抡着拐杖便砸过来了，嘴里还大声地喊着。
张和平眼也不眨，飞起一脚把那老头的拐杖踢到了半空中，同时把手一挥，身边的工作人员冲上前去，迅速把老头也给按到了地上，戴上了手铐。
这一幕，把所有的村民都给惊呆了。什么，妇女他们敢铐，这么老的老头也敢铐，莫非他们要玩真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事情闹大了
“他们怎么敢铐常根叔？常根叔都八十多岁了！”
“不对啊，他们难道不怕出事吗？”
“咱们怎么办？”
“一起上，看他们敢铐多少人！”
徐均和和徐伯林两个人紧张地商量起来，都觉得这件事已经无法善了了。现在退缩，就是半途而废，回头还得苦哈哈地求着对方放人。还不如拼死一博，没准能够把对方给吓住。想到此，徐伯林扯起嗓子，对着身边的村民喊了起来：
“乡亲们，他们抓人了，连常根叔都被他们铐了，大家一起上啊！”
听到徐伯林的话，大多数的村民心里都是存着疑虑的。在此之前，他们觉得法不责众，尤其是让老人、妇女走在前面，对方肯定不敢动手，自己则可以凭着人多势众把对方吓跑。可谁知道对方根本不按常规做事，上来先铐了阿宝娘，接着连徐常根这种80多岁的老头都给铐了，这分明就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嘛。
被裹胁来的人都是欺善怕恶之主，觉得对方会服软，所以才显出强硬的样子。现在对方露出了獠牙，比他们还要硬气，他们哪里还有胆量去对垒。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迟疑着要不要听徐伯林的话，上前去和对方拼命。
这时候，村民中间那些事先得到了徐伯林交代的混混们行动了起来，他们一边高喊着“拼命”的口号，一边推搡着身边的人，让那些人都往前涌。村民们身不由己，在混混们的推动下挨挨挤挤地开始向前挪动。
张和平站在人群前面，冷冷地看着大家，目光里透出一股凛凛的寒气，让走在前面的村民都不敢去直视他。看到村民们被推着向前走了好几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张和平伸手从腰里掏出一支手枪，对着天空便扣动了扳机。
“抨！”
一声凄厉的枪响，闹闹烘烘的场面霎时就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村民都惊恐地停住了脚步，没有人敢再动弹一下了。
响枪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应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枪声代表着一种国家意志，这意味着他们面临的不是村里分责任田的小纠纷，而是实实在在要出人命的大事！
“一班二班警戒！三班四班，把刚才煽动群众闹事的坏分子揪出来！”
借着村民们错愕之际，张和平大声地下令道。
早就埋伏在几顶帐篷里的武警如天兵天将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两个班的士兵手里握着自动步枪，摆出一副警戒的姿势。另外两个班的士兵则手持警棍，在几名安全人员的带领下，大踏步地向着村民队伍冲去。
村民们还没有从听到枪声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看到士兵们冲来，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几名安全人员刚才已经锁定了徐伯林以及几名混混的位置，此时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就上前把几个人全铐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项目部这边。几个被抓的人也不知道是忘记了求救，还是不敢求救，就这样被人生擒活捉过来，一个个精神萎顿地趴在地上。
“乡亲们，乙烯工程是国家重点工程，影响国家重点工程建设是犯罪行为，煽动群众闹事更是严重的罪行。刚才这几个人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最起码要判十年徒刑。希望你们不要执迷不悟，如果还有想继续闹事的，国家绝不会姑息纵容。”
冯啸辰拿着一个喇叭筒，不失时机地开始向众人喊话。
“什么，起码判十年？”
“这怎么可能呢？不就是嚷嚷了几嗓子吗？”
“怎么不可能？你前两天没听领导说吗，工程耽误一天工夫就是100万损失呢！这么大的损失，拉去枪毙都不算多。”
“那你说村长会不会有事？”
“谁知道呢……唉，咱们图个啥呀！”
众人带着惶恐的神情低声议论起来，所有人的胆气都已经泄了，再没有人敢于以身试法了。细想想，跟乙烯工程过不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村书记和村长倒是说起过，事成之后市里能够多给几个招工的名额，可全村700多劳动力，这几个名额谁知道落到哪个人的头上？为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去冒被判十年徒刑的危险，谁有这么傻呢？
看到村民们已经萌生退意，冯啸辰转回头，向着不远处的李涛喊了一声：“李涛，给这些人多照几张相片，回头让公安局拿着相片查一查，看看哪些人是闹事的带头人。对了，排在前面的肯定是带头的，要拍清晰一点！”
“好咧！”李涛大声答应着，随即便不知从哪抱出来一台照相机，对着村民们做出了要照相的架式。
“别照我，我不是带头的！”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赶紧用手挡着脸，拼命地往后躲，想藏到其他人身后去。冯啸辰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嘴巴没有离开喇叭筒，在场的众人都是听得真真切切的。看到相机镜头对着自己，哪里还有人敢出头，大家躲闪间，已经有人撒开脚丫子跑了。一个人开始跑，迅速就影响到了周围的人，随后，刚才乌泱乌泱聚过来的村民便全都转身奔跑了起来。谁也不想被项目部的人拍下照片，谁知道人家以后会如何秋后算账。带着这样的念头，现场的人一会工夫就跑得干干净净了，现场只留下了几只跑丢的鞋，还有不知道谁的一根拐杖。
“好险啊！”
看着村民跑远，张和平长吁了一口气。说真的，刚才那一会，他也是在陪着冯啸辰弄险。万一村民们没有被他的枪声吓住，而是被激怒了，一齐涌上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从邻市借来的四个班的武警枪里其实一颗子弹都没有，借给张和平一个胆子，他也不敢下令让武警对村民开枪，这可不是他能够担得起的干系。
从头到尾，冯啸辰和张和平都是在吓唬人，赌的是村民们在这件事情里没有切身利益，只是被裹胁而至，因为不会有什么拼命的意愿。如果徐均和、徐伯林他们的蛊惑能力更强一点，村民中有几个真正的亡命之徒，今天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可真是不好说了。
“前一段刚刚搞过严打，大家记忆犹新，没人敢随便挑战国家权威的。”冯啸辰安慰着张和平道。其实，刚才那会他的担心丝毫不比张和平要少，幸好张和平富有经验，知道如何把握时机，这才成功地控制住了局面，并且摧毁了村民们的勇气。
“这几个家伙怎么办？”张和平指着被铐住的几个，问道。
冯啸辰道：“那个老头得好好照顾，别真了出什么事情，那就麻烦了。其他的人估计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一个一个分开来审问，问问他们到底是谁指使的。把事情说得严重一点，这帮家伙没啥见识，一吓唬肯定啥都说了。”
“然后呢？”张和平又问道。
“然后？”冯啸辰笑道，“然后就把对他们的讯问笔录抄一份交给乐城市公安局，让乐城市自己处理去。我带一份回京城，相信他们也不敢随便把人放了，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的。要知道，挨打的可是我们经委的人，打狗……呃，呵呵，当然不能这样比喻了。”
冯啸辰想说的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徐家湾村的人把黄明给打了，而黄明又是国家经委的干部，这件事情乐城市是肯定要有一个交代的。他所以让黄明去和徐阿宝对阵，也是存了这个心思。不过，把黄明比喻成狗，未免太不妥当了，所以他话说了一半，就赶紧咽回去了，代之以尴尬的干笑。
冯啸辰和张和平的奸计得逞，得意洋洋。尚仁业和贾毅飞却都懵了。徐均和跟着村民逃回村子，第一时间就给贾毅飞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就已经带上了哭腔。事情闹大了，这已经不是他这个村书记能够扛得起来的责任了。他有一种被贾毅飞坑了的感觉，现在也不知道贾毅飞会不会不认账。徐伯林已经被抓了，而且据那位冯处长宣布，起码要判十年。徐均和觉得自己也难逃法网，说不定也有牢狱之灾，现在能够救他的，只有贾毅飞了。
“贾主任，你可得给我和伯林做证啊，我们都是照着你的吩咐做的，真的不是故意和国家做对。我上有老下有小，如果出点啥事，让我老婆孩子怎么办啊！”徐均和抽抽搭搭地哭诉道。
“别慌，事情没到这一步呢！”贾毅飞道，“老徐，我跟你说，不管什么情况，你们绝对不能把市里的交代说出去，要不谁也救不了你们。你跟徐伯林说，让他咬住，就说……”
徐均和打断了贾毅飞的话，说道：“还说什么咬住，伯林现在就在人家手上，我怎么给他带话？伯林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他根本就藏不住话。贾主任，这件事情你和尚市长一定得给我们做主，要不我就带着村里的人到市里上访去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棒和胡萝卜都不能少
“特喵的，这个徐均和，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接完徐均和的电话，贾毅飞差点把听筒都给摔了。徐均和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冯啸辰那边表现出了强硬的姿态，让徐均和吓破了胆子，再不敢去挑衅，如果尚仁业和贾毅飞不肯救他们，他就得反过来咬贾毅飞他们一口了。原本想让徐均和去给冯啸辰添堵，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生之郁闷，无过于此了。
不管对徐均和有多深的怨念，贾毅飞都得赶紧去找尚仁业求计。事情到这一步，他这个经委主任也负不起责任了。徐伯林已经落到了冯啸辰的手里，保不齐会说出什么话来。届时冯啸辰拿着徐伯林的口供去省里甚至回京城去告状，说他贾毅飞唆使群众闹事，贾毅飞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了。
“什么，他们居然开枪了？”
听完贾毅飞转述的情况，尚仁业也是惊得木木讷讷的。自己真的没想把事情闹到这么大啊，对方怎么就开枪了呢？群体事件，闹到现场开枪的程度，估计省里也该过问了吧？到时候哪怕是各打五十大板，尚仁业的屁股也受不了，他一个堂堂的副市长，有必要和一个副处长拼个两败俱伤吗？
“他们怎么会有枪的？”惊愕之后，尚仁业想起了这个问题。
贾毅飞道：“听徐均和说，现在出现了武警，足足有上百人。另外还有一些便衣，都是武功特别高的，说不定是京城来的高手。”
这些话，当然是徐均和的夸大之辞了，不过贾毅飞没在现场，也不敢说这不是真事。
尚仁业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还真是把这件事想简单了。乐城乙烯投资65个亿，别说一两个中队的武警，就是配上一个团的解放军来保卫，也不算过分。咱们乐城过去从来没有这么大的企业，我们还是缺乏经验啊。”
贾毅飞恨恨道：“就算他们有武警，也不能随便开枪啊，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这个姓冯的，真是年轻鲁莽，不知天高地厚。”
尚仁业道：“老贾，你反过来想一下，这又何尝不是这个冯处长的高明之处呢？咱们以为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谁知道他用上了这样的雷霆手段，反而给咱们出了难题。徐均和虽然没说清楚现场是怎么回事，但我能够想象得出来，冯啸辰肯定是设了一个圈套，让徐家湾的人钻进去了，然后他就合情合理地动用了武警。这件事，说到哪去，他都占着理，倒是咱们得想想怎么给徐均和他们擦屁股了。”
贾毅飞抽了一口凉气，道：“不会吧，这小子看起来也就是二十郎当岁，能有这么深的心计？”
尚仁业道：“很明显，冯啸辰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出主意的，肯定是他背后的老家伙。国家经委那边故意派这么一个小年轻来，让咱们丧失警惕，中了他们的计。如果一开始来的就是一个厉害的，咱们恐怕也不会这样草率了。”
“国家经委这帮人，也太阴了！”贾毅飞骂道，接着又道：“尚市长，你看现在这事该怎么办？”
尚仁业道：“依我猜想，对方也不会想把事情做绝，只不过是要逼咱们低头而已。咱们下错了棋，满盘被动，现在只能是先控制事态，争取对方的原谅。徐家湾村搬迁的问题，必须马上抓紧去落实，只要我们能够让对方满意，再商量善后的事情，就容易了。”
“那电视机厂的事情……”贾毅飞不甘心地说道。
尚仁业道：“现在还顾得上这个。我去向陈书记和刘市长解释吧，这一次先这样了。电视机厂肯定还是要绝对争取的，但想用徐家湾来作为条件，是不可能的了。”
“唉，大意了，大意了。”贾毅飞懊恼地说道。
尚仁业脸上露出一抹冷峻之色，道：“他们如果要这样做事，那也就别怪我们以后不给他们面子了。我就不信，乐城乙烯放在咱们乐城市，就没有一点要求到我们头上的事情。”
贾毅飞发狠道：“对，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狠狠给他们一点教训！”
再说冯啸辰那边，在吓退了徐家湾村的村民之后，他便与张和平一道，领着武警战士们押送徐阿宝、阿宝娘、常根叔、徐伯林等人返回了江边货场。货场有足够多的板房，足够当做临时的监室，把这些被抓来的徐家湾村民分别关押起来，挨个进行审讯。
张和平的手下不乏审讯高手，而这些村民也远没有革命前辈那样的硬骨头。结果，没花多少工夫，张和平就拿到了所有人的口供，明确地显示出这一次的群体事件就是有人策划煽动的，并非村民的自发行动。
这里还有一点小花絮。那位阿宝娘刚被铐上的时候，又是哭又是闹，吵得不亦乐乎，谁跟她说话也没用。结果张和平直接让人把她关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弄了台录音机在她耳朵边上放音乐。那音乐磁带是张和平特地制作的，上面只有一首ABCD的字母歌，反反复复地播放。阿宝娘的哭闹声有多大，录音机的声音也就放到多大。结果两个小时下来，阿宝娘就彻底崩溃了，问什么答什么，一点也不敢再闹。至于说她从此之后就落下了一个不敢大声说话的病根，由全村闻名的泼妇变成了一个温柔淑女，那就是题外话了。
正如徐均和预言的那样，徐伯林在第一次审讯中就说了实话，把贾毅飞等人如何教他们造假，又如何指示他们闹事等等一股脑都交代了出来，还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要求政府宽待，千万别判他十年八年的。
“尚仁业、贾毅飞这帮人，还有点国家干部的样子没有！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看到冯啸辰递上来的审讯记录，来永嘉也气得嘴唇哆嗦，拍着桌子破口大骂起来。其实，他也早就知道徐家湾的事情背后是尚仁业他们在搞鬼，但猜测是一回事，看到证据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徐伯林交代说贾毅飞让他们闹出点事情来，更是碰到了来永嘉的底线，让他觉得怒不可遏。
“来总，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考虑？”冯啸辰问道。
来永嘉沉默了一会，反问道：“小冯，你是怎么想的？你打算用这些材料来把尚仁业他们弄下去吗？”
冯啸辰道：“原子弹只有竖在发射架上的时候才是威胁最大的，扔出去了反而没有什么作用。这份材料是尚仁业、贾毅飞他们的把柄，这些把柄握在我们手上，他们就会惶惶不安，我们怎么说，他们就会怎么做。反之，如果我们把这些材料拿出来，让上级把他们给撤了，乐城市其他的领导肯定会为他们报仇，届时我们就得应付各方面的明枪暗箭，反而被动了。”
“你说得没错。”来永嘉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说道：“小冯，难怪经委领导会派你来处理这件事，你年纪虽轻，却能把握好分寸，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冯啸辰笑道：“来总过奖了，其实我这也是照着来总的指示做的，您不是交代过吗，处理这件事，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现在我们已经显示出力量，下一步就该琢磨着如何安抚了。”
来永嘉轻叹一声：“这一回，你把乐城市的人可欺负得够惨了，估计尚仁业马上就要专程过来低三下四地向我们道歉，然后主动把徐家湾的事情解决掉。不过，双方的矛盾也算是结下了，正如你说的，以后他们还不定会给我们设置多少障碍呢。”
冯啸辰道：“来总，您觉得如果我现在答应帮他们弄到电视机厂的批件，他们还会恨我吗？”
“批件？”来永嘉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可能，聂总亲自出马都没有解决的问题，难道经委又改主意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这件事我目前还没有向经委领导汇报，不过，为了乐城乙烯的顺利建设，我觉得有必要给乐城市一些甜头。大棒和胡萝卜都不能少，您说是不是？”
“如果能够这样，当然是最好的。既帮他们解决了问题，又向他们显示了力量，这样我们未来和乐城市政府方面交涉其他事情就好说话了。”来永嘉说道，“可是，你打算怎么向经委领导汇报呢？”
冯啸辰笑道：“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透露。来总，我想再问另外一个问题，如果经委为了乐城乙烯项目能够顺利开展，向乐城市政府做了很大的让步，乙烯项目指挥部这边，是不是也应当有所表示呢？”
来永嘉又愣了：“你要什么表示？”
冯啸辰正色道：“据我了解，化工设计院希望能够全程参与乐城乙烯项目的建设，以便从中学习乙烯装置的设计原理。但项目指挥部方面对此态度很不积极，不愿意提供便利。如果我能够说服经委给乐城市批复电视机厂的建设，项目指挥部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一些让步？”

第三百二十九章 善后事宜
80年代初，国家从国外引进了四套30万吨乙烯装置。由于国内在乙烯设备生产技术上严重落后，这四套装置采取的是全盘引进的方式，国内厂家参与制造的部分少得可怜。
为了摆脱乙烯设备完全依赖进口的困境，国家将大型乙烯装置列入了重点研发的大型装备行列，成为重装办负责协调的11项重大装备之一。借着乐城乙烯开工建设的机会，重装办组织了由若干名化工设计院专家领衔的一个技术团队，准备参与到乙烯项目建设过程中来，以便观摩、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为自主研发乙烯装备积累经验。
这个安排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负责乙烯项目建设的石油总公司也欣然允诺，并说了不少热情洋溢的话。但具体到技术团队如何参与建设的问题上，就出现了一些毛病。项目指挥部声称所有的工作都要以乙烯项目早日投产为核心，其他的工作只能是在保证这个核心的基础上进行。
这个原则说出来当然也是正确的，关键在于执行的时候就变了味了，化工设计院的专家们到了现场，提出的许多要求都被项目指挥部驳回了，理由就是大家很忙，没时间陪着专家们“玩”。这其中的确有一些人是因为太忙而顾不上照顾专家们，有另外一些人则是带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反正自己的任务是建设乐城乙烯，国家要不要搞乙烯国产化，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凭什么去给化工设计院的专家们提供方便呢？
这个情况很快就反映到了重装办，重装办通过经委那边的关系与项目指挥部进行过协商，并没有太大的效果。症结主要在于聂建平等一干项目领导对此不感兴趣，下面的工作人员就更不拿化工设计院当一回事了。这一次冯啸辰奉命前往乐城，来处理徐家湾搬迁的事情，吴仕灿专门找了他，让他想办法说服项目指挥部接受专家团队，冯啸辰如今和来永嘉谈的，就是这件事。
听冯啸辰提起此事，来永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小冯处长，你可真是精明啊，一件事能够让你派出这么多的用堂。我猜猜看，是不是经委已经同意乐城建电视机厂的事情了，你故意给我打埋伏，就是想让我们在设备国产化项目上给你们提供支持？”
冯啸辰微笑道：“来总，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经委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并没有松动。来总如果不相信，可以找经委的其他同志去了解情况，我想，能够传达到我这一层的消息，其他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吧？不过，我的确有几分把握能够让经委领导改变初衷，这是在给乙烯项目帮忙，您不会把我的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吧？”
“既然是好心，为什么还要附加条件呢？”来永嘉问道。
冯啸辰把脸一沉，说道：“来总，您也是工业战线上的老人，您觉得利用乐城乙烯项目建设的机会，培育我们自己的装备制造能力，属于附加条件吗？事实上，即便不是作为交换，乐城乙烯项目部也应当主动配合这项工作。目前这项工作开展得极不顺利，贵方的很多部门很不配合，逼得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这不是我们的错，而是贵方的错。”
来永嘉被冯啸辰呛了一番，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没做好。平心而论，我们的确犯了本位主义的错误，只想着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没考虑到国家的长远发展。我在此向你，向经委做检讨。”
冯啸辰赶紧摆手，道：“来总这话就言重了，我可不敢接受您的检讨。我想，这个问题恐怕也不是来总您的本意，而是有其他一些领导思想上不够重视。我人微言轻，无法说服他们，所以也只能借这件事来作为交换条件了。我希望乐城乙烯项目部能够给我们重装办一个承诺，如果我们能够帮乐城解决电视机厂的问题，乙烯项目部就全力配合国产化的事情，您看如何？”
来永嘉点点头，道：“这样也好，至少我有一个理由能够去说服其他的领导了。通过这件事，恐怕我们那些项目领导也能够意识到全国一盘棋的重要性，愿意更多地考虑到国家的需要。不过，小冯，你确定有把握说服经委改变初衷，给乐城批复电视机厂的建设项目吗？”
冯啸辰道：“我只能说有一定的把握吧，但还需要试一试才知道。”
“那好，不管事情能不能成，就冲着眼下你已经做到的这些，我也会努力帮你说服其他领导的。”来永嘉说道。
“那就谢谢来总了。”冯啸辰感激地说道。
“谢我干什么，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来永嘉道，他看看冯啸辰，感慨道：“小冯，如果你不是重装办的干部，我真想建立我们项目部把你要过来，我们现在非常需要像你这样有能力、有闯劲而且胸怀全局的年轻干部。”
徐家湾冲突事件之后的第二天，乐城市委、市政府便组织了调查组，由尚仁业带队，前往徐家湾村开始调查事件的详细情况，并与国家经委工作组、乙烯项目指挥部等部门进行了协商，征求他们对于解决问题的态度。
冯啸辰与来永嘉达成统一口径，没有在协调会上公开把徐伯林的供词提交出来，而是在私下里将副本送给尚仁业，请他过目。尚仁业和贾毅飞二人对这份供词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声称这是徐伯林的一面之词，荒诞无稽，绝不可采信。来永嘉也对尚、贾二人的观点给予了支持，表示这种经不起推敲的说法不足以作为证据，建议经委工作组不要轻信。
双方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中回顾了过去几年乐城市与乙烯项目部形成的战斗友谊，尚仁业表示将尽快完成徐家湾村的搬迁工作，对一切阻挠搬迁的行为采取零容忍态度。来永嘉则代表项目部向乐城市的配合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冯啸辰在旁边哼哼哈哈，不置可否，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显然是把自己摆到了裁判员或者见证人的角色上。
尚仁业专程到医院看望了在冲突中受伤的经委干部黄明，交代乐城市中心医院要尽全力进行治疗。中心医院的大夫们点头不迭，心里却是在骂娘，这个黄明的身体好得像头待出栏的生猪，哪受了什么伤。
王时诚也从省城金钦赶过来了，处理冲突一事。当着乐城一干领导的面，他代表经委严厉批评了冯啸辰，责成冯啸辰要深刻反思这一次的教训，一定要与基层同志精诚团结，不能主观蛮干。乐城的领导们则向王时诚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表示此次冲突的全部责任都在于乐城市一方，是乐城市没有把工作做好，出了徐伯林这样的害群之马……
总之，事情在向积极的方向发展，徐家湾的搬迁已经不再是什么障碍了，乐城方面只求经委工作组不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就已经是万事大吉了，哪还顾得上提其他的要求。工作组和项目部也知道分寸，表示这场冲突只是人民内部矛盾，无须上纲上线，只要徐家湾能够如期搬迁，此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至于在这次冲突中被安全部门抓获的几人，徐阿宝等几名混混直接被送去劳改了，他们原本也不是什么正经农民，偷鸡摸狗的事情干过不少，劳改几年也不算过分。阿宝娘和80多岁的常根叔自然是被教育释放了。尚仁业和贾毅飞出面保了徐伯林，让他免了劳改的处罚，但徐伯林的村长肯定是无法再当下去了。
此事造成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在此后许多年里，乐城乙烯项目都成为当地人心目中的一块禁地，没人敢占乙烯项目的便宜。大家纷纷传说乙烯项目的背景很硬，管你是地痞混混，还是老头老太太，只要惹了乙烯项目，人家就敢直接抓人，惹急了还敢开枪。唐僧肉好吃，可旁边的孙行者不好惹，这是乐城从官员到百姓形成的共识。
想借机讹诈，却被崩了一颗牙，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去帮对方把事情抹平，乐城市政府窝着一口恶气，自然是难以消解的。就在尚仁业琢磨着以后从什么地方给乙烯项目再找点麻烦，以解心头之恨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提案被摆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你们愿意出面帮我们申请电视机厂的批件？”
看着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来永嘉和冯啸辰二人，尚仁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是不是来羞辱自己的，故意拿这件已经希望渺茫的事情来让自己觉得难受。可多年的政治经验告诉他，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对方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是市井流氓……好吧，至少来永嘉不是，那个姓冯的可非但是流氓，而且还是有文化的流氓。
徐家湾搬迁的事情已经全面展开，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变故了，这二人前来与自己洽谈这件事情，应当是另有深意吧？

第三百三十章 有七成把握
“这次徐家湾的事情，是因为我们乙烯项目而起，给乐城市政府方面添了不少麻烦，我们深感歉意。听说乐城市一直希望新建一家电视机厂，但因为国家政策方面的限制，至今没有得到批复。这次我和冯处长过来，就是想听听尚市长对这件事情的想法，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一点小忙。”
来永嘉笑呵呵地说道，那表情就如与老朋友聊天一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中都深深地刻着“真诚”二字。
冯啸辰也点头附和道：“是啊，项目部的聂总，还有来总，反复跟我们工作组说了很多次，说乐城市为乙烯项目做了很多工作，要地给地，要物资给物资，他们很是过意不去，希望我们回去之后能够帮乐城市政府做些工作，重新考虑一下乐城电视机厂的立项审批问题。”
不对啊，这算不算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对方在徐家湾的事情上已经占了上风，为什么会突然又来向乐城市示好了呢？如果他们此前就答应帮乐城市促成此事，又何苦兴师动众掀起了一场风波，让自己灰头土脸呢？
尚仁业心中念头一转，忽然明白了对方的算计。如果此前自己讹诈项目指挥部的时候，对方直接低头认输，帮着去解决了电视机厂的问题，那么难免会给乐城市留下一个软弱可欺的印象，乐城市不会念项目部的好，日后还可能会变本加厉，继续敲诈项目部。而现在，项目部向乐城市表现出了自己的强硬态度和应对能力，让乐城市知难而退，在这个时候再拿出这个香饽饽作为礼物，乐城市也就欠下了项目部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不得不拿出各种好处去偿还，而且也不能再与项目部为难了。
世间的事情，不外乎实力和人情两项。有实力，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但别人可以敬而远之，采取不合作的态度。有了人情，别人就不得不考虑还人情的问题，你有点什么事情，人家就得给你帮忙解决，否则就失了信用，日后就寸步难行了。
想明白这点，尚仁业心中感慨万千，他看看来永嘉，又看看冯啸辰，分析着这个算计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从此前与来永嘉的接触来看，来永嘉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如此说来，这就是这个小处长的主意了。年纪轻轻，能够算计得如此之深，实在是太可怕了。
尚仁业生出了一丝怯意，原来他还琢磨过是不是要找个机会通过什么关系去给冯啸辰上点眼药，收拾一下这个招式阴损的小处长。现在看来，对方的心计深不可测，前途更是无法估量，自己这点小身板，还是别去招惹这个对手为好。
“如果能够办成这件事，那当然是最好了，来总、冯处长，你们可就成了我们乐城市四百万人民的大救星了。对了，刚才来总说想听听我们的想法，不知道来总是指哪些方面。”尚仁业掩饰着心里翻江倒海的思量，对二人说道。
来永嘉指指冯啸辰，道：“尚市长，这件事要由冯处长回京城之后向国家经委领导汇报，所以还是让他说说吧。”
尚仁业便又转向冯啸辰，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嗯嗯，冯处长请指示，只要是我们乐城市能够办到的事情，我们绝无二话。”
冯啸辰摆摆手，笑道：“尚市长言重了，我哪敢有什么指示。关于乐城电视机厂的事情，我在省里的时候和省经委的李主任也探讨过，认为主要的困难还是在于配套的问题。电视机厂的建设涉及到资金、外汇额度、建设物资以及未来建成投产之后的元器件供应等问题，这些问题乐城市是不是能够自己解决呢？”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一个地区要新建一家工厂，是需要由国家批准的。国家批准不仅仅意味着一纸批文，还包括了由国家提供建设所需要的资金，进口设备使用的外汇额度，钢材、水泥等建设物资，以及工厂建成之后的原材料供应，统统都要纳入国家计划予以保证。
书本上写的计划经济，是一干穿着白衬衫的精英人才坐在计算机中心，拿着投入产出表计算物资调配、资金投放，遍布全国各地的企业照着计划清单开始工作，谈笑间GDP滚滚而出。
而现实中的计划经济，却是无数抠脚大汉在国家计委的会议室里拍桌子瞪眼睛，比关系、比贡献、比嗓门，以便在整个国家的大盘里争取到更多的资金和物资。一个大项目就意味着海量的投资，意味着可以安置就业，提高百姓生活水平，也可以建高档宾馆，买高级轿车，于民于官都有极大的好处。
据知情人称，每年三月份国家计委召开的全国计划会议，在圈内俗称为“骡马大会”，指的就是这种沸沸扬扬的场景。
1978年以来，国家不断改革经济管理体制，总的变革方向就是扩大地方的自主权。到1983年这个时点上，地方已经拥有了一部分可以自由支配的资金、外汇和物资，这也就是乐城市敢于申请建设电视机厂的底气。以乐城市原来的考虑，只要国家能够批准乐城建设电视机厂，他们可以自己筹集大部分的资金，再想办法从国家以及省里弄一点，就可以把厂子建起来了。至于说所需要的物资以及后续的元器件供应，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
乐城市觉得委屈的地方，也正在于此。他们觉得自己一不要国家出钱，至少不需要国家完全投资，二不要国家保证物资，三不要国家保证元器件供应，只是需要一个建设许可证而已，国家有必要这样抠抠索索吗？
国家经委方面也同样觉得委屈，你有钱不假，你有办法弄到物资也不假，可是一旦允许你建电视机厂，未来元器件供应的问题就是一个麻烦。你们考虑不到，我们站在国家全局的角度替你们考虑到了，好心好意拦着你们不要一时冲动，你们怎么就不理解呢？
冯啸辰是有先知先觉的穿越人士，算是这个迷局中唯一的清醒者，这也正是他敢答应帮乐城去解决批件问题的原因。现在他要做的，只是让乐城市给他签一个生死状，未来电视机厂是死是活，别再找国家经委的麻烦。说句难听的，你敢死，我就敢埋，Who怕Who啊！
冯啸辰问的问题，是尚仁业反复考虑过许多回的，当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冯处长，这一点你尽可以请经委领导放心。我们这个电视机厂，是准备自筹资金建设的，所需的外汇额度也会从我们市里的其他地方节省出来，绝对不会向国家开口。至于物资和未来的元器件供应问题，我们都有一套预案，经委如果需要，我们可以随时去京城做汇报。”
“汇报是肯定需要的。既然尚市长说所有的困难你们都可以自己解决，那么我会把这一点向领导进行汇报，请领导重新考虑你们的申请。”冯啸辰说道。
“是吗？”尚仁业盯着冯啸辰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但看到的却是满满的真诚。他迟疑着问道：“冯处长，据你估计，这事能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以上吧。”冯啸辰轻松地回答道。
“七成！”尚仁业瞪圆了眼睛，不会吧，这个小年轻敢把话说得这么满？难道在他出来之前，已经得过经委领导密授的机宜？尚仁业很快就把这种可能性排除掉了，国家经委那边的态度，他是了解的，他亲自去跑过，明州省经委也去联系过，国家经委并没有透出任何松动的意思。如果国家经委真的已经打算批准这个项目了，经委领导也不可能只告诉这个小小的副处长，而瞒着明州经委、乐城市政府这样一干级别更高的官员吧？
冯啸辰道：“我这次到乐城来，看到了乐城的情况，也了解到乐城市为乙烯项目做出的重大牺牲，我会把这些情况汇报给领导，这有可能会改变领导原来的想法。不过，尚市长也应当知道，要改变一个决策并不容易，说不定要拖上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一点尚市长能够理解吧？”
“完全能够理解！”尚仁业点头道。如果冯啸辰说今天回去，明天就能够把批件寄过来，尚仁业反而要怀疑了。用半年时间让经委领导做出改变，这已经算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接下来，就轮到尚仁业表达善意了，他拍着胸脯向来永嘉表示，乐城市会全力配合乙烯项目的建设。虽然这话在过去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承诺。他给来永嘉出开了有关征地拆迁方面的时间表，答应满足水电副食等方面的充足供应，还商定了一个联合办公机制，由乐城市派出经委、农业、民政、公安等各部门的干部配合项目指挥部工作，务必保证乙烯项目万无一失。
会谈的气氛极其友好，达成了许多建设性的共识。尚仁业亲自把来永嘉、冯啸辰二人送出市政府办公楼，看着二人乘坐的吉普车渐渐远去，他心里产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和这位冯处长当朋友，远要比和他当敌人更为有利。

第三百三十一章 基金招标开始
京城，经委小会议室里，张主任与罗翔飞二人正在谈着乐城的事情：
“小罗，你们这位冯啸辰，可真是一员猛将啊，这么错综复杂的事情，他居然能够快刀斩乱麻，一下子就给解决了，有点你当年的丰采啊。”
“是啊，这个小冯，最大的特点就是敢想敢干，看起来鲁莽，但又都能把握住分寸。这次他申请让安全部门介入，我还真替他捏了一把汗，怕他搞得太过头了，闹起群体事件来不好收场。最起码，让乐城市方面栽了面子，也影响了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啊。”
“他最后能够主动提出帮乐城解决电视机厂的批文问题，实在是出人意料。这样一来，乐城方面的气就消了，而且还欠下了他一个人情。”
“欠下人情的前提是咱们经委能够批复这个电视机厂，如果批不下来，他就成了说瞎话骗人，只怕结的怨就更深了。”
“哈哈，小罗，你是来帮冯啸辰说情的吧？他不经请示就敢大包大揽，给人家放出有七成把握的豪言壮语，我真不知道他的底气是从哪来的。”
“张主任，我倒是觉得小冯的话有点道理。其实，地方上的投资我们已经管不住了。等到中央的政策放开，咱们批与不批还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趁现在有点约束力的时候，拿出来给地方上当个甜头呢……”
“这个小冯，对政策这么敏感，真是难得啊……”
冯啸辰从乐城回到京城之后，便向罗翔飞报告了自己与尚仁业达成的协议，请罗翔飞向经委领导请示，批复乐城建设电视机厂的报告。冯啸辰的理由很简单，两年之内，国家肯定会放开地方的投资决策权，现在卡着乐城的脖子已经毫无意义，还不如提前拿出来做个人情。
冯啸辰说两年之内，其实已经是留出了余地。事实上，在第二年，国家就将出台“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从而全面地启动城市经济体制改革。新一轮改革的重点就是放权，地方政府获得了投资、外贸、劳动用工等方面的权力，企业方面则开始了全面的责任制改革，这是后世政企职责分开的萌芽。
地方政府获得经济自主权之后，投资积极性空前高涨。在冯啸辰的记忆中，仅1985年一年，全国开工新建的电视机厂就不下50家，此前国家的各种限令全都变成了废纸。地方政府只要有钱、有外汇，就可以自主决定引进技术，建设工厂，不再需要看国家的脸色。这一轮的投资高潮带来了严重的经济过热，国家为此付出了高昂的学费，后世的经济学家对此都是扼腕不已的。
以冯啸辰的穿越视角，知道国家经委此时卡着乐城电视机厂的建设已经是毫无必要的事情，不出一年时间，人家就根本用不着再管你批不批了。与其现在做这个恶人，还不如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给他们批下来，这样无论是乐城乙烯项目指挥部，还是冯啸辰自己，都能在乐城市政府那里落下一个天大的人情，这对于乙烯项目的建设和后续的经营是有极大好处的。
换句话说，就是你明明知道明天就要取消肉票，猪肉可以敞开供应，却在今天拿着一把肉票去做人情，换得人家千恩万谢，难怪尚仁业打心底里认为冯啸辰就是一个有文化的流氓了。
冯啸辰把这套道理讲给罗翔飞听的时候，罗翔飞还有些半信半疑。这些年国家一直都在提倡扩大地方自主权，这一点罗翔飞是知道的。但要说最多两年之内地方的投资权就会全面放开，罗翔飞就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把这个意见带到经委来向张主任请示的时候，意外地从张主任那里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张主任表示，国家高层的确正在酝酿一个改革的大动作，而这个大动作中间就包含着放开地方投资自主权的内容。如果不出意外，相关文件将会在明年的会议上通过，并成为指导未来若干年经济体制改革的方针。也就是说，冯啸辰的预言是完全靠谱的。
对于冯啸辰的这种预见，两位领导都没有从穿越者这个假设上去猜测，毕竟他们并不是读穿越小说长大的，脑子里没有这样一根弦。他们只是认为冯啸辰视野开阔，能够把握国家的政策精神，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能力，在体制内，拥有这种洞察力的人也是不少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何妨就直接给乐城一个答复呢？告诉他们说此事已经列入经委的议事日程，拖上半年之后，再给他们批复，让他们承乙烯项目部的人情。”罗翔飞笑呵呵地建议道。
“恐怕还包括了承你们那位小冯的情吧？”张主任笑着揭露道。
罗翔飞道：“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小冯这一次把乐城得罪得大厉害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他还年轻，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到地方上工作的机会，在基层结下这样的矛盾，对他的发展很不利。”
张主任点点头，说道：“我也想到这一点了。这个人情，我们可以给，反正也是空头人情了，不出一年，乐城市就会骂娘的。不过，说起小冯，我倒是觉得，他的性格的确不太适合在机关里工作，锋芒太盛了，容易得罪人啊。现在他有你这位伯乐给他保驾，出了什么事情还能给他兜着，以后他翅膀硬了，能够单飞了，谁来帮他呢？”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罗翔飞轻轻叹道。他知道张主任的话说得比较隐晦，其实是说以后罗翔飞退休了，就没有人能够再罩着冯啸辰了。他说道：“说实在话，我很欣赏小冯的这种闯劲，很像解放初期的时候我们的那股劲头。搞工业，就得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不能总是苟苟营营，前怕狼，后怕虎。但张主任你说的也是实情，这种工作作风，在今天已经有些不适应了，尤其是在机关里，太容易得罪人了。”
“实在不行，过几年把他调到企业里去吧，企业里做事的自主权会更大一些，说不定更能够发挥他的长处呢。”张主任说道。
罗翔飞道：“我也想过这一点。但重装办的确是最适合他的地方。他的知识面很广，懂工业，也懂得经营、投资，还了解国际事务，这样一个人才放到某个企业里去做一些具体的工作，太可惜了。”
“的确是可惜了。”张主任微微颔首道。
关于冯啸辰的安置问题，也就只能谈到此了。在两位领导的心里，都存下了一些想法。至于这些想法在未来会如何影响到冯啸辰的仕途发展，就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根据冯啸辰的提议，经委重新讨论了乐城电视机厂的建设问题，随后便通知乐城市报送各种材料，前前后后一耽误，半年时间也就过去了。等到经委最终批复乐城电视机厂建设项目的时候，距离中央做出全面放权的决定也只剩下了半年时间。不过，由于并非所有的人都有历史的预见性，乐城市政府拿到国家经委批文之时，还是喜极而泣，并在心里记下了冯啸辰一个大大的人情。
冯啸辰从乐城回到京城之后，就没有再去管电视机厂的事，他又有了一件新的事情要去操办。年初晏乐琴他们回来时与经委商定的“中国装备工业科技基金”一事，如今已经有了一些进展。由德国明堡银行承销的中国装备工业科技债券在欧洲市场上销售情况良好，第一笔共计1亿马克的资金已经到账，现在需要开展进行项目招标了。
按照最初的设想，发行装备工业债券所筹集的资金，将用于中国的装备技术研发。重装办负责提出研发的重点任务，根据任务的重要性和难度将资金分配到各个项目上去。国内的工业企业、科研院所、高校等机构将作为项目的承担者，利用基金的支持，完成研发任务，全面提高中国的装备工业水平。
在以往，选择哪些单位来承担研发任务，是根据上级领导的好恶以及下属单位的游说能力来决定的，而且为了平衡利益关系，往往要做到人人有份，张三吃肉的同时，李四至少能喝上一口汤。但这一回，经委提出了新的方式，那就是公开招标，由有意向并且有能力的单位来竞标。不想干的，不会强迫你干；没能力的，想干也不会给你。招标的范围也跨出原有的行业界限，不管是哪个行业的机构，都有资格投标。
“全国所有的工业企业、研究院所、高校乃至个人，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承接研发任务，获得基金支持。”
这是重装办向全国发出的通告。这个通告除了以文件形式下发到各地区、各行业之外，甚至还在报纸上刊登出来，公之于众。按照冯啸辰的说法，这是要不拘一格动员全国力量，除了体制内的力量之外，体制外也同样可以参与。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大家的热情很高
“冯处长，我想打听一下，你们重装办搞的那个项目招标，我们公司可以申报一个题目吗？”董岩从遥远的海东省打来了长途电话，向冯啸辰求证道。
“董总，当然可以，你可是化工行业里的老人了，经验丰富，学识渊博，我们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专家加盟呢。”冯啸辰笑呵呵地回答道。
董岩从海东化工设备厂办理了停薪留职之后，便成立了一家技术咨询公司，名叫“山研化工装备技术服务公司”，并自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一开始，他还有些觉得不好意思，出去见人的时候遮遮掩掩地，不敢说企业是他自己的，也不愿意提自己下海的经历。
他的第一个客户，自然就是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厂。全福机械厂承接了大化肥设备的分包任务，其中涉及到许多技术难题，都需要董岩这个行家里手帮助解决。仅这一个订单，就已经解决了董岩的生计问题，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随后，他又壮着胆子去联系了自己过去认识的一些同行，怯生生地向别人拉业务。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同行们对于他下海一事都给予了高度的理解，甚至表现出无穷的羡慕。
“这年头，真是笑贫不笑娼啊！”
这是董岩私底下对老婆谢莉发的感慨。谢莉也从厂里办了停薪留职，目前担任山研公司的副总经理兼行政主管兼财务以及其他若干职位。两口子现在的工作强度比在海化设的时候高了10倍都不止，几乎是每天早上睁开眼就开始忙各种事情，直到晚上困得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两口子对于目前的生活都非常满意，谢莉经常跟以往的闺蜜说，人生最重要的就是自由，不用再看领导的脸色，至于赚钱多少，那是无所谓的。但闺蜜们对此都很是不屑，如果不是看在一年十几万的进项上，谢莉能有这么卖力，能有这么追求生活的意义吗？
在拿到了省里其他几家企业的订单之后，董岩就开始琢磨着扩大公司规模了。这么多的事情，靠他一个技术人员肯定是干不完的。谢莉毕竟不是搞技术的，在公司里只能做点后勤工作，帮不上董岩的忙。董岩去了省里的几所高校，想找几个毕业生到公司来工作，结果一无所获。想想也是，这个年代的天之娇子怎么可能丢掉编制跑到一家民营机构去工作呢？
董岩开始有了如阮福根一般的烦恼，钱已经有了，但却没有地位。朋友们羡慕他有钱，但对于他的身份却是不屑一顾。有些人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董老板”叫得挺欢，背地里却说些诸如“有钱的王八大三分”、“兔子尾巴长不了”之类的话。他出去谈业务，人家听他谈技术的时候有几分敬重，但一听说他是民营企业的人，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把他看轻了几分。
在这个时候，传来了装备科技基金招标的消息，董岩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去投标，一来是因为自己的业务压力已经很大，没有精力搞这种科研活动，二来也有些自惭形秽的意思，觉得这种招标肯定是面向国营单位的，他一个民营企业有什么资格去投标呢？
在一次与阮福根闲聊的时候，董岩说起了此事。他是当一句闲话来说的，阮福根却极其认真，当即建议他去投标。阮福根用以说服董岩的理由，正是他自己当初去重装办接任务时候的理由：不管你挣了多少钱，做过多少项目，只有拿下国家的大项目，才能证明你的地位。
阮福根一语点醒梦中人，董岩也反应过来了。由重装办发包的装备科研项目，如果他能够承担一项，不就正说明他有足够的实力吗？连国家重装办这样的机构都不嫌弃他的民营身份，其他那些小单位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呢？
带着这样的念头，董岩马上开始着手准备。他找到了在海东大学化工系工作的一位老同学，共同商议从重装办接课题的事情。这位老同学在多年前就已经转岗做行政了，时下已经没有能力做前沿的科学研究，但却又急需课题和论文，用以评职称。董岩与他商定，两家共同联手申请课题，申请下来之后，由董岩负责完成，老同学则负责帮他联系化工系的实验条件，并且从化工系给董岩找几名研究生作为助手。事成之后，成果由两个人平分。
董岩这样做也是没办法，他的公司只是初创，一没有人手，二没有实验条件，唯一值钱的就是他本人的知识和经验。要承接科研项目，上述两个条件都是必须的，他只能从海东大学去寻求支持。
就这样，董岩拨通了冯啸辰的电话，向他询问自己能否申报课题。在董岩想来，国家或许不会答应把课题交给他这个民营企业，自己少不得还得求冯啸辰给开开后门，打点政策擦边球之类。谁曾想，他这个电话对于冯啸辰来说却是雪中送炭，冯啸辰正需要找一个民营企业的榜样出来，以激励其他民营企业大胆地申报。对于董岩的能力，冯啸辰是毫不怀疑的，海化设也是国家重点装备企业，董岩作为海化设从前的技术处长，技术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你可以选择一个你擅长的课题，做好研究方案，然后先给我们发过来。我们会请业内专家进行评审，如果能够通过初评，那么还得麻烦你到京城来参加一个答辩。”冯啸辰交代道。
“冯处长，你看我是以我们山研公司的名义申报好，还是以海东大学的名义申报好？”董岩怯怯地问道。
冯啸辰笑着反问道：“董总自己的打算是什么呢？”
董岩讪讪地答道：“如果可能，我当然希望用山研公司的名义，这样以后我们也可以跟别人说，我们山研公司是得到国家重装办认可的。当然，如果冯处长觉得……”
冯啸辰打断了董岩的话，说道：“董总，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民营企业也是咱们国家的企业，中央已经明确提出，非公有制经济也是社会主义经济的组成部分，是公有制经济的有益补充。我们现在正需要树立一个非公有制经济参与国家重点建设的典型，所以我们非常欢迎你以山研公司的名义来承接我们的课题。”
“真的！”董岩喜出望外，“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冯啸辰笑道：“董总，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不能掉链子。我们的课题经费不是很充足，你做下来可能没多少利润，远不如你帮阮厂长他们做技术服务那样赚钱。我希望董总不要因为钱少就不重视哟。”
“这是不可能的！”董岩恨不得飞到冯啸辰面前去向他赌咒发誓，“冯处长，你放心，我董岩用人格保证，只要接下了课题，我一定会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去做好。如果出了纰漏，你可以砍了我的脑袋。”
冯啸辰哈哈笑道：“这就免了吧，对董总的人品和能力，我还是非常信任的。这样吧，你们抓紧时间做好立项申请书，我等你的好消息。”
看上了重装办课题的，可不仅仅是董岩一个人。通知发布出去之后，设在重装办的招标办公室的电话就几乎没有停过，全都是来询问投标细节的。投标工作是由吴仕灿负责的，而他又恰好是从化工设计院出来的人员，在化工设备领域里有无数的老关系，那些昔日的老同学、老同事、老同行等等很多人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案头，请他吃顿“便饭”的邀请如果要排队的话，都已经可以排到明年去了。
“大家的热情很高啊！”
吴仕灿拿着一本登记册，半是欢喜半是忧郁地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在这次招标活动中被指定为吴仕灿的副手，他们俩的分工基本上是吴仕灿负责技术把关，冯啸辰则负责行政方面的事务。所谓行政，不过是一个好听一点的说法，用冯啸辰自己的话说，就是专门负责得罪人的差使。
“现在企业里情况还好一点，科研机构和高校都穷得叮当响，听说咱们这里有1亿马克的资金，大家还能不红了眼睛？”冯啸辰笑着评论道。
吴仕灿道：“很多和我多年没有联系的人，都给我打电话了，一张嘴那通热情啊，又是请我吃饭，又是要跟我结儿女亲家的，说到最后，都是想要项目。”
“这是好事啊，咱们不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参与吗？”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有些人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如果认真一点做，完全可以承担下我们的课题。还有一些人就够呛了，像京城工业大学的肖全良，过去倒是搞化工的，但过去十几年一直都在搞行政，现在当着京城工业大学组织部的副部长，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好科研呢？”
“找到你头上了？”
“可不是吗？转了好几道关系找到我头上，让我推都没法推。”
“为什么要推呢？让他把立项申请书提交过来就是了。”冯啸辰心平气和地说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 所谓的论资排辈
“原料气转化为产品氨是合成氨工艺中的主要矛盾，而甲醇、甲醛等有毒物质的产生是次要矛盾。次要矛盾在一定条件下有可能转化为主要矛盾，这就是生产中产生的不合格合成气。如果我们能够采取措施，把废气中的有用气体进行回收，则可以变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从而……这特喵都是什么玩艺！”
冯啸辰把一份立项申请书远远地扔开，脸上显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吴仕灿却是叹了口气，走上前把那份申请书拣起来，交给旁边的规划处工作人员胡月鸿，道：“小胡，你给写几条意见，措辞上不要太激烈，虽然是要退回去，也不要让人家觉得脸上挂不住。”
“老吴，你也太善良了吧，就这样的垃圾，还需要顾忌他们的面子吗？”冯啸辰没好气地说道。这份题为“基于两类矛盾观点对合成氨工艺中三废治理问题的研究”的立项报告书，正是吴仕灿说的那位工业大学组织部副部长交过来的，里面化工术语没用几个，马列经典的引用倒是处处可见，颇显出一些政治工作功底。可问题在于，重装办要的是大化肥设备的工艺技术，要你大段大段讲马列干什么？
吴仕灿苦笑道：“小冯，咱们毕竟是个协调机构，也不好太得罪人了。这个肖全良在业内的人际关系不错，好几个知名教授给我打过招呼，我也是硬着头皮才决定把他的申请退回去，如果不说几句场面话，恐怕以后不好见面呢。”
“这样的人还有大教授帮他说话？”冯啸辰诧异道，“这些教授也不怕自己被他给连累了？”
吴仕灿道：“有什么办法，听说肖全良有可能会提拔成工业大学的组织部长呢，工业大学的那些中层干部都得拍他的马屁，教授也是在学校里呆的，总不能不食人间烟火吧？”
冯啸辰看看吴仕灿，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吴，你不会也想食人间烟火吧？”
“我本来就是食人间烟火的，你以为我是神仙？”吴仕灿斥了一句，随后又叹气道：“小冯，你放心，我既然做了这份工作，肯定不会拿国家的利益来做交易的。但是，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苦衷，搞化工的也就是这么点大的一个圈子，都是过去的老熟人，我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吗？就是这样客客气气地把人家挡回去，我都已经得罪不少人了。唉，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当初还不如留在化工设计院呢。”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冲着冯啸辰发出的抱怨了。吴仕灿当初离开化工设计院来到重装办，是罗翔飞和冯啸辰二人亲自上门去请来的，更直接地说，是冯啸辰使出的激将法把他给激来的。人家好端端一个大专家，抛了自己的专业跑到重装办来干这些行政事务，也就不说了，还为了重装办的事情而得罪了这么多业内同行，就算抱怨几句，冯啸辰也得接受吧？
冯啸辰嘻嘻笑了起来，说道：“老吴，你就别抱怨了。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把关，换成一个原则性不如你强的人，把这些乌烟瘴气的申请都放过去了，浪费了国家宝贵的科研基金，你不觉得痛心吗？”
“说的也是啊。”吴仕灿继续叹着气，“得罪人就得罪人吧，总比让国家蒙受损失要好。再说，这次投标也不只有窝火的事情，让人觉得高兴的事情也不少呢。比如那个使用钌系触媒的新工艺思路，就非常有创见性，如果能够搞成，无异于合成氨工艺的一次革命呢。最为难能可贵的是，提出这个方案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年轻讲师，才刚刚30岁，真是后生可畏啊！”
“吴处长，您说的是浦江交大化工系那个叫王宏泰的申请人吧，我听您都已经夸过他好几次了。”胡月鸿笑着说道。
“没错没错，就是他！”吴仕灿的脸上泛着喜色，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可能不太了解，钌触媒采用促进剂可以使触媒活性大幅度提高，这样就避免了反应过程中经常出现由于氢而导致的触媒中毒，合成系统可以在低压条件下达到很高的转化率，合成氨设备的制造难度将大幅下降，而且能够节省大量的能源。我也是看了这个王宏泰的申请书之后，才去查了一下文献，发现日本、英国的科学家都注意到了这个方向，不过目前也都是刚刚起步。如果咱们能够现在就开展这方面的研究，就能够和他们一争高低了。”
“这是好事啊！”冯啸辰道。他不是很了解合成氨方面的技术，但记得后世的许多合成氨新工艺的确是在这个年代开始酝酿的。中国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处于跟随的状态，往往是等着别人把一种工艺开发出来了，我们再花重金予以引进，始终都是落后一步。
如果在今天就有人看到了技术前沿的发展方向，能够积极进行探索，即便不能抢先一步把这些技术开发出来，至于也能够达到与国外平分秋色的水平。一项革命性的新工艺往往是由数以百计的专利支撑起来的，早一天进入，或许就能够取得这些专利中的一部分，从而拥有对其他国家的对话权。
这个钌触媒新工艺到底有什么样的前景，冯啸辰说不上，不过既然吴仕灿对它给予了这么高的评价，想必是有些价值的。科研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风险投资，投进去的钱不一定能够获得收益，但如果不投入就一定不会有收益。
这一次从明堡银行转回来的1亿马克，经委方面已经做过安排，全部用于大化肥装备的研发，其中八成用于当前急需的新材料、新工艺开发，另外两成则作为理论研究的经费，用于开发那些面向长远的技术。像王宏泰提出的基于钌触媒的合成氨新工艺，目前在国外也属于前沿研究，显然就归于后面那20%支持的项目了。
“既然是国外也在研究的技术，咱们也不能错过了，应当给予大力支持才是。老胡，这个王宏泰申请了多少资金，在不在咱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冯啸辰向胡月鸿问道。
听到冯啸辰的问话，胡月鸿脸色有些古怪，他看看吴仕灿，然后说道：“他申请的是8万元人民币。”
“8万人民币！”冯啸辰用手抠了抠耳朵，问道：“老胡，我没听错吧，搞一个新工艺开发，他只申请了8万元人民币？”
吴仕灿道：“是啊，这也是我打算和你商量的事情呢。我看过他的申请书，看得我都有点想掉眼泪了。每一项支出都算得十分节省，有些实验设备打算买人家的二手货来改造，还有到外省的化肥厂去做实验，连住宿费都没列支，说是可以找熟人解决。”
“我靠！”冯啸辰来了一句穿越者才懂的国骂，用手指着自己刚才扔掉的那份申请书说道：“这个特喵的用矛盾观点治理废气的申请都敢报25万的预算，一个有可能导致工艺革命的研究课题居然只报8万，这都是什么规矩啊！”
吴仕灿道：“很简单啊，这个肖全良是教授，还是组织部的副部长，在业内有名气，有人脉，出来申请一回课题，少于20万他都不好意思提。而这个王宏泰，不过是个讲师，无名小辈，如果不是只要求8万元的经费，估计在他们学校初审的时候就会被刷下来，说他好高骛远。”
“这就是所谓的论资排辈吧？”冯啸辰道。
“可不是吗？论资排辈，在哪都免不了。”吴仕灿说道。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老吴，你觉得王宏泰的那个申请可行吗？”
“当然可行，非常有希望。”
“用8万元去做，也能做出希望来？”
“……这个恐怕有点难，估计也就是完成一个理论推导而已，做几个实验验证一下，然后就完了。”
“如果要做出一些成果来，能够和日本、英国的那些研究并驾齐驱，需要花多少钱？”
“并驾齐驱？”吴仕灿脸露苦色，摇摇头道，“据我了解，日本、英国的那些企业搞新工艺的开发，投入至少是以千万计算的。咱们要想和他们并驾齐驱，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吧，不说是并驾齐驱，至少达到能够望其项背的程度，需要花多少钱呢？”冯啸辰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的确，前沿技术的开发都是用钱堆出来的，以中国目前的国力，想和发达国家去比科研投入，无异于乞丐和龙王比宝。但就现有的条件，至少做到跟上国际前沿还是有希望的。
吴仕灿想了想，说道：“如果这个王宏泰的确有能力，用一两百万的资金支持，他应当能够做出一些不错的成果，让国外的同行也不得不高看我们一眼。”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把王宏泰请到京城来，让他系统地谈谈他的思路，您也摸摸他的底，看看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如果他真有能力，咱们先拿出50万来支持他一下，等到有了第一期的成果，再追加其他的资金，又有何妨？”冯啸辰说道。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个当分母的小讲师
浦江交通大学化工系年轻讲师王宏泰从重装办小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脑子有点晕。回想着这些天发生过的一切，他有种正在梦游的感觉。
运用钌触媒改进合成氨工艺，这是一个很冷门的课题。王宏泰也是偶然之间发现了使用以钌为促进剂的新触媒能够极大地提高氨合成的效率，有可能会导致一场合成氨工艺的极大变革。以他的学术地位，当然不可能像吴仕灿那样说出引发一场工艺革命的说法，但这种工艺至少能够使合成氨技术发生重大改变，这是他能够想象得到的。
一种新工艺的诞生，仅仅有想法是不够的，还需要进行反复的实验，并在实验中发现新的问题，提出新的解决方案。在王宏泰所设想的新触媒中，钌只是其中的一种元素，其比例的确定，以及其他元素的选择，都是需要进行研究的。这些研究可以从理论入手，但最终必须用实验来检验，而这就需要花钱了。
王宏泰曾经向领导提出过研究申请，但不可预料地被驳回了。国家目前还很穷，科研投入极其有限，这些有限的投入要分配给全国的科研院所和高校，然后还要再肢解成人头费、基建费、设备费等等。经过多年的政治运动，各家科研机构都是百废待兴，科研人员要改善福利，办公楼要打着实验楼的旗号进行改造甚至新建，还有职工宿舍、食堂、招待所等等的建设，都要从科研经费里列支。
七折八扣之后，余下的那一点点科研经费，必须用于保障国家交付的重点科研任务，因为不完成这些任务，下一期的经费就堪忧了。至于说像王宏泰提出的这种前沿研究，在领导看来就是吃饱了撑的，把钱往水里扔。王宏泰如果是个什么知名教授，系领导不看僧面看佛面，估计也得给点小钱糊弄一下。可王宏泰仅仅是一个小讲师而已，居然也想花钱做实验，有没有搞错啊！
在没有任何资金支持的情况下，王宏泰也只能是先做理论研究了，毕竟这是不用花钱的事情。一两年下来，王宏泰积累了一大堆的理论研究结论，只差用实验验证之后，就能够变成有价值的成果。每每看着国外学术期刊上偶尔报道出来的一些成果，王宏泰真是扼腕叹息不已，如果自己有几万块钱的实验经费，这些成就的发现断不会让外国人抢了先手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纸通知贴到了化工系办公室的墙上，上面赫然写着国家装备工业科技基金招标的消息，第一期的投标内容正是大化肥装备工艺。化工系的领导紧急召开了全系教师大会，号召大家踊跃投标。说是大家，其实系主任高辛未的眼睛一直都在几个大牛教授的身上转来转去，而这几个大牛教授也都当仁不让地做出了表态，说了些“舍我其谁”的豪言。
动员会之后，全系的教师都躁动了起来。“牛格”不够的教师纷纷往大牛们身边凑，声称愿意给大牛们牵马执鞭，哪怕是拿个粪筐跟在后面捡马粪也行。大牛们也没闲着，一个个给自己的老朋友们打电话，询问重装办这一轮招标的细节，看看能不能通过什么关系拿到一个大一点项目，今后几年吃香喝辣就都有着落了。
在此期间，倒也有人找过王宏泰，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某大牛的项目团队，虽然排名可能会在前十之外，但大牛一旦能够吃到肉，他最起码也能闻到点肉香。王宏泰拒绝了这些善意的邀请，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清高，而是他自己所做的方向与大牛们并不一致，而大牛们也不会愿意多看一眼他提出来的钌触媒新工艺问题。既然道不合，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呢。
他自己在图书馆里闷了一星期，写了一份申请报告，把自己几年的积累都倾注于其中了。在最后计算项目预算的时候，他几乎把每一分钱的作用都算到了极致，这才报出一个8万元的数字。他也知道，区区8万元，只够做一些最基础的实验验证，想进入前沿是难以办到的。不过，能够有8万元，对于他来说也非常满意了，他不敢奢望更多。
所有教师的申请报告是由化工系统一收齐后上交学校，再提交给设在重装办的项目招标办公室。王宏泰把自己的报告交给系办时，系办主任董红英把漂亮的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没好气地问道：“王老师，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王宏泰颇为诧异，反问道：“董主任，我怎么是开玩笑呢？”
董红英道：“这次申报的是国家经委下达的重点项目，咱们系的申请都是由德高望重的教授当主持人的，你一个讲师……到时候国家经委会怎么看我们，人家会觉得我们对这件事不重视的！”
“还有这样的要求？”王宏泰懵了，他辩解道：“董主任，我认真看过经委下发的通知，上面并没有对申请人的职称作出限制。再说，高主任做动员的时候，也是说不分职称高低、资历深浅都可以申请，我这也是呼应系里的号召嘛。”
高主任是逗你玩的，这都听不出来！
董红英在心里鄙视了王宏泰一番，然后换了一副和缓一些的表情，说道：“王老师，虽然国家的通知上没有这样的要求，但是，如果申请人的职称高一点，给上级领导的印象也会更好一点吧？咱们系有好几位业内顶尖的教授，你让他们挂个名，一块申请，岂不是更好吗？”
王宏泰摇摇头道：“董主任，我也这样考虑过。不过，咱们系的吴教授、成教授、屈教授他们，都申请了这次的课题，不宜再做另一个项目的负责人。此外，他们对我这个项目也不是……呃，也不是特别看好。”
王宏泰这话已经是比较客气了，他原本想说的是，这几位大牛教授对他做的东西根本就不懂。其中那位名叫屈寿林的大牛，那可是解放前留美回来的，在圈内颇有一些名气，第一眼看到王宏泰送过去的申请书时，直接就来了一句：“什么钉触媒，标新立异！”
“那个字念钌……”王宏泰讷讷纠正道。
“那也是标新立异，毫无价值！”老屈大手一挥，便把王宏泰给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要说起来，也不能怪这几位教授不学无术，化工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体系，即便是合成氨工艺，也包括数以百计的分枝，一个教授分不清“钉”和“钌”，实在不算啥大毛病，也无损其学术声誉。但让这样一个教授来挂名主持这个关于钌触媒的项目，就极为不妥了，人家会以为你是想来砸场子的。
董红英最终还是收下了王宏泰的申请报告，系里几位领导讨论之后，决定把这份报告与其他那些大牛们提交的报告一起交上去。系领导这样做的理由有三：第一，在若干教授中间混一个讲师，能够体现出化工系全体教师对这件事情的重视，连普通讲师都参与其中了；第二，其他教授提交的申请都是针对现有工艺进行改进的，属于应用性研究，王宏泰这个项目是唯一进行理论研究的，算是填补了空白；第三，按照一般惯例，一个单位申请的项目都会有个别被刷下来的，以显示评审机构的公平和权威，王宏泰这厮不高不矮、不肥不瘦，正好适合当分母，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申请报告提交上去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招标办公室便发来了通知，告知一部分申请通过了初审，要求项目主持人前往京城参加二审答辩，以确定是否能够获得资助。让化工系全系领导和教师大吃一惊的是，王宏泰的名字居然出现在二审名单之中，而系里有两位顶尖的大牛居然落榜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评的！”
落榜者之一的屈寿林得到消息之后，直接就跑到系主任高辛未的办公室拍桌子去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更应该到京城去拍桌子，因为这事和高辛未真没啥关系。可浦江离京城不是太远吗？再说，他其实真不是特别在乎自己的申请能不能获得通过，他郁闷的是别人的通过了，自己却落榜了，这让他在系里如何有面子？找系主任拍一通桌子，也是挽回面子的一种方法。
“老屈，你别急，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岔子。”
高辛未赶紧进行着安抚。在他心里，多少也能猜出屈寿林落榜的原因。这老爷子过去的确是个牛人，但最近几年有点不着调了，基本上就是靠吃老本混日子。自己不做科研，没事就在别人的成果上挂个名字，而且排名还不能太靠后，否则他就翻脸。这一次，他申请的课题实在没多少技术含量，有些思路还是来自于50年代的理论，到现在早就过时了。原来指望着重装办那边的人会看在他的名气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人家没给这个面子，也难怪老屈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那个王宏泰，搞的什么钉触媒，怎么就通过初审了？这完全就是标新立异的东西嘛，国家经委那些人，到底懂不懂化工啊！”屈寿林骂骂咧咧地嚷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给你50万
得知屈寿林被淘汰，而自己却进入了第二轮，王宏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方面，他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结果，因为他所研究的课题是前沿的，他做的工作也是扎实的，而屈寿林却恰恰相反。屈寿林被淘汰，说明招标办公室的专家是懂行的，同时也是公正的。但另一方面，王宏泰也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大牛被淘汰了，他这个小人物却入围了，实在是压力山大啊。
整个交大入围的有十几个项目，除了化工系之外，机械系、电子系等也都有入围项目。交大派出科技处长当领队，领着这十几个入围项目的负责人来到了京城，参加第二轮的答辩。在整个队伍中，王宏泰是最年轻的一个，他能够感觉得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包含着各种情绪：诧异、不屑、嫉妒、欣赏……
走进答辩场的时候，王宏泰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主席位置上的吴仕灿，这让他明白了自己入围的原因。尽管吴仕灿并不认识他，他却是认识吴仕灿的，知道吴仕灿是化工领域的权威人物，学识渊博、思想开放，而且为人正直，真正配得上德高望重这四个字。
答辩一开始，吴仕灿便直入主题，接二连三地提出了一些工艺中最关键的问题。这些问题有些是王宏泰过去曾经研究过的，有些则超出了他已知的范畴。幸亏他在这个领域里已经积累了好几年，即便是没有准备过的问题，他经过思索之后，也能给出一个大致靠谱的回答。从吴仕灿的反应来看，他知道自己的回答是能够让对方满意的。
这场答辩，持续了足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王宏泰出了一身透汗，心里却感觉到了久违的酣畅淋漓。两年多了，他第一次遇到真正懂得他所研究内容的人，对方的问题问得非常专业，很多时候还能够给他以新的启示，让他看到自己的不足，并且在一瞬间想到无数新的思路。他甚至感觉到，这一次的京城之行，哪怕不能通过终审，无法得到基金的资助，他也不虚此行了。
“你有这么多的想法，仅仅依靠8万元的资金支持，能够把实验做出来吗？”
在完成了学术考核之后，吴仕灿向王宏泰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王宏泰脸上露出了一些羞惭之色，讷讷地说道：“我也知道8万元是不够的，不过，我毕竟只是一个讲师……”
“讲师怎么了？”坐在吴仕灿旁边的一个年轻人笑着向他问道。年轻人的面前摆着一个姓名牌，写着他的名字：冯啸辰。王宏泰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看对方的年龄，没准是个实习生啥的，不过，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想必都是有权决定他申请成败的人，王宏泰是必须重视的。
“冯老师，我们系这次申请基金课题的都是教授，他们申请的经费从10万到20万不等。我一个讲师如果申请超过10万，系里肯定不会允许的。”王宏泰解释道。他不知道冯啸辰的身份，想着以老师相称总是不会错的。
冯啸辰笑着向吴仕灿问道：“吴处长，还有这样的规矩，讲师申请课题的预算必须比教授少？”
吴仕灿摇摇头道：“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
“这也不是规矩吧，只是惯例。”王宏泰道，“如果我申请的金额太高了，会被人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课题内容不同，所需要的经费也不同，这和职称没啥关系。”冯啸辰道，“王老师，如果不考虑那些所谓的惯例，你觉得申请多少经费是最合适的。”
王宏泰一愣，随即想了想，说道：“如果有15万左右……”
“远远不够。”吴仕灿摇了摇头，“就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想法，有些可以在实验室里完成，有些需要到化肥厂去进行实验。化肥厂那边，我们可以帮你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你的研究，不过必要的一些材料费，还有耽误了人家生产的一些补偿，都是不可避免的，15万够吗？”
“这……”王宏泰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申请项目这种事情，从来都是申请者漫天要价，评审者坐地还钱。一些专家知道其中的规矩，申请的时候往往会把费用报高一些，以便让评审者能够有砍价的余地，这种做法还有一个顺口溜，叫作“头戴三尺帽，不怕砍一刀”。
可如今听这二位评审官的意思，好像是觉得自己报的费用太低了，在怂恿自己多报一些呢。难道是他们的钱太多花不完，希望我们替他们多花一些吗？好像也不对，系里的成教授比自己早一些参加答辩，出来以后说经费被砍了30%，原来报的是20万，现在只剩下14万，显然对方把钱捏得很紧，并非大手大脚。那么，为什么到自己这里的时候，对方居然会这样说话呢？
“吴教授，您的意思是……”王宏泰看着吴仕灿，迟疑着问道。
冯啸辰忍不住了，笑着插话道：“王老师，咱们也别兜圈子了。这么说吧，如果我们给你50万，你能做出什么成果来？”
“50万！”
王宏泰原本是坐在吴仕灿和冯啸辰对面的，闻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尴尬地又坐了下去，说道：“冯老师，这怎么可能呢？50万，我从来也见过这么多钱啊。”
“扑哧！”坐在一旁做记录的周梦诗笑出了声。这句后世挺出名的台词在当下还不为国人所知，但王宏泰那副傻样已经够让人觉得幽默的了。当然，这也怪不了王宏泰，冯啸辰刚才那个问题也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讲师，你直接拿出50万往人家头上拍，人家能不被你拍傻吗？
吴仕灿看了冯啸辰一眼，然后转回头，对王宏泰说道：“小王，冯处长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有关钌触媒工艺的问题，我前几天找几位化工界的老前辈探讨过，大家都觉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方向，很有可能做出一些让人兴奋的成果。刚才我和你谈过，我感觉到你对这个问题的掌握非常深入，具备了主持这个课题的能力。我们国家目前还很穷，但不管多穷，都要拿出一些资金来支持前沿研究，你现在申请的这个课题，就是值得去做的一个方向。区区8万元的支持，对于这个课题来说太少了，我们讨论过，如果你有这个决心，我们可以拿出50万来支持你把这个课题做下去，做大，做好，做到世界一流水平。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这样的信心。”
“我吗？”
王宏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轻雾。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要做到世界一流水平，谈何容易，但面对着这样沉甸甸的信任，自己还能畏缩吗？
“吴教授，冯处长，如果你们信任我，我发誓，一定会拿出世界一流的成就来回报你们，不成功，便成仁！”王宏泰再次站起身来，攥紧一个拳头，发出了誓言。他想好了，如果基金会真的给了他50万的资助，他宁可拼出这条命，也一定要做出一些响当当的成果，让世人知道，基金会没有看错他，他能够对得起这份信任。
吴仕灿微微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小王，你有这样的决心，我们很欣慰。不过，你应当知道，不是我们信任你，而是国家需要你。你做出来的成果，也不是回报我们，而是报效国家。”
“我明白，吴教授，冯处长，你们就放心吧！”
“好，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你可以退场了。”
就这样，王宏泰忍着汹涌的激情走出了答辩会场，站在外面，对着刺眼的阳光，他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是凭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在做科研了，他的肩上担起了一份责任。
看到王宏泰那一副恍惚的神情，同来的同事们围上了他，纷纷地问道：
“没事吧，小王，答辩顺利吗？”
“是不是没通过，不要气馁……”
“是经费被砍了吗，没关系，只要能够立项，就可以算是科研成果了……”
“什么？经费追加了？50万！”
当王宏泰向领队的科技处长报出自己获得的资助金额时，在场的众人都懵了，这是什么节奏，怎么经费还有追加的说法，而且王宏泰仅仅是区区一个讲师而已，怎么可能得到这么高额度的资助？
难道基金会的领导脑子有问题，放着大牛教授不资助，却给这个小讲师这么多钱？
难道这个王宏泰一贯都在扮猪吃虎，其实人家有很硬的背景，早就给他打点好了？
难道他所申报的这个课题歪打正招，正好符合了某个评审委员的胃口？
难道这个所谓的钌触媒真的是一个极有前景的方向，自己是不是也该向这个方向关注一下呢？
各种人带着各种心态，开始想入非非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推荐一个亲戚
重装办的这一次招标，刷新了很多人的三观。一些业内大牛惨遭淘汰，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字辈却获得到了资助。海东省一家名叫“山研化工装备技术服务公司”的民营企业居然也拿到了一个课题，而且此事还登上了报纸，惹得许多在体制内不得志的科研人员心痒难耐。好几家业内响当当的研究院因为申请的课题水平太低，连一个项目都没有拿到，被各自的上级机关好一通批评，许多大腕都闹了个灰头土脸。
来自于方方面面的说情和抱怨让经委和重装办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吴仕灿更是焦头烂额，扬言要和他割袍断义的老朋友不下二十人，如果这种古老风俗没有在破四旧的时候被破掉的话，吴仕灿早就衣不蔽体了。当然，积极的影响也是有的，毕竟圈里的人都不傻，知道那些被淘汰的项目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被资助的项目有多大价值。许多人都意识到，重装办做事是认真的，也是公正的，除了那些不要脸的学阀之外，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看到一个公正的评价机制的。
京城工业大学的金属材料专家蔡兴泉也参加了这次招标，他申请的“30万吨氨合成塔厚壁压力容器焊接工艺研究”课题获得了基金的资助。按照项目招标要求，他要在两年内完成SA508Cl3和15CrMo异种钢的焊接工艺评定、焊接冷裂纹敏感性、焊接接头回火脆性、焊后热处理规范选择等方面的研究，涉及到许多国际先进技术的消化吸收和再开发，难度不小，同时也有着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价值。
接到项目资助的通知之后，蔡兴泉马上开始组建自己的课题组。他邀请了好几位系里的老师加盟，又组织了十几名博士、硕士研究生作为研究助手。看着整理好的课题组名单，蔡兴泉总觉得还有一些欠缺，坐在办公室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时候，一名学生在门外通报道：“蔡老师，有人找您。”
“哦，那就请他进来吧。”蔡兴泉收起名单，随口吩咐道。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笑呵呵地向蔡兴泉打着招呼：“蔡教授，您好，您还记得我吗？”
“你是……”蔡兴泉愣了一下，旋即就想起来了，不由得站起身迎上前，一边与对方握手，一边笑着说道：“哦，你不是重装办的冯处长吗，今天怎么有空到工业大学来了，是有什么指示吗？”
来访的正是冯啸辰，蔡兴泉去重装办答辩的时候与他见过面。因为冯啸辰显得很年轻，却已经是副处长，所以蔡兴泉对他有些印象。见冯啸辰到自己办公室来，蔡兴泉有些诧异，还以为对方是来检查工作的。
冯啸辰与蔡兴泉握过手，在蔡兴泉的招呼下坐了下来，然后笑着解释道：“我今天是到你们科技处去联系工作的，主要是落实一下工业大学承接的几个项目的条件保障问题。刚从科技处出来，路过你们材料系，就专程过来拜访一下蔡教授了，蔡教授不会怪我太唐突吧？”
“哪里哪里，我们随时都欢迎冯处长来检查工作呢。”蔡兴泉应道，心里却依然在嘀咕着，对方的来意到底是什么呢？
“我到蔡教授这里来，主要是来了解一下蔡教授承接我们的课题有没有什么困难，看看我们重装办能够帮蔡教授提供点什么条件。此外嘛，就是有点私事，想请蔡教授帮忙。”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困难嘛，肯定会有不少的，不过目前课题研究还没有开始，也不好说需要重装办提供什么帮助，以后遇到具体困难了，我们肯定会去麻烦冯处长的。至于说冯处长说的私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肯定义不容辞。”
蔡兴泉不明就里，只能敷衍着回答道。在他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快，冯啸辰这种走后门的方式，实在是有些太嚣张了。自己刚刚接了重装办的课题，他就找上门来让自己帮忙解决私事，这个年轻人就如此不计较自己的小节吗？
他嘴里说着义不容辞，心里却有另外的盘算。如果冯啸辰说的私事无伤大雅，不是什么特别原则性的问题，他出于与重装办第一次合作的考虑，也就顺手帮他解决了。但如果冯啸辰的要求太过分，他则非但不会帮忙，还得向重装办的领导反映一下，让重装办好好打击一下这种不正之风。
冯啸辰像是没有听出蔡兴泉话里的不悦一般，自顾自地问道：“蔡教授，我记得您负责的课题是厚壁压力容器的焊接工艺问题，这种课题免不了需要做焊接实验吧？不知道您的课题组里，有没有合适的电焊工呢？”
电焊工？
蔡兴泉心中一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到的欠缺是什么了。没错，要做厚壁压力容器的焊接工艺研究，他的课题组里的确需要一名技术过硬的电焊工。他自己和他的几个学生都是会用电焊的，但技术上只能说是勉强过关而已，算不上是熟练工。他要开发一种新的焊接工艺，实验过程中电焊工的技术非常重要，如果电焊工不能准确地领会工艺要求，高质量地完成工作，他就无法判断焊接中出现的问题到底是理论上的缺陷，还是电焊工操作上的不足。
他刚刚组建的课题组中，做理论研究的，做实验设计的，做结果分析的，都已经有了，偏偏就缺一名能够完成实验要求的优秀焊工，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大的缺陷。
“冯处长提醒得太及时了，我们课题组里，的确是缺一名优秀的电焊工！”蔡兴泉高兴地说道，话一出口，他马上又感觉到了不对，冯啸辰并不是专门来向他提醒这件事的，而是来求他帮忙的，那就意味着……
“我想向蔡教授推荐一个亲戚，不知可以了。”
果然，冯啸辰的后一句话便让蔡兴泉感到为难了。
“冯处长的亲戚是电焊工？”
“是的。”
“水平怎么样？”
“非常优秀。”
“多大岁数了。”
“20岁。”
“20岁……”蔡兴泉咧了咧嘴，这也未免太年轻了吧？这么年轻能有多高的技术，不会是想到自己的课题组里来镀镀金的吧？他心里满是不快，脸上则带着冷冷的笑容，说道：“冯处长，课题组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还得听学校的。电焊工这件事，我想我们还是到校办工厂去请个师傅来帮忙，就不麻烦冯处长的亲戚了。”
冯啸辰笑嘻嘻地道：“蔡教授，您就不问问这位电焊工的名字吗？”
“名字？”蔡兴泉有些诧异，“怎么，我认识吗？”
“杜晓迪。”冯啸辰抖开了一直藏着的包袱。
“杜晓迪！”蔡兴泉眼睛蓦然亮了起来，他盯着冯啸辰，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的，是通原锅炉厂的那个杜晓迪？那个小丫头？”
冯啸辰笑道：“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可告诉过我，说蔡教授一直都想认她做干闺女呢。”
“什么叫一直想，她就是我干闺女好不好！”蔡兴泉满脸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他用回忆的口吻说道：“我认识她，应该是80年的事情了，那次松江省的跃马河特大桥抢修，我在现场负责设计焊接方案，她是跟她师傅一起去的。我给他们讲解，她理解得最快，悟性非常强。后来，她一个人钻到钢梁里面去焊的仰焊，全是一级焊缝。再后来，好像是前年吧，铁道部有辆钳夹车出了故障，正好让她赶上了。当时机械部的同志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杜晓迪这个人，她的技术怎么样。我跟他们说了，别人的技术我不敢打包票，杜晓迪搞焊接是绝对没问题的。”
“然后呢？”冯啸辰笑着问道。
“然后？”蔡兴泉遗憾地摇摇头，道，“然后我还真的就再没听到她的消息了。我一直说找个出差的机会到通原去看看她，结果总找不着机会。这一转眼，也两年多了呢。对了，冯处长，刚才你说她是你的亲戚，你们是什么亲戚？”
“她是我的女朋友，算亲戚吗？”冯啸辰应道。
“女朋友？”蔡兴泉一怔之下，便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难怪，难怪，也只有冯处长这样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才配得上晓迪。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是不是耍我这个老头子玩呢！”
冯啸辰装出老实的样子，说道：“我这不是怕蔡教授坚持原则，不同意接收吗？”
“同意，完全同意！”蔡兴泉连声说道，好像怕冯啸辰反悔一般，“不瞒冯处长说，我刚才就在担心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电焊工呢，我哪想得到晓迪啊，她毕竟远在松江省嘛。怎么，她现在已经调到京城来工作了吗？”
冯啸辰道：“没有，她还在松江。不过，我和她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总是这样牛郎织女的，也不好。所以我想请蔡教授帮个忙，让她加入到您的课题组里来，这样她就有理由到京城来工作了。您这也算是成全了一桩姻缘是不是？”

第三百三十七章 毛脚女婿上门来
“姐夫！”
“姐夫！”
通原火车站，冯啸辰刚刚走下火车，就见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冲了过来，嘴里甜甜地叫着姐夫，忙不迭地接过了冯啸辰手里拎着的沉甸甸的行李。紧接着，杜晓迪也出现在他面前，她一边红着脸训斥着那两个孩子，一边向冯啸辰介绍道：
“啸辰，这是我弟弟晓远，今年18岁，这是我妹妹晓逸，今年16岁。你别听他们瞎叫，都是你送他们的礼物闹的！”
“哈哈，叫得没错，回去有赏！”冯啸辰哈哈笑着，在杜晓远和杜晓逸的脑袋上各拍了一下，装足了姐夫的范儿。两个孩子乐呵呵地冲杜晓迪扮着鬼脸，让杜晓迪又是羞涩又是幸福，俏脸想绷也绷不住了，笑容不由自主地绽放开来。
在京城工业大学，冯啸辰与蔡兴泉一拍即合，蔡兴泉表示热烈欢迎杜晓迪加盟他的科研团队，不过他只能从项目经费里给杜晓迪支付工资，却无法解决杜晓迪的户口和编制问题。冯啸辰声称自己并不在乎这个，他需要的只是由京城工业大学材料系开一个借调函，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杜晓迪从通原锅炉厂借调出来，到京城来工作，实现他那与女友双宿双飞的梦想。
除了加盟课题组的事情之外，冯啸辰还与蔡兴泉私下约定了另一件事：杜晓迪在材料系工作期间，蔡兴泉要负责安排几名研究生给她补习专业课，等到条件成熟的时候，蔡兴泉将招收她为自己的研究生。只要能够上研究生，毕业的时候自然会有分配工作的机会，届时什么户口、编制之类就都不是问题了。
杜晓迪进厂工作的时候，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凭，但据她自己说，她初中时候的成绩还是挺不错的，只要有人给她补课，掌握高中的文化以及大学的专业课都不会太困难。冯啸辰自己前世就是一个学霸，辅导一个女友考个研究生啥的，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
80年代的研究生招生，导师的权力是非常大的。那种事先把专业课考题泄漏给学生，以便让学生考一个高分的事情，也并不算奇闻，甚至不被当作什么招生腐败。蔡兴泉对杜晓迪的印象极好，知道她是一个电焊天才，不仅技术上过硬，对理论的领悟能力也很强，只要她的外语能够过关，蔡兴泉是非常愿意把她招到自己门下来的。
办妥了这件事情，冯啸辰便启程前往通原来拜访杜晓迪的家人。他要把人家的闺女拐到京城去，总得让未来的泰山泰水先审查一下吧。
听说毛脚女婿要上门来，杜家老两口提前十天就忙碌开了。屋里屋外都得细细打扫，窗户玻璃擦得几乎像没有玻璃一样。家里的一些陈设也得更换，用了多年的吃饭桌子漆皮都已经掉完了，再擦洗也没用，老两口一咬牙，到农贸市场上去扯了一块时下很流行的尼龙桌布给盖上了。吃饭的碗、喝酒的杯子、喝水的搪瓷茶缸，都专门买了新的。得亏杜晓迪年初从海东省带回来足足2000块钱，还有一些在日本时候节省下来的零用钱，否则光是这一通收拾，就足以让这个经济上较为紧张的家庭陷入财政破产了。
杜晓迪对于父母的这一番安排还是颇为欣慰的，父母这样重视这件事情，说明在他们心目中冯啸辰是很有地位的，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的男友能够在父母心里获得认可。杜家老两口则是另外一种心态，他们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份太平凡，家境太穷，让京城的处长女婿瞧不上。
有关冯啸辰其人的情况，他们不仅从杜晓迪那里问过好几遍，还专门向见过冯啸辰的李青山、高黎谦他们打听过。据李青山等人说，冯啸辰是国家重点机关里的副处长，非常有能力，而且也很受领导器重，前途无量。对于这样一个女婿，杜家老两口又欢喜又担心，欢喜之处自不必提，担心的地方就是自家的闺女怎么能够配得上人家呢？
杜晓迪的弟弟杜晓远和妹妹杜晓逸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们只知道未来的姐夫是一个非常有能耐也非常有地位的人，就冲上次姐姐带给他们俩的那两块德国电子表，就足以证明姐夫非同凡响。杜晓远目前在本地的一个中专学校就读，杜晓逸则是在上高中，他们戴着电子表在各自的校园里出现的时候，立马就引来了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让他们感到极其自豪。
尽管杜家老两口和杜晓迪几度呵斥，杜晓远和杜晓逸始终都是以“姐夫”来指代冯啸辰的。以他们俩乃至整个通原市所有同龄人的世界观来评价，杜晓迪傍上冯啸辰这样的京城“大官”绝对是一步登天的事情，是灰姑娘遇上了王子，这时候还有啥可犹豫矜持的，赶紧上前逆推，把生米做成熟饭再说呗……
冯啸辰到的这天，杜家老两口一早就出门买好了菜，然后在家里忙着烹饪。杜晓迪则带着弟弟、妹妹骑着自行车来到火车站等着迎接冯啸辰。杜家只有一辆自行车，另外两辆车都是向左邻右舍借的。接到冯啸辰之后，杜晓远和杜晓逸二人分别骑车载着冯啸辰的行李，冯啸辰则骑了杜晓迪的车子，载着杜晓迪，向通原锅炉厂行去。
杜晓迪侧着身子坐在冯啸辰的车后架上，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害羞。她只觉得满大街都是熟人，而且都在看着自己，这种错觉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她曾无数次看过通原的那些女孩子坐在男朋友自行车后座上招摇过市的场景，也一直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坐在哪个小伙子的车后座上在街头徜徉。现在美梦成真，她却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像其他那些女孩子一样，把一只手亲亲热热地勾在男友的腰上，向过往行人炫耀自己的幸福。她只能委委屈屈地用手抓着车后架，把头低得几乎要藏进怀里去了。
“啸辰，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了那么多行李，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杜晓迪看着骑行在前面的弟弟妹妹车座上的大旅行袋，没话找话地问道。
“一些烟酒布料啥的，还有出差的时候下面的单位送的一些礼品，正好带过来送人。”
“送谁呀？”
“首先当然是丈人丈母娘了，还有小舅子小姨子，你看他们俩叫姐夫叫得多顺溜，我这个当姐夫的不得表示一下？”
“你可别乱说，咱们俩还没……那啥呢。”
“呃呃，口误，口误。除此之外，还得去看看李师傅，小高、小刘，再就是你们厂领导了，这次要把你借调到京城工业大学去，还得他们点头不是？”
“厂领导那边，我爸已经去找过了……给他们也送了点烟酒，他们已经答应了。”杜晓迪低声地说道。
关于离开通原去京城一事，杜晓迪心里很是纠结，既想去和心上人终日厮守，又舍不得离开父母以及自幼在此长大的工厂。父亲是个办了病退的残疾人，母亲只是一个家属工，而弟弟妹妹又都还在读书，杜晓迪算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她这一走，这个家可就没个能担事情的人了。
但父母对于她去京城的事情却是十分积极的，这事关女儿的前程以及终生的幸福。京城是一个全国人民都向往的所在，而未来的女婿又是一名年轻有为的副处长，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应当支持女儿到京城去。接到冯啸辰写来的信，杜晓迪的父亲杜铭华专程去找了厂长马承程和书记艾秋奇，请求他们同意杜晓迪借调的事情，同时奉上了茅台酒和中华烟作为礼物。这酒和烟还是上一回杜晓迪从京城带回来的，老杜一直没舍得享用，此时便拿出来派上了用场。
听说杜晓迪有可能被借调到京城去工作，而且是参与国家的重点项目，马承程、艾秋奇二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慢说通原锅炉厂还有好几名优秀的电焊工，并不缺杜晓迪一个人，就算是杜晓迪真的不可替代，作为厂里的老领导，他们也不会耽误杜晓迪的前程。更何况，他们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杜晓迪在京城处了一个对象，是国家经委的一个副处长，年轻异常，前途无量，谁犯得着在这样的事情上为难一个普通工人呢？
冯啸辰这一次就是送借调函过来的，拿到借调函，杜晓迪就可以在厂里办借调手续了，最多再在家里过个年，她就要启程前往京城。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这一走，除了探亲之外，就不会再回到通原来了，用父母的话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一去就不能回头了。
想到此，她心里又浮起了一桩心事，那也是一直想和冯啸辰商量的，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此时此刻，似乎也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她只能先把心事压回去了。
“啸辰，你看，那就是我们厂！”
前面，出现了一片用青砖围墙包围起来的建筑，杜晓迪指着那片建筑对冯啸辰喊了起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 杜家
“叔叔，阿姨，你们好！”
“哎呀，是冯……呃，冯……”
“叔叔，阿姨，你们叫我小冯就好了，或者叫我啸辰也行。”
“哎哎，那我们就叫你小冯了……”
与杜家二老见面的第一件事，是先把称呼确定下来了。尽管杜晓迪在父母面前已经说了无数次，让父母把冯啸辰就当成一个普通的晚辈看待，但这对工人夫妇在面对这位京城来的处长时，还是犹豫着要不要称呼一下对方的官衔。待看到冯啸辰那一脸真诚与谦恭的模样，二老才真正地适应了自己的角色，不管对方的地位有多高，他毕竟也是自家的姑爷，自己是对方的长辈。
一家人前呼后拥地把冯啸辰领进了家门，让他在客厅里坐下。杜铭华与他对面而坐，掏出香烟，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冯啸辰赶紧摆手，称自己不抽烟。杜晓迪的母亲车月英从厨房里端出来茶壶和茶杯，招呼了一句，让这爷俩边喝茶边聊，自己则返回厨房继续准备饭菜去了。杜晓迪不好意思在客厅里久呆，也一头钻进厨房去给母亲帮忙。杜晓远和杜晓逸两个人躲进了杜晓迪的房间，兴高采烈地摆弄着准姐夫刚刚送给他们家的四喇叭录音机，尤其是杜晓远，心里狂喜不已，这个年头，喇叭裤、蛤蟆镜，加上四喇叭录音机，那可是时尚青年的标配。
客厅里，准翁婿二人正在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小冯，你家里几口人啊？”
“四口，我爸妈，我自己，另外还有一个弟弟。”
“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在大集体工作。”
“听晓迪说，你学历也不太高，但懂的东西特别多，还特别受领导器重。你是怎么到京城工作去的？”
“这事说来话长了，我爷爷原来是个冶金工程师……”
冯啸辰老老实实地向杜铭华汇报着自己的简历，其实这些事情他此前也向杜晓迪说起过的，想必杜晓迪也向父母汇报过了。杜铭华此时拿出来问他，一是确认杜晓迪报告的信息是否无误，另外一方面，多少也有些没话找话的成分。别看这种随随便便的闲聊，有社会阅历的人自能够从中判断出对方的性格、人品、能力，这其实就是老丈人对毛脚女婿的一次考校了。
借着这会工夫，冯啸辰也在观察着杜晓迪的家庭。
杜家的二老，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老”，杜晓迪跟他说起过，她父亲杜铭华今年才43岁，母亲车月英是42岁，这样的年龄，搁在后世简直都可以算是青年的范畴了。别笑，后世很多单位里申请青年课题，或者评选什么杰出青年之类的，都是以45岁作为年龄边界的，按这个标准来算，杜家二老实实在在算是正当年呢。
杜铭华原本是个电焊工，因为工伤，一只手残了，无法再拿焊钳，不得不办了病退，让杜晓迪顶了他的岗位。如今的杜铭华闲居在家里，平时除了做做家务之外，便是在厂子里和那些真正到年龄退休的老工人一起打牌下棋，听起来似乎很是惬意，其实是无聊透顶。冯啸辰在与他谈话的时候，能够感觉得到他带着一种沉沉的暮气，这原本不是应当在一个40刚出头的汉子身上看到的东西。
车月英没有正式工作，目前在厂子里做家属工，也就是干些在食堂洗洗菜、在办公楼打扫打扫卫生之类的杂活。她是一个很典型的工厂家属形象，热情、开朗，没有太多的心计。冯啸辰进门的时候，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冯啸辰老半天，看罢之后，又丝毫没有掩饰那满意的神情，这让冯啸辰顿时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再看杜晓迪的家，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房，带有自家的厨房和卫生间，在这个年代里算是很不错的房子了。两间卧室大致都是10平米左右，一间杜铭华夫妇住，另一间则是杜晓迪和妹妹杜晓逸住，至于大小伙子杜晓远，就只能睡在客厅里了。冯啸辰看到客厅一角有一张收起来的折叠床，想必就是杜晓远晚上睡的地方。
他们现在坐的这个客厅，只有七八平米的样子，中间摆了一张圆桌，确切地说，是在一张四方形的八仙桌上搁了一个圆型的桌面。靠墙摆了一个碗柜，还有几张规格不同的凳子，这就是客厅里所有的家具了。视力所及的范围内，东西都显得简陋而陈旧，显示出这个家庭的清贫。只有餐桌上铺的尼龙桌布是崭新的，甚至能够隐隐闻到一些化学品的异味，明显是为了迎接他这个“贵客”而临时添置的。
杜晓迪在京城的那些天，冯啸辰也向她问起过家里的经济状况，杜晓迪每每都是语焉不详，冯啸辰只能凭着自己的脑补去想象具体的情况。杜铭华办的是病退，能够拿到一份退休工资，杜晓迪的工资是全部交给家里的，再加上车月英当家属工的收入，全家人一个月大约有130元左右的收入，勉强算是一个温饱家庭。不过，家里有三个还没结婚的孩子，其中两个小的还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吃多少都不嫌够，家里这点收入实在是不敢大手大脚地使用，所以家具陈设的简陋就可以理解了。
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家庭，杜晓迪恐怕也不会那样努力和懂事吧？冯啸辰在心里暗暗地念叨道。
说话间，菜已经一个接一个地端上桌来了，很快就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为了欢迎准女婿上门，杜家夫妇也是狠狠地出了点血，杀了鸡，买了鱼肉，一桌子全是泛着油光的硬菜，让冯啸辰深深感觉到了东北人的实诚。杜晓远和杜晓逸都被喊了出来，脚不沾地负责拿碗筷、摆凳子，然后宾主各自落座。
一开席，车月英便给冯啸辰挟了一个大鸡腿，又从一个蒸得烂熟的蹄膀上连皮带肉地给他撕了一大块搁在碗里，足有半斤上下。饶是冯啸辰一向以吃货自居，此时也是瞠目结舌，担心自己能不能应付得住了。
“小冯，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阿姨……”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嘛，来来来，你再吃块鱼……”
“别别，阿姨，我真的吃不了了，还是给晓远和晓逸吧……”
“不用管他们，他们才不会客气呢！”
“我也不会客气的。”
“那就对了，一家人嘛……”
车月英看着准女婿，越看越是喜欢。这个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说话斯文，一颦一笑都和厂子里那些没文化的青工大不相同，显得那么大气。这样一个小伙子能够看上自家的姑娘，还千里迢迢上门来求亲，这真是姑娘的造化。身为准丈母娘，车月英只觉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地甜。
“叔叔，阿姨，我上次写给晓迪的信里，说托了关系，要把晓迪借调到京城去，现在我向你们详细解释一下。京城工业大学的蔡教授，晓迪过去也是认识的，李青山师傅也认识他。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业内非常有名气，学术造诣也很高。我的打算是，让晓迪在他的课题组里先做一名助手，同时向他学习一些电焊和金属材料方面的理论知识，未来争取能够考上蔡教授的研究生，这样以后就可以分配到京城的大单位里工作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啸辰开始向杜铭华和车月英介绍这次借调杜晓迪的细节。
“这个丫头还能考上研究生？”杜铭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冯啸辰道：“事在人为。晓迪是非常聪明，只是没有机会读书而已。到京城以后，蔡教授答应找几个研究生帮她补习一下功课，我也会给她补补课，考个研究生应当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姐夫，听说你不也就是一个初中毕业生吗？你怎么给我姐补课啊？”杜晓逸在旁边笑着插话道。刚才从火车站回来这一路上，她和这个姐夫也聊了好一会，觉得姐夫很是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一点官样，和邻居的张阿毛、李阿狗等等小青工没啥区别，因此说话也就没遮没拦了。
“晓逸，你胡说啥呢，你姐夫……呃，你冯哥本事大着呢……”车月英训斥了杜晓逸一句，却不留神把姐夫二字也给带出来了。杜晓迪在旁边听着，只能装鹌鹑，把脑袋藏得严严实实的。
冯啸辰没有去计较称呼的问题，而是把头转向杜晓远和杜晓逸，认真地说道：“晓逸说的没错，我的确就是初中学历。不过，我一直都在自学，先后掌握了五门外语，所以才有机会被调到京城去工作。其实，你们的姐姐虽然也是初中文凭，但她在日本学习期间，自学了日语，现在也已经达到了能够阅读日语电焊专业资料的水平。你们俩也应当有这种精神，不要成天只知道玩。咱们国家现在正在搞现代化建设，以后知识的重要性是越来越大的，铁饭碗已经靠不住了，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你们明白吗？”

第三百三十九章 工资的难题
“知道了！”
“明白！”
两个孩子乖乖地低下了头。冯啸辰当了两世的处长，天然就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场，先前为了和大家套近乎，刻意装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此时认真起来，两个小屁孩还真是感觉到了一种威压，让他们不敢争辩。
“晓远、晓逸，既然你们称我一句姐夫，我也就以姐夫的名义跟你们说几句。”
既然已经开了头，冯啸辰索性也就决定多说几句了。
自己与杜晓迪的关系确定之后，杜家的生活状况肯定要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他不会让自己的丈人家里依然是这样清寒，以他的经济实力，让杜家一夜之间走进现代化也并非难事。此外，他是部委里的副处长，大小算个实权官员，这个身份对于杜家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靠山。
杜家的二老都是老实本份的工人，不用担心他们会借着自己的名义去招摇过市。但这两个孩子就不同了，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里长到十七八岁，突然有了个扬眉吐气的机会，没准就变成什么纨绔太妹的模样了。冯啸辰可不希望自己的亲戚里出现这种人，不说对自己的名誉会造成多大影响，就光是给他们擦屁股善后，恐怕就是一件麻烦事了。
“你们现在都在通原。晓远中专毕业以后，估计会分在通原的哪个单位里工作。晓逸明年面临高考，具体考到哪个学校还不好说。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未来会给你们谋一个好的前程，让你们有一个更好的平台。如果你们未来想到京城、浦江这些大城市去工作，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这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你们必须有足够的能力，不是靠着我这个姐夫的照顾去混吃混喝。我现在是国家机关里的一个副处长，说起来是一个干部，但其实只是一个芝麻官。在京城，比我级别高的干部不下几万人。我能够把晓迪借调到京城去，其实根本不是我的本事，而是晓迪自己的本事。我刚开始去和京城工业大学的蔡教授谈这件事的时候，他是坚决不愿意接受我推荐的人选的，等到我说出我推荐的是晓迪，他马上就改变了主意，表示非常欢迎。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见过晓迪的技术，知道晓迪有本事。所以，你们要想混得出人头地，就得自己好好学知识、学技术。”冯啸辰滔滔不绝地教训道。
“小冯说得太好了！”杜铭华赞道，“我先前学技术的时候，李师傅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万贯家财，不如一技在身，这是一句老话。你们看你们冯哥，年纪轻轻，还只是一个初中文凭，又没有靠山，现在当了中央的处长，这就是靠本事挣来的。”
“你们俩记住了吗？”车月英打着圆场，对两个孩子说道：“还不给你们冯哥敬杯酒，谢谢冯哥给你们讲的道理？”
“谢谢姐夫！”
两个孩子无奈地站起身，向冯啸辰举了举杯子。在家宴上，他们俩都没资格喝酒，他们杯子里倒的只是汽水而已。好端端吃着饭，突然被教训了一通，两个孩子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不过，冯啸辰说的那番话，对他们还是颇有一些刺激，尤其是冯啸辰承诺可以帮助他们到京城、浦江这些大城市去工作，这对于他们这种在小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他们在这一刹那都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听这个姐夫的话，抱紧姐夫的粗腿，以后就会有光明的前程了。还有，兄妹俩是不是应该想点什么办法，把姐姐赶紧塞到姐夫的床上去，把这个准姐夫变成货真价实的姐夫呢……
吃过饭，冯啸辰提出要去拜访一下李青山以及厂里的领导，杜晓迪自然是要负责带路和陪同的。因为冯啸辰给这些人都带了礼物，又不便带着所有人的礼物挨家挨户地走访，因此杜铭华便又派出杜晓远和杜晓逸二人负责帮他们俩拎东西，这样冯啸辰和杜晓迪到某个人家里去的时候，小兄妹俩就可以拎着其他家的礼物呆在外面等着。
年轻人都出门之后，杜家老两口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谈论着未来的女婿，都觉得颇为满意。尤其是冯啸辰在饭桌上对杜晓远、杜晓逸二人的教育，让老两口觉得这个年轻人品行正派，像个当姐夫的样子。
“铭华，小冯说以后能够帮着把晓远和晓逸都弄到大城市去工作，你信吗？”
“这有啥不信的，你看他不是已经把晓迪给弄到京城去了吗？而且还说能给晓迪弄个研究生读读呢。”
“他真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他自己乍不去读一个呢？”
“你知道人家自己没在联系？他自己的事情，跟你这个老妈子说个啥？”
“这倒也是。铭华，我觉得咱们这个姑爷挺不错的，咱晓迪真有眼光。”
“那是啊！我师傅早就说过，晓迪这丫头人性好，又肯吃苦，小时候没过上好日子，长大了必有贵人相助的。”
“唉，晓迪这也算是跳出龙门了……对了，铭华，晓迪到京城去工作了，那她的工资……”
“这事吧……我是这样想的，咱们苦点没啥，家里不是还有些积蓄吗？熬一两年，晓远就中专毕业了，那时候就有工资了。晓迪的工资，还是让她自己带上，虽说晓迪也跟咱们说过，咱这姑爷收入挺高的，可他们毕竟还没办事，让一个姑娘家去用对象的钱，不太合适，会让人家给看轻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
老两口所纠结的事情，其实也正是杜晓迪在纠结的事情。在走访过通原锅炉厂的相关人员之后，杜晓迪把弟弟妹妹打发回家，自己送冯啸辰去厂招待所。走在路上，她便怯生生地提起了这件事情：
“啸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冯啸辰诧异地问道。今天一天，杜晓迪的情绪都很高，在李青山家里以及厂领导家里的时候，杜晓迪虽然显得害羞，没怎么说话，但脸上一直都是笑容不断的。但这会，冯啸辰感觉到杜晓迪的声音有些暗淡，似乎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般。
“我到京城去以后，我想把工资都寄回来。”杜晓迪低着头，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一般地说道。
“为什么？”冯啸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旋即就明白过来了，他笑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为什么要跟我商量呢？”
“可是，我爸不同意，他说我的工资就留给我用，不让我寄回来。”杜晓迪继续说道。
“这又是为什么呢？”这回轮到冯啸辰纠结了。他纠结的倒不是杜晓迪的工资要不要寄回来的问题，而是这父女俩的意见为什么不统一的问题。
杜晓迪道：“我爸说，我在京城也要花钱的，而且京城的生活贵，他让我把钱都留着自己用。”
冯啸辰笑道：“你没告诉他我是一个大款吗？难道还养不活你呢？”
杜晓迪道：“我不用你养活。我爸说了，我们还没……那啥呢，现在就用你的钱，不合适……”
“那咱们就抓紧那啥呗，这还不简单？”冯啸辰笑嘻嘻地说道。
“跟你说正经的呢！”杜晓迪打了冯啸辰一下，怒道。
“好好好，说正经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冯啸辰道。
杜晓迪鼓起勇气道：“我是这样打算的。我到京城去以后，锅炉厂这边的工资就停了，是由蔡教授的课题组给我开支的。我每个月领到工资之后，自己留15块钱当生活费，剩下的就寄回家里来。”
“可以啊，我没意见。”冯啸辰答应得极其爽快。
杜晓迪又道：“所以……咱们俩可能得分开吃饭。”
“唉……”冯啸辰不由仰天长叹，感慨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好吧，就算杜晓迪不是汉子，那也是一个胜似汉子的妹纸了。
杜晓迪的意思是这样的，她家一直是靠她的工资、杜铭华的退休金以及车月英做家属工的收入来生活的，她去京城了，就相当于家里少了一大块收入。她是一个顾家的女孩子，所以想把在京城的工资寄回来补贴家用，自己只留下最最基本的一点生活费即可。
然而，如果她要和冯啸辰一起吃饭，以冯啸辰的少爷作风，恨不得一顿饭就要吃掉15块钱，她那点钱就不够看了，相当于她占了冯啸辰的便宜。而以杜铭华两口子的价值观，女儿和准姑爷还没“那啥”，在处对象的时候就用男方的钱，会让人看不起的。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穷人家的计较了，而且是一家有骨气的穷人。可问题在于，冯啸辰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却看着女朋友用一个月区区15块钱的伙食标准吃点清汤寡水？再说，他还指望杜晓迪住到他的小四合院去给他做饭呢，总不能让杜晓迪做完饭再赶回工业大学去吃食堂吧？
“晓迪，你想得复杂了……”冯啸辰用手拍了拍杜晓迪的后背，说道：“这件事，我早就考虑过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第三百四十章 冯啸辰的秘密安排
冯啸辰在通原住了几天，除了与杜晓迪到处闲逛之外，也到通原的几家大企业去转了转。他这趟来通原也是打着出差的名义出来的，总得干点什么活，以便回去好向罗翔飞交代。
到通原的第四天，冯啸辰向杜晓迪一家发出邀请，请他们到城里的饭馆去吃顿饭，聊表寸心。杜铭华和车月英二人自然是觉得没有必要，一家人出去吃顿饭起码得花上二三十块钱，还不如买点菜自己在家里做。杜晓迪也弄不明白冯啸辰的意思，不过既然是冯啸辰发了话，她也就自然而然地站在冯啸辰一边，帮着劝说自己的父母，说小冯一片心意，不好回绝云云。
就这样，一家人出了锅炉厂，来到通原大街上。走了约摸十分钟光景，冯啸辰用手指着远处一个标牌说道：“大家看，咱们就去那家酒楼吃饭。”
众人抬头看去，杜晓远首先欢喜地喊了起来：“姐夫，你不会是要请我们去春天酒楼吃饭吧？”
“没错，就是春天酒楼啊。”冯啸辰嘻嘻笑着回答道。
“真够哥们啊，姐夫！我太爱你了！”杜晓远两脚腾空地跳了起来，看向冯啸辰的眼神里充满了热情，看那意思，他都恨不得替姐姐在冯啸辰脸上亲一口了。
杜铭华瞪了杜晓远一眼，道：“晓远，不许跟你冯哥这样没大没小的。你说那个什么春天酒楼，你很熟吗？”
杜晓远叫屈道：“爸，我哪熟啊？我长这么大，总共在外面也没吃过几回饭好不好？我告诉你们说，这家春天酒楼，是前几月刚开张的，租的是原来粮食局招待所的楼，里里外外都重新拾掇过了，现在是整个通原市最高档的酒楼。我们班上有同学去吃过饭的，说里面的装璜特别高档，菜做得那个好吃啊……哈哈哈哈，想不到我杜晓远也有到春天酒楼去吃饭的时候了！”
“嗯嗯，我也听我们同学说过，我们有个同学的爸爸在那里吃过饭，说里面的菜做得特别好，还有就是特别贵。”杜晓逸也扑闪着大眼睛补充道。她和杜晓远两个人都是在市里读书的，消息自然更灵通一些。相比之下，杜家老两口以及杜晓迪天天呆在厂子里面，对于市里的一些新鲜市反而不那么敏感。听到春天酒楼这个名字，杜晓迪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车月英却是皱起了眉头，她转头对冯啸辰说道：“啸辰啊，你听晓逸说的没有，那家酒楼里的菜特别贵呢，我看咱们还是别去吃了。”
冯啸辰笑着摆摆手，道：“阿姨，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来了这么多天，理当请家里人吃顿饭的，找个最好的饭店没什么。晓远和晓逸不是说了吗，那里的菜做得特别好，今天就算咱们一块去尝尝鲜了。”
“唉，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车月英心疼地说道，在她心里，已经隐隐觉得女婿的钱也是这家里的钱，这样浪费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杜铭华没有说啥，脸上装出一副矜持的模样，其实心里是百感交集。从内心来说，他也觉得到全市最高档的酒楼去吃顿饭太浪费了，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是女婿在给他们挣面子。改天回厂里一说，女婿请他们全家去了这个全市最好的春天酒楼，没准有多少工友会羡慕得两眼通红呢。厂里不还有人说京城的女婿不可能看得起他们这个普通工人家庭吗，有这顿饭，他就能够去打对方的脸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春天酒楼的门前。众人抬头看去，果然见整个酒楼装饰得富丽堂皇，门前的迎宾小姐身穿红色旗袍，透着一派雍容气息，全然不像市里其他的酒楼那样土得掉渣。杜铭华也微微点着头，感叹道：“真不错，看来这个老板真是挺有钱的，眼光也挺不错。”
冯啸辰笑而不语，他走到迎宾小姐面前，说道：“劳驾，我姓冯，事先在你们这里订了包间的。”
“哦，是冯先生！”迎宾小姐满脸笑容，躬身说道：“您订的包间是我们的富贵花包间，我这就带你们去。”
这行人中，冯啸辰是最为淡定的，杜晓迪多少也见过一点世面，跟在冯啸辰身边，还能保持着一些从容。余下的杜家二老和小兄妹俩可就没那么好了，从走进酒楼的那一刻起，四个人就觉得手足无措，既想装出一副经常到高档酒楼来吃饭的样子，又忍不住要东张西望地看四周那琳琅满目的装饰，尤其是杜晓远、杜晓逸二人，恨不得多长出几只眼睛，以便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完，回头可以到学校里去向同学们炫耀。
“这就你们的包间，请入座吧。”
迎宾小姐把众人带进包间，招呼着大家坐下之后，微微偏过头，向冯啸辰问道：“冯先生，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可以了，上菜吧。”冯啸辰淡淡地回答道。
迎宾小姐退出去了，杜铭华和车月英看看冯啸辰，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发问。杜晓迪却抢先说出来了：“啸辰，你事先来过了吗？为什么菜就已经点好了？”
冯啸辰笑道：“我怕点菜耽误时间，所以就先打电话把菜点好了，点的都是他们的招牌菜。”
“这……”杜晓迪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来。看到父母向她投来狐疑的目光，她也只能是无奈地笑笑，毕竟冯啸辰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一回冯啸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家春天酒楼，自然就是陈抒涵在新岭开的那家春天酒楼的分店了。经过两年的经营，新岭的春天酒楼已经发展成为整个新岭市最大的酒楼，每天食客盈门，说是日进斗金也并不为过。规模扩大之后，冯啸辰便与陈抒涵商量到外地去开连锁店的问题，但一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今年上半年，冯啸辰在京城向杜晓迪表白，二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冯啸辰便在琢磨如何照顾杜家的问题。他现在自然是不差钱的，但却知道如果直接拿钱给丈人家，杜家的老两口或许会觉得不自在，翁婿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太过复杂。灵机一动，他便想到了这个点子，当即让陈抒涵派人到通原来开了一家春天酒楼的分店，并打算给杜家老两口一份干股，然后再让他们在酒楼里做些管理工作。
这两年，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宽松，私人开酒楼已经不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借一个什么合资企业办事处的名头来掩人耳目。此外，百姓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餐饮市场也越来越红火，尤其是各地都有一些“先富起来”的个体户，吃一顿饭花上一两百块钱也不在话下。春天酒楼从一开始走的就是高档路线，在通原这样的三线城市里，这样高档次的酒楼独此一家，赚钱是不用担心的。
在通原开一家分店，给杜家老两口一些股份，自然就解决了杜家的收入问题，用不着杜晓迪再纠结于要不要把工资寄回家里去了。让老两口参与酒楼的管理，看中的是他们在当地的人际关系，还有就是作为亲戚的忠诚。在这么远的地方开一家店，肯定无法指望陈抒涵三天两头过来检查，有自己的泰山泰水在店里守着，就不用担心职业经理人吃里爬外，损害酒楼利益了。
要论起比通原更适合开分店的地方，当然不止一处。但事关冯啸辰的终身大事，他也就考虑不了其他问题了。陈抒涵知道在通原开分店的真实原因之后，更是极为上心，从新岭的总店里挑选了几位最得力的人员派往通原，并且亲自到通原来筹办此事。在陈抒涵的心目中，冯啸辰就如自己的亲弟弟一般，而且如果没有三年前冯啸辰带她出来开饭馆，也就没有她陈抒涵的今天，所以，对于冯啸辰的事情，她自然是要当作最最重要的事情来办的。
有关自己在新岭开了一家春天酒楼的事情，冯啸辰其实向杜晓迪说起过，只是杜晓迪并没有记住酒楼的名称而已。这一次冯啸辰让陈抒涵到通原来开分店，并没有告诉杜晓迪，杜晓迪直到现在仍然是蒙在鼓里的。
冯啸辰今天请杜家一家人到酒楼吃饭，就是准备正式向杜家老两口摊牌了。在事先，他给坐镇在酒楼里的陈抒涵打了电话，让陈抒涵给他安排好了包间，列好了菜单。酒楼的服务员并不知道冯啸辰是何许人也，只知道这位冯先生是老板交代过要好好照顾的贵客。
由于事先打好了招呼，菜上得非常快。服务员如穿梭一般进进出出，转眼就摆下了满桌子精美的菜肴。酒水饮料也都上齐了，杜家老两口和冯啸辰面前的酒杯里倒的是五粮液，而杜晓迪姐弟三人面前则各摆着一只易拉罐，里面插着一根吸管。
“是可口可乐！”
见多识广的杜晓远再次欢呼起来，他愿意摸着古往今来所有的经书起誓，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喝如此名贵的饮料。

第三百四十一章 请你们帮忙
陈抒涵是个做事认真而且勇于探索的人，冯啸辰则有着超前的眼光。在冯啸辰的指点下，春天酒楼从一开始就在模仿后世的经营理念，讲究内部装修，注重菜品开发，强化服务质量。在新岭的时候，春天酒楼几乎就是其他饭店的标杆，只是那些饭店的经营者缺乏冯啸辰和陈抒涵联手的魄力，无法完全效仿春天酒楼的做法。
这家开在通原的分店，是照着新岭总店的模式复制过来的，在这样一个三线城市里，自然是鹤立鸡群，没有谁家能比得上。今天这一桌子菜，都是陈抒涵在新岭精心开发出来的招牌菜，即便放在京城、浦江这种大城市，也是足够惊艳的。杜家一家人一下筷子，就再也Hold不住了，直吃得满口油光，大呼过瘾。
这个年代的人，平时没太多油水，因此饭量都是极其恐怖的。陈抒涵帮着准备的满满一桌子菜，以冯啸辰的愚见，怎么也够十几个人吃，结果却被他们六个人吃了个精光，连盘里子的菜汁都被用馒头蹭着吃掉了。看着符合后世“光盘行动”要求的一堆盘子，冯啸辰迟疑着要不要再加几个菜，杜铭华赶紧给拦住了。冯啸辰也没坚持，他看了看杜晓远和杜晓逸，笑着问道：“怎么样，吃饱了吗？”
“吃饱了！”杜晓远笑着答道。
“太撑了，我准备明天和后天都不再吃饭了！”杜晓逸大声宣布道。
“要不，你们俩去活动活动吧。”冯啸辰建议道。
二人同时一愣，问道：“怎么活动？”
冯啸辰对门外喊了一声，服务员应声而入，冯啸辰说道：“麻烦你带他们俩到楼上的台球室里，让他们打打台球，活动一下。顺便麻烦你跟陈总说一句，就说富贵花包间的小冯请她过来坐坐。”
“打台球？”杜晓远和杜晓逸面面相觑，不知道冯啸辰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安排，也不知道冯啸辰如何知道酒楼的楼上居然还有台球室。不过，年轻人毕竟有猎奇的心理，在用眼神向父母征求过意见之后，兄妹俩便欢天喜地地跟着服务员出去了。
看到两个孩子走开，杜铭华看着冯啸辰，诧异地问道：“小冯，你这是个什么安排？还有，你刚才说的陈总是谁，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人？”
冯啸辰笑而不答，少顷，包间门一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30出头的漂亮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服务员，手里拎着一瓶五粮液酒。那漂亮女子先是向冯啸辰递过去一个笑容，然后微笑着向杜家二老微微欠了一下身子，说道：“您二位就是杜叔叔和车阿姨吧？我是这个酒楼的负责人，我叫陈抒涵。我敬叔叔阿姨一杯酒，你们请随意。”
听她这样说，跟在她身后的训练有素的服务员连忙走上前，先给杜铭华和车月英面前的酒杯里倒上了酒，又找出另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那陈抒涵。陈抒涵把酒杯举起来，杜家二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见对方如此恭敬，也赶紧起身，端起了酒杯。陈抒涵与对方碰了一下杯，然后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杜家二老互相看看，也跟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陈抒涵把自己的酒杯交给服务员，递了个眼色，服务员乖巧地退出了包间，同时关上了包间的门。到了这个时候，冯啸辰才笑呵呵地站起身，走到陈抒涵身边，伸出一只手搀着陈抒涵的胳膊，转过头对杜家二老说道：
“杜叔叔，车阿姨，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陈姐是我过去当知青时候同在一个知青点的。当年我才14岁，啥都不会，陈姐就像我亲姐姐一样照顾了我好几年。这家春天酒楼，是陈姐开的，我也有些股份在里面。酒楼的总店是在我们南江省的新岭市，通原这家是分店，陈姐就是酒楼的老板。”
“哦，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杜晓迪也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陈抒涵，后知后觉地说道。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冯啸辰的确跟她说过与一位大姐合开酒楼的事情，闹了半天，这家春天酒楼就是冯啸辰名下的产业。
陈抒涵扭头看着杜晓迪，笑着说道：“你就是晓迪吧？啸辰写信跟我说起过你的。不过他光说了你技术非常好，没说你竟然长得这么漂亮。看起来，啸辰也知道不好意思呢。”
“陈姐，瞧您说的……”杜晓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对于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姐也顿生了无穷的好感。
听说这家酒楼居然是冯啸辰与陈抒涵合开的，杜家二老先是感到震惊，既而便想到了一些什么。他们俩虽然憨厚老实，却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自己的女儿是上半年在京城与冯啸辰私订终身的，而这家酒楼则是两三个月前才刚刚开业的，显然酒楼在通原开业与自己家是有莫大关系的。那么，这个准女婿把酒楼开在这里，是有什么意图呢？
“叔叔，阿姨，其实今天我让啸辰请你们二位到这里来吃饭，是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不知道叔叔阿姨愿不愿意帮忙。”陈抒涵坐到了杜铭华的身边，露出满脸真诚之色，对二老说道。
“陈总，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我们在通原能够帮上忙的，肯定会尽力。”杜铭华应道。
陈抒涵道：“是这样的，这家通原分店，是我们春天酒楼在外地开的第一家分店。从开业两个多月的情况来看，经营效果还不错。不过，我不能一直呆在通原，酒楼里的经理和几位主管虽然都是我从总店选出来的，能力上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在酒楼里坐镇，时间长了，只怕他们会有一些想法……”
“那是肯定的，不是自己的买卖，又这么赚钱，人家能没点想法吗？”杜铭华点头附和道。
冯啸辰刚才说陈抒涵就像他的亲姐姐一样，杜铭华和车月英也就把陈抒涵当成了自己的晚辈。陈抒涵说起酒楼经营上的困难，杜铭华迅速地产生了代入感，像是在看自己的产业一般。一个这么赚钱的酒楼，扔在远隔几千公里的外地，老板无法时刻监控，店里的经理人难免不会动点歪心思。即便不说是把酒楼据为己有，哪怕是当只硕鼠，捞点黑钱，损失也是极其惨重的。
“所以呢……”陈抒涵见杜铭华理解了她的意思，便直接进入了正题。她拖了个长腔，给了对方足够的思考时间，然后才说道：“我和啸辰商量，想请杜叔叔和车阿姨到酒楼来帮忙，杜叔叔可以当酒楼的副经理，车阿姨当行政主管，你们看如何？”
“这……”
杜铭华和车月英都傻眼了，画风转得太快，他们俩根本就适应不过来。这么高档的一个酒楼，自己走进来都觉得战战兢兢的，现在居然要交给自己去管理，这让他们怎么敢相信呢？
“陈姐……啸辰……”杜晓迪却是完全听明白了，眼圈里顿时就噙满了泪水。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谁，她还能猜不出来吗？陈抒涵口口声声说是请自己的父母帮忙，其实不就是要给父母一些赚钱的机会吗？她可以想象得出来，让杜铭华当副经理，让车月英当行政主管，肯定都是没有太多具体事情要做的，但却会有一份非常丰厚的工资，这是冯啸辰在变相地贴补她家。
这种安排的聪明之处在于，请杜家二老在酒楼里当个监工，本身也是必要的，这是别人无法替代的工作，二老不会有受到施舍的感觉，丝毫无损他们的自尊心，远比直接送钱给他们更好。冯啸辰能够把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他对自己的那一片用心，自己如何报偿呢？
“陈总，我过去只是个普通工人，现在还是个残疾人，你阿姨她就是个家属工，也没啥见识。你让我们当经理和主管，我们怕干不了啊。”杜铭华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陈抒涵温柔地笑着，说道：“杜叔叔不用担心，我从南江派过来的几个人能力上都不错，具体的事情他们都能做好。请叔叔阿姨来，主要就是帮着做做日常监督，保证酒楼不会出现吃里爬外的事情。这件事交给其他人我都不放心，交给你们二位，我就踏实了。”
陈抒涵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杜铭华还能说啥。杜晓迪悟出来的事情，他也想到了，心里对冯啸辰充满了感激。冯啸辰先斩后奏，已经把酒楼开起来了，如果自己不帮着女婿照看一下，那么酒楼真的被外人捞了油水，岂不也是女婿的损失？自己两口子在酒楼做事，女婿肯定不会亏待自己，这份好意自己也只能收下了。不过，这位陈总说自己两口子不需要做什么事情，自己可不能这样想，自己两口子也就是40刚出头，还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尽可多做点事情，对得起女婿给的好处就是了。
想到此处，杜铭华郑重地向陈抒涵和冯啸辰说道：“陈总，啸辰，你们如果信得过我和你们阿姨，那这件事我们就接下来了。你们放心，有我们在这替你们守着，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这件事不平常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车月英脸上笑得开了花，杜铭华虽然刻意地板着脸，腰板却显得挺拔了许多，全然没有前几天冯啸辰与他初见时候那种颓然的模样。
老两口最终还是接受了陈抒涵的邀请，答应出任春天酒楼通原分店的副经理和行政主管。他们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作为陈抒涵和冯啸辰的利益看管人，监督酒楼的日常经营，保证酒楼的利益不会被别有用心的高管瓜分。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包括在通原本地的一些关系的协调等等。
老两口虽然都只是工厂里的工人，但毕竟也是通原本地人，拐弯抹角地也能认识一些人，远比陈抒涵千里迢迢派来的职业经理人更为熟悉本地情况。开酒楼迎的是八方客人，有这么两位本地人帮着接洽关系，总是有些好处的。
至于二人的待遇，也在现场确定下来了。杜铭华的工资是每月120元，车月英是每月100元，遇到全酒楼都发奖金的时候，他们也有一份。除了工资之外，冯啸辰还从自己名下分给他们俩两成的股份，他们可以在年终的时候拿到这部分股份的分红。
起先，两口子坚决不同意接受股份，最后还是陈抒涵笑吟吟地说了一个理由，说这是作为迎娶杜晓迪的聘礼。看到冯啸辰那真诚的态度，再看到女儿羞答答地不吭声，老两口最终还是点头接受了下来，同时心里五味杂陈。他们知道，这两成股份拿下来，女儿就算是卖给冯啸辰了。按照最保守的估计，一年下来这两成的分红也得在几万元的水平上，这一点冯啸辰和陈抒涵都没有向老两口说，否则估计要把他们吓趴下了。
有关工资和股份的事情，大家都瞒过了杜晓远和杜晓逸二人，省得他们知道家里多了这样一个收入来源，会变得花天酒地。这些新增的收入，老杜两口子也是有所打算的，除了拿出一部分改善生活条件之外，大部分都将存起来，作为老二、老三这两个孩子结婚之用。至于杜晓迪，他们已经不用操心了，冯家的财产不可估量，他们到时候送一份小小的陪嫁也就够了。
把父母和弟弟妹妹送回家，杜晓迪接着送冯啸辰去招待所。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晓迪，这回你不用再操心工资的问题了吧？”
“谢谢你，啸辰，你真是替我家考虑得太周全了。”杜晓迪低声地说道。
“这不是应该的吗？”冯啸辰道，“谁让你是我未来的老婆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觉得脸颊上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碰了一下。转头看去时，杜晓迪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冯啸辰捂着脸上的吻痕，嘿嘿地笑了：
这两成股份，真是值了……
1984年的春节，晏乐琴再次回国探亲，同时也带回了冯凌宇和冯林涛俩人，让他们能够和父母团聚一阵。堂兄弟俩在德国呆了一年时间，明显成熟了许多，与冯啸辰坐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一味地听冯啸辰训话，而是能够提出一些自己的观点。虽然这些观点在冯啸辰看来还有些幼稚，但毕竟也算是今非昔比了。
冯飞原打算到京城来与母亲团聚，但厂里临时接到任务，他就无法抽身出来了。只能让夫人曹靖敏到京城来向晏乐琴问候请安，住了几天之后，便带着冯林涛回了青东省。冯林涛将在家里呆上十几天，然后再返回京城，随晏乐琴一道回德国去继续自己的学业。
冯立和何雪珍二人到了京城，也住进了四合院里。已经借调到京城工业大学蔡兴泉课题组里工作的杜晓迪见到了婆家奶奶和未来的公公、婆婆以及小叔子。一家人对杜晓迪的印象都非常不错，冯立、何雪珍看中的自然是杜晓迪的漂亮、本份以及贤惠，而晏乐琴则更欣赏杜晓迪的技术，觉得这样年轻就有如此过硬的技术，堪为冯啸辰的良配。
在这些天里，晏乐琴在冯啸辰的陪同下，到重装办去走了几趟，听取了有关装备科技基金使用的情况。她毕竟还挂着一个头衔，那就是装备科技基金的理事长，甚至冯啸辰与杜晓迪双宿双飞的那个小四合院，也是借着这个名义弄到手的。
当然，晏乐琴去重装办并非只是露露面、应付差事，她对于基金的使用的确是非常关心的。罗翔飞、吴仕灿、谢皓亚、郝亚威等人都就自己分管的方面向她做了汇报，她则亲自调阅了项目招标的有关文件，详细了解项目基金的分配情况。看到重装办在招标中严格要求，没有把资金浪费在那些不着边际的项目上，晏乐琴觉得颇为欣慰，同时表示回德国之后会向投资人做一个说明，并劝说他们一如既往地支持中国的装备科技工作。
过完年，晏乐琴带着两个孙子返回了德国。冯立夫妇在京城又呆了两天，然后也回南江去了。南江那边还有辰宇公司这么一个大摊子，虽说杨海帆是个很能干的职业经理人，但冯立两口子还是心里放不下，总觉得要在那里盯着才踏实。
众人一走，热热闹闹的小四合院里便又只剩下了冯啸辰和杜晓迪两个人了。其实杜晓迪在家的时候也不多，工业大学离四合院这边还挺远的，蔡兴泉帮着在工业大学给她找了一个单身宿舍里的床位，她平时都是吃住在工业大学的，只在周末的时候回来和冯啸辰团聚。
当然，冯啸辰也没闲着，重装办的业务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冯啸辰岂能独善其身。要说起来，重装办的许多业务都是冯啸辰揽过来的，他也算是咎由自取。比如装备科技基金这件事，原本是并不存在的，而现在却成了重装办的一项重要工作，而且还是挺麻烦的一项工作。
“小冯，我听到一些风声……”
冯啸辰走进吴仕灿办公室的时候，吴仕灿这样对他说道。吴仕灿的眉毛皱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极其为难的事情一般。
“什么风声？”冯啸辰在吴仕灿的对面坐下来，问道。
吴仕灿道：“王宏泰那个钌触媒的项目，进展很不顺利。”
“怎么会呢？”冯啸辰一愣，王宏泰可是他们颇为看重的一个人，有头脑，也有工作热情，而他选择的钌触媒这个研究方向，经过大家论证，也确定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方向。上次由吴仕灿做主，给王宏泰定了50万的投入，王宏泰当即就做出了“仕为知己者死”的表示，大家对他也是充满希望的。现在吴仕灿说他的项目进展不顺利，这可是会让重装办很灰头土脸的。
“我记得王宏泰当时提出的研究方案是非常可行的，技术路线也很清晰，不存在什么大问题，怎么会进展不顺利呢？”冯啸辰问道。
吴仕灿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在浦江交大的一个老朋友说王宏泰那边有些小麻烦。今天我给王宏泰打了个电话，问他实验的进展情况，他有些语焉不详，好像有点难言之隐，所以我觉得不太妙啊。”
“按照他原来报的设计方案，他应当已经完成氧化镁和氧化铝载体的钌化合物催化剂活性的测定了，能够验证氯离子对钌基催化剂的毒化作用。”冯啸辰回忆着当初王宏泰答辩时候讲过的一些技术细节，向吴仕灿求证道。
吴仕灿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今天也是问他这个情况，但他说，实验目前还没有做好，而且听他那个意思，好像根本就没开始做。”
“这不是胡闹吗！”冯啸辰的脸也变黑了。第一批项目经费拨付下去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即便中间隔了一个春节，也不该耽误这么多时间。科研项目是有步骤的，第一期的实验完成之后，才能进行后续的数据处理和理论研讨，进而提出第二期的实验设计。现在最初的实验都没有完成，后面所有的工作都要耽搁了，这算个什么事？
如果没有竞争对手，冯啸辰倒也能够容忍王宏泰从容不迫地去做事。但目前日本、英国的科研人员都已经盯上了钌触媒这个领域，人家在马不停蹄地前进，自己却在歇着，那装备科技基金还有什么作用呢？
“这件事不平常。”吴仕灿道，“据我和王宏泰接触的情况来看，他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这件事应当另有隐情。我怀疑是交大化工系那边出了问题。”
“有可能！”冯啸辰心念一动，不禁想起王宏泰来申请课题时候流露出的一些蛛丝马迹。
“小冯，我现在手头事情多，走不开，你有没有时间到浦江去走走，帮我看看浦江那边各家研究机构的项目开展情况，重点了解一下王宏泰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吴仕灿对冯啸辰说道。

第三百四十三章 第四副组长
浦江交通大学，化工系。
王宏泰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面前一本才写了几页纸内容的实验记录本，脸色像要下雨前的天空一样阴沉。
几个月来，王宏泰最怕的就是接到来自于京城的电话，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信任他的重装办领导们交代，尤其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自己非常敬重的前辈师长吴仕灿。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讲师而已，重装办的吴教授、冯处长却是那样地相信自己，为自己的研究项目提供了50万元的资金支持，这是整个浦江交通大学在这次招标中获得的资助金额最高的项目。
在走出答辩会场的那一刹那，王宏泰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宁可少活二十年，也要攻克钌触媒。不错，他这一代人就是听着铁人的故事长大的，从小就非常希望能够成为那种为国建功立业的英雄模范。他是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像铁人他们那样去茫茫冰原钻探石油。但他有他的报国方法，那就是做出达到国际一流水平的科研成果，让中国的科技能够登上一个更高的台阶。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也有这样的抱负，只是缺乏条件而已。现如今，重装办给了他50万元的资助，他还有什么理由做不出成果来呢？
带着满心的希望，他与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一起回到了浦江。重装办的资金拨付非常及时，王宏泰他们回来不到两个星期，资助的第一笔资金就已经到了学校的账户上。这笔钱有60万之多，分属于不同的课题，其中王宏泰的钌触媒课题有10万元之多。学校财经处根据课题主持人所在的院系，发出了用款通知单，告知各个项目主持人可以开始申请使用这些经费了。
王宏泰接到系办主任董红英的通知，说经费已经到账，让他过来讨论课题研究计划。他兴冲冲地来到化工系会议室，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有异。在会议室里，坐着系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有几位大牛教授。看到王宏泰进门，所有的人都向他投以慈祥的笑容，一个个笑得露出洁白的或者被香烟熏黄的牙齿，让王宏泰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小王，祝贺你啊，为咱们化工系争了光！”
系主任高辛未亲自站起身，上前与王宏泰握手，并把王宏泰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在王宏泰记忆中，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高的待遇，他觉得自己应当表示一下激动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上来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
王宏泰坐下之后，高辛未便宣布会议开始。他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各位老师，今天我们召开一个专家会议，主要议题就是讨论国家重装办交付给我们化工系的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研究课题。这个课题的申请报告，是在全系老师的通力协作下，由王宏泰老师执笔完成的。王老师还不负重望，在京城接受了重装办专家的质询，使这个课题得到了批准。重装办为这个课题提供了50万元的资助，这是全校在这一次项目申报中所获得的资助金额最高的项目，这是咱们化工系全体教师的光荣！”
呃……王宏泰有些懵了。自己明明是课题研究方案的提出者，怎么成了“执笔”了？所谓执笔，就是人家出了主意，自己负责把它写出来，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一个会议记录人员而已。如果说执笔这个说法还可以商榷一下，那么把这个项目说成重装办交付给整个化工系的，这好像味道就不太对了。
学校里的课题，从来都是要说明具体主持人的。尽管对外可以说是浦江交大承接的课题，或者化工系承接的课题，但在内部，绝对得说这是张教授的课题，或者李教授的课题，哪有含糊其辞，归到全系名下的？如果这是全系的课题，那么谁说了算呢？
王宏泰是个不善交际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好了。他有心反驳一下高辛未的话，但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和系主任对着干不太合适。他把嘴张了好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来。这时候，高辛未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国家装备科技基金的重要性，我想是不用再重复的。国家把这样重要的项目交给我们，我们必须要集中全系的力量，努力攻关，锐意进取，以最饱满的热情、最严谨的态度，完成课题研究任务，向国家交出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高……高主任，集中全系力量……有些不必要吧？”王宏泰磕磕巴巴地开口了。这是一个大项目，当然是需要人手的，但系里的老师各有各的研究方向，很多人对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了解。比如说屈寿林，他是一位大牛不假，但对钌触媒这种东西是一窍不通，以至于闹出了“钉触媒”这样的笑话。把这些不懂这个问题的老师集中到课题组里，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王宏泰的话，高辛未的脸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他严肃地说道：“小王，你这种想法是非常危险的！重装办交给我们这么大的项目，我们怎么能够掉以轻心呢？你以为系里派你一个人去京城答辩，就意味着你一个人能够把这个项目做下来吗？”
“不是的，我从来没觉得我一个人能够把项目做下来。前两天，我已经和系里的几位老师沟通过了，包括汤瑞好、黄雨、张强……”王宏泰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化工系里搞这方面研究的老师，平日里与他的关系也还不错。他说道：“他们几个都同意参加这个项目。另外，浦江化工局那边还有几位专家，我过去向他们请教过有关合成氨触媒方面的问题，等到项目开始之后，我会请他们也过来参加。”
高辛未皱着眉头道：“汤瑞好、黄雨他们都是年轻讲师，份量不够。至于浦江化工局的专家，偶尔请他们过来开个会没问题，但如果指望他们来帮我们完成这个项目，咱们浦交大的脸往哪放？咱们系里又不是没有知名教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找其他单位的专家呢？”
“可是……”王宏泰不知道怎么说了。系里的这几位知名教授，都不是搞这个方向的，再知名有个啥用？可现在这几个人就坐在自己对面，自己怎么能够当着人家的面把这话说出来呢？
高辛未没有在意王宏泰的态度，他说道：“这件事情，系里非常重视，我们刚刚已经开会讨论过了。系专家委员会的意见是，成立一个专项课题组，由屈寿生教授担任组长，我担任常务副组长，吴荣根教授、成炽荣教授担任项目的第二、第三副组长。你对这个项目比较熟悉，又是去京城汇报的老师，所以专家委员会决定任命你为课题组的第四副组长。至于课题组的其他成员，一会我们再议一议。你说汤瑞好他们有兴趣，也可以吸收进来，做一些日常的工作也好嘛。”
“第四副组长……”王宏泰的心里羊驼狂奔，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申请下来的项目，我怎么成了第四副组长了？还有屈寿生，居然成了项目组长，他好意思吗？
高辛未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80年代的知识分子还是比较要脸的，那时候教授也还没有进化为叫兽，多少知道点啥叫廉耻。他假意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小王，其实这个职务的排名只是虚的，屈教授、吴教授他们在课题组里只是挂个名，主要是让上级领导觉得我们比较重视，派出了很强大的阵营。至于我自己嘛，挂个常务副组长，是为了给大家服务的。项目做起来，涉及到实验室的使用、设备购置、经费报销等工作，总得有人去跑腿吧？”
“这样……呃，也好吧。”王宏泰妥协了。既然高辛未说那几位大牛都只是挂个名，想必是觉得这么大的课题，他们置身事外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过来蹭蹭热度。王宏泰倒不在乎别人和他抢功劳，甚至将来做出了成果，让几位教授署个名啥的，王宏泰也能接受。第四副组长虽然显得排名比较靠后，但听高辛未的意思，这项研究工作还是会由他来主持的，只要能够做事，他又何必去纠结于这种虚名呢？
人在屋檐下，也不能不低头。正如高辛未说的，要做课题，涉及到的事情多得很，实验室的安排、设备的采购、经费的报销，还有使用系里的研究生，都是需要系领导协调的。你一点好处都不让领导沾，领导能给你提供便利吗？
“小王，好好干，你的前途是非常远大的。对了，明年评副教授的时候，系里会把你排在第一位的。你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系里是知道的。”
高辛未又抛出了一根胡萝卜，这让王宏泰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大家都像你这样怎么办
实践表明，王宏泰乐观得太早了。
化工系把王宏泰的课题抢过来，让屈寿林当课题组长，最初的想法只是为了安抚屈寿林那颗受伤的心。屈寿林申请了项目，但没有获得批准，反而是王宏泰这个小讲师得到了50万的高额资助，这让老屈觉得很没有面子。老屈已经是奔六的人了，是化工系的元老，排名第一的大牛，啥时候这样掉过面子？
如果当初屈寿林没有申请项目，倒也就罢了，他尽可说自己不与年轻人抢机会，或者声称自己年事已高，淡泊名利，这都是挺不错的说辞，还能够赢得无数的景仰。可偏偏是高辛未为了在这次课题申报中争点荣誉，动员他出马进行了申报，那么申报被驳回所带来的屈辱，就得由高辛未或者化工系来负责了。
王宏泰的项目获得资助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屈寿林好几天脸色都十分难看。他并没有主动提出要抢王宏泰的项目，但高辛未哪里不懂得屈寿林的想法。钌触媒这个项目是整个浦交获得的最大额度的资助项目，意义十分重大，估计未来都是可以写入系史的。像这样的项目，屈寿林不挂一个名字上去，那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高辛未便通知几位系领导和几位大牛教授开了一个小会，推举屈寿林担任钌触媒项目的组长，吴荣根和成炽荣担任副组长。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表面上的说辞则是动员老教授为项目保驾护航，以帮助年轻人更快地成长。在担任组长这个问题上，屈寿林很好地演绎了一番啥叫高风亮节，他仿古之先例，搞了一个“三辞三让”，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接受这个重任，并声称一旦有更合适的人选，他就要自动让贤，谁也别拦着。
确定了这个安排之后，高辛未才让董红英通知王宏泰前来开会，其实也就是把结果告诉他而已。系里的大政方针，哪是一个小讲师能够说三道四的。
王宏泰决定忍了。这就是所谓怀璧其罪啊。吴教授和冯处长对他高度信任，给了50万的资助，居整个浦交之首，想让别人不觊觎是不可能的。让大牛们挂个名，自己负责做事，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既然第一期经费已经到位，那么当下最重要的就是采购实验材料，准备开始实验工作了。
王宏泰列了一张详细的实验材料清单，交给董红英。按照学校的工作程序，老师要采购实验材料，需要先填写采购申请单，说明事由，经所在院系盖章确认后，才交给相关部门去购买。一般来说，院系盖章也就是走走过场，因为经费是分配到课题主持人名下的，主持人肯定知道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当然，如果你在申请单上写着要买什么茅台酒、中华烟之类的，院系就得把单子打回去了。所谓把关，主要也就是针对于这种不合理的采购行为。
王宏泰列出的单子上，都是课题需要的材料，什么三氯化钌、氧化镁、活性炭等等，这些东西都不能吃，也不能拿回家摆到床头上辟邪避孕，实在没什么审查把关的必要性。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单子，却被董红英退回来了，说是金额太大，要有课题组组长签字才行。
“组长？”王宏泰一脸诧异。
“对啊，就是屈教授啊。”董红英说道。
王宏泰道：“可是高主任说过，这个项目是以我为主的，屈教授他们只是挂个名而已，买实验材料的事情，没必要让他们签字嘛。”
董红英道：“这怎么能行？屈教授是课题组长，经费的使用当然是要经过他批准的。挂名的组长也是组长，总不能组长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吧？”
王宏泰无奈，只能回去找屈寿林签字。结果一问，屈寿林关节炎发作，到医院住院去了，啥时候回来上班还没个准数。王宏泰好不容易才打听出屈寿林住在哪家医院，他自己掏腰包买了点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跑到医院去探病去了，“顺便”请屈寿林给他的申请单签个字。
“十二羰基三钌，10克就2000多块钱，怎么会这么贵？”
屈寿林翻看着王宏泰递上来的采购单，指着其中一项，皱着眉头问道。老屈好歹也是化工界的权威，此前闹出过“钉触媒”这样的笑话，在担任了课题组长之后，还是恶补了一下相关的知识，至少这个十二羰基三钌的分子式他是能够认得出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贵。
王宏泰也有些尴尬，钌本身就是贵金属，做钌触媒的研究，不可避免地要用到各种钌的化合物，都是死贵死贵的。当初吴仕灿觉得他申请8万元的经费不够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说老实话，以他一个月才100块钱出头的工资，买试剂花上好几千块钱，他也是极其心疼的。
但不管多心疼，该买的东西还是得买的，否则就做不了实验。他陪着笑脸对屈寿林说道：“屈老师，这种试剂是从国外进口的，咱们国内做不了，所以价格稍微高了一点。不过，现在国外做钌触媒的研究，首选的就是这种十二羰基三钌。文献上说，它对于合成氨的催化效果非常好，只是基材的选择还要再探索一下。我想做做这方面的实验，看看实际的效果如何。”
“小王啊，你这种探索精神是很好的，做科研，的确是需要有这种精神。不过，咱们也得考虑到咱们国家的国情，中国毕竟还只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嘛，不能和人家发达国家去比。你刚才说国外做钌触媒的研究，都是哪些国家的？”
“呃，有日本的，还有英国的，美国也有几家高校在做，目前这个领域的研究还是比较热门的。”
“看看，看看，日本、英国、美国，人家是什么发展水平，咱们是什么发展水平，能一样吗？人家买10克试剂，也就是拔一根毫毛的事情，咱们可就费劲了，2000多块钱，足足是一个教授一年的收入。如果能够做出成果，倒也无所谓。你能保证做出有价值的成果吗？”
“这……”王宏泰张口结舌，科研这种事情，哪有十拿九稳的？其实，这10克试剂也就是做一些前期的探索而已，他需要从这一组实验中得到启示，再设计下一阶段的实验。如果要说得出有价值的成果，怎么也得等到下一阶段了。现在就让他保证做出成果，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屈寿林看出了王宏泰的心虚，于是更加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王，国家重视这个项目，拨付了50万的资金，看起来是一笔很大的投入，但分摊下来，就没多少钱了。你这张单子上的试剂总共要花5000多块钱，这还只是一个阶段的工作，还不能保证出来有效的成果，这怎么能行呢？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申请，这个项目的经费还够用吗？”
“嗯？”王宏泰听出有些不对，他看着屈寿林问道：“屈老师，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大家都像我这样申请？这个项目除了我申请购买材料之外，还有谁申请了？”
屈寿林像看傻瓜一样地看着他，说道：“大家都可以申请啊。成教授、吴教授、高主任，还有我，这个课题组有十多个人，你怎么能说别人没资格申请呢？”
“可是，这是我的项目啊！”王宏泰急眼了。他老实不假，但泥人还有个土性子呢，自己好端端申请来的课题，让别人当了项目组长也就罢了，反正只是一个虚名，能够让他干活就好。现在连他的经费都要抢走，让他还怎么做？50万的经费是吴仕灿他们认真评估之后确定的，金额所以会这么高，就是因为这个项目难度很大，使用的实验材料也非常昂贵。套一句后世的话来说，预算虽然很高，但没有一分钱是多余的。
可听屈寿林那个意思，前面那些挂名的人，不但要名，还要分他的经费，而且是人人平分的那种。不，他还是太乐观了，人家才不屑于和他平分呢，人家是教授，是大牛，他只是一个蝼蚁，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平分？
意识到这一点，王宏泰终于无法淡定了，这可不是一件能够妥协的事情，重装办把课题交给他，是有要求的。他可以不在乎挂名，但如果经费被人分了，他就无法完成这个课题，届时是无法向重装办交代的。想到吴仕灿、冯啸辰他们对自己的信任，王宏泰有一种想暴走的冲动。
跟屈寿林吵架是没有意义的，老屈也不会和他吵，人家还在住院呢。王宏泰扔下自己带来的礼物，气冲冲地返回了学校，一头冲进系主任高辛未的办公室，大叫大嚷起来：
“高主任，我的那个课题到底是什么回事！为什么我申请来的课题，经费却分给了其他人，我甚至连动用经费的资格都没有了，这是谁给你们的权力！”

第三百四十五章 先把工作开展起来
听到王宏泰发飚，高辛未也是有些头疼。
让屈寿林他们几个在项目里挂名，目的是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同时也使得向上级汇报的时候显得好看一点。如果这么大的项目主持人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讲师，上级难免会产生一些疑问，觉得化工系里的知名教授出了什么问题。
挂名是一件小事，并不会影响到课题的进展。按照高辛未原来的想法，这个课题还是要交给王宏泰去做的，至少主要的工作应当由他来完成。因为别人对于钌触媒这个方向不太熟悉，而且屈寿林他们也根本没兴趣把自己的研究方向转到钌触媒上来。重装办把课题安排下来，最终肯定要看到成果，不让王宏泰去做，还有谁能做出成果来呢？
想归这样想，具体做的时候就出了变故。国家为这个课题下拨的一期经费是10万元，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难免会让人心动。正巧，老教授吴荣根那边有个课题缺少了一点经费，数目不大，也就是几千块钱的样子。吴荣根脑子一转，便盯上钌触媒的经费了。据说这个项目的经费总额有50万，拿出几千块钱来支持一下自己，又有何妨呢？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在课题组里挂了个名，名正则言顺啊。
就这样，吴荣根把自己课题里买试剂的账，拿到钌触媒的课题里报销去了。董红英是个行政干部，不懂技术，也分不清哪种材料是用来做什么研究的。吴荣根既然是钌触媒课题组的副组长，自然有花钱的权力，他把单子递过来，董红英也就接了，很顺利地给他报了账。
吴荣根得了便宜，难免会在同事面前感慨一番，大致是说王宏泰给大家办了一件好事，如果没有王宏泰弄来的钱，自己的实验就麻烦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别的教授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事，哪能不上来沾沾光。不错，每个人名下都有一些科研经费，可科研经费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自己原来的经费不够，想出去参加个学术会议也拿不出钱来，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大课题，自己只是报一趟差旅费，区区千把块钱而已，小王还能不同意吗？想当年小王也是系里的学生，他就没花过自己的经费吗？
接二连三地有人开单子要花钌触媒项目的钱，董红英自然要问问课题组长屈寿林的意见。屈寿林还是一个比较公正的人，看不惯这种随便揩油水的行为，他给课题组里的专家定了个规矩，每人花的钱不能超过一定的额度，否则自己必定会铁面无私，坚决不予签字。
这样一来，第一期的10万元就名花有主了，在课题组里挂名的人都有一个额度，不能超支。落到王宏泰的名下，只剩下了不到1万元，这还是屈寿林努力给他争取下来的，以那些教授的愚见，能给他剩个三两千就不错了。
高辛未是听说自己名下的研究生拿着票据去报钌触媒项目经费的时候，才听说了这件事。屈寿林没有直接把额度告诉他，而是通知了他名下的研究生。高辛未再一打听，才知道屈寿林等几个人已经自作主张，把课题的钱都给分了，有些钱甚至已经花出去了。得知此事之后，高辛未就知道不妙。王宏泰现在才来找他算账，实在是有些太后知后觉了。
“小王，你别急，这事我也是刚刚听说……”高辛未关上办公室的门，硬拽着王宏泰坐下来，用难得的低声下气的口吻向他说道。
发飚一般都是得站着发的，一旦坐下来，气势就弱了几分。王宏泰被高辛未按着坐下了，气焰也就没有刚才那样大了。他黑着脸，向高辛未问道：“高主任，这件事你说怎么办吧？这笔经费是重装办拨付下来专门用于钌触媒研究的，现在10万元只给我留了1万元，我想买一些实验材料都不行，这个课题还怎么做？”
“这是系里工作上的失误。”高辛未很坦率地做出了检讨，接着又解释道：“课题经费，肯定是要以你为主的，因为钌触媒这个课题主要是由你申请下来的嘛，系里对你给予了很大的期望。不过，屈教授、吴教授他们毕竟在课题组里挂了个名字，要说他们一分钱都不能动，也太不尽人情了。”
“是我求着他们挂名的吗？”王宏泰这回可真不客气了，“高主任，你摸摸良心说一句，谁稀罕他们挂名了？他们挂名就已经够过分了，还因为这个原因要分我的经费，这算什么道理？”
高辛未道：“小王，你这样说也不对。屈教授他们挂个名字，对课题还是有帮助的嘛。你上次申请到市计算中心去做一个数值计算，要学校出具介绍信，如果不是看在屈教授的份上，学校会那么容易给你开出介绍信来吗？”
“这……”王宏泰让高辛未给挤兑住了。学校的计算机不够用，他上次申请去市计算中心做一批计算，找学校开介绍信的时候，校办的确是看在屈寿林的面子上才同意开介绍信的，否则以他一个小小的讲师，还真难把介绍信开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让大牛们在课题组里挂个名，的确有一些好处。可问题在于，为了这些好处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10万元的经费被分掉了9万多，这是一份介绍信能换来的吗？
“当然了，我刚才也只是举了一个例子，并不是说现在这个经费分配的方案是合理的。”高辛未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他说道：“这件事，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和屈教授他们商量一下的。钌触媒研究的经费是必须保证的，有多余的经费，再用来支持系里其他的课题。你说说看，一期研究里，你需要多少经费？”
“我需要多少？”王宏泰看着高辛未，哭笑不得。这些经费都是自己的，重装办拨付经费的时候，也是进行过评估的，哪有什么多余？吴仕灿也是业内顶尖的牛人，在预算评估方面很有经验。他提出给王宏泰50万的经费，是因为他希望王宏泰做出来的成果需要有这么多的投入。当然，如果王宏泰愿意节省一点，也还是有些余地的。
“一期经费的10万元，我可以贡献出2万来。”王宏泰咬了咬牙，对高辛未说道。
“贡献2万？”高辛未摇摇头，“这太少了。如果只是2万元，没有什么意思嘛，系里各位老师手里都有一些经费，再紧张，也不至于缺这2万元。”
“这和我没关系啊。”王宏泰道，“我列出的一期研究方案，至少要花8万元的经费。”
“可是，你最早的申请报告上才列了8万元，现在怎么一开始就要花这么多钱？”高辛未质疑道。
王宏泰道：“我原来的方案太保守了，在京城答辩的时候，重装办的吴教授和我讨论过研究方案，让我把思路再放开一些，要努力跟上国际潮流，所以才会增加了经费。”
高辛未沉吟了片刻，说道：“依我看，你还是要努力控制一下研究的范围，不要好高骛远。跟上国际潮流是必要的，但不可能一蹴而就。通过这个课题，我们能够达到国外70年代末，或者70年代中期的水平，就已经非常成功了，哪能一下子就和国外齐头并进呢？你说是不是？”
70年代中期……王宏泰觉得有些齿冷。自己这个课题就是追赶世界潮流的课题，如果只是达到国外70年代中期的水平，这个项目根本就没必要存在，因为70年代中期国外对于钌的催化作用的研究也只是刚刚起步，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门槛，根本不存在什么需要去追赶的问题。
吴仕灿他们所以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就是因为目前钌触媒的应用还很不成熟，现在开始研究，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抢到先手，甚至获得一些重要的专利技术。如果耽误了时间，别人把这个领域开发得很充分的时候，自己再进去，就没啥意义了，只能掏钱买人家的专利，重蹈在上一代合成氨工艺上的覆辙。
这一点，其实王宏泰在此前也向高辛未介绍过，只是高辛未根本没放在心上罢了。现在听高辛未这样说，王宏泰也懒得再去争辩，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到底化工系打算给自己留下多少钱。
“2万元！”
这是高辛未给王宏泰的答复。虽然屈寿林已经把用钱的额度分配下去了，但很多教授还来得及动用这笔钱。高辛未出面斡旋一下，帮王宏泰收回一部分还是可以的，但要想收回8万元，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我不同意！”王宏泰恨恨地说道，“系里可以动用这些钱，但只限于20%，余下的80%必须由我支配，否则我无法完成重装办交给的任务。”
“好吧，这件事，等我拿到系办公会议上再讨论一下。现在呢，你还是先把工作开展起来再说，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嘛。”
高辛未来了一个缓兵之计，把王宏泰给打发走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遇到了一些障碍
高辛未答应先给自己解决2万元的经费，余下的经费等系办公会议讨论之后再决定，这个结果虽然不足以让王宏泰满意，但至于也算是有些进展了。王宏泰向高辛未撂了几句狠话，然后便接着找董红英送单子买材料去了。他不可能等到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才开始工作，这样一来耽误的时间就太多了。
高辛未给董红英打了个招呼，董红英也就没有再跟王宏泰为难，把他的采购申请单送到了学校里。两星期之后，各种材料陆续采购回来了，王宏泰和几位研究方向比较接近的同事一起，开始了紧张的工作，一时间也就顾不上再去找高辛未理论了。
高辛未对这件事倒也算是比较重视的，虽然王宏泰没有催促他，他还是找屈寿林、吴荣根等人磋商了一次，讨论是否要给王宏泰增加一些经费额度。屈寿林等人对此颇不以为然，他们认为，重装办在这个问题上肯定是看走眼了，钌触媒这个题目，在国外也就是刚刚开始，人家那么强实力，都没做出什么名堂，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当这个出头鸟？有这么多的经费，应当资助那些更重要的课题才是。正所谓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
至于哪些课题是更重要的，答案也是很清楚的，他们几个人做的课题当然就是重要课题，他们都是业内大牛了，选的方向能有错吗？
高辛未是想替王宏泰再争回一些经费的，毕竟他是个系主任，还是需要考虑一下影响问题的。但屈寿林他们死咬着不松口，高辛未也很难说服他们。一来二去，个把月时间又过去了。无可奈何的高辛未转念一想，既然现在王宏泰已经能够做实验了，还不如等他做出点名堂，再来考虑经费的问题。万一他根本做不出什么名堂，又何必浪费钱呢？
王宏泰做完第一轮实验之后，果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这并不是他的实验有什么问题，而是按照原来的设计，这个阶段原本就是在补课，还没到能够出成果的阶段。王宏泰根据第一阶段实验中获得的启示，设计了第二轮的实验。这一轮实验中需要用到的实验材料就更多了，还要采购几种学校实验室里没有的实验设备，总共有2万多元的支出。加上前一轮采购的材料，他的支出总额已经超出高辛未此前答应的2万元的额度，董红英自然不能批准，于是官司再次打到了高辛未的面前。
面对王宏泰的质疑，高辛未说了自己与屈寿林等人协调的结果，也委婉地转述了屈寿林他们对这个课题的悲观评价，建议王宏泰收缩一点思路，不要好高骛远。王宏泰哪里肯干，他再次向高辛未发了飚，但这一回却没能解决问题。他需要的实验设备无法纳入采购计划，所需要的试剂材料也被打了折扣，后续的实验一下子就卡住了，无法进行下去。
几个月时间就在这样的扯皮中度过。因为实验做不了，王宏泰只能先做一些理论研究，同时分出大量的精力去和高辛未做斗争。再后来，看到高辛未一直在拖延时间，王宏泰又去了学校科技处，找科技处长张怀彬出面给高辛未施加压力。
张怀彬正是当初带王宏泰一行去京城答辩的领队，对王宏泰颇有一些好感，听说他的遭遇之后，也颇为同情，答应帮着他做些协调工作。不过，当高辛未告诉张怀彬说经费是被屈寿林、吴荣根等顶尖大牛挪用了之后，张怀彬也无语了。屈寿林这些人可是学校里的宝贝，他贵为科技处长，也不敢跟这些人呲牙。
在这段时间里，王宏泰最怕的就是重装办那边过来询问项目进度，因为他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根本无法向重装办交代。他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找重装办反映一下这件事情，让重装办出手来帮忙解决。但每次拿起电话，他又犹豫了。这件事一旦被捅到重装办那里去，化工系乃至浦交大都要受到影响，很难想象重装办那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王宏泰毕竟还要在浦交大呆着的，不敢轻易地和学校撕破脸皮。
前几天，吴仕灿终于打来了电话，了解前期成果。王宏泰支支吾吾，强调了一些客观困难，算是把吴仕灿给糊弄过去了。其实吴仕灿已经从他的话语中猜到了问题所在，只是因为远隔千里，无法亲自过来了解详细情况，所以才没有深入地追究下去。王宏泰心理压力更甚，愁得好几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王老师，有人找你。”
一位研究生走进实验室来，向王宏泰报告道。这名学生名叫严寒，是浦江本地人，是系里一位副教授名下的研究生，这一次也被吸纳到钌触媒项目课题组中，干活颇为麻利，深受王宏泰的欣赏。
“是个什么人？”王宏泰随口问道。
严寒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王老师，他说他是从京城过来的，姓冯。”
“姓冯！”王宏泰一个激灵，京城里姓冯的人，他只认识一个，那就是重装办的综合处副处长冯啸辰。项目申请答辩那天，冯啸辰就坐在评委席上，也正是他最早说出了50万元的经费额度。从吴仕灿当时的表现来看，对这位年轻的冯处长极为欣赏，甚至有几分尊重，似乎冯处长在这件事情里所处的地位颇为重要。
“快请他进来！”王宏泰急忙站起身，向严寒吩咐道。借着严寒出门去请冯啸辰的机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伸手在脸上使劲地揉了几把，让自己那因为郁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变得舒展了一下，这才挤出一个笑容，向门外迎去。
“王老师，冒昧打搅了！”
跟着严寒走进实验室里来的，正是冯啸辰。见到王宏泰，他呵呵笑着伸出手来，同时热情地打着招呼。
“冯处长，稀客，稀客啊。”王宏泰与冯啸辰握了一下手，躬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把冯啸辰让进了实验室，在实验室的办公区坐了下来。严寒颇有一些眼色，赶紧找来了两个杯子，清洗之后给二人倒来了两杯茶水。
寒暄客套自然是不可免的，两个人说了几句之后，冯啸辰把话头引回了正题，对王宏泰说道：“王老师，我这次到浦江来出差，吴处长专门叮嘱我要到浦交大来走一走，看望一下为我们重装办承担课题的各种老师，其中又尤其交代我一定要来看看王老师你。吴处长对你承担的钌触媒课题是寄予了很大希望的，他同时还说，王老师学术功底扎实，眼界开阔，是难得的人才，以后咱们国家的合成氨工业发展，离不开王老师这样的青年才俊支持啊。”
冯啸辰的话说得非常满，可谓是不吝誉美之辞。可他越是这样说，王宏泰就越是尴尬。如果冯啸辰说重装办根本不在乎这个课题如何，王宏泰还好接受一点。现在人家说了，对这个课题寄予厚望，自己做成这个鸟样子，如何交代呢？
“吴教授过奖了，其实我才疏学浅，能力有限，承担这么重要的课题，真的有些……呃，力不从心，只怕要让吴教授和冯处长失望了。”王宏泰讷讷地回答道。
冯啸辰眼睛里闪过一缕异样的光彩，平静地问道：“王老师此话怎讲，难道课题的进展不顺利吗？”
王宏泰硬着头皮道：“这个嘛……的确有些不太顺利，遇到了一些障碍，我们正在研究如何解决。”
“具体是哪方面的障碍？”冯啸辰问道。
王宏泰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根据国外文献中的方法，用活性炭作为载体，采用浸渍法实现了钌催化剂的制备，并在微型反应器中进行了催化实验，获得了与国外同行相同的结果，证实钌基催化剂确有良好的应用前景。实验表明，钌的母体化合物、制备方法、载体、助催化剂等因素的选择，会对钌催化剂的性能产生重要的影响。下一阶段，我们考虑采用正交实验方法，对这些因素进行比较，筛选出性能和成本最优的组合……”
“这不是很好吗？”冯啸辰微笑道，“我记得你原来的方案设计就是这样的，现在看来，第一阶段的实验是成功的，完全可以进入第二阶段的研究。从时间上来看，第二阶段的研究也应当已经进行了两个月以上了吧？有什么有意思的结果吗？”
“这件事稍微有些耽搁。”王宏泰说道。显然，冯啸辰是做了充足功课来的，对于这个项目的情况了如指掌。的确，按照时间表，王宏泰至少在两个月以前就应当启动第二阶段实验了，但因为所需要的材料和设备没有到位，这些实验到目前还没有开始，更谈不上有什么成果了。
冯啸辰皱起了眉头，问道：“是在哪个环节耽搁了？”
“设备方面，出了点意外。”王宏泰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我们实验室原来的气相色谱仪，突然损坏了，送回厂家去维修，到目前还没有修好。我们的实验需要用气相色谱仪做反应产物的成分分析，因为缺乏设备，所以实验就只能暂停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不应当向您隐瞒
气相色谱仪是化工研究中非常重要的实验设备，因为气相色谱仪损坏而足足两个月时间不能做实验，这个理由冯啸辰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相信的。不过，王宏泰要这样说，冯啸辰也不能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在撒谎，于是只能问道：“怎么，王老师，你们化工系的实验室里，只有一台气相色谱仪吗？”
王宏泰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又赶紧摇头否定道：“这倒不是。不过，其他老师做实验也要用到气相色谱仪，平常就要排队才能轮上。现在损坏了一台，就更紧张了。”
“既然如此，你们完全可以用课题经费再买一台啊。”冯啸辰道，“重装办给这个课题50万的经费，其中也包括了设备采购的费用。一台国产的气相色谱仪也就是5000多块钱吧，你们怎么不考虑买一台作为课题专用呢？没有设备，你们就只能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这两个月的时间价值，也不止5000块钱吧？”
“这个……”王宏泰的脸胀得通红，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了。他当然知道应该自己买一台设备来使用，而且在申请课题的时候，吴仕灿也这样交代过他，说有些常用的设备可以自己添置，以免学校里设备不敷使用影响了项目进度。他早就向董红英递了单子，要求采购一台气相色谱仪，但因为经费总额超出2万元的额度限制，董红英把这张单子压了下来。
可这种事情，让王宏泰如何向冯啸辰说呢？人家已经拨付了10万元，你告诉人家说自己被限制只能花2万元，对方会有什么想法？如果事情闹大了，学校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呢？
看到王宏泰表情异样，冯啸辰心里有数了。这中间显然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王宏泰不愿意说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家丑不外扬嘛。不过，王宏泰不说，不意味着冯啸辰就可以不管。装备科技基金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其中承载着太多的期待，不能随便给人拿去做人情。
两个人又聊了些闲话，冯啸辰便起身告辞了。他声称自己还要去其他系走一走，王宏泰也就没法留他，只能把他送出实验楼，看着他向其他系的办公楼走去。
“王老师，系里的事情，你刚才怎么不跟冯处长说？”严寒站在旁边向王宏泰问道。
王宏泰叹了口气，道：“这事让我怎么说呢？一说不就成了告高主任、屈教授他们的黑状了吗？”
严寒愤愤道：“告他们的状有什么不对的？本来就是他们做得不对嘛，我们研究生都知道这件事，都替你打抱不平呢。”
“还有这事？”王宏泰有些惊讶，转念一想，研究生里有各位导师的学生，相互之间传递点消息也是很容易的。自己的经费被瓜分的事情，外人不清楚，系里的人哪能不清楚呢？有些老师是为他抱不平，有些老师则仅仅是因为与屈寿林、吴荣根这些人有些龃龉，逮着一个机会就要说点闲话，这些话传到自己的弟子那里，再逐渐扩散，自然也就人人皆知了。
“严寒，你们研究生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王宏泰好奇地问道。
严寒道：“大家都觉得这事对你不公平。钌触媒这个研究方向，很多同学都挺有兴趣的，觉得是个非常不错的方向，反而是屈教授他们做的液相催化脱硫工艺研究已经很落后了，完全没有做下去的必要。系里压缩了你这个课题组的经费，挪给屈教授他们去用，大家都很反感呢。”
王宏泰在心里叹了一声，暗道高辛未作为一个系主任，学术敏感还不如研究生强，人家研究生都能够看出来的问题，高辛未居然看不出来。但这种话，他也不能对学生讲，只得不置可否地叮嘱道：“严寒，这种话你们几个就不要去说了，影响不好。”
“王老师，刚才冯处长好像对你的工作不太满意，你打算怎么办？”严寒问道。
“我再去找高主任谈谈吧。”王宏泰说道。
王宏泰去找高辛未不提。冯啸辰离开化工系之后，又到其他几个系去转了转，了解了一下这几个系的老师所承担课题的进展情况。各个课题组的情况不尽相同，有些进展很顺利，也取得了一些有价值的成果。有些则遇到了障碍，卡在某个环节一时难以突破。不过，即便是那些进展不顺利的课题组，遇到的困难也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冯啸辰是懂行的人，一听就能够听得明白是怎么回事，因此也不会责难他们，反而是鼓励他们不要有思想包袱，继续努力。
转了一大圈，等冯啸辰打算去科技处找张怀彬聊聊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冯啸辰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准备第二天再来。就在他走出浦交大校门的时候，一个人在背后轻轻喊了他一声：“冯处长！”
冯啸辰转回头来，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学生，正是在王宏泰的实验室里见过的那名研究生，冯啸辰记得他是名叫严寒的。冯啸辰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是喊我吗？”
“是的。”严寒应道，“冯处长，我能跟您谈谈吗？”
“跟我谈谈？”冯啸辰愣了一下，问道：“你想跟我谈什么呢？”
“关于钌触媒课题的事情。”严寒答道。
冯啸辰心念一动，点点头道：“那好吧，咱们……嗯，现在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谢谢冯处长，不过，得是我付账。”严寒笑着说道。
冯啸辰也笑了，说道：“那怎么能行，你还是个学生呢，用的没准还是父母的钱吧？怎么能让你付账？”
严寒认真地说道：“冯处长，正是我父母让我请您吃饭的。”
“你父母？”冯啸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缘故？”
“冯处长请吧，一会我再向您解释。”严寒说道。
冯啸辰于是便不再说什么了，严寒带着他坐了两站公交车，来到离学校有一些距离的一个小饭馆，进门找了个角落坐下。服务员走上前来请他们点菜，冯啸辰指指严寒，说道：“你来吧，我对浦江菜不太熟悉。”
“呃……我也不太熟悉。”严寒脸上露出一些窘样，显然并不是经常下馆子的那种人。
二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由冯啸辰点了两个家常菜，又要了一升啤酒。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之后，冯啸辰看着严寒，说道：“说说看吧，为什么是你父母让你请我吃饭，他们又是怎么认识我的？”
严寒道：“冯处长，这真是一个巧合。我一直都知道您，只是没想到您今天会到我们交大来。我父亲是浦江第二机床厂的退休工人，现在在南江省辰宇公司工作。我这样说，您就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冯啸辰恍然大悟。辰宇公司有几十名来自于浦江的退休工人，这些人是认识自己的，也知道自己在重装办工作。估计这位严寒的父亲回家探亲的时候向儿子说起过这件事，严寒就记在心上了。
“我家兄弟姐妹很多，我是最小的孩子。前两年，我两个姐姐在待业，我在上大学，家里经济非常困难。多亏辰宇公司把我父亲招到南江去工作，家里多了一笔收入，日子就好过多了。我父母经常说，我能够读上研究生，多亏了冯处长给我父亲提供的工作机会。”严寒诚恳地说道。
冯啸辰笑道：“这个机会可不是我给的，你们要感谢，也应当是感谢辰宇公司才对。”
严寒微微一笑，含蓄地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的……”
“呃……”冯啸辰无语了，严寒没有说他们知道的是什么，但从他那副表情里，冯啸辰多少能够猜出他的意思了。辰宇公司挂的是中外合资的牌子，似乎与冯啸辰没什么关系，但冯啸辰的母亲和弟弟都在公司里工作，而且杨海帆对他们恭敬有加，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问题，厂里的工人还能察觉不出里面的问题吗？
不过，既然严寒没有明说，冯啸辰也就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了，大家心照不宣即可。他换了个话题，问道：“严寒，你刚才说你想跟我说说钌触媒课题的事情，这是一个借口，还是真的想谈这件事？”
“是真的想谈这件事。”严寒收起了刚才那副谈笑的嘴脸，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冯处长，我想向您反映一下，钌触媒课题的问题，不完全是王老师跟您解释的那样，其中还有其他的隐情。”
“是王老师让你来跟我反映的？”冯啸辰问道。
“不，王老师不让我们说，是我自己想跟您说的。”
“既然王老师不让你们说，你为什么又要说呢？”
严寒想了一下，说道：“这里面有两个原因吧。第一，我们觉得这件事对王老师不公平，希望上级领导能够关注一下；第二，我父母一直说您对我们家有恩，这件事情既然是您的事情，我觉得不应当向您隐瞒。”

第三百四十八章 让全校都知道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无厘头了，这是冯啸辰在这一刻萌生出来的念头。
辰宇公司雇的一名浦江退休工人，他的儿子因为要感谢自己，而向自己透露交大化工系的内情，这个反射弧大得让人难以置信啊。
不过，既然人家主动来向自己反映情况，而自己也的确需要了解化工系的情况，那么当然还是应当洗耳恭听的。冯啸辰点点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先谢谢你了。你跟我说说看，王宏泰老师这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王老师的经费被其他老师挪用了。”严寒说道，接着，他便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冯啸辰述说了一遍，同时还告诉冯啸辰，系里有不少老师和学生对于这件事情是很不满的，只是因为事不关己，也不便主动出来反对。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王老师完全可以向我们反映啊。”冯啸辰听罢，有些纳闷地说道，“课题由谁申请下来，经费就由谁支配，这是惯例了。我们当初给这个课题拨50万的经费，就是因为看好王宏泰老师的研究计划。这笔钱是专门用于这个课题的，怎么能够挪作他用呢？”
严寒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向王老师提过几回，建议他向你们反映一下情况，他好像有些顾虑。听其他同学说，王老师正在申报副教授，可能也是怕得罪了高主任和屈教授他们吧。”
“嗯，我明白了。”冯啸辰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的就是王宏泰这种情况吧。王宏泰当然可以向重装办告状，让重装办出面来帮他讨回经费，但这样一来，他就把系里的领导和权威们给得罪了，以后评职称之类的都要受到刁难。重装办不可能把王宏泰调到其他单位去，所以王宏泰有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严，既然是这样，你现在把这个情况反映给我们，我们也有些为难啊。如果我拿着这件事去找化工系的领导谈，化工系的领导会不会认为是王老师向我们报告了此事，从而对王老师不利呢？”冯啸辰试探着问道。
严寒脸上有些为难之色，说道：“冯处长，这个问题我也没有考虑好。现在的情况就是王老师的研究没有办法做下去，我前期是跟着王老师一起做这个项目的，关于下一阶段的实验设计，我也参加了讨论。如果没有足够的经费支持，下一阶段工作肯定是做不了的。我觉得，国家投入了这么多钱，如果这个项目做不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啊。”冯啸辰皱起了眉头，一时也有些难以抉择。如果不在乎王宏泰日后的处境，他当然可以直接去找高辛未，以重装办的名义进行交涉，甚至闹到学校层面上去也是可以的。可这样一来，王宏泰的处境就困难了，就算经费能够全部到他手上，系领导对他有意见，他的工作也很难开展下去，最终还是会影响到项目的成败。
这时候，服务员把酒菜都端过来了，冯啸辰向严寒招呼了一声，道：“小严，这件事容我再考虑一下，咱们先吃饭吧。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还能继续合作，来，咱们先碰一杯。”
“谢谢冯处长。”严寒很是乖巧地双手捧起啤酒杯，和冯啸辰碰了一下杯，然后皱着眉咕嘟咕嘟地喝完了。他说过家里的经济不是特别宽裕，估计平日里也很少有出来喝啤酒的机会，这回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两个人一边吃喝，一边聊起了一些闲话。严寒从父亲那里听到不少关于冯啸辰的传说，在没见到冯啸辰之前就已经对他很崇拜了。如今见到真人，虽然没聊几句话，但他还是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冯啸辰身上流露出来的一种特殊气质，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王八之气”了……呃，好吧，其实是王霸之气。
从王宏泰的事情引申出来，严寒对于国内的科研环境颇有一些失望，进而也产生了一些愤世的情绪，和这个年代里许多人一样，话里话外不经意间便会带上一句“咱们中国如何如何”之类的牢骚。冯啸辰却是对国家前途很有一些信心的，针对严寒的牢骚，他开解道：
“小严，没必要有太多的情绪。其实，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难免会有一些不尽人意的事情，我们应当多看一些积极的方面。比如说，王宏泰老师就非常不错，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他还是在想方设法地做事，没有随波逐流。还有你自己，面对不正之风敢于仗义执言，而且据你说，你们同学中间有很多人也是支持王老师的。这不都是咱们国家的希望吗？”
“可是，看着这些事情，真的让人很灰心啊。我们很多同学都说如果能出国，就要尽量出国去，省得成天看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严寒说道。
冯啸辰道：“如果有机会出国去开开眼界，学习一些先进技术，当然是很好的。但如果把出国当成逃避，就不对了。这个国家是咱们自己的，就算有什么问题，咱们也应当是去改变它，而不是一走了之。如果像你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都走了，国家怎么办？”
严寒看着冯啸辰，好奇地问道：“冯处长，我看您的年龄和我也差不多少，最多也就是比我大三四岁吧？你怎么就会对国家这么有信心呢？”
冯啸辰笑了，他没有问严寒的年龄，按上大学的时间算下来，估计严寒和他应当是同岁的。不过，也许是因为当干部的缘故，他看起来的确要比同龄人大那么几岁。至于说为什么对国家这么有信心，恐怕真不能用年龄来解释，真正的原因在于冯啸辰是一名穿越者，有着对历史的前瞻性。
80年代初，国家在逐步走向开放，国人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得越来越多，心理上的落差也变得越来越大。在开放国门之前，大家还可以欺骗自己说资本主义是腐朽的、没落的，资本主义国家里的工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我们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打开国门之后，大家突然发现国外并不像从前媒体里说的那样糟糕，相反，西方发达国家有着高度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西方一个普通工人的家里都有空调、电冰箱和小汽车，根本谈不上什么水深火热。
再至于说国外的技术，就更是令人目眩了。我们搞了30多年的工业建设，到头来还是不得不从国外引进技术。什么60万千瓦火电机组、30万吨合成氨等等，都是人家在60年代就已经掌握的技术，而我们却还要依赖进口。
面对着这样的差距，大多数人都是十分悲观的。认为中国将永远落后的人不在少数，即便是有点志气、有些勇气的人，也只是希望在50年或者100年之后能够达到人家的水平，不敢奢望更好的结果。
只有像冯啸辰这样的穿越者，才知道中国会以什么样的高速度发展起来。80年代乃至90年代对中国的种种悲观预言，到了新世纪都逐渐变成了笑话。以2017年的心态去看1984年的中国，绝对不会失望的感觉，相反，还会觉得处处都是生机和活力，处处都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但这些事情，冯啸辰是没法跟严寒说的，他只能把自己接触过的一些案例讲出来给严寒听，诸如胥文良、杜晓迪、阮福根、董岩等等，这些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做出了非凡的成绩。严寒平时只在学校里，少有机会了解这些产业界的情况，听冯啸辰一说，也不禁感慨万千，心甚向往。
“唉，人家都在认真地做事，我们化工系的这些老师怎么就尽在搞这些名堂。冯处长，实在不行，你们就把给化工系的经费全部冻结起来，谁也别想用了。”严寒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怎么行。”冯啸辰道，“化工系也不只是王老师这一项目，还有其他几位老师也有项目，他们的项目进展倒是挺顺利的，我们没有理由冻结他们的经费……咦，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呢。”
冯啸辰说到一半，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小严，你刚才说你们研究生都知道王宏泰老师的事情，你是指你们化工系的研究生，还是全校的研究生？”冯啸辰问道。
严寒道：“当然是我们化工系的研究生。不过外系也有一些同学知道的，因为我们化工系的同学和外系同学也有往来，有同乡，还有处对象的，有时候就会说起来的。”
“你有没有办法让全校的研究生都知道这件事？”冯啸辰道，“不需要太多的细节，只要说化工系有位老师承接了国家重装办的课题，结果完成情况非常不理想，重装办的领导很不满意。要想办法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并且把这个消息传到他们各自的导师那里去。”
“这件事不难，包在我身上了！”严寒拍着胸脯，向冯啸辰保证道。

第三百四十九章 殃及池鱼
“什么，冻结所有的项目经费！消息没有搞错吗？”
接到学校财经处打来的电话，科技处长张怀彬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握着听筒的手都忍不住有些发抖了。
“是国家重装办来电话通知的，说他们发现咱们学校承担的研究课题存在一些问题，要求我们先把所有的项目经费全部冻结，等他们派人进行调查后，再决定是解冻还是收回全部经费。”
电话那头，财经处处长陈谨茹黑着脸说道。一大早接到重装办电话通知的时候，她的反应也如张怀彬一样，觉得很是震惊。她马上把这件事向主管副校长焦同健做了汇报，焦同健当即做出了两点指示：其一，按照重装办的要求，暂停所有重装办委托项目的经费使用；其二，责成财经处与科技处联合调查这件事的原因，尽快消除重装办的疑虑，恢复资金的使用。
这一次重装办招标，交大共有14个项目中标，经费总额200多万。在当前国家科研投入不足的情况下，200多万的经费算是非常大的一个数目了。此外，这次的项目经费来自于装备科技基金，据说这个基金是在欧洲发行债券募集的，有着超乎寻常的政治意义。能够承担这个基金资助的项目，本身就是一种荣誉，如果资金被收回了，对于学校的声誉将是极大的打击。焦同健深知这些情况，所以对于资金被冻结这件事情十分重视。
“陈处长，重装办那边有没有说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张怀彬平静了一下心态，重新坐下，向陈谨茹问道。
陈谨茹道：“他们没有说，估计是让咱们先自查自纠吧。焦校长指示，我们一定要在重装办检查之前，把问题找出来，并且予以纠正，这样才能够让上级部门看到咱们改正错误的诚意。如果咱们自己没查出来，最后被重装办查出来，咱们就被动了。”
“自查自纠？”张怀彬狐疑地说道，“他们不会是在吓唬咱们吧？据我了解，各个承担了课题的系工作态度都很认真，就算是进度上参差不齐，也算不上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哪有把全校的经费全部冻结的道理？”
陈谨茹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科研是张处长你们这边的业务，具体情况如何，恐怕还是你们最熟悉。要不，你们先向各系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我们再一起向焦校长做个汇报？”
“好的，那我们就先了解一下情况吧。”张怀彬应道。
挂断陈谨茹的电话，张怀彬先给另外几个学校的科技处打了电话，找自己相识的同行打听，知道这些学校都没有得到冻结经费的通知，也就是说，重装办的这个举措，仅仅是针对交大而来的。
了解过这个情况之后，张怀彬没有耽搁，接连给好几个系打了一通电话，询问他们承担的重装办项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几个系的回答都是说一切正常，还声称头一天重装办的冯处长曾经去过他们那里，打听过项目的进展情况，并且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意的意思。
待张怀彬把电话打到化工系时，高辛未告诉他，王宏泰刚刚找自己反映了一个情况，说冯啸辰到了化工系，询问钌触媒课题的进展情况，还提出了一些质疑。王宏泰向高辛未赌咒发誓，说自己并没有向冯啸辰泄露经费使用方面的问题，他只是要求高辛未尽快为他解决后续经费，以便钌触媒项目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王宏泰的钌触媒项目！
张怀彬以手击额，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重装办认为出现问题的项目，应当就是这个了。对于化工系把钌触媒课题经费挪作他用的事情，张怀彬早就听王宏泰反映过，他也专门找高辛未进行过协调，但因为挪用经费的是屈寿林、吴荣根这些大牛，张怀彬也没有办法，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这件事还真是捅出漏子了。
“老高，现在麻烦了，重装办刚刚给咱们财经处打了电话，要求财经处把他们拨付的项目经费全部冻结起来。我刚刚了解了一下，其他各系承担的课题都没有太大的问题，我估计主要问题就是出在你们这里。王宏泰的这个钌触媒课题，是全校资助金额最高的，显然是重装办最重视的课题，你们却把经费给挪用了，人家能不恼火吗？”张怀彬在电话里说道。
“可是，我们也不能算是挪用啊，屈寿林、吴荣根都是课题组的负责人，他们也是有权使用这些经费的。”高辛未争辩道。
张怀彬没好气地说道：“高主任，你说这话有意思吗？事实是怎么回事，就算人家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这个课题分明是王宏泰申请下来的，你们让屈寿林他们掺和进去，他们又不了解这个方向，能发挥什么作用？我听说王宏泰想买一批实验材料和设备，你们卡着不同意，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妨碍项目执行吗？”
“这件事也怪我们一开始考虑欠周吧。”高辛未的态度转得倒是挺快，正如张怀彬说的，这种事情瞒瞒外人也就罢了，内部的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相信，就算是化工系挪用了王宏泰的经费，重装办为什么要把全校的经费都给冻结了呢？他们光冻结王宏泰的经费不就行了？更好的办法，应当是由重装办直接与化工系交涉，为什么要用这种迂回的方法呢？
想到此，他又对张怀彬说道：“张处长，现在还没有证据说重装办冻结咱们学校的经费就是因为我们化工系的缘故吧？冤有头，债有主，如果真的是我们化工系出了什么问题，让他们把王宏泰这个项目的经费冻结起来也就行了，人家为什么要对整个学校下手呢？”
“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高主任，你们还是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吧，别等着人家下来检查发现了就不好了。”张怀彬劝道。
高辛未道：“好吧，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他说再想想办法，其实还是没有办法。他把张怀彬的要求转述给屈寿林的时候，屈寿林把眼一瞪，直接就恼了：“张怀彬是什么意思？钌触媒这个项目是化工系承担的，科技处凭什么说我屈寿林就没资格做，只有王宏泰才有资格？我上个月就已经安排我的两个研究生去整理有关钌触媒的文献了，等我现在手上的项目结束，我就准备做做钌触媒这方面的研究。我在这个行业都已经做了30多年的研究，难道还不如王宏泰的水平高吗？”
“可是，老屈，当初申请课题的时候，是以王宏泰为负责人的。人家重装办就认王宏泰。”高辛未解释道。
屈寿林把脖子一梗，说道：“这就证明重装办那些所谓的专家都是狗屁不通，国家的基金交给他们管理是完全错误的。老高，你跟科技处说，重装办有什么疑问，让他们直接跟我说，我来回答他们。我不怕和他们争论，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嘛！”
“这……”高辛未无语了。他知道，屈寿林一旦犯了倔脾气，还真没人能够说得服他。科研这种事情，本身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结果出来之前很难有什么定论。你说王宏泰的研究方法有价值，能如何证明呢？你吴仕灿是专家，人家屈寿林也是专家，凭什么吴仕灿能够决定给王宏泰50万的经费，而屈寿林就不能把这些经费拿来给自己用呢？
不过，高辛未很快就发现不需要自己去说服屈寿林他们了。重装办经费被冻结的事情，影响到了全校好几个系，涉及到六七十位老师，一时间便在校内掀起了轩然大波。在财经处通知各系暂停使用重装办经费的同时，一个传言迅速在学校传播开来：
“知道咱们的经费为什么被冻结了吗？”
“不知道啊，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事，我还急着要买一批实验材料呢。”
“我告诉你吧，那是因为化工系那边出了这样一桩事……”
“真的假的？化工系也太过分了吧？”
“我是听我的学生说的，他说他们研究生里都传开了。”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化工系的事情，怎么连累到咱们了？”
“这不奇怪啊，事情发生在咱们学校，人家重装办没准就怀疑咱们学校管理制度出了问题呗。”
“这特喵真是殃及池鱼，我们招谁惹谁了？”
“可不是吗，屈寿林那帮人也太过分了。”
“不行，我得说说他去！”
最初，大家对于这个传言还有些将信将疑。有的老师从学生那里听说此事之后，又专门去找自己在化工系认识的熟人打听验证，结果发现传言的确是真实的。至于说项目经费被冻结的事情是否就与化工系的这件事有关，大家也成功地演绎了一回什么叫三人成虎，当持这种观点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所有的人也都相信了这个理由。

第三百五十章 早知今日
“屈教授，我听到一些传言，说你们化工系在经费使用上有点小瑕疵，现在已经影响到我们这边的经费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做些调整？”
“屈老，你可是把我们给害苦了！”
“老屈，你这件事干得可不太地道，有点晚节不保啊！”
“屈寿林，你特喵知道不知道啥叫廉耻啊！”
“……”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了屈寿林的办公室，有委婉劝解的，有善意批评的，有兴师问罪的，也有一上来就直接骂街的。当然，最后一类肯定都是匿名的，估计是有些实在气不过的人，也顾不上给老屈留什么面子了。
在此前，屈寿林挪用王宏泰名下的经费，与其他人毫不相干，别人就算是知道，充其量也就是在背后嘀咕几句，不会直接向屈寿林发难。但重装办冻结所有的经费，情况就不同了，这是直接动了大家盘子里的奶酪，大家不急眼才怪。
国家现在还很穷，能够拨给高校用于科研的经费十分有限。许多老师申请到重装办的这笔装备科技基金，几乎就是久旱逢甘霖，受苦受难的农奴见到了金珠玛米。一些老师指望着用这些经费做点有价值的成果出来，发几篇不错的Paper，提高一下自己的学术声誉。还有的导师让研究生用这些项目来作为自己的毕业设计，项目一旦被冻结，这些研究生就毕不了业了，这简直就是毁人前途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对于大家来说，这件事完全是无妄之灾，明明是屈寿林他们做的孽，却要由大家来买单，谁还能保持淡定？
也不是没人想过要向重装办提出申诉，表示自己的课题并没有出问题，不应当冻结自己这部分经费。但随即就有人解释说，重装办此举也是有道理的，化工系出了这么恶劣的事情，人家不可能不怀疑整个学校的管理体制都有问题，先冻结整个学校的经费并不奇怪。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必须让屈寿林出来承担责任才行。
自从高辛未向屈寿林讲过冻结经费这件事情之后，屈寿林就在等着重装办的人来和他理论。他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的说辞，自信能够把重装办那些他认为的“伪专家”们说得掩面而走。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重装办并没有出面，反而是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前来找他理论了。
接到第一个质疑电话的时候，屈寿林觉得有些意外。面对老朋友的指责，屈寿林很耐心地把为反驳重装办专家而准备的那番话说了一遍，声称自己并未黑心挪用年轻人的经费，而是受系里的委托，帮助年轻人完成国家的重点课题。要做课题研究，少不得就得动用一些经费，同样一笔钱，自己这个资深专家来使用，肯定会比一个年轻讲师使用更有效率，这也是在为国家节约经费嘛。
好不容易把第一个电话应付过去，没等屈寿林喝口水润润嗓子，第二个电话又打进来了，还是同样的指责，以及真诚的规劝。解释完第二遍，紧接着又是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电话之间的间隔如此短促，让人怀疑在刚才电话占线的时候，打电话的人是在一刻不停地重拨着号码，直到能够接通为止。为了骂一个人而如此锲而不舍，屈寿林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荣幸还是觉得愤怒。
屈寿林的耐心很快就消耗殆尽，而打进电话的人似乎也越来越暴躁，他们根本不愿听屈寿林的辩解，上来就是一针见血地指责屈寿林此举是明目张胆地欺压年轻人，是为老不尊的行为。屈寿林终于也急了，在电话里便与人对吵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们化工系怎么做事，还需要你们电子系来教吗？”
“你们化工系做事，影响到了我们电子系的项目，我怎么就不能说你！”
“冻结你们经费的是重装办，不关我们化工系的事情。”
“是你们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学校的一锅粥！”
“你说谁是老鼠屎？”
“你自己心里明白！”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我做科研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你资格老又能怎么样，老而不死谓之贼！”
“你你你……噗！”
急火攻心的屈寿林只觉得嗓子眼里一甜，一口老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听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屈寿林连人带椅子摔了个仰面朝天……
“冯处长，出大事了！”
严寒气喘吁吁地跑到冯啸辰下榻的招待所，向冯啸辰通报着学校里的情况：“屈教授吐血住院了，情况非常不妙，听说已经神智不清了。”
“不会吧？这老头这么不经骂？”冯啸辰咂舌道。
这一场戏的幕后总导演，自然便是冯啸辰了。在了解到王宏泰的事情之后，冯啸辰就在琢磨着如何破局。他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去和化工系协商，用重装办的名义说服或者强迫化工系改变不正确的做法，把经费还给王宏泰。但这个办法未免太过消极，化工系有可能会以各种名义拖延，也可能会阳奉阴违，口头上答应保证项目经费得到合理使用，实际上却我行我素，让你干着急却毫无办法。重装办不可能派人常驻在学校里盯着经费的使用，系里如果想搞点名堂，是非常容易的。
冯啸辰也想过索性把经费收回去，让化工系落一个鸡飞蛋打的结果。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他和吴仕灿对于王宏泰的项目都是非常看重的，因为屈寿林等人捣乱，就把项目收回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这件事情里，王宏泰自己的毛病也是很大的。他如果态度强硬一些，哪怕不直接找重装办告状，而是以告状想威胁，高辛未他们也不敢如此放肆。可这就要说到知识分子的劣根性了，大多数的知识分子是非常软弱的，有着一种被称为“精致利己主义”的自私心态。面对着强权，他们更多的是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这就让冯啸辰只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冯啸辰甚至相信，如果自己拿着这件事去向高辛未发难，王宏泰很可能会站在高辛未一边说话，让冯啸辰的拳头只能打在棉花上。
严寒的一句气话，给了冯啸辰启发。冯啸辰连夜给罗翔飞打了电话，罗翔飞则找来吴仕灿、郝亚威等人，与冯啸辰隔着一千多公里开了一个电话会议，确定下冻结浦交大所有项目经费的方案，并于次日一早用电话通知了浦交大的财经处。电话是由郝亚威打的，他是基金会里负责财务管理的人员。郝亚威当初在冶金局的时候就有“冷面阎王”的恶名，一旦认真起来，那种严肃的态度隔着电话线都能够让人感觉到冷峻。他没有说明冻结经费的原因，只是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给浦交大这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也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
与此同时，严寒在冯啸辰的指使下，在研究生中展开了宣传，把王宏泰的事情传得人人皆知，并暗示说重装办冻结经费正是因为这件事的恶劣影响。这样一来，大家的意见就都被吸引到屈寿林、吴荣根等人身上去了。用不着冯啸辰亲自出马，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足以把屈寿林等人淹没掉。
屈寿林被人骂吐血了，吴荣根也好不到哪去。他一天之内接到了十几个质问的电话，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如果面对的是重装办的吴仕灿等人，他们根本不会在意，因为他们能够用各种理由为自己辩解。但冯啸辰发起的是群众攻势，人民群众一旦急眼了，是根本不会跟你讲理的。你伤害了别人的利益，别人就会找你算账。你是个什么大牛，关人家屁事。你再牛能比秦始皇牛？老陈和老吴不也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吗？再说了，真正的大牛有这么无耻的吗，哪个老教授的悼词上没有“德高望重”一句？你们这么缺德，也配自称大牛？
听说屈寿林、吴荣根他们的遭遇，高辛未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王宏泰，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王宏泰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自然是矢口否认。高辛未察言观色，认定王宏泰并无作伪，也就是说，屈寿林、吴荣根他们受到围攻的事情与王宏泰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他想迁怒于王宏泰都找不着理由了。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学校也不得不介入了。副校长焦同健亲自前往医院，看望卧床不起的屈寿林。屈寿林躺在病床上，出气多于进气，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让人看着好不心伤。
“屈教授，有些风言风语，您不必在意。您放心，对于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学校一定会追究他们责任的。”焦同健坐在病床前，口是心非地向屈寿林保证道。其实他哪不知道这些所谓传言都是事实，在他的心里，同样是把屈寿林给恨得要食肉寝皮的，但人家老爷子都这样了，身为学校领导，还能说啥？
“唉，早知今日，早知今日啊……”
屈寿林没有搭理焦同健的安慰，只是在嘴里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眼角都有些晶莹之色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闹了半天是个误会
屈寿林因身份原因，向化工系提出辞去钌触媒课题组组长的职务，并申请办理退休手续，不再从事科研教学工作了。随后，吴荣根等几位教授也纷纷以血压不稳、胆固醇太高、前列腺增生、鸡眼复发等理由，退出了钌触媒课题组。教授们都有高尚的节操，既然不再从事这个课题的工作，那么此前使用的课题经费自然就会全额退还。他们手里都有一些其他的课题，想办法挤一挤，还是能够挤出一些钱来弥补亏空的。
王宏泰半推半就地担任了课题组的组长，高辛未倒是没有辞掉常务副组长的职务，但他表示，自己只是替王宏泰跑腿打杂的，课题中的经费他一分钱都不会动用。
气相色谱仪以及其他一些仪器、材料的采购清单由董红英亲自送到了物资采购处，只等重装办通知解冻项目经费，就可以开始采购。焦同健专门给物资采购处的处长打了电话，要求化工系的这些物资要纳入优先采购范围，一刻也不能耽搁。
这些事情听起来麻烦，其实也就是几天之内的事情。冯啸辰在这些天没有再去浦交大，而是在浦江的其他一些科研单位走访，与这些单位的专家们讨论课题研究方面的问题。严寒担任了他的专职联络员，每天过来向他通报学校里的情况。冯啸辰没有给他报酬，只是口头上承诺未来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帮助。严寒是个聪明人，知道能够结交冯啸辰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国家机关干部是很有好处的，眼前的些许利益反而不必放在心上。
几天之后，张怀彬给国家重装办打了一个电话，名义上是汇报浦交大所承担课题的进展情况，但大部分的时间却是在谈化工系钌触媒课题的事情。在电话中，张怀彬委婉地提出希望重装办派出领导前来检查工作，电话那头的吴仕灿心领神会，假意说综合处副处长冯啸辰恰好在浦江公干，或许可以抽时间前去拜访。
就这样，冯啸辰再次出现在浦交大的校园里，带着几分谦恭的神色走进了张怀彬的办公室。这次拜访，其实在几天前就应当进行了，如果没有严寒告密的事情发生，结果可能会是完全不同的。
“冯处长，咱们又见面了！”
“张处长，冒昧叨扰，没影响你的工作吧？”
“哪里哪里，向冯处长汇报工作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内容。”
“我是来向张处长和各位专家学习的……”
两个人说着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在相互问候了对方的领导、同事和家人之后，谈话这才进入了正题。张怀彬拿过一份统计表，详细地向冯啸辰汇报了浦交大所承担14个课题的进展情况，列出了一些已经完成的成果和即将发表的论文，在似乎不经意地提到钌触媒课题时，张怀彬专门解释了此前的情况：
“这个课题的负责人是王宏泰老师，化工系担心他资历太浅，而且目前的职称只是一个讲师，还没有带研究生的资格，不便于组织全系的力量进行集体攻关，因此专门聘请了化工系的几位老教授，包括屈寿林教授、吴荣根教授等等，作为课题组的顾问，协调王宏泰的工作。前一段时间，屈寿林教授身体出了一些问题，自己提出辞去课题组名誉组长的职务。化工系和王宏泰老师挽留再三，屈教授坚决表示自己年事已高，到了让年轻人起来挑大梁的时候了。再加上经过几个月的磨合，目前课题组的工作也已经走上正轨，所以化工系最终同意了屈教授的请求，任命王宏泰担任了课题组长。”
“屈教授真是高风亮节，值得我们学习啊。”冯啸辰脸上写着大大的“真诚”二字，对张怀彬说道：“化工系也不愧是一个有战斗力的群体，老中青三代如此团结一致，看来我们把钌触媒这个课题交给化工系来承担，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是那是，我们对于国家交付的任务都是非常重视的。”
“这都是张处长领导有方。”
“哈哈，我也只是校领导的耳目而已，真正领导有方的是我们领导……”
“哈哈哈哈……”
一通虚情假意的谈笑过后，张怀彬说道：“对了，冯处长，有一件事情我还要请教你一下，前几天，经委的郝处长突然打电话通知我们，说是让我们暂时冻结这笔经费的使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了解吗？”
“有这样的事情？”冯啸辰瞪圆了眼睛，“这不可能吧，我怎么没有听说呢？”
“是啊，我们也觉得很意外。”张怀彬道，“冯处长，这件事弄得我们有点被动，好几个课题组的材料采购计划都搁置了，直接影响到了研究的进度。我们正打算向重装办了解一下情况，正好冯处长来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问问呢？”
“没问题，我这就给郝处长打电话。”冯啸辰颇为仗义地说道。
张怀彬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可以打长途，冯啸辰当着张怀彬的面，拨通了郝亚威的电话，直接询问有关经费冻结的事情。说了几句之后，他放下电话，满面歉意地对张怀彬说道：
“张处长，不好意思，这是一个误会。前两天机械进出口公司给重装办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你们学校委托他们从国外进口一台脉冲信号发生器，用的是装备科技基金的经费和外汇额度。进出口公司那边认为这项采购有点问题，与当前国家鼓励使用国产仪器的政策存在一些冲突，于是就向重装办做了反映。重装办出于谨慎的考虑，提出暂时冻结你们这边的经费使用，核查一下有没有违反政策的情况。不过，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搞清楚了，你们申请进口的仪器是目前国内还无法替代生产的，完全不违反国家政策要求。郝处长说了，他马上就会给你们财经处打电话通知解除经费冻结，他还再三让我代他向你们学校的老师表达歉意。”
歉意你个大头鬼！
张怀彬在心里问候着冯啸辰和郝亚威家里的先人，这一次的问候可是真心实意的，只差咬牙切齿了。不过，在面上他还是要装出一副和蔼的模样，说道：“郝处长真是太客气了，还说什么歉意不歉意的。重装办对我们要求严格是完全必要的，我们也会从这次的事情中汲取教训，认真审查经费使用的情况，不但不能出现违反政策的事情，甚至也不能出现容易让上级领导产生误解的事情。”
“是啊是啊，纯粹是误会，以后咱们双方还是要加强沟通，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误会。”冯啸辰打着哈哈说道。
一场风暴就这样悄然过去了，雷声很响，却没洒下几滴雨水。重装办那边甚至根本就没有提到钌触媒课题的事情，而是用了一个荒唐可笑的理由把此前的雷霆手段给敷衍过去了。但张怀彬、焦同健、高辛未等人都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根源就在于钌触媒这个课题中出现的变故。对方所以不直接指出来，可以理解为不想撕破脸皮，也可以解释为不屑于与化工系纠缠。
高辛未心里是很明白的，如果重装办选择了直接问责的方式，双方肯定会打成一场乱仗，化工系早就准备好了各种狡辩的理由，哪怕是最终不得不屈服，至少也会让重装办灰头土脸。可重装办没有这样做，只是巧妙地放了个风声，就在浦交大激起了众怒，用浦交大自己的力量把屈寿林送进了医院，而且自己还能毫发无损，让化工系想找麻烦都说不出一个由头来。
对于这个事件中的一个关键人物王宏泰，高辛未、吴荣根等人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给他穿个小鞋，让他也难受难受。但一来王宏泰在这件事情里的确很无辜，没有证据表明他向重装办告了状，自始至终他都是忍气吞声的一个人，让高辛未不好意思对他下手。另一方面，这一次老屈栽得实在太狠，让人对王宏泰也产生了几分畏惧情绪。如果找个理由收拾了王宏泰，再把重装办招过来，倒霉的就不知道是谁了。对于这样邪门的一个人，大家还是绕着走为好。
王宏泰身上有知识分子的软弱性，屈寿林、吴荣根这些人也不能免俗。他们此前敢欺负王宏泰，只是因为王宏泰没有靠山，好欺负，不欺负白不欺负。现在知道这个人不好惹，大家立马就怂了，惹不起还躲得起，实在躲不过的时候，就只能堆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说几句“宏泰不错”之类的勉励话语，像个带小萝莉看金鱼的怪叔叔一般。
王宏泰在化工系的地位迅速看涨，高辛未承诺给他的副教授职称很快就兑现了，他的课题组里也聚焦了不少唯他马首是瞻的精英。春风得意的王宏泰迅速做出了几项不错的成果，在国外的知名刊物上发表出来，让人刮目相看。
20年后，晋身为业内大牛的王宏泰成了新一代的学阀，打击年轻一代的嚣张气焰较早已过世的屈寿林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后话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拿一个硕士学位
处理完钌触媒课题的事情，冯啸辰便启程返回京城了。为了避免给王宏泰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冯啸辰离开浦江之前没有再去见王宏泰。不过，他对严寒做了一些交代，让严寒随时向他通报钌触媒课题的研究进展。没有人能够想到严寒这样一个小研究生会和重装办的领导有什么瓜葛，因此有关重装办是如何了解到这件事情的原因，在浦交大一直是一个难解之谜。
有关对屈寿林的传言在浦交大一夜传开的事情，焦同健表示要进行追查，但最终并未付诸实施。他从一些老师那里了解到，这个消息是研究生里先传开的，如果深入追查下去，恐怕难免会越描越黑，对学校的声誉会造成严重的损害。再说，这个传言本身也并非谣言，屈寿林、高辛未他们自作主张，给学校惹来了麻烦，学校没跟他们计较就已经不错了，还有必要替他们去辟谣吗？
冯啸辰返回京城，照例到罗翔飞那里去汇报工作。他在浦交大导演的这场戏，是经过罗翔飞批准的，从总的结果来看，还算是比较成功的，唯一漏算的，就是屈寿林被气得吐血住院这件事。
“屈教授的身体怎么样，没有什么危险吧？”罗翔飞向冯啸辰问道。
“我让那个学生去看过，他说屈教授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受打击很大，身体彻底垮了。”冯啸辰说道。
“你们采取的手段是不是太过头了？”罗翔飞皱着眉头说道。
冯啸辰道：“这个的确是我考虑欠周了，我本来只是想通过群众来向屈寿林等人施加一些压力，用舆论的力量来达到目的。没想到有些老师的反应会那么强烈，听说有人直接骂屈寿林是‘老而不死’，就是这句话让老屈受不了了。”
“查出是谁打的电话没有？”
“听说是校外的一个公用电话，估计打算这样骂人的老师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这未免太过分了，屈教授毕竟也是咱们国家化学工业的奠基人之一，这么多年专注于教学和科研工作，成果斐然，桃李遍地，就算是这次的事情上有些不妥，也不应当用这样的语言去辱骂一位老教授，你说是不是？”
“这实在是我们控制不了的事情了。”冯啸辰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想到知识分子骂人会这么难听呢。”
“我看你是有些幸灾乐祸吧？”罗翔飞没好气地揭露道。冯啸辰预计不到这个结果可能是真的，但要说冯啸辰对此事有多少歉疚，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冯啸辰平时做事还是比较讲究策略的，但他内心却是嫉恶如仇。能够让自己看不惯的人栽个大跟头，冯啸辰肯定是喜闻乐见的，这种性格在机关里就显得有些锋芒太盛了。
“小冯，我记得你只有初中毕业的学历吧？”罗翔飞换了一个话题，对冯啸辰问道。
“是的。”冯啸辰答道。
“现在中央提倡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知识化，各级部门在提拔干部的时候，对于学历越来越重视了。你现在还很年轻，有没有打算去拿个学历呢？”罗翔飞道。
冯啸辰点点头：“罗主任，您说的这个，我也的确考虑过。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到哪个学校去深造一下，拿个学历，省得走到什么地方人家都说我是个初中生。不过，自从到京城以后，这几年一直都忙忙碌碌的，也抽不出时间，所以也就耽误了。”
“时间再紧，也得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啊。”罗翔飞道，“学历太低，对你以后的发展恐怕是一个很大的障碍，趁现在年轻，还是抓紧时间解决一下为好。”
“我明白，我会抓紧的。”冯啸辰把这番话当成了罗翔飞对自己的关心，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谁曾想，罗翔飞前面的话仅仅是一个铺垫，见冯啸辰点头应允，他直接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表格，递到冯啸辰面前，说道：“小冯，眼下正好就有一个机会。社科院有一个免试攻读硕士研究生的名额，脱产学习三年，通过论文答辩之后，就可以获得硕士学位，拥有研究生学历。这个名额是给咱们经委系统的，我专门从张主任那里把这个名额讨过来了，你有没有兴趣？”
“脱产学习三年？”冯啸辰瞪圆了眼睛，看着罗翔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罗翔飞的目光有些游移，似乎是不敢和冯啸辰正面对视。他把表格向前推了推，说道：“这个机会很难得，很多单位都有年轻干部想要这个机会。张主任对你很欣赏，特地叮嘱要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你不要辜负了领导对你的期望。”
“是这样？”冯啸辰猛地一下清醒了过来，他脸上浮出了微笑，伸手接过表格，说道：“那我就多谢张主任和罗主任的关心了。不瞒罗主任说，我刚处了一个女朋友，最近也可能要读研究生的，我还生怕自己学历太低，以后被人家看不起呢。这下好了，能到社科院去拿个学位，以后在女朋友面前也能抬头说话了。”
“哈哈，你这事可没向组织汇报过，是不是松江省那个漂亮的女焊工啊？”
“正是她。我找工业大学的蔡教授走了个后门，让她到蔡教授的课题组去帮忙，顺便补习一下大学的专业课，争取一两年后能够考蔡教授的研究生呢。”
“这是对的，现在学习的机会多了，你们年轻人应当珍惜这个大好的时机，努力提高自己。咱们以后搞建设，没有知识可不行。”
“谢谢罗主任的勉励，那我先回办公室去了。”
“嗯嗯，去吧，表格抓紧填好，然后交给刘处长就可以了。”
冯啸辰带着笑容离开罗翔飞的办公室，罗翔飞也带着笑容目送着他出门。待到冯啸辰走出办公室之后，罗翔飞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无奈。
“老薛，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你了解吗？”
下班后，冯啸辰把薛暮苍请到了离单位不远的惠明餐厅，点好几样酒菜之后，冯啸辰把罗翔飞安排他脱产学习的事情向薛暮苍做了一个介绍，然后向他问起了其中的缘由。
罗翔飞关心冯啸辰的学历问题，绝对是一番好心，但让冯啸辰以脱产学习三年的方式来取得学历，其中的深意就很令人玩味了。学历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基层小干部来说，或许是个麻烦事，但到国家经委这个级别，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事了。
听罗翔飞的意思，让冯啸辰脱产学习这件事是张主任安排的，冯啸辰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这件事的核心不是“学习”，而是“脱产”。如果张主任或者罗翔飞仅仅是想让冯啸辰拿到一个学位，他们完全可以替他联系一个在职学习的机会，甚至只是在某个高校挂个研究生的虚名，拖上几年就送他一个学位。对于冯啸辰的能力，张主任和罗翔飞都非常清楚，知道他根本不需要真的去哪里学习，他的学识比许多博士也不惶不让。
既然如此，而罗翔飞的安排却是让冯啸辰脱产学习三年，那就是说，他或者张主任是希望冯啸辰离开重装办。至于拿学位这件事，只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或者充其量是一种补偿。
罗翔飞没有直接向冯啸辰点破这一点，自然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冯啸辰是个聪明人，也不会向罗翔飞逼问。整个重装办，他觉得能够询问这件事情的人，莫过于薛暮苍。薛暮苍是经委的老人，人脉广、信息通畅，而且社会阅历丰富，相信他是能够为冯啸辰解惑的。
“听说你在浦江把一个老教授给气吐血了？”薛暮苍没有直接回答冯啸辰的问题，而是笑嘻嘻地问起了其他的事。
“这可不是我气的，我真的没想到舆论的力量会这么大。”冯啸辰郁闷地说道。
“那人家可不管，你惹下的事情，总得付出点代价吧？”薛暮苍笑道。
冯啸辰心中一凛，问道：“老薛，你不会是说让我脱产学习这件事，和那位屈教授有关吧？”
薛暮苍道：“直接原因的确就是这个。你恐怕不知道，这位老屈桃李满天下，有好几位得意弟子现在已经是部级干部了。老师被你这个小毛孩子气吐血了，差点送了老命，人家当学生的能不出来说话吗？”
“可是，这笔账怎么会算到我头上呢？”冯啸辰叫屈道。
“古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出事的时候，你就在浦江，而且头一天还去过浦交大，人家能猜不到你头上？”
“可是这不能算是证据吧？”
“人家也没说是证据啊。”薛暮苍道，“人家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提起你小冯的名字，只是打个电话随便提一句这件事情，可张主任和罗主任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也就是说，为了这么点事，罗主任就把我踢出重装办了？这算是丢卒保帅吗？”
冯啸辰带着几分苦楚地说道，心里隐隐地产生了几分怨气。他说不上这些怨气是针对谁而来的，难道应当埋怨的是罗翔飞吗？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读书是件愉快的事情
“怎么，你觉得罗主任对不起你？”
薛暮苍像是看透了冯啸辰的心思，对他问道。
冯啸辰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是的。罗主任是我的伯乐，没有罗主任，我根本就不可能到京城来，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在此之前，我捅过的漏子比这大得多的也有，没有罗主任保护我，我恐怕早就被踢回南江去了。我相信罗主任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会让下属背黑锅的领导。”
“罗主任果然没看错你啊。”薛暮苍感慨道，“难得你在这个时候还能够这样评价罗主任，也不枉罗主任一路提携你了。”
冯啸辰苦笑道：“老薛，你这是骂我呢。我再幼稚，也知道谁对我好，如果连罗主任都不相信，我那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了吗？”
薛暮苍道：“你说得没错，罗主任不是那种让下属背黑锅的人，而且我能够感觉得出来，整个重装办，他对你是最器重的。我敢这样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要在牺牲他的前途和牺牲你的前途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
冯啸辰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薛暮苍的这个判断。在他接触过的老一代中，罗翔飞、孟凡泽等人都是真正堪称高风亮节的，这些人为了扶持年轻人成长，的确有不惜牺牲自己的精神。
薛暮苍继续说道：“小冯，这一次罗主任安排你脱产学习，离开重装办，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我没太想明白。”冯啸辰道，“如果仅仅是因为屈寿林的事情，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一来，屈寿林的那几个学生恐怕也只是打个电话问问这件事，不会真正地给经委施加太大的压力，毕竟这件事是屈寿林理亏在先。过去我也捅过漏子，罗主任乃至张主任都只是提醒或者批评我，甚至连比较重的处分都没有过，这一次因为这件事就让我离开重装办，有些太奇怪了。二来，就算是经委扛不住压力，要对我略施薄惩，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够确定下来。我感觉，这件事应当是已经筹划过一段时间的，现在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
薛暮苍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赞道：“难怪罗主任这么偏爱你，你的确头脑很清晰，能够洞察事情的真相。”
冯啸辰道：“我这算什么洞察真相，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吧，这就是张主任和罗主任对你的一种保护。”薛暮苍道，“不瞒你说，这件事罗主任也征求过我的意见，而且不是这几天的事情，而是去年年底的事。你在重装办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很多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到了你的手上就能够迎刃而解，这一点别说罗主任，就连张主任都是非常欣赏的。”
“恐怕只是因为我比较大胆吧。”冯啸辰半是谦虚半是无奈地说道。
薛暮苍道：“工作大胆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缺陷。去年乐城乙烯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但手段上有些过于激烈了，当时张主任和罗主任就讨论过这个问题，觉得你锋芒太盛了，在机关工作容易得罪人。张主任和罗主任倒是愿意给你撑一把保护伞，但他们担心你得罪的人太多，对你未来发展不利，所以一直在考虑让你离开重装办，或者至少是暂时避一避风头。”
“加上这一次的事情，就让他们不得不下决心了，是吗？”冯啸辰有些明白过来了，罗翔飞让他脱产学习，的确不是因为屈寿林这一件事，而是谋划已久的。他也知道，罗翔飞此举的确是用心良苦，这是一位真正能够为下属着想的好领导、好前辈。
“其实，你去读几年书也不是一件坏事。”薛暮苍劝道，“你今年才23岁吧？脱产读三年书出来，也就是26岁，仍然算是非常年轻的干部。你现在出去联系工作，年龄是你的硬伤。有些事情，如果是我去联系，人家觉得我年龄大，资历深，一般会给点面子。而你去联系，人家就不放在心上了。这样一来，我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你却需要和别人斗争一番才能解决，这就容易得罪人了。”
“的确如此。”冯啸辰点头应道。年龄上的硬伤，是他早有感觉的。许多人因为轻视他的年龄，而在他面前吃了亏，但随后这些人就会觉得不服气，难免要说三道四。同样一件事，找个四五十岁的干部去处理，人家心悦诚服，而他冯啸辰去处理，人家心里就有些疙瘩。既然如此，索性到社科院去脱产学习几年，拿个文凭，再熬出点资历，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说重装办这边的工作，来日方长，中国的装备制造业振兴不是三年五载就能够完成的，而是要持续几十年时间，他还有的是机会。
另外还有一点是不便向薛暮苍提起的，那就是他打算利用这几年时间好好运作一下辰宇公司，让它能够成为自己的助力。在此前，他是重装办的官员，不太方便出面去做自己的公司，现在既然是脱产，他就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了，做点什么事情别人也无可指责。
想到此处，冯啸辰的脸上终于浮出了轻松的笑容，不再是刚才那种装出来的假笑。薛暮苍看到冯啸辰脸色的变化，笑着问道：“怎么样，想通了？”
“想通了。”冯啸辰答道。
薛暮苍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两件事。第一，罗主任帮你联系了社科院的著名专家沈荣儒先生当你的研究生导师，沈先生在国内经济界的地位想必你是知道的，能够当他的学生，对于你未来的发展是很有好处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荣幸了！”冯啸辰欣喜地说道。沈荣儒其人他是知道的，在他的前一世，也和老沈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一位非常睿智而且非常和蔼可亲的学者。沈荣儒早在50年代就已经是国内知名的经济学家，参与过许多重大的经济决策，与许多国家领导人的关系都非常亲近，能够成为他的学生，对于自己的前途的确是有极大帮助的。
“第二。”薛暮苍继续说道，“你虽然是脱产学习，但你的干部编制依然保留，也就是说，你从社科院毕业的时候，至少能够带着现在的副处级别参加分配，如果你能够在此期间做出一些什么重大的贡献，没准还能有所提升。一毕业就是副处级，而且有6年副处资历的研究生，全中国能找出几个？”
“哈哈，也就是说，我虽然是脱产读书，但并不妨碍我升职，这样的好事，的确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冯啸辰笑道。罗翔飞帮他安排到这个程度，哪是什么惩罚，分明就是一种奖赏了。他甚至还想到，没准在他读书期间，罗翔飞也会时不时给他找点事情做做，让他能够有打怪升级的机会。以一个社科院研究生的身份去做事，又要比重装办副处长这个身份要显得谦和一些，正好弥补了他过于咄咄逼人的缺陷。
“不过，小冯，我可跟你说好了，你离开重装办，别人的事情你可以不管，我那个重装技师学校那边的事情，你还得给我担着。我碰上什么麻烦事，是得去找你帮忙的。”薛暮苍瞪着眼睛对冯啸辰说道。
“老薛你都发话了，我敢不答应吗？”冯啸辰嘻皮笑脸地说道。他想完全脱离重装办的工作是办不到的，装备科技基金的理事长依然是晏乐琴，而他是晏乐琴的助手，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来，为了你小冯龙门登科，咱们干一杯！”薛暮苍拿过服务员刚送过来的啤酒壶，给冯啸辰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后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杯子，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也举起杯子，说道：“谢谢老薛给我解惑，以后多多联系。”
回到家里，冯啸辰向杜晓迪说起罗翔飞安排自己去读书的事情，杜晓迪没有想得太多，只是觉得冯啸辰有机会去读研究生是一件好事，体现出了罗翔飞对他的关心。冯啸辰也没向杜晓迪解释其中的缘由，只是笑嘻嘻地提醒杜晓迪也要抓紧，现在他们俩都是初中学历，现在自己有机会拿到研究生学历了，杜晓迪可别落后了。
“放心吧，蔡教授说了，今年来不及，明年一定招我做研究生。这段时间我也跟着去听他们的本科生课程的，已经能够听个大致明白了。”杜晓迪信心满满地说道。
“想不到咱们还是一个研究生家庭，到明年岂不是要天天坐在一起做作业了？”冯啸辰笑着说道。
杜晓迪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问道：“啸辰，如果咱们俩都在读书，那是不是就不能……那啥了？”
她没有说出“那啥”是指什么，不过冯啸辰却是能听懂的。他笑着安慰道：“没事的，研究生不是大学生，读研究生期间是可以结婚的。不过，你今年才21呢，没这么着急结婚吧？”
“谁着急了！”杜晓迪面有窘色，抡着拳头往冯啸辰身上猛砸。
冯啸辰只好抱着头求饶道：“是我着急了，是我着急了，这不是咱爹咱妈都急着想抱孙子吗……”

第三百五十四章 总得有人去做的
南江，新岭市街头，冯啸辰与杜晓迪手牵着手，在人行道上悠闲地走着。在杜晓迪的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把从郊外山坡上采来的杜鹃花。鲜艳的花儿衬着姑娘俏丽的脸庞，在夕阳的辉映下美不胜收。
在解决了思想问题之后，对于离开重装办去脱产读研究生这件事情，冯啸辰就显得非常淡定了。他专门又找罗翔飞谈了一次，郑重地对罗翔飞的良苦用心表示了感谢，并声称未来重装办不管有什么事情，他都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绝无怨言。罗翔飞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育，让他安心学习，努力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并承诺等他毕业之后会给他安排更好的工作。当然，如果那时候冯啸辰还想回重装办，也是完全有机会的。
接下来，冯啸辰便正式提出了离职申请，他的离职理由也是很充分的，那就是要去读书，在此前则需要复习迎考。其实罗翔飞给他要到的是一个免试推荐上研究生的机会，虽然此前会有一个面试，但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并不需要冯啸辰兴师动众地请假复习。不过，既然已经要离开了，冯啸辰也就懒得再多事了。他又不在乎单位的这点工资，还不如提前办了离职手续，也好了无牵挂地去办自己的事情。
对于冯啸辰离职这件事，重装办的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罗翔飞对冯啸辰的一种提携。时下都在讲究知识化，文凭的重要性不断提高，冯啸辰能够去社科院拿个硕士文凭，对于他未来的发展肯定是有极大好处的。离职学习在机关里有两种不同的含义，一是组织上要提拔你的前兆，二是组织上要你靠边站的前兆，大家一致认为，冯啸辰的离职应当是属于前一种的。
当然，像吴仕灿、薛暮苍这些老人，还是会想得更多一些的。在冯啸辰离开之前，吴仕灿也找他谈了一次，问了一下他离开的缘由，又跟他讲了一些大道理，大致是让冯啸辰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之类。冯啸辰给了吴仕灿一个很积极的回答，这也让吴仕灿放心了不少。
办完离职手续，冯啸辰又让杜晓迪去向蔡兴泉请一段时间的假，以便随他一起回南江去转转。杜晓迪在蔡兴泉那里是当实验助手的，这段时间正好没有她的事情。蔡兴泉对待她真的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娇宠，听说她要陪着男朋友回老家去探亲，便爽快地准了假，还说杜晓迪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用考虑其他的问题。
就这样，冯啸辰和杜晓迪坐着火车回到了南江。何雪珍听说儿子和准儿媳回来了，赶紧从桐川请了假回到新岭，给儿子他们做后勤服务。自从冯啸辰的行情看涨，冯家也已经换了新的住处，不再是住在原来的那幢简易楼里，而是搬进了一套新建的大三居单元房。
这套房是南江省冶金厅新盖的职工住宅，冶金厅以照顾老工程师冯维仁家人的名义，把这套房分给了冯立一家。但冯立心里明白，真正替自己赚到这套房的，并不是已经过世多年的父亲，而是那个在京城重装办当副处长的儿子。
家里的三个房间，原本是冯立夫妇一间，冯啸辰和冯凌宇哥俩每人一间。如今冯凌宇人在德国，正好就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了。何雪珍让冯啸辰住冯凌宇的房间，让杜晓迪住冯啸辰的房间，一家人住在一起，倒是颇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感觉。
冯啸辰回到新岭之后，除了抽空去拜访了一下乔子远等几位熟人之外，余下的时间就是带着杜晓迪在周围闲逛。自从几年前被罗翔飞带到京城去之后，冯啸辰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能这样清闲了，这让他觉得脱产去读几年书还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他现在这个身体从生理年龄上说只有23岁，搁在后世也就是一个一年级的研究生而已，本应是无忧无虑到处玩耍的。
“晓迪，我发现天天这样过日子也挺好的。”
拉着姑娘柔软的小手，冯啸辰感慨地说道。
“怎么样过日子？”杜晓迪有些没明白冯啸辰所指，诧异地问道。
冯啸辰道：“就是天天爬爬山，采采花，逛逛街啥的，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事都不要操心。”
“这怎么行，这不是荒废光阴吗？”杜晓迪认真地说道。
“光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冯啸辰说着歪理，“你想想看，我今年才23岁，你才21岁，正是享受生活的年龄。可是你看咱们俩过去过得多累……对了，尤其是你，在日本学习这一年，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杜晓迪笑道：“一开始是瘦了，可后来多田太太给我们改善了伙食，我和师兄都胖了呢。”
冯啸辰道：“那也够苦的。你自己不是说了吗，你在日本这一年，每天睡觉时间还不到6个小时，实在是太拼命了。”
杜晓迪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我习惯了吧。我14岁就顶我爸爸的职进了厂，跟着李师傅学电焊。我年龄小，文化又低，如果不好好学，人家肯定会看不起我的。从那时候起到现在，我都已经习惯这样生活了。几天不做事，浑身就难受呢。”
“我想好了，这回要在南江呆个十天半月的，好好休个假。”冯啸辰说道。
杜晓迪轻声道：“可是，蔡老师那边没准还有事情要做呢，我不回去，他们没有好的电焊工，很多实验都做不了。”
“做不了就让他们等着。我就不信了，离了咱们两个，其他人就建设不成四个现代化了？”冯啸辰霸道地说道。
杜晓迪不吭声了，只是把冯啸辰的手握得更紧。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想太多，但这几天她慢慢有些感觉了，觉得冯啸辰离开重装办去读研究生，似乎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其中或许还有一些她不了解的缘故。冯啸辰在她面前表现得很轻松，但这个聪明的女孩子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冯啸辰心里的那一丝失落。
“晓迪，你说咱们就在南江呆下来，不回京城了，怎么样？”
沉默了一会，冯啸辰又突发奇想地问道。
杜晓迪道：“在南江呆下来干什么呢？”
冯啸辰道：“当然是留下来经营自己的公司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去平衡各种关系，这样的生活多惬意？”
在从京城回南江的火车上，冯啸辰已经把辰宇公司的事情向杜晓迪做了一个交代。在他想来，杜晓迪愿意跟他回南江，二人的关系就算是板上钉钉了，不会有什么变化。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必要向杜晓迪隐瞒辰宇公司的情况呢？时下国家的政策已经在全面松动，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在今年的下半年就会通过“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届时改革将会进入一个狂飚突进的时代，私人开公司已经不再有任何风险了。
其实，这段时间里，冯啸辰一直都在犹豫，到底是读完研究生之后重新进入体制，继续从前的工作，还是索性一脚迈出来，当一个私人老板，一心一意地经营辰宇公司。他相信，凭着他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再加上他的能力，用不了20年，他完全可以把辰宇公司发展成世界500强之一。细想起来，这个目标似乎也挺诱人的。
不得不说，罗翔飞和张主任让他离开重装办这件事，在冯啸辰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些阴影。尽管他非常清楚罗翔飞他们此举并无恶意，甚至是为了保护他，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屈寿林的事情，错并不在冯啸辰，冯啸辰却依然付出了代价。他有时候在想，与其成天琢磨着方方面面的关系，做一点事都要谨小慎微，还不如跳出体制，到广阔天地里去自由发展呢。
杜晓迪琢磨了一下，说道：“这件事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不过，啸辰，你真的舍得放下你过去做的事情吗？”
“放不下又能如何？”冯啸辰叹道，“这些事情不单是辛苦，最关键的是还非常累心。这几年我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需要殚精竭虑，而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精力是用在照顾各方面的情绪上，实在是浪费生命。”
杜晓迪摇摇头道：“啸辰，我倒不是这样想。其实，这几年你做的事情都很重要。露天矿设备、热轧机、大化肥设备，这些都是咱们国家需要的重大装备，任何一样能够做好，都是了不起的大事业。你能够参加这样的大事，就算辛苦一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了不起的大事业，也不一定非要我去做吧？”冯啸辰抬杠道。
“总得有人去做的呀。”杜晓迪道。她看看冯啸辰，又继续说道：“这句话是我师傅说的。那是师傅带我们几个去参加跃马河特大桥抢修的时候说的，他说，这是咱们自己国家的事情，总得有人去做的。”
“总得有人去做的。”
冯啸辰在心里默默地回味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想和冯处长合作
是啊，要想从一个落后的工业国，发展成为世界一流的工业强国，哪会那么一帆风顺？在这条路上面临的障碍，除了工业基础薄弱、资金短缺、国外技术封锁等等客观原因之外，还会包括发展观念上的冲突，以及各种利益的纠葛。要解决这些问题，必然要付出艰辛的代价，那么，谁来做这件事呢？
用李青山的话来说，那就是总得有人去做的。如果大家都持观望的态度，都不愿意去惹这样的麻烦，那么国家如何发展呢？
这个道理，冯啸辰并非不懂，只是少年心性，遇到挫折之后萌生了遁世的念头。其实，前一世的他哪里又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挫折，只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发展太顺利了，以至于消磨了锐气。杜晓迪转述的李青山的话，听起来朴素无华，但却包含着深刻的道理，让冯啸辰一下子醒悟过来，发现了自己的颓废。
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命运让他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给了他超前于时代的眼光和超出同龄人的能力，不就是让他来挑这副重担的吗？他如果放弃了，又如何对得起命运给他的垂青？
“晓迪，谢谢你，我现在知道我该做什么了。”冯啸辰捏了捏杜晓迪的手，感激地说道。
杜晓迪却是有些脸红了。在冯啸辰面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懂得太少，一向都是听从冯啸辰的安排。这一次，她是感觉到了冯啸辰的消极，才试探着劝解了几句，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冯啸辰的感谢。而且从冯啸辰情绪的变化中，她能够猜出自己的话或许发挥了几分作用，这让她有些骄傲，也有些欣慰。
自己终于不仅仅是依附在冯啸辰身上的一根藤萝，而是能够与冯啸辰相互扶持，相互提醒的伴侣，她更喜欢这样一种感觉。
“啸辰，其实你做过的事情都挺重要的。去年我在阮厂长那里，听他讲起过你。他说如果不是你支持他，他是不可能接下国家的大项目的。你可能觉得你做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可对于阮厂长他们这些人，就是雪中送炭了。”杜晓迪绞尽脑汁地找着鼓励冯啸辰的理由。
冯啸辰哈哈一笑，伸出手在杜晓迪脑袋上揉了一把，说道：“晓迪，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完全想通了。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垮的。这次到社科院去读研，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等我读完研究生，我会让他们知道，啥叫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你可别变成一个恶霸了！”杜晓迪半开玩笑地说道，接着又看了看天色，说道：“啸辰，咱们是不是该去春天酒楼了，杨总他们该到了吧？”
“嗯，差不多该到了。”冯啸辰应道，“咱们现在走过去，应该来得及。”
今天，冯啸辰约了杨海帆等人在春天酒楼碰面，其实是一次合伙人大会。目前冯啸辰的合伙人并不多，只有杨海帆、陈抒涵和姚伟强三人。其中杨海帆只是辰宇金属制品公司的经理，而不是真正的股东，冯啸辰打算在这次会议上明确他应得的股份，从而把他真正绑上自己的战车。
陈抒涵一直都在新岭，自然是不需要通知的。杨海帆在桐川，冯啸辰通知他过来开会，他因为手头还有一些紧急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耽搁了两天，今天才到。当然，杨海帆耽搁的原因在于大家还需要等姚伟强，他远在海东省，来新岭需要先坐汽车再坐火车，因此今天才能赶到。
冯啸辰和杜晓迪来到春天酒楼的时候，杨海帆和姚伟强都已经到了，正坐在包间里等着他们。姚伟强身边还坐着一个中年汉子，却也是冯啸辰认识的，正是海东省金南市政府的干部包成明。去年年初，他自告奋勇担任了金南市“石阳县轴承产业诚信联盟”的理事长，如今已经升格为整个金南市的标准件产业联盟理事长。看到他出现在包间里，冯啸辰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而是上前与众人一一握手问候。
杜晓迪跟在冯啸辰身后，微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姚伟强以手相指，向冯啸辰问道：“冯处长，这位是？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呢。”
不等冯啸辰说什么，杨海帆先笑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咱们未来的弟妹了吧？”
“哈哈，正是。”冯啸辰笑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叫杜晓迪，是松江省通原锅炉厂的电焊工。晓迪，这是海帆，这是姚总，这是包理事长。”
“杨总，姚总，包理事长！”
杜晓迪挨个地称呼着对方的头衔，几个人都连连摆手，纷纷说道：
“小杜，可别这样叫，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不敢当，你叫我老姚吧。”
“我这个理事长不作数的，弟妹叫我一句老包就好了。”
杜晓迪有些窘，还是冯啸辰给她解了围，说道：“这样也好，晓迪，你就别称他们的头衔了，都叫哥吧。其实，以姚总和包理事长的岁数，你叫句叔也不算错，不过这样他们就该不高兴了。”
大家哈哈笑起来。这时候，陈抒涵已经听到冯啸辰到达的消息，推门进来了。杜晓迪和她更熟一些，连忙上前喊了声“陈姐”，陈抒涵和她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便招呼着众人入席。紧接着，各色菜肴和酒水也都纷纷摆上了，这就是开酒楼的好处了，吃饭的事情是不需要费心的。
照着国人的传统，酒席一开始自然还是要说一些废话，大家互相碰杯，以各种名目互相问候。酒过三巡，姚伟强向包成明递了个眼神，包成明会意地站起身，向众人说了声抱歉，便以上洗手间的名义出了包间。看到他离开，姚伟强把头转向冯啸辰，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冯处长，对不起啊，我没跟你商量，就把老包给带来了。”
冯啸辰不置可否地笑笑，问道：“老姚，你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呢？”
姚伟强直截了当地说道：“他想和冯处长你合作，我觉得冯处长你好像也流露过这个意思，所以就把他带来了。如果冯处长觉得不合适，一会我就让他先回避一下，咱们谈咱们的。”
包成明是姚伟强的远房亲戚，当初在姚伟强的轴承店里还有一点点股份。冯啸辰以菲洛公司的名义与姚伟强合办菲洛（金南）轴承经销公司的时候，冯啸辰占股七成，姚伟强占股三成，这三成里面就有一小部分是包成明的股份，所以严格说起来，包成明也算是冯啸辰的合伙人之一。
不过，包成明真正进入冯啸辰的视野，是因为他办的一份很原始的轴承商情，这种利用信息来赚钱的意识让冯啸辰颇为欣赏。在冯啸辰的建议下，包成明把他原来用油印机印刷的轴承商情改成了胶版印刷，又扩充成了“金南标准件商情”，如今已经小有名气，一年也能赚到几万块钱的利润了。
在此之前，姚伟强曾在电话里向冯啸辰说起过这件事，冯啸辰也的确说过这份商情继续办下去肯定会有很大的前途。姚伟强说冯啸辰流露过与包成明合作的意向，就是因此而来的。
从包成明那边来说，想与冯啸辰合作的念头是更强烈的。虽然冯啸辰与姚伟强合作的时候假托了德国菲洛公司的名头，但精明的海东人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奥妙。姚伟强与包成明闲坐聊天的时候，都感慨冯啸辰能耐通天，觉得能与冯啸辰合作是难得的机遇。
这一次冯啸辰通知姚伟强到新岭来开合伙人会议，姚伟强便与包成明商量，让他跟到新岭来，当面向冯啸辰提出合作的意愿。照常理来说，姚伟强要带包成明来新岭，事先应当要和冯啸辰商量一下的。但他与包成明二人都觉得，电话里很难把事情说清楚，万一冯啸辰直接拒绝了，那包成明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念及此，姚伟强便决定先斩先奏，把包成明带过来再说。如果冯啸辰真的不愿意与包成明合作，那也无妨，大不了开会的时候把包成明支走就是了，包成明本来也是不速之客，让他退场他是没什么怨言的。
姚伟强当然也知道这样做有可能会让冯啸辰不高兴，但富贵险中求，没有一点冒险的精神，也就不是海东人了。他想好了，如果冯啸辰生气了，他就处罚三大杯，大不了拼个胃出血也要让冯啸辰消气。而万一冯啸辰欣然接受了包成明的输诚，那不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了吗？
听到姚伟强这样说，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老包倒的确是个能人，如果能够一起合作，也是挺好的。不过，他想跟我合作，具体有什么条件呢？如果条件太高，我可不敢高攀了。”
“他说了，一切听冯处长的。”姚伟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冯处长是中央的领导，不管是从政还是经商，都比我们强到天上去了。老包和我一样，都是对冯处长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冯处长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看如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用再隐瞒
姚伟强这话，可谓是低调到了极致，杜晓迪在旁边听着，都有些替冯啸辰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冯啸辰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心里非常清楚，姚伟强和包成明只是看好自己的地位和眼光，同时也相信自己的人品，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对他们太过苛刻，所以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别看他表态表得如此大方，如果自己开出来的条件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也是会马上翻脸不认账的。说到底，大家真没那么熟，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只有实力和利益。
当然，姚伟强能够把话说到这一步，冯啸辰还是挺满意的。他并不是那种对合伙人吝啬的守财奴，对方愿意低头求包养，这就省了双方讨价还价的麻烦。
“我考虑投入20万，以老包的商情为基础，建立一个全国性的商业情报中心。这个中心交给老包去经营，股份上我占七成，老包占三成。你去和老包商量一下，他如果同意，就进来大家一块商量事情。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安排他先回宾馆去吧。”
冯啸辰沉吟片刻之后，向姚伟强作出了交代。包成明搞的金南标准件商情，从一开始就是冯啸辰帮着策划的，在那时候，冯啸辰就已经有过一个更为远大的设想。现在既然商情已经做出了一定的名气，包成明又愿意投奔冯啸辰，冯啸辰索性就把自己的考虑和盘托出了。
他的安排也是极为霸道的：包成明愿意接受，那就进来一起开会。包成明如果不愿意接受，那就别废话了，直接滚蛋，冯啸辰懒得去和他扯皮。
姚伟强闻言，面露喜色，显然冯啸辰开出的条件是优于他和包成明事先预计的。他站起身来，说道：“冯处长，我现在就去跟老包说。冯处长给了这么好的合作条件，他如果敢不接受，不用你冯处长骂人，我就直接把他打吐血。”
说罢，他就出门去了，没过两分钟，便带着包成明笑吟吟地回来了。包成明走到自己座位上，二话不说，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冲着冯啸辰高高举起，说道：“冯处长，你的意思，伟强都跟我说了，我没有二话。以后我就是冯处长的手下了，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这杯酒，我干了，冯处长随意。”
冯啸辰站起身，也端起了酒，笑着说道：“哈哈，岂敢岂敢，来，各位，咱们一块陪老包干了这杯，以后老包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包括杜晓迪在内，大家同时起身，一起举杯，正式接纳包成明成为合伙人中的一员。喝罢杯中酒，冯啸辰让众人坐下，陈抒涵有意起身去给大家倒酒，杜晓迪夺过酒瓶子，担当起了倒酒的差使。冯啸辰向她微微点头笑了笑，然后对众人说道：
“各位，今天请大家一起过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下一步的事情。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我也就不瞒大家了。我先介绍一下我和在座各位的合作情况，首先要介绍的是陈姐，陈抒涵，我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样。目前我和陈姐合作开办了这家春天酒楼，股份是我占六成，陈姐占四成。这几年里，一直都是陈姐在操持酒楼的生意，我什么事也没干，我有意给陈姐多一些股份，陈姐坚决不同意……”
“啸辰说啥呢。”陈抒涵面有忸怩之色，说道：“其实最初开酒楼的时候，启动资金全部是啸辰出的，我一分钱都没出。酒楼能够办到今天，啸辰出了很多力，我也就是帮着管管日常的事情而已，拿这四成股份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陈姐，这是你应得的。”冯啸辰说道。
“是啊，陈总，你没听冯处长说吗，他是把你当成亲姐姐看待的，这些股份是你应得的。”姚伟强不失时机地附和了一句，心里却是有着另一番想法。
冯啸辰先把春天酒楼的股份拿出来说事，不是没有考虑的。冯啸辰声称把陈抒涵当成亲姐姐，又说酒楼一直是陈抒涵在操持，最后陈抒涵只占了四成股份，这话未尝没有说给姚伟强、包成明等人听的想法。他们与冯啸辰的关系显然不能与陈抒涵相比，陈抒涵只占了四成股份，他们在与冯啸辰合作的项目中占三成股份，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至于说金南轴承，或者未来的金南标准件商情，可能是姚伟强和包成明付出的精力更多，冯啸辰只是作为最初的出资者而已，这与春天酒楼的情况也是类似的。人家陈抒涵都没抱怨股份太少，他们能说个啥？
的确，在与冯啸辰合作之前，姚伟强已经有一些资本了，但如果没有冯啸辰出手，姚伟强那点资本恐怕早就被石阳县政府给没收了，他自己也会有牢狱之灾。冯啸辰救了他的小店，又出钱与他合资，还帮他疏通了从欧洲市场上进货的渠道，这才有今天的“1.3中德合资菲洛（金南）轴承经销公司”。冯啸辰在公司里占着七成股份，看起来像是姚伟强吃亏了，但姚伟强自己知道，没有冯啸辰的助力，他现在没准已经是一文不名了。
陈抒涵多少也能猜出冯啸辰先提她的原因，因此客气了两句之后，就不再吭声了。冯啸辰接着又介绍了自己与姚伟强的合作，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说完菲洛公司占七成股份的事情之后，直截了当地说所谓德国菲洛公司就是他个人的企业，并非有什么神秘的德国背景。
对于这一点，杨海帆是早就知道的，陈抒涵没有问过，但也不觉得意外。倒是姚伟强和包成明两个人微微一愕，心里泛起了几分疑虑。
菲洛公司是冯啸辰个人的产业，姚伟强和包成明都是能够猜得到的。他们惊愕的地方，在于冯啸辰居然敢公开地说出来。在此之前，冯啸辰对这一点一直都是遮遮掩掩的，即便是有点此地无银的嫌疑，他至少还是立着一块牌坊的。现如今，冯啸辰直接点破这一点，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人推敲了。
冯啸辰看出了二人的心思，他笑了笑，说道：“这件事，过去我一直都向大家隐瞒了，是因为有一些顾虑。现在我把这一点告诉你们，是因为两个，不，是因为三个原因。第一，过去我是国家重装办的干部，直接经商办企业，违反政策，所以假托了德国菲洛公司的名义。现在我已经离开了重装办，再以自己的身份办企业，就无所谓了。”
“冯处长离开重装办了？”姚伟强瞪大眼睛看着冯啸辰问道。他与冯啸辰一直只是电话联系，关于这件事，冯啸辰还真没有跟他说起过。
“是的，我已经办了离职手续。”冯啸辰说道，看到姚伟强眼里有一些狐疑之色，他又笑了笑，说道：“是经委的领导器重我，给我找了一个脱产读研究生的机会。我的研究生导师是社科院的沈荣儒老师，你们恐怕也听说过吧？”
“沈荣儒？”姚伟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包成明却是差点跳了起来：“冯处长，你竟然要当沈荣儒的学生了！”
姚伟强看看包成明，问道：“老包，你知道这个人？”
包成明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姚伟强，说道：“老姚，难怪人家说你是个土包子，你连沈荣儒都不知道。他是咱们国家最有名的经济学家，国家领导人都要经常向他请教的。放到古代，他这样的人就叫作国师呢，冯处长给他当学生，这简直……简直……”
他自己也是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了。他原来是坐机关的人，对于国家政策之类的事情当然了解得更多。他说沈荣儒是国家最有名的经济学家，这话略有一些夸张，其中当然也有奉承冯啸辰的成分在内。不过，沈荣儒在国内经济学界以及在国家决策层中的地位，的确是非常重要的，给这样一位大牛人当学生，未来的发展前途还值得怀疑吗？
其实，冯啸辰把这一点指出来，也是想给姚伟强他们一点信心。他知道，自己离开重装办这件事，肯定会让姚伟强他们觉得不踏实，会怀疑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至少肯定是在上头失宠了。现在自己告诉他们自己要去跟沈荣儒学习，稍微懂点行的人就会知道，自己并未失势，未来的发展只会比过去更强。
姚伟强、包成明这二位，都是因为冯啸辰的实力而投奔过来的，冯啸辰如果不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实力，难保他们不会有背叛之心。
“第二个原因……”
解释完自己离开重装办的原因，冯啸辰继续说道：
“前几年，国家的政策有些反复，包括金南的十大王事件，就是这种反复的表现。出于自保的需要，我也不便透露太多有关股权的事情，只能借一个德国菲洛公司的帽子来保护自己，就像拿这个帽子保护老姚一样。如今，国家的政策已经明朗，改革开放的方向不会再有变化，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因为私人开公司而受到打击了，所以，我也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不用再隐瞒下去。”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我提一个小目标
冯啸辰说国家政策不会再变，相当于给姚伟强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样的话，在报纸上也登过，但姚伟强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谁知道啥时候又来一个运动，把前面的话就全部推翻了。但这话经冯啸辰之口说出来，可信度就强得多了，冯啸辰既是国家机关的干部，又是沈荣儒的准弟子，在姚伟强、包成明他们看来，几乎就是国家政策的代言人。既然冯啸辰说政策不会有变，他们起码就有九成的信心了，冯啸辰总不会拿他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吧？
“至于第三个原因嘛。”冯啸辰巡视了全屋子的人一番，说道：“那就是我们不应当辜负这个时代，如果想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那么现在就要全力以赴。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想谈这件事情。”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刚才冯啸辰的忽悠，已经成功地吊起了大家的胃口，他们都想知道，冯啸辰到底有什么大动作。
“春天酒楼，辰宇公司，金南轴承，加上金南商情，这是目前我们的四项业务。其中，辰宇公司是做实业的，到目前为止发展情况最好，去年的营收已经超过了500万，利润有300多万；春天酒楼做餐饮业，去年营收250万，利润120万；老姚的金南轴承营业额也是500万，利润80万；金南商情的情况我不太了解……”
冯啸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包成明。
包成明面有窘色，讷讷地说道：“金南商情去年赚了4万块钱，我还觉得挺多的，和其他几位一比，实在是太可怜了……”
杨海帆道：“也不能这样说，光靠卖信息就能赚到4万，非常了不起了，包理事长真的挺有魄力的。不瞒包理事长说，你办的金南标准件商情，我们公司也是每期都要买呢。”
“自家人，还说什么买，以后我让人给杨总寄就是了。”包成明赶紧说道。
冯啸辰道：“大家可别看不起这份商情，以后它的发展是不可限量的。”
“冯处长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包成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冯啸辰收回话头，继续说道：“如果按照一般人的眼光，咱们这四项业务，都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尤其是陈姐的春天酒楼，目前是新岭最高档的酒楼，利润也非常丰厚。不过，相对于这个时代给我们提供的发展机会，我觉得咱们的步子还是迈得太小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还算是能够淡定，杜晓迪却是瞪大了眼睛，好生觉得不可思议。她想到春天酒楼在通原开了一家分店，还由冯啸辰作主，送给她家两成干股。春天酒楼的新岭店去年赚了120万的利润，如果通原分店有它20%的利润，一年也是20多万，两成股份就是4万元了，届时父母还不知道敢不敢拿呢。这样多的利润，冯啸辰居然还说步子迈得太小，这家伙的心得有多大啊。
看到杜晓迪的眼神，冯啸辰笑了一下，但没有解释，他转向众人，伸出一个手指头，说道：“我提一个小目标，10年时间，也就是1994年之前，我们所有的项目利润之和，要做到1个亿。”
只听得杯子和盘碗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这一回终于是大家一起惊了。一年一个亿的利润，还特喵是一个小目标，冯啸辰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一个亿是什么概念，按一个机关工作人员一年800块钱的工资计算，这相当于十几万人的工资总和。换成硬币的话，恐怕足够砸死新岭市一半的人口了。
“啸辰，你这个目标……未免太大了一点吧？”陈抒涵讷讷地开口了，这个时候，也只有她有资格提出质疑了。
“这个目标很大吗？”冯啸辰笑嘻嘻地反问道，“陈姐，当初你在琴山路上开春风饭馆的时候，想过一年能赚到120万的利润吗？”
“那哪敢想啊。”陈抒涵回想起三年多前的情景，嘴角浮出一些笑意，说道：“那时候我觉得一年能赚到2000块钱都很了不起了。”
“从2000块钱，到现在120万，差出了600倍。从120万增长到1个亿，也不过是100倍而已，你有什么不敢想象的呢？”冯啸辰说道。
“这……”陈抒涵有些傻了。她突然发现，冯啸辰说的很有道理，刚刚开始开饭馆的时候，她三个月赚了3000元，还不敢存在一个银行里，愣是存了五个存折。可一转眼，她就拥有了这样一幢楼，年利润120万，光她自己的分红就让她自己实实在在地成了一个十万元户。
她不敢太露富，但前前后后补贴给母亲和两个弟弟的钱也有四五万了。那两个弟媳妇，过去见了她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一心想着让她早点嫁出去，省得在家里碍眼。而现在，她却成了家里最受欢迎的人，两个弟媳妇成天像供着祖宗一样地奉承她，巴不得这个大姑子一辈子不嫁人，呆在家里才是最好的。
呃……好像自己有些走神了，这会不是在讨论冯啸辰的小目标的吗？
“啸辰这样一说，我倒真觉得这个目标真有点希望呢。”陈抒涵笑着说道，“不是还有10年时间吗？我打算未来几年每年在外地开一家分店，浦江、羊城，明州的金钦市，海东的建陆市，这些地方的消费能力比新岭强得多，一年做到100万以上的利润问题不大。这样算下来，到1994年的时间，酒楼这方面不敢多说，一年2000万的利润估计是能够做到的。”
杨海帆也发话了：“嗯，我也觉得这个目标还是比较有可能达到的。辰宇公司这边，过去三年的利润差不多也是一年翻一番吧，未来10年就算速度再慢一点，用10年时间做到3000万利润，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不知道未来的竞争情况会怎么样，我们现在是占了一个先手优势，如果有其他企业和我们竞争，就不好说了。”
看到陈抒涵和杨海帆都表了态，姚伟强也不能沉默了，他想了想，说道：“我这边的业务要扩展有点难度，轴承销售的利润不高，要扩大规模，就要增加人手，成本提升得也很快。现在我们石阳这边卖轴承的商户越来越多，竞争太激烈了。我估计，10年时间增长10倍恐怕够呛，能够做到一年300万利润，我就要感谢上天了。”
“我这个商情，唉，就更难了，都不好意思跟大家说了。”包成明垂头丧气地说道。刚才大家晒利润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了一轮打击，现在陈抒涵和杨海帆都报出了几千万的目标，包成明就更没有信心了。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这次不该跟着姚伟强过来，他原本觉得自己与冯啸辰合作勉强也算是有资格，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不值得带他玩呢。
冯啸辰嘿嘿笑道：“老姚，老包，你们可别妄自菲薄。我既然说要定一个目标，那么你们肯定就不能再照着过去的模式做了，需要有一些新思维。这样吧，我先说我的考虑……”
大家再次安静下来，等着听冯啸辰的规划。
“首先，我们需要把分散的力量集中起来。我打算成立一家总公司，暂时就叫辰宇实业公司，公司的股权由我持有85%，陈姐占5%，海帆占4%，老姚和老包各占3%……”
听到此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打算插话，但冯啸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则继续说了下去：
“未来春天酒楼、辰宇金属制品公司、金南菲洛轴承、金南商情这几家企业中你们各位占有的股权，依然保留。我的股权则全部转到辰宇实业公司。也就是说，各家企业的利润，你们可以根据你们在企业中的股权分红，属于辰宇实业公司的这部分，你们还有权再进行一次分红。”
“这个……没必要吧？”姚伟强先发言了。他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但还是要说出来的，冯啸辰的这个安排，相当于凭空又给他们送了一些利益。
按照去年的利润来说，金南轴承赚了80万，姚伟强可以分到三成，也就是24万。但同时，几家企业中归属冯啸辰本人的利润共有340万左右，姚伟强按3%来分配，也能拿到10万元。
再如果按照冯啸辰的“小目标”，未来公司做到1亿的利润，3%就是足足300万，这可是姚伟强做梦都不敢想的一个大数字啊。
陈抒涵也说道：“啸辰，我在春天酒楼占了四成的股份，本来就是白得的，你那六成是属于你的，怎么能再分给我5%呢？我看完全没有必要嘛。”
包成明没有说话，他是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说话。而最纠结的，莫过于杨海帆了。别人都是冯啸辰的合伙人，只有他是一个职业经理人，并没有在辰宇公司里占有股份。可以这样说，冯啸辰刚刚提出的方案，是第一次给他分配了股份。与其他人在各自的企业里占有三成或者四成股份相比，杨海帆只在总公司占股，显然是比较吃亏的。但换一个想法，冯啸辰不给他股份，他又有何话说呢？

第三百五十八章 调配资源
看到杨海帆欲言又止的样子，冯啸辰在心里笑了笑。与杨海帆合作了几年，他对于这位职业经理人的看法越来越好，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他笼络住了。在总公司里给杨海帆留出4%的股份，只是冯啸辰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再往下，冯啸辰还有其他的安排，现在暂时还没法说出来。
其他几个合伙人，除了在冯啸辰刚刚提出来的辰宇实业公司中占有股份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各自还都有一份与实业公司合作的产业。杨海帆是唯一没有这种股份的，冯啸辰自然不会让他受委屈，只是操作方法上还需要再考虑。
杨海帆负责的辰宇金属制品公司是由菲洛公司和桐川县合资建立的，桐川县占了30%的股权。冯啸辰当初这样做，实属无奈，因为那个时候不允许私人办企业，而中外合资企业又必须有中方的股份。要说起来，桐川县仅占有30%股权，都已经算是打了政策的擦边球，因为在一般情况下，国家对于中外合资企业的要求是由中方控制，也就是至少占有51%的股份。幸好这个要求只是一个潜规则，并未写入正式的法律文件，所以冯啸辰才能占有七成的股份。
这几年，随着辰宇公司的经营状况越来越好，桐川县凭着三成股份拿到的分红一年也有几十万了，这还是因为冯啸辰要求公司要留下一半以上利润用于扩大再生产。辰宇公司现在已经成了桐川县的一棵摇钱树，连带着杨海帆在县里的地位都是与时俱增。
如今，国家的政策已经放开，私人办企业已经很普遍，冯啸辰也想过是不是要卸磨杀驴，通过某些运作，把桐川县的那部分股权抽掉。不过，当他把这个想法和晏乐琴、冯立等人商量的时候，奶奶和父亲都表示了反对。他们的理由如出一辙，那就是既然公司能够赚钱，让家乡政府获得一些利润有何不可？这也算是报答家乡父老了。
用冯立的话说：你一个才20郎当岁的小年轻，一年能赚上百万，还不知足吗？给自己的老家留一点利润有什么不行的，以后人家记着你的名字，不比你自己家财万贯更好？
冯啸辰认真琢磨了一下，觉得奶奶和父亲的想法也是对的。天底下的钱是赚不完的，分给桐川县三成利润又有何妨？能够把家乡建设得好一点，让大家多念叨念叨冯维仁、晏乐琴他们的好处，也算是冯啸辰尽了一份孝道吧？中国人还是比较在乎身后清名的，冯立的观念很朴素，也很传统，冯啸辰也只能认同。
桐川县的那30%股权不能动，如果再给杨海帆分一些，冯啸辰自己的占股就太低了。此外，杨海帆原本是桐川县的干部，是自告奋勇去合资公司当中方经理的。如果他最终获得了合资公司里的股份，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这对杨海帆也是不利的。
冯啸辰的打算，是在辰宇金属制品公司之外再开一项新的业务，由杨海帆负责，并以管理层持股的方式，给杨海帆一部分股权。这个安排，冯啸辰不打算在这个场合里说，还是等开完会之后，私下里告诉杨海帆。至于杨海帆会如何反应，冯啸辰基本上也能猜得出来，不外乎表面上坚决地拒绝，而内心又充满渴望。杨海帆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绝对不会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职业经理人。在即将到来的全民创业年代里，如果不给杨海帆一些股权，只怕是留不住这个人才。
“这件事大家不必再说了。”冯啸辰止住大家的议论，说道：“之所以要成立一个总公司，就是因为我们要把分散的资源加以集中，各家企业要互相支持。另外，咱们还要考虑扩展新的业务，而新业务的扩展，必然要涉及到调配各公司的资金和人员。让大家在总公司占有一定的股份，就是为了调配资源的时候，大家能够心情愉快，不要出现拉后腿的现象。”
“冯处长说到哪去了，占不占股，该调配资源的时候，我们也没二话，是不是？”姚伟强带着几分尴尬向陈抒涵、杨海帆他们说道。其实，冯啸辰的话还真是说到他心坎上去了，如果没有这个总公司，再如果总公司没有属于他的3%股权，冯啸辰要从金南轴承公司抽调资源的时候，姚伟强心里肯定是会有些疙瘩的。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知道总公司也有自己的一份股权，哪怕只是区区3%，姚伟强还是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盼着总公司能够蓬勃发展，这样他那3%也就会变得越来越值钱了。
屋里几个人，除了杜晓迪没做过生意，脑子转得慢一点，其他人也都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冯啸辰的用意。在没有辰宇实业公司的时候，大家都是各干各的，虽然都与冯啸辰合伙，与其他企业之间却没什么关联。冯啸辰搞出这样一个辰宇实业公司，还给大家分了一点股权，大家就被拴到一根绳子上了，有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意思。
下一步，冯啸辰肯定要以辰宇实业公司的名义来扩展新业务，届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调配各家企业手里的资源，大家还没法反对。可以这样说，这百分之几的股权，给大家的不仅仅是权利，还包括着义务。拒绝这些股份，那就是不打算与冯啸辰在其他领域里合作，这就相当于是不给冯啸辰面子了。
想明白了这点，大家也就没法再反对冯啸辰的安排了。不管怎么说，冯啸辰毕竟也是在向他们让利，而且以冯啸辰的逆天能力，说不定又弄出一个什么赚钱的业务，届时大家就能够坐着分钱，何乐而不为？至于说调配资源啥的，其实不也是冯啸辰自己的资源吗？他想怎么用，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呢？
看到大家都接受了前面的安排，冯啸辰便开始布置下一步的任务，具体到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些新的思路。
春天酒楼这边，冯啸辰要求加快扩张的步伐。他让陈抒涵不要打算自己去建分店，而是要在目标城市选择恰当的合作伙伴，通过合股经营的方式来建立分店。春天酒楼的经营理念是比较超前的，实力也比时下大多数的个体饭馆要强得多。陈抒涵完全可以在各地招募合作伙伴，通过向他们提供资金、输出管理模式以及菜品来帮助他们做大。在股权分配方式，冯啸辰认为让合作方占有五成甚至六成都无所谓，现在是跑马圈地的时候，在一个城市里早一天建起分店，就能够早一天占领这里的市场，即便只是拿到四成的利润，也胜似一无所获吧？
辰宇金属制品公司将更名为辰宇轴承公司，除了原有的油膜轴承业务外，还将发展滚动轴承业务。冯啸辰知道，未来几十年都将是中国制造业高速发展的时期，轴承的需求量将会不断增长，直至成为全球最大的轴承市场。按照后世的发展水平来看，仅中国市场一年的轴承销售额就达到2000多亿元，这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市场。
“海帆，轴承公司的发展，要有长远眼光，着眼于21世纪，着眼于全球市场。为了做到这一点，公司要加强技术研发，培养高级技术工人，不惜重金留住那些工人技师，这些人才是公司最重要的财富。”冯啸辰盯着杨海帆交代道。
杨海帆自信满满地说道：“你放心吧，啸辰，我们目前就在这样做。前年招聘进来的年轻人，经过老师傅们的培养之后，现在已经有相当一批人能够独当一面了。研发中心这边，闫百通老师和陈工搭档，干得非常出色，我们的一些新产品，在欧洲市场上都是有竞争力的。”
“管理人才这边的积累怎么样？”冯啸辰又问道。
“目前我们的管理班子已经基本搭起来了。副经理范加山，是罗冶的王处长介绍过来的，原先是罗冶的党委副书记，老爷子很正直，人品好，也懂技术，在公司里很有威望，我不在公司的时候，他基本上能够把公司的管理全部挑起来。管生产的副经理刘刚，是我从东山市工业局挖过来的，他在那边是个科长，也是不甘心在机关里虚度年华，所以办了停薪留职，到公司来当生产副经理，能力很强。还有就是何阿姨，那可是咱们公司的大管家，财务、后勤都由她管着，全厂干部职工没一个人不喜欢她的。”
说到这里，杨海帆嘿嘿地笑了起来。他说的何阿姨，正是冯啸辰的母亲何雪珍。她原本只是新岭一家大集体企业里的普通职工，辰宇公司成立之后，冯啸辰安排她到桐川去，目的是让她当个监工，毕竟这么大的产业，没个自家人盯着也不行。谁曾想，何大妈挂上个副经理的头衔之后，活力迸发，把分管的财务和后勤工作抓得有声有色，让杨海帆都叹为观止。可见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被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21世纪信息最值钱
谈完轴承公司的情况，冯啸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又转到了姚伟强的金南菲洛轴承经销公司业务上。
金南菲洛轴承是一家销售公司，主要的优势有两点，一是姚伟强多年从事轴承经销所建立起来的人脉关系，二是借助德国菲洛公司的帮助，能够帮国内企业代购欧洲市场上的轴承产品。这两年，随着石阳县的轴承经销户不断增加，金南菲洛公司的市场份额也在不断受到挤压，加上金南的地理劣势，公司要想持续高速地增长，已经是很困难了。
冯啸辰的建议是让姚伟强离开金南，到浦江去开辟一个新的市场。金南这边的业务自然还是要保留的，但只需要交代一位信得过的亲戚照看就可以了，姚伟强自己不应当被拴在这个小空间内。浦江是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也是许多工业品的集散地，姚伟强把自己的轴承经销公司开到浦江，能够利用这个市场优势，不断做大。
如果是在前两年，冯啸辰肯定不会给姚伟强出这个主意，因为那时候对于私营企业的管束还很严，姚伟强只有躲在金南这个小地方，再用中德合资企业的帽子当保护伞，才能存活下来。此外，那时候的姚伟强实力也比较薄弱，到浦江这样的大城市去，很难有什么建树。如今就不同了，国家已经打开了鼓励民营经济发展的口子，而姚伟强也积累起了足够大的资本，可以去浦江试试水了。
“你放心，我现在虽然不在重装办了，但这些年在很多企业里也交了一些朋友，他们会给你一些照顾的。当然了，最终能不能打出一片天地，还是要靠你自己，我的那些朋友只能在原则范围内给你帮助，想让他们违反原则来帮助你，恐怕是做不到的。”冯啸辰最后这样说道。
“冯处长，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姚伟强只觉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回金南去，带上老婆孩子杀奔浦江。其实，他早就有到大城市去闯一闯的想法，只是前两年的十大王事件让他有些心有余悸，同时也不知道作为控股股东的冯啸辰对于此事有什么想法。现在冯啸辰鼓励他到浦江去，还承诺联络一些企业里的朋友给他帮助，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冯啸辰认识的朋友可不是什么寻常之辈，很多人都是一些大企业里的领导或者总工之类，即便是在原则范围内的一些照拂，也比姚伟强这么多年结交的那些供销科长管用得多。姚伟强对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都是颇为自负的，冯啸辰给了他授权，又给了他平台，他再不能做出点成就，就真没脸在这个屋里呆着了。
“最后就是包总这边了。”
冯啸辰把头转向包成明，微笑着开口了。
包成明有些尴尬，说道：“唉，冯处长，你可别叫我包总，我老包原来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斤两，刚才听冯处长一说，我真有些无地自容了。陈总、杨总、姚总他们，都是能人，生意随随便便就做到了几百万的规模。我也就是小打小闹，一年做不到10万块钱的业务，真是太丢人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老包，其实这几项业务里面，我最看好的，反而就是你这块业务呢。”
“冯处长，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包成明半信半疑地说道。
冯啸辰道：“当然不是。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到21世纪，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冯啸辰这样凭空问一句，大家哪知道该如何回答呀。再说，21世纪是何等遥远的时代，大家再有想象力，也无法预见那时候的事情。
说来有趣，在整个80年代，大家最喜欢畅想的一个时间节点就是“2000年”，据说那是中国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时候。有关四化是什么，众说纷纭。在中学生的作文里，基本上是说家家都拥有一个机器人，街上跑的是水滴形状的私家小汽车，所有的城市都繁花簇锦，就像挂历上的“外国”一样。
不过，在领导人的头脑里，世纪末却是更为现实的。人均收入翻两番，达到1000美元，其实也就相当于日本60年代中期的水平，哪里谈得上家家户户都有花园洋房，能够不再如现在这样三代人挤在40平米的小房子里，就已经是很乐观了。
不管是哪种认识，大家的想象都是截止至2000年的，对于21世纪是什么样子，很少有人去谈及。现在冯啸辰突然说起21世纪，连杨海帆这样眼界比较宽的人，也有些莫名懵圈了。
冯啸辰看看大家，微微一笑，说道：“21世纪，最值钱的东西是信息。目前我们国家还是短缺经济的国家，很多东西都是供不应求，大家只愁买不到东西，不愁东西卖不出去。我相信，经过十几年的建设发展，到21世纪的时候，咱们国家将进入过剩经济的时代，企业会哭着喊着求消费者买他们的东西。到那个时候，谁能够掌握信息渠道，谁就掐住了所有企业的命脉，自然会有人上门来给你送钱。”
“会这样吗？”
陈抒涵、杨海帆等人面面相觑，对于冯啸辰的预言都有些不敢相信。倒是包成明眼睛一亮，说道：“这一点，我倒有一些感触。去年冯处长让我办金南标准件商情的时候，说我不但可以靠卖商情赚钱，还可以收那些商家的钱。我当时不是很相信，结果半年不到，金南的那些商家真的给我送钱来了，都是想把他们的目录登到靠前的位置上，还有人愿意出钱在商情里插彩页的。”
“你个奸商！”姚伟强没好气地斥道，“我们本来是一家的，结果你收了人家的钱，生生把人家的目录插到我菲洛轴承的前面，你这算不算是见利忘义了？”
包成明委屈地辩解道：“这件事我跟你通过气的好不好？你说了，冯处长也是赞成我这样做的。”
“也就是冯处长替你说话，要不我肯定跟你割袍断义，再也不认你这个表哥了！”姚伟强装作气乎乎的样子说道，但他眼角流露出来的笑意却泄漏了他的真实想法。
“老包，和老姚这边的情况一样，你把金南商情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你自己也到浦江去吧。你的公司也别叫金南商情了，改叫‘辰宇商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初期你可以先做标准件方面的信息发布，同时开始积累其他方面的商业信息。三年之内，你要建立起全国的商业信息网络。六年内，也就是1990年之前，你要把你的信息网铺到海外去。”冯啸辰吩咐道。
“海外？”包成明眼睛瞪得滚圆，饶是他有过种种野心，此时也被冯啸辰勾勒的目标给震住了。在全世界建立一个商业信息网络，这是何等重大的一件事情，冯啸辰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冯啸辰道：“中国人买国外的东西，外国人也同样要买中国的东西。就说你们金南那些标准件企业，他们的产品可能技术不是特别先进，质量也很一般，但好就好在比国外的东西便宜。如果外国有家企业想从中国进口一批便宜的标准件，却又对中国完全不了解，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买一份我编的标准件商情，找到经销地址，再派人过来采购。”包成明顺着冯啸辰的话头往下猜测道。
冯啸辰又道：“如果他们要买的数量不多，而派个人到中国来跑一趟的费用又太高，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直接给厂家写信……对了，他们还有可能直接和我联系，让我帮他们采购。”包成明兴奋地说道。
冯啸辰笑道：“那你怎么办？”
“当然是帮他们做了，收一点代办费，再赚个价差，这样的钱，不赚白不赚。”包成明说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倒不建议你这样做。术业有专攻，你就专注于做好商情，只做信息，凭信息赚钱。你的商情如果做出了名气，光是各家厂商给你付的广告费，就足够你赚了。代购产品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行……”
“专业的人？”包成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姚伟强在旁边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愤愤地说道：“那就是我嘛，论搞产品经销，你能比我精通？”
包成明这才明白冯啸辰所指，他扭头看看姚伟强，又回头看看冯啸辰，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冯处长，我明白了，术业专攻，我的确没必要去和老姚抢生意。如果有人找我代购，我就介绍给老姚……再收他一笔信息转让费就是了。”
“你这个财迷！”姚伟强又做出暴怒的样子。众人一齐笑了起来，都为包成明的商业头脑感到钦佩。包成明说收姚伟强的信息费，可真不是一句笑话，一次两次的代购信息，自然是不值得谈信息费这件事的。但如果包成明的商情真的能够有很大影响，能够带来数以百计的代购请求，那么绝对有人愿意出钱购买这些信息。冯啸辰说21世纪信息最值钱，看来真不是空穴来风。

第三百六十章 冯啸辰的大数据思维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闹过后，冯啸辰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继续对包成明说道：
“不过，老包，你应当知道，从事信息业，最重要的是积累。你积累的信息越多，价值就越大。初期，这项业务可能很难赚到钱，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看到赚钱的希望。对此，你需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包成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点点头，道：“冯处长，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大不了五年不开张，我就靠金南那份商情养活这个公司就是了。”
“这倒不必。”冯啸辰道，“我前面说过，我投入20万，占七成股份。这20万就是公司的启动资金，你可以用来在浦江打基础。另外，未来五年，每年辰宇实业公司会向你支付20万元的信息服务费，从你手上购买国内外的商业情报。有了这笔钱，公司的日常经营支出就足够了。”
“冯处长要购买的是什么样的商业情报？”包成明下意识地问道。
“国内主要工业企业的经营情况、技术实力、领导班子构成、中层干部能力，国内主要的在建工业项目情况，工业品市场的供销情况。另外，还包括与这些内容相关的街头巷尾的各种传言，这些都属于商业情报。”冯啸辰说道。
说这些话的时候，冯啸辰的语气是平平淡淡的，但在场的众人，恐怕也就除了没什么商业经验的杜晓迪之外，都齐齐地打了个寒战。他们不一定能够知道冯啸辰的真实打算，但仅仅是冯啸辰说的这些内容，就足以让他们心惊了。
冯啸辰让包成明成立一个商业信息公司，主营业务是编辑工业产品商情，以卖商情和收取广告费作为盈利手段。要获得全国范围内的工业产品信息，自然需要安排一些信息员前往各地去与厂家联系，索取这些厂家的产品目录，用于汇编。冯啸辰每年向包成明支付20万元，就能够把这些信息员的开支包揽下来了，信息公司的运营将不成问题。
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冯啸辰把这笔钱叫作信息费，要求这些信息员除了搜集产品目录之外，还要打听各家企业的经营情况、领导班子情况等等，最后一句“街头巷尾的各种传言”，可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八卦之心，而是要打探这些企业及其领导的秘辛，并将其记录在案。
想想看，如果一家公司手里掌握着全国所有企业厂长、经理的隐私，知道他们谁和谁是儿女亲家，谁和老婆关系不睦，谁和秘书不清不楚，那将是何其恐怖的一个情报库。拥有这样的情报，要想和这些企业联系业务，或者与这些企业展开竞争，都能够事半功倍。试想，如果两家企业要展开竞争，其中一家企业手里拿到了对方所有高层和中层干部的详细资料，知道谁贪财，谁好色，谁嗜酒，谁惧内，对方还怎么玩？
再联系到此前冯啸辰说的“信息最值钱”的话，这话里的“信息”二字，恐怕是要换成“情报”二字了。这样的情报，初期是看不出太多价值的，但如果坚持不懈地搜集和积累，过上十年时间，它的价值就无论如何估量都不为过了。这些情报可以留在公司内部使用，也可以出售给需要这些情报的买家，一份竞争对手的情报卖出几万、几十万，恐怕也不为过吧？
大家觉得不可思议的，还并非冯啸辰的这份情报眼光，而是他的用意。得有何等的勃勃野心，才会想要构建一个如此庞大的情报体系？
冯啸辰却没有众人想得这么复杂，他想建一个情报体系的初衷，来自于这几年在重装办工作时候的感触。通过官方渠道，他能够了解到各家企业的情况，但对于企业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之类，却是无论如何也了解不到的。好一点的时候，能够通过知情人打听到一二，惨的时候，就只能是把人得罪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就说这次在浦交大的事情，如果不是严寒出来向他告密，他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化工系出了什么事情。而事后自己因为屈寿林的事情受到连累，也同样是一场无妄之灾。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给重装办施加了压力，使罗翔飞不得不挥泪斩马谡，把他清理出重装办。幸好罗翔飞是个好领导，把他从重装办推出去之后，还给他找了一个不错的去处。换成一个不负责任的领导，冯啸辰的政治前途恐怕也就到此结束了。
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冯啸辰希望能够摆脱这种困境，那么就不得不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体系。类似于红楼梦里那种“护官符”，冯啸辰也想拥有，无论是想做事还是想自保，搞清楚这些人际关系，都是非常重要的。
除去自身的考虑之外，这种人际关系上的情报本身也是重要的商业情报。在这个世界上，日本人就是最擅长于积累这类情报的。日本企业在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去了解中国的情况，给所有重要的官员都建立了档案，这才使得他们能够很顺利地拿下中国的许多订单。
中国企业不太重视情报工作，因为这个缺陷，与外商打交道的时候屡屡吃亏。冯啸辰打算利用包成明的这个平台，把商业情报这个环节补上。初期先做国内的情报，未来不妨再扩展到国外。他心目中的辰宇信息公司就是一个专门靠信息盈利的公司，这种思维就是后世说的大数据思维，用信息赚钱简直比抢钱的利润还要大得多。
包成明不懂得什么叫大数据思维，但他也感觉到了这项业务的深不可测。他原本就是机关干部，知道机关里传的各种“小道消息”有多大的价值。如果能够把全国的小道消息都汇集起来，那意味着什么，包成明简直都不敢去设想了。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了冯啸辰此前的话，冯啸辰说他这块业务才是自己最看好的，包成明还以为是一句安慰话，现在看来，这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啊。
“冯处长，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包成明一下子就精神焕发了，他拍着胸脯向冯啸辰做着保证。
冯啸辰点点头，道：“老包，我相信你，你毕竟是从机关里出来的，对信息很敏感，肯定能把这件事情做好。我只需要叮嘱一句，那就是不用太心急，三年五载能够有所成，就已经很不错了。经费方面，你也不用担心，一年20万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如果不够，我还可以继续追加，信息的投入，将来必然是有回报的。”
“我明白，冯处长就放心吧。”包成明大声地应道。
这件事情，说到这个程度也就差不多了，更深的意义并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出来。陈抒涵、杨海帆、姚伟强几人心里也都充满了激情，从冯啸辰给包成明的安排中，他们感觉到了冯啸辰的雄心，这种乐观的情绪也感染到了他们的身上。
大家又聊了几句家常话之后，这顿晚宴便告结束了。姚伟强、包成明知道自己与冯啸辰的关系不如陈抒涵他们近，便很有眼色地先告辞离开了，约好次日再和冯啸辰细谈具体的业务安排。陈抒涵有意邀请冯啸辰和杨海帆一起去喝茶，冯啸辰却推了推杜晓迪，道：“晓迪，你去陪陈姐聊聊天吧，我和海帆到外面去抽根烟，就不污染陈姐办公室的空气了。”
陈抒涵明白冯啸辰是有话要和杨海帆单聊，也不挑破，笑着说道：“呵呵，那你们去吧，我把茶给你们留着。晓迪，走，上我那去坐吧。”
两个姑娘先走了。冯啸辰与杨海帆出了酒楼，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冯啸辰找的借口是出门抽烟，但事实上他和杨海帆都已经没有这样的嗜好了。两个人顺着大街静静走了一段，最后还是杨海帆先打破了沉默：
“怎么，啸辰，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冯啸辰笑笑，道：“没事就不能一起走走吗？好歹咱们也是朋友吧？”
“两个男的，没事这样一起压马路，总觉得哪里不对。”杨海帆讷讷地说道。
冯啸辰忍不住笑了，这个杨海帆，平时显得挺正经的，想不到也有玩这种冷幽默的时候。不过，他知道，杨海帆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他心里正在纠结，说笑话只是掩饰一下情绪而已。
“海帆，有没有想过彻底离开桐川县？”冯啸辰终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离开？怎么离开？”杨海帆平静地反问道。
“从桐川县辞职，彻底下海。”冯啸辰道。
“彻底下海？”杨海帆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一声，道：“其实我现在这个样子，早就已经在海里了。你上次问过我，说我还回得去吗，我认真地想过了，让我再回到县里去，熬资历等着升副处级、正处级，恐怕我已经接受不了了。不过，真到要考虑彻底辞职的时候，还真有几分犹豫呢。”

第三百六十一章 挖掘机哪家强
杨海帆目前的身份，是辰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中方经理，是桐川县政府派出的人员。他非但编制仍然在桐川县，甚至还保留着正科级的干部级别，随时可以从公司抽身出来，到县里的某个局去当个局长，或者到哪个乡去当个书记。
这样的身份，对于杨海帆的好处就是有了一条退路，而且还是一条很不错的退路。如果有朝一日他不想再在公司干了，凭着他此前的业绩，回到县里也同样可以得到重用，熬够资历就能够进入县领导的行列。
在这个年代里，非国有单位在许多人的眼睛里都属于另类，像阮福根、姚伟强这样的民营企业家，即便是身家过百万，其社会地位也仍然是很低的，到政府机关去办事只能畏畏缩缩，随便一个小科员都可以对他们吆三喝四。
但杨海帆就不同了，他虽然也在合资企业里任职，但同时还有一个干部编制，这就是他的地位的保障。别说在桐川，就算他去东山市联系工作，一般的科长、股长之类的对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办点事情也要方便很多。
这样一种双重身份在给杨海帆带来好处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会带来一些麻烦。比如说，冯啸辰要给他股份，就无法光明正大地给，因为他还是国家干部，在私营企业里公然持股，是违反政策的。
这里也要顺便说一下，冯啸辰在此前也不敢公开声称自己在企业里有股份，春天酒楼的股份，他是让母亲何雪珍代持的，辰宇金属制品公司和金南菲洛轴承经销公司，都是挂着德国菲洛公司的名头，而菲洛公司的股权，也是经过层层包装之后，才攥在冯啸辰的手里。
如今，冯啸辰离开了重装办，要去社科院读研究生。如果他研究生毕业之后不进体制内工作，自然无所谓股权的问题。但如果他还想进体制，那么他打算成立的这家辰宇实业公司里，他还是不能公开持股，只能借冯立、何雪珍或者弟弟冯凌宇的名义来持股。即便是这样，麻烦事还是不少的，只是看他未来的领导会不会用这件事来揪他的辫子了。
杨海帆的情况比冯啸辰还要敏感。冯啸辰办企业，好歹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并没有用到重装办的资源，这也是罗翔飞、孟凡泽他们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杨海帆是主动请缨到辰宇公司当中方经理的，如果干了几年突然变成辰宇的股东，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假公济私的指责。桐川县的领导恐怕也没有罗翔飞他们的心胸，更何况其他的普通干部。别说杨海帆从辰宇公司拿到股份，就算是他的年终奖拿得比机关里的干部多了几块钱，都会有人写匿名信告状，这就是身处体制内的苦恼了。
冯啸辰上一次回南江的时候，专门和杨海帆谈过一次，其中便问了杨海帆一个问题：你还回得去吗？
杨海帆认真地想了许久，终于无奈地承认，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想当年，他努力表现，这才换来了一个干部身份，并且成为县委书记范永康的大秘，在众人眼里俨然是一颗政治新星。但以他今天的眼光来看，那时候的生活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每天小心翼翼地琢磨领导的喜怒哀乐，在人前人后说着各种无聊的套话，苟苟营营地熬着资历，只不过是为了在更高的位置上重复这些事情。让他重新回到这样的生活中去，他恐怕连一天都忍受不了。
可是，就这样离开吗？
杨海帆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辰宇轴承的业务，交给范加山他们。你说刘刚是东山工业局的干部，让他接替你当中方经理也未尝不可。咱们俩另外开一个摊子，我出1000万，还是占七成股份，你作为管理层持股，占三成，条件是至少在公司服务满十年。”
冯啸辰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打算，中间甚至没有给杨海帆留下思考的时间。
“投1000万，做什么？”杨海帆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想显得淡定一些，无奈冯啸辰的话太让人震惊了，他实在无法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
辰宇金属制品公司经过几年的发展，现在已经颇具规模了。按设备的原值来计算，恐怕也有上千万的样子。但其中有许多设备是从德国买来的二手设备，实际的花费并没有那么多。冯啸辰直接开口说要投入1000万开辟一个新业务，那么至少是不亚于今天辰宇公司的业务规模。而在这个公司中，杨海帆居然能够凭空得到三成的股份，这让杨海帆如何还能淡定得下来。
的确，冯啸辰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杨海帆要为公司服务满10年以上。以杨海帆的想法，在一家大企业里坐拥30%的股权，别说服务10年，就是干上一辈子，又有何妨？以冯啸辰的眼光，敢于投入1000万元去做的业务，绝对是大有前途的。辰宇公司现在已经能够达到年利润300万了，冯啸辰还想另外开辟新业务，显然是有更好的目标，那么新公司的利润水平，将会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或许，冯啸辰所说的那个先赚一个亿的“小目标”，就得着落在这个新业务上了。
“海帆，你觉得现在中国市场上做什么产品最好？”冯啸辰没有回答杨海帆的问题，而是先让杨海帆来发言。
杨海帆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目前很多地方都在搞电视机，你不会是想赶这个热潮吧？”
“当然不会。”冯啸辰道，从杨海帆的话里，他能感觉得到杨海帆对于电视机业务是不看好的，这与冯啸辰的想法完全一致。事实上，此时经委已经批复了乐城的电视机厂项目，与此同时，国内还有许多省市也正在向经委打报告，要求上马电视机业务。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到明年这个时候，全国已有以及在建的电视机厂将达到近200家之多，按照后世的说法，那将是一片竞争残酷的“红海”。冯啸辰如果扎进这个市场，那才叫犯傻呢。
“其他的家电，市场情况也不会太好，我觉得不宜进入。”杨海帆继续说道。
“你的判断与我一样，现在搞家电是最糟糕的时候。”冯啸辰道。
“如果不是家电的话……”杨海帆陷入了沉思。除了家电，当然还有其他很多领域可以进入，比如服装、食品等等，但进入这些产业用不了1000万的投资，而且似乎也不是自己和冯啸辰熟悉的领域，冯啸辰不太可能去做。那么，还有什么呢？
冯啸辰道：“据我了解到的内部情况，今年下半年，国家将会推出全面改革的政策，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扩大地方的自主权，地方政府将会拥有更多的投资、基建等权力。从这几年的情况来看，地方政府有着强烈的投资意愿，你刚才说的各地都在建设电视机厂，就是一个表现。咱们没必要去凑他们的热闹，但是，他们要搞基建，总离不开工程机械吧？”
“你是说想搞工程机械？”杨海帆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这倒真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向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向。
冯啸辰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冯啸辰穿越之前的21世纪前叶，中国都将是全球最大的建筑工地。尤其是进入21世纪之后，中国每年新建1万公里高速公路，上千公里的高铁，还有遍地开花的房地产工程，光是消耗的钢材和水泥就占到全球产量的一半还多。这样大的建筑工程量，在中国国内造就了若干家世界领先的工程机械企业，还有脍炙人口的那句广告词：挖掘机哪家强。
别人忙着建厂子生产电视机，我就给他们提供建厂子用的挖掘机好了。用十年时间培育起品牌和生产能力，等到90年代中期中国的房地产业开始蓬勃发展的时候，每个工地上都要有印着“辰宇”二字的挖掘机，那是何等富有成就感的场面啊。
杨海帆没有注意到冯啸辰的表情，他沉浸在对这个项目的思考之中，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搞工程机械，的确是一个好主意。现在别说是新岭，就连东山这样的小城市，都在大兴土木，未来工程机械的需求量绝对是会大幅度增加的。搞工程机械咱们也有基础，从罗冶来的那些老师傅，过去就是搞矿山机械的，像挖掘机之类的，矿用的和建筑用的基本上是同样的道理。还有，咱们这些年搞轴承，联系的装备企业不少，咱们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支持，我看应当是能搞成的。”
“这么说，你同意这个想法了？”冯啸辰笑着问道。
杨海帆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冯啸辰，笑着连连点头道：“同意，当然同意。冯处长的战略眼光，我一向是非常佩服的，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初步这样确定下来了。”冯啸辰道，“给你几天时间，你把辰宇轴承的事情安排好，然后咱们一块出去转转。”

第三百六十二章 陈抒涵的个人问题
定下这件事，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话，冯啸辰便把杨海帆送回了酒楼。春天酒楼的前身是某单位的驻新岭办事处，兼具餐饮和住宿的功能。陈抒涵接手之后，把大多数的客房改成了包间，但也还保留了一些房间，除了作为办公室之外，还有几个房间是可以住宿过夜的。杨海帆以往到新岭来办事，一般都是住在这里。
两个人来到陈抒涵的办公室，陈抒涵和杜晓迪二人果然正在喝茶，用的还是一套在内地很罕见的工夫茶具，据陈抒涵说是杨海帆送给她的。冯啸辰调侃了两句陈抒涵和杨海帆的小资情调，又喝了几口茶，这才与杜晓迪一道告辞出了酒楼，回自己家去。
走在路上，冯啸辰随口向杜晓迪问道：“你和陈姐刚才在聊什么呢？”
杜晓迪笑道：“主要还不是聊你吗，陈姐跟我说了好多你在知青点的事情，说那个时候你还小，闹了不少笑话。”
“完了完了，以后我在你面前就没有威信可言了。”冯啸辰装出懊恼的样子说道。
“才不会呢。”杜晓迪道，“你都是想赚一个亿的人了，我以后恐怕都得仰视你了。”
杜晓迪这话一半是玩笑，却也有另一半是认真的。她此前也知道冯啸辰能耐很大，颇有一些叱咤风云的感觉，但好歹冯啸辰做的那些事情还在她的常识范围之内，她感觉到的崇拜远多于惊愕。但今天这个会议，冯啸辰说的商业上的安排，尤其是一个亿的“小目标”，却实实在在地把杜晓迪给惊呆了。
刚才与陈抒涵喝茶的时候，杜晓迪就不无担忧地说到了此事，还隐约透出一层意思，那就是自己与冯啸辰之间是不是有太大的差距，自己到底能不能成为冯啸辰的良配。陈抒涵不愧是个大姐姐，她似乎是不经意地和杜晓迪聊了一些往事，却让杜晓迪明白了冯啸辰的为人，让她心里逐渐踏实下来了。若非陈抒涵的这番开解，杜晓迪此时恐怕不会这样轻松地与冯啸辰开这样的玩笑。
冯啸辰伸出手，揽住了杜晓迪的纤腰，笑着说道：“我赚一个亿或者十个亿，不都是为你赚的吗？没听人说过吗，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杜晓迪挣了一下，想摆脱冯啸辰的骚扰，却没有成功。她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见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的亲昵表现，这才淡定了一点。她向冯啸辰胸前偎了偎，娇嗔地说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我负责貌美如花，我怎么没听人说过这样的话？”
“嗯嗯，等咱们的孩子会和女朋友轧马路的时候，就有这句话了。”冯啸辰像一个合格的穿越者一样预言道。
杜晓迪伸手掐了冯啸辰一下，以惩诫他的口无遮拦，然后说道：“啸辰，你干嘛要赚这么多钱呢？我觉得你现在赚的钱就够多了，咱们十辈子都花不完，干嘛还要赚。再这样赚下去，咱们不就成资本家了吗？”
“咱们现在就是资本家呀。”冯啸辰哑然失笑道，“今天开会的这些人，除了你之外，我们大家都是资本家。”
“可资本家不是坏人吗？”杜晓迪认真地看着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反问道：“你觉得你爸妈是坏人吗？通原的春天酒楼，我给了他们两成的股份，所以他们也是资本家了，你会觉得他们是坏人吗？”
杜晓迪道：“他们当然不是坏人……咦，你这样一说，我才发现，我爸明明是个工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资本家了？”
“资本家只是一个职业，无所谓好坏。只有为富不仁的资本家，才是坏人。像你男朋友这样的资本家，就是好人。”冯啸辰用尽量简单的语言向杜晓迪解释道。
80年代的中国，正处在新旧两种体制和两种观念的变革过程之中。许多后世的人们觉得司空见惯的事情，在这个年代里还显然那么惊世骇俗。投机倒把、资本家、剥削等等带着政治意味的概念，还残留在相当一部分人的脑子里，甚至为人所不耻。但冯啸辰知道，再过上两三年，社会上的观念就会发生激烈的变化，中国将进入“十亿人民九亿商”的全民大创业时代。
杜晓迪无疑属于思想比较保守的那一批人，她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在国企里长大，在国企里工作，受到外界商业经济的熏陶极少。冯啸辰既然把她带出来了，自然就要对她进行一些市场观念的启蒙。今天他带杜晓迪来参加这个股东会议，就是想让她亲身体验一下商场的氛围。
“其实，说我们是资本家，也不准确。更确切地说，我们是一群企业家。”冯啸辰重新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比如陈姐，她并没有多高的文化，过去也没有当过厂长经理，但却有一个企业家的天份。我最早请陈姐出来一起开饭馆，只是觉得她比较稳重，同时还有很好的手艺，却没想到她的经营才能也这么高。春天酒楼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做到了这样的规模，非常不容易。如果是在一家国有企业里，你觉得陈姐这样的人，有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杜晓迪摇了摇头，她自己是在国企里工作的，对于国企里的论资排辈深有体会。她很清楚，如果陈抒涵是在国企里工作，现在恐怕也就是一个普通工人而已，不会有人把这么大的一个产业交给她去打理，她的经营才能只会埋没在人群之中。
“国营企业有国营企业的责任，同时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国企的经营要对国家负责，很多时候就会受到各种条条框框的影响，不能随着经理人的个人好恶行事。而民营资本就不同了，我信得过陈姐，就可以把酒楼交给她经营，而不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也许我的眼光有问题，选错了人，那么遭受损失的也就是我自己，不会影响到国家的利益。同样，国企要选择一个新的经营方向，也要非常慎重，要按照一定的决策程序去做事。而民营企业则可以凭着企业家的敏感去进行选择，虽然可能存在一些风险，但同时也不容易错过机遇。”
冯啸辰滔滔不绝地说着。杜晓迪一开始还听得挺认真，慢慢就有些倦了。冯啸辰说的这些道理，其实都挺直白的，杜晓迪有生活阅历，并不难理解这些观念。至于更深层次的一些意义，就不是杜晓迪有兴趣关心的内容了，她本质上只是一个痴迷于技术的年轻女工而已。
“好了，别说了，你以为是在单位做报告呢！”杜晓迪白了冯啸辰一眼，然后说道：“对了，啸辰，我其实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情的，被你一打岔，差点忘了。”
“什么事情？”
“你不觉得陈姐的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一下了吗？”
“个人问题？”冯啸辰一愣，随即脸上就有了一些愁容，“这件事我也想过啊，可陈姐自己都不上心，我有什么办法？”
杜晓迪嗔道：“你就知道自己到处追漂亮姑娘，陈姐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知道帮她物色个合适的人，亏你还好意思说陈姐就是你的亲姐姐。”
“晓迪，咱不带这样夸自己的好不好？”冯啸辰笑着纠正着杜晓迪的话。杜晓迪也真是个实诚人，光顾着批评冯啸辰，却忘了她说的“漂亮姑娘”就是指她自己，虽然她的确在通原锅炉厂就有“厂花”的盛名，至少属于并列前几名的美女，但这种话怎么能自己说出来呢？
杜晓迪自知失言，一下子就红了脸。不过，两个人的关系毕竟已经发展到可以说这种私房话的程度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你敢说你不是到处追漂亮姑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在大营那次你非要跟我一起守车的目的……”
“嗯嗯，我虚伪，我口是心非！”冯啸辰赶紧做着自我批评，然后又说道：“咱们还是说陈姐吧，我倒也想过给她物色合适的人，可你也知道，陈姐因为一些事情，个人问题拖到现在，有点麻烦了。她今年32岁了，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恐怕就不容易了。真给她找个半大老头，总觉得太委屈她了。”
杜晓迪道：“谁说要给她找半大老头了，眼前不就有一个合适的吗？岁数和陈姐差不多，能力也强，长得也挺英俊的。”
“谁啊？”冯啸辰一时有些懵，不知道杜晓迪所指。
“就是杨总，杨海帆啊！”杜晓迪道。
“海帆？”冯啸辰愕然了，“你怎么会想到他呢？”
杜晓迪道：“怎么，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杨总也是单身吗？有哪不合适吗？”
冯啸辰摸着脑袋，好半天才冒出一句：“我不是说他们俩有哪不合适，而是他们俩实在是太合适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杜晓迪笑了起来，说道：“这就是我师傅经常说的，叫作灯下黑。我刚才和陈姐聊天的时候，总听她说起杨海帆，好像他们俩挺熟的样子呢。不过，估计连陈姐自己也没往那方面想，就是把杨海帆当成一个好朋友而已了。”
“看我这个脑子！”冯啸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恨恨地说道：“不行，我得马上跟海帆说，陈姐这么好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万一被别人抢了先，杨海帆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第三百六十三章 遇上一个胖子
“什么？你说谁？”
“陈抒涵，我陈姐。”
“等等，啸辰，你这玩笑开大了吧，小陈不是说她爱人在部队里吗？”
“部队里？你没搞错吧，我陈姐一直都是单身呢！”
“这怎么可能，她亲口跟我说的！”
这是在从新岭到南方鹏城市的火车上，冯啸辰向杨海帆说起要撮合他和陈抒涵的事情时，杨海帆惊得目瞪口呆，同时还说出了一个让冯啸辰同样目瞪口呆的消息。
那天的股东大会之后，杨海帆便回了桐川，去安排辰宇轴承公司的事情。他向桐川县委正式提出了辞职申请，而没有选择时下比较流行的停薪留职的方式。杨海帆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他已经想好了，这一脚踏出去，就不会再回来。如果创业失败，他宁愿回浦江去找个民营企业打工，也不想回桐川来看旧日同事们那幸灾乐祸的嘴脸。
按照杨海帆的提名，他先前从东山市工业局挖来的副经理刘刚接替了他的中方经理职务，而从罗冶过来的退休干部范加山则被冯啸辰以德国菲洛公司的名义聘为外方经理。辰宇金属制品公司正式更名为辰宇轴承公司，一切经营活动照旧，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杨海帆当经理期间，已经把公司与地方政府之间的关系磨合得差不多了，形成了不少约定俗成的规矩，刘刚和范加山只要坚守这些规矩，就不用担心桐川县或者东山市会对公司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安排好公司事务之后，杨海帆回到了新岭，准备与冯啸辰一同外出。此时，杜晓迪已经在南江呆了半个多月时间，不好意思再续假期了，一个人坐火车返回了京城。冯啸辰则与杨海帆一道，坐上火车前往鹏城，准备从鹏城出境到港岛，然后再从港岛前往欧洲。
这一趟出行，照冯啸辰的说法是去考察一下市场，但他真实的想法却是带杨海帆到处走走，开开眼界。他自己未来是打算重新回到体制内去的，他的事业在于管理全国的装备产业体系，不能拘泥于一两家小企业。这样一来，未来要成立的工程机械公司就要由杨海帆来担纲了。趁着现在有时间，冯啸辰想培养一下杨海帆的国际商贸意识，免得将来有点什么事情还要让他这个幕后老板出来解决。
冯啸辰记得杜晓迪的建议，坐在卧铺车厢里聊天的时候，便向杨海帆说起了陈抒涵的事情。没想到，杨海帆居然认为陈抒涵是有家的人，还说陈抒涵的爱人是在部队里的，这不能不让冯啸辰觉得惊诧莫名。
“陈姐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个？”冯啸辰疑惑地向杨海帆问道。
杨海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每次到新岭来办事，都是住在春天酒楼，吃饭也在那里。你也知道的，小陈家里的房子小，再加上她弟弟生了孩子，占了家里的房间，所以她也搬到春天酒楼来住了。晚上酒楼打烊之后，除了两个住在楼下的保安，楼上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呃……”冯啸辰立马想到了一些儿童不宜的场面，他倒忘了自己也是和杜晓迪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他邪邪地看着杨海帆，说道：“海帆，你不会告诉我说你们俩早就已经擦出火花了吧？”
“没有没有！”杨海帆矢口否认道，“我一直以为她有爱人的，而且她也一直以为我有爱人……哦，我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了。”
“我卖糕的，你们俩可真逗啊。”冯啸辰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喊了一句西式的祈祷词。
其实说穿了，这就是两个大龄剩男剩女顾及面子互相撒谎而导致的误会。陈抒涵以为杨海帆已经成了家，问起他夫人的情况，杨海帆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单身，于是随口瞎编了一句，说夫人在浦江工作，自己是两地分居。及至他反过来问陈抒涵的时候，陈抒涵也觉得单身剩女是个尴尬的身份，便谎称爱人在部队，这就便于解释她为什么不住在家里，而是住在酒楼了。
据杨海帆承认，他与陈抒涵颇为投缘，没事经常会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在许多事情上也都有些共同的看法。他还带着几分羞涩地承认，他一直觉得陈抒涵很有气质，虽然已经30出头，但却一点也不显得老，反而有一些成熟女子的独特魅力。
“你怎么不早说？”冯啸辰没好气地打断了杨海帆的意淫，斥责道，“你早说你对陈姐有好感，我早就给你们撮合了，我还以为你们俩没感觉呢。幸好还是晓迪眼睛尖，看出你们俩关系不正常，这才提醒了我。”
杨海帆讷讷道：“我和抒涵怎么会关系不正常呢？我们就是正常的同志关系，我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的。”
“我呸！”冯啸辰毫不客气地唾了一口，道，“老杨，你知不知道，对一位美女说自己只是把对方当成妹妹，这是禽兽不如的行为。你也是30好几的人了，泡妞这样的事情，还要我这个小老弟来教你？”
“啸辰，我怎么觉得这件事让你说得这么不堪啊？”杨海帆不满地说道。他好歹也是一个文化人，受不了冯啸辰这种粗俗的表示。明明是花前月下的雅事，怎么就成了泡妞呢？
冯啸辰道：“你别跟我装纯洁，我只问你一句，我把我陈姐介绍给你，你要不要？”
“也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
“她愿不愿意，是我的事！”冯啸辰霸道地说道，“你只说你愿意不愿意就行。”
“我……我当然愿意，抒涵……其实就是我理想中的伴侣。”杨海帆鼓起勇气说道，他那张平素显得挺从容淡定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忸怩之色。
“呃……”冯啸辰觉得一阵恶寒，真受不了这些人的小资情调。
愿意不愿意，这件事情也只能等他们从欧洲回来再说了。不过，自从冯啸辰告诉杨海帆说陈抒涵其实是个单身女子之后，杨海帆的情绪明显就不一样了，一路上抓耳挠腮，晚上也睡不踏实，把卧铺当成了平底锅，躺在上面翻来翻去的，像是烙大饼一般。冯啸辰心中好笑，这位仁兄算是坠入情网了，万一陈抒涵真的看不上他，或者一时不想考虑感情问题，杨海帆可怎么活呀。
一个没事偷着乐，一个满腹纠结，二人一路无话，辗转来到了鹏城。拎着行李走下长途汽车的那一瞬间，杨海帆终于从梦幻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他是个有自制力的人，知道啥时候该保持什么样的状态，他们这一趟出来是考察市场的，他得把心里那些想入非非的念头暂时放下。
“啸辰，咱们从哪开始？”
站在鹏城的街头，杨海帆向冯啸辰请示道。此时的鹏城，正值开发区建设之初，到处都是建筑工地，来来往往的都是南腔北调的建筑工人，虽说是尘土飞扬，却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热情，让人忍不住就有一种想参与其中的冲动。
其实，冯啸辰在鹏城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办。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港岛，鹏城不过是一个过境地点罢了。但既然来了，他也有意想在街头走走，看看这个被称为改革开放前哨的特区是什么样子。后世的他，到鹏城起码也有过上百次了，但1984年的鹏城他却是第一次见，这算是一种猎奇的心理吧。
在这个念头之外，还有一个想法就更不足为外人道了，那就是他想起自己曾经劝说了一个女孩子到鹏城来闯荡。他期待着能够在鹏城遇到这个女孩子，看看这大半年时间里她有什么变化。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愿望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自从乐城一别，韩江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再与冯啸辰联系过。冯啸辰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自然也无法主动与她联系。
冯啸辰唯一能够联系上韩江月的渠道，就是通过李惠东来打听，但想到自己把人家的闺女忽悠得连已经到手的副科级都扔了，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鹏城来打工，估计李惠东对他已经充满了怨念，他哪里还敢去触李惠东的霉头。
没有联系方法，茫茫人海，上哪去找一个外地来的姑娘呢？
冯啸辰站在街头，看着热闹的城市，心里生着莫名的感慨。
“喂，是……是冯处长吗？”
就在冯啸辰思绪万千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冯啸辰回过头去，只见自己的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胖一瘦。瘦的那个倒也还算瘦得正常，而且显得挺帅气的样子。胖的那个就有些夸张了，他有着三尺有余的腰围，C罩以上的胸肌，粗壮的胳膊和大腿，粗略目测一下，体重当在200斤以上。
看到冯啸辰回过头来，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都绽开了笑容。那个胖子二话不说便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粗着嗓子喊道：
“嘿，哥们，真的是你啊！”
“哈哈，宁默，赵阳，你们俩怎么到鹏城来了！”
冯啸辰也是满脸喜色，乐呵呵地和胖子来了个激情的拥抱，兴奋地说道。

第三百六十四章 宁默下海
站在冯啸辰面前的，正是临河省冷水矿的职工子弟宁默和赵阳。三年前，冯啸辰到冷水矿去协调自卸车工业试验的事情，靠着一起打乒乓球等方法结交了宁默等待业青年，并成功地利用待业青年给矿长潘才山施加压力，使其接受了工业试验的安排。在后来，因为去冷水矿帮助解决供电指标问题，冯啸辰与宁默又见过一次，还一道去了电厂镇，也算是有过战斗友谊了。
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冯啸辰再没有听到过宁默的消息。其实两个人可能都起过要写封信问候一下对方的念头，但不知怎的就拖过去了。这一次突然在鹏城街头遇到宁默，冯啸辰觉得好生惊奇，不知道宁默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男人之间的友谊，一向是不太注重形式的。朋友分开之后，有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互相联系，但一旦见面，却又能够亲近如故。冯啸辰与宁默正是如此，乍一相见，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双方都想起了过去的那些趣事，于是一下子又熟络了起来。
“哥们，你还在那个什么冶金局吗？是不是已经升主任了？”
宁默用肥厚的熊掌拍着冯啸辰的肩膀，笑嘻嘻地问道，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的高兴之情。
冯啸辰摇头笑道：“你想啥呢，我怎么可能当主任？冶金局已经撤销了，我去了新成立的重装办，在那里当副处长。不过上个月我已经离职了，单位上安排我到社科院去读研究生，估计要读三年呢。”
“看看，咱哥们就是有能耐。研究生，啧啧啧，我们冷水矿全矿都没几个研究生，老潘把他们当宝贝一样。以后咱哥们也是研究生了，我就是研究生的同学，看老潘还敢在老子面前得瑟吗！”宁默得意地说道，好像是他自己上了研究生一般。
冯啸辰懒得去和宁默计较这种逻辑问题，和胖子讲道理一向都是徒劳的事。他拉过杨海帆，给他和宁默二人互相做了介绍。宁默和赵阳听说杨海帆是个什么中德合资企业的总经理，都不由肃然起敬，一口一个杨总，让杨海帆都有些尴尬了。
“对了，胖子，你们还没说你们是怎么到鹏城来的呢，你们不会是从石材厂辞职下海了吧？”互相寒暄过后，冯啸辰问起了宁默他们的现状。
赵阳抢着回答道：“没有没有，胖子和我也就是两个待业青年，怎么可能辞职呢？不过，小冯说我们下海，我们也算是下海了吧，现在不就时兴下海扑腾吗？”
“没有辞职，又下海了，这话怎讲？”冯啸辰奇怪地问道。
宁默道：“是这么回事，小赵最近谈了个对象，马上要办事了。现在结个婚，没个万儿八千的，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姑娘亲热是不是？石材厂的那点工资，小赵那个对象看不上，所以呢，我就和小赵商量，一起下海做点买卖。人挪死，树挪活，当年你是不是跟我们说过这话？”
“呃……不记得了。”冯啸辰哪记得自己当年跟这些待业青年说过什么，那会为了忽悠这些年轻人给自己当炮灰，他的确给他们灌过不少心灵鸡汤，没想到宁默居然还能记得。不过，他还是没弄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继续问道：“你说你们下海了，可赵阳又说你们没有辞职，是什么意思？”
赵阳有些羞怯地说道：“其实就是我们俩和石材厂签了个协议，负责帮厂子推销一些边角料，按销售收入提成。这是胖子出的主意，他还说，鹏城这边建筑项目多，所以我们俩就跑到鹏城来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冷水矿的石材厂一直都在做出口石材的业务，虽然近几年国内的其他地方也盯上了这块业务，出现了不少竞争对手。但因为冷水矿的石材品质更好，又有先发优势，所以业务一直都很不错，生产规模也较三年前扩大了两倍多，已经成为当地的一个支柱产业。
出口石材的质量要求比较高，石材加工中出现的残次品自然是无法出口的，只能当成废料被抛弃了。再加上加工过程中的边角料，日积月累，在原来的废石堆旁边，又出现了一座新的石头山。
也许是和冯啸辰在一起厮混过的原因，宁默多少沾上了一点商业意识，他想到，国外对石料的要求高，国内的建筑企业或许没有这样高的要求。这些相对于出口而言并不合格的残次石料，如果卖给国内的企业，是否也能变成钱呢？
产生了这个念头之后，宁默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找到分管石材厂的领导，提出建立一个内销部门，并且由他承包，专门负责把残次石料卖给国内建筑部门，赚到的钱由石材厂和他按八二比例分成。这些残次石料原本就是废品，一分钱都不值，只要能够卖出去，就是凭空得来的利润，领导对于这个方案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于是，宁默就摇身一变，成了石材厂的国内销售科科长，开始从事半公半私的经营活动。
赵阳一向是宁默的死党，此时又因为要结婚面临着沉重的经济压力，在宁默的忽悠下，便毅然放弃了打磨石料这份毫无前途的工作，成了宁默的助手。
按照宁默和石材厂签的承包合同，宁默和赵阳二人依然保留在石材厂的身份，但却不能领石材厂的工资。他们的收入全来自于石料销售的分成，卖得多就赚得多，上不封顶。但如果石材卖不出去，他们俩就只能饿肚子了。赵阳说他们俩没有辞职，但却下海了，就是这个意思。
“不错不错，有胆略，像我的朋友。”冯啸辰拍了拍宁默的肩膀，给了一个表扬和自我表扬。
宁默并不觉得冯啸辰的话有什么不妥，相反，他觉得自己的行为能够得到冯啸辰的承认是一件挺光彩的事情。冯啸辰先是在冷水矿智斗矿长潘才山，后来又在平河电厂力挫日本九林公司的工程师，这些事迹都是宁默看在眼里的。在他心目中，冯啸辰是个需要他仰视的牛人，能够被牛人夸奖一句，也是颇有面子的。
“你们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不会是一块石头都没卖掉吧？”冯啸辰问道，他原本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发了大财，但看二人的打扮，不太像是赚了大钱的样子，于是便换了一个问法。
“哪能啊，也不看看我胖子是谁！”宁默吹嘘道，“我和小赵光跑了一趟依川，就卖出了300多平米，足足赚了6000多块钱呢，厂子里拿了八成，我和小赵各拿一成，每人就是600多，抵得上我们在石材厂磨石头磨半年的工资了。我跟小赵说了，依川算什么，咱们到鹏城去，卖个十万八万的，每人分上一两万，那才过瘾呢。这不，我们就来了。”
赵阳在旁边笑而不语。冯啸辰不知道，赵阳却是知道的，依川市那300多平米的石材，其实是靠宁默的父亲在市里找了关系才卖出去的，严格上说并不是宁默的能耐。不过，也就因为首战告捷，而且手里拿到了第一笔分红款，他们俩才头脑发热，背着一堆石材样品跑到鹏城来了。
鹏城的建筑工地的确很多，对装饰石材的需求量也不小，但关键在于，人家也不是没有供货商的，他们两个小年轻，一无人脉，二无商场经验，想把石材卖出去谈何容易。两个人在鹏城已经住了十几天，到现在一片石材都没卖动。宁默在冯啸辰面前如此吹牛，让赵阳听着都有些害臊的感觉。
“你们的眼光不错，鹏城是个很不错的市场。在这里投资的很多是港商，他们对优质装饰材料的需求很大，市场肯定比你们依川要大得多。十万八万不算什么很大的目标，做得好了，一年卖出去几百万也是可能的。”冯啸辰替宁默分析道。
宁默更加得意了，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赵阳，说道：“小赵，你听到没有，咱冯哥们也这样说了，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他吧？”
赵阳苦笑一声，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的分析可能没错，可问题在于，我和胖子到鹏城都已经半个来月了，到现在还没开张呢。在依川卖石材赚的那点钱，都搭进去变成路费和住宿费了。再卖不出去一块石头，我们俩就只能靠讨饭走回临河去了。”
“你说啥呢！”宁默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新琦成公司的那个林总，不是说了对咱们的石材感兴趣吗，咱们再和他聊几回，估计就能成了。”
“人家是跟咱们客气好不好，他哪说要买咱们的石材了？”赵阳呛声道。他是女朋友的人，业绩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后半生的性福，不能像宁默那样没心没肺。刚赚到依川那600多块钱提成的时候，女友与他的关系立马升温了好几百度，让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融化了。可这一段时间没能开张，600块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他能够想象得出女友得知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表情。那双美眸中透出的寒光，穿过几千公里依然能够让赵阳在这个南方城市都感到冰凉刺骨。

第三百六十五章 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啸辰，我觉得咱们还是别站在这大街上聊天了。既然你和小宁、小赵都是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吧。”
杨海帆听出宁默和赵阳所说的事情有些差异，又见冯啸辰似乎对这两个人颇为关心，便出了个主意。冯啸辰答应了，几个人顺着大街走了不远，看到街边有一家小咖啡，便走了进去。杨海帆不愧是浦江这种大城市出来的人，对于这种小资情调的东西颇为熟悉，冯啸辰让他做主给大家都点上了咖啡，又叫了两碟点心，然后便详细问起了宁默、赵阳二人的情况。
正如赵阳所说，他们俩来到鹏城，倒是看到了不少建筑工地，也上门去向人家推销过石材。可半个多月时间过去了，连一家有兴趣的单位都没有找到。宁默说的那个什么新琦成公司，是一家准备到鹏城来投资的港资企业，正在建厂房和办公楼。宁默、赵阳二人见过它的老板林先生，对方对他们倒是挺客气的，也问了一下有关石材的情况，不过却没有表示要使用他们的石材。与其他企业不同的地方，只在于林老板比较客气，没有当面拒绝他们的要求。
“什么叫没有当面拒绝，人家那就叫感兴趣了！”宁默不满地纠正着赵阳的讲述。
赵阳争辩道：“他明明没有兴趣好不好？我觉得他就是看咱们两个人年轻，不忍心打击咱们，所以才说得很委婉。”
宁默道：“委婉就表示有余地嘛，咱们把价格再降一点，估计他就愿意接受了。你不信，咱们明天再去和他谈谈。”
“根本就不是价格的问题。”
“价格是一个重要问题好不好？”
“……”
听着两个人争执起来，冯啸辰赶紧抬手制止住了他们，然后问道：“胖子，小赵，你们俩是怎么跟这个林老板谈的？”
赵阳一指宁默，道：“你问他，主要是他谈的，我只是给他帮腔。”
宁默点点头道：“没错，是我谈的。我跟他说了，我们的石材质量非常好，是能够出口欧洲的，在国内销售的这些，虽然是残次品，但一点都不影响使用，价格比出口的要便宜很多……”
“残次品？你可够实诚的。”冯啸辰欲哭无泪，这哥们可真敢说啊，也难怪一块石头都卖不出去了。
宁默没听出冯啸辰话里的讽刺意味，他自豪地说道：“本来就是这样嘛，做生意就要讲究诚信，以诚相待，人家才会愿意买你的东西。”
“打住打住。”冯啸辰没让他再吹下去，他说道：“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尤其是在南方做生意，你这么实诚，人家哪敢买你的东西？你没听说过无奸不商这句话吗，人家知道你是卖东西的，本身就对你说的话不放心。你还直接告诉人家说这是残次品，那人家还敢用你的产品？”
“我们卖的本来就是残次品嘛，总不能骗人说是正品吧？我们本身就是做出口石材的，如果不是残次品，怎么会留在国内卖呢？我们的出口任务又不是不够，如果是合格品早就卖出去了。”宁默有些委屈地争辩道。
“这个道理没错，但你不能这样说。”冯啸辰道，他有心教宁默几招，想了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看宁默，问道：“对了，你们卖石材，有没有宣传材料之类的？”
“当然有，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我们印了1000张产品宣传单呢，还复印了出口时候的质量检测证明。你看看，就是这个……”
宁默说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卷纸，递到冯啸辰的面前。那卷纸最前面几张就是宁默说的质量检测证明，倒的确是能够证明这些石材的品质。后面那些，就是宁默说的产品宣传单了，一看就是用冷水矿打字室的打字机打出来的，印得像劣质的学生考试卷一般。前面的一些看起来还干净一点，到后面那些，估计是蜡纸被刮坏了，有些漏墨，看上去脏兮兮的，当手纸都不合格。
“唉，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用这样方式做生意，没把裤子赔掉就算幸运了。”冯啸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对杨海帆说道：“海帆，反正咱们还得在鹏城呆几天，干脆帮帮我这两个兄弟得了。”
“也行啊，闲着也是闲着，就陪陪他们俩吧。”杨海帆笑呵呵地说道。
冯啸辰说的是帮帮宁默他们，杨海帆说的是陪陪宁默他们，其实意思是一样的，只是杨海帆说得更含蓄一些。宁默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也早就在打鼓了，听冯啸辰说可以帮他们一把，他心花怒放，顿时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我就说我哥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嘛，赵阳，这回你放心了吧？”宁默冲着赵阳乐呵呵地问道。
赵阳看看冯啸辰，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冯，你和杨总到鹏城来应当也有自己的事情吧？别为了我和胖子这点小事，耽误了你们的大事。”
冯啸辰摆摆手道：“无妨，我们是要从鹏城过境去港岛的，现在还得等旅行社帮我们把港岛通行证和欧洲的签证送过来，弄不好得等上七八天时间。我们先到鹏城来，也就是来看看，陪你们俩跑一跑，正好也是一举两得了。”
“是这样，那可太好了。”赵阳放心了，脸上也绽出了笑容。他虽然不知道冯啸辰打算怎么帮他们，但他相信，只要冯啸辰愿意出手，肯定是能够办成事情的。或者更悲观一点说，如果连冯啸辰都搞不掂，那他和宁默还是尽早打道回府为好，他不认为宁默能够比冯啸辰更有能耐。
“现在，我们首先得去找一家平面设计公司……”冯啸辰当仁不让地安排开了。
在1984年的中国，鹏城无疑是市场化程度最高的城市，而且绝对不需要带上“之一”这两个字。冯啸辰带着宁默和赵阳到街上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家港资的平面设计公司，是专门负责帮企业设计各种宣传材料的。
冯啸辰把宁默他们带来的样品、质量检测报告等资料交给设计师，让他们按照最奢华的标准设计一份不少于20页的产品介绍，并要用铜版纸印刷，务必达到“高大上”的要求。
宁默他们自己带来的几百块钱显然是不够用的，冯啸辰打电话给陈抒涵，让她电汇了一万块钱过来，作为启动资金。听到这个数字，宁默和赵阳都惊得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这么一大笔钱，还仅仅是作为启动资金，万一不成功，让他们俩可怎么还呢？
冯啸辰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声称这笔钱是自己垫支的，如果生意做不成，赔了本，不需要宁默他们负责。反之，未来二人如果赚了钱，就从赚的钱里把这笔钱还给自己，而且不需要支付一分钱的利息。
冯啸辰此举倒不是什么圣母心爆发，他对于这桩业务是有着七八成把握的，相信这笔钱肯定不会打了水漂。能够帮上宁默他们一把，也算是结一个善缘，谁知道未来他们俩会不会有大的发展呢？多交一个朋友，总是没错的。
到了这一步，宁默和赵阳二人也只能是跟着冯啸辰的指挥棒打转了。宁默指天画地地向冯啸辰保证，如果自己将来发了财，绝对不会忘了冯啸辰这个铁哥们，但凡冯啸辰有任何吩咐，他必定义无反顾。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冯啸辰许下的两成额外佣金刺激下，设计公司用了短短两天时间就完成了宣传册的设计，并且马上送到港岛去进行了印刷。第三天，500本似乎还散发着热气的彩印宣传册便摆在了冯啸辰一行的面前。
“乖乖，真是太漂亮了，这还是我们出的石材吗？”
赵阳捧着一本宣传册，看着内页上的冷水石材装饰效果照片，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些石材都是他们亲手打磨出来的，赵阳再熟悉不过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把石材拼在一起，再巧妙地使用一些灯光效果，居然能够产生出如此美仑美奂的意境，别说那些建筑装饰公司了，就连赵阳自己都有了一种想要拥有的感觉。
“唉，我这才明白，咱们实在是眼界太窄了。”宁默幽幽地叹道，看过这本宣传册，再对比一下自己带来的那些油印宣传单，他也开始悟出自己为什么打不开市场了。
你说自己的石材是出口产品，在欧洲市场上如何如何受到广泛欢迎，可人家一看你的宣传单，就早倒了胃口了，哪有兴趣听你说什么技术指标？时下国内做装饰石材的企业也不少，你和建筑单位不熟，人家凭什么用你的产品？
有了冯啸辰的宣传册，效果就不同了。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把这本宣传册往人家面前一摆，你就已经有了七分的赢面。国内企业有几家肯下血本去做彩印宣传材料的？能够这样做的单位，当然就是最有实力的单位了，这恐怕是各家建筑企业的采购员见到这份宣传册时候的第一个念头。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人推销去！”
冯啸辰挥舞着宣传册，信心满满地对宁默和赵阳二人说道。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外贸尾单
“王总，这是我们的产品资料，请您过目。”
在一处即将完工的建筑工地的项目部办公室里，一身西服革履的冯啸辰向项目部的王经理递上石材宣传册，不卑不亢地说道。
跟在冯啸辰身后的，是背着双肩背包的宁默和赵阳，那包里装的是石材的样品和其他等着送出去的宣传册。他们俩的打扮也如冯啸辰一般，只是西服的款式和色调略有一些不同。他们的服装都是两天前临时置办的，但买来之后冯啸辰便让赵阳把西装送到干洗店去干洗了好几回，把崭新的衣服洗得像是穿过半年以上一般。冯啸辰告诉二人，服装的品质代表着公司的实力，但过新的衣服又会给人以行骗者的感觉。
除了服装之外，关于在客户面前的言谈举止，冯啸辰也给宁默他们做了突击培训。在这方面，杨海帆的经验也颇为丰富，给他们讲了一些大城市里的社交礼仪，让这两个在矿区里长大的年轻人大开眼界。
一切安排就绪，冯啸辰这才带着二人开始拜访各家建筑工地，向业主单位推销冷水矿的石材。这些石材都有了一些很好听的名字，比如红色的叫作“冷红”，花色的叫作“依川花”，都是在后世由专业的品牌营销顾问公司编出来的，被冯啸辰毫不客气地盗用了。这些名称已经写在了宣传册里，看着就显得那么有层次的样子。
精美印刷的宣传册，加上推销员身上那得体的西服，一下子就把对方给震住了。王经理赶紧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招呼着众人坐下，又吩咐手下拿最好的茶叶沏茶待客，随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三个人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这个冷水石材厂，规模很大吧？我过去怎么没听说过啊？”
“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北方吧，王经理一直在南方做工程，不太了解我们的情况也是正常的。”冯啸辰面色平静地说道，“冷水石材厂的历史不太长，是三年前在国家经委领导的亲自指导下成立的，是主要面向欧洲市场提供高端出口石材的外向型企业。经过几年发展，目前勉强达到了年出口创汇1000万美元的规模。”
“一年创汇1000万美元……嗯嗯，对于一家石材厂来说，也的确是非常不错了。”王经理点头道。他是搞建筑的，对于石材企业能够做到什么样的规模，并没有太清晰的了解，不过，一年1000万美元的出口创汇，放到哪个地方也算是不容忽视的大企业了。此外，王经理还注意到冯啸辰用了“勉强达到”这样的说法，似乎是对这个额度还不太满意的样子，这就说明这家企业的背景足够硬气，人家的目标怎么也得是星辰大海那个级别的。
“既然你们是主要从事出口石材生产的，那么怎么又到鹏城来了？”王经理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冯啸辰道：“我们是从事出口石材的不假，但常年都会有一些外贸尾单，还是需要在国内销售的。我们这个部门，就是专门负责尾单销售的。”
“外贸尾单？”王经理有些不太明白这个概念。
冯啸辰道：“就是完成外贸任务之后多余的一些产品。王经理是搞建筑业的，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制造行业的特点，尤其是出口制造业的特点。外商提出10万平米的订货要求，我们不能按照10万平米去生产，而是需要适当多一点点，比如说10万零5000平米。这样万一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破损，或者海关上碰到一点麻烦，我们就可以及时地用富余的这部分产品去补救。不过这种情况一般都不会发生，所以我们多余的这部分产品，就需要在国内销售了，这就叫作外贸尾单。”
“你意思是不是说，这是出口转内销的？”王经理似乎是听明白了一些，怯生生地问道。其实冯啸辰说的就是前些年大家常说的出口转内销的概念，但一旦被称为外贸尾单，就透着那么些“港岛范儿”，让人联想到一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宁默和赵阳都听傻了，明明是人家外国客商拒收的残次品，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什么外贸尾单了？自己过去跟人家说残次品的时候，人家脸上都是一股鄙夷之色，而经冯啸辰这样一说，人家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还显得极其崇拜的样子。
其实，过去那种出口转内销的商品，很多也是外贸的退货商品，都是有些瑕疵的残次品，但国人不也趋之若鹜吗？冷水石材厂抛弃的那些外贸残次品，也就是边边角角上有些磕碰，或者颜色上有些走样，并不妨碍使用，与国内那些小石材厂的产品相比，冷水石材厂的残次品也算得上是好东西了，冯啸辰把它们叫作外贸尾单，还真不能算是骗人。
“王经理，您看，我们的产品有这样几个档次。特级品，这是我们出口创汇的主打产品，国家经委的领导都是要盯着的，能够留作内销的数量很少，价格也相对偏高一些。一等品，色泽方面比特级品稍有不足，个别有些加工时候的缺陷，但不影响使用，在国外市场上也很受欢迎，价格嘛，相对于国内市场可能显得高了一点，但对于欧洲人来说，价格是很便宜的。二等品，品质和一等品差不多，主要缺陷就是尺寸偏小一些，是用加工特级品和一等品之后的边角料生产的，选材和加工工艺都和一等品没有差异，价格上就显得比较实惠了，每平米只要30到40元。还有就是三等品，这是加工时候受到一些磕碰的产品，其实如果用在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方，丝毫也不影响美观。欧洲人对于品质的要求太高，咱们中国人应当是不太在乎的。它的好处就是价格非常便宜，每平米只要20到25元……”
冯啸辰翻着宣传册，向王经理侃侃而谈。在说到二等品、三等品的时候，他的音调没有任何变化，让人觉得他所介绍的即便是有些缺陷的产品，也是非常值得拥有的。宁默一边听着，一边回想着自己与人沟通时候的表现，光是冯啸辰的这份自信，就是他所严重缺乏的，这或许也是他卖不出东西的原因之一吧。
“我们盖的这幢写字楼，主要是面对中小型公司租户的，他们的要求没有那么高，还是对价格更敏感一些。你们这个特级品和一等品，漂亮是很漂亮，但价格未免太高了一些，对我们并不适合。”王经理努力地装出淡定的样子，对冯啸辰说道。
所谓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其实比拼的就是一个气场。王经理所在的建筑单位，论资产，论业务额，都比冷水石材厂高得多，王经理本人的职位也高于宁默、赵阳他们。但冯啸辰所说的那些话，加上这本精美得让人想收藏起来当传家宝的宣传册，都给王经理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他当然不愿意在三个年轻人面前显得气虚，于是只能强撑着，给自己买不起高级石材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殊不知这恰恰落入了冯啸辰预设的圈套。
冯啸辰说的特级品、一等品，恰恰就是石材厂出口的那些产品，即使王经理想要，宁默他们也不会卖。因为对于国家来说，出口创汇是重中之重，能够出口的东西，是不会允许其内销的。
在做宣传册的时候，宁默就提出不能把这个级别的产品写上去，以免弄巧成拙。冯啸辰却告诉他，如果没有这些高等级的产品，就会拉低所有产品的档次，让人觉得冷水石材厂不过尔尔，或者认为石材厂内销的都是残次品，好吧，虽然这才是实情。
冯啸辰的方法，就是把这些高等级的石材作为幌子，先把别人的眼睛亮瞎。然后再用贵得离谱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些被冠以二等品、三等品名称的残次品。
在后世，这样的营销手法简直Low到让人发指了，稍有点经验的消费者都能够识别出厂家在玩什么花招。但80年代前期的中国，有实力的国营企业懒得去做什么营销，乡镇企业和私有企业却因为本身实力太差，只敢拿低价格去砸市场，不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冯啸辰在后世也算不上什么营销天才，但剽窃几个粗浅的方法过来，却能够起到良好的效果。
“冯科长刚才说的二等品，我觉得对我们还是比较适合的，30块钱一平米嘛，稍微比我们的预算高了一点点，如果我们要的数量比较多，在价格上有没有一些优惠呢？”王经理用商量的口吻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爽快地说道：“这完全没有问题，如果王经理能要10万平米的话，我们可以按28块钱一平米给你提供。如果少一点，到3万平米，我们向厂里申请一下，降到29块钱一平米，应当还是可以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赚钱真的很容易
“这就成了？”
离开项目经理部，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宁默用不敢相信的口吻向冯啸辰问了一句。
“成了，有什么问题吗？”冯啸辰淡定地应道。
“5000平米，28块钱一平，我的妈呀，这……这我们得赚多少钱啊！”宁默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如果不是冯啸辰反复叮嘱他要保持克制，他这会早就要在街上手舞足蹈起来了。
冯啸辰列出了10万平米或者3万平米的优惠条件，超出王经理所需要的范围。正如王经理自己所说，这幢写字楼并不是什么高档写字楼，这些装饰石材只是用于一些重要的场所，总共也就是区区5000平米而已。
冯啸辰先是装出为难的样子，继而又颇为仗义地表示可以把王经理的订单和别人的订单合并起来，以便让他能够享受到每平米28元的优惠价。让利2元钱的结果，就是王经理对冯啸辰充满了好感，声称回头会向其他建筑同行推荐他们的石材。
王经理不知道的是，冷水石材厂销售这批石材的批发价是每平米20元，量大甚至还可以再优惠到16元。如果没有冯啸辰做的宣传册，按每平米20元销售，恐怕都会有些困难，因为国内其他石材厂的石材价格也就在这个水平上。但王经理看到宣传册之后，本能地把冷水石材与国内其他石材当成了两件不同的事情，冯啸辰开出一个天价，他也毫无还价的意识。
“5000平米，每平米28块钱，总共就是14万。咱们可以提两成，胖子，那就是每人一万四啊！咱们发了！”赵阳飞快地计算着自己的所得，越算越是兴奋。在依川卖出去300多平米，他和宁默二人共提了1200元的提成，就觉得是赚了大钱了。冯啸辰一出手，就是5000平米的业务，落到赵阳头上，能够拿到14000元的提成款，结婚需要的“48条腿”和“三转一响”都能置办齐了。
宁默摆了摆手，道：“赵阳，账不是这样算的。这批石材是咱冯哥们替咱们卖出去的，提成得三家平分。总数不是28000吗？先拿1万出来还给啸辰，那是他垫的钱。剩下18000，咱们3个人每人6000。”
“对对对，应该是三个人一起分。”赵阳赶紧附和道。14000元转眼间就少了8000，他的心疼得都要滴血了。但宁默说得对，冯啸辰前期垫了1万元，需要从提成款中扣掉。至于余下的钱，不分一份给冯啸辰也说不过去，毕竟这一单是冯啸辰做成的，换成他和宁默两个，哪能做得这么漂亮。
冯啸辰笑道：“你们俩不是想做一单就散伙了吧？这才刚开张，你们就忙着分钱了，着什么急呢？”
“哥们，你是啥意思？”宁默问道。
冯啸辰道：“王经理这边已经拿下了。不过，要想稳住他这个业务，你们恐怕还得考虑一些其他的手段。现在很多单位做业务都是有回扣的，回头赵阳私下里去和王经理再见一次，听听他的意思。如果他有这方面的想法，你们可以考虑给他千分之一至千分之二的回扣，这钱从你们俩的提成里出，不需要走厂里的账，明白吗？”
“这……”赵阳有些迟疑了，如果是千分之二的回扣，那就是2000多块钱了，还要从他们俩的提成里出，这又是一笔损失啊。
宁默这会已经有些理解冯啸辰的意思了，他对赵阳说道：
“赵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听人说过，现在很多乡镇企业做业务的时候都给对方回扣的，咱们冷水矿的采购员都拿过别人的回扣。如果咱们舍不得这点回扣，冯哥们帮咱们谈下的这个业务，恐怕就是一锤子买卖了。我看出来了，这个姓王的做完这个工程以后，肯定还要做其他工程，你算算看，如果他能够再给咱们一个订单，这几千块钱的回扣不就收回来了吗？”
“我明白了，可为什么要让我去办这事呢？”赵阳苦着脸问道。
冯啸辰道：“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们去谈业务，以后业务得你们俩去谈。胖子是业务经理，要代表厂子的形象，不太适合直接去送回扣。赵阳你不做，还指望谁做？”
赵阳这才点点头，道：“好，那就由我去办吧，我这可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你就会了。”冯啸辰道。他有心想向赵阳传授一些技巧，无奈这种事情他自己也不精通。前一世的他是个有实权的干部，但一直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拿过别人的好处，所以对于这种事情还真不了解。幸好时下还是市场化的初期，这种事情不多，大家也都是生手，相信赵阳自己摸索摸索，总是能够找出门道的。
“哥们，下一步咱们怎么办？”宁默问道。
“当然是再找下一家了。”冯啸辰道，“胖子，谈判的技巧你差不多掌握了吧？要不下一家就由你主谈，我给你敲敲边鼓就好了。”
宁默连连摆手道：“还是你来吧，我怕我说不好，把一个大单子给丢了。就说刚才这个王经理的5000平米，如果是我去谈，肯定得黄，这一损失可就是好几万块钱呢。”
冯啸辰道：“你想多了，鹏城这么多建筑项目，你们还愁拿不到订单吗？趁着我这几天还在鹏城，可以陪你们走走，你们要多练习练习。丢一两个订单没啥了不起的，其实你们冷水石材厂也没有那么多残次品可以卖的吧？”
“这倒也是……”宁默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他还真是想多了，以鹏城的建筑规模，冷水石材厂哪怕是把出口任务停了，也满足不了这么多的需求，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丢掉订单的事情。要说丢订单，他和赵阳前些天跑的那些客户，都已经损失掉了，因为他在人家面前说了自己的产品是残次品，还报了一个非常低的价格，现在显然无法再回头去谈。既然前面已经损失了这么多业务机会，再丢几个又有何妨呢？
在随后的几天里，冯啸辰便陪着宁默一行在鹏城到处跑，倒是把鹏城的建筑工地给看了个遍，算是把考察建筑工程机械的事情顺手给办了。宁默努力模仿着冯啸辰的作派，挨家挨户地推销自己的石材，居然也谈下了几单，合计有一万多平米，按提成来算，他和赵阳每人名下已经有了好几万的收入。
当然，这些收入目前还只停留在账面上。他们与客户签订完合同之后，客户会向冷水矿的账户支付一笔预付款，然后石材厂发货，客户收验完毕，再支付余款，整个过程下来也得几个月了。冯啸辰明确地向宁默和赵阳表示，自己除了收回那1万元的垫资之外，分文不取，不参与他们的提成分配。
“老冯，你这就是不拿我们俩当哥们了。”宁默抱怨地说道，“没有你帮忙，我们哪能赚到这么多钱。哥们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共当，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最后还一分钱提成都不要，我和赵阳成什么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站在下榻的招待所楼下，等着冯啸辰约的出租车。旅行社已经帮冯啸辰和杨海帆把赴港通行证以及欧洲签证办好了，他们俩即将启程出关，前往港岛。在这几天时间里，宁默和赵阳犹如脱胎换骨，已经由原来那两个生涩的青工，变成了两个精明的推销员。宁默爱吹牛的老毛病又重新发作了，一天到晚牛烘烘地声称要赚足100万，然后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宁百万”，像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那些活不过三集的土财主一般。
“胖子，赵阳，你们就别跟我争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哥俩的那点提成款，我还真看不上。”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我这趟出去，是打算引进一套工程机械的生产技术，从推土机和挖掘机开始。你们俩如果有心，帮我多交一些建筑业的朋友，未来我的产品推销，就指望你们了。”
“老冯的气魄，就是比我们大多了。”宁默感慨道，“我们还在小打小闹，赚万儿八千的，老冯这是准备一年赚好几百万了吧？”
“呵呵，差不多吧。”冯啸辰笑道，其实他的小目标是一年赚到一个亿，但这话肯定不能向宁默他们说起，万一传出去，可就后患无穷了。
“那好吧，既然老冯你这么仗义，我们哥俩也就不说啥了。一句话，以后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只要言语一声，我们哥俩如果不替你两肋插刀，我们就是王八养的。”宁默毫不吝啬地发了一句誓言。
冯啸辰拍拍宁默的肩膀，道：“没问题，以后我肯定会请你们帮忙的。”
冯啸辰和杨海帆离开了，宁默、赵阳二人目送着出租车远去，这才转身往招待所里走。刚走两步，忽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句：“麻烦二位，我们的车坏了，你们能帮我们推下车吗？”
宁默回头一看，眼睛不由得直了。只见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位20刚出头的姑娘，穿一身蓝布工装，齐耳的短发，面庞姣好，眼波流动，如一汪清水一般。宁默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那汪水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有晚辈来访
“你们的车坏了，是什么地方坏了？”宁默直勾勾地盯着姑娘，问道。
“听司机说，可能是火花塞出问题了，打不着火。”那姑娘含糊地答道，她并不懂汽车维修，所以也说不出个名堂来。
那辆抛锚的汽车就停在他们旁边，司机正在努力地打着火，试图让车子动起来。赵阳侧耳听了听，说道：“应该不是火花塞的问题，可能是分电器烧了吧。”
“你能修吗？”宁默用手一捅赵阳，急切地问道。
赵阳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宁默，又扭头看了一眼那姑娘，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他点点头道：“倒是可以试试。”
“你会修汽车？”姑娘又惊又喜地问道。
不等赵阳说话，宁默便替他回答道：“同志，你可别小看我们小赵，他爸就是我们冷水矿汽车队的，修车是把好手，小赵从小跟他爸学修车，技术好着呢。对了，同志，你怎么称呼，是哪个单位的？”
“我……”姑娘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叫韩江月，我们单位叫鸿运包装机械公司，是一家港资的企业……”
冯啸辰如果在场，自会认识，这位姑娘正是他到鹏城之后一直想偶遇的红颜故知韩江月。这个世界上就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冯啸辰前脚刚走，韩江月就堪堪地出现了。冯啸辰与她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只留下了一个死胖子看着姑娘犯起了花痴。
韩江月听从冯啸辰的建议，从乐城经委辞职，来到鹏城，几经周折，进了一家港资的机械厂，依然做她的老本行装配钳工。凭着精湛的技术、出众的悟性，尤其是对待工作的热情，韩江月很快赢得了港方老板的青睐，从一名普通工人被提拔成了车间主管。老板是位年逾花甲的老人，早年也是当工人出身的，对于韩江月这种愿意勤勤恳恳做事的年轻工人非常爱惜，他甚至还扬言，半年之内将会让她担任主管生产的副总经理，充分发挥她的才能。
韩江月一直没有与冯啸辰联系，是因为她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先做出一番成绩，再去与冯啸辰相见。她并不知道这几天冯啸辰就在鹏城，而且每天都在大街上瞪圆了眼睛寻找她的身影。刚才这会，她是坐厂子里的卡车去拉货物，车子就在这附近抛了锚。她下车到路边找人帮忙推车，宁默那硕大无朋的体型自然是最能吸引目标的，因此韩江月第一个便找上了他们俩。
“我叫宁默，他叫赵阳，我们是临河省冷水铁矿的，被单位派到鹏城来做业务，刚来不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咱们认识一下吧，以后说不定还要请小韩同志多帮忙呢。”宁默流利地说着。他突然发现，自己跟着冯啸辰跑了几天，嘴皮子比过去利索多了，不但会推销石材，还学会了推销自己……
这段发生在鹏城的狗血剧情，冯啸辰是直到几年后才知道的。此时的他，已经在旅行社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与杨海帆一道，通过边检通道，来到了港岛。
“是冯处长吧？我叫司强，在港岛的通讯社工作，和平是我的好朋友，他让我来接你们的。”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汉子迎上前来，热情地向冯啸辰打着招呼，顺便又向杨海帆也点了点头。
“司处长，你好，早听张处长介绍过你，这次来港岛，还要多麻烦你呢。”冯啸辰笑呵呵地与对方握了握手，接着又把杨海帆介绍给了对方。
“走吧，咱们到车上去，边走边聊。”司强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对二人说道。
司强的公开身份是国内某通讯社驻港岛的一名处级干部，真实身份则是安全部门的官员，不过这个真实身份也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都不会点破罢了。安全部门的那些秘密人员，冯啸辰是接触不到的。
冯啸辰此次到港岛来，有一些事情要做，需要有人协助。他没有在港岛的关系，只能请张和平帮忙。张和平现在与冯啸辰也算是朋友了，尤其是有过在乐城并肩作战的经历之后，二人的交情又上了一个台阶。听到冯啸辰的要求，张和平便向他介绍了自己在港岛的同事，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司强。在此前，冯啸辰与司强已经通过电话，向司强详细谈过自己在港岛的安排，其中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请司强出面的。
“你要的资料，都在这个信封里。”
三个人上了司强开来的车，司强发动车辆，驶上道路，然后用手指了指后座上的一个大信封，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拿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纸，翻了翻，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司处长，真是太感谢你了，真想不到你们的效率这么高。”
“哈哈，也算你运气，你要找的人恰好是我们关注过的，所以找起来并不费力。”司强笑道，说完，又问道：“冯处长，你看咱们现在怎么安排，是先去宾馆住下，还是先去找人。”
冯啸辰不假思索地说道：“先找人吧，不把这件事情办妥，后面的事都没法安排了。”
“好，那我们就先去找人。”司强道，接着又说道：“对了，冯处长，既然是去找人，咱们把称呼换一换吧，你别叫我司处长了，我比你年纪大一点，就托个大，你叫我一句强哥吧。”
“没问题啊，你本来就是哥嘛。”冯啸辰道，“不过，为什么是叫强哥，不是叫司哥呢？……呃，好像的确不妥。”
司强哈哈笑道：“本来你叫我一句老司也可以的，可这样一来，我就占你的便宜了。这边的同志们都不叫我的姓，年纪轻的称我强哥，年纪大的叫我一句大强，这也是港岛这边的习惯叫法了。”
南方人的发音里，“司”和“师”是分不清的，老司有可能被误会为老师，这就是司强说占了冯啸辰便宜的原因。同样，司哥也容易被听成是师哥，冯啸辰可不希望自己变成二师兄。这样一想，叫一句强哥的确是最合适的，而且也的确显得有些港岛范儿。
商量好称呼的问题，三个人又聊起了一些闲话，顺便看着街景。杨海帆是第一次来港岛，看着一切都觉得新鲜。冯啸辰前一世自然是经常到港岛来的，但这一世也同样是第一次来，对于80年代的港岛同样有些新鲜感。以时下内地人的眼光来看，港岛的确是繁荣富庶，满眼是灯红酒绿，让人目不暇接。
汽车钻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幢单元楼前。三个人下了车，司强用手指了指一个单元门，说道：“张教授就住在这个单元，508室，正常的话，他这个时候应当就在家里。”
“走吧，咱们去拜访一下。”冯啸辰说道。
司强点点头，没有提出质疑。张和平拜托他给冯啸辰帮忙的时候，就说过一切听从冯啸辰的安排，当然，这是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安全部门的人做事原本也就是不拘一格的，不管什么样的怪事，他们都能够从容应对，不至于像其他一些部门的人那样大惊小怪，凡事都要问个究竟。
三个人进了门，顺着狭窄的楼梯向楼上走。杨海帆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港岛这边的居住条件也这么差吗？张教授不是大学教授吗，怎么也住在这么简陋的房子里。”
司强答道：“这不奇怪啊，港岛也就是这十几年发展得快，但因为土地不足，居住条件是非常差的。这边的人一个月的工资抵得上内地一年的工资，可要论住房条件，还比不上那些稍微好一点的内地企业呢。”
“如果是这样，我就有信心了。”杨海帆笑着说道，“啸辰说要来请张教授去帮忙，我还担心我们出不起价钱呢。现在看起来，我们虽然付不起高薪，起码我们可以给他分大房子啊。”
一席话说得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司强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冯啸辰让他打听这位张教授是存着要聘他去内地帮忙的念头，心里不禁有些不以为然。从港岛请一位教授回内地去工作，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薪水是多少且不说，内地的生活环境哪有港岛好，人家哪里会愿意回去吃这个苦。
正想着，已经来到了五楼。他们顺着楼道找到了508室的门牌，冯啸辰抬手敲响了房门。
“谁呀！”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说的却是粤语。
“请问，张国栋先生是住在这里吗？”冯啸辰隔着门问道，他不懂粤语，只能说普通话了，希望屋里的人能够听懂吧。
门开了，出现在冯啸辰面前的，是一个七八岁上下的小萝莉，长得粉粉团团的，煞是可爱。她仰着头看了看门外的三个人，用带着一些港味的普通话问道：“你们是谁啊？是我外公的学生吗？”
“你是张先生的外孙女吗？”冯啸辰露出一个怪叔叔的微笑，说道：“麻烦向你外公通报一句，说有两位大陆南江省的晚辈来访。”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和你父亲以兄弟相称
“阿莫，是谁啊？”
随着声音，一位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的老者从里间屋走了出来。他走到门边，伸手抚了抚小姑娘的头发，看着门外的几个人，问道：“你们几位是来找我的吗？”
“外公，他们说他们是从大陆南江省来的，不过，只有两个是，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名叫阿莫的那小姑娘像邀功似地向外公报告着自己打探到的情报，同时用亮晶晶的大眼睛在三个人身上来回逡巡着，想找出谁是被排除在冯啸辰介绍的“两位南江晚辈”之外的第三者。
“南江省？你们是南江省来的！”老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您是张国栋先生吗？”冯啸辰问道。
“是我。”老人答道。
冯啸辰向对方深躬了一躬，然后说道：“晚辈冯啸辰，是南江省冶金厅子弟，拜见张爷爷。”
张国栋愣了一下，旋即用手指着冯啸辰，用猜测的口吻问道：“你说你姓冯，是冶金厅的，那么冯维仁先生是你的……”
“他是我爷爷。”冯啸辰答道。
“你是冯老的孙子！”张国栋的眼睛里一下就闪出了泪花，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住冯啸辰的胳膊，便往屋子里拽，一边拽还一边招呼着：“快进来，快进来，还有你们二位，也都赶紧进来吧。”
三个人随着张国栋进了屋，来到狭小的客厅里。张国栋一边招呼众人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喊着阿莫进里间去拿凳子。看着小姑娘跑前跑后乐呵呵的样子，张国栋笑着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外孙女，大名叫刘青莉，小名叫阿莫，今年8岁了，这孩子就喜欢热闹，家里来个客人就乐得像过年似的。”
众人分别坐下，冯啸辰把杨海帆和司强二人也都介绍给了张国栋，张国栋向他们各自寒暄了两句，便又急不可待地向冯啸辰问道：“小冯啊，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了？是你爷爷让你来找我的吗？他老人家身体好吗？”
“我爷爷已经去世了。”冯啸辰道，他接着便简单地把冯维仁那些年的情况向张国栋做了个介绍。张国栋听罢，唏嘘不已，还掏出手帕拭了拭眼泪，显然是颇为伤感的样子。
“冯老是我的老师，我一直是对他执弟子礼的。”张国栋道，“小冯，你叫我张伯伯就好。我认识你爸爸冯立，当年我们也是以兄弟相称的。冯老对我有恩，如果不是冯老，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这位张国栋，来头可不小。解放前，他在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留学，学的是机械工程专业。新中国成立后，他和当年的许多留学生一样，选择了回国报效。因为是南江省人，他被安排在南江省机械厅工作，与冯维仁有过很长的一段交集。那时候，冯维仁已经是国内知名的机械权威，而张国栋是个20来岁的小年轻，虽然教育背景不错，但经验远远不及，冯维仁给过他很多的指点。他称冯维仁是他的老师，也正因为此。
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冯维仁与张国栋的关系亦师亦友，张国栋也经常到冯家去做客，因此与冯啸辰的父亲冯立关系也不错。细说起来，张国栋甚至还见过幼年时候的冯啸辰和冯凌宇小哥俩，只是冯啸辰对于这位伯伯并没有任何的印象。
运动年代里，张国栋因为家庭出身以及留学背景，受到了冲击。与冯维仁不同的是，张国栋平时喜欢说点牢骚怪话，被革命群众记了黑档案，因此遭受的打击更为严重，照他刚才的话说，连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无奈何，张国栋只好向冯维仁求助。冯维仁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张国栋联系到了一个去南方出差的机会，张国栋便利用这个机会，带着夫人和女儿偷渡到了港岛，并在这里滞留了下来。因为这件事，冯维仁还受了一些牵连，这一点张国栋是能够想象得出的。
张国栋临走之前，冯维仁告诉了他几个人名，都是冯维仁过去认识的同行，当时在港岛的几所大学里任教。张国栋到港岛之后，就是借助这些人的关系，谋到了一个教职，这才养活了一家人，并且在十几年后得以以教授的身份退休。
冯啸辰在家的时候，偶尔也曾听爷爷和父母聊起过张国栋这个人，长辈们有时候还会猜测一下张国栋的现状，说不知是死是活，而如果还活着，又是混得怎么样，等等。因为港岛那边与大陆少有信息往来，而且张国栋是逃港人员，存在着政治问题，不敢与家人联系，这一断音讯，就是十多年时间了。
冯啸辰是在冶金局资料室查资料的时候，偶然发现张国栋的名字的。那时候，冯啸辰受罗翔飞的指派，查阅学术期刊，准备做一份关于露天矿设备的情报综述。在一篇港岛理工大学的论文上，冯啸辰看到了张国栋这个名字，写的内容是有关矿山机械方面的，与他知道的那个张国栋情况相符。
在当时，冯啸辰并没有打算与这位张国栋联系，只是把它当成一桩八卦，稍稍关心了一下，在随后还曾经向父母说起过。父亲冯立因此而又给他讲了一些张国栋的轶事，最后的总结是：像这样一个逃港人员，最好不要去联系，以免惹上政治麻烦。
冯啸辰再次想起张国栋，是因为起了要搞工程机械的心思。国内搞工程机械的企业并不算少，他的企业要想脱颖而出，必须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张国栋，这位老伯可是个机械大牛，看他到港岛之后搞的专业，恰好就是工程机械。冯啸辰读过张国栋的论文，发现他提出了不少后世得到过验证的新思路，只是眼下没受到大家的关注而已。
冯啸辰的打算是，把这位大牛请过来当个总工程师，自己再给他提供一些后世的思想。以张国栋的能耐，不难举一反三，设计出几种有竞争力的好产品。
当然，请张国栋加盟，还有其他的原因，那就是要利用他在港岛攒下的人脉，来帮冯啸辰达到其他的一些目的。
起了这个念头之后，冯啸辰便托张和平帮他调查张国栋其人。张和平把这件事交给了司强，而刚才司强在车上提供给冯啸辰的，就是他们调查的结果。根据司强提供的资料，这个张国栋的确就是当年从南江省逃出来的那个张国栋，这些年一直在港岛工作。司强的资料还显示，张国栋虽是逃港人员，但在港岛期间并未与任何敌对势力接触过，也没有干过反动的事情，这就意味着要请他回大陆去工作，并没有太多的障碍。
逃港这个经历，在当年是挺恶劣的政治问题，但到80年代之后，逐渐就被淡化了。冯立不了解政策走向，担心与张国栋接触会带来麻烦，冯啸辰却是非常清楚，请张国栋回大陆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有可能得到“有关部门”的赞赏，列为什么引进海外爱国人才的重要典型。
“我父亲经常在家里说起您呢。”
听张国栋说起冯立，冯啸辰笑道：“他说您特别爱吃炒年糕，每次都要吃得消化不良，可过后还是忍不住嘴馋。”
“哈哈，他还真记得这事呢？”张国栋爽朗地大笑起来，他乡遇故知，最让人兴奋的就是说起陈年往事。有些事情在当年觉得就是一些琐事，时隔20年再提，就充满了温馨，让人觉得心暖，同时又忍不住落泪。
聊了一会家常，张国栋对于冯啸辰的身份已经确信无疑，而且还说了几件冯啸辰小时候尿床之类的事情，让大家又笑了一通。笑罢，张国栋问起了冯啸辰的来意：
“对了，小冯，你现在在哪工作，到港岛是来出差的吗？这二位是你同事吧？”
冯啸辰坐正身体，郑重地说道：“张伯伯，您不问，我也正打算向您汇报一下呢。我这几年在国家经委重大装备办公室工作，是综合处的副处长。不过，上个月我已经从单位辞职了，单位要送我到社科院去读硕士研究生。”
“是吗？那可太好了！”张国栋赞道，“了不起啊，年纪轻轻就在国家经委当了副处长，现在又要去深造，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冯老在天上也应当也会觉得欣慰的。”
冯啸辰笑了笑，算是谢过了张国栋的表扬，接着又介绍了杨海帆和司强的身份。杨海帆是辰宇轴承公司的总经理，这一点并没有让张国栋觉得惊讶，毕竟港岛这个地方并不缺乏总经理的头衔。司强是某通讯社的处长，这个身份则是把张国栋给吓了一跳，作为一名从大陆逃过来的人员，他岂能不知道某通讯社在港岛的真实背景，一时间，他差点以为冯啸辰带着司强过来，是要抓他回去归案的。
“晚辈这次来港岛，主要目的就是来拜访张伯伯的，我想请张伯伯回南江去，不知道张伯伯是否有这样的打算。”
冯啸辰的话一出口，张国栋的脸就白了。

第三百七十章 需要什么样的承诺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张国栋正在琢磨着司强是不是来抓自己的，冯啸辰便冷不丁来了一句要请他回南江。这个“请”字可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后世说请人喝茶，一般就不是什么好话……当然，被互联网毁掉的好词可不止是喝茶这一个了。
“小冯，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张伯伯我……有点听不懂啊。”
张国栋磕磕巴巴地说道，他倒是想显得从容一点，无奈牙齿不听使唤，咯咯咯地上下磕碰着，像是着了凉一般。
也不怪张国栋胆小，实在是当年的运动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现在已经有些像是惊弓之鸟了。近些年大陆的改革开放，他也是一直关注着的。从理性上说，他有些相信政策已经与过去不同了，那个年代不会重现。但一个安全部门的官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再加上这个不请自来的故人后代，由不得他不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看到张国栋脸色不对劲，冯啸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司强却是看出了张国栋的心思，他笑了笑，说道：“张教授，您别误会，我今天陪小冯处长过来，是以私人身份过来的。小冯是我的朋友，他今天来拜访你，也完全是私人拜访，没有其他意思。”
“呃……”冯啸辰这才明白了刚才张国栋的表现，他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要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个冷幽默吧。
“张伯伯，强哥说得对，今天他只是以私人身份过来的，主要是给我和海帆当个司机而已。我请您回南江，是我和海帆的私事。”冯啸辰想到司强此前和他约定称呼的事情，暗暗感叹对方经验丰富。倒是自己说话没有遮拦，差点把老爷子给吓出个好歹来。
张国栋不放心看看司强，见他一脸和善的样子，心里算是踏实了一点。他转头向冯啸辰问道：“小冯，你请我回南江，有什么私事？”
冯啸辰先把辰宇轴承公司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说的版本是晏乐琴投资买下了德国菲洛公司，又以菲洛公司的名义回国合资建厂。张国栋没有怀疑，因为这个故事还是颇为合理的，甚至比冯啸辰自己赚钱开了公司更具有合理性。
介绍完轴承公司，冯啸辰接着便把打算建一家工程机械公司的想法和盘托出，这一回，张国栋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了，眼睛里也闪出了一些光芒。
“你们想搞工程机械？”张国栋问道。
“是的，我们判断，国内未来几十年将是基础建设的高潮期，工程机械市场一定会是非常兴盛的。”冯啸辰答道。
“可是，据我了解，大陆目前的工程机械企业已经有不少了。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全国就有50多家骨干企业，还有400多家一般企业。这几年，我零星地看过一些大陆的资料，那些骨干企业现在都还存在，一般企业已经发展到上千家了。产品方面，也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的体系，国外有的产品，国内基本上也都有，你们想进入这个行业，恐怕不是太容易吧？”张国栋说道。
冯啸辰与杨海帆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些兴奋之色。请张国栋加盟的事情，冯啸辰此前是与杨海帆商量过的，杨海帆对于张国栋的技术水平不太了解，只是担心他一直在学校里教书，不见得有多少行业知识。现在听张国栋一说，杨海帆多了几分信心，张国栋声称自己只是零星地看过一些资料，但他报出来的数据，却与杨海帆自己了解到的差不多少，这就说明这位老先生一直都在关注国内的行业动态，这的确是一名总工程师应当具备的素质。
“张伯伯，您说的非常对。”冯啸辰道，“目前国内建筑工程行业有统计的企业是1053家，其中骨干企业66家，主要都是当年建立起来的那批企业。不过，除了那些骨干企业之外，其他的企业规模都非常小，年产量多则千吨左右，少则一两百吨的也很常见，并不足以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此外，因为前些年的运动，国内的工程机械技术水平普通不高，除了少数近年来引进的技术之外，行业的平均技术水平只相当于欧美60年代初期的水平。国内的主流工程机械产品在作业效率、操纵性、舒适性、安全性、可靠性、维修性能等方面，与国外都有很大的差距，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张国栋点了点头，即是赞同冯啸辰的观点，又是对故人后代能够有这样的眼光感到欣慰。他说道：“你们能够看到这一点，倒的确是不错。那么，你们过来找我，又是什么想法呢？”
“我想请您去给我们公司当总工程师。”冯啸辰直言不讳地说道。
“总工程师？”张国栋又是一愣，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司强。
司强心中叫苦，张国栋这个眼神，分明就是想询问一下他自己回大陆是否安全。司强作为安全部门的官员，在没有得到授权之前，怎么能给他这个承诺呢？司强能够保证自己此行不是来抓张国栋的，也就是说，他能够承诺张国栋在港岛的安全。但要说冯啸辰把张国栋请回大陆去，大陆方面是否不会追究他当年逃港的事情，司强就不敢说了，毕竟这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冯啸辰这回已经学乖了，看到张国栋的表现，他呵呵笑道：“张伯伯，您不会是在担心回去之后的安全吧？您放心，现在政策已经放开了，您当年出走，也是迫不得已，这一点组织上肯定是能理解的。您这些年虽然身在港岛，但却能够洁身自好，没有与敌对势力发生瓜葛，这就充分证明了您对国家的忠诚，您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其实，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情，倒也无所谓……”张国栋不好意思地辩解着，“我这么大岁数了，也该叶落归根了，就算是回去再被批斗几回，又有何妨？我是担心我这样回去，会连累其他的朋友，尤其是连累到小冯你。当年我逃出来，是冯老帮的忙，冯老想必也受了不少牵连，我不能再对不起他的后人了。”
他这话，只能说是半真半假。怕连累冯啸辰，当然也是真的，但要说对于自己的安危没有任何考虑，那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冯啸辰也没有去揭露他的谎言，只是问道：“张伯伯，您需要什么样的承诺，才敢放心大胆地回去？”
“这个嘛……”张国栋有些语塞了，这样的条件，他能随便提吗？
“省政府的邀请函，可以吗？”
“这个……”
“煤炭部的孟部长您听说过吗，如果是他的口头承诺呢？”
“孟部长，你还能让他说话？”
“孟部长算是我的忘年交吧，他对于海外人士回归，一向是非常欢迎的。这件事如果他知道的，肯定愿意亲自给您一个承诺。”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没有任何担心了。”张国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下来。省政府能够给他发一个邀请函，至少就说明了官方不再追究他的往事。而孟部长其人，他在离开大陆之前也是见过的，知道孟凡泽是工业战线上的一位老领导，颇有威望。如果他能够做一个承诺，哪怕只是口头承诺，张国栋回去的安全系数也就能提高五成以上了。
“张教授，其实您不用担心这些的。”
听冯啸辰说到这个程度，司强也不好再装哑巴了。冯啸辰让他陪着来见张国栋，其实就是想利用一下他的身份，给张国栋吃一颗定心丸。他没有得到上级的授权不假，但这种政策的问题，他做点解释还是可以的。
“具体到您个人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也不能给您什么承诺。不过，当年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港岛的内地人，我们接触过不少，有一些人也已经回大陆去了，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追查。”司强字斟句酌地说道，话里的暗示意味已经很强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国栋道，“其实我们这些人，骨子里都是爱国的。否则建国之初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抛弃国外的优越生活条件，毅然回来参加建设？当年跑出来，也是因为运动的原因，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只要不再折腾，我愿意回去。我今年60岁了，还能干几年，我要把过去没有贡献给国家的精力，全部贡献出来。”
“这么说，咱们可以一言为定了？”冯啸辰喜滋滋地说道。
“一言为定。”张国栋认真地说道。
冯啸辰道：“张伯伯，我会尽快联系内地的同志，请南江省政府给您做一个政治鉴定，再把鉴定书给您寄来。另外，孟部长那边，我也会和他联系，肯定不会让您悬着一颗心回去的。不过，在这些手续办完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老帮我一个忙。港岛的银行家章九成先生，您认识吗，能不能想法给我引见一下。”

第三百七十一章 您是最传奇投资家
港岛西环写字楼，被誉为亚洲最贵的写字楼之一，每平方英尺的月租金达到100港币之高。章九成的章氏财团，在这里整整租了四层楼，其中包括了风水最好的顶层。
50出头的章九成是章氏财团目前的掌门人，而章氏财团也正是在章九成的手里，才如一匹黑马从港岛的许多财团中崛起，跻身于全岛的前10大财团之列。章九成最大的特点，就是擅长于投机，别人担心有风险而不敢做的事情，他只要看好了，就敢拿出真金白银砸下去。虽然每次重大的投资都让财团的股东们心惊胆战，但到目前为止，章九成的所有决策都被证明是正确的，而且极其英明。
这一刻，章九成正在自己位于写字楼顶层的大办公室里，接待着几位不速之客。这些人中，有一位是章九成所熟悉的，港岛理工大学的教授张国栋。
张国栋与章九成的关系非同一般。章九成投资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次，就曾得到了张国栋的助力。那是在十几年前，章九成初掌章氏财团的大权，正遇到港岛有一家机械企业濒临破产，准备找人接手。港岛的大多数投资商对于这家企业并不看好，认为其技术落后，没有太大的发展前途。章九成对这桩业务有些心动，但拿不准这家企业的技术到底有多少价值，于是到理工大学去找人咨询，而他找到的正是刚刚从大陆逃过来不久的张国栋。
张国栋随着章九成到那家企业去走访了一圈，查看了企业的技术资料，然后告诉章九成，这家企业正在研发的几项专利非常有前途，假以时日，必然能够一鸣惊人。章九成带着投机的心态，毅然筹集一笔资金买下了这家企业的全部股票，然后支持企业的技术人员完成那几项专利的研究。
结果，正如张国栋预言的那样，这家企业研发的几项专利得到了业界的认同，一下子就打开了市场，企业的业务蒸蒸日上，股价翻着番地往上涨。章九成卖出了自己持有的股票，赚了一大笔，也奠定了章氏财团崛起的基础。
在此后一些年中，章九成还请张国栋帮过他几次忙，每次张国栋也都不负重望，为他提供了很多很好的建议，二人的关系也日益亲密，除了业务上的往来之外，私底下也成了不错的朋友。当然，章九成发了财，是不会亏待张国栋的，张国栋目前那套在杨海帆眼里显得颇为寒酸的公寓，就是用章九成付给他的佣金买下的。
前一世的冯啸辰并不知道张国栋其人，但对于章九成的经历却比较了解。新世纪的中国互联网上，充斥着各种成功学的心灵鸡汤，章九成的发家史以及一些著名的投资案例，都是这些心灵鸡汤的重要原料，冯啸辰哪怕是没有刻意去了解，成天耳濡目染，也把这些案例记了个大概。
回忆起前世看过的章九成的资料，再结合当下的一些信息，冯啸辰有七八成的把握，认定张国栋正是那些鸡汤文中为章九成做出过重要贡献的那位机械专家。在张国栋家里，他带着试探的态度向张国栋问了一句，结果得到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回答。张国栋称，自己与章九成有着不错的私交，可以替冯啸辰做个引见，但至于章九成是否愿意为冯啸辰提供贷款支持，那就不是张国栋能够左右的了。
要想在众多的建筑工程机械厂家中脱颖而出，冯啸辰需要的条件很多：技术、人才、资金、设备等等，都是要一项一项去解决的。
技术方面，冯啸辰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说他有，是因为他有着来自于后世的经验，知道不少工程机械方面的新技术、新理念。这些技术如果提前10年甚至20年拿出来，足以形成一个强大的技术优势。说他没有技术，则是因为他对那些技术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能够说得出来，却无法具体实现。要把这些理念转化为真实的技术，需要有一名技术过硬的总工程师才行，张国栋正是他选中的总工。
人才方面，只有慢慢积累，有辰宇轴承的经验，冯啸辰相信自己能够找到足够的人才，来完成工程机械的制造和销售。
设备上的事情，是他此次要去欧洲解决的，在此暂时不提。
最后剩下的一项，就是资金了，他让张国栋帮他引见章九成，正是希望从章九成手里获得公司启动的资金。
冯啸辰向杨海帆说要投入1000万元用于工程机械公司，这个数目足以让国内的乡镇企业家们觉得震惊，但冯啸辰自己却知道，这点钱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如果他的目标是一年捣估出几十台挖掘机来，有1000万的初始投资当然是够的。但如果想实现批量化生产，并且达到可持续的程度，1000万就远远不够了，需要有其他的资金来源。
章九成是一个非常知名的投资家，目光如炬，而且一旦看准一个方向，就会大胆地投入，所以冯啸辰把获得投资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章先生，冒昧打扰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大陆时候一位老师的孙子，冯啸辰先生。他先前在大陆的国家经委重装办工作，担任副处长，这次到港岛来公干。他久慕章先生的大名，所以央求我务必要带他来拜会一下章先生。”
张国栋用这样的方式，把冯啸辰介绍给了章九成。
“章先生，您好。”冯啸辰向章九成微微鞠了一躬，彬彬有礼地问候道。
“冯先生，你好。”章九成不失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接着又招呼道：“老张，你和客人都坐下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聊。”
三个人都坐了下来，章九成也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坐下，却并不急着说话。他用鹰隼一般的目光审视着冯啸辰和杨海帆二人，判断着二人的能力。冯啸辰和杨海帆的来意，张国栋在此前已经通过电话向章九成说过了，章九成知道他们是来向自己申请贷款的。章九成觉得好奇的是，这两个大陆的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勇气跑到港岛来贷款，而且所需数目不菲。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又有什么样的倚仗觉得能够从自己手里拿到钱。
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年龄在30出头，另一个则是20出头。但看起来，那个20出头的年轻人反而显得更为成熟，至少在这个场合中能够显得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自己的身份以及办公室的奢华所吓倒。另一个30来岁的年轻人虽然也在努力地表现出淡定，但他那眼神分明有些游移，反映出了内心的不安。
照张国栋的介绍，这个叫冯啸辰的年轻人，是国家经委重装办的一名副处长，这让章九成觉得有些意外。章九成不是没有和大陆的官员打过交道，一个副处级的干部，在章九成的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但一个如此年轻的副处级干部，对于章九成来说就不一般了，俗话说，欺老莫欺少，冯啸辰的年轻就是他最大的资本。20刚出头就能够当上国家机关里的副处长，那么等他30出头、40出头的时候，他又会给自己什么惊喜呢？
“章先生，我和杨经理这次来拜访您，一个原因是久仰您的大名，想瞻仰一下港岛最传奇投资家的风采。”冯啸辰笑呵呵地开口了，提出自己的要求之前，先狠狠地拍了一记章九成的马屁。
“最传奇投资家？这个称呼我可真不敢当呢。”章九成假意地说道。
冯啸辰道：“您是实至名归。我举个例子来说吧，比如您所主持的鑫祥公司收购案，坊间只看到您抓住了鑫祥公司新老董事长更替时候出现的短暂股价波动的时机，恰到好处地实现了抄底，却不知道您的决策是基于对全球服装业大盘整所带来机遇的敏锐把握。看一家企业的八卦，这是谁都能够做到的，但能够看到产业全局，才是一名投资家最重要的素质。可以不夸张地说，在这方面，您如果自称是港岛第二，我想不出谁有胆量自称是第一了。”
“我有这么厉害吗？哈哈哈哈，你这个年轻人可真会说话啊。”
章九成哈哈地笑了起来。冯啸辰的话，当然是有恭维的成分在内，但他对于鑫祥公司收购案的评价，却与章九成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鑫祥公司的收购案，是章九成颇为得意的几个成功案例之一。对于章氏财团在这个项目中的成功，港岛的投资界众说纷纭，许多人都认为章九成不过是踩了狗屎运而已，但章九成对于这样的评价是很不服气的，他觉得自己在收购时想到的东西很多，不是坊间那些人能够理解的。
冯啸辰的点评，正搔在章九成的痒处，让他觉得心花怒放，连带着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也好了几分。他觉得，别人都看不出这个案子的妙处，冯啸辰却看得出来，这说明这个年轻人是非常聪明的，堪称他的知音。最难得的是，这个年轻人还是一个大陆人，估计对于这个案子的前后经历也并不甚了解，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就更难得了。
他哪里知道，冯啸辰说的这些话，正是章九成在十几年对给他写传记的那个枪手说过的，后来经他的传记广为人所知。冯啸辰用章九成自己的话却奉承章九成，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第三百七十二章 章先生不会犯这个错
众人一齐笑罢，章九成拿出烟盒，自己先取了一支烟点上，又向三位客人示意了一下。三个人自然是摆手谢过，章九成也不勉强，他收起烟盒，自顾自地吸了口烟，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才对冯啸辰说道：“好了，年轻人，你夸奖了我这么多，现在也该说说你的来意了吧？”
冯啸辰知道对方这种表现是在向他显示一种亲近感，如果是严肃的商业谈判，章九成就不会这样大大咧咧地抽烟了。章九成越是这样表现，冯啸辰就越需要显出庄重，这就是别人给脸和自己要脸的区别了。他坐直了身体，说道：
“我们这次来拜访章先生，正因为仰慕章先生的投资眼光。不瞒章先生，我和杨经理正在筹备一个新的投资项目，需要的资金额度比较大，超出了我们现有资金的范围，所以准备从港岛的资本市场上筹集一些资金。我们第一个就想到了章先生，因为我们相信，如果整个港岛只有一个人能够看到我们项目的潜力，那么这个人就非章先生莫属了。”
章九成微微一笑，说道：“如此说来，如果我对你们的项目不看好，那就属于缺乏投资眼光了？”
冯啸辰点点头，道：“没错，看不到我们项目前景的投资家，的确是缺乏投资眼光的。不过，我们坚信，谁都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唯有章先生是不会犯这个错的。”
章九成依然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说道：“听你这样一说，我倒真得认真听一下你们的设想了。年轻人，你能把你们的投资计划向我介绍一下吗？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个投资项目，能够让你们有如此强的自信。”
冯啸辰道：“我们想建立一家全中国最大的工程机械公司。”
“全中国最大？有意思，听你刚才所说，你们这家公司似乎是私人投资的，并非国营企业？”章九成问道。
“正是如此。”冯啸辰道。
章九成道：“私人投资的企业，怎么可能做成全中国最大呢？大陆现在虽然也在鼓励私人办企业，但据我所知，大陆的私人企业，现在都集中在轻工业上，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小塑料厂、小五金厂、小印刷厂，个别做家电的，也基本上是以手工操作为主，和国营大厂完全无法相比。你们一开头就打算做工程机械这样的重工业，而且目标还是做成全中国最大，你觉得有可能吗？”
冯啸辰道：“章先生有所不知，大陆目前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力度还会不断加强，最迟不晚于今年年底，中央就会出台更大的改革措施，届时对于民营经济的约束将会进一步放松，民营经济进入重工业领域将不再是什么问题。”
“即便如此，你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你能够做得比国营企业更好呢？”章九成继续问道。
冯啸辰道：“事在人为吧？工程机械的入门门槛并不高，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是完全能够进入这一领域的。至于后续的竞争，完全取决于管理者的能力和企业的技术实力。从能力上说，我的总经理杨海帆先生是一位优秀的企业家，而我本人，恕我自夸一句，应当是一位非常有眼光的战略家。我们这个组合，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哈哈，我姑且相信这一点吧。”章九成笑着说道。冯啸辰与杨海帆的能力如何，当然不是在眼下就能够判断出来的，所以章九成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和冯啸辰计较这个。作为一名依靠冒险而起家的投资家，他对于冯啸辰刚才所表现出来的胆略颇有几分欣赏。
他也接触过不少大陆来的国企领导人，其中不乏阅历深厚、头脑睿智之人，但要说到胆略，却很少有人能够与冯啸辰相比。仅凭这一点，章九成就能够隐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其实，是否敢于冒险，正是国营企业领导人和民营企业家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国企是属于国家的，国企领导只是国企的管理者，没有权力拿着国企的前途去冒险。即便是有个别国企领导有冒险精神，他的上级也不会允许他擅自行事。民营企业的情况就不同了，一个企业家可以把自己的身家全部砸上去博一个机会，失败了大不了重新再来，别人也无话可说。
有些重大的投资行为，可能需要忍耐五年、十年，才能够看到效果。如果是国企，在这种不确定的方向上花费若干年时间去探索，上级部门早就要出手干预了，企业领导可能根本等不到投资产生结果，就会被撤职或者调离，而新上来的领导则会果断地放弃这个方向。民营企业的领导人没有上级“婆婆”管着，能够随心所欲，只要自己意志坚定，就能够守着一个方向十年八年地做下去，直到产生结果的那一天。
可以这样说，有些事情在国企中办不成，到了私企却能够办成，这是典型的“体制问题”。其实，根本没必要纠结于是国企好还是私企好，二者各有各的优势，专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才是最好的。
章九成不是经济学家，想不到太深的层次，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投资直觉，觉得冯啸辰的话有几分道理而已。
“再说技术。张伯伯已经答应随我们回大陆，担任我们工程机械公司的总工程师，张伯伯的技术水平，章先生应当是能够信任的吧？有他主持全局，我们的产品一定能够拥有技术的领先优势，从而在众多的同行中脱颖而出。”冯啸辰继续说道。
“惭愧。”
听冯啸辰说到自己，张国栋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其中有自矜，也有兴奋，还有几分羞涩，他向章九成说道：“章先生，我已经答应小冯了，准备随他回大陆去，去尽一点绵薄之力。说出来你或许不相信，小冯的技术眼光，远在我之上。这两天，他跟我讲了不少技术上的设想，让我听了觉得茅塞顿开。如果这些设想都能够实现，我有把握说，我们这家企业的技术，非但能够在大陆企业中独占鳌头，即便是对上美国、欧洲、日本的同行，也是不惶多让的。”
“老张，你说什么？这个年轻人的技术眼光，居然会在你之上？”章九成瞪圆了眼睛，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与张国栋合作多年，章九成对于张国栋的性格和人品都是非常了解的。他知道，张国栋是个直性子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在当年因逞口舌之快而惹出麻烦，不得不远走天涯。在港岛这些年，张国栋稍微学得谨慎了一些，不会再乱说话了，但要让他昧着良心说瞎话，那也万万办不到的。
这也就意味着，张国栋刚才所说的那些，应当是真实可信的。而如果这些话属实，那么这个冯啸辰就实在太令人吃惊了。张国栋的技术水平如何，章九成是非常清楚的，在机械领域里绝对算是一个权威了，尤其是技术眼光，更是比那些纯粹在书斋里厮混的教授们要强得多。而张国栋居然称冯啸辰在技术比他更有眼光，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
在过去几天里，冯啸辰的确与张国栋进行过认真的技术交流，张国栋一开始是带着老师指导学生，甚至可以说是内行指导外行的心态来进行交流的。以他的想法，如果冯啸辰虚心一些，再稍微有点基础，自己也不妨给他讲几堂工程机械的入门课，让他多少有点这方面的常识。
谁曾想，二人一交谈起来，张国栋就被惊住了。冯啸辰在机械方面的造诣，丝毫也不比张国栋差，甚至在很多地方还让张国栋感到难以望其项背。张国栋搞了一辈子的机械，基本功当然比冯啸辰要扎实得多。但冯啸辰是21世纪的机械专业博士，后来在重装办工作的时候，又接触到了许多顶尖的机械技术，论知识的新颖以及眼界的开阔，都不是张国栋这样一个老人能够相比的。
具体到工程机械的设计上，冯啸辰毫不客气地把后来几十年国际上出现过的新设计、新工艺等等都向张国栋描述了一遍。这些新技术，外行人可能听不出什么妙处，但张国栋一听就能够想到是怎么回事。他越听越觉得惊心动魄，恨不得纳头便拜，请冯啸辰给他当老师了。
有了这样一番洗脑式的交流，张国栋便死心塌地地答应去为冯啸辰效力了。冯啸辰明确说了，他说的那些设想，仅仅是自己开的脑洞，具体如何实现，需要张国栋这个总工程师去完成。想到有这么多精妙绝伦的想法等着自己去验证，张国栋恨不得马上就返回大陆去开始工作。
如果说在此前答应带冯啸辰去见章九成，主要是出于报答冯维仁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那么在经过与冯啸辰的技术交流之后，张国栋这样做就已经是心甘情愿了。他认定冯啸辰的设想是能够成功的，他也希望能够帮助冯啸辰去实现这样的设想。

第三百七十三章 风险投资
听过张国栋的介绍之后，章九成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一个有胆略的年轻人，加上独到的技术眼光，在一个充满机遇的国度里，能够做出怎样的一番事业，这让人忍不住有些期待。港岛不乏白手起家的先例，很多很优秀的人才，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一些港岛投资家对大陆的前景心存疑虑，而章九成却不是这样的，他对大陆的未来充满着信心。也正因为对大陆有信心，一个准备在大陆放手一搏的年轻人，也就更容易得到他的青睐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你说说看，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章九成终于抬起头来，对着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道：“我需要资金。章先生可以选择给我贷款，也可以选择投资入股。我希望能够筹措到相当于5000万人民币的资金，大约合1亿5000万港币的样子。”
“1亿5000万港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章九成微微笑道。
冯啸辰道：“如果不是这样的数目，我也不会来麻烦章先生了。我在大陆做了几年的生意，现在手上凑出2000万人民币并不困难。但这些钱用来做个小企业勉强够用，想上一个台阶，就不够了。我这次到港岛来，就是来融资的。1亿5000万港币对于一家大陆企业来说，或许是一个大数目，但对于章先生的章氏财团来说，就是洒洒水了。”
最后一句话，冯啸辰模仿了粤语的发音，倒是让严肃的氛围显得轻松了一些。章九成点点头，道：“1亿5000万港币，我倒是拿得出来，可是，你能够给我什么样的回报呢？”
“这取决于章先生是想以贷款的方式提供，还是以风险投资的方式提供。”冯啸辰说道。
“贷款的方式如何，风险投资的方式又如何？”章九成继续问道。
冯啸辰道：
“如果是贷款，我可以接受15%的年息，按5年期偿还本息，1990年我还你1亿人民币。我可以把我目前拥有的辰宇轴承公司和春天酒楼作为抵押品，这两家企业目前的净值大约在1000万人民币左右，五年内净值升到5000万不是什么问题。按最糟糕的情况，章先生至少可以收回本金。如果是风险投资，章先生投入的5000万人民币，可以拥有未来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10%的股权。”
“吓！5000万人民币，才抵10%的股权？你现在的自有资金能有多少？”章九成装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向冯啸辰问道。
“我的自有资金是1000万，另外还有我的技术，我的能力和人脉，以及未来五年的努力。我可以保证，我的公司在5年后市值肯定要超过10亿人民币，章先生投入5000万人民币，获得10%的股权，绝对是一笔包赚不赔的买卖。”冯啸辰从容不迫地说道，丝毫也不觉得自己想用1000万去套人家5000万而且只给10%的股权是一件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冯啸辰这样夸夸其谈，如果不是有前面的话作为铺垫，再如果章九成不是一个如冯啸辰一般疯狂的冒险家，那么章九成恐怕早就要把冯啸辰一行扫地出门了，甚至打电话叫警察来抓骗子，也是可能的。但就是这样的狂言，在章九成听来却是一个有价值的创业者的风范。人如果没有一点野心，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呢？
心里是这样想，章九成还得再还还价。他对冯啸辰说道：“如果你的市值达不到10亿人民币，怎么办呢？我岂不是亏了？”
冯啸辰道：“我们可以签一个协议，5年之后，如果章先生不愿意保留在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股权，我公司可以按2亿人民币的溢价进行回购。当然，前提是这家公司还存在，并且有2亿元以上的净值。”
“有意思。”章九成再次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按照贷款的方式，他有更大的把握能够收回这笔钱，哪怕是冯啸辰真的破产了，他至少是能够拿回本金的。风险投资这种方式，那就是赌博了，万一业务没有做起来，这1亿5000万港币就算是扔进了水里，冯啸辰没有义务拿自己名下的轴承公司和酒楼去偿还。
但风险投资这种方式，能够获得的回报却是更大的。如果真的像冯啸辰所说，这家公司未来成为国内最大的工程机械公司，那么它的市值岂止是10亿，100亿也不在话下。届时10%的股权就相当于10亿人民币的市值，这样的回报率简直是逆天的，堪称又一个传奇般的投资案例。
如果是一个追求稳健的投资者，肯定不会对一家还不存在的公司寄予这样大的希望，采取贷款的方式可能是更合适的。当然，如果真的追求稳健，恐怕连向冯啸辰提供贷款都要斟酌一下，毕竟用轴承公司和春天酒楼来作为抵押，同样是不靠谱的。
可现在要做抉择的人，却是章九成，是一向追求风险的传奇投资家。他最怕的是没有赌博的机会，稳健二字，从来都不是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
5000万人民币，相当于1亿5000万港币，对于章氏财团来说，的确算不上一个大数目。这样说吧，章氏财团现在租写字楼的租金，一年就是将近8000万港币，1亿5000万不过就是两年的租金而已。用这样一笔钱去赌一个机会，还真是挺不错的呢。
冯啸辰的方案，极好地迎合了章九成的投资风格，激起了他的赌性。虽然还有许多其他的信息需要了解，他不能马上作出决策，但他预感到，这个项目，他是投定了。
冯啸辰一行留下一些更详细的说明材料，然后离开了章氏财团。章九成礼貌地把客人们一直送到电梯口，还亲自帮他们按了电梯呼唤键，看着他们走进电梯，并关上了电梯门，这才回过头来，对跟在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安排两个得力的人，马上去大陆，调查这个冯啸辰以及他旗下的企业，我需要关于他的最详细的资料。”
“老板，你真的看好这个年轻人吗？”秘书有些诧异地问道。
“他很有点我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样的人，是能够创造奇迹的。”章九成自矜地说道。
秘书忍不住咧了咧嘴，咱不带这样自夸的好不好？合着像你年轻时候的样子，就能够创造奇迹，这是夸这个大陆的年轻人，还是夸你自己呢？
“可是，他提出的条件也太自大了。他现在总共也不过才有1000万人民币，也就是3000万港币，就想博我们1亿5000万，而且还只答应给10%的股权。我觉得，如果我们提出要50%，他也是会答应的。”
秘书建议道。刚才的谈判，他一直都在旁边做着记录，对于冯啸辰提出的条件颇为不屑，此时便向自己的老板提出质疑了。他这个秘书并不是负责端茶送水的小秘，而是能够帮助章九成做决策的大秘，以往这样的投资项目，章九成也都是要听取他意见的，他这样说话并不算是谮越了。
章九成笑道：“小李啊，这就是你和这位小冯的区别了。他如果没有这样的胆量，我还不打算把钱投给他呢。其实10%和50%有什么区别，在一个有前途的公司里拿到10%，起码值10个亿。而在一个没有前途的公司里，就算拿到50%，以后能收回来1000万都是幸运了。风险投资这种事情，就是风险越大，回报越高，我在冒险，这个冯啸辰又哪里不在冒险呢？”
“原来如此，老板高见。”秘书知道章九成决心已定，他也没必要再说啥了。章九成其人一向刚愎自用，自己认准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既然是这样，他除了拍拍马屁之外，还能说啥呢？
章九成像是看懂了秘书的心思，他笑着说道：“你也不用不服气，反正时间也不长，就是五年左右，你会看到结果的。其实，我也不完全是被这个年轻人的话说服了，我看重的是他背后的人脉。你没听张国栋介绍吗，这个年轻人原本是大陆国家经委的副处长，现在又辞了职，马上要去社科院读研究生。他的研究生导师是沈荣儒，你或许没听说过，这个人可是和中国的很多高层都有往来的，说他是国师也并不为过。我出了1亿5000万港币，搭上这样一条线，有什么划不来的？”
“老板是想进军大陆市场了？”秘书恍然大悟。
章九成得意地笑道：“可不是吗，离九七回归也就是十几年时间了，要布一个大局，这点时间还嫌匆忙呢。这个世界上，美国也好，欧洲也好，日本也好，包括港岛自己在内，调整发展的时期都已经过去了，未来30年，最有前途的地方就是中国大陆。要想赚大钱，就得占领大陆市场。我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业务做到中国大陆去。这个年轻人只是我投资的第一个目标而已，未来我们还要找到更多的机会。”
“老板高见！”秘书这一回是由衷地发出了感叹。在全岛投资者都风声鹤唳的时候，能够看出大陆的发展机会，并且敢于把业务转移到大陆去，这的确需要有很大的远见，以及更大的胆略。从这点来说，章九成的确堪称是传奇投资家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过几年我就要回去的
冯啸辰和杨海帆等不及章九成做出决策，在港岛又盘桓了几日之后，便启程前往欧洲了。他们到的第一站，自然是德国首都波恩，那里也算是冯啸辰的大本营之一了。
走出波恩机场，迎面走过来三个年轻人。两个男孩子正是在德国求学的冯凌宇和冯林涛兄弟，另外一个黑眼睛、金色头发的姑娘，就是冯啸辰的混血堂妹冯文茹了。几年前冯啸辰第一次见到冯文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12岁的小萝莉，而此时已经出脱成了一个身材高挑，散发着青春魅力的大姑娘，与母亲冯舒怡的气质颇有一些相似。
看到冯啸辰拉着行李箱出来，两个堂弟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冯文茹已经一下子扑上前去，亲亲热热地和冯啸辰来了一个西方式的拥抱，然后看着冯啸辰那一脸尴尬的样子，格格地笑了起来。
“哥哥，欢迎你到德国来。”冯文茹像个大人一般地说道。
这时候，冯凌宇和冯林涛俩人也已经走过来了。这二人都在桐川的辰宇轴承公司呆过，和杨海帆也认识，此时分别向冯啸辰和杨海帆打了招呼，然后便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引着他们往停车场走去。
冯林涛性格略为内向一些，加上与冯啸辰不算太熟悉，因此与杨海帆走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杨海帆介绍着德国这边的情况。冯凌宇和冯文茹二人则一左一右地把冯啸辰夹在中间，抢着与冯啸辰说话。
“奶奶在家里给你们做饭，让我们三个来接你们。”冯凌宇说道。
“我本来要上学的，不过奶奶专门让我请了假来接你们，她怕凌宇走错了路。”冯文茹道，这一年多时间，冯凌宇和冯林涛俩人都住在她家里，三个孩子岁数差不多少，现在已经混得很熟了。冯文茹是独生女，一直都很孤独，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三个堂哥，而且其中还有两个住在她家，能够陪她一起玩，让她每天都觉得开心无比。
被堂妹鄙视了，冯凌宇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争辩道：“我明明认识路好不好，是你非要来的……真是的，每次我和林涛出去，她都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地跟着。”
后面一句话，冯凌宇是低声向冯啸辰嘟哝的，这就是小男孩的情商问题了，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说话便有些口无遮拦。冯文茹的中文水平可不差，虽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她也能明白冯凌宇说了什么，她瞪起眼睛对冯凌宇质问道：“凌宇，是我非要跟着你一起出去吗？上次你去给那个什么克林娜买礼物，为什么要拉着我去给你当参谋呢？”
听到冯文茹说起什么克林娜，冯凌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冯啸辰原本还没在意，见弟弟如此表现，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他觉得有些惊讶，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个老弟今年刚满20岁，倒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欧洲又是比较开放的地方，相比传统思想还比较严重的中国国内，这里的女孩子热情奔放，无拘无束，冯凌宇定力不足，被人俘虏了也并不奇怪。
不过，如果弟弟真的泡了一个德国姑娘，不知道父母会有什么感想。奶奶想必是不会说啥的，毕竟有冯华这个先例，娶个洋妞在这个家庭也算是有传统了。
“什么情况，凌宇，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冯啸辰不无揶揄地向冯凌宇说道。
“其实没那么回事，是文茹瞎说呢。”冯凌宇闪烁其词地辩解道，“其实克林娜只是我在技工学校里的同学而已，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就给人家买礼物了？”
“是……是她过生日，我觉得送件礼物比较礼貌一些……”
“是吗？可是你为了给这位普通同学买礼物，把攒了三个月零花钱都用掉了，这怎么解释？”冯文茹可不会放过这个揭露冯凌宇的机会。女孩子之间都是天然的竞争对象，尽管冯凌宇只是冯文茹的堂哥，但冯文茹还是对任何试图接近冯凌宇的女孩子有着一种本能的敌意，这算不算是小姑子对潜在嫂子的挑剔呢？
看到冯凌宇已经无地自容，冯啸辰呵呵一笑，没有再纠缠这件事，而是转头对冯文茹说道：“文茹，你很了解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吗？如果是这样，回头抽时间带那位杨大哥去逛逛商场好不好，他也正急着要给他的女朋友买礼物呢。”
“是吗？他的女朋友很漂亮吗？”冯文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低声地向冯啸辰问道。
“很漂亮……嗯，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认识她的。杨大哥打算追的女朋友就是陈姐姐，陈抒涵，你去南江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她吗？”冯啸辰说道。去年晏乐琴带着冯华一家人回国省亲，在南江的时候，接待是由陈抒涵负责的。陈抒涵做得一手好菜，待人接物的态度又热情，在征服了冯文茹的肠胃的同时，也征服了她的心。
听说杨海帆正打算追求陈抒涵，冯文茹一下子对杨海帆就有了好感，这就是爱屋及乌了。她拼命地点着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带着他去给陈姐姐买最好的礼物。”
一行人说笑着，来到了停在停车场的一辆奔驰越野车前。冯凌宇介绍说，这是他和冯林涛到德国之后，晏乐琴专门让冯华买来的，是一辆二手车，不过车况还非常好。在补习学校里学习文化课程的同时，冯凌宇和冯林涛都去驾校学了车，目前也勉强算是老司机了，今天就是冯林涛开着车到机场来接他们的。
“美女豪车，这可是男人的梦想啊。林涛，你有没有在德国相中一个什么金发美女？”
车子开出机场，驶上公路，坐在前排的冯啸辰对着正在开车的冯林涛调侃道。
冯林涛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有凌宇那么受人欢迎，在补习学校里，就没几个人认识我。”
“Mein Gott！”冯凌宇在后排来了句德语，说道：“林涛，你在学校里已经是无人不知的学神了，我听克林娜说，全校起码有一半的女生想和你发展友谊，只是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已。”
冯林涛的脸也有些红了，估计冯凌宇说的这事他也知道。他讷讷地说道：“过几年我就要回去的，现在去招惹她们干什么？”
“你打算回去？”冯啸辰问道，“在德国生活不好吗？”
冯林涛道：“当然不是，德国的生活太好了，比昂西强多了，和我们厂比，更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吧。”
冯林涛说的“我们厂”，自然是指他从小长大的青东省东翔机械厂，而昂西市则是东翔机械厂所在地的地区首府。东翔机械厂位于大山深处，离昂西市还有上百公里的车程，生活条件十分恶劣。几年前，冯林涛的父亲冯飞到京城去出差，冯啸辰还专门给他弄了些肉票，让他能够买些肉制品回去改善一下生活。从昂西那样的地方跑到波恩来学习，冯林涛的确有一种一步踏入天堂的感觉。
“既然德国这么好，你为什么还想回去呢？”冯啸辰问道。
冯林涛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回答，便反问道：“哥，你不是也拒绝了奶奶让你来德国学习的安排吗？”
“那是因为……”冯啸辰下意识地想解释一句，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几年前，他在德国第一次见到晏乐琴时，与晏乐琴有过一段对话。那时候晏乐琴想让他来德国学习，既而移民德国。他婉言谢绝了，说出来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冯维仁的未竟事业，需要由他们这些孙辈去实现。
这段轶事，估计晏乐琴也向冯凌宇、冯林涛兄弟俩说起过，目的则是教育他们要向哥哥学习，保持一份爱国心。冯林涛刚才的这个回答，不过是用冯啸辰说过的理由来回答冯啸辰的问题而已。
“凌宇，你的打算呢？”
冯啸辰又把头转过去看着后排的冯凌宇，问道。
冯凌宇颇有西方范儿地耸耸肩膀，说道：“哥哥大人，你放心吧，我过几年也会回去的，这不也是你一直教育我的吗？奶奶担心我贪图德国的享受，天天跟我讲爷爷的故事，还有你的故事，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我想过了，如果我敢提出留在德国不回去，奶奶肯定会拿棍子打折我的腿的。”
“这么说，你自己并不想回去？”冯啸辰逼问道。他知道冯凌宇一向油腔滑调，能够这么快就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在德国泡上了个姑娘，这也足以证明他的本事了。
冯啸辰倒也没觉得冯凌宇想留在德国有什么不好，他并不是那种爱国爱到偏执的人，对于别人做出各种选择都是很宽容的。在他看来，冯凌宇即使想留在德国生活，也无可厚非，这是个人的价值观问题。当然，如果有人为了能够留在国外而不惜出卖国家利益，那又另当别论了，汉奸在任何年代都是应当拍死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因为我不服气
听到冯啸辰的追问，冯凌宇沉默了片刻，说道：“哥，实话说吧，我的确觉得德国比中国好，生活条件好，物资丰富，也很文明。不过，我还是想回去，不是因为怕你们骂我，而是我自己想回去。”
“为什么呢？”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冯凌宇吐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不服气。”
“不服气，什么意思？”杨海帆在旁边诧异地问道。
冯凌宇道：“德国再好，毕竟也不是咱们自己的国家。中国穷，中国落后，连带着我们中国人在这里也被人看不起。我和克林娜在一起，她的很多朋友都嘲笑她，还说如果她跟我到中国去，家里连厕所都没有，而且她如果不裹上小脚，会被中国人看不起的。”
“裹小脚？”冯啸辰和杨海帆都汗了，这都哪跟哪的事情啊，德国人怎么会觉得中国人还在裹脚呢？
冯林涛插话道：“这是真的，很多德国人对中国非常歧视，他们对中国的认识，还停留在100年前。我和凌宇刚到德国来的时候，在补习学校学习文化课，我考了班上的第一名，很多德国同学都去找老师投诉，说我肯定是作弊了。”
“然后呢？”冯啸辰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低沉着声音问道。
冯林涛道：“这种投诉当然是没有证据的，但这些德国同学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强国的优越感，真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后来，我和凌宇在学校里一直都保持着很好的成绩，慢慢地他们才不说话了。”
“主要是林涛给我们中国人争了气。”冯凌宇说道，“他每次考试都是学校里的前三名，我就不行了，勉强在前十名左右晃荡。”
“前十名也不错了。”冯啸辰点点头。这两个堂弟还真算挺争气的，一个能保持前三名，一个能考到前十名，都算是优秀生了。要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在德国学习是有语言障碍的。他们俩并没有系统地学过德语，只是在桐川的时候跟着老工程师陈晋群学过一段时间而已，能够克服语言障碍跻身学校里优秀学生之列，的确是很不容易的。
听到几个人谈起德国人对中国人的歧视，冯文茹也说话了：“你们说的这些，奶奶和我爸爸也都经历过。我爸爸因为是黄种人，在过去也是很受歧视的，不过，他做得很出色，后来大家就不敢再歧视他了。林涛，凌宇，你们现在不也已经得到同学们的尊重了吗？”
冯凌宇道：“的确，现在学校里的大多数人至少在公开场合已经不敢再歧视我和林涛了。不过，他们还是觉得克林娜和我交往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除非我愿意留在德国工作。”
冯啸辰笑了，看来弟弟和那个什么克林娜的关系已经发展得很深了，以至于都开始考虑在哪安家工作的事情了。他笑着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不是更应该留在德国工作吗？你如果回去，是不是克林娜也要抛弃你了。”
“我不知道克林娜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不会留在德国工作的。”冯凌宇脸上显出一些倔强之色。
“为什么？”冯啸辰问。
冯凌宇道：“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才留在德国的。如果我留在德国，哪怕是混得很好，他们也会指着我的脊梁骨说：看那个赖在德国的穷小子，他家穷得连厕所都没有，全仗着留在德国才能这样生活。”
“呃……”冯啸辰无语了，这也算是一个要回国的理由吗？
“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凌宇的这种想法，我能理解。”杨海帆叹了口气，轻声地说道。
被人歧视的感觉，冯啸辰不曾有过，但杨海帆是体会过的。他本是浦江人，因为在南江省当知青而离开了浦江，后来又留在了南江工作。他每次回家探亲的时候，经常能够从那些当年留在浦江的朋友们脸上看到那种鄙视的神色。那些人向他炫耀各种大城市的生活方式，戴一个进口的蛤蟆镜都能秀出无数的优越感，这让他很是抑郁。那些朋友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赶紧回来吧，看你都快变成一个乡下人了。
我非要在我的乡下混出一番名堂来，让你们仰视我！
这就是杨海帆多年来的心思。他所以会放弃县委书记秘书的职位，毅然到辰宇公司去当个中方经理，也是想博一博这个机会。第一年年底的时候，冯啸辰私下里给了他一万元的分红，他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最终还是收下了。他没有把这些钱用于自己个人的消费，而是趁着回去探亲的机会，给家里买了进口彩电、冰箱等大件，用实际行动狠狠地羞辱了一番那些还在啃老的浦江朋友们。
人与人之间的鄙视，是可以借助于任何理由来实现的：
你学问比我大，但你不如我有钱，所以你不过是个穷酸、腐儒；
你比我有钱，但你出身贫寒，所以你是个暴发户，而我是贵族；
你什么都比我强，但你老家是在乡下，所以你不过是个飞上我们这棵梧桐树的凤凰男而已，你这么牛，怎么不滚回你老家去呢……
狗不嫌家贫这句话，有时候会被认为有些过时，但其实代表的是一种非常朴素的自尊情感。别人的家再好，毕竟不是你的家，任何时候，人家会指着你的鼻子嘲笑你说：看看，这就是那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他们家穷得连茅房都没有，全亏了我们收留他。
什么叫作志气？志气就是不愿意服输，不愿意低头：我是笨鸟，那我就先飞，用不着别人怜悯；我穷，我就努力，要对着别人吼一声：莫欺少年穷！我的家乡不如你，那我就努力向你学习，然后回去建设我的家乡，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终有一天我要让你高攀不起。
相比之下，另外一些逗逼则天生就不知道志气为何物。看到别人比自己强，他们不是想着如何去学习，而是二话不说就扑上去跪舔，能够给别人当一条狗都觉得荣耀无比。为了向洋人交一张投名状，他们连“空气香甜”这种蹩脚的理由都能够编得出来，他也不怕洋人一巴掌糊过去：你特喵是说我们的空气里有芥子气的味道吗！
“呵呵，不错不错，凌宇，我支持你的这种想法。”
冯啸辰也理解了冯凌宇的意思，他笑呵呵地鼓励了弟弟一句，接着又对杨海帆说道：“海帆，看来咱们动作得加快了，哪怕为了咱们中国的小伙子能够在国外大大方方地交女朋友，也得赶紧让国家富强起来。”
“奶奶说了，我们要在这里好好学习欧洲的先进技术，回去建设国家，让国家富强，我和凌宇都是这样想的。”冯林涛说道。
“这种想法很好啊。100年前晚清政府派往欧洲的留学生也有这样的理想，他们是这样说的……”冯啸辰想了想，模仿着朗诵腔，念道：
“此去西洋，深知中国自强之计，舍此无所他求。背负国家之未来，取尽洋人之科学，赴七万里长途，别祖国父母之邦，奋然无悔。”
“此去西洋，深知中国自强之计……这话说得太好了，简直都说到我心里去了。”冯林涛喃喃地说道，“哥，一会你把这段话抄给我，我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座右铭。还有，这是谁说的？我们课本上怎么没有学过？”
“这个嘛……我也记不清了，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冯啸辰赶紧打着马虎眼。这其实是后世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不过挺煽情的，冯啸辰便记住了。回想起100多年前中国人开始学习西方技术时候的情景，的确让人唏嘘。从晚清的留学生，到冯维仁、晏乐琴这些人，再到解放初留苏的那一批，还有今天的冯林涛、冯凌宇、杜晓迪等等，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就像海绵吸水一样地学习着外国的先进技术，只求富国强兵，奋然无悔。
说话间，冯华家的别墅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了，冯凌宇想起一事，连忙向冯啸辰说道：“哥，关于克林娜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跟奶奶和叔叔、婶子说，回去也别跟咱们爸妈说。其实我和她也就是普通朋友，我不可能把她带回中国去的。”
冯啸辰笑道：“她如果愿意跟你去中国，至少我是会欢迎的。爸妈那边，我负责做工作好了。”
冯凌宇脸红红的，支吾着不知道说啥好。冯啸辰能够有这样一个态度，让他颇有些意外，同时对于自己与那位克林娜的未来又多了几分想象。
汽车在别墅门外停下，除了司机冯林涛之外，其余人都下了车。晏乐琴早就听到声音，从屋里迎了出来。见到冯啸辰，她满脸喜色，拉着冯啸辰的手招呼道：
“啸辰，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屋吧，奶奶给你炖了汤。”
“谢谢奶奶。”冯啸辰应了一声，接着又把杨海帆也介绍给了晏乐琴。晏乐琴其实在南江已经见过杨海帆了，此时再次见面，也是颇为热情，一干人等说说笑笑地进了家门。

第三百七十六章 空手套白狼
冯啸辰他们到家之后不久，冯华和冯舒怡两口子也先后下班回到家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酒菜摆上桌，分配好碗筷，分宾主落座，冯家的欢迎晚宴便开始了。
冯啸辰是家里的晚辈，冯家自然不需要有太隆重的仪式来欢迎他。杨海帆虽然算是和冯啸辰平辈的，但一来年龄更大一些，二来又是外人，冯家的长辈对他颇为客气，频频敬酒。杨海帆也一一回敬答谢，这其中的过程自不必细说了。
酒过三巡，大家逐渐聊起了正事，冯啸辰向晏乐琴、冯华和冯舒怡介绍了自己打算搞工程机械的想法，以及港岛之行的收获。有关搞工程机械这件事，他在此前已经通过信函和电话和晏乐琴他们谈过了，此时只是再把细节介绍一遍而已。但港岛的事情是刚刚发生的，还没来得及向他们通报，此时说出来，几个长辈听了都是倍感惊奇。
“帝国理工大学的毕业生，水平肯定是很高的啊！”晏乐琴感慨道，“回头我去查一下这个张国栋发表的论文，看看他有哪些方面的建树。有这样一位专家给你们当总工程师，这件事可就有几分眉目了。”
“这都是爷爷当年栽的树，现在让我们能够乘凉了。”冯啸辰说道。
“你爷爷一贯都很关心别人，像这样的事情，过去他在德国的时候也做过不少的。他帮助过的一些人，后来对我和你三叔他们也都很照顾。”晏乐琴道。
冯华对技术了解不多，倒是对投资的事情很感兴趣。他说道：“你们能够说服章九成给你们投资，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章九成这几年在港岛做得有声有色，在国际资本市场上也小有名气了。有了他这1亿5000万港币，我也能够在欧洲市场上帮你们筹到一些资金，多的不敢说，一两千万美元应当还是有希望的。”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冯啸辰喜道。银行家从来都是嫌贫爱富的，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情，不喜欢做雪中送炭的事情。章九成答应给辰宇公司注资，相当于为辰宇公司的信用做了背书，其他的银行家也就有胆量投资了。相反，如果一家企业没有得到某家银行的青睐，其他的银行也不会考虑对它进行投资，因为它们会觉得这家企业是缺乏信用的。
冯啸辰先请张国栋出任总工程师，然后去向章九成融资，相当于是用张国栋的信用做了抵押。当然，他在重装办的经历、辰宇轴承公司的成功，以及他即将成为沈荣儒弟子的身份，也都是他的信用的一部分，凭着这些，他便能够让章九成动心了。
有了章九成的投资，再借助于冯华在欧洲金融市场上的人脉，又可以为冯啸辰融来更多的资金，这简直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典型案例了。
“有了章九成的1亿5000万港币，再加上三叔帮我融的一两千万美元，我差不多能够有4000万美元以上的资产。这笔钱相比欧美的工程机械巨头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但作为起家资本，倒也勉强够用了。”冯啸辰笑着说道。
1984年，中国国内的美元官方汇率是100美元兑换232元人民币，4000万美元差不多相当于1亿元人民币，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了。不过，如果想建立一家达到一定规模的工程机械企业，1亿人民币的投资也的确只能算是勉强够用。
“啸辰，4000万美元，可是一笔不小的资金，你能把握得住吗？”晏乐琴有些担心地问道。
冯啸辰笑道：“奶奶，我在重装办的时候，接触的企业最起码都是有几亿资产的，区区4000万美元，算不上什么了。”
冯华摇摇头道：“你在重装办的那些经历，还远远不够。你过去说过你的工作性质，基本上只是在企业之间做一些协调，并不是真正管理一家企业。凭借这样的经验来管理一家几千万美元的企业，风险还是比较大的，这一点你一定要有清醒的头脑。”
冯舒怡白了冯华一眼，不满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倒觉得啸辰管理一家大企业没有任何问题。你想想看，几年前啸辰第一次来德国的时候，啥都没有。可几年过去，他现在已经有两家资产达到几百万人民币的大企业了，你不觉得他天生就是一个杰出的商人吗？”
冯华笑了起来，对冯啸辰说道：“你婶子说得对，啸辰，我和你奶奶也只是给你一些提醒罢了，你千万不要被我们的话给吓住了。其实，我这两年也一直都在关注中国市场，我认为，中国市场目前还是卖方市场，各种工业产品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只要你们能够生产出来，销售方面是没有太大难度的。这样的机会对于一个投资者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所以我还是赞成你去冒这个险的。”
冯啸辰笑着向晏乐琴问道：“奶奶，你呢，你是不是也赞成我冒这个险？”
晏乐琴假意地板着脸，说道：“我不赞成又有什么办法？我已经老了，你叔叔和婶子说了算，他们俩都赞成你了，我反对有用吗？不过，啸辰，我可跟你说，你这家企业办起来之后，经营上的事情要多和你叔叔、婶子通通气，他们毕竟都是有市场经验的，能够给你一些指点。”
“那是当然。”冯啸辰乖巧地应道。
如果是在几年前，冯啸辰提出要借几千万美元去办个企业，晏乐琴、冯华等人是绝对不会支持的，更不可能帮他融资。但如今，有辰宇轴承公司的成功先例，晏乐琴他们对冯啸辰便多了几分信心。在过去几年中，冯啸辰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以及那与年龄很不相称的稳重，都让远在德国的奶奶、叔叔感到惊奇。
冯啸辰不敢跟自己的父母商量这件事，因为高达几千万美元的投资，绝对会让他们吓得睡不着觉。而晏乐琴、冯华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就要强得多了，毕竟他们一直生活在德国，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他们嘴上提醒冯啸辰要注意风险，但心里早就替冯啸辰做过风险评估，知道这件事情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若非如此，冯华也不会去帮冯啸辰继续融资了。
说罢风险的问题，冯华又说道：“啸辰，对于这家企业的经营战略，你是怎么考虑的，也一并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吧。”
冯啸辰点点头道：“好的，三叔。我是这样想的，中国的大规模基础建设至少还要持续30年时间，工程机械的市场是非常庞大的。目前，国内的工程机械企业数量众多，但大多数规模比较小，产品也比较落后。国内的工程企业需要高性能的工程机械，但国内无法提供，要进口又受到外汇的限制，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的打算是，瞄准国际先进水平，向国内市场提供性能和技术接近进口机械的产品，在价格上则介于现有的国产机械与进口机械之间，从而实现进口替代。我在港岛的时候，和张国栋谈过一些技术上的设想，他表示完全能够做到。只要我们能够有比较高的起点，国内大多数的同行就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了。”
“这个想法不错，保持技术上的领先，实现进口替代，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战略。这样一来，你就拥有竞争优势了，不必去与其他企业打价格战。”冯华赞道。
冯舒怡道：“啸辰，回头你把你们打算做的产品给我列一个清单，我帮你们做一下专利检索，看看有没有一些已经到期的专利，这些专利你们是可以直接拿去使用的。”
“那可就太感谢婶子了。”冯啸辰道。时下中国的企业对于知识产权还不太重视，有不少企业在自己的产品中直接山寨国外的专利技术，并不给国外企业付专利费。因为中国的国际化水平较低，国外企业或者是懒得去追究，或者是鞭长莫及，总之与专利相关的官司并不多。
冯啸辰如果只打算在国内销售自己的产品，倒也可以暂时不考虑专利方面的问题，但他的想法是在占领国内市场之后，伺机进入国际市场，那么专利之类的问题就需要认真对待了。在这方面，冯啸辰倒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他手头有不少后世才出现的设计理念，只等着张国栋把它们变成实际的技术，并申请专利。有了这些超出时代的专利，他要和国外的工程机械巨头们交换专利也有资本了。
冯凌宇和冯林涛兄弟俩坐在旁边，听着冯啸辰与奶奶、叔叔谈论上亿资产的经营，心里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崇拜的感觉。这两兄弟与冯啸辰的岁数相差不大，过去也没觉得这个哥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就是比他们多懂一些德语而已。他们到德国学习一年之后，这方面的差距早就已经拉平了。今天听到的这番谈话，再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他们这才发现，自己与冯啸辰之间的差距，远远不是外语水平和技术上的落差，光是冯啸辰的这份胆魄，就让他们觉得望尘莫及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机器人
第二天，冯啸辰和杨海帆开始在德国进行考察。
他们这一趟欧洲之行，有几个目的。第一是融资，这件事在与冯华谈过之后，就完全交给他去运作了，这是完全可以放心的。第二则是要参观一下欧洲的一些研究所和工厂，了解别人的技术状况，这一项对于杨海帆的意义远大于对冯啸辰的意义，毕竟冯啸辰是穿越者，见过的世面是很多的。还有一项任务，就是要在欧洲采购一些设备，按冯啸辰的要求，绝大部分是二手设备，这项任务已经交给了冯舒怡，她会帮冯啸辰他们打听二手设备的货源，有确切消息之后再由冯啸辰他们去洽谈。
在从中国出发之前，冯啸辰就已经给冯华打过一个国际长途电话，委托他帮忙联系一些参观地点。冯华利用自己的关系，以及晏乐琴过去攒下的人脉，帮冯啸辰他们联系了包括慕尼黑大学、斯图加特大学、亚琛高等工业学校在内的一些研究机构，此外还有巴伐利亚发动机工厂、普迈公司等企业，供他们参观。冯啸辰一到德国，就通知了菲洛公司的佩曼过来给他们当向导，有一个德国人陪同，很多事情都会好办一些。
“各位先生，非常荣幸向你们介绍我们研究所的工业机器人小组，我们的小组目前有45名成员，其中包括了15位机器人，别看他们看起来很笨拙，但每个机器人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
德国夫琅和费学会生产技术及自动化研究所的所长瓦内克教授幽默地向冯啸辰等人介绍着自己的部门。这是一家专门从事工业机器人研究的机构，拥有大批的测试设备，能够对工业机器人的工作速度、噪音、振动、轨迹形式、精度等等进行测试，并把测试结果记录下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数据库，用于指导机器人的选择。
“这就是机器人？”杨海帆看着在测试平台上傻呵呵做着动作的一台机械，低声地向冯啸辰问道。
“是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应当是一台运输机器人，专门用于在不同工序之间搬运工件的。”冯啸辰介绍道。这年代的机器人相比后世，实在是太低端了，能够从事的工作任务很简单，动作也不灵活。后世家庭里用的扫地机器人看起来都比这些机器人显得更灵巧。
杨海帆却是看得目瞪口呆，机器人的智能显然是让他感觉到震撼了。他好歹也算是见过一些自动化设备的，辰宇轴承公司拥有不少从德国引进的数控机床，已经是有些智能的样子了，但与机器人的智能化程度相比，还是差出了不少。辰宇公司使用的数控机床在整个南江省都小有名气，不少国营大厂的工程师都去参观过，让杨海帆觉得这就是高科技的表现了，现在看到人家的机器人，他才知道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了。
“我一直以为机器人只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呢，没想到……嗯，不过科幻小说里的机器人和这些机器人也的确不一样。”杨海帆讷讷地向冯啸辰说道。在国内，机器人这个概念的确是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而且一般都是指那种方头方脑、有手有脚的类人型机器人。而实际上工业机器人根本就与人没啥相同之处，只是一种具有一定智能的机器而已。
“目前，柔性制造系统在西方工业界已经得到了广泛的应用，传统的数控加工中心对于大批量制造的产品具有优势，但随着用户个性化要求的不断增加，工业产品的批量越来越小，甚至出现了大量单件生产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柔性制造系统才能够适应新的形式。在柔性制造系统中，工业机器人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组成部分。在工程机械领域里，西方工厂的焊接、喷漆两个工序已经完全交给机器人了，数控生产线的操作也越来越多地由机器人来控制。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种运输机器人，使用激光进行自动导向，能够在规模庞大的车间里自由行驶，加速工件的传送过程。不过，大型工程机械的装配环节，目前还是由人工实现的，用于设备装配的机器人技术还是一个难点。目前机器人在装配环节主要是承担一些辅助工作，比如说自动控制的吊车，能够节省工人的很多力气。”
瓦内克非常热心地向客人介绍着工业机器人的应用情况，因为知道冯啸辰他们是搞工程机械的，所以又特别着重介绍了工程机械制造中使用机器人的情况。他与冯家有些交情，勉强能够算是晏乐琴的学生，后来又一直在机械领域里做科研，与晏乐琴关系挺熟，连带着便对冯啸辰他们也颇为热情了。
“瓦内克先生，您认为，在工业生产中使用机器人的好处主要是什么？”杨海帆发问道。
瓦内克道：“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第一，机器人的使用，可以大幅度地降低成本。虽然使用的一次性投入比较大，但在此后的很长时间里，工厂将可以减少工人的数量，从而节省大量的人力成本。”
“是这样……”杨海帆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第二，机器人能够从事一些非常艰苦以及有损人类健康的工作，例如我刚才说到的焊接和喷漆作业，都是会对操作人员造成损害的，而机器人则无需担心这一点。”瓦内克继续说道。
杨海帆还是笑笑，没有予以评论。
“第三，机器人的使用还有助于提高生产效率。普通工人在工作中会感觉到疲劳，从而导致生产效率下降。而机器人是永远不会觉得疲劳的，除了定时需要进行一些检修之外，它们几乎可以一刻不停地连续工作几百个小时。”
“那么，用机器人代替工人，在产品的性能和质量方面会不会有一些不同呢？”杨海帆追问道。
瓦内克道：“当然会有些不同，机器人的操作，当然比不上高级技师的水平，所以对产品质量肯定会有一些轻微的影响。不过，据我所知，不少工厂是让工人和机器人共同生产的，工人主要负责纠正机器人操作中的一些失误或者不足，这样一来，产品的质量就不会有明显下降了。”
“你是说用机器人会导致产品质量下降？……嗯，哪怕只是轻微的下降。”杨海帆有些迟疑地问道。
“是的，不过这种质量的下降是无足轻重的。”瓦内克答道。
“哦，我明白了……”杨海帆若有所思地应道。瓦内克的回答，显然与他此前的设想大不相同，而这个回答，也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从夫琅和费学会出来，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冯啸辰笑着对杨海帆问道：“海帆，刚才看到那些机器人，你有什么感想。”
“先进，实在是太先进了。”杨海帆由衷地说道。
“是啊，和西方发达国家相比，咱们实在是太落后了。”冯啸辰附和道。
杨海帆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和瓦内克聊过之后，我倒是不那么焦虑了。”
“什么意思？”冯啸辰不解地问道。
杨海帆道：“我原本以为，使用机器人辅助生产，能够使生产的质量得到提升，就像我们使用数控机床代替传统机床一样，有些精密的操作我们原来做不了，用数控机床就能够做到了。但瓦内克给我的答复却是说机器人代替工人仅仅是能够在成本上有所节约，另外就是劳动保护方面的优势，在产品的性能和质量上并没有显著的优势。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不使用机器人，并不会导致产品的质量不如西方。而成本方面，我们其实并不是特别在乎的，你说呢？”
冯啸辰的脸上浮出了笑容，杨海帆的这番话，真是一语中的。西方国家大量采用自动化设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劳动力成本上升而选择的无奈之举。中国是一个穷国，劳动力成本连西方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根本无需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扣除掉劳动力成本上的节省，机器人对于中国企业来说就如同鸡肋了。采购成本过高，很多企业都承受不起，而节省下来的劳动力却并不值钱，甚至不及对机器人进行维护检修的支出，这种情况下，中国企业需要机器人干什么呢？
当然，机器人的应用还有一个优势，就是进行恶劣条件下的操作，例如高温、带毒等作业，有利于工人的身体健康。但说句难听的，一个穷国，有什么资格谈这种福利？比如说，西方国家早就开始机械化采煤了，而中国还有大量手工操作，每年因为矿难而死的煤矿工人高达上千。福利是一种奢侈品，经济水平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还是暂时别去琢磨福利的事情吧。
“哈哈，海帆，你说得很对啊，机器人这种东西，现在对于咱们来说根本就没啥意义。我刚才还担心你参观完了之后就想着要搞这一套呢。”冯啸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杨海帆说道。
杨海帆却是认真地答道：“啸辰，你真没说错，我刚才的确在想着要搞机器人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大象”
“机器人的广泛应用，绝对是工业发展的未来趋势。我原来没有见过实际的工业机器人，想象不出工业机器人能够做什么。但在参观过夫琅和费学会的实验室之后，我突然感觉到，机器人取代工人，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国家劳动力成本低，似乎可以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但这也是因为西方国家的机器人技术还处于发展初期，成本太高，无法与我们的劳动力成本相比。如果他们再发展30年，能够让机器人的应用成本比咱们的工人成本还低，那时候咱们就彻底没有竞争力了。要想凭着人力去和机器人竞争，相当于用长矛去对付坦克。”
杨海帆用严肃的神情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的脸也沉了下来，缓缓地说道：“而且，事实上，随着咱们国家的经济不断发展，劳动力成本也是会随之上升的。那时候此消彼长，咱们就更没有希望了。”
“正是如此。”杨海帆道，“我刚才一直在想，咱们国家的企业也许现在还用不上机器人，但对于机器人的研究必须马上开始，不能落到别人后面去。我甚至觉得，如果咱们的工程机械公司有了一些盈利，应当拿出一小部分钱来，专门做机器人方面的研究，哪怕只是给我们自己的公司搞出一台焊接机器人，也是一个成功啊。”
冯啸辰道：“这倒没什么问题，其实工程机械和机器人也不矛盾啊。现在有些国家已经有专门的清障机器人、排雷机器人，都是用于高危领域的工程机械，我们完全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来做。”
“排雷机器人？这个好！”杨海帆眼睛一亮，“啸辰，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我小的时候，看连环画里有排雷英雄，当时就想过，如果能够造一个机器人来排雷，我们的英雄不就不会牺牲了吗？现在一想，觉得这并不困难啊，的确就是一台智能化的工程机械罢了。”
“你不会是说回去之后就想搞这个吧？”冯啸辰有些惊愕地问道。
杨海帆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不行？咱们算是为子弟兵做点贡献，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这中间涉及到的技术环节可就太多了。张老是机械专家，咱们过去也一直都是在搞机械，对电子这方面不熟悉啊。如果要搞机器人，最起码也得搭一个电子方面的班子，人从哪来呢？”
“我们为子弟兵做贡献，请军方和我们共同攻关不就行了？军队里搞电子的人才就太多了，比地方上的技术要强得多。”杨海帆想当然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冯啸辰话说了一半，便哈哈笑了起来。他用手指着杨海帆，说道：“海帆，你真的变坏了，我还真的以为你是爱国心爆棚，想帮军队做些贡献，谁知道你的真实用意是在这呢。”
杨海帆被冯啸辰揭穿了心思，也不禁有点窘，他争辩道：“我本来就是想帮部队做点事，后来才发现这件事对我们也有好处，这算不算你总说的那种……双赢？”
杨海帆还真没说谎。他一开始提出可以帮军方研制排雷机器人，的确是存着一些为军队做点贡献的心思，这也算是一个生在红旗下的年轻人的本能想法吧。但这个想法萌生出来之后，他突然发现这件事对于自己未来的工程机械公司也是有好处的，甚至自己得到的好处，还远远大于军方的所得。
辰宇公司要开发工程机械，电子方面的技术是必不可少的。传统的机械一般是用液压元件来实现控制和信息传递，但现代机械已经越来越多地使用电子设备来实现这些功能了。要开发像机器人那样的智能设备当然只是一种远景规划，但最起码的一些电子传感、电子控制之类的功能，在辰宇公司未来的产品中还是必须具备的。
杨海帆是一个实干家，自从冯啸辰和他谈起生产工程机械的设想之后，他就在全面地考虑需要解决的障碍问题。张国栋的加盟，使辰宇公司的机械技术方面有了足够的保障，但张国栋只是一名机械专家，不是电子专家，电子技术方面的瓶颈，依然困扰着杨海帆。
如果能够借帮助军方开发排雷机器人的契机，与军方的电子技术人员取得联系，那么公司就相当于在电子技术方面拥有了一个坚实的后盾。在各项工业技术中，电子技术恐怕是中国最大的短板，与国外的差距远比其他方面更大。但这种情况主要表现在民用领域，军方拥有的技术还是非常强大的。
这就有点像前苏联的一个笑话说的那样，电子工程师们能够在莫斯科接收到远在南太平洋的电子信号，却收看不到莫斯科电视台的电视节目。究其根源，就是国家把技术力量都投入到了军事领域，民用领域则被忽视了。
80年代初，中国在雷达、无线电通信等方面技术水平都很不错，国防科大研制的银河计算机也能跻身于世界超级计算机的行列。可在民用电子技术方面，就非常尴尬了，各地的电视机厂都是从国外引进的生产线，各种元器件也严重依赖进口。好不容易有几条集成电路生产线，还是从日本引进的二手设备，水平落后于国外好几代。
在这种情况下，找一个帮部队开发设备的理由，从军方获得电子技术方面的支持，的确是一个“双赢”的选择。这样一想，似乎杨海帆最初提出这个想法，就是存着要占军方便宜的心思，这如何不让杨海帆觉得难堪。
冯啸辰对杨海帆的为人还是挺了解的，多少能够还原得出杨海帆的心路历程，知道他的初衷是好的，由一个很好的初衷，又引出了更好的结果。他不禁在心里感慨，浦江人的确是精明过人，这么一点事情，杨海帆就能够想出一个对大家都有好处的结果，也实在是难得了。
“这件事，还得和军方谈一谈，人家不见得愿意和我们合作呢。”冯啸辰说道。
杨海帆笑道：“啸辰，我相信你有这个办法的。”
冯啸辰笑而不语，心里则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和军方搭上关系。军工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集中了国家的相当一部分工业制造能力，而且还是最尖端的那一批能力。他在重装办工作的时候，就考虑过如何把军工系统的一部分能力借用过来，促进民用工业的发展，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个时期，国家还没有开始提出军工转民用的政策，军工企业一直被认为是需要严格保密的单位，不太与地方上发生联系。不过，以冯啸辰的先知先觉，知道过不了多久，国家就会提出让军队暂时忍耐的政策，军工系统的日子也会变得非常难过，届时将有大量的军工企业转向民品生产。到那时候，恐怕就不是冯啸辰去求军工企业帮忙，而是军工企业上赶着求冯啸辰给他们找碗饭吃了。
在那一段军工企业转型的过程中，出现了不少人才、技术方面的流失，事后想来也是非常可惜的。如果历史能够重来一次，国家在这方面做得更好一些，至少可以保留住一些人才，等国家经济状况好转之后，这些人才都是能够发挥重要作用的。
既然命运把自己送回到这个时代，不就是要让自己去改变这段历史的吗？看来，自己即便是到社科院去读研究生，还是得花一些精力在工业管理方面，想必罗翔飞也不会拒绝的吧？
这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在随后的若干天里，在佩曼的陪同下，冯啸辰、杨海帆他们又走访了其他的一些研究机构和企业，看到了许多让他们大开眼界的东西。
在慕尼黑工业大学，他们参观了机械制造系设计教研室，看到学生们在用计算机辅助设计方法进行机械设计，计算机不但能够在操作者的控制下画出图形，还能同步求出零件加工所需要的工时和成本，并提出效费比最优的零件结构建议。
在不伦瑞克工业大学，他们参观了精密机械及调节技术研究所，看到专家们如何研究半导体设备中的掩膜装置以及精密仪器中使用的快速动作小阀门，等等。
杨海帆如饥似渴地记录着自己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盘算着哪些是未来的辰宇公司应当做的，哪些是需要在国内寻找合作伙伴来共同完成的。在这方面，冯啸辰的心态更为平和，他所见过的技术远要比这些天参观到的多得多，他想得更多的是目前西方国家的技术还有哪些不足，自己是否可以用一名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这其中获得一些好处。
“冯先生，杨先生，这是咱们今天要参考的企业，普迈公司。它是德国最知名的工程机械企业之一，在整个欧洲市场上也是很有名气的。它最具竞争力的产品就是混凝土泵车，上个月，它们刚刚交付了一台62米臂架的泵车，这是迄今为止全世界臂架最长的泵车。因为泵车的长臂很像是大象的鼻子，所以业界都把普迈公司叫作‘大象’。”
佩曼领着冯啸辰他们走进一座规模宏大的工厂时，不无艳羡地向他们介绍着这家工厂的盛名。

第三百七十九章 你们可以随意拍照
有着“大象”之称的普迈公司正如它的绰号一样，有着庞大的体魄。在会客室登记之后，佩曼带着冯啸辰二人走进了工厂的大门，迎面看到的便是四幢足有七八层楼高，长度两三百米的巨大厂房。据佩曼介绍，这就是普迈公司的产品组装车间。大量的零部件并不在这几个车间里生产，而是由分布在各处的分厂以及外包供应商制造，再运输到这里来，装配成最终的成品。
普迈公司年产几万台各式工程机械，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大型机械。佩曼在此前介绍过的臂架长达62米的大型混凝土泵车在普迈公司还算不上是“巨无霸”一级的产品，它生产的混凝土地泵能够把混凝土垂直输送300米以上，这样庞大的设备根本无法通过道路运输，只能先做成若干个分段，再运到现场去进行组装。
“请问，您是菲洛公司的佩曼先生吗？”
一名穿着普迈公司工作服的德国人走过来，向佩曼问道。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把德国人的刻板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是的，请问您是海因茨尔先生吗？”佩曼反问道。他们这一趟来普迈公司参观，事先自然是与普迈公司联系过的，普迈公司表示将由公司的技术员海因茨尔给他们当向导，佩曼因此而知道对方的名字。
对方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冯啸辰和杨海帆。见二人都是一副东方面孔，海因茨尔皱了皱眉头，脸上现出一些不悦的神色。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中国老板，冯先生，我就职的菲洛公司便是冯先生的产业。这位是杨先生，他是菲洛公司在中国办的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今天要参观普迈公司的，就是他们二位。”佩曼向海因茨尔介绍道，他注意到了海因茨尔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个神情，因此刻意地提及了冯啸辰的背景，希望这个背景能够让海因茨尔对冯啸辰多几分尊重。
“非常荣幸能够为二位服务。”海因茨尔礼节性地向冯啸辰和杨海帆打了个招呼，他嘴里说得好听，脸上却依然是那副赚人欠钱不还一般的神气，让冯啸辰颇有一些恼火。
“我的老板正准备在中国新建一家工程机械公司，因为知道普迈公司在工程机械上的成就，因此希望能够参观一下普迈公司的生产线，以便获得一些启示。”佩曼说道。他无法去指责海因茨尔的傲慢，毕竟普迈公司是一家大企业，远非佩曼供职的菲洛公司可比。即便是破产之前的那个老菲洛公司，在普迈公司面前也是没什么地位的，如果不是冯华通过一些关系与普迈公司取得了联系，仅凭佩曼的面子，或者是冯啸辰的面子，都不可能走进这家工厂，更不可能请海因茨尔给他们当向导。
海因茨尔听完这个介绍，再一次打量了冯啸辰与杨海帆一番，眼神里多了几分奇怪的神色，说不上是揶揄，还是鄙视。冯啸辰看到了这个眼神，但也不便说什么了，人家并没有直接冒犯自己，只是露出一些不礼貌的表情，自己还真没办法拿这事来与对方理论。再说，对方能够接待自己，也是看在冯华的面子上，自己要向对方发难，对方根本就不会在乎。
“走吧，你们想看什么，我就带你们去看什么。”海因茨尔说道。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看吗？”杨海帆觉得有些诧异。前两天，他们去参观过另外一家工厂，虽然也是事先约好的，但去了之后，对方给他们列了个约法三章，规定有一些车间和设备等是允许参观的，理由就不用说了，当然是涉及到商业机密，不宜向同行透露了。
普迈公司是做工程机械的，虽然产品与冯啸辰他们要建的新公司不一定相同，但必要的商业保密意识还是应当有的吧？海因茨尔直接表示他们想看什么，他就会带他们去看什么，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呢？
听到杨海帆的话，海因茨尔冷冷地说道：“当然，只要二位有兴趣的内容，你们都可以看。”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拍一些照片呢？”杨海帆晃了一下手里的照相机，问道。
“你们可以随意拍照。”海因茨尔答道。
“那……那实在是太感谢了。”杨海帆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觉得眼前这个德国人虽然看起来让人生厌，心地却是很不错的，对于他们这样的同行居然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堪称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了。
有了海因茨尔的这个承诺，杨海帆也就不客气了。他提出要从生产线的最开头看起，对于每个细节都不错过。同时，他还表示要对各个环节都进行拍照，以便回去之后能够向其他技术人员展示普迈公司的生产情况，让大家都能够得到启示。
至于胶卷，杨海帆就顾不上心疼了，与这些重要的技术档案相比，购买胶卷的那点钱算得上什么呢？冯啸辰一向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到德国之后就买了几十卷胶卷，这次到普迈公司来，他们俩一共背了20卷，按每卷拍摄36张计算，足够拍下700多张照片了。
海因茨尔在前，冯啸辰一行三人在后，走进了第一个车间。与从外面观看相比，站在车间里面的感觉更加让人震撼。一台台正在装配的机械排列在车间两侧，每台机械的四周都围着一堆各式各样的设备，有些是由工人操纵的，有些则是自动运行的。头顶上的行车吊与在车间里往来穿梭的自动小车不断地把零部件送到组装现场，工人们则在设备的帮助下，把这些部件准确安装到位。拧螺丝之类的工作都是利用机械臂瞬间完成的，相比传统企业里工人拿着扳手操作，效率提高了十倍也不止。
一台机械简直就像延时摄影里的作物生长一样，由一开头只有一些骨架，在一转眼的工夫里就长出了肌肉，又被包裹上了漂亮的皮肤，然后就拥有了生命，能够离开安装场地了。
“所有能够用机器完成的工作，全都不需要工人来干预了，这简直是神话一般。”杨海帆轻声地感叹道。
“有些设备，我们也需要有。”冯啸辰道，“就比如说用机械臂拧螺丝，它不但能够节省工人的体力，而且能够保证每枚螺丝在安装的时候达到规定的扭矩，避免有的螺丝上得太紧，有的又太松。”
“你说得对，我得去拍一下这个机械臂的细节。”杨海帆说着，便向前走去，准备凑近一些进行拍摄。
“先生，这里不允许拍照。”
站在机械臂旁边的一名大胡子工人向杨海帆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拍照。
“不允许？”杨海帆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去看海因茨尔。刚才海因茨尔分明说过他可以随便拍照，所以他才没有征求操作工的意见，没想到对方会出面阻拦。
海因茨尔看到了这一幕，他懒洋洋地走上前去，向那名大胡子工人说了一番德语。那大胡子工人转头看看杨海帆和站在后面一些的冯啸辰，耸了耸肩膀，退到了一边。杨海帆连忙向海因茨尔点头致谢，然后举起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把机械臂的各个细节都拍下来了。在他拍照的时候，海因茨尔与刚才那工人凑在一起，低声地嘀咕着什么，还发出了几声笑声。
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杨海帆走到冯啸辰的身边，低声说道：“这个海因茨尔，还真是挺不错的，是不是你叔叔向他打过招呼，要不他怎么会这样照顾我们。”
冯啸辰抬眼看了一下走在前面的海因茨尔，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问道：“海帆，你知道他刚才跟那个工人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杨海帆问道，他在轴承公司的时候，跟工程师陈晋群学过几句德语的日常会话，更复杂的内容就没学过了。刚才海因茨尔与那大胡子的对话，他一句也没听懂。
冯啸辰的德语是非常好的，刚才已经把海因茨尔的话听了个真切，也明白了海因茨尔的想法。他冷笑着对杨海帆说道：“他刚才说，我们俩是从中国来的，中国人根本就不可能造出什么像样的工程机械，这里的东西随便我们怎么看都行，反正我们也看不懂。”
“他真是这样说的？”杨海帆的脸色也变了。尼玛，难怪这个海因茨尔一副拽上天的样子，对他们却如此放纵，原来在他的心里，存着对中国人的鄙视。不许拍照这样的规定，是对竞争对手设定的，目的是怕竞争对手学走了自己的技术。在海因茨尔心目中，中国企业完全不配成为普迈公司的对手，因此也就无须防范了。
“特喵的，这小子够狂的。”杨海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
“狂吧，总会有他狂不起来的那天。”冯啸辰安慰道。
“呵呵，这样也好，如果他不狂，我拍照还没这么自由呢。我们现在技不如人，的确是需要学习他们的经验。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的。”杨海帆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三百八十章 我侄子是收破烂的
也许是出于对海因茨尔的怨念，也许是被刺激起了雄心，杨海帆在后续的参观过程中更加认真了，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上前去又摸又问，再加上360度无死角的拍照存档，大有不把普迈那点技术秘密据为己有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海因茨尔也感觉到了不妙。他之前所以敢于放出狂言，让中国人随便拍照，是觉得中国人愚昧落后，估计只能看点热闹，看不出门道。谁知道杨海帆自幼生活在工厂里，又当了几年辰宇轴承公司的经理，工业素养非常不错，旁边还有冯啸辰这么一个搞大工业出身的牛人，眼睛都是犀利得很的，一眼就能够看到技术上的奥妙所在。
每个企业都有一些自己的诀窍，有很多技术是在积累了无数经验，甚至付出过一定代价之后才形成的。这些技术开发的过程历尽周折，一旦突破了也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外人一看就能明白，并且能够学个八九不离十。
技术诀窍不是产品专利。后者受到专利保护，如果别人盗用了，自己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进行索赔。技术诀窍这个东西是在生产过程中使用的，别人盗走之后，自己根本就无法知道。就算能够猜出对方在用自己发明出来的技术，你也拿不出证据来。正因为此，各企业对自己的技术诀窍都会严格保密，避免被别人学习、模仿。
如果是欧美日的同行过来考察，海因茨尔肯定会有所限制，有些地方不会让对方拍照，有些地方甚至连看都不会允许对方看。这一次，因为来的是中国人，海因茨尔存了轻蔑之心，所以才犯了这样一个错误。
海因茨尔是一个很狂热的“元首”崇拜者，信奉民族优势论，觉得除了欧洲人之外，其他民族都是劣等民族，不可能具有工业天赋。在此前，也曾有过中国的代表团到普迈公司参观过，当时也是由海因茨尔接待的。那个代表团的成员对工业一无所知，到车间走马观花看了一圈，光拍了一些大机械的照片，说了一堆赞美之辞，然后就离开了。这段经历强化了海因茨尔的认识，使他觉得中国就是一个落后而且愚昧的地方，那里的人日常居家都是穿长袍马褂的，根本不懂什么叫现代工业。
海因茨尔不知道，那一次到普迈来参观的中国代表团，其实是一个教育代表团。人家是到德国来考察基础教育的，抽空看看工厂，其实也就是当个旅游而已。他一个机械工程师，跟人家一群教初中物理化学的老师比现代工业知识，也难怪能够找到优越感了。
这一次冯啸辰、杨海帆他们过来参观，是冯华通过明堡银行的一个董事联系的。冯华在联系的时候就说过，哪些能看，哪些不能看，由普迈这边掌握，不必为难。为了不让对方觉得歉疚，冯华还特意说自己的侄子就是个初中学历的小公务员，也不懂啥工业，随便看看即可。
这么一句客气话，通过普迈这边的公关部门传到海因茨尔耳朵里去的时候，就被解读成了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这次来参观的两个中国年轻人都不懂工业，纯粹是来猎奇的。既然是猎奇，海因茨尔也就懒得去严防死守了，这才放出话来，说你们随便怎么看都行。
一个车间还没有走完，海因茨尔就已经感觉出问题了。这两个中国人所看的、所关心的，以及重点拍摄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诀窍。那些看上去威风八面，极适合于作为拍照背景的大机器，在这两个中国人眼里根本像是不存在一般。这就是意味着对方绝非外行，而是真正干过工业的人。
就算他们干过工业，又能如何呢？难道他们还能学了这些技术来和我们竞争吗？
海因茨尔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他话已说出，再想收回来就有些没面子了。对方又是他很不屑的两个东方人，在对方面前食言，他会觉得很屈辱的。
“二位先生，我想提醒一句，你们拍的这些照片，除了供你们自己观看之外，不能流传到其他任何企业去，我说的是，我不希望我们的欧洲、美国以及日本同行们看到它们。”
走进第二个车间的时候，海因茨尔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对冯啸辰和杨海帆说道。这就是海因茨尔打算亡羊补牢了，只是羞刀难入鞘，所以还要端着个架子而已。
“海因茨尔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冯啸辰微笑着说道，“您放心吧，我们不会让这些照片传到中国之外的其他地方去的，您是这个意思吧？”
“呃……”海因茨尔迟疑了一下，他觉得冯啸辰这个回答有点不对，可又不好反驳。他刚才又是嘴欠了一次，明明说了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却又要补充一句欧美日的同行。他这样说话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因为他觉得欧美日的同行才算是同行，中国企业根本不配当他的同行。可这样一说，似乎又给了人一种误解，那就是这些照片在中国境内传传是无所谓的，别让欧美日的企业看到就行。
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吗？
海因茨尔自己也被弄晕了，他勉强地点点头，说道：“是的，我正是这个意思。”
在普迈公司的考察整整持续了一天时间，冯啸辰他们带的20卷胶卷全部拍完了，又临时让佩曼去临近的便利店买了20卷。参观结束的时候，海因茨尔的脸已经有些绿了，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好像错得有些离谱了，但又说不出来。
告别海因茨尔，离开普迈公司，冯啸辰打发佩曼先走了，自己与杨海帆走路返回下榻的宾馆。看到佩曼走远，冯啸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海帆，这次咱们可赚大了，你没见那个海因茨尔都快哭了吗？”
杨海帆也笑了起来：“这才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冯啸辰道：“咱们今天看到的这些，可都是千金不换的技术啊，如果咱们自己去摸索，十年八年也不见得能够摸索出来。”
杨海帆道：“没错，我已经意识到了。看过普迈公司的这几个车间，我对于咱们的生产如何组织，已经有很清晰的思路了。很多技术上的诀窍，我一下子领悟不过来，不过我相信，张老只要一看这些照片，就能够明白的。”
“等咱们的产品造出来，一定要给海因茨尔送一枚一吨重的大奖章。”
“直接给他脖子上挂一个挖掘机的铲子就行了。”杨海帆幸灾乐祸地说道。
二人说笑着，已经来到了宾馆。一走进大堂，冯啸辰便看见婶子冯舒怡从一个沙发上站起来，向他们迎了过来。
“啸辰，杨先生，你们回来了，我等你们好一会了。”冯舒怡笑吟吟地向二人打着招呼，同时顺手帮冯啸辰拍了拍衣服上的一点点灰尘。这样一个小动作，让冯啸辰感觉到心里暖暖的，德国婶子，那也是亲婶子啊。
“婶子，你怎么到斯图加特来了？”冯啸辰诧异地问道。
“我为你们联系了一家旧工厂，有你们想要的二手设备，这家工厂就在斯图加特。”冯舒怡说道。
冯啸辰眼睛一亮：“是吗，大概有多少？”
“60台车床，40台铣床，15台磨床，5台冲床，2台锻压机，还有其他很多，就等着你们去看看呢。”冯舒怡道。
“价格呢？”冯啸辰又关切地问道。
冯舒怡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资料，翻了翻，问道：“一台克林伯尔的FK41B小型螺旋伞齿轮滚齿机，使用了10年，基本没有磨损，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冯啸辰有些傻眼，倒是杨海帆接过了话头，说道：“这个型号我听说过，当年浦江有厂子引进过这种滚齿机，1976年前后，大约是31万人民币吧。”
“那就是不到20万美元的样子。”冯啸辰按汇率换算了一下，然后说道：“用了十年的二手设备，如果磨损不严重，5万美元我也可以接受。”
“如果是5千美元呢？”冯舒怡笑呵呵地问道。
“5千？什么意思？”冯啸辰瞪圆了眼睛，“婶子，这个玩笑可开大了，如果是5千美元，我连价都不还，立马就搬走了。”
“你还好意思说还价呢！”杨海帆斥道，“换成我，再加5千也行啊。滚齿机可是好东西，一天生产一两千个齿轮都不费劲，一台机器能顶上十几个优秀铣工呢。”
冯舒怡道：“我跟中间商说了，我侄子是从中国来的，他是一个搞废旧钢铁回收的，准备收购一批废钢回中国去熔炼。对方说了，如果你们能够把整个厂子所有的钢材都包了，负责拆解、运输，那么他们就按废钢价格全部卖给你们。”
“合着我就是一个收破烂的……”冯啸辰苦着脸卖萌道。
“这个破烂值得收啊！”杨海帆赶紧说道。
“咦，不对啊。”冯啸辰短暂地走神之后，突然想到一事：“婶子，如果是按废钢的价格，那一台滚齿机不该卖到5000美元啊，现在国际市场上的废钢价格也就是每吨100美元左右吧。”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冯啸辰的抱怨，冯舒怡忍不住便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掌。德国女人的力气大，冯舒怡这一巴掌虽然在最后一刻收了点力度，还是把冯啸辰给拍得鬼哭狼嚎起来。
“婶子，怎么还打人啊！”冯啸辰逃出两步，捂着胳膊抗议道。
“你真是太贪心了，用你们中国话怎么说的，叫作人心不足什么的……”冯舒怡斥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杨海帆笑着替她补全了这句俗语。
冯啸辰也咧嘴笑了，冯舒怡这话说得真没错，5000美元一台二手滚齿机，的确是便宜到家了，他居然还在扯废钢价格，实在是不地道。
其实，德国人也不傻，哪里不知道二手设备的价值。一台二手滚齿机，翻修一下还能用，找到合适的买家，三五万美元的价格肯定是能够卖得出去的。之所以向冯舒怡开价五千，说到底图的是把所有的废钢一并打包卖掉。一家废弃的工厂，除了机床之外，还有大量的其他废旧钢材，比如车间的钢结构，历年生产积压下来的废旧材料，还有那些没有翻修价值的废设备，要拆解和搬运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德国的人工成本高，环保要求也高，废旧钢材的处理成本不低，如果能够找到一家企业，愿意把这些麻烦事都揽过去，原来的业主也不介意把那些能用的旧设备卖个低价，就权当地雇人干活的费用了。一台旧设备能够卖三五万美元，也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要找到合适的买主，也不太容易，从这个意义上说，打包销售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冯舒怡是当律师的，过去也接过一些工业企业产权转让之类的业务，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有些了解。这一次，冯啸辰原本是让她帮忙联系采购二手设备，她却存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说买二手设备的事情，而是声称自己的侄子是来采购废钢的，把对方的心理底线直接就拉到废钢的价位上了，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与对方谈价。
这家名叫哈根兄弟公司的企业，是一家有着60多年历史的机械制造企业，两年前因为各种原因而破产了。公司的最后一任哈根总裁一心想找个下家把企业的旧设备卖出去，以便拿着这些钱去乡下养老。但时下欧洲正值制造业转型时期，传统制造业已经衰落，新型制造业的生产流程和工艺与传统制造业不同，哈根公司的旧设备很难找到买主，除非是当成废钢卖给金属回收公司，可这样一来，价格就卖不上去了。
冯舒怡找的中间商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在双方之间进行了斡旋，最后谈下来整个厂子所有设备加上废铁的交易价格是180万美元。买方还要额外承担拆卸所有设备和钢结构、并且把这些废品全部处理掉的费用。
“180万美元，太值了。”
接过冯舒怡递给自己的设备清单，看着上面那些设备型号、技术参数和使用年限等资料，冯啸辰有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这可不是一个馅饼，而是用180万美元能够买到的馅饼，是一片馅饼的海洋。
一台高精度卧式车床，哪怕是二手的，起码也能值10万美元，在这里的报价只要1万美元；一台外圆磨床，价值是一两万美元，而这里的报价才1500美元。至于那些机床上的辅件，什么夹具、量具之类，都是打包计价的，分摊下来，一把卡尺也就是几个美元而已。德国工厂里用的卡尺，能是金南市场上卖的那种山寨货吗？就算是二手卡尺，那也是德国卡尺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附着几个油纸包啥的。
“婶子，你太伟大了，这180万，花得太值了！”
冯啸辰几乎有一种要抱着婶子亲一口的冲动，无奈中国人还是比较含蓄的，他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举动，虽然冯舒怡平时没事也会反撩他几下的。
冯舒怡得意地笑了，她早就知道这桩生意肯定会让冯啸辰满意的，她故意在事先没有和冯啸辰商量，也是想让他感到惊喜。涉及到二手机械装备收购的问题，当然不是冯舒怡这个律师能够定下来的。在谈判过程中，她找了好几位懂行的朋友来帮忙，最后连晏乐琴都亲自出马了，对各种设备的价值进行了充分评估，还参考了欧洲市场上二手设备的交易情况。最终确定的这个价格，对老哈根来说多少有些心疼，但他也知道，自己实在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买主了。有些买家可能会愿意出高价买其中的一两台设备，但要卖够180万美元，他恐怕得等上十年八年。
“现在的问题是，你必须找到人把这些设备拆卸出来，尤其是要把原来的车间拆解掉，并且把拆下来的废钢运走，这样老哈根才能把工厂的土地卖掉。我找人评估过，拆解这些设备，需要40个工人干3个月的时间，人工成本估计要20万美元。”
冯舒怡冷静地向冯啸辰提醒道。
“40个工人干3个月就需要20万美元？这么贵？”杨海帆失声道，他是当经理出身的，算人力成本非常擅长。他想到，按每人每月80块钱的工资标准计算，40个人3个月，也就是1万人民币而已，怎么在德国就需要20万美元了？
“这是最起码的价格，因为拆卸这些厂房是重体力劳动，工资标准是很高的。”冯舒怡道，“除了人工成本之外，还需要租用各种施工设备，粗略计算，也需要5万美元以上。”
“不就是拆几间厂房吗，用得着施工设备？”杨海帆不愤地说道，“如果是在中国，我随便找一个工程队，啥设备也用不着，一个月就干完了，而且还花不了这么多钱。”
“可你们是在德国，德国的人工成本是很高的。”冯舒怡道。
“如果我们从中国派一只工程队过来呢？”冯啸辰问道。
“从中国派工程队过来？”冯舒怡一愣，“啸辰，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么远的路，派工程队过来？”
冯啸辰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过脑子，只是因为不愤德国的高昂人工费用，说了一句气话而已。被冯舒怡一问，他倒反而认真思考起来了，想了一小会，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说道：
“这还真是一个好主意呢，从中国派20个工人过来，加上往返的路费，恐怕都比在德国请人要便宜。你刚才说需要40个人干3个月的时间，我估摸着，如果换成中国工人，20个人干2个月就完成了。”
“完全有可能。”杨海帆附和道，“佩曼在桐川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我们的工人干活比德国工人要勤奋得多，德国人干3天的活，中国人花1天就干完了。如果从中国国内找20个人过来，一个人一个月给200块钱，2个月也不到1万块钱。再算上在德国的生活费、往返的路费，最多有3万美元就足够了。”
冯舒怡看看冯啸辰，又看看杨海帆，说道：“你们真的打算从中国派工人过来？”
“必须的！”冯啸辰这会已经把事情都想明白了，越想越觉得还是从中国派人过来更合适。人工成本还只是他考虑的一个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工作态度上的差异。既然要拆解一座德国的旧工厂，那么任何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得回收利用。比如说车间里的旧电缆、电器开关、针头线脑之类，运回中国去都是能用的。中国工人见着这些东西，肯定会当成宝贝，小心轻放。而换成财大气粗的德国工人，恐怕就没有这种心态了。
“可是，要派工人过来，签证的问题怎么解决？”杨海帆开始思考起操作层面的问题了。在时下的中国，出国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派工人出国的事，当然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由国家出面组织的，杨海帆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做。
这方面的问题，冯舒怡却是比较熟悉的，她想了想，说道：“这事并不困难，我们可以以菲洛公司的名义来做这件事，就说是菲洛公司要收购哈根公司，需要使用一批有经验的工程人员，而这些人员将从中国聘请。有了菲洛公司的邀请函，再找德国在中国的领事馆办签证，就比较容易了。”
“好，就这么办！”冯啸辰点头应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杨海帆把话说了一半，看看冯舒怡，又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冯舒怡诧异道：“杨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
杨海帆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刚才只是在想，既然我们派了工人过来，花了那么多路费，是不是可以……”
冯舒怡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禁笑了起来，道：“哈哈，你是不是想说，希望我帮你们再联系几家旧企业，让你的工人把它们也一起拆掉运回中国去？”
杨海帆脸有点红，说道：“冯夫人，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不过嘛……”
“难怪啸辰要选你做合伙人，你和啸辰一样，都是人心不足象吞蛇。”冯舒怡现学现卖，却把一句俗语给说反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意外的转机
次日，冯舒怡带着冯啸辰、杨海帆二人，在中间人的陪同下，到哈根公司去走了一趟，亲自考察了厂子的情况，尤其是那批二手设备的情况。哈根公司作为一家老牌企业，车间管理做得非常规范。尽管已经停工两年时间了，但车间里的设备依然保管得很好，没有那种锈迹斑斑的情况。老哈根为了坚定冯啸辰他们的信心，还亲手启动了几台机床，为客人们表演了一下机加工的过程。冯啸辰和杨海帆都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些设备的性能一点都没有下降，只要运回去就可以使用。
在冯舒怡的主导下，冯啸辰以德国菲洛公司的名义与哈根签订了合同，以18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哈根公司的所有资产，其中还包括一些聊胜于无的技术专利。合同中还规定，菲洛公司有义务对哈根公司的厂房进行拆解，并运走所有的废品，如果未能完成，将赔偿若干。
鉴于冯啸辰还要回国去组织工程队赴德工作，其中涉及到不少程序，双方约定拆解厂房的工作期限为半年，半年之后如果没能完成拆解工作，再商议赔偿事宜。
签完合同，杨海帆就急着想回国了。半年的期限说起来挺长，但还真经不起拖延。杨海帆和冯啸辰手里都没有现成的工程队，临时招募人员也是很麻烦的事情。因为有经验的工人肯定都有单位，不可能扔下自己的工作来给他们帮忙。如果招一批待业青年，又干不了这种技术活。就算队伍拉起来了，办护照、办签证，都需要时间，这样算下来，半年时间就非常紧张了。
冯啸辰心里也着急，但他们此行的行程是已经安排好的，冯华还帮他们约了其他参观的企业。在德国参观完成后，他们还打算去一趟英国。如果半途而废，未免太可惜了。
“海帆，你别这样愁眉苦脸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回国之后，我去找一趟孟部长，他的人脉广，帮咱们联系一个搞拆迁的工程队不太困难。”冯啸辰这样安慰杨海帆道。
他们此时正在斯图加特的一家化工设备工厂参观，尽管化工设备和工程机械不是一码事，但工业组织的原理是差不多少的，这种参观对于他们了解现代工业很有好处。走在工厂的车间里，杨海帆全然没有了此前在普迈公司参观时候那种激情，他的心思一多半用在琢磨如何拆解哈根公司的车间，还有一小半就是在觊觎着眼前这家工厂的设备：这家厂子啥时候能倒闭啊，如果能够把这些设备也弄回中国去，那可就太过瘾了……
“海帆，想啥呢？”冯啸辰注意到了杨海帆的走神，忍不住提醒道。
“他们的车间行车吊是60吨的，如果要把它拆下来，没有起重机还真不行……”杨海帆下意识地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拆……”冯啸辰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上的行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赶紧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他倒不是那么讲究斯文的人，实在是在人家车间里参观的时候突然哈哈大笑，未免太过失礼了。
“呃……”杨海帆也回过味来了，顿时大窘，同时用抱歉的眼神看了看陪同他们参观的厂方技术人员。幸好对方不懂中文，更不知道哈根工厂的事情，想不到这两个中国人在打着把他们厂子当废品收走的主意。
“啸辰，我实在是太紧张了，刚才失语了。”杨海帆向冯啸辰解释道。
冯啸辰已经笑过了，这会倒是平静了下来，他抬眼环视着这座车间，轻声地说道：“其实你也不算是失语，把这家工厂打包运回中国去也并非不可能……咦，那边好像有个熟人。”
“熟人？”杨海帆一愕，顺着冯啸辰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前面不远处，居然有几个中国人的身影，冯啸辰说的熟人，应当是在其中吧。
“抱歉，那几个中国人是我的朋友，我能过去和他们聊聊吗？”冯啸辰向陪同的厂方人员请示了一句，这也是一种礼貌了，毕竟你是在人家的厂子里，哪怕是去找熟人聊天，也得跟人家打个招呼不是？
厂方人员当然不会拒绝，冯啸辰领着杨海帆，向那几个中国人快步走去。来到他们面前，冯啸辰笑吟吟地喊了一声：“来总，您怎么会在这？”
“……小冯？怎么会这么巧，你怎么也来德国了？”
那边领头的一个中年人看到冯啸辰，也是露出满脸惊讶之色，此人正是乐城乙烯项目的副总指挥来永嘉。去年因为乐城市徐家湾村搬迁的事情，冯啸辰与他合作了一段时间，相互都比较欣赏，算是结下忘年交了。
跟在来永嘉身边的，还有他的秘书李涛，冯啸辰与他也是认识的。另外还有两三个人，冯啸辰看着眼熟，知道是来永嘉的手下，但具体名字就记不住了，大致就是路人甲、路人乙之类的。不过大家倒都是认识冯啸辰的，徐家湾那件事，冯啸辰表现出的腹黑在乐城石化公司已经是家喻户晓了，谁不知道重装办的那个年轻处长有手腕。
冯啸辰把杨海帆介绍给了来永嘉，众人寒暄了两句之后，冯啸辰把自己到德国来的原因说了一遍，他没有直接说自己是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老板，只说自己的奶奶和叔叔在其中有一部分股份，相当于自家的家族企业。来永嘉大为感慨，说道：“难怪，原来小冯你也是工业世家出身。工程机械这个市场选得不错，不过，一定要坚持高标准，技术领先，质量过硬，否则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国内大大小小的工程机械厂，没有一千家，也有八百家，这种低水平的竞争毫无益处。”
“受教了。”冯啸辰向来永嘉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来永嘉这些观点，冯啸辰是早就知道的，也正因为此，他知道来永嘉说得没错，这是诚心诚意在给他们提建议，他自然是要表示感谢的。
接着，冯啸辰又问起了来永嘉到德国来的原因。来永嘉称，他到德国是来进行设备采购的，乐城乙烯项目已经在进行建设，石化总公司临时又追加了一点投资，要在原有的项目之外增加几个辅助的小项目。这些辅助项目的设备引进谈判已经完成，来永嘉带着几个手下过来，是专门来谈设备运输问题的。
“这么点小事，也要劳烦来总亲自跑一趟？”冯啸辰笑着恭维道。
来永嘉笑道：“我这个副总，本来就是分管物资工作的嘛，运输、保管、安装，我都管。再说，这几位同志前几年在乐城陪着我看守那批大乙烯设备，劳苦功高，借这个机会，我也带他们到国外转转，算是小小的犒劳了。”
“应该的，这完全是应该的。”冯啸辰道。
“来总，您刚才说，你们是来谈设备运输工作的，那么在德国这边的设备运输，是由你们负责，还是由德方负责？”杨海帆突然插话问道。
来永嘉没有多想什么，回答道：“是我们负责的，我们这次谈完之后，就要从国内派40名工人过来，负责设备的打包和装车、装船。没办法，德国的人工实在是太贵了，就这么点装运的工作，他们开出来的价格比我们高了10倍都不止。也好，如果不是他们漫天要价，我还不方便让工人们出来呢。出国一天，有10块钱的补助，还能开开眼界，我手下那些工人都争破头了。”
说到这里，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冯啸辰却是眼睛一亮，想不到自己正在犯愁的事情，却无意间在这里发现了转机。来永嘉那些手下的工作作风，冯啸辰是见识过的。他至今还记得，在乐城的江边货场，立着一块牌子，写着：
“一个螺丝钉也不准损失，一个螺丝钉也不能生锈！”
来永嘉带着这样一支队伍，看守着8亿美元的设备，整整三年，愣是做到设备完好无损，这不仅仅是技术水平的问题，还有良好的纪律性和高度的责任心。如果能够请到这样一支队伍帮着做哈根工厂的拆迁，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刚才与来永嘉聊天，冯啸辰还真没往这个方向去想，倒是杨海帆颇有一些急智，及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也难怪，冯啸辰只顾着叙旧了，而杨海帆却是一直都在纠结拆解工厂的事情的。
“来总，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晚上我想请您坐坐。”冯啸辰向来永嘉发出了邀请。
来永嘉当然知道啥叫“坐坐”，那不是简单的找个地方坐着聊天，而是要宴请他的意思。他摆摆手道：“这个就不必了吧，咱们回国之后还有机会聊的，在德国随便吃顿饭，也得花到上百马克的外汇了。”
冯啸辰低声道：“来总，我可不是跟您客气，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您帮忙。这个地方不太方便说话，所以想跟您约一个合适的时候。”
“请我帮忙？”来永嘉脸露狐疑之色，不过想了想冯啸辰的身份，又琢磨了一下冯啸辰的为人，觉得不太可能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于是便点点头道：
“好吧，我住在斯诺特酒店，晚上五点半之后就没事了，你们那个时候去找我吧。”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为国家赚取外汇
“拆一座工厂！”
饶是来永嘉性格沉稳，听到冯啸辰说出的事情之后，他还是惊得瞪圆了眼睛。
他们这会正坐在一家清静的德国小饭馆里，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杨海帆和李涛在场。因为知道冯啸辰要说的事情有些秘密，来永嘉没有把其他的手下带来，而是让他们自己去吃饭，只带了秘书李涛一人前来赴冯啸辰的宴请。
因为是求人办事，同时又尊重来永嘉是前辈，冯啸辰特地点了几个价格不菲的德国菜，让几天来一直都靠啃面包充饥的来永嘉和李涛二人好好地打了一次牙祭。来永嘉的级别不低，在国内出差的时候，兄弟单位的接待标准都是很高的。但到德国来，他就只能和其他出国人员一样接受出国补贴标准，一天只有100马克的伙食费和零花钱。
因为这些钱是实行包干制的，穷惯了的干部们都舍不得用在满足口腹之欲上，随便买几个面包应付一下就可以了，省下钱买点外国商品，或者带回去补贴家用，都是更划算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90年代还是如此，中国官员出差带一旅行袋方便面不算什么新闻了。至于到了新世纪，中国人出国还延续着带方便面的传统，但主要目的已经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吃不惯外国饭菜，这就另当别论了。
冯啸辰点菜的时候，李涛在旁边看着，一边口水直流，一边又觉得好生心疼。一份烟熏鲱鱼，180马克，抵得上自己两个月的工资了。虽说他自己心里也一直觉得来一趟德国，不能尝尝当地的美食实在有些遗憾，但让他拿出这么多的钱去点一盘菜，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他不断地用眼睛去瞟来永嘉，想提醒来永嘉阻拦一下冯啸辰，不要花这种冤枉钱，谁料想，来永嘉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只是微微笑着，看冯啸辰装叉。
对冯啸辰这个人，来永嘉一直觉得有些看不透。冯啸辰年纪轻轻，处事却非常老练。徐家湾那一次的事情，他的处理手段看起来有些鲁莽，实际上却是环环相扣，一举立威，让徐家湾以及其他一些地方的拆迁户闻风丧胆，再不敢和乙烯项目为难。在此后，冯啸辰并没有得理不饶人，而是主要与乐城市政府讲和，还帮乐城争下了电视机项目，清除了乐城政府与乙烯项目之间的芥蒂。
时隔半年之后，乐城市果然得到了国家经委的批复，得以上马电视机项目。乐城市的一干官员弹冠相庆，私底下说重装办的那位冯处长还真是不错。而来永嘉在知道一些内情之后，不禁暗笑，国家很快就会放开地方的投资自主权，冯啸辰此举，不过是卖了一个空头人情而已。笑过之后，来永嘉对于冯啸辰的好奇又深了一层，能够在半年前就预见到国家政策走向，并且巧妙地加以利用，这是何等神奇的能耐啊。
这一回在德国偶遇冯啸辰，听说冯啸辰的家族企业要在国内建一家工程机械公司，来永嘉又是感慨了一番。来自于德国的实业界支持，对于一名国家机关的年轻干部来说，可是非常强的一个背景啊。此时还是改革开放初期，干部家属经商不算是什么污点，甚至被认为是思想开放的表现。最起码，你能比其他的同僚更了解市场，更有商业意识，这可是时下干部队伍中最缺乏的知识了。
冯啸辰一掷千金点菜的这个行为，看在来永嘉的眼里，自然有其他的一种解读。除了对方对自己的尊重之外，他还看到了冯啸辰的经济实力，这是一个拿上千马克不当钱的年轻人，那么他所图的事业，就不是寻常人心目的那些内容了。
果然，在说过一些闲话之后，冯啸辰进入了正题，他一张嘴说出来的事情，就把来永嘉和李涛二人给雷倒了。
“买下一家德国工厂，几百台各式设备，这怎么也得上千万美元吧？”
李涛讷讷地猜测道。他低头看了看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烟熏鲱鱼，再也没有担心这份菜太贵的想法了。能够做上千万美元生意的人，还能吃不起一份鲱鱼吗？
“不到千万，比这个数稍微少一点吧。”冯啸辰淡定地纠正着李涛的猜测。他并没有说出实情，如果来永嘉答应帮他们做工厂的拆解工作，那些设备都是能够看到的，180万的价格实在是很便宜了，他不希望来永嘉有什么想法。
来永嘉果然被冯啸辰给唬住了，觉得不到千万，那就应当是七八百万，或者至少是五百万以上。不管是哪个数字，都堪称大手笔了，最关键的是，直接买了德国人的工厂，而且还要全部拆解运回中国去，这样的事情，过去哪有人做过。
“你是想让我们的工人帮你们运输这些设备？”
来永嘉猜出了冯啸辰的意思，对他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道：“是的。来总您也知道的，德国工人的工资水平太高，我们根本就请不起。这几天，我和小杨一直都在琢磨着如何从国内带一支装卸队到德国来，完成这些工作，可是涉及到办护照、办签证之类的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了。既然你们要派人到德国来运设备，能不能把我们的事情也一块办了呢？”
“你估计需要多少人工？”来永嘉问道。
“20个熟练工人，大约一个半月左右。”杨海帆答道。他已经去过哈根工厂了，评估过拆解那些钢结构的难度。照他的计算，大约需要30个人月的工作量，当然，这里是按每月26天的工作时间计算的，每天的工作时间也会多达10小时以上。如果照着德国人的作息制度，每周休息两天，每天工作6小时，那么恐怕就真的需要40个人干上3个月了。
来永嘉听到这个计算，皱了皱眉头，对冯啸辰说道：“小冯，照理说，这是你的事情，又是涉及到为咱们国家引进设备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是应当帮上一把的。可是，要让我的工人在德国多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不太好交代了。毕竟他们是公司的职工，让他们给你们干私活，有点违反原则了。”
“这不算私活啊。”冯啸辰道，“我出钱雇你们公司的搬运工帮我们做事，相当于你们的装卸队接了我们的一个订单，有何不可呢？”
“你是说你还能出钱？”来永嘉问道。
“我卖糕的，我啥时候说不出钱了？”冯啸辰觉得心很累，合着这位老兄以为我想让他们的工人白白帮忙，难怪露出一张这么纠结的脸。
来永嘉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误会了，我以为你是想让我们给你们帮帮忙的。”
“本来就是帮忙呀。”冯啸辰道，“但帮忙也得给钱的，是不是？”
“如果能够按着我们的收费标准付费，那问题就不大了……对了，小冯，你如果付费，是付人民币，还是付外汇呢？”来永嘉临时想起一事，又问道。
冯啸辰道：“人民币也可，外汇也可。我们原来打算聘德国工人干活，所以也是准备了一些外汇的。如果来总觉得我们付外汇更好，那我们完全可以做到。”
“那可就太好了！”来永嘉喜道，“如果你们付的是外汇，那我就可以向公司汇报，说我们的装卸队到德国来之后，应德方企业的要求，又提供了一些服务，还为国家赚取了外汇。这样一来，这事就不但不是错误，甚至还能成为一个成绩呢。”
“那你们的收费标准是什么样的呢？”冯啸辰问道。
李涛替来永嘉回答道：“冯处长，我们没有承接过国外的装卸任务，不过我知道明州省建设公司曾经向国外派出过装卸队，大致的情况是：派出人员的食宿、交通、医疗、制装，在所在国的保险和税收等，都由对方负责。除此之外，按派出人员的技术水平划分，普工每人每月300美元，熟练技工450美元，工程师1000美元。另外，如果派出人员在国外因工受伤，对方还要负担医疗费用和相应的补偿。”
“每人每月450美元，这个标准倒也不低啊。”杨海帆低声地嘟囔了一句。按时下的汇率计算，450美元相当于1000元人民币，比杨海帆原来打算的200元可就高出不少了。
“这个费用不高，我们完全可以接受。”冯啸辰却是连磕绊都没打一个，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等来永嘉说什么，他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交通费这块，我们就不负担了吧？因为你们本来也要负担这些工人的机票费用的，不管是不是给我们帮忙，他们不都已经到德国来了吗？”
听冯啸辰这样一说，杨海帆才醒悟过来。从国内到德国的往返机票，即便是按外国航空公司的打折票价计算，起码也是1000美元。来永嘉他们的工人是由公司派过来的，这些机票钱当然就是乐城乙烯公司负担了，不需要辰宇公司来付。一个人省下1000美元，劳务费即便按2个月计算，也才900美元，无论如何计算，辰宇公司都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 付点小费
这桩业务，很快就谈成了。冯啸辰觉得自己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来永嘉同样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来永嘉的那些工人本来就是要来德国的。来这么一趟，每个人都要花掉上千美元的机票钱，如果能够从冯啸辰这里得到补偿，那岂不就意味着大家的机票都是白拣来的吗？
至于说装卸队在德国多呆两个月时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来永嘉手下的装卸队有好几百人，留20个人在德国干活，不会影响到国内的事情。工人们肯定是更乐于在德国工作的，因为出国就有出国津贴，比在国内出差的标准要高得多。呆两个月时间，每个人的补贴都够买一台德国彩电带回家了，这样的好事，谁会拒绝呢？
来永嘉通过长途电话，就此事向公司做了一个汇报。他还特别强调，这件事有前重装办的冯啸辰处长作为中间人，需要聘请装卸队帮忙的这家企业，也是在重装办的关怀下建立起来的。正如来永嘉向冯啸辰说起过的那样，公司领导层听说对方能够支付劳务费，而且标准也与目前国内向国外派遣劳务的标准一致，便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么一件事情，对于冯啸辰他们来说是大事，对于乐城乙烯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情。
次日，冯啸辰和杨海帆带着来永嘉的几个随从人员去了哈根工厂，这几个人都是过去跟着来永嘉看守过乐城江边货场的，都是干装卸出身。未来的拆解工作，也是要由他们负责的。这一干人到了哈根工厂，用专业眼光审视了一番之后，表示20个人一个半月时间完成全部的拆解和装运工作毫无困难。至于说大型机械，根本就用不上，他们弄点木头支个架子，再挂上葫芦吊，就足够替代大型吊车了。
“我们主要看中的就是这些机器设备，这是绝对不能有磕碰的。车间里这些钢结构件，如果能够回收利用是最好的，实在不行，那就切割开，运回国内炼钢用。”杨海帆向装卸队长王庆辉说道。
“炼钢？”50岁出头，瘦得像条干鱼一般的王庆辉瞪起眼睛看着杨海帆，怒道：“这么好的钢梁，拿去炼钢？有这么败家的吗？”
“呃……”杨海帆被噎了个够呛。说老实话，他也觉得这些钢梁之类的东西挺有用的，如果是在国内，这样的旧钢梁拆解下来，马上就可以用在其他的建筑物上。不过，这几年和冯啸辰在一起混，冯啸辰身上那种21世纪带来的奢侈作风多少也对杨海帆造成了一些影响，所以他才会说出拿去炼钢这样的话。要知道，哈根是把这些东西当成废钢卖给他们的。
“王队长，如果要完整地拆下来，工作量会比较大吧？我担心会影响进度啊。”杨海帆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王庆辉不以为然地说道：“能增加多少工作量啊？大家加个班，也就够了。我们这些当工人的，就看不得别人糟蹋东西。过去我们跟着来总接收乙烯设备的时候，那些设备包装箱上的钉子，我们都要一个一个撬下来。如果是撬弯了，还得再锤直了，那都是能用的东西啊。小杨经理，我跟你说，这德国人的东西，还真是比我们的好，就说这钢梁吧，人家的钢材都比咱们的钢材好得多。这样一根梁，有两吨多重吧，如果拿去当废钢，也就能抵个五百来块钱，可是当成钢梁用，值四五千块呢。你说说看，一进一出就是四千来块钱，我们加个班算个啥？”
“可是，我们跟来总约定的，就是20个人一个半月的时间，我怕会耽误进度。”杨海帆说道。
王庆辉道：“这事你就甭管了，我保证一个半月拆完运走，不就行了？这几个车间的东西，都是宝贝，我们保证一样都不会浪费掉。”
“这……”杨海帆不知道说啥好了。王庆辉的表现，让他很是感动，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人家是拿工资给自己干活的，其实只要照着他们的要求把厂房拆掉，把设备和废钢运走，就完全可以了。可王庆辉却凭着一个老工人的本能，表示要把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都回收起来。这种情况下，杨海帆不作出一点表示，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啸辰，你看这事……”杨海帆把头转向冯啸辰，等着他拿主意。
冯啸辰微微一笑，把跟着他们一块来的李涛拉到了一边，低声地说道：“李秘书，有件事我不太方便直接问来总，想私下问问你，你看行吗？”
李涛愣了一下，点点头道：“你问吧，不过我可不一定了解情况。”
“刚才你也听到了，王队长说他们可以加加班，把一些能利用的废料回收起来。我想问问，他们这样加班，公司方面会不会给他们付加班费？”冯啸辰问道。
“这……”李涛有些犹豫了，想了想才说道：“这个恐怕有点难，因为公司和你们签的协议里没有这条规定，最多就是到最后给大家发点奖金吧。”
冯啸辰也早料到是这种情况，他笑呵呵地继续问道：“那如果是我们这方给工人们单独发点加班费，不包含在付给乙烯石化的劳务费里，算不算违反原则？”
李涛更是窘了，冯啸辰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有心不回答吧，又觉得冯啸辰与来永嘉的私交不错，自己身为来永嘉的秘书，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恐怕以后来永嘉知道了也会责备他的。他又想了一下，含糊地说道：“这种事情，过去我听说也有过。从原则上说，当然是不允许的，不过嘛……冯处长如果去问来总，估计他也不会直接同意的。”
这话就说得比较艺术了，所谓“不会直接同意”，潜台词自然就是会间接同意了。事实上，哪个单位都不会允许职工去干私活挣钱，但哪个单位都免不了这种事。说到底，这事就是民不举、官不究，你私底下这样干，谁也不会说啥，领导也是装着没看见。可你要拿到桌子上去征求领导的意见，领导当然要表示反对。
冯啸辰也算是在体制内浸淫多年的人，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很清楚的。他所以要向李涛求证一下，就是想知道来永嘉的态度如何，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冯啸辰产生反感。现在听李涛这个口气，来永嘉并不是那种迂腐不化的人，冯啸辰如果能够给他的手下谋点利益，估计来永嘉会偷着乐的。
“那我就明白了，谢谢李秘书。”
冯啸辰向李涛道了谢，然后走到王庆辉等人的身边，说道：“各位师傅，刚才王队长跟我们小杨经理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替德方感谢大家的敬业精神。有一个情况，我想向大家通报一下，德方关于这次拆解厂房的工作，有一个额外的政策，那就是如果装卸工人能够在不影响进度的前提下，对一些废品进行回收，他们将按回收物品折值的2%发放奖励。比如说，刚才王队长说这根大梁如果完整拆解下来，能够值5000块钱，而当成废钢则只值500块钱，中间这4500元的差价，德方会拿出2%，也就是90块钱作为奖金。”
“还有奖金？”几个装卸工的眼睛都亮了，原本是出于一种心疼东西的心态，承诺会把有用的东西都回收利用起来，想不到对方还能付给奖金，这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冯处长，这奖金也是算在劳务费里，统一付给公司的吗？”王庆辉问道。他已经在心里打着算盘，如果对方付了奖金，自己身为队长，应当向公司争取一下，让公司从这笔奖金里提出一个比例，作为工人们的加班费。这个比例嘛，最好能够到20%以上，实在不行，10%也不错了。
一根梁能够提90块钱，10%就是9块钱，也就是两三个人多干个把小时的事情而已，能累到哪去？
谁料想，冯啸辰却是摇摇头，道：“不是的，这些奖金不会付给乐城石化，而是直接付给工人的，这是德国人的规定，相当于餐馆里给服务员的小费。”
“直接付给我们？”
这一回，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原本想着能够帮公司再多创造一点收入，自己拿个小头，也挺不错的。谁知道人家说的是这些钱都归工人所有，那就意味着拆一根梁能够赚到90块钱，天啊，抢钱也没这么容易啊！
冯啸辰说的小费这个概念，大家是懂的。外国电影里看过，而且前几年有外国专家到公司去，也给为他们服务的食堂工作人员、招待所服务员等付过小费。公司倒是规定这些小费必须上交，可规定是规定，私下里拿了又有谁知道呢？自己帮着德国人拆一个工厂，自愿多干点活，帮人家省下一些材料，人家付笔小费，好像也是说得通的。这些钱，你不说，我也不说，公司想必也不会知道吧？
王庆辉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李涛，却见李涛不知啥时候已经蹓跶到一台设备边上去了，正在饶有兴趣地研究着铭牌上的外国字。王庆辉立马就明白了：这件事冯处长肯定跟李秘书说过了，而李秘书明显表现出不想掺和嘛。

第三百八十五章 超值的投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冯啸辰向王庆辉他们私下的承诺，还是很快就传到了来永嘉的耳朵里。正如冯啸辰猜测的那样，来永嘉对此事采取了装聋作哑的态度，只是交代李涛安排一些过去贡献比较大的工人去给冯啸辰他们干活，同时还以“加强领导”为由，让李涛留下作为现场的负责人。李涛当然明白来永嘉的意思，美滋滋地接受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把拆解工厂的工作交给来永嘉的手下，冯啸辰自然是放心的。他给王庆辉等人许下那么多的好处，目的也是让他们心情愉快地干活，保证工作质量。他自己和杨海帆二人当然是没有时间留下来当监工的，不过他还是调来了冯凌宇和冯林涛兄弟俩，让他们跟着工人们一起干活，这样既是一种锻炼，也能够捎带着监督一下工作过程。
在这些天里，冯舒怡又给他们联系了几家有意出售二手设备的企业，不过这些企业并不像哈根公司那样已经破产，需要把整个厂子都卖掉，它们只是因为采购了新设备，所以需要把一些旧的设备处理掉。说是旧设备，其实性能也都还很不错，价格方面则只有新设备的几分之一，对于冯啸辰这样的“穷人”来说，当然是极其划算的。
冯啸辰把接收这些二手设备的工作也交给了李涛去打理，李涛收了冯啸辰私下里给的“小费”，态度自然是十分殷勤的。他让冯啸辰放心，声称自己一定会安排懂行的装卸工人去接设备，并将这些设备完好无损地送回国内。
收购哈根工厂以及其他二手设备的费用，都是由冯华替冯啸辰支付的。冯华成功地帮冯啸辰融到了一笔1000万美元的贷款，用于在欧洲市场上采购设备和原材料。冯啸辰的辰宇公司，算是冯家的家族企业，晏乐琴和冯华他们都是全力支持的。冯华作为一名银行家，投资眼光颇为敏锐，他深信，自己这个侄子肯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他要做的，只是帮侄子铺好路而已。
处理完这些事情，冯啸辰和杨海帆继续着他们的欧洲之旅。他们访问过德国的一些研究机械和企业之后，又前往法国、英国，参观了不少机构，诸如英国国家工程研究所、帝国理工大学、利兹大学等等。与在德国的经历一样，法国、英国的企业家和学者们对于来自于中国的同行更多的是充满好奇，很少有担心形成竞争的想法。冯啸辰和杨海帆看到了不少最新的研究成果，收获颇为喜人。
这一趟，他们在欧洲足足呆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这才意犹未尽地启程回国，第一站自然还是先回到了港岛。
几乎是刚刚走出航站楼，冯啸辰和杨海帆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章九成的章氏财团经过认真评估，接收了他们提出的要求，同意向冯啸辰名下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注资1亿5000万港币，用于换取公司的10%股权。这项投资当然还包括着一系列的其他条件，就不必一一细说了。
“年轻人，这是我做过的最吃亏的一次投资，1亿5000万港币，只换到10%的股权，而你的公司到目前为止还连一台设备都没有呢。”
在位于西环写字楼顶层的大办公室里，章九成用略带调侃的口吻向冯啸辰说道。
在冯啸辰他们造访欧洲的这段时间里，章九成安排人在大陆对冯啸辰的背景进行了全面的调查，调查结果让章九成吃惊不已。冯啸辰在过去几年中所做过的事情，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部传奇作品。大陆虽然已经开始了改革开放，但多年来形成的保守思想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在大多数政府官员和企业干部都谨小慎微的情况下，冯啸辰的所作所为，堪称是一股清流。
章九成从冯啸辰身上看到了一种难能可贵的开拓精神，他相信，具有这样一种精神的一个年轻人，在未来的中国肯定是能够创造出奇迹的。
有关冯啸辰的靠山，章九成也进行过认真的分析。孟凡泽、张克艰、沈荣儒，这都是在国家决策层有一定影响的人。至于最早发现冯啸辰的伯乐罗翔飞，虽然级别上与前面那几位还差一点，但目前也是重装办的实际负责人，掌管着全国重大装备研制的工作，算是一个实权派。
章九成一直都想找到一个契机，以便能够进入大陆市场。冯啸辰这样一个有深厚背景，又思想活跃的人物，正是章九成可以利用的对象。花上1亿多港币，搭上冯啸辰这条线，是完全值得的。在其他人眼里，可能会觉得这样一笔投资太轻率了，但章九成是一个喜欢弄险的人，他决定赌一赌自己的眼光，陪着这个大陆年轻人疯一疯。
章九成的那点想法，冯啸辰能够猜出个七七八八。他没有去挑破这中间的窗户纸，而是笑呵呵地回答道：“章先生，您掌握的信息未免太过于滞后了。我现在不但已经有了设备，而且数量还不少。就在这一刻，至少有200台属于我的各式机床正在通过马六甲海峡，即将运抵浦江港口。”
“200台各式机床，具体都是什么样的机床呢？”章九成好奇地问道。他知道冯啸辰刚从欧洲回来，却没料到冯啸辰的动作会这么快，一趟欧洲之行居然就采购了200台机床。
冯啸辰掏出几张纸，递给章九成，道：“这是一份简略的清单，章先生请过目。”
这份清单，自然就是冯啸辰在欧洲采购的那些二手设备的列表。他前来拜访章九成，事先便准备好了这样一份清单，以便坚定章九成向辰宇公司投资的信心。
章九成接过清单，皱着眉头低声地念了起来：
“4532数控电腐蚀切割机床，2064螺母螺纹自动机床，395M光学磨床，3B282坐标磨床，LB222三辊钢板弯曲机……张教授，您看这些设备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他是向陪着冯啸辰他们一道来访的张国栋问的。章九成做过机械领域的并购，对机械多少有些了解，不过到具体细节上，还是需要领先张国栋这样的专家。张国栋目前已经算是冯啸辰的雇员了，但章九成相信，以张国栋的人品，是绝对不会当面说假话的。
张国栋是看过这份清单的，他向章九成点点头，说道：“章先生，这些设备是建立一家工程机械公司所必不可少的。我粗略估计了一下，按照全新设备的价格计算，这张清单上的设备价值应当在1200万美元以上。”
“全新设备的价格？”章九成抓住了张国栋话里的玄机，追问道：“怎么，这些设备不是全新的吗？”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全新的。我不是还没有拿到章先生投入的资金吗？这些设备，是我在西德请我的叔叔帮我贷款买下的，总共花了不到400万美元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章九成点了点头。冯啸辰这个表态，又给他提供了不少信息，一是冯啸辰办事有头脑，知道用二手设备代替全新设备，以减少投资；二来则是冯啸辰已经获得了一笔来自于西德的贷款，额度至少在400万美元以上。西德的银行家自然也不是做慈善的，对于冯啸辰的信用肯定会进行充分的评估。西德的银行愿意向冯啸辰发放贷款，章九成的投资风险也就没那么大了。
冯啸辰道：“刚才章先生说这是你最吃亏的一次投资，我觉得现在说未免为时过早。我敢保证，不出五年时间，章先生一定会为这笔投资感到骄傲的。”
“我现在就已经感到骄傲了。”章九成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这笔钱投到你身上，绝对是超值的。”
“谢谢章先生的信任。”冯啸辰向章九成微微欠了一下身子，说道。
“我想修正一下我们之间的协议。”章九成道，“我希望追加一条，在未来五年内，如果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有意扩充股本，章氏财团将拥有优先参股权。”
冯啸辰道：“哈哈，我完全可以答应，我相信我们之间会有长远合作的。”
带着与章九成草签的协议，冯啸辰、杨海帆及张国栋一行从鹏城入关，返回了南江。资金有了，设备也有了，甚至连盖车间用的钢梁钢架等等也都预备了不少，再往下的工作就是申请土地准备兴建厂房了。
在得知即将成立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有包括德国菲洛轴承公司、港岛章氏财团在内的外资和港资背景之后，南江省的各级政府部门都对这件事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按照冯啸辰的要求，南江省在北部靠近长江的玄阳市为他们划拨了一块1000多亩的土地，并承诺帮助完成当地的拆迁工作。玄阳市政府答应未来几年对公司减免若干税费，并在其他一些方面提供足够的便利。
冯啸辰没有时间去应付这些事情，因为时下已经是八月初，社科院即将要开学了，他必须马上返回京城去。这样一来，建立一家新工厂的工作，便落到了杨海帆和张国栋的肩膀上。

第三百八十六章 同学
京城。
月坛北小街的一个小院子里，坐落着两幢苏式风格的四层楼房。社科院经济战略研究所，就设在其中的一座楼上，占了一层半的面积。后世的冯啸辰也曾到这里来拜访过，不过那时候办公楼已经经历过几轮修缮，虽然外表看上去仍如时下这样朴素厚重，但走廊里已经铺上了防滑的瓷砖，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空调，一些办公室甚至还有指纹识别的门锁。
与后世相比，现在这座办公楼里的陈设只能用寒酸二字来描述，走廊上偶尔走过的人也都穿着有些显旧的服装，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沧桑之色，与后世的农民工没什么两样。但冯啸辰却知道，这些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经济学家，他们的名字都是会频繁出现在各种书籍上的。
“你就是冯啸辰？看起来比档案上要老成得多嘛，我还一直担心你岁数太小，生活不能自理呢。”
在战略所的行政办公室里，教务秘书兼生活秘书刘雅惠验过冯啸辰的报到证，又上下打量了冯啸辰一番，笑吟吟地评论道。
刘雅惠是京城机关单位里很典型的那种中年大妈，在单位上工作了好几十年，上上下下的人头都熟悉，一副热心肠，说话口无遮拦。她早就看过冯啸辰的档案，知道这个新生是23岁，说起来也不算是小孩子了。不过，她的思维被冯啸辰档案中的“学历”一栏给带偏了，总觉得冯啸辰就是一个初中生，那自然就是图样图森破的那一类了。
“我14岁就到知青点当知青去了，生活自理方面没什么问题。”冯啸辰也笑着回答道。刘雅惠说的这个“生活自理”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解了，不过冯啸辰并不打算予以纠正。
冯啸辰的自我介绍让刘雅惠顿生了怜悯之心，她摇头叹息道：“才14岁就去当知青了？啧啧啧，真不容易，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吧，周围的其他人都挺照顾我的。”冯啸辰道。
“嗯嗯，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嘛！”刘雅惠发了一句不着调的议论，随即又说道：“没关系的，在战略所上学，有什么生活上的事情就来找我，我会给你们安排好的。对了，我还专门安排了一位年纪大一点的同志和你同宿舍，他叫啥来着……对了，叫王振斌，是国家计委的一位处长，今年40岁了，60年代的大学生，是你们班的老大哥。”
“是吗，那可太好了，我可以向老大哥多多学习。”冯啸辰敷衍着说道。对于这种热心大妈，你必须要随时附和她的话，让她觉得你又谦虚又谨慎，是一个可教育好的孩子，这样未来她就会对你百般照顾。反之，如果你对她的话不理不睬，甚至流露出厌烦情绪，你就会进入她的黑名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弄得你狼狈不堪。冯啸辰前一世的单位里就有这样的大妈，他是很擅长于与这种人打交道的。
果然，冯啸辰的态度让刘雅惠颇为高兴，她说道：“小冯啊，你有这样的态度就非常好。我看过了，咱们所这一届的6个学生里，你是学历最低的，只有初中文凭。不过不要紧，只要你有努力学习的精神，迎头赶上没什么困难。你的导师是沈老师吧？他是一个好人，所里的人都知道沈老师的脾气特别好，对学生也特别好，你算是找对人了。”
“是啊是啊，经委的领导安排我来学习的时候，也说了这一点。”
“来吧，我带你到宿舍去，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战略所的情况。”
刘大妈的好意，是冯啸辰无法推辞的，他只能乖乖地拎着自己行李卷，跟在刘雅惠的身后，下了办公楼，来到对面的那幢楼上。
这幢楼被称为教学楼，其中一、二两层是教室、会议室、仓库等，三、四两层则是学生宿舍，以及年轻老师的宿舍。
月坛北小街的这个小院子里一共有三个研究所，每年招收的研究生也就是20来人，因此宿舍颇为宽裕。学生都是两人一间，每人配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和一个书架，这样的条件，甚至比一些单位里的单身职工都要好得多。
冯啸辰在京城有住处，但按照研究所的规定，研究生是必须住校的，在入学通知上也明显写了要带行李来报到。冯啸辰找人侧面打听过，知道研究所在这方面管得不算太严，平时也没人会去查寑。一般来说，一年级的时候因为有不少课程，所以学生大多数时候还是住在所里比较方便。到了二、三年级，没有什么课程的时候，学生如果愿意回家去住，也是无妨的。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不要太张扬，你违反规定回家去住，还发个朋友圈显摆，那就是作死了。就算所里不找你麻烦，院里的领导能饶得了你吗？
刘雅惠领着冯啸辰，一路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各种情况，很快来到了分配给冯啸辰的宿舍门前。宿舍的门虚掩着，显示出里面已经有人了。刘雅惠站在门外喊了一声：“小王，小王，和你同宿舍的小冯同志来了。”
话音未落，门便被拉开了，一个40岁上下、衣装整齐，带着很鲜明机关干部特征的中年人出现在他们俩面前。中年人先向刘雅惠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把目光转向冯啸辰，伸出手热情地说道：“你就是冯啸辰同志吧？欢迎欢迎。我叫王振斌，原来在国家计委工作。早听刘老师说过，和我同宿舍的是个年轻同志。我岁数大了，脑子笨，学东西慢，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帮助呢。”
冯啸辰与对方握了一下手，说道：“王大哥客气了，刚才刘老师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是咱们班上学历最低的，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化。王大哥是60年代的大学生，水平高，以后学业上的事情，我还要请王大哥多多帮助呢。”
王振斌道：“哪里哪里，我学的那些东西，早就落伍了，你们年轻人的知识面广，要多帮助我才是。”
听到二人互相吹捧，刘雅惠在一旁叫好道：“哈哈，你们俩这个态度可真是太好了，都很谦虚，以后你们就互相帮助吧。小王，我把小冯交给你了，你在生活上要好好照顾他。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刘老师再见！”
“谢谢刘老师！”
看着刘雅惠走开，王振斌伸手接过冯啸辰手里的行李，把他让进了屋子，然后指着靠窗的一张床，说道：“小冯，你睡这张床怎么样？如果你不习惯，咱们换换也可以。”
一个房间里放两张床，靠窗的位置无疑是更好的，光线更充足，同时也不像门边的床位那样喧闹。王振斌来得比冯啸辰早，却占了靠门的床，把好位置留给了后来的舍友，这一个小细节让冯啸辰对他顿生了几分好感。王振斌事先是知道冯啸辰的情况的，无论是从资历上说，还是从行政级别上说，王振斌都比冯啸辰更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样低调行事，也反映出了王振斌处事的态度。
“王大哥，你岁数比我大，还是你睡窗边吧，我睡靠门的位置。”冯啸辰客气道。
王振斌便明白冯啸辰看懂了自己释放的善意，他笑着说道：“不必了，我睡得沉，靠门边也无所谓。”
“这怎么合适呢？”冯啸辰装出为难的样子说道。
“没事，能够住一块是缘份，你就别计较这些了。对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大哥的，你还是叫我老王吧。”王振斌帮冯啸辰把行李放到靠窗那张床上，乐呵呵地说道。
“叫你老王八？这样不太合适吧，这不是骂人吗？”冯啸辰眨巴着眼睛说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怎么会是骂人……”王振斌一开始还没发现自己的语病，不过，当他发现冯啸辰的脸上露出一个调侃的神情时，不禁愕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了，哈哈笑道：“哈哈，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冯还挺损的，我不一留神就着了你的道了。”
“是你自己说的嘛，我可啥也没啥呀。”冯啸辰装作委屈的样子说道。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开过，两个人立马就熟悉起来了。王振斌原本还担心冯啸辰过于年轻，不太好相处。因为像冯啸辰这种年轻人，要么是少年得志，看不起年纪大的同学，要么就是自惭资历太浅，在他这个有资历的官员面前显得局促。现在看来，冯啸辰的表现堪称是不卑不亢，一方面对王振斌挺尊重，另一方面又并不怯场，还能够很轻松地跟他开玩笑。这样王振斌的两个担忧就都打消了。王振斌的家也在京城，但按照规定，他也得在宿舍里住上一段时间，有一个开朗机智的舍友当然是很愉快的事情了。
“小冯，你先铺下床，拾掇拾掇，一会咱们一块出去吃饭。咱们班6个同学，昨天已经到了5个，你是最后一个，也是班上的老幺。大家已经商量好了，等你一到，咱们就出去小聚一下，庆祝咱们战略所84级硕士班正式成立。”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天子门生们的闲聊
“欢迎老幺！”
“感谢各位哥哥姐姐！”
六个玻璃杯一共举起来，五男一女的六名研究生哈哈笑着，把各自杯子里褐黄的啤酒一饮而尽。
这是在月坛北街上的一家小餐厅里，战略所84级的6名硕士生进行了第一次聚会。
这6名研究生，有3人是通过研究生招生考试录取的，另外3人则是由部委推荐的，算是委托培养的性质。冯啸辰和王振斌都属于后者，除他俩之外，还有一位名叫于蕊的女生，也是由单位推荐过来的。她今年32岁，是1972年上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读研之前在国家体改委工作。这一次体改委推荐她到社科院来深造，是打算等她读研回去之后予以重用的。
3名通过考试录取的学生都是男生，分别名叫祁瑞仓、谢克力和丁士宽。说来也巧，这三个人都是78级的大学生，毕业后工作了两年，才考了研究生。这其中，毕业于京城大学的祁瑞仓年龄较大，已经是28岁了，毕业于人民大学的谢克力和毕业于浦海大学的丁士宽都是24岁，正好比冯啸辰大那么一点点，所以冯啸辰便成了班上的“老幺”。
“老幺，你刚才说你原来在重装办工作，这个单位是干什么，怎么听起来挺神秘的样子？”
酒过三巡，大家分别聊起自己过去的工作。丁士宽对冯啸辰的经历颇有一些兴趣，便向他打听起了重装办的背景。
“重装办是个简称，全称是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负责全国重大技术装备的研制协调工作。”冯啸辰解释道。
“你们那个重装办，影响力挺大的，我们计委的很多工作，都要围绕着你们的要求去做呢。”王振斌在旁边评论道。
“这个机构我听说过。”祁瑞仓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机构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老祁，你这话可过分了哈，人家小冯就是重装办的人，你说人家的机构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不是当面拆台吗？”谢克力半开玩笑地指责道。
祁瑞仓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小冯这不是已经离开重装办了吗？再说了，我是对事不对人，我又没说咱们小冯不行，我只是说这个机构过时了。纯粹计划经济的产物，完全不适合于商品经济的时代。”
“哈哈，老祁，你这可是一竿子打了我和老王两个人了。老王就是计委的，你说计划经济的产物不好，这不是矛头直指老王了吗？”冯啸辰笑着说道。
“我是计委的不假，可我们计委也并不是只讲计划经济的。据说，国家马上就要提出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样一个提法，届时我们计委的工作也会照着这个思路进行调整的。”王振斌说道。
“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到底是以计划为主，还是以商品经济为主，现在还有一些争论，我们体改委的一些专家也在探讨这个问题。”于蕊补充道。
丁士宽道：“我感觉，国家的改革方向，应当是越来越偏于商品经济的。现在农村的乡镇企业发展得非常迅猛，而乡镇企业的经营是游离于计划经济之外的。如何管好这一块经济，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我准备入学之后好好向老师们请教一下。”
祁瑞仓道：“小丁，你的想法从一开头就错了。游离于计划经济之外有什么不好？为什么我们总要想着去管呢？按照西方经济学的原理，政府根本就不应当干预企业的经营活动，放任他们在市场中自由竞争，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人人为自己，上帝为大家，这是庸俗经济学的观点，马克思曾经批判过的。”谢克力在旁边提醒道。
丁士宽却站到了祁瑞仓的一边，对谢克力反驳道：“马克思的观点也不能当成教条，而是应当辩证地理解。列宁不就是在继承马克思主义的基础上，提出了在落后国家优先建设社会主义的理论吗？按照马克思的观点，社会主义是应当首先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建成的。”
于蕊道：“庸俗经济学这种提法，我们体改委有些领导也是不赞同的。他们认为还是应当积极地学习西方经济理论中那些有价值的内容，不可一概否定。”
这是一个连大学生都能够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年代，研究生，尤其是社科院这种国家级智库里的研究生，几乎就可以算是天子门生了。冯啸辰他们的师兄师姐们，毕业后无一例外都进了国家重要部门，并且一进去就被委以重任。在这个年代里，一个处室里能有一个研究生，简直就像是老爷车里配了一台法拉利发动机，顿时就能够焕发出勃勃生机。
有这样光明的前途，研究生们自然也都是志得意满，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国家精英。这样一群人，聚在一处哪怕是闲聊，话题也都是如此地高大上，颇有一些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的霸气。
80年代中期，正是西方政治思潮不断涌入中国的时候。面对着国外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国内从官员到百姓，都有一种本能的自卑感。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在这个时候并不是一句笑话，而是许多人心中颇为认同的观点。至于学术界，则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觉得应当全盘吸收国外的学术范式，实现与国际接轨，另一方面又担心离经叛道，走上了邪路。
王振斌、于蕊二人都是单位推荐过来学习的，拿到学位之后仍然要回原单位去，读研究生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为了镀金，他们并没有去探讨理论真谛的愿望。因此，对于这种理论上的争执，他们能做的只是谈谈自己的见闻，至于到底是西学好，还是中学好，他们也吃不准，一切以国家的政策为指向吧。
祁瑞仓他们三人，都是新时期的大学生，所就读的学校也都是鼎鼎大名的，这就培养出了他们勇于探索的精神。在他们读大学期间，西方经济学是被冠以“庸俗经济学”的头衔，在课程设置中处于很边缘的地位。老师在讲授的时候，必须要反复强调这些理论并不正确，学习的目的只是为了进行批判。
不过，话虽这样说，那些在经济理论界浸淫多年的老师们还是懂得西方经济理论的价值的，他们把这样一门课讲成了西方经济学的启蒙课，给年轻的学子们打开了一扇理论的窗户，让他们接受到了西方经济理论的熏陶。
祁瑞仓是个非常勤奋的人，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22岁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已经耽误了许多宝贵的时光。他在大学里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书籍，其中又尤以介绍西方经济理论的书籍为他的最爱。西方经济理论中那些精美的图形和数学模型让他有一种灵魂升华的感觉，他认为这样的理论才代表着人间的真理，相比之下，传统政治经济学里那些“一头羊换十匹布”的比喻实在是显得太低端了。
“当前西方经济理论界的主流观点是，回归斯密传统。斯密大家都知道吧，就是咱们平常说的亚当&#183;斯密，写《国富论》的那个。斯密的观点是，政府应当只是充当守夜人的角色，不应当介入经济活动。在这方面，做得最彻底的就是英国的撒切尔夫人，她上台之后，大幅度减少了政府对经济的干预，把大量的国有企业进行了私有化，还削减福利开支，使英国经济摆脱了危机，回到了健康发展的轨道上来。”
祁瑞仓挥舞着手臂，向新认识的同学们讲述着自己的心得体会。
“小祁，你不会是想建议咱们国家也把国有企业进行私有化吧？”于蕊略带几分调侃地问道。
“为什么不行呢？”祁瑞仓却是当真了，他说道：“于姐，你没在基层工作过，不了解情况。现在地方上的国有企业存在的问题太多了，一个地区几百家国有企业，半数以上处于亏损状态。而那些乡镇企业，还有私人开的企业，都发展得红红火火的，这说明什么？咱们国家搞了这么多年的建设，发展得还不如南朝鲜这样一个小国家，不就是因为经济不够自由吗？我倒是觉得，把国有企业私有化，有助于激发它们的活力，这对于国家是有好处的嘛。”
王振斌摇摇头，说道：“小祁，你这种思想很危险。这些话，也就是咱们同学之间说说，你可千万不能到正式场合里去说。否则的话，你不是能不能顺利毕业的问题，而是有可能会犯严重的政治错误，轻辄断送了你的政治前途，严重的话，被判刑入狱都是可能的。”
“唉，谁说不是呢？”祁瑞仓长叹了一声，道：“我在原来的单位里，也就是因为发表这样的观点，被领导列为重点监控的对象，生怕我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给单位抹了黑。我想想，觉得没劲，这才决定考研究生跳出来了。”
冯啸辰道：“老祁，我倒是觉得，你的想法有些道理，但也有些偏激了。国有企业有国有企业的长处，民营企业当然也有民营企业的长处。一个国家只有国有企业，肯定是不行的。但要像撒切尔夫人那样把国企全部私有化，恐怕问题反而会更多。撒切尔夫人的改革，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成效如何，现在说还太早呢。”
“我对此是深信不疑的！”祁瑞仓道，“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第三百八十八章 找点活干
80年代初，正是新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兴起的时候。从30年代开始流行的凯恩斯经济学在二战之前帮助了西方国家走出29-33大危机的阴霾，在战后也一度成为西方国家最重要的执政理论指导，造就了50年代至60年代的经济辉煌。进入70年代之后，凯恩斯经济学所主张的大量政府干预逐渐造成了一些恶果，西方国家普遍出现了严重的滞胀，迫使经济学家开始反思赤字财政和通货膨胀对于正常经济秩序的破坏，新自由主义理论也就应运而生了。
新自由主义的经济主张，简单地说就是认为政府不应当干预经济，要充分发挥市场的调节作用，激发市场主体的活力。落实到具体政策上，则包括了私有化、鼓励自由贸易、取消赤字财政等等。在这方面，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算是一面旗帜，她大刀阔斧地削减社会福利，把大批国有企业出售给私人，充分体现了新自由主义的要求。
撒切尔夫人的改革在初期也的确带来了一些可喜的成果，但冯啸辰知道，几年后这种改革的负面效果就会体现出来。那些被私有化的国企并没有如经济学家预言的那样焕发出新的生机，反而因为失去了国家的保护而日益衰落，最终使整个国家都失去了竞争力。
信奉新自由主义理论的，并不仅限于一个英国。南美在那个时期也被视为新自由主义理论的一个成功范例，在一大批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鼓（Hu）励（You）下，南美国家纷纷放开管制，允许国外资本收购国内产业，放任国外商品冲击国内市场。在一开始，由于大量游资的进入，南美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成为全球经济的亮点。但随之而来的一场金融风暴，一下子就把南美打回了原型。到冯啸辰穿越的那个年代，“拉美化”已经成为一句骂人话，说哪个国家“拉美化”，基本上就是说人家经济要崩溃了。
再至于说几年后俄罗斯在新自由主义思想指导下一步步走向作死深渊的经历，就更不必说了。后世的经济学家在说起盖达尔等新自由主义信徒的时候，都会异口同声地表示：我们不认识他！
不过，所有这些事情，都需要等上若干年才会发生。在时下，新自由主义依然是全球经济学家深信不疑的宇宙级真理。中国的经济学者们出于政治上的顾虑，不便公然支持这种理论，但在私底下，还是颇为认同的。祁瑞仓是个性格直率的人，说话无遮无拦，当着一干同学的面，自然把这种想法说了出来。听到冯啸辰质疑新自由主义理论，他心里很是不屑，便放出了要与冯啸辰打赌的狂言。
“打赌，怎么赌呢？”
听到祁瑞仓的话，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
“怎么赌都可以啊，比如说，一顿饭。”祁瑞仓说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不是问赌注，我是问你想赌什么事情？”
“就是赌你刚才说的，你不是说撒切尔夫人的改革不会有好结果吗，我就跟你赌这个。”祁瑞仓说道。
冯啸辰道：“结果好不好，怎么评价呢？在可预见的未来，英国经济肯定不会崩溃，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30年之内，要看到英国经济垮台，恐怕是不太容易。我说撒切尔夫人的改革不行，是指这种改革不能给英国带来增长的机会，英国在未来将会陷入停滞，丧失在国际上的竞争力。”
“陷入停滞？”祁瑞仓冷笑道，“小冯，你不会还相信帝国主义是垂死的那一套说法吧？咱们说了多少年，结果人家就是垂而不死，倒是咱们自己的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你说英国未来会陷入停滞，我可以跟你赌一下，未来20年，英国和咱们中国之间的差距，只要越拉越大，你信不信？”
20年吗？冯啸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下是1984年，20年后就是2004年，届时中国的GDP已经把英国甩在后面了，如果要说差距越拉越大，那也是中国在拉开与英国的差距，而不是相反。
“这个赌，我应了。”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用金手指去欺负人，实在有些胜之不武的意思。不过嘛，一个20年的赌约，也就是说说而已，难道20年后冯啸辰真的会拿着这个赌约去让祁瑞仓请他吃饭吗？
在座的众人显然也想到了20年这样一个时间跨度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把祁瑞仓与冯啸辰的赌约当成了一个冷笑话。
祁瑞仓对于新自由主义经济理论的追捧，大家的态度各有不同。谢克力打心眼里是崇拜西方理论的，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种话与政策不符，公开说出来没准会影响到未来的前途。丁士宽的心理有些矛盾，他是学习社会主义经济理论成长起来的，要让他突然转去接受西方经济理论，他有些不能适应。但另一方面，他又承认西方经济理论确有一些道理，自己反驳不了，也不愿意为了显示自己的政治立志而昧着良心去批判这样的理论。
王振斌和于蕊一个是60年代的大学生，一个则是70年代的工农兵大学生，经济理论方面的功底都不怎么样，对于新自由主义观点的认识更多地是知道它比较时髦，而且好像还显得很高大上，但具体是对是错，他们就说不上来了。作为在机关里工作多年的干部，他们本能地会告诫自己要远离西方学说，以免犯政治错误。假如此时有什么上级领导说这个理论是好的，他们自然也会马上转变过来，然后与祁瑞仓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不管大家对于新自由主义理论是什么看法，他们至少有一点是能够达成共识的，那就是祁瑞仓的学识无论如何都比冯啸辰更为渊博。冯啸辰自己说过了，他只有初中学历，估计连凯恩斯、萨缪尔森这些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他与祁瑞仓打赌，恐怕也就是民科在挑战院士，或者说是唐吉诃德在挑战风车吧。
“好吧，老祁和小冯这个赌，咱们都是见证人。20年以后，不管谁赢谁输，咱们都能有一顿酒喝。说了半天理论，也够乏味的，我说个现实点的问题吧，老王、二姐，你们俩都是大单位里的处长，能不能给我们几个年轻人找点赚钱的机会啊，光靠研究生工资，我们想出来喝顿酒都困难着呢。”
丁士宽哈哈笑着扯开了话头。他说的二姐，自然就是指于蕊了，按照岁数来算，于蕊正好是班上的老二，大家叫她二姐是很合适的。
“是啊是啊，虽然说研究生的工资待遇比照机关单位发放，可这一个月40多块钱，真是不够花啊，现在的物价涨得多快啊。老王，二姐，你们都在部委里，给大家找点赚外快的机会，应当不难吧？”谢克力也附和道。
在原来的单位里，他已经谈了一个对象，估计在他读研究生期间就该结婚了。时下年轻人结婚的标准越来越高，做家具、买电器，起码需要五六千块钱，办一个婚礼也是奔着一千块钱以上的花费去算的。研究生的身份说起来很风光，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说什么都白搭。
王振斌沉吟着说道：“赚钱的机会嘛，在部委里倒是能够找到一些。有时候我们需要翻译一些国外的资料，还有时候需要请人帮着写点资料啥的，也是能够付劳务费的。一次性的费用也不会太多，十几二十块钱，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过去我当处长的时候，自己处里的事情，我就能够说了算，那个时候要给大家安排点机会很容易。现在我脱产出来读书，工作已经交给其他同志了，要找这样的机会，还得去问一问才行。不过，小丁、小谢，你们既然提出来了，我肯定会记在心上。事先可得说明，机会不一定会太好，这一点你们要有些心理准备的。”
于蕊也说道：“我们体改委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工作比较敏感，不太方便请外面的人来帮忙。不过，我在体改委的时候也和其他一些单位有工作联系，到时候我留心一下，有能够让班上同学帮忙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揽过来。想靠这些事情赚大钱不容易，吃吃饭、喝喝酒的钱，应当还是能够赚到的。”
“那可太感谢老王和二姐了。”丁士宽欢喜地说道。他倒还没有结婚的压力，但他家是农村的，家里的父母和兄弟都需要他补贴，能够赚点外快是最好的。他端起酒杯来，正准备敬一下王振斌和于蕊，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冯啸辰，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破绽。冯啸辰也是从部委过来的，而且也有一个副处长的头衔，自己光顾着请王振斌和于蕊帮忙，却忽略了冯啸辰，未免有些不妥，于是赶紧改口道：
“呃，对了，还有小冯，你也是在部委工作的，想必也有一些这样的机会吧？来了，我们三个外来的敬你们三位部委领导，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给我们找点活干呢。”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关门弟子
丁士宽改口改得很生硬，冯啸辰自然能够猜出他的想法。在大家的心目中，王振斌和于蕊都是正儿八经的部委官员，虽然脱产出来学习，但人脉、门路等等还是有的。他冯啸辰则不同，这么年轻，学历又这么低，虽然名义上是个副处长，但实质是怎么回事，大家就有些弄不清楚了。没准这个副处长只是一个什么虚衔，甚至可能像是某些企业里那样，随便叫个处长、科长啥的，其实只是个股级干部而已。
冯啸辰也无意去解释这个问题，大家小看他，他还正乐得清闲呢。他的能耐如何，并不需要靠这些同学来承认。他就是因为做事不够低调，才被罗翔飞从重装办送出来避风头的，有过这样的教训，他还不应当老实一点吗？
念及此，对于丁士宽的话，他只是呵呵一笑，说了几句自己人微言轻之类的客气话，让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王振斌和于蕊那里。
冯啸辰与祁瑞仓的辩论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研究生们的首次聚会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和谐愉快的。大家约定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里要互相帮助，王振斌和于蕊这两位家在京城的都向大家发出了邀请，让大家在合适的时候去他们家里作客。与此同时，王振斌也代表他自己以及于蕊、冯啸辰，向另外三位科班出身的同学提出请求，请他们在学业上给自己这些人更多的指点。
大家还颇为八卦地关心了一下丁士宽和冯啸辰二人有没有对象的问题。丁士宽声称自己目前还没有对象，请大家帮他当当月老红娘啥的。冯啸辰则说了杜晓迪的事情，听说冯啸辰的女友只是一位工厂里的电焊工，大家嘴里说着祝福的话，心里则带上了几分不屑或者是惋惜。对于众人的这种心态，冯啸辰能够感觉得出来，却也没兴趣去计较什么。
第二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新生们在教务秘书的带领下，先到院部去参加了全院统一的开学典礼，然后便各自返回自己的研究所，接受新生入学教育。领导致辞、专家讲话之类的繁文缛节自不必细说了。新生教育的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学生和导师见面，冯啸辰在这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导师沈荣儒。
“你就是冯啸辰？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了。”
沈荣儒把冯啸辰带进自己办公室，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一边亲自给冯啸辰倒着水，一边略带着几分调侃地对他说道。
后世的冯啸辰是见过沈荣儒的，不过那时候沈荣儒已经是年过九旬的老人了，虽说是精神还可以，但远没有现在这样精力充沛。冯啸辰一向知道沈荣儒颇有一些儒雅气质，对等年轻人非常和蔼，却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幽默的一面。
“沈老师，您这样说可就折煞我了，我就是一个初中生而已，怎么敢在您面前说什么大名呢？”冯啸辰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回答道。
“你这个初中生可不得了。”沈荣儒把一杯水放在冯啸辰的面前，又端了自己的杯子坐在冯啸辰的对面，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本来都已经不打算再招硕士生了，你们张主任却亲自打电话过来，向我隆重推荐你，说是人才难得，非要我收下当个关门弟子。你说说看，你的面子得有多大，这是普通的初中生能有的面子吗？”
冯啸辰这回是真的有些惶恐了，他早就知道张主任和罗翔飞安排他来社科院学习是用心良苦，却没想到会对他重视到这个程度。张主任在经济界的声望很高，亲自出面向沈荣儒推荐一个学生，沈荣儒当然是难以拒绝的。张主任非要让沈荣儒要做冯啸辰的导师，用意当然是很清楚的，除了因为沈荣儒学识渊博，冯啸辰能够向他学到许多知识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想让冯啸辰有一个学术大牛作为靠山，未来再碰上诸如屈寿林这样的事情，也不至于落了下风了。
自己只是一个来自于南江省的普通干部，却能够得到张主任、罗翔飞等人如此无微不至的关心，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们的提携之恩了。
“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张主任这样看重你。”沈荣儒端着茶杯呷了一口茶，看似轻描淡写地问道。
“特别之处？”冯啸辰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或许是因为我做事比较勤谨吧。”冯啸辰试探着说道。
沈荣儒摇了摇头：“勤谨的人很多，不是谁都能够得到推荐的。”
“我的外语水平还可以，懂五国外语。”
“这个的确很难得，不过我想张主任不是因为这一点才器重你的。”
“那就是因为我在重装办期间，处理过几个项目，有一些创新之处。”
“那他应当是提拔你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而不是让你来读研究生，读研究生还是需要一些学术功底的。你说说看，是什么能够让张主任觉得你这个初中生具有跟我读研究生的学术功底？”
“……”
冯啸辰这才发现自己过去的确是忽略了这个问题。到社科院来读研究生，而且是拜在沈荣儒的门下，这不仅仅是懂得一些外语以及能够在实践中想出几个好点就够资格的。虽说部委里推荐干部读研究生多少都带着一些镀金的意思，但前提也得你是个好坯子，否则怎么能镀得上金呢？
“你对咱们国家目前的经济体制是怎么看的？”
见冯啸辰一脸懵懂的样子，沈荣儒微微一笑，换了一个问题。事实上，张主任在向他推荐冯啸辰的时候，除了介绍过冯啸辰在重装办的一些工作成绩之外，特别强调的就是冯啸辰对于国家经济政策颇有一些独到见解，显示出了很强的理论敏感。张主任认为，像冯啸辰这样对经济政策有着深入思考的年轻人，如果能够得到名师指点，不难成为有见地的理论家，今后无论是从事理论研究工作，还是回到实践部门去从事管理工作，都能够做出重大的贡献。
沈荣儒向冯啸辰提示了半天，冯啸辰也没有领悟到自己真正的优势所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并不知道自己的那些理论见解是如何惊世骇俗，而这又足以说明他的见解是发自内心的，并无造作之意。
冯啸辰的确没觉得自己在理论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在此前与罗翔飞、孟凡泽这些人交流的时候，的确提出过许多让人惊艳的见解，但这些见解不过是后世的一些经济常识而已，也就是在80年代初的这个时间节点上显得标新立异罢了。听到沈荣儒问他对经济体制的看法，他想了想，说道：
“目前的体制，应当还是一种过渡体制吧。企业和地方政府自主权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乡镇企业和民营经济的地位也还没有得到认可，这与市场经济的要求是格格不入的，不解决这些问题，中国经济很难有长足的发展。”
“市场经济？”沈荣儒皱了皱眉头，“你觉得中国应当搞市场经济吗？”
“是的，中国最终肯定会走向市场经济。”冯啸辰答道。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了，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看来是千真万确的。时下国内无论是决策层还是理论界，都还没有提出市场经济的概念，这个时候说中国必然要走向市场经济，往轻里说是立场不够坚定，受到资本主义思想的诱惑，往重里说，那就是大逆不道，因言获罪也是可能的。
不过，冯啸辰觉得在沈荣儒面前说这番话并不要紧，因为沈荣儒是一位思想非常开放的学者，即便在今天他还不曾提出市场经济的概念，在几年后他将会变成一名市场经济理论的坚定推行者。冯啸辰对于市场经济的认识，很多就是出自于沈荣儒在后世的著述。
果然，听到冯啸辰的回答，沈荣儒并没有如一些思想僵化的老学者那样暴跳如雷，而是用一种探究的口吻说道：“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能搞市场经济呢？目前国家的政策取向是建设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核心还是计划经济，只是引入一些商品经济的机制而已。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是水火不容的，难道你认为我们应当放弃计划经济吗？”
“我们国家实行计划经济的条件并不成熟，强行地采取计划经济模式，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在过去30年中，我们的计划体制不断地重复着‘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循环，就是这个原因。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计划经济，实行市场经济，国家只是作为市场经济中的一个重要主体参与经济活动，让市场成为调配资源的最主要手段。”
冯啸辰索性把自己所了解的经济理论都说出来了，或许这些思想能够给沈荣儒一些启示，让他更早地转向市场经济的理论研究，进而促进中国的经济体制更快地实现转变，这也算是冯啸辰为这个平行时空所做的贡献吧？

第三百九十章 关于计划经济
“你说咱们国家搞计划经济的条件并不成熟，理由是什么呢？”
沈荣儒很认真地问道。对于这个由张主任推荐给自己的关门弟子，他的兴趣越来越大了。关于计划经济和商品经济的争论，在时下颇为时髦，冯啸辰能够说出几句来，也并不奇怪。但冯啸辰一张嘴就认为计划经济的条件不成熟，这可算是一个新观点了，新到让沈荣儒都觉得需要好好地听一听。
关于这个问题，冯啸辰在前一世是曾经与一些学者讨论过的，因此此时并不紧张，从容不迫地说道：
“计划经济的思想，源于马克思。他提出这种思想的目的，在于希望能够避免资本主义经济中存在的两大部类发展不相协调的矛盾，进而彻底消除周而复始的经济危机。这种思想，经过列宁的实践成为一种现实的国民经济管理制度，并在苏联和我国等社会主义国家得到了应用。然而，无论是马克思的设想，还是列宁的设想，计划经济都必须建立在纯粹的公有制基础上，因为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各个经济主体完全服从于计划当局的调度，不会因为追求私利而干扰计划的执行。从这个意义上说，公有制，而且是纯而又纯的公有制，是计划经济制度的基础。”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允许多种经济形式并存，破坏了这种基础？”沈荣儒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即使是在改革开放之前，我们也不曾存在过纯粹的公有制。我们的整个国民经济，是被分割成不同的层次，由数以万计的地方和企业各自占有的。”
沈荣儒琢磨了一下，笑道：“这个提法有点意思，莫非你认为只有让国家把所有的权力都收到中央去，才能算是纯粹的公有制吗？”
“的确如此。”冯啸辰道，“沈老师，我给您举个例子。去年这个时候，我到明州省去处理过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很简单，就是乐城市政府在暗地里纵容，甚至是指使当地农民阻挠大乙烯项目的施工，以此要挟国家经委批准他们上马一家电视机厂。按照公有制经济的假设，这种事情是完全不应该发生的，因为乐城乙烯是国家的项目，乐城市政府则是国家的一级政府，哪有自己拆自己台的道理？可这样的事情恰恰就发生了，而且类似的事情在各地区、各行业都并不新鲜。我们平常总说生产资料是全民所有的，但事实上却不是如此。乐城乙烯是国家经委的，乐城电视机厂则是乐城市政府的，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利益主体，它们之间不可能做到利益一致，而只能采取利益交换的方式来实现合作。最终，国家经委不得不批准了乐城电视机厂的建设，这并不是计划经济的管理模式，而是一种典型的市场经济模式，因为双方是通过利益交换来实现交易的。”
沈荣儒把冯啸辰说的情况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总结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计划经济要求各个经济主体是利益一致的，不存在讨价还价的过程。而我们国家，当然，对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也是如此，各个地方或者各个企业都是有自己的利益要求的，他们在执行国家计划的过程中，要和国家讨价还价。这样一来，这种经济模式就不能算是计划经济了，而是具有了市场经济的特点。”
“就是这个意思。”冯啸辰道，“市场经济是用钱作为交易的一般等价物，而我们体制内的讨价还价，却是用投资、原材料供应、领导的职务、职工的生产积极性等等作为一般等价物。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好好干活，让你的计划得以实现。你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用各种方法磨洋工，让你的计划完成不了。用钱作为一般等价物，好歹价值是明确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明码标价。而用职务、生产积极性等等东西作为一般等价物，价值是模糊的。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还可以继续磨洋工，以便提出更多的条件。这样一来，计划经济已经谈不上了，市场经济的优势也无法发挥出来，这就是一种最糟糕的模式。”
“说得不错啊！”沈荣儒面有喜色。冯啸辰说的这些观点，其实也是沈荣儒曾经思考过的。或许是因为受到旧思维的限制，也可能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还觉得计划经济是一个不可能划掉的选项，他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想得如此透彻。冯啸辰从一开始就认定计划经济是不可持续的，因此思路更为开放和大胆，倒是让沈荣儒深受启发。
“既然一个地区就是一个利益主体，一家企业也是一个利益主体，那么就应当明确各个主体的责、权、利，想要获得利益，就要承担义务。一切交易都用货币来衡量，用你的话说，就叫作明码标价。这个思路的确是有些新意啊。”沈荣儒道。
冯啸辰道：“明码标价的好处在于，一个项目可以由不同的主体来竞标，谁开出的价钱最低、质量最好，就交给谁去做。无论是国企，还是乡镇企业，甚至于私营企业，有条件就可以承接国家的项目。这样一来，国企的官僚作风也就必须要改变了，否则就会在竞争中落后于乡镇企业、私营企业。对于那些不思进取，在竞争中失败的企业，哪怕是国企，也要允许他们破产、倒闭，退出市场……”
“打住，打住！”沈荣儒不得不拦住了冯啸辰，他摇着头，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小冯啊，你的思想的确是够活跃的。不过，步子还是要缓一点，不能太急躁了。国有企业能不能破产的问题，还是比较敏感的。你作为一名研究生，现在就涉足这种敏感的理论问题，不太妥当。”
“呃……”冯啸辰无语了。如果不是沈荣儒拦着，他差点就想说国企不但可以破产，还可以被其他经济形式兼并，这在这个年代里可就算是大逆不道的观点了。沈荣儒及时地拦住他，当然不是因为怕他们之间的谈话会泄露出去，而是提醒他在其他场合不要这样说，更不要把这一类的想法当成研究方向。
要让社会接受一种新观念，是没那么容易的。中国毕竟搞了30多年的计划经济，要一下子全盘否定，转向市场经济，难免会有许多人不理解，而且在这种转轨的过程中还涉及到一系列所有权、经营权之类的转变，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在时下，能够提出“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样的理论，就已经是非常大胆了，这样一个理论的出台需要克服多少障碍，简直无法想象。
“小冯，看起来，你的确是一位思想活跃，而且勇于思考的年轻人，张主任没有看错你。有关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方法和步骤等问题，都是值得去探讨的，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里，你还有的是时间来研究这些问题。不过，有一些问题目前还属于理论禁区，自己思考一下是可以的，但不要轻率地发言，你明白吗？”沈荣儒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冯啸辰点点头道：“我明白，沈老师，您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对于沈荣儒说的理论禁区，冯啸辰其实并不以为然。他知道这些禁区都只是暂时的，随着改革的逐步深入，今天的禁区可能会成为明日的坦途。这些事情，他不便直接向沈荣儒说，所以还是先装出乖巧的样子答应下来再说。
沈荣儒不知道冯啸辰所想，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不像有些年轻人那样偏执，心里颇为满意。他说道：“小冯不错，难怪你们张主任非要我收下你不可。你知道吗，在很多问题上，你已经看得比我更远了，当我的老师也绰绰有余呢。”
冯啸辰汗了一个，赶紧说道：“沈老师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而已。”
沈荣儒刚才那话，当然是带着几分浮夸的成分，目的只是为了激励冯啸辰的自信心，或许还为了显示自己的谦逊。就着冯啸辰的话头，他说道：
“的确，你的学历是一个硬伤。你缺乏经济学的系统训练，一些理论概念还很模糊，这是你的缺陷。开学以后，你要认真地补上经济学的课程，我会给你开列一些书单，你也可以抽时间到经济所、哲学所去听听课，加强一下自己的理论素养。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带你去参加一些会议，到下面去做做调研，以便让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谢谢沈老师的栽培。”冯啸辰道。
沈荣儒道：“我是你的导师，这些事情都是应当做的。对了，小冯，你在生活上如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努力帮你解决的。未来三年，咱们就是同一个团队的战友了，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冯啸辰道：“谢谢沈老师，我不会辜负沈老师的厚望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当学生
从前一世到这一世，冯啸辰已经隔了快20年没有走进学校里学习了。
社科院给研究生新生们安排的课程很多，包括政治经济学、唯物辩证法、马恩经典原著选读、中国经济史、社会主义经济思想这些传统的科目，也包括庸俗经济学流派、世界经济概论、战后资本主义经济史等一些帮助学生开阔眼界的课程，此外，还有英语、数学、计算机等公共课。
冯啸辰前一世是学工科的，对于经济学的理论接触不多，虽然在工作中经常要与经济学者打交道，也学了一些概念，但很多知识都不成体系。给他们讲课的老师都是国内经济学界的大牛人，理论功底扎实，而且聪明睿智，能够把一些非常深奥的概念用浅显的方式说出来，让人恍然大悟。
冯啸辰以如饥似渴的态度投入了学习之中。他年纪轻，接受能力强，而且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后世的阅历可用于佐证书本上的理论，因此对于课程内容的领悟远在其他同学之上。入学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看待很多经济问题的视角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祁瑞仓、谢克力和丁士宽都是名校的经济学专业毕业，有一定的功底，听这些经济理论课不会感到吃力，但要说举一反三、把理论与中国的未来实践相结合，就比不上冯啸辰了。毕竟在冯啸辰生活过的年代里，80年代的那些经济学理论已经显得有些过时和幼稚了，而在时下，大家还是把这些东西奉若圭皋的。
王振斌和于蕊二人属于学习上的“困难户”。王振斌虽然是老牌大学生出身，念大学的时候系统地学习过一些经济理论，但隔了这么多年，该忘的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而现在又已是不惑之年，学习能力远不及年轻一代，听课颇有一些吃力。于蕊是工农兵大学生，说是上过大学，其实四年时间里起码有三年是在写各种内容的“大批判稿”，学社论的时间远多于学经济理论的时间，现在接受研究生教育，她的基础甚至不如时下的一名普通高中毕业生。
不过，这二人倒也淡定。他们原本就是来镀镀金的，理论方面并不需要学得太深。老师在讲课的时候，会找一些实际的案例来给大家分析，还会时不时地穿插一些经济领域中的奇闻轶事，既是活跃课堂气氛，也是让学生了解经济现实。王振斌他们从这些案例和故事里学到的东西，也足够他们终身受用了。
至于说到考试，就更不必担心了。这个年代里能够读研究生的，都是人尖子，老师们根本就不会去在意他们的学业，所以许多课程都是交一篇课程论文就能够拿到成绩的，甚至只要每堂课都不缺席，老师就会欣然地给一个“优秀”的评价。
最让研究生们觉得头疼的，是那几门公共课：英语、数学和计算机应用。公共课是由研究生院统一开设的，因为社科院此时尚没有独立的教学场所，而是临时借用了师范大学的一幢教学楼用于公共课教学，因此每到上公共课的时候，战略所的研究生们就不得不起个大早，坐十几站公交车到师范大学去上课。
包括祁瑞仓他们这些恢复高考之后的大学生在内，几乎所有的学生英语底子都很差，数学方面近乎空白，计算机更是连见都没见过一回，这几门公共课便成了一年级研究生们共同的噩梦。
冯啸辰来自于后世，又是工科出身，英语、数学、计算机都无比精通。他跟着同学们去把几门课都听了一堂之后，便直接给研究生院教务处打了个申请报告，请求对这几门公共课免修。
教务处先是安排了一位英语老师来考校冯啸辰，两个人用英语聊了一个小时之后，老师向教务处汇报说，冯同学非但可以免修英语，在必要的时候教务处还可以聘他去当英语的助教，或者客串一下德语、日语老师啥的，绝对不会比从外语学院聘来的老师水平差。
数学老师比较严谨，他按照一年级研究生的教学要求，出了一张包括一阶微分、矩阵乘法和古典概率在内的数学卷子让冯啸辰试做。冯啸辰连草稿纸都没用，就把卷子给完成了，得了个99分的高分。被扣掉的1分据说是因为数学老师怕他骄傲，硬生生扣下的格式分。
计算机老师这边就更有意思了，他出了几道题，让冯啸辰用BASIC语言编出程序。冯啸辰挠了半天头皮，告诉老师说自己不太擅长BASIC，能否用C来写。老师在看完冯啸辰写的C语言程序之后，大为惊叹，拉着冯啸辰聊了半天计算机技术发展的问题。再往后，冯啸辰帮着老师从重装办申请了一个企业资源管理软件开发的研究课题，老师也因此而在十几年后成为国内搞ERP的权威，这就是后话了。
一下子免掉了三门最费体力和脑力的课程，冯啸辰骤然成为全班乃至整个研究生院学习负担最轻的学生，一星期里有三天是不用上课的，足够让大家羡慕得两眼发红了。
“怎么，又逃课了？”
在前门附近林北重机驻京办事处的房间里，孟凡泽一边帮冯啸辰倒着茶，一边笑呵呵地调侃道。
孟凡泽从副部长的位置退下来之后，便很少到煤炭部去上班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在林北重机在办事处帮他安排的这间办公室里，看看资料、接待一下亲朋故旧。他现在还挂着经委下属经纬企业咨询公司名誉总经理兼首席顾问的头衔，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下，每年都要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在全国各地的企业考察，回来之后还要写一些工作总结，递给各级领导部门。照着他老伴的话说，他现在甚至比当副部长的时候还要忙碌。当然，像孟凡泽这样当了一辈子领导的老人，忙碌起来才是更好的，如果让他闲下来，估计有个一年半载就得躺倒了。
冯啸辰一直把孟凡泽当成一位值得敬重的老前辈，隔三岔五便要来看望一下。孟凡泽也很喜欢这个灵活机敏、胸有大志的年轻人，二人凑在一起，从国际国内形势，聊到25立米挖掘机攻关之类的具体技术问题，有时候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
冯啸辰思维超前，不唯书、不唯上，经常会提出一些显得惊世骇俗的观点，惹得孟凡泽吹胡子瞪眼，甚至拍桌子破口大骂。最开始，办事处主任吴锡民还担心他们会闹崩了，听到声音不对就赶紧过来打圆场。后来他才发现，两个人吵归吵，孟凡泽脸上显得很难看，可一转身就把冯啸辰的冒犯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有好几次，孟凡泽忿忿然地声称不想再看到冯啸辰了，可隔不了几天，如果冯啸辰没来，他又要念叨，说这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居然敢不来拜访自己……
唉，人和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想到自己每天无微不至地侍候着孟凡泽，孟凡泽也不曾这样在乎过自己，吴锡民只能感慨人生之不公平了。
冯啸辰每次到孟凡泽这里来，都会带点小礼物。有时候是南江或者松江带来的特产，有时候是晏乐琴给他寄来的一些欧洲小商品，实在没啥特别礼品的时候，他也会在市场上买两斤苹果，装一盒子茯苓夹饼之类。孟凡泽一开始还斥责过冯啸辰，让他不要带礼物，日久天长，他理解了这是冯啸辰的一片心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老爷子用于回报冯啸辰的，就是每次冯啸辰来，他都要亲手帮冯啸辰沏茶，还美滋滋地介绍说这是什么什么地方的茶叶，如何如何珍贵云云。光一个黄山毛峰的典故，冯啸辰就听孟凡泽讲过不下20次了，他理解老爷子的心态，每次都是乐呵呵地听着，并装出陶醉的样子品着茶，逗老爷子开心一笑。
冯啸辰到社科院去读研究生的事情，孟凡泽也出了一份力。他甚至比张主任、罗翔飞他们更希望冯啸辰能够有一个深造的机会，全面提高一下自己的理论功底，以便在未来承担更重要的工作。冯啸辰入学之后，每次到孟凡泽这里来，孟凡泽都要过问一下他的学业情况，如果冯啸辰不是因为免修的缘故，而是真的逃课来看孟凡泽，恐怕老爷子就得真的发一回火，再亲手揪着冯啸辰的耳朵把他送回课堂上去了。
“您别说，我最近还真的打算逃几天课呢。”
冯啸辰接过孟凡泽递过来的茶，带着几分严肃的表情说道。
“怎么，又有事情了？”孟凡泽关切地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是啊，有点事，要离开京城几天。”
“是你那个工程机械公司的事情？”孟凡泽又问道。
冯啸辰道：“这倒不是，工程机械那边，有杨海帆和张国栋老先生盯着，现在进展挺顺利的，我不用操心。是我昨天去看望了一下罗主任，听他说，大化肥设备那边又出了点问题，他也正头疼着呢。”
“不管他，当初也是他把你一脚踹出来的，现在他碰上麻烦了，让他自己解决去！”孟凡泽霸道地说道。

第三百九十二章 很低级的错误
孟凡泽这话，就纯粹是一句气话了。冯啸辰离开重装办的缘由，孟凡泽是知道的，甚至他还专门和经委的张主任谈过，说应当让冯啸辰暂时离开重装办，找个地方深造一下，既能提高理论水平，又能压一压他的性子，以及锋芒太盛、树敌太多。
但真到罗翔飞让冯啸辰离开重装办的时候，孟凡泽又有些替冯啸辰打抱不平，觉得张主任、罗翔飞都缺乏担当，人家一个小年轻替你们做了这么多工作，最后还要帮你们扛雷，这简直就是对不起人。
也难怪孟凡泽会有这样矛盾的心态，实在是关心则乱。在他心里，把冯啸辰看得比自己的亲孙子还重，因此哪怕是一点点的世态炎凉，冯啸辰自己没觉得怎么样，孟凡泽反而是满心不痛快了。
“孟部长，瞧您说的，罗主任是我的伯乐，送我到社科院去读书，也是对我的爱护，怎么能说一脚踹出去呢？”冯啸辰知道孟凡泽的真实想法，于是笑呵呵地打着圆场道。
孟凡泽用手指点着冯啸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个小冯啊，啥都好，就是心太善良了，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冯啸辰道：“孟部长，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到目前为止，被我卖掉的人足够编一个连了，能够卖我的，除了晓迪，没有别人了。”
“哈哈，晓迪这丫头，怎么就能把你卖了？”孟凡泽笑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脸了。杜晓迪其人，孟凡泽是见过的，对她也颇为喜欢，冯啸辰一说杜晓迪，老爷子就开心起来了。
“老同志们不是经常教育我们年轻人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吗？可见爱情这东西是有催眠作用的。晓迪要卖我，只要把我的头脑冲昏了就行。换成别人，可就没这个本事了。”冯啸辰开着玩笑道。
被冯啸辰这样一打岔，孟凡泽也就把刚才对罗翔飞的批评给忘了，他提起茶壶给冯啸辰的杯子里续了一点水，然后问道：“重装办那边，又碰上什么麻烦事了？是罗翔飞让你去帮忙的吗？”
“罗主任倒没让我去帮忙，是我自己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冯啸辰道，“这件事，其实也是我过去留下的工作，由我去善后也是对的。”
“到底是什么事呢？”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道：“北方化工机械厂从日本秋间化工机株式会社分包建造的一座分馏塔，出现了质量问题，现在对方开始提出索赔了。”
国内化工设备厂商从日本厂商分包建造大化肥设备的事情，源自于2年前。那一次，国家组织了一个化肥设备考察团赴日洽谈引进大化肥成套设备，在冯啸辰的大力推动下，中国最终与日方达成了引进技术、分包建设的合作模式。按照这种模式，日方作为大化肥设备的总承包商，负责提供设计图纸并组织设备生产。在所有的设备中，将分出一定比例交由中方指定的企业制造，其中所需要的技术和工艺都由日方无偿提供。
这种一种合作模式，在许多重大装备领域都被广泛采用。中国缺乏独立制造这些重大装备的技术实力，但又不能完全依赖国外技术。通过从国外分包一部分设备，通过提高国内企业的技术水平，从而由易到难，由局部到全面，逐渐地掌握这些重大装备的设计和制造能力。
南江省的1700毫米轧机项目，和州电厂的60万千瓦火电机组，红河渡铜矿的电动轮自卸车，都采取了这种合作模式，并且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国内企业从合作中学到了许多东西，开始具备了进行进口替代的能力。
大化肥设备的引进也是如此，按照中方与日方签订的引进协议，包括日本秋间化工机株式会社、森茂铁工所、池谷制作所等在内的一批日本化工设备企业组成一个供货联盟，获得了中国五套大化肥设备的订单。在协议中，规定了日方必须让渡全部的制造技术，并按一定的比例把设备制造任务分包给中国国内的企业。
为了避免国内承担分包任务的企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冯啸辰又向罗翔飞出了一个狠主意，要求这些企业与重装办签订责任保证书，规定如果在产品质量、交货时间等方面出现问题，企业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样一种保证书制度，以后世的眼光来看是再正常不过的，而在当时却惹得诸多企业老总们大动干戈，差点组成一个攻守同盟，共同抵制重装办的要求。
经过一番斗争，各家企业最终还是屈服了，与重装办签下了保证书，明确了责权利关系。从那时起到现在，两年时间过去了，一些设备陆续到了交货期。日方作为总承包商，对于分包商提供的产品进行了严格的检验，也查出了不少质量上的缺陷，责令制造厂家进行了修补或者返工。
由于许多质量缺陷本身并不特别严重，返工的难度也不大，加之在日本厂商面前多少有些怯意，被要求返工的国内制造企业基本上都没什么异议，乖乖地按照要求进行了弥补。日方对于国内企业的表现总体上也是颇为满意的，国产设备不时能够得到日方诸如“哟西”之类的口头赞扬。
可不和谐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由北方化工机械厂提交的一座分馏塔，在交付总承包方日本秋间会社进行检验时，被发现存在着严重的质量问题，秋间会社作出了拒绝收货的决定。这座分馏塔是一套大化肥装备中比较关键的一个设备，如果退回返工，将严重地影响工期，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秋间会社表示，这些损失应当由北方化工机械厂全部承担。
“这座分馏塔完全报废了，无法通过返工来修补，只能是重新造一个新的，这方面的成本损失大约在20万左右，对于北方化工机械厂来说不算太大的压力。但工期带来的损失就非常大了，一套大化肥设备投产之后，一年的利润最低也在8000万以上，平均耽误一天工期带来的利润损失就是20多万元。此外，农业上因为缺乏化肥而造成的损失，国家进口化肥带来的外汇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如果按照耽误2个月工期来计算，北方化工机械厂要赔偿业主方1500万以上，这笔赔偿足够让北化机破产了。”
冯啸辰向孟凡泽解释着这件事的严重性。
“怎么会出这么大的漏子？”孟凡泽脸色严峻地问道。1000多万的损失，可不是一件小事，北化机捅出这样大一个漏子，肯定是要有个说法的。
冯啸辰叹道：“我了解过了，这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也正因为低级，所以才让人无语。秋间会社给北化机提供的工艺文件，要求分馏塔的外围焊接要使用75号焊丝，而北化机却使用了43号焊丝。我专门向晓迪打听过，她说这两种焊丝的焊接强度差不多，主要的区别就是43号焊丝耐酸性腐蚀的能力较差，而这座分馏塔未来是用来装载弱酸性液体的。使用43号焊丝代替75号焊丝，会导致设备的使用寿命下降。”
“北化机了解这个情况吗？”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目前还不清楚北化机犯这个错误的原因。不过，晓迪跟我说，有经验的焊工是能够分辩得清这两种焊丝的，所以无意中用错焊丝的可能性并不大。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一是北化机本身不重视这件事，忽略甚至是明知故犯，让焊工使用43号焊丝去进行焊接，二则是他们没有向焊工强调焊丝型号的重要性，焊工并不知道需要用75号焊丝。”
孟凡泽道：“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北化机在产品质量管理方面存在着严重的漏洞，产品工艺文件上的要求，在生产中未能得到贯彻，造成了这样一起严重的质量事故。”
冯啸辰苦笑道：“的确如此，虽然咱们强调了多年的质量管理，但许多企业的质量意识依然十分模糊。日本人给咱们上了一堂课，告诉我们质量问题是一点马虎都不能有的，从这一点来说，咱们需要感谢秋间会社。”
“的确，他们是我们的老师啊。”孟凡泽感慨地说道。
30年后的人们，恐怕很难接受这种把日本人当成老师的说法。在后世的互联网上，日本的“工匠精神”也逐渐成了一个笑话。后世的中国人能够不把日本人的技术和管理放在眼里，是因为经过几十年的学习，我们已经出师了，水平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些当年的老师，已经具备了嘲笑他们的资本。但在上世纪80年代，再爱国、再自尊的中国人也不得不承认，日本产品的精细和高质量，是中国产品所望尘莫及的。
这个年代里的中国人，有着一种知耻而后勇的精神，能够放下身段去向一切先进国家学习，甚至是忍受着别人的白眼和鄙夷，贪婪地学习一切能够学到的知识。
今天有些人喜欢笑话前辈们缺乏民族自信心，说穿了，不过是年轻人的无知与狂妄罢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两难的境地
“现在这件事怎么办？”
感慨完国内企业的不争气，孟凡泽又回到了正题上，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这就是罗主任面临的难题了。前年，为了强化各企业的责任意识，我们要求所有承担大化肥分包任务的企业，都要与重装办签订保证书，承诺一旦出现质量问题，要按照保证书的规定进行赔偿。按照保证书上的条款，北化机需要承担由于这次质量事故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也就是大约1500万左右。”
“这是不可能的。”孟凡泽脱口而出。
冯啸辰用戏谑的眼光看着孟凡泽，说道：“原来孟部长也觉得不可能。”
“我为什么不能觉得不可能？”孟凡泽反问道，他其实也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前面这句话，说完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只是不便马上改口。听到冯啸辰的质疑，他给自己找着理由，说道：“北化机根本承担不起这么大金额的赔偿，如果一定要他们赔偿，那他们就真的要破产了。”
“可这是合同规定，破产也是他们自己的责任。”
“可国家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家重点企业破产呢？”
“那么国家就应当眼睁睁地看着一家重点企业赖账？”
“这不是赖账，而是……”孟凡泽语塞了，每次和冯啸辰拌嘴，他都要落败，这一方面是因为冯啸辰经常有些离经叛道却又符合实际的想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孟凡泽毕竟是一位70岁的老人了，要搞脑筋急转弯，他肯定是玩不过冯啸辰的。
“我是觉得，这个损失也不见得真的有这么大吧？一天20万的利润，这个算法太夸大了。”孟凡泽换了一个比较和缓的口气，对冯啸辰说道。
所谓耽误一天工期就损失20万的说法，是按化肥装备投产之后的利润来计算的。但在化肥装置建成之前，这种利润并不存在，用冯啸辰刚刚学过的经济学概念来说，只是一个“机会成本”。在大化肥项目开工之前，“有关部门”研究要不要建设，要如何建设，再加上与日方谈判、招标等等工作，耽误的岂止是一年半年的时间？这些时间的成本，又如何计算呢？
在以往，国家重点项目耽误工期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一个项目拖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是奇怪的事情。只要你能够找出客观理由来解释，那么就不会有人去追究这种延误带来的经济损失，充其量就是建设方和业主方坐在一起，罚酒三杯，事情也就过去了。
这一次，北化机闹了个乌龙，导致项目工期耽误了两个月，秋间会社要求北化机赔偿，依据也是因为业主方会要求总承包商赔偿。换句话说，北化机赔偿的钱，是支付给业主方的，而这个项目的业主方是青东省，这就相当于自己人赔自己人的钱，肉烂在锅里。如果青东省能够放弃索赔，或者降低索赔的金额，秋间会社也就会减少向北化机的索赔，这就是孟凡泽认为赔偿金额不需要这么高的理由。
冯啸辰道：“正如您所说，北化机的厂长程元定已经去找过青东省经委了，要求青东省经委放弃工期损失的索赔，允许秋间会社把设备交付期推迟两个月，等待北化机重新做一座分馏塔出来。”
“青东省同意了？”
“据说程元定当着青东省经委主任的面，干了一瓶青东大曲，然后青东省就没办法了，只能答应。”冯啸辰用讥讽的口吻说道。
“罚酒三杯”的说法，还真不是段子手们编出来的，在很多时候，国家的重大经济损失，就是用几杯酒可以摆平的。程元定做出这个举动，就是把公事当成了私事去办，而对方见到这种架式，也就不能再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对待了，否则就会得罪了程元定，进而结下私怨。
一天20万的利润损失，是国家财政的损失，与私人无关。更何况这种损失还只是机会成本，没有体现在财政的账户上，那就更不值一提了。程元定是一家特大型国企的领导人，正局级干部，拥有庞大的人脉关系网，得罪了程元定，就相当于在江湖上多了一个冤家，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于是，青东省经委的领导只能妥协了，答应不追究秋间公司的责任，其实也就是不追究北化机的责任了。不过，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程元定需要再去摆平重装办，让重装办认可这件事。青东省的理由也是很正当的，他们这样与程元定私相授受，万一重装办不同意，把事情捅到上面去，青东省的领导也是要担责任的。
得到青东省的承诺，程元定马上前往京城，找到罗翔飞。在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自我检讨之后，程元定向罗翔飞提出要求，说自己已经与青东省谈妥了，希望重装办不要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你们罗主任是什么态度？”孟凡泽笑吟吟地问道。他知道罗翔飞是一个认真的人，遇到这种事情，想必是会非常纠结的。答应程元定的要求，意味着违反了罗翔飞自己的做事原则，同时也开了一个坏头，以后众企业与重装办签的保证书就成为一纸空文了。可如果不答应，且不说方方面面的关系无法平衡，就是这1500万的赔偿压到北化机的身上，让北化机破产，这个责任也不是罗翔飞能够承担得起的。
果然，冯啸辰面露无奈之色，说道：“罗主任并没有直接答应。不过，为这事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程元定撂了一句话，说北化机能不能活下去，就取决于罗主任的一念之差，弄得罗主任就更不敢轻易下决心了。”
“程元定这个人我知道，当了20多年的企业领导，有些狂妄。这一次，他估计也是认准了这件事情太大，重装办不好操作，所以才敢这样叫板。”孟凡泽评论道。
“这就是我们老师前几天讲过的，政企职责不分。政府把企业当成自己的孩子，舍不得打，惯得孩子越来越任性，最终反而成了家里的负担，这就是所谓父爱主义。”冯啸辰道，“北化机这一次是给青东省做设备，耽误的工期，可以通过政府关系让青东省放弃索赔。如果未来是给国外客商生产设备呢，难道也要这样赖账？如果我们的企业不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怎么可能走向国际市场？”
“听你的意思，应当严惩北化机？”孟凡泽试探着问道。
冯啸辰道：“这怎么可能呢？刚才连您都说这是不可能的，国家怎么可能让北化机这样的特大型企业破产？”
孟凡泽一摊手：“那还能怎么样？”
冯啸辰道：“重装办打算派出一个调查组，前往北化机，调查这起质量事故发生的原因，明确责任人，然后再采取相应的措施。”
“遇到这样的事情，派出调查组是必要的。”孟凡泽道，他又看了看冯啸辰，问道：“怎么，你想参加这个调查组？”
冯啸辰道：“我看罗主任的意思，好像是希望我能够参加的。这倒不是说其他的同志无法完成这个任务，而是我处理问题的方法比较对罗主任的脾气，其他有些同志容易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不了了之。如果换成我去，就算国家不能坐视北化机破产，我想办法让程元定破产，还是能够做到的吧？现在的障碍是，我已经不是重装办的人了，再以重装办的名义去工作，不太合适。”
“呵呵，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孟凡泽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了冯啸辰的来意，不禁佯装嗔怒地说道：“如果没这件事，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这个老头子了？”
“哪能啊。”冯啸辰乖巧地说道，“其实我来看您，主要原因是晓迪煮了些茶叶蛋，非让我给您带几个来尝尝鲜。这不，我就带来了。”
孟凡泽看了一眼冯啸辰进门时候放在他办公桌上的小铝饭盒，笑了笑，也不去戳穿冯啸辰的瞎话，而是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小冯，且不说你以什么名目参加这个调查组，这件事可又是一桩得罪人的事情，你如果参加了，而且还提出了一些重要的意见，恐怕又要惹事上身了。张主任和罗主任送你去社科院读书，就是想让你避避风头，现在怎么又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
“不是他们要推我，是我自己过意不去。”冯啸辰解释道，“当年让北化机签保证书的事情，是我发起的，现在在保证书的事情上出了问题，自然也应当由我去处理。因为我不是重装办的人，再以重装办的名义出面不太合适，我想是不是可以让重装办向社科院发一个函，以借调的方式，让我参加，这也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重装办直接发函借一个研究生去参加调查组，还是太明显了。如果是借一位研究员……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孟凡泽脸上露出了一些喜色，说道：“让重装办请沈教授出面，你作为沈教授的弟子跟着一起去，不就合情合理了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 原来是临时工惹的祸
山北省奎固市。
北方化工机械厂的厂部会议室里，阴云密布。十几位厂领导以及一些重要处室的一把手围坐在会议桌旁，正在听副厂长边广连介绍这一次分馏塔质量事故的情况以及善后处理方案。厂长程元定坐在中间位置，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香烟。他吸烟的力气很大，几乎每吸一口就能够让香烟燃掉一半，似乎是这香烟得罪了他，让他恨不得食之而后快。
“青东省那边，程厂长带着我们几个去了一趟，基本上已经说好了，对方答应不会追究工期延误的事情，愿意与秋间会社就建设工期问题签一个补充协议，放弃相应的赔偿权利。现在的问题，主要是国家重装办方面咬住不放。从日本引进大化肥成套设备，是由国家装备进出口公司负责的，如果重装办不松口，装备进出口公司方面也不会松口，届时就算青东省经委同意放弃赔偿要求，进出口公司方面也是不会同意的。”边广连说道。
“这个重装办有什么权力找咱们的麻烦？”党委书记萧金生不满地嘀咕道，“他们只是业务指导部门，跟咱们根本就没有上下级关系，狗拿耗子，他们管得着吗？”
副书记卓惠珍道：“当初咱们厂和重装办是签过一个质量保证书的，现在他们就是拿着这个保证书来刁难咱们。依我说，当初就不该签这个东西，人家就是设好了圈套，等着咱们往里跳呢。”
听卓惠珍说起保证书的事情，一干领导们都偷眼去看程元定，想看看他如何反应。保证书是程元定去签的，当时厂子里对此也有一些争议，无奈程元定在厂里说一不二，大家也不敢公然反对，所以最终就签下来了。当然，在这一次的事件之前，大家对于这个保证书也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总觉得就是一个形式而已。谁料想重装办居然还把它当真了，非要北化机照着保证书上的条款承担责任不可。
程元定从场上的气氛就知道大家都在偷窥他，也知道卓惠珍说那番话是在给他拉仇恨。他和卓惠珍素有矛盾，只是因为双方级别差不多，卓惠珍管的是工会、妇联这些群众团体，与他这个厂长的交集不多，所以二人一直保持着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现在生产这方面出了问题，卓惠珍当然会乐于出来踩几脚的，即使不能把程元定给踩死，至少也能恶心恶心他吧。
娘的，等到这件事过去，看老子不收拾收拾你。
程元定在心里暗暗骂着。现在正是他走背字的事情，他还分不出精力来对付卓惠珍，所以也只能先给对方记笔小账了。
“保证书这个事情，当时也是没办法。”边广连替程元定解释道，“重装办提出来，如果不签保证书，就不能承担设备分包任务。这一次的设备分包，是带着技术转让的，对于提高咱们厂的技术水平非常重要，所以我们才不得不签了这个保证书，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既然签了保证书，那就应当严格执行嘛，怎么会出这么大的漏子呢？”卓惠珍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看着边广连说道：“老边，我是搞政工的，不管你们生产那一摊。这一次的质量问题，是因为咱们厂的技术实力不够呢，还是因为某些领导不重视产品质量，导致出现了严重问题呢？我想，这个问题是需要搞清楚的，谁的责任就由谁来负责嘛，大家说是不是？”
“这件事，生产处和质检处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仓库保管员华菊仙工作态度不认真，把43号焊丝错放到了75号焊丝的箱子里，然后当成75号焊丝发给了车间。电焊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43号焊丝，造成了这起事故。”边广连说道。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出现了一段很诡异的沉默，一些人的脸上显出轻微的愕然，另外一些人则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能够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的，可都是人精，哪能品不出这其中的味道。
“华菊仙，就是那个临时工？呵呵……”卓惠珍看看众人，重重地冷笑了两声，可惜没有获得回应，她看着边广连，说道：“老边，这就是你们调查的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一个临时工来担了所有的责任，这样的事情，你也相信？”
“老卓，这个时候就别再纠缠细节了。”萧金生开口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他当然是很清楚的，让华菊仙这个临时工来顶缸，也是厂子里处理同类事情的惯例。临时工的好处，在于随时都可以开除，只要私底下给一些补偿，让他们担再大的责任也无妨。如果换成一个正式工，事情就麻烦了，人家端得好好的铁饭碗，凭什么要替你背黑锅？什么样的经济补偿能够抵得上一个国企的编制呢？
卓惠珍想利用这件事来恶心程元定，萧金生当然也是知道的。换成其他时候，他会乐于看到卓惠珍和程元定斗起来，他再在旁边打打圆场，显示一下存在。但这一回的事情有点大，外敌当前，再这样内斗就不合适了。
“让华菊仙来承担这个责任，还是比较合适的。群众对她也早有反映，说她工作不够认真，经常在上班时候打毛衣，发材料经常发错。这一次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应当直接予以开除，以严肃纪律。”萧金生沉声说道。
“开除华菊仙是肯定的。”管人事的副厂长蒋新乐道，“不过，刚才卓书记说得也对，这么大的事情，光处理一个临时工肯定交代不过去的。其他相关人员也应当处理几个，尤其是需要有一两个中层干部，这样也显得我们的态度比较认真嘛。”
萧金生道：“生产处、质检处、材料科、容器车间，这几个单位都要对这件事情负责任。处理的力度可以稍微大一点。要向被处理的同志做好解释工作，告诉他们这是为厂里分忧，等到过一段时间，厂里还可以恢复他们的职务。”
边广连点头道：“萧书记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生产处的老张，质检处的老李，容器车间的老刘，他们都同意接受处理。我跟他们说了，这一次的事情比较大，如果认真地查下去，他们的责任也是跑不掉的。主动出来承担责任，和等着厂里查出来再处理，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哈，原来你们还没有认真查下去呢？”卓惠珍又逮着了边广连话里的漏洞，讥讽地说道。
边广连白了卓惠珍一眼，却也不敢和她缠斗。这一回的事情，完全是生产上的事，就算是上头派人下来查个天翻地覆，也碍不着卓惠珍什么事。这厮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和她计较下去，那是包输不赢的。
“除了中层干部这边，厂领导也应当有个态度。”边广连自顾自地说道，“我考虑过了，我是管生产的副厂长，出了质量问题，我责无旁贷。我准备向上级做认真的检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引咎辞职。”
“这倒不至于。”萧金生道，“说破大天去，也就是用错了一箱子焊丝的事情，还能追究到厂领导这个层次上？你做个检讨是应该的，也算是表示了一个态度嘛。但引咎辞职之类的，就不必提了。这样一提，倒显得咱们像是有多理亏似的。我跟大家说，上头那些人，也是会挑软柿子捏的，咱们显得太软了，人家就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就像那个保证书，当初咱们如果坚持不签，其实他们也奈何我们不得，难道国家能全靠一群农民去搞大化肥？”
最后一句话，就有些诛心了，相当于又借机黑了程元定一次。萧金生顾全大局不假，但不利用这个机会黑一黑程元定，也对不起他这么多年的阅历了。
听到边广连已经说完了处理方案，萧金生也表示了赞同，程元定把手里的烟蒂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看着众人，阴恻恻地说道：
“这件事情，就照边厂长说的方案办。在这件事里受了委屈的同志，未来厂里一定会给予补偿的。我说一句，国家重装办有些人一直想跟咱们过不去，这一次机会他们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但只要咱们团结一心，统一口径，他们就奈何我们不得，我就不相信他们有胆量让北化机真的破产。我知道有些人心里有其他的想法，想看我老程倒霉。等到事情过去，大家愿意怎么说，哪怕是站在厂部楼下骂我祖宗八代，我都不管。但这一次，如果有谁敢出卖厂子的利益，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就是与全厂4000多职工为敌，我程元定绝对不会轻饶他！”
说到这里，他用鹰隼一般的目光环视了会议室一周，所有被他的目光扫中的人，都赶紧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以示自己是大大的良民。只有卓惠珍把头偏向了一边，却也不敢再说什么风凉话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关键在于重装办的态度
“这件事是我们放松了自我要求，工作上出现了疏忽，教训是非常深刻的，我们已经做出了认真的反省……”
“起因虽然是仓库临时工发错了材料，但我们没有进行严格复核，也是有一定责任的，我这个当组长的愿意接受处分……”
“我这个副处长是分管这方面工作的，负有领导责任……”
“我该打，辜负了党和国家对我多年的培养……”
“……”
重装办工作组进驻北化机三天，每天听到的都是这种痛心疾首的自我检讨。当事人的态度不可谓不真诚，厂方的接待不可谓不热情，所有与质量事故相关的调查材料和自查材料完美得让人叹服，上面对于这次质量问题的结论完全相同：这是一起由于临时工工作态度不认真，各环节把关不严而造成的事件。
而所有这些结论的背后，又隐含着一个观点：这件事与厂里的管理并没有太大关系，尤其是厂长程元定，在这件事里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怎么能说我没有责任呢？”
在担任调查组组长的重装办协作处处长徐晓娟面前，程元定用沉痛的语气说道：“我身为一厂之长，厂子里出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有关。我平时对干部职工的要求不够严格，导致了这次严重的质量事件，我当然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在把存在问题的分馏塔送交日方进行检验之前，你们厂就没有任何人对这个问题提出过质疑吗？”徐晓娟冷着脸问道。
“这倒没有。”副矿长边广连道，“我们做的出厂检验项目里，并没有焊丝成分检验这一项，因为以往并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忽略了这方面的要求，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我们一定会认真汲取的。”
“可是，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就造成了上千万元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这个责任应当由谁来负呢？”调查组副组长王根基没好气地斥道。
“我们已经开除了那名玩忽职守的临时工，还有相应的一批中层干部、一线操作工也都受到了撤职、降职和扣罚奖金的处分。”边广连答道。
“然后呢？”王根基继续问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边广连满脸不解之色，尼玛，我们都已经做出检讨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王根基直接就被噎得想吐血了，以他过去的暴脾气，恨不得就得和对方干上一仗了。他扭头去看躲在社科院研究员沈荣儒身后的冯啸辰，等着冯啸辰出来给他出气。却见冯啸辰一脸漠然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在老师面前扮乖巧的小研究生。王根基吭吭了两句，想说点啥，最终还是把话给咽回去了。
重装办派出的这个调查组，除了重装办的徐晓娟、王根基等人之外，还有化工部、国家装备进出口公司的人员，另外就是来自于社科院的两名研究员以及几名研究生。这两名研究员分别是沈荣儒和一位名叫艾存祥的老师，研究生则包括了冯啸辰、祁瑞仓和丁士宽。研究生就是带有研究任务的学生，跟随导师外出做调研是本份。
在调查组刚到北化机的时候，程元定与调查组见面，觉得冯啸辰似乎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程元定与重装办打过交道，但哪里会去记像冯啸辰这样一个小年轻。他只是把冯啸辰当成了一个来刷阅历的普通研究生，没把他放在心上。
与北化机的厂领导会谈完，调查组一干人回到招待所开项目分析会，徐晓娟揉着有些生疼的额头，对沈荣儒和艾存祥说道：“沈教授，艾教授，这几天的调查，你们也都全程参与了，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请社科院专家参与项目调查，是孟凡泽向经委张主任提起的，张主任欣然允诺，随即就向社科院发了函，指名道姓请沈荣儒带队前往。沈荣儒此时正在负责国家交付的一个关于大型国有企业改革的研究项目，也正需要这样活生生的案例，这才邀请了同事艾存祥，又带上了几名研究生来到北化机。在这些天的工作中，徐晓娟一直都很尊重沈荣儒他们，凡事都要请他们先发表意见。
听到徐晓娟发问，艾存祥先开口了，他今年40来岁，算是战略所的“少壮派”，思想比较尖锐。当着程元定他们的面，艾存祥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此时用不着顾忌，便直言不讳地说道：
“北化机的整个班子，都已经烂透了。他们目前的这种态度，表面上看显得很谦恭，其实却是满不在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深刻反省自己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反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责任推给了一个临时工。说不好听点，这就是把咱们都当成了傻子，想蒙混过关呢。”
“他们就是有恃无恐，知道国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所以才会这样敷衍。”丁士宽评论道。
祁瑞仓道：“这就是缺乏契约约束，他们给国家造成了经济损失，却不用承担责任，当然会有无所谓的态度。如果这1000多万的损失需要他们承担，我想用不着我们派调查组，他们自己就把原因查得一清二楚了。西方产权理论认为，只有产权清晰，明确各个经济主体应当承担的经济责任，才能有效地避免一些具有负外部性的行为发生。”
“问题在于，他们承担不起这1000多万的损失，如果让他们承担，他们就破产了。”沈荣儒道。
王根基冷笑道：“破产就破产，有什么可怕的？没有几家破产的企业，其他企业就不会害怕，以后还会继续出这样的事情。”
徐晓娟叹道：“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罗主任又何必让咱们过来呢？北化机是化工部的重点企业，也是咱们国家装备工业的龙头企业之一，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让它破产啊。”
化工部派来的一位名叫左锋的副处长赶紧附和道：“徐处长说得对，让北化机破产是绝对不行的，北化机承担着我们化工系统大量的装备制造任务呢，它如果破产了，我们化工部可就得抓瞎了。”
“这就是企业绑架了国家，所以国家不得不去为企业承担责任。”丁士宽道。
“小冯，你的看法呢？说出来听听。你可是咱们重装办的老人，现在虽然到社科院了，重装办的事情，你还是得多贡献点想法哦。”徐晓娟点了冯啸辰的名。她原本想说这次请社科院专家同行就是为了能够让冯啸辰参与，转念一想，如果这样说了，估计冯啸辰以后在社科院就没法做人了。徐晓娟也是有这么多年社会经验的人，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冯啸辰笑笑，说道：“徐处长，我这次来，是跟着沈老师和艾老师前来学习的，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观察这样一个典型的案例，从中总结出一些经验，用于学术研究和政策研究。具体说到这个事件，我的看法是，北化机方面是什么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装办，或者说国家经委方面，是什么态度。”
“哈哈，老幺说得对，关键在于徐处长您的态度，我们只是做研究的，不能代替政府做决策啊。”祁瑞仓笑着说道。他们几个虽然身份上是研究生，但也都是有过工作经验的，加上社科院研究生本身的地位也不低，所以说话也不用太过于拘谨。
徐晓娟见对方把球踢回她的脚下，只得苦笑一声，说道：“我也不是领导，哪能有什么态度。出发之前，罗主任向我们交待过工作要求。不瞒各位，罗主任的态度和化工部方面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能让北化机破产。”
听到徐晓娟这么说，王根基向众人扮了个鬼脸，耸耸肩膀，说道：“看看，这个调子一定下来，我们还能干个屁啊。”
其实，罗翔飞的要求，王根基也是知道的，而且多少也能理解，他只是气愤不过程元定等人的嚣张，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牢骚。
徐晓娟白了王根基一眼，接着说道：“罗主任的意思是，北化机是国家的企业，肯定不能让它破产。但造成这次质量事故的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上不封顶。这么大的事情，让一个临时工来顶罪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要找出北化机管理上的漏洞，以便对包括厂领导在内的责任人进行处分。”
“我觉得北化机方面也是吃透了你们重装办的态度，所以统一了口径，把责任尽量往临时工身上推，也算是丢卒保车了。”艾存祥说道。
“咱们国家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祁瑞仓道，“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情，领导把责任往下属身上一推，处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事情就过去了。等到风头过去，这些帮领导背黑锅的下属还可以得到重用，最后谁都没受损失，吃亏的只能是国家而已。”
王根基把头转向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小冯，听说你也来参加这个调查组，我可就踏实了。有你在，谁想玩猫腻都是枉然。哥们，好好给大家露一手，让姓程的难受难受。”

第三百九十六章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王根基是个不知轻重的二世祖，说话也不忌讳其他人的感受。当着他的面，冯啸辰只是笑而不语。等到徐晓娟宣布散会，众人各自回去休息时，冯啸辰来到沈荣儒的房间，向他请教道：“沈老师，您觉得，这件事情我应当参与吗？”
“你现在不是已经参与了吗？”沈荣儒笑呵呵地反问道。
冯啸辰道：“到目前为止，我也只是带了耳朵过来听，并没有真正插手这件事。刚才王处长的话，您也听到了，重装办的同志们似乎是希望我参与得更深入一些的。”
沈荣儒道：“那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呢？”
冯啸辰迟疑了一下，说道：“沈老师，我知道我现在是一个学生，主要的任务是学习和科研。不过，目睹这些企业领导对国家的损失无动于衷，忙着推卸责任，欺骗上级，我有些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那就挺身而出嘛。”沈荣儒笑道，“我听说你小冯一向都是一员猛将，擅长于冲锋陷阵的，怎么现在畏手畏脚了呢？”
冯啸辰有些尴尬地说道：“那只是一些传言罢了。再说，过去我是重装办的工作人员，遇到事情自然是要负责任的。该和对方做斗争的时候，不能退缩，而是必须针锋相对，所以闯下了一点薄名。但现在我是社科院的研究生，是您的学生，如果参与太深，会不会影响到社科院以及您的形象？”
沈荣儒摆摆手，说道：“小冯，你不用有这样的担心。你现在是我的学生，胆子反而要更大一些。张主任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把你培养成一个随大流的官僚，而是要我保护你的这种闯劲。咱们国家的改革，是一项前无古人的事业，需要一大批有闯劲、有热情的干部。我们这些老同志，就是给你们保驾护航的。对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次重装办请我参加这个调查组是什么目的，他们的醉翁之意，不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而是在你身上呢。”
“这……”冯啸辰彻底地窘了。让沈荣儒参与调查组的事情，是孟凡泽提出来的，而究其原因，则是冯啸辰自己想介入这件事，苦于缺乏一个名义。孟凡泽让沈荣儒以做课题的身份参与进来，冯啸辰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调查组工作了。这样的打算，孟凡泽和张主任自然不便瞒着沈荣儒，而沈荣儒明知如此，还是欣然接受，这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沈老师，我是怕我没把事情做好，反而连累了你。”冯啸辰道。
沈荣儒正色道：“小冯，你过虑了。我是一名学者，面对着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也是不能置之不管的。其实，我倒真的很好奇，北化机上上下下已经统一了口径，大家都一口咬定是临时工华菊仙发错了材料，导致这一次的质量事故，你有什么办法能够打破这个僵局，还原事实的真相呢？”
冯啸辰笑道：“这倒是不难。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北化机的管理存在漏洞，想靠统一口径来掩饰，是办不到的。如果沈老师您不反对，我就去试着挑一挑这个内幕。在这方面，我倒是有点经验。”
沈荣儒点头道：“没问题，你尽管放手去做，如果有什么差池，我会帮你顶着。张主任一直跟我说你机敏过人，能够创造性地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我还没见识过呢。借这个机会，我也好充分地了解一下你的能力。”
“那我就献丑了。”冯啸辰信心满满地说道。
从沈荣儒那里获得了许可，冯啸辰便踏实了。早在两年前，程元定带头拒绝与重装办签订保证书的时候，冯啸辰就惦记着要敲打敲打他了，只是没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这一回，北化机闹出这样一桩事，虽然上上下下就把责任推到了临时工华菊仙的身上，但冯啸辰清楚，仅凭一个临时工是不可能把一个低级错误层层传递下去的，一家企业如果连这么一点纠错能力都没有，北化机也别提自己是什么重点装备企业了。
任何一个大事故的背后，都有几百个小错误，正是这些小错误的积累，才导致了最终的大错误。后世的企业管理特别讲究规章制度，有些规定甚至可以说是繁文缛节，看上去完全没有必要，但仍然要求职工不折不扣地执行。其实，这些繁文缛节就是一道道的防火墙，能够防止某一个环节的错误传递到下一个环节里去，以便把失误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北化机在推行全面质量管理方面，有些流于形式，这一点，在过去几天的调查中，冯啸辰已经深深感受到了。但他清楚，这一次焊丝选择错误的问题，绝不仅仅是质量管理上的疏忽，而是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要追究下去，程元定作为厂长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一定要把程元定拉下去，这是出发之前冯啸辰从罗翔飞那里得到的暗示，这个暗示罗翔飞甚至没有向徐晓娟、王根基他们提起。让程元定下台，并不是因为罗翔飞或者冯啸辰与他有什么私怨，而是唯有如此，才能让其他企业里的负责人感觉到威胁，进而认真地对待质量问题。
国家不能让北化机破产，所以北化机本身在这次事件中并不会遭受什么损失。如果程元定也不用承担责任，那么就意味着他与重装办签的保证书完全成了一纸空文，重装办提出的质量要求也就成了笑柄。罗翔飞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这不仅仅是涉及到他个人的面子，而是关系到装备工业发展的百年大计。
如果是一名有责任感的厂领导，产品出了质量问题，国家蒙受了损失，厂领导是会有切肤之痛的。但如果是像程元定这样一心只在乎个人荣辱的领导，除非触及到他的切身利益，尤其是他的官帽子，才能让他震动。
简单说，罗翔飞就是要用程元定的官帽子来祭旗，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在这样一种思想指导下，别说程元定的确有问题，就算他清纯得像一朵白莲花，罗翔飞也得给他泼一身墨汁，让他变成一个黑叔叔。
而寻找程元定的污点，或者直接给他制造污点的事情，其他人是不一定能够办好的，唯一能够让罗翔飞放心的人，就是冯啸辰。
“小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啸辰刚刚离开沈荣儒的房间，一直等候在走廊里的王根基便迎上来了，一碰面便压低声音斥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程元定这孙子搞这些名堂，这是明显不把咱们重装办放在眼里，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哈哈，我很生气啊，我气得一宿一宿睡不着呢。”冯啸辰给了王根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答道。拿王根基逗闷子，是冯啸辰很喜欢的一种娱乐形式，王根基是个很萌的人，一逗就跳，屡试不爽。
果然，看到冯啸辰那一脸快乐的样子，王根基恨得咬了咬牙，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就知道跟你丫的没法好好说话。这么说吧，哥们就是看不惯这孙子，你给哥们支个招，怎么能够把他拉下水？”
“这个很简单啊。”冯啸辰说道，他的态度是如此地轻描淡写，让王根基看着就想跟他拼命。
“简单你就说呀！咱们都来好几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真是急死我了。”
“要我说也容易，一顿饭，如何？”
“你娘的有海外关系，外汇多得花不完，你还敲诈我请你吃饭，你有点良心没有？”
“那就我请你罗，这又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你的主意呢？”
“边吃边说……”
碰上冯啸辰这么一个主儿，王根基算是没脾气了。你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急。可就在你觉得没办法的事情，人家已经不声不响地把事情给办完了。王根基和冯啸辰合作了几回，对冯啸辰算是了解了，虽然和冯啸辰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京城二世祖那骂骂咧咧的德行，但从里到外，他对冯啸辰可谓是心服口服。
两个人回房间换了套便装，又向徐晓娟请了假，遛遛达达地出了招待所，向着家属那边的一条商品街走去。北化机有4000多职工，加上家属就是上万人的规模，与一个小镇相仿。厂区里有完整的生活配套设施，包括一条比较繁华的商品街，在那街上，有十几家餐馆，平日的生意也都是挺不错的。
“就这家吧！”
走到一家门面装修不错，看起来有点档次的餐馆门前，王根基提议道。
冯啸辰点点头，挑开门帘走进餐馆，他打量了一下大厅里的情况，转身便向外走，弄得王根基颇有几分诧异。
“怎么啦，哪不满意？”王根基问道。
“人太少。”冯啸辰答道。
“这家馆子一向人少，我打听过，它的饭菜比别家贵点，所以吃的人少，不过口味是挺不错的。”王根基解释道。
冯啸辰嘿嘿一笑：“我又不是来吃口味的。”
“那你吃啥？”王根基问道。
“吃人。”冯啸辰简洁地回答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可怕的小道消息
冯啸辰说的吃人，当然不是要把北化机的职工拿叉子叉起来吃掉，而是要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吃饭。当服务员领着冯啸辰、王根基二人挤进人群，让他们与别人拼桌坐下的时候，王根基开始有些领悟到冯啸辰的用意了。
“听说了吗，那个被开除的临时工华菊仙，家里的孩子特别出息呢。”
冯啸辰一边吱溜吱溜地往嘴里吸着啤酒，一边像拉家常一样对王根基说道。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王根基颇有一些当捧哏的天赋，虽然没和冯啸辰事先对过台词，接话接得还是非常顺溜的。
冯啸辰道：“我偶然听人说的，华菊仙的大儿子正在上高中，成绩在学校里是名列前茅的。她的小儿子在读初中，成绩也挺好。”
“这么说，考上大学是不成问题了？”
“要从成绩来说，当然没问题。”
“那还能从哪来说？”
“政审啊！”冯啸辰像是看个傻瓜一样看着王根基，“你想都能想出来的，如果这俩孩子的母亲在监狱里呆着，他们考大学能通过政审吗？”
王根基一愣，他的眼睛是看着冯啸辰的，但通过眼角的余光，他分明能够看到前后左右十几双眼睛都向他们这个方向瞟过来了。在这饭馆里吃饭的，都是北化机的职工或者家属，大家倒不一定互相认识，但至少能够从对方的服饰、气质上判断出谁是厂子里的，谁是外来的。
冯啸辰和王根基他们走进饭馆的时候，就已经被人认出来了，知道他们是从京城来的干部，是来调查分馏塔的事情的。这件事是目前厂子里的头号大事，稍微了解一点厂里情况的职工都知道此事。
有关调查组的来意，以及可能对北化机带来的威胁，厂子里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小事一桩，也有人预言会天翻地覆。因此，大家对调查组的人都颇为关心，听到冯啸辰和王根基聊天，坐在旁边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希望能够听到一点小道消息，以便回去向左邻右舍吹嘘。
冯啸辰提到华菊仙的孩子，大家还没特别在意。可冯啸辰下一句就说这俩孩子未来会面临政审问题，还说他们的母亲会在监狱里呆着，大家就淡定不能了。
“什么，华菊仙有可能要坐牢？”
“怎么，华菊仙的两个孩子有可能受到连累，上不了大学？”
“不可能吧，发错一箱焊丝就要坐牢，哪有这样的事？”
“这是一箱焊丝的事情吗？一座分馏塔全部返工，20多万的损失呢！”
“该，我看让她坐牢也不冤，全厂的年终奖都被她糟蹋了……”
“不冤？我就呵呵了，她不冤，还有谁冤？”
“嘘……”
冯啸辰似乎没有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事实上，他也的确可以装作听不见，因为餐馆里人声鼎沸，而工人们的议论用的又是当地方言，颇为难懂。倒是工人们听他们聊天不太费劲，因为普通话大家都是懂的。
“唉，可惜了。”王根基萌归萌，脑子可不笨，听冯啸辰满嘴跑火车地瞎扯，他便知道冯啸辰想干什么了，于是跟着他的话头说道：“这么大的损失，判她20年还真不算重。”
“可不是吗？她是罪有应得，我是同情她的孩子。”
“是啊，招工进厂也没戏了，以后冻结五年的招工，够大家喝一壶了。”
冻结招工……
冯啸辰咧了咧嘴，不错啊，老王，都学会抢答了，我还真没往这想呢。嗯嗯，冻结招工是一个好主意，再来点狠的……
“暂停业务才可怕呢，以后只能发70%工资了，奖金更是不用想……”
“退休工人的工资还是应当保证吧，扣他们40%，我不太赞成，不过上头这样定了，我说了也不算。”
“住房也建不成了，银行会冻结基建款。”
“唉唉，喝酒，这些事别在这说，违反纪律了。”
“这家馆子，菜炒得不错，可惜，过几天估计工商就要收回执照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时不时地用眼睛向左右瞟一瞟，似乎是担心他们的谈话被别人听见，把“欲盖弥彰”这个成语演得活灵活现。
旁边的职工们早已放弃了高谈阔论，他们故意用眼睛看着别处，以示自己并没有偷听冯啸辰他们的谈话，耳朵却是伸得老长，恨不得贴到冯啸辰他们的嘴边去，生怕听漏了一句什么。
“华姐华姐，出大事了！”
没等酒足菜饱的冯啸辰和王根基二人回到招待所，他们在小饭馆里聊天的内容，已经迅速地传遍了全厂。有要好的小姐妹飞也似地跑到华菊仙的家里，告诉了她刚刚得到的可怕消息：
“华姐，我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说那些京城来的干部要判你的刑呢！”
“判刑？不会吧？”华菊仙半信半疑，“我不就是弄错了一箱焊丝吗，凭什么判我的刑啊？”
“可造成的结果严重啊，听人说，国家损失了好几亿呢。华姐，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就会这么不小心呢？”小姐妹满脸惋惜，心里却带着幸灾乐祸。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姐妹也是如此。华菊仙也招惹过人，巴不得看她出事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我哪不小心了，我是……”华菊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边广连找她谈过，让她把事情的责任全揽下来，背一个开除的处分，并答应事情过后给她补偿。她原本就是一个临时工，开除不开除根本不算个事。可没想到这件事的责任会这么重，开除和判刑，二者可差着好几个档次呢。
“边厂长说过，没多大的事情的。”华菊仙嗫嚅着说道。
“厂长的话也能听吗？”小姐妹斥道，“华姐，你可别糊涂。我听人私底下议论，说其实不是你的事，你可别去帮别人背黑锅。”
“不会这么严重吧？”华菊仙也有些不踏实了。
“哼哼，不严重？”小姐妹冷笑道，“华姐，我跟你说，你坐牢也不打紧，厂里没准会给你补助的。可你家小军和小兵就惨了，你坐了牢，他们考大学政审都通不过。”
“什么！”华菊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自己会不会坐牢，还只是一个猜测，就算是坐牢，事情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涉及到两个儿子考大学的事情，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如果因为自己与边广连的幕后交易，耽误了儿子的前程，那再多的补偿也没用啊。
“你听谁说会影响小军和小兵政审的？”华菊仙攥着小姐妹的手腕子问道。
“这还用谁说吗？”小姐妹心里那份畅快啊。尼玛，你家两个儿子都是学霸，我两个儿子是学渣，你在我面前得瑟好几年了，现在总算让我能出一口气了。学霸有什么用，政审通不过，不还是得回厂里来当临时工，到时候连对象都找不着，找个缺胳膊断腿满脸大麻子双目失明的……呃，我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说正事呢！
“华姐，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真的别大意啊。”小姐妹掩饰着开心，用关切的语气说道：“我听人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去向京城来的干部彻底坦白，争取从宽，要不可就晚了……”
“这事……我还得想想。”华菊仙虚弱无力地应道。
在华菊仙胆战心惊想着各种可怕结果的时候，厂子里其他的人家也在惶惶不安。在小饭馆里吃饭的那些人带回来的消息实在是太丰富了，有说厂子未来20年都不会再招工的，有说全厂职工工资要扣发一半的，有说退休工人从此以后领不到退休金，还有人预言国家会把北化机改成劳改农场，全厂工人直接变成劳改犯……
“这特喵的算个啥事啊，是他程元定搞的名堂，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嘛，我们只是普通工人，厂里出了质量问题，碍得着我们啥事吗？”
“我跟你们说，咱们是帮厂长背锅呢，这次这么大的事情，厂子里往个华菊仙身上一推，厂领导没一个出来担责任的，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人家中央的领导又不傻，还能不生气吗？”
“生气乍的，生气就能扣我们的工资？”
“人家就扣了，你能乍的？你敢说欺上瞒下这事你没份？”
“我特喵……”
后世的互联网舆情专家曾总结出操控意识的若干准则，其中便有一条，叫作“以恐惧为刀”。当人们陷入恐惧的时候，理智就会被淹没掉了。冯啸辰他们放出的那些消息，如果冷静地思考分析一下，会发现根本就站不住脚，而且他们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传播内部消息的举动，也同样存在着疑点。
可是，因为他们所说的事情是大家所害怕的，所以大家的心态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有些职工为了显示自己聪明睿智，还会帮着寻找各种解释，让这些小道消息显得更为真实。再往后，谣言不断发酵，其最初的来源反而被人们无视了，整个北化机厂都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

第三百九十八章 坦白从宽
“边厂长，我听人说，这一次的事情很大，弄不好我会被判刑的。”
“华菊仙，你瞎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真的，大家都这样说。”
“这是谣言，不要相信！”
“边厂长，我如果被判刑，会判多少年啊？”
“怎么可能会判刑呢？法律没这样的规定嘛。”
“我判刑倒不要紧，可我家小军和小兵就麻烦了，他们政审都通不过……”
“华菊仙，我跟你说了100遍了，判刑是谣言，不要信！”
“边厂长，我想撤回我那份材料，这件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情。我也不要厂里给我补贴了，这钱我拿着不踏实。”
“华菊仙，你不要胡思乱想，别说你不会被判刑，就算真的被判刑了，厂里也不会不管你的。”
“边厂长，这么说，我真的会被判刑？”
“我说了，不会！！！”
“可你刚才说会的……”
“不会！！！”
“边厂长，我求求你……”
“滚！”
边广连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都快要被华菊仙给逼疯了。从一早来上班，华菊仙就堵在他的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就是说着自己会不会被判刑的事情。边广连一开始还有耐心跟她解释，为了能够解释得有效，他又换了几种不同的解释方法，结果就在华菊仙的脑袋里造成了混乱。这种混乱让华菊仙感到边广连肯定是在骗她，而她被骗的结果将是很悲惨的。
边广连当初选华菊仙来背这个黑锅，是看中了她头脑比较简单，稍微给点好处就能让她就范。可现在看起来，选择这个头脑简单的人实在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头脑越简单的人就越偏执，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老边，情况不太对啊。”
华菊仙前脚刚走，管人事的副厂长蒋新乐后脚便进了边广连的办公室，他手里捧着一个水杯，显得悠然自得的样子，但眉头却是锁着，像是有什么难事一般。
“我听到一些群众的反映，好像厂子里出了谣言，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我担心会出乱子啊。”蒋新乐说道。
“这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边广连问道，他也是厂里的一员，像这样的谣言，他岂能听不到。最开始，他只是付之一笑，觉得不过是少数人庸人自扰而已。让华菊仙闹过一阵，又听蒋新乐提起此事，他才有些不踏实了。
蒋新乐道：“现在议论纷纷，也说不清是从哪开始的。我听说，那几个被安排承担责任的中层干部，好像也有些动摇了。”
“这不，华菊仙刚走，她想改口。”边广连指着桌上自己给华菊仙倒的茶水，苦笑着说道。
“这绝对不行。”蒋新乐道，“她如果一改口，事情就麻烦了。咱们自己提交的调查报告，连最关键的人物都出错了，这不是送上门去的把柄吗？”
“嗯嗯，我马上安排人去稳住她，绝对不能让她改口。”边广连道，说罢，他又恨恨地嘟囔了一声：“特喵的，这些京城来的人，到底是想干什么，不把咱们厂折腾黄了，他们就不乐意是不是？”
蒋新乐道：“我倒是觉得，咱们太轻敌了。这次的事情可真不算小，最关键的是，直接给了重装办一个耳光，人家咽不下这口气啊。现在咱们光推了一个临时工出来，人家能接受得了吗？”
“……”边广连的脸有些变色了，“老蒋，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蒋新乐幽幽地说道：“老边，咱们都是老同事了，有些事情……唉，说句难听的，我是分管人事的，生产的事怎么也追究不到我的头上，你可是管生产的，就难说罗。”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蒋新乐把话说到这个程度，边广连岂能听不出其中的暗示。如果这件事情要追究到厂领导一级，那么有资格承担责任的，不外乎边广连和程元定两个。要保程元定，就意味着边广连要去背黑锅。边广连如果想明哲保身，就得把程元定供出去。此前边广连让华菊仙去背黑锅，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情，他没有丝毫压力。可现在要让他去背锅，他可得掂量掂量了。
“老蒋，谢了，我会注意的。”边广连压低了声音，向蒋新乐说道。
华菊仙出了边广连的办公室，转身就往党委副书记卓惠珍的办公室去了。卓惠珍是管工会妇联的，在厂里颇有一些知音姐姐的盛名，华菊仙六神无主，自然要找卓惠珍给她拿个主意。
“卓姐，我可活不下去了！”
一进屋，华菊仙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开了：“那箱子焊丝的事情，根本就和我无关，是边厂长找我，让我把责任担下来。他还说，现在给我一个开除处分，等调查组走了，给我换个更好的位置，工资也可以提一级。可谁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人家都说，我起码要判20年的刑，而且我家小军小兵也上不成大学了，政审就通不过。卓姐啊，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没法活了！”
“你说什么，那焊丝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卓惠珍眼睛一亮。
“可不是跟我没关系吗？我再糊涂，也做了这么多年保管员，材料型号哪能看错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我一时糊涂啊，听了边广连这个混蛋的……卓姐，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卓惠珍心里犹豫起来了，这么狠的料，如果曝给调查组，程元定恐怕得挨一个大处分吧？边广连就更别说了，欺骗组织可是严重错误，撤职也最起码的事情。可是，这个料由她去曝，合适吗？
“菊仙啊，这个事情是生产上的事，我也不太了解，所以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们党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个人犯了点错误不要紧，只要向组织说清楚，组织是会给予保护的。相反，如果和某些人串通一气，欺骗组织，一旦事情暴露，处理会是非常重的哦。”卓惠珍说道。
华菊仙脸色煞白，问道：“卓姐，你是说，我应该去向京城来的那些领导说清楚？”
“我可没这样说。”卓惠珍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把目光投到了报纸上，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只是向你介绍了一下党的政策，具体到这件事，我说了我不了解情况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不是？”
“我明白了。”华菊仙这一回倒是一点就透，她从木沙发上站起来，拢了拢头发，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卓惠珍的办公室。
卓惠珍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把看报纸的姿势又保持了几秒钟，这才一跃而起，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然后冲到窗口，借着窗帘的保护向楼下看去。这时候，华菊仙已经走出了厂部的办公楼，向着调查组住的招待所的方向大步走去。
“什么，你来自首？”
华菊仙闯进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把徐晓娟给吓了一跳。坐在一旁的王根基却是欣喜若狂，他真没想到自己只是跟着冯啸辰去几家餐馆造了点谣言，就起到了这么好的效果。
“领导，我交代，我全交代！”华菊仙扑上前去，拉住了徐晓娟的衣袖，只差咕咚一声跪下了。
“大姐，你别急，来来，你坐下慢慢说！”徐晓娟把华菊仙扶着坐下，然后喊来了左锋等人，开始听华菊仙讲述。
“什么？你说你根本没有发错焊丝，车间来领料的时候，领的就是43号焊丝？”
“可不是吗，我再糊涂，也知道焊丝和焊丝不一样，如果他们领的是75号，我怎么会发43号呢？到时候材料账对不上，我拿什么去赔啊？”
“可是，车间明明需要75号焊丝，他们为什么要领43号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库房里没有75号焊丝了吧？”
“库房没有75号焊丝？”
“对啊，我们厂好像还是去年的时候用过75号焊丝，用完以后就没有再采购了。43号焊丝倒是有很多，所以这一段时间的生产，用的都是43号焊丝。”
“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呃，是过去有，现在没有了。前几天，厂里说你们要来查这件事情，边厂长就让我把仓库的账给重新做了一遍，进库单、出库单什么都是后来填的。”
“你说的边厂长，是边广连厂长吗？”
“就是他，我们厂就一个边厂长。”
“也就是说，是边广连厂长指使你做假记录，而且还做伪证，把责任都揽到了你的头上？”
“是啊是啊，就是边厂长让我做的。我哪想得到会被判刑啊，领导，我这算是坦白了吧，你们别判我的刑好不好？我求你们了……”
华菊仙说到此处，又祭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本事，看那意思，如果徐晓娟不给她一个准信，她就得满地撒泼打滚了。
“判刑？判什么刑……”徐晓娟被弄懵了，好端端地调查质量事故，谁说要判华菊仙的刑了？
王根基赶紧接过话头，向华菊仙说道：
“华大姐，你这种态度很好，符合坦白从宽的规定。只要你能够勇于揭发，我向你保证，肯定不会判你的刑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这是明知故犯
“这是怎么回事？”
送走华菊仙，并再三交代她不要向其他人说起此事之后，徐晓娟回转身来，把头对着王根基，诧异地问道：“小王，这件事是你弄的？”
“哈哈，我可没这么大的能耐。”王根基乐不可支地说道，“我也就是帮着敲了敲边鼓而已，唱头牌的可不是我。”
“是小冯？”徐晓娟明白过来了，能够创造这种奇迹的，还真非冯啸辰莫属。再说，换成个其他什么人，王根基怎么可能会如此自谦呢？
“你们到底是怎么弄的，这个华菊仙怎么会跑来自首的？”左锋饶有兴趣地问道。在前两天的调查中，他们是和华菊仙接触过的，当时华菊仙一口咬定是自己发错了货，还表示愿意接受一切处罚。当然，那时候她以为最重的处罚就是开除了事，所以才有这样的底气。没过两天，华菊仙好端端地居然跑来自首，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经过都抖落出来了，这实在是太颠覆大家的三观了。
王根基只是傻笑，不肯说出他们搞的名堂。造谣吓唬人这种事情，毕竟不太光彩。再说，谣言一旦被戳穿，就没有效果了，王根基不知道调查组里有没有人会与北化机暗通款曲，这件事情还是烂在他肚子里为好。
徐晓娟素知冯啸辰的行事风格，见王根基讳莫如深的样子，便知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她不再追问，而是黑着脸说道：
“华菊仙说北化机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采购75号焊丝了，而车间是拿着43号焊丝的领料单来领材料的，这就说明北化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75号焊丝来做焊接，这是明目张胆违背工艺要求的事情，责任是跑不掉的。”
王根基诧异道：“他们这是图个啥啊？75号焊丝比43号焊丝价格更贵吗？就算是更贵一点，焊丝能值几个钱，北化机不会抠门到这个程度吧？”
左锋是搞化工设备出身的，对这个问题有些了解，他说道：“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明北化机的领导质量意识极其薄弱。咱们国家过去生产化肥设备，用43号焊丝比较多，75号焊丝用得比较少，这主要是因为我们也不太了解75号焊丝和43号焊丝的区别。这两种焊丝的焊接强度差不多，43号焊丝的确要便宜一些，所以各家厂子也就习惯了使用43号焊丝。这一次，日本人要求使用75号焊丝，北化机想必是觉得这个要求不重要，同时库房里又没有75号焊丝，只有43号焊丝。他们不想专门为这个项目去进行额外的采购，所以就决定用43号焊丝来代替75号焊丝，这里面有些心存侥幸的成分。”
徐晓娟原来不太懂电焊，这次为了调查北化机的事情，专门去看了一些资料，对于这两种焊丝的区别也有了一些了解。听完左锋的分析，她点点头道：“我觉得左处长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车间的领料单上写的就是43号焊丝，就说明生产处给车间下达生产任务的时候，修改了工艺要求，这就不是疏忽大意的问题，而是明知故犯，性质是非常严重的。这还不算，面对上级部门的调查，他们非但没有如实交代，反而临时修改仓库记录，串通口径，欺骗上级，这个责任，得直接追究到程元定那里去。”
“那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抓人吧。”王根基嘟哝道。
徐晓娟摇摇头，道：“抓什么人？这种事要处理也是纪律处分，怎么可能抓人呢？再说，我们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华菊仙一个人的说法，而且还是突然之间翻供的说法，可信度要打个折扣。北化机所有的部门都声称他们是严格执行工艺文件要求的，只是不知道焊丝被弄错了，这才导致这起质量事故。要推翻这个说法，我们还得有更多的证据才行。”
“没错，咱们得重新去查一下他们的原始台账，总能够发现一些破绽的。”左锋说道。
王根基道：“徐处长，我申请和小冯搭班子，我们去调查一下电焊工那边的情况，争取能够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徐晓娟抿嘴笑道：“小王，你可真行，这算是赖上小冯了？也罢，小冯的对象不就是电焊工吗，他肯定了解这方面的业务，你就和他负责电焊工的调查吧。”
“得令，您就瞧好吧！”王根基痞里痞气地应道。
容器车间。
负责分馏塔焊接的是以老焊工康水明任班长的一个电焊班。自从得知分馏塔被秋间会社检验确定为不合格，进而引发出一场轩然大波之后，康水明等人就处于一种战战兢兢的状态之中。问题是出在电焊环节，其他工人没什么责任，他们这些电焊工的责任是跑不了的。
早有调查组进厂之前，厂生产处的人就来找过康水明，教了他一套说法，让他一口咬定质量事故的原因在于仓库方面提供了错误的电焊丝，而他们电焊班的过失就是过于相信仓库，没有对电焊丝进行复核。厂里还说，如果调查组要追究责任，厂里会免掉康水明的电焊班长职务，还要扣罚一定数量的奖金，但厂里同时又让康水明放心，电焊班长这个职务也许不能马上恢复，但扣罚的奖金一定会从其他方面给他补上的，而且是双倍地补偿。
对于厂里的这个安排，康水明没有什么异议。电焊班长勉强也算干部了，作为干部，带头执行厂里的决议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出了这么大的质量事故，不找几个人来担责任是不可能的，他是电焊班长，这事能躲得过去吗？
幸好，也就是免个职，再扣点钱的事，而且被扣的钱还会加倍返还，他又有什么不满呢？
可是，昨天晚上厂里的一些传言，让康水明有些不踏实了。大家都说，这一次的事情传到中央去了，据说某某领导都发话了。承担主要责任的华菊仙，最起码也是枪毙，没准还要五马分尸，再扔到锻机里去砸五分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这些电焊工恐怕也免不了牢狱之灾，悬念仅仅在于蹲三年还是五年的差异。
“师傅，这件事和咱们无关啊，为什么要找咱们的麻烦？”
徒弟侯彩云苦着脸问道。他们这会都坐在车间的一个角落里歇着，别的班组还有工作在做，他们这个班组已经被要求停工了，随时等候着调查组的问询。
“怎么会无关呢，毕竟分馏塔是咱们焊的。”康水明道。
侯彩云道：“可生产任务单上写的就是43号焊丝，用错焊丝也是生产处的事情，跟咱们有啥关系？”
康水明连忙伸出一只手指立在嘴前，示意侯彩云噤声。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才低声对众人说道：“大家听好了，43号焊丝这个事情，谁也不许乱说，一定要坚持说我们是要用75号焊丝的，是华菊仙那边发错了材料。边厂长说了，只有这样说，我们才能过关。如果我们说一开始就打算用43号焊丝，事情就麻烦了。”
“麻烦也是厂长麻烦，跟咱们有啥关系？”另一名叫郭建新的电焊工说道。
康水明道：“可是咱们已经写了材料，说当时就是按照75号焊丝的工艺要求做的，大家都签了名的。”
郭建新道：“康师傅，我们可是听你的话才签了名的。”
“是啊是啊，我知道……可我当时哪想到这事有这么麻烦啊。”康水明懊悔不迭地说道。
侯彩云道：“当时厂里只说要扣奖金，没说其他的。可现在大家都在传，说所有犯了错误的人都要判刑，这可怎么办啊？”
“判刑这个事情，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假的。”康水明说道，他话虽这样说，心里却没什么底。中央，这是一个离他远得难以想象的概念，中央的领导发话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一个小小的工人，哪怕是个电焊班长，又能猜到几分呢？
“师傅，我觉得咱们应该去跟京城来的领导说清楚，就说那份材料是厂里骗我们签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75号焊丝的事情，这样咱们就没责任了。”侯彩云建议道。她今年才20几岁，家里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她可不想去冒蹲监狱的风险。
郭建新迟疑道：“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把厂长给得罪了。等调查组走了，厂里找咱们算账，怎么办？”
康水明道：“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程厂长那个脾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让咱们统一口径，咱们把事情说漏了，他能饶得了咱们吗？”
“万一他被京城的领导处理了呢？”侯彩云问道。
“万一他没被处理呢？”康水明反问道。
“这……”侯彩云哑了，其他那些想说点啥的电焊工们也都哑了。现在形势可真的是很复杂啊，到底是站在厂里一边，还是站在调查组一边，实在是难以选择。
正在这时候，车间主任向这边走来了，远远地便向康水明喊道：
“康师傅，你们班的人都在吧？那正好，京城来的领导让你们到第二机械厂去，说是检验一下你们的电焊技术，看看你们是不是合格上岗的。”

第四百章 焊大梁的牛人又出现了
调查组有很大的权力，他们提出要考核电焊工们的技术，康水明等人也只能乖乖地去接受考试。北化机安排了一辆卡车，拉着康水明电焊班的十几名电焊工，来到了市里的第二机械厂。这是一家山北省本地的企业，与北化机这种国家级企业没法比，在平常，北化机的工人们是不会把第二机械厂放在眼里的。
调查组选择让电焊工们到第二机械厂来接受考核，估计是担心他们在本厂考核会有作弊的机会。康水明等人对于这个安排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没法说什么了。
“到了，就是这里。”
在二机厂的一处空地上，带队的冯啸辰向大家招呼一声，自己先从卡车的车斗跳到了地上，康水明等人也跟着一个一个地跳了下来。大家对冯啸辰没有特别地放在心上，因为他看起来是那么年轻，而且自称是社科院的研究生，这一次是跟着导师过来开眼界的。大家只是对京城来的领导心存敬畏，这个小年轻是一个学生，大家有什么必要害怕呢？
“各位师傅，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是接受一些基本的电焊工技能测试。大家是知道的，这一次北化机承建的分馏塔，被秋间会社认定存在严重的焊接质量问题。其中，电焊工的技能也是被怀疑的项目之一，所以需要对大家做一个测试，请大家理解。”
冯啸辰站在众人面前，用谦恭的口吻说道。
“冯同学，你们领导脑子进水了吧？我们康师傅干了30多年电焊，你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康师傅就已经是四级工了，你怀疑他的技术有问题，这不是笑话吗？”
一个电焊工没好气地对冯啸辰斥道。他自己也是一名高级焊工，觉得这种测试简直就是侮辱他的能力，所以忍不住要发句牢骚。反正冯啸辰也是个学生，骂了也就骂了，他还能怎的？
郭建新倒是拽了那个焊工一把，低声道：“李师傅，别说了，咱们惹不起他们呢。”
“惹不起怎的？惹不起就能这样寒碜人吗？”那姓李的焊工愤愤地说道，不过声音倒是低了几度，显然郭建新的话还是起了点作用的。
冯啸辰还是一副笑嘻嘻的嘴脸，似乎根本不在意那李姓焊工的冒犯。他向旁边招了招手，一名穿着印有“二机厂”字样工作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傲慢。冯啸辰向他点点头，然后对康水明等人介绍道：
“各位师傅，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考官，这是二机厂的王建国师傅，在咱们山北省电焊方面技术是数一数二的。前几年咱们省里体育馆的大梁出了问题，就是这位王师傅给焊上的。他还参加过全国的电焊工大比武，拿过一个名次的呢。”
这位王建国，也算是冯啸辰的老熟人了。三年前，冯啸辰在大营指挥钳夹车抢修，王建国也是参与抢修的电焊工之一，当时还颇闹了一些笑话。后来，冯啸辰又有几次阴差阳错地与王建国打过照面，慢慢便熟悉起来了。王建国其人在电焊上倒也的确有两把刷子，另外就是有一个好吹牛的毛病。他给省体育馆焊过一次大梁，便逢人就说，恨不得把自己说成是全山北省最好的电焊工。冯啸辰这次到山北来调查分馏塔质量事故的事情，无意中想到此人，便信手拈过来当了个道具。
冯啸辰对王建国的介绍，让王建国颇为得意，康水明等人却是直接就炸了。尼玛，一个地方小厂的电焊工，年纪轻轻的，就敢自称是山北省数一数二，你把我们北化机放到哪去了？他们不会对冯啸辰有什么意见，觉得冯啸辰肯定是不懂电焊，被王建国给忽悠了。他们想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同行，让他知道啥叫国家重点企业的职工。
“你能当我们的考官？”康水明用轻蔑的目光看着王建国，问道。
“当然能。”王建国那是啥人啊，一向都是吹牛不上税的，哪会把康水明的蔑视放在眼里，他说道：“这次中央的领导让我给你们当考官，就证明我有这个能力。我这个人不太会谦虚，我说句大话，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会焊的东西。”
“会焊有啥了不起？焊得好才是本事呢。”先前那位李焊工斥道，“姓王的，你敢跟我比比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比？”王建国道，“我如果跟你比了，谁来当裁判？”
李焊工道：“当然是我们康师傅当裁判了，他干了30多年电焊呢，不比你个小年轻强？”
王建国还了康水明一个轻蔑的眼神，道：“干的时间长就了不起了？电焊讲究的是眼力、手法。不说别的，我只要看一眼电弧，就能够判断出用的是什么焊丝，你们谁能做到？”
“噗！这特喵也算本事？”李焊工道，“我们都是天天干这个的，连小侯这种年轻女娃都能做到。”
“你们就吹吧。”王建国冷笑道。
“什么叫吹？你们这有什么焊丝，拿出来试试，猜错一种，我认你为师。”李焊工的傲气被彻底激起来了，他气冲冲地向王建国说道。
侯彩云、郭建新等人也都跟着起哄，他们实在是被王建国的狂妄给激怒了。康水明站在一旁，总觉得这事有点什么蹊跷，可一时间又想不明白。这些天他的心理压力有点大，睡觉也不安生，所以脑子不太灵光了。
听到北化机的一干焊工要说比试，王建国也不耽搁，迅速地找来了电焊机，还搬来了不同类型的一堆焊丝。这个地方其实就是二机厂焊接车间的室外场地，周围堆了不少边角料，都是可以拿来做焊接试验的。王建国背着大家选了一根焊丝，夹在焊钳上，然后找了块废铁便开始焊接了。
电弧光飞溅起来，电焊工们都掏出电焊眼镜戴上。李焊工看了两眼电弧光，淡淡地说道：“这是506号焊丝，没错吧？”
“算你蒙对了。”王建国显得有些窘，他扔掉手里的焊丝，另换了一根，再次操作起来。
“172号！”
“48号！”
“75号！”
“……”
众焊工们争先恐后地报着焊丝的型号，像是做游戏一般。电焊丝表面敷有一层焊剂，其中包括了用于除氧的锰、硅等元素，用于形成焊渣的钙、钾、钠等元素，用于改善熔填金属性能的钼、铬、镍、钒等合金元素。不同型号的焊丝有不同的焊剂，在电焊时焊弧的颜色、形状等都会有些差异，有经验的电焊工的确能够从电弧光中判断出焊丝的型号。
“好吧，算你们赢了。”
在连续更换了十几种焊丝之后，王建国颓然地放下了焊钳，向众人说道。没有人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掠过了一丝狡黠之色。
“小子，以后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别在我们面前显摆。”李焊工牛烘烘地向王建国说道。
“王师傅，考核完了吗？”冯啸辰走上前去，向王建国问道。
“考核完了，北化机的师傅们技术完全合格。”王建国应道。
听到王建国这样说，一干北化机的电焊工倒有些懵圈了，什么，这就算考核完了？难道不应当是考核我们的电焊手法吗？认个电弧算什么考核？
冯啸辰向众人笑笑，然后说道：“各位师傅，既然考核完了，请大家到二机厂的会议室坐一坐，我们领导有一些关于青东化肥厂分馏塔焊接方面的问题要问大家。”
众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知道调查组唱的是什么戏。大老远把大家拉到二机厂来，说是考核电焊技术，结果却虎头蛇尾，啥正经的内容也没考，只是玩了个游戏就算过关了。可过了关又不放大家走，还说要去会议室谈什么问题，这些问题难道不能回北化机再问吗？
带着满腹疑惑，众人来到了二机厂的会议室。这个会议室也不知道原来就是如此，还是临时改造的，看起来有点像个课堂，又像是一个审讯室。在前面，摆了几张桌子，形成一个主席台的样子，对面则是一排椅子，说是学生听课的样子也行，说是法庭上的被告席也行。电焊工们被安排坐在这排椅子上，对面的主席台已经坐上了人。
冯啸辰招呼众人坐好之后，自己也来到了主席台上。他用手指了指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一位老者，向大家介绍道：
“这位是社科院战略所的研究员沈荣儒同志，是咱们国家最著名的经济学家之一，经常参加国家的重大决策，中央领导同志见了他的面，都要尊称一句沈老师。”
被冯啸辰骗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沈荣儒哭笑不得，他连连摆着手，道：“哈哈，小冯太捧我了，我哪是什么著名经济学家，只是提出过一些经济上的意见罢了。至于说某某同志曾经称呼我为沈老师，那是某某同志尊重知识分子的表现，我实在不敢说自己能在中央领导同志面前称一句老师的。”
他说这话本是一种自谦，但却有点不打自招的味道。康水明等人看向他的目光，明显带上了几分敬意。这可是中央某某领导称过老师的人，那不就是国师吗？

第四百零一章 不是这样的
把沈荣儒请出来吓唬人，是冯啸辰的无奈之举。
面对北化机布置的攻守同盟，他只能利用人员的恐惧心理去进行分化瓦解。华菊仙是个普通临时工，她最大的软肋就是两个孩子的前途，所以冯啸辰放出风声，说华菊仙这次惹了大事，孩子的前程也会受到影响，果不其然，华菊仙一下子就是崩溃了。
对康水明这些人，冯啸辰要故伎重演，但一时还找不出他们害怕的事情，于是就把沈荣儒推上了前台，并把他的身份浮夸了一通。沈荣儒的确是那种能够与中央领导谈笑风生的人，但要说他会直接找中央领导去告康水明他们这样一群普通工人的黑状，那就天大的笑话了。可是，康水明他们并不了解这些事情，别说沈荣儒被中央领导称过老师，就算他只是给中央领导沏过茶，这个身份也足够让他们害怕了。
“各位师傅，大家不用紧张，我这次到北化机来呢，主要是来做一些研究的。请各位到这里来，是想了解一些有关分馏塔焊接过程中的问题。我本人是学经济学的，不懂工业技术，我的这位学生小冯同志，接触过一些工业上的事情，所以我就委托他来向大家发问了。”
沈荣儒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然后便把说话权交给了冯啸辰。
“各位师傅，大家刚才已经听沈教授说了，我们是来做一些研究的，未来的研究报告，可能会直接作为内参送到中央领导那里去。所以，请大家一定要严肃地对待这次谈话，不能说假话，否则的话，那就是欺骗中央领导了。”冯啸辰一改此前那温和的神情，沉着脸向众人警告道。他分明看到，坐在对面的那些电焊工脸色也都变了，有好几个人的腿已经在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中间有谁参加那座分馏塔的焊接工作？”冯啸辰问道。坐在一旁的祁瑞仓和丁士宽二人各自摊着一本工作日记，在飞快地记录着。没办法，这二位也是学经济出身，对于工业技术了解不多，如果让他们来问话，肯定是问不下去的，于是他们就只能当当会议记录了。
电焊工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康水明替大家回答道：“冯同志，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参加了焊接工作，各人完成的工作量不一样，在台账上都有记录。”
“嗯，是这份台账吧？”冯啸辰扬起一份资料，向康水明晃了一下。康水明认得那正是他们班组的工作台账，封面上还有他的签名，便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在焊接之前，你们有没有看过工艺文件？”
“看过。”
“是否充分了解文件上的内容？”
“是的。”
二人一问一答，不觉便谈过了十几个问题。冯啸辰翻开从北化机带来的工艺文件，选出其中一段念了一遍，然后问道：“康师傅，工艺文件上说明这些编号的焊接作业需要使用75号焊丝，你们是否清楚？”
康水明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自己的工友们，众人也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他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地回答道：“当然……是清楚的。”
“75号焊丝和43号焊丝之间的区别，你们了解吗？”
“这个倒是不太了解。”
“那么从操作规程上说，用43号焊丝替代75号焊丝，是不是允许？”
“这当然不允许。”康水明知道这些问题都非常犀利，他的每一个回答都可能是在向一个深坑里前进，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一句一句地回答着，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提出什么致命的问题。
“然而，根据秋间会社的检测，北化机提供的这座分馏塔，指定的这些焊缝都是使用43号焊丝焊接的，违反了工艺要求，你们如何解释呢？”冯啸辰盯着康水明的眼睛问道。
康水明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他挪开目光，支吾着说道：“这是因为仓库发错了材料，我们去领75号焊丝，结果仓库送来的是43号焊丝，这两种焊丝看起来差不多少，所以我们就弄错了。”
“是吗，大家都没看出区别来？”冯啸辰把目光转向众人，冷笑着问道。
“没有！”
“我们怎么看得出来？”
“这两种焊丝本来就差不多嘛……”
众人纷纷回答道，不过所有的回答都有些犹豫不决，显然是底气不太足。
冯啸辰呵呵笑道：“不会吧，你们各位都是有经验的电焊工，康师傅有30多年的工龄，李师傅也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电焊技师，你们就算从外观上看不出焊丝的差异，只要一打着火，焊上一条焊缝，还能分辨不出两种焊丝的不同？”
“这个很难，呃……”
李焊工随口回答了一句，没等说完就卡住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事，不由得脸色骤变。与此同时，其他电焊工也都陆续反应过来了，脸上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尼玛呀，合着这帮京城来的领导是在这等着我们呢！刚才那个傻乎乎的什么王建国，分明就是人家派出的“托儿”好不好，我们被他的激将法骗了，说自己只要一看电弧光就能分辨得出焊丝的型号。一伙人试了半天，现在说分不清焊丝型号的差异，这不是当面撒谎吗？
“怎么，不说了？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你们不是很能干的吗？”冯啸辰把眼睛一立，气势汹汹地喝问道。
“太不像话了！”王根基也狐假虎威地一拍桌子，转头对沈荣儒道：“沈教授，您看到了吧，这些工人就是这样欺上瞒下的，他们明知焊丝型号不同，却故意不说出来，这就是有意拆国家的墙角，破坏社会主义建设！”
“王处长……”祁瑞仓听不下去了，咱们不带这样上纲上线的好不好？
“祁同学！”冯啸辰大声地打断了祁瑞仓的话，说道：“我知道你心肠软，但你不用替他们说情，这一次的损失如此重大，任何人说情都没用。沈教授，这种明目张胆欺骗国家、欺骗领导、欺骗中央的行为，您一定要向中央进行汇报，要严厉地惩处！”
“我明白，我会这样做的……”沈荣儒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冯啸辰和王根基都是在演戏，看着眼前这群工人吓得脸如土色的样子，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他明白，这个时候只要稍稍松一下口，对方就会反应过来，届时冯啸辰他们布的局就满盘皆输了。
唉，谁让我招了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关门弟子呢，那就陪他疯一回好了，真是晚节不保啊。
沈荣儒在心里哀叹道。
他们这样一番做作，还真起了作用，电焊工们一下子都慌神了，哪里还有余暇去分析冯啸辰话里的漏洞。欺骗国家、欺骗领导、欺骗中央，这些大帽子可是会砸死人的，大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而且这一回的事情还真的和他们无关，他们有什么必要去背这个黑锅呢？
侯彩云首先就扛不住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地说道：“领导，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被厂长骗的！”
“彩云！”康水明喊了一声，想制止徒弟的曝料。
侯彩云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断没有再否认的可能。她对康水明说道：“师傅，咱们也帮边广连他们瞒着了，到时候他们没事，咱们都坐牢去了。”
说罢，她又转向冯啸辰，像是怕被别人抢了话头一般，一口气都不歇地说道：
“领导，那个43号焊丝，分明就是生产处让我们用的，厂里压根就没有75号焊丝。我们在烧电焊的时候都知道用的是43号焊丝，根本不是仓库弄错了。”
“是这样吗，康师傅？”
听到侯彩云揭开了内幕，冯啸辰心里踏实了。他收起刚才那凶恶的嘴脸，对康水明淡淡地问道。
康水明像是被抽掉了元气一般，颓然地点点头，道：“彩云说的都是真的，从一开始，生产处就是通知我们用43号焊丝。我们看过日本拿过来的原始工艺文件，上面说的是75号焊丝。我们还问过生产处是不是弄错了，生产处说，两种焊丝差不多，厂里积压了不少43号焊丝，赶紧用完了才好重新采购。”
“可是你们向调查组递交的情况说明上并不是这样写的。”冯啸辰道。
康水明道：“那都是边厂长让我那样写的，他说让华菊仙一个人担责任就好了，如果说是生产处的责任，对厂里的影响太大。我也是出于为厂子考虑的想法，所以才欺骗了各位领导。这都是我的错，和他们几个没有关系。”
“康师傅，你也是为我们好，这怎么能怪你呢？”侯彩云辩解道。
郭建新道：“领导，这事不能怨康师傅，那都是程元定和边广连他们的事。你们是不知道，这个程元定非常霸道，在厂里搞一言堂，说一不二。他让康师傅这样编，康师傅哪敢不照着做？如果不照着他的话做，他明天就会让康师傅到三产公司去坐冷板凳的。”
“就是，程元定可厉害了！”
“我们现在说了实话，回头肯定会被他报复！”
“领导，你们一定要把程元定撤掉，要不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第四百零二章 雪崩了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的人也都跟上了，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事到如今，如果不能把程元定扳倒，他们就完蛋了。
这两天，电焊工们一直都在纠结于说真话还是说假话的问题。说假话，万一被上级领导识破，自己就要担天大的责任。说真话，等到调查组走了，程元定肯定饶不了他们。在刚才那会，他们还慑于程元定的淫威，不敢说真话。谁曾想，眼前这帮上级领导腹黑得很，三绕两绕就把大家给绕晕了，让他们不得不说出实话以求自保。
捅出了焊丝的真相，他们也就算是把程元定、边广连等人给出卖了。到这个时候，如果不把程元定的劣迹抖出来，让上级领导把程元定撤掉，以后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吗？
“我说一件事，厂里分房，有资格的都是程元定的亲信，有些是喜欢对他吹牛拍马的，有些是经常给他送礼的，我们这些普通工人哪怕家里再困难，都轮不上。”
“程元定就是一个土匪，机修车间的张师傅，就是因为跟他顶了一句嘴，就被他打发去看大门了，一个月少了30多块钱的工资。”
“边广连也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是程元定的走狗……”
得罪群众的后果是很可怕的，别看你在台上得势的时候大家都不敢说什么，可一旦你有了点事情，那就是墙倒众人推的节奏。平日里对你唯唯诺诺的那些人，心里都给你记着小黑账呢，陈元帅说过啥来着？不是不报，时间未到。
调查一个焊丝的问题，牵出来这么多有关程元定的腐败问题，这可是连冯啸辰都始料未及的。沈荣儒、王根基、祁瑞仓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画风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沈荣儒是个老夫子，学问做得不错，基层斗争的经验却有些欠缺，在这个时候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冯啸辰反应极快，他当即安排道：
“各位师傅，大家先静一静。大家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但这样乱哄哄地说，不利于我们记录。这样吧，王处长，你去联系一下二机厂的厂办，让他们腾几个房间出来，让师傅们分别休息。老祁、老丁，你们准备一下，咱们分头进行调查，要让每位师傅都有反映情况的机会，务必要把他们反映的情况一件不漏地记录下来。”
冯啸辰最初安排把电焊工们带到二机厂来问话，是想利用一个陌生环境增加他们的焦虑感，从而诱使他们说错话，泄露出实情。现在看来，他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如果是在北化机，要这样大张旗鼓地调查程元定的问题，还真是不太方便。
电焊工们被分开安置在几个房间里，还有调查组的人在旁边守着，防备他们互相交流。徐晓娟等人也被紧急召唤过来了，听说康水明他们要举报程元定的问题，大家都压抑不住地欢喜，马上让二机厂协助安排了房间，开始逐个地进行问话。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发生了很短的时间里的，大家被冯啸辰唬住了，出于自保，说出了实情，又牵扯进了程元定。如果给电焊工们更多一点时间，再让他们有一个充分沟通的机会，他们或许就会做出其他的选择。冯啸辰及时地把众人分开，不让他们再有沟通的机会，大家的集体智慧就无法形成了，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去做事。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刚才已经开口了，其他人也都说了一些话，这个时候再隐瞒恐怕也来不及。再说了，即便自己不说，别人难道不会说吗？别人说了，自己不说，岂不显得态度不好，京城来的领导会不会对自己有看法？
这就是所谓的囚徒悖论，大家如果进行串谋，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但因为失去了串谋的机会，所以大家只能明哲保身了。
在二机厂进行的讯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电焊工们都被安排在二机厂的招待所里住下，不能回家，甚至也不能与家人联系。次日上午，察觉出情况不妙的边广连去向程元定汇报此事，没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一个新的调查组已经风尘仆仆地从京城赶过来了。这一回，带队的是经委和化工部的两名纪检负责人，一到北化机，便把程元定、边广连二人控制起来了。
雪崩了！
攻守同盟这种事情，需要有一个坚强的核心，而这个核心一旦崩溃了，整个同盟也就不复存在了。在此前，大家都照着程元定、边广连他们的交代，统一口径来应付调查组，现在知道谎言已经被戳穿，程元定他们凶多吉少，还有谁会乐意替他们背锅呢？
事情的真相很快就被查清了，这根本不是一起临时工无意犯错导致的事故，而是在厂长程元定的默许下，故意违背工艺规范要求而造成的人为事故。
程元定从一开始就对分包项目这件事存有怨言。日方提供的工艺文件有很多要求，如果照着这些要求去做，北化机会增加很多麻烦。程元定等人没有想过，其实重装办力促国内企业分包日方的项目，目的就是为了引进国外先进的管理规范以及工艺要求，以便全面提高国内企业的技术和管理水平。
日方这些工艺文件里的要求，看似繁琐，但环环相扣，能够保证产品质量不发生偏离。如果严格执行文件中的要求，即便真的出现保管员发错焊丝的事情，这个错误也会在随后的几个环节被发现并且得到纠正，根本不存在错误焊丝被一线操作人员误用的情况。
程元定做了几十年的企业管理，习惯了“人治”的方式，对于从国外引进的全面质量管理体系有很强的抵触情绪。这次分包秋间会社的设备，面对秋间会社提出的一系列质量保证要求，程元定嗤之以鼻，非但不放在心上，甚至还存着几分故意对着干的心态。
有关分馏塔焊接需要使用75号焊丝的事情，程元定是知道的。这原本是一件小事，并不需要程元定这个级别的领导去关心。但在一次开会的时候，采购处的处长发了一句牢骚，说原来采购了一批43号焊丝，放在库房里还没有用完，现在又要采购75号焊丝，实在是太麻烦了。程元定当即就回了一句，说既然还有43号焊丝，那就用43号焊丝好了，反正这两种焊丝其实差别也不大。
这也就是懂行的领导才会说出这样的话。程元定在北化机工作了30多年，也是从车间主任、生产处长这些岗位做起的，对于电焊真有一些了解。他知道这两种焊丝有些差异，但在一些主要指标上差别并不大。早些年，国内的物质供应紧张，有时候某些特殊型号的焊丝采购不到，而生产任务又比较紧，厂里用相近型号的焊丝进行替代也是常有的事情。程元定正是带着这样的观念，下达了用43号焊丝替代75号的命令。
用一种材料替代另一种材料，在工业生产中并不罕见。工业生产是讲究经济性要求的，比如说，一个零件可以用A钢材，也可以用B钢材。从理论上说，B钢材比A钢材更合适，但采购起来很困难，会导致成本上升一倍，这个时候，用A钢材来替代B钢材，就是许多企业的理性选择，对于用户方来说，也是愿意接受的。
在与国际市场联系比较少的年代里，中国很多工业产品很难找到最合适的材料或者配件，往往会用一些其他材料和配件来替代，与国外产品相比，性能上自然就会逊色几分。随着国际化程度的提高，许多产品的配件可以进行全球采购，厂家自然愿意选择那些更为适合的进口配件，结果就换来一个“某某配件不得不依赖进口”的指责。其实这种指责是没有根据的，某些配件来自于进口不假，但说是“依赖进口”，就言过其实了。如果无法进口，或者国外根本就没有这样东西，那么企业也完全可以使用国内的替代品。
这就如同你喜欢吃进口的车厘子，但要说你“不得不依赖于进口车厘子”，那就是扯淡了，咱们国产的樱桃味道也不错，谁说非得吃进口的不可？
但焊丝的这件事情，与上述所说的不同。75号焊丝并不是什么稀缺材料，秋间会社在工艺文件中要求使用75号焊丝而非43号焊丝，也是有其道理的，那就是75号焊丝的耐酸蚀性能更优。在这种情况下，北化机违背工艺文件要求，用43号焊丝进行替代，就毫无道理了，只能被认定为一起人为造成的质量事故。
这样一起事故，从上到下涉及到的责任人是很多的，技术处、生产处、质检处、容器车间，都有责任。为了洗清自己，大家自然要把责任往厂长那里推，声称自己曾经提出过质疑，是程元定、边广连他们搞一言堂、瞎指挥，这才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与电焊工们的心态一样，涉事的中层干部们为了避免程元定对他们秋后算账，纷纷翻出自己的黑账本，把程元定这些年干过的坏事说了个底儿掉，只盼着上级领导能够严惩程元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四百零三章 他已经不在这个办公室了
“总算是不辱使命。”
在从山北返回京城的火车上，徐晓娟向沈荣儒和冯啸辰说道。她脸上带着微笑，但那笑容之中分明夹杂着几分苦涩。
程元定这一回的确是万劫不复了。分馏塔的质量问题只是一个引子而已，群众反映的那些干部作风问题更为严重，或者说，在纪检部门看来是更为严重的。在徐晓娟他们离开的时候，纪检部门对程元定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不过据经委纪检组的干部向徐晓娟透露，程元定最轻的处分也是撤职，如果查出什么经济问题，没准还会有牢狱之灾。
边广连在关键时候抛弃了程元定，交出了一些足以证明程元定渎职的材料，算是在程元定这条破船上又扎了几个窟窿。因为举报有功，他受到的处分比较轻，被降职担任后勤处的副处长，这是个闲差，估计未来也就在这个位置上直接退休了。
化工部从其他地方给北化机调来了新厂长，又从中层干部里提拔了新的副厂长，北化机很快恢复了正常，这也是各级部门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徐晓娟到山北省来调查分馏塔质量事故，罗翔飞虽然没有向她明说，但她也能猜得出，罗翔飞是希望能够敲打一下程元定的，以维护重装办的权威。徐晓娟说不辱使命，指的正是这一点。
但她心里依然存着一个疙瘩，明明可以凭着质量事故的问题来处分程元定，到最后却不得不依靠挖出程元定的其他劣迹来达到目的，这未免有些不够光彩。但她又能怎么办呢，按时下的企业干部管理模式，程元定给国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都不重要，要想让程元定受到处罚，只能是找其他的借口。
“这就是管理体制上的毛病啊。”徐晓娟忍不住向沈荣儒吐槽道。
沈荣儒点点头，道：“是啊，企业负责人的权力和责任不对等，凭着个人好恶就可以肆意地浪费国家财产，而出了事仅仅是做个检讨就了事了。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甚至连撤职都办不到。”
“正因为他们不需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所以他们才会越来越任性。”冯啸辰评论道。
“任性，这个词用得好。”沈荣儒夸了弟子一句，“程元定这些人的行为，的确只能用任性来描述。”
祁瑞仓在旁边插话道：“用西方经济学的概念来说，他们犯错误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太低，而能够获得的收益却很高，所以就无法阻止他们犯错误了。”
丁士宽道：“必须要提高企业负责人犯错误的成本，应当建立一套企业负责人的责任书制度，如果因为他们管理上的问题造成了国家的经济损失，他们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可以判刑。”
“我觉得这都只是隔靴搔痒，要解决问题只能是搞私有化。如果这一千多万是程元定私人的，你看他会不会这样任性胡来。”祁瑞仓说道。
听祁瑞仓讲到私有化，徐晓娟不敢听了。她装出头疼的样子，爬到自己的铺位上蒙着头睡觉去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是祁瑞仓敢说了。他的立场倒是很坚定的，那就是坚决地主张走私有化的道路。
沈荣儒没有斥责祁瑞仓的大胆，他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小祁，私有化是不可能的，我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可能的问题上。我想，北化机的这个案例非常典型，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是很有代表性的。我们国家目前正在搞扩大企业自主权，在扩大企业自主权的大背景下，如何约束企业负责人的‘任性’行为，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课题。怎么样，小祁，小丁，小冯，你们三个回去以后，就这个问题写一个调研报告，我争取帮你们递到中央领导那里去，你们看如何？”
“让我们写？”丁士宽有些惊愕，“沈老师，我们行吗？”
沈荣儒笑道：“你们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放心吧，我和艾老师会给你们把关的，你们尽管放开了写，把你们的聪明才智和想象力都发挥出来。”
艾存祥叮嘱道：“沈老师让你们放开了写，可不是让你们违反原则去写。基本的原则还要坚守的，那就是公有制这一点不容改变。小祁，你刚才那些言论很危险，这些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绝对不能写到调研报告里去。”
“我明白！”祁瑞仓应道，他好歹也是奔三的人了，智商情商都不算低，哪里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落在白纸黑字上的。
“这一次，小冯的表现实在让我们开眼界了，难怪沈老师好几年没招研究生，这一次还破例招了你呢。”艾存祥把头转向冯啸辰，用赞叹的口吻说道。冯啸辰在处理这次事件中所发挥的作用，社科院的师生们都是清楚的，对他不禁都有了一些佩服之意。
以师生们的智商，要想出一些歪招损招来对付程元定，倒也不是做不到。但这些人都是在象牙塔里呆着的，本能地抵触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招术。可看到冯啸辰这样做之后，他们又觉得非如此便无法解决问题，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似乎也是对的。
丁士宽道：“小冯，你过去在重装办的时候，也是这样做事的吗？”
冯啸辰道：“只能说有时候会这样做吧。在实践部门工作，接触的是不同的人，对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所以有时候也得动点歪脑子，否则就做不成事情。”
“老幺是个聪明人，这一次的事情干得漂亮。”祁瑞仓赞了一句，随后又说道：“唉，这就是咱们中国人的悲哀啊，老幺这样的聪明才智，却不得不用到这些左道旁门的地方。如果是人家西方国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冯啸辰无语了，这位祁兄算是被西方学说给彻底洗了脑了，言必称西方，而且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能够归于中国人的劣根性。不过，时下这种人还真不算少，冯啸辰如果碰上这种事都要去计较一番，恐怕早就累死了。
丁士宽反驳道：“老祁，你这扯得也太远了。我倒觉得，随机应变是咱们中国人的优良传统，兵法里不是说过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打仗要奇正相生，搞经济建设也是如此。其实西方人在商场上搞阴谋诡计也不少，商场如战场，哪有一切都按规矩做的。”
这样的话题一旦扯起来，可就是无边无际的。还好，因为沈荣儒、艾存祥他们在场，研究生们也不便太过于肆无忌惮，随便聊了几句，就转到其他话题上去了。
分馏塔事件的结局，震惊了整个化工行业。早在听说北化机的分馏塔被日方退货的时候，各家签过保证书的企业便把目光都投向了重装办，想看看重装办会不会拿着保证书去与北化机算账。大家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重装办肯定不可能兑现保证书的条款，因为如果这样做，北化机就会背上一千多万的债务，这些债务足以把北化机压垮。
国家能让北化机垮台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么，在不可能让北化机垮台的情况下，重装办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新阳二化机的厂长奚生贵与程元定的私交不错，在诸多事情上都颇有一些共识。两年前重装办要求各家企业分包大化肥设备，并与重装办签订保证书的时候，奚生贵原本也是打算消极抵抗的，后来迫于压力，不得不签。在私底下，奚生贵与程元定嘀咕过不止一次，说这份保证书其实也就是一张废纸，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国家还能让他们这些特大型企业破产吗？如果不能让企业破产，你签这个保证书当个小蔡啊？
分馏塔的事情发生后，奚生贵第一时间就和程元定通了电话。程元定在电话里信心满满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就等着重装办的调查组过来走个过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老程，你可小心点，重装办那个罗翔飞一直都惦着要找咱们的麻烦呢。”当时，奚生贵用开玩笑的口吻提醒道。
“我还巴不得他来找麻烦呢。他要找麻烦，我就把全厂4000多人都交给他，让他管去。”程元定牛烘烘地应道。
自那次通过电话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奚生贵忙着处理一些厂子里的事情，也没顾上问一问北化机的事情。今天，他总算是闲下来一点，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随手抄起电话，让厂里的总机帮他接通长途，联系北化机的厂长办公室。
“喂，老程吗，我是老奚啊。”
电话接通，听到对面传来“喂”的一声时，奚生贵大大咧咧地说道。
“请问你找哪位？”对方用平静的口气问道，声音是奚生贵所不熟悉的。
“咦，这不是老程的办公室吗？”奚生贵诧异道，“我让总机接的就是北化机的厂长办公室啊。”
对方似乎听明白了奚生贵的意思，淡淡地应道：
“哦，你是找程元定同志吧？他已经不在这个办公室了。”

第四百零四章 杀鸡儆猴的效果
“老邓，邓宗白！”
奚生贵的办公室里传出来一个凄厉的声音，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们都打了个寒战：这大白天的，厂长办公室里怎么闹起狼来了？
副厂长邓宗白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奚生贵的办公室，见奚生贵满脸惊惶之色，说话的音调都变了：
“老邓，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邓宗白问道。
“北化机的程元定，被拿下了。我刚才打电话问过海东的马伟祥，老马消息灵通，据他说，是重装办下的手，而且下手很重，老程没准得判十年以上了。”
“判刑？就因为分馏塔那事？”
邓宗白的脸也白了，这个圈子没多大，随便一点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前两天，他还和奚生贵讨论过这件事，还笑话罗翔飞只能吃个哑巴亏。谁曾想，事情居然会翻转成这个样子，不就是焊坏了一座分馏塔吗，10年徒刑，这特喵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罪名当然不仅仅是分馏塔的事情，玩忽职守只是罪名之一而已。重装办的调查组去北化机，把老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了，这就是秋后算账啊。没看出来，这个罗翔飞居然会这么狠，我们是欠了他钱了，还是把他家孩子抱井里去了？”
“奚厂长，现在不是操心程厂长的时候。咱们应当操心的是，咱们分包的那些设备，有没有问题？”邓宗白提醒道。
奚生贵跺脚道：“我这不就是担心这事吗？老邓，你是管生产的，你跟我交个底，咱们厂分包的这些设备，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邓宗白道：“总的来说，应当还好吧？北化机那边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程厂长和他们那个叫边广连的副厂长，玩得有些大了。咱们厂倒基本上是照着日本人的规范做的，至于个别的瑕疵……”
“个别也不行！”奚生贵道，“谁知道重装办这帮人会怎么从鸡蛋里挑骨头。对了，北化机那座分馏塔的毛病，也不是重装办挑出来的，是特喵的日本人挑的。日本人做事精细得很，现在正是风头上，咱们可不能去触这个霉头。老邓，你马上去安排，生产处、技术处、质检处全部上，把准备发运的设备全部重新检查一遍，有问题马上返工，绝对不能出一点毛病！”
类似的对话，在湖西石油化工机械厂、海东化工设备厂等等企业都在进行着。罗翔飞设想的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呈现出来了。这一次向各家企业分包任务的是日本企业，这些日本企业是不会跟大家讲情面的。送过来的设备，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一旦出现不合格，日方就要启动索赔程序，而重装办则会拿着各家企业签的保证书，找各家企业的麻烦。
原先，各家企业还抱着一个幻想，那就是国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因为他们就是国家企业，自家的孩子，你舍得打吗？可程元定这件事让大家的心寒到了冰点，没错，重装办不会拿这些特大型企业开刀，可人家可以拿厂长开刀啊。企业是国家的，但厂长不是国家的，谁想去和程元定做伴，那就来试试吧。
“活该！”
在冯家的小四合院里，杜晓迪一边给冯啸辰削着苹果，一边恨恨地评论道。她是电焊工出身，听说程元定擅自决定更换焊丝型号，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与程元定并不认识，但既然是冯啸辰去收拾的人，杜晓迪便认定此人是坏人，坏人得到严惩，不是一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结局吗？
“你们厂里有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想了想，说道：“也有，不过一般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才会凑和一下。像这种涉及到设备使用寿命的事情，我们厂是不会这样做的。我们厂领导经常说，做事要凭良心，不能让用户戳我们的脊梁骨。”
“这就是市场经济意识薄弱的表现啊。”冯啸辰叹道，“大家不是靠契约来合作，而是凭着良心来合作。有良心的企业也就罢了，能够保证质量，碰上不讲良心的企业怎么办呢？”
杜晓迪道：“我在日本培训的时候，见到他们的工厂里每个环节都是有责任制度的。哪个工序出了问题，就要负责任。咱们国家的厂子里这方面管得太松了，就算是出了很严重的质量问题，也就是厂子里批评批评，扣点奖金。有些小年轻，不好好学技术，上班的时候吊儿郎当，厂里也拿他们没办法。”
冯啸辰笑道：“你还说人家小年轻，你不也是小年轻吗？”
杜晓迪也笑了起来：“我可不像他们那些人，我一直都听我师傅的话的。还有，这一年在蔡老师这里，蔡老师也说我和其他年轻人不一样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了一些得意之色。在杜晓迪心目中，工业大学的蔡兴泉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学者，能够得到蔡兴泉的夸奖，其意义又远甚于得到自己师傅的夸奖了，这说明她已经得到了更高层次的承认。
前年年底，京城工业大学专门研究焊接的教授蔡兴泉承接重装办委托的研究课题之后，冯啸辰去找他开了个“后门”，让他接收杜晓迪作为课题组的实验员。蔡兴泉原来就认识杜晓迪，对她颇为欣赏，听说冯啸辰推荐的人是杜晓迪，他自然是欣然应允。
这一年多时间，杜晓迪呆在蔡兴泉的课题组里，专门负责做焊接工艺的实验操作，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与蔡兴泉带的那些研究生、本科生相比，杜晓迪的理论知识不够，但实践能力却是无法能比的。她原本就是一个很勤快的人，加上对这个机会非常珍惜，因此在工作中兢兢业业，表现远比那些学生要好。
除了做好自己份内的实验工作之外，她还会抢着打扫实验室和办公室，帮大家整理资料，时不时还会从家里做点好吃的带到实验室去，慰劳一下那些生活苦哈哈的学生们。这样一来，她就在师生中博得了一致的好评。
按照冯啸辰与蔡兴泉的约定，蔡兴泉指派了几名学生负责指导杜晓迪的学习，帮助她掌握焊接专业的基础理论。杜晓迪学历不高，但非常聪明，又非常用功，加上还有冯啸辰的课外辅导，所以进步非常快。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周，她参加了工业大学的研究生入学考试，据她自己的估计，成绩不会太差。
冯啸辰听到她这样说就放心了，只要她的成绩不是特别差，蔡兴泉就有足够的理由把她招进去。要知道，这个年代里研究生招生的随意性是很大的，考试成绩不公开，不允许查卷，考试卷由导师批改。可以这样说，只要是导师相中的学生，基本上就能够内定了。
“哈哈，到9月份，你也成了研究生了。你们整个通原锅炉厂，你是第一个考上研究生的吧？”冯啸辰笑嘻嘻地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蔡老师照顾我。”杜晓迪红着脸说道。蔡兴泉已经向她打过招呼，说今年肯定会招她进去，所以杜晓迪自己也就把自己定位为未来的研究生了。
冯啸辰道：“老蔡照顾你，也是因为你是个可造之才啊。工业大学的应届本科生也不少吧，老蔡怎么不照顾他们呢？”
“什么老蔡老蔡的，蔡老师是长辈，你不能这样说。”杜晓迪纠正着冯啸辰的用词，然后又说道：“蔡老师说，我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耽误了学习，能力上不会比大学生差。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基本功不行，入学以后，没准会学得很吃力的。”
“没关系，到时候不还有你老公我吗？学习上的事情，我完全可以给你指导的。”冯啸辰牛烘烘地说道。
杜晓迪道：“啸辰，我真有点不明白，你也就是初中学历，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像微积分，还有什么力学、材料学之类的，我看我们学校的本科生都不如你懂得多，你是跟谁学的？”
“我就是一个自学成才的模范啊，怎么样，快来崇拜我吧？”冯啸辰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他前一世是工科博士，要论这些基础知识，工业大学的本科生当然没法和他比。不过，这事他没法向杜晓迪解释，只能含糊其辞了。
幸好，杜晓迪也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这一年时间，她和冯啸辰生活在一起，见到冯啸辰的各种神奇之处已经无法胜数，慢慢也就习惯了。
我的男友是个了不起的天才，谁也比不上他……
这是杜晓迪在心里的想法，不过她很谨慎地没有把这话当着冯啸辰的面说出来，主要是担心冯啸辰会骄傲。冯啸辰一旦骄傲起来，往往会做出一些比较出格的事情，比如说……呃，还是不比如了，儿童不宜。
“对了，啸辰，陈姐和海帆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前些天忙着复习考试，也没顾上问你。他们的关系确定了吗？”杜晓迪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向冯啸辰问道。
听杜晓迪问起陈抒涵和杨海帆的事，冯啸辰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他们俩岂止是确定关系啊。半个月前，他们已经在新岭领证了，这会估计小两口正在浦江度蜜月呢。”

第四百零五章 大城市来了个乡下姑娘
杨海帆和陈抒涵这对剩男剩女其实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因为冯啸辰把春天酒楼确定为辰宇公司的驻新岭办事处，每次杨海帆到新岭出差，都会住在春天酒楼，一来二去，便与陈抒涵混熟了。这俩人岁数相当，性格上也颇有一些投缘之处，接触了几回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两个人都是大龄青年，在外人眼里颇有一些另类的感觉。出于自尊的心理，两人都向对方撒了谎，说自己已经成了家，因为某种原因而与另一半两地分居。在这样一种互相不知情的状态下，两个人都把与对方的友谊当成了一种纯洁的革命友谊，把心里对对方的那一丝朦胧好感当成了不应有的非分之想。
冯啸辰在感情方面颇为迟钝，每次回南江，与这二位相处，丝毫没有动过撮合一下他们的念头。倒是杜晓迪心思细腻，看出这俩人很有些般配，向冯啸辰提起此事，冯啸辰这才恍然大悟。
在出访欧洲的途中，冯啸辰向杨海帆挑破了陈抒涵依然是单身的秘密，杨海帆果然激动起来。在港岛和在欧洲期间，杨海帆忙里偷闲地逛了几回商场，给陈抒涵买了一大堆衣服和女孩子喜欢的其他东西。
在杨海帆买衣服的时候，冯啸辰还好心好意地提醒他，说衣服是有尺码要求的，千万别买错了。杨海帆颇为自信地告诉冯啸辰，自己的眼力不会差，买的衣服绝对适合。冯啸辰嘴里没说，心里却在暗骂：这个老不正经的杨海帆，谁知道他拿眼睛丈量过陈姐多少回了……
杨海帆回国之后，是如何去向陈抒涵表白的，冯啸辰就不得而知了。他只是知道陈抒涵在一开始有些迟疑，还专门写信到京城征求过冯啸辰的意见。不过，没过多久，这俩人的事情就不需要冯啸辰再操心了。那段时间，杨海帆正好呆在新岭联系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建设事宜，白天在各个厅局洽谈工作，晚上住在春天酒楼，与陈抒涵彻夜长谈，关系进展神速。
冯啸辰曾经不怀好意地与杜晓迪探讨那俩人会谈些什么内容，以及用什么样的姿势谈，结果被杜晓迪红着脸狠狠地收拾了一通。顺便说一句，冯啸辰与杜晓迪现在在探讨某些问题的时候，姿势也是颇为不雅的，这也就难怪他会以小人之心，度另外两位小人之腹了。
陈抒涵和杨海帆都是50年代初出生的，现在都已经是30多岁，在这个年代里算是很成问题的大男大女了。两人关系确定下来之后，杨海帆的父母专程从浦江赶过来，见了陈抒涵，又见了陈抒涵的母亲，敲定了两边孩子的婚事。赶在85年的春节前，二人在新岭领了证，杨海帆便志得意满地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回浦江过年去了。
“海帆，这是你在南江找的爱人啊？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老杨，不错啊，我看你找的这个爱人一点也不土气嘛，不像是南江人。”
“小陈过去来过浦江没有，这次来，让海帆带你到处多走走，开开眼界……”
这是在浦江一家小有名气的餐厅的大宴会厅里，一场西式风格的酒会正在举行。参加酒会的人年龄清一色都在30出头，这些人全都是杨海帆的高中同学及其家属。当杨海帆带着陈抒涵出现在同学们面前时，众人纷纷上前，对二人评头论足。那些话似乎是在祝贺或者恭维，可听在二人的耳朵里，就有些味道不对了。
“抒涵，你别介意，这些人……唉！”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杨海帆把陈抒涵拽到一边，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
陈抒涵微微一笑，道：“有什么好介意的，过去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你在浦江的这些朋友挺势利的，今天倒是见识了。”
杨海帆叹道：“唉，可不是吗。每年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个腔调，总觉得自己是浦江人，高人一头。我原来以为有你在场，他们会收敛一些，谁知道会是这样……早知如此，今天我就不来了。”
陈抒涵温柔地捏了捏杨海帆的手，说道：“海帆，你不用在意的。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在乎他们说什么，和他们相比，咱们生活得很充实。”
“对对，咱们不比他们差，他们那种感觉，真是井底之蛙。”杨海帆附和道。
说话间，一个衣着时髦，脑袋上烫着大波浪卷的女子端着红酒杯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杨海帆犹豫了一下，想避开却又避不掉，只得领着陈抒涵硬着头皮迎上去，给双方做着介绍：“抒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曹香梅，我的高中同学。小曹，这是陈抒涵，我爱人。”
“我和海帆可不仅仅是高中同学，我们俩还是同桌哦，你说是不是，海帆？”曹香梅笑靥如花地向陈抒涵说道，一边说一边还向杨海帆抛了一个媚眼。
陈抒涵便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了。这半年多时间，杨海帆跟她聊过很多自己的事情，其中也谈到了过去在浦江读书的时候那些同学的情况。在杨海帆讲的故事中间，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与他同过桌的女同学，而且据说那个女同学一度对他颇有好感，还给他写过情书。不过在杨海帆到南江当知青之后，这个女同学便与他断了联系。杨海帆当时是当作一桩轶事说给陈抒涵听的，因此也没说这个女同学的名字。此时听到曹香梅自报家门，又见她当着自己的面对杨海帆眉来眼去，陈抒涵岂能猜不出她的身份，又岂能想象不出她想干什么。
“是吗，同桌可真是挺难得的。”陈抒涵淡淡地笑着应了一句，她颇有一些好奇，这个与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情敌，到底打算如何表演呢？
“小陈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果然，曹香梅开始进行火力侦察了。
“我是个小个体户，因为没工作，自己开了个小饭馆，混碗饭吃。”陈抒涵故意含糊其辞地说道。
“个体户啊？嗯嗯，也蛮好的，自食其力嘛，现在国家政策也是鼓励的哦。唉，其实我原来也想去做个体户的，后来人家给介绍一个到外企工作的机会，我想想到外企也蛮好的，就去了。”曹香梅不无卖弄地说道。
杨海帆插话道：“小曹，我记得你原来不是仪表厂当保管员的吗，怎么不做了？”
曹香梅一撇嘴，道：“仪表厂有什么出息嘛，一个月才赚40多块钱，吃顿像样的西餐都不够。我现在这家单位是日本企业，一个月工资有80多块，虽然比不上美资公司，马马虎虎也还算不错了。”
“那你爱人呢？我听同学说，你爱人是仪表厂的技术员，他有没有离开仪表厂？”杨海帆又问道。
“早离了。”曹香梅像是说一棵被她扔掉的烂白菜一样说道，“要钱没钱，要情调没情调，谁和他过得下去啊？孩子判给他了，现在我是一身轻松。”
杨海帆无语了，这属于能够把天给聊死的话题，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才好。幸好曹香梅的兴趣点也并不在此，她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陈抒涵，啧啧连声道：“不简单啊，小陈，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个法国牌子吧，我看我们公司里的总监也穿过这个牌子的。”
陈抒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吧，这是海帆出国给我带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啧啧啧，我都听说了，海帆现在是在一家中外合资企业里做事，也有出国机会的。小陈，你这也算是嫁给伪军了。”曹香梅说道。
“伪军？什么意思？”陈抒涵真有些懵了，眼前这位长舌妇的用词，还真让她有些摸门不着啊。
“伪军你都不知道是啥意思啊？”曹香梅得意地说道，“现在浦江都时兴这样说的，一流的姑娘嫁美军，也就是美国人啦；二流姑娘嫁皇军，就是日本人啦；三流姑娘嫁国军，就是指台商、港商这些。四流姑娘嫁伪军，就是在中外合资企业里做事的人，像海帆就是这种，你能嫁一个伪军，也算不错了。”
陈抒涵听着有些齿冷，她带着几分嘲讽地问道：“是吗？那谁嫁八路军呢？”
“当然就是最不入流的姑娘罗，不入流的嫁共军。现在浦江那些机关里的，还有国有企业里的小伙子，都很难找到对象的，要么只能找浦江乡下的，要么就是找没工作的，像做个体户的那种……”
这话说得就很露骨了，陈抒涵还没怎么在意，杨海帆的脸已经沉下去了。他当然知道陈抒涵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个体户，最起码，陈抒涵一天挣的钱，比眼前这位以在外企工作而自矜的女人一年挣的还多。可饶是如此，听到曹香梅这样指着陈抒涵的鼻子说个体户如何如何，杨海帆还是有些怒不可遏了。
“香梅，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没等杨海帆暴起，一个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杨海帆和陈抒涵同时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剪着短发，衣着朴素的女同学。
“范英，你怎么来了？”
杨海帆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激动。

第四百零六章 靠劳动赚钱不丢人
听杨海帆称呼那女子的名字，陈抒涵也是心里一动。
在杨海帆的同学里，范英是杨海帆向陈抒涵说起次数最多的。范英和杨海帆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在经济困难的年代里，范英没少省下自己的早餐给杨海帆吃，两个人算是有些青梅竹马的交情了。杨海帆到南江当知青期间，范英是在浦江郊区当知青，生活条件比杨海帆略好一些，还曾经给杨海帆寄过几回浦江的饼干奶糖之类，虽然那点东西并不足以解决饥饿问题，但却让杨海帆深深感觉到来自于同学的温暖。
在当知青期间，范英就结了婚，丈夫是同一个知青点的浦江知青。知青大返城的时候，夫妻俩都回到了浦江，她的丈夫招工进厂成了一名工人，而她却一直待业在家。杨海帆早些年回浦江探亲，曾见过范英一次，知道她的生活颇有一些困窘。再后来，杨海帆就没有见过范英了，只是从同学那里偶尔听说她丈夫出了事，好像是工伤致残了，家里的生活益发困难。
杨海帆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望一下范英，给她一些帮助。但因为辰宇公司这边的事情很忙，杨海帆每次回浦江都是来去匆匆，也腾不出时间去找范英。这一回，他是回浦江来度蜜月的，时间比较充裕。他还专门向陈抒涵说起过要去看看范英的事情，却不料今天在这个场合遇上她了。
来参加聚会之前，杨海帆问过其他同学，范英是否会来参加。几个同学都表示，虽然已经通知了范英，但范英来参加的可能性极小。此前的同学聚会，范英也是从不参加的，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自己生活状况不好，不想在同学面前丢人，另一方面也许就是舍不得拿出参加聚会的费用。像今天这个西式的酒会，每个同学都要交20元钱的，如果带家属出席，则还要另交家属的费用。这是一笔很大的支出，范英如果家里经济困难，自然是不会来参加的。
正因为如此，当范英出现在杨海帆面前的时候，他才会脱口而出，问范英怎么来了。
范英听出了杨海帆话里的潜台词，她浅浅地一笑，说道：“我听说你带你爱人回浦江来了，所以必须来见见，要不太失礼了。海帆，你可是咱们班上结婚最晚的呢？这位就是你爱人吧，真年轻，气质又好，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范英，我叫陈抒涵。我也不年轻了，比海帆只小一岁。”陈抒涵客气地应道。范英的话里满是善意，陈抒涵是识好歹的人，当然会礼貌相待。
范英笑道：“哦，我比海帆大几个月，在你面前也可以称一句姐了。”
“范姐，我听海帆说过，你过去挺照顾他的。”陈抒涵说道。
“同学之间，哪说得上照顾不照顾的。”
“海帆还说过一两天要带我专门去看望你呢，不知道范姐方便吗。”
范英一愣，脸上露出了一些尴尬之色，讷讷地说道：“这不就已经见过了吗，你们回一趟浦江不容易，就不用专程去我那里了。”
“哦，是吗？”陈抒涵是开饭馆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何其厉害，一听范英的话，便知道对方是在婉拒自己的登门了。想到杨海帆向她说起过的范英的家庭情况，又看到范英那一身已经有些老旧的衣服，陈抒涵已经能够猜出范英拒绝的理由了。
曹香梅刚才正准备为难一下陈抒涵，不想被范英打了岔，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出不来。现在见有机可乘，便凑上前，笑嘻嘻地说道：“小陈，你还不知道吧？现在范英是当大老板的人了，每天忙得很呢，平时连见我们这些在浦江的同学都没时间的。”
范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冷冷地看着曹香梅，说道：“香梅，你没必要这样讲。我只是开个馄饨摊子，不是什么大老板。我靠劳动赚钱养家，也不丢人，是不是？”
“我又没说你丢人啦，我只是……”曹香梅有些语塞了。她其实不是什么有战斗力的人，只是习惯于仗着一个外企雇员的身份鄙视一下那些她认为地位不及自己的熟人罢了。她本以为范英以及陈抒涵会为自己的个体户身份而自惭形秽，从而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谁曾想范英直接就曝出了自己的职业，而且那冷冷的表情，也分明带着几分敌意。
曹香梅有些吃不准，如果自己再说点什么刻薄的话，对方会不会冲上来和自己厮打，或者至少与大家大吵一架。与人打架或者吵架，都会破坏她一个外企白领的形象，这是她所不敢去尝试的。
杨海帆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场景，在陈抒涵面前觉得有些丢人了。陈抒涵却是灿烂地一笑，上前挽着范英的胳膊，说道：“范姐，原来你也是做餐饮的，咱们还是同行呢。我的小饭馆也卖馄饨的，可是我手艺不好，做出来的馄饨不受欢迎呢，你有什么经验可以教教我吗？”
“是吗？这个我倒是有点经验……”范英把陈抒涵的话当真了。她此前已经听陈抒涵说过自己也是个体户，对陈抒涵本能地有了些亲近感，现在见陈抒涵上来挽着她虚心求教，分明就是故意要在曹香梅面前挺她，心里对陈抒涵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她认真地说道：“其实馄饨最难的就是擀皮和调馅，小陈你如果真的想学，过两天到我那个摊子去，我教你。”
“咱们可说定了，不过，我不付学费的哦。”陈抒涵笑着说道。
看这两个女人亲亲热热地聊开了，丝毫没有一点身为个体户在自己这个白领面前的自卑感，曹香梅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端着酒杯便去找其他同学继续显摆去了。
杨海帆看曹香梅走开，这才走上前来，和陈抒涵一道拉着范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关切地问道：“范英，我给你写过几封信，你都没回。我听人说，你家里有点困难，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跟我这个老同学说说吗？”
范英笑了笑，点点头道：“其实也没啥，好多同学都知道的。我回城以后，一直待业，就是在街道的大集体企业里打点零工。我爱人在工厂里当电工，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基本上也够生活。大前年，我爱人出了工伤，一条腿没了，只能办了内退。工资倒是全发的，但奖金、福利之类都没有了。现在浦江的生活成本，你们可能也听说过吧，企业里的双职工家庭，如果没有一点外快，生活都很困难的，更何况我们这种……”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杨海帆抱怨道。他现在也的确有底气这样说话了，别说陈抒涵是个十万元级别的富婆，就是杨海帆自己，在辰宇公司拿的也是几百元的高薪，年终还有一两万的奖金，要资助一下昔日的朋友，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范英摇摇头道：“跟你说又能怎么样？人总得靠自己的。没办法，我就办了一个个体户执照，在家门口摆了个摊子，卖馄饨，还卖一些点心之类的，生意倒也还可以。我爱人是电工，就在我旁边摆了个摊，帮人家修修电视机、录音机啥的，也有一份收入。现在我们也就是稍微忙一点，经济上也还可以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意思大致是让杨海帆不用替她担心的意思吧。
“你们有孩子了吗？”陈抒涵问道。
“有一个女孩，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组。”范英说道，接着又自嘲地叹了一声，道：“唉，其实现在也就是养孩子花钱太多了，买衣服，上兴趣班，参加学校里组织的课外活动，都要花钱，你们可不知道，浦江人都说养不起孩子呢。”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范英抬起手腕看看表，说道：“哎呀，八点多了，我得回去了，我女儿特别粘我，天天睡觉之前都要我给她讲故事的。我今天来就是专门为了来见你们两个的，现在见到了，真好。小陈，海帆很聪明的，做人也很诚实，你跟他在一起，肯定会很幸福的。”
“谢谢范姐。”陈抒涵由衷地说道，“对了，范姐，我们刚才说好的事情，明天我就想去你那里学技术，你不反对吧。”
“没关系的，你随时来我都欢迎。”范英说道，“我的摊子就开在我家住的那条里弄口，海帆应当还记得我家的位置吧？”
“记得，我们明天一定去。”杨海帆说道。
两个人把范英一直送出了餐厅大门，再返回宴会厅时，却听到宴会厅一角吵吵嚷嚷地，分明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争执，其中声音最大的似乎就是曹香梅。杨海帆皱了皱眉头，向旁边的一个同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同学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说道：“还不是曹香梅，觉得自己在外企工作，就要玩点洋派，非要上法国葡萄酒。结果两瓶酒就要800多块钱，大家交的钱不够了，现在吵起来了。”

第四百零七章 给我一个面子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严格地说，和杨海帆两口子还有一点点的关系。刚才，曹香梅跑去向陈抒涵炫耀自己的地位，没能得逞，让她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她便跑到其他同学那里继续她的表演，吹嘘她所在的外企如何如何牛叉。
要表演自然就需要找到道具，不知怎的，曹香梅就谈起大家正在喝的葡萄酒了，非说国产葡萄酒又涩又腻，没有人家法国人的葡萄酒好喝，并当场要求服务员拿两瓶法国葡萄酒来给大家开开眼界。
负责操办这次聚会的班长赶紧阻止，说这次大家交的钱有限，菜肴和酒水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如果加两瓶酒，费用就超支了。曹香梅也是多喝了两杯，脑子有点晕，当即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什么，不够的地方我多出一点就是了，不就是两瓶酒吗，我们公司光年终奖就发了200多块的，就当请老同学喝点洋酒，开开洋荤好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班长也没法说啥了。服务员递上酒水单，曹香梅看着一串洋文也分不清楚谁跟谁是怎么回事，便说道：“我上次喝过一种叫雷米马丁的法国葡萄酒，蛮爽口的，就上那种好了。”
“雷米马丁……”服务员有些犹豫，“女士，那酒比较贵。”
“我当然知道贵啦，法国葡萄酒当然贵的啦！”曹香梅骄傲地说道，“要两瓶！”
于是，两瓶雷米马丁便被送来了，别致的酒瓶和满瓶子的洋文让一干见过一些世面的浦江人也都啧啧连声。每个同学，包括那些不太喝酒的同学，都品尝了一小杯，虽然大多数人并不能分辨出洋酒和国产葡萄酒之间的区别，但还是很给了曹香梅一些恭维。
临到要结账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账单上一下子多出来800多块钱，让班长傻了眼。这次聚会，连同学带家属，来了60多人，每人交20元，也就是不到1300元的样子。班长是个精细人，点酒点菜都是做过计算的，确保不会超支。谁曾想，最终的账单却达到了2100多元，这就要了亲命了。
聚会超支，一般的规矩就是让大家再补交一点钱。如果是差个一块两块的，大家补一补也无所谓，但800多块钱摊到每人头上就是10几块，谁平白无故乐意这么交？尤其是那些带了老婆或者老公来的，原本交的钱就多，这一下还要追回20多块，肯定不能接受的。
班长一查账单，便发现问题所在了。其他的酒水菜品都没问题，唯一出问题的，就是曹香梅点的那两瓶洋酒，每瓶酒的价格居然高达400多块钱，合着一小杯就是10几块。也就是说，超支的部分，就是大家每人喝的那一小杯洋酒。
最傻眼的自然就是曹香梅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装叉点的那两瓶酒，居然会贵到这个程度，这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力了。她分明记得，公司里有一位日本派过来的职员为了泡她，曾带她去过一家馆子吃饭，点了一种法国葡萄酒，据说就是什么雷米马丁公司出产的，一瓶才10几块钱，这里的雷米马丁怎么会贵成这个样子？其实，服务员把酒送上来的时候，她也闪过一点疑虑，因为这两瓶酒的酒瓶子和她上次喝的那种差异挺大的，看着就像是很高档的样子，可再高档，价钱也不能差这么多吧？
“你们宰人！”曹香梅指着服务员的鼻子怒斥道，事情是她惹起来的，而且她还放出了豪言，说超支部分由她承担，可谁知道会超这么多呢？她原本只想拍30块钱出来装个叉，结果装成傻叉了。现在赖账也来不及了，让同学再交钱恐怕也做不到，这可让她怎么办呢。
服务员哭笑不得，同时也暗暗懊悔自己刚才没有多说一句。作为一家高档餐厅的服务员，他见过的大款多了，能够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在这些大款面前，你是不能随便说酒水价格的，充其量提醒一下价格比较贵，对方如果不介意，你就不能再说啥了，否则就会让客人不高兴。刚才这位女士气焰嚣张，显然是不差钱的样子，自己也不便说出价格来。谁曾想是对方摆了个乌龙，现在没法收场了。
“女士，人头马就是这个价钱，我们店里的价钱，比别家店还低一些呢。”
“人头马？我要的是雷米马丁啊。”
“是的，这是雷米马丁葡萄酒的俗称。”
“可是，我过去喝过一种法国葡萄酒，人家说是雷米马丁公司出产的，一瓶只要十几块钱……”
曹香梅慌了，她可以不知道雷米马丁是怎么回事，可人头马她是听说过的啊，那可是时下土豪装叉的专属奢侈品牌，那价钱高得根本不是她这个级别的白领能够问津的。可上次那个她傍上的“皇军”请她喝的，分明就是雷米马丁公司产的，那小鬼子还专门向她吹嘘过一番这家公司如何如何牛，她怎么可能记错呢？
这时候，餐厅的大堂经理也被惊动了，过来了解情况。曹香梅和服务员各自说了一遍，大堂经理也是一脸无奈，心说这是哪来的一个土鳖，明明囊中羞涩，还要点人头马，而且一点就是两瓶，真把自己当成大款了？
“现在怎么办？”
杨海帆听同学说过原委，问道。
同学冷笑道：“曹香梅想装阔气，那就让她装好啦，反正我的20块钱已经交过了，要让我加钱是做不到的。现在曹香梅拉着大家说每个人都喝了那酒，不能让她一个人出钱，我看班长也是两头为难了。”
“呵呵，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杨海帆幸灾乐祸地说道。
“海帆，咱们过去看看吧。”陈抒涵拽了一下杨海帆，说道。
杨海帆诧异道：“咱们去干什么？反正如果班长说要大家加钱，咱们也加就是了。事情是曹香梅惹出来的，让她自己收拾去。”
陈抒涵摇头道：“毕竟是同学聚会，搞得不欢而散也不好。”
“唉，我就知道你心软。”杨海帆假意叹了口气，带着陈抒涵向正在争吵的那个地方走去。其实，杨海帆自己也不希望看到这次聚会闹得不愉快，他刚才那样说，纯粹是顾虑到陈抒涵的想法，他觉得，陈抒涵或许是希望看到曹香梅出丑的，岂料陈抒涵会有这样的胸怀。
二人来到人群里，见曹香梅已经两眼发红了，声音也有些嘶哑，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式。班长和大堂经理站在旁边，都是满脸苦相，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至于三三两两聚在旁边的同学，则是眼里都带着鄙夷之色，同时多少还有一些忐忑。大家都担心，如果这个装叉的娘们掏不出钱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再交一笔钱了。大家毕竟也都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真的吃霸王餐吧。
“班长，怎么回事？”杨海帆挤上前，向班长问道。
班长简单地说了两句，曹香梅抢着说道：“明明就是餐厅宰人，我过去也喝过雷米马丁的，根本就没这么贵！我喝的那种，一瓶也就是十几块钱。”
“这不可能，雷米马丁绝对不可能这么便宜。”大堂经理说道。
陈抒涵笑了笑，问道：“小曹，你喝的那种，是不是那种普通的葡萄酒瓶子装的？”
“是啊，可我朋友说了，那就是法国葡萄酒，是雷米马丁公司生产的。”曹香梅应道。
陈抒涵转头向大堂经理说道：“经理，我们这位同学说的，可能是王朝干白。”
“王朝干白？”大堂经理愣了一下，嘿嘿地冷笑起来：“还真是，我怎么没想到呢……啧啧，原来是这么个法国葡萄酒。”
能够把王朝干红说成雷米马丁，也就是曹香梅的那位“皇军”男友才干得出来的事情了。要严格地说起来，他也还真没撒谎，因为国内市场价8元一瓶的王朝牌半干型白葡萄酒，的确是由津门市和法国雷米马丁公司合资生产的，原料是国内引种的法国葡萄，用的设备也是国外进口的，品质颇为不错，还得过莱比锡金奖，在国内市场上也算是高档葡萄酒之列了。估计那位“皇军”也没打算在曹香梅身上花太多的本钱，请她吃饭的时候点了一瓶王朝干白，然后愣说是法国雷米马丁的葡萄酒，把这个傻娘们给忽悠了。
“原来她喝过的是王朝干白？我还以为是什么真的法国葡萄酒呢。”
“切，喝过一回王朝干白都拿出来吹牛，真是个乡下人。”
“这还在外企上班呢，不知道是哪家外企，不要太丢人哦……”
周围的同学纷纷议论了起来，大家特意也没有控制住音量，就是想让曹香梅听到。曹香梅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站在那里脸胀得通红，恨不得都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可是，刚才这位女士并没有说是王朝干白，她说的就是雷米马丁，而且要法国原装的……这个错误，并不在我们这方。”大堂经理向陈抒涵说道。
陈抒涵点点头，道：“是的，是我们同学弄错了。现在酒已经喝了，我们肯定不能不认账。不过，经理，能不能麻烦你向你们领导请示一下，给我一个面子，我们今天的消费，给我们算个成本价？”

第四百零八章 把零头抹掉了
给我一个面子？
一个面子？
面子？
……
陈抒涵刚才那话是对大堂经理说的，声音也不大，可听到所有同学的耳朵里，却如打雷一般震撼。有没有搞错，一个南江来的个体户，一个大家眼里的乡下妞，居然跟浦江一家高档餐厅的大堂经理说什么“给我一个面子”，妹妹，这是浦江好不好，你得有多大的面子才够用啊？
大堂经理也是一愕，他本能的反应就是这帮人都疯了，前面一个人敢随便点人头马来装叉，后面这位刚开始还像个正常人，可随即却表现得比前一个还疯，居然敢要求按成本价来给他们结算，还说给她一个面子，你是谁呀？
可大餐厅就是大餐厅，尤其是做到大堂经理这一级的，多少都有点眼力价，不会随随便便地去得罪客人，尤其是装得来头挺大的客人。他露出一个谦恭的表情，说道：“女士，不好意思，我真没这么大的权力，需要请示一下领导。女士，您能说一下您怎么称呼吗？”
“你们朱总在吗？麻烦你向他请示一下，就说我叫陈抒涵，是从南江省来的，这是我的名片。”
陈抒涵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了大堂经理的手里。此举又让旁边的同学们惊得掉了一地的眼镜和假牙。时下国内已经有名片这种东西了，但只有大型私营企业的老板才会印名片，普通人哪用得着这东西，又哪里用得起这东西。印一盒名片的价格是十块钱，也就是100张小卡片而已。如果自己找张信纸裁一裁，写上名字、单位啥的，五毛钱都用不了，谁舍得花这种冤枉钱。
大堂经理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就有些不对了。他向陈抒涵恭敬地笑了笑，便一溜烟地跑出去了，应当是去向领导报信吧。看到大堂经理离开，周围的同学都围了上来，看向杨海帆以及陈抒涵的目光分明没有了先前的傲慢。
“海帆，你爱人是开公司的？”
“老杨，你还跟我们保密呢，快说说，你爱人是个大老板吧？”
“小陈，你跟他们领导真的认识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抒涵对大家嫣然一笑，说道：“大家别误会，其实我就是一个开个体饭馆的，因为都是做餐饮行业，所以和他们总经理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肯定会给的，小陈，多亏你了，要不小曹可就惨了。”一个女生大声地说道，同时用眼睛瞟了曹香梅一眼。
“哼，这可是在浦江，她以为……”曹香梅低声嘟囔道。她此时心里是羊驼狂奔，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她一方面希望陈抒涵的面子能够起作用，让对方免掉一些费用，这样就能够解了她的围。但另一方面，她又希望陈抒涵被打脸，人家根本不认她的面子，这样丢人的就不限于她曹香梅一个人了。可如果真的是后一种结果，她除了丢人之外，还要蒙受一笔巨款的损失，要不就是拼着得罪全班同学，让大家帮她凑钱，这将使她从此无法在班上抬头。
大家没等到五分钟的时间，餐厅经理朱晓声便在大堂经理的陪同下匆匆地赶过来了。大家让开通道，陈抒涵笑吟吟地迎上前去，朱晓声一看到陈抒涵，脸上就布满了笑容，连忙伸出手去和陈抒涵握手，嘴里说道：“还真的是陈总啊，稀客稀客，哎呀，你到浦江来，怎么不打个招呼呢，是不是看不起老哥我啊？”
“哪能啊，我不是怕打扰朱总的工作吗？”陈抒涵笑着说道。
朱晓声道：“太见外了，太见外了！说好了到浦江来一定要来找我的，陈总教了我们那么多东西，我请陈总吃一顿饭总是应该的吧？”
“吃饭就不好意思了。朱总，现在有这么一点事，这是我爱人杨海帆，今天是他们高中同学聚会，大家玩得挺开心的。因为有点误会，大家错点了两瓶人头马，费用上有些超支了。虽然说大家也都不是出不起这点钱，但在这之前班长已经把钱收过了，再让大家追回，未免有点扫兴，所以我想请朱总开个后门，给我们打个折扣，不知道合适不合适。”陈抒涵说道。
“陈总发话了，那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是不合适，那也得合适啊！”朱晓声像说绕口令一般地说道。有关这里的事情，他刚才已经听大堂经理说过了，也知道中间出了一点乌龙。他装模作样地从大堂经理手上接过账单，看了看，问道：“小王啊，你看这个账单上的酒菜，如果我们按成本价算，该收多少钱？”
大堂经理岂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答道：“朱总，我刚才算过了，如果菜品按咱们餐厅内部价计算，酒水按进价计算，总数是1650块钱。”
“哦，这是成本价了哈？”朱晓声道，“这样吧，陈总都发话了，咱们就把零头抹掉吧，算1000块钱好了。”
“1000块钱！”
所有的同学都听傻了，尼玛，1650块钱，抹个零头就抹成了1000块，你这也叫零头？餐饮业的利润之高，大家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些年，各家餐厅都在搞自主经营，价格方面比过去零活了许多，吃饭打个折，或者走个所谓“内部价”，都是可能的，但前提是你有足够硬的关系。朱晓声把2100块钱的账单生生压到了1000块钱，其实还是有利可图的，但这得有面子啊。
杨海帆的这个老婆，到底有多大的来头，能够让这位朱总如此恭敬？
大家当然不知道，陈抒涵的春天酒楼，现在国内的餐饮行业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是商业系统里的一个模范。浦江商业局曾经组织过浦江的一些餐厅到南江去参观取经，朱晓声也是“取经团”的一员。在亲眼目睹了春天酒楼的内部装修、菜品设计、服务体系之后，取经团的成员们都被折服了，对这个年轻的女老总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参观完毕离开新岭之际，大家纷纷给陈抒涵留下联系方法，请陈抒涵去浦江的时候务必要赏光去自己单位走走，吃顿便饭啥的，还许下了一些诸如免费、打折之类的空头支票。陈抒涵刚才敢于向朱晓声提出打折的要求，也就是因为朱晓声曾经有过这样的承诺。
都是干餐饮行业的，陈抒涵自然知道餐饮业的利润有多高，也知道一个经理能够有多大的权限。她深信，只要自己开了口，朱晓声是肯定会给这个面子的。当然，如果没有曹香梅惹出的乌龙，陈抒涵自然不会去滥用自己的关系，毕竟她也不差这点钱。
陈抒涵亮出朱晓声这块牌子，当然也有她的用意，这不仅仅是能省下几百块钱的事情，而是能够在一干像曹香梅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同学脸上狠狠地搧上一巴掌。你们不是说我是南江来的乡下人吗？你们不是觉得我是个个体户吗？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家海帆吗？现在看看，人家大餐厅的老总在我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张嘴就给打了折扣，你们能他更牛？
陈抒涵平常还是挺低调的，即便是个富婆，在人前还是以个体户自居。可遇到想在她面前显摆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给她老公递过情书的高中同学，她可就没这么好的涵养了。她出面给曹香梅解围，其实并没安什么好心，她要把曹香梅给过她的羞辱，翻着倍地还回去。
听到朱晓声把账单折到了1000块钱，班长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他赶紧上前向朱晓声道谢，又说班上同学本来已经凑了1300多块钱，也不便让餐厅吃亏，要不就照着1300块钱付账好了。双方互相推辞了一阵，最终餐厅方面还是收下了1300元钱，算是让这些同学的面子得以顾全了。
照这个算法，大家并没有占陈抒涵的便宜，陈抒涵只是帮曹香梅抹掉了两瓶人头马的费用，丢人的是曹香梅而已。
“海帆，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海帆，你夫人不要太能干哦，你不会得妻管严吧？”
“小陈，今天多亏你了，要不大家都要出丑的啦。”
“也不是大家，反正是有人要出丑就是了。”
“哈哈，以后咱们班多了个故事哟，王朝干白……”
众同学愉快地离开了餐厅，大家都觉得今天的聚会实在是太有趣了，而且还品尝了传说中的人头马，嘻嘻，还是免费的哟。临分手之前，每个人都去向杨海帆、陈抒涵说了一些热情的话。当然啦，这其中要除了曹香梅在外，因为她在第一时间就掩面而走了，估计在未来的若干年内也不会再有脸来参加同学会了。
离开同学们，杨海帆拉着陈抒涵的手向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抒涵，今天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朱总出来给大家打折啊。”
“我不是怕你们同学尴尬吗？”
“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大家就更尴尬了。一群浦江人，连两瓶人头马的钱都凑不出来，还让咱们两个南江来的乡下人帮着解围。”
“你也是浦江人哦。”
“你以为你不是？嫁鸡随鸡，你以后也是浦江人了。”

第四百零九章 范英的好手艺
杨海帆此前也想过解决这件事的办法，那就是拍一笔钱出来把单买了。可如果他这样做，未免显得太露富了，在同学中的影响并不好。陈抒涵用的这个方法，润物无声，既装了叉，又不显得太高调。大家只会说陈抒涵有本事，却无法说他们俩是暴发户，有两个钱就牛叉烘烘。
杨海帆自从留在南江工作，就没少在浦江的这些同学那里遭受歧视，心里也早就窝着一股火了。今天这一下，算是把过去六七年的账都给还了，而且帮他撑面子的还是自己的新婚妻子，这种爽快的感觉，实在是无法言表。
既然无法言表，那只能是在行动上努力了，其中的细节也不必详说。不过，到年底的时候，杨海帆成功晋升为奶爸，军功章里是不是也有曹姑娘的一点点贡献呢？
同学聚会时候出的这段插曲，并没有传到范英的耳朵里去。所以，当第二天上午杨海帆、陈抒涵二人出现在范英的馄饨摊子跟前时，范英依然天真地相信陈抒涵是来学做馄饨的，给予了他们热情的接待。
“这是我爱人杜俊彬，这是我女儿燕子。燕子，叫叔叔阿姨好。”
范英的馄饨摊子就摆在她家门口，陈抒涵掐好了时间，赶在早餐时间过后再来拜访，这样就不会影响范英做生意了。范英没有请客人进家里坐，因为她家总共也只有20几平米的面积，住着她一家三口以及公公婆婆，实在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她只能搬过来几把供客人们吃饭时候坐的竹椅子，招呼杨海帆他们坐在门口。她丈夫杜俊彬也撑着一支拐杖过来坐下陪客，杨海帆和陈抒涵都注意到，杜俊彬的一条裤管下半截是空空荡荡的。
“你们吃早饭了吗？”给客人倒上茶水之后，范英问道。
陈抒涵笑道：“范姐，我今天是专门来向你学做馄饨的，所以特意没有吃早饭呢，就是想看看范姐的手艺。”
范英很是高兴，陈抒涵能够有这个表示，说明她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时下社会上对个体户还是有些歧视的，范英对此也有些敏感。陈抒涵留着肚子来吃范英的馄饨，这是很给面子的表现了。当然了，在范英想来，陈抒涵也是个做餐饮的个体户，想必也是与自己同命相怜吧。
“是吗，那正好，我这就给你们俩下馄饨去。”范英说着便开始系围裙。
“范姐，也给我一个围裙，我给你搭把手吧。”陈抒涵说道。
两个男人坐在原处聊着天，范英带着陈抒涵来到了馄饨摊子前，开始做馄饨。其实做两个人分量的馄饨，根本用不着什么帮手，范英知道陈抒涵是想学手艺，便给了她几块馄饨皮，自己另外拿了一块，开始给她讲解包馄饨的技巧，又详细说了调馅的一些诀窍。
陈抒涵其实也是会包馄饨的，听了范英的介绍，当下也不藏拙，手脚麻利地包了起来。范英看着她的动作，笑道：“小陈原来也是个行家呢。”
陈抒涵道：“我那个小店也卖馄饨的，我也是慢慢练出来的。我们江南省的馄饨包法和浦江的不太一样，我觉得范姐包的方法更好一些。”
“嗯嗯，其实是各有千秋吧。”范英谦虚地说道。
不一会，20几个馄饨就包好了，范英把馄饨下锅煮好，用两个碗盛出来，摆到小桌上。杨海帆和陈抒涵也不客气，各自抄起汤匙吃了起来。
“嗯嗯，好吃，好吃！”
杨海帆刚吃了一个，便忙不迭地夸奖起来。
“真的很好吃，这个馅调得真好，面也擀得好，劲道。”陈抒涵从专业的角度评价道。
“比你们店里的好吃。”杨海帆说道。
“是吗？”陈抒涵眉毛一扬，给了杨海帆一个白眼。
范英打着圆场道：“海帆，你怎么说话的？”
杨海帆倒似乎是没有惧内的毛病，他笑着说道：“实事求是嘛，抒涵，你们店里的馄饨真的不如范英做的好吃。我刚才和老杜聊天，听他说，范英的手艺是在知青点里学的，是有过名师指点的。”
范英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确是跟一个师傅学过，他是德月楼的面点师，水平很高的。他那时候下放在农村，在知青点的食堂里当大厨，我这些手艺都是他教的。”
“是吗？”陈抒涵有些惊讶，她说道：“对了，范姐，我记得你说过你这里还卖糕点的，能不能拿几块让我和海帆解解馋？”
范英觉得有些意外，几块面点当然不算个啥，陈抒涵想吃也说得过去。但双方毕竟只是第二次见面，这样直截了当地讨东西吃，是不是显得有些太自来熟了？陈抒涵给她的印象，并不是那种大大咧咧、不知进退的人，所以这样的要求就愈发让人觉得奇怪了。
心里虽是这样想，范英还是很热情地回屋里用盘子装来了几块做好的糕点，放在陈抒涵面前，抱歉地说道：“你看，你不提我都忘了。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怕放坏了，所以做得不多。”
陈抒涵没有一点客气的表现，她把每种点心都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杨海帆，一半自己慢慢地品着。吃着吃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也绽出了笑容。
“抒涵，我看范英比大餐厅里的专业面点师也不差啊。”杨海帆看出了陈抒涵的意思，对她说道。
陈抒涵道：“岂止是不差，我们店里那两个面点师，和范姐一比，简直就是学徒的水平了。”
“瞧你们说的……咦，你说你店里有两个面点师？”范英刚想谦虚一句，忽然觉得陈抒涵话里透出的味道不对，不是说好是个个体户的吗？怎么店里光是面点师就有两个？那这个店，怕不得有一两百平的面积？这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个体户了。
“范姐，昨天太匆忙了，也没顾得上和你聊一下我的情况。”陈抒涵道，“我是80年的时候在南江新岭开了一个小饭馆，那个饭馆是我当知青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投的资，我在里面占了一点股份。这两年，饭馆做得还不错，现在在新岭有一家总店和一家分店，加起来有2000平米的面积。”
“2000平米！”范英眼都直了，自己这个馄饨摊子，连10平米都没有，人家居然有2000平米的面积，亏自己还觉得人家是和自己一样的小个体户。再联想到昨天晚上曹香梅在陈抒涵面前颐指气使的嘴脸，范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离谱了。
“范姐，其实我和海帆今天到你家来，是有事想求你。原来不知道范姐的面点做得这么好，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我就更得拜托范姐了。”陈抒涵用真诚的口吻说道。
范英懵懵懂懂地问道：“小陈，你这是哪里话，你这么大的一个老板，怎么可能会有事要求我呢？我和我家俊彬，啥本事也没有啊。”
陈抒涵指了指面前的点心，说道：“谁说范姐没本事，光这些点心，范姐就可以当一个面点经理，专门负责面点制作。”
范英苦笑着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道：“小陈太夸我了。再说，你那个店如果是在浦江就好了，我或许可以去当个面点师。可你们是在新岭，离得太远了。”
陈抒涵笑道：“范姐，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了。我那个春天酒楼，今年就打算在浦江开一个分店，地方都已经初步选好了，只等着过完年，我就去和对方谈租楼的事情。那幢楼在淮海路边上，有2000多平米，差不多符合我们的要求。”
“你要在浦江开一个2000多平米的分店？那……那得花多少钱啊。”范英失声道。
“前期的租金，加上装修，再加上雇人，差不多要花200万的样子吧。”陈抒涵道。
范英和杜俊彬两口子的眼睛都直了，200多万，这是他们难以想象的一个数字。这些年，随着政策逐步放开，社会上也出现了不少大款，家产几百万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一些，但那些土豪与他们的生活圈子离得太远了，让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切的感觉。可现在，一个土豪就坐在他们面前，吃着他们的馄饨和糕点，轻描淡写地说着200多万这样的生意。
“这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呢？”范英只觉得自己已经矮了一大截，说话都有些怯意了。她在曹香梅面前没有什么自卑感，那是因为曹香梅虽说在外企工作，工资高一点，但与他们这些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落差。可陈抒涵这种情况完全不同啊，有个词怎么说的，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陈抒涵道：“范姐，我原来的打算，是想请你到我们的浦江分店去当一个行政经理，其实主要的任务就是监督一下分店的经营。你是海帆的同学，海帆说你是个可信任的朋友，有你在店里盯着，我就能够放心了。刚才吃了你做的馄饨和糕点，我改了主意，想聘你当这个分店的面点经理，同时还要分管整个店的后厨，前面说的监督整个店的经营的事情也不变。这些事情比较多，也比较辛苦，我初步开个价，一个月工资500块钱，范姐觉得能接受吗？”

第四百一十章 浦江分店
进军浦江的打算，陈抒涵很早就有了。由于吃不准政策会是什么样的走向，再加上资金的积累还不够，因此陈抒涵没有急于在浦江开展业务，而是在冯啸辰的鼓动下跑到松江的通原去开了春天酒楼的第一家分店。
通原分店开张之后，经营状况十分可喜。陈抒涵趁热打铁，又找了几个地级市开了分店，结果每一家分店都生意兴隆，让陈抒涵数钱数得手抽筋。
这几年，老百姓兜里有了一些余钱，消费观念也逐渐放开了，下馆子吃饭不再是高不可攀的事情。一些“先富起来”的人为了显摆自己的财富，非常需要找一些高档的馆子请客，对价格的承受能力很强，同时对菜肴品质以及服务态度的要求不断提高。从一开始就是按照后世经营理念建立起来的春天酒楼恰好能够满足这些人的要求，因此一开张就是宾客盈门，成为当地高消费的典范。
有了在三四线城市的成功经验，陈抒涵便把目光转向了一二线城市。如果没有与杨海帆的感情，陈抒涵或许会选择京城作为自己开拓的第一个大城市。不过，冯啸辰对于到京城开分店的事情持保留意见，他觉得京城是一个比较敏感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国家政策还不明朗的时期，在京城开一家高档餐馆或许会有一些不可预料的风险。鉴于此，陈抒涵便决定把这第一家大城市分店开在浦江了。
借鉴在通原开分店的经验，陈抒涵在其他城市开办的分店都找了当地的熟人担任副经理，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浦江的这家分店，原本应当请杨海帆的家人出来帮忙，但杨海帆和陈抒涵商量之后，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春天酒楼的大股东是冯啸辰，陈抒涵只能算是一个经理人，如果浦江的分店请杨海帆的家人出来担任副经理，而陈抒涵又是杨家的媳妇，这其中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难说冯啸辰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当然，这也只是陈抒涵和杨海帆这方面的顾虑而已，从冯啸辰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本是无所谓的。春天酒楼是冯啸辰下的一招闲棋，原本他并没有期望这家酒楼能做得如此红火。春天酒楼能够有今天的规模，其实主要是陈抒涵的功劳。冯啸辰很早就对陈抒涵说过，这家酒楼的经营由陈抒涵全权负责，他除了提合理化建议之外，不会干预陈抒涵的任何决策。陈抒涵虽然知道冯啸辰这话是真心的，也素知冯啸辰的为人，但她还是很自觉地规避着一切可能让人产生误会的举动，这也是她的做人原则吧。
陈抒涵这趟来浦江，除了度蜜月之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安排浦江分店的事情。场地是此前就已经找好的，帮忙找到这处场地的人，是冯啸辰的另一个合伙人包成明，他已经在金南辞了职，在浦江创办了一家商业信息公司，专门从事工业品商情编撰以及商业情报的搜集工作。他帮陈抒涵找到的这处场地，位于浦江的闹市区，是一家单位闲置的招待所。浦江的商业店面租价很高，这处招待所一年的租金差不多就要50多万，租下来之后还需要花同样多的钱进行装修。这些钱现在对于陈抒涵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数目了，她准备过完年就去交租金，然后开始装修，争取在五六月份能够开张营业。
场地有了，接下来就是招募人手。考虑到大城市的人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管理起来不容易，而且人工成本也较高，陈抒涵决定大多数的人手从南江派去，其中包括从新岭总店抽调出来的十几名熟练管理人员、大厨、领班等，还有几十名从桐川招聘来的年轻男女。桐川的年轻人听说有到浦江工作的机会，几乎连工资都不问，便竞相报名，陈抒涵用最挑剔的目光选出了几十人，全都是俊男靓妹，承诺包吃包住，外加一个月30元的工资，所有的人都觉得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当然，一家店要想在当地开办起来，一个本地员工都没有是不行的。范英就是陈抒涵相中的一名本地主管。陈抒涵最开始决定招范英去分店工作，更大的原因是为了帮杨海帆照顾一下老同学，待与范英接触过之后，又看了范英做面点的手艺，陈抒涵感觉自己拣着宝了，这样一位能干、朴实，同时与自己还有一些交情的浦江本地人，能够发挥的作用绝非一名普通员工可比。
“一个月500块钱？”
范英和丈夫杜俊彬都傻眼了，现在一个普通机关干部的工资也就是50来块钱，范英何德何能，怎么就能拿到500块钱的月薪呢？500块钱，那是能够让他们这样一个处于贫困线上的家庭立马进入小康的数字，也是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小陈，你没搞错吧？你是不是想说一年500块钱？”
范英怯怯地提醒道，她觉得一年500块钱是一个比较正常的数字，当然，如果是这样标准，她可能是得犹豫一下的，毕竟她现在这个馄饨摊子能够赚到的钱比这要略多一些。
陈抒涵摇摇头道：“范姐，我没说错，是一个月500块钱。我们酒楼的薪酬是根据员工的能力和业绩来计算的，上不封顶。我们的主厨月工资都是好几百块钱，我说的那两个技术不如你的面点师，他们的工资也是一个月200块钱。我想请范姐给我们浦江分店当面点师，同时还要负责分店的日常管理工作，如果遇到一些与地方政府打交道的事情，可能还得请范姐找找熟人之类，这么多的事情，一个月500块钱并不算多了，就是不知道范姐愿不愿意来帮我。”
“这……”范英有些迟疑，她看了看杨海帆，说道：“海帆，小陈说的是真的吗？”
杨海帆点点头，道：“没错，抒涵说的都是真的。其实我和抒涵算是同一个集团公司的，我们这个公司的机制很灵活。我原来在轴承公司的时候，我们的一线工人工资拿得高的，一个月也有好几百，这是我们老板定下的规矩，他说一流的人才就必须拿一流的工资。”
“你们老板不会是个外国人吧？要不就是华侨。”范英猜测道。
杨海帆笑道：“他可不是外国人，他也是个知青出身，对了，当年还是和抒涵一个知青点的呢。不过，他很有头脑，也很有魄力，短短几年时间，就建起了这么大的一个集团。我现在在集团里负责筹建一家工程机械公司，总投资不少于4000万美金呢。”
“4000万……还是美金？”杜俊彬咂舌道，“海帆，你是说，这家公司是由你负责筹建的？那你岂不是一把手？”
“是啊，老板信得过我，让我负责呢。”杨海帆略有一些得意地说道。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样风光的事情，杨海帆肯定是要找人吹嘘吹嘘的。同学中颇有一些瞧不起杨海帆的，觉得他留在南江，成了一个乡下人。杨海帆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境界，是他们必须仰视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答应了。”范英咬了咬牙说道。说罢，她又用诚恳的语气对陈抒涵道：“小陈，你说的那些工作，我都可以接下来。像开饭店涉及到的工商、税务、卫生、消防这些单位，我也都能找到一点关系，日常应付一下不费劲的。工资方面，我不用那么多，要不……打个对折，就拿两百五十好了。”
说把工资打个对折的时候，范英打了个嗑巴。她的确是觉得500元的月薪太烧手了，她怕自己的贡献对不起这么高的薪水，让自己的老同学为难。不过，硬生生地把人家送上门的钱打个对折，这事还是挺让人心疼的。她觉得自己刚把话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说打对折呢，打个六折，或者六点五折，不也可以吗？
陈抒涵笑道：“范姐，打对折的话就不必提了，再说，两百五十也不好听是不是？如果范姐觉得拿的工资高了不好意思，那就抽时间帮我们培训几个技术过硬的面点师出来吧。我们下一步还要在其他城市开分店的，人才越多越好。”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了。”范英兴致勃勃地说道。
陈抒涵道：“既然范姐答应了，那我想我们的合作就尽快开始吧。过完年，我就要去办租楼手续，然后需要开始装修，还要办各种许可证。我没法在浦江多呆，不过我会从新岭派几个人过来，他们在浦江人生地不熟，可能需要范姐帮忙带带路，指点一下。对了，范姐家里能走得开吗？”
杜俊彬接了过来，说道：“小陈，你放心吧，我不是还在家里呆着吗，保证做好后勤工作，让范英没有后顾之忧。”
“哈哈，你就好好当个家庭妇男吧。”范英打趣地向丈夫说道。
陈抒涵道：“到时候，军功章有范姐的一半，也有杜哥的一半。”

第四百一十一章 改革时代
对于春天酒楼以及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冯啸辰的态度都是原则上指导，在具体的经营上并不干预。他知道自己的长处并不在于企业管理，而是拥有穿越者的预见性，以及前一世作为一名装备产业主管官员所拥有的大局观。让他具体去做某个企业的管理，反而不如那些职业经理人做得出色。
陈抒涵、杨海帆这些人也许并不算是最合格的职业经理人，但却是冯啸辰目前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幸好在80年代做企业还是比较容易的，只要胆子大一些，有一点经营头脑，不特别地“作死”，基本上都能够成功。而陈抒涵他们，则会在这种锻炼之中不断地成长起来，成为有能力在市场上搏击风雨的商界精英。
春节过后，新的学期开始了。经过一个学期的适应，战略所84级的硕士生们不再如上学期那样紧张与拘束，各自的导师也分别给他们布置了科研课题，让他们在课程学习之外还要进行学术研究。不过，这种科研课题并不像后世那样要求看多少外文文献、做出什么美仑美奂的数学模型，而是针对当前的改革实践，做一些典型案例研究，所有的研究结果都是与现实的经济生活息息相关的。
1985年的中国，城乡各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在1984年底的全会上，国家做出了“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使自1978年以来的改革进入了快车道。经济体制改革的核心要点就是放权，严格的计划经济让位于“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大一统的中央集中管理体制让位于“扩大地方自主权”，政府对企业由直接管理转向间接管理，企业逐步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
一时间，个人、企业、地方政府的积极性都被充分调动起来了，套一句圣人语录，可谓是“万类霜天竞自由”。原来因为担心政策有变而不敢有所作为的民间资本纷纷进入市场，出现了“十亿人民九亿商”的繁荣场面。国有企业开始了大规模的承包制改革，一大批“改革能人”粉墨登场，口号一个比一个喊得更响，改革措施一个比一个更让人震撼。地方政府也不甘落后，在自己的地盘上呼风唤雨，大搞基本建设，投资规模不断扩大，各种电视机厂、电冰箱厂、摩托车厂之类的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使宏观经济出现改革开放后的第一轮“经济过热”。
经济实践的多姿多彩，也带来了理论研究的繁荣。在经济学界，各种学术观点竞相登场，“改革研讨会”一个接着一个，而几乎每个会议都会伴随着激烈的理论争吵。不过，不管是持何种观点的学者，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的都是忧国忧民之心。他们殚精竭虑，穷经皓首，或是高举着马列的大旗，或是手捧着凯恩斯、萨缪尔森的原著，在反复地推演着国家的走向。
沈荣儒作为一位中央智囊一级的经济学家，自然受到了各个学术会议主办方的青睐。他办公室里的会议邀请函堆积如山，来自于学术界老友的邀请电话接连不断，让他不胜其烦。特殊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随便在学术会议上发表自己的观点，遇到一些级别比较高的会议，他只能让自己的助手或者学生替自己去出席，冯啸辰这个关门弟子便充当起了导师替身的角色。
“这次会议上有什么收获吗？”
每次冯啸辰外出替沈荣儒开会回来，沈荣儒都要这样向他了解会议的情况。这些学术会议结束之后，当然都会发一些会议简讯以及论文集之类的资料，上面能够反映出参会者的主要观点。不过，沈荣儒更愿意让冯啸辰从自己的角度给他介绍一下会议上的亮点，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这位年轻弟子有着敏锐的学术观察力，看问题的角度也与常人有很大的不同。
“还是老生常谈，计划与市场之争，另外就是关于价格改革的一些意见。总体来看，现在倾向于进一步放权的呼声越来越高，有几位学者直接提出取消一切管制，让市场由大乱而生大治，据说这也是美国一些制度学派学者所推崇的观点。”冯啸辰答道。
沈荣儒道：“是啊，这几年国家一直都在放权，也取得了许多可喜的成果，所以放权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大了。另外，地方政府从放权中间尝到了甜头，他们对于放权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
冯啸辰笑道：“可是学者们提出的放权，和地方政府所要求的放权可不是一码事。学者们提出的是政府不要干预经济，包括放弃定价权，放弃对国有企业的管理。而地方政府却是希望保留对下属企业的干预的，他们只是希望中央政府不要插手他们的事务。”
“这就是矛盾了。”沈荣儒道，“其实，中央、地方、企业，这三方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就算是最下面一层的企业，在关于放权的问题上，也是有所保留的。他们担心政府如果彻底不管他们，他们在市场上会遇到风险。”
冯啸辰道：“没错，这次会议上有学者发布了他们在部分国企进行调研的结果，他们发现，许多国企一方面希望政府不要干预他们的经营，给他们以充分的自主权，另一方面又希望政府能够控制乡镇企业以及私营企业的发展，让这些新兴经济形式不要和他们抢市场。”
沈荣儒冷笑道：“也就是说，他们既想要政府保护他们对市场的垄断，又不希望政府插手他们的经营。好处他们都想占，责任则是一点都不想负，这样的企业，怎么能算是独立的市场主体呢？”
“不过，也不绝对都是这样吧。”冯啸辰道，“我这次去开会，趁着会议间隙，也去拜访了几位企业里的朋友。他们的企业原本都是部属企业，在去年开始划归地方管理。他们向我反映，划归地方之后，他们与其他部属企业之间的协作受到了影响，没有了原来那种全国一盘棋的大协作，技术水平的提升出现了困难。这个问题，我正打算向罗主任那边再求证一下。咱们这么大的国家，装备工业不能相互割裂，否则就没有竞争力了。”
沈荣儒点点头，道：“这种情况，我也听到了一些反映，不过我没有具体做过装备工业方面的工作，体会可能不如你深入。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专门的课题去研究一下，提出一些政策建议，我帮你提交到中央领导那里去。”
“那可太好了。”冯啸辰道，“这个问题，我想经委方面也会向中央汇报的，再加上您这边的学界观点，领导应当会更加重视吧。”
沈荣儒道：“其实，中央一直都很重视这个问题。上次咱们去北化机调查分馏塔质量事件，你们几个研究生回来之后写的调研报告，中央领导也做出了批示，明确提出在商品经济条件下仍然要加强对国有企业的管理。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把握好政策的分寸。咱们国家的事情，往往就是一抓就死，一放就乱，现在国家总的政策方向是放权，在这个时候如果过分强调‘全国一盘棋’，很可能又会回到原来那种国家一把抓的局面上去，使此前搞活经济的努力半途而废。这也是中央领导同志不便于轻率做出指示的原因。”
“我明白了。”冯啸辰应道。他并不是一个政策方面的菜鸟，他深知国家大政方针的敏感性，随随便便的一个政策，都可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拍拍脑袋就可以去改变的。这两三年来的放权的确造成了一些经济上的乱象，但带来的好处却是主要的。通过释放地方、企业以及民营资本的活力，国家经济呈现出了蒸蒸日上的趋势，这是主流。如果因为个别部门出现了一些问题而要开倒车，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向沈荣儒汇报完，冯啸辰请了假，前往重装办去拜见罗翔飞。他这次出去开会，所接触的几位朋友都是重点装备企业里的干部，他们反映的事情与重装办的工作颇有一些关系，冯啸辰也有义务把这些意见反馈给罗翔飞。
“哟，小冯回来了，怎么样，现在是个大硕士了，有机会多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啊。”
冯啸辰一走进重装办的院子，便收获了一堆恭维，刘燕萍、薛暮苍、吴仕灿等等都亲亲热热地向他打着招呼，前不久还一起并肩战斗过的王根基则是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看上去很暧昧的熊抱。
应付完这些同事，冯啸辰笑嘻嘻地走进了罗翔飞的办公室。罗翔飞刚才就已经听到动静了，见冯啸辰进门，他笑着站起身，亲自给冯啸辰倒了杯水，又陪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罗翔飞心目中，冯啸辰依然是他最得力也最有眼光的属下，每一次冯啸辰来访，罗翔飞都是非常高兴的。
“又出去开会了？怎么样，有什么新的见闻吗？”
罗翔飞这样问道。

第四百一十二章 国际大协作
“形势不太乐观。”
冯啸辰直言不讳地说道。
“从去年以来，关于放权的呼声非常大。地方政府希望把国家直属的企业下放到地方，由他们管理。一些大企业也有这样的要求，觉得由国家直管不如交给地方管理，因为这样他们就不需要承担国家分派的任务，能够做一些短平快的赚钱项目。学术界的情况就更是一边倒了，支持放权的学者大约能占到七八成的样子，有些学者甚至直接喊出了应当把所有企业都私有化的观点。”
“乱弹琴！企业都私有化了，我们还能叫社会主义国家吗？”罗翔飞怒道，“怎么，这样反动的观点也能公开在会上提出来？会议主办方难道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吗？”
冯啸辰摇摇头道：“罗主任，这个倒不必苛责了，学术研究应当是自由的，不能压制不同的观点，否则就变成一言堂了。”
“这怎么能叫一言堂，最基本的原则总是要坚持的吧？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这一点是绝对不能变的，不存在什么自由的问题。社会主义国家，企业就必须是公有制的……嗯，当然，我不是说所有的企业都必须是公有制，国家还是提倡多种经济形式并存的，但像咱们重装办联系的这些大型装备制造企业，必须国有，这是不容置疑的。”罗翔飞说道。
冯啸辰皱着眉头道：“这就是我觉得形势不乐观的地方啊。我最近代替沈老师去参加了不少学术研讨会，有一些会议的级别还是挺高的，参会的有一些部委机关里的干部。持您这种观点的人当然也有一些，但并不占上风。从实践部门到理论界，占主流的观点都是经济自由化。我很担心这样一种思潮会影响到国家的决策。”
听冯啸辰这样说，罗翔飞的口气一下子就软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何尝又不担心呢？其实，现在已经有这样的苗头了。这一年多时间，咱们重装办的工作越来越不好做了，跨部门、跨地区的协调受到的掣肘非常严重，而我们能够使用的手段也是越来越少了。国家这边，对于重大装备研制的决心似乎也有所松动。对了，你听说了吗，有一位学者最近提出了一个理论，叫作国际大协作理论，影响很大呢。”
“我当然听说了。”冯啸辰冷笑道，“在这几次学术研讨会上，国际大协作理论火得很呢，不但学术界支持，很多部委里的干部也给它站台，说这个理论对于指导部委的工作很有启发。”
所谓国际大协作理论，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把整个世界当成一个完整的经济体系，每个国家根据自己的秉赋条件，在这个体系中承担一个环节的工作。比如说，欧美国家的技术水平高，就负责技术前沿的突破、重大技术装备的制造；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劳动力丰富，就承担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为发达国家生产点袜子、裤子之类的轻工业产品；至于中东、非洲等国家，则作为原材料的提供国，卖卖石油、矿石啥的，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按照这个理论，中国根本就没有必要花那么多精力去搞什么重大装备研制，人家欧美和日本都已经把设备造好了，你拿钱买来用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搞一套呢？说穿了，不就是自力更生的旧思想在作祟吗？总是担心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害怕参与国际大协作会吃亏。而这样的思想，就是明显的冷战思维，是落后的、陈腐的……
时值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美国迫切需要联合中国来遏制苏联的扩张，中美两国关系处于“蜜月期”，唯美国马首是瞻的欧洲和日本也同样向中国伸出了橄榄枝。许多中国官员都相信世界大同即将来临，所谓“帝国主义亡我之心”的说法已经不合时宜。在这种情况下，国际大协作这种观点颇有市场。
其实又何止是中国，当时的苏联国内也有相当一批人信奉这种天下大同的观点，以至于酝酿出了戈氏的新思维，这就是题外话了。
冯啸辰是具有超前眼光的人，自然知道这种国际大协作的想法是何其幼稚。国家间怎么可能会有永恒的友谊？主导这个世界的规则只能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处于产业链的底端，就相当于处于食物链的底端，只能是被人鱼肉的结果。在此前，他对国际大协作理论只是抱以鄙夷的态度，现在听到罗翔飞也提起这种观点，他心念一动，试探着问道：“怎么，领导同志也接受了这样的观点吗？”
罗翔飞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冯啸辰知道罗翔飞这个摇头的动作里包含着好几层意思，一是领导人尚未接受这样的观点，二是罗翔飞不敢保证领导人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观点，第三则是表示出一种忧虑，甚至可能是失望。
“怎么会这样呢？”
冯啸辰有些懵了。
他虽然是一名穿越者，但前世一直是做技术管理的工作，对于经济学和经济史了解不深。他知道80年代中期国内出现的这种国际大协作理论，但不记得国家决策层面是否受到了这种理论的影响，以至于作出了相应的战略选择。在他印象中，80年代中后期，中国的装备制造业的确有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有一些企业倒闭了，有一些企业转产轻工业产品去了，还有一些企业则落入了外资的囊中。难道，这就是国际大协作理论的结果？
装备制造业的徘徊不前，不能说没有客观的原因，但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一段弯路了。走弯路的结果就是浪费了时间，损失了机会，要弥补这段弯路带来的影响，必然要付出血汗的代价。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空，是不是可以避免重走这段弯路呢？
“罗主任，您的观点是什么？”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是坚决反对这种理论的。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在装备制造方面绝对不能仰人鼻息，必须发展起自己的装备制造业，这样才能不受制于人。说什么国际大协作，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50年代的时候，苏联老大哥就曾经提出来，说他们有原子弹，可以保护我们，我们不需要自己搞原子弹，但老一辈领导人坚决要搞。实践表明，没有属于自己的国之利器，一个国家就不可能有地位，就只能永远被别人欺负。这样的道理，我们在50年代就已经懂了，现在难道反而不懂了吗？”
“可是，如果国家撤销了重装办，怎么办？”冯啸辰问道。
罗翔飞脸上露出一些决然之色，道：“只要我们这些老同志还在，就绝对不会让重装办被撤销掉。别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妥协，但在重大装备自主研发这个问题上，我们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关键时候，还是需要你们这些老同志当定海神针啊。”冯啸辰感慨地说道。这个世界需要年轻人的闯劲，也需要老同志的稳重。前世的俄罗斯就是因为让一位年仅35岁的“大男孩”盖达尔主持自由主义经济改革，结果被一帮美国经济学家忽悠着来了一场“休克疗法”，差点断送了整个俄罗斯。
听到冯啸辰对自己的褒奖，罗翔飞并没有得意的感觉。他说道：“现在的情况有点乱，国家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各个部门都不知道该如何做。商品经济的提法，我是赞成的，放权才能够搞活经济，管得过多就没有活力了。但在商品经济的条件下，重大装备该怎么搞，这是一个新课题，需要我们大家去探索。对了，小冯，你现在可是社科院的研究生了，在这方面，你要多做一些贡献啊。”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罗翔飞的脸上有了一些笑意。
冯啸辰道：“这也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事情。我这次出去开会，接触了几家企业的领导，他们反映，现在重大装备研发方面的全国协作中断了，原来各企业之间会有一些技术上的交流，而现在大家都敝帚自珍，把自己的技术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和其他企业分享。还有产品订货方面，很多企业宁可从国外引进设备，而不愿意用国内企业的设备，结果咱们辛辛苦苦引进的技术，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罗翔飞道：“说来真巧，我也正准备找你谈一下这件事呢。你知道吗，罗冶的王伟龙已经来京城好几天了，没准还去社科院找过你，不过你去外地开会了，他肯定找不到你。”
“怎么，罗冶那边出问题了？”冯啸辰敏感地问道。
罗翔飞点点头，道：“没错，而且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前两年咱们辛辛苦苦从海丁斯菲尔德引进了电动轮自卸车技术，你还专门去红河渡帮他们推销过。可现在国内的订货数量非常少，无法支撑起罗冶的生产，因为批量小，罗冶生产一辆就亏一辆。再这样下去，罗冶只能放弃这个产品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罗冶的困境
三年前，由重装办协调，国家从美国著名矿山机械制造商海丁斯菲尔德公司那里引进了40辆150吨电动轮自卸车。按照合同规定，这40辆自卸车中间的20辆在美国原厂制造，另外20辆则交由罗丘冶金机械厂制造，海菲公司需要向罗冶转让全部的制造技术，并发放制造许可证。
这种方式，便是80年代非常流行的“市场换技术”方式，海菲公司想要获得中国市场，就必须拿出技术来进行交换，否则中国就会转向海菲公司的竞争者去采购这批自卸车。如果中国是一个小国家，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是不会得到响应的，但中国却是一个让各家装备巨头都不敢轻视的大国，谁都无法想象失去中国市场的结果，因此市场换技术这种方式，便非常普遍了。
当然，国外装备企业答应向中国转让技术，还存着另外的一些想法。有些企业觉得中国技术水平低，不可能真正掌握这些高端技术，他们即便是答应转让技术，最终也不会受到什么损失。还有一些企业则所图更大，他们向中方转让七八成的技术，留下少数关键技术，用于卡中方的脖子。例如，一台设备中间少数几个部件的制造技术，外方是不转让的，中方如果要自己制造这种设备，就必须从外方采购这几个部件，而外方则可以把这几个部件卖出一台设备的价格，赚取更大的利润。
类似于这样的把戏，欧美国家的企业对东南亚、南美的一些国家也都采用过，而且屡试不爽。
罗冶接受海菲公司转让的150吨电动轮自卸车制造技术，中间也涉及到一些对方不同意转让的关键技术，这是没办法的。不过，海菲公司并没有因为对这些关键技术的垄断而获得好处，因为罗冶并不是菜鸟，它是曾经自主研发过12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有着非常厚实的技术积累。在消化了海菲公司转让的那部分技术之后，罗冶组织技术攻关，突破了若干项海菲公司封锁的技术壁垒，实现了关键部件的国产化。
如今，罗冶独立生产的150吨自卸车，与从海菲公司原厂进口的已经相差无几，而价格却低了两成左右，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采购罗冶的自卸车不需要用到宝贵的外汇，这对于外汇极度紧张的中国是非常有意义的。
罗冶的厂领导们信心满满，觉得有了150吨自卸车这样一个神器，罗冶未来20年都吃喝不愁了。可谁曾想，技术上突破了，市场却没有拿到。罗冶原本计划每年在国内市场上销售40辆以上的150吨自卸车，结果去年拿到的订单连20辆都不到，这其中还多亏当年冯啸辰替他们拿下了红河渡铜矿。由于冯啸辰折服了红河渡矿务局的老局长邹秉政，红河渡铜矿成为罗冶的铁杆用户，去年不到20辆的订单中，就包括了红河渡提供的8辆。
眼看着没米下锅，罗冶的厂领导慌了神，开始进行紧张的公关，派出人员前往各处矿山联系感情，推销自卸车。王伟龙因为曾经在经委冶金局借调过，是罗翔飞的老部下，因此被厂长指派前往京城来找重装办帮助协调。也正如罗翔飞说的那样，王伟龙到京城之后，除了找罗翔飞诉苦之外，还真的去社科院找过冯啸辰，只是因为冯啸辰外出开会，两个人才没有碰面。
“老王，我现在只是一个穷学生，你找我干嘛？”
看着被罗翔飞用电话叫来的王伟龙，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当然是找你去救场了。”王伟龙道，“上次你去红河渡，说服了邹局长，现在邹局长成了我们罗冶的坚强后盾，不但向我们采购自卸车，还拿出一笔钱和我们合办了一个红河渡矿山机械研究所，几乎是无偿地帮我们做工业试验。我们厂长说了，请小冯你辛苦辛苦，帮我们再联系十家八家像红河渡这样的矿山，我们的业务就足够了。”
“老王，你杀了我吧。就一家红河渡，我差点没让老邹把我给废了。你以为说动一个老邹这样的老领导那么容易？还十家八家的，你以为我是诸葛亮呀？”冯啸辰没好气地斥道。
王伟龙那话自然是开玩笑，红河渡的模式是不可复制的，像邹秉政这种有大局观念的单位领导并不好找。就算能够说服几个单位领导，他们也不见得能够像邹秉政这样大权独揽，一个人说了算。如果是集体决策，绝大多数的企业是会从自身利益出发的，这也是时下的主流了。
“其实吧，我这次到京城来，主要还是想走重装办的门路。”王伟龙转了话头，对罗翔飞说道，“罗主任，当初引进150吨自卸车项目，是重装办牵头的，引进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重型自卸车的国产化替代。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重装办交付的技术研发任务，而且投入巨大的资金采购了设备，建立起了生产线。这个时候各家矿山不愿意接受我们的产品，重装办有义务出来帮我们协调啊。”
罗翔飞叹道：“小王，你说的事情，我哪里不知道？重装办这几年主持引进的装备技术，你们是消化吸收最好的一家。当然，这其中也有客观原因，毕竟自卸车的技术复杂程度，与大化肥、火电机组这些相比是差得很多的。你们率先实现了设备的全部国产化，重装办无论如何都是应当把你们这个典型给树起来的。可现在的形势，你也是知道的，矿山的管理权也下放了，我们很难像过去那样对矿山发号施令。就算是过去，我们要说服矿山接受国产装备，也是需要费一些口舌的。现在的难度就更大了。不瞒你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帮你们联系这件事，冷水矿的老潘那边答应要4台，说起来，这事也和小冯有关呢。”
说到这里，罗翔飞无奈地笑了。他给冷水矿打电话的时候，冷水矿的矿长潘才山答应得挺爽快，但随即又说了一句，说这是看在冯啸辰的面子上。这话让罗翔飞很是不爽，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像冷水矿这样的企业，与上级主管部门之间的关系，还真没到这个程度，如果没有当年冯啸辰在冷水矿积下的善缘，潘才山估计是不会这么给面子的。
“看看，小冯，说了半天，还是得你出马，是不是？”王伟龙把头转向冯啸辰，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
冯啸辰没有接王伟龙的话，而是对罗翔飞问道：“罗主任，难道咱们不能让经委、计委联合发一个文，规定能够国产化的装备就必须进行国内采购，这样就不存在卖谁面子的问题了。罗冶的情况，估计也不是什么特例，总不能国家的事情总是靠私人面子来解决吧？”
“那是肯定的。”王伟龙道，说罢，他又满脸堆笑地对冯啸辰说道：“不过，小冯，老哥我现在等不及国家出政策了，我们罗冶马上就要断粮了，你就出手帮帮老哥吧。你想想看，咱们俩谁跟谁啊。”
这话就有些近似赖皮了，由此也可以看出王伟龙的确是颇为无奈，这才不得不和冯啸辰打感情牌。他其实也不知道冯啸辰能够怎么样帮他，只是冯啸辰以往的表现太过于逆天，让王伟龙有了一些近乎迷信的崇拜。他甚至觉得，在当前的形势下，罗翔飞出面都不如冯啸辰出面有效果。罗翔飞只能从体制内去想办法，而当前的体制却是以放权为主流，罗翔飞手里没有了权力，难以有所作为。但冯啸辰就不同了，他做事从来都是不拘一格，有什么力量就借用什么力量，在没有力量的时候也能够创造出力量来。王伟龙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罗翔飞道：“小冯，你看看社科院这边能不能走得开。如果能走得开，你就去帮小王他们诊断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先渡过眼前的难关。至于政策这边，我会继续努力的，你刚才说的那个想法不错，咱们的确应当有一个国内采购的要求。不过，这个文光是经委、计委两家来发，恐怕还不够，需要协调更多的单位，这就需要时间了。”
冯啸辰没有马上答应给王伟龙帮忙，其实也是顾忌了罗翔飞的面子。自己已经不是重装办的人了，人家找重装办解决不了的事情，还得自己出马，这难免会让罗翔飞觉得没面子。现在罗翔飞发了话，冯啸辰也就没有推脱的理由了，他点点头道：“罗主任，您放心吧。社科院那边，我有几门课是免修的，所以时间上还算比较充裕。王处长这边的事情，过去也是我联系过的，我还是做到善始善终吧。不过，我现在还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也说不好能够怎么帮王处长解决眼下的困境。”
“你想了解什么情况，我都可以跟你说。”王伟龙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我不是要听你说，我得到你们厂去实际看一看。另外，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是你能够做主的，对不对？”

第四百一十四章 用经济手段解决经济问题
冯啸辰回社科院去请假，并没有费太多的周折。时下理论界观点冲突非常激烈，社科院也是鼓励学者以及研究生们多去参加一些社会实践，以便从实践中取得经验、验证理论。沈荣儒听冯啸辰说完罗冶的情况，只是叮嘱他注意分寸，不要做太出格的事情，然后便放他走了。
冯啸辰随着王伟龙坐火车来到罗冶，先接受了王家的一顿家宴款待。几年前王伟龙的夫人薛莉带儿子王文军去京城看病，冯啸辰帮他们一家解决在城市里的食宿问题，薛莉一直念叨到现在。冯啸辰这几年也去过几回罗冶，每一次都要到王家去吃顿饭，与王伟龙一家也混得很熟了。
“小冯，你上了研究生，我们还没恭喜你呢。你看，老王每次找你都是去麻烦你，我们对你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这些人情以后让我们怎么还啊。”
餐桌上，薛莉一边拼命地给冯啸辰挟着菜，一边笑吟吟地唠叨着。
冯啸辰笑道：“瞧嫂子说的，王哥帮过我很多忙的。在冶金局那会，我岁数小，很多生活上和工作上的事情都不懂，王哥一直都很照顾我。还有上次我老家建那个中外合资企业的时候，王哥帮我介绍了几十位罗冶这边的退休工人过去，他们现在可都是那个厂子里的骨干呢。对了，那家公司现在的外方经理范加山，不就是你们罗冶原来退休的副书记吗，现在可是公司里的顶梁柱呢。”
“过年的时候我还遇到范书记呢，他对你家那个辰宇轴承公司那可是一阵猛夸啊，说你小冯的经营理念是无人可比的，这么一个小小的轴承公司，一年的利润比我们罗冶还高。”王伟龙评论道。
冯啸辰道：“老王，你可不能瞎说，辰宇轴承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和我个人可没啥关系。”
王伟龙不屑地撇撇嘴，道：“你小冯跟我还瞒呢？老范都说了，那家公司就是你们冯家的，估计是你奶奶还有德国的那个叔叔投的资，但最后的继承人不还是你吗？”
“这个可不好说。”冯啸辰只能打着马虎眼了。这种事情要想做得天衣无缝是不可能的，让王伟龙觉得这家企业是晏乐琴投的资，又远比让他知道真正的投资者是冯啸辰自己要好得多了，至少资金来源不会引起什么猜疑。事实上，冯啸辰现在也就是在公开场合拒绝承认这家企业与自己有关系，诸如孟凡泽、罗翔飞乃至张主任他们，都知道这家企业是冯家的家族企业，只是这事也不算违规，所以大家都不去计较而已。
薛莉颇为八卦地说道：“小冯，我倒是觉得，你守着家里这么大的一个企业，何必还这么辛苦地在重装办工作？挣的钱少不说，还受累受气的，我听我家老王说……”
“你瞎说什么！”王伟龙打断了老婆的话，又转头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别介意，我这个老婆就是肚子里藏不住话。上次我听原来冶金局的老同事说，你去社科院读书，也是有些隐情的，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冯啸辰无奈地笑笑，要不怎么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呢，自己这么点事情，居然都传到罗丘来了。他说道：“这事也不好说是真是假吧，不过，罗主任和张主任安排我到社科院读书，是爱护我的表现。这大半年时间，我的收获还是非常大的。”
“我明白，我明白。”王伟龙点头不迭，随后又说道：“我一向知道你小冯志向远大的，不像我们到了这么一把岁数，就没什么理想了，光想着单位能够稳定一点，奖金能够高一点。对了，小冯，有件事我需要事先跟你打个招呼，不瞒你说，这次我去京城，厂里的领导是专门交代过的，让我务必要找你联系一下，最好能够请你出山，帮着厂里推销一下设备。要推销，自然就会有些费用，厂领导让我问一问，你有什么要求？”
“哪有你这么问的？”薛莉白了王伟龙一眼，说道：“小冯是咱们自己人，你不能拿他当外人看。小冯，我跟你说，我们厂里现在也搞承包制了，推销员出去推销产品，都是能够拿提成的，根据产品不同，提成的额度是2%到5%。你如果能够帮我们厂子把产品推销出去，也可以拿提成，老王刚才问你的，就是这个。”
被薛莉戳穿了窗户纸，王伟龙有些不好意思，他掩饰着说道：“薛莉说得对，我们厂领导让我问的，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不是重装办的干部，而是社科院的学生，拿提成就不违反规定了。其实，就算你还在重装办，拿提成也是可以的，大家不公开说出来就没事了。”
冯啸辰笑道：“还有这样的规定呢？对了，老王，你在京城的时候，罗主任说帮你们联系上了冷水矿，能够订4台车，你们也给提成吗？”
王伟龙有些窘，他摇着头道：“这个当然没法给了，罗主任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果敢跟他说提成的事情，他恐怕立马就把我赶出门去了。”
冯啸辰道：“这可不对。罗主任明确说了，潘才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应要4台车的，所以这4台车应当算在我的业绩里，你是不是可以跟厂领导说说，给我提个百分之几的。”
“这……”王伟龙傻眼了。这事有点不太好算啊，冷水矿那4辆车的订单，到底算是谁的功劳呢？这订单是罗翔飞联系下来的，可罗翔飞是不可能拿提成的。如果不算在冯啸辰的头上，就相当于替厂子省了4辆车的提成，这是帮公家省钱。但如果算在冯啸辰名下，冯啸辰就可以拿到这笔钱，这是私人的收入。为了帮公家省钱，而剥夺了私人赚钱的机会，这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啊。
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售价是每台200万人民币，按2%的提成，也是足足4万元。4台车就是16万元，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冯啸辰如果要较这个真，也有点道理，最起码，他可以和潘才山唱个双簧，这样拿提成就顺理成章了。
厂里定下这个提成制度，还真有推销员拿到了很高的提成，在厂子里也引起过争议。不过，时下各家厂子都在搞这样的制度，而且推销这种事情也不是谁都能够干得下来的，厂领导坚持不为流言所动，慢慢地大家也就淡定了，只会羡慕那些有本事的推销员。
这个年代正是收入差距开始出现的时候，社会上也出了不少万元户、十万元户之类的，体制内的职工对于这些先富起来的人有羡慕，也有抱怨，但总体还是能接受的。当然，这也导致了社会风气逐渐走向笑贫不笑娼，有些人通过歪门邪道发了财，大家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抱以鄙夷之色，反而觉得他们有本事，并且恨自己没有这样的胆量以及这样的厚黑。
看到王伟龙一脸纠结之色，冯啸辰笑了，说道：“老王，你别当真，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罗主任帮你们联系下的订单，我怎么可能去插手呢。”
“为什么不能？”薛莉在旁边愤愤不平地说道，“老王，这事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小冯出了力，你当然要帮他去争取争取，公家的钱，不拿白不拿。”
王伟龙无语了，他还真是拿自己的老婆没办法。不过，老婆说的似乎也没错，提成款是公家的钱，不拿白不拿的，他有什么理由替冯啸辰去拒绝呢？
“小冯，你看……”王伟龙向冯啸辰投以一个复杂的眼神。这件事，关键还是要看冯啸辰的态度吧，如果冯啸辰坚决不要，那王伟龙也就不用费劲了。可万一冯啸辰有这个意思，王伟龙只能到厂里去帮他争取，这其中当然要费一番口舌。可为了十几万的提成，费点口舌又算个啥呢？
“没必要。”冯啸辰摆了摆手，道：“老王，嫂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当初帮冷水矿的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现在潘才山说还我的人情，其实也只是客套，怎么能当真呢？该我拿的钱，我当然不会拒绝。但这种巧立名目，尤其是拿自己过去在职务上结下的人情来换个人的好处，有悖我的做人原则，这种钱我肯定是不会要的。”
“我就说嘛，小冯是个讲原则的人。”王伟龙恭维道，冯啸辰这个表态，省了他很多事情，他也是如释重负。
薛莉却很不以为然，她说道：“什么讲原则，现在大家都讲向钱看，谁还讲原则了？小冯，依我说，你就该跟厂子里要钱，这又不是谁私人的钱，凭什么不给？”
“冷水矿这4台车，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能要钱。”冯啸辰道，“不过，老王，你刚才就算是不提，我也打算要跟你说的。这次你请我来帮罗冶推销产品，我是打算要收费的。这也是我准备向罗主任提出的一个思路，既然行政指令已经不好用了，那么我们就逐渐学会用经济手段来解决经济问题好了。”
王伟龙的表情严肃起来了，他认真地说道：“小冯，你这个说法我赞成，不过，你打算如何使用经济手段呢？”

第四百一十五章 信息解决方案
王伟龙的问题在第二天就有了答案。当他来到厂招待所，准备带冯啸辰去见厂领导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冯啸辰身边多了一个人。
“老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包成明，包总，浦江市辰宇商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他是专程从浦江赶过来的，今天早上刚下火车。”
冯啸辰笑呵呵地把那人介绍给了王伟龙。
“包总，你好你好！”王伟龙热情地和对方握着手，刚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辰宇商业信息……”
他忍不住扭头去看冯啸辰，冯啸辰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王伟龙一下子就明白了，辰宇信息，辰宇轴承，这不分明就是一家吗？如此说来，这个包成明，分明就是帮冯啸辰打工的嘛。
“包总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了，他原来在海东省工作，后来毅然下海，成立了这家专门从事商业情报搜集的公司。咱们罗冶的产品要销售出去，离不开信息的支持啊。所以呢，在京城出发之前，我就给包总打了一个电话，他就从浦江赶过来了。”冯啸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向王伟龙介绍着情况。
包成明满脸笑容，对王伟龙说道：“是啊是啊，我和冯处长认识很长时间了，冯处长帮过我很多忙。这一次冯处长说是他朋友的事情，这不，我就赶紧跑过来了。王处长，你是冯处长的朋友，那我们也就是朋友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好说，好说。”王伟龙终于回过神来了。冯啸辰不点破他自己与包成明的关系，自然是有所考虑的。有关辰宇轴承公司的事情，在罗冶知道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几位厂领导，并不知道冯啸辰与辰宇公司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包成明的辰宇信息公司，自然也就成了一家完全独立的第三方机构，算是冯啸辰请来帮忙的。只要王伟龙不说，谁会去琢磨包成明与冯啸辰之间的关系呢？
冯啸辰昨天在王家的家宴上说要用经济手段解决经济问题，也就是说他不会义务为罗冶帮忙，他帮罗冶解决问题是要收费的。但冯啸辰又曾经是重装办的官员，未来研究生毕业之后，还有可能继续从政，如果公然收取罗冶支付的业务提成，传出去就不太好听了。现在他让这位包成明来与罗冶合作，就成了辰宇信息公司与罗冶之间的商业合作关系，收取费用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没法说什么。
这位小冯，可真是一个人精啊！王伟龙在心里暗暗地嘀咕道。
与包成明见过，王伟龙带着二人来到了厂部会议室。厂长龙建平和副厂长水忠德、李苏宝等一干厂里的干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冯啸辰过去也曾和他们打过交道，此时见面，不外乎也就是寒暄几句。但当冯啸辰把包成明介绍给几位厂领导时，几个人都露出了一些惊愕的神色，其中还带着几分恭敬，估计是包成明身份里那个“商业信息科技”的名头把大家给唬住了。
“21世纪，最稀缺的资源就是信息。”
包成明用一句很装叉的话强化了罗冶厂领导们对自己的敬畏感，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向身边的冯啸辰扫了一下，因为他说的这句话，其实正是拾了冯啸辰的牙慧。在过去一年中，他凭着这句话征服了一大批政府官员和企业领导，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站在历史新高度上的智者。
“今天的世界，已经形成了全球性的大市场，任何一家企业的原材料都可能来自于全球各地，而它的产品也同样需要销售到全球各地。如何能够准备地把握商机，在遍布五湖四海的供应商那里找到最合适同时也是最廉价的原材料，如何把自己的产品卖给最需要的客户，这中间都涉及到信息的搜集和交流。我们辰宇商业信息科技公司，就是立足于当前，着眼于21世纪的全球大市场，竭诚为国内企业，尤其是像罗冶这样的国家级大企业提供信息解决方案的。”
包成明夸夸其谈，这番话他已经背过无数次了，说出来一点磕绊都没有，而且抑扬顿挫之间都极其讲究，像极了《动物世界》里的解说词。
果不其然，罗冶的一干人等都听傻了。眼前这位包总，说的都是中国话，每个字大家都能够听懂，可凑在一起就有点不明白是啥意思了。不过，意思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人以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非常感谢包总不远千里来到我们罗丘，为我们提供这个信息……”厂长龙建平想说两句应景的话，可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想不起来包成明前面是如何说的了。
“是信息解决方案。”包成明提示道。
“对对，是信息解决方案。”龙建平总算是把话给说全了，他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向包成明问道：“包总，你们这个信息解决方案，具体是做什么的，能请您给我们大家解释一下吗？”
“当然可以。”包成明说道，“就以贵厂为例吧。前天冯处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到罗冶目前生产的150吨电动轮自卸车在销售上出现了一些困难，让我过来帮忙。我在我们公司的电脑上查了一下，就我们所掌握的资料，国内能够用得上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大型露天矿，一共有17家。此外还有一些地方的小矿山，可能需要一些小吨位的自卸车，相信贵公司也是能够提供的，这样的小矿山大约有30多家。这个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准确。”
龙建平和几位厂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点头道：“这个基本是准确的，我们掌握的大型露天矿，也是十六七家的样子。”
包成明有了信心，继续说道：“这就对了。这样一来，贵公司要推销自卸车，主要的目标客户就是这17家大型露天矿，这就需要掌握有关他们的详细信息了。”
副厂长水忠德道：“包总，这一点我们是非常清楚的。事实上，你说的这17家露天矿，我们都有联系，我们销售处的销售员长年累月和他们的设备处、技术处打交道，你说有关他们的详细信息，我想我们销售处应当是能够掌握的。”
“没错没错，我们销售处有所有这些矿山的联系方法，他们的矿长、设备处长、技术处长等等的电话号码，我们都掌握的。”罗冶的销售处长简福民说道。
“是吗？”包成明看着简福民，好奇地问道。
“那是肯定的。”
“既然如此，我问一个问题吧，滨海省的景泉铁矿，他们的矿长叫什么名字？”包成明问道。
“这个我都知道。”水忠德插话道，“不就是老柳吗，应该是叫柳平吧？”
“没错，就是叫柳平。”简福民确认道。
包成明笑笑，接着问道：“柳平有几个孩子，分别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现在从事什么工作，你们清楚吗？”
“柳平的孩子？”水忠德和简福民都懵了，这算啥信息啊？我们要卖自卸车，找矿长也就罢了，和矿长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包总，这个问题有意义吗？”龙建平皱着眉头说话了。
包成明点点头，道：“非常有意义。我也不怕泄露我们掌握的信息，我们公司的分析人员有一个猜测，你们向景泉铁矿推销自卸车不成功，很有可能和柳平的女儿有关。”
“这是什么道理？”龙建平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包成明不可能是在信口雌黄，如果他是这样一个乱说话的人，冯啸辰也不可能专门把他从浦江请过来。可要说自卸车的销售与一个矿长的女儿有什么关系，龙建平实在是想不通，莫非柳平的女儿是分管设备的干部？
简福民是和景泉铁矿打过交道的，和柳平也曾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他细细想了一下，说道：“听包总这样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柳平的确说过他有一个女儿，好像是在滨海大学读书，马上要毕业了……嗯，他好像还说过，他女儿想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
龙建平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他看着包成明，问道：“包总，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柳平的女儿要出国留学，所以他不愿意买我们的产品，想买进口的自卸车，以便和国外取得一些联系？”
包成明点点头，道：“具体他是怎么想的，我们还不清楚。不过，如果柳矿长的女儿的确想出国留学，那么柳矿长倾向于采购国外的自卸车就有理由了。一来，涉及到外汇交易，他就有可能获得一些渠道，换一些外汇供孩子在国外消费；二来，如果要从国外进口自卸车，矿领导就有可能获得出国考察的机会，他可以借机去看望一下女儿，甚至有可能解决女儿出国的机票。不管怎么说，他有个女儿想出国留学这一点，与你们的自卸车销售是有很大关系的，不掌握这个情况，你们再怎么努力推销都是枉然。”
龙建平啧啧连声，道：“原来是这样……服了，服了，包总，看来这个信息的价值，的确是太大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所谓业务费
冯啸辰当初安排包成明去做商业信息的时候，便专门交代过他要注意搜集一些街头巷尾的八卦消息，把这些也当成商业信息的一部分。这一年时间，包成明的确不辱使命，建立起了一个初具规模的数据库，其中包括了全国各地企业的基本资料，还有一些诸如企业领导亲属关系之类的额外信息。
这一次，冯啸辰通知包成明到罗冶来帮忙，包成明事先还真的做了一番功课。他从公司积累的资料里把与罗冶相关的那些内容都找出来浏览了一番，对一些重要的信息还做了进一步的分析。他刚刚给龙建平他们举的例子，就是他所掌握的信息之一，他的信息员反映，景泉铁矿的矿长柳平最近一年来的兴趣点都集中与美国相关的事情上，这与他女儿即将大学毕业是不无关系的。
抓住了柳平女儿想出国留学这个关键点，再去分析景泉铁矿不接受国产自卸车的原因，就非常容易了。也许这并不是他们拒绝罗冶的唯一原因，但毫无疑问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包成明能够想到这一点，龙建平他们同样能够想到，毕竟这种人情世故的事情，稍有一些社会阅历就能够理解的。
“包总，听你的意思，全国所有企业的基本情况，你们都掌握了？”龙建平向包成明问道。
包成明谦虚地应道：“也不能说所有吧，一些重要企业的情况，我们肯定是要掌握的。”
“包括领导干部的子女、家属这些情况吗？”
“这些也属于我们关注的内容，不过不一定能够完全掌握。”
“那我们罗冶的情况呢？”
“这……”包成明一下子就哑了。在他的数据库里，当然也包括了罗冶主要领导的信息，比如眼前这位龙厂长，据说与夫人的关系不太融洽。可这样的信息，包成明哪敢说出来。
“哈哈，龙厂长，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冯啸辰打了个圆场，然后把话题引回来，说道：“龙厂长，我请包总过来，也是想给你们双方做一个介绍。包总这边对于各家露天矿的情况了解得比较多，尤其是一些咱们罗冶的销售人员可能忽略的信息，对于自卸车的销售也是至关重要的。龙厂长如果觉得包总的公司能够对罗冶有一些用处，你们不妨谈一谈合作的事情。如果觉得意思不大，也不要紧，包总这一趟就权当是到罗丘来旅游了，我和包总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有这样一个见面的机会，也挺好的。”
被冯啸辰这样一打岔，龙建平也就不好再追问包成明对罗冶有多少了解了。包成明这样一个消息灵通人士，对于罗冶当然是有用的。但想到包成明可能同样也了解罗冶的情况，罗冶的一干人就有些心里疙疙瘩瘩的，看着包成明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了。
“包总的公司，当然对我们是很有帮助的。”龙建平把自己的思绪收回来，说道：“不过，不知道包总能够为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是单纯把这些信息出售给我们，还是能够帮助我们联络上这些客户。”
包成明道：“我们提供的服务，主要还是后者吧。我们掌握的信息，有一些不太合适透露出去，这一点请龙厂长和各位领导理解。”
“嗯嗯，理解，理解。”众人都纷纷点头，心里说，你这小子到处打听人家的隐私，自己看看也就罢了，如果泄露出去，那可是缺八辈子德了。不过，手里攥着这些隐私，要做生意的确是比别人有更多的便利，在这一点上，罗冶的推销员恐怕还真是望尘莫及的。
“听冯处长说，贵厂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订货量不足。我们公司可以凭借自己的关系网帮你们联系一下业务，不过，这可能需要涉及到一些费用，就算是信息服务费好了。”包成明道。
“你们的收费标准是怎么算的？”水忠德问道。
包成明道：“我们有两种方式。一是我们帮你们接上关系，至于最终能不能谈成业务，就看你们自己的努力程度了。照这种方式，我们每联系一家客户的收费是8000元。”
“就接上一个关系，就收8000元？”简福民咂舌道，“我们和这17家露天矿都有来往，关系都是现成的，用不着你们帮着联系啊。”
包成明微微一笑，不吭声了。简福民看看龙建平，这才知道自己说了傻话。罗冶与这些露天矿有来往不假，可无法把自卸车推销出去，这种来往有什么意义呢？包成明既然说帮忙接上关系，自然不是原来那种公对公的关系，而是能够联系上一些私人关系，这对于销售是有很大帮助的。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理想的情况，谁知道包成明介绍的私人关系可靠不可靠呢？罗冶现在已经处于等米下锅的状态了，没有时间去做进一步的联系。龙建平只是稍微打了个沉，便说道：“包总，你说下你们的第二种服务方式吧。”
“第二种方式，就是我们帮你们直接达成销售意向，未来根据你们实际销售的金额，提取业务费，对了，在我们这个行业中，叫作佣金。”包成明说道。
“提取什么标准呢？”龙建平问道。
包成明道：“这个要根据企业销售的产品情况来定。龙厂长，你们的150吨自卸车，一台的销售价格是多少？”
“出厂价是212万。”简福民替龙建平回答道。
这个数字，包成明其实已经从冯啸辰那里听到过了，他在此发问，只是为了撇清与冯啸辰的关系。听到简福民的回答，他装模作样地计算了一下，然后说道：“照这个价格，我们的标准是提取4%作为佣金。”
“4%！”简福民瞪圆了眼睛，“那一辆车岂不是要给你们交8万多块钱作为业务费？”
“差不多吧，实在不行，把零头抹掉也是可以的。”包成明平静地说道。
龙建平道：“这个收费标准太高了，我们卖一辆车的利润也就是十几万，怎么可能拿出8万来作为业务费呢？”
包成明微微一笑，道：“龙厂长，这些业务费可并不完全是我们的利润，我们促成一桩业务，也是需要付出成本的。”
“这个我们懂，不就是差旅费吗？”简福民又抢着插话了。
包成明再次停下来，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简福民，他是真的对这位销售处长无语了，脑子这么简单的一个人，是怎么干上销售这一行的。
其实包成明心里也明白，像罗冶这样的大型国企，销售处在此前还真只是一个摆设。国企的生产是由计划部门安排的，生产出来的产品自然也是由计划部门负责调拨，销售部门不需要去开拓市场，最多也就是做做售后服务之类的事情。
这几年，国家开始搞商品经济，企业的产品不再完全由国家包销，各家企业才开始重视销售问题。但多年形成的官商作风不是一下子就能够改变的，像罗冶这样的企业，在面临着订货不足的危机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开拓客户，而是想着如何找找上层的关系，让上层领导给客户施加一些压力。
正因为如此，简福民这样的人才能够呆在销售处长的位子上，他身为处长尚且不懂得商场规则，他手下的销售员就更没法提了。
在那些年代里，许多老国企在面临着乡镇企业以及外资企业的竞争时毫无还手之力，其中便有这方面的原因。乡镇企业里那些销售人员的活络与执着，是国企推销员所无法企及的。
“据我了解，一些乡镇企业在开拓市场的时候，机制是比较灵活的。罗冶是国有企业，有些事情不合适做，交给包总这样的民营公司来做，可能更方便一些吧。”冯啸辰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龙建平一听就明白了。所谓机制比较灵活，说穿了不就是有些潜规则吗？像刚才说的柳平那种情况，如果罗冶能够帮他把外汇、机票之类的事情解决掉，他未尝不能让景泉铁矿订购罗冶的自卸车。可问题在于，罗冶是国企，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你不这样做，人家就惦记着从国外进口设备，从外商那里得到好处。这样的事情，可谓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说看不惯，可事到临头，不少人都会这样去做。
包成明的作用，就在于他能够与罗冶签订一个商业合同，合法地收取业务费，或者叫佣金。然后他的公司可以去办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从而为罗冶争取到订单。包成明说业务费并不都是公司的利润，而是有其他支出，指的就是这些用于潜规则的费用，这可不是简福民想象中的差旅费的概念。
“冯处长，你看这样做，合适吗？”
龙建平把头转向冯啸辰，问道。冯啸辰现在已经不是副处长了，但龙建平还是用了他过去的头衔。这个头衔可不仅仅是一种恭维，还代表着来自于部委的权威。龙建平向冯啸辰问计，其实是想让冯啸辰以一个部委官员的身份来确认这件事是否合规。

第四百一十七章 技术交流
这样做合适吗？
冯啸辰自己也在问着自己。
从道德上说，这些潜规则当然是不对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犯罪行为。比如刚才说的那位柳平矿长，为了一己之私而拒绝罗冶的产品，包成明如果要想从他这里取得突破，只能是帮他解决女儿出国留学的事情。不管包成明用的手段和名义如何，其实质都是一种商业贿赂，这是有悖原则的。
但是，这就是时下的社会风气，冯啸辰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它吗？如果罗冶要爱惜羽毛，拒绝接受这种潜规则，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自卸车滞销，最终损失的是国家的利益。
当然，如果有人去揭发柳平的问题，再由上级部门给景泉铁矿换上一个心底无私的新矿长，或许也能够打破这个僵局。但冯啸辰和龙建平心里都明白，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因为柳平的所作所为依然是在原则范围内的，他拒绝国产自卸车的理由完全可以说得冠冕堂皇，不会给人抓住任何把柄。就算冯啸辰智计百出，能够找到柳平的一个差错，把他赶下台去，要想换一个完全没有私心杂念的新领导，也很困难。
冯啸辰与沈荣儒探讨计划经济得失的时候，曾经谈到过有关利益主体的问题。计划经济的基础是所有参与经济活动的主体没有利益之争，大家能够服从于一个共同的利益。而在现实中，这种大公无私的状态是不存在的，或者按照马恩的理论来说，人类还没有发展到大公无私的时代，在这个时候非要假装看不到各个主体自身的利益诉求，只能是自欺欺人。
国家提出要搞商品经济，从农业的承包制，发展到工业企业的承包制，其实就是承认私利的存在。在拥有道德洁癖的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礼崩乐坏，是一种堕落，但其实，这不过是国家抛弃了不切实际的假象，开始正视现实而已。
这些道理，冯啸辰懂，龙建平他们也懂，甚至罗翔飞、孟凡泽这些上层的官员也懂，只是大家有时候不便公开说出来而已。但具体到做经营决策的时候，如果再这样说些冠冕堂皇的大话，那就是掩耳盗铃了，于事无补。
想到此，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龙厂长，我听说现在有些企业已经在搞绩效承包制，比如企业里的销售人员，根据销售业绩是可以拿到一定比例提成的，不知道咱们罗冶有没有这样做？”
“这个……”龙建平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我们也有类似的规定。”
冯啸辰道：“哦，既然如此，那龙厂长觉得合适吗？”
龙建平也笑了，冯啸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至少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很显然，冯啸辰也在顾忌自己的身份，不便于直接表态，人家是来给罗冶帮忙的，龙建平当然无法强迫冯啸辰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意见，能够有一个这样的表示，已经是不错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包总，还有冯处长，我们厂里再商议一下这件事情，然后再给包总答复，你们看如何？”龙建平说道。
“好的好的，各位领导请便。”包成明笑呵呵地应道。
龙建平又吩咐王伟龙道：“小王，要不你给冯处长和包总安排一下，看看到附近什么地方去走走。咱们罗丘也是历史文化名城，有些名胜古迹，冯处长和包总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他们去走走吧。”
冯啸辰连忙摆手，道：“这个就不必了。如果方便的话，我倒是想到车间去看看，罗冶这一年多引进的新技术，我还没有见识过呢，想去学习学习。”
龙建平知道冯啸辰的脾气，点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听小王和陈工都说过，冯处长也是个技术权威，能够去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也好。包总，你有什么安排呢？”
包成明道：“我对技术不太懂，不过如果合适，我也想去车间开开眼界。未来可能涉及到要向客户介绍罗冶的技术实力之类的事情，我事先接触一下也是好的。”
就这样，王伟龙带着冯啸辰、包成明二人前往车间，去参观自卸车的生产过程。一干厂领导则闭门磋商，讨论与包成明的辰宇信息公司合作的事情。其间的各种口水自不必细说，等冯啸辰他们结束了参观回到招待所的时候，销售处长简福民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简福民带给包成明一个回答：罗冶已经同意了与辰宇信息公司的合作，辰宇信息公司可以凭借自己的关系为罗冶推销自卸车，每销售一台，按合同金额的4%获得佣金。
“冯处长，还是你有眼界啊，信息果然是最值钱的。我只是让业务员随便搜集的一些信息，现在就能够卖出大钱了。”
简福民离开之后，包成明关上房门，激动地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道：“怎么，老包，你有把握把他们的车卖出去？”
包成明点点头道：“我说的那17家大型露天矿，我们都有资料。有几家的情况我们了解得比较深入，我觉得很有把握能够和他们的矿务局局长、矿长之类的领导联系上。多的不敢说，一年十几台车我还是有把握的，这就是六七十万的佣金收入了。就算是扣掉一半作为成本，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冯啸辰道：“老包，我事先提醒你一下，搞业务公关可以，但要注意点分寸。国家还是有法律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包成明点头不迭。他在客户面前能够装得像个人物，在冯啸辰面前则是唯唯诺诺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冯啸辰是他的老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知道冯啸辰的宏观把握能力远在他之上，他那两下子能够骗得过客户，在冯啸辰这里就不够看了。
冯啸辰道：“我知道现在有些乡镇企业做生意的时候是不择手段的，送钱甚至送美女的情况都有。时下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我也没法说什么。但咱们的企业是要着眼于成为百年老店的，不要给自己留下这些污点。介于法律之外的一些事情，我们可以做。但违法的事情绝对不能碰，这是原则。”
“冯处长放心吧，这个问题老姚早就跟我说起过，他说我们现在都是在冯处长的领导下工作，要考虑影响的。”包成明说道。
冯啸辰笑笑，说道：“别说是在我领导下，咱们是合作伙伴，而且事情主要是你们在做，我只是提一些建议罢了。”
“冯处长是掌舵的，我和老姚这些人是摇撸的。老话说得好，火车跑得快，全靠头来带，冯处长就是我们的火车头嘛。”包成明不愧是在机关里厮混多年的，恭维话一张嘴就来，毫无生涩的感觉。
冯啸辰也是无奈，他摆摆手，岔开了话题，问道：“对了，老包，今天在车间看罗冶的生产，我觉得你好像有些想法，只是碍着王伟龙他们在场，没有说出来，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听冯啸辰这样问，包成明收起了刚才的说笑嘴脸，认真地说道：“的确，我刚才在车间里的确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只是因为还没有和冯处长你商量，所以不便直接说出来。冯处长，你觉得，我们除了帮罗冶推销自卸车之外，如果帮他们促成其他的一些业务，是不是也可以收他们的佣金呢？”
“其他业务，什么业务？”冯啸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技术啊！”包成明压低声音道，“罗冶从美国引进了这么多技术，这些技术都是国内很多企业不具备的。罗冶如果愿意把这些技术转给其他企业，这些企业肯定愿意出钱的。比如说吧，那位叫陈邦鹏的总工介绍说，他们引进了轴承滚珠的表面淬火工艺，是达到国外80年代初期技术水平的。这项技术我们金南那些小轴承厂也能用得上，如果能够把这项技术转让给他们，他们生产的轴承质量就能够上一个很大的台阶，价钱也能卖得高出几成。让他们出点钱来学这项技术，他们肯定愿意的。”
“你确信？”冯啸辰问道。
包成明道：“冯处长，我虽然不是搞技术出身，可这些年和姚伟强这些人混在一起，也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技术上的事情。像滚珠表面淬火这事，我还是懂的。罗冶引进的这种叫作表面感应淬火工艺，现在国内只有几家大厂子搞过，金南那些小厂子根本就不懂这个。如果罗冶肯教，他们肯定愿意学的。”
冯啸辰心念一动，问道：“老包，你的意思是说，哪些企业掌握哪些技术，你们也关注过？”
包成明得意地笑道：“冯处长，你不是说什么样的信息都要搜集吗？我手上有一个技术情报部，就是专门搜集技术资料的。各家企业有什么样的独门技术，只要公开宣传过，我们都会记录下来。不过，很多企业把自己的技术瞒得很深，我们就不一定能够了解到了。”
冯啸辰道：“你这个想法非常好。不过，这些技术都是国家花了很大的成本引进进来的，由我们这样一家民营的信息公司去帮助推销，不太合适。这样吧，老包，你也别忙着回浦江了，跟我先去一趟京城吧。”

第四百一十八章 职能变化
“技术交流？”
罗翔飞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冯啸辰，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冯啸辰从罗丘回到京城，马上便来找罗翔飞汇报工作了，同时还叫上了吴仕灿和薛暮苍两位。在简单介绍了有关自卸车销售的事情之后，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促进装备企业之间的技术交流。
“重装办成立近四年时间了，国家交给我们的11项重大装备引进任务，我们都在积极推进，有一些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除此之外，其他部门也从国外引进了大量的先进技术。但是，咱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引进技术的目的是什么。”冯啸辰说道。
“引进技术是为了赶超世界先进潮流，全面提高咱们国家的工业技术水平。”吴仕灿下意识地回答道。类似于这样的话，在重装办的各种报告里是经常出现的，属于很常规的套路。
冯啸辰道：“没错，大家想过没有，这句话里最核心的词汇是什么？”
“最核心的词汇？”大家都有些懵。一句话说得太习惯了，有时候就会忽略掉它的真实内涵。
“赶超？潮流？世界？”吴仕灿回味着自己刚才的措辞，不知道冯啸辰的所指。
“是全面。”罗翔飞不愧是领导，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全面提高里的全面二字。小冯，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引进技术，不是为了在单一一个点上形成突破，而是为了形成全面的突破。”
“正是如此。”冯啸辰道，“国家交付给我们的任务，是实现11套重大装备的国产化。但这11套装备并不是咱们国家装备工业的全部，即使咱们实现了这11套装备的国产化，我们距离世界先进潮流还是有很大的距离，因为国外已经开发出了新的装备，咱们如果把目光仅仅盯在装备本身上面，那么就只能永远处于被动的状态。”
“小冯说得对。”吴仕灿接了过来，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思考过。我认为，国家提出11套技术装备的国产化任务，只是把这11套装备作为依托平台，其根本目的是通过这11套装备的国产化，提高咱们国家的工业技术水平。这种技术不仅仅是设计和制造一套装备的技术，而是可以扩散到整个工业领域中的通用技术。”
薛暮苍是从工厂里出来的，对于这个问题自然有更深的体会，他说道：“老吴说的通用技术这个概念很重要。比如说焊接技术，有埋弧焊、氩弧焊、二氧化碳保护焊、冷焊、爆炸焊等等，这些技术并不是限定在一种特定产品上的，造化工设备可以用，造船也可以用，造飞机也可以用。咱们现在各自为战，搞化肥设备的引进一套技术，就专门用于化肥设备。等到要搞煤化工，又重新引进一遍，其实技术还是这些技术，根本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冯啸辰道：“花冤枉钱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些没有机会引进技术的企业，不能享受到国家引进技术带来的红利，这才是最大的浪费。这次在罗冶，咨询公司的那位包总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示，他说罗冶引进的轴承滚珠表面淬火工艺，是金南那些小轴承企业梦寐以求的。如果能够把这些技术转让给他们，他们的产品质量就能够得到极大的提升，从而全面提高我国工业产品的竞争力。”
“这个想法很好，咱们搞技术引进已经有七八年时间了，引进的先进技术非常多，也到了把这些技术扩散到整个工业领域的时候了。”罗翔飞点点头说道。
吴仕灿叹道：“这件事其实早就该做，而且也应当是我们规划处来提的，结果……唉，总之，是我失职。”
罗翔飞笑道：“老吴，你这就是过于自责了，我是重装办的负责人，是我忽略了这个问题，应当我来做检讨才对。”
薛暮苍道：“你们二位也太过于严格要求自己了。要我说，国家把任务交给我们的时候，提出的就是实现11套重大装备的国产化。至于技术扩散的事情，是咱们提出的锦上添花的想法。我们能够认识到这一点，说明我们有积极主动的工作精神。之前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也只是因为时机还没有成熟，很多技术我们还没有掌握，又哪里谈得上扩散呢？”
罗翔飞乐了，调侃道：“哈哈，老薛，你这算不算表扬与自我表扬啊？”
薛暮苍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不过，小冯这个提醒倒是非常及时，我觉得，咱们的确是要全面梳理一下各企业引进的技术，看看这些技术能够推广到哪些领域去，如何能够让它们发挥最大的效益。”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吴仕灿道，“我是搞化工出身的，化工设备方面的技术，我勉强能够说出一二来。但这些技术怎么移植到其他行业里去，我就两眼一抹黑了。要弄清楚这些问题，需要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做才行呢。”
听到“机构”二字，罗翔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连连摆手道：“这不可能，咱们可不能再建立什么机构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冯啸辰一眼，叹道：“我算是怕了小冯了，这家伙想法太多，老薛现在负责的高级技工学校，还有老吴你那个国家工业实验室，都是小冯给捣估出来的。现在这家伙又要生出新的事情，回头让别人怎么说咱们重装办呢？”
吴仕灿道：“罗主任，我倒觉得小冯捣估出来的这些事情都是好事啊。老薛那边，到目前已经培养了好几千高级技工，现在都成了各家企业里的骨干，对于提升企业的能力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至于我这边的国家工业实验室，也是成果斐然。我们开展的关于第四代核电、核聚变、量子通讯、新能源、新材料等方面的预研，前景都非常好，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些技术的实现了。”
国家工业实验室是几年前由冯啸辰建议成立的一个机构，这个机构集中了一批思想非常前卫的人才，着眼于对一些在目前还不具备条件的未来技术进行预研。冯啸辰还给这些人才取了一个很科幻的名字，叫作“面壁者”。这些人做出来的成果，在当下可能会被当成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但如吴仕灿这样的技术权威则非常清楚，这些技术仅仅是时机尚未成熟而已，一旦有了实践的可能性，这些技术将会让世界侧目。
由于高级技工学校和国家工业实验室都是由重装办提议建立的，又都与国家的先进装备研制计划相关，因此都挂在重装办的名下，分别由薛暮苍和吴仕灿二人掌管。重装办也因此而膨胀了许多，罗翔飞对此是喜忧参半，喜的方面自然是因为能够给国家多做一些贡献，这是他这一代人所追求的目标，忧的地方就是重装办插手的事情太多了，难免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
“不能再成立新的机构了。”罗翔飞对众人说道，他看了看大家，然后压低声音道：“老吴、老薛，你们二位都是老同志，小冯虽然年轻，但也是有工作经验的，有件事我不想瞒你们，那就是重装办的职能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职能变化，什么意思？”薛暮苍瞪大了眼睛问道。罗翔飞这副严肃的表情，说明这件事并不简单，不是仅仅职能变化的问题。
罗翔飞道：“其实这也是大势所趋。国家提出搞商品经济，各部委都在放权，一些职能部委将被撤销，原有的职能划归新成立的工业总公司负责。重装办作为一个主管重大装备研制的机构，以后的职能将更多地集中于政策指导，具体的管理职能会被弱化。”
“也就是说，我们会成为一个空架子？”薛暮苍问道。
罗翔飞道：“也不能说是空架子，只是直接管理企业的职能会被削减，这也是符合国家政策精神的。”
一席话，让大家刚才被激发起来的情绪一下子就消沉下去了。吴仕灿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未来的工作就更难做了。从前咱们也是强调自己是协调机构，但好歹还有一定的管理权限，最不济还能通过经委插手企业的管理。如果现在提出弱化管理职能，咱们说话就更没人听了。现在各家企业都在强调经济利益，大局感越来越弱。如果咱们再不能发挥作用，装备建设就成了一句空话了。”
薛暮苍也附和道：“是啊，装备工业真不是靠每家企业单打独斗就能够搞起来的，需要集中全国的力量。咱们作为装备建设的主管部门，如果没有了管理权力，那这个行业的发展就堪忧了。”
罗翔飞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搞商品经济是国家的大政方针，这个方向是不可能改变的。在商品经济条件下，咱们不能再用计划经济的传统思维来做事。重装办何去何从，现在上面的领导也有不同的考虑，这就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了。我说这一点，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应当有新的思路，要未雨绸缪。”

第四百一十九章 交给企业去做
“商品经济也罢，计划经济也罢，中国需要装备工业，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只是具体的发展思路有差异而已。我觉得，重装办的职能如何转弯，是上级领导去考虑的问题。既然目前重装办还存在，我们就该继续好好地工作下去。刚才小冯说的技术交流的问题，我觉得非常重要。既然罗主任说重装办的职能有可能会被削弱，那咱们就趁着被削弱之前的这些时间，抓紧做一些事情。即便是……唉，至少咱们可以说自己尽力了。”
吴仕灿说道，最后一句话，他带上了几分叹息的语气。他是一个搞技术出身的人，对于经济管理体制这样的问题不是特别了解，听了罗翔飞的话，他有些失望和忧心，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破局，唯有一声长叹了。
薛暮苍的江湖阅历更多一些，他笑了笑，说道：“老吴，你也别灰心，眼下有些闲言碎语也是难免的，我想上级领导还是懂行的，不会被那些崇洋媚外的人所左右。眼下，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要紧。对了，刚才罗主任说再增加一个机构是不可能的，小冯，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没错，做自己的事情要紧。”罗翔飞也把话头收回来了，他看看冯啸辰，说道：“小冯，说说你的想法吧，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这几个人里头，罗翔飞和薛暮苍都是奔六的人，吴仕灿年轻一些，也是奔五的人，唯有冯啸辰是个小字辈，才20出头。可大家都佩服冯啸辰的机智，遇到难办的事情时，都盼着冯啸辰能够给大家出一个好主意。其实这也不奇怪，改革本来就是一件颠覆传统思维的事情，越是年纪大的人，越容易形成思维定式，反而是年轻人能够跳出以往的经验，另辟蹊径。
冯啸辰最大的优势，却是几位老同志所不知道的，那就是他拥有超前于时代30多年的眼界，知道中国改革的大势，以及世界发展的大势。带着这样的预见去提出一些新思维，自然能够让老同志们觉得眼界大开。
听到罗翔飞点将，冯啸辰也不忸怩，他说道：
“这次罗主任派我去帮罗冶解决自卸车销售的问题，我没有照过去那样直接去与各家矿山联系，而是帮罗冶联系了一家信息公司，让这家信息公司作为中介，来促成交易。我的观点是，商品经济时代，我们要逐渐转变管理思路，用经济的手段来解决经济问题。”
“这个提法好。”罗翔飞道，“这也是目前经委正在考虑的问题，那就是如何转变我们的管理手段，更多地使用经济手段，而不是行政命令，来实现我们的管理目的。”
冯啸辰继续道：“刚才吴处长说的技术交流的问题，我觉得也可以使用这样的思路。各家企业从国外引进技术的时候，也是花费了一些成本的。当然，这其中相当一部分成本是国家支付的。我觉得，技术交流可以采用交易的方式，我们可以定期地召开全国装备系统的技术交流会，各家企业把自己掌握的技术拿出来明码标价，销售给其他需要这些技术的企业。我们控制一下定价问题，避免因为定价太高而导致一部分企业宁可从国外引进这些技术。”
薛暮苍点点头道：“我觉得控制定价是有必要的。其实，咱们原来搞技术交流，都是免费的，提供技术的那些企业收不到一分钱，有时候还要负担召开技术交流费的招待费用。当然了，那时候企业没有自负盈亏一说，花的这些钱也都是国家的钱，企业不觉得心疼。现在搞自负盈亏了，再让企业免费出让技术就不现实了。不过，让他们少收一点钱是可以的，毕竟当初引进这些技术的钱也是国家花的嘛。”
罗翔飞道：“小冯说的主意倒是不错，可是，召开一次这样的交流会，投入的人手也不少啊，咱们重装办哪有这样的精力？”
“能不能从企业借一些人来帮忙呢？”吴仕灿献计道。
罗翔飞道：“一次两次，当然是可以的。但你没听小冯说吗，这是一个定期的活动，至少每半年应当搞一次吧？每次都借人，就不那么容易了。再说，借来的人，吃喝拉撒，也是一笔费用呢，咱们重装办的经费有限，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冯啸辰笑道：“这就是我打算说的事情了。我觉得，这个交流会，咱们重装办可以一个人都不出，一分钱都不花。弄好了，还能赚点钱呢。”
罗翔飞也乐了，说道：“哈哈，赚钱就算了，你能够让重装办不要出人，尽量少花钱，我就满意了。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冯啸辰道：“很简单，那就是包出去，交给一家企业去做。我们只出一个名义，帮着发发通知。如果黑一点，咱们还可以从这家企业收点利润。如果照罗主任说的那样，咱们不收钱，也不花钱，这是最起码的底线了。”
“交给什么企业去做？”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家信息公司。我把他们的老总包成明请到京城来了，只等罗主任一声召唤，我就可以让他到重装办来谈这件事情。”
“我记得你说那是一家私人企业？”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是私人企业，但是，我觉得私人企业反而更便于合作。如果我们找一家大型国企来承办这个交流会，你觉得他们会认真做事吗？”
这回轮到罗翔飞叹气了。作为一名搞了30多年经济管理工作的部委官员，罗翔飞一向是更信赖国企的，总觉得民营企业有些不正规的味道。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民营企业因为地位低，多少有些惶恐之心，做事反而会更认真。而大型国企仗着自己是国家的亲儿子，有恃无恐，很多时候会做出一些让人无语的事情。
最直接的例子，莫过于去年的北化机事件，程元定就是觉得自己级别高，人脉熟，丝毫不把重装办放在眼里。而相比之下，那位私人老板阮福根则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差错。
具体到冯啸辰提议的技术交流会，罗翔飞本能地觉得应当找一家大型的国营企业来承办，可在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想不出哪家企业可以胜任。能够承担大型活动的国企当然有很多，但能够完全听从重装办的指挥，并且不折不扣完成重装办要求的，可就不一定好找了。弄不好，还会伤了重装办和这些单位之间的关系，最后闹个不欢而散。
包成明被喊过来了，由于冯啸辰事先已经跟他谈过技术交流会的思路，他提前就做好一个方案，在罗翔飞等人面前侃侃而谈，从会议组织到经费管理，说得头头是道，让罗翔飞、吴仕灿、薛暮苍都点头不迭，在心里承认冯啸辰的确推荐了一个很靠谱的合作伙伴。
最让罗翔飞他们感到震惊的，是包成明拿出了一叠软盘，在重装办的计算机上打开看时，却是有关全国工业企业的一个详尽数据库，其中除了有各企业的名称、地址、联系电话之类的基本信息之外，还有其产品结构、技术水平等进一步的信息。这些信息都是来自于公开渠道，只是从来没有人如此认真地把它们汇总到一起。这些信息分开来看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大价值，但编成数据库之后，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吴仕灿、薛暮苍都是懂行的人，一看这个数据库，就知道眼前这位包总绝非一个只知道赚钱的土鳖，他是具有长远眼光的，知道信息的价值。
“这个数据库，包总愿意出售吗？”吴仕灿忍不住问道。
包成明为难地摇摇头，道：“吴处长，这个恕难从命。我们公司的核心资源就是这个数据库，如果转让给吴处长，我们……”
“我们是国家机关，不会抢你们的业务的。”吴仕灿说道。
包成明欲言又止，倒是罗翔飞替他解围了，说道：“老吴，这个咱们就别强人所难了。包总有他的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咱们主要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和包总合作吧。”
“是啊是啊，咱们是合作伙伴，吴处长想查什么资料，随时可以说话，我们是分文不收的。”包成明笑着说道。
“唉，其实我一直都想建一个这样的数据库，可实在是没有人手。”吴仕灿叹道。
讨论过包成明提出的方案，又见识了包成明拥有的资源，罗翔飞初步确定了与包成明合作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还需要提交经委批准才能实施。
除了技术交流大会的事情之外，双方还探讨了促进装备技术交流的一些常态机制，包括出版一份技术简报，合作在京城建立一个常设技术交流机构等等。这些事情都由辰宇信息公司负责操办，经费来自于促成技术交流过程中收取的佣金。辰宇信息公司承诺接受重装办的管理和监督，保守技术秘密，在合适的时候还会向重装办上缴一部分的利润分成，果真达到了冯啸辰所说能够让重装办赚钱的目标。

第四百二十章 影响问题
送走包成明，罗翔飞把冯啸辰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低声问道：“小冯，这家辰宇商业信息公司，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以前在南江搞的那家企业，就叫辰宇公司吧？”
冯啸辰也没隐瞒，把自己在金南的时候如何结识了包成明，又如何鼓动包成明去浦江开办信息公司这些事情都说了一遍，并坦承自己在辰宇信息公司中拥有一定的股份。具体的股份比例，他没有细说，罗翔飞也没有细问。
“让一家和你有联系的公司来承办重装办的工作，有些影响不好。”罗翔飞皱着眉头说道。
冯啸辰笑道：“罗主任，我已经离开重装办了，重装办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谈得上什么影响不影响吗？”
“可是你曾经在重装办工作过，而且……小冯，你研究生毕业之后，没打算再回重装办来吗？”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想，而且我是不是回来，恐怕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吧？”
罗翔飞有些语塞，当初让冯啸辰离开重装办，其实多少有些受到了外在压力的原因，相当于是把冯啸辰给挤出去了。现在他再提出让冯啸辰回重装办来工作，就有些理亏了。冯啸辰作为沈荣儒的弟子，研究生毕业之后想去一个好的部委机关也并不困难，并不需要指着重装办这棵树吊死。
“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是非常欢迎你回来的。”罗翔飞字斟句酌地说道。
冯啸辰道：“罗主任，有关包成明的问题，我只是举贤不避亲。如果重装办能够找到更好的合作机构，我也没啥意见，只是我觉得就目前国内的情况而言，比辰宇信息公司更适合承担这件事的企业并不好找。至于说到影响问题，我并没有因为与辰宇信息公司的关系而出卖国家利益，相反，我还让包成明做出了相当的让步，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可以问心无愧的，能够经得起任何质疑。”
罗翔飞道：“你小冯对事业的忠诚，我是不怀疑的。你介绍包成明来承办这件事情，他所提出的方案，我也认真思考过了，的确是一个有利于国家的方案，从中能够看出你小冯是秉承着一颗公心去做事的，这一点我和老吴、老薛他们都深信不疑。”
“谢谢罗主任的信任。”
“可是光我们信任是不够的，这里还有一个规定的问题。你身为国家干部，参与经商办企业，本来就是犯忌的。至于你参股的企业再与本单位合作，就更不合适了。”
冯啸辰嘻嘻一笑，道：“罗主任，有没有规定说我作为国家干部，亲友也不能经商？”
“这当然没有。”
“那么我介绍我亲友的企业来承接单位的业务呢？”
“这个不绝对禁止，但也属于打擦边球的事情，如果有人发现你在其中有以权谋私的行为，就要受到纪律处分了。”
“这不就行了？”冯啸辰把手一摊，“首先，我并没有以权谋私，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所以组织上可以随便查。这家辰宇信息公司，是一家合股企业，股东名单上并没有我的名字。它的大股东是南江省辰宇实业公司，也是一家合股企业，股东名单上同样没有我的名字，只有我母亲的名字。她是一名在大集体企业办理了病退手续的退休女工，没有规定说机关干部的母亲就不能经商吧？”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罗翔飞道，“小冯，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对国家也非常忠诚，我希望你能够把精力主要放在国家的事情上，自己的企业那边嘛……”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冯啸辰办企业的事情，其实罗翔飞一直都知道。当初的辰宇轴承公司，冯啸辰说是晏乐琴找人投的资，但罗翔飞多少能够猜出来，这家企业肯定与冯啸辰的家族有关，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冯啸辰本人出的钱而已，毕竟冯啸辰卖专利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因此大家也想象不出冯啸辰如何能够有钱来创办辰宇轴承公司。
对于冯啸辰开公司的事，罗翔飞的态度有些纠结。一方面，他觉得机关干部兼职开公司是一件不务正业的事情，弄不好还会有极其不良的政治影响；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开公司能够给冯啸辰本人带来很大的经济收益，机关干部也是人，也要结婚生孩子，靠机关里那点工资生活是比较紧张的，业余时间赚点外快，领导也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冯啸辰的公司越做越大，在辰宇轴承之外，又出来一个什么辰宇信息公司，而且还打算介入重装办的业务，这就不能不让罗翔飞犯嘀咕了。可要让他劝冯啸辰不要开公司，又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罗主任，我会把握分寸的。”冯啸辰表态道，“我目前参与了几家公司的运作，不过主要都是从战略上提一些指导，具体的经营都是由包括包成明在内的一些职业经理人去做的。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对于经济发展有一些自己的看法，比如搞商业信息开发，别人还没有这样的意识，我已经认识到了。这样一些眼光，如果不付诸实施，实在是太可惜了。比如包成明的这个辰宇信息公司，就是我一手策划建立起来的，您和吴处长、薛处长也都看到了，它对于咱们重装办的工作非常有帮助。这些企业虽然是民营企业，但它们同样是咱们国家经济的组成部分，这些企业能够发展起来，对于咱们国家也是有好处的。”
“这一点我同意。”罗翔飞点了点头。辰宇信息公司这个例子的确挺有说服力的，吴仕灿刚才说了，他也想过要建一个企业的数据库，但却没有人力财力去做，而这样一件事情，被辰宇信息公司做成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成功。
冯啸辰继续说道：“我这个人没别的能耐，就是脑子转得比较快，经常有一些还算不错的点子。这些点子，有一些是适合于国企做的，比如冷水矿的石材厂，还有咱们经委的企业咨询公司，这样的点子，我不会吝惜贡献出来。但有另外一些点子，就不一定适合于国企去做了，与其让这些点子浪费掉，还不如交给民营企业去做呢。”
罗翔飞无奈地笑笑，说道：“这么歪的道理，居然也让你说圆了。你出点子可以，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去经营呢？比如包成明的这家企业，你如果只是出个点子，让他自己做，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冯啸辰道：“我如果不出资，包成明可能没有勇气去做。有些点子是事后才能证明是好点子，事先大家是看不到的，所以我必须用自己的资金去支持它。此外，我拥有控股权，能够让这些企业更好地为国家利益服务，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就拿我们和包成明的合作来说，罗主任没看出包成明让出了很多利益吗？”
这一点是罗翔飞无法否认的，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的想法，我明白了。目前你是社科院的研究生，不是国家干部，这样做倒也无妨。可未来你毕业了，如果要进国家机关，尤其是如果要回重装办来，这种双重身份，就有些敏感了。你不会永远都只是一个副处长，有朝一日你可能会坐上我现在的位置，到时候难免会有人犯红眼病，说些闲话，这对你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冯啸辰笑道：“罗主任，我可真没想过要坐上您的位置，我觉得给您当下属挺好的，捅了漏子有您帮忙撑着，多省心啊。”
罗翔飞知道冯啸辰只是开玩笑，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也干不了几年了，最多再干三年时间，我就该退休了，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你现在年龄太轻，资历也不够，马上接替我的位置不太现实。但我和张主任，还有孟部长他们，都是希望你未来能够接班的，国家需要你这样有能力、有干劲，而且忠诚于国家事业的年轻人。”
“谢谢罗主任的信任。”冯啸辰道，他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不禁问道：“罗主任，你刚才说，重装办的职能要发生变化，权力会被削弱，这个情况属实吗？”
罗翔飞道：“现在有些传言，只怕也不是空穴来风。你记得我们上次说过的那个国际大协作理论吗？上级给我们下了任务，让我们研究一下这个理论的可行性。如果国际大协作理论被当成国家的政策依据，那么原来提出的重大装备国产化目标就没有意义了，届时重装办是否需要继续存在，都要画一个问号。”
冯啸辰脱口而出：“这明明就是一个荒唐的理论，完全不可行嘛。”
“怎么不可行呢？”罗翔飞脸上露出一些揶揄的笑容，说道：“提出这个理论的高磊教授，也是你们社科院的，是研究产业政策方面的权威，理论素养非常高。他提出的观点，是有理论依据的，岂是你说一句不可行就不可行的？”
“所以，我们需要从理论上推翻它，否则必受其害。”冯啸辰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四百二十一章 知识不能贬值
冯啸辰从重装办回到战略所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七点钟了。上楼梯时，正遇到祁瑞仓、谢克力和丁士宽三人从楼上下来，见着冯啸辰，祁瑞仓大大咧咧地招呼道：“小冯，你怎么才回来？吃饭没有，没有就一块去。”
“怎么，你们也没吃饭？”冯啸辰诧异地问道，战略所开饭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这伙人居然还没吃饭。
丁士宽夸张地叹着气，说道：“哎，没办法，这不是给老王他们单位干活去了吗？一直忙到六点多才回来，大家洗了把脸，正琢磨着出去找点东西垫巴一下肚子呢。”
“等等我，我也去洗把脸，马上就来。”冯啸辰说道。
几个人先下楼在楼门外等着，冯啸辰跑上楼匆匆忙忙地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便冲下来了。四个人聊着闲天，来到了战略所外面的一个小饭馆。这家小饭馆是一对老夫妇经营的，因为饭菜做得不错，价格不贵，再加上距离战略所非常近，因此颇受大院里几个研究所的研究生以及青年研究员们的青睐。有时候赶上一个什么名目，诸如沈荣儒这样的老教授们也会跟着年轻人跑到这里来聚一聚，相当于是社科院这几个研究所的编外食堂了。
冯啸辰一行来到饭馆的时候，饭馆里没有其他的客人，老太太苗桂萍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众人进门，苗桂萍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坐下，然后问道：“你们几位吃点啥？”
“来个鱼香肉丝，一个摊黄菜，再来一个炒小油菜。”冯啸辰替大家点着菜，然后又用征询的目光看看大家，问道：“要不要来点啤酒？”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丁士宽说了句：“算了，啤酒就算了吧，我们哥仨干了一天，还没赚着啤酒钱呢。”
苗桂萍返回后厨准备菜去了，冯啸辰看着众人，道：“怎么回事，老王这么抠门，请你们去干活，连顿饭都不管？”
谢克力连忙摆手道：“这倒不是，老王给我们几个介绍点赚外快的机会，我们哪能让他再搭上请客的钱？你别听小丁瞎嘞嘞，我们三个人去帮计委资料室整理了一天的图书，中午在他们那里吃的工作餐，临了一个人还拿了5块钱的劳务费呢。”
“一天5块？”冯啸辰诧异道。
“可不是吗？这也是老王的面子了。”丁士宽说道。
他们说的老王，是原来在国家计委工作，现在脱产到社科院来学习的同学王振斌。王振斌、冯啸辰以及从体改委来的同学于蕊，都是拿着原单位的工资来上学的，收入还算不错。祁瑞仓他们三个是彻底与原单位脱钩的，拿的是国家规定的研究生津贴，一个月40多块钱，没有任何的奖金、福利等等。
40多块钱收入，如果紧巴一点过，倒也足够了，不至于饿肚子。但如果要买点书，偶尔出来打打牙祭，这些钱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祁瑞仓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家里有负担。谢克力已经谈了个对象，正准备结婚，经济上就更加紧张了。丁士宽是个纯粹的单身汉，不过父母是农民，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补贴一下父母，因此对钱也是颇为看重的。
王振斌、于蕊两个人都在原来的单位上有点职务，能够找到一些赚外快的机会，因此偶尔会介绍这几个年轻同学去干活。比如今天就是王振斌帮他们三人联系了去计委资料室帮忙整理图书，对方管一顿饭不说，还给每个人发了5元钱的劳务费。
一天5元钱，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似乎是太廉价了。但1985年的中国，一般机关干部的工资也就是六七十元，效益差一点的工厂，工人工资才四十多元。5元钱一天的劳务费，按照一个月25个工作日计算，就相当于月薪125，这个标准就很高了。丁士宽说这是王振斌的面子，也没有说错。人家如果雇个临时工去干这活，一天给2元钱也有人趋之若鹜的。
“唉，现在的物价都涨成啥样了，咱们这点研究生津贴，够干嘛的。”谢克力发着牢骚道。
祁瑞仓道：“可不是吗，现在都说造导弹的不如卖菜叶蛋的，咱们这些读研究生的，还不如苗大妈开个饭馆挣钱呢，这真是知识贬值啊。”
“知识啥时候值钱过？”谢克力反问道。
冯啸辰笑笑，说道：“老谢，你这个观点我可不认同，知识在任何时候都是值钱的，只是你没找到卖知识的渠道而已。”
“你有这个渠道吗？”谢克力道，“老幺，你是咱们班上鬼点子最多的，你给我们想个办法，让我们把知识卖出去，你从中提成都可以。”
“哈哈，是啊，咱们六四分成，老幺你拿六，我们拿四，怎么样？”丁士宽也跟着起哄道。
冯啸辰却是一脸严肃，他扫视了一圈众人，问道：“你们说的是认真的？”
祁瑞仓觉得冯啸辰的态度有些异样，不由得也认真起来，问道：“什么意思，你还真有这样的渠道？”
冯啸辰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们大家觉得，你们的劳动能值多少钱？比如说吧，雇大家一个月的时候，你们觉得给多少钱比较合适？”
“具体干什么工作呢？”丁士宽问道。
冯啸辰道：“当然是发挥大家的专长，搞研究，写文章，参加学术会议。你们放心，这些工作都是利用业余时间。除了学术会议有可能要请假去参加，其他的研究活动、写文章等等，都不会和咱们的课程相冲突。”
“你是说，你能给大家找个研究课题来做？”谢克力听明白了，这种事情在高校和科研院所里并不罕见，他们的导师偶尔也会接点这样的课题，然后从课题费里给他们开一些劳务费，一次十块二十块的，那就是很可观的外快收入了。听冯啸辰这个意思，他似乎是弄到了一个这样的课题，想让大家一块参与了。
“我觉得吧，一个月起码得20块钱，否则……”丁士宽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了。他觉得，如果这个课题是冯啸辰自己弄来的，他作为同学去分冯啸辰的收益，就不太好意思了。但要说一分钱也不拿，又有些不甘心。
“我的确是接了一个课题。”冯啸辰揭开了谜底，说道：“我想了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课题肯定是优先请班上的同学来做，咱们自己做不下来的地方，再请上届的师兄师姐，或者其他所的同学来参与。至于费用嘛，如果大家愿意参加，每个月200块钱，如何？”
“咱们这几个人一共200块？”谢克力问道。
“当然是每人200块。”冯啸辰答道。
“每人200！”祁瑞仓、谢克力和丁士宽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冯啸辰原来那句话说得不太清楚，他们是下意识地觉得每月200块应当是大家总的报酬，因为人均200的标准太过惊世骇俗了。可谁曾想，冯啸辰提出的居然就是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标准，这样的额度，别说是做课题了，雇个人去杀人越货都不成问题啊。
“老幺，你接的是什么课题，怎么会给这么多钱？”谢克力在震惊之后开始问道。
冯啸辰道：“老谢，刚才老祁不是说了吗，知识太贬值了。我现在只是让知识回归它真实的价值而已。咱们这些人，都是国家的精英，一个月挣200块钱算什么，苗大妈一个月也能挣这么多钱呢。我说200块，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未来如果大家的研究做得好，再增加一些费用也不是不可以的。”
“那么，咱们要研究的，到底是什么课题呢？”丁士宽问道。
冯啸辰道：“国家的产业政策问题，或者再细化一点，国家装备制造业发展战略问题。”
丁士宽道：“对了，我想起来，你是重装办出来的，这是你们重装办的课题吧？”
冯啸辰点了点头。
祁瑞仓道：“这个问题，目前有很多学者都在研究。具体到产业政策方面，咱们社科院的高磊教授提出了国际大协作理论，目前影响非常大。重装办要研究这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和高教授联系呢？”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因为高教授的理论，并不能得到重装办的认可，重装办认为，这个观点是片面和错误的。”
“那么，重装办把这个课题交给你，又是什么想法呢？”谢克力问道。
冯啸辰道：“很简单，就是要找出高教授理论上的谬误，加以批驳。而且不是单纯地在理论上驳倒就够了，还要在舆论上彻底地加以肃清。”
“这……”
三个人都傻眼了，这个玩笑开得可有点大了。学术研究可是一项很高尚的工作，哪有预先就设定结论的？这不成了所谓的御用文人了吗？再说，高磊的国际大协作理论，现在可谓是如日中天，据说连一些上层的领导都非常信奉，还请他去讲过课。冯啸辰要求大家找出这个理论的谬误，还要在舆论上肃清，这可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啊。

第四百二十二章 正直的坏人
从理论上推翻国际大协作理论，这是冯啸辰给罗翔飞出的主意。
国际大协作理论，在80年代中后期很流行，一段时间里在媒体上几乎有刷屏的感觉，让人觉得国际大协作就是普适真理了，哪个国家不照着这个理论去做，就是自绝于世界潮流。
罗翔飞对于这个理论，只是本能地不信任。以他多年从事经济管理的经验，觉得这样的观点是不靠谱的。但搞国际大协作理论的高磊是社科院的研究员，理论功底深厚，写出来的文章旁证博引，尤其是大量使用当前最热门的“亚洲四小龙”的数据来作为佐证，看上去颇为严谨的样子，以罗翔飞在经济学上的造诣，要批驳这个理论还真是有些吃力。
按照国际大协作理论，整个世界是一个大的产业链条，发达国家负责搞装备工业，发展中国家搞点劳动密集型产业就可以了。亚洲四小龙都是靠着“大进大出”的出口加工工业发家的，人家不搞什么大化肥、大乙烯，可日子过得比中国好，全世界都认为它们是经济奇迹，罗翔飞又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呢？
如果按着这个理论去做，那么重装办就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搞什么重大装备，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可罗翔飞坚持着一个信念，那就是中国必须有自己的装备工业，否则就会受制于人。不过，这个信念在时下也是显得比较陈腐的，中美都建交了，正处于蜜月期，你怕什么“受制于人”呢？
冯啸辰是有后世经历的人，罗翔飞凭着直觉形成的观念，冯啸辰是有事实作为佐证的。但问题在于，他没法拿出美欧制裁中国、苏联解体、亚洲经济危机这样一些事件来证明国际大协作理论的错误，要防止这个理论祸害中国的装备工业建设，他必须找出理论上的支撑，这一点，凭着他的经济学功底，是难以办到的。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学术思想的传播问题。国际大协作理论已经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在媒体上占据着话语权，冯啸辰的观点再正确，得不到传播也是枉然。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是相信菠菜补铁的，你说一百遍菠菜不补铁也没用。
带着这样的想法，冯啸辰说服吴仕灿在规划处立了一个新的项目，就是所谓装备工业发展战略研究问题，这个项目的初期经费是2万元，用于资助相关的学术研究，也包括参加学术研讨会的费用。照着吴仕灿的想法，课题研究应当尊重科学，不可预设前提，不管研究出来的结果是什么，都是可以得到资助的。但冯啸辰直接否定了这个观点，他提出，所有接受资助的学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国际大协作理论是错误的。如果你不支持这个结论，那么对不起，本基金不会给你支持。
“小冯，这不是弄虚作假吗？”吴仕灿对于冯啸辰的主张感到十分惊愕，结论都已经有了，还搞个啥研究，这不就是忽悠吗？
“老吴，你以为国外那么多基金会支持的项目，都是客观的？”冯啸辰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吴仕灿道。
冯啸辰道：“客观就见鬼了。光美国就有数以百计的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方面的研究基金，这些基金都是面向发展中国家提供学术支持的。但是，并非所有的学者都能够获得资助，只有观点符合美国利益的那些学者，才能够得到资助。比如说，你的观点是贸易自由化，拒绝贸易保护，那么美国人就会给你大笔的资助。但如果你的观点是发展中国家应当保护自己的幼稚产业，避免被发达国家蚕食，那么对不起，你自己研究去吧，美国人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可是，贸易自由和贸易保护，总有一个正确的结论吧？如果本身结论是错误的，就算得到资助，又有什么用呢？”吴仕灿争辩道。
冯啸辰笑道：“老吴啊，你这就是一个科学家的思维了。把铁放进硫酸里，会发生什么反应，这是有正确结论的。但贸易自由和贸易保护谁对谁错，怎么可能会有正确结论呢？比如说，我们援助埃塞俄比亚建一座工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这是国际主义精神的表现。”
“可我认为这是坏事。”
“为什么呢？”
“第一，工业造成了污染，破坏了当地的环境；第二，工业使当地人民的生活受到了影响，当地的牧民变成了工人，不再能够享受田园牧歌般的生活了；第三……”
“打住打住！”吴仕灿恼道，“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牧民变成工人，他们的收入起码能增加三倍，怎么会是坏事呢？”
“但他们失去了快乐啊。”冯啸辰道。
“收入高了……怎么会不快乐呢？”吴仕灿彻底懵了。
冯啸辰叹了口气，没有经历过互联网洗脑的老一代人，还真无法理解这种梗。后世的互联网上，多少人觉得能喝上香甜可口的恒河水就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批判点工业化的毛病只能算是被洗脑洗得不彻底的那帮了。
不过，被冯啸辰这样教育了一番，吴仕灿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文科的研究和理工科的研究是不同的，后者讲究的是理论上的严谨，前者主要在乎谁的嗓门大。时下高磊的国际大协作理论风头正劲，而且直接威胁到了重装办的生存。吴仕灿作为铁杆的工业党，对于这种理论也是非常不感冒的。冯啸辰要找人去批驳这种理论，哪怕是手段上略显卑鄙，吴仕灿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了。
就这样，冯啸辰带着任务回到了社科院，准备招兵买马，组织一帮人去批驳国际大协作理论。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要培养一批“五毛党”，专门负责引导舆论。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他首先找到了本班的这几位同学，如果他们愿意参与，他是很乐意给大家创造一点赚钱机会的。写几篇文章就能够月入200元，这比去帮计委资料室整理图书不是强得多吗？
“我倒是愿意参与这个课题。”丁士宽沉吟着说道，“我不是看中了小冯说的劳务费，而是我自己对于国际大协作理论就有一些怀疑。我认为，大国与小国在发展战略上应当是有所区别的，亚洲四小龙都是小的经济体，在他们那里成功的经验，不一定适合于中国这样一个10亿人口的大国。我一直都想在理论上推敲一下国际大协作理论的缺陷，只是缺乏一个机会，现在既然……”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一笑，说道：“小冯愿意花钱来资助这个研究，我能够把研究和赚钱结合在一起，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也参加。”谢克力举了一下手，说道：“关于国际大协作理论，我看了一些文章，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小丁的观点，我也认同，或许这个理论里面的确有一些不适合中国国情的地方，需要去认真研究一下。再说，老幺给出的条件，实在让人没法拒绝啊，一个月200块钱的劳务费，啧啧啧，这简直抵得上一个外资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了。”
“小谢，你就这样为五斗米折腰了？”祁瑞仓没好气地问道。
谢克力满脸尴尬，道：“唉，老祁，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对象天天催着我结婚，可我手里哪有钱来结婚？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只要有人愿意给我钱，让我说啥观点都没事，这个国际大协作理论，难道就真的没一点缺陷？”
“老祁，你是什么想法？”冯啸辰把头转向祁瑞仓，问道。
其实，对于班上这三位同学的学术观点，冯啸辰是早就清楚的。丁士宽思想比较正统，虽然学习了许多西方经济理论，但他却一直认为中国的现行制度是有其优越性的，拒绝经济全盘自由化的观点。可以这样说，丁士宽原本就是反对国际大协作理论的，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愿意加盟进来。
谢克力是个很滑头的人，他没有自己的价值观，基本上是跟着风头转。时下经济自由化的观念比较流行，所以他平常经常挂在嘴上说的，也都是一些经济自由化的观点。照理说，他应当是会拒绝冯啸辰的邀请的，因为国际大协作的理论基础就是经济自由主义。冯啸辰觉得，谢克力有可能会愿意与自己合作，原因自然是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但冯啸辰仍然没料到，谢克力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仅凭这一点，谢克力的人品就不算是坏到极致了，要知道，后世那些拿钱替人说话的叫兽们在耍学术流氓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掩饰一下的。
至于祁瑞仓，冯啸辰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接受这项任务，因为祁瑞仓是一个很坚定的经济自由主义者，而且他对于学术是有敬畏之心的。如果说经济自由主义者是坏人的话，祁瑞仓至少是一个正直的坏人。
正直的坏人，也是值得尊重的。

第四百二十三章 蓝调咖啡学术沙龙
“老幺啊，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祁瑞仓夸张地笑着，以此来掩饰心里的落寞。一个月200块钱的劳务费收入，搁在谁眼里也是难以拒绝的。可问题在于，挣这笔钱是带着条件的，而祁瑞仓并不认为国际大协作理论有什么问题，即便是这个理论还有一些瑕疵，他也不愿意站在冯啸辰那边，去反对这个理论。
在祁瑞仓看来，世界大同是人类的最高理想，而中美的和解，加上苏联的新思维，已经使这个目标变得越来越近了。一旦到了世界大同的那一天，中国就成了世界的一部分，国际大协作的理论正是为这样的目标而提出来的，他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呢？
他调侃谢克力是为五斗米折腰，其实刚才那一会，他心里也翻腾过这样的念头，觉得是不是可以找一个变通的方法来赚这笔钱。但随即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知识分子的那一丝自尊还在他的心里。
“我是真想挣这笔钱。可是，老幺你也知道的，我一向就不赞成你们那个重装办的工作，我是提倡经济自由化的。让我放弃自己的观点，替你们摇旗呐喊，我实在是做不到啊。”祁瑞仓说道。
“老祁，你就是太清高了。”谢克力说道。战略班的这些同学，平日里在学术观点经常有冲突，但抛开学术之外，大家的私交是非常不错的，说话也可以很随便。谢克力劝道：
“老祁，老幺是帮咱们搞福利，重装办那边不就是想要几篇替他们说话的论文吗？以你的水平，随便整几篇出来，有什么难的？你如果怕坏了名声，可以署别人的名字嘛，比如说，署老幺他们单位领导的名字，他们领导肯定还求之不得呢。”
“这个倒不必了。”冯啸辰赶紧纠正着，他看着祁瑞仓，说道：“老祁，其实我今天从重装办回来的路上，就琢磨过这件事，我知道你肯定会拒绝的。”
“唉，我就是这个臭毛病，你别介意啊。”祁瑞仓抱歉地说道，冯啸辰邀请他参加这个课题，是出于好意，他总得有所表示的。
冯啸辰摇摇头道：“人各有志，何况是坚持自己的学术观点，也不能说是毛病。老祁，如果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你有兴趣没有？”
“怎么换？”祁瑞仓好奇地问道。
冯啸辰道：“你来当蓝军，专门陪着我们练兵。我们提出来的观点，你先反驳，帮助我们把逻辑理清楚，把论据做实。如果能够达到这个效果，那么你也可以算是课题组的一员，和我们拿一样的劳务费。”
所谓蓝军，就是军事演习中扮演假想敌的那一方。冯啸辰让祁瑞仓当蓝军，就是把他假设成高磊，自己这方与他进行辩论，以检验自己的理论是否经得起推敲。这样一个角色，并不违背祁瑞仓的做人原则，对于冯啸辰他们也是非常有帮助的。祁瑞仓以这个身份领一份劳务费，也是合情合理的。
祁瑞仓愣了一下，问道：“老幺，我如果当蓝军，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丁士宽呛道：“老祁，你觉得我们需要你手下留情吗？”
祁瑞仓耸耸肩膀，说道：“如果是这样，你们的研究根本就做不下去，因为我这一关你们就过不了。”
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老祁，你有这样的把握？”
“那是当然，国际大协作理论是有依据的，你们要反对这个理论，只能是拿大帽子压人，在理论上肯定站不住脚。”祁瑞仓自信满满地说道。
冯啸辰道：“如果理论上站不住脚，我就改变立场，支持国际大协作。”
“此话当真？”
“大家一起做证吧。”
“那好，这个蓝军我就当定了。劳务费方面，你看着处理就行了，给不给，或者给多给少，我都没意见。”祁瑞仓道。
冯啸辰道：“这倒是无所谓的。其实我把这个项目申请下来，也是为了帮大家找个挣钱的机会，哪能缺了老祁？”
“哈哈，还是老幺贴心啊。”祁瑞仓笑了起来，“我就拿着你们给的经费，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的。”
“你尽管放马过来！”冯啸辰叫板道。
一个旨在论证国际大协作理论是否成立的学术研究社团，就在这饭桌上敲定了。谢克力为社团贡献了一个颇有些洋气的名字，叫作“蓝调咖啡学术沙龙”。至于为什么是蓝调而不是绿调、黄调，谢克力没有解释，这种名字本来就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一解释反而就显得刻意了。
丁士宽和祁瑞仓对于社团的名字没有太多的意见，他们都憋着一股劲，想要马上拿出一些扎实的成果，来战胜对方。他们向冯啸辰表示，自己还能够再拉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学过来，无论是扮演红军一方，还是扮演蓝军一方，总之，大家都是会认真去做的。
冯啸辰对于有更多的人参加这个项目，是举双手赞成的。不过，他表示暂时还不能公开地给其他班的同学发劳务费，只能以蓝调咖啡沙龙的名义，偶尔请大家吃顿饭，或者给大家报销一点书报费之类的。他这样做的原因，在于不想把重装办请人搞研究的事情闹得过于沸沸扬扬，否则是很容易招来一些非议的。
事实上，即便是没有劳务费，在社科院的研究生中间成立一个学术团体也是很容易的。研究生们大多有一些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心，或者说是一种自负也好。关于中国经济应当如何发展的问题，是时下最引人关注的问题，研究生们平常在宿舍里“卧谈”也常常是以此为话题。有人愿意出面组织一个学术社团来研究这个问题，大家当然愿意参加。再如果参加这个社团能够捞到一些打牙祭的机会，那就更好了。
几个人说干就干，从小饭馆回到研究所，丁士宽和祁瑞仓就挨个宿舍地串门游说去了。转完一圈之后，两个人又跑到楼下的值班室，抄起电话开始联系其他一些研究所里的同学。他们两个分别担任红方和蓝方的负责人，各自组织本方的队伍。研究生们有些是支持国际大协作理论的，有些则是持怀疑态度的，大家便纷纷按照自己的倾向，加入其中一方。
两天不到的时间，蓝调咖啡已经拥有了30多名核心成员，还有更多的一些同学表示愿意参与其中的一些活动。让冯啸辰觉得欣慰的是，丁士宽的红方人数并不少，甚至比蓝方还多出几个。时下正是国际大协作理论最盛行的时候，研究生中间有这么多质疑这一理论的人，这是非常难得的，或者这就是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吧。
大量的资料被从阅览室里翻出来，有许多是英文甚至日文、德文、法文的文献，也有人耐心地将其翻译过来，作为支撑自己观点的证据。研究生们最初是从经济角度出发，随后就扩展到了政治学、社会学、历史学、军事学等等领域。大家的视野越开阔，就越觉得有无穷的问题值得探讨，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后来就是十个八个地扎堆在一起，吵得不亦乐乎。
谢克力的远见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他把这个学术团体叫作学术沙龙，原本只是想沾点洋气，结果，冯啸辰索性便把沙龙给做成了实体。他在每周六的晚上把苗大妈的那个小饭馆包下来，自掏腰包采购一批咖啡、糕点、面包、火腿肉之类的东西，摆在饭馆里供大家享用，真的办起一个沙龙来了。学生们在这里有吃有喝，同时交流自己在过去一周内的研究心得，互相辩论，往往要折腾到凌晨一两点钟才散。许多年后，这些早已功成名就的研究生们偶尔聊起当年北小街的咖啡沙龙，总是带着深深的留恋。
冯啸辰在经济学上的造诣远不及丁士宽、祁瑞仓这些科班出身的同学，他只是把题目提出来，但并不试图由自己去解决。他相信，同学之间的这种交流，一定能够产生出一些真知灼见，他只要站在后世的高度去审视这些观点就可以了。
在学术沙龙办得风风火火的时候，冯啸辰也没能闲着。远在青东省的二叔冯飞再次来到了京城，这一次，他是专门找冯啸辰帮忙来的。
“找我帮忙？”冯啸辰在自己住的小四合院里接待了冯飞，诧异地问道，“二叔，你们那么大的一个军工企业，有科工委给你们撑腰，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让我这个学生去帮忙的？”
“啸辰啊，我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现在我们厂动员所有有关系的职工都去找自己的关系，给厂子谋一条出路。我想了一下，觉得你这几年挺能折腾的，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帮我们厂子解决一点困难呢。唉，说起来也真是丢人，我这个当叔叔的，没能给侄子帮什么忙，反而还要让你这个侄子费心了。”
冯飞一脸惭愧之色地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道：“二叔，瞧你说的，自家的侄子，还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你们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需要所有的职工去找关系？你跟我说说看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东翔机械厂的危机
“业务不足，厂里发不出工资了。”
冯飞用叹息般的口吻向冯啸辰说道。
原来，冯飞所在的东翔机械厂是一家三线军工企业，与当下许多三线企业一样，都面临着军工订货大幅度减少，企业经营难以为继的窘境。
中国从50年代开始，就执行了一条先重后轻、先军后民的工业化发展道路。所谓先重后轻，就是优先发展重工业，轻视轻工业的发展；而所谓先军后民，就是把更多的资源优先用于军用工业，民用工业经常是要为军工让路的。
在50年代至70年代，这样一种战略选择当然是有其道理的。新中国是在一穷二白的底子上建立起来的，作为一个大国，又必须拥有独立自主的重工业体系和军事工业体系，以免像后世我们的南亚邻国那样，作为一个12亿人口的“最大民主国家”，连子弹都要从国外进口。
然而，先重后轻、先军后民的道路，带来的影响也是非常大的。轻工业不但具有满足百姓日常生活需要的职能，还是积累资金的重要部门。忽略轻工业的发展，使得中国的工业积累不得不长期依赖于对农业的“剪刀差”，而农业能够提供的支持毕竟是有限的，最终重工业的发展也就越来越难以为继了。
先军后民的影响就更大了，军事工业是纯粹的消费型工业，难以创造出利润。国家把大量的资金投入到军事工业，建立起了包括两弹一星在内的强大军事基础，但与之对应的民用工业未能发展起来，造成了一种畸型的产业结构。
中国当年的战略模式，很大程度是从苏联学习而来。而作为老师的苏联，就因为长期忽略轻工业和民用工业，导致百姓对于国家的经济发展心存怨懑，并最终带来了苏联的解体。
中国的改革开放，除了经济体制上的变革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工业战略的调整。70年代末，国家毅然放弃了“十个鞍钢十个大庆”的重工业优先发展思路，下马了一大批重工业企业，扶持轻工业的发展，为百姓提供了丰富的生活必需品，同时也增加了国家的财源。
到80年代中期，国家做出了另外一个决策，那就是基于“近期内不可能发生大规模战争”的战略判断，提出让军队受一些委屈，放弃先军后民的传统思路，把原先用于军事工业发展的资金转向民用。在这段时间里，许多军工项目都被搁置起来，一些三线企业陷入经营困境，东翔机械厂就是其中之一。
关于军队为经济建设让路这件事，后世有许多评价。有人认为，此举使得中国的军工发展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导致了中国与西方军事落差的进一步扩大，是短视之举。还有人举出两弹一星的例子，说只要大家勒紧裤带，随便省一点钱，就能够保障某某项目的继续，那么中国就能够提前若干年掌握某某技术，达到灭日屠美的目标。
这种说法，其实也只是军迷们的牢骚而已。没有经济的积累，军工的发展是不可能持续的。勒紧裤带能够造出两弹一星，但不可能爆出坦克海、飞机海，不可能支撑起如下饺子一般的军舰建造。这就像玩红警那样，你不造上十辆八辆的采矿车，光知道有点钱就造一辆坦克，最终只能是完蛋。
冯啸辰是有两世经历的人，穿越前的他，已经见证了中国军工的复兴，所以对于眼下让军工让路的政策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不过，他也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有许多令人扼腕的事情，如果能够有先知先觉，做一些必要的补救，事情的结果也许是能够更好的。
冯飞不知道冯啸辰的想法，他还在念念叨叨地叙述道：“前两年，国家落实政策，给大家都加了工资，而且也允许厂子用生产利润来盖房子，大家觉得日子比过去好了。谁知道，好景不长，从去年开始，国家的订货就减少了，任务量还不到过去的一半。今年上半年，订货进一步减少，原来每年都有的新装备研制拨款也中断了，厂子的日子一下子就难过起来了。目前倒是还勉强能够发得出工资，再拖几个月，估计连发工资都够呛了。”
“不会吧？你们是三线企业，工资总是能够保证的吧？”冯啸辰问道。
冯飞道：“目前是能够保证，不过上级部门说了，现在国家号召我们三线企业搞多种经营，要自己创收。上级给我们下达了任务，每年创收收入要占全厂支出的30%，国家相应地减少30%的拨款。可我们那个地方，在大山沟里，能创什么收啊？”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二叔，这个事情我也听说过。国家鼓励一部分三线企业搞军转民，发展民用产品，你们在这方面没什么举措吗？”
冯飞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啊。厂领导也说了，国家要军工让路，军转民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可具体往什么地方转，就是一个大问题了。我们到系统内打听过了，兄弟单位搞什么的都有，有做摩托车的，有做电冰箱的。山城那个雷达厂，发挥自己的专长，搞了电视机，听说效益还不错。也有一些饥不择食，给地方上造儿童玩具、煤气灶啥的，你说这算什么事？我们好歹也是国家重点军工企业，我们的技术比苏联老大哥都不差，能去和乡镇企业抢饭吃吗？”
“可我还是没明白，我能帮你们什么忙呢？”冯啸辰问道，他其实隐隐也猜出了冯飞的来意，只是不便自己说出来罢了。
冯飞道：“现在厂子里决定要搞民品，但具体搞什么东西，还不能确定下来。厂领导提出集思广益，让大家出去找市场，看看市场上有什么好产品。我想到你在重装办工作过，对国内企业比较熟，所以就自告奋勇到京城来找你问问，看看你能不能给我们厂支个招。”
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冯啸辰在心里这样想到。其实他是不是在重装办工作并不是他最大的优势，他的优势在于他对未来市场的了解。80年代的人，是很难想出未来需要什么产品的，大多数人只能是根据市场上的表现而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付出大量的学费。冯啸辰就不同了，他知道市场趋势，必要的时候，他还能够提出一些后世才出现的新产品，让冯飞他们的厂子去抢个先机。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了解，那就是东翔机械厂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样的优势。
“二叔，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厂是干什么的呢，这个事情保密吗？”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冯飞摇摇头，道：“这个也没啥保密的，我们厂是造火炮的，具体说就是榴弹炮，其他的炮也能造。”
“榴弹炮……”冯啸辰无语了，这和民品好像有点挨不上边啊。
“二叔，这造炮……主要需要哪方面的技术？或者说，你们拥有什么样的优势呢？”
“这个可就多了。”冯飞来了劲头，“啸辰，我跟你说，炮兵可是战场之神，各国都对火炮特别重视，火炮技术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要造一门好的火炮，具体来说，涉及到火炮设计、材料、精密加工、大型铸锻件制造，我们在这些方面的技术都是非常过硬的。你是没到我们车间去看，这几年换了一水的进口机床，机加工精度在国内那是首屈一指的。”
“是这样？”冯啸辰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精密加工、大型铸锻件，他都不陌生，重装办联系的那些装备企业都需要这样的技术。既然国家的火炮订货减少了，让专业的火炮厂帮那些装备企业做点精密部件的外协加工，似乎也是可以的。
不过要联系这样的业务可真有些麻烦，因为批量生产的部件，各家企业自己肯定都能够解决，单件生产的部件，数量太少，这就意味着需要联系许多家客户才行。冯啸辰与许多装备企业都有联系，帮着东翔机械厂牵牵线，也是可以的。但费心费力，每家企业不过是一些零星的小订单，投入产出比就未免太低了，老实说，冯啸辰还真不乐意干这样的活。
“我们厂现在呢，倒也有一些想法。”冯飞讷讷地说道，他原本也不是擅长言辞的人，再加上是求自己的侄子帮忙，脸上有些挂不住，说话就更尴尬了。
“现在市面上摩托车比较紧俏，我们系统内也有企业在搞摩托车。我们厂长说，我们也可以试试。”冯飞说道。
“我觉得还是别试了。”冯啸辰摇头道，“一来，造摩托车本身不是没有门槛的，造火炮的精密制造要求，与造摩托车不是一回事。再说，摩托车讲究美观、舒适、操作方便、安全，你们在这些方面都没有优势，搞摩托车搞不出什么名堂。二者，摩托车市场很快也会饱和，现在各地都在搞摩托车，大厂小厂都有，有些还有地方政府的保护，你们不一定能够竞争得过地方企业。”

第四百二十五章 遭到冷落
“你说的，也有道理。”
冯飞点点头，并没有显出气馁的样子。显然，冯啸辰说的这些理由，他也是知道的，或许是他自己想过，或许是厂子里集体论证过，现在听冯啸辰再说一遍，不过是强化了他的认知而已。
“还有就是搞电风扇，这个东西我们过去就搞过，是小规模地生产过一批，发给职工当福利的。我们的电风扇外观不算太好看，不过质量是很好的，用20年也不会坏。”
“可是老百姓买电风扇首先要看的就是外观，质量倒在其次。也许现在大家还比较穷，想着一台电风扇要用20年，可等到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谁会把一台电风扇用上20年呢？”
“压力锅怎么样？这个对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都是很高的，我们比较擅长。”
“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是啊，大家也觉得有些委屈了……”冯飞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冯啸辰道：“二叔，你也别急吧。你刚才只是那么随便地跟我说了一下，我也不了解你们的具体情况，包括技术实力能达到什么程度，所以仓促间也没法给你们出什么主意。我想抽时间到你们厂子去看一看，你觉得怎么样？”
“你要去看一看？”冯飞有些犹豫，“啸辰，我们是军工企业，是有些密级的。你如果去我们家属区转转，倒是无妨。但如果你想看生产过程，呃，需要有证明才行。”
“证明好办吧？”冯啸辰不在意地说道，“二叔，你说说看，需要什么部门的证明，我去开一个就是了。”
冯啸辰敢说这话，自然是有自己的底气。他在重装办工作了几年，其实也算是接触过国家核心技术的人了。林重、罗冶这些企业，也都有军品生产任务，有一些车间是保密的。冯啸辰去这些企业考察的时候，就曾经让重装办出具过证明，也接受过非常严格的政审，属于有资格接触某些密级信息的人。
有关这件事情，冯啸辰没有去找罗翔飞，而是找了孟凡泽，请他帮忙。东翔机械厂的事情，不算是重装办系统的工作，找罗翔飞帮忙不太合适。孟凡泽是工业系统的老人，与科工委方面关系不错，请他出面是没有问题的。
孟凡泽听说此事，果然颇为上心。他打了几个电话，找到了在科工委系统工作的一些老部下，让他们对冯啸辰大开绿灯。科工委此时正挠头于三线企业的转型问题，听说有这么一个让孟凡泽都赞赏有加的地方干部愿意去为东翔机械厂找出路，他们还求之不得。在进行了必要的审查之后，给冯啸辰开出了介绍信，同意冯啸辰前往东翔机械厂进行参观考察，名义上则说是社科院的学生进行专业实习，这样也显得低调一些。
冯啸辰办这些手续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冯飞等不及，便提前回去了。冯啸辰拿到介绍信，坐上火车来到青东省的昂西市，而东翔机械厂还在昂西市外100多公里的大山里。冯飞从厂里要了辆吉普车，到昂西火车站来接冯啸辰，同来的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一位与冯飞岁数差不多的干部，据冯飞介绍，此人是厂生产处的副处长，名叫吴苏阳。
“你就是小冯同志吧？久仰久仰啊！”
吴苏阳是个看上去颇为和善的人，一见面便主动与冯啸辰握手，并且极其热情地打着招呼。
“吴处长客气了，您是前辈，我哪敢当什么久仰啊。”冯啸辰恭敬地答道，他把吴苏阳说的久仰当成了一种客套，但即便是客套，自己一个晚辈也实在不足以让对方仰视了。
谁曾想，吴苏阳却是很认真地解释道：“小冯同志，你肯定觉得我说久仰大名是虚伪了吧？其实，你的大名我真的是早就知道的，不单是我，我们整个东翔机械厂，差不多有一半的干部职工都知道你的大名呢。”
“不会吧？”冯啸辰只觉得汗如雨下，要说他在装备系统里有点小名气，那是不假，但知道他的，不外乎是一些企业里的领导，因为他干过的那些事情，都属于上层建筑的事情，与普通工人的关系不是特别大。东翔机械厂是军工系统的，与地方上的装备工业系统隔着一层，吴苏阳居然说全厂有一半干部职工都知道冯啸辰的大名，而且还不是开玩笑，这就让冯啸辰不胜惶恐了。
冯飞在旁边讷讷地解释了：“啸辰，老吴说的是你上次帮我弄肉票的事情。好家伙，那次我们几个同事从京城背回来100多斤肉制品，把全厂都轰动了，大家都说我有个好侄子，在京城这样的地方都这么有能量，能够一下子弄到100斤肉票。”
“呃……”冯啸辰这回是真的尴尬了。冯飞说的事情，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次冯飞去京城出差，约冯啸辰见面，顺口说起想在京城买些肉制品的事情，说没有肉票买不了太多。冯啸辰找了刘燕萍帮忙，给冯飞弄到了100斤肉制品的批条，想不到居然在这个山沟三线厂里创下了如此的名声。
“那次老冯回来，给我分了三斤香肠，我们家吃了整整一年呢。我一直说，要找机会感谢感谢你，这不，机会就来了嘛。”吴苏阳呵呵笑着说道。
这种话，当然就是客套的成分多于实际含义了。吴苏阳是受厂里的指派来迎接冯啸辰的，见面当然要说点热情的话。如果把冯啸辰换成一个年高德昭的老领导，吴苏阳自可以找到许多理由来恭维对方，但冯啸辰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人，大家能够想到的有关他的事迹，莫过于几年前他帮冯飞弄到的那100斤肉票，吴苏阳因此也就没话找话，拿这件事来当个说辞了。
因为从昂西市区到东翔厂的车程要三四个小时，大家只能先在昂西市区吃完饭才出发。吴苏阳放了话，说要感谢当年那三斤香肠的情谊，但到最后结账买单的时候，还是让冯啸辰抢了先。吴苏阳的确是做出姿态要去付账的，冯飞一把把他拽住了，说冯啸辰是晚辈，让冯啸辰付账即可。吴苏阳假装挣不开冯飞的拖拽，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冯啸辰的宴请。
吃过饭，趁着司机去给车加水，吴苏阳去上厕所的间隙，冯飞有些抱歉地对冯啸辰说道：“啸辰，刚才让你破费了，饭费是多少，一会你告诉我，我回去以后给你钱。”
冯啸辰笑道：“二叔，你说啥呢，我是晚辈，请二叔你和你的同事请顿饭是应该的。”
冯飞道：“你毕竟是来帮我们厂的嘛，唉，厂子里也真是……”
这声叹息，里面的含义很多。厂子答应派车来接冯啸辰，但却只派了一个生产处的副处长随车来接，而没有派厂领导出面，这显然就是不把冯啸辰当一回事了。从东翔厂到昂西来办事，中午是必须在昂西吃饭的，所以到昂西来办事的人员，都可以回去报销2元钱的误餐费，这是指自己吃饭的支出。但从道理上说，吴苏阳是来接冯啸辰，而冯啸辰又是来帮厂子找市场的，这算是公事，吴苏阳完全应该用公款请冯啸辰吃饭。他刚才一直争着要去买单，却始终说是个人名义，这就说明厂领导没有给吴苏阳这个授权，这其中的意味，又不免让人有所遐想了。
“你的往返车票，厂里是同意报销的。厂里还说，你如果要住招待所，也是免费。不过，你婶子说，既然来了，还是住家里方便吧，反正林涛的房间也是空着。”冯飞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也感受到了这些问题，他知道自己的年龄和资历都是硬伤，估计冯飞回来向厂领导汇报的时候，厂领导直接把他当成一个来骗吃骗玩的社会青年了。也就是因为科工委事先向东翔厂打过招呼，说有这么一个人会拿着介绍信过来考察，厂里才答应给报销车费，并做出了安排食宿的口头承诺。厂里故意不让吴苏阳用公款请冯啸辰在昂西吃饭，其实是在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冯啸辰别打算向厂里提各种要求，你巧立名目来探亲旅游也就罢了，还指望厂里给你好吃好喝，想得美吧！
“唉，二叔，我现在知道你们厂为什么会混得这么惨了。”冯啸辰无奈地向冯飞说道。
冯飞也是满心郁闷，他有些后悔请侄子来青东了。他也是关心则乱，看到厂子不景气，就想找人来帮忙，却没想到厂领导对于他侄子根本就看不上。这几年，冯啸辰做了不少挺漂亮的事情，有了个部委里的副处长职务，现在又是社科院的研究生，冯飞对他也不免要高看几眼的。现在见冯啸辰受到冷遇，他觉得很对不起侄子，同时对厂里的领导也生出了几分怨怼。
“啸辰，要不，你在我家里住两天就走吧，这火车票，咱们也不要厂里报销了。他们看不起人，咱们也别上赶着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冯飞试探着向冯啸辰建议道。他不知道冯啸辰是不是已经生出了甩手不干的想法，如果真是那样，那冯飞就决定不去报销火车票了。现在他好歹也是一个有海外关系的人，一张火车票还是承担得起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请不请我吃饭
“这倒没必要了。”冯啸辰应道，“既然来了，我还是到厂里看看吧，也许能给厂里出点主意啥的。火车票报不报，倒不是什么问题，我就算是来看一趟二叔和婶子。二叔在青东工作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来看望过你们呢。”
“好啊好啊，我们这里偏僻是偏僻了一点，但空气绝对新鲜，还有就是风景很美，尤其是早上，到山上走一走，踩在那些带着露水的草地上，真是一种享受呢。”冯飞跟着说道。侄子能够淡定地看待厂里对他的冷落，这让冯飞觉得很欣慰，当然，对厂里的不满又甚了几分。
叔侄俩聊完这些，吴苏阳也上完厕所回来了。众人上了吉普车，向山里进发。通过山里的道路倒是修得不错，也许是因为东翔机械厂是造火炮的，火炮需要通过公路运输出来，因此路况不宜太差。影响吉普车速度的，主要是无数的弯道，有些地方甚至是走成一种8字型的大盘道。开吉普车的是一位老司机，技术很不错，但也不敢开得太快，因为有些急弯如果转得太快，车子就控制不住了。
在山路上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经历了若干次的上坡下坡，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块小盆地。从山上看下去，盆地中央是一片青灰色的建筑物，掩映在绿树丛中，这就是东翔机械厂了，一个连职工带家属近5000人的三线大厂。
“是冯硕士吧！”
在厂部门外，冯啸辰终于见到了出门来迎接他的厂领导，据冯飞介绍，这是厂里排名第五的副厂长，名叫万佳伟，是分管后勤工作的。冯啸辰恶恶地想到，这或许依然是当年自己搞肉票带来的后遗症吧，东翔厂把他当成一个后勤专家了。
“万厂长，您好，您就叫我小冯吧。”冯啸辰一边与万佳伟握手，一边谦虚地说道。
“那哪行啊，冯硕士是咱们国家社科院的硕士，高级人才，我们都说冯工家里的祖坟埋得好，三代人都是国家的精英。”万佳伟一张嘴，就把从冯维仁开始的冯家三代都表扬了一遍。时下研究生还是非常稀罕的，称人一句“硕士”，那也属于尊称了，就如后世称人为博士一样。
双方寒暄了几句，万佳伟对冯飞说道：“冯工，你看怎么安排冯硕士的住宿比较方便？厂里的招待所，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如果想让冯硕士住到家里去也好，一家人更亲热嘛。晚上让小食堂安排一下，你和吴处长陪冯硕士一起喝几杯，洗洗尘。我正好有一个材料，上面催着要，我得赶紧去准备出来，就没法陪你们了。”
这话说得未免太露骨了，边上的吴苏阳脸上顿时有了一些尴尬之色，而冯飞则几乎就要把脸沉下来了：尼玛啊，老子千里迢迢把侄子从京城叫过来，想帮厂子找条出路，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侄子的。派了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厂长出来，也只是说了几句漂亮话，连陪着吃顿饭都不肯，还说让我去陪，这算公事还算私事啊？
冯啸辰站在冯飞身边，听着冯飞喘出来的粗气，也能猜出冯飞的想法了。别看冯飞是他叔叔，但毕竟是搞技术的，不通变故。冯啸辰年纪虽轻，却是两世为人，论场面上的应对能力，甩冯飞两条街也不止了。
“万厂长百忙之中还亲自出来接我，实在让人太感动了。住宿和吃饭的问题，就不劳万厂长费心了，我在我叔叔家里吃住就好了。对了，万厂长，我在京城出发之前，国家科工委的小桐处长专门找我谈了一次，交代了我一些事情，其中有些也是涉及到东翔厂的。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向您转达一下。”冯啸辰笑嘻嘻地说道。
“小桐处长？你是说……彭小桐处长？”万佳伟试探着问道。
“是啊，就是彭小桐处长。”冯啸辰轻描淡写地应道。
“彭小桐处长……”万佳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科工委的处级干部很多，万佳伟不可能都认识。不过，他估计名叫小桐的处长只有一位，那就是分管东翔机械厂业务的彭小桐处长。这位彭处长可是东翔厂的顶头上司，万佳伟论级别也是正处，东翔厂的正厂长郑利生则是副厅，但无论是万佳伟还是郑利生，见了彭小桐都要恭恭敬敬，就因为他是主管领导。
可就是这么一位彭处长，冯啸辰居然亲亲热热地直呼其名，叫他“小桐处长”，莫非，冯飞的这个侄子和彭小桐很熟悉？
冯啸辰似乎没有注意到万佳伟的表现，他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正式的谈话，就是吃饭的时候随便聊了几句，小桐处长对东翔厂的事情还是比较重视的，他说东翔厂面临的转产压力比较大，让我代表他多看看。他还让我代他向各位领导表示问候，他最近工作也比较忙，可能就没有时间到亲自到东翔厂来学习了……对了，学习这个词，可是小桐处长自己的话，不是我编的哦。”
“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会和彭处长一起吃饭呢？”万佳伟下意识地问道。
冯啸辰装出一副低调的样子，说道：“还不是小桐处长太客气，我只是去科工委谈点事，他就非要请我吃饭不可。我说吃饭也可以，就到食堂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他说不行，非要带我到外面的饭馆去吃，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呃……”万佳伟傻眼了。冯啸辰说的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真的，可理智又告诉他，这很可能是真事。冯啸辰毕竟是社科院的研究生，不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人。彭小桐与他的关系如何，东翔厂随便一打听就能够打听出来的，冯啸辰不可能在这样的问题上胡说八道。
可如果彭小桐真的请冯啸辰吃过饭，而且是非要到外面的馆子去吃才行的那种规格，东翔厂现在对冯啸辰的怠慢，就显得很可笑，而且后果很严重了。
“冯硕士，你看这事闹的，原来你和彭处长那么熟，怎么不早说呢？”万佳伟当即就做出了补救的决定，他伸出手去，几乎是抢夺一般地把冯啸辰手里拎着的一个提包抢到了自己的手上，然后说道：“咱们别站在这里聊啊，赶紧到办公室去吧。”
“这个就不必了吧？万厂长，您不是还有一份材料要准备吗？”冯啸辰假装惶恐地说道。
万佳伟一挥手，道：“材料的事情，我晚上加个夜班就好了。冯硕士，我和你一见如故，就想跟你好好聊聊，走走走，我们到小会议室去坐坐，我那里有点好茶叶呢。对了，老吴，你去跟小食堂说一下，让他们好好安排一下，晚上给冯硕士接风，到时候请郑厂长、余书记都去作陪。”
这老兄的脸变得如此之快，让木讷的冯飞一下子就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冯啸辰却是泰然自若，他搬出彭小桐的名头来，就是为了吓唬东翔厂一干人的。其实，东翔厂对冯啸辰自己热情不热情，冯啸辰并不在意，他是来给东翔厂帮忙的，东翔厂不给他好脸，他大不了拂袖而去就是了，反正损失的只是东翔厂。他这番做作，完全是为了给冯飞撑腰。从东翔厂对他的态度上，冯啸辰能够感觉到冯飞在厂子里没什么地位，估计说点什么事情也没人相信。冯啸辰既然来了，自然要帮冯飞长长脸。
彭小桐请冯啸辰吃饭的事情，倒的确是真的。冯啸辰要来东翔厂考察，事先请孟凡泽帮他疏通科工委这边的关系。孟凡泽在科工委有几个老部下，其中有一个就是彭小桐的司长。这位司长把冯啸辰交给彭小桐，专门交代彭小桐说这是自己的老领导的晚辈，彭小桐岂敢不对冯啸辰热情？
早有厂办的工作人员带着冯啸辰到了小会议室，果然给他和冯飞各沏了一杯香气扑鼻的好茶。万佳伟借口要交代有关晚宴的事情，径直来到了厂长郑利生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之后，万佳伟走到郑利生的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老郑，技术处那个冯飞的侄子来了。”
“怎么啦？”郑利生抬起头来，诧异地问道。
“他说他认识彭小桐。”万佳伟道。
“他认识彭小桐？”郑利生果然有些惊讶，“他怎么会认识彭小桐呢？”
万佳伟摇摇头道：“我不方便细问。不过，他说彭小桐亲自请他吃饭，而且是在外面的馆子里吃的。听他那意思，他和彭小桐应该是很熟悉的，一口一个‘小桐处长’地，我觉得不像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郑利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冯飞不是说他那个侄子才20几岁吗？而且还是一个学生，他怎么会和彭小桐有关系呢？”
“莫非他是哪个领导的亲戚？”
“这更不可能了。冯飞是他亲叔叔，如果他是领导的亲戚，那冯飞岂不也是领导的亲戚？”
“也对哦……不过，万一是他老婆那边的关系呢？”
“你是说，他可能是某位领导的女婿？”
“或者是孙女婿……”
“不行，我得马上给彭小桐打个电话问问。还有，老万，你马上通知食堂，按接待委里处级领导的标准准备……”

第四百二十七章 公事还是私事
郑利生和彭小桐还算熟悉，他拨通长途电话，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开始打听起冯啸辰的来历。谁曾想，彭小桐自己对于冯啸辰的来历也是知之不详，只知道是司长的老领导推荐过来的一个人，据说还挺能干。当然，“能干”这个评价的伸缩性是很大的，有时候甚至可以理解成一种委婉的差评，就像你不便于评论一个人长得丑的时候，就可以说他显得很健康……
彭处长的司长的老领导介绍过来的人，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能干”，这就是郑利生从电话里得到的印象。带着这个印象，他笑容可掬地捧着旅行杯来到了小会议室，亲切接见了冯啸辰。
“这位就是冯硕士吧？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郑利生毫不吝惜地用上了两个褒奖词，反正夸人也不需要成本。
“郑厂长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小学生而已。”冯啸辰不卑不亢地应道。他这一次扯的虎皮足够大，不用担心东翔厂的人炸毛。在此前，他还想着要低调一些行事，见东翔厂如此怠慢自己，他的性子也被惹发了，要知道，冯处长也是有脾气的。
“冯工，你有个很了不起的侄子啊，我听说他和科工委的领导都很熟悉呢。”郑利生又向冯飞说道，话里带着点想探探口风的意味。
冯飞虽然心里有气，在领导面前还是比较老实的，他说道：“唉，什么了不起，他这个人就喜欢瞎交际，听他爸说，他在南江的时候就结交了很多狐朋狗友的，成天惹是生非。”
此言一出，大家脸色都有些僵了。冯飞也是在冯啸辰面前当长辈当惯了，觉得自家的孩子怎么贬损都无所谓。他却没意识到，人家郑利生说冯啸辰认识科工委的领导，冯飞却说什么冯啸辰喜欢结交狐朋狗友，这岂不是把科工委的领导给骂了？可郑利生又知道，冯飞此言绝对是无心，如果自己板起脸去追究，反而是越抹越黑了。这番话，让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就是传说中不会聊天的那种人，一张嘴就能够把天给聊死了。
“哈哈，冯工说笑了，冯硕士这么优秀的人才，肯定是很受领导欣赏的。来来来，大家都坐下聊吧，冯硕士刚才说彭处长还有一些指示，他要向咱们传达一下，这不，郑厂长也抽空过来了，大家一起听听吧。”
万佳伟打着圆场，把冯飞的话给揭过去了。
双方分别落座，因为人数不多，所以大家也没有如谈判那样面对面坐着，而是就着会议桌的一个角，坐成了一个半圆形。郑利生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说道：“冯硕士，刚才老万说你带来了彭处长的指示，你是不是给我们传达一下？”
冯啸辰笑道：“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指示吧？小桐处长请我吃饭，听说我要到青东来看我叔叔，他就让我顺便了解一下东翔厂的情况，以便回去向他汇报一下。对东翔厂这边，小桐处长还是非常关心的，他说目前国家在调整建设重心，未来十几年内，军工企业的发展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希望各家企业积极应对，既要保证国家的军工水平不与国外拉开差距，又要改善职工的生活，这方面的工作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冯硕士这趟来我们东翔厂……就是为了看望你叔叔？”郑利生试探着问道。
“是啊，我叔叔在青东工作了20多年，我还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呢。这一次，也是我父亲专门叮嘱我过来看看。”冯啸辰说道。
万佳伟一愕，转头看着冯飞，问道：“冯工，你原先说……”
冯飞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唉，郑厂长，万厂长，是我搞错了。啸辰在电话里说是科工委让他过来看看，我还以为他是公差，到了这里我才知道，他主要是来看我的。我前面没搞清楚情况，用了厂里的车去办了私事，回头我会把汽油费补交给财务处的。”
东翔厂地处深山，有时候职工的亲属来探亲，或者职工因私事外出，都是可以请厂里派车接送的，但当事人需要支付一些汽油费。这次东翔厂派车去接冯啸辰，原本是按照公事来安排的，但厂里的怠慢让冯飞这个泥人也犯了点土性子，就着冯啸辰的话头，冯飞便把交汽油费的话说出来了，这就是赌气的意思了。
“这是什么话！”万佳伟急眼了，“冯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冯硕士到咱们厂来考察，有科工委开的介绍信，当然是公事，厂里派个车还不是应该的吗？”
冯啸辰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郑厂长，万厂长，我这里做个检讨。我和小桐处长吃饭的时候，漏了这么一个意思，小桐处长怕我在厂里活动不方便，非要给我开个介绍信不可，结果还闹出这么一个误会来。”
郑利生笑道：“哈哈，怎么会是误会呢？彭处长不是也托你了解一下厂里的情况吗，这不就是公事吗？依我看，你就公事私事一起办，有空就到厂里走走，想看什么随便看，这样回去以后也能够把这边的情况向彭处长介绍一下，你看怎么样？”
这就属于话赶话，郑利生和万佳伟都没多想什么，只是顺着冯家叔侄的话往下说，不知不觉就说过头了。冯啸辰前面一口咬定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探望冯飞，是私事，就是为了逼着郑利生把事情往公事上引，这样未来冯啸辰要做什么，郑利生就没法阻挠了，否则就是自己打嘴巴。
如果冯啸辰一开始就说自己是来给东翔厂帮忙的，以东翔厂这一干领导的作派，没准会一推六二五，敷衍一通，弄得像是冯啸辰上赶着要给人家帮忙一样。现在关系反过来了，是郑利生求着冯啸辰来了解厂里的情况，冯啸辰反而可以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当然，冯啸辰这样做也存在另一种风险，那就是郑利生并不接茬，你说是私事，那就是私事好了，别来烦厂里。如果是那样，冯啸辰也不在乎，东翔厂的死活，与他何干？实在不行，他动动自己的关系，把叔叔和婶子调出来，离开这个没前途的厂子，也就罢了。改革之后的几十年间，破产倒闭的国企岂止十万八万，东翔厂这样的情况，冯啸辰如果插不上手，也就算了。
“既然是这样……”冯啸辰拖了个长腔，然后看看冯飞，说道：“二叔，既然郑厂长、万厂长都这样说，那我就不好总呆在家里陪着您和婶子了，您看呢？”
冯飞哪能有什么看法，厂长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侄子刚才的话似乎也有一些深意，他脑子转得慢，想不透这中间的关节，只能点着头道：“那是应该的，啸辰，既然郑厂长和万厂长都这样说了，你当然是要以公事为重。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处长还让你了解一下厂里的情况吗？人家给你开了介绍信，你总不能啥事都不干吧。”
冯啸辰道：“嗯嗯，那好。郑厂长，如果是这样，那回头我可能要到厂子里走走，找一些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聊聊，学习学习。对了，虽然我带着科工委的介绍信来的，但如果是什么不允许我看的地方，或者不允许我接触的人，郑厂长尽管说，我肯定不会去接触的。”
“科工委都开了介绍信，还能有什么不能接触的，冯硕士，你想看什么，想了解什么，尽管提出来。只是你看到的、听到的有些东西，不宜在外面说出去，这是保密要求，我想彭处长应当也是跟你提过的吧？”
“保密要求我是知道的，这一点郑厂长请放心吧。”
“哈哈，我一直都很放心的。”
简单的会见过后，冯飞称冯啸辰刚下火车，还得去放行李和洗漱，便先带着冯啸辰回家去了。万佳伟再三表示冯啸辰可以住在招待所，但被冯啸辰婉拒了。这一回，万佳伟的邀请其实是真诚的，而冯啸辰的拒绝也同样是真诚的，招待所的条件虽好，但他来了东翔厂，不住二叔家里也是很失礼的。
送走冯家叔侄，并交代他们晚饭时候到小食堂去赴接见宴，随后万佳伟便跟着郑利生到了厂长办公室。一进门，郑利生便皱着眉头说道：“老万，我怎么觉得，咱们好像是上套了？”
“上什么套？”万佳伟诧异道。
郑利生道：“这个冯啸辰，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看叔叔的，看叔叔他去科工委开介绍信干什么？原本咱们是说好糊弄糊弄他就算了，结果现在成了咱们哭着喊着求他调查咱们厂的情况，我觉得有哪弄岔了。”
“那……”万佳伟也愣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他问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还让他去调查吗？”
郑利生懊恼道：“咱们话都说出口了，还能往回收吗？彭小桐说了，这个冯啸辰是有背景的，咱们如果出尔反尔，回头他回去歪歪嘴，谁知道会把话传成啥样。这样吧，你还是给他安排一下，他想看啥，就让他看，反正咱们厂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咱们的错，而是国家的政策导致的，他还能说咱们啥坏话？”

第四百二十八章 人心思动
“人心散了……”
在东翔机械厂家属区一幢两层的小楼里，老工程师顾建华摇着头，向来访的冯家叔侄说道。
人心思动，这是冯啸辰在这些天的考察中感受最深的一点。厂子还是这个厂子，职工还是这些职工，但大家的精气神已经散了，整个厂子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失落、茫然的情绪。
在前几天，冯啸辰已经在吴苏阳的陪同下，考察了东翔厂的各个车间、实验室以及一些职能处室。正如冯飞此前向冯啸辰介绍过的那样，东翔厂的技术实力颇为壮观，车间里摆放着大批的进口机床，其中还不乏时下国内地方企业很少拥有的数控机床。大型压力机、大型电炉、龙门加工中心等一系列重型装备，足以让重装办联系的那些国内装备制造企业都艳羡不已。
人才队伍也同样豪华。全厂光是各大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就有200多人，其中还有一些是从国外留学归来的，什么哈佛、麻省、普林斯顿啥的，随便报一个学历都能够把人的眼睛亮瞎。技术工人方面，七级八级的技工比比皆是，你如果只有四五级，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学过技术。据吴苏阳介绍，这些工人都是建厂的时候从全国各家企业抽调过来的，原本是说临时借用一下，带出合格的徒弟就回去。谁知道这一借就是20多年，现在这些人想回也回不去了。
在成品库，冯啸辰看到了东翔厂制造出来的产品，那是一门门泛着蓝光的榴弹炮。冯啸辰对军事并不了解，弄不懂有关武器性能方面的指标，但他能够看出这些产品制造工艺的不俗之处。随便一个零件的加工精度，都是许多地方企业所难以企及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实力爆棚的企业，却无法给人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无论是走在车间里，还是走进各处室的办公室，冯啸辰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颓唐的脸。大多数的人都无所事事，看报纸的看报纸，打扑克的打扑克，见到冯啸辰这样一个陌生人走过，也少有人会好奇地打听一声，似乎大家对于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冯啸辰的考察分为一明一暗两条线进行。明面上的考察，就是跟着吴苏阳在生产区转悠，私下里，冯啸辰让叔叔冯飞带着他，来到了职工们的家里，以拉家常的形式，了解东翔厂职工对于厂子前途的看法。
“唉，我们厂原来多风光啊，自卫还击战，就数我们厂的炮质量最好，没一门出故障的，后来部队还给我们送了锦旗呢！”
“当年国家号召我们到艰苦的地方去，我们二话不说，扛着背包就到了这个荒山野岭的地方。小冯，你别看现在我们厂这片厂区还挺热闹的，当年这里可都是原始老林，厂区的土地都是我们用锹和镐给刨出来的。”
“当年说要准备打仗，我们就来了，建起了这么大一个厂子。现在可好，一句话，说不打仗了，就把我们扔这不管了。”
“唉，过去只想着为国家奉献青春，谁知道，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还要献子孙，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宁可扔了工作，也不到这个鬼地方来！”
“小冯，你在京城，消息灵通，你说说看，国家打算把我们这些三线企业怎么处置呢？”
“哼，反正我是不担心，国家还敢不给咱们饭吃？我们好歹也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
这是冯啸辰在走访过程中听到的各种各样的话，冯飞带他去拜访的，也都是与冯飞关系比较近的同事，大家在冯家叔侄面前是没什么忌讳的。有些人说着说着，矛头便指向了厂里的领导，或是批评领导们只顾自己的官帽子，不顾职工死活，或是抱怨厂领导无能，没能像其他一些三线企业那样争到转产民品的好项目。对于这些话，冯啸辰没有往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以免对方担心，但他还是能够从这些议论中得出一些判断，分析出厂领导的能力与为人。
今天冯飞带冯啸辰来拜访的这位顾建华，是厂里资历最老的工程师。他是留美归来的专家，解放初就已经在军工系统工作，参与过苏联援助的156项重点工程的建设。东翔机械厂成立的时候，他从其他企业调过来，担任了厂里的副总工程师，目前已经退休，但依然在兢兢业业地做着设计。冯飞当年是以小字辈的身份进厂工作的，顾建华是他的领导，也是他的老师。
冯家叔侄来到顾建华住的专家楼时，发现顾建华家里已经有一位客人了。那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看起来倒是显得精神矍铄。他的腰板很直，一看就是职业军人出身，不过这在东翔厂并不奇怪，因为东翔厂是军工企业，出现一些军人是很寻常的事情。
“我姓董，你们就叫我老董吧。我和老顾是老朋友了，他是造炮的，我是打炮的，我们已经有快40年的交情了。”
不等顾建华说什么，那老者呵呵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
“哦，原来是董老。”冯飞和冯啸辰同时恭敬地称呼道。冯飞平时称呼顾建华也是叫“顾老”的，这位老者自称与顾建华有40年的交情，自然就得称为董老了。
“董老过去是在部队里的，现在已经离休了，这次是专程到青东来看我的。”顾建华解释道。
“哎呀，真不好意思。”冯飞道，“我不知道您家里有客人，冒昧打扰了。要不，顾老您和董老慢聊，我们改天再来拜访您。”
顾建华摆摆手，道：“无妨的，小冯，还有你这个……小小冯，你们都坐吧。董老也不算是外人，大家一块聊吧。”
董老也说道：“没错，我和老顾是老朋友，没什么不能聊的。我听说这位小小冯同志是从京城来的硕士，我虽然是个大老粗，可就是喜欢和有文化的人一起聊天。你们如果不嫌我文化水平低，那就坐下一起聊聊吧。”
话说到这个程度，冯家叔侄是没法走了，如果执意要走，就相当于是不愿意和董老聊天，这显然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众人分头落座，寒暄了几句之后，顾建华先把话头引入了正题。冯飞带冯啸辰来之前，是和顾建华通过气的，告诉他自己的侄子在社科院读硕士，这次到东翔厂来，想考察一下三线企业的经营现状以及“军工转民用”的可行性，这个题目是冯啸辰这一次考察所用的幌子，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说的。顾建华看着冯啸辰，问道：“小冯硕士，你这次到我们厂里来考察，是自己的课题，还是国家的任务？”
“二者皆有吧。”冯啸辰直言不讳地说道。
“怎么说呢？”顾建华问道。
冯啸辰道：“从我自己来说，因为我叔叔就在东翔厂，东翔厂如果经营不好，也会影响到我叔叔的生活，所以我就到东翔厂来了，想看看能不能给东翔厂找条出路，既是帮了东翔厂的5000多职工和家属，也是帮了我的叔叔。”
“哈哈，小冯，你这个侄子很有孝心啊。”顾建华笑着对冯飞说道。
冯啸辰也笑了笑，接着说道：“从国家方面来说，三线企业也是咱们国家装备工业的组成部分。我过去曾经在国家重装办工作过，有关装备工业的事情，也算是我的份内工作。另外，我来东翔厂之前，科工委的同志也专门叮嘱过我，让我想办法给东翔厂解决一些困难。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我也是在完成科工委交付的任务。”
“那么，你这些天的考察，有什么收获没有呢？”顾建华又问道。
冯啸辰道：“收获还是挺大的。首先，我没有想到咱们国家的军工体系有这么强的实力，仅就东翔机械厂来说，技术实力丝毫不逊色于地方上的装备工业大厂，这样强大的制造能力如果闲置下来，是很大的浪费。”
“你说得对，主席说过，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董老在旁边插话道。他自己和顾建华都没有透露他的职务和身份，不过冯啸辰能够想象得出来，他肯定是当过相当级别的领导职务的，随便一张嘴，也带着浓浓的政治腔调。
“其次，东翔厂的专业特点决定了要转向民品生产有很大的难度。我们的优势在于精密制造，火炮的零部件都是一些耐高温、耐恶劣工况、精度要求极高的工件，这样的技术对于消费品工业来说基本上是用不上的，如果是搞民用的工业装备，还说得过去。”
“老顾，我记得你们是不是有一个方案是准备转产压力锅？照小冯硕士的观点，这完全就是扯淡的想法。”董老继续评论道，看起来，他对众人聊的这个话题还颇为关心，冯啸辰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而且还有一些自己的心得。
“最重要的一点是，东翔厂目前缺乏迎接挑战的勇气和决心，这是最大的问题。不管别人能够给东翔厂找到什么机会，最终决定东翔厂兴衰的，只能是全厂的干部职工。如果大家没有这样的心气，什么事情都是不可能做好的。”冯啸辰继续说道。
于是，便有了顾建华的那声长叹：
“人心散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只要产品好就有人掏钱
几年前，冯飞到京城去出差，跟冯啸辰说起东翔厂位于大山沟里，物资供应紧张，职工的生活条件很差，但那时候他所表现出来的情绪还是非常积极的，带着一些献身国防事业的自豪感。那一次，冯飞还曾说过，厂里有些人因为不愿意吃苦，托关系走后门调动到条件更好的单位去，这些人在厂子里是被人瞧不起的，大家都视他们为逃兵。
可这一回，情况完全变了。冯啸辰在厂里走动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人谈论调动工作的事情。对于那些找到了门路的人，大家都不无羡慕，再没有过去那种鄙夷的心态。要说起来，其实东翔厂的生活条件比前几年已经大有改观了，建了不少新房子，周围也兴起了几个农贸市场，买肉不再成为一件难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反而没有了热情，这就不能不让人深思了。
“过去，大家有理想，觉得自己是在为国家做贡献，虽然生活苦一点，但内心是很自豪的。这一年多来，厂领导向大家传达的精神是军工要为经济建设让路，给人的感觉是国家不再需要我们了，大家的气也就泄了，人心思动，也就是难免的了。”
顾建华说道，他是对着冯啸辰说这番话的，但冯啸辰却能够感觉到，他似乎是在说给董老听的。
果然，不等冯啸辰回应，董老先接过顾建华的话头，说道：“谁说国家不需要军工了？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咱们不能没有独立自主的国防工业。三线企业目前需要进行一些调整，这不假，但要说我们国家就彻底不搞军工了，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有这种观点的人可不少呢。”冯啸辰道，“有些人不单是认为中国不需要搞军工，甚至觉得中国根本就不需要搞重工业，搞搞出口加工业，像香港、台湾那样搞‘大进大出’，就完全可以了。我们重装办的工作，也同样面临着危机呢。”
“这就是矫枉过正了。”董老评价道，“咱们过去一味重视军工，一味发展重工业，忽视了人民群众的生活需要，忽视了轻工业具有积累资金的作用，这当然是不对的。可一下子来个180度的大转弯，说军工就不搞了，甚至重工业都不搞了，这就是要打白旗投降了。在这个世界上，你没有自己的军事工业，没有自己的重工业，说话就没有底气，就只能是任人宰割。”
冯飞道：“可是，董老，顾老，国家的调整政策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光凭咱们这几个人，恐怕也改变不了吧？另外，国家提出暂时压缩军工，保障经济建设，我个人觉得这个策略也是有道理的。就像刚才啸辰说的，咱们东翔机械厂的装备条件这么好，比地方上的企业要好得多。如果这些装备能够用在国家的经济建设上，对提高咱们国家的经济实力，也应当是很有帮助的吧。”
董老点点头道：“压缩军工的决策是中央做出的，这个决策并没有错。但具体到如何压缩，像东翔厂这样的三线企业应当如何转型，是一个复杂的课题，中央也是鼓励各部门积极探索的。这不，咱们这里还有社科院的硕士呢，小冯硕士，你能不能给我们大家说说看，你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见董老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我现在还没有一个很成熟的想法，只有这些天在厂里调研产生的一些感受，在这里向董老和顾老汇报一下吧。首先，我赞成董老以及我二叔的意见，压缩军工这个决策，本身是没有错的。苏联就是把过多的资源投入到了军工生产上，导致国内的消费品供应紧张，人民群众有很大的怨言。当前的美苏争霸，看起来苏联是略占上风，但从民心来看，苏联百姓对政府很不满意，国内崇拜西方的风气很盛，这种状况如果不能有效地扭转，发生演变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小冯硕士这个观点很有价值。中央领导同志在内部会议上也谈到过这一点，指出如果我们不能改善人民生活，人民是会抛弃我们的。”董老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冯啸辰汗了一个，看来这位董老真不是普通人啊，随随便便就能够引用内部会议上的话，估计也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吧？董老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冯啸辰一时也难以对得上号，不知道董老到底是何许人也。不过，从董老的言谈中，冯啸辰能够感觉得出，他是一个头脑很清楚、思想颇为开放的老人，在他面前，冯啸辰是不用隐瞒什么的。
“其实，我也认为像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尤其是与西方还存在着意识形态上的差异，没有独立自主的国防工业，是非常危险和被动的。所以，我觉得像东翔厂这样的三线企业，不能放弃军工主业，哪怕是现在没有订货，科研和生产能力还是要继续保留下去的。一种军事装备的研制，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如果现在不进行研究，等到世界形势发生变化，我们面临战争威胁的时候，再进行研究就来不及了。”
“说得好！”顾建华拍手称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也是我们厂把武器研制的事情荒废了。现在郑利生他们一天到晚想的就是转产民品，对武器研制毫无兴趣，技术处那边的工作也都放弃了。这样扔上几年，我们过去几十年形成的技术积累，就完全付之东流了。”
“现在厂里的技术力量如何？”董老问道。
冯飞回答道：“目前还好，不过青黄不接的情况比较严重，另外就是有一些技术人员正在联系调动，准备调到地方企业去，或者到学校去教书。如果这些人走了，厂里的研制体系就要出现短板了。”
“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董老霸气地说道，这口气可丝毫不像是一个已经离休的老人，倒像是仍然在职的某一级领导一般。
冯啸辰道：“我倒是觉得，有些人不愿意留下来，我们强迫他们留下，也是没用的，强拧的瓜不甜。咱们国家的政策肯定是越来越开放的，我们拿行政命令卡着人家不让离开，这不符合时代要求。”
“可是，我们技术处的人员是有分工的，有搞炮管的，有搞炮闩的，有搞弹道的，各人分管一摊。如果某个领域的几个人都离开了，我们的技术体系就不完整了。”冯飞解释道。
冯啸辰道：“二叔，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前两天去技术处调研的时候，也了解过了。这两年，因为国家的军工订货少，技术处这边已经没有太多的事情做了，有些技术人员想离开，也是觉得自己的专长无法发挥。我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就必须重新启动研究项目，通过项目来聚拢人心，也通过项目来培养年轻人才。这就叫作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通过项目来培养人，这是一个好办法。可是，现在国家中断了军工科研项目，我们想通过项目来培养人也做不到啊。”顾建华道。
冯啸辰道：“这就需要东翔厂发挥自身的主观能动性，自筹资金来进行研究。”
冯飞道：“啸辰，你越说越想当然了。现在我们厂连自身生存都成问题，你还想着让厂里自筹资金来搞武器研制，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冯啸辰道：“二叔，这并不矛盾啊。东翔厂的自身生存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而这个解决方案不能仅仅满足于让东翔厂能够生存下去，还应当让东翔厂获得发展的能力。否则，仅仅是维持生计，是无法唤起全厂职工的信心和热情的。东翔厂是军工企业，主业必须是军工装备。此外，武器研制本身也是能够产生出效益的，我和厂里的一些技术人员谈过，咱们厂的产品已经严重老化了，这也是订货不足的重要原因。如果我们能够开发出新的，有竞争力的拳头产品，又何愁没有订货呢？”
冯飞道：“啸辰，这个问题你就不懂了。国家提出让军队忍耐，近期内肯定不会让军队大规模换装的。就算咱们有了拳头产品，军队没有钱，怎么可能有订货呢？”
“谁说咱们的产品一定要卖给国内呢？”冯啸辰笑呵呵地反问道。
“……”冯飞一下子就哑了，他看着冯啸辰，不知说啥好了。
还是董老见多识广，听冯啸辰说出那句话，他眉毛一扬，说道：“怎么，小冯硕士，你是说咱们可以向国外卖火炮吗？”
冯啸辰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咱们国家目前在压缩军备，但世界上正在打仗或者准备打仗的国家还有很多，而且其中不乏中东的油霸国家。只要咱们的产品好，还愁他们不掏钱吗？”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董老道，他转头向顾建华问道：“老顾，你觉得呢？”
顾建华皱了皱眉头，说道：“前两年，倒是有几个中东国家的代表到厂里来走过，也表示了想从中国购买火炮的意思。但他们在看过我们的产品之后，就没有继续谈下去了。说到底，还是我们的产品太过于陈旧了。刚才小冯硕士说只要产品好，就不愁别人不掏钱。可是，要开发一个好产品，实在是有难度啊。”

第四百三十章 与地方企业合作
“顾老，您说的有难度，是指什么呢？是没有好的设想吗？”冯啸辰问道。
顾建华摇摇头，说道：“设想是有的，但武器开发这种事情，不是光有一个设想就够的。开发一种火炮，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啊。”
冯啸辰追问道：“您说的大量的资金投入，这个金额大概是多少呢？”
“金额嘛，就取决于想开发什么样的武器了。过去我们在原有的型号基础上做升级换代，有个几十万、上百万，也就够了。但如果要开发一种新型的火炮，那就要命了，几千万扔进去都听不到一个响呢。”顾建华咂着舌头说道。
“几千万都不够？”冯啸辰觉得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似乎也是有道理的。武器开发如果那么容易，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军火贸易了。像咱们的南亚邻国，好歹也是第二人口大国，可武器却是“万国牌”，自己啥都玩不转，说到底，不就是因为武器开发有门槛吗？
“如果要花到几千万这样的级别，那还真有点不好办。”冯啸辰也犯难了。他原本想，如果只是几百万的投入，他完全可以想办法给东翔厂找到。待东翔厂开发出新产品，打开国际市场，就能够形成良性循环，目前的困难也就不复存在了。可如果几千万都不够，那么这件事就得从长计议了。几千万的投入，必然意味着若干年的研制周期，指望靠卖武器来帮助东翔厂复兴，恐怕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听人说，小冯硕士一向足智多谋，不管什么样的困难，在你手上都能够迎刃而解。东翔厂目前的问题，你就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董老悠悠地说道。
冯啸辰愕然道：“您这是听谁说的？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董老道：“我也有我的耳报神的。老顾，你一直在军工系统工作，又呆在青东这样一个地方，恐怕不知道我们这位小冯硕士的本事吧？我给你讲个简单的例子，你就知道了。国家经委，那是有实权的部门吧？可他们有几百职工子弟长期待业，解决不了工作问题。结果呢，是咱们小冯硕士出了一个主意，让经委办了一个管理咨询公司，一下子就把这些子弟都给安置进去了。现在这家咨询公司的业务非常红火，在国内小有名气呢。”
“啸辰，这是真的？”冯飞看着冯啸辰，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冯啸辰过去倒是跟冯飞讲过一些自己工作上的事情，但没有说得太详细，冯飞又本能地觉得侄子只是一个小年轻，不可能有太大的作为，所以对冯啸辰说的事情都打了点折扣。可谁知道，冯啸辰在向冯飞讲述的时候，本身就是打了折扣的，这样一个折扣再加一个折扣，冯啸辰在冯飞心目中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光环了。现在听董老这样一说，冯飞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侄子，没准还真的有几把刷子呢。
冯啸辰苦笑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董老是何许人也，可人家却对他了解得清清楚楚，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他讷讷地说道：“董老说的这件事情，其实也是机缘巧合，不能完全算是我的功劳。”
这话就是变相地承认了董老所言不虚，冯飞和顾建华顿时都来了情绪。顾建华说道：“原来小冯硕士还有这样的能耐，怪不得冯飞要专门把他从京城请到青东来。小冯硕士，听说你在厂子里也考察了好几天了，你说说看，对我们厂现在的处境，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冯啸辰道：“办法倒是有一些，不过，还有一些障碍，我没想好怎么克服。”
“既然有办法，那就说出来大家一块讨论讨论吧。还有，你说的障碍是什么，我们这两个老头，说不定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董老说道。他说两个老头，自然是指他自己以及顾建华，不过，冯啸辰隐隐觉得，董老的意思应当更侧重于他自己，这位老先生说话很霸气，估计是有些来头的，说不定也是来帮东翔厂找出路的。
“最大的障碍，就是厂领导的决心问题。”冯啸辰说道，“我感觉，东翔厂的领导有些五心不定，左顾右盼，还存着等国家出面扶持的心态。这种心态如果不消除，恐怕是很难有所建树的。”
“郑利生一直想调回浦江去工作，所以不愿意改变现状，生怕搞的动作太大，组织上不同意他中途离开。至于余忠平，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现在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小冯硕士说他们五心不定，这个评价没错。”董老说道。他说的余忠平，是东翔厂的党委书记，冯啸辰与他也曾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个成天笑眯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董老说他其实是在等着退休，不愿意多生事端，应当是真实情况。
冯飞道：“就因为厂长、书记都没有心思琢磨厂子的事情，大家才会人心思动。这个问题不解决，东翔厂的确是没有前途的。”
董老摆摆手，道：“这个问题我们回头再说。小冯硕士，你还没有说完呢？如果领导这个障碍解除了，你打算怎么让东翔厂起死回生？”
冯啸辰道：“我的看法是这样的。东翔厂是咱们国家重要的火炮生产厂，有几十年积累，绝对不能轻易放弃火炮的研发和制造能力。而目前国家提出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工作上，军工订货的减少是大势所趋，不可能改变的。鉴于此，东翔厂必须要考虑开展民品生产的问题，但要强调的是，东翔厂只是开展民品生产，而不是完全地转产民品。军工生产依然是东翔厂的重要方面，东翔厂必须用民品生产的收益，来维持军工科研，并保证军工生产能力不受到损害。”
“这个提法不错。”董老赞道，“我们还没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这么大的一个军工系统，不能完全放弃。现在有些军工企业搞民品生产，是建立在完全抛弃军工生产能力的基础上的，看起来钱是赚了一些，但原来的军工积累全部扔掉了，未来也无法再捡起来。关于这一点，我向科工委的领导也提出过质疑，科工委现在也在考虑如何兼顾民品和军工两种能力的问题，也就是小冯硕士刚才所提的问题。”
“太荣幸了，原来我的想法与董老不谋而合了。”冯啸辰笑道。
顾建华道：“英雄所见略同嘛，小冯硕士能够和董老想到一块去，可见的确是才华出众啊。”
“顾老谬赞了。”冯啸辰谦虚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东翔厂有很强的科研能力，精密制造方面更是实力非凡。这几天，我想到过一个不错的项目，如果能够做成，东翔厂2000多职工的工资、奖金都有保障了，而且一年至少还能有1000万以上的利润，用于军工科研。我建议，东翔厂应当马上立项开始研制下一代火炮，最好是面向出口型的，这样未来可以从国外获得研究资金。有一个这样的项目，就能够聚拢人心，同时还能够培养人才，保持科研能力不发生退化。”
“你说的不错的方向，是什么？不会是让我们去造压力锅吧？”顾建华问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是想为东翔厂找一家合作伙伴，双方共同生产工程机械。大家都知道的，咱们国家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工程机械的需求是会不断上升的。搞工程机械，远比生产压力锅更有前途。”
“工程机械？”
顾建华和冯飞都愣了，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考虑过的方向。冯飞抢先对冯啸辰说道：“啸辰，你怎么会想到让我们厂去搞工程机械呢？这方面我们没有任何的基础，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啊。”
冯啸辰道：“二叔，我说的是找人合作，不是让东翔厂自己生产。我们可以找一家工程机械企业，由他们负责设计、组装、销售，我们东翔厂只是承担一部分生产任务。我观察了东翔厂的技术状况和生产能力，觉得搞工程机械是最合适的。工程机械需要涉及到一些耐磨、耐热的材料，而东翔厂在这方面是有长处的，咱们把处理炮管的工艺用来处理挖掘机的挖斗，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了。此外，工程机械中的传动部分要求很高的加工精度，寻常的地方企业在这方面能力不足，而东翔厂恰好有这样的能力。我的想法是，东翔厂专注于这些特殊部件的生产，或者更直接地说，就是给地方企业当配件供应商。我测算过，初期按年产1万套配件计算，每套的产值算是5000元，利润率只要达到50%，就有2500万元的利润。东翔厂一年的工资加上其他生活支出，有800万元就足够了。这样一来，每年就有1700万的可支配资金，可以用于军工研发。”
“有这么大的营业额？”冯飞吃惊了，“啸辰，你真的能够联系到这样的工程机械企业吗？”

第四百三十一章 很好的合作机会
冯啸辰说的地方企业，自然就是正在筹建中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了。
天地良心，冯啸辰最初到东翔厂来的时候，丝毫也没想过要拉东翔厂与自己的公司合作，他是纯粹为了帮叔叔的忙而来的。但在考察过东翔厂的技术状况之后，他便产生了这个念头，觉得让东翔厂与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合作，实在是堪称珠联璧合的一个方案。
在杨海帆和张国栋的主持下，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框架已经基本搭起来了。大批机器设备已经运进了刚刚建好的车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冯啸辰和杨海帆在海外捡的“洋垃圾”，也就是一些其实性能还非常不错的二手机床。
招工的情况也还令人满意，杨海帆从辰宇轴承公司带过来一批有经验的工人，又新招收了一批各家工厂退下来的老工人，还用高薪作为诱惑，从其他企业撬来了一些在职的骨干技工，满足了各个工序上的人员要求。相比几年前，下海赚钱的观念已经更为普及了，国内一些国有企业的经营状况也不太理想，有些技术好的工人也乐于到薪水更高的私企去工作。至于说铁饭碗啥的，不还有“停薪留职”这个名目吗？
张国栋带领一帮技术人员夜以继日地工作，拿出了好几种全新的工程机械的设计，包括挖掘机、推土机、混凝土搅拌机等等。这其中，冯啸辰的金手指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向张国栋提供了不少后世的工程机械设计理念，让张国栋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利用这些设想，张国栋设计出来的工程机械在某些方面甚至超前于欧美同行，他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这些产品必定能够赢得客户的青睐。
产品设计出来，还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要把这些产品生产出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辰宇公司要搞的是批量化的生产，初期的目标是年产2万台各式机械，未来还要再发展到10万、20万的规模。2万台机械，就不是靠着一两个优秀技工捣估捣估能够做出来的，它需要有一个非常庞大的生产体系，需要有大量的设备和数以千计的熟练工人。杨海帆和张国栋拿着计算器算了半天，发现现有的设备和技术工人还有很大的缺口，而这个缺口一时间是很难弥补上的。
从那时候起，冯啸辰就琢磨过找人代工的问题。普通的零件，要在社会上找到代工厂并不困难，因为随着国家的经济调整，一些机械企业正面临着开工不足的威胁，有人找他们代工，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但涉及到那些加工精度要求较高的部件，找人代工就不容易了，因为制造这样的部件需要有高级机床和高级技工，而拥有这些资源的都是大企业，这些企业日子还得过去，同时又带着一些傲气，不肯接受一家民营企业的订货。
正是瞌睡碰上枕头，就在冯啸辰觉得一筹莫展的时候，在他眼前便出现了这样一家企业。这家企业拥有大量的进口机床，设备条件好得让人目眩，这家企业还拥有大批高级技工，拥有精密机械加工的丰富经验。开玩笑，民用挖掘机的零件精度要求再高，能比得上火炮吗？
最难得的是，这家企业目前还陷入了严重的经营困难，2000多职工眼看着就要断粮了。冯啸辰在这个时候给这家企业介绍业务，对于企业来说就是雪中送炭，是能够让人建个生祠去祭拜的。
冯啸辰当然也可以带着一些趁火打劫的心态，把给东翔机械厂的代工价格压到底线，光给对方留下职工工资，而把利润通通卡掉。不过，冯啸辰不是这种黑了良心的人，他前一世是国家干部，这一世还是国家干部，同时，他还是一个热血青年，有着一些富国强兵的理想。他这次到青东来，就是为了挽救东翔厂的，在不损失自己利益的情况下，给东翔厂留出更多的利润，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
这两天，冯啸辰已经在思考与东翔厂合作的问题了，他根据东翔厂的生产能力，计算了准备分包给东翔厂的业务。按照价值计算，大约每套部件是5000元左右，一年大致是1万套的规模。东翔厂深处内地，交通不便，冯啸辰准备分包给东翔厂做的业务，都是那些加工要求高，附加价值大，而重量和体积都比较小的零件。也只有这样的零件，才适合放到这种地方来做，如果你让东翔厂去生产挖掘机的大铲子，光是运费就足够让人崩溃了。
冯啸辰估计这些部件的毛利率在50%左右，其实也不能算是向东翔厂让利。如果换成一家地方企业来做这些业务，在报价同样为5000的情况下，毛利率是达不到这个水平的。东翔厂的毛利率高，一是因为军工企业没有各种税费负担，一是因为东翔厂的设备都是由国家无偿拨付的，东翔厂在生产中不需要考虑设备的折旧和分摊。这些好处，都是国家给东翔厂的优惠，冯啸辰没有把这些好处据为己有的想法。
“啸辰，你说的特殊部件，是指什么样的东西，你确信我们厂能够生产出来吗？”冯飞有些不踏实地问道。冯啸辰是他侄子，他说话是可以无所顾忌的。其实顾建华和董老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碍着面子，不便提出来而已。
冯啸辰在顾建华家的茶几上找到纸笔，然后随手画了一个伞齿轮，标了一下相关参数以及表面粗糙度、热处理工艺等方面的要求，然后说道：“这样一个伞齿轮，咱们厂年产1万个，没什么压力吧？”
“这个的确没什么压力。”
顾建华扫了一眼图纸，便点头说道。他是搞火炮设计的行家，但对于制造工艺也是非常熟悉的。一个真正的行家，不是说会画个图，能算算弹道就够的，他还得知道自己的设计在工业上能不能实现，成本是多少。后世不是有句话吗，离开工艺来谈设计，都是耍流氓。一个设计师如果对于制造工艺和制造成本不了解，怎么可能做得出符合实际需要的设计？
冯飞也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的确不算什么，我们完全能够制造出来，年产1万套也毫无压力。不过，啸辰，这样一个齿轮，照你刚才的计算，值多少钱？”
“30元一个。”冯啸辰说道。
“太高了，最多……”顾建华下意识地批驳了一句，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在这桩业务中是乙方，哪有乙方嫌开价过高的道理？他是照着过去自己生产火炮的习惯来算的，这样一个齿轮，包括材料费、工时费，有15元钱就不错了，再贵，军方就该不干了。
冯飞嘴张了张，最终还是咽回了一句如顾建华那样的感慨，只是讷讷地说道：“这个价格，倒的确是比较合理的。如果你说的一套5000元的部件都照这个方式报价，那么对于我们厂来说，倒真的是一项好业务呢。”
“岂止是好业务，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啊！”顾建华的迂腐毛病又犯，他感慨了一句，接着说道：“小冯硕士，你说的这个，对我们太优惠了，我担心对方企业不能接受呢。其实，以我们厂现在的情况，别说50%的毛利率，就算有30%，甚至20%，我想厂领导也是会接受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发工资，只要能够保证把工资发出去，就是一个极大的成功了。”
冯啸辰正色道：“顾老，我觉得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发工资。刚才您说过的，要开发新的火炮，需要有大量的投入。我希望东翔厂能够拿这些利润去支持新型火炮的研制。武器开发这种事情，讲的是十年磨一剑，现在不努力，未来战争来临的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小冯说得好。”董老也发话了，技术方面的事情，他插不上嘴，但涉及到战略问题，他就有发言权了。他说道：“小冯这个提法是很好的，我们建立起来的这个军工体系，不能仅仅满足于发得出工资，还应当有所作为。现在国家削减了军工订货，我们就想办法搞民品。但搞民品的目标不能仅仅局限于发出工资，还要考虑有所作为。军工生产停下来了，军工科研不能停，各家企业都应当是如此。”
“既然顾老也觉得这个项目可行，那我回头就和那家企业谈谈，请他们派人过来和东翔厂的领导直接洽谈。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请顾老敲敲边鼓。说实话，我对于东翔厂的领导有些不踏实，如果他们带着一些个人的想法，或者缺乏远见，这项合作可能就有些麻烦了。”冯啸辰说道。
董老摆摆手，道：“小冯，你先去和那家企业谈。至于回来和东翔厂谈的事情，可以稍缓一下……唔，最多个把月时间吧。以郑利生他们现在的状态，我需要提请科工委更换东翔厂的领导队伍了。”
“您……”冯啸辰和冯飞都有些惊讶，这位老爷子的口气可真够大的，一张嘴，就把郑利生这些人的命运给决定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董老的支持
“认识一下，我叫董云峰。”
看到冯家叔侄那惊愕的样子，董老笑呵呵地曝出了自己的身份，他说道：“小冯硕士可能没听说过我，不过小冯工程师对我的名字应当不会陌生吧？”
“呃，原来您就是董部长！”冯飞满脸窘色，“对不起，董部长，我一直知道您的名字，不过从来没有见过您。”
董老道：“这不怪你，要怪就得怪我太官僚了。东翔厂我来了也有六七次了，可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一直没有机会和普通职工见面谈谈。小冯工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见冯啸辰有些茫然的样子，冯飞少不得要向冯啸辰介绍一下董老其人。正如冯啸辰猜到的那样，董云峰，也就是眼前这位董老，是一位开国老将军，长期分管国防科研工作，曾担任过装备部长，在军工领域里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他时下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军工战线上的发言权依然是很大的。他扬言要让科工委把东翔厂的领导班子换掉，可真不算是什么大话了。
“小冯硕士，你没听过我的名字，我可是听说过你的大名的，甚至可以说，是久仰大名啊。”董老显然很享受这种蒙人的感觉，他笑着说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听说你的大名的？”
“董老，您就别拿我开心了。”冯啸辰苦着脸应道，听完冯飞的介绍，冯啸辰也想起了有关董云峰的一些事情。董云峰一直是负责国防工业的，与民用工业这边的联系不多，所以冯啸辰对他并不熟悉。不过，不熟归不熟，一位开国将军，冯啸辰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他在国防工业上有什么建树，冯啸辰或许不清楚，但老将军当年南征北战的丰功伟绩，冯啸辰是有所耳闻的。
听这么一位老将军说对自己久仰大名，这和此前听吴苏阳说久仰大名可是两个不同性质的事情。冯啸辰再托大，也不敢欣然接受这个恭维了。
“董老，您是大领导，高瞻远瞩，各个行业的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想必经委这边也有您的老部下，您是不是听他们说的？”冯啸辰试探着问道。
“我可不是听经委的同志说的。”董老道，“我是听另外一个人说的。这个人过去的确是我的部下，我在部队当连长的时候，他是我的排长。我在部队当团长的时候，他是营长。对了，他叫孟凡泽。”
“孟部长！”这回轮到冯啸辰震惊了，这位董老居然是孟凡泽的老上司，而且从一个当团长另一个当营长这种关系来看，二人的交往应当是很密切的。一个地方上的退休副部长，向军工系统里退休的部长推荐他这样一个小年轻，这个推荐的份量可真不轻。孟凡泽对冯啸辰的欣赏，冯啸辰一向是知道的。他也能够猜得出，孟凡泽如果要向董老推荐自己，会说到什么样的程度，难怪董老一开始就对他如此重视。
“原来董老是孟部长的老领导，我真是眼拙了。”冯啸辰恭恭敬敬地说道。
“老孟刚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还真不相信呢。一个才20出头的小年轻，一个初中生……嗯嗯，对了，老孟倒是说你在读研究生，不过你这个研究生，听说是拿一个副处长的职务换来的哦。”董老说道。
冯啸辰尴尬道：“董老对我真是研究得太透彻了，其实我真的就是一个初中生而已，是孟部长对我错爱了。”
“没有错爱，完全没有错爱。”董老道，“刚才和你聊了一会，我就知道老孟为什么欣赏你了。头脑清楚，思想开放，有分寸，懂进退，还有，就冲你刚才画的这张图，你的技术底子非常扎实啊，老顾，你说是不是？”
顾建华点头道：“没错，这张图虽然是随手画的，但明显是有多年搞设计的底子，技术指标信手拈来，我们厂里很多30来岁、40来岁的工程师也不见得有这样的功底呢。”
冯飞道：“我也不想到啸辰的画图功底有这么好。上次他跟我说，他是跟着我父亲，也就是他爷爷学的，我觉得他最多是学个皮毛而已，没想到还学得真的有点模样了。”
冯飞的父亲是老工程师冯维仁，这一点顾建华是知道的，董云峰也从孟凡泽那里听说过这件事，所以冯飞说的这些情况，并不足以让二人觉得惊奇。大家又夸奖了冯啸辰几句之后，董云峰扯回话头，说道：
“小冯工，小冯硕士，你们俩现在也不算是外人了，有些事情你们也可以听听，不过暂时不要外传。我这次到东翔厂来，其实就是来做调查的。这一年多来，三线企业的情况非常不妙，一些企业转产民品之后，原来的业务都扔掉了，人才队伍也散了。有些企业虽然还没有转民品，但领导也是五心不定，和咱们东翔厂的情况差不多。刚才小冯硕士谈的想法，我非常赞同。国家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工作上，军工要暂时承受一些委屈，这是咱们国家的无奈选择，从国家目前的经济实力来看，这个政策是没有问题的。但军工订货减少了，并不意味着军工科研就要放弃。科研是百年大计，现在放弃了，将来要重新捡起来，就困难了。”
冯啸辰插话道：“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咱们应当提出这样一个思路，就是只研制，不装备。我看过国外的资料，国外现在流行提全寿命周期这个概念，在武器开发的全寿命周期里，研制成本只占总成本的5%至8%，装备和后期的维护费用才是大头。咱们如果只研制而不装备，需要的投入就很少了，国家是完全能够承受得起的。就算国家不出钱，使用民品生产的利润来维持科研投入，也是能够做到的。”
“你说的这个，有资料吗？”董老敏感地问道。
“有……吧。”冯啸辰迟疑着回答道，全寿命周期这个概念，在后世挺流行的，冯啸辰不确信目前是不是已经有人提出来了。他说看过国外资料，其实是个虚指，真实的情况是他在后世带来的知识。现在董老找他要资料，他还真有些犯难了。
“是不是你过去看过的资料，现在找不到了？”董老听出了冯啸辰的意思，问道。
“是这样……”
“没关系，你只要把你知道的情况整理一下出来就可以了，不一定需要找到原始的出处。”
“这倒是完全没有问题，我回京城之后就能够整理出来。”冯啸辰这回答应得非常爽快，要找原始资料不容易，但要让他把这套理论编出来并不困难。至于说到具体的数据，军工方面的公开资料原本也没有什么详细数据，他提出理论之后，国内的军工部门拿着实践资料对一下，具体数据就出来了。
“只研制，不装备，或者多研制，少装备，这都是很好的提法。”董老点头道，“三线企业目前的情况，需要大力整顿。咱们有些企业领导，习惯于照着上级的要求去做事，没有任何一点应变和创新的能力，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适合再做管理工作了。要让这些人下去，换一些有开拓精神的干部上来。”
“我觉得小冯硕士这种干部就非常有开拓精神。”顾建华评论道。
董老看着冯啸辰，笑道：“小冯硕士，你有没有兴趣到东翔厂来？直接当厂长恐怕不现实，不过当一个常务副厂长，我看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还是免了吧。”冯啸辰暴汗了。自己是来帮忙的，结果当上了常务副厂长，这算个啥事？后世说炒股炒成了股东，炒房炒成了房东，就是指这个情况吧？
“啸辰还是太年轻了，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冯飞在旁边说道。他是对侄子真的没有信心，生怕侄子真的当了副厂长，大家会戳他冯飞的脊梁骨的。
董老道：“年轻怕什么？战争年代里，像小冯硕士这样年龄的师长、团长都不少见。像郑利生他们这些人，就是年龄太大了，思想都僵化了。”
冯啸辰拍马屁道：“董老您的年龄更大，可您的思想一点也不僵化啊。”
“哈哈，是吗？”董老笑得很开心，他说道：“这样吧，关于找一家工程机械公司来合作的事情，我做个主，委托小冯硕士全权负责联系，如果对方有意向，就请对方到厂里来，和厂里具体商谈技术要求、合作方式、费用等等。厂里的班子，我回京城之后就向科工委提出建议，换一个有活力的新班子上来。小冯硕士，你不愿意当这里的常务副厂长，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聘请你担任国家三线工业转型办公室的顾问，你不会拒绝吧？”
“不敢，董老有吩咐，我自是责无旁贷。”冯啸辰毫不忸怩地应道。
董老道：“你在社科院好好学习，等你毕业了，我和老孟一起，推荐你到更重要的部门去。像你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理应挑起更重的担子。”

第四百三十三章 谁的企业
国家从60年代初开始建设的三线工业，最多的时候曾经拥有了全国三分之一的工业制造能力，而且是相对比较高端的制造能力。这样一个以准备战争为目的的庞大体系，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年代里，必然面临着转型的选择。当年建设三线工业的时候，为了满足备战要求，大多数企业都遵循了“进山、分散、进洞”的原则，布局在交通不便、生活条件恶劣的内地山区。随着社会的开放，人们越来越追求生活的舒适，光靠奉献精神来维持三线职工队伍的稳定已经不可能，三线企业要么大幅度提高职工的待遇，要么离开山区搬迁到城市，否则将是难以为继的。
如此规模的一批企业，要进行转型和搬迁，压力是非常大的。国家专门成立了三线转型工作办公室，负责协调这件事。董老就是这个办公室的顾问之一，而且是说话比较有份量的顾问。他聘请冯啸辰担任顾问，这个顾问自然无法与他那个顾问相比，但也仍然是有资格出谋划策的角色。
董老早就听孟凡泽说起过冯啸辰的神奇，这一次，他在青东省调研，听说冯啸辰在东翔厂，便专程赶过来，让顾建华做掩护，与冯啸辰进行了一次正面接触。接触的结果，让董老颇为满意，冯啸辰所表现出来的机敏和稳重，与孟凡泽向董老介绍过的情况完全吻合，这让董老对冯啸辰有了信心。
当然，冯啸辰给东翔厂支的这个招，到底有没有作用，董老还是要看一看的，只有看到结果，才能证明冯啸辰并非夸夸其谈之辈。要说服一家东部的工程机械企业与远在西部山区的军工企业合作，这其中还是有些难度的。如果冯啸辰能够把这件事做成，董老不介意未来给他压更重的担子。
压担子这个词，在行政体系里是有特殊含义的，它其实就是领导要提拔你的意思。领导看好一个下属，不能直接对他说：你不错，我要重用你了。这样说未免有些轻佻，领导是不能轻佻的。于是，就换成了压担子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在惩罚对方，或谁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要求这种“惩罚”呢？
对于董老的安排，冯啸辰欣然应允。前一世，他在重装办工作的时候，中国的三线工业转型已经完成，该变成民用企业的，早就转过来了。依然承担军工任务的企业，则因为国家军工的复兴，而专注于军工，与民用工业没有太多瓜葛了。这一世，他正好经历了三线工业转型的时期，这是重大装备研制工作中出现的一个新变数。
在考察东翔厂的过程中，冯啸辰深深地意识到，三线工业可以成为国家装备制造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三线企业拥有大批先进设备，尤其是民用工业体系中缺乏的重型设备和精密设备。三线企业还拥有大批优秀的工人，这些人的价值甚至比那些设备还要高。
他提出让东翔厂和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合作，只是开发三线工业资源的一个尝试而已。通过这个尝试，他可以积累起一些经验，了解三线工业转型中存在的障碍。未来，他希望促成更多三线企业与装备制造企业的合作，相信这座富矿的开采能够给国内的装备制造业带来新的生机。
董老让他参加三线转型办公室的工作，正中了他的下怀。有了这个身份，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更多的三线企业，发掘出它们的优势，再拿着这些优势去与装备制造企业合作，实现双赢。
从顾建华家出来，走到没人的地方，冯飞急不可待地对冯啸辰问道：“啸辰，你说能够帮我们厂联系上一家工程机械企业，你真的有这个把握吗？”
冯啸辰笑道：“当然有。二叔，董老都这么相信我，你居然反而不相信我，这算怎么回事？我这个侄子是亲的吗？”
冯飞没有在意冯啸辰的调侃，他说道：“董老那是爱护你，不愿意打击你的积极性。你知道和地方企业合作有多麻烦吗？万一人家对我们不感兴趣怎么办？还有，你说的价格，万一人家不同意怎么办？就像你说的那个伞齿轮，你怎么能肯定人家愿意出30元呢？”
“因为这家企业名叫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冯啸辰简单地回答道。
“辰宇……你是说，这家企业也是……”冯飞不知道说啥了。
辰宇轴承公司的事情，冯飞是知道的，因为冯林涛也在那里实习过。冯啸辰对外宣称这家企业是晏乐琴从德国引进的一家合资企业，但冯飞是自家人，自然知道这家企业并不是什么引进企业，而是由冯啸辰主持建立起来的。
由于冯啸辰叮嘱晏乐琴和冯华夫妇不要透露自己出售专利技术的事情，所以冯飞并不知道冯啸辰的第一桶金来自何处。不过，他也知道这家企业不是晏乐琴出的钱，而是冯啸辰自己筹集到的钱。这件事，晏乐琴是肯定要向冯飞说明的，否则冯飞就会怪她一碗水端不平了。
闲着没事的时候，冯飞也会与夫人曹靖敏聊起这事，分析冯啸辰是如何筹集到这么多钱的，讨论的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结果。不过，从冯林涛那里，冯飞了解到辰宇轴承公司的经营状况非常好，利润很高。冯飞于是猜测，可能是冯啸辰通过自己在重装办结识的关系，从什么地方贷到了款，成立了这家公司，然后又利用公司的盈利偿还了贷款，这样一想，似乎也就合理了。
没等冯飞把辰宇轴承公司的事情想明白，冯啸辰突然又抛出一个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工程机械可不是标准件那种小东西，没有一定的资金是做不起来的。而这么大规模的资金，冯啸辰又是如何弄到的呢？
“我去年到了一趟港岛，说服了港岛的大金融家章九成，从他手里融到了1亿5000万港币。后来，我又靠这1亿5000万港币，通过德国的三叔从德国银行里贷到2000万美元。”冯啸辰看出了冯飞的疑惑，坦然地向冯飞解释道。
冯飞惊得木木讷讷：“1亿5000万港币，2000万美元……啸辰，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件事，你爸爸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冯啸辰道，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他是事后才知道的。”
“看起来，我们真的是老了。”冯飞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疯狂了。”
冯啸辰笑道：“二叔，你不用担心。我这个投资计划，向章九成说过，他是认同的。后来，我又向三叔和奶奶也说过，他们也认同。工程机械未来的市场肯定是不可限量的，这个项目稳赚不赔，唯一的悬念就是赚多少的问题。”
“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冯飞道，他是搞技术的，不太懂经营管理，既然人家大金融家都愿意投资，说明这个项目应当是没啥问题的。
“可是，啸辰，这样一来，你的公司会不会吃亏啊？我是说，你开出这么高的价格让我们厂来代工，是不是吃亏了？”
明白了冯啸辰所说的合作伙伴就是冯啸辰自己的工程机械公司之后，冯飞不再担心公司与东翔厂合作的可能性，转而开始担心冯啸辰自己会不会吃亏了。前面冯啸辰开出来那么优惠的条件，冯飞觉得这是冯啸辰在牺牲自己，以照顾东翔厂。
冯啸辰把自己的考虑向冯飞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明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接着又叮嘱冯飞不要张扬。有关辰宇公司与冯啸辰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具体到东翔机械厂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恐怕就更没人清楚了。只要冯飞不说出去，谁能想到这一节呢？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冯飞应道，接着，他又想起一事，说道：“啸辰，听董老的意思，他是有意培养你的，未来你的事业发展，恐怕会比你在重装办的时候还要好。你作为一个国家干部，在外面还开着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恐怕不符合规定吧？”
冯啸辰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辰宇公司目前是挂在我爸妈名下的，我的名字不会出现。未来等凌宇、林涛他们回来，我想把一部分转移到他们的名下。”
“你说什么，你要把公司的一部分转移到林涛的名下？”冯飞敏感地抓住了与自己相关的问题，而忽略了冯啸辰还提到了冯凌宇的名字。
冯啸辰道：“没错。我是这样想的，未来我还想在体制内工作，不可能同时担任一家大型私有企业的所有者。现在我可以让我爸妈代管，未来这家企业肯定要交到我两个弟弟手里去的。”
“你交给凌宇就好了，林涛那边就不必了吧……”冯飞言不由衷地说道。
冯啸辰笑道：“二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这一代也没几个人，加上德国的堂妹舒怡，总共也就是四个人，还分什么彼此？我在德国的时候，已经跟凌宇、林涛都说好了，我让他们好好学技术，未来回国来，各自管一家大企业。我相信，咱们冯家的孩子都是了不起的，个个都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第四百三十四章 这就叫废寝忘食
第二天，董老在东翔厂正式地露了一面，听取了东翔厂厂领导关于企业目前经营状况的报告，并做了一番指示。无论是东翔厂的汇报，还是董老的讲话，都没有涉及到冯啸辰在厂里的调研问题。在郑利生他们看来，冯啸辰大概也就是扯虎皮做大旗，拿着科工委给的几根鸡毛当令箭，在他们面前抖了抖威风，而事实上是没什么本事的。想想也知道，一个20来岁的小研究生，能有多大能耐？
董老做完指示就离开了，冯啸辰在厂里又呆了两天之后也离开了，东翔厂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两星期后，科工委下了一纸调令，把东翔厂的书记余忠平和厂长郑利生双双调离了岗位，调到省科工委去挂了个闲职。随后，科工委从东部调来了新的厂领导，并将东翔厂纳入了“三线企业军民合作试点单位”。
东翔厂的干部职工一开始都没搞明白这个“试点单位”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便有几名不速之客来到了东翔厂。他们的介绍信是由国家科工委出具的，他们的身份则是民营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总经理、总工程师和其他一些人员。东翔厂的新厂长带着厂里一干管生产、技术、财务的干部与来客们进行了长达数周的谈判，最后签订了一个对东翔厂非常有利的协议。
协议规定：东翔厂与辰宇公司建立战略合作关系，东翔厂为辰宇公司提供涉及到精密加工和超硬合金加工的零部件代工服务，初期每年的代工数量为1万套，每套的代工费用为人民币4800元。代工费用里包含了所有的材料费、人工费、电费、设备折旧等等，所有这些计算下来，东翔厂的成本也花不到3000元。这意味着东翔厂在养活全厂职工的同时，一年还能有1000多万的纯利润，这甚至比过去承担军品生产的时候情况还要好得多。
科工委声称这项业务是以科工委的名义联系来的，作为交换条件，科工委要求东翔厂每年要投入不少于800万元用于新装备的研发，尤其是要保持科研队伍的稳定性，不断提高科研水平。顾建华已经提出了两个新产品的设计思路，一个是大口径自行火炮，另一个超轻型榴弹炮。据分析，这两个产品如果能够研发出来，即便是我国的部队一时拿不出钱来采购，至少亚非拉的许多国家是会感兴趣的。
只有新厂长和老工程师顾建华等少数人知道辰宇公司之所以愿意与东翔厂合作，全亏了前几天在厂里转悠过的那位年轻硕士生冯啸辰。当然，除了冯飞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辰宇公司与冯啸辰有什么样的关系。杨海帆到东翔厂来的时候，只是称自己与重装办的“冯处长”有一些交情，而张国栋身上残留的那些“港味”也让人相信辰宇公司其实是一家港资企业，这自然就与冯啸辰没有任何的瓜葛了。
冯啸辰是乐于做这个幕后英雄的，他并不需要东翔厂的人感谢他。在东翔厂，他搭上了董老这条线，这就是一个极大的收获了。董老和孟凡泽都是老一辈，在工业领域里都有相当的话语权。但与董老相比，孟凡泽的影响力还是稍逊一筹的。董老是军方的人，在很多时候可以打着军方的旗号，办一些寻常条件下比较难办的事情。
事实上，还在东翔厂的时候，冯啸辰就与董老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那就是在东翔厂与辰宇公司的合作协议生效之后，董老要负责帮冯啸辰争取到一个前往非洲和中东地区去的机会。冯啸辰提出的理由是去帮顾建华联系自行火炮和超轻型榴弹炮的买家，顺便考察一下这个地区的工业装备市场。那年代，国内的人申请去非洲是比较麻烦的，但对于董老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而已。
冯啸辰回到京城那天，正好是周末，他也懒得再回战略所去，直接便回了家。杜晓迪已经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研究生，平时也都是住在学校里的，他们俩只有周末才能团聚一会。
“晓迪，我回来了！”
推开四合院的门，冯啸辰大声地喊着。
只见靓影一闪，杜晓迪已经从自己的房间里迎了出来。她快步上前，帮冯啸辰接过手里的包，随手还在冯啸辰的身上拍了拍，帮他拍掉一些路上沾染的灰尘，然后笑着抱怨道：“回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害得我都没准备啥菜。”
“我如果不回来，你自己就不做饭了？”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道：“一个人的饭当然好准备了，随便下碗面条就对付了。”
冯啸辰道：“那可不行，你平时在学校里估计也没啥好吃的吧？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能回家来，还不得吃好一点？要不，你去菜场买两斤肉，咱们中午炖肉吃吧？”
“要不……家里还有鸡蛋，我给你炒西红柿鸡蛋好不好？”杜晓迪面有难色地建议道。
“怎么？你很忙吗？”冯啸辰敏感地察觉到了杜晓迪的异样。在往常，周末他们俩都在家的时候，杜晓迪总是会买很多菜，给他做几顿好吃的。冯啸辰是个吃货，几乎是无肉不欢，杜晓迪也知道他这个特点，所以每次做饭都少不了有一两个像样的肉菜。这一回，他是出差回来，用一句俗话来说，叫作“小别胜新婚”，杜晓迪没有理由不去买肉来犒劳他。现在她这样说，显然就是手头很忙，不想浪费时间出门去买菜的意思了。
杜晓迪被冯啸辰说破了真相，有些窘。她支吾着说道：“其实也没多忙，就是有个工艺上的问题比较麻烦，搞了好几天了。算了，我还是去买肉吧，回来给你炖肉吃。”
“别……”冯啸辰一把拽住了正准备去拿菜篮子的杜晓迪，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他这才发现，杜晓迪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也有一些憔悴之色，连一头青丝都显得干巴巴的，没有了光泽。
“晓迪，你怎么回事，你这是熬了夜吧，而且不止熬了一夜。”冯啸辰问道。
杜晓迪低下头，怯怯地说道：“嗯，这几天是没休息好。主要是我基础太差了，有好多书要看，还有……有些计算很麻烦。”
“到底是怎么回事？走，我到你房间看看。”冯啸辰说着，扔下行李，拉着杜晓迪进了她的房间。一进门，冯啸辰都有些傻眼了，只见桌上、床上，满是摊开的书报资料，还有一些复印件、打印纸、照片等等。杜晓迪一向是个爱整洁的女孩子，房间从来都是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可这会，冯啸辰几乎怀疑是到了自己的房间，乱得让人无法下脚。
从床上堆放的资料来看，杜晓迪应当是有一两天没有上床睡觉了。窗台上还有一个饭碗，里面有已经干涸的汤汁的痕迹，由此可以猜测出距离杜晓迪吃上一顿饭的时间也有很久了。这就是所谓的废寝忘食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这个女孩子忙成这个样子？
“是蔡老师交给我的一个课题，关于16MnR钢焊接工艺的问题。”杜晓迪看着冯啸辰，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口气说道。她原本没想到冯啸辰会回来，觉得自己这样拼命干活不会有人知道。现在被冯啸辰抓了一个现行，再看到冯啸辰的神情里有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责备，她顿时感到有些难为情了。
“16MnR钢在压力容器里用得很普遍，是重要的结构材料。它的焊接接头在低温环境下的性能对于设备的寿命和安全使用都非常关键。我们经常说，压力容器的质量就是它的焊接质量。过去我在厂子里也经常焊16MnR钢，我们有一些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前些天我在学校用几种不同的工艺分别焊了一些工件，用显微电镜拍的照片显示几种工艺有不同的显微结构，和我们过去的经验是相吻合的。蔡老师很重视这个结果，让我从理论上证明一下这个结果。”
杜晓迪低着头向冯啸辰介绍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她知道冯啸辰的技术底子很好，这些事情他是肯定能够听懂的。
“这个需要做数值模拟计算啊。”冯啸辰说道，他扫了一眼杜晓迪桌上的东西，从那些资料的标题上大致便猜出了杜晓迪的研究思路。他拿起几张草稿纸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晓迪，你不会是在用手工解焊接热方程吧？这好像是叫作Rosenthal-Rykalin公式，推导起来非常困难，还是用数值模拟的方法更简单。”
“蔡老师也说过这一点，可是数值模拟要用计算机，我们学校的计算机机时非常紧张，我们实验室一星期也分不到几个小时，没办法，我就想着用解析法来做了。就这么一个方程，加上边界条件，我推了三天还没有推出来。唉，都怨我基础太差了，好多人家高中学的公式我用得不熟练，所以效率特别低。”杜晓迪带着自责的口吻说道。

第四百三十五章 亏你说得出口哟
进入蔡兴泉的科研团队之前，杜晓迪只有初中文凭，只是比冯啸辰这个吊儿郎当的初中生基础更扎实一些而已。这一年多来，她一面在蔡兴泉的团队里当焊接实验员，一面在蔡兴泉指派的几名研究生以及冯啸辰的指导下，补习高中以及大学的课程，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蔡兴泉的研究生。
蔡兴泉这次交给杜晓迪的课题，是颇有一些难度的。杜晓迪的自责，其实是对自己的苛求了。焊接热过程的计算是极其复杂的事情，虽然早在40年代就已经有了冯啸辰说起的Rosenthal-Rykalin解析公式，但考虑到复杂的边界条件、热源分布、非线性等问题，运用这个公式去求解实践问题，对于数学功底极好的学者来说也仍然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正因为公式推导的难度极大，实践中解决这个问题大多是采用数值模拟的方法，也就是用各种数值去反复尝试，碰撞出最终的结果。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没有学过开根号的方法，那么要求2的平方根，就只能采用尝试的方法。
你可以先假设平方根是1.4，但1.4的平方是1.96，比2小，所以需要加大一些。接着假设平方根为1.5，其平方是2.25，又比2大。这样，就可以取1.4和1.5的折中点1.45，计算平方依然比2大，再折中，取1.425……这样反复地试下去，最后就可以求出1.414这样一个比较接近真实的结果了。
数值模拟的原理，大致就是如此。但要做数值模拟，就要把一些简单的计算反复地算上许多次，其工作量是非常恐怖的。数值模拟得到广泛运用，还是计算机发明之后的事情，因为计算机是不知疲倦的，它能够照着一个程序反复地进行尝试，完成这些人力所无法完成的事情。
公式推导和数值模拟，是解方程的两种方法。杜晓迪过去并不懂这些，但在蔡兴泉的科研团队里呆了一年多，这些知识起码也是掌握了的。关于她正在研究的16MnR钢低温焊接工艺问题，涉及到的方程非常复杂，她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应当做数值模拟。但数值模拟需要用计算机，这个障碍就把她给难住了。
这个年代里，微型计算机已经得到比较广泛的应用了，蔡兴泉的实验室里就有一台IBM286计算机。但要做复杂的数值模拟，这台计算机就不够用了，非得用到小型机或者中型机不可。工业大学的计算中心有一台IBM370，能够做这些运算，但问题在于全校需要使用这台电脑的老师和研究生实在是太多了，计算中心不得不给各系分配机时，只有轮到你的时候，你才能够去用。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台计算机，计算中心的机时是按全天24小时安排的，但即便是半夜12点的机时，也是供不应求的。
杜晓迪属于蔡兴泉的课题组，蔡兴泉属于材料系老师，计算中心分配给材料系的机时，还要在各个老师之间进行第二次分配，落到蔡兴泉名下的机时就非常有限了。杜晓迪知道这个情况，自然也不便与老师或者师兄、师姐们去争这些宝贵的机时。既然数值模拟的路子走不通，她就想着还是回到解方程的路子上去，想凭着自己的努力求出这组公式的解析解。可谁曾想，解这样的方程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换成高斯或者柯尔莫哥洛夫之类的数学牛人，或许还有点希望，而杜晓迪毕竟只是一个初中背景的电焊工而已。
“啸辰，是不是我太笨了？”杜晓迪挽着冯啸辰的胳膊，委屈地问道。她已经对着这些方程折腾了好几天，可谓是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机会，她几乎都要哭出声来了。
冯啸辰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晓迪，不是你笨，而是你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这个方程是不可能解出来的，这一点早就有定论了。你看这些国外的文献上，也都是使用数值模拟解的，这些人都是大牌教授，学术功底深厚，而且还有博士、硕士团队，连他们都解不出来的方程，你怎么可能解出来呢？”
“是吗？”杜晓迪问道，她细细琢磨了一下，似乎冯啸辰的解释还真有几分道理。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她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如果不把这个方程解出来，我就没法证明我们设计的工艺比用作对比的工艺更好，虽然显微照片能够看出区别来，但没有理论证明也是不行的。”
“你可以做数值模拟啊，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冯啸辰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没有机时。”杜晓迪说道。
冯啸辰笑着胡撸了一下她的头发，说道：“有困难找老公，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北京有好几家我们装备系统的大厂子，都有从美国进口的大型机或者中型机。他们平时的计算任务不重，我和他们联系一下，借用一下他们的机时，没有任何问题。反正你们的课题也是重装办委托的，这算不上是假公济私。”
“真的？”杜晓迪的眼睛蓦然就亮了，“啸辰，这样做真的不违反原则吗？”
冯啸辰坚定地摇摇头，道：“绝对不违反原则。除了你的任务，你们蔡教授如果有什么需要做计算的事情，也可以拿过去，这就叫作资源的充分利用。”
“太好了！”杜晓迪笑逐颜开，她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不忙着算了。我现在就去菜场买肉，一会给你炖肉吃。”
“你算了吧。”冯啸辰一把拉住正打算换衣服出门的杜晓迪，说道：“你都累成这样了，眼睛都成熊猫眼了，还是赶紧先睡一觉吧。做饭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
“嗯，那好吧。”杜晓迪这时候才感觉到由里向外的倦意，正如走了几十里路的人突然停下来，浑身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我收拾一下床……这两天，我都是趴在桌上睡的。”杜晓迪不好意思地说着，就准备去清理床上的资料。
冯啸辰从背后把她拽住了，不容分说便是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说道：“还收拾什么，你就到我房间去睡吧，这些资料等你睡起来了再整理。走吧，我抱你过去。”
“别啊！”杜晓迪嘴上抗议着，却同时伸出手搂住了冯啸辰的脖子，让自己在冯啸辰的怀里躺得更安全一些。
冯啸辰抱着杜晓迪出了她的房间，来到自己的房间，把她放到自己床上时，却发现杜晓迪已经沉沉地睡着了。也许，她是觉得冯啸辰的怀抱既安全又温暖，能够让她一下子忘却了所有的忧虑。
杜晓迪这一觉，从上午一直睡到了傍晚时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子里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那是炖鸡的味道。
杜晓迪披着衣服来到院子里，见冯啸辰正坐在院子一角，面前摆了一个小圆桌，他就趴在那圆桌上写着什么东西。听到杜晓迪出门的动静，冯啸辰抬起头，笑呵呵地问道：
“睡醒了？感觉好些没有？”
“好了！”杜晓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如此酣畅，几天积下来的疲倦已经一扫而尽了。
“你洗漱一下，准备吃饭了。”冯啸辰道，“我上午去菜场买了只鸡，已经炖了几个小时了，给你好好补补。”
杜晓迪笑道：“我可不敢随便补了，在京城这一年多，我都胖了好几斤了。再这样胖下去，以后钻管子都钻不进去了。”
一般人是不会用钻管子来作为保持身材的目标的，但杜晓迪是个电焊工，而且是搞压力容器的电焊工，钻管子是她最平常的工作。很多时候，女焊工比男焊工更强的一点，就是她们的身材更纤巧一些，能够钻进狭小的空间去进行电焊操作，而在膀大腰圆的男焊工们在这种时候就只能是望洋兴叹了。
听到杜晓迪说钻管子的事情，冯啸辰笑着问道：“你都读了研究生了，以后还要钻管子吗？”
杜晓迪很认真地回答道：“当然要钻，我读的是电焊的研究生，怎么能丢了本行呢？”
“可是，你现在的本行是算焊接热方程，蔡教授恐怕也不会烧电焊吧？”冯啸辰道。
杜晓迪道：“蔡教授会烧电焊的，不过平时做得不多，不算很熟练。我跟蔡教授说了，不管我是不是研究生，都会继续兼着这个电焊实验员的工作，其实，我是更喜欢烧电焊的。”
“嗯嗯，那就继续钻管子吧，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钻不进管子的。”
“为什么？”
“因为你迟早会……”冯啸辰说到这里，故意地停顿下来，同时用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个球形。
杜晓迪一时没有明白，隔了好一会，才从冯啸辰脸上的表情里悟出了他的所指，不禁俏脸羞得通红。她扑上前来，抡着拳头便是一通暴捽，一边打一边娇嗔地骂道：
“……你要死啊！这样的话都亏你说得出口哟！”

第四百三十六章 马尔可夫链
小情侣之间的打闹，是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人打闹了一阵，把身体里积攒多日的那些荷尔蒙释放掉了，这才觉得肚子空空，而厨房里鸡汤的香味愈发地浓郁了。
“鸡腿你吃，翅膀我吃。”
杜晓迪睡了一觉起来，精神抖擞，执行起了女主人的职责。她从厨房把炖好的鸡连锅一起端出来，放在院子当中的小饭桌上，又盛好了饭，然后与冯啸辰面对面地坐下，开始享受丰盛的晚餐。
相处日久，杜晓迪在冯啸辰面前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羞怯的感觉，代之以一种自然的亲近感。以1985年的标准来看，冯啸辰是个颇具后现代风格的男人，年少多金，风流倜傥，懂得关心人，尤其是擅长于照顾女人，而且不抽烟不喝酒，在时下的小伙子里是极其罕见的。杜晓迪旧日的女伴以及现在的研究生同学谁不称道杜晓迪有眼光，运气好，能够钓到这样一只金龟婿。
“你刚才在写什么呢？”
啃着香喷喷的鸡翅膀，杜晓迪随口向冯啸辰问道。她记得自己刚睡起来的时候，看到冯啸辰在院子里写东西，而且似乎写了很多张纸的样子，便好奇地问道。
“我在给你写程序啊。”冯啸辰答道。
“写程序？”杜晓迪觉得有些意外，她本来还以为冯啸辰是在写他自己的东西，甚至可能是在写社科院的作业，谁曾想居然是在帮她写程序。
“写什么程序，是我那个焊接热过程的算法程序吗？”杜晓迪问道。
“是啊。”
“你连这个都懂？”
“机械的这点事情，本来就是相通的嘛。”冯啸辰略带得意地说道。学机械的人，可不是单单学点什么曲轴传动就够的，材料学也是机械专业的重要课程之一，甚至是比机械原理更重要的课程。杜晓迪研究的焊接热过程，冯啸辰过去也接触过一些，刚才杜晓迪睡觉的时候，冯啸辰从她房间把她找来的资料粗略看了一遍，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又加深了不少，所以也就有能力帮她设计算法了。
“你又不是专业学机械的。再说，你那点知识不是跟爷爷学的吗，爷爷去世的时候，还没有计算机吧，你怎么会懂数值模拟的算法？”杜晓迪质疑道。说起冯啸辰的长辈时，她已经习惯于把“你”字给省略掉了，“你爷爷”变成“爷爷”，这其中的味道就大不相同了。
杜晓迪当然知道冯啸辰在机械方面的技术功底很好，可再好也应当有个限度吧？数值模拟的技术，听蔡兴泉说在国外也是刚刚开始热起来的，此前应用并不广泛，而且连蔡兴泉等一干工业大学教授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基本上是依葫芦画瓢，而杜晓迪他们这帮学生就画得更离谱了。冯啸辰过去如何，杜晓迪不知道，但至少在过去这一年多时间里，杜晓迪并没有看到冯啸辰花多少精力看工科方面的专业书，他凭什么就会懂这些东西呢？
“你得承认，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冯啸辰也知道自己的金手指不好解释，蒙一蒙外人也就罢了，杜晓迪是他的枕边人——呃，好吧，其实是未来的枕边人，这些事要瞒过她还真不太容易。既然瞒不过去，又不能说什么穿越之类的事情，那就只有往天才上推了。
“那我看看天才是怎么做的。”
杜晓迪说着，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迹，从旁边把刚才冯啸辰写的东西拿了过来，在手上翻看着。冯啸辰此前答应帮她联系计算机的机时，让她不用再琢磨着费心费力地解那些其实根本解不开的方程，这只是让她稍稍轻松了一些，有关模拟算法的问题，依然是她的一块心病。现在又听说冯啸辰连算法都在帮她写，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要看一看的。
“这个方程是什么意思啊……蔡老师给我们讲数值模拟，不是这样讲的，也没有这样的方程。”
杜晓迪看了一会冯啸辰列的公式，就有些懵了。算法其实就是一套公式，然后再把公式变成计算机程序，让计算机照着运算。冯啸辰要给杜晓迪设计算法，自然要先列公式的，而且有些数值模拟的算法，他还是前一世学的，搁了许多年没用，现在要拿出来，总得自己再回忆一下。杜晓迪现在看到的，就是冯啸辰写的算法，与蔡兴泉教过她的算法相比，差别岂止在天壤之间。
冯啸辰无语了，他提醒道：“我说，丫头，咱们能不能先吃完饭再看。专门炖只鸡给你补补身体，你才吃了几口啊。”
“嗯嗯，我差不多吃饱了，一会再喝点汤就行了……”杜晓迪敷衍着说道，她眼睛片刻不离冯啸辰写的那几张纸，还变本加厉地拿了支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做起了简要的推导，以帮助自己更好地理解冯啸辰的思路。
要不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够成为电焊技师呢，的确有非凡之处啊，冯啸辰在心里感慨道。
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冯啸辰早已经感受到杜晓迪的执着精神了。据说，由机械部派往日本培训的那21个电焊工里，最用功的就是杜晓迪，而最终学习成绩最好的也同样是她。杜晓迪也就是小时候因为家庭原因耽误了上学，否则以她的勤奋精神，加上聪明的天赋，这会恐怕也早就是清北的博士了吧。
“算了，还是我给你讲讲吧。”冯啸辰认输了，他扔下啃光了肉的鸡骨头，也拿抹布擦了擦手，然后把凳子挪到杜晓迪那一侧，开始给她讲解了起来：
“我们需要先根据工件的材料属性，建立一个非平衡可数马尔可夫链，对于由此马尔可夫链形成的一个有向图来说，有这样的边角条件……我们假定从X出发的下一个状态等可能地取其任意一个相邻向量，则下一个状态为Y的概率可以这样表述……”
冯啸辰是已经推导过一遍公式的，再说起来就没什么障碍了。杜晓迪这一年多跟在蔡兴泉身边摸爬滚打，也算是有一定的基础了，冯啸辰说的东西，她大致能够听懂个七八分的样子。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也不客气，让冯啸辰给她反复地讲解，直到明白为止。
冯啸辰其实也是有意想看看杜晓迪的能耐，说心里话，杜晓迪虽然是他推荐给蔡兴泉的，但他也仅仅是知道杜晓迪电焊水平高超，涉及到物理、数学之类的理论研究能力如何，他就没底了。
在讲述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着杜晓迪的反应，虽然有不少地方杜晓迪还有些听不明白，但光是听懂的那些，就已经足以让冯啸辰觉得心惊了。
一年多以前，杜晓迪还只是一个初中学历的电焊工而已，而一年多以后的今天，杜晓迪居然能够听得懂马尔可夫链，能够理解二次最优化的概念，这是什么样的奇迹啊。
“都明白了？”
把算法全部讲解完了之后，冯啸辰看着杜晓迪问道。
杜晓迪脸上有一些兴奋之色，她浅笑着说道：“也不是特别明白，不过关键的环节我大致清楚了，等晚上我再好好看看你写的算法，应当是没问题的。我觉得你说的这套算法，比蔡老师教我们的更好用呢，他那些方法挺麻烦的，迭代的次数比你这个要多得多。”
“那是当然，冯处长出品，必是最优。”冯啸辰又吹起了牛皮，他当然也是有底气吹牛的，他说的这些算法，都是超前于这个时代的，而且能够沿用到新世纪去，可见其生命力。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我怎么没见你看过这方面的书啊？”杜晓迪问道。
冯啸辰道：“当然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就像你说的，爷爷去世的那个时代，国内计算机还很少，爷爷自己也不懂数值模拟。不过，他教过我高等数学，想当年，哥也是刷过一整本吉尔多维奇的，做个寻常的数学分析，不是跟玩儿似的吗？”
“又吹，又吹！”杜晓迪抿着嘴乐道，她其实还是挺喜欢看冯啸辰吹牛的样子的，这是一种另类的酷，相比在脖子上挂20多斤金链子扮酷的“社会人”，冯啸辰这种腹有诗书的酷更让人迷醉。
“你好好消化一下这套算法吧，弄懂了这些，你起码能够比你的同行领先10年以上。”冯啸辰道。
杜晓迪道：“你这也吹得太离谱了，这些东西肯定是你从哪看来的。不过，我相信蔡老师肯定没有看到过，我们其他的那些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也没看过。明天我就去向蔡老师说一下，他肯定会很感兴趣的。”
“可是，如果他问你这些方法是从哪来的，你怎么回答？”冯啸辰担心地问道。
杜晓迪笑道：“我就说是你发明的呗，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吗？”
“呃，好吧，刚才的话，全是幻觉。”冯啸辰支吾道，“这样吧，如果老蔡问起来，你就说我是在一本不知名的书上看到的，现在那本书已经找不着了，不知道是在经委的资料室里，还是在煤炭研究所的资料室里。总之，它已经永远不可能找着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交流会开幕
让杜晓迪没有料到的是，当次日她回到学校，把冯啸辰教她的算法说给导师蔡兴泉听时，蔡兴泉根本就不相信什么“一本不知名的书”这种托辞，而是满脸惊异加上崇拜地对杜晓迪说道：“这套方法，一定是冯处长自己琢磨出来的，冯处长的数学功底，实在是让钦佩啊。”
“不是的，小冯他……他只有初中学历啊。”杜晓迪讷讷地解释道。
蔡兴泉摆摆手道：“学历不能说明什么，学历低，是被耽误了嘛。小冯处长这个人，我接触过很多回了，理论功底扎实，眼界开阔，聪明过人……”
“可是……”杜晓迪打断了蔡兴泉的夸奖，实在是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杜晓迪都要怀疑自己的男友是个妖怪了。
“蔡老师，他说这个方法是他从别的地方看来的，您为什么觉得不是呢？”杜晓迪问道。
蔡兴泉道：“这个算法，效率比传统的算法要高得多，我没有认真估算，最起码提高一倍的效率是不用说的。如果这个算法在文献上出现过，其他学者没理由不采用这种算法，而你看过的文献里，有用这种算法的吗？”
杜晓迪只能摇摇头，她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看过的文献也不算少了，如果哪篇文献上出现过这种算法，她不会毫无印象的。
“你们呢？”蔡兴泉又问其他的学生。
众人齐齐摇头。蔡兴泉转回头来对杜晓迪说道：“你看，咱们这个课题组，这段时间大家看了这么多文献，如果这种方法有其他人用过，咱们肯定会看到过的。既然大家都没看到，这个方法很可能就是冯处长发明出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杜晓迪没话说了，她记得冯啸辰的确说过这个方法是他琢磨出来的，只是杜晓迪不相信而已。现在看来，还真有那么点可能性。
蔡兴泉却是很兴奋，一种新的数值模拟方法能够为研究工作带来的帮助是非常大的，它甚至有可能把一些过去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解决掉，从而帮助研究者实现理论上的突破。他说道：“晓迪，这个方法，我会请几个搞数学的老师再看看，你抓紧时间设计程序。你不是说冯处长答应帮忙联系机时吗？一旦有了机时，咱们就去把模拟做出来，看看结果和咱们的理论推导是不是吻合。如果一切顺利，咱们可以出一篇非常好的论文，对了，这篇论文就以你作为第一作者。”
“这怎么行呢？”杜晓迪有些急了，同时心里又有几分隐隐的激动。她在课题组里工作了一年多，在论文上署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以她为第一作者的论文，还一篇都没有呢。她现在做的课题，方向是蔡兴泉帮她选的，但思路是她自己的，再加上冯啸辰提供的算法，第一作者署她的名字倒也合理。不过，作为研究生，她还是有一些自觉性的，她说道：“蔡老师，如果论文能够发达，第一作者肯定要署您的名字的，我……我作为第二作者就好了。”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蔡兴泉道，“这篇论文，重要的创新点有两个，一是焊接工艺的影响，这个思路是你提供的，来自于你过去的工作实践，第二个就是有关数值模拟的新方法，这个贡献是冯处长做出的，如果他不介意，算到你的头上也不为过。能够有一篇好的文章，对于你将来继续深造或者分配工作，都有很大的帮助，你可不要错过。”
不提蔡兴泉和杜晓迪如何为了一篇尚不存在的文章互相客套。冯啸辰在甩给杜晓迪一套程序，又帮她联系了两家在京大型企业的信息中心之后，便顾不上她这头的事情了。由重装办牵头主办，辰宇商业信息公司协办的全国装备工业技术交流会，在经过几个月的紧张筹备之后，在京城展览馆隆重开幕了。作为最早的倡议者，冯啸辰自然难脱职责，被罗翔飞要求全程参与，随时应对展会期间的各种变故。
“真不错，成绩斐然啊！”
“看过这个交流会，才知道重装办这几年的工作真是做得很扎实！”
“早就该搞搞交流了，不交流不知道，咱们已经引进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种交流会以后要经常性地搞，搞成一个常态！”
京城展览馆里，人流络绎不绝。与那些食品、服装、图书之类的展会相比，这次技术交流会的观众数量并不算多，但所有人都是业内人士，是能够看得出一些门道的。参展单位以大型装备制造企业为主，也有由部委或者行业协会代表若干家中小企业集体设展的。
各家展台上摆放的东西不尽相同。有些企业展示的是肉眼可见的成果，比如新的电镀工艺、新的机加工工艺等等，摆放在展台上的就是亮闪闪的零部件，看上去颇为养眼。而有些企业展示的是无法直接看见的工艺，比如某种铸造技术，某种热处理技术，那就只能是用文字、图表之类的方式来呈现，甚至只是一些看起来枯燥乏味的指标数据。不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真正懂行的人，只要看几个数据就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所在，反而是那些表面好看的东西显得有些多余了。
主办方重装办在会场的一角设了一个小台子，摆了几把椅子供工作人员休息。不过，业内有点头脸的人，都会专程绕到这个小角落来，与在此值班的罗翔飞打个招呼，说上几句祝贺、勉励之类的客套话。
“小罗，这个交流会，的确搞得不错啊，你们重装办成绩很大。”
孟凡泽在几名下属企业领导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一些展台之后，来到了重装办的台子。罗翔飞和被罗翔飞抓来陪绑的冯啸辰赶紧迎上前去，把老爷子请到里面休息。孟凡泽看着罗翔飞点头称赞不迭，罗翔飞赶紧摆手谦虚地说道：
“孟部长过奖了，这都是各家企业积极配合我们工作的结果。对了，辰宇信息公司的包总，对这次交流会的贡献也非常大。没有他提供的数据库，我们很难了解到下面的企业居然做出了这么多的成绩。”
“这就是你们的失职了，这种信息你们理应掌握的啊。”孟凡泽道。
罗翔飞道：“孟部长批评得对，我们在这方面的确是有些疏忽了。不过，客观上的原因也是有的，一个是我们重装办虽说是重大装备研制的协调单位，但很多技术引进是由各部委自己完成的，有时候他们会向我们做个备案，有时候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们掌握的信息是不够充分的。第二点就是我们的人手有限，不像辰宇公司那样是专职的信息搜集企业。”
“小冯，这个辰宇公司，和你也有一些关系吧？”孟凡泽把头转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微笑道：“说有关系也可以。包总过去是在海东省金南市的政府机关里工作的，他为了挣点外快，在金南做了一个标准件商情，经营得不错。我偶然和他认识，建议他把思路扩展一点，做全国的企业商情，结果他还真的做成了。”
孟凡泽笑道：“你小冯提出建议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做不成的呢。下一步，还要请包总他们扩大一下信息搜集的范围，不但要掌握国内的信息，还要掌握国际信息。咱们有些企业想从国外引进技术，却不知道技术在哪里，这个问题也是需要改变的。”
“明白了，我改天就向包总转达孟部长的指示。”冯啸辰老老实实地答应道。
孟凡泽当然知道辰宇信息公司与冯啸辰之间存在关系，但他并没有点破，向冯啸辰简单了解了一下包成明的情况之后，他又把话头扯回了交流会本身，对罗翔飞说道：
“小罗，促进引进技术的交流这件事，非常重要。一项技术，一家企业引进了，就没有必要浪费外汇再次引进，要鼓励国内企业之间互相进行技术交流。当然，这种交流也不能是无偿的，否则大家都盼着别人去引进技术，自己搭便车吃现成，就没有引进的积极性了。”
罗翔飞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要做到这一点，还要更多地仰仗包总那边的数据库。我们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包总的数据库转变成国家装备数据库，任何一家企业都可以免费地检索国内现有的技术，等查到确有这项技术的时候，再通过付费的方式获得技术所有者的详细信息，当然，只是象征性的收费。至于未来的技术交易，就像这一次的交流会一样，也是有偿的。”
“这个想法不错，现在不是在提建设信息社会了吗，信息的价值的确很重要了。”孟凡泽道。
“不过，光有信息还不够。”罗翔飞苦笑道，“要促成国内的技术交流，还需要有政策支持。经委已经制订了一个意见，但在请各部委会签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障碍。各部委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可谓是众口难调啊。”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是一个什么样的意见？各部委又是什么想法？”
孟凡泽果然被罗翔飞的话吸引住了。他虽然已经退休，但在上层的影响力反而更大了，改革面临着许多新情况、新问题，国家需要像他这样的老同志来把握大局。对于装备制造业，孟凡泽一向是非常关注的，听罗翔飞说有一个意见在各部委遭遇了争议，他便忍不住要问个究竟，如果他觉得罗翔飞这边的意见是正确的，少不得要把这些意见带到上级去。
罗翔飞向孟凡泽说起此事，也是存着通过孟凡泽去告状的想法。听孟凡泽问起，他说道：“我们写了一个意见，要求各部委未来在从国外引进技术的时候，要事先与重装办等单位通个气。设备方面，如果是国内能够生产的，原则上不再进口；技术方面，国内已经研发出来，或者已经引进过一次的，除非国外有重大突破，否则不再重复引进。”
“这个意见不错啊，而且也是我们过去反复提过的。”孟凡泽评论道，“那么，各部委的不同意见又是什么呢？”
罗翔飞道：“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部委都有不同意见，只是一部分而已。他们倒并不是直接提出不同意见，而是说现实中的问题比较复杂，不宜搞一刀切，所以还要再斟酌斟酌、研究研究。”
“斟酌、研究，这不就是踢皮球吗？”孟凡泽冷笑道。都是有多年实践工作经验的官员，一听这个情况，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问道：“小罗，你们有没有去深入了解一下，他们的顾虑主要是什么？”
罗翔飞点头道：“我们了解过了，原因很复杂。不过比较有代表性的，不外乎是两类。”
“说说看。”
“第一类，是出于个人私利。因为引进技术就意味着有出国机会，可以从国外带大件家电回来，还可以借外事接待的名义买高档小轿车，建楼堂馆所。”
“这个情况我知道，国家也三令五申反对这种行为了。”孟凡泽道。
罗翔飞道：“这一类情况的确不算是新出现的现象了，而且随着我们国家对外开放的步伐加快，许多地方的官员出国也已经不稀罕了，为了这个目的而盲目引进技术的事情已经在减少。我们目前遇到的，是第二类情况，说起来也真让人汗颜啊。”
“什么情况？”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罗翔飞道，“一些部委对于下属企业引进技术有指标要求，引进得越多，就显得越开放，越现代化。这样一来，有些单位明明不需要引进技术，就为了宣传资料上好看，说拥有多少多少引进设备，所以即使是国内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他们还要千里迢迢从国外去引进。”
“这不就是崇洋媚外吗？”孟凡泽怒道。
冯啸辰在旁边嘻嘻笑道：“孟部长，您的观念太落后了，现在是全面开放的时代，还说什么崇洋媚外。”
孟凡泽也是与冯啸辰打闹惯的，在他心里是把冯啸辰当成了一个晚辈，自然不会在意冯啸辰的调侃，他瞪着眼睛说道：“不管什么时代，崇洋媚外都是错误的。我们国家起步晚，建国时候一穷二白，需要向国外学习，这一点不容否认。但把引进技术的数量当成开放的评价标准，连自己能造的设备都要从国外引进，这种人就是软骨头，打仗的年代里，叫他们汉奸也不算过分。”
“可现在的现实就是如此啊。”罗翔飞叹道，“部委和省市，都在追求引进外资和国外技术的数量，把这当成一个评价依据。企业对外宣传，不说自己有多少年的历史，有多少劳动模范，光说自己引进了多少台国外设备，有多少人出过国。还有一些学者提出中国应当搞国际大协作，用不着自己搞装备制造业，直接从国外进口装备就可以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孟凡泽斥道，说罢，他又摆摆手，道：“小罗，小冯，你们的意见是非常好的，我会找机会向领导同志反映，这种一味追求洋货的风气，必须要加以打击。不过，各行业和各地区也有自己的一些考虑，要想把大家的意见统一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些时候，还需要有一些技巧。”
“这个我明白。”罗翔飞赶紧应道，“我们重装办本来就是一个协调机构，就是负责综合大家的意见的。总体来说吧，基层的同志们积极性还是很高的，从这次的交流会上就可以看出一些迹象来。”
说到交流会，罗翔飞的情绪又好起来了，他详细向孟凡泽介绍了前两天达成的一些交易意向。正如他所说，基层的企业领导们还是非常务实的，接到重装办的通知，许多厂子都派出了由厂长或生产副厂长带队，由总工程师和一干技术人员组成的团队，前往京城来参观洽谈。
自50年代末中苏反目之后，中国成规模从国外引进技术的进程中断了十余年，直到70年代中期的“43工程”才重新启动。“43工程”的核心是钢铁、化肥、石化成套设备的引进，主要目的是解决国内在这些方面的燃眉之急，技术引进的成分稍逊一筹。例如当年引进的一米七轧机，花费了近10亿美元购买设备，却没有多花几百万美元购买图纸，以至于后来打算仿造的努力完全破灭。
运动结束之后，国家开始大规模引进技术，在走了许多弯路，付出了大量学费之后，逐渐学到了“技贸结合”的模式，开始将设备引进与技术引进相捆绑，这就是后来俗称的“市场换技术”模式。
其实，市场换技术这种方式也并非中国首创，西方国家之间也有通过签订长期技术合同实现技术转让的方式。据资料显示，二战中，日、德的冶金装备制造业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战后，日本的三菱、石川岛播磨、日立三家公司，以及联邦德国的萨克、西马克、德马克三家公司，先后与美国的麦斯塔、维&#183;尤那特、保罗&#183;诺克斯等公司签订过长期技术合同，购买后者的技术图纸和制造许可证。例如，西马克与维&#183;尤那特的长期合同中规定，西马克公司需要支付一笔可观的技术购买费，未来每制造一套设备，还要向维&#183;尤那特公司支付相当于合同金额7%的制造许可费用。
中国学习这样的国际惯例，以国内市场的设备采购为条件，与国外装备制造商签订技术转让合同，获得了大量的技术专利和诀窍，提升了国内的工业技术水平。
然而，技术引进往往是由特定企业作为技术受让单位的，这就限制了一些技术的推广。许多未获得受让机会的企业，依然在使用过时的技术。这一次的技术交流会，给了这些企业获得引进技术的机会，这岂能不让各家企业趋之若鹜。
“振兴民族工业”这样的口号，往往是贴在墙上，或者存在于领导的讲话稿之中的。大多数的普通干部、工人和技术人员并不会成天把这句口号挂在嘴里，他们每天关心和谈论的，只是工资和物价，再不就是子女上学之类的家长里短。但是，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一些职业精神，作为一名工业人，追求更好的技术是一种融于血脉之中的本能，这不需要用口号去标榜。
过去两天时间里，交流会上的技术交易非常活跃。按照重装办规定的标准，出让技术的企业给每项技术确定了一个合理的转让价格，大多数受让企业对于这样的价格都是能够接受的，毕竟一项技术的突破能够给企业带来的收益是远远大于付出的成本的。
“林北重机从美国引进大型矿用挖掘机技术，除了整机图纸之外，还包括了400多项专项技术。整机技术是不能转让给其他企业的，但专项技术就不受这方面限制了。比如他们引进的耐磨铸钢件的冶炼、铸造技术，这两天已经达到了12笔交易，购买方分别是搞工程机械、农业机械的。中原拖拉机厂原本打算从国外引进这项技术，申请了40多万美元的经费，结果在我们这里花了不到10万人民币就买到了技术，省下一大笔钱呢。”
冯啸辰笑呵呵地给孟凡泽举了一个例子。
“转让一项技术收10万元人民币，那这12笔交易，岂不就是120万了？当初引进这项技术的时候，也没花这么多钱吧？小冷，你这笔生意很划算啊。”
孟凡泽转头去看陪同自己前来的林北重机厂长冷柄国，笑着调侃道。
冷柄国也笑道：“那是当然，小冯是我们厂的生产处副处长呢，他能让我们吃亏吗？不过，罗主任就有些不够朋友了，他要求我们每笔交易要提出25%的收入交给重装办，作为佣金，这实在是太黑心了。”
罗翔飞道：“佣金只是一个名义，真正用来办会的钱，加上辰宇公司的收入，总共不到这25%中间的5个点，余下20个点是作为进一步开展装备技术引进的资金的。你们的技术也是国家花钱引进进来的，哪有卖了钱不给国家上缴的道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有人砸场子了
“哈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是跟罗主任开个玩笑而已。”
冷柄国变脸堪比翻书，他嘿嘿笑着，把刚才的抱怨全给否定了，转而说道：“罗主任说得对，我们的技术都是国家花了大量外汇引进进来的，是属于国家的。别说是有偿转让的时候交一点管理费，就算是国家要求我们无偿转让，我们也是义不容辞啊，咱们过去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孟凡泽道：“过去咱们提倡发扬风格，一个厂子的技术是大家共同的。我记得那时候哪个厂子里开发出了新技术，我们部里就会组织一个现场交流会，让全国各地的企业都去取经。这种取经不光是无偿，有技术的企业还要负责兄弟单位的接待，让大家吃好喝好，心情愉快地学习。”
罗翔飞道：“这种方式也不宜提倡。这样搞的结果就是大家都不愿意花力气去搞新技术，等着吃现成的。过去咱们搞计划经济，不强调企业的经济效益，这样做倒也无所谓。现在各家企业都在提经济效益了，再这样无偿占有别人开发出来的技术，而且还是在有可能成为别人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这样做就不现实了。事实上，前两年我们也组织过几个现场技术交流会，效果非常不好，有技术的企业不愿意把真正压箱底的技术拿出来交流，只是拿一些价值不大的技术敷衍一下，这种交流就没什么意义了。”
“呵呵，企业也有企业的难处嘛。”冷柄国尴尬地笑着应道。罗翔飞说的那种不肯把好技术拿出来交流的企业，就包括了林北重机在内，为这事，重装办和林北重机还是扯过皮的。
“我们要搞商品经济，那就按商品经济的规律办事，不要再搞一大二公那一套。这次的交流活动，我看就非常好，既促进了技术交流，又让交流的双方都得到了实惠，这就是符合经济规律的做法。”孟凡泽总结道，他是当惯了大领导的，一说话就能够高屋建瓴，归纳出几点重要意义。在场的众人都点头称唯，纷纷表示要把老部长的指示深入贯彻下去。
众人又扯了点闲事，孟凡泽站起身，正待离开，就见重装办协作处的副处长王根基匆匆忙忙地从会场上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重，脸上还带着几分气愤的神色，让在场众人都不禁把目光投向了他的身上。
“小王，出什么事情了？”罗翔飞首先问道。
“真是气死我了！太没素质了！”王根基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在桌子上逡巡着，冯啸辰猜出了他的意思，连忙把一杯没人喝过的茶水递到了他的手上。王根基果然是渴急了要喝水，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地一气把水喝干，这才又恨恨地补充了一句：“还特喵的是什么专家，我看就是小冯说过的那种烧砖的砖家而已。”
“呃，这怎么还有我什么事啊？”冯啸辰只觉得有点无端中枪的憋屈感。“砖家”这个说法，的确是他教给王根基的，二人在背后没少用这种蔑称嘀咕过一些名不副实的专家学者。不过，当着孟凡泽、罗翔飞的面，王根基把这话说出来，就让冯啸辰有点脸上挂不住了，唉，早知道这个二世祖说话口无遮拦，自己应当少在他面前说些怪话才是。
王根基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一向是个大嘴巴，也不太顾忌是不是有领导在场。听到冯啸辰接话，他把眼一瞪，说道：“怎么就没你什么事了？我问你，高磊是不是你们社科院的专家，他在会场上瞎咧咧，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
“高磊？”
听王根基说起这个名字，众人都是一愕。能够有资格跟孟凡泽老爷子聊天的，都不是没见识的人，高磊这个名字在时下如日中天，大家岂能不知道？
高磊所以出名，就因为他提出了一个叫作“国际大协作”的理论，得到了一部分领导同志以及理论界的追捧，使他几乎要跻身于国师的行列了。
中国的改革开放，其中有一条就是全面地学习国际先进经验。而在国人所能看到的先进经验中，亚洲四小龙无疑是最让人羡慕和崇拜的。韩国、新加坡、中国的香港和台湾，在几十年前经济都不怎么样，和中国大陆也就是伯仲之间。可人家抓住了六七十年代国际产业转移的机遇，趁着中国大陆轰轰烈烈搞“继续革命”之机，迅速地发展起来，混到了人均GDP好几千美元的水平上，与人均才200多美元的中国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
这个年代还不时兴批评什么GDP崇拜，大家都是光明正大、心情愉快地崇拜着GDP的。不像后世大家都吃饱了饭，开始追求不丹、尼泊尔那种穷得掉渣却据说“心灵纯洁”的生活。美国、欧洲、日本都是GDP高达一两万美元的发达国家，中国觉得这些国家的模式有些可望而不可及。亚洲四小龙比中国富裕的程度有限，加上起步的时间也比较近，属于一个可追赶的目标，因此，研究亚洲四小龙成为时下的热门。
高磊就是研究亚洲四小龙成功经验的权威，他发现，这四小龙的特点都是依靠“大进大出”的出口加工业起家，然后在某几个产品领域中做到最佳，从而占据了国际产业链的一个环节。这些国家都没有完整的装备制造业，他们的装备几乎全部来自于西方发达国家，他们所做的，就是利用这些装备搞劳动密集型产业，做一些来料加工、装配之类的事情，再把产品销往西方，赚取加工费用。虽然这听起来有些给人打工的感觉，但人家就是凭着这样的产业富裕起来了，人均GDP甩出中国好几条街，你能不服？
基于这样的认识，高磊提出了他的国际大协作理论，认为中国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搞“两头在外”，也就是设备和原料从外面购入，产品向外面销售，中国自己集中力量只做加工这一个环节。因为这个模式的核心是把中国融入国际产业链，所以得名叫“国际大协作理论”。
国际大协作理论是以亚洲四小龙为蓝本提出来的，在中国的一些沿海开放城市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不少搞“两头在外”的企业经营业绩非常好，为国家创造了大量的外汇，本企业也得到了丰厚的利润。因为这样一些事例，一些领导，尤其是地方省市的领导对于这个理论颇为推崇，纷纷提出本行业、本地区也要搞国际大协作，要与国际接轨。高磊作为这个理论的创始人，自然也就成了名人。
关于高磊其人以及他的国际大协作理论，冯啸辰与罗翔飞是交换过意见的，差不多整个重装办对于他都颇为不屑，觉得他的那套理论与重装办的实践完全对不上号。冯啸辰还专门从吴仕灿那里申请了一个课题，组织社科院的同学批判国际大协作理论，社科院的学生中间也有支持高磊的，双方这几个月争论得非常厉害，也得出了不少颇有见地的观点。
冯啸辰不知道高磊怎么会跑到这个展会上来，更不知道他是如何把王根基给得罪了。他笑着说道：“老王，你别乱咬人好不好，高教授是高教授，我是我，他惹了你，你凭什么对我发脾气啊。”
“我不是冲你发脾气，我实在是，特喵的，那姓高的根本就是一个傻叉！”王根基一句京骂出口，让在场的人脸上都有些窘色了。
“小王，孟部长还在这里呢，你说话注意点影响！”罗翔飞把脸沉下来，对王根基斥道。他是王根基的领导，在这个时候是必须要说话的。
孟凡泽倒并不在意，他也是认识王根基的，主要是与王根基的父辈有些交情，他对王根基说道：“小王，高教授怎么得罪你了，你给大家说说看吧。”
王根基骂了一句脏话，又被罗翔飞给斥责了一句，脑子倒是冷静下来了，他向众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个高教授，是跟着计委的领导一起来的，我正好在会场上做接待，就陪着他们一起参观了。计委的领导对于我们这个交流会评价挺高，可这个姓高的……呃，我是说这位高教授，好像从一开始就惦记着要找茬，看啥都不顺眼，风言风语地，如果不是看到有领导在，我早抽丫……我是说，我早就跟他理论理论了。”
“他是怎么说的？”罗翔飞皱起了眉头。这次交流会涉及到的大企业很多，规格挺高，计委的领导同志来捧场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高磊是当下的热门学者，没准计委领导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以高磊一贯的立场，对于这种交流会有一些不同意见，倒也不奇怪，但当着计委领导的面风言风语，这就有砸场子的意思了，也难怪王根基会恼火。你有啥意见，私下跟展会的主办方说说也就罢了，这样当面砸场子，真把重装办当成Hello Kitty了？

第四百四十章 连车床铣床都分不清
“成绩，当然还是值得肯定的。”
在一处展台前面，40来岁、面色白皙的经济学专家高磊推了推自己的金边近视眼镜，用上位者的口吻发表着评论，在他身边，站着国家计委副主任谢文春以及一些随员，大家都在听着高磊的宏论，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有些华而不实了。”高磊只肯定了一句，就迅速转入了批判模式，“装备制造业，重点是在装备上。什么是装备？我在欧洲、美国考察的时候，参观过他们的工厂，人家的工厂里，清一色都是大流水线、机器人，全部是电脑控制。我去过Chicago的一家发电厂，那叫一个纤尘不染。人家一个厂子的发电量，抵我们好几个厂子，工人呢？连我们一个厂子的零头都不到。”
“咱们也是在追赶吧。”来自于机械部的司长安东辉说道，“高教授说的火电设备，也是列入了我们重点装备研制计划的项目，我们龙江电机厂与美国通用、西屋公司联合设计、合作制造的首台60万千瓦火电机组，日前已经通过了检验认证，很快就可以并网发电了。当然了，我们目前还做不到独立制造这个规格的大型机组，不过，许多关键部件的制造工艺已经获得了突破，这次交流会上，龙江电机厂也带来了他们的一些成果。”
“是的是的，这些成果我们刚才也已经参观过了，但是，安司长，恕我直言，这些成果里，做表面文章的地方还是占多数的，有些华而不实啊。”高磊毫不客气地说道。
照常理来说，这种文科学者在官员面前是会比较谦恭一些的，不像有些理工科的专家情商那么低。但高磊这两年行情看涨，部级领导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这就惯得他有点找不着北了。他知道安东辉只是一个司长，是陪同谢文春来参观的，而他高磊则是谢文春亲自请来的，所以他并没有把安东辉放在眼里。
安东辉被呛了一句，脸色当时就有些黑了。他冷冷地说道：“是吗？这倒要请教一下高教授了，什么叫作做表面文章，怎么就是华而不实了？”
高磊不把安东辉放在眼里，安东辉同样没把高磊放在眼里。高磊是谢文春的客人不假，但即便是谢文春本人，也不会轻易在一个部委的司长面前如此不留情面地说话。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一旦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那就是打算撕破脸的节奏了。
谢文春在旁边听着二人说话，也嗅出了其中的火药味，但他却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笑着，既不显得支持高磊，也不显得支持安东辉。他很想听听这两个人会如何辩论，以便从中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信息。
“刚才咱们已经看过了龙江电机厂的展台，他们那个姓欧的处长也介绍了他们这几年引进和消化吸收国外技术的事迹。他说了很多，但说来说去，不外乎就是解决了什么淬火工艺问题，什么精密铣削加工问题，太初级了！国外都已经在搞机器人了，咱们还在沾沾自喜于什么淬火退火，这有什么意义呢？”
高磊说道。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的讲述增加一点实际的证据，他信手抄起面前展台上放着的一根轴，说道：“不就是这样一根轴吗？咱们早在50年代就能够加工出这样的轴了吧？到现在我们还把这样一根轴当成引进技术的成果，这不是咄咄怪事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惊愕了。来参观展会的人，企业里的就自不必说了，部委里的那些，也都是业务型的干部，多少是有些工业常识的。高磊这话，实在是太颠覆大家的三观了，让大家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高老师，您说这根轴不算成果，我能不能请教您一下，你觉得你手上的这根轴，是车出来的，还是铣出来的？”
一个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大家扭头看去，却是一个20出头的小年轻，脸上笑吟吟的，显得颇为和善。在他身边，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一位是大家都认识的，那就是煤炭部退休下来的老副部长孟凡泽，工业圈子里的老前辈。
“孟部长，您也来了！”
谢文春赶紧上前，向孟凡泽见礼。他的职位比孟凡泽要高，但在孟凡泽面前还是得以晚辈自居的。
“文春，不必客气，听听小冯向高教授请教的问题。”孟凡泽制止了谢文春进一步过来寒暄的意图，用手指了指冯啸辰，说道。
谢文春于是也就不再客套了，他还认识跟在孟凡泽身边的罗翔飞，于是也点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把目光投向了孟凡泽所说的那位“小冯”，一时猜不透这位小冯的来历。
高磊的高谈阔论突然被人打断，让他有些恼火，再一看说话者居然只是一个小年轻，他就更加不悦了。正想着不予理睬，却见谢文春以及那位什么部长对这个小年轻都颇为重视的样子，他又不便不回答了。
“是车出来的，还是铣出来的？这个我倒是没有研究过。”高磊支吾道，“不过，既然是成果交流会，我想它的加工技术应当还有一定水平的吧，很可能是铣出来的。”
“您是说，铣一定比车更高级？”冯啸辰依然笑呵呵地，把高磊往坑里带。
高磊感觉到了一些危险，因为他发现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大家都在看着他，就像看一只正往捕鼠笼子里钻的老鼠一般。
“技术上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高磊先给自己铺垫了一下，“我是研究宏观经济的，这些微观的事情嘛，当然，我也在学习……”
“嗯嗯，高老师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值得我们效仿。”冯啸辰满脸真诚，然后说道：“不过呢，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一个连车床铣床都分不清的学者，最好不要讨论工业技术的问题，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都已经能够悟出他的潜台词了。尼玛，你连一根轴是车出来的还是铣出来的都没有弄明白，就说这根轴不能代表什么成果，这也太儿戏了吧？在场一干搞工业的人，都知道加工出这样一根高精度的轴有多大的难度，这不是放放嘴炮就能够实现的事情。
“高教授是学经济学的，对于工业技术不是特别了解，术业有专攻，这算不了什么。”谢文春出来打圆场了。冯啸辰的问题虽然简单，却让谢文春看清了眼前这位专家的成色。或许，高磊在宏观经济方面是确有一些建树的，但在涉及到工业发展的问题上，那就只能呵呵了。相比之下，孟凡泽、罗翔飞、安东辉这些人，都是长年累月和机床打交道的，他们的认识更为深刻。
“是啊是啊，高教授在经济学上的造诣，是我们望尘莫及的，日后我们还要专门去向高教授请教呢。”罗翔飞也说着漂亮话，他走上前去，伸手向高磊打着招呼，道：“高教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经委重装办副主任罗翔飞，这次的技术交流会，就是我们办组织的，有很多不足之处，还请高教授批评指正呢。”
“呃呃，哪里哪里，搞得很好，很好嘛，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高磊一边与罗翔飞握着手，一边尴尬地应道。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从周围人的眼神里，他知道自己已经栽了。在这个时候，再装牛叉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叉了。文科教授的情商在这一刻再次回到了高磊的身上，他把自己的模式又调回了“恭维”状态，开始大夸重装办的丰功伟绩了。
“孟部长，这小年轻是谁啊，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啊。”
借着高磊与罗翔飞搭话之机，谢文春走到孟凡泽的身边，低声地问道。
孟凡泽看了看跟在罗翔飞身后的冯啸辰，同样低声回答道：“冯啸辰，原来在重装办当副处长，现在在社科院跟沈荣儒做研究生。”
“原来就是他呀！”谢文春恍然大悟。在他这一级的领导眼里，冯啸辰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但这个小人物折腾过的事情可真不少，所以谢文春对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无法把名字和人对上而已。
“果然是名不虚传，一个小小的问题，就把高教授给难住了。还有那句‘一个连车床铣床都分不清的学者，最好不要讨论工业技术的问题’，说得太犀利了，我看高教授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谢文春道。
孟凡泽道：“我倒觉得小冯说得很对，搞工业，不能让一群分不清车床铣床的人去说三道四。过去我们任用干部，都要求有基层的工作经历，要在车间里干上几年，才能真正了解实际情况。像高磊这样的学者，高高在上，不接地气，根本就不知道啥叫工业基础，就开始指手画脚。照他们的意见来管理工业，非得把咱们的工业毁掉不可。”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没有否定高老师的观点
“这么说，孟部长对于高教授的观点，也是不赞同的？”
谢文春敏感地听出了孟凡泽话里的潜台词。高磊这个名字，一向是和国际大协作理论绑在一起的，孟凡泽称他不接地气，又说不能按他的意见来搞工业，显然反对的不只是高磊这个人，而是反对他所代表的国际大协作理论。谢文春作为计委领导，是专门负责制订国家产业政策的人，对于这个问题自然是更为关注。
孟凡泽并不忌讳陈述自己的意见，他说道：“高磊提出的那个国际大协作理论，我和很多工业战线的同志们谈过，他们对于这个理论都是持保留意见的。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怎么能不搞自己的装备制造业？高磊提出两头在外，万一被人家卡住脖子，怎么办？”
“可是，国家现在也在提与西方合作，和平是未来的主流，一部分同志认为，担心被人家卡脖子的事情，是完全不必要的。”谢文春笑着说道，他的笑容反映出了他的想法，那就是对这种说法并不同意。
孟凡泽道：“世界和平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但不是我们要追求，它就一定能够实现的。主席说过，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咱们如果放弃了自己的工业基础，一味靠着外国人施舍给我们工业装备，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真正的和平，除非我们愿意给外国当殖民地。”
“这个说法，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了。”谢文春笑着提醒道。
孟凡泽也笑了，他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老人嘛，不合时宜也是正常的。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年轻人来，听听他的意见，如何？”
“那可太好了。”谢文春说道。
冯啸辰被叫过来了，孟凡泽给他和谢文春做了个相互介绍，冯啸辰赶紧向谢文春点头致意，谢文春摆摆手道：“不用拘礼，孟部长说你对于国际大协作问题有一些高见，能不能请你不吝赐教啊。”
冯啸辰道：“孟部长和谢主任太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高见，刚才只是胡说八道了几句而已，还请谢主任不要介意。”
孟凡泽道：“小冯，谢主任让你说，你就说，上次你在我那里，就讲得很好嘛。咱们的作风就是知无不言，不搞什么一言堂。”
“呃……我实在是有些惶恐。”冯啸辰装出一些腼腆的样子，但大家分明能够看出，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怯意，真正在领导面前胆怯的人，是不可能这样表现的。
谢文春没有绕什么弯子，他把自己刚才与孟凡泽说的事情简要复述了一下，然后说道：“小冯同志，有人认为国际斗争的观点有些过时了，中国应当彻底地融入国际社会，你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嘛？”冯啸辰想了想，笑着说道：“暂时来看，国际斗争的观点，的确是有些过时了。”
谢文春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暂时来看？”
冯啸辰道：“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中美建交之后，中国和整个西方的关系全面改善，目前正处于蜜月期，从这个角度来说，国际斗争这个观念的确有些过时，我们应当有一些与时俱进的观念。”
“蜜月期，这个提法有趣。”谢文春笑道，“那么，你又为什么说是暂时呢？”
冯啸辰道：“中国和西方毕竟存在意识形态上的矛盾。西方目前是寄希望于中国能够改变自己的意识形态，如果中国不能照着西方的样子改变自己，那么迟早有一天，西方会重新祭出制裁中国的大棒。事实上，即使在今天，巴统对中国的限制依然没有解除，中国还是无法从西方获得高技术装备，这说明西方国家一刻也没有忘记提防中国。”
“嗯，有一定的道理。”谢文春道，他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问道：“那么照你的说法，如果中国全面放弃了现行的社会制度，是不是西方就不会再提防我们了呢？”
“当然不是！”冯啸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管中国是否放弃现行制度，西方都不可能与我们真诚合作。中国与西方之间的矛盾，表面上看是制度之争，而本质上，是利益之争。”
听到冯啸辰的话，谢文春扭头看了孟凡泽一眼，见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谢文春也微微一笑，回头对冯啸辰说道：“你的话越来越有趣了，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我们和西方的矛盾本质上是利益之争呢？”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主义。”冯啸辰说道，“二战时期，美苏也曾联手，共同应对法西斯的威胁。战后，虽然国际大形势是东西方之争，但在西方国家内部，也同样是存在着斗争的。西欧各国建立欧共体，就是为了对抗美国的霸权。日本作为美国的保护国，却在经济上逐步蚕食美国的市场，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在逐渐积累。几个月前，西方五国在纽约广场饭店签订的广场协议，实质上就是为了打压日本的贸易优势。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美国利用自己的霸权，强行剪日本的羊毛，而日本只能是忍气吞声，接受这个不合理的安排。西方国家之间为了经济利益尚且会互相倾轧，更何况他们与中国的关系？西方国家的目的，是让中国成为他们的产品销售市场以及廉价劳动力的供应地，一个强大而有竞争力的中国，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中国不强大则已，一旦强大起来，甚至有强大起来的迹象，都必然要招致西方的封杀。”
“果然是有真知灼见啊。”
听完冯啸辰一番宏论，谢文春点头赞道。冯啸辰说的这些观点，对于谢文春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并不算是特别新颖。别看一些官员说话的时候满口都是世界大同，但真正在实践部门摸爬滚打上来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谢文春感慨的是以冯啸辰的年龄，居然也有这样的见识，那就非常不容易了。时下，国内许多人是打心眼里相信世界大同，或者说是所谓普适价值，如高磊就是其中之一，冯啸辰的这番认识，反而显得有些另类了。
他当然不知道，冯啸辰所以有这样的认识，也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聪明，而是因为他有着后世的经验。80年代的中国，的确是曾经幻想过世界大同的，但随后的一系列事情让中国人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是靠得住的，中国的事情，只能依靠中国自己。冯啸辰说的这些，放到21世纪初，基本上就是常识了。
“听说你在社科院读研究生，高教授也是社科院的老师，你这算不算是在否定老师的观点啊？”
感慨完了之后，谢文春笑呵呵地调侃道。
冯啸辰睁大了眼睛，满脸萌态地说道：“我没有否定高老师的观点啊。我觉得，高老师的观点是有道理的，咱们的沿海开放城市，完全可以在高老师的理论指导下，搞大进大出，积累资金。我们要发展装备制造业，资金是一个大问题。过去我们搞闭关锁国，拒绝接受国际产业转移，把好处便宜了四小龙，现在咱们应当转变观念了，搞搞两头在外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能赚钱就是王道。”
谢文春当然知道冯啸辰是在偷换概念，他说道：“可是，高教授的意见是咱们应当放弃装备制造业，全力以赴地搞出口加工业，这和你的观点不一样啊。”
冯啸辰假意地叹了口气，说道：“唉，有啥办法呢？咱们中国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全搞出口加工业，只怕发达国家也消费不起啊。就拿电视机来说吧，时下国内建了差不多有200家电视机厂，如果开足马力生产，一年的产量够全世界用10年了。这么多人，光搞出口加工业肯定不行，必须有一些人去干点别的，比如我们的装备制造业啥的。”
“哈哈，这个理由不错。”谢文春大笑起来，吸引得正在那边与罗翔飞虚与委蛇的高磊也把目光转过来了。
“谢主任，你们在谈什么呢，怎么这么高兴？”高磊走过来，笑着问道。他刚才和罗翔飞聊天，实在是话不投机，已经没法再聊下去了，所以急着要找个由头脱身。
谢文春用手指了指冯啸辰，说道：“高教授，我刚才正在听你的这位高足小冯同学谈他的想法呢，他对于你提出的国际大协作理论，也是倍加推崇啊，有些观点，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是吗？”高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他看着冯啸辰，问道：“怎么，你也是社科院的，你是谁的学生？”
冯啸辰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刚才是为了替重装办出头，直接怼了高磊。谢文春这番话，目的是为了替他开解，省得高磊记恨他。但以冯啸辰对高磊的了解，知道谢文春的努力是不会有效果的，高磊现在已经很膨胀了，根本容不得别人挑战，自己得罪了他，他肯定是要找茬报复的。谢文春没有点出他是社科院的学生还好一点，也许高磊过几天就把这事忘了。现在他知道自己是社科院的学生，以后还不想着找机会给自己穿小鞋吗？

第四百四十二章 政策性亏损
冯啸辰有一点弄错了，高磊的确是起了要给他穿小鞋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并不是因他刚才那几句话而起，而是由来已久的。
战略所有一群研究生发起了一个蓝调咖啡沙龙，专门批判国际大协作理论，这件事岂能瞒得过同在社科院的高磊？他一开始对此事并没有特别在意，但随着丁士宽等人在几家有点份量的学术期刊上发表了质疑国际大协作理论的文章，而且赢得了一定的认同，高磊就无法淡定了。
他通过自己带的学生，深入了解了蓝调咖啡沙龙的背景，听到了两个名字，一是重装办，二是冯啸辰。这一回，他来参观重装办主办的技术交流会，当着谢文春的面大放厥词，拼命贬低这个交流会的价值，其实就是因为对重装办存有芥蒂，想给对方一个难堪。及至被冯啸辰用几句话逼住，他更是恼羞成怒，刚才与罗翔飞聊天的时候，他心不在焉，一直在琢磨着那个刁难自己的年轻人是谁，直到谢文春点出了真相。
重装办，小冯，社科院学生，这几个特征结合起来，高磊自然就猜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了。
冯啸辰，战略所研究生，原来就是你！
高磊脸上带着微笑，但心里却已经给冯啸辰记下了一笔账。他早知道冯啸辰是沈荣儒的学生，所以一时还找不出给冯啸辰穿小鞋的方法。毕竟沈荣儒的名气比高磊要大得多，高磊只算是时下的一个“网红”而已，即便是在欣赏他的那些领导心目中，地位也是不及沈荣儒的。
技术交流会上，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其他的事情都是照着重装办原来的设计进行的。这次交流会，也算是对前期技术引进工作的一次总结，从各家单位拿出来交流的技术看，过去几年引进的技术大多数都得到了消化吸收，变成了自己的能力。一些企业在引进技术的基础上，还形成了一些自己独创的技术，这就更是可喜的事情了。
交流会的成果也十分可观，各家企业之间实现的技术交流多达一万余项，达到了技术外溢的效果。出让技术的那些企业收到了不菲的转让金，而受让技术的企业则全面地提升了自己的技术水平，这就是双赢的结局了。
在这次交流会中，收获最大的是包成明。几十万元的佣金收入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次展会得到了国家经委、计委等部门的关注，拍过他肩膀的部级领导就有一个巴掌还多，这是包成明从未享受过的殊荣。那些领导亲切接见的画面，都已经由包成明的手下及时地拍成了照片，未来是要挂到辰宇信息公司会议室以及总经理办公室里的。有了这些照片，包成明走出去就不再是一个土鳖，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牛人了。
热热闹闹的技术交流会结束了，重装办的工作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尽管交流会得到了有关领导的表扬，媒体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罗翔飞的心情却丝毫并没有轻松起来，反而显得比交流会之前更加沉重了。
“小冯，你没感觉出一些什么吗？”
在冯啸辰充当司机开着的吉普车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罗翔飞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边用郁郁的口吻问道。
他们这是刚刚结束了技术交流会的闭幕式，罗翔飞代表重装办送走了各家参会企业的代表，显得疲惫不堪。冯啸辰主动请缨，开车送罗翔飞回家，至于这车，自然还是从林北重机的办事处那里借来的。冷柄国至今仍然承认冯啸辰是林北重机的生产处副处长，冯啸辰自然也不必跟他客气了。
“您是指哪个方面？”冯啸辰放慢了车速，对罗翔飞问道。
“这次交流会的会场。”罗翔飞道。
冯啸辰想了一下，说道：“总的来说，交流会很成功。许多企业的成果我都去看过，的确是一些真材实料的成果，不是拿出来糊弄人的。和几年前相比，各家企业的工艺水平上升了一个台阶。就说罗冶的150吨自卸车，设计上采用的是美国海菲公司的技术，只能算是依葫芦画瓢，还达不到能够完全自主研发的水平。但工艺上与当年的120吨自卸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这应当算是一个很大的成绩吧。”
“我不否认这样的成绩。”罗翔飞道，“恰恰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成绩，所以我才觉得有压力啊。”
“这个……我不懂。”冯啸辰无语了。也许是因为他离开重装办已经有一年多时间，虽然也经常和罗翔飞等人走动，但没有身处一线，很多事情还是体会不到的，罗翔飞所说的压力，冯啸辰还真不知道从何而来。
罗翔飞道：“小冯，这次你有没有和王伟龙私下聊过天？”
“聊过啊。”冯啸辰道，王伟龙是代表罗冶来参会的，会议间隙冯啸辰专门请他吃过一顿饭，聊了不少事情。
罗翔飞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啥都聊了，涉及到工作方面的事情，主要就是技术引进和150吨自卸车销售的问题了。”冯啸辰道。
“销售情况如何呢？”
“只能说是还过得去吧。”冯啸辰道，“他们把销售任务外包给辰宇信息公司之后，包成明利用自己的关系，帮他们促成了好几个订单，其中倒也采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但结果还是不错的。今明两年他们拿到了70多台车的订单，基本能够把他们的成本打平。就这件事，王伟龙还特别代表他们厂领导向重装办表示感谢呢。”
罗翔飞淡淡一笑，说道：“这是你小冯帮他们做的事情，重装办这边出的力气反而没有多少。”
“我不也是您的兵吗？”冯啸辰乖巧地说道。王伟龙的原话还真的只是感谢冯啸辰和包成明，并没有提到重装办，冯啸辰刚才是说了句谎，目的也是为了拍拍罗翔飞的马屁。
罗翔飞没有纠缠这件事，而是继续说道：“罗冶的情况，还算是乐观的，毕竟能够把成本打平。这次交流会上，我和很多企业的领导谈过，他们现在大多数都有不同程度的亏损，有一些亏损还非常严重，几乎要到无法维持的程度了。”
听罗翔飞说起这个，冯啸辰的心情也不好了。80年代中期开始，国家的管理体制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有的计划体制逐渐弱化，代之以商品经济体制。重装办联系的这些装备制造企业过去都是倚仗着计划体制生存的，在这种新形势下，普遍出现了不适应的情况。
时下，各地政府关心的都是轻工业，什么电视机、电冰箱、摩托车等等，都是重点投资的产业。老百姓手里有了钱，也需要购买这些耐用消费品，一时间轻工业企业的效益大增，衬托着重工业企业就显得有些没落了。
像罗冶这种企业，生产的150吨电动轮自卸车属于露天矿专用设备。在过去，矿山的采购是由国家计划指定的，让你买谁的，你就得买谁的，罗冶只要能够把产品生产出来，就愁销路。而现在，矿山有了一些自主权，地方政府并不在乎远在异省的罗冶是死是活，他们只关心本省的矿山能不能迅速增产，所以往往会支持矿山直接从国外采购装备，这就让罗冶陷入了销售上的困境。
在包成明的帮助下，罗冶倒是拿到了几十台车的订单，这就算是不错的情况了。像那些生产大型火电厂装备、大型冶金装备、大型化肥装备的企业，日子都非常难过。一方面是地方政府对于这样的长线项目不感兴趣，投资减少，另一方面就是当地即便要建电厂、化肥厂，人家也不一定愿意采购国产装备。这样一来，大多数装备企业都出现亏损就不奇怪了。
在当年，有一个名词，叫作“政策性亏损”，意思是说这件事并不怪企业本身，而是国家政策调整带来的影响。戴上“政策性亏损”的帽子，企业就可以向国家伸手要钱，以弥补亏损。国家出于稳定重工业的需要，也出于稳定社会秩序的需要，往往会让当地银行向企业发放一些贷款，以帮助企业发工资以及应付日常开销。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时间，但事情并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反而有些越来越糟糕的迹象。这一次的技术交流会，罗翔飞看到了各家企业在技术水平上的上升，同时也听到了有关普遍政策性亏损的抱怨。一干国家装备主柱企业，捧着引进的先进技术却无处施展手脚，成天靠银行贷款度日，这如何不让罗翔飞忧心。
“可是……”冯啸辰想说点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其实，前一段他去东翔机械厂解决的问题，也与此类似。但救一个东翔厂容易，要给如此多的装备企业找个出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罗翔飞笑了笑，说道：“小冯，你也别想太多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对了，马上要过年了，你奶奶晏老是不是还要回来过年呢？你可得抽时间好好陪陪老人家。”
“我明白，我会的。”
冯啸辰敷衍着答应道，脑子里却依然在思考着罗翔飞刚才提出来的问题：面临着普遍性政策亏损的装备企业出路何在呢？

第四百四十三章 韩姑娘的八卦
“爸，妈，我回来了！”
明州省会金钦市，省经委主任李惠东的家门被钥匙捅开了，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出现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的双肩背包，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旅行袋，大声地对着正在饭厅里吃晚饭的李惠东夫妇嚷嚷道。
“小月，你怎么回来了！哟，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怎么没提前招呼一声，我也好派车去车站接你。”
李惠东和夫人韩芝琳扔下饭碗，迎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帮女儿接过行李和外衣、手套之类，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地询问着。
韩江月任凭着父母忙碌，自己一屁股坐在饭桌边，伸手便拈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手都没洗，脏不脏啊！”韩芝琳嗔怪地骂着，早把一块湿毛巾递到了女儿的手上，那头李惠东则把一双筷子递过来了。这个小女儿，在外面显得挺独立、挺干练的，回到家里也是被宠成小公主的。
“我饿死了！那个大包里是我给你们买的港岛出的皮夹克，一人一件，特别新潮，哎呀，就是太沉了，累死我了！”韩江月一边在菜盘里挑自己爱吃的菜往嘴里送，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谁让你往家里带东西了？还有，你要回家，怎么不提前说呢，你爸派个车去接你又不违反规定。”韩芝琳说道。
在这个年代，一个省经委主任派辆小车去车站接自己的女儿，实际上也是违反规定的，但这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以至于大家都觉得合情合理。以往，远赴鹏城打工的韩江月回金钦时，都会提前发个电报告诉家里车次日期，让父亲派车去接站，这一回倒算是破例了。
“我自己也要锻炼锻炼嘛，老是蹭公家的油水多不合适。人家港岛有廉政公署的，像我们这种公车私用，都要被处分的。”韩江月给自己找着理由说道，同时脑海里浮出了一个胖纸的形象。
如果不是那个死胖纸非要和自己坐同一趟车，还说是什么顺路换乘，韩江月才没这么高的觉悟，要和父母谈什么廉政呢。死胖纸一直把她送到了离家只有一站远的地方，才在她的呵斥下返回火车站去签票继续北上，这个场景如果让父母看到，那岂不是要出大事了？
不过，如果一开始答应了让死胖纸跟她一起回家，是不是也可以呢……韩江月的心有点乱了。
两年前，在冯啸辰的怂恿下，韩江月辞了公职，南下鹏城，进了一家港资企业，依然做自己的老本行装配钳工。由于技术过硬，加上为人聪颖而且敬业，她迅速受到了老板的青睐，由普通工人被提升为车间主管，去年更是担任了公司的副总，全面负责生产和销售事务，月薪也达到了2000港币的水平，比她那个当省经委主任的父亲高出了七八倍。
在事业上取得成功的同时，丘比特的神箭也在密集地向她投射。在她身边，向她献殷勤的小白脸、高富帅简直能够编出一个加强连，她对这些成功人士一向嗤之以鼻，却不料陷入了一个死胖纸编织的情网，如今已然是难以自拔了。
这个死胖纸就是原冷水矿待业青年宁默，因为不满足于在冷水矿石材厂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他与同伴赵阳一起，承包了石材厂边角料内销的业务，带着发财的梦想来到了鹏城。同样是在冯啸辰的点拔下，宁默悟出了销售的真谛，原来压价甩卖都难以卖出去的边角料，几经包装居然成了鹏城乃至港岛建筑市场上的香饽饽，销量大到让石材厂不得不另开了一条面向内销的生产线，价格则更是离谱到让厂长怀疑宁默他们是在南方干起了抢钱的生意。
仅仅一年多时间，宁默和赵阳都已经有了百万级别的身家。人有了钱就会动各种歪心思，即使是一个死胖纸，心里也是有着一片春天的。宁默心里的春天，就是他在街上偶遇的那位女钳工韩江月。
宁默以一个大器晚成的销售天才的丰富技巧，向韩江月发起了爱情攻势。一开始，韩江月仅仅是因为觉得宁默也是内地人，又是厂矿子弟，为人忠厚，所以偶尔会接受他的邀请，出来与他一起喝喝茶，吃顿便饭啥的。慢慢地，她终于感觉到了宁默那灼人的热情，于是与一切女孩一样，经历了惶恐、矜持、回避、半推半就的历程，如今已经走到能够默许宁默送她回金钦过年的程度了。当然，对于宁默要求去她家面见李主任的要求，她是断然拒绝了的，理由是：还太早了点吧……
还太早了点……这就是说，未来一定有机会的！宁默用他那不到75的智商也能听出姑娘的潜台词了，于是欢天喜地地回火车站签票去了。至于回程的时候坐过了站，不得不蹭了一辆拉矿石的大货车回了家，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小月，想啥呢？”
当母亲的敏感地注意到了女儿眼神的游离，试探着问道。
韩江月一怔，旋即掩饰着应道：“没事，累了。”
“累了？那赶紧把面条吃了，洗个澡早点睡觉吧。”韩芝琳把一碗刚煮好的面条放在韩江月面前，柔声地说道。她才不相信女儿的胡扯呢，她是过来人，知道那种眼神出现在一个24岁的女孩子眼睛里，绝对不是因为旅途劳累，而因为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这丫头恋爱了！
“你是说，小月有对象了？”
把韩江月打发去卧室睡觉之后，老两口躲进自己屋子里，开始分析起这个重要情报来。
“我觉得是。”韩芝琳道，“小月说她是坐公交车回来的，进门的时候，她把车票给你了，是不是这样？”
“是啊。”李惠东说道，机关干部都要攒车票的，一张公交车票虽然只要一毛钱，但家里的孩子们还是养成了逢票必交的习惯。至于攒车票干什么，就只能呵呵了，大家都懂的。
韩芝琳继续道：“她交了几张车票？”
“一张啊。”
“这就对了。”
“怎么对了？”
“她提了这么多行李，那个旅行袋超过体积了，为什么没有额外买票？”
“……”
李惠东看着妻子，有些愕然，这个老婆不去当福尔摩斯真是屈才了，这么一个小细节，居然都能够发现。
可不是吗，女儿既然是坐公交车回来的，行李超标肯定是要多买一张票的。而女儿只交了一张车票，这就意味着有人与女儿一同坐车，帮她把行李一直送到了门口。如果这个人与女儿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女儿肯定要说出这件事情，而不会一味地叫累。韩江月是当钳工的，的确有把子力气，但拎着这么重的行李上上下下还是挺辛苦的。韩江月嘴上叫着累，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回事，这其中的奥妙，就值得品味了。
“老李，你说，小月不会是跟那个什么小冯处长又遇上了吧？”韩芝琳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道。
韩江月在几年前邂逅了京城来的小处长冯啸辰，心生暗恋，这事肯定瞒不过父母。后来韩江月毅然下海去鹏城，也是发生在冯啸辰去乐城市与韩江月见面之后，李惠东夫妇如何能够不产生出一些联想。如果女儿真的能够和冯啸辰这种京城的处长走到一起去，韩芝琳当然是举双手支持的，但问题在于，二人似乎又没有这样的缘分，韩芝琳就不能不感到忧虑了。
李惠东皱着眉头道：“我估计不是。我上个月去京城开会，专门从侧面打听过冯啸辰的事情，听说他已经有个对象了，两个人虽然还没结婚，但已经住到同一个院子里去了。”
“怎么能这样！这不是生活作风有问题吗！”韩芝琳愤愤道，“幸好咱们小月没和他好，这样道德败坏的人，我可不欢迎。”
“道德方面倒不好说，不过他的确有些轻浮，少年得志嘛，也是难免的。上次在乐城，他把乐城的干部们得罪得很厉害，如果不是最后帮乐城拿到了电视机厂的批件，乐城的老贾他们不会跟他善罢干休的。”李惠东不着边际地评价了冯啸辰两句，然后回到原来的话题，说道：“我估计小月不会和他来往，小月也是心气很高的人，知道他有对象，不可能再跟他来往的。”
“我觉得也是，他也就是个小处长嘛，有啥了不起的。”韩芝琳道，随后又开始想入非非起来：“老李，你说小月不会找了个港商吧？听说港岛的富商可喜欢找咱们内地的女孩子了。不过，我可不希望小月嫁个港商，那些港商岁数都太大了，如果是个有钱的港商家里的孩子，还差不多……”
“别瞎想了，如果是港商，会跑到金钦来帮小月拎行李吗，而且连门都不进。我估计，可能就是小月过去的同学啥的，明天你找机会打听一下……”
“放心吧，这种事情，她还能瞒得过她老娘？也不看看老娘年轻时候是干什么的。”
“你年轻的时候，不是厂里的会计吗？”
“对啊，会计讲究的就是明察秋毫啊，一分钱的账都不会错。”
“呃，你赢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新液压垮了
韩江月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正在暗地里算计着自己。这一次，老板给了她十五天的假期，让她能够宽宽松松地回家过个年。她坐火车从鹏城回来，倒的确是有些累，不过睡了一觉之后，就满血复活了。第二天开始，她便如一切号称回家过年的小年轻一样，跑出家门去呼朋引伴地玩耍，直到晚上才回到家里，几乎没给父母留下打探“军情”的时间。
“哎呀，油炸臭豆腐，我最喜欢吃了，怎么样，一人两串，说好了，我请客！”
这是在金钦市新开的农贸市场里，韩江月正和几位技校时候的女同学一起闲逛着。鼻翼间忽然闻见熟悉的香味，韩江月便带着女伴们直奔那个摊位而去了。
“老乡，来8串，要煎透一点。”韩江月向卖臭豆腐的摊主吩咐道。
“好的，姑娘。”摊主头也没抬，拿了几串臭豆腐放进平底的油锅，开始煎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在鹏城，我最不习惯的就是当地吃的东西，吃来吃去，还是咱们明州的小吃最好吃了。”韩江月站在摊位前，向女伴们说道。
一位女伴笑道：“江月，人家都说鹏城好呢，能见世面，挣钱也挣得多。你现在一个月起码有100块钱了吧？”
“说啥呢！”另一个女伴斥道，“人家鹏城的工资起码都是200，江月这么好的技术，我估计，一个月挣400都有可能，江月，你说是不是？”
韩江月笑而不语，脸上的表情分明在告诉对方，这个数字并不算高，自己的收入没准还在这个水平之上。其实，她现在一个月的收入已经能够达到2000港币了，时下港币兑换人民币差不多是1比1的样子，也就是说，她的月薪相当于2000人民币，比这些女伴高出30倍了。
这个具体的数字，她是不便说出来的，否则大家就没法做朋友了。不过，给大家一种自己挺有钱、挺成功的感觉，还是必要的。俗话说，富贵不回乡，如锦衣夜行。当初她离开乐城去鹏城发展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说过风凉话的，她就是要用自己的富裕，来证明这些人的短视。
臭豆腐炸好了，韩江月付了钱，然后把串了臭豆腐的竹签子分发给女伴们，然后笑着说道：“要说臭豆腐，做得最好吃的就是塘阜了，我过去在塘阜的时候……”
“姑娘你还在塘阜呆过？”摊主问了一句。
韩江月随口答道：“是啊，我在塘阜工作过两年呢，是在新民液压……咦，你，你，你不是叶师傅吗？”
对方也一下子认出来了，不由得惊愕地说道：“你是小韩！”
原来，眼前这位穿着围裙卖臭豆腐的摊主，正是韩江月工作过的塘阜新民液压工具厂的钳工叶建生，韩江月当年正是和他同一个班组的，对他一直都是执徒弟礼的。几年不见，叶建生老态了不少，而韩江月则因为在鹏城呆了两年，变得洋气了许多，再加上双方都想不到对方会在这里出现，因此一开始才没有认出来。韩江月提起新民厂的时候，脑子里一激灵，终于发现对方居然是自己的熟人。
“叶师傅，你怎么……”韩江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了。想想看，当年给你上过课的数学老师，突然变成了一个卖臭豆腐的小摊主，你能反应得过来吗？这个时候是该叫一声老师好，还是该掩面而走呢？
叶建生也从最初的惊喜之中缓过神来，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与韩江月相比，他无疑是更尴尬的一方。他支吾着说道：“小韩，那什么……要不，这钱你还是拿回去，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韩江月却是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她看了看叶建生身上那破旧的衣服，又扫了一眼整个摊位，然后转回头，对着自己的女伴们强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小娟，兰兰，真不好意思，我这碰上过去厂里的师傅了……”
“哦哦，没关系的，要不，小月，咱们回头再约。”
几个女伴一下子明白了韩江月的意思，纷纷向叶建生笑笑，便借故离开了。看着女伴们走远，韩江月这才回头盯着叶建生问道：“叶师傅，这是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不在厂里做事，跑到这里卖臭豆腐来了？”
“唉！”叶建生长叹一声。韩江月过去在新液压的时候，还是个刚刚技校毕业的小姑娘，对师傅们都非常尊重，叶建生也一向都是把她当成女儿那样呵护的。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被韩江月看见，韩江月是绝对不会漠视不管的。他指了指摊位里的一个小马扎，说道：“小韩，你进来坐吧，我跟你慢慢说。”
韩江月走进摊位，坐在小马扎上。叶建生坐在她对面，未曾开口，又是先叹了一声，这才说道：“小韩，你是不知道，咱们新液压，垮了。”
“垮了？什么意思？”
“停产了，发不出工资，大家都是拿50%的工资在家里呆着。我家里负担重，你是知道的，没办法，我就只好厚着脸皮跑到金钦来摆摊子卖臭豆腐了。厂子里像我这样出来做点小生意的，也不少了。”叶建生说道。
接下来，叶建生便把这几年厂子里发生的事情，向韩江月做了一个介绍。
五年前，冯啸辰受孟凡泽的派遣，去新民液压工具厂协调解决液压泵漏油的问题，发现了新液压管理制度不健全的情况。在他的支持下，党委书记徐新坤扳倒了老厂长贺永新，随后启用了一批有能力、懂管理的干部，新液压的面貌出现了可喜的变化，产品质量不断改善，经济效益也不断提高。
韩江月离开新液压的时候，厂子还处于欣欣向荣的状态。当时林北重机等几家矿山机械企业开始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新液压作为为这些企业提供液压配件的单位，也受让了一部分国外的液压部件生产技术，整体水平得到明显的提高。
可就在这个时候，徐新坤因为年龄原因，退居二线，让出了领导岗位。上级新派来的厂长是个有学历的，但对工业生产完全不懂行，到厂里之后任用了一批擅长于吹牛拍马的干部，在生产和经营上昏招迭出，最终把新液压拖入了亏损的泥潭。
新液压的衰败，内因是管理上的问题，外因则是全国都普遍存在的“政策性亏损”。液压件都是用在工业装备上的，装备整机企业不景气，新液压作为配件厂，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厂子的生产任务一天天减少，到最后干脆就是整月整月地开不了工。厂子没有了收入，但工人的工资还是要支付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能是向银行贷款，这在国内很多地方也都是常态。
塘阜是个小县，县里的银行信贷规模也小，根本无法填起新液压这么一个无底洞。这样耗了大半年之后，新液压再想从银行贷款就没那么容易了，还是在县经委的压力之下，银行才答应保证新液压能够按月发出50%的工资，而这样的承诺，也并非是永远的。
“怎么会这样呢？余厂长呢，他也跟着新厂长一起胡闹吗？”韩江月怒道。
她说的余厂长，是原来厂里的生产科副科长余淳安，也是当年与冯啸辰一道搞过全厂的全面质量管理体系的，后来当上了厂里的副厂长。韩江月对余淳安有一些好感，她总觉得，有余淳安在，厂子应当不至于沦落至此的。
叶建生道：“老余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木木讷讷的，根本不会做人。新厂长来了以后，他就靠边站了。虽然还是副厂长，但说话没几个人听。我们新厂长最欣赏的，是那些会溜须说漂亮话的，金工车间有个青工叫吕攀的，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吃喝玩乐全内行，学技术学了好几年连给机床加油都不知道。”韩江月鄙夷地说道。
叶建生道：“他现在是厂长助理，专门负责接待外面来的人，天天喝得烂醉。”
“现在还有接待吗？厂里不是没钱了吗？”韩江月问道。
叶建生道：“那是我们工人的工资发不出了，可是厂领导花钱一点也不少。人家还说了，不搞这些接待，怎么会有新业务呢？结果，吃了一顿又一顿，一桩业务也没接过来。我估摸着，最多也就是一年半载吧，咱们厂肯定是要关门的。”
“那……”韩江月只觉得心里酸酸的，这是她工作过的第一个单位，是她挥洒过青春热情的地方。她还能记得那些与师傅们围在图纸旁边讨论工艺的日子，在那日子里，还有过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我师父呢，他还好吗？”韩江月扯回思绪，对叶建生问道。
“何师傅不太好。”叶建生说道，他说的何师傅，是韩江月在新液压时候的师傅何桂华，是新液压坐头把交椅的装配钳工。
“何师傅过去就有哮喘病，这两年犯得更厉害了，一到冬天就出不了门。厂里没钱，医药费也报不了，听说何师傅连药都舍不得吃……”
“叶师傅，我要去塘阜看看！”
韩江月眼里涌出了大颗的眼泪。

第四百四十五章 暮气沉沉
“新液压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在韩江月的家里，李惠东听完女儿介绍的有关新液压的情况，沉默了片刻，心情沉重地说道：
“他们那个新厂长叫焦荣林，是通过岗位竞聘的方式上任的。那时候，省里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新液压当时是由书记徐新坤代理厂长，他年龄偏大，而且没有学历，不符合年轻化的要求，因此机械厅安排他退居二线，然后通过竞聘的方式，选拔一位年轻并且有学历的同志担任新液压的厂长。”
“我知道那种竞聘。”韩江月撇着嘴说道，“我在乐城经委的时候，他们也搞过竞聘，就是找一帮人去讲自己的施政纲领，谁说得好，就让谁当厂长，而且还可以自己任命中层干部，叫作组阁。”
“唉，都是跟国外学的嘛。”李惠东不无自嘲地说道。他那时候就是机械厅的厅长，这件事他算是主要负责人。想到那会大家都心血来潮地要照抄国外竞选和组阁的方式，最终是画虎不成反类其犬，他实在也有些惭愧。
“然后呢？”
“然后，这个焦荣林通过他的演讲，击败了其他竞聘者，被任命为新液压的厂长。他上台后，搞了一系列的改革，任用了一批和他一样能说会道的中层干部。厂子里几乎是每天都有新的改革措施，却是越改越乱。本来新液压的产品已经有了一些基础，国内市场销售情况还比较乐观。让焦荣林折腾了两年，产品质量也不行了，售后服务更是差劲，经营越来越差，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
“弄成这样，难道就没人负责吗？”韩江月恼道。
李惠东道：“谁负责？我这个原机械厅厅长来负责吗？”
“你也有责任。”韩江月道，“不过，这个焦荣林肯定是首当其冲。”
李惠东叹道：“他也是为了改革，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塘阜县经委去调查过，焦荣林并没有什么经济上的问题，新液压所以严重亏损，一是因为他在经营上犯了一些错误，第二就是国家政策的影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么，新液压就这样垮下去了？你们也不想想办法把它重新振作起来？”韩江月问道。
李惠东道：“怎么不想？但光想有什么用？要改变新液压的状况，需要有得力的干部，还要有资金投入。新液压现在欠了银行上百万元，要想让新液压重新恢复生产，首先要把这些欠款还清，否则银行根本不愿意提供新的贷款，没有资金，凭空怎么能够做起来？”
“省里不能提供一些资金吗？”
“可省里并不只有一个新液压啊。”李惠东道，“比新液压更重要的企业还有一大批，资金，合适的领导干部，都是问题。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算有资金投入，最终也是打了水漂，像这样的教训，咱们省里已经有过十几个了。”
“可是，听说厂子里现在情况特别糟糕。还有我师傅，岁数这么大了，得了哮喘病，听说连药都买不起，我听了心里真的很不好受。”韩江月红着眼圈说道。她毕竟曾在乐城经委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于体制内的情况也是比较了解的。李惠东讲的道理，她也能听懂，而且知道李惠东是对的。她唯一过不去的坎，就是觉得新液压是自己的娘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无法接受。
“唉，这就是改革的代价啊。”李惠东说着不着调的话。其实，他又何尝不为类似于新液压这样的企业揪心呢？韩江月的难受，更多的还只是从感情上出发的，李惠东则是站在一个省经委主任的高度来思考这件事的。这些企业都是省里的资源，看着一家家企业陷入亏损，而且找不出让它们起死回生的手段，李惠东能不忧心吗？
“你实在心里不好受，就给你师傅寄点钱吧，帮他解决一点实际困难。”李惠东给女儿出着主意。他知道女儿现在工资高，拿出一两百块钱去帮助一下往日的师傅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情，而一两百块钱对于一家亏损企业里的困难职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了。
韩江月点点头，道：“我是这样打算的。不过，我得先去塘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徐书记现在是退居二线，应当还能发挥点作用的，为什么厂子到这样一个地步，他就不出来说句话。”
李惠东道：“他也有他的难处吧，焦荣林组阁是塘阜县经委批准的，徐新坤也不能怎么说。不过，你也没必要专门跑趟塘阜吧，这都快过年了，你难得回明州来一趟，新液压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够改变的，你还是给你师傅寄点钱就好了。”
韩江月却是坚决地摇着头说：“不，爸，我必须要去看看。新液压是我技校毕业以后工作的第一个地方，我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啦。”
李惠东妥协了，说道：“也好吧，去看看也行，省得你回了鹏城还惦记着。我给你安排个车，你快去快回。”
第二天，李惠东找了一家下属企业，要了辆吉普车，送韩江月去塘阜县。省城到县城当然也有长途车，但一来坐长途车太过辛苦，二来韩江月随身带了一些准备送给师傅何桂华的钱，坐长途车就不太安全了。时下虽然经过了两轮“严打”，但社会治安仍然有点乱，车匪路霸并不是随便说说的，一个女孩子带着数量不菲的钱坐长途汽车是有危险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惠东的确有这样的特权，如果没有能够随时从下属企业借到车的特权，上述所有的困难都不成其为困难。
“小王，你去县城找个地方吃点饭吧，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在这里等我就行。”
吉普车开进新液压的厂区，韩江月在办公楼前下了车，对司机小王吩咐道。
“好的，韩科长，我去吃点东西就回来，你啥时候办完事了，咱们就啥时候走。”小王乖巧地答应着。今天出车的时候，他的领导只告诉他说坐车的是乐城经委的一位科长，至于还有什么背景，就不是他这个小司机该关心的了。他只知道自己的领导对于这位韩科长也是颇为恭敬的，所以他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打发走了司机和吉普车，韩江月这才有暇认真观察一下阔别几年的新液压。几年不见，新液压的确发生了不少变化，办公楼前面建了停自行车的棚子，围墙边上的公共厕所也翻建过，显得高档了一些，但所有这些变化都没有能够掩盖住一个词，那就是“衰败”。
韩江月当年在新液压的时候，厂子里的建筑物虽然不怎么豪华雄伟，但起码是整洁、完好的。道路两边的树木每到秋季就会刷上齐腰高的白灰，煞是好看。地面每天都有清洁工负责打扫，每周还有全厂性的大扫除，基本上没有什么卫生“死角”。所有这些细节，都会让人感觉到厂子是生机勃勃的，人们的精神面貌也同样积极向上。
而现在，韩江月感觉到的是一种沉沉的暮气，放眼看去，到处是枯枝败叶，建筑物的窗台上落着厚厚的尘土，有些窗户的玻璃破了，也只是拿木板或者厚纸板挡一下而已，让人觉得在里面办公的工作人员根本就没打算长期地呆下去。至于走在路上的工人和干部，就更没法看了，明明是过几天就要过年，可没有几个人是穿着新衣裳的，脸上那灰扑扑的神情，透着几分凋零，几分无奈。
“咦，是小韩吗？”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韩江月这个不速之客，也许是因为她的衣服显得过于光鲜，在这个破败的厂区里有些格格不入，从而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韩江月循声看去，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那也是她在装配车间的老同事，叫邹苏林。韩江月几步走上前去，向邹苏林微微鞠了躬，说道：“邹师傅，我提前给你拜年了。”
“哎哎，新年好，新年好。”邹苏林连声地应着，脸上的笑容很是真诚。韩江月在新液压的老工人中间形象很不错，大家都觉得这个女孩子踏实、肯干，技术也过硬，属于“比较争气”的那类年轻人。
“小韩，你怎么到塘阜来了？我听说，你不是在鹏城那边的港资企业里工作吗，收入挺不错的吧？”邹苏林如一切熟人见面时候一样地打听着韩江月的近况。
“收入还好吧。”韩江月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带的旅行袋里拿出两包早已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塞到邹苏林的手里，说道：“邹师傅，我来得匆忙，也不方便带啥东西，这两包烟，就算是我孝敬你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邹苏林半推半就地接过了烟，然后说道：“小韩，你还没吃饭吧，要不到家里去随便吃点吧？不过，我可得提前说好……唉，厂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到我家里去，可真没啥好菜……”

第四百四十六章 师傅家的窘况
韩江月当然不会去邹苏林家吃饭，她在邹苏林的陪同下，向何桂华的家里走去。一路上，邹苏林跟她讲起了厂子这两年的情况，与叶建生介绍的大致相仿。说起现任厂长焦荣林，邹苏林咬牙切齿，只差骂他的八代祖宗了。
“咱们厂子多好的基础，当年在液压件方面也算是国内有点名气的。结果这个姓焦的一来，瞎指挥一气，先是搞什么汽车上的全液压转向器，说这个东西能赚大钱，结果花钱不少，啥也没搞出来。后来又说要搞电液伺服阀，买了一大堆设备和材料回来，最后还是没弄成，倒是欠了银行几十万。”
“他这样折腾，怎么就没人阻止呢？”韩江月问道。
“怎么没有？”邹苏林道，“听说余厂长就跟他吵过很多回。他搞那个电液伺服阀的时候，余厂长说这个东西太复杂，涉及到电子材料，还什么磁铁之类的，咱们厂根本没有这个技术实力。可架不住焦荣林旁边有一堆吹牛拍马的人啊。尤其是那个吕攀，你还记得吧？”
这已经是韩江月第二次听到吕攀这个名字了，看起来新液压的工人们对于这位不懂技术的厂长助理颇有一些怨念。
“吕攀怎么啦？”韩江月问道。
邹苏林道：“吕攀说了，他有个什么堂哥还是表哥啥的，是什么什么大学里的电子教授，有技术有水平，能够帮我们厂解决技术难题。”
“这不是挺好吗？”韩江月道。
邹苏林呸了一口，道：“那都是吕攀胡说八道。一开始厂里的人还真的信了，后来是吕攀的老娘说漏了嘴，说他家那个亲戚是在大学里当电工的，连技校都没上过，还什么教授呢。可吕攀就因为这个，在厂里报销了好几万的出差费，说是去京城找他堂哥请教，又买了一堆什么仪器回来，也花了不知道多少万。大家都说，这里面没准让他贪掉了多少呢。”
“真是个败类！”韩江月也怒了，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这些事情，但凭着想象也能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做事的。
二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何桂华的家门前。韩江月过去在新液压的时候，也是经常到何桂华家来串门的，对何桂华一家都挺熟悉。她走上前，敲了敲门，喊道：“师傅，何师傅，我是小韩，我来看你了。”
门开了，是何桂华的夫人何师母。见到韩江月，何师母满脸喜色，忙不迭地把韩江月让进屋子，又招呼邹苏林也进门来。听到外面的动静，里间屋里传来有人下地穿鞋的声音，又过了好一会，何桂华披着一件厚棉袄走出来了，他微微地佝偻着身子，艰难地呼吸着，几乎是一步一喘。韩江月连忙上前搀住他，还没等说啥，眼泪已经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了。
在韩江月的记忆中，何桂华是何其健旺的一个老师傅啊，做产品装配的时候，生龙活虎一般，寻常的小伙子在他面前都自叹不如。可现如今，他形容枯槁，眼里没有了神彩，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不扶着一点东西似乎都会摔倒。
“师傅，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韩江月扶着何桂华走到一把藤椅前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边的小马扎上，伤心地问道。
“老……老毛病了。”何桂华喘了口粗气。何师母给他递了一杯热水，他喝了一口，喘息稍稍平缓了一些。他向老伴做了个手势，说道：“给我拿一片药吧，今天小韩来了……”
何师母转身进屋，少顷便拿了一个标签上写着“氨茶碱”字样的小药瓶出来，韩江月眼睛足够尖，一下子看出那药瓶里的药片已经所剩无几，想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上门拜访，师傅是舍不得吃药的。
“师傅，我给你带了药。”韩江月拉过自己的旅行袋，先从里面掏出一个香烟盒大小，上面写满了英文的盒子，盒子上的包装塑料纸还是完好的。何桂华有意阻拦韩江月拆开包装，但韩江月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她手脚麻利地撕开包装纸，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喷雾器，递给何桂华，说道：“师傅，你先试试这个，这是进口的，叫喘康速，快速平喘的。”
“这个就是喘康速啊！”何师母在旁边咂舌道，“医生说过这个药，听说特别贵，一支要20多块钱呢。”
“师傅，你就试试吧。”韩江月没有接何师母的话，她打开喷嘴上的盖子，硬把喷雾器塞到了何桂华的手上。
到了这个地步，何桂华也不好再说不要的事情了。这是哮喘的专用药，他也没法说让韩江月带回去自己用。包装已经拆了，要退货显然也是不行的。他接过喷雾器，稍稍琢磨了一会，然后把喷嘴塞进自己的嘴里，用手按了一下药瓶。
“噗！”
一声轻响过后，何桂华憋了几秒钟的气，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朗声说道：
“哈，舒坦了！这玩艺，还真是管用！”
哮喘这种毛病，其实就是气管受到寒冷或者某些物质的刺激，发生痉挛收缩，导致通气不畅。韩江月给何桂华带来的药，能够快速地舒张气管，而一旦通气顺畅了，病人就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了。何桂华原准备吃的那种氨茶碱也是气管舒张药，只是起效慢一些。何桂华的哮喘病倒也不是现在才得的，前些年也有，只是有药控制着，就不太明显了。这两年，厂子经营不好，何桂华家里经济压力大，吃饭的营养差了，再加上舍不得买药吃，所以才会病得这样厉害。
韩江月又掏出几个药盒子，一股脑地递给何桂华，说道：“师傅，这是我给你买的止喘药，也是进口的，叫博利康尼，听说效果特别好。你平时就吃这个药，遇到发作得厉害的时候，就用喘康速喷一下。你看，刚才喷那一下，还挺管用呢。”
“小韩，你这些药花了不少钱吧？博利康尼这个药我也听说过，一盒也有好几块钱呢。要不，一会我把钱给你吧。”何桂华抱着那些药，有些忐忑地说道。
韩江月道：“师傅，瞧你说的，我孝敬孝敬你还不应该吗？厂子这个样子，你家里经济负担又重，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何桂华摇摇头道：“跟你说有啥用？厂子就这样败了，我们看着也是难受啊。唉，算了，不说厂子的事情了，小韩，听人说你到鹏城去了，怎么样，现在在那边做什么，工资有多少。还有，有对象了吧？”
“还没呢！”听到何桂华问起对象的事情，韩江月脸一红，赶紧否认，接着便岔开话头，把自己在鹏城的情况说了一遍。何桂华夫妇俩和邹苏林在旁边听着，都是啧啧不已，夸韩江月有能耐，居然能够让港岛的老板对她青睐有加，还让她这样一个年轻人当了公司的副总。
聊了一小会，邹苏林起身告辞了，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他如果再坐下去，就是想在何桂华家里蹭饭了。搁在从前，工友之间互相蹭一顿饭倒也无妨，但现在厂子不景气，家家户户都是数着硬币过日子的，随便到人家家里吃饭就不合适了。
何桂华用过药，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他把邹苏林送出门去，又转头对老伴说道：“老妈子，你去小菜场买点菜，再割点肉，小韩难得来一趟，多做两个好菜。”
何师母答应一声，站起身准备去买菜，韩江月一把拦住了她，说道：“师母，你不用去了，家里有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
“家里真的没啥菜了，我们两个老人在家里，吃得很简单的。”何桂华说道。
韩江月道：“再简单也没关系，你们能吃，我怎么不能？”
“那怎么行，你离开厂子以后，这是第一次回来呢！”何桂华坚持道。
韩江月道：“师傅，你要这样，我可就走了。过去我在厂里学徒的时候，到你家里不就是有啥吃啥的吗？你还跟我见外吗？”
何桂华拗不过她，只得点点头，对老伴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家里还有鸡蛋吧？给小韩炒个摊黄菜。”
一盘仅有两个鸡蛋的摊黄菜，一碟酱菜，四块腐乳，这就是韩江月在何桂华家里吃的午饭。如果不是韩江月来访，老两口平时就只是靠这些咸菜度日的。席间，尽管韩江月拼命地找话题以打破尴尬，但那种沉闷的气氛依然让她觉得像要窒息一般。曾经有过的风光，与时下的寒酸形成鲜明对照，何桂华的脸上满是窘迫和落寞。
“唉，小韩，你看师傅的日子都过成啥样了，让你看笑话了。”何桂华叹着气说道。
韩江月拼命地摇着头，道：“师傅，你千万别这样说，这不关你的事情，要怪只能怪那个什么焦荣林。”
“怪他有什么用？厂子就这样垮了，以后的日子，只怕会更难呢。”何师母忧心忡忡地说道。
韩江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饭桌上，说道：“师傅，师母，这是500块钱，你们先拿着。等我回鹏城以后，再给你们寄钱。师傅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能成天吃这样的东西。”

第四百四十七章 你如果回来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何桂华脸色骤变，他把韩江月推到他面前的那个信封又推了回去，严肃地说道：“小韩，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韩江月用手挡着那钱，说道：“师傅，这是我应该孝敬你的，你教了我那么多。刚才邹师傅在这，我不方便说，我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有2000多块钱呢，给你们500块钱不算什么。”
“那也不行！”何桂华道，“你给我买的药，是你的一片孝心，我收下了。但这些钱，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收的。”
韩江月带着哭腔道：“师傅，你就收下吧，你和师母生活这样困难，我怎么能看着你们受苦呢？”
何桂华见韩江月动了感情，声音也软了下来，他说道：“小韩，你别这样。厂子里有困难的也不是我们一家，你能帮得过来吗？我想，国家也不可能这样看着我们厂子垮掉不管，我们慢慢肯定会好起来的。”
韩江月想到父亲说过的话，有些灰心地说道：“师傅，现在亏损的企业也不止咱们新液压一个单位，省里就算想解决，也没那么快。你就别跟我见外了，收下这些钱好不好？”
何师母听到韩江月的话，不由得说道：“唉，小韩说的还真是实话，现在光是塘阜，经营不好的企业就有十几家了，国家想管只怕也管不过来。小韩，你说你那么能干，连港岛的老板都信任你，你如果回来承包咱们厂子，那就好了。”
“师母，你说什么？”韩江月愣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何师母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你胡说啥呢！”何桂华瞪了何师母一眼，斥道：“人家小韩现在一个月挣2000多，又是在大城市，你叫她回来，不是坑她吗？”
何师母也自知失言，连忙陪着笑说道：“是啊是啊，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我……”韩江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何师母是个家庭妇女，没啥见识，她能想到的就是希望能够有个人来救新液压，她此前听韩江月说在鹏城当企业的副总，觉得韩江月能力强，因此产生了让韩江月回来承包厂子的想法，并且口无遮拦地说出来了。这样的要求，对于韩江月来说简直就是一剂毒药，她怎么可能接受呢？但问题在于，韩江月也没法直接拒绝，毕竟，这是何师母这种人心里仅存的希望。
这顿饭再也吃不下去了，大家都是如完成任务一般把碗里的饭塞进肚子里。何师母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韩江月硬把那个装了钱的信封塞在何桂华的手里，然后拎起自己的旅行袋，逃也似地冲出了何桂华的家门。
“韩科长，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司机小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韩江月猛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回到厂部小楼旁边了。送她来的那辆吉普车正停在路边，小王恭恭敬敬地站在车边，等着听她的吩咐。她回头看了看从何桂华家过来的那段路，一时竟有些诧异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刚才那一阵子，她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脑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句话在不断地回响着：
你如果回来承包咱们厂子，那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呢？韩江月对自己说道。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和新液压产生什么关系，这一次跑回来，也只是因为牵挂自己的师傅，至于新液压的死活，与她何干呢？她现在是鹏城一家港资企业的副总，而且很快就会成为正职的总经理，可谓是前途无量。一家小县城里的破产企业，与她何干？
可是，师傅家饭桌上那只有一碟酱菜和四块腐乳的场景，却在不断地噬咬着她的心，让她感到刺骨的疼痛。她的确给何桂华留下了500块钱，但这些钱又能派得上多大的用场呢？正如何桂华说的，厂子里有困难的也并非他一家，还有一两百户工人也都处于困难之中，她真的能够这样轻松地一走了之吗？
“小王，麻烦你再等我一会，我还要去拜访一个人。”
韩江月向司机交代了一声，便又重新返回家属区去了。这一回，她去拜访的是已经退居二线的老书记徐新坤。
徐新坤家里的情况远比何桂华要好得多，他是享受一定待遇的人，厂子给工人发一半工资，但徐新坤的工资是由县经委直接发的，依然能够全额保证。见韩江月来访，徐新坤也表现得挺高兴的，请她在客厅坐下，还给她沏上了一杯不错的茶。
“徐书记，咱们厂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在简单地寒暄之后，韩江月向徐新坤问道。
听到韩江月的问题，徐新坤脸上也是十分凝重，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像咱们这样的企业，也不是一家两家。国家都没有办法，咱们自己还能怎么办？”
“徐书记，您是厂领导，怎么能看着厂子这样一步步垮掉，却什么事也不做呢？”韩江月气乎乎地质问道。
徐新坤无奈道：“我现在已经是退居二线的人了，厂子的经营是由焦荣林他们负责的，我也不便指手画脚的。”
韩江月道：“徐书记，如果是两年前或者一年前，您说不能指手画脚，也就罢了。可厂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还顾虑什么？刚才我在何师傅家里，看到师傅病得很厉害，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你这个当书记的，看到这种情况，就这样无动于衷吗？”
徐新坤有些动容，他说道：“何师傅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其实，厂子里有些人家的情况比何师傅家里还糟糕。因为没钱看病，光这半年，厂子里已经有三位老师傅过世了，他们的病其实都是能冶的，可就是没钱啊。”
“那您还坐在这里说什么不便指手画脚？”韩江月怒道。她出自于官员家庭，现在又在鹏城当企业高管，脾气是挺大的。刚才何师母叫她回来承包厂子，让她难受了半天，她需要找个人发泄一下，而徐新坤就是适合于她发泄的对象。理由也很充分，徐新坤是厂里的书记，他怎么能够不管事，反而要韩江月这个早已离开的人来管？
徐新坤也自知有愧，新液压走到这一步，要说他没有责任，那是说不过去的。他一开始就觉得焦荣林那帮人是胡闹，但出于洁身自好的想法，他没有站出来说话，怕人家说他贪恋权力，对接班人说长道短。等到厂子被焦荣林他们折腾得没有元气的时候，徐新坤再想说什么也晚了，他自忖自己也没有回天之力，这个时候去批评焦荣林，又有什么意义呢？
带着这样的歉疚，面对韩江月的质问，徐新坤也就没法反驳了。他沉默了一会，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厂子已经欠了银行50多万，还有欠其他单位的材料款，加加拢也有30万。那几家单位说了，过完年就会来厂里，把我们的设备拉走抵债，到了这个时候，我就算能出来说几句话，又有什么用呢？”
“您如果愿意出来，可以向经委要求，把焦荣林撤了，换一个新领导，您加上余厂长，好好把厂子整顿一下，也不见得就不能起死回生的。”韩江月说道。
徐新坤摇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年纪大了，管管内部的思想工作还行，但要说管经营，就力不从心了。余淳安是个做技术的，也不擅长于管理。厂里这些厂领导，加上中层干部，我扒拉了一下，还真找不出一个既懂管理，又能够出去拉业务的人。缺了这样一个人，光靠我和小余，还是没用啊。”
“您是说，如果能够找到一个既懂管理、又能够做业务的人，您愿意出山？”韩江月盯着徐新坤问道。
徐新坤被她盯毛了，奇怪地问道：“怎么，小韩，你有这样的人选？对了，你父亲是省经委的李主任，是不是他可以从其他单位调一个这样的领导过来？”
韩江月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我爸爸那边要管的企业很多，新液压只是一家中型企业，还提不上日程。咱们要想脱困，只能是依靠自己。”
“难啊。”徐新坤叹道，“有能力的人，谁愿意到这里来。没能力的，来了也只能是把新液压搞得更惨。想想前些年，咱们厂多辉煌啊。对了，小韩，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冯处长吗？唉，他费了那么多心血帮咱们厂搞全面质量管理体系，现在这些心血全都付之东流了。”
“我不记得他了。”韩江月心里涌上来一阵酸楚，她默默地站起身，说道：“算了，徐书记，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耽误您的时间了，抱歉。”
“欢迎你经常回来做客。”徐新坤把韩江月送出家门，说了一句客套话，随即又自嘲地否定道：“算了，新液压这个鬼样子，估计你也不会再来了。你的前途远大，犯不着为我们这样一个垮掉的厂子难过。”
重新回到吉普车旁，韩江月对司机说道：“小王，开上车，咱们到塘阜县城的邮电局去，我要打个长途电话。”

第四百四十八章 借胖纸的肩膀用用
“胖子，矿办有找你的电话，是个女的！”
临河省，冷水矿的家属区，一个声音在宁默家的门外响起来。
暖气十足的屋里，满身肥膘的宁默只穿着背心短裤，坐在沙发上慵懒地看着电视。他的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正在津津有味地嗑着，地上洒了一地的葵花籽壳。听到窗外的声音，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大声地应道：
“是大鹏吧？别逗了，还会有女的给我打电话？先进来看电视吧，一会咱们出去涮羊肉去，我请客。”
门开了，矿长潘才山家的小儿子潘大鹏把头探进来，说道：“我骗你干嘛，真的是个女的，还是长途呢，她说她姓韩。”
“姓韩！”宁默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般蹦了起来，他把手里的葵花籽一扔，冲到门边，揪着潘大鹏的衣服问道：“真的是姓韩吗？”
“我草，你发情啊！”潘大鹏好悬没被宁默勒死，他抱怨着，说道：“你还不快去，人家可是长途在等着你呢。”
“我马上就去！”宁默说着就往外跑，刚走出一步，立马又折回来了。外头是零下20度的天气，他穿成这样，纵然是有一身肥肉御寒，那也是受不了的。
匆匆套上毛裤，裹上大衣，宁默一路狂奔着来到了矿办。电话听筒果然正在桌上放着呢，这也就是鹏城人才有的土豪作派，一分钟两块钱的长途电话，就舍得这样放着等人过来接。正常情况下，这种长途都应当是先打过来让人去通知对方来接，然后挂断，等十分钟再打过来。
宁默一个箭步扑上去，像抱个什么金娃娃一般把电话听筒捧起来，搁到耳朵边上，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喂，是小韩吗？我是胖子啊！”
潘大鹏和矿办的小秘书顿时觉得浑身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卖萌的人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但一个200来斤的死胖纸还卖萌，这就有点挑战人类的心理底线了。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由着宁默和对方犯腻了。偷听小情侣打电话，和偷看人家办事是同样性质，耳朵里是会长鸡眼的。
“胖子……”
千里之外的塘阜，韩江月听着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宁默的声音，忍不住就哽咽起来了。她只觉得有无数的委屈，却又无法向其他人倾诉。在鹏城的时候，面对着宁默的感情攻势，韩江月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不肯敞开心扉。可这一刻，她却是如此地怀念宁默那肥厚的肩膀，她真希望这个肩膀现在就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能够靠上去，痛痛快快地哭上一气。
“小韩，出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了？”
听到韩江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宁默方了，这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啊，而且是极其严重的事情。他着急地说道：“小韩，你别哭，有什么事快告诉我，我帮你摆平。”
“没有，没什么事。”韩江月止住了自己的眼泪，说道：“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说说。”
“那太好了！”宁默喜出望外，姑娘觉得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找他来哭诉，这是什么待遇啊！他叫了声好，方才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赶紧改口，装出沉重的样子，说道：“小韩，你别难过，凡事有我呢。你说说看，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你为什么难受啊？”
韩江月也是一时冲动，才打了长途电话到临河省来向宁默倾诉此事，此时听到宁默的安慰，她心里平和了几分，于是把有关新液压的事情向宁默说了一遍。宁默听罢，不以为然地说道：“小韩，这样的事情，我们这边也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说的你师傅的情况，你把他的地址告诉我，我给他寄几千块钱过去，也足够他看病和生活了。”
“谢谢你，胖子。”韩江月由衷地说道，她知道宁默是做生意的，比她这个高级打工妹有钱得多，可再有钱，一张嘴就承诺要给何桂华寄几千块钱，那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得到的。说到底，宁默这样说，完全就是因为她的缘故。
“我已经给我师傅留了500块钱，再多他也不肯要了。”韩江月说道。
“500块钱也能用一阵子了，过一段咱们再给他寄就是了。”宁默道。
韩江月没有计较宁默用的“咱”字，虽然她和他目前还谈不上“咱”。她继续说道：“可是新液压像我师傅那样生活困难的还有很多，听我们老书记说，过去半年里，光是因为缺钱看病而过世的老师傅就已经有三个了。”
宁默在电话这头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而是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小韩，这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情了。你自己师傅的事情，你肯定是要管的。但其他人的事情，你也管不过来啊。”
韩江月用迟疑的声音说道：“我在我师傅家吃饭的时候，我师母说了一句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我能留下来就好了。”
“什么？”宁默一时没有听懂。
“她说如果我能留下来就好了。”韩江月重复道。
宁默不满地评论道：“这叫什么话？她家里穷，就希望你也留下跟着他们一起受穷，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韩江月道：“不是的，师母的意思是说，她希望我来承包我们厂，把我们厂救活，让大家的日子好起来。”
“承包？”宁默一怔，他突然明白韩江月给他打电话的原因了，他试探着问道：“小韩，你不会是真的有这个想法吧？”
韩江月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讷讷地应道：“我没有想好……这不，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吗，胖子，你帮我参谋一下嘛……”
“参谋一下？”宁默的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他可以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曾如这会这样紧张地思考过。乍听到韩江月说的事情，宁默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坚决反对。开什么玩笑，放着港资企业的副总不当，去接一个莫名其妙的烂摊子，要钱没有，麻烦却是一堆。可话到嘴边，他却没说出来，因为他敏锐地意识到，韩江月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她真的动心了！
这是宁默做出的判断。
韩江月这个人，宁默是认真研究过的。他知道，韩江月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冷峻，但内心却是始终燃着一团火，是一个永远不甘寂寞的人。她所以扔掉乐城经委的铁饭碗到鹏城去打工，就是想找一种新的生活体验，或者说是想寻找新的成就。她一直都很羡慕宁默与赵阳创业的壮举，相比在港资企业里当那个副总，她似乎更希望能够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也许是因为干部家庭出身的背景，韩江月还有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觉悟。新液压的衰败，显然是刺激起了她谋求建功立业的欲望。她打电话给宁默，与其说是征求宁默的意见，还不如说是想从宁默这里寻求支持。毕竟，除了宁默之外，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支持她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么宁默还能站在对立面上吗？作为女神在危难时候的唯一支持者，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宁默就算是智商情商双双欠费，也知道自己该如何站队了。
“小韩，我支持你！”宁默斩钉截铁地说道。
“支持我什么？”韩江月只觉得心头一热，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男友的重要性。除了这个死胖纸，还有谁能够不分青红皂白就坚定地站在她一边呢？
“当然是支持你承包新液压了！”宁默说道，“这是你的母厂，这里还有那么多关心过你的师傅们，你怎么能够看着他们受苦不管呢？就像你师母说的那样，你应当留下来，承包新液压，带着全厂工人扭亏为盈，让大家的生活都好起来。”
“可是，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
“不可能的，你的能力这么强，连港岛的老板都信任你的能力，你怎么可能做不好呢？”
“可是，新液压和鹏城的企业不一样，我怕我没这个能力。”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试一试嘛！李燕杰老师不是说过吗，人生能有几次博，趁着我们还年轻，就拼搏一次，又有什么要紧的？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到我公司里来，不用担心没有工作的。”
宁默仿佛被数以百计的青年导师附体了一般，心灵鸡汤隔着电话线一桶一桶地泼过去，泼得韩江月几乎都要窒息了。
“胖子，新液压现在欠了银行和其他企业很多债，如果要重新开工，可能要一些启动资金……”
“没问题，我随时可以拿出100万来，如果不够，我还能想办法再凑。”
“用你的钱……多不合适啊。”
“小韩，瞧你说的，什么我的你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胖子，你真好……”
“胖子，你在听吗……”
“胖子！”
电话听筒里传来韩江月诧异的询问声，宁默用手紧紧地捂着受话器，生怕漏出一点声音被对方听见。他嘴里发出了一阵杠铃般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有能力的人在哪
“你想承包新液压！”
徐新坤、何桂华、余淳安三人看着韩江月，眼睛都瞪得滚圆。韩江月今天去拜访了何桂华、徐新坤之后，并没有离开塘阜，而是到县城里转了一圈回来，便把何桂华、余淳安约到了徐新坤的家里，向他们抛出了这样一枚重磅炸弹。
“小韩，你不会是听了我那个老伴瞎嘞嘞吧？她就是个农村妇女，头发长，见识短，你千万别听她的。”
何桂华带着几分不安的态度说道。他觉得自己的老伴给韩江月出了个难题，韩江月肯定是为了不让师母失望，才做出了这样一个明显不理智的决定。
徐新坤也奉劝道：“小韩，这件事情你可别一时冲动。你在鹏城有那么好的机会，你的老板那么看重你，你可别为了新液压这么点事，误了自己的前程。”
余淳安没有说啥，他情商低，理解不了韩江月的想法。不过，从内心来说，他也是觉得韩江月这个选择是极其不明智的。
韩江月道：“徐书记，余厂长，何师傅，我是认真思考过的。新液压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有人出来挑头搞改革，那就肯定是彻底完了。我中午来找徐书记谈的时候，徐书记说现在就是缺乏一个带头人，我想，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那就不如我毛遂自荐，来当这个承包厂长。我在鹏城的时候，是一家港资企业的副总经理，内部管理和市场开拓都干过，有一些经验。不过，我要承包新液压，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你们几位必须要帮我，否则我是挑不起这副担子来的。”
“老实说，我也想过要自己来承包新液压。不过，我不太擅长交际，现在做企业，肯定是要自己出去找业务的，我没有这个信心。小韩如果想做，我是肯定会支持的。”余淳安说道。
徐新坤道：“从厂子这几百干部职工的角度来说，我当然是支持小韩出来试试的，小韩的为人和能力，我一向都是了解的。不过，从小韩你自己的角度来说，承包新液压太委屈了。其实你已经不是新液压的人了，新液压如何，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的。”
“是啊，小韩，你就是心肠太软了，你师母随便说一句，你就当真了。”何桂华道。
韩江月道：“师傅，我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完全是因为师母说了那句话。师母的话，只是给了我一个启发，但真正让我决定要承包新液压的，是我在你家里吃的那顿饭。”
“那顿饭？”何桂华诧异道，“那顿饭很简单啊，就一个摊黄菜，你还没吃几口。”
韩江月道：“就是因为那顿饭很简单，才让我觉得自己有义务要为新液压做点事情。当年我技校毕业，分到厂里来工作。我吃不惯食堂的饭，就经常到师傅家里去打牙祭，每次师母都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可现在，看到师傅和师母你们竟然每天只能吃点酱菜下饭，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我不能自己在鹏城吃好的，让师傅和师母，还有全厂这么多师傅都吃得这么差。”
“这……”何桂华语塞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劝这个徒弟放弃承包厂子的想法。韩江月这样做，是出于对厂子的责任感，这也是他经常跟自己的徒弟们说过的，既然当了工人，就要对厂子忠诚，这是工人的本分。韩江月信守着这个本分，他是应当感到欣慰的。可是，韩江月放弃的是港资企业的副总职位，还有2000元的月薪，而这仅仅是为了让他这个当师傅的能够不靠酱菜下饭，这让他怎么受用得起。
徐新坤沉默了一会，问道：“小韩，你这个想法，有没有和你父亲商量过？”
韩江月点了点头，道：“我刚才去县城，就是给他打长途电话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韩江月这就显然是撒谎了，她的确给父亲李惠东打了电话，但她打的第一个电话却是给宁默的，这一点当然是不便说出来的。
李惠东接到女儿的电话，反应比徐新坤他们还要强烈得多。不过，经过一番争论之后，李惠东最终还是妥协了，同意女儿先征求一下徐新坤等人的意见，再做决定。至于他自己，则答应了替女儿与塘阜县经委联系一下，帮助促成承包事项。
新民液压工具厂原来是省属企业，隶属于省机械厅。随着国家提出简政放权的要求，新液压被下放给了塘阜县，由塘阜县经委代管。这两年，新液压经营困难，欠下许多银行贷款，而这些贷款中间的大多数都是由塘阜县经委与当地银行协商发放下来的，因此新液压的归属权就彻底转到塘阜县手里了。
韩江月想要承包新液压，肯定是要与塘阜县经委洽谈的。以她的身份，塘阜县经委很可能根本就不会予以理睬，更不用说允许她承包企业。李惠东是省经委主任，给县里打个招呼还是很容易的。不过，李惠东也严肃地向韩江月表示，他只能打这样一个招呼，具体的承包条件等等，他是不会插手的，否则就会给人留下一个以权谋私的把柄。
“这么说，李主任也同意你承包？”徐新坤问道。
韩江月道：“我爸爸表示他不干涉，我想怎么做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打他的旗号。”
“那是肯定的。”余淳安插话道，“你爸爸是经委主任，如果由他决定把一个企业交给你承包，人家肯定会说闲话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即使是承包了新液压，省经委也不会给我们什么特殊政策？”徐新坤考虑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韩江月摇了摇头，道：“我爸爸是不会给我什么特殊政策的。甚至有可能别人能够享受到的政策，我倒反而享受不到。”
“这就有些麻烦了。”徐新坤道，“如果没有省经委的支持，我们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可新液压现在这个状况，恐怕不是努力能够改变的。最起码一点，我们要恢复生产，就需要流动资金。有几家咱们厂欠了款的企业，说年后就要来厂里拉走咱们的设备，如果设备被他们拉走了，咱们还谈什么振兴？”
韩江月道：“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现在我只需要落实一个问题，那就是徐书记、余厂长、何师傅，你们会不会支持我？”
“当然！”三个人一齐答道，他们现在已经感觉到，韩江月是打算动真格的了，不是小孩子家的一时兴起。
韩江月道：“那么好，徐书记，明天咱们就一起到县经委去，我希望在过年之前就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过完年我们就开始整顿企业，你们看如何？”
“好吧，小韩，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决心，那我就陪你疯一次吧。”
“小韩，我知道你是为了师傅，才这样做的，师傅没啥说的，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生产方面，你尽可放心，只要你能拿回订单来，我老余绝对不会给你掉链子！”
三个人先后表态，韩江月的内阁就这样形成了。
李惠东帮韩江月借来的吉普车，让韩江月打发回金钦去了。次日一早，韩江月借了一辆自行车，与徐新坤一道，骑车来到了县经委的所在。经委主任张培听说是新液压的人来了，以为又是来向他化缘的，当即吩咐秘书挡驾。不过，没等秘书把他的话传达到徐新坤和韩江月那里去，张培又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接待室，然后满脸堆笑地把二人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
“是韩科长吧？我一直都听说过你的。”张培笑着向韩江月说道，“刚才李主任已经来过电话了，他说你原来也在新液压工作，有一些关于新液压的想法要和我们县经委谈。韩科长的想法肯定是非常精彩的，我在这里洗耳恭听了。”
韩江月道：“张主任过奖了，我哪有什么精彩的想法，只是前一段时间听说了新液压的一些情况，昨天到厂里看了看，觉得很可惜。”
“是啊是啊，新液压这么好的企业，搞得亏损严重，的确是太可惜了。不过，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能全推到新液压头上，这也是国家的政策性亏损嘛，我们作为一个小县城，怎么可能改变国家的大形势呢。”张培打着官腔，心里却在嘀咕着，不知道韩江月到底想说啥。
“我和徐书记，还有厂里的余淳安厂长一起讨论过。我们觉得，新液压的现状主要是管理失控，加上经营不善。厂子的技术还在，生产能力也没有受到破坏，恢复生产是完全可能的，关键要看领导。新液压现在的主要领导是不称职的，应当让他们下台，另选有能力的人接替他们。”韩江月说道。
张培脸上微微有些不悦，心道你这个丫头片子，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李惠东的女儿，就敢这样信口开河。新液压的领导称不称职，我还能不知道吗？让他们下台也不是难事，毕竟厂子这样亏损，焦荣林也是有责任的。可是撤了焦荣林，让谁上呢？你说另选有能力的人，这个人在哪呢？

第四百五十章 我来承包
“小韩啊……”
张培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一边说一边还在心里犯着嘀咕，李惠东的女儿，怎么会姓韩呢，莫非不是亲生的女儿？看来有这个可能性，也许就是什么朋友家的闺女，从小说什么干爹干女儿之类的说惯了，其实也熟不到哪去。张培和李惠东之间差着两个台阶，省里领导的八卦，张培想打听也没有渠道，所以自然不知道韩江月到底是不是李惠东的亲生女儿了。
“新液压的现任领导，也就是焦荣林同志，还是有一些能力的。新液压目前的状况，也不能完全说是焦荣林同志的责任，国家大形势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对于新液压未来的经营思路，县里也和焦厂长交流过意见，他也承认没有太好的想法，如果能够换一个有想法的同志来接替他，或许会更好。但现在的问题是，要找一位有经验，而且愿意接手新液压这个摊子的同志，是比较困难的。县经委在这个问题上也很伤脑筋，我们向市经委、省经委也都提出过请求，希望上级能够帮新液压物色一位新领导，但上级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给我们答复。”
张培打着官腔，向韩江月解释道。他特地指出自己向省经委提出过请求，这就是把球踢给李惠东的意思了。你这个小丫头不是号称李惠东的女儿吗，你去找李惠东说去呀。
韩江月没有在意张培的态度，在她心目中，张培算个啥官员呢？几年前她在乐城经委的时候，也是有一个副科级头衔的，和张培这个正科级官员只差半级。至于徐新坤，那就更不在乎张培了，老徐是正经八百的正处级干部，也就是现在新液压落魄了，连带着新液压的干部也掉价了，搁在几年前，张培哪有在徐新坤面前甩官腔的资格。
“张主任，我和徐书记这次到县经委来，就是想来谈这件事情。我想承包新液压厂，请县经委同意。”韩江月平静地说道。
“你说什么？”张培这回无法淡定了，他坐直了身子，盯着韩江月，追问道：“你说你想承包新液压？不是徐书记来承包？”
韩江月道：“徐书记说他年纪大了，精力不行，他愿意当幕后英雄，替我掌舵。想承包新液压的，是我。”
这丫头肯定不是李惠东亲生的！
张培在这一刹那就做出了判断。谁不知道新液压现在已经垮得不能再垮了，这个时候承包新液压，就是往水坑里跳。如果韩江月是李惠东的亲生女儿，他会看着女儿往坑里跳吗？可是，就算不是亲生的，就冲着李惠东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这件事，他对此肯定是知情的。那么，李惠东是什么意思呢？
“韩科长，新液压的情况，你恐怕还不是特别了解吧？”张培试探着问道。
韩江月道：“我基本了解了。我过去就是新液压的工人，对于新液压的生产、技术以及人事关系，都非常了解。这次来，我向包括徐书记在内的一些干部职工了解过新液压的现状，我知道新液压目前面临着严重的经营困难，也正因为此，所以我才决定提出承包新液压。”
“那么，韩科长，你对企业经营管理，是不是有经验呢？”张培又问道。
韩江月道：“我曾经在乐城市经委工交科任副科长，接触过许多企业。前年，我辞职前往鹏城，目前是港资鸿运包装机械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张主任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到鸿运公司去调查。”
“相信，相信，李主任吩咐过的事情，我们怎么会不相信呢？”张培连声应道，随后又狐疑地问道：“可是，韩科长，不对不对，应当称你为韩总，你既然现在是一家港资企业的副总经理，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条件，回来承包新液压呢？”
韩江月微微一笑，道：“张主任不必客气，你称我一句小韩就好了。我所以要放弃在鹏城的一切，回来承包新液压，完全是因为新液压的师傅们都是我的长辈，我不能看着新液压这样垮掉。我爸爸也一直教育我，说一个人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而是应当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这就是我承包新液压的原因。”
“……”张培被韩江月的话给噎住了。这些年不太时兴搞政治运动了，会把国家和人民利益挂在嘴上的人，实在是不多见了。张培有100个理由认为韩江月是在说大话，但却没有一个理由是能够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说的。
他更愿意相信韩江月可能是想借这件事情来刷点资历，以便未来可以走李惠东的门路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是没有见过的。其实，韩江月前几年在乐城经委当副科长，也属于这种刷资历的做法，大家都司空见惯了。不过，拿新液压来刷资历，她就不怕刷成一个污点吗？
“张主任，小韩曾经在新液压工作过两年，她的能力和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我向她了解过这两年她在鹏城做的事情，我认为，她有能力挑起新液压这副担子，能够给新液压带来一些希望。”徐新坤在旁边附和道。
“这件事嘛……”张培皱着眉头，为难地说道：“照理来说，韩总甘愿放弃在鹏城的优越生活和工作条件，回来接手新液压这样一家困难企业，县里应当是大力支持的，而且应当向韩总表示衷心的感谢。可是，新液压毕竟是一家五六百工人的大厂子，早先还是省属企业，现在虽然交给我们县经委代管，但厂子的级别还是很高的。这样一家企业，交给谁承包，不是我们在这里随便说说就可以的，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谁来负责呢？”
“但是，当初让焦荣林到新液压去当厂长，不就是你们随便说说的吗？结果把我们一个好端端的厂子败成这个样子，这个责任应当由谁来负？”徐新坤的眼睛立起来了，瞪着张培质问道。
张培道：“焦荣林的任命，是机械厅直接下达的，这个责任可不该由我们县里来负。”
徐新坤道：“那么，现在新液压的事情，由谁说了算？”
张培无语了。新液压已经由机械厅转到塘阜县代管了，新液压的事情，理论上是由县里说了算的，更确切地说，就是县经委，也就是他张培能够说了算。但他不便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徐新坤就该揪着他讨说法了。
张培不吭声，并不意味着徐新坤就会跟着沉默。他冷笑一声，说道：“张主任，你不同意小韩承包新液压，也可以。你给我们一个承诺，保证新液压能够在一年之内起死回生，保证从现在开始，新液压的职工每月能够拿到全额的工资，能够报销所有的医药费。你能做到吗？”
“这个……徐书记，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张培道。
徐新坤道：“我没有强人所难。经委没有办法，我们能理解。但我们现在自己找出了办法，选出了能够带领新液压走出亏损的带头人，你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你是说，韩总是你们全厂选出来的？”张培敏锐地抓住了徐新坤话里的破绽，逼问道。
徐新坤一时倒是哑了，他说的“我们”，其实只包括了他、余淳安、何桂华等少数几个人，并非全厂的工人。他自忖能够代表大多数工人的想法，但这也毕竟只是他的感觉，并非真正的选举结果。在这样的事情上，他是不能随便说谎的。
韩江月接过话头，说道：“张主任，我想要的，并不是县经委直接给我任命，而是给我一个竞聘厂长的机会。我希望县经委能够去新液压组织一次全厂工人大会，我将向工人们阐述我的施政纲领。如果工人们愿意接受我，那么我就可以成为新液压的厂长。如果工人们不相信我，我也不会让经委为难的，我会自动地离开。”
“竞选？”张培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这个方法倒是不错，现在不是提倡民主吗？如果新液压的工人都相信你，愿意选你当厂长，县经委当然是不会阻拦的。这样吧，过几天就是春节了，等到春节过后，我们就来组织这场竞选，你看如何？”
徐新坤摇了摇头，道：“张主任，不必等到春节后，我们也没有时间等下去。这几天因为要过春节，一些到外地去打零工的工人也都回来了，正好能够凑齐全厂的人。一旦过了春节，一部分人就外出了，反而不方便。还有，我们有几家债主，前一段就放了话，说过完春节就要来拉走我们的设备抵债，我怕到时候我们再搞竞选就来不及了。”
“现在就搞？”张培只觉得脑袋有点大，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离过年只有三四天时间，谁有心思去忙活这样的事情？
“我看，就后天吧。”徐新坤不容分说地安排道，“我回去之后就让广播室通知全厂，地点就选在我们厂的大礼堂。到时候，我希望经委的领导能够在场做个见证。”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我们给她出点难题
从一开始，徐新坤就把希望都寄托在县经委的同意上。承包一家企业这样的事情，牵到的因素太多了，其中不能摆到台面上讲的事情就有一大堆。焦荣林本人只是个书呆子，不懂得搞人际关系，但他任用的那帮人是懂行的，没事往县里“走动”得不少，县里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把焦荣林给换掉了。
当然，如果李惠东以省经委的名义，正式下一个函，要求塘阜经委这样做，张培肯定是得服从的。不过，韩江月说了，李惠东只能以自己的名义，口头打个招呼，而不会有实质的帮助，这就意味着韩江月要想承包新液压，必须自己去想办法。
徐新坤一直对焦荣林有看法，但又想不出有谁能够取代焦荣林，所以也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厂子一天天衰败，而无能为力。韩江月提出自己来承包新液压，徐新坤看到了希望。在他想来，即便韩江月的能力稍有不足，加上自己、余淳安以及其他一些人的帮衬，至少也不会比焦荣林做得更差。韩江月如果能够当上厂长，最起码能够把吕攀等一干蛆虫换掉，大家好好干活，最不济也能做到保证工资足额发放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徐新坤就开始琢磨着如何做了。他不认为自己能够说服县经委，即使县经委找不出理由反对，拖上一年半载也是正常的。徐新坤是行伍出身，有勇有谋，当年扳倒贺永新就是靠着兵行险招，这一回，他打算再来一次。
今天到县经委之前，徐新坤就已经想好了，不管张培同意不同意，他回厂之后都会马上通知召开全厂工人大会，推选韩江月接替焦荣林担任厂长。等到投票结果出来，他就以书记的名义拿着这些结果去找上级说理。县经委敢不答应，他就找市经委、省经委、机械厅，总得搅得天翻地覆才行。民意这种东西，越往上面走就越值钱，如果省经委知道全厂90%的工人要求撤换焦荣林，焦荣林就算有天大的靠山，也只能滚蛋，没人会冒着违背民意的风险去保他。
徐新坤这样一说，张培也明白他的想法了。作为一厂的书记，徐新坤有权力召开全厂大会的，也有权力举行对厂长的信任投票。这种投票，如果是县经委发起或者认可的，那么任何结果都可以作为县经委的成绩。而如果是县经委反对或者无视的，一旦出现负面的结果，县经委就会非常被动，届时就等着各级领导来追责吧。
想到此，张培只得应允了：“徐书记，既然工人同志们有这样的要求，那我们当然是要支持的。我向县领导请示一下，恐怕还得请示一下市经委和省经委的意见，如果上级领导都支持这件事，那咱们就定在后天来召开这个竞选会吧。”
装配车间原来那个小韩想承包新液压厂了！
一个惊人的消息迅速地在新液压的干部工人之中传播开来，一时间在沉闷的厂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好了，焦荣林终于能够滚蛋了！”
“小韩那姑娘我了解，挺实诚的一个人，没准真能把咱们厂救活呢？”
“小韩怎么样我不管，随便找个人也比焦荣林强！”
“听说她有背景，机械厅原来那个李厅长，是她爸。”
“这怎么可能，李厅长姓李，她姓韩，怎么可能是父女呢？没准是李厅长的外甥女吧？”
“你们知道吗，小韩在鹏城一家港资企业里当副总经理呢，这次是放弃了一个月好几万的工资回来当厂长的。”
“一个月好几万？我草，那回来干什么？”
“没准想捞得更多呢……”
“就咱们厂这个鸟样，能捞到什么？”
“管他呢，反正厂子也这样了，换个人还能坏到哪去？”
“……”
韩江月、徐新坤等人也没闲着，从经委一回来，他们便展开了广泛的游说。他们向自己熟悉的同事介绍韩江月在鹏城的事迹，分析新液压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原因，提出种种让新液压走出困境的思路。徐新坤、余淳安、何桂华等人在厂里都素有正直的名望，经他们的嘴说出来的事情，让人很容易相信。新液压已经困顿日久，大家都在盼望着能够出现转机，别说是韩江月这样一个大家还算熟悉的人，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对于大家来说，也不啻于一根救命稻草了。
当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惶惶不安的人也是有的，那就是在新液压衰败的过程中捞足了好处的吕攀之流。对于他们来说，新液压虽然是一头已经瘦垮的骆驼，但身上还是能够刮下来不少血肉，他们可不希望有其他人染指自己的饕餮盛宴。
“焦厂长，你听到消息没有？徐新坤想夺你的权。”
吕攀来到焦荣林的家里，向他通风报信道。
焦荣林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说道：“我听说了，是一个什么从鹏城回来的女人吧，徐新坤只是帮她造势而已。有人夺权是好事啊，我向经委打过好几次报告，想要调走，经委都不批，现在好了，有人接手，我正好回省里去了。”
焦荣林说的可都是心里话，他当年通过竞聘到新液压来当厂长，是带着刷资历的念头来的，想做出一番成绩，然后回省里去谋求提升。这两年，他重用的吕攀等人在厂里上下其手，捞了不少钱，也向他进贡了一些，对此他都笑纳了。但天地良心，他当厂长真的不是为了自己发财，至少可以说，首要目的不是为了发财。
后来厂子垮了，他想通过成绩获得晋升的希望破灭了，他便萌生了去意。但塘阜经委方面哪会轻易地放他走，他们需要有人守着新液压，维持住新液压的稳定。焦荣林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田里的稻草人，虽然啥也干不了，但至少是个象征物吧。
听说徐新坤找了个原来装配车间的青工出来竞选厂长，焦荣林第一个想法就是徐新坤自己想夺权，韩江月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但焦荣林对此事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希望韩江月能够竞选成功，这样他自己就解脱了，可以回省里的原单位去，远离新液压的是是非非。
吕攀为什么反对韩江月竞选，焦荣林也是心知肚明的。当初他从金工车间把这个能说会道的小年轻提拔起来当助理，是他在新液压犯的最大的错误。但木已成舟，自己约的那啥，含着泪也得打完。他不会站出来指证吕攀损公肥私，他只希望自己在新液压所做的事情就这样揭过去，谁也别再纠缠了。
“小吕，我觉得累了，新液压这副担子，有人愿意挑，我是很高兴的。新厂长上来，也许能够给厂子带来一些新面貌，你们应该高兴才是。”焦荣林说道。
“什么新面貌！”吕攀不屑地说道，“那个韩江月，我过去是打过交道的，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技术上还过得去，可哪懂什么叫企业管理啊。我琢磨着，她就是徐老头推出来的幌子，肯定是徐老头觉得我们吃香的喝辣的，眼馋了，想跟咱们抢呢。”
焦荣林脸色微变，说道：“小吕，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吃香的喝辣的？我们的所作所为，不都是为了厂子的经营吗？”
“对对对，咱们辛辛苦苦，不都是为了厂子吗？”吕攀赶紧改口，他在自己那帮哥们面前说顺了嘴，忘了眼前这位厂长可是喜欢立牌坊的。
焦荣林知道吕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也懒得去计较，只是说道：“这件事情，经委的张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他征求我的意见，我是表示坚决支持的。小吕，你也不用劝我，我是不会再呆在这个厂长的位置上的。”
“焦厂长，就算你想辞职，也不能让韩江月这个小丫头接班啊。”吕攀说道。
“那让谁接？”焦荣林下意识地问道。
“比如说……我呢？”吕攀挺了挺胸膛，想显出一个高大的样子。无奈猥琐惯了的人，再怎么装也装不出凛然之色，倒显得像是电影里的汉奸一般。
“你？”焦荣林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吕攀居然还有这样的野心。尼玛呀，谁不知道你一向是干活嫌累，吃饭嫌少，要论搞歪门邪道，全厂无人能敌，但要说经营管理，你吕攀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小吕，你觉得你在厂里的名望够吗？”焦荣林在震惊之余，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厂里的人对我有些误解，可是焦厂长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吕攀忸怩地说道。
是我对你有些误解，而厂里的人是知道你的不堪的……焦荣林在心里嘀咕道，嘴上却不便说出来。他说道：“这一次，徐书记向经委提出来，要搞全厂竞聘，由工人投票决定谁来当厂长，我说了是不算的。”
吕攀嘿嘿冷笑道：“徐老头不就是想推那个韩江月出来吗，如果我们给她出点难题，她不就干不成了？到时候，你再向经委推荐我，经委就会答应了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 应当立一个军令状
“各位师傅们，我是原来咱们装配车间的钳工小韩，大家还记得我吗？”
大礼堂的主席台上，韩江月对着麦克风，向满礼堂的干部工人们大声地问道。
在鹏城两年的经历，让韩江月脱掉了身上那青涩的印记，站在几百人的面前，她已经没有丝毫的慌乱了。这两天，她一直都在酝酿着自己的施政纲领，并且与徐新坤等人进行反复的讨论，力求在这次竞聘会上做出最好的表现。
根据徐新坤等人在职工中摸底的结果，大约有六成左右的职工是支持韩江月承包新液压的，另外四成的情况比较复杂，有打算观望的，也有持否定态度的。在后一种人中，又可以分为几种心态，有人是因为站在吕攀等人的一边，不希望有人来分这杯羹，还有人则是觉得让一个小年轻来承包不靠谱，他们更希望上级能够安排一个有经验的领导下来，把新液压带出泥潭。
韩江月的演说，就是要尽可能地争取余下那四成的职工，她的支持率越高，县经委就越没有理由反对她承包。如果她的支持率只有六成，别人想做点手脚来否决这件事就比较容易了。
“咱们新液压，一向是国家重点装备配件企业，咱们生产的液压阀、液压泵，多次获得国家机械部、省机械厅以及其他许多部门颁发的奖项，产品行销全国，矿山、钢铁厂，甚至解放军的军舰上，都有咱们新液压的产品，这是咱们的骄傲。前几年，咱们又引进了美国的技术，在全厂干部工人的努力下，咱们消化吸收了这些技术，产品的工艺水平上了一个档次，部分产品已经走出了国门，出口到了东南亚好几个国家。可就是这样一家实力雄厚的企业，现在却陷入了严重的亏损，甚至连大家的工资都不能足额发放，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呢？”
下面一片沉默，许多束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席台上的焦荣林、吕攀等人。大家心里都明白，问题的根源在于这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鸡鸣狗盗的领导们。
韩江月停顿了片刻，开始一句一句地自问自答道：
“是因为咱们懒吗？咱们曾经有过无数次为国家重大装备加班加点的经历，曾在工作现场累病累昏过的师傅就有十几位，谁敢说咱们懒惰！是因为咱们笨吗？从美国引进的技术那么复杂，咱们都能够把它吃透用好，谁敢说咱们笨！是因为咱们的产品不过硬吗？全国有那么多企业都信赖咱们的产品，谁敢说咱们的产品不行！既然咱们不懒、不笨，也不是产品不行，那么咱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经营上出现了问题，挺好的一个企业，这么优秀的工人，力量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这才导致了严重的亏损。”
职工们开始躁动起来，韩江月如排比句一般的几个问题，把大家心里的火给搧起来了。是啊，自己懒吗？自己笨吗？自己做的东西不行吗？这些都不是，那么自己为什么会混到这步田地呢？韩江月说得对，那就是厂子的经营出了问题，如果能够换一个厂领导，采取一些正确的措施，新液压有什么理由不能振兴呢？
“各位师傅，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工人出身。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愿意勤奋工作，就不可能赚不到钱。咱们厂所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前两年我们的目标定得太高太远，超出了我们实际的能力，以至于没捡到西瓜，反而连芝麻都丢掉了。我无意评价咱们新液压前任领导的功过，但我要说，如果由我来当新液压的厂长，我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会让新液压踏踏实实地先回到我们原来的地方，守住我们的传统产品，再在这个基础上循序渐进，逐渐占领高端市场。也许有些师傅不知道，在过去两年中，我在鹏城的一家港资企业工作，目前依然是那家企业的副总经理。从港岛人那里，我学到了企业经营的方法，也学到了市场开拓的手段。我有信心能够经营好新液压这样一家企业，我承诺，半年之内，要让新液压的面貌发生彻底的变化，我们不但要保证每月足额发放职工工资，我们还要有足以让全县其他企业眼红的福利，我们要盖新的职工宿舍楼，要给咱们新液压考上大学的子弟发全额的奖学金。我相信，咱们新液压的干部工人都不是孬种，其他企业能够做到的，咱们同样能够做到，其他企业做不到的，咱们也要做到。我相信大家都有这样的志气，我相信大家都有这样的能力，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是！”何桂华站在下面，带着周围的几名工人大声地喊了起来。
“咱们有没有这样的能力？”韩江月继续煽动着。
“有！”回答的人更多了。
“咱们有没有这样的志气！”
“有！”
这一回，几乎是全礼堂的工人都吼叫了起来，声音之大，几乎要把礼堂的天花板都掀开了。
情绪这种东西，只要有人去带动，就是很容易被激发起来的。韩江月前面给大家施加了一种心理暗示，让大家觉得新液压是非常了不起的，自己完全没有理由会混得这么惨。她又披露了自己在港资企业当高管的经历，让大家相信她是有能力带领新液压走向繁荣的。在一片阴霾之中，有人能够指出一个光明的前途，大家怎么可能会不激动呢？
与焦荣林他们同坐在主席台上的徐新坤见气氛已经被调动起来，便站起身，大声说道：“同志们，刚才韩江月同志向大家表了态，承诺如果由她担任新液压的厂长，她能够在半年之内让新液压扭亏为盈。现在，请大家……”
他想说让大家举手表决，那头吕攀坐不住了，也站起身来，打断了徐新坤的话，说道：“徐书记，你先别忙。”
“怎么？吕助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徐新坤扭头看着吕攀，不悦地问道。不管他对吕攀有多么不屑，但吕攀毕竟是现任的厂长助理，是有权利发言的。当着经委主任张培的面，徐新坤也不便粗暴地阻止吕攀说话。
吕攀道：“徐书记，选厂长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怎么能够凭着小韩同志几句话就决定了呢？要说这种漂亮话，我也能说的，没准比她说得还好呢。”
“吕攀，你是什么货色，我们还不知道吗？你说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台下一名暴脾气的工人没好气地呛道。
吕攀并不生气，而是呵呵冷笑道：“我说话你们不相信，那凭什么小韩说话你们就相信呢？她过去在厂子里工作过，可已经离开好几年了，你们对她了解吗？她说的话，就一定是真心的吗？”
“小韩是放弃了在鹏城的好工作，回到塘阜来承包新液压的。她在鹏城一个月有2000块钱的工资，如果不是真心为了咱们新液压的兴旺，她凭什么要回来？”何桂华忍不住替韩江月回答道。
吕攀道：“这就对了，大家想想看，有谁会放弃一个月2000块钱的工资，仅仅是为了回来帮大家振兴新液压？要说她没有其他的想法，我才不相信呢。”
他这样一说，大家刚刚被搧起来的热情便有些消退了，一些人开始在下面嘀咕，分析吕攀的话是否有道理。大多数人对吕攀并没有好感，但对他的观点却是认同的。是啊，如果不是有其他的想法，怎么会有人愿意放弃2000元的月薪，回来陪大家受苦呢？
吕攀听着下面的声音，心里很是得意。他把头转向韩江月，说道：“小韩同志，你觉得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韩江月冷冷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我想承包新液压的目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想捞钱了，还能是什么？”吕攀说道。
韩江月不屑地答道：“吕攀，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那些成天搞歪门邪道挖工厂墙角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愿意老老实实做人和做事的人。我和在场的工人师傅们都是后一种人，我们不懂得什么叫捞，我们只知道凭自己的双手去挣钱，挣的是光明正大的钱，是干净的钱。”
“谁信啊！”吕攀被韩江月噎了一句，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索性装作没听出韩江月指桑骂槐的意思，转头对张培说道：“张主任，我觉得光靠讲几句话就能承包我们新液压，太不严肃了，这是对我们新液压不负责任的表现。”
张培原本就对这次竞聘心怀芥蒂，有吕攀出来搅局，恰是他乐意看到的。他装出从善如流的样子，问道：“那么，吕助理，依你的意见，应当怎么做才好呢？”
吕攀阴恻恻地说道：“最起码，想当厂长的人应当立一个军令状，再押一笔保证金。未来如果无法实现竞聘时候的承诺，她不但要主动辞职，而且还要赔偿厂子的损失，赔偿的钱嘛，就从这笔保证金里出好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一个胖子闪亮登场
听到吕攀的话，台上台下的干部和工人都沉默了。平心而论，吕攀的这个建议是合理的，这几年来，许多企业都在搞承包、组阁，其中确有一些如“乔厂长”那样大刀阔斧搞改革，让企业蒸蒸日上的，但同时也有一大批只会放嘴炮，最终把企业拖入深渊的。远的不说，主席台上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厂长焦荣林，不就是一个嘴炮大王吗？
如果当初让焦荣林签一个军令状，再押上一笔钱，规定搞不好企业就滚蛋赔钱，或许他能够做得更谨慎一些吧？最起码，在企业出现亏损之后，大家不会干瞪眼而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韩江月对于吕攀的发难并不觉得意外，她看向吕攀，微微笑道：“吕攀，军令状我肯定会签的，如果我无法做到让新液压扭亏，我自动下台。你说的保证金，我也可以交出来，而且不瞒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钱，不过这些钱并不是押金，而是打算以我个人的名义借给厂里作为流动资金。未来如果厂子有了盈利，我就收回这些钱。如果厂子依然亏损，我这些钱就不要了。”
“好！”
台下有人大声地喝起彩来，这才叫破釜沉舟，这才是真心想为新液压几百职工做事的样子。也许韩江月承包新液压的确有自己的私心，也许是想通过承包赚到钱，但她能够压上自己的身家，带着大家一起干，大家还有什么可说的？像这样的承包者，就算未来从企业的盈利中提走十万、二十万，大家也心甘情愿。
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工人们的脑子是非常快的，所有的人都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也从韩江月的表态中感觉到了她的决心。正如韩江月说的，大家不懒、不笨，只要有决心去做，凭什么赚不到钱呢？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有些人为了凑趣，拼命地拍着巴掌，让登场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响，几乎到震耳欲聋的程度了。
“鼓什么掌！你们现在忙着鼓什么掌！”
吕攀急眼了，他抄起放在张培面前的一个麦克风，大声地喝止着众人，然后瞪着血红的眼睛对韩江月喊道：
“好啊，韩江月，你说得好听，你的钱呢？承包这么大一个厂子，你怎么也得拿出五千……不，起码也得拿出五万块钱来吧！”
掌声在吕攀的咆哮声中渐渐弱下来了，何桂华站在台下对吕攀骂道：“吕攀，你捣什么乱？你一张嘴就是五万块钱，现在谁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吕攀讥讽道：“拿不出来，还说什么借给厂里当流动资金，莫非韩厂长就准备拿出50块钱来做抵押吗？”
何桂华有待再说点别的，韩江月向他做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然后对吕攀说道：“不就是五万块钱吗？我答应了，过完春节，我就把钱交到厂里的财务，一分钱也不会少，大家都可以去见证。”
“过完春节？哼哼，那就等着过完春节再选厂长呗，现在起什么哄？”吕攀阴阳怪气地说道。
徐新坤问道：“吕攀，你是什么意思？”
吕攀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啊，韩厂长不是说准备了钱吗？那就把钱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什么时候算数，现在红口白牙这么一说，谁信啊。”
“不就是五万块钱吗？你等着，我现在就拿给你！”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台下响了起来，众人定睛看时，只见一个200多斤的胖子身手敏捷地攀着主席台的边缘蹿到了台上。随后，台下另有一个长得颇为俊俏的小伙子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给他递了上去。那胖子拎着手提包径直走到张培等人面前，拉开拉链，把手提包兜底一翻，就见一堆长条肥皂大小的方块劈里啪啦地落在桌子上，还有几块蹦跶着掉到了地上。
“钱！”
“全是钱啊！”
“我的妈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钱啊！”
全场的人都傻眼了。这个胖子以及台下那个小伙，大家都从来不曾见过，可他们就以如此拉风的形象闪亮登场了。整整五十叠大团结砸在桌面上，无论是声音效果还是视觉效果，都堪称是惊天动地。
“你你你……你是谁呀！”
吕攀是第一个恢复了语言能力的，他结结巴巴地指着那胖子问道。刚才的那份嚣张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个年代的五万块钱，堪比后世的五千万。见了五千万块钱还能够控制住膝盖的人，也算是威武不能屈了。
胖子用温柔的目光瞟了韩江月一眼，然后转过头，凛然地对吕攀说道：“小爷我姓宁，宁默，我是……韩总的私人保镖。”
“我叫赵阳，我是韩总的私人司机！”台下那个小伙也爬上来了，站在那里学着宁默的语气宣布道。
全场再次哗然。原来只听韩江月自己说在鹏城当了个什么港资企业的副总经理，这事是真是假也不好说，另外，那家港资企业到底多大规模也不一定，没准就是一个小门面呢？可这会大家有了真实的感觉了，私人保镖，私人司机，这是寻常人能雇得起的吗？你说这俩年轻人是韩江月雇来的托儿，好啊，你雇一个能够砸出50叠大团结的托儿给我看看！
徐新坤也懵圈了，宁默、赵阳二人的出现，完全是在预定的剧情之外的，看韩江月的惊愕的表情，显然她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幕。徐新坤几步走到韩江月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韩，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们俩吗？”
韩江月愣愣地点了点头，脸上蓦然有了一些红晕，她低声说道：“我认识，他们是我在鹏城认识的朋友……其实，我一开始就打算向那个胖，呃，向那个宁默借钱的。他是开公司的，有点钱。”
“那么，他拿出来的这些钱，算不算数？”
“算数。”
“这是五万块钱呢，你能负担得起吗？”
“没问题，他的钱……呃，反正是没关系的。”
“那就好！”徐新坤马上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拿过韩江月面前的麦克风，对着全场职工大声说道：
“同志们，各位师傅们，大家已经看到了，小韩不但承诺了要带领咱们厂走出困境，而且以自己的名义借到了钱，作为咱们厂的流动资金。大家想想看，如果小韩不是真心为了咱们厂的繁荣，她有必要这样做吗？对于这样一位勇于承担责任的同志，大家还有什么不放心吗？”
“放心！”台下的人齐声喊道。
“那么，我宣布，现在投票开始，同意韩江月同志承包新民液压工具厂的职工同志，请举手！”
“刷”地一声，台下竖起了如林的手臂，少数几个不想举手的人，在身边其他同事异样的眼光下，也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
“手放下。现在请不赞成韩江月同志承包的人举手，大家数一数，反对的人有哪些！”徐新坤又说道，后面一句话，就是红果果的威胁了。刚才的支持率粗看过去也得在九成五以上了，他就不信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韪，在这个时候公然投反对票。
果然，包括台上的吕攀等人在内，都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举手表示反对，吕攀能够做的，就是把头扭开，假装是在研究大礼堂的建筑结构，不敢接徐新坤的话了。
徐新坤满意地看看全场，然后走到张培的面前，说道：“张主任，我以新民液压工具厂书记的身份，向县经委汇报。我厂职工全票通过，支持韩江月同志承包新民液压工具厂，担任厂长，请县经委批准。”
这叫啥，这就是逼宫啊！
职工全票通过，你县经委还能不同意吗？你说不同意也可以，那你给大家把工资发了，把医药费报了。你特喵啥都保证不了，我们选个厂长出来自救，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张培只能挤出一些僵硬的笑容，站起来，说道：“既然是全厂职工的共同意愿，县经委当然是不会反对的。不过，具体任命的事情，还有具体的承包条款，还得请示县领导以及省市两级经委的领导，我不能独专。”
“我们希望在明天之内就得到答复，因为我们需要马上开展生产，一天也不能等了。”徐新坤逼迫道。
“这个嘛，我会尽力的……”张培说道，他向韩江月递了一个示好的表情，说道：“不过，小韩同志得到全厂职工的支持，这是一件值得可喜的事情，我谨代表我自己，向韩江月同志表示祝贺。如果未来上级领导同意大家选举的结果，县经委希望韩江月同志能够坚守所做出的承诺，兢兢业业工作，带领全厂职工走向胜利。”
韩江月点了点头，正待说点什么，只见宁默把手一抬，对张培说道：
“别急，刚才我听大家叫你张主任，我想提一个问题，韩总已经向全厂职工以及你们县领导做了承诺，还拿出了这些保证金。我想问问，你们县能够给韩总什么条件？新液压厂是一个大家都不想接的烂摊子，韩总勇挑重担，帮着你们县领导解决困难，你们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三个要求
“表示？宁先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张培的语气里透着客气。从刚才宁默的表现来看，他也能猜出宁默并不是自己所标榜的那样，仅仅是韩江月的保镖而已。一个保镖不会不征得老板的同意就这样把钱砸出来，宁默的动作分明显示出他才是这些钱的主人。一个能够拿出五万钱，甚至好几叠钞票落在脚底下都懒得去捡的人，是张培不敢轻易得罪的。
宁默原本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这两年赚了点钱，就更加得瑟了。其实早在韩江月做施政演说的时候，他和赵阳就已经到了，只是在台下遮着脸听着，没让韩江月发现。待到见吕攀胡搅蛮缠，明显是想把事情搅黄的时候，他便来了个突然袭击，用最粗暴也最昂贵的方式把对方砸倒了。
他这趟千里驰援，就是来给韩江月撑腰的。在他眼里，区区一个县经委主任算个啥，你能比我有钱吗？韩江月想承包新液压，宁默出于帮亲不帮理的心态，无原则地表示支持。他觉得，韩江月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就要全力以赴地帮她实现。五万块钱算不了什么，但既然自己出了钱，不跟对方谈谈条件，那不是傻了吗？
“新液压是一家亏损企业，塘阜县已经把新液压放弃了。韩总带领全厂工人重新振兴新液压，未来新液压的资产如果增值了，增值的部分，应当归韩总和全厂工人所有。我替韩总做个主，韩总占30%，其余70%由全厂工人平分，大家同意不同意？”
宁默转头向场下的工人问道。
“同意！”众人齐声应道。大家并不在乎韩江月占的30%，他们更关注的是自己能够拥有那70%。即使这70%是由500多人平分的，那也是属于自己的财产。至于说韩江月一个人就拿了30%，你不服气也可以，你押五万块钱来赌啊！韩江月说了，如果企业亏损了，这五万块钱就算打水漂了，人家冒了风险，凭什么不能多拿收益？
张培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看看徐新坤，又看看韩江月，问道：“徐书记，韩总，宁先生的意思，能代表你们吗？”
徐新坤道：“我个人没有意见，但小韩只拿30%，她是不是同意，我想还是请她自己决定吧。”
韩江月万万没有想到宁默会越俎代庖地替她向县经委提出要求，而且提出的这个方案还颇有一些水平。在这两天，宁默和她通过好几次电话，因为她住在厂子里，打长途不方便，所以每次都是约好时间之后，由宁默打过来的，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宁默什么时候离开了临河，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明州。
在与宁默通电话的时候，宁默也问过她对于承包收益的想法。韩江月提出过一个方案，那就是未来企业的利润以及资产增值，应当拿出一部分分配给全厂的职工，以便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至于她自己，拿5%或者10%都是可以的，更多的比例她从来也没有想过。
宁默提出的30%的比例，远超出了韩江月原来的想法，但看到张培面前堆着的那五万块钱，韩江月突然觉得自己拿这个比例也是应该的。她在港资企业里工作了这么久，对于管理层持股的概念也有所体会了。她想到，自己争取到一个更大的比例，未来拿出来分给徐新坤、余淳安、何桂华这些人，也是好的。如果自己现在要求的比例太低，未来就没有余地了。
至于说余下的70%全部归工人所有，不给塘阜县留下一点，韩江月也想通了。宁默说得对，塘阜县已经抛弃了新液压，在她提出承包新液压的时候，塘阜县非但不提供帮助，还处处刁难，那么未来新液压如果发展起来，关塘阜屁事呢？
想到此，她点了点头，说道：“宁先生说的，完全可以代表我的意见。新液压未来如果能够振兴，靠的是全厂干部职工的努力，大家有权利享受努力的成果。”
“这个……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张培苦着脸应道。这个要求超出了他原来的预期，但他还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其实，外县已经有过类似的情况了，一群工人承包了亏损的企业，和县里约定自负盈亏，赚了钱都归承包者，赔了本县里也不负责。像新液压这种企业，县里已经当成包袱打算甩掉了，原来就没有盈利可能的，现在盈利了，县里好意思去分钱吗？
可是，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那么新液压还算是国企吗？尤其是韩江月占了三成的比例，这不有点资本主义的味道了吗？算了，这事也不是自己这个级别的官员能够做主的，还是行个施字诀，让上面的领导头疼去吧。
“第二，”宁默没等张培说完，紧接着又抛出了一条，“既然是承包，而且是拿出了保证金进行的承包，那么未来新液压的任何经营活动，包括人事安排，塘阜县不得干涉。”
“这个，我个人也不能做主……不过，这个要求也是合理的。”
“第三，呃，第三……”宁默突然卡住了，他挠了挠头皮，迷茫地想了想，最后不得不回头去看赵阳，问道：“赵阳，那谁说的第三是啥来着？我这话到嘴边，怎么一下子就忘了……”
赵阳憋住了笑，走上前，板起脸对张培说道：“第三，新液压厂原来的领导班子必须全部撤换，而且需要对所有主要干部进行任职审计。发现有虚报支出损公肥私的，一律要求退赔。如果发现有和外单位里应外合侵吞新液压财产的，要追回所有的不法收入，并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为了避免现任毁灭证据，财务科必须从现在开始封账，请大家推举几位可靠的师傅到财务科值班看守，严禁任何人转移账目。”
“好！”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赵阳提出来的要求，迎合了相当一部分职工的心态。尼玛的，焦荣林、吕攀这帮人成天花天酒地，财务上没点猫腻才怪呢。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表示要去财务科守着，等审计人员过来查账。更有人开始鼓噪，说要把吕攀等人扣起来，以防他们畏罪潜逃。
“你们是谁呀？这是在新液压，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吕攀的脸都绿了，他强撑着架子厉声呵斥道：
“姓宁的，姓赵的，这是我们新液压的地盘，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保卫科的人呢，快，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韩江月冷哼一声，说道：“吕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现在，我以大家推举出来的新厂长的身份，宣布撤销吕攀厂长助理的职务，鉴于吕攀曾在新液压担任主要领导工作，在进行任期审计之前，不得擅自离开新液压厂。保卫科的同志，你们负责监督吕攀的行动，他如果找不着了，唯你们是问！”
“是！”台下有几条汉子大声应道。这几位正是保卫科的干部，眼看着韩江月已经得到众人的拥戴，当上厂长只是时间问题，他们还不知道该如何站队吗？再说，吕攀这小子过去就是个二混子，因为赌博打架被保卫科扣过好几回。他当上厂长助理之后，可没少给保卫科的这几位穿过小鞋，现在风水轮流转，大家还不赶紧报仇？
“我的要求就这三条了，韩总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一块向张主任说吧。”
宁默得意地笑着，向韩江月说道。
韩江月瞪了宁默一眼，但那目光中分明带着几分亲昵，还有几分惊讶。说真的，宁默跑来救场，还在韩江月能够想象的范围之内，可宁默和赵阳如此有理有节地向张培提出三条要求，这就让韩江月觉得要对这个胖子刮目相看了。在她印象中，胖子做生意还有两下子，撩妹的技巧不行，但真诚可嘉。但要说到谋略，尤其是处理承包企业以及清算前任领导的问题，宁默是不可能有如此清晰的头绪的，赵阳与宁默也是半斤八两，两个人怎么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呢？
此时也不是审问胖子的时候，韩江月收拢起精神，对张培说道：“张主任，小宁和小赵说的意见，也是我的意见，请县领导斟酌。新液压恢复生产的事情，一天也不能耽搁，所以我斗胆请求从现在开始行使厂长的职责。如果未来县领导不能批准我的承包要求，这几天里我给厂子造成的损失，我全额赔偿。”
“赔偿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张培硬着头皮说道，“既然是全厂职工都对你投了信任票，那你先把这副担子挑起来吧。未来如果因为一些政策上的原因不能同意你的承包申请，你在这段时间里做出的贡献，塘阜县也是会记在心里的。”
“既然如此，那就请张主任当众宣布一下吧。”徐新坤可是一刻也没忘记给张培挖坑。
张培拿起麦克风，吭吭了几声，然后宣布道：
“我代表塘阜县经委宣布，根据新民液压工具厂全体职工的集体投票表决结果，现决定，免去焦荣林同志新民液压工具厂厂长的职务，任命韩江月同志暂时代理新民液压工具厂厂长，正式任命待塘阜县领导开会讨论后颁布。希望大家在韩江月同志的领导下，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共同振兴新液压，也预祝新液压迅速扭亏为盈，再次成为塘阜县的骨干企业，为国家、为人民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第四百五十五章 幕后黑手
领导祝贺，小韩表态，群众鼓掌，吕攀傻叉……这些过程自不必说了。张培强打着笑脸应付完整个流程，带着自己的随员以及被免了职的焦荣林匆匆而去。
依着宁默的想法，焦荣林是前任厂长，也是应当留下来接受审计的。不过，徐新坤打了个圆场，说焦荣林毕竟是过去由机械厅派下来的干部，新液压无权扣留他，还是让他离开更合适。至于说未来审计时发现焦荣林有经济问题，提请机械厅来处理他也不迟。
至于吕攀和其他几个在厂里捞过油水的中层干部，徐新坤就不客气了，直接吩咐保卫科将他们软禁起来。这个年代里还不太讲法制，每个厂子自己都是能够执行一些私法的，保卫科抓着赌博的职工关几天禁闭是常有的事，你想讲理都找不着地方讲。
工人们也三五成群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韩江月就任新厂长的事情，给大家的冲击不小，可大家聊得更多的，却是那个秘密出现的胖子。大家一致认为，这个胖子一定出自于一个了不起的家庭，唯一的悬念就是他父亲到底是港岛首富还是开国元勋，首富派和元勋派为此还差点老拳相见了。
看着众人都离开了，韩江月的竞选班底这才凑上前来，一边向韩江月表示祝贺，一边开始打量着宁默、赵阳二人，等着韩江月给大家一个解释。
“这是小宁，是……”
韩江月刚说到一半，宁默打断了她的话，眉飞色舞地说道：“小韩，先别急，我们这趟来还有一个哥们呢，我告诉你，我这个哥们可了不得了，我和小赵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他教的。他说他不方便露面，躲在吉普车里等着呢，我这就叫他过来……咦，这不，他进来了！”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从大礼堂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年轻人，脸上笑吟吟的，颇有一些人畜无害的样子。看到众人，他抬起手笑着招呼道：
“大家好，徐书记，余科长，何师傅，小韩，咱们又见面了！”
“小冯！”
“冯处长！”
几个人一齐失声喊了出来，宁默满脸堆笑地正准备给大家介绍，听到双方打招呼的声音，不由变了脸色：“怎么，你们……都认识？”
说话间，冯啸辰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他挨个地与徐新坤等人握着手，而众人则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着问候的话：
“原来是你在背后指挥啊，我说小宁他们提的三条要求怎么这么高明呢！”
“哈哈，冯处长出手，果然是非同凡响，当即就把吕攀他们弄懵了！”
“小冯，多亏你了，你又帮了我们新液压一回啊！”
对于这些夸奖，冯啸辰只是摆手谦虚，倒是旁边的宁默郁闷到了极点。尼玛，有没有搞错，出钱的人是我，上台砸钱的是我，在台上滔滔不绝提条件的人也是我，这个小冯藏头藏尾的，这个时候才出来，怎么一下子就把我的戏份给抢了？他不就是比我苗条一点吗，你们凭什么歧视胖纸呢！
原来，那天宁默接到韩江月的求助电话之后，便无心在冷水矿呆下去了。他知道韩江月正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而且还会有许多未知的障碍，他必须赶到塘阜去，哪怕帮不上韩江月什么忙，出点钱，再出个肩膀啥的，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叫上了死党赵阳，从银行提了五万块钱便出发了。在买火车票的时候，赵阳灵机一动，建议宁默先去一趟京城，反正他们到明州去也是要路过京城的。到京城的目的，是去找一趟冯啸辰，向他问计。在赵阳心里，这个世界上他谁都不服，就服冯啸辰一个人。
听到赵阳的建议，宁默大为赞同。他对冯啸辰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在他看来，韩江月承包新液压这件事，向谁请教都不如向冯啸辰请教更为有效，冯啸辰是那种智计百出的人，有他出主意，韩江月的事情就毫无悬念了。
直到这个时候，宁默都不知道韩江月与冯啸辰其实是老相识了，甚至于韩江月此前还对冯啸辰有过那么一点点的“意思”。在鹏城的时候，宁默与韩江月聊过彼此过去的生活，也都提起过冯啸辰的事情，只是阴差阳错地都没有说起这个名字。宁默提到冯啸辰的时候，说的是“我那哥们”，而韩江月则是说曾经有过一个外单位的处长如何如何。
宁默做石材生意，冯啸辰给他出过启动资金。石材生意红火起来之后，宁默提出过要给冯啸辰分红，被冯啸辰婉拒了。这两年，宁默与冯啸辰一直都有信件和电话往来，宁默要在京城找到冯啸辰的家，倒并不困难。
冯啸辰在自家的小四合院里接待了宁默一行，听宁默说起自己正在追求的女友想承包一家名叫新民液压工具厂的亏损企业，冯啸辰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结果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韩江月。
冯啸辰没有说破自己与韩江月的交情，倒是把杜晓迪叫出来向宁默和赵阳展示了一番。他想到，未来宁默肯定是会知道他与韩江月的过去的，现在晒一晒自己的漂亮女友，能够消除宁默可能的顾虑。再好的朋友，涉及到这种事都是会很纠结的。
因为知道是韩江月的事情，再加上宁默这份交情，冯啸辰自然就不便袖手旁观了。他打电话给包成明，让包成明给他找找有关新液压的资料。包成明这几年的经营还真没白费，他在数据库里检索了一下，便把新液压的经营情况以及有关焦荣林、吕攀等人的八卦都给找出来了。包成明现在已经在京城开了分公司，他让手下把这些资料整理好，打印出来，专程给冯啸辰送了过来。
掌握了一手资料之后，冯啸辰对于韩江月承包新液压的事情便有底了。听说新液压马上要举行厂长竞聘演讲，冯啸辰主动提出陪着宁默、赵阳前往明州，去给韩江月撑腰，同时也便于随机处置各种意外情况。春节前的车票很难买，冯啸辰索性开上了从林北重机办事处借的吉普车，和赵阳换着当司机，一路不停地赶往塘阜，终于抢在竞聘开始之前到达了新液压。
冯啸辰在新液压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他不便在竞聘会上露面。这场竞聘是韩江月的个人专场，宁默、赵阳上去给她当个陪衬是没问题的，但如果冯啸辰出现，难免会抢了韩江月的风头，对于韩江月未来的施政不利的。因此，他借口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宁默，自己躲在吉普车里，倒是美美地睡了一觉。至于宁默他们提的三个要求，自然是出自于冯啸辰的设计，这也不必细说了。
冯啸辰与徐新坤等人打完招呼，最后才来到了韩江月的面前。他伸出手去，笑着说道：“韩厂长，祝贺你啊。”
“谢谢冯处长。”韩江月只觉得百感交集，许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看到冯啸辰与宁默一同出现，她已经猜出了许多事情，很显然，宁默一直在她面前叨叨的“我那哥们”，正是曾经让自己心动过的这个年轻处长。不过，时过境迁，两年前冯啸辰就说过已经有了女朋友，现在想必孩子都能……呃，打酱油似乎还早了一点吧。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宁默，却见胖子正满脸委屈地看着她，她嫣然一笑，走上前，一把扯住宁默的袖子，把他拉到冯啸辰面前，说道：“小宁，原来你一直都和冯处长认识呢，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呢？”
“我说过的……”宁默有些腼腆地说道，韩江月的这个表现，让他颇为受用。这显然是在正式宣布她与宁默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而其他人，包括这位冯处长在内，都不过是外人。
冯哥们的女朋友长得也挺漂亮的，而且和冯哥们的父母也都见过了，冯哥们应当不会对我家小韩有什么意图吧？小韩和冯哥们原来就认识，不过，既然她管冯哥们叫冯处长，想必关系也是一般。冯哥们是京城的干部，不会对这种小地方的人感兴趣的，对不对？
宁默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他傻笑着对冯啸辰说道：“哥们，原来你早就认识我家小韩啊，在京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冯啸辰笑道：“这不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
“惊喜是够惊喜的，嘿嘿，哥们，以后小韩的事情，你得多帮忙才是。”
韩江月瞪了宁默一眼，说道：“胖子，你说啥呢？冯处长日理万机，能够陪着你们跑一趟明州，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打算怎么麻烦人家？”
“小韩，可千万别这样说。”冯啸辰道，“我对新液压也是有感情的，我和徐书记、余科长、何师傅他们，也都是忘年之交，就算不看在你和小宁的份上，新液压的事情我也不能不管的。”
“胖子和小赵他们提的三个要求，是你帮他们总结的吧？这三个要求，就是帮了我的忙了。”韩江月说道。
冯啸辰嘿嘿一笑，道：“这算啥，韩厂长新官上任，我总得有点实际的表示吧？光出几个主意，实在是太寒酸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这不就是国际大协作吗
“实际的表示，什么意思？”
韩江月有些弄不懂冯啸辰的意思。冯啸辰愿意出手给她帮忙，这让她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她知道冯啸辰的能量是远比宁默要大得多的。但在她的预期中，冯啸辰能够给她和新液压出几个好主意，提一些经营上的思路，就很不错了，可冯啸辰却说要有一些实际的表示，这是指什么呢？
冯啸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递给韩江月，说道：“你先看看这个，对了，请余科长和何师傅一起看看，看咱们新液压目前的技术能不能拿下。”
“什么东西？”
余淳安和何桂华两个闻声地凑了过来。韩江月打开冯啸辰递给她的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传真纸，上面赫然是几个工件的三视图。
余淳安见多识广，脱口而出，道：“这个，不是工程机械上用的液压杆吗？”
“没错，就是液压杆。”何桂华也认出来了，他看了看图上的参数，说道：“咱们厂做这个东西没有任何问题，过去咱们就做过类似的东西，现在咱们引进了美国的技术，做这个就更不成问题了。”
冯啸辰看着余淳安，问道：“余科长，你估摸一下，这样一套液压杆，咱们厂的生产成本会是多少？”
冯啸辰几年前在新液压的时候，余淳安是生产科的副科长，所以冯啸辰习惯于称他为科长，其实现在余淳安已经是副厂长了。听冯啸辰问起来，余淳安皱着眉头在心里算了算，说道：“如果是单件生产，一套大概是1200元左右，这是只包含了材料、电费、工时在内的，如果要加上管理成本，还会更高一些。如果是批量生产，一次生产100根以上，有希望把成本控制在900元之内。”
“一年2000套，每套价格不超过1000元，咱们接不接？”冯啸辰问道。
“当然接！”余淳安不假思索地应道，“如果是2000套，咱们的成本还能再低一些。按每套定价1000块钱计算，我们起码有200块钱的利润，这还是扣掉工资之外的。2000套，足够养活全厂职工了，而且还有40万的利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韩江月也是懂行的人，她看过了图纸，知道余淳安的计算大致是正确的，当然，细到十位、个位这样的成本核算，就不是站在这里能够做得出来的了。她抬头看着冯啸辰，问道：“冯处长，这是哪来的业务，还有，这件事能确定吗？”
冯啸辰道：“这是南江省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订单，他们一直都在找液压件供应商。前天宁默他们跟我说起新液压的事情，我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他们的总经理打了个电话，这份图纸就是他传给我的。他说了，如果新液压能够接受这样的订货价格，在质量和交货时间上有保证，他们可以先和新液压签一个2000套的订单。”
“太好了！小冯，你这下可救了我们厂了！”余淳安兴奋地说道，他又转头对韩江月说道：“小韩，这个订单咱们一定得接下来，有了这个订单，你的竞聘承诺就实现了，咱们厂也就有救了。”
韩江月笑着点点头，道：“那是肯定的，冯处长一片好心帮咱们拉来的订单，咱们怎么能拒绝呢？过完年我就亲自到南江省去，把他们的人请过来实地考察一下咱们的生产条件。冯处长，真的很感谢你，这真是一份太贵重的礼物了。”
“我哥们还有啥说的，那就叫个仗义！”宁默腆着肚子吹嘘道。
徐新坤不懂技术，刚才也插不上话，现在听大家说完，他才上前来，握着冯啸辰的手，说道：“小冯，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说老实话，小韩把身家都压上来了，要承包新液压，我还真担心一时找不到业务呢。咱们厂子里自己的事情，怎么都好办，可业务是在人家那里的，光我们自己努力也没用啊。”
冯啸辰看看韩江月，发现她脸上虽然也带着几分兴奋，但并不像徐新坤、余淳安他们那样激动，他心念一动，笑着说道：“徐书记，你可别这样说。其实我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就算我不提供这个信息，韩厂长对于业务方面肯定也是胸有成竹的，是不是这样，韩厂长？”
听到冯啸辰点了自己的名字，韩江月笑了笑，说道：“哪有什么胸有成竹啊，只是有一些想法罢了。冯处长帮我们联系到了订单，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的一些想法也就不用太急着去试了，能够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这番话，其实就是坐实了冯啸辰说她胸有成竹的猜测。换成在其他人面前，韩江月并不会如此直率地把这一点说出来，但对于冯啸辰，她的想法就不同了。她不想给冯啸辰留下一个自己只能倚仗他帮忙的印象，她想让冯啸辰知道，自己是完全可以独立把新液压做起来的。冯啸辰的好意，她会接受，但冯啸辰的怜悯，她可不需要。
“韩厂长的想法，肯定是更好的，能说出来让我学习学习吗？”冯啸辰问道。
“是啊，小韩，你还有什么业务上的打算，趁着现在跟大家一起说说吧。你现在已经是厂长了，有想法就可以实施了。”徐新坤也劝道。
韩江月道：“其实我的想法也不成熟，就是这两天临时想到的，还没来得及推敲呢。正好，冯处长是中央的领导，见多识广，也帮我参谋参谋吧。”
“哪里哪里，我是来向韩厂长学习的。”冯啸辰假意地客气道。
何桂华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瞪着两个年轻人道：“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什么冯处长、韩厂长的，像原来那样叫小冯和小韩不好吗？你看人家小宁就不搞这些虚的，年纪轻轻，搞得像个官僚一样，我可不喜欢。”
“可是，师傅，是你先管小冯叫冯处长的。”韩江月狡辩道。
宁默则敲着边鼓道：“是啊是啊，小韩，跟咱们哥们不用太客气，什么处长不处长的，这是我哥们！”
这样一打岔，韩江月此前故意端着的矜持倒是放下了，她说道：“小冯帮我们联系的这个业务，真的挺重要的，如果能够谈下来，一过完年，咱们就有活干了，这样对于鼓舞大家的信心能起到特别好的作用。我原先的想法，是准备过完年之后去一趟鹏城，争取能够到港岛去，从港岛拉一些业务过来，不过，这也就是试试看，不像小冯帮咱们联系的业务这样确定。”
“去港岛拉业务？”冯啸辰有些奇怪，“你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去港岛拉业务，而不是在国内市场开拓业务呢？”
韩江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新液压过去的产品一直是面向国内的，前两年偶尔有一些产品卖到国外去，主要也是面向东南亚市场，规模并不大。但最近两年，国内市场发生了变化，装备制造企业的日子普遍都不好过，很多我们的传统用户也陷入了停工停产的状态，我们作为配件企业，怎么可能打得开市场呢？当然，你刚刚介绍的那家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可能是例外，我过去没有注意过这家企业。”
“辰宇公司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冯啸辰敷衍了一句，然后继续问道：“那么，你觉得港岛那边就能够有业务吗？”
韩江月道：“港岛本身可能不会有太多的业务，那边搞电子和轻工业的比较多，机械工业不算多。我只是想通过港岛去与西方国家取得联系，接他们的订单。”
“接西方的订单？你详细说说。”冯啸辰眼前一亮，觉得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一点什么。
韩江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确定。不过，我因为此前在港资的鸿运包装机械公司当高管，对于市场方面的事情多少了解一些。其实，我就职的这家鸿运公司，虽然也制造包装机械的整机，但更多的时候是帮西方大品牌做配套，有时候是一套成套设备中不太重要的部分辅机，有时候甚至就是设备里的一些配件。港岛企业在机械工业方面技术不如欧洲国家，品牌上也缺乏竞争力，主要优势就是劳动力便宜，尤其是到鹏城来开厂之后，劳动力成本优势就更明显了。西方的成套设备利润主要是在主机和品牌上，辅机以及配件没有太大的利润，他们一般都是分包出去的。我考虑了一下，新液压是做配件的，咱们中国的机械整机竞争力也不行，所以市场不大。但如果我们像鸿运公司那样，去给西方企业做配套，哪怕价格低一些，因为我们的劳动力成本低，还是会有利润的。”
“你这不就是国际大协作的思路了吗？”
冯啸辰脱口而出。他突然想到，高磊说的国际大协作这个理念，其实还是有点价值的。从国家战略的层面来说，它是存在问题的。但如果放到具体企业的层面，还真有那么几乎道理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 老老实实打工
国际大协作理论的思路，是把全球产业看成一个整体。中国缺乏装备制造技术，缺乏高端原材料的生产技术，也缺乏消费市场，那就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出口加工大国。从国外进口装备，进口材料，利用丰富的劳动力资源进行加工之后，再卖到国外去，赚取中间的加工费。
亚洲四小龙的崛起，都是这样实现的。其实，时下中国沿海的一些地方，也正在搞这种“大进大出”的出口加工贸易，收益也颇为可观。
国际大协作的想法，并不能说是完全荒谬的，砖家之所以成其为砖家，多少还是有一点本事的。冯啸辰以及罗翔飞等人反对国际大协作的观点，只是觉得这种思路不能上升为国家战略，作为一个10亿人口的大国，完全放弃上游的装备工业和材料工业，放弃下游的消费市场，那是非常危险的，而且在实践中也无法做到。
但具体到新液压这样一家企业，把自己嵌入到国际产业链中去，就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了。比如说，全球的工程机械市场，自然要比中国的工程机械市场要大得多。中国的工程机械企业目前还没有能力进入国际市场，所以国内的工程机械产量是比较低的，进而便影响到了工程机械中液压配件的需求。
如果新液压不是把目标市场局限于国内，而是寻求为西方工程机械巨头提供配件供应，那么这个市场就能够扩大10倍。中国的工程机械在国际上缺乏竞争力，但具体到一些配件，还是有点希望的。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低，这就是最大的竞争力所在。许多西方企业也乐于让中国企业给他们当配件供应商，大不了转移一些技术，帮助中国企业提高技术水平。然后他们吃肉，给中国企业留一点汤，何乐而不为呢？
韩江月是从自己曾经服务过的港资企业那里得到了启发，而她的想法，又启发了冯啸辰。冯啸辰此时想到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新液压的发展问题，他回想起了年前罗翔飞抛给他的问题：如何帮助陷入大面积亏损的中国装备企业走出困境。
去西方装备市场找饭吃啊！
冯啸辰恍然大悟。
重装办组织全国攻关，突破了大化肥成套设备的许多关键技术问题，初步形成了独立建设30万吨大化肥装置的能力。但国内近期内大化肥装置的立项不足，而进军国外市场又暂时缺乏实力，这就使得许多化工设备企业面临着有劲无处使的窘境。
但如果我们放弃一步到位的想法，放下身段去帮国外化肥设备企业做配套，给他们生产点辅机、配件之类，凭着现有的技术以及低廉的成本，应当是有希望的。通过做配套，能够暂时养活各家企业，同时还能够积累工程经验。等到时机成熟，咱们再一步一步地蚕食西方企业的市场，跟曾经的雇主抢饭吃，那是何等愉快的事情？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
冯啸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自己好歹也是一个穿越人士，这样的办法都想不到，还要一个80年代的青年来启发自己，真是给时空管理局丢人了。
其实，这还真怨不了冯啸辰，他前一世和这一世都在重装办工作，搞的都是成套设备制造，想的问题都是百分之百地掌握全套技术，哪会去考虑替别人打工的事情？但在实际的历史中，中国企业靠给外国装备制造商提供配件而做成巨型企业的也比比皆是。
例如，长三角有一家企业，原本只是一家动力机厂的叶片车间，后来逐渐成长成为专业制造透平叶片的企业。2014年，这家企业拿下了发动机巨头英国罗-罗公司的高温合金低压涡轮盘锻件项目，而且一个合同便是长达10年时间。这个锻件号称是飞机发动机上重要等级排名第一的部件，这个订单意味着，中国虽然在发动机技术与国际先进水平还有一些差距，但具体到叶片方面，已经有与西方企业同台竞技的资格了。
这里还得再唠叨几句。中国制造的整机产品中如果使用了国外提供的配件，一般都会被指责为“关键部件不得不依赖进口”，而如果反过来，中国企业为国外的整机产品提供了配件，则会说是“不掌握核心技术，只能给别人打工”。反正在一些人心目中，不管你怎么做，中国制造四个字本身就是原罪，这种话听得多了，慢慢也就成为笑话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诸如新液压这样的企业走出去给别人做配件，还真有点为人打工的意思。因为此时的中国企业大多的确不掌握核心技术，只能是承接一些技术要求低、利润薄的业务。幸好，此时中国的公知群体还处于萌芽状态，到不了左右舆论的时候，新液压如果能够接到海外订单，那么得到的绝对不会是指责，而会是自上而下的褒奖。
“哥们，你是说小韩的这个主意不错？”
宁默一直在旁边紧张地听着韩江月与冯啸辰的对话，他既希望冯啸辰能够给韩江月出一些好主意，又希望韩江月能够在冯啸辰面前露上一小手，让冯啸辰也知道他宁默的女朋友是极其出色的。现在看到冯啸辰的表现，宁默喜出望外，连忙问道。
冯啸辰笑道：“小韩的想法岂止是不错啊，这个想法能够解决整个国家装备制造业面临的难题，你想想，其意义有多大？”
“不会吧？小冯，你可别跟我开玩笑。”韩江月虽然这样说，但脸上也绽出了笑容。她知道冯啸辰的身份，他是有资格提“整个国家装备制造业”这个概念的。看冯啸辰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莫非自己这个想法，真的有这么大的意义？
冯啸辰摇摇头道：“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大家也都知道的，现在国内很多装备企业，都面临着像新液压一样的困难，主要原因就是国内的产业结构调整，传统装备市场出现了萎缩，而新兴装备方面，咱们又拿不下来，只能依赖进口。小韩的这个想法，是让这些传统装备企业走出去，哪怕是给国外品牌做辅机、做配件，起码也能有些业务。这个想法如果能够实现，倒是为许多传统装备企业找到了一条出路。”
“言之有理。”徐新坤道，“我一个战友是在一家机床厂的，他们生产的机床型号太陈旧了，过去靠国家计划硬塞给下游企业，现在国家不搞行政命令式管理了，下游企业宁可从国外进口机床，也不愿意用他们的机床。现在他们也是处于停产状态，亏损的情况比我们新液压还严重。如果照刚才小冯的说法，让他们去给国外企业做点配件，我看是没问题的。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厂，生产个齿轮、卡盘之类的，还能生产不出来吗？”
“这个想法太好了，我会马上向重装办的领导汇报。如果领导同意，开春之后，我们就会组织国内企业到国外去开拓市场。如果这条路子能够走得通，小韩你可就是首功了。”冯啸辰笑呵呵地对韩江月说道。
韩江月心里很是得意，脸上却装出不屑的样子，说道：“谁在乎什么首功不首功的。我可得提前说好，你们如果要出国去开拓市场，一定得给我们厂留一个名额，这才是最实惠的呢。”
“一定一定。”冯啸辰连声说道。
看看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宁默首先提出要请大家一起到塘阜县城去大吃一顿，一是庆祝韩江月竞选成功，二是感谢冯啸辰千里驰援，而且还带来了订单。
这一会，宁默已经回忆起来了，冯啸辰说的辰宇公司的总经理杨海帆，不就是当初他在鹏城遇到过的那个人吗？考虑到杨海帆与冯啸辰的关系，宁默知道，这家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真正的幕后老板正是冯啸辰。既然如此，那么这个订单其实已经是没有什么悬念了，当然，这还得看新液压能不能保证质量，这就是韩江月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借着众人往外走的时候，宁默蹭到韩江月身边，小声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韩江月。韩江月错愕之下，自然也是满心感慨。不过，自己与冯啸辰已经是无缘无份的人了，反而是身边这个胖子才是自己能够抓住的幸福。念及此，她轻轻伸出手，搭在宁默的胳膊上，顿时把宁默又给激动得找不着北了。
“这胖子，原来是小韩的对象？”
“我怎么觉得小韩原来和小冯有点意思啊？”
“小冯是京城的干部，身份上还是有点差距吧。”
“这胖子看着倒是挺实诚的，长得……呃，也算是挺憨厚的，是个靠得住的人。”
徐新坤一行窃窃私语，不由得悄悄加快了脚步，把两个年轻人甩到了后面。冯啸辰扭头看看跟在自己身边的赵阳，笑着说道：“小赵，看样子，胖子是打算在明州过年了，你怎么办？”
“当然是回临河去，我还能留下来当灯泡吗？再说，我媳妇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如果不回去过年，她还不剁了我。”赵阳撇着嘴说道。
“那好，咱们俩吃过饭就开车回京城，我让京城的人给你订回临河的火车票。”
“还开车啊！昨天这一路，没把我累趴下。冯处长，你还是现在就剁了我吧！”
赵阳杀猪也似地嚎了起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广场协议
日本广岛，秋间化工机株式会社的副总裁办公室，米内隆吉正在向自己的属下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厄瓜多尔的化工厂项目，为什么被荷兰人抢走了？去年我去厄瓜多尔访问的时候，已经和他们的工业部长谈好了，你们需要做的只是落实合同条款而已，居然还能把项目给弄丢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销售总监森重士垂着头，听着上司的咆哮，不敢插嘴。秋间会社是一家家族企业，总裁是个不管事的老头，会社的日常事务都是由副总裁米内隆吉负责的。米内隆吉今年已经奔60了，身体依然很健壮，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脾气日长，手下都害怕他。
好不容易等到米内隆吉嚷完了，森重士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来，说道：“副总裁，你听我解释。这个化工厂项目，目前厄瓜多尔方面还没有最终确定交给谁做，只是倾向于交给荷兰人。出现这个变故的主要原因，是日元在过去半年中的持续升值，厄瓜多尔方面觉得价格上难以承受，所以转向了荷兰人。”
“日元升值？”米内隆吉脸色阴沉，“又是因为日元升值，我也不知道政府那些人都在想什么，日元再这样升下去，我们这些做实业的都要完蛋了。”
日元升值是从去年9月的广场协议开始的，而广场协议的缘由，则要追述到更早的时期。
上世纪50年代，日本还是一个刚刚从战败之中爬起来的弱国，工业水平低下，产品缺乏竞争力。当时，日元对美元的汇率是300比1，这个汇率水平还是比较符合实际购买力状况的。
60年代至70年代，日本经济经历了20年的高速增长，日本企业的技术水平不断提高，产品逐渐拥有了竞争力，开始在国际市场上拥有一席之地。而与此同时，日元的汇率并没有明显提高，与购买力相比，日元的币值就显得严重低估了。日元低估的结果，是日本商品相比欧美商品，尤其是相比美国商品，有了明显的价格优势，这一点与后世中国商品的情况颇为相似。
与日本类似，二战的另一个战败国联邦德国在此时也表现出了咄咄逼人的态势，大量德国制造的商品行销全球，侵占着英美等国家的既得利益。
与日本、德国的高速增长相对应，英美等国经济陷入了长期的滞胀，经济学家们提出了各种经济刺激手段，却仍然无法让国家走向振兴。英美的大财团经过研究，认为本国经济的萧条主要来自于日、德的竞争，而日、德的竞争优势，又在于它们“操纵汇率”，低估币值，实行变相的倾销。
上述的指责，又与新世纪西方世界对中国的指责如出一辙，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这也是一个证明吧。
为了打击日、德的出口，1985年9月，美、日、西德、法、英五国的财长和央行行长在美国纽约广场饭店召开会议，达成了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的协议，俗称“广场协议”。
广场协议的核心内容，是要求日元、马克对美元实施升值，从而改善美国的外贸条件，遏制日本、德国商品的竞争力。这个协议对于日、德的经济是不利的，但他们却无法反对，尤其是日本，作为在政治上完全依附于美国的一个附庸，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别人剪自己的羊毛。
广场协议之前，日元对美元的汇率为250比1，在三个月时间里，汇率便上升到了200比1。至1986年年底，更进一步上升至152比1。
日元的大幅度升值，导致了日本的出口商品价格上升。原来250日元的商品，在美国市场上标价是1美元，而现在则需要1.25美元，老百姓自然就会减少对日本商品的购买，转而购买美国商品，从而失去美国制造业的复兴。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分析。美国制造业的衰退，并不仅仅是由于日本人的竞争所导致的，美国社会自身的原因也是不容忽视的。广场协议推高了日元汇率，打击了日本商品，但随即来自于东南亚的商品便取代日本商品，成为美国企业的新的竞争者。再往后，传说中的“中国制造”开始发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此时正是广场协议签订之后半年的时间，日元升值带来的影响已经呈现。如厄瓜多尔化工厂的这个项目，秋间会社最早向厄瓜多尔方面的报价是100亿日元，相当于4000万美元的样子，而随着日元升值，100亿日元就变成了5000万美元，凭空多出来1000万美元，人家当然要重新考虑一下。
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发生了好几回了。有些客户提出希望降价，回到原来的价位上，有些客户则开始寻求其他的供货方，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其他国家也能生产同类设备的。平心而论，即便在日元升值之后，日本产品依然是比较便宜的，这得益于日本比欧洲更低的劳动力成本，但客户的心理就这么奇怪，人家觉得欧洲人的价格高，肯定是东西更好。过去因为你的东西便宜，大家选了你，现在你的东西涨价了，人家还不如再加点钱，买更好的东西。
日元升值对于日本企业来说，有利有弊。有利的一面就是用日元去国际市场上买东西的时候，日元更值钱了。而弊端则在于，按日元报价的商品，在国际市场上显得更贵了，会失去一部分市场。
这其实也与新世纪的中国相似，人民币升值之后，出国旅游的人觉得开心了，因为人民币比过去更值钱了。而出口型的企业就难受了，东西不好卖了，外国客商都转向什么越南、孟加拉之类的地方采购去了。
“副总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森重士硬着头皮说道，“因为日元升值，咱们的产品竞争力正在下降，韩国人正在抢我们的市场。如果我们不能改变这个情况，咱们就会失去很多传统市场，而这又会使我们的生产成本进一步提高，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啊。”
“可是日元升值是大藏省那些官僚搞出来的事情，我们还能怎么办？”米内隆吉没好气地说道。
森重士道：“日元升值是我们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相应地降低一些我们的产品价格，向客户让出一部分利润。否则的话，我们根本就无法拿到订单。”
“上个月，咱们不是已经搞过一轮降价吗？我们的30万吨化肥成套设备的交钥匙价格下降了3%。”米内隆吉道。
森重士苦笑道：“这个降价幅度根本不足以抵销日元升值的影响。日元升值的幅度是25%，我们光下降3%的价格有什么用？”
米内隆吉质疑道：“你不会是要求公司把产品价格下降20%吧？如果是这样，咱们还能有利润吗？”
森重士道：“下降20%倒也不必，如果能够下降10%左右，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希望挽回厄瓜多尔那个项目的，在其他的项目上，我们也会有更强的竞争力。”
米内隆吉道：“这不可能，价格下降10%，咱们的利润就非常微薄了。目前国内的物价上涨得非常快，咱们的雇员工资也在不断提高。成本提高了，咱们不涨价都算是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还把价格下降10%呢？”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森重士有些郁闷了，他是负责营销的，对于生产方面的情况不了解，也没法说什么。
“可是，副总裁，韩国人的设备报价，能够比我们低15%以上，是不是我们还没有发掘出公司的潜力呢？”森重士的助理多田吾夫插话道。
米内隆吉摇摇头，道：“多田君，不同国家之间的事情是没法对比的。我们的生产成本也比美英要低，因为我们的人工成本总体来说是比他们更低的。韩国是一个后起国家，人力成本比我们低得多，这也是他们的设备报价比我们低的原因之一。举例来说，你和森君去拉美，一天的补助是8万日元，而如果是一位韩国的销售人员，他拿的补助连2万日元都不到。”
“这……”多田吾夫哑了。如果米内隆吉举一个其他的例子，他或许还能够批评一下。现在人家说的是自己拿的补助太多了，自己还能说啥？让公司降低自己的补助吗，那是傻瓜才会要求的事情。
“你们先下去吧，这件事情让我想一想。你们还要和厄瓜多尔方面继续联系，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抓住。价格方面，我们最多可以再有2%左右的余地，你们就在这个范围内和对方谈吧。”米内隆吉道。
“好的，我们会努力的。”森重士和多田吾夫齐声答应着，然后鞠躬离开了。
“成本！成本真是一个大问题啊！”米内隆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捶着自己的脑袋感叹道。
秘书轻轻地推门进来了，说道：“副总裁，楼下有两位中国人想拜访您，他们说他们是中国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的。”
“哦，我知道。”米内隆吉随口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第四百五十九章 这是完美的合作
秘书退出去，少顷便带着两名中国人走进来了。米内隆吉坐在办公桌后面抬眼一看，发现进来的二人他都认识，是他曾经接触过的中国重装办的两位副处长，分别叫作冯啸辰和王根基。
几年前，中国从日本引进了五套大化肥设备，是由日本化工产业协会组织若干家日本化工设备厂商共同承建的，秋间会社也是设备提供商之一。这项引进工作是由重装办牵头的，米内隆吉因此而与重装办的官员打过交道。
再往后，因为由北方化工机械厂分包的分馏塔出现质量缺陷，秋间会社向中方提出交涉。重装办也派出了官员与秋间会社进行协商，在这个过程中，米内隆吉也见过冯啸辰和王根基二位，算是有点脸熟了。
“原来是王先生、冯先生，欢迎二位前来做客。”
认出对方之后，米内隆吉慢悠悠地起身上前与冯啸辰、王根基二位握了握手，打了个招呼。在米内隆吉看来，这俩人都是小字辈，不过既然他们代表的是中国的重装办，那他肯定还是要客气一下的，这也算是秋间会社的重要客户了。
“米内副总裁，冒昧打扰了！”冯啸辰用日语说道，王根基不懂日语，只能在旁边陪着笑脸。
“哪里哪里，秋间会社非常欢迎二位的来访。”米内隆吉答道，“二位快请坐吧。芳子小姐，请给客人倒两杯茶来。”
秘书献上了茶，冯啸辰和王根基在沙发上落座，米内隆吉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宾主双方寒暄了几句，随后米内隆吉才问道：“二位此次到日本来，是有什么公干吗？”
“我们是就引进的五套日本大化肥设备全部顺利投产一事，专程来日本向各家供货商致谢的。我们昨天已经拜访了化工设备协会的乾贵武志副理事长，今天则是前来拜访米内副总裁，当面表达我们经委张主任以及重装办罗主任的谢意。”冯啸辰说道。
“不敢不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一向是非常珍惜与中国政府的友谊的。”米内隆吉说着套话，心里却在嘀咕着。他可不相信这两个中国人来一趟日本就是为了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这种事情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公函就足够了，有什么必要漂洋过海来说呢？除非这俩人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日本旅游。
冯啸辰道：“在这次合作中，日方除了向我们提供设备之外，还向我们中国企业转让了大量化肥设备制造方面的核心技术，帮助我们的企业掌握了许多关键设备的制造能力，并为我们培养了大批具有专业技能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对于这种日方这种无私的帮助，我们是非常感激的。”
“这主要是因为中国的技术人员和工人非常刻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这么多的技术，实在是非常不容易的。”米内隆吉话虽这样说，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向中方转让技术的事情，他是打心眼里不赞成的，但没有办法，中方把转让技术和设备采购捆绑在一起，日方不转让技术，人家就不采购你的设备。无奈何，最终日方只能是屈服了，在收取了可观的技术转让费之后，把相当一部分核心技术转让给了中方。现在冯啸辰把这事提出来，而且还称日方是无私帮助，这不是存心给米内隆吉添堵吗？
冯啸辰像是对米内隆吉的心理无知无觉，他继续笑呵呵地问道：“米内副总裁，我和王处长这次来日本，除了向各位表示感谢之外，还想再听取一下各位对于这次项目中我方企业表现的看法。这次建设的五套大化肥设备，都是由日方企业负责核心设备生产，其他设备由中国企业分包制造。我们想了解一下，日方对于我国企业分包制造的部分，有什么评价。”
“评价嘛？呃，除了个别意外的事件之外，就与秋间会社合作的中国企业而言，我认为他们的技术还是比较好的，工作态度也非常认真，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米内隆吉字斟句酌地说道。他说的个别意外事件，当然就是指北化机制造的分馏塔不合格一事，事后北化机重新提供了一台分馏塔，质量已经达到了日方的要求，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至于中方企业提供的其他配套设备，以及设备安装过程中中国工人的表现，米内隆吉也实在没法说不好。工业上的事情还是有一些客观评价标准的，中国企业提供的设备达到了质量要求，秋间会社在接收时都是签了字的，米内隆吉当然没法睁着眼睛说不行。
“感谢米内副总裁的肯定，我想，我国企业能够拥有这样的技术，也得益于包括秋间会社在内的广大日本企业的指导，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就叫作名师出高徒啊。”冯啸辰道。
“这是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在与中国同行合作的过程中，我们也学到了很多东西。”米内隆吉笑道。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好话，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他也是懂的。冯啸辰夸了日本企业，他当然要回过头来夸夸中国企业。
冯啸辰顺着米内隆吉的口风说道：“是吗？这么说来，米内副总裁对于这一次的合作是非常满意的罗？”
“是的，我非常满意。”米内隆吉道。
冯啸辰道：“那么，米内副总裁有没有考虑过，双方继续保持这样的合作呢？”
“继续保持合作？什么意思？”米内隆吉一愣，他敏感地意识到，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谈的核心，冯啸辰前面绕了那么多的弯子，就是为了把这句话引出来的。
冯啸辰装出平静的样子，说道：“继续保持合作，就是说按照此前的合作模式，我们双方继续下去。”
“你是说，中国政府打算再建一些大化肥项目？”米内隆吉眼睛一亮，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直了。
可惜，冯啸辰的回答让他失望了：“不，米内副总裁，我们国家目前拥有的大化肥设备已经能够满足需求了，暂时不会考虑再建设新的大化肥项目。”
“那么，我就不懂了。”米内隆吉有些疑惑地说道。
冯啸辰道：“在此前的大化肥项目中，秋间会社作为项目的总承包方，负责核心设备的建造，而我方企业则作为分包商，承担一部分技术要求较低的设备的生产。贵方拥有先进技术，能够保证全套设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而我方的优势主要在于生产成本较低，能够有效地控制全套设备的造价。米内副总裁不觉得这种合作是非常完美的吗？”
造价！
米内隆吉只觉得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一闪，分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他一时想不出这件事情是什么，不由得认真地说道：“冯先生，能麻烦你把这一点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完全可以。”冯啸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目前，中国国内的大化肥项目建设已经暂时告一段落，短期内不会启动新的建设项目。但据我们了解，秋间会社在非洲、南亚、东南亚和拉丁美洲都有项目，而这些项目的建设，是由秋间会社独立完成的，所在国并没有分包的能力。恕我直言，在广场协议之后，日元大幅度升值，导致日本企业向亚非拉客商提供的设备报价超出了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你们不能有效地降低造价，这些传统市场就有可能流失掉，比如说流失到韩国人的手里。”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中国企业可以在这些项目中为我们提供一些分包服务？”米内隆吉焦急地打断了冯啸辰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他已经明白自己刚才想到的是什么了，可不就是造价吗，这是森重士哭着喊着希望他解决的问题，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冯啸辰愕了一下，心道我这还没有抒情完呢，你怎么就上前来抢戏了。不过，他对于米内隆吉抢戏的事情还是挺欢迎的，对方能够想到这一节，就省得他去解释了。
“米内副总裁，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冯啸辰道，“中国的劳动力成本只相当于日本的20分之1，甚至更少。如果把一部分费工时较多，而技术要求并不高的设备交给中国企业去做，能够有效地降低你们的设备造价，进而降低你们的报价，帮助你们获得这些国家的订单。”
“可是……”米内隆吉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却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才好了。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妥，可是具体到哪个地方不妥，他又说不出来，也许只是一种习惯吧。
其实，秋间会社承接的海外项目，设备也并非完全都是秋间会社自己制造的，其中来自于协作企业的比例非常高，有时甚至高到七成以上。这种做法并不奇怪，因为工业体系越来越复杂，分工越来越细，一家企业不可能掌握所有的设备制造技术，而是由不同企业生产不同的设备，再由一家企业进行集成，秋间会社就是这样的集成商。
在以往，秋间会社采购外协设备的范围仅限于日本国内，而冯啸辰却给米内隆吉带来了一个新的选择，那就是从中国寻求代工。

第四百六十章 我们是带着友谊前来的
让中国企业去给外国企业代工，这是冯啸辰从韩江月那里得到的启示。从明州回到京城后，冯啸辰把这个想法向回国来过年的奶奶晏乐琴、叔叔冯华谈了一下，得到了他们的认同。晏乐琴以她在德国的经验表示，把一些技术含量较低、利润率较薄的配件和辅机交给其他企业去做，是许多装备巨头的惯常做法。这种方法能够让这些装备巨头把自己的精力集中于开发先进技术，避免那些低端工作牵扯自己的精力。
早些年，这种产品分包往往局限于欧洲范围内，甚至就在各国的本国范围内，许多小企业就是通过从大企业分包业务来生存的。随着欧洲的人力资源成本不断提高，产品分包开始转向日本、东南亚、南美等地区。有些公司是通过在这些地区建立合资企业来承接分包任务的，有些公司则索性直接把任务分包给当地有一些实力的企业。
中国企业在过去几乎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国际协作，一方面的原因是前些年中国与世界的经济往来太少，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中国企业的技术水平达不到承接分包业务的要求，尤其是中国企业的许多技术规范都是沿用苏联的，与西方的工业标准不匹配，因此也难以有效衔接。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开始逐渐走向世界，对外交往不断增加。与此同时，国家开展了大规模的技术引进，所引进的技术大多来自于西方世界，实现了从苏联标准向西方标准的转化。这样一来，中国企业承接西方企业外包业务的基础便形成了，缺少的仅仅是一种意识而已。
晏乐琴深知推动中国企业成为西方企业外包商对于中国的工业技术发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她对于冯啸辰能够想到这一点并打算付诸实施深感欣慰，并表示等自己回到德国之后，就会帮着冯啸辰去联系一些业务，这也是她为国家工业进步所做的贡献。
冯华和冯舒怡两口子也各自从自己的专业出发，给了冯啸辰一些指点。比如冯舒怡提醒他在承接外包业务的时候，需要考虑到技术专利和许可证之类的问题，同时还有可能借此获得国外的技术转让，冯啸辰把这些提醒都一一记下了。
春节过后，冯啸辰来到重装办，向罗翔飞汇报了自己的新想法。罗翔飞一听就明白了，不由得喜上眉梢。在罗翔飞的推动下，装备制造企业出国找市场迅速成为一项重大决策，各职能部委纷纷向下属企业发出号召，跑到重装办来打听具体做法的企业领导几乎要把罗翔飞办公室的门槛给踩塌了。
思路是一个好思路，但具体如何实施，以及在实施过程中有哪些问题，还需要进行尝试之后才能知道。此时，恰好国家从日本引进的第五套大化肥设备竣工投产，意味着这一轮大化肥技术引进圆满成功，罗翔飞便派出了王根基和冯啸辰前往日本，以感谢各家日本设备商的名义，探一探他们的口风，看看承揽外包业务的事情是否可行。
其实，罗翔飞最早安排的人选并不包括冯啸辰，因为冯啸辰已经不是重装办的干部，而是社科院的学生。不过，被罗翔飞选定的王根基坚决要求聘请冯啸辰作为“顾问”，与自己同去日本。罗翔飞无奈，只得在征求了冯啸辰的意见之后，让他陪着王根基出发了。
冯啸辰和王根基到日本之后，拜访的第一个对象是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副理事长乾贵武志，他也是这次大化肥引进项目的日方牵头人。在乾贵武志那里，冯啸辰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来意，而是与他云山雾罩地一通神侃。乾贵武志不明就里，即便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避免泄漏什么机密，还是被冯啸辰探听到了时下日本化工设备企业的窘境。这种窘境其实也是冯啸辰事先就已经知道的，但听乾贵武志说起，他又多了一些直观印象，在这个基础上便形成了针对各家企业的游说策略。
“米内副总裁，我们是带着友谊前来和你洽谈合作事宜的。你们拥有技术，而我们拥有廉价的劳动力，我们双方的优势是互补的，合作前景十分远大。以200立米的合成塔为例，你们的设备造价是40万美元，其中材料费和人工费各占一半。如果交给中国企业来制造，材料费无法节省，但人工费可以节省80%以上，整台设备的造价能够下降40%，这将使你们的产品具有更强的市场竞争力。”
冯啸辰用温柔的语气叙述着，他的日语发音不是特别准确，但听起来似乎有一些魔力，让米内隆吉开始动心了。
冯啸辰说的合成塔，秋间会社过去也是分包给其他企业做的。承揽这项业务的，是日本的一家小企业，与秋间会社有着20多年的合作历史。可就在上个月，这家企业向秋间会社提出，希望能够把分包的价格上涨5%，以消除他们因为工人工资上升而增加的成本。
米内隆吉正在纠结于此事，因为他知道对方提出的要求是合理的。由于强大的日元升值预期，大量国际游资涌向日本，推高了日本的房价、股价，也带动了物价的上涨。工人是靠工资活命的，物价涨了，工人自然也就会要求工资提高，否则他们就没法活下去了。
但是，米内隆吉却没法立即答应对方的要求，因为一旦分包设备的价格上升了，成套设备的价格也就被提高。而现在国外客商已经是在抱怨价格过高了，秋间会社只是迫于成本压力无法降价，哪里还敢涨价呢？
冯啸辰的出现，可谓是在米内隆吉瞌睡的时候递上了一个松软芬芳的枕头，让他有一种扑上去酣然入睡的冲动。不过，作为一名资深的企业家，他不会表现得如此轻率，他微微地点点头，说道：“冯先生，你说的话的确有一些道理，不过，我们还是习惯于使用我们本国的分包商，因为这样在沟通以及质量方面，会有更多的便利。”
“我可以理解。”冯啸辰淡淡地笑道，“不过，米内副总裁，你真的不需要考虑一个备用方案吗？据经济学家预测，日元在未来两年内还会保持升值的态势，会从目前的200日元兑换1美元，上升到150日元，甚至120日元。届时日本的出口贸易条件将会进一步恶化。当然，如果秋间会社的业务范围仅限于日本国内，倒的确是不用担忧的。”
“这……”
米内隆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关于日元进一步升值的预期，他是听人说起过的。关于日元会升到什么水平，众说纷纭，而冯啸辰说的数字，无疑是最可怕的一种情形。冯啸辰说如果秋间会社的业务仅限于日本国内，这仅仅是一个假设而已，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故意说出来恶心米内隆吉的假设。因为秋间会社的业务恰恰是绝大多数都在日本国外，日元升值对于秋间会社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
其实又岂止是秋间会社一家呢？日本是一个资源短缺、市场狭小的岛国，外向型经济是日本的立国之本。日本的大多数企业都是依靠海外市场发展的，如果因为日元升值而失去了海外市场，日本经济将会堕入深谷。
“米内副总裁，有些事情恐怕还是事先早做准备为好，培养一个分包商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而是需要有更长的时间去磨合。等事到临头的时候再想找分包商，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当然了，我刚才说的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而已，我和王处长这次到秋间会社来，主要是来向米内副总裁表示谢意的，现在谢意已经传达到了，我们也该告辞了。我们约了森茂铁工所的川端弘嗣董事长，我们现在要过去向他致谢。”
冯啸辰说到此，拉着王根基站起身来，向米内隆吉鞠躬道别。米内隆吉心情复杂地陪着笑脸，亲自把他们送到了电梯口。看着电梯下行到了一楼，米内隆吉转过头，沉着脸向秘书吩咐道：
“芳子，请你和总裁联系一下，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要和其他几位高管向他汇报一下公司未来的经营战略问题。”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冯啸辰一行穿梭般地走访了十几家化工设备厂商，又托熟人介绍，与一些其他行业的装备制造商进行了接洽。冯啸辰对于各行业的情况都颇为了解，对国内许多装备企业的技术状况也很熟悉，一遇到合适的机会，便会向日本企业进行推介。尽管大多数日本企业对于冯啸辰所谈的事情都给予了模棱两可的答复，但冯啸辰和王根基分明能够感觉出来，大家对他们的兴趣还是很足的。
在冯啸辰拜访米内隆吉后的第四天，乾贵武志在化工设备协会的办公室里召开了一次联席会议，讨论有关请中国企业代工的问题。参会的企业包括了秋间会社、森茂铁工所、池谷制作所等一批化工设备企业。

第四百六十一章 让他们尝到甜头
“情况就是如此，诸君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乾贵武志做了一个综述性的介绍，然后便把发言权交给了各家企业派来的代表。化工产业协会是一个中介性质的机构，本身并没有什么权力，乾贵武志的地位全在于他在行业中所发挥的协调作用。
“中国人的意图是很明显的，就是想要接我们的外包业务，这一点他们毫不掩饰。正如乾贵君刚才介绍过的，那两位中国官员这几天走访了数十家企业，在每家企业所谈的话题都是相同的。他们开出来的条件也非常直接，那就是他们的设备更便宜，便宜到让我们无法拒绝的程度。”米内隆吉说道。
“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清楚，不需要米内副总裁强调。”池谷制作所销售总监内田悠带着矜持的微笑说道，“我们需要考虑的是，中国人除了这个表面上的意图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更深层次的想法？”
“什么更深层次的想法？”米内隆吉对于内田悠的话有些不满，他沉着脸说道：“企业当然就是以赚钱为目的的，还需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内田君，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内田悠道：“米内副总裁，你没有觉得中国人是在蚕食咱们的市场吗？在从前，他们根本就不具备大化肥制造的技术，只是通过从我们这里引进技术，才形成了一些生产能力。而现在，他们却开始要求做我们的分包商了。照这个趋势，再过几年，他们完全有可能在成套设备市场上，和我们一决高下。”
米内隆吉冷笑道：“内田君，这些话我在几年前就已经说过。而当时恰恰是你内田君认为不需要担心中国人的竞争，你说即使我们转让了技术，他们也是不可能迅速掌握的。”
“当时……我的确是这样说的。”内田悠有些窘了，因为几年前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中国人提出要进口五套大化肥设备，并把转让制造技术作为进口的条件。米内隆吉等一些企业高管担心中国人获得技术之后会对日本厂商形成竞争威胁，而内田悠出于一个营销人员的考虑，坚称中国企业的技术水平低，即便是获得了日方转让的技术，短期内也无法形成生产能力。
谁曾想，中国与那些南亚、东南亚的国家完全不同，中国拥有一大批富于经验的技术人员和工人，而且有着消化引进技术的坚定决心。几年时间，中方已经充分地掌握了所引进的技术，具体表现就是在那五套大化肥设备的制造中，中国企业分包的部分达到了日方提出的技术要求，这也是他们敢于到日本来寻求新的分包业务的底气。
“这一点，咱们都失算了。”森茂铁工所的董事长川端弘嗣打了个圆场，说道：“我们当时有些过于自负了，总觉得只有我们日本人才是勤奋和聪明的，中国人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迅速地掌握外来技术。现在看来，中国人的学习能力也是非常强的，完全不逊色于我们日本人。”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内田悠找到了台阶，赶紧接过话头，说道：“我们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不应当再犯新的错误。目前中国企业还不具备在全球承揽化工项目的能力，而他们自己国内的建设项目又不足，他们从我们手里骗去的技术只能放在那里生锈。而如果我们接受他们作为分包商，就相当于给他们提供了练手的平台，这会让他们的技术迅速成熟起来。”
“这只是你的想象而已。”米内隆吉道，“到目前为止，中国人的技术还仅限于我们所转让的那部分，而其中最核心的是化肥设备的工艺设计。这些工艺的专利是在我们手里的，他们如果要使用，必须征得我们的同意，并向我们交纳专利授权费。在我们转让技术的时候，曾经和他们约定，这些专利只能用于中国国内的化肥设备制造，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不能用于中国的海外市场。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独自承揽海外业务，只能充当我们的分包商。照他们提出的价格，分包的利润是微乎其微的，几乎就是在白白地帮我们干活，这样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不接受呢？”
“可是，如果万一他们开发出了自己的核心工艺呢？”内田悠反驳道：“他们通过做分包，掌握了制造工艺。如果他们再有了自主的核心工艺，那岂不就可以完全甩开我们了吗？”
“这恰恰就是我想说的。”米内隆吉得意地说道，“我们接受中国人作为分包商，就可以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做分包业务上。只要他们能够从分包中尝到甜头，就不会有兴趣去开发核心工艺了。内田君，你真的以为核心工艺是那么容易开发出来的吗？即使是我们日本的大化肥核心工艺，也是经历了几十年时间才搞出来的。而且进入时间越晚，能够创新的地方就越少，中国人现在才开始进入这个领域，他们怎么可能开发出新的核心工艺呢？”
“米内副总裁的这个观点，我赞成。”川端弘嗣点头附和道。
化工设备的技术可以分为几个层次。最基础的是核心工艺，也就是一个化学过程在理论上如何实现，比如大化肥设备中的合成氨技术，就包括了以煤、渣油、天然气等原料的不同工艺，往下又可以细分为诸如Texaco工艺、Shell工艺、Kellogg工艺等等。
有了核心工艺，才能够进行装置的设计。比如Shell煤气化工艺的流程是先对原煤进行球磨和干燥，然后在气化炉中进行气化，再对冷却气进行湿洗、脱硫等等，最终形成合成气。这些步骤需要有各式各样的设备、管道，还涉及到设备的布置，这都属于装置设计的范畴。
再往下才是制造工艺，也就是如何把一台设备按照设计要求制造出来，这其中又涉及到了材料技术、加工技术等等。
化工设备项目的分工，也是按照上述的层次。项目的主承包商是掌握核心工艺的企业，它们提出全套设备的设计，然后交给各家分包商去制造。由于核心工艺是最基础的，因此负责总承包的企业是利润最为丰厚的，分包商就相当于建设一座大楼时那些搬砖的民工，赚的只是一份辛苦钱而已。
核心工艺不见得是非常复杂的技术，但那些最直接、最简单的技术都已经被先到者申请了专利，后来者要么是支付专利费，获得这些专利的授权，要么就只能独辟蹊径，而这就意味着大量时间和金钱的投入。当然，随着整体工业水平的进步，核心工艺也是在不断改进的，比如说，原来科学家就知道高压条件下的工艺比低压条件更优，但因为技术上无法制造出高压装置，基于高压的工艺就只能搁置了。一旦高压装置的技术得到突破，则核心工艺也会随之得到改良。
工业上的竞争优势，其实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日本企业在化工设备方面拥有核心技术，但如果他们不能持续地进行技术研发，就会被后来者超越。越是先进的技术，研发难度就越大，这一点在场的各家企业高管都是清楚的。米内隆吉称中国企业很难迅速开发出自主的核心工艺，这个判断与大家的想法是相吻合的。
那么，在中国企业不掌握自主核心工艺的情况下，让他们承揽一些分包业务，就算他们成了金牌分包商，又有何妨呢，还不是得给日本企业当廉价劳动力？
此外，米内隆吉说让中国人在分包业务中尝到甜头，能够诱使他们放弃在核心工艺上的努力，这个说法听起来也是有一些道理的。如果你搬砖能够买得起水果机，你也就不会想当包工头了。反之，如果连搬砖的机会都不给你，谁知道你饿急了会创造出什么奇迹呢？
内田悠也无话可说了，他并不特别赞同米内隆吉的观点，但他却知道，包括自己的老板在内，许多企业的高管都倾向于接受来自于中国的外包服务。原因是很简单的，那就是中国人的服务太便宜了。时下各家企业都面临着巨大的成本压力，急需有人来分担，中国人的出现，可谓是雪中送炭。大家就算想到中国企业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威胁，可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谁会在乎呢？
“这么说，诸君都认为应当接受中国人的请求了？”乾贵武志看众人都不吭声了，便开口问道。
“时下，我们必须与中国人合作，这是提高我们日本产品竞争力的关键。事实上，即使中国人不来找我们，我们也应当主动上门去商谈合作事宜的。”川端弘嗣说道。
“这都怪那该死的广场协议！”米内隆吉恨恨地说道。
川端弘嗣摇摇头，说道：“米内君，你这样说是不公平的。即使没有广场协议，日本的劳动力成本提高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即使是你米内君，现在的薪水不也比10年前要翻了好几番了吗？我们必须找到新的便宜的劳动力来源，而中国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第四百六十二章 再来一场生丝大战
全球的产业转移，不是由谁脑子里灵机一动就发生的，而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工业革命在欧洲爆发，但当欧洲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劳动力成本开始上升的时候，产业就转移到了大洋彼岸的美洲。为了获得更多的廉价劳动力，美国资本家甚至不惜打了一场南北战争，以便把被束缚在南方种植园里有大量黑奴解救出来，投入工厂。
等到美国人也开始富裕起来之后，产业又开始向南美洲和亚洲的日本转移。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正是得益于低廉的劳动力成本，日本经济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创造出了一个东亚奇迹。
但经济发展的结果就是原来的低劳动力成本优势不复存在，原来靠着一个饭团加几片咸鱼就能够干上一整天活的日本工人，现在也需要开小汽车、穿西服，吃高级精美的食物，企业里再想维持微薄的薪资标准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劳动力成本的提升，并不仅仅体现在蓝领工人方面，白领的成本也同样值得关注。原来派一个技术员去国外做设备维修，给点基本生活补贴就可以了。而现在他们却会要求住五星级酒店，给钱少了就不愿意干活。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没有广场协议，日本的竞争力也是会逐渐下降的，广场协议的签署只是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
川端弘嗣是个老企业家，对这一切看得非常清楚。他知道，不管中国人是带着什么样的阴谋来与他们谈外包业务的，他们都只能接受，因为日本国内的劳动力成本已经大到让他们别无选择了。
“现在我们公司里的电焊工，清一色都是昭和十年以前出生的，现在都是50岁以上的老人了，年轻人不愿意干这种辛苦的工作。一旦这些老人退休了，我们上哪去找那么多的电焊工来完成那些大型容器的制造？与其等到没有退路的时候再去与中国人合作，还不如现在就建立起合作关系，让中国人成为我们的外包商。”川端弘嗣用幽怨的语气说道。
“可是，鉴于诸君提出的担心，难道我们不可以从东南亚或者印度去寻找这方面的代工吗？”乾贵武志询问道。
米内隆吉大摇其头：“东南亚的那些工人根本就没法用，技术完全无法与中国工人相比。至于印度人，技术水平如何还另当别论，关键是他们实在太懒散了。一个中国工人的工作效率能够抵得上六个印度工人，如果我们到印度去寻求代工，那么最终就只能看着工期一次又一次地延误。”
“这么说，咱们除了和中国人合作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乾贵武志道。
“没有！”米内隆吉坚定地说道。
那一天冯啸辰与王根基去拜访过米内隆吉之后，米内隆吉便在会社里召开了高管会议，讨论冯啸辰提出的方案。高管们几乎是全票通过了与中国人合作的建议，尤其是销售总监森重士，更是扬言如果有中国人帮忙，能够把成本降低20%，他有把握拿下目前正在谈的五个海外项目，为公司创造几亿美元的产值。
在会上，负责供应链管理的高管倒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秋间会社把配套业务分包给了中国企业，那么目前承揽分包业务的那些日本供应商怎么办呢？
对于这个问题，参会的高管们在历数了供应商的种种不堪表现之后，一致表示，己方中断与对方的合作，完全是因为对方咎由自取，与己方无关。
大家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供应商的死活，关秋间会社啥事呢？
这个想法，也是今天这个会上各企业高管的想法，大家都很聪明地没有提出来。其实，那些配套商也是化工设备协会的会员，乾贵武志没有邀请他们来参会，用意也是很明显的。
“中国的那两位官员，目前就在广岛，等着和我们签约呢，大家想想看，我们是分别和他们洽谈，还是以协会的名义与他们洽谈？”乾贵武志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内田悠抢答道：“乾贵会长，我的意见是，咱们不要和这两位官员谈，咱们应当直接和中国企业去谈。”
“这又是为什么？”米内隆吉有些不明白，“内田君，你不觉得统一谈判比较省事吗？”
“但是，统一谈判的价格更高啊。”内田悠阴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川端弘嗣拍了拍巴掌，说道：“内田君不愧是营销高手，考虑问题的确是很全面的。中国人主动上门来找咱们合作，如果咱们直接接受了，他们肯定会开出一个很高的合作价格。而如果我们能够分别去和各家中国企业谈，利用他们之间的竞争关系，就能够把价格压低。”
“可是，中国是一个国有制为主的国家，这些装备企业都是属于国家的，尤其是都听命于那个重装办。我们即便是分别去谈，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串通起来，形成一个价格联盟。”米内隆吉道。
内田悠道：“这就需要我们的技巧了，如果我们能够破坏他们的联盟，他们就会互相压价。这一点，纺织协会那边做得非常成功，我想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学习。”
“好的，我这就去给他们答复，咱们下个月组织一个考察团，到中国去考察合作企业的生产条件，同时分别洽谈合作的具体事宜。”乾贵武志说道。
“他们是想再导演一场生丝大战呢。”
在得到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答复之后，冯啸辰冷笑着向王根基说道。
“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小鬼子玩这套把戏玩得挺溜呢。”王根基也恨恨地说道。
中国是世界闻名的丝绸之乡，80年代中后期，中国的生丝出口曾占全球生丝国际贸易量的80%以上。中国生丝的主要出口国便是日本，日本厂商利用中国各省之间的竞争，挑起了一场生丝大战，生生把中国出口的生丝价格从1980年的每吨3.44万美元，压低到了1985年的2.34万美元。如果考虑到美元贬值的影响，中国出口的生丝价格从1980年到1985年之间几乎下降了一半。
日本厂商在生丝大战中的手法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利用各省急于完成出口创汇任务的心态，放出风去，说哪个省的价格最低，就采购哪个省的生丝。各省明知是个坑，也不得不往里跳，互相比着降价，一直降到自己扛不住了才罢休。
与在国际市场上降价销售相对应的，是各省在国内市场上轮番涨价抢购蚕茧，以满足出口需要，因此这个时期在生丝大战之外，还有一场蚕茧大战，同样打得天昏地暗。
蚕茧大战的买卖双方都在国内，也算是肉烂在锅里。但生丝大战则是国人竞相降价把东西卖往国外，而且这东西原本就是国外迫切需要的，别说降价，就是涨价几成也不愁销路，可偏偏是人参卖了个萝卜价，这就不能不让人扼腕了。
冯啸辰和王根基都是搞宏观经济管理的，对于这桩公案自然是非常了解的。国家有关部委也曾出面试图调停这两场大战，但收效甚微，原因就在于改革之后国家大量放权，对地方已经失去了控制能力。日本人在经济情报方面一向是十分敏感的，他们正是抓住了中国经济体制变迁的这个漏洞，从中渔利，赚了无数的黑心钱。
“我们不能重蹈生丝的覆辙，各企业必须步调一致，共同对外。这一次合作，并非是单纯的我们有求于日本人，日本人也同样有求于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我们能够给日本企业带来的好处，不比他们给我们的好处少。”冯啸辰道。
王根基笑道：“你应该说，是就目前而言。”
冯啸辰也笑了，说道：“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凯恩斯有句名言是这样说的：对于长期而言，我们都死了。日本人现在也只能看到眼前的事情，20年后的事，谁能看得到呢？”
王根基道：“可你小冯能看到啊。从一开始，你就是冲着把日本人挤垮去做的，从上次引进技术，到这一次给日本人代工，你都没安着好心呢。”
“日本人是欺负我们缺乏核心工艺，觉得能够永远让我们替他们他们打工。”冯啸辰评论道。
王根基道：“可他们哪知道，你和老吴早就在安排搞合成氨的核心工艺开发了。浦江交大那个王宏泰的课题组，你们已经追加了三期经费，前前后后花了五六百万了，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些眉目了？”
冯啸辰在嘴边竖起一个手指头，示意王根基不要张扬，然后微笑着说道：“他那边只是一个方向，其他几个单位也都有自己的方向。不过，我跟他们说了，不到火候不揭锅，他们现在可以发表一些边缘内容的论文，核心思路这方面要严格保密，不能让人察觉到我们正在朝这些方向努力。等到时机成熟，咱们就一举申请下专利，然后就可以拿着这些专利和日本人好好玩玩了。”
王根基看着冯啸辰，摇头叹道：“小冯啊小冯，我真无法理解，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想法。日本人让你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必须步调一致
新阳二化机。
厂长奚生贵坐在办公桌前，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一本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小册子，嘻嘻笑着与副厂长邓宗白聊着这件新鲜事：
“《承接外包合同标准工时定额计算手册》，老邓，你别说，重装办这班子人还真能够折腾的，居然弄出这么一个东西来。你说，这日本人真的会找咱们来做外包吗？”奚生贵问道。
邓宗白道：“我上星期去重装办开会的时候，听罗翔飞说的那个意思，没准还真有点戏呢。对了，我还打听过了，这件事是那个叫冯啸辰的小年轻给整出来的。那家伙的活动能力，我可是见识过的，好家伙，当初在日本的时候，把我们一帮老家伙都给玩得死死的。”
“我不是听说他已经离开重装办了吗？好像是到哪读研究生去了。”
“是在社科院读研究生，跟的还是著名经济学家沈荣儒，这一毕业出来，可就了不得了。不过，罗翔飞一直把他当心腹看，重装办有点什么大事小情的，都会叫他出来掺和呢。”
“能掺和也好啊。”奚生贵随口应了一声，又把话头扯回了原来的主题，说道：“老邓，我刚才粗略翻了一下，这个计算手册上的工时计算，比咱们平常的算法高了三四倍呢。我记得我们造一个200立米的球罐，焊接工时是按3800计算的，每工时是3.2元，合起来工时费大概是12000元。按这个手册上的计算，焊接工时翻了一番多，是8000工时，每工时8.8元，也多了一倍多，合起来工时费就得70000块钱了，这不是坑日本人吗？”
邓宗白笑道：“重装办的意思就是如此啊。现在日本国内的人工非常贵，他们一个工时得4000日元，合60多块钱人民币呢，咱们按8块8给他们报价，还是便宜多了。至于工时翻了一番，重装办也有解释，他们说咱们工人的工作强度大，一小时抵人家两小时，所以工时数量要多报一些。”
奚生贵道：“一个罐子，光是焊接工时就7万块钱，这不是把日本人当冤大头了吗？依我说，别说7万块，3万块钱我都乐意干，这简直就是白拣的钱嘛。”
邓宗白赞同道：“谁说不是呢。我在京城开会的时候，和湖西、海东那边的老时、老马都聊过这个问题，他们说了，就是1万块钱，他们也会接。现在各家厂子都开工不足，能赚回工资就行了，哪还敢想什么赚大钱的事情。”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咱们开价这么高，万一日本人不干怎么办？”奚生贵道，“依我说，差不多就行了，马马虎虎报个2万、3万的，不也比现在亏损要强得多？”
邓宗白道：“这就是重装办找各家企业去开会的原因所在了。罗翔飞给大家分析过了，说日本国内目前劳动力成本过高，加上日元升值对日本产品出口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所以日本企业迫切需要寻找海外代工。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日本人求着咱们，咱们当然应当报个高价了。”
“可是，咱们报了高价，万一别的厂子搞名堂，报个低价，咱们不就傻眼了吗？”奚生贵道。
邓宗白道：“罗翔飞在会上强调了，各家企业必须严格按照这个手册的计算方法来报价，不允许私下与外方议价。他还说，这是纪律，谁如果违反了，要严肃处理。”
“娘的，重装办这帮鳖孙子现在还真牛起来了。”奚生贵骂了一句。
“唉，是啊，自从老程出事之后，现在谁敢跟重装办呲牙啊。”邓宗白长叹道。
邓宗白说的老程，是原北方化工机械厂的厂长程元定，因为在分包大化肥设备时出现了质量事故，而程元定倚老卖老，与重装办叫板，结果被重装办使了个阴招，不但免了他的厂长职务，还因为查出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把他送进了监狱。此事一出，装备行业里的厂长经理们都觉得毛骨悚然，在遇到重装办交代的事情时，多少都带上了几分谨慎。
“这件事和上次分包国内那五套化肥设备的情况一样，都是纳入国家重点推进的工作范围的。罗翔飞说了，咱们这次是抱团出海，必须步调一致，不能被外国人各个击破。”邓宗白转述着会议上的要求。
奚生贵点点头道：“这倒也是对的。这几年因为咱们自相竞争，让外国人占了不少便宜。国家计委和国家经委联合通报批评的‘生丝大战’，不就是这种情况吗？好端端的出口拳头产品，愣是自己人和自己人竞价，最后便宜了小鬼子。搁着我是上级的领导，也会看不下去的。”
邓宗白道：“没错，这次会上，罗翔飞专门提到了生丝大战的事情，还说咱们不能当败家子，哪家企业敢于违反统一部署，重装办一定要严查到底。”
奚生贵道：“希望重装办能够说到做到吧。现在不少部属企业都下放给省里了，如果人家和省里说好了，为了抢业务，跟日本人降点价，我看罗翔飞也鞭长莫及，不一定能够处分得了。不过，咱们还是先老实一点，不要单独跟日本人妥协，省得成了出头鸟。如果别的企业降价了，重装办又奈何他们不得，咱们也就跟着降吧。”
“明白，我会时刻保持关注的。”邓宗白表态道。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在其他企业也都进行过了。慑于重装办的淫威，大多数企业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度，不敢违背重装办的统一安排。面对着前来洽谈分包业务的日商，企业领导们都是面露苦笑，声称在价格的问题上自己做不了主，需要请示上级。
那本标准工时定额计算手册也没瞒过日本人的眼睛，不过在那本手册的第一页上，就印着这样一段话：“为促进对外承接分包业务的顺利开展，展现我国企业的国际主义精神，打击随意哄抬工时定额、坑害外商的行为，特制订本标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还真是让人揪不住辫子。
米内隆吉曾因此事前往重装办兴师问罪，问重装办是否组建了价格同盟。重装办的工作人员满脸都是无辜，解释道：“我们都是为外商着想的，如果没有这个标准，大家乱报价，岂不是哄抬价格了？”
“可是，你们这是约定了一个不合理的价格。”米内隆吉恼道。
“不是啊，我们规定的价格是进行过严格测算的，我们要求各家企业不得超过这个价格水平随便向外方报价，这不正是为你们外商着想吗？”对方睁着清纯的眼睛，明目张胆地说着瞎话。
“那么，如果有哪家企业愿意在这个价格之下与我们合作，你们会不会干涉呢？”米内隆吉问道。
工作人员很认真地回答道：“米内副总裁，我们这个手册里的工时计算都是有科学依据的，如果企业低于这样的工时定额与你们合作，肯定存在着欺骗现象，我希望你们能够及时举报，以便我们进行检查，并加以严肃处理。”
“内田君，我们回去吧，完全没必要和中国人再讨论下去。”
在日本厂商下榻的酒店里，碰了一鼻子灰的米内隆吉气呼呼地对内田悠说道。他已经看出来了，中国人显然是从生丝大战中汲取了教训，开始约束各企业自相残杀了。从他接触过的企业来看，各家企业对于这个重装办似乎还是有一些敬畏的，都不敢和重装办唱对台戏，这样一来，他们这些日本厂商还有什么利润可赚呢？
内田悠没有像米内隆吉那样激动，他悠哉悠哉地说道：“米内副总裁，你不要总是这么性急嘛。我看过中国人编的这个工时手册了，即使按上面的计算方法，咱们的分包价格依然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恼火呢？”
“我气愤的是中国人的这种伎俩！”米内隆吉道，“他们居然能够以政府的名义要求各家企业组成价格联盟，向我们报高价，这在西方世界里是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是会受到惩处的。”
“可这是在中国呀。”内田悠反驳道，“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市场经济的国家，有什么正当或者不正当的竞争可言呢？”
米内隆吉瞪着内田悠，说道：“内田君，我们从日本出来的时候，你是说过的，说我们要尽量地分化中国企业，可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你说的分化吗？”
内田悠笑得很从容，他招呼着米内隆吉坐下，说道：“米内副总裁，对付中国人，我们还是需要有一些耐心的，另外就是需要有一些技巧。发脾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别着急，办法会有的。”内田悠说道，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前去开门，一边走一边对米内隆吉说道：“米内副总裁，你看，我的办法来了，让我们一起见见我的中国客人吧。”

第四百六十四章 老郭是个能干的人
门打开了，站在门外的是一名30来岁的中国人，他看起来有些瘦弱，两只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干正经事的人。
“请问，哪位是内田先生？”
中国人用还算流利的日语问道。
“是我。”内田悠应道，“请问，你就是长谷君介绍过来的郭培元先生吗？”
内田悠说的长谷君，是日本三立制钢所的销售代表长谷佑都。因为同是在装备制造企业里做销售，内田悠与长谷佑都关系颇为不错。这一次，内田悠随着日本化工设备代表团到中国来考察外包合作企业的情况，临行前专门与长谷佑都通了一个电话，请长谷佑都给他介绍几个能够帮他干点脏活的人。眼前这位郭培元，就是长谷佑都给内田悠介绍的人，是一名掮客。
郭培元原来是京城一家企业里的技术员，因为一次接待日本客商的机会，搭上了日本人的线。此后，他从单位辞职，专门干起了替日本企业搜集情报和拉拢关系的勾当，成了一名职业掮客，用过去的话说，就是买办了。
这里也得说一下，买办这个职业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不光彩的职业，后世的许多公关公司也是做这类业务的，有一些还做得挺红火的。市场经济需要有中介服务，跨国公司新到一个国家开展业务，自然需要找当地的中介来帮助了解市场、联络客户关系，这都是合法而且合理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拿了跨国公司的钱，自然要帮他们做事，这也无可厚非。不过，如果你做的事情伤天害理，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几年前，因为三立制钢所与秦州重型机械厂洽谈技术合作的事情，郭培元曾受长谷佑都的委托，试图贿赂秦重的技术员崔永峰，以便在谈判中赚到便宜。结果，冯啸辰指导崔永峰使了一个反间计，不但没有让长谷佑都的阴谋得逞，还结结实实地坑了长谷佑都一笔不菲的佣金，成为秦重技术处买资料和做实验的经费。
在那件事情中，郭培元并没有受到什么惩处，因为他只做了一些牵线搭桥的工作，没有实际的违法行为。他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在实质上损害到国家的利益，他倒更像是那个盗书的蒋干，只是给大家留了一些笑柄而已。
长谷佑都至今也不知道那一次自己上了当，他到现在仍然相信崔永峰是他买通的内鬼，而郭培元则是一个成功的沟通者。这一次，内田悠请长谷佑都帮他介绍几个中介，长谷佑都便很自然地把郭培元推荐过来了。
“长谷先生跟我说过了，他说内田先生是他的好朋友，让我为你服务。内田先生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吩咐吧。”
进屋坐下之后，郭培元简单与内田悠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他干掮客这行已经有五六年时间，现在业务上是越来越熟悉了。不过，他骨子里那种对外国人的恭敬是与生俱来的，但凡见到一个外国人，他的腰就会自然而然地弯曲一个角度。
“我和米内副总裁以及其他的一些同行，这次是应中国官方的邀请，到中国来考察和选择合作伙伴的。但在我们考察的过程中，发现中国官方对所有的企业都下达了指令，要求他们向我们统一报价，这是一种建立价格同盟的行为，是违反市场规则的，我们对此非常愤怒。请问郭先生，对于这样的事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内田悠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件事我不太了解，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前一段时间生丝大战的影响吧？中国国内的报纸上对于这种互相压价的现象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有几位有份量的人物也都说了话，我想这次有关部门是不是想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郭培元当掮客还是挺用心的，涉及到外贸方面的事情，他平时也都会关注一二，以便从中找到一些商机。内田悠一说，他就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同时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内田悠道：“在我们日本，政府是不会干预市场行为的。买卖双方愿意达成什么样的交易价格，政府怎么能够插手呢？我们是带着诚意到中国来寻求合作的，我们认为中国方面的做法是非常不道德的。”
他这话说得挺冠冕，不过说日本政府不干预市场行为，那就是骗鬼的话了。日本政府搞产业政策是全球闻名的，倒是英美等老牌西方国家比较讲究市场自由，因为这种理念上的差异，英美与日本之间没少发生摩擦。现在内田悠不过是拿着当年英美批评日本的话来指责中国而已。
郭培元在这方面没有多少知识，他连连点头道：“内田先生不必生气，中国人就是这个样子，要不怎么会这么落后呢？我们要向日本学习的地方，还多得很呢，依我看来，中国100年也赶不上日本的一个零头。”
“哪里哪里，我对中国还是很看好的，郭先生不必过于自谦。”郭培元的话说得连内田悠都不好意思了，尼玛，你能不能不要舔得这样狠，直肠都让你舔出茧子来了。
郭培元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他在把中国狂贬了一通之后，皱起眉头，说道：“内田先生，你也是知道的，涉及到政策方面的事情，那些当官的是非常谨慎的。要想让他们改变这个政策，恐怕难度比较大。”
“这么说，你觉得没有什么办法了？”内田悠试探着问道。
郭培元摇摇头，道：“当然不是。长谷先生吩咐过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做好呢？我的想法是，从上层来改变这个政策恐怕是不容易的，但我们中国有句话，叫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如果下面的企业愿意降价和你们合作，你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你是说，你能说服下面的企业和我们合作？”内田悠问道。
“事在人为吧。”郭培元道，“现在都在讲扩大企业自主权，有时候上面的要求，到了下面就会变样。只要不是做得特别过火，上面也不会追究的。所以，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内田悠点点头，赞道：“郭先生果然是个能干的人，长谷君郑重地向我推荐你，看来是没有推荐错。”
郭培元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连声说道：“那是长谷先生和内田先生信任我，我不胜荣幸。”
“那么，如果要说服下面的企业和我们合作，你需要多少佣金呢？”内田悠又问道。
这才是关键的问题，郭培元敛了敛心神，然后说道：“佣金方面，内田先生看着给就行了，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其实主要是疏通关系，需要一些费用。现在要办点事，没有点润滑剂是不行的。”
“润滑剂？”一直在旁边听着不作声的米内隆吉忍不住了，他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难道郭培元是通过这样的方法去疏通关系的？
“呃……”郭培元窘了，作为一名资深汉奸，他当然也是懂一些不可描述的，听到米内隆吉的话，再一看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猥琐神色，郭培元立马明白对方是产生了什么样的误会，他赶紧解释道：“不不，米内副总裁，我想你可能是……呃，其实这只是一个比喻，在中国做生意的人都是这样比喻的。我的意思是说，需要有一点，呃，这个……”
他说着用手做了一个捻钞票的动作，米内隆吉这才明白过来，不由意兴索然，又把自己埋回到沙发里去了。
“钱不是问题。”内田悠没有介意刚才的这些乌龙，他说道：“要办成一些事情，必要的经费是没有问题的，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们提供了这部分经费，你能够有多大的把握帮我们把事情办成？”
郭培元道：“我想知道内田先生的要求是什么。”
内田悠把自己弄到的一份工时定额标准递到郭培元的面前，说道：“这是中国官方制订的工时定额标准，我们认为这个定额是严重高估的。我们希望各家企业能够在这个标准的基础上，把定额下降50%至70%，如果能够压得更低，那就更好了，我们会根据郭先生达到的目标，来确定付给你的佣金。我们初步约定，谈下一家企业，我们付100万日元，你看如何？”
100万日元在时下能够换到5000美元，再换成人民币，即使是按官方牌价也有近2万元，按黑市价就更别提了。这个价码对于郭培元来说，是很不错的。他知道内田悠也是懂行情的，因此也不与内田悠去讨价还价了。
他翻开那份定额表看了一会，凭着他在企业里工作的经验，算了一下各企业的成本、利润等等，然后笃定地点点头，道：“内田先生，我已经明白了，这份定额标准，的确是有些高估的。让各家企业在这个定额的基础上下调30%左右，我有十足的把握。至于下调50%甚至70%，可能就需要花比较大的力气了，尤其是，可能需要给相关企业的领导意思意思。”
“钱不是问题。”
内田悠微微地笑着。能够把定额降下来，他们节省的岂止是一亿两亿的日元，拿出一个零头来，也够把那些家伙喂饱吧？

第四百六十五章 价格高了一点
海东省，海东化工设备厂厂长办公室。
小秘书敲了敲门，进来通报道：“马厂长，李处长和他说的那个人到了，请他们进来吗？”
正在大办公桌前埋头看着《知音》的厂长马伟祥抬起头来，似乎是想了一下小秘书说的是什么人，然后才点点头道：“嗯，请他们进来吧。”
小秘书应声出去，不一会便带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厂保卫处长李志伟，那是马伟祥的下属。另一个全身西服革履，腕子上戴着一块亮晶晶的卡西欧电子表，别笑，这年代里日本电子表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亚于瑞士机械表，那也是身份的象征。
“马厂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从京城来的郭先生。”李志伟向马伟祥介绍道。
“哦，是郭先生啊，稀客稀客啊。”马伟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笑呵呵地伸出手去，向客人打着招呼。
那位郭先生矜持地笑着一边与马伟祥握手，一边自我介绍道：“在下郭培元，冒昧打搅马厂长的工作了。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小礼品，还请马厂长笑纳。”
说是小礼品，可郭培元拿出来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小：装在精美包装盒里的一对电子表，可以清楚地看出分为男款和女款；一部索尼的Walkman，这也是时下年轻人中最流行的装逼神器；一整套盒子上写满了日文的化妆品，马伟祥对这东西不了解，不过从旁边小秘书那震惊加艳羡的眼神里，马伟祥也能知道，这一定是非常贵而且非常招女人喜欢的东西。
“这怎么合适呢，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下。”马伟祥半真半假地推辞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方一见面就送这么多的礼物，必是有所求的。当然，如果是在马伟祥职权范围内，而且不会带来什么麻烦的事情，马伟祥也不会拒绝帮对方一下，毕竟看在这么多礼品的份上嘛。
郭培元摆摆手，道：“马厂长不必客气，这只是一些日本朋友送我的小礼物罢了，在日本值不了多少钱的，倒是在咱们中国，算是物以稀为贵吧。”
说这话的时候，郭培元一脸都是得意之色，全然没有了在内田悠面前那种谦恭劲头。郭培元对于自己的定位是非常清楚的，自己就是抗战电影里的那种翻译官，对皇军是必须要恭敬的，但在国人面前，自己就可以抖抖威风了。当然，马伟祥是个国营大厂的厂长，郭培元在他面前不能太嚣张，但至少也能混个平等是不是？最起码，吃你个瓜还用得着花钱吗？
马伟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招呼着客人坐下。小秘书眼明手快地把那堆礼品接过去放到隐蔽地方去了，同时心里在盘算着，这么一大盒资生堂的化妆品，如果自己向厂长卖卖萌，厂长会不会一高兴就赏自己一小盒呢？嗯，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是要那个美容霜，还是要那支口红呢……马伟祥不认识那些日文，小秘书可是认识的，别看她连50音图都没见过，可不妨碍她曾把日本奢侈品都研究了个遍啊。
不提那头小秘书如何犯着花痴，这边郭培元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先给马伟祥和李志伟各发了一支日本烟，接着说道：“马厂长，我和李处长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一直听说过马厂长的大名，却没机会来拜见，真是遗憾啊。”
“是啊是啊，我和老郭，呃，认识很久了。”李志伟在旁边尴尬地附和着，按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换算方法，他和郭培元已经认识六年了……好吧，用人话说，他是前天才经人介绍认识了这位浑身散发着东洋气息的精神日本人，不过，用一见如故来形容他们的见面并不为过，因为一见面郭培元就送了他一只电子表加上两条日本烟，这让他立马就把郭培元当成了自己的挚交。
“郭先生这次到我们海化设来，有什么事情呢？”
马伟祥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住，什么久仰大名之类的，都是迷魂汤，以马伟祥的江湖，岂能被这样几句话糊弄住。
“哈哈，的确有一点小事，想麻烦一下马厂长。”郭培元讪笑着说道。
“什么小事？”
“我有一个朋友，想做一批设备，不知道海化设能不能接。”
“设备？”马伟祥的眉毛皱起来了。按一个叫什么科尔奈的外国人的说法，中国现在属于短缺经济，但这种短缺是相对的，电视、冰箱之类的轻工业品的确处于短缺状态，钢材、水泥这些原材料那就更是短缺得无与伦比。但化工设备的生产能力恰恰是过剩的，像海化设这种企业，这两年也一直都是开工不足，业务员哭着喊着求人家给点业务，哪有人拎着礼品上门送业务来的。
“你说的设备，是化工设备吗？”马伟祥问道。
“是的，200立米的球罐，10万大卡的压缩机，都是海化设能做的产品。”郭培元说道。
马伟祥更是诧异了，他看看李志伟，说道：“老李，郭先生介绍的这些业务，你没有跟生产处说说吗？”
“说了。”李志伟讷讷道，“生产处说，完全没问题，就是价格方面，郭先生觉得稍微高了一点点。”
马伟祥有点明白了，这估计是哪家乡镇企业要的设备，想走走关系，压压价格。国企一般是不会在价格上搞这些名堂的，因为设备的报价其实都是有规则的，材料费、工时费、利润等等，没太多的余地。不过，想到郭培元送的礼品，马伟祥决定，如果对方提出的价格要求不是太苛刻，那就答应他吧。现在找点业务这么难，打折销售也是允许的。
“郭先生，你能说具体一点吧，你觉得是哪方面的价格报得太高了？”马伟祥问道。
郭培元道：“我刚才说的200立米球罐，你们生产处报的价格是37万，这个价，我的客户觉得有点高了。”
“200的球罐，37万？”马伟祥一愣，“不会啊，这种球罐，看要求的压力是多少，材料不一样，工艺有些差异，价格肯定也不同。不过，就算是高压球罐，撑死了也就是20多万吧，怎么会给你报37万呢？”
“是啊，我也是这样说的。”郭培元愤愤地说道，“这不，我就请李处长帮忙引见，向马厂长你反映一下了嘛。”
“简直是乱弹琴！”马伟祥真有的些怒了。他刚才说一个球罐20多万，其实还留了余地的，生产处即使给人家报18万，企业依然有利润。在现在这种业务形势下，能够保本经营都不错了，有点利润更是意外之喜，哪里有把18万报成37万的道理，这不是生生地把业务往外推吗？
“郭先生，你等着，我这就给生产处打电话，问问情况。”马伟祥说着，便起身去拿电话。刚走到桌边，他忽然脑子一激灵，一个念头涌上来，不由回过头，盯着郭培元那满身洋装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郭先生，你说的那位朋友，是哪个单位的？”
“日本池谷制作所。”郭培元平静地说道。
娘西皮的狗汉奸！
马伟祥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算是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这个郭培元要绕这么多的弯子，原来是替日本人办事来了。
马伟祥鄙视郭培元，倒不一定是因为他有多么爱国，或者多么仇日，这其实就是一种习惯性的鄙视。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办法从对方身上找毛病，然后作为鄙视的理由，比如说：你个矮子！你个死胖纸！你个文盲！你个年薪不到50万的Low人！你个均订连10万都不到的死扑街……
郭培元从一进门，就给马伟祥形成了强大的压迫感，他那一身光鲜的打扮，加上很有一些海归范儿的作派，都让马伟祥觉得自己有点土鳖。但这一刻，马伟祥终于找回了自信：我土鳖怎么了，你个汉奸还在我面前得瑟！
心里这样想，马伟祥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这年代崇洋是一种时尚，哈日哈美都不算个啥，从津巴布韦回来个华侨都能让市长亲自接待。马伟祥真要公开骂人是汉奸，人家还真不会当回事，我是汉奸我光荣，你想卖国还找不着买主呢！
“郭先生，你说的原来是这件事啊。”马伟祥回到了原来的位子上，淡淡地说道：“这件事可能你有些不太了解。出口设备的报价，和国内报价是不太一样的。你说的200立米的球罐，如果是给日本企业做代工，报价是有一套标准的。这套标准也不是我们海化设自己编的，是国家重装办统一规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我知道，生产处那边也是这样给我答复的。”郭培元道，“不过，马厂长，你觉得这个报价合理吗？我原来也在企业里呆过的，那时候我们厂一个工时定额才不到2块钱，现在就算工资水平高了一点，满打满算也就是3块钱吧？可你们是按8块8算的，这是不是有点太坑人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找他们试试
听郭培元和马伟祥已经聊到实质性的问题了，李志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一拍脑袋，满脸歉意地站起来，对马伟祥说道：“马厂长，你瞧我这脑子，区分局那边还有一个各企业保卫部门负责人的会呢，我得赶过去。”
马伟祥当然知道李志伟的意思，他瞪了李志伟一眼，道：“这是你的本职工作，你怎么都能忘了？还不快去！”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郭先生，不好意思，我就不陪你和马厂长聊了。”李志伟向郭培元道着歉，然后便向外走。
出了门，见马伟祥的小秘书正守在门外，李志伟向她叮嘱道：“小张，记住，马厂长在和郭先生谈重要的事情，不能让外人打搅，你没事也别进去，知道吗？”
“知道了，李处长！”小秘书乖巧地应道。
屋里，看着李志伟离开，马伟祥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在沙发上坐得更惬意一些，然后拖着长腔说道：“郭先生，啊不，这样叫太生份了，我称你一句老郭吧。我说老郭，咱们也别兜圈子了，你说说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郭培元不过是一个掮客，马伟祥当然就不会再跟他客气了。不管怎么说，马伟祥也是一家国营大厂的厂长，郭培元不过是一个从企业里辞职出来的小技术员，干点替日本人拉皮条的事情，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若不是郭培元事先就送了礼物，而且他说的事情也算是马伟祥关心的事，马伟祥甚至都不会有兴趣和他再聊下来了。
郭培元的架子是因人而异的，在那些艳羡他的人面前，他自然就有架子可端。但如马伟祥这样直接扫他面子了，他也只能认栽。他悻悻地笑着，说道：“马厂长叫我老郭就好。不瞒马厂长说，我这次来拜访马厂长，是受了日本池谷制作制销售总监内田悠先生的委托，来和你商量一下外包业务报价的事情。其实我们心里都是很明白的，现在你们用的这个工时定额标准，就是专门用来坑日本人的，照着你们正常的报价，工时费连一半都到不了，甚至有20%就不错了。马厂长，你说是不是这样？”
“那又如何呢？”马伟祥不置可否。
郭培元道：“做生意，总得讲个诚信吧？人家日本人好心好意地跑到中国来，给咱们送业务，咱们还这样漫天要价，说不过去啊。”
“日本人好心？”马伟祥冷笑道，“他们好心个屁，我们海东省引进一套大化肥，他们生生报了3个亿的价，一个爬合成塔用的楼梯都敢报出好几万，这特喵就是几根钢筋焊出来的东西，我们自己造连1000块钱都用不了，他们算什么好心？”
“这……”郭培元被噎住了，日本人黑心，这是但凡与日本企业合作过的人都知道的事情，郭培元自己成天帮日本企业拉关系，又岂能不清楚这一点呢？他从别人那里听说，马伟祥这家伙贪心、跋扈、官僚，可没想到他居然也仇日。你自己就不是一个好人，你有什么资格仇日呢？
可马伟祥就是这样，郭培元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马厂长，人家有技术，赚点利润也是应该的，谁让咱们落后呢？我是想说，咱们这样对日本人报价，人家也不傻，能看不出来吗？万一人家一不高兴，不找咱们做外包了，咱们岂不是落个一场空了？”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马伟祥这些天担心的也是这事。他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京城的领导帮我们分析过了，就算我们的工时定额报得高一些，相比日本人的劳动力成本还是低得多的，日本人不可能不找我们做分包。反过来，如果我们报了个低价，那才叫吃亏了呢。”
“可是，日本人凭什么就找你们海化设呢？”郭培元意味深长地说道。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别家企业报的价比你们低，那你们岂不就拿不到业务了？”
“谁能比我们价格低？”马伟祥反问道，“重装办发了通知，要求各家企业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报价，谁敢报低价，就会受到纪律处分。在这一点上，大家的分寸是一样的。”
郭培元道：“我是说，如果呢？”
马伟祥道：“如果有别家敢降价，那我们自然也会跟着降，这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如果马厂长这边能有一个降价的意思，别家跟着一块降，那么是不是重装办那边也就没办法了？法不责众嘛。”郭培元继续引诱着。
马伟祥呵呵一笑：“我说老郭，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也不懂吗？我老马今年都是快退休的人了，我去当这个出头鸟干什么？我图个啥呀。”
“内田先生答应，如果马厂长这边能够率先降价，降下去的这部分，内田先生愿意拿出5%来作为马厂长的辛苦费。”郭培元抛出了最关键的诱饵。
“5%？”马伟祥眼睛一亮。这次日本化工设备厂商到中国来找代工，带来的业务都是以千万元人民币计算的。如果落到海化设手里有200万，那5%就是整整10万元，这可是一笔大钱啊。马伟祥是个比较守规则的企业领导，平时也就是收受一点客户的礼品，金钱的贿赂他是不敢收的。这就使得他虽然看起来比别人富裕一些，家里好烟好酒不断，工资基本可以不用，但距离拥有10万元巨款还差得很远。
给日本人降点价，其实并没有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因为即便是降了价，海化设还是有利润的，而且利润还比较高。在时下，厂子能够不亏损都是一种功劳，他能够为厂子赚到利润，谁又能够说长道短呢？在这个前提下，拿点回扣，似乎也不能算是违法吧？现在拿回扣的领导也不是自己一个，社会风气使然，自己有必要装清高吗？
不过，虽然有这样的想法，马伟祥脑子里还是保留了一丝清明，确切地说，是看到别人被蛇咬了之后，他自己心里留下的阴影。这个阴影，就是一年多以前程元定落马的事件，当时大家也觉得不过就是出了个质量事故，又没有什么人身伤亡，上级能怎么办呢？可就大家打赌程元定是会被罚酒三杯还是罚酒五杯的时候，传来的消息却是程元定被抓了，随后便是判刑。
这一下可把大家的酒都给吓醒了。尼玛，重装办这也太狠了吧？明明是国家的事情，犯得着下这样的狠手吗？与其他同行聊起此事的时候，大家的观点不尽相同，有人说程元定过去自己不检点，还敢挑战上级的权威，这是自己作死，也有人说这体现出了国家推行一个政策时候的决心，程元定就是那只吓猴的鸡。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上级的指示，尤其是来自于重装办的指示，是不能随随便便应付的。这一次重装办要求各家企业统一报价，大家没怎么呲牙，也是源于此。
当然，大家愿意执行这个政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如果政策的执行是成功的，各家企业都能够从中获得额外的利润。简单地说，就是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好处。人家拿刀逼着你接受一件对你有好处的事情，你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郭培元给马伟祥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如果海化设能够答应降低一些价格，就有可能单独拿到日本的外包业务，马伟祥自己也能拿到一笔回扣。而如果海化设坚持按重装办的要求做，日本人是有可能会拂袖而去的，到时候可就是芝麻西瓜全丢了。
“这件事，瞒不过重装办那些人的。”马伟祥思考了一下之后，放弃了答应郭培元要求的念头，钱是好东西，可总得自己有命花吧？
“老郭，你去问问其他企业吧，如果别人那里敢降价，我就敢跟着降。如果别人那里不敢降，我也没这个胆。”
“马厂长，不瞒你说，我这些天已经跑了不少家了，大家都是这个说法。其实，我觉得觉得吧，大家约好了一起降价不就行了？”郭培元有些灰心，但还是做着最后的努力。
马伟祥道：“我和那些企业的厂长都通过电话了，大家的态度是一样的，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我们这些企业，都是国有企业，头顶上的乌纱帽是归上级管着的，谁敢跟上级顶着干啊，除非是……”
说到这里，他向郭培元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郭培元心念一动，追问道：“马厂长，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你是说，如果不是国企，就无所谓了？”
“那是当然，不是国企，谁还在乎你上头怎么说？那些乡镇企业不都是由厂长说了算的，谁管得了他们？”马伟祥说道。
郭培元试探着问道：“可是，马厂长，人家池谷制作所可不是要买什么玩具之类的，乡镇企业干得了压力容器这种活吗？”
马伟祥冷笑道：“老郭，你这就外行了。当年咱们国家从日本引进大化肥设备的时候，我们海东省有一家乡镇企业，就因为积极承揽分包业务，得到过重装办的表扬呢。你想谈这件事，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试试呢？”

第四百六十七章 送你两本杂志
“李哥，你带我去见谁啊？我还约了人打台球呢。”
海东省会安市的街头，一个20来岁，穿着非常拉风的红色夹克衫的小年轻跟在海化设保卫处长李志伟的身边，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老大不情愿地嘟囔着。
“是京城来的一个大老板，有钱着呢，随便请人吃顿饭都是上百块钱的。”李志伟用崇拜的口吻介绍道。
小年轻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这就能算有钱了？李哥，你是没见过我姐夫，那才叫真正的大款呢。今年过年他去给我爸妈拜年，给的红包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多少钱？”李志伟被吸引住了。
“整整2万，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小年轻自豪地说道。
“过年给个红包就2万？阮老板真是阔气啊。”李志伟咂舌不已。
这位小年轻，正是全福机械厂老板阮福根的小舅子，名叫王瑞东。全福机械厂自从承接并如期完成了大化肥分包业务之后，技术实力和声誉同时大涨，业务规模比原来扩大了好几倍。阮福根接受董岩的建议，把企业改名叫作全福机械公司，自己当上了董事长。
企业规模扩大了，原来在企业里打杂的那些亲戚也都水涨船高，有的当了个什么部门经理，有的当了车间主任。全福机械厂与许多乡镇企业一样，最早用的员工都是本乡本土的熟人，关键岗位则都是阮福根自己的亲戚在把持着。王瑞东早些年是在厂里管仓库的，干得也算是兢兢业业，现在被阮福根提拔起来，当了董事长助理。
以阮福根的想法，自家的产业，当然得自家人管着才放心，这个小舅子虽然偶尔有些不靠谱，但好歹对于公司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年轻人嘛，稍微毛草一点，多少有点虚荣心，都是可以理解的。再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千万级别的富翁了，自己的小舅子奢侈一点，有什么不对呢？
李志伟是经人介绍与王瑞东认识的，尽管海化设与全福机械厂之间有过一些宿怨，但这种宿怨是存在于阮福根与马伟祥之间的，两家企业各自的员工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李志伟与王瑞东其实也就是打过几局台球的交情，两人年龄相差了20岁，也不可能成为什么朋友。这一回，郭培元找到李志伟的头上，让他帮忙与全福机械公司牵上线，李志伟才想起了王瑞东其人，于是便带着郭培元到了会安。他让郭培元在宾馆里等着，自己辗转找到了王瑞东，连哄带骗地把他往宾馆带，去与郭培元见面。
郭培元想与全福机械公司搭上关系，是受到了马伟祥的提醒。在此前，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那些国营大企业身上转，丝毫没有想过要找全福机械公司这样的乡镇企业去谈一谈。在他想来，承接日本企业的外包业务，是一件非常高大上的事情，乡镇企业怎么会有这样的资格呢？
可听马伟祥一说，郭培元才明白，原来全福机械厂早就承担过日本企业的分包业务，而且完成得颇为出色。得知这一点之后，他立马改变了先前的游说策略，决定把全福机械厂当成重点突破的目标。
重装办关于统一报价的通知，是同时下发给了具有设备分包能力的各家企业的，其中也包括了全福机械公司这样的乡镇企业。不过，郭培元清楚，国家部委对于乡镇企业的控制力远不如对国营大企业的控制力。时下国家提倡的是扩大企业自主权，减少行政干预。但国营企业天生就是各部委的下属，就算上级不干预它们的日常经营，最起码也攥着厂长经理们的乌纱帽，所以国企是不敢随便和上级较劲的。
乡镇企业的情况就不同了，它们都是隶属于乡镇的，而且绝大多数都已经被私人承包，国家根本就管不了它们。这些企业只要不违法乱纪，它们如何经营，是不需要听国家调遣的。要在这些企业身上打开突破口，远比去游说国企要容易得多。
郭培元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说动几家乡镇企业，他的计划，是先让几家乡镇企业违反重装办的要求，对日商降价。一旦有了这个开头，那些国企就有理由去和重装办理论了。乡镇企业降价了，就能够拿到订单。国企如果不跟着降价，订单就全被乡镇企业抢走了。日本厂商一旦找到了代工厂，自然更不会向重装办的定额妥协，届时国企就只能看着乡镇企业吃香喝辣，自己只能喝西北风填肚子了。
真到这个地步，重装办恐怕也很难再维持原来的要求，它将不得不收回此前下发的定额标准，从而使价格同盟分崩离析。
郭培元并不担心乡镇企业会扫他的面子，日本厂商愿意接受的分包价格，对于乡镇企业来说也仍然是非常优厚的，他相信这些成天在土里刨食的乡镇企业老板不会拒绝这样的条件。
“到了，就在这。”李志伟把王瑞东一直带到了郭培元住的宾馆房间门外，然后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郭培元笑容可掬地迎了出来，一见王瑞东就夸张地问道：“这位就是王老板吧？真是年轻有为啊，快请进吧。”
王瑞东也曾跟着阮福根出席过一些场面，大致的礼节是懂一些的。尽管在路上的时候他不停地向李志伟耍赖，见了郭培元，他还是勉强装出了一些热情的样子，说道：“是郭老板吧，很高兴见到你。”
“哈哈，不用客气，请进请进。”
郭培元把李志伟和王瑞东让进屋子，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王瑞东一坐下便用目光在四下里张望，这一张望可不要紧，扔在床上的两本日文杂志一下子就把他的目光给抓住了。那杂志的封面是某日本女星的写真照，在时下的中国，这种东西还是非常稀罕的。
“怎么，王老板喜欢看书？”郭培元顺着王瑞东的目光往床上瞟了一眼，然后淡淡地问道。
“呃呃，有时候也看点书……”王瑞东敷衍着应道，眼睛依然死盯着那两本书的封面，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
郭培元顺手便把那杂志拿过来了，递到王瑞东的手上，说道：“这是我的日本朋友送我的，我也就是随便看看。王老弟如果喜欢，就拿去看吧。”
“这个……不合适吧？”王瑞东抱着两本杂志，有些手足无措了。刚才离得远，封面上的图片他看得不太清楚。现在拿到手上，可就清晰多了，各种不可描述的细节让王瑞东只觉得浑身燥热，脑门上沁出的汗水里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
“里面的内容更精彩呢。”郭培元看着王瑞东那想翻看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心中好笑，直接就指点开了。
“是吗，那我看看……”王瑞东怯生生地翻开一页，眼睛顿时就直了。原来还能有这样的套路，这城里人……啊不，这日本人，可真会玩啊。
“王老弟，王老弟！”
一声呼唤把王瑞东从梦中叫醒，他愣了一下，合上了杂志，讪笑着说道：“呃，这个，过去没看过，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没事，王老弟拿回去慢慢看就好了。”郭培元说道，“我的日本朋友很多，下次让他们再带一些过来。”
“那可就太谢谢郭哥了！”王瑞东迅速地调整了对郭培元的称呼，在他看来，人生“四大铁”里面，他与郭培元之间也算有了一项了，大家已经成了志同道合的铁哥们。
竟然这么容易？
郭培元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这两本杂志，当然是他故意给王瑞东安排的。王瑞东与马伟祥、李志伟这些人不同，马、李等人都是国企干部，没什么钱，郭培元给他们一些金钱上的诱惑就能够让他们就范。而王瑞东就不同了，他是一个千万富翁的小舅子，估计平时还真不差钱，用钱来吸引他，效果是要打折扣的。而如果给他预备两本国内看不到的写真集，没准双方就有共同语言了。现在看来，他的这个想法还真是没错。
“郭哥，你这次到我们会安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会安这边我熟得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出来，我肯定能给你办成。”
为了郭培元许诺的杂志，王瑞东也是豁出去了，直接就放出了豪言壮语。
郭培元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王瑞东诧异道，“郭哥找我有什么事呢？”
“郭哥是给你们全福公司送业务来的。”李志伟在旁边说道，“郭哥想要订一批压力容器，你们公司能做吧？”
听说是要做压力容器，王瑞东警觉起来了。他喜欢这些小杂志不假，但他也知道，自己所以能够花天酒地，靠的就是姐夫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公司。如果公司的经营出了问题，他的富贵就泡汤了。郭培元一见面就送他这些小杂志，然后才谈业务的事情，莫非是要搞什么名堂？
想到此，他把杂志送到了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正色道：“我们当然能做压力容器，不知道郭哥想要做什么产品，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他能把罐子运到外国去？
一看王瑞东的神情，郭培元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这些私人老板，别看平时花天酒地，像是胸无大志的样子，但只要是涉及到钱的问题，他们立马就会变得十分精明。自己拿两本小杂志来引诱王瑞东，也只能是起到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真正要让对方与自己合作，还是得拿出真金白银来的。
想到此，郭培元哈哈一笑，说道：“王老弟，你是不是误以为我是个骗子了？其实，我真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靠，这不就是骗子吗！
听到此话，王瑞东更加确信这一点了。
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这样一个小地级市来，目的就是为了给一家乡镇企业送钱，顺便着还送了两本小杂志，这种事情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王瑞东跟了阮福根好几年，多少也学了一些生意场上的知识，他板起脸来，说道：“郭哥，咱们就别绕圈子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咱们能做就做，做不了……冲着你送我杂志的份上，咱们也交个朋友吧。”
郭培元咧了咧嘴，终于还是决定不和这个小屁孩计较了，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我问你，你们造一个200立米的球罐，连材料带工时，要多少钱？”
“这怎么说呢，看什么要求呗。具体的价钱我也不懂，得问我姐夫，不过，在我印象里，这样一个罐子，怎么也得十几万吧。”
“那么，如果我出到20万，你们接不接？”
“得看要求。”王瑞东一口咬死，他可不敢给对方留下空子。
郭培元掏出一份图纸，递给王瑞东，说道：“就这个，你回去让阮老板看看，估个价。我放句话在这，20万之内，我们都能接受。”
“这……”王瑞东有些懵了，看样子，对方还是玩真的呢？他接过图纸，说道：“我姐夫老胃病犯了，去浦江做手术了。这样吧，我找个人看看，回头再给郭哥报价。不过我可得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接业务是要收预付款的。”
“没问题。”郭培元爽快地应道。
说到这个程度，双方也没啥可聊了。王瑞东推说跟人约好了一起打台球，拒绝了郭培元约他去歌厅Happy的邀请。不过，在他起身欲走的时候，眼睛还是向那两本小杂志瞟了瞟，犹豫着要不要带走。
郭培元走上前，从茶几上拿起杂志，塞到王瑞东的手里，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王老弟，买卖成不成，咱们的交情都在。这个东西，回头我让老李再给你带一些来。如果不是怕有人查，我那里还有日本来的录像带呢，啥时候你去京城，我放给你看，那才叫好看呢！”
“呃，谢谢郭哥，谢谢郭哥。”王瑞东抱紧了杂志，向郭培元连连鞠着躬，然后便离开了。
出了门，王瑞东早忘了和人打台球的约定，他匆匆忙忙回自己的住处藏好了小杂志，然后便叫上施工员梁辰，一起来到了山研化工装备技术服务公司老板董岩的家里，请他帮忙估算郭培元提出的那个球罐的造价。
董岩原本是海化设的技术处长，因为业余时间帮阮福根做技术咨询，被马伟祥送到了派出所，险些蒙受了牢狱之灾。在重装办出面解救之后，董岩辞去了在海化设的工作，与老婆谢莉一起开了这家山研技术服务公司，专门为各家化工设备企业提供技术服务。
这几年，海东省的私营企业发展得非常红火，其中就有一些是从事化工设备制造的。这些企业的共同特点就是缺乏高水平的技术人员，因为正牌大学毕业的工程师一般是不会选择到私营企业去就业的。董岩的公司恰好能为这些企业提供技术支持，一时间生意兴隆，董岩一年赚到的钱比他在海化设干了20多年的总收入还高出了一倍多。
到了这个时候，董岩再也没什么顾虑了，他甚至经常表示后悔自己下海太晚，白白在海化设浪费了几年时间，多看了马伟祥好几年的白眼。当然，这也只是他喝高了之后胡说八道的话，他即使真的提前几年下海，也不见得能够混得多好，他这个英雄是时势造就出来的，没有商品经济以及民营企业的迅速发展，哪有他董岩刨食的土壤？
董岩的公司是开在省城建陆市，但他老家是在会安，加上他最大的客户就是全福机械公司，所以他在会安城里花钱建了一幢漂亮的小洋楼，三天两头就会回来住上几天。全福机械公司有什么复杂的技术问题，都是要请他把关的，王瑞东担心郭培元的业务里有什么猫腻，于是便与梁辰一道上门来请教了。
“这个球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董岩审看过图纸之后，说道：“你们公司完全能够拿得下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成本方面嘛，材料费大概就是七八万的样子，工时费撑死了能有个三万就不错了。如果你们心狠一点，报个15万，起码有4万块钱的纯利。正常一点，报个13万左右，也有赚头了。”
工时费的计算，并不仅限于直接从事生产的工人的工资，还要把管理费、车间经费、福利基金之类的开销摊进去，其实就是包括了企业的所有支出。在材料加工时之外的部分，就是企业的纯利润了，这部分的额度是可以调整的，取决于双方的谈判以及交情。按照董岩的计算，这样一个球罐哪怕是按10万元报价，全福公司都不会吃亏。当然，做企业总是要考虑利润的，所以正常情况下，全福机械公司对于这样一个球罐大致会报13万左右的价格，这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位。
如果换成海化设这样的大型国企来报价，价格可能会更高一些，因为大国企的工人工作强度会比乡镇企业低一些，再加上福利、企业管理费之类的都比乡镇企业高，因此报价更高也是正常的。乡镇企业之所以能够在八十年代迅速崛起，也是源于这种低劳动力成本、低福利的优势，这就是题外话了。
设备造价这种事，买卖双方都很清楚，甚至各行业和各地区都有专门的定额规范，例如京城市就有《京城工艺协作价格》这样一个文件，许多加工协作的业务都可以从文件中找到定额系数，各企业再在这个系数的基础上做一些增减，就是自己的报价。
这种按照工时定额报价的方法，是计划经济年代里通行的做法。国家制订产品的计划调拨价格，就是按照这个方法来算的。到了市场经济年代里，价格是由买卖双方根据供求关系商定的，紧俏的商品价格会高于合理价位，过剩商品则有可能会赔本甩卖，但无论是溢价还是折价，计算依据依然是这套东西。
王瑞东也是懂行的人，其实刚才在来董岩家之前，他已经和梁辰看过图纸了，并凭着自己的经验大致做过一个计算，结果与董岩算的也差不了多少。在得到董岩的确认之后，他皱起眉头，说道：“这就奇怪了，这个姓郭的放话说，只要是在20万之内，都可以商量，这其中有什么名堂呢？”
“莫不是想骗我们的设备？”梁辰分析道，“你们想想看，他付50%的预付款，也就是不到10万吧？到时候把我们的设备拉走，尾款不付了，这不还是赚了吗？”
“切，你想啥呢！”王瑞东没好气地呛了梁辰一句，道：“这么大的罐子，运到哪去是根本就瞒不住人的，又不是一台彩电，随便找个地方就藏起来了。除非他把罐子运到外国去，要不然……”
“等等，瑞东，你说啥，外国？”一直也在琢磨着郭培元用意的董岩突然打断了王瑞东的话，问道。
“我是打个比方嘛，董哥。”王瑞东笑道，“他怎么可能把罐子藏到外国去呢？”
董岩却是严肃起来了，他问道：“瑞东，这个郭培元有没有跟你说，他是帮什么单位联系这桩业务的？”
“没说。”
“他有没有说他要订多少设备？”
“好像是透了一句，说这个罐子只是一个样品，后面的业务还多得很呢。”
“那么，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和日本人有什么联系？”
“日本人？”王瑞东一愣，脸色立马就有些尴尬了，他想起了那两本小杂志，进而想到郭培元承诺的更多的小杂志。郭培元说啥来着？对了，他说他有很多日本朋友，能够带小杂志进来，还说什么录像带……呃呃，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真的说过。”王瑞东把思绪扯回到现实，对董岩说道：“他说他和日本人很熟，怎么，董哥，你怀疑他会把这些罐子弄到日本去，让咱们追不着？”
董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他肯定会照着合同付款的，只不过，如果是给日本人生产，咱们就不能照着刚才的定额来计算了。国家下发了一个涉外承包设备的定额标准，你们想必也收到了吧？”
“没错，是有这么一个标准！”
梁辰也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对王瑞东说道：“我明白了，这个姓郭的是个汉奸，他是来替日本人讲价钱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 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等等，董哥，辰子，你们俩说啥呢，为什么给日本人做就要更贵一些？还有，这个姓郭的怎么就是汉奸了？”
王瑞东有些懵了，工时定额这种事情，并不是他分管的，所以他并不知道重装办下发外包工时定额标准的事情。梁辰是施工员，就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所以接触过这份文件，只是看过之后觉得与全福公司无关，也就没怎么去研究了。至于董岩，作为一名化工设备技术咨询公司的老板，这种资料当然是要了解的，而且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都有所耳闻。
听到王瑞东发问，董岩便从自己的书架上拿下来一本重装办发的标准，递给王瑞东，然后开始解释起来。王瑞东也是个聪明人，听了一会就明白了，说道：“也就是说，如果照着国家重装办这个要求，这个球罐的报价得到30多万才行。这个姓郭的说20万之内都可以商量，其实是想诈我们。”
“正是如此。”董岩说道。
“娘西皮的，这家伙太黑了！真特喵是个汉奸！”王瑞东激动起来，明明是30多万的东西，非要压到20万以内，生生坑了自己10多万，这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的事情。他看到董岩家的客厅里就有电话，便说道：“董哥，我用一下你的电话行不行？我得打电话过去骂一骂那个娘西皮的！”
“你用吧。”董岩无语了，没办法，谁让王瑞东是阮福根的小舅子呢，看在阮福根的面子上，董岩也没法跟这个小屁孩计较。
王瑞东记得郭培元住的宾馆以及房间号，他通过查号台查到了宾馆的总机号，然后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郭培元的屋里。郭培元接到电话，并不觉得惊讶。他哼哼哈哈地听完了王瑞东的咆哮，然后心平气和地问道：“王老弟，我只问你一句，你应当也是找懂行的人算过了，照着20万一台的价格，你们有没有赚头？”
“这关你什么事？”王瑞东没好气地呛道。他没有扔了电话，是因为他还惦记着郭培元的小杂志，以及那不可描述的录像带。他在心里存着一个念头，也许郭培元会在自己的指责之下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然后对自己纳头便拜呢？这样一来，自己不就能够与郭培元保持长期联系了吗？
郭培元隔着电话线也已经察觉到了王瑞东的想法，其实，刚才王瑞东对他大发雷霆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暴露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他一直还是称郭培元为“郭哥”，这就说明对方并没有打算把双方的关系彻底陷断。只要对方还能听自己忽悠，凭着自己多年的掮客经历，还愁拿不下这个下半身指挥上半身的小年轻？
“王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样一个球罐，放到你们公司去生产，成本连12万都用不了。照着20万报价，你们起码有8万的赚头，是不是这样？”郭培元问道。这些造价的知识是他从内田悠那里问来的，他自己也在工厂呆过多年，对于工厂的成本构成是非常清楚的。
王瑞东答道：“可是，如果这是给日本人造，按着重装办的标准，我们可以报35万。你整整压了我们15万的价钱，你怎么不说呢？”
郭培元冷冷一笑，道：“如果是按35万来做，日本人凭什么让你们一家乡镇企业来包？”
“因为……我们有这个技术啊！我们过去就分包过国内那几套大化肥的设备。”王瑞东有些词穷了。
“那不过是国家为了树个典型，给你们一点小甜头而已。你们接的都是二类容器，能有多大的利润？再说了，就你们当时分包的时候，是按什么价钱算的？”
“那不一样，那是给国内造。”
“国内国外，谁给的钱不是钱？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两本写真，你会在乎她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吗？”
“……”王瑞东被雷倒了，大哥啊，不带这样揭短的好不好，大家还能不能愉快地一起玩耍了？
趁着王瑞东无语之际，郭培元继续说道：“王老弟，实话说吧，日本人现在的态度很明白，如果你们的价钱低，那就把业务交给你们做，一年起码是1000万以上的业务。如果你们和海化设这些国企是一个价钱，那么他们就会把业务交给海化设去做，人家是大厂，比你们技术好，信用也可靠。哥哥我是在帮你们揽业务，你把别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可是，从35万压到20万，这也压得太狠了。”王瑞东有些委屈地说道。
郭培元道：“这是因为国家重装办那帮人太黑心了，明明就是十几万的设备，非要给人报30多万，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吗？人家日本人说了，如果是这样的价钱，他们宁可不找中国人代工了，他们去请印度人做，也比找咱们做省钱。”
“郭哥，这国家下了文件，我们也得照着做啊，总不能跟国家对着干吧？”王瑞东开始打起感情牌来了，在他心里，刚才的激昂情绪已经消退，他觉得郭培元的话是挺有道理的，而且郭培元这个人，也是挺不错的。
郭培元知道火候已到，他故意地沉下声音，说道：“王老弟，好话我都已经说过了，怎么选就在乎你了。我挺喜欢你这个人的性格，不管买卖能不能成，你这个老弟我都认下了。至于价格方面，没有什么余地，最多就是20万，以后其他设备也照这个标准。如果不成，那就算了。”
“别啊，郭哥！这样吧，我找我姐夫再商量商量，明天给你一个答复好不好？”王瑞东用央求的语调说道。
放下电话，王瑞东转向正看着他的董岩和梁辰，说道：“董哥，辰子，我考虑过了。国家这个文件，是下给海化设那种大企业的，跟咱们乡镇企业没啥关系。人家日本人找咱们做设备，不就是图个便宜吗？咱们平常报价的时候，也都是比国营企业要低一两成的，这一回咱们也这样做就是了。”
“瑞东，这样不好吧？”梁辰劝道，“阮厂长说过，重装办对咱们有恩，如果不是重装办给咱们机会，咱们全福公司哪有今天？现在重装办要求各家企业统一报价，咱们这里如果掉了链子，不是让重装办没面子了吗？”
董岩也劝道：“瑞东，我觉得梁辰说的有理。重装办发这个文件，就是担心咱们国内的企业互相压价，最后让日本人占了便宜。这两年咱们海东省出口的生丝价钱都压到什么程度了，不就是因为跟其他省竞争的结果吗？最后吃亏的都是咱们中国人。”
“这有什么办法？”王瑞东道，“咱们中国人就这样，能怪人家吗？再说了，重装办定的这个价钱也太黑了，十多万的设备，给人家报30多万，日本人也不傻是不是？”
“能卖高价，干嘛不卖呢？”董岩道，“就算是黑，那也是黑日本人的钱，对咱们中国是有利的。”
“可是，如果照这个价钱，咱们根本就拿不到业务。同样的价，日本人干嘛不找海化设他们去做呢？”王瑞东道。
董岩道：“这个文件提供的也只是一个指导价格，咱们的人工比海化设他们低，管理成本也低，所以价格上可以比他们略低一点。比如说吧，这样一个罐子，海化设报价估计是37万左右，咱们照着33万到35万报，还是有一点价格优势的。”
王瑞东道：“如果我们报33万，那这桩业务就想都别想。姓郭的说了，要么就是20万，以后还有这样的业务，一年不少于1000万。要么他们就找那些国营大厂去了。”
“这是诈你呢。”董岩说道，“国营大厂报的是30多万，他就算要压价，也压不到20万吧？”
王瑞东道：“可是，如果那些大厂也降价了呢？”
“我估计他们不敢。”董岩笃定地说道，“你既然说姓郭的是由李志伟陪着来的，他肯定去过海化设，而且肯定是在那里碰了一鼻子灰。马伟祥这个人我知道，他以下面的人横，但其实胆子小得很。像这种当出头鸟的事情，他肯定不敢干的。”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呢，董岩作为与马伟祥发生过冲突的人，对马伟祥的了解还真不是一般的，他这番分析，与马伟祥的心理分毫不差。
王瑞东听罢，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明天再去和姓郭的谈谈，如果他能再涨点价，咱们再落一点价，能接就接过来。这种送上门的业务，不做白不做，万一被人家抢走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董岩无奈了，他毕竟不是全福公司的人，无法替全福公司做决策。他提醒道：“瑞东，这么大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和阮老板商量一下，不要轻易答应姓郭的。阮老板对重装办很有感情，不说什么国家利益之类的，就算是私人感情，他也不好去驳重装办的面子的。”
“嗯嗯，我知道的。”王瑞东点头不迭。
不过，当他和梁辰一块走出董岩的家门之后，话就完全不同了。他说道：“我姐夫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了。什么重装办对我们有恩，其实就是拿我姐夫当个典型用用罢了，我们至于卖他们这么大的面子吗？”

第四百七十章 一切取决于时间
“老幺，楼下有你的电话。”
“知道，谢了！”
冯啸辰放下手里的书，出了房间，来到了宿舍楼的楼下，看到公用电话的听筒正在桌上放着。他接起电话，习惯性地说了一声：“你好，我是冯啸辰，请问您是哪位？”
“冯处长啊，我是董岩，海东省的董岩，你还记得我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带着东南沿海口音的声音。
“哦，是董处长啊，不对不对，应当叫你董老板才对。”冯啸辰笑呵呵地应道。
当初董岩下海就是他撺掇的结果，后来，重装办搞大化肥技术攻关，向全国的化工设计机构发出邀请，董岩也申请了一个课题，完成情况还非常不错。
在过去几年中，董岩与冯啸辰有过一些间接的工作往来，逢年过节董岩还会给冯啸辰寄点海东的特产，以表心意。不过，冯啸辰因为平时联系过的人太多，不可能对每个人都热情回应，收到董岩寄来的东西之后，冯啸辰也就是写个明信片表示一下感谢而已，从董岩那边看来，就觉得自己可能并不入冯处长的法眼，人家不一定能够记住自己的大名了。
听冯啸辰叫出自己过去的官衔，随后又改口称自己为董老板，董岩心中大暖，他连声说道：“没错没错，就是我，老董，冯处长记性真好，这么多年了还能记得我呢。”
“呵呵，哪能忘了呀。”冯啸辰道，“对了，老董，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战略所来了，你听谁说我在这里的？”
“是这样的，冯处长。”董岩解释道，“我是先把电话打到了重装办，听他们说你读研究生去了，这个电话号码是你们办公室那个小周给我的，让我中午或者晚上打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冯处长休息。”
冯啸辰道：“无妨的，我也没有午休的习惯。老董，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一点事情，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说。”董岩在那边开始有些犹豫起来了。
冯啸辰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是涉及到董岩公司业务的事情，便说道：“你说吧，不过我可不一定能帮上你什么忙，我现在已经离开重装办了，有些事情不太适合说话。”
“哦，是这样啊……”董岩语气有些虚了。
“不过，有啥事你还是说说吧，说不定我能给你出点主意呢。”冯啸辰赶紧又把话给说回来了。他心想，看在老董给自己寄过几次海产品的份上，如果对方的麻烦不是特别大，那就帮他过问一下吧。
董岩道：“冯处长，我想问一下，最近重装办下发了一个文件，是关于化工设备方面承接国外分包业务时候的工时定额标准的，这件事你了解不了解？”
“嗯，这个我倒是了解。”
“这件事，和冯处长你有关系没有？”
“关系嘛……有一点点吧。”
“我想了一下，这件事还是应该向冯处长你汇报一下。毕竟这是重装办的事，万一弄不好，对冯处长你有什么影响，那就不合适了。”董岩吞吞吐吐地说道。
“对我有影响？”冯啸辰这才回过味来，合着老董不是来求自己办事，而是知道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前来通风报信的。唉，自己真是拿人家的好心当了驴肝肺，光想着躲清静，没想到人家还是挺念旧情的。
“老董，是什么事情，你说说看吧。分包业务这件事，老实说吧，其实是我建议重装办搞的，和我关系还挺大的。”冯啸辰终于实话实说了。
“是吗？那就太好了！”董岩一下子兴奋起来，既然这事与冯啸辰关系很大，那么自己通风报信就是帮了对方的大忙，这也算是还了一个人情了。当然，冯啸辰对自己的情分可不是这一个消息就能够还清的，只能说是聊表寸心而已。
“是这样的，前天……”董岩开始向冯啸辰叙述起来了。
自从那天去找过董岩之后，王瑞东与郭培元又进行了几轮接触。涉事不深的王瑞东哪里是郭培元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被对方摸清了底牌。郭培元以业务利润加上给私人的好处相利诱，使王瑞东答应了按照重装办要求50%的工时标准向池谷制作所报价。如上次所说的那种球罐，全福机械公司承诺以22万的报价承接，这个价格比海化设的报价足足低了15万。
谈好价格之后，王瑞东向董岩做了通报，董岩当即质问王瑞东是否征求过阮福根的意见。王瑞东道：“那还用说，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问问我姐夫吗？”
“可是，阮老板是怎么说的？”
“他说由我定啊。”
“你没说这是给日本人做的设备？”
“说了。”
“那么，你说了重装办的工时定额没有？”
“我说那个干什么，那个关我们全福公司啥事？”
“你……你怎么能这样！”董岩急眼了。
原来，此时阮福根并不在会安，他因为老胃病犯了，在医生的建议下，前往浦江的大医院做手术去了。这个年代没有手机，阮福根这一出门，别人根本就无法联系上他，只有王瑞东知道他所住医院的电话，能够偶尔打个电话过去通报一下公司的情况。
重装办下发涉外分包业务的工时定额标准，阮福根是不知情的。王瑞东隐瞒了这一点，光说有一桩业务，董岩算的造价是10万左右，对方乐意出22万来买，阮福根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在电话里，阮福根还结结实实地夸了王瑞东一通，说他会办事，并承诺业务做成之后，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包作为提成。
王瑞东拿到了阮福根的授权，公司里就再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了。董岩跟他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大道理，王瑞东根本就听不进去。在他想来，董岩这种人和他姐夫一样，都是在旧体制下被洗了脑，凡事还要讲什么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啥的。人家郭哥说了，外国人才不讲什么爱国主义呢，人家讲的都是自由。啥叫自由？能赚钱就是自由，能看小杂志就是自由，像郭哥那样潇洒就是自由。
被郭培元洗过脑之后的王瑞东，打心眼里不服那个什么重装办，想到姐夫阮福根没事就念叨什么冯处长如何如何仁义，他就觉得不屑。那个冯处长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岁数吧，凭什么在姐夫心目中，冯处长就是英明睿智光芒无限，自己则是顽劣懵懂，需要姐夫没事就扇几耳光教教做人。这一回，自己替公司拉个千儿八百万的业务过来，看姐夫还能说啥。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瑞东哪能理会董岩的规劝，他向郭培元保证，只要日本人过来，立马就可以签合同。郭培元闻讯大喜，连夜买火车票赶回京城去向内田悠汇报。他只是一个掮客，签合同这种事情，还得由池谷制作所这边的人来办，郭培元需要从京城陪同日本人一块过来。
郭培元这样着急也是有道理的。他已经了解到，王瑞东答应这个价格，是向阮福根隐瞒了一些事情的。阮福根目前正在浦江，处于耳目闭塞的状态。如果阮福根回来，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件事没准还会出些变故，因为王瑞东说过，阮福根对重装办的官员一直心存感念，让他知道此事与重装办的要求相悖，没准这个乡下农民会傻乎乎地拒绝与日方合作的。
郭培元想，只要趁着阮福根不在的时候，与全福公司签了合同，这件事就有充分发挥的余地了。重装办要逼迫全福公司毁约，那么就涉及到合同赔偿的问题，无论由谁来出这些赔偿金，重装办都得灰头土脸。而如果重装办默许了这桩交易，马伟祥他们就有理由去要求降价了，你管不住乡镇企业，拿我们这些国企来顶缸算怎么回事？我们亏损了，由谁负责？
一切都取决于时间，机不可失！
董岩劝不住王瑞东，又联系不上阮福根，情急之下，便决定赶紧向冯啸辰报信了。他原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与冯啸辰有多大关系，只是觉得涉及到重装办的事情，不向冯啸辰报个信未免太不仗义。他也担心万一王瑞东与对方签完合同，而国家又要追究此事，全福公司会有麻烦，他与阮福根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能看着全福公司往坑里跳而无动于衷呢？
听完董岩的叙述，冯啸辰的背心也有些凉意了。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郭培元搞的这一手，算是釜底抽薪。如果全福公司和池谷制作所签了合同，自己再去阻止就很困难了。而且如果真的要动用行政力量对全福公司进行惩罚，也会让马伟祥这些人看了笑话，要知道，几年前重装办树起阮福根这个典型，可是把马伟祥等人得罪得很苦的。
“老董，你跟王瑞东说，国家的要求是绝对不容许违背的，他如果敢跟日本签约，全福公司就会惹上麻烦。你让他务必要向阮福根说明这一点，我相信，以老阮的为人，他不会同意这样做的。”冯啸辰说道。
董岩道：“我会说的，不过，冯处长，王瑞东这家伙被他姐姐和姐夫宠坏了，天不怕地不怕，我就担心你这些话不管用啊。等老阮回来，合同都已经签了，到时候可就晚了。”
冯啸辰道：“你能拖住他多久，就拖住他多久。我马上赶过去会一会这小子，娘的，我就不信收拾不了这个小屁孩了！”
“好的好的，冯处长，你赶紧过来吧！”董岩应道。
放下电话，董岩松了口气，旋即想起一事：冯啸辰说王瑞东是个小屁孩，可他自己好像也就是20郎当岁吧，谁算是小屁孩呢？

第四百七十一章 离了国家你啥都不是
“老邓，我跟你说，这事乐子大了！”
“你说什么，那个阮福根跟日本人签了合同，把重装办的那个标准当手纸擦屁屁了？”
“可不是吗，罗翔飞他们自己树的典型，回手给罗翔飞来了个大耳光，你说可乐不可乐？”
“老马，你这消息可靠吗？”
“那还能不可靠？日本人马上就要到海东来了，最迟下周他们就会签合作协议。”
“老马，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和你有点关系啊？”
“哈哈，老邓，造谣是要有证据的！我充其量也就是给他们指了条路而已，这帮私人老板，见了腥味哪有不往上凑的。”
“唉……”
放下电话，新阳二化机的副厂长邓宗白来到厂长奚生贵的办公室，向他转述了马伟祥通报的消息，然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事闹的，咱们这些国企在这死咬着不降价，这些私人企业先把价钱降下去了，这是弄啥呢。”
“私人企业可不就是这样吗，鼠目寸光。”奚生贵不屑地说道。
邓宗白道：“老奚，这样一来，咱们恐怕也得降价了吧？要不这些分包的活，可就落不到咱们头上了。”
“看重装办的意思呗。”奚生贵冷笑道，“他们不是一个通知接一个通知地严令各家企业不能擅自行事吗？现在好了，私人企业那边出了岔子，看他们怎么说。”
邓宗白道：“我估计重装办也扛不住了，这个口子一开，日本人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全福机械厂，早先不怎么样，这两年因为承接重装办分包的大化肥业务，水平也上去了，完全能够接日本人的外包业务。日本人找到这么一个帮手，就可以跟咱们谈谈价钱了，唉，真特喵的，咱们中国人就喜欢这样内斗，让外国人拣便宜。”
“是啊，如果大家能够一条心，像罗翔飞说的那样，最终日本人还是不得不找咱们代工，大家都能多赚一点。这样一闹，咱们就都得替日本人白扛活了。”奚生贵发着悲天悯人的感慨。
“咱们现在就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和日本人谈价钱吧，就盼着那几个土蟞别把价钱压得太低了。他们乡镇企业压成本压得太狠了，咱们如果像他们那样压价，非得赔死不可。”邓宗白摇头叹道。
就在大家带着或喜或忧的心态等着看结果的时候，冯啸辰与王根基这对搭档已经乘飞机来到了海东省会建陆，接着又在当地经委借了一辆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会安。
“还没和老阮联系上？”
在下榻的宾馆里，冯啸辰向董岩问道。
董岩摇摇头：“王瑞东这个兔崽子，鬼迷了心窍，一门心思就想和日本人做生意，谁劝也不听。他明白如果这事让他姐夫知道，肯定会有变故，所以干脆就把老阮给瞒了，而且不让我们和老阮联系。等到生米做成熟饭，老阮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日本人到了没有？”冯啸辰又问道。
董岩道：“还没到，听说应当就是这一两天吧。”
冯啸辰点点头：“好，老董，你让全福公司里的人务必警醒一点，别让王瑞东把公章拿走了，一旦签了约，后面的事情就被动了。你替我约一下这个王瑞东，我见识一下这位仁兄是怎么回事。”
听说冯啸辰要见自己，王瑞东老大不乐意。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拗过董岩，被董岩拽到了宾馆。宾主双方坐下来聊了几句之后，冯啸辰对王瑞东有了两个基本印象：首先，这是一个乍富起来，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土大款；其次，这就是一个没教育好的熊孩子。
“王总，听董总说，你们全福公司准备和日商签订合作协议，分包日商的化工设备。”冯啸辰问道。
“是啊，这还全托冯处长的福呢，要不我姐夫的公司哪有这个资质。”王瑞东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脸上却带着几分轻蔑之意。
冯啸辰淡淡一笑，道：“这是阮老板带领全公司职工努力拼搏的结果，说不上托谁的福。对了，王总，关于涉外分包业务的事情，重装办下发过一个工时定额标准，不知道全福公司收到没有？”
“收到了。”王瑞东应道，有董岩坐在旁边，他也不便睁着眼睛说瞎话。
冯啸辰道：“我们的文件上明确规定了涉外分包业务的工时标准，请问，你们和日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了？”
王瑞东装着糊涂：“冯处长，这个规定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我们是乡镇企业，不归重装办管。”
王根基在旁边插话道：“你们从事装备制造，当然和我们重装办有关系。几年前你姐夫阮福根到我们那里去申请分包大化肥设备的时候，我们对他和那些国有企业是一视同仁的，这一点你应当清楚吧。”
“那是我们承包你们的项目啊，并不是说我们就卖给国家了，是不是？”王瑞东道，“我们是乡镇企业，而且已经被我姐夫承包了。我姐夫和乡里的承包协议写得很明白，只要交足承包金，乡里不干涉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你们听听，连乡里都管不了我们，国家就更不用为我们这样一家小企业操心了。”
冯啸辰道：“王总，这不是谁管谁的问题，而是说咱们中国的企业要联合起来，避免被外国人各个击破。重装办要求各家企业统一报价，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够以更高的价格得到业务，这不比你们降价销售要强吗？”
“是吗？”王瑞东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在他心里，丝毫没有觉得冯啸辰的话有什么意义。他的想法是，如果统一报价，他这家乡镇企业凭什么能够得到业务？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自保，有什么不对呢？
王根基有些不耐烦，但也不便发作，只能继续劝道：“王总，这件事情，国家是有统一部署的，你们单独行动，就会破坏整个国家的安排，这对于国家以及对于你们企业都是没有好处的。”
王瑞东冷冷地说道：“对国家有没有好处，我是一个农民，也不懂这么多大道理。可对我们企业有没有好处，我是知道的。我们向日本人的报价，对我们来说挺合适的。”
“那么，国家的利益你就不考虑了？”王根基恼道。
王瑞东道：“国家的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干部考虑的吗？关我一个农民什么事？”
“你……”王根基几欲暴走了，这熊孩子，真是欠收拾啊！
冯啸辰冷着脸，问道：“王总，我想问一句，这件事，阮老板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公司的事情，我能不请示我姐夫吗？”
“他也赞成这样报价吗？”
“那是当然。”
“好，既然阮老板也是知情的，我也就不干预了。”冯啸辰决定不再与对方谈下去了，他站起身，说道：“王总，我就不留你了，你好自为之。”
“谢谢两位处长。”王瑞东也站起来，告辞向外走去。
冯啸辰与董岩一道把王瑞东送到门口，然后像是不经意地说道：“王总，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送给你。”
“什么话？”王瑞东也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冯啸辰正色道：“你刚才说，国家的事情与你一个农民无关，我要告诉你的是，全福公司能够有今天，全靠国家给你们的平台。离了国家，你啥都不是！”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搭理王瑞东，转身回了房间。董岩恶狠狠地瞪了王瑞东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冯啸辰回房间去了。王瑞东站在宾馆的走廊上，愣了一小会，然后摇摇头，自己给自己开脱着：“屁，什么离了国家我就啥都不是，我王瑞东有今天，靠的是我姐夫。”
屋里，王根基看到冯啸辰和董岩进来，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孙子喵的就是欠削啊，依着我的暴脾气……”
“老王，消消气，你跟个熊孩子较什么劲？”冯啸辰笑着安抚道，随后又看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董岩，说道：“老董，你也坐吧。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我原本也没指望说几句话就能够把他说服，跟他谈一次，也就是尽个努力而已。”
“是啊，这孩子被老阮两口子惯坏了，唉，如果能联系上老阮就好了。”董岩叹息道。
冯啸辰道：“老阮对此事是否真的知情，我们还不了解。如果老阮也支持王瑞东的做法，我们又怎么办呢？”
“这不可能，以我对老阮的了解……”董岩争辩道。
冯啸辰拦住他后面的话，说道：“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个别企业家的人品，我们必须有相应的手段，才能保证一项措施的推行。”
“没错！”王根基附和道，“对这样公然拆国家墙角的企业，我们绝不能轻挠。我找找人，联系一下会安的工商、税务，好好查一查这个全福公司，查出一点毛病就给丫往死里整。我还就不信了，一家私人企业敢和国家呲牙！”
冯啸辰想了想，说道：“老王，这样吧，先不着急联系工商税务这些部门，这样下手太狠了，未来不好收场。我记得你在电力部那边有点关系吧，你联系一下，咱们先把它的电掐了，让王瑞东知道，离了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他寸步难行。”

第四百七十二章 得罪谁了
以冯啸辰的人脉加上王根基的背景，要收拾一个地级市里的一家乡镇企业，能找出100种不同的方法。董岩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着急上火地去向冯啸辰报信，因为他知道在事情出来之前解决，远要比在事后承受冯啸辰的愤怒要好得多。王瑞东的确是个被惯坏的熊孩子，因为阮福根有点钱，又挺护着他这个小舅子，所以王瑞东几乎没吃过什么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的姐夫还牛的人。
不过，真到要给全福公司一点教训的时候，冯啸辰又犹豫了。把全福机械公司整得生不如死，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因此而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是他不得不考虑的。这是因为阮福根和全福公司都是重装办当年树起来的典型，现在如果受到严惩，丢的依然是重装办的面子，冯啸辰算是知道啥叫投鼠忌器了。
王根基一时气恼之下，也想过要把全福公司摆成十八般姿势狠狠地虐待一番，但让冯啸辰点拨了一句之后，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这样做。他用宾馆的电话联系了一下在京城的朋友，如此这般地一说，那边的人当即就表态了，不就是一家乡镇企业吗，这辈子他们也别指望用电了。
王瑞东在宾馆被冯啸辰威胁了一句，当时有些气闷，出了宾馆，看看阳光明媚的街市，他的心情立马就好起来了。不就是威胁吗，小爷也不是厦大的，怕你做甚。他悠哉悠哉地回到公司，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咦，平时这个时候公司应当是挺喧闹的，这会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瑞东，停电了，你快跟供电所那边联系一下吧。咱们有两台南江省的设备，急着要交货呢，不能再拖了。”梁辰迎上前来，急匆匆地对王瑞东说道。
“停电了，不会吧？”王瑞东有些错愕。时下全国的电力供应都很紧张，会安是个小地方，停电可谓是家常便饭。不过，阮福根每年都要到供电所去走好几趟，好烟好酒成箱地送过去，换到了一个不停电的承诺。除非是整个会安都没电了，全福公司才会停电，其他时候，拉闸限电这种事情一向都是与全福公司无缘的。
王瑞东到了办公室，拨通了供电所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所长侯军杰，王瑞东和他也是老熟人了，在酒桌上拼酒就拼过不下十几回，见面都是以兄弟相称的。
“侯哥，我是瑞东啊，我打听一下，我们公司怎么停电了？”王瑞东轻松地问道，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觉得停电这件事有什么异常。
听筒里传来侯军杰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但粗线条的王瑞东并没有听出来。侯军杰支吾着说道：“瑞东啊，你是说你们公司停电的事情吧？嗯嗯，主要是你们那边的变压器出了一点问题，我正在安排人检修呢。”
“哦，原来是这样。”王瑞东放心了，变压器出故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修一修就好了，他说道，“那拜托侯哥让你们那边的人动作快点，我们公司还急着要生产呢。”
“我会交代他们的。”侯军杰应道。
“那好，那就谢谢侯哥了……”王瑞东随口说着，就准备挂电话了。
“瑞东！”电话听筒里又响起了一声呼唤。
王瑞东把听筒又拿回耳边，奇怪地问道：“怎么，侯哥，还有其他事情吗？”
“那个……瑞东，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侯军杰怯怯地问道。
“得罪人？没有啊。”王瑞东想当然地应道。他想了一圈，也没想起公司得罪了谁。至于刚才在宾馆里与冯啸辰的那番对话，王瑞东选择性地遗忘了。在他想来，冯啸辰是京城来的官员，与会安能有什么关系？侯军杰要问的事情，肯定与冯啸辰是无关的。
侯军杰咧了咧嘴，没法说什么了。电力部门是条条管理的，就在刚才，省电力局给他下了一个调度令，指名道姓要求立即切断全福机械公司的电力供应，在有进一步的通知之前不得恢复供电。这种调度令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绝对是不合规的，但在时下却非常普遍。电老虎这个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电力部门想收拾谁，那是连一分钟都不会耽搁，而且是精确定位，不惜误伤。
收到省里的调度令，侯军杰就知道，全福公司肯定是得罪人了，而且得罪得挺狠，被得罪的对象也是颇有来头的。他能够做的，就是给王瑞东一个提示，至于王瑞东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侯军杰就管不着了，这是神仙打架的事情，关他一个小小的供电所长何干。
唉，老阮去浦江做个手术，这个王瑞东就闹出这么多妖蛾子来，还真是不给老阮省心啊，自己如果有这么一个小舅子，非得……呃，也非得跪了不可。
侯军杰在心里发着感慨，然后善意地在电话里又暗示了一句：“瑞东，那什么……你们那个变压器，修起来可能有点麻烦，说不定会停上几天电呢。”
“停几天？”王瑞东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了，机械厂的活全都是得用机器干的，一停电就啥都干不了了。停上几天电，厂子得亏多少钱啊？更何况，梁辰不是说还有南江的两台设备要急着完工吗，哪能容得停几天的电。
“喂，侯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弟有什么做得不好，你直说就是嘛！”王瑞东急吼吼地说道。修个变压器要几天，你侯军杰哄鬼呢，这分明就是某种套路啊。
侯军杰叹了口气，道：“瑞东，瞧你这话说的，又不是你侯哥要跟你过不去，唉，你再到公司问问吧，看看是不是得罪谁了。”
说完这些，他便把电话给挂了。那头王瑞东这回算是明白过来了，合着这停电和变压器啥的根本就没有关系，侯军杰说得很明白了，这是公司得罪了人，有人存心报复呢。
“辰子，辰子！”王瑞东在办公室里喊了起来。
梁辰一头撞进来，问道：“瑞东，什么事？”
“我问你，咱们公司这几天得罪谁没有？”
“没有啊……”
“是不是给哪个部门送礼的时候，不小心漏了谁？”
“这更不可能了，现在又不是年节，咱们也没给谁送礼啊……瑞东，你是说，咱们这里停电，是有人要整咱们？”梁辰终于听懂了王瑞东的意思，不由得脸色有些发绿。公司过去也不是没遇过类似的情况，乡镇企业是弱势群体，遇上哪个部门过来敲诈敲诈，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有阮福根去负责摆平，这两年，随着公司业务规模的扩大，阮福根在市里有了一些地位，一般的小单位就不敢随便来刁难了，像这种上来就直接掐电的事情，更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侯军杰说，咱们停电的原因是这边的变压器要检修，同时还说检修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得好几天。”王瑞东把自己听到的情况向梁辰说道。
“那就是有人要跟我们过不去了。”梁辰道，“瑞东，老侯有没有说是谁要整咱们？”
“他没说，只是让我回忆有没有得罪人。”
“咱们没有得罪谁呀，呃，除了……”
“除了什么？”
“重装办啊。”梁辰提醒道。
“重装办？就是那个小处长？”王瑞东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尼玛啊，自己刚刚从宾馆出来好不好，这厮居然就能把自己公司的电给掐了，这是多大仇啊。他蓦然想起了临别时冯啸辰的那句威胁：
离了国家，你啥都不是！
可不是吗，自己有钱，有设备，有工人，可是自己不能发电啊。电闸是握在国家手里的，人家想停你的电就停你的电，有种你拿锉刀生产去！除了电，国家能够拿捏你的地方还多得很呢，设备运输要不要走铁路？货款要不要走银行？客户联系要不要用电话？自己这个企业能够经营，是建立在所有这些服务体系之上的，离了国家，自己能蹦跶多远？
不行，自己得再问问，这个姓冯的到底想怎么干。王瑞东抄起电话，拨到了董岩的家里。董岩也是刚刚从冯啸辰那里回来，接到王瑞东的电话，他冷笑道：“瑞东，你刚才不是跟人家冯处长放了狠话吗，现在知道厉害了？”
“董哥，这事真是那姓冯的干的？”王瑞东求证道。
董岩反问道：“你觉得呢？”
王瑞东把牙咬得格格响：“这姓冯的不是京城来的干部吗，怎么做事跟个流氓一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把我们的电给断了，这算个什么事？”
董岩道：“人家没有跟你好好说吗？是你自己说国家的事情跟你没关系，现在知道了吧，没有电，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董哥，你有没有听那个姓冯的说，他打算停我们多久的电？”
“这个可真不好说。他们打电话叫人家去办事的时候，对方倒是说了一句……”
“说啥？”
“他说你们公司这辈子也别想用上电了。”
咕咚一声，王瑞东就栽倒了。
姓冯的，你特喵也太狠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老阮急眼了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王瑞东像是二八月的猫一样上蹿下跳，给自己认识的关系户打电话，向侯军杰以及其他人许下各种好处，还动员了公司里有点能量的人和他一起折腾。在他想来，全福公司在会安多少也算是有点影响力的，与方方面面都有一些关系，摆平一个供电问题不在话下。
可谁曾想，侯军杰接到的是一个死命令，他除非不想干了，否则哪敢违背省里下的调度令。王瑞东能够找到的人，没有一个能和省电力局搭上话的。其实就算能够搭上话也是枉然，因为省里接到的是来自于部里的意思，那是王瑞东把脖子仰成180度都看不到的高度。
“瑞东，不行了，这事必须向阮总汇报了。咱们得罪了人，越早解决越主动，拖的时间长了，只怕阮总都解决不了了。”梁辰哭丧着脸向王瑞东建议道。
“怕什么，我就不信这个姓冯的真能够断我们一辈子的电！”王瑞东咆哮道，“难道他就不回京城去了吗？”
梁辰苦笑道：“瑞东，人家干嘛不回京城去？他家让电力局断了咱们的电，只要他不松口，电力局就不会给我们送电。万一他把这事忘了，咱们除了关门可就没别的路走了。”
“忘了？这么大的事，他能忘了？”王瑞东惊愕道。
梁辰反问道：“瑞东，你觉得这件事对于冯处长来说很大吗？他如果真的忘了，咱们连求人家手下留情的机会都没了。”
梁辰这话可真不是危言耸听，现实中这种事情并不稀罕。“有关部门”有时候心血来潮，会下一道指令，要求下属单位如何如何做。事后，这个有关部门可能就把这事给忘了，或者是当初下通知的人调走了，而这道指令将会长期地保持下去，于是下属就年复一年地做着这件事，而上级则莫名其妙地看着下属这样做，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相传，欧洲某国有一名炮兵军官初次到作战部队去任职时，发现每门炮的旁边都有一名站立着的士兵，此人在整个发射过程中没有任何任务。军官大惑不解，向士兵询问，士兵称这是操典要求，至于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谁也说不清楚。军官进行了大量考证，最终发现，这条要求还是从马挽火炮的年代里遗留下来的，那个站立在火炮旁边的士兵，其实是负责牵马的人。时过境迁，火炮已经改为汽车牵引了，而操典的要求却没有修改，于是这个士兵就这样傻傻地站着，十几年时间都没有人琢磨过他站在那干嘛。
回到全福公司这件事情上，如果冯啸辰一直惦记着这家公司，那还是全福公司的运气。如果冯啸辰抬腿走了，然后把此事忘个一干二净，则针对全福公司的停电令就会天长地久地维持下去，然后侯军杰可能会调走或者退休，而继任者根本不知道这条禁令是为了什么，但他还会继续地执行下去。
真是这样，全福公司除了关门，恐怕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听梁辰说得这么严重，再加上一整天求告无门带来的恐惧感，王瑞东再也不敢向阮福根隐瞒，他把电话打到了浦江，刚刚动过手术，还在医院里等着伤口愈合的阮福根一听此事，就急眼了：
“你说什么，供电局停了咱们的电，而且说会一直停下去？”
“我问过侯军杰了，他说这是省里要求的，他也没办法。”王瑞东说道。
“是什么原因，他说了吗？”
“他没说……呃，他只是问我有没有得罪人。”
“那你得罪人没有？”
“没有……吧，就是京城来了两个人，让董哥叫我去跟他们谈了点事，当时谈得有点不太愉快……”
“京城来的人？他们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是重装办的，就是那个冯处长……”
“冯处长！”阮福根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他是在外科的护士办公室接这个电话的，旁边几名护士见状，都赶紧上前阻拦，提醒他手术之后不能这样激烈运动。阮福根哪里还听得进护士们说什么，他把电话听筒攥得几乎要变形了，用会安方言大声地喝道：“瑞东，你怎么得罪冯处长了，你一点都不能隐瞒，马上跟我说明白！”
到了这个时候，王瑞东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他先前觉得这个冯处长年纪轻轻，估计也多大本事，谁知道人家的本事大得无与伦比，自家的姐夫对他如此恭敬，看来是真有几分道理。
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颠三倒四地向阮福根说了一遍，阮福根只觉得四肢发凉，差点就要昏倒了。他下令道：“跟那些日本人签合同的事情，你不许擅自做主，等我回去再说。还有，这两天你不许再折腾，老老实实呆在公司里，哪也不许去！”
“是！”王瑞东道，接着又问了一句：“可是，姐夫，你不是还要再住十几天才能出院吗，万一日本人来了怎么办？”
“这事你别管了，实在不行，装病，装病会不会？”阮福根交代道。
挂断王瑞东的电话，阮福根迅速地又给董岩打了电话。董岩听到阮福根的声音，连声念佛，然后便把事情向阮福根又说了一遍。他了解的情况又比王瑞东要多了一些，尤其是知道了冯啸辰那边的态度。全部介绍完了之后，董岩说道：“老阮，既然你已经通知王瑞东不能和日本人签约了，那我就去跟冯处长说说，让他先把公司的电恢复了。你能动了之后再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冯处长在会安的时候呢。”
“不用了！”阮福根叹道，“老董，这件事情上，我估计冯处长也生我的气了，没准他觉得我是躲在幕后策划的。公司生产的事情现在已经顾不上了，这时候请冯处长恢复公司的电，我没这么大的面子。这样吧，我马上就赶回会安去，向冯处长当面请罪。他如果不原谅我，我这家公司就只能关门了，我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你现在回来？”董岩惊道，“你不是你刚做完手术吗，这个时候医生能让你下地？”
阮福根道：“一条贱命，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让瑞东管公司的事情，是犯了大错，这个时候我不回去怎么行？”
董岩也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情景，只能说道：“那你多加小心吧。”
听阮福根说要出院，他老婆王美娟先急了，待知道是弟弟王瑞东闹出了事端，王美娟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没有了主意。阮福根叫来了医生，再三说明自己家里出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赶回去。医生黑着脸劝了几句，最后也只能妥协了，只是要求阮福根不能下地，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
就这样，阮福根紧急买了一个轮椅，让老婆推着上了火车，回到省城建陆。接着又砸了一大笔钱，从建陆租到一辆汽车，载着他回到了会安。他来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王瑞东给他打电话之后的次日下午了，尽管累得脸色苍白，他还是勒令王瑞东、梁辰二人推着他，来到了冯啸辰住的宾馆。
“阮总，你怎么来了，你这是……”
见到憔悴不堪的阮福根坐在轮椅上，出现在自己面前，冯啸辰也是吓了一跳。他掐指算了一下，知道阮福根应当是刚刚做完手术，现在根本还不到能够下地出门的时候，他肯定是因为担心公司的事情才赶回来的。
“瑞东，你过来！”
阮福根没有理会冯啸辰的招呼，他向自己身后喊了一声。王瑞东垂着头走到阮福根面前，只见阮福根扬起手来，啪啪就是两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搧在王瑞东的脸上。冯啸辰看得真切，这可不是刘备摔孩子，阮福根是种田出身，手上有一把子力气，这两巴掌搧过去，王瑞东的脸以看得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也冒出了鲜血。
“姐夫！”王瑞东想到了阮福根会责罚自己，却没想到他下手会这么狠。阮福根的两巴掌出手如电，等王瑞东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像是被烙铁烙过一般地剧疼。他捂着脸退后半步，委屈地喊了一声，眼泪已经吧嗒吧嗒掉下来了。这其中有因为挨打的缘故，还有就是觉得在冯啸辰面前折了面子，羞愧相当。
“你给我跪下！”阮福根用手指着王瑞东，大声喝道。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冯啸辰，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冯啸辰像是看戏一般，老神在在，一声不吭。王瑞东愣了一下，终于面朝着冯啸辰这边，乖乖地跪了下来。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己混到这步田地，也就别再装什么大尾巴狼了。
“冯处长，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公司交给瑞东去管，出了这样的事情，还麻烦你从京城跑过来处理，我实在是有愧啊。”
阮福根转过头来，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阮总，这是哪里话。还有，王总这是什么意思，我可受不起这份大礼啊。”

第四百七十四章 囚徒悖论
听到冯啸辰客客气气地称自己为阮总，阮福根的心都凉了半截。他与冯啸辰算是有些交情的，也素知冯啸辰颇为随和。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冯啸辰是称他为阮厂长的，但后来就称他为老阮了。从阮厂长到老阮，听起来似乎是少了几分恭敬，其中透出的却是对他阮福根的亲近。现在老阮又变成了阮总，这是冯处长要疏远自己的表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莫非他是嫌我打王瑞东打得不够狠？要不要从王瑞东的几条腿里挑一条出来打折，以表心意？阮福根这样想着，开始用眼睛在王瑞东身上逡巡着，让王瑞东顿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冯处长，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该违反国家的要求。”王瑞东开始做着检讨，脸上又是泪水又是鼻涕的，看起来很是凄惨。
冯啸辰笑了笑，转头对阮福根说道：“阮总，你这又是何必呢？其实王总也没做错什么，现在国家提倡搞商品经济，你们企业做什么，国家是干预不了的。”
“冯处长，你就快别这样说了。”阮福根道，“我是50岁的人了，冯处长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原谅瑞东的一时糊涂。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任打任罚，只求冯啸辰不要生气。”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气都有些喘不匀，听起来断断续续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手术后没有好好休息，身体虚弱，另一方面则多少有些透悲情的意思，想唤起冯啸辰的恻隐之心。
冯啸辰看看王瑞东，问道：“王总，刚才阮总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你觉得这一回你们的做法有错吗？”
“有错，当然有错！”王瑞东还能说啥，人家愿意问你，就是给你面子了，你这个时候还敢死扛着？
“那么，是什么错呢？”
“我们不该不听国家的安排，私自降价。”
“还有吗？”
“我不该和你和王处长顶嘴。”
“还有吗？”
“还有，我不该说国家的事情与我无关。”
“那么，你觉得国家的事情与你们企业有关吗？”
“当然有关。”
“有什么关呢？”
“这……”王瑞东词穷了，他前面的话不过是顺着冯啸辰的话头讲，专门挑冯啸辰爱听的话回答。具体到说全福公司与国家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他还真说不出个名堂来。他倒是体会到了被停电的滋味，但这一点能拿出来说吗？
阮福根对这个小舅子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正打算替他说几句，冯啸辰先开口。这一回，冯啸辰的语气显得很平静，有些娓娓道来的感觉：
“王总，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有两个贼，被警察抓了。警察手里并没有他们犯罪的证据，所以就把他们分开来审讯。这个时候，如果两个贼能够串通起来，都不交代，那么警察就会因为没有证据，而不能定他们的罪，他们就能够被释放。但如果有一个人不交代，另一个人却交代了。交代了罪行的那个人，因为坦白有功，只会判2年，而不交代的那个，会被判10年。再如果两个人都交代了，那么每个人坦白的意义就下降了，所以都会被判8年。如果你是其中的一个贼，你会选择哪个策略？”
“这……”王瑞东看看冯啸辰，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戏谑之色，知道他并不是用这个比喻来侮辱自己，他想了想，说道：“那当然是都不交代了，这样不就不用坐牢了吗？”
冯啸辰道：“你不担心你的同伙会交代吗？如果是这样，你就会被判10年了。”
“他傻呀，他同样不交代不就行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卖他呢？”
“这……”
冯啸辰道：“事实上，因为每个贼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卖自己，为了避免最坏的可能性，他们都会选择向警察承认。结果，明明是可以串通起来脱罪的，两个人却因为都交代了罪行，而不得不坐牢。”
“冯处长说得有理！”阮福根竖起一个大姆指赞道，他看王瑞东还是有些懵懂的样子，便给他提示道：“冯处长说的这个，不就是咱们向日本人报价的事情吗？如果咱们国内的企业能够联合起来，报一样的价格，那么我们就能够从日本人那里多赚到钱。反过来，如果每家企业都担心自己吃亏，主动降价，最后日本人就可以坐着等我们把价钱压到最低。”
“可是，万一真的有人这样做呢，怎么办？”王瑞东问道。
冯啸辰道：“这就需要立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于违反规矩的，要坚决地进行打击，要打到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为止。”
王瑞东咧了咧嘴，这特喵不就是说我吗？我就是那个违反规矩的，结果先是被你冯处长停了电，接着又被我姐夫搧了耳光，现在还在地上跪着呢。早知道是这样回事，老子那天去打台球不就得了，干嘛跟李志伟去见那个姓郭的。
冯啸辰接着又说道：“小王，我那天跟你说，离了国家，你啥都不是。你所以能够赚到大钱，是因为你处在中国这个大环境之中。就说电吧，要保证这么多企业的用电，我们就必须要建大量的火电厂。而我们的火电设备是攥在外国人手上的，如果外国人不卖给我们，我们就无法建立起高效率的火电厂。国家投入了大量的金钱，我们重装办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从国外引进了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的火电机组制造技术。国内有数百家装备企业集体攻关，对这些引进技术进行消化吸收，形成我们自己的火电技术。有了这样的技术，我们才能想建多少电厂就建多少电厂，不用担心国外卡我们的脖子。而有了电厂，你们全福公司这样的企业才能开足马力地进行生产，不用担心停电的威胁。你说说看，你们全福公司和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有没有关系？”
“还有，当初咱们国家从日本引进大化肥成套设备，也是小冯处长他们以国家的名义和日本人谈判，要求日本转让技术，让我们国内的企业来分包一部分业务。咱们全福公司也是因为参与了这次分包，才有了技术和名气。你想想看，如果咱们都是一团散沙，日本人会向咱们转让技术吗？如果没有日本人转让的技术，咱们全福公司现在还是一个手工作坊，怎么可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呢？”
阮福根也给小舅子上起了政治课。有关大化肥技术引进的事情，他是听董岩说的。在庆幸自己能够参加这种大项目分包之余，他对于提出市场换技术要求的官员们也是充满了敬意的。如果不是以一个国家的角色来与日本企业谈判，日本人怎么可能转让这些技术呢？
“我明白了，我错了。”王瑞东听懂了，他由衷地回答道。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起来吧。你先去卫生间洗把脸，然后再来坐。”冯啸辰说道。
王瑞东如蒙大赦，他飞快地站起来，跑进卫生间去洗脸。刚才那一会他弄了满脸的眼泪鼻涕还不敢擦，现在凝固在脸上，硬硬的好生难受。
趁着王瑞东进卫生间的时候，阮福根对冯啸辰说道：“冯处长，这一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我向你发誓，这一次我真的是不知情，瑞东光说和日本人谈了个合同，没有说重装办那个定额标准的事情，我是被他骗了。”
“好了，老阮，这事你就不用再解释了，对你的为人，我还是相信的。”冯啸辰换了一副温和的嘴脸，对阮福根说道。阮福根坐着轮椅从浦江赶回来处理此事，已经足见其诚意了，冯啸辰如果继续追究下去，反而不合适了。再说，全福公司还是重装办树的标杆，冯啸辰不能让阮福根心存怨怼，否则这一次的事情能解决，以后没准还会生出新的事情来。
听冯啸辰终于改口称自己为老阮了，阮福根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已经过了。他并不主动要求冯啸辰撤掉对全福公司的停电令，这也算是一种自虐的表现，为的是让冯啸辰能够出气。他问道：“冯处长，瑞东这次做的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没有？”
“还好吧，毕竟你们双方还没有签约，光是一些口头意向，不能算数。”冯啸辰说道。
阮福根道：“可是我听说那个姓郭的已经回京城去接日本人了，日本人这两天就能到会安来。到时候我们怎么说呢？”
“阮总打算怎么说呢？”冯啸辰呵呵笑着问道。他自己也没想好如何对付郭培元以及内田悠等人，既然事情是王瑞东闹出来的，那就让阮福根去操心好了。
“这个姓郭的就是一个汉奸！我饶不过他！”
洗完脸走过来的王瑞东恶狠狠地说道。他的脸现在还有些点肿，并且有些火辣辣的疼，这全拜郭培元所赐。既然已经不打算和日本人签约了，王瑞东当然不能轻易放过这个郭培元。
我对付不了冯处长，还收拾不了你个大汉奸吗？
王瑞东咬牙切齿地想道。

第四百七十五章 画风变得太快
“内田先生，我已经和王助理联系上了，他马上就会带他们公司的总工程师和财务部长一块过来，我们可以草签一个合作意向。然后去考察他们的生产条件，再决定正式协议的细节。”
在会安市最高档的宾馆里，郭培元笑吟吟地向内田悠以及另外两名池谷制作所的技术人员通报道。他们几个人是昨天晚上赶到会安来的，郭培元给王瑞东打了电话，约好今天过来签约。
“这个消息，你有没有透露给海化设和其他几家企业？”内田悠问道。
郭培元笑道：“那是肯定的。现在他们都在等着内田先生与全福公司签约的消息，一旦我们这边签约成功，他们就会联合向重装办提出修改或者废止工时定额标准的要求，我想，重装办的那些干部脸色一定会是非常精彩的。”
“不能亲自看到他们的表情，实在是非常遗憾啊。”内田悠幸灾乐祸地说道。
“没关系，内田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回京城之后，可以专门去重装办拜访一次，届时你就能够看到他们的表情了。”郭培元凑趣道。
几个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正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了。郭培元向众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房门外站着的，正是王瑞东。他的脸看起来似乎比郭培元上次见他的时候稍微胖了一点点，不过郭培元对此并没有特别在意。在王瑞东的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条汉子，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样子。郭培元想起王瑞东说要带总工程师和财务部长过来，想必就是这俩人了，他心中暗笑，真不愧是乡镇企业，连总工程师看起来都像个打手似的。
“王老弟，快请进来吧，内田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郭培元与王瑞东亲热地握了一下手，然后便把他和他的随员一起让进了屋子。
内田悠住的这个房间颇为宽敞，坐下六七个人还不嫌挤。王瑞东在郭培元的引导下，与内田悠握了一下手，互致了问候，当然，他们之间的沟通只能通过郭培元做翻译，王瑞东的一些粗鲁话经过郭培元的过滤之后，传到内田悠的耳朵里就显得文雅多了。
“王先生，按照上次你和郭先生初步商定的报价标准，池谷制作所有意与贵公司进行深入的合作，聘请贵公司作为池谷制作所部分辅机设备的分包制造商，这件事有什么变化没有？”内田悠首先问道。
王瑞东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嘛，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有点事得先问一下郭哥。郭哥，咱们能不能到你房间去说说？”
郭培元不明就里，以为王瑞东是打算增加一点什么条件，不便直接向内田悠说，要与他先沟通一下。他向内田悠叽哩咕噜说了几句，内田悠点点头，郭培元于是站起身来，对王瑞东说道：“那好吧，咱们先到我房间去说说。”
两个人离开内田悠的房间，王瑞东带来的两名随从自然也不便呆下去，与他们俩一块出了门，来到郭培元的房间里。郭培元关上门，笑着对王瑞东问道：“王老弟，怎么，有什么变故吗，为什么要单独跟我说？”
王瑞东的心思却似乎并不在业务上，他东张西望地在房间的桌上、床上乱瞧一气，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郭培元有些诧异，问道：“王老弟，你看啥呢？”
王瑞东道：“咦，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带新杂志的吗？怎么我没看到。”
郭培元好悬没有被一口气给憋死，你个熊孩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居然还要想这件事。可这毕竟是他答应过王瑞东的事，加上一会签约还得哄着王瑞东，所以他也不便发作，只是用眼睛扫了一下另外两个人，意思是提醒王瑞东要注意一点影响。
王瑞东看出了郭培元的暗示，他不经意地挥挥手道：“他们俩都是跟我姐夫很多年的，非常可靠。”
“可是，你的杂志……”郭培元没往下说，等着王瑞东自己领悟。王瑞东带的这俩人岁数都有30多了，想必不是那种胡闹的人。如果郭培元这个时候拿出小杂志送给王瑞东，让这俩下属有何感想呢？
王瑞东却是毫不领情，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郭哥，你带来了就给我吧，我怕等会又忘了。说实话，自从看完上次那一本，我再看什么大众电影的封面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呃，好吧……”郭培元败了，他真觉得自己所托非人，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样一个脑子里缺根筋的熊孩子，换个其他人，能有那么好说话吗？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先把他稳住吧，等签完约，自己就再也不跟这家伙打交道了。
想到此，郭培元走到衣柜前，拉开门，把自己的行李箱提了出来，随后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好几本杂志，封面上都是有着不可描述的图片的。王瑞东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翻了几下，然后递到身边的同伴手里。那俩同伴接过杂志看了几页，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人把脸一沉，大声喊道：“郭培元，你运输贩卖黄色杂志，人赃俱在，现在被拘留了！”
没等郭培元回过味来，另外一人上前一步，早从兜里掏出了手铐，咔擦一下就把郭培元给铐上了。
“怎么回事？王老弟，这是怎么回事？”郭培元彻底懵圈了，这画风变得太快啊，我们京城人怎么就跟不上你们乡下小地方的节奏了捏！
先前那人说道：“郭培元，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根据会安群众举报，你贩卖黄色杂志，毒害青少年，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还有什么说的？带走！”
“什么贩卖黄色杂志？我到会安来，是带日本人来和全福公司签合同的。”郭培元挣扎着嚷道，接着又向王瑞东喊道：“王老弟，王总，你倒是向警察解释一下啊！”
王瑞东呵呵一笑，说道：“傻叉，我跟那帮日本人有什么合同可签的？国家都下发了工时定额标准，我凭什么给日本人降价？除非他们照着重装办的工时来跟我谈，否则从哪来的，再滚回哪去。”
“可是，你上次不是这样说的！”郭培元怒道。
王瑞东笑道：“那是因为我看到你有黄色杂志，我要举报你这个罪犯啊。上次没有公安在场，我就算举报了也没人相信。这一回我带着李队长和张警官便衣过来查证，你还真就傻呵呵地上套了，怨谁？”
“你是因为要举报我贩卖黄色杂志？”郭培元欲哭无泪，“这不可能啊，我把日本人都带过来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少废话了，带走吧。”那俩便衣警察有些不耐烦了，推着郭培元就往外走。郭培元一边反抗，一边嚷道：“你们不能带我走，那边还有三位外宾等着我给他们安排呢！”
“这事你就别管了。”一名警察说道。
“对了，外宾想干嘛就干嘛去吧，你管不着了。”王瑞东得意地说道，随手从字纸篓里拣了张废纸，团巴团巴便塞进了郭培元的嘴里。
一个警察诧异道：“王总，你塞他嘴干什么？”
王瑞东道：“省得他在走廊里喊，让那几个日本人听见。”
郭培元一听更急了，他拼命地喊着“啊唔！啊唔！”，可惜嘴里被塞了东西，叫也叫不出太大声音，而宾馆的门和墙隔音一向都是非常不错的，这就意味着他再怎么叫嚷，也无法让关在屋里等他的内田悠等人察觉到。
两名警察挟着郭培元出了门，果然没有惊动内田悠等人，便直接下了楼，把郭培元塞进了警车。郭培元只觉得天昏地暗，他在心里问候着阮福根的岳母和老婆，同时也预祝王瑞东将来生孩子没有屁眼。
尼玛的王瑞东，你太缺德了，你敢说你当初要那两份杂志就是为了向警察举报吗？咦，不对，刚才你在警察面前说你只拿了一本杂志，合着你还瞒下了一本，你看我一会会不会向警察告发这件事，让你鸡飞蛋打！
不提郭培元如何愤怒得感天动地，内田悠一行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郭培元他们回来，心里不禁起了疑心。内田悠出了房门，来到郭培元的房间门口，叩了叩门，屋里却没有任何的回音。内田悠又加重了几分力气，屋里还是一片静寂。
内田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背后升腾起来，他分明记得郭培元是与王瑞东到他自己房间去私聊某件事情的，可为什么王瑞东一去不回，连郭培元都无影无踪了。就算是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别的地方谈，至少郭培元也应当会向自己知会一声吧？难道，这次会安之行是郭培元给自己安排的仙人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这种奇异的失踪呢？
可是，玩仙人跳也总得有个目的吧？对方是图财还是图别的呢？内田悠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
“两位，出了一点奇怪的事情，郭先生和王先生同时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音讯。我感觉，这其中可能有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我建议我们马上返回京城去！”
内田悠回到屋里，对自己的同伴们说道。

第四百七十六章 走后门的行为
郭培元的失踪最终被证明并不是一个灵异事件。郭培元因传播非法出版物被判拘留15天，并处以若干罚款。拘留期结束之后，他便灰溜溜地返回了京城。对于阴了自己一把的王瑞东，郭培元只能是蹲在墙角画几个小圈圈诅咒他，从未想过如何报复的问题。毕竟要论耍横的能力，一个掮客是无法与一个乡镇企业家相比的。
全福公司的事情最终上了报纸，由冯啸辰请来的记者挥动生花妙笔，向读者介绍了一个坚决执行国家意志、勇于拒绝外商利诱的优秀乡镇企业的形象。王瑞东在其中也扮演了一个足智多谋、引蛇出洞的有志青年的角色。为了避免刺激外商，全福公司的名字是被隐去的，只说是海东省某企业。阮福根对此并不介意，甚至是心怀感激的。因为这种表扬对于全福公司来说并不完全是好事，他的潜在客户会从中读出一些其他的味道，进而不敢与他合作。
马伟祥、邓宗白等人也都看到了这篇报道，作为知情人，他们明白全福公司之所以“拒绝利诱”，只不过是慑于重装办的淫威而已。但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一只煮熟的鸭子都能够被重装办救活了，让它回归大自然，他们这些大国企还敢随便玩什么名堂吗？
内田悠也是从这些报道中才了解到了郭培元失踪的真相，他没等郭培元被放出来，便选择了向重装办妥协，答应接受重装办的价格标准。其实，这个标准也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中国人已经下了决心，他们再想从中找出破绽是很不容易的，与其如此，还有必要浪费时间吗？
最关键的是，重装办还向日商通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有一家中国企业已经接受了荷兰一家化肥设备企业的外包订单。欧洲人对于价格不像日本人那样敏感，在他们看来，中国人报出来的价格已经是良心价了，比欧洲自己的价格低了七成有余，这样的价格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欧洲企业同样面临着劳动力价格上升带来的成本压力，重装办派出的另一支游说队伍到欧洲去走了一圈，便带回来了一批订单。
内田悠知道，仅仅是欧洲的加工订单，并不足以消化掉中国所有的过剩制造能力，还是会有一部分企业处于开工不足的状态，日方依然是有机会的。但有了欧洲的示范，中国方面的决心只会变得更大，日本企业实在是拖不起了。
包括池谷制作所、秋间会社、森茂铁工所在内的一干日本企业与重装办签订了设备分包协议，委托重装办组织中国企业为日方提供服务。除了设备制造之外，日方还提出希望中国派遣一些有经验的工程人员参加日本海外项目的现场安装和施工，对此重装办也欣然答应了。中国派遣的工人工资只有日本工人的1/3，能够极大地降低日方的设备建设成本。对于中国方面来说，这简直就是捡到了一个金元宝，因为即便是只相当于日本工人1/3的工资水平，也是国内现有工资水平的若干倍了。
这就叫双赢，这是乾贵武志代表日本化工设备协会与罗翔飞签署合作协议时，罗翔飞所做的评价。对此，乾贵武志表示了高度的赞同。
不过，在台下观摩签字仪式的人群中，至少有两个人是不这样认为的，一个是冯啸辰，另一个则是内田悠。他们虽然所处的立场不同，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却有相似之处。
所谓的双赢，只是就眼下而言的。中国企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并不只是分包业务的佣金，还有制造和安装大型成套设备的经验。日本企业的海外客户也将见识到中国人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风，这相当于中国人借着日本企业的平台为自己做了广告。等中国自己的技术成熟，中国企业将可以甩开日本企业，单独承揽业务。可以这样说，日本企业是手把手地教会了中国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他们迟早要输的。”冯啸辰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我们迟早要输的。”内田悠无奈地叹息着。
是的，但凡有一点别的办法，内田悠也不希望这样去培养自己的竞争者。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在海外竞争力日渐下降的同时，由于游资的涌入，日本国内的房地产和股市不断高涨，包括内田悠自己的老板在内，许多实业界的大佬们都已经把精力转向了虚拟经济，根本无心关注实体经济的兴衰。请中国企业代工，就是他们放弃实体经济的一个步骤。日本在实体经济上的衰落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了。
外包业务的事情已经进入了正轨，冯啸辰也就不需要再去操心了。事实上，他也得花点时间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了。这天下课后，于蕊把他拉到一边，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顿时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老幺，我问你一件事。”于蕊表情严肃地说道。
于蕊是战略所84级研究生班的老二，她原本是体改委的一名处长，是带职读研的。平日里，于蕊与大家的关系都不错，还经常会从自己家里带一些好吃的东西来给谢克力、祁瑞仓等脱产的同学改善伙食，颇有一些大姐的样子。冯啸辰与于蕊的关系更是非常亲近，平时说话都是挺随便的。
“于姐，什么事情啊，怎么这么认真？”冯啸辰嘻嘻笑着问道。
于蕊没有笑，她问道：“你对象是不是在工业大学读研究生？”
“是啊。”冯啸辰答道。
“她原来是不是一个电焊工，只有初中学历？”
“嗯，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
“那么我问你，她上研究生的事情，你有没有帮忙？”
“于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冯啸辰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于蕊问得这样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于蕊也没打算卖关子，她说道：“我跟你说一件事，前两天咱们社科院有位教授参加一个有不少领导同志参加的会议，在会上大家谈起社会上的不正之风时，这位教授举了一个例子。他说某部门的一位年轻副处长，拿国家的科研经费做交易，要求工业大学的一位教授招收他的女友攻读研究生，而他的女友只有初中学历，是一名工厂里的电焊工……”
“我靠，这不就是说我吗？”冯啸辰跳了起来，“这是谁呀，跟我有多大的仇？”
“你能想得出来的。”于蕊说道，没等冯啸辰猜测，她便揭开了谜底：“这位教授就是高磊。”
“高磊？”冯啸辰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会吧，他至于这么卑鄙吗？”
早在组织蓝调学术沙龙的时候，冯啸辰就知道自己会得罪高磊这位时下的风云人物。后来，在重装办组织的引进技术交流会上，高磊大放厥词，冯啸辰为了给重装办正名，直接与高磊发生了言语冲突。他想过，高磊肯定会记他的仇，并且有可能会在某些学术问题上向他发难。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高磊居然会如此下作，拿杜晓迪的事情来作为攻击冯啸辰的手段，这哪像是一个老师的所为。
关于杜晓迪上研究生的事情，冯啸辰的同学中间有不少人是知道的。像祁瑞仓、谢克力这些人，都曾到冯啸辰家里去做过客，也见过杜晓迪，并捎带着知道了杜晓迪仅仅凭着初中毕业的水平，考取了蔡兴泉的研究。对于这件事，冯啸辰的同学都是抱着欣赏的心态，觉得杜晓迪很不简单。
高磊在社科院也带研究生，估计他正是从自己的学生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再结合蔡兴泉承接了重装办委托的科研项目，高磊自然地脑补出了一个利益交易的场景。他坚信，像杜晓迪这样一个普通工人，是绝对不可能有能力考取工业大学的研究生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冯啸辰以课题为条件，换取了蔡兴泉答应接收杜晓迪读研。
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在时下其实并不少见，高磊自己也曾干过这种事，接收过关系户介绍过来的学生。不过，高磊自忖自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因为他招收的这些关系户子弟，好歹也是有个本科文凭的，自己只是在考研的时候稍稍帮了一点忙。哪像冯啸辰这样吃相难看，居然能够把一个初中生塞进研究生的队伍。
要说起来，其实高磊的猜测也不算完全离谱。杜晓迪的确是冯啸辰介绍给蔡兴泉，而且其中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蔡兴泉承接了重装办的研究课题，杜晓迪正是以课题组实验员的身份进入工业大学的。高磊没有猜对的地方是，杜晓迪考研究生并不存在舞弊现象，通过在课题组期间恶补的功课，她已经具备了考上研究生的能力。
通过走后门上研究生这种事情，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行为。大家都知道这种行为不合理，但很少有人会去检举或者质疑，他们充其量只是抱怨自己没有关系，无法得到这种机会。高磊在有高层领导出席的会议上点出此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领导当即就表示了，要求有关部门对此事进行严查，形成材料上报。如果发现确有以权谋私的行为，要对当事人进行严厉处罚，还要对涉事的学生进行开除处理。”于蕊向冯啸辰叙述道。

第四百七十七章 要注意小节
冯啸辰有一点想多了，高磊在领导面前告他的黑状，实在算不上什么处心积虑，他只是在大家讨论一个话题的时候，随便把这事拿出来当个例子，说过也就罢了，根本没放在心上。想想看，一个上仙看着一只蝼蚁不顺眼，随手将其拍死，这能算是什么穷凶极恶吗？在高磊眼里，冯啸辰、杜晓迪都是不入流的蝼蚁，既然这些蝼蚁爬到自己地盘上来恶心自己了，他当然不介意给对方一巴掌。
这也算是报应不爽吧，冯啸辰跑到海东去收拾王瑞东，也是这样的心态，弄得人家一个身家过千万的大老板……的小舅子，都不得不在他面前挨打罚跪，这不也算是上仙欺负蝼蚁的行为吗？现在人家拍到他头上来了，他又有何不服气的呢？
于蕊向冯啸辰通风报信之后的第三天，罗翔飞打电话把冯啸辰叫到了重装办，一见面便板起脸问道：“小冯，我问你一件事，你未婚妻，也就是杜晓迪，目前是在工业大学上研究生吧？在她考研究生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
冯啸辰苦笑道：“罗主任，你不用绕弯子了，你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你详细汇报一下吧。”
“嗯，那你说说吧。”罗翔飞对于冯啸辰事先知道此事并不觉得意外。高磊是在一次会议上谈起这件事的，参会的人员不少，有些参会者回去之后也会向其他人提起，这个消息传到冯啸辰耳朵里是很正常的。
冯啸辰于是从杜晓迪当年参加跃马河特大桥抢修并得到蔡兴泉的欣赏说起，讲到自己向蔡兴泉推荐杜晓迪担任课题组的实验员，杜晓迪在担任实验员期间努力补习功课，最终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了研究生。
罗翔飞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不时还向冯啸辰确认一些关键的时间、地点、人物等等，比如帮杜晓迪补习功课的那些工业大学学生分别叫什么名字，这些问题都是需要搞清楚的。
听完冯啸辰的叙述，罗翔飞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一个过程，那么的确不能算是以权谋私。小杜的电焊技术是得到过机械部认可的，在电焊工大比武中得过名次，还在日本接受过培训，像这样优秀的技工到科研团队担任实验员，是合情合理的。她虽然原来只有初中学历，但能够自学成才，通过研究生考试入学，别人也就无法说长道短了。”
“关于这些情况，组织上可以去进行调查，如果有虚假之处，我愿意接受纪律处分。”冯啸辰郑重地表示道。
罗翔飞脸上露出了一些笑容，他说道：“其实，前天我已经安排规划处的黄明和陈默到工业大学去调查过了，还查阅了小杜的入学考试试卷，她的考试成绩是没有问题的。关于小杜在课题组的表现，黄明他们也走访了一些老师和学生，大家的评价也都是很高的。蔡教授和小杜因为是当事人，所以黄明和陈默没有和他们直接接触，也没有向他们透露这件事。不过，既然你已经提前知道了，我估计至少小杜应当是知道此事了吧？”
“是的，我已经向她说过了，不过主要是为了向她确认一下有关考试过程的情况。”冯啸辰坦然地说道。
冯啸辰向杜晓迪说起此事的时候，杜晓迪先是惊愕，既而是愤怒，然后便有些担心了。她的担心中间，对自己的担心只是一小部分，她更怕因为此事而连累了冯啸辰和蔡兴泉。她觉得，冯啸辰和蔡兴泉都是出于培养她的目的，而为她提供了帮助，如果因此而惹上麻烦，她会感到内疚的。
冯啸辰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说明自己没做亏心事，自然也不用怕鬼叫门。杜晓迪考研的时候，英语课和政治课都是统考，不存在泄题的问题。专业课方面的确得到过蔡兴泉的一些指点，但这是当下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一点而对蔡兴泉兴师问罪，那么全国就没几个硕士生导师能够幸免了。
其实，整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一点，那就是杜晓迪到底有没有才华。如果杜晓迪是可造之材，别说她是通过考试录取的，哪怕就像冯啸辰那样直接被单位推荐去读研，也没有任何问题。反之，如果杜晓迪胸无点墨，完全是个废物，那大家就得掰扯掰扯了，看看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是如何通过这么多的关卡成为研究生的。
对于杜晓迪的才华，冯啸辰心里踏实得很，这也是他并不在意高磊诽谤的原因。
罗翔飞一开始接到经委转发下来的函，也是吓了一跳。因为事情牵涉到重装办的干部，而且与重装办此前的大化肥攻关项目有关，上级部门基于回避原则，并没有把调查工作交给重装办去做，只是让重装办进行自查，准备接受调查组的质询。
罗翔飞没有把此事告诉冯啸辰，而是先派了两个人去工业大学进行了解，以便掌握一手资料。待到黄明、陈默二人把了解的情况带回来之后，罗翔飞也就放心了。他虽然并不知道冯啸辰在这件事情里与蔡兴泉是否有什么幕后交易，但至少杜晓迪在工业大学的表现是非常出色的，这就足够堵住别人的嘴了。
“这件事情，人事部、教委和经委将会组织一个联合调查组，到工业大学去进行调查，也会到重装办来了解有关课题招标的情况。届时，调查组有可能会找你、蔡教授和小杜谈话，你要叮嘱一下小杜，要积极配合调查，实事求是地回答问题，不能隐瞒，也不要有抵触情绪。要相信组织，只要你们在这件事情里面没有做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组织上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同志的。”罗翔飞道。
冯啸辰应道：“罗主任，你放心吧，我已经叮嘱过晓迪了，她能够心情愉快地接受调查。”
罗翔飞道：“根据黄明他们了解回来的情况，我觉得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所以你不要有思想包袱。”
冯啸辰笑道：“罗主任，我一直都没有思想包袱，轻松得很呢。”
罗翔飞把脸一沉，说道：“你不要这样嘻皮笑脸。这件事你虽然没有违反原则，但毕竟是存在着公私不分的嫌疑。蔡教授的课题组承接的是重装办的课题，课题评审工作你是全程参加了的。而杜晓迪又是你的未婚妻，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别人产生联想？我们在做工作的时候一直强调回避原则，你在这件事情上至少是没有遵循回避的原则，这不是错误吗？”
“可是，罗主任，古人还说举贤不避亲呢，杜晓迪技术好，年龄轻，正是蔡教授的课题组所需要的人才，我向蔡教授推荐她，也是出于工作需要。事实上，蔡教授认识晓迪比我还早，即使没有我推荐，他也是有可能主动与晓迪联系的。”冯啸辰不服气地辩解道。
他和罗翔飞呛声也已经很习惯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领导英明、属下必然痛改前非之类的场面话，倒反而显得生分了。
罗翔飞轻叹了口气，说道：“小冯，你脑子灵活，专业基础扎实，对工作兢兢业业，对国家忠诚，这都是你的优点。我个人，以及孟部长、张主任他们，对你都是寄予很高期望的，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的接班人。但你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在私人问题上太不注意了，小杜的事情只是一个方面，你身为国家干部，还在企业里持股，这是非常犯忌讳的。虽然你的那几家企业都是用你父母的名义持有的，但实际情况如何，领导们都是非常清楚的。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干部，这样的小节倒也无妨。如果你未来要更进一步，走上领导岗位，这个问题就是你的硬伤了。小杜上研究生的事情，我是能够理解的，而且也非常支持。她的学历更高一些，对你的帮助也会更大。但你办的那些企业，未来对你就是拖累了，你就不能真正地把这些企业丢开，全力以赴地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来吗？”
这番话，罗翔飞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借着杜晓迪的这件事情，他索性向冯啸辰摊牌了。关于辰宇公司的真实股权构成，以及控制权的分配，罗翔飞并不是特别清楚，但他知道冯啸辰在其中肯定是占了相当比例的。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无法去干预冯啸辰的选择，毕竟机关里没法给冯啸辰发更高的工资，而时下的年轻人谁又能守得住清贫呢？但另一方面，他对冯啸辰有着过高的期望，他又知道公司的事情肯定是会影响冯啸辰的发展的，所以不得不出言相劝。
但要让冯啸辰如何去选择呢？罗翔飞自己也没有主意。辰宇公司旗下有酒楼、轴承公司、工程机械公司、信息咨询公司等一大摊业务，再发展几年，冯啸辰成为一个千万富翁也不在话下。要让冯啸辰放弃成为千万富翁的机会，守着机关里这六七十块钱的工资为国家兢兢业业地工作，罗翔飞觉得自己真有点说不出口。

第四百七十八章 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
罗翔飞有一点想错了，冯啸辰现在根本不是有可能成为千万富翁，而是已经成为千万富翁了，他近期的小目标是先赚一个亿。冯啸辰当然不会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罗翔飞，否则未免太给自己拉仇恨了。
对于罗翔飞的规劝，冯啸辰的态度用一句后世的话说就是“十动然拒”。前一世的冯啸辰只是一名单纯的机关干部，并没有自己去办企业，甚至连股票都不曾买过。这一世，冯啸辰也是阴差阳错，先与陈抒涵合开了春天酒楼，随后又办了辰宇轴承公司。在做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自己未来在仕途上会有更大的发展，待到发现领导们都挺器重自己，而自己在这个时代也的确表现出了过人的能力，完全具有进一步发展的潜质，再想与那些产业划清界限，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从主观上说，冯啸辰也觉得自己应当拥有一些企业，而且这些企业还应当有一定的规模，能够在经济领域里呼风唤雨。他有这样的想法，并非出自于对财富的欲望，而是他从两世的经历中深深体会到，有一些自己能够掌控的资源，对于实现自己的想法是非常重要的。
在前一世，冯啸辰曾经许多次遭遇过工作上的困境，一些很好的想法因为各方面的掣肘而无法实施，有些有前途的项目因为经费平衡的需要而无法获得投入，有时他不得不四处化缘，用自己在行业里积累下来的人脉去动员一些大企业帮忙，那种感觉也是非常憋屈的。每逢这种时候，冯啸辰就会幻想，如果自己是个亿万富翁，那就可以拿出自己的钱砸进去，即便是赔了也无所谓。
到了这一世，他做的依然是行业协调的工作，同时手上已经拥有了几家企业。东翔机械厂面临经营困难的时候，他能够直接给东翔厂一份耐磨部件加工的合同；韩江月承包新液压的时候，他又提供了2000套液压件的订单；还有就是上次重装办组织的技术交流会，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也是他麾下的辰宇商业信息公司。
正因为有了这些企业，他才能够拥有比其他同事更多的手段，而不至于出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窘况。
在尝到了这些甜头之后，再让冯啸辰彻底放弃自己的产业，怎么可能呢？
“罗主任，我不否认这些企业与我有关。事实上，这些企业能够做得很成功，也是因为我提供的指导。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些企业是我的拖累，相反，我能够让这些企业成为我的助力。最起码，在与阮福根这样的私营企业家打交道的时候，罗主任是完全可以不用担心我被他收买的，因为我比他有钱。”
冯啸辰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得意与自嘲混合的笑容。
罗翔飞愕了一下，随即也无奈地笑了。他不得不承认，冯啸辰的话虽然算是歪理，但歪理也是理。的确，在重装办所有的干部中间，罗翔飞是最放心冯啸辰的，知道他不会被乡镇企业或者外商用金钱收买，因为他的身家决定了别人出不起收买他的价钱。东翔机械厂那件事，罗翔飞也知道，冯啸辰能够用自己控制的企业来帮助一家军工企业脱困，这件事的性质无论如何也是正面的，他能说冯啸辰拥有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是一件坏事吗？
“可是，机关是有机关的规矩的。你如果继续与这些企业保持密切的关系，那么在干部任用等方面，领导就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了，这将影响到你的发展。”罗翔飞说道。
冯啸辰道：“罗主任，你说的情况我明白。我这两年在社科院读书，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未来的发展问题。我觉得，我似乎并不适合在部委机关里工作，无论是我与那些企业的瓜葛，还是我本人的性格，都决定了我是无法接受机关的束缚的。”
“你打算下海？”罗翔飞惊问道。他心里觉得好生惋惜，这样一个人才，如果下海去办企业，对于他个人的发展也许是更好的，但对于国家来说，尤其是对于国家的装备工业发展来说，那就是一个莫大的损失了。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就我本人的打算来说，我希望能够留在体制内。不过，机关对于我来说是不适合的，我想去一家大型企业，最好是承担行业管理职能的企业。如果没有这样的机会，那么，下海可能也是一种选择。不过，对于我个人来说，我还是希望能够为国家的装备工业贡献一些力量。”
“到企业去？”罗翔飞想了想，眼睛逐渐地亮起来了。
自从国家做出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之后，许多职能部委都开展了政企分开的改革，将原来的管理职能划归到下属的工业总公司，部委只保留一些行政管理职能。根据高层传来的信息，未来一些部委可能会直接撤销，行业管理将完全由总公司负责。
这些全国性的总公司与职能部委相比，管理模式有了很大的变化。因为公司的性质是企业，所以在管理方面的灵活性更大，不必受到行政机关的各种规章约束。像冯啸辰这样的情况，放在部委里显得非常另类，但如果是在公司里，就无伤大雅了。许多公司都非常需要锋芒毕露的人才，而这种性格在机关里就近乎是作死了。
“你这个想法，倒也可行。”
罗翔飞在想通了这些道理之后，心情也放松下来了。的确，让冯啸辰到企业去，更能够发挥他擅长“折腾”的能力。这两年，通过行政手段来协调装备建设已经越来越难了，企业拥有了更多的自主权，重装办这样一个协调机构对这些企业缺乏有效的约束。经委的高层也在思考如何转变管理思维，更多地使用经济手段而非行政手段去达到管理目标，这就是各类总公司扮演的角色了。
“不瞒罗主任，我在参加一些会议的时候，也和几家总公司的同志接触过。包括机械工业总公司、石油化工总公司、电力总公司等等，他们对我倒是有些兴趣，只是我还没有想好具体去哪边。”冯啸辰不好意思地坦白道。
罗翔飞问道：“机械装备、化工设备、电力设备，你更喜欢哪个领域呢？”
冯啸辰道：“我原来在重装办，所有这些行业都接触过，也都挺喜欢的，现在必须在这些领域中选择一个，放弃其他的领域，我实在有些割舍不下啊。”
“哈哈，你还挺贪心的。”罗翔飞笑道，“要不，我们成立一个装备工业集团公司，把这些总公司的业务都覆盖进来，让你到集团公司当总经理，是不是就遂你的意了？”
“那感情好！”冯啸辰应道，“不过，总经理我可没资格，这位位置怎么也得是罗主任您的。我在罗主任手下打打杂就好了。”
“此言当真？”罗翔飞问道。
“当然当真。”冯啸辰道，说完，他愣了一下，反问道：“罗主任，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罗翔飞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是真假。其实，经委的确考虑过这个方案，准备挂两块牌子，一块依然是现在是重装办，作为行政管理部门，另一块就是我刚才说的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负责具体业务，实行企业化管理。你如果想到企业工作，这家公司几乎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呢。”
“居然有这样的打算？”冯啸辰惊愕了。在他的记忆中，后世国家并没有这样一家公司，有一些冠以装备工业公司的企业，前面还有一个限定词，比如机械工业装备公司、兵器工业装备公司等等。而罗翔飞现在说的，是一家跨行业的装备公司，按照目前重装办的业务范围，这家公司至少会覆盖包括矿山机械、化工装备、电力装备、交通装备、冶金装备等若干个领域，罗翔飞说这是为冯啸辰量身定做的，并不算夸张。
“这一次咱们与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签订设备分包协议，过程一波三折，最后能够达到一个圆满的结果，也是有许多偶然性的。我和张主任探讨过，他也认为以后不能总是这样被动，应当有一些主动的作为。试想一下，如果国家规定涉及到装备制造业的涉外分包业务，只能由装备工业集团公司与外商签约，其他企业没有签约权，那么全福公司这样的事情，还可能发生吗？我们还有必要去给各家企业下死命令吗？到时候，我们是唯一有资格签约的主体，我们就可以控制价格。等我们签完合同之后，再与各家企业签署转包合同，各家企业还能有什么可说的？这就是我们一直提倡的用经济手段管理经济的思路。”
罗翔飞侃侃而谈道。
“这么说，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冯啸辰真觉得今天这一趟有了意外收获了。如果经委真的组建起这样一家跨行业的公司，那他还有必要纠结于其他公司的邀请吗？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去处啊。
“呵呵，这件事现在还在酝酿，最终还需要由上级领导批准。再说，你不是还有一年才毕业吗？等你毕业的时候，这件事应当也就尘埃落定了吧？”罗翔飞笑呵呵地说道。

第四百七十九章 考试不一定是有效的
就在罗翔飞与冯啸辰畅谈未来设想的时候，在社科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来自于人事部和教委的两名工作人员也正在向高磊通报联合调查组在工业大学和重装办调查的结果。
“高教授，您在会议上谈到重装办某干部以权谋私的问题之后，领导高度重视，责成我们几单位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对此事进行调查。根据我们的了解，未婚妻在工业大学读研究生的重装办干部只有一人，名叫冯啸辰，是重装办综合处原副处长，目前在社科院战略所攻读硕士研究生。他的未婚妻名叫杜晓迪，原为松江省通原锅炉厂电焊工，初中学历，目前为工业大学材料系蔡兴泉教授的研究生，符合您所谈的情况。”
人事部一位名叫岑建威的副处长说道。
“嗯，可能是他吧。”高磊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回答道。
“针对您所举报的线索，我们了解了蔡兴泉教授承接重装办课题的过程，以及杜晓迪同志到蔡兴泉教授的课题组担任实验员，后来又考取蔡教授研究生的过程。在蔡教授承接课题的过程中，审批工作是由重装办规划处处长吴仕灿负责的，冯啸辰同志参与了这个过程，但并非主要负责人。我们调阅了答辩记录，没有发现违规行为。蔡教授是国内知名的电焊专家，由他承担这项电焊工艺研究课题，是比较妥当的。”
“嗯，这方面我想可能是不存在问题的。”
“关于聘请杜晓迪同志担任课题组实验员的问题，蔡教授表示，这是冯啸辰同志向他做的推荐，这一点与您所提供的情况比较吻合。但蔡教授同时也表示，他与杜晓迪同志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认识，那是在松江省跃马河特大桥抢修的时候，蔡教授是现场的技术顾问，杜晓迪同志则是通原锅炉厂派出的抢修人员。蔡教授称，在那一次的抢修工作中，杜晓迪同志的表现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这也是他愿意接收杜晓迪同志进入课题组工作的主要原因。”
“有这样的情况？”高磊一愣，这是他并不掌握的信息，他想了想，问道：“关于这一点，有其他的旁证吗？”
“有的。”岑建威道，“我们向铁道部进行了求证，铁道部方面调阅了当年的抢修记录，确认杜晓迪同志参与了那次抢修工作。”
“也就是说，至少事情是能够对得上的，至于蔡教授是不是在那一次就认识了小杜同志，就不一定了？”高磊意味深长地评论道。在他看来，参与一次桥梁抢修的人多得很，这个杜晓迪当年也就是一个学徒工吧，能给一个教授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估计这个说法也就是冯啸辰与蔡兴泉商量出来的托词而已。
谁料想，岑建威微微一笑，说道：“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杜晓迪同志是那次抢修的主要参与人员，桥梁断裂部的仰焊全部是由杜晓迪同志完成的，这主要是因为她是女同志，身材比较瘦小，能够钻进狭窄的桥梁结构内部进行操作。同时，她的技术在现场的电焊工里是名列前茅的。铁道部方面通过电话询问了几位参与那次抢修的同志，他们都证明，当时蔡教授对杜晓迪同志评价非常高，还开玩笑说要认杜晓迪做自己的干女儿。”
“呃……是吗？原来还有这样的一段佳话呢，呵呵，呵呵。”高磊的脸一下子就胀红了，人家都已经到了要认干女儿的份上了，你还说人家不一定认识，这不是胡扯吗？如果他不是平时总端着砖家范儿，出现这样的讹误倒也无妨。但作为一位以国师自居的大号砖家，这样凭着臆断去诋毁别人，就显得有些下作了。
岑建威脸上带着微笑，看着高磊装逼。他刚才是故意把一句话拆成两段说的，目的就是为了打一打高磊的脸。尼玛呀，我们去调查的时候，人家蔡兴泉对杜晓迪赞不绝口，课题组的其他老师也都说杜晓迪技术又好，人又聪明，而且尊重老师、团结同学，简直是人见人爱，你这样造人家小姑娘的谣，不觉得理亏吗？
还有，你丫的动动嘴，我们又是跑工业大学，又是联系铁道部，让人家把陈年的档案都翻出来做证明，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了，不搧你两个耳光，我们怎么能够出这口恶气？
心里这样想，他却是不敢说出来的。高磊是能够上达天听的人，这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副处长能够得罪得起的。他继续说道：“关于杜晓迪同志考研究生的过程，我们也查阅了她的考试卷，确认她的考试成绩是合格的，达到了录取分数线，在录取过程中并不存在违规行为。”
“可是，听说她只有初中学历？”高磊问道。
“是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她此前只有初中学历。”岑建威道。
“初中学历就能够考研究生了？工业大学的考试卷，就这么容易吗？”
“我们了解过了，杜晓迪同志在课题组工作期间，一直在利用业余时间补习功课。课题组的好几位老师和一些研究生都给她补过课，他们反映杜晓迪同志虽然原来的基础比较差，但进步很快。”
“进步再快，仅仅一年多时间就达到研究生录取的要求，这是不是太跃进了？”
“那依高教授的看法，是不是认为工业大学在研究生录取中存在舞弊行为呢？”来自于教委的副处长蔺思源略带不悦地问道。
高磊摇摇头，道：“工业大学方面，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具体到蔡教授这边，就不一定了。当然了，我也不是说蔡教授在这个问题上犯了什么错误，在研究生考试之前，向自己比较中意的考生指点一下考试范围，这在很多学校都是默认允许的。蔡教授如果这样做，也不能算是什么特别不合适的行为。”
“您是说，蔡教授向杜晓迪透露了考试范围？”蔺思源逼问道。高磊的暗示其实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但蔺思源还是需要让他直接地说出来。你要举报不良行为，就别跟我玩什么暗示，到时候我们查过了，你又说你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蹓着我们玩吗？
在蔺思源心里，其实也是同意高磊的判断的。的确，给自己中意的考生提前划范围，在时下的研究生招生中是很普遍的事情，校方对此也是赞同的。此时的研究生招生有点像后世说的自主招生，只要导师对你满意，分数什么的只是浮云。为了应付一下考试，许多导师都会提前给学生透露一点信息，让学生考得好一点，这样招生的时候障碍就少一点了。
导师招收研究生是给自己干活的，研究生未来要继承自己的衣钵，所以导师并不会放松对研究生质量的要求，会提前对考生进行面试，选择那些有潜力的学生招收进来。
当然，这种方式也给拉关系走后门创造了条件，随着研究生导师数量的增长，导师队伍里的臭虫越来越多，再维持这种自主招生的方式就不合理了。所以到新世纪之后，研究生招生的客观性就逐渐提高了，导师在招生中的作用越来越小，这就是后话了。
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导师漏题这种事，毕竟只是潜规则，是不能拿出来公开说的。如果高磊直接举报蔡兴泉在研究生考试中向考生漏题，而调查结果又能够予以证实，那么一旦把这一点写入调查报告，对于蔡兴泉和杜晓迪都是非常致命的。高磊本人也是当研究生导师的，属于圈里人，也是懂得这种潜规则的。他出面来举报这种事情，相当于砸同行的锅，这是为圈里人所不耻的。
蔺思源要求高磊把他的意思明确表示出来，也就是要坐实高磊的举报行为，让大家知道这厮居然干得出这样天怒人怨的事。
高磊可不傻，他哪能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他说道：“我的看法是这样的，考试只是选拔人才的一个环节，这个环节是有可能出错的。比如说吧，一个考生可能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才华，但考试的时候恰好遇到自己熟悉的题目，考出了一个好成绩，因此而被录取了。这种事情，蔺处长在教委工作，想必也见过不少吧？”
蔺思源道：“这种情况当然是有的，考试是有许多偶然性的，没有人能够保证考试中不出任何差错。”
“这就对了。”高磊道，“所以，追究考试过程是不是合规，既不可能，也无必要。如果有人要在招生过程中做弊，他们完全可以把考试的环节做得天衣无缝。”
“那照高教授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呢？”蔺思源没好气地问道。高磊这话，就是莫须有的逻辑了。我说考卷是没问题的，你说这是人家做得天衣无缝，这还能怎么办？
“岑处长和蔺处长在这件事情上辛苦了，对于你们的调查工作，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不过，我只是从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提一点小小的意见。我觉得，既然研究生考试不一定能够反映学生的真实水平，我们能不能在学生入学之后再进行一些其他的水平测试呢？尤其是对于存在一些争议的学生。”
高磊带着温和的笑容，向岑建威和蔺思源提出了要求。

第四百八十章 那就测试一下水平吧
这得有多大的仇啊！
听到高磊的建议，岑建威和蔺思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慨。
课题招标没问题，杜晓迪进课题组没问题，研究生招生没问题，所有这些都已经有结论了，高磊还在不依不饶，非要追究杜晓迪到底有没有水平，这就是不死不休的意思了。如果不是有着刻骨的仇恨，何至于此呢？
那么，高磊到底是对谁有仇，是对蔡兴泉，还是冯啸辰，亦或是杜晓迪，岑建威他们就猜不透了。以他们到目前为止对这件事的了解，实在看不出这几个人与高磊有什么交集，以至于让高磊不惜撒泼打滚非要整死他们不可。
的确，如果调查结果真的对蔡兴泉他们不利，那么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罚酒三杯的问题，而是他们几乎无法承受的结果。蔡兴泉会因为学术不端而失去目前的学术地位；杜晓迪会被清退，一名研究生和一名电焊工的身份差距有多大，这是不言而喻的；至于冯啸辰，仕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一个才25岁的副处长，而且即将拥有硕士学位，其前途有多么远大简直难以想象，而这个前途将因此事而被断送。
这个仇怨，足够让冯啸辰拿着砍刀追杀高磊两千里了。
高磊其实也是骑虎难下了。他最早在会议上揭发此事的时候，并没有想得太多，只是出于对冯啸辰的厌恶，想给他添点堵，至于因此而会如何耽误一干人的前途，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等到事情发酵起来，上级领导发了话，几部委组成联合调查组，高磊才觉得自己玩得有些过火了，心里也有些后悔，但已经无法挽回。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自己只是道听途说，不必当真，那就有欺君之嫌了，上级领导会如何看他呢？
几部委的联合调查结果出来之后，高磊陷入了难堪。到了这个时候，他又顾不上去怜悯冯啸辰等人了，他想得更多的，是自己是否会在领导心目中落一个言语轻率的印象，甚至有可能被认为是心胸狭窄，肆意诽谤他人。情急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要求调查组去调查杜晓迪的实际能力。一旦调查证明杜晓迪实际上达不到一名研究生的水平，那么就说明他的举报不是空穴来风，他就能够翻盘了。
可这样一来，他就真的把蔡兴泉、冯啸辰、杜晓迪等等都推到坑里去了，尤其是蔡兴泉、杜晓迪二人，可谓是受了无妄之灾。
在坑人与坑己之间，高磊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上天赐予他这么高的智商，他凭什么要比别人先入地狱呢？
“高教授，这样做……没什么必要吧？”岑建威委婉地说道，“水平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客观标准。杜晓迪同志也许专业基础稍微差一些，但实践能力是可以保证的，我想，蔡教授也是看中了她的这个长处，才招收她作为研究生的。”
这其实就是给高磊台阶了。你说得对，杜晓迪的专业水平不行，可能是作弊才考上的，所以你的举报并不算是诬告。但杜晓迪的实践经验还行，所以上研究生也不算违规，冯啸辰和蔡兴泉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过错。这样大家各退一步，只要商量好一个口径，在领导那里就能够交代了，何乐而不为呢？其实领导对这件事也不见得有多重视，你高磊不吭声了，领导还能揪着不放？
岑建威这样想，高磊可不能接受。他是把面子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人，岂能容忍这种模棱两可的结果？他淡淡地笑道：“哈哈，我其实也就是一个建议，岑处长如果觉得为难，完全不必勉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各个学校里，像这种通过关系招收进来的研究生，并不稀罕，这也就是咱们国家的社会风气吧。”
尼玛，你这是建议吗？你这分明就是威胁好不好！
岑建威和蔺思源都怒了。
高磊说岑建威觉得为难，这不分明就是说他想拉偏手吗？至于说什么社会风气如此，这就是红果果地指着教委的鼻子发难，蔺思源如果能够接受，以后可就落下话柄了。他这样回去，恐怕主任也得找他的麻烦了。
“既然高教授这样说，那我们就照高教授说的办。”岑建威下了决心。你不是要查吗，那就查到底吧。真的查出杜晓迪水平不行，那也是蔡兴泉的锅，自己犯不着替他背。而如果查到杜晓迪其实是有真水平的，那么，哼哼，你高教授自己放出来的硫化氢，就留着自己闻好了。
“这样吧，我们回去以后，会请机械部给我们推荐两名电焊方面的专家，到工业大学对杜晓迪同志进行一次公开的水平考核。杜晓迪同志是否能够达到在读研究生的水平，以专家的评判为准，高教授觉得如何？”岑建威冷冷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懒得跟高磊客气了。
“我觉得是可以的。”高磊应道。
“另外，我们想请高教授亲自参加考核过程，以监督过程的公平性，还请高教授不要拒绝。”蔺思源也补了一刀。
“这个……恐怕就不必要了吧。”高磊支吾道，“我是搞经济学的，对于电焊是一窍不通啊，我去参加恐怕没什么必要。”
蔺思源摇头道：“不不不，高教授，您的参加非常重要。蔡教授是电焊领域里有名的专家，我们请来的专家和蔡教授肯定是互相认识的，以后难免会有人说这次考核存在着作弊的嫌疑。只有请高教授亲自去监督，才能避免这样的猜测。高教授德高望重，刚直不阿，这一点连领导都是知道的。”
“这个……恐怕真的没必要，我对你们的工作是非常相信的。”
“不不不，高教授，我们能力有限，以至于全国各学校招收了很多关系户，甚至连社会风气都是因为我们而败坏的，我们非常需要像高教授这样的学者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蔺处长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呃，我最近比较忙，马上要去南方开一个会，还有……”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等，啥时候高教授时间合适，我们就啥时候安排，您看如何？”
“我真的不行……”
“教授怎么能说不行呢？您定个时间吧，我们来安排。”
“要不……时间就随便吧。”
“教授怎么能随便呢……”
“……”高磊连哭的心都有了，这趟车不是去幼儿园的，我要下车！
岑建威和蔺思源也是红了眼了，说话句句带刺。来之前，他们多少还带着一些对高磊的敬畏之心，敬的成分是源于高磊的学术地位，畏的成分则来自于高磊的社会地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两个副处级的干部都不便与高磊发生冲突。但话说到这个程度，两个人就都不在乎了，高磊的表现已经达不到一个学者应有的节操，而他慌不择言的时候，又把两个人所在的部委给结结实实地得罪了，两人已经不再需要担心领导的怪罪。
以蔺思源来说，高磊说各个学校都有通过关系招来的研究生，这就是在指责教委了。蔺思源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怼高磊，他的领导都是会给他撑腰的。一旦有部级领导撑腰，高磊的那点社会地位就不够看了，这就是蔺思源敢于呛他的底气。
最终，高磊只能屈服了。他如果坚持不答应参加这次考核，那么岑建威他们就会取消考核，同时在调查报告中说明前后经过，届时所有看到这份报告的人，都会对高磊心生鄙视。
想想看，你举报在先，人家辛辛苦苦做了调查，你不相信，还说人家作弊，又提出要单独考核。好吧，人家答应了进行考核，叫你去现场监督，你又死活不去，这不就是耍流氓吗？
当天晚上，蔡兴泉便接到了一位老朋友的电话，声称自己刚刚接到机械部的一个委托，要与另外一位老朋友一道赴工业大学去考核一位研究生的水平。老朋友还非常善意地询问道，要不要事先约定一下考核范围，以便研究生有所准备。蔡兴泉哈哈一笑，婉拒了老朋友的好意，表示自己新招的弟子能力是合格的，经得起任何考验。
“老蔡，我可告诉你，这次考核，社科院那个高教授是要亲自参加的，说是对咱们不放心，怕我们作弊呢。”老朋友这样说道。
天地良心，岑建威通过机械部找到这两位专家的时候，虽然说了事情的原委，但实实在在是要求他们保密的。当然，岑建威也知道这两位专家和蔡兴泉的关系好得无与伦比，相互之间不可能存在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可有什么办法，人家机械部就是这样找的专家，要不，高教授你给推荐俩学西方经济学的去？
“这事闹的，这个高磊抽什么疯呢？”蔡兴泉在电话里叹道，“我问过小杜了，她说她和高磊根本就不认识，也不可能有什么矛盾。我自己也没和这个高磊发生过接触，他为什么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呢？”
“放心吧，老蔡，身正不怕影斜，对你老蔡的人品，我老杨一向是充分相信的。”老朋友在电话里哈哈笑着说道。

第四百八十一章 来了个什么执委
“听说了吗，有人说材料系研究生招生舞弊，上头要派调查组下来严查呢！”
“什么呀，调查组已经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结果告状的那个人不服气，说要当面考核，就是下个星期的事情。”
“舞弊，说的是谁呀？”
“就是材料系新招的那个女生，叫杜晓迪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居然还有人怀疑她，还有没有人性了！”
“你不会是动了歪心思了吧？我告诉你吧，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你没希望了。”
“我可没说我要追她，欣赏欣赏总是可以的吧？对了，是谁这么无聊，造杜晓迪的谣？”
“听说是社科院的高磊。”
“高磊，很有名吗？”
“当然有名，来来来，我跟你说说……”
没等考核开始，有关考核的消息已经在工业大学传得沸沸扬扬了。由于这件事里涉及到一位风头正劲的经济学家，以及一位漂亮而且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女研究生，这个八卦迅速漫过工业大学的院墙，传遍了在京的所有高校和研究院所。与此同时，另外一条传播渠道也不断地向外扩散着这条消息，这条渠道是在各部委机关里埋伏着的，比前一条渠道更加隐秘，传播速度却更快，传播范围也更广。
对于这件事，吃瓜群众们的态度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高磊做得不地道，和一个研究生为难，实不必要；另一派则称高磊做得好，研究生招生里的不正之风太多了，应当有像高磊这样仗义执言的人出来揭露一下。
两派争论的焦点，就在于那个叫杜晓迪的研究生到底有多少斤两。争论双方都同意，如果杜晓迪其实已经达到了研究生入学的要求，哪怕稍微有点勉强，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一个只有初中文凭的电焊工，能够考上研究生，也算是一段佳话。但如果杜晓迪其实就是一个半文盲，完全是靠关系入学的，那么高磊的揭发就是对的，国家的教育资源有限，怎么能够让这些“关系户”去糟蹋呢？
争论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开始有人去对双方进行人肉搜索了。有关高磊的信息是比较多的，报纸上三天两头都有与他相关的消息，不过，有些来自于报纸之外的消息更容易引起观众们的兴趣，其中也不乏一些关于他的黑历史。至于杜晓迪，大家找到的信息似乎都是正面的：年轻的天才焊工，参加跃马河特大桥抢修，参加大营抢修，在日本培训……这也许就应了后世的一个逻辑：颜值代表正义，杜晓迪在这方面是得分不少的。
不时会有人跑来向杜晓迪和冯啸辰求证此事，对此，小两口表现得非常淡定。其实，这些消息恰恰就是冯啸辰授意传播出去的。他与蔡兴泉一样，对杜晓迪的水平丝毫也不担心。如果要查研究生考试过程中蔡兴泉是不是向杜晓迪漏了题，大家或许还有点不踏实。但如果是要当众考校，蔡兴泉和冯啸辰就不用在乎了。
这倒并不是说杜晓迪有多高的学术造诣，而是研究生原本就不是专家。考核一名研究生的水平，与考核一名专家是不同的。一个理论概念，研究生只要能够说出来，哪怕说得不那么准确，都是合格的。杜晓迪在过去两年中学习很刻苦，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短板，岂能怕人考核？
高磊所以会提出考核的要求，是因为他有些先入为主的印象，总觉得杜晓迪只是一名初中生，而且又是工人，肚子里肯定是没什么墨水的。他没想到杜晓迪既聪明又勤奋，与一般的社会青年完全不是一码事，这种考核，对她而言根本就没什么难度。
这也是为什么蔡兴泉会拒绝老朋友与他约定考核范围的好意，在蔡兴泉看来，杜晓迪根本就不需要靠这些不上台面的技巧来过关，她是有实力的。
既然不用担心考核的结果，那么冯啸辰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炒作这件事了。高磊挖了一个坑，这个坑有可能会把杜晓迪装进去，也有可能会把高磊自己装进去。既然冯啸辰坚信掉进去的人不会是杜晓迪，那么他自然就应当把坑挖得再深一些，要知道，小冯也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哦。
到了安排好的考核的日子，由机械部聘请的焊接专家杨卓然、李兆辉在岑建威的陪同下，来到了工业大学。而蔺思源则在一名司长的带领下，前往社科院，接来了高磊。教委专门派一名司长去压阵的原因，是怕高磊临时找托词拒绝出席，高磊把教委贬损了一通，教委哪能轻易放他过关。
工业大学方面对于这次考核也颇为重视，专门安排了一个大教室来作为考场。校长、研究生院院长、科技处长、教务处长、材料系主任与副主任等等，坐了小半个教室，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观摩学习的，心里都憋了一股劲，就是想来看高磊的笑话的。在事先，校方已经向蔡兴泉反复询问过了，蔡兴泉表示杜晓迪绝对不会掉链子。既然杜晓迪不会掉链子，那么该掉链子的自然就是高磊了。
高磊在会上讲话的时候，点了重装办的名，也点了工业大学的名，给工业大学带来的压力也很大，校方早就想给他一点颜色了。现在高磊被蔺思源他们逼着把脸送过来，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罗翔飞和吴仕灿也来了，他们婉拒了校方让他们坐在前排的邀请，在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也在等着看最终的结果。
至于闻讯而来的学生们，就没有进教室围观的资格了，他们只能呆在走廊上，隔着窗户看里面的动静。这些学生中间，绝大多数都是“挺杜派”，他们才不会说挺杜晓迪的原因是因为她的颜值呢。
高磊在教委的司长以及蔺思源的陪同下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现场大多数的人都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看一只准备登台表演的猴子。高磊此时已经悔青了肠子，他想，如果上天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那么嘴欠的。
“高教授，请坐，我给你介绍一下……”
工大校长余丰亲自担任考核的主持人，他对前来参加考核的专家和嘉宾进行了介绍，最后介绍的是本次考核的主角杜晓迪。杜晓迪应声从前排角落的位置上站起来，向全场的人微微鞠了一躬。
“她就是杜晓迪？”
高磊向身边的蔺思源问道。
“是的，就是她。”蔺思源回答道。他在心里嘀咕道，闹了半天，你连杜晓迪是谁都不认识，居然就把人家小姑娘往死里坑，什么人品啊！
“蔡兴泉教授临时有一个外事接待活动，需要耽误一会才能过来。高教授，你看咱们是稍微等一会，还是马上开始呢？”余丰在介绍完了所有相关人员之后，向高磊问道。
这句话，又是把高磊架在火上烤了。组织考核的是人事部、教委，负责担任考官的是机械部推荐的专家，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一位经济学家来决定是否开始。余丰不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单单问高磊，其实就是向大家声明，这件事特喵就是高磊生出来的，他想玩，所以大家只能陪他玩。
高磊从余丰的话里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但他没法反驳，更没法抗议。他干笑了一声，说道：“余校长太客气了，开始与否，还是由许司长来定吧，我怎么能够越俎代庖呢？”
“哪里哪里，高教授对上级领导精神领会更深刻，还是请高教授定夺吧！”教委的许姓司长客套道。
“我就是一个学者，哪能了解什么上级领导精神啊……”
“能的能的，高教授经常参加高层会议，对领导的意图肯定是更为了解的……”
两个人互相谦让之间，话里已经带上机锋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气息。余丰并不上前去打圆场，而是站在讲台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俩斗嘴皮子。关于这个安排，余丰事先也是和许姓司长沟通过的，目的就是为了恶心一下高磊。
就在这时候，大教室的门被推开了，蔡兴泉走了进来，没等大家和他打招呼，只见他稍稍一侧身，又请进来一位高鼻梁白皮肤的外宾。他向众人介绍道：“各位领导，各位老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IIW执委、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教授马尔多先生。他是应华青大学的邀请到中国来做访问的，顺道过来参观我们的实验室。听说我们在这里进行研究生水平考核，他表示非常有兴趣前来旁听，余校长，你看这合适不合适？”
“当然合适！”余丰说道，“能够有国际同行来参加我们的考核，不是更能够证明我们考核的公正性吗？马尔多先生，非常欢迎你到工业大学来，也非常欢迎你前来参加我们的研究生考核，您请就座吧。”
说着，他亲自引导着马尔多在前排的专家席上坐了下来。原先坐在专家席上的杨卓然和李兆辉连忙站起身，纷纷操着生硬的英语与马尔多打招呼。马尔多听到他们两位的名字，也是眉毛上扬，显出熟悉的样子。

第四百八十二章 演得太拙劣了
刚才那一会，高磊一直是如坐针毡。他能够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敌意，而他在这种群狼环伺的场景中却连一样称手的武器都没有，几乎就是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可马尔多一进门，高磊就振作起来了，他在一刹那间就看透了蔡兴泉的伎俩。说穿了，就是蔡兴泉对于这次考核毫无把握，生怕现场会出什么漏子。于是，他便找了一个外宾来当托儿，到时候叽哩呱啦说几句什么，就把大家的嘴给堵上了。
在这个年代，国人对外宾的崇拜感是无可匹敌的，学术圈子里也是唯洋人是举。什么事情只要有一位外国专家发了话，国内专家一般就不会再吭声了。正因为此，一些单位也就学会了挟洋自重，凡事就请个外宾来站台，高磊自己也是干过这种事情的。
也正因为自己干过，所以高磊对于此道颇为精通。他坚信，蔡兴泉请来的这个马尔多，肯定是个摆设，他的身份当然不会是假的，因为到国内来访问的学者，身份必定是经过了国家有关部门验证的。但这个人是不是权威，尤其是能不能算作焊接权威，就值得打个问号了。刚才蔡兴泉介绍他是个什么W的执委，也不知道这个W是干嘛的。他的后一个身份是斯德哥尔摩大学的教授，这个大学很出名吗？
既然知道对方是来当托儿的，高磊就找出了破局的方法。这一次考核的结果，他是能够预料到的，那肯定是杜晓迪顺利过关。但马尔多这个破绽，就足够让人怀疑这次考核的严肃性，只要高磊抓住这点不放，即便不说推翻考核的结论，至少也能让这次考核变成一桩悬案，高磊于是也就能够过关了。
想到此，高磊微微地笑了，他甚至向马尔多投去了一个善意的笑容，结果自然也收获了一个同样善意但多少有些迷惑的笑容。
“既然蔡教授已经到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余丰把马尔多安顿好之后，对全场的人说道：
“今天，我们在这里进行一次研究生水平考核，这是我们落实教委关于提高研究生教学质量要求的指示精神，针对研究生新生进行的考核活动。今天接受考核的学生是材料系85级硕士研究生杜晓迪同学，需要说明的是，这次考核只是我们系列考核活动的一次试点，在未来我们将会对其他研究生新生进行同样的考核，杜晓迪同学，请不要有思想包袱。”
尽管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余丰在说瞎话，但这些瞎话还是必须要说的。这次考核会留下考核记录，如果余丰说这是因为有人举报，所以才进行考核，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给学校以及杜晓迪留下一个污点。而把考核说成是例行的教学活动，那么就无所谓了，即使考核结果不尽人意，也是教学过程中的事情，回旋余地会大一些。
杜晓迪离开座位，走到了讲台上。她向众人再次鞠躬致意，然后说道：“我非常高兴能够接受学校组织的考核，我知道这是学校对我的鞭策。我希望在考核中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也希望能够得到在座各位专家和老师、领导的指导。”
各种套话说完，便进入了专家考核的环节。杨卓然和李兆辉都是焊接领域的专家，接到任务之后，他们也着实地进行了一些准备。他们准备的问题包括了三个层次，初等层次的问题用于考核杜晓迪是否具备一些基础常识；中等层次的问题用于考核杜晓迪是否能够达到研究生一年级的水平；至于高等层次的问题，基本上就是用来勉励杜晓迪继续努力的，这些问题对于一年级的研究生来说有相当的难度，他们并不指望杜晓迪能够回答上来。
马尔多的出现，打乱了杨卓然和李兆辉的计划。既然现场有外宾，那么首先的提问机会，自然是要给外宾的，这也是一种尊重。杨卓然向马尔多做了个手势，说道：“马尔多先生，你先请吧。”
“我提问题，合适吗？”马尔多问道。
“当然合适，校长先生已经聘请你作为专家组的一员了。”杨卓然说道。
“哦，那太荣幸了。”马尔多道，他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例行的推让罢了，杨卓然让他先提问，这是他求之不得的。
“杜晓迪女士，其实我是专程过来找你的。刚才我在蔡教授那里听说今天接受考核的是你，就请求他带我过来，以便有机会向你请教。”
马尔多一张嘴，就把在场的众人都给雷倒了。有些人不懂英语，便有旁边懂英语的人帮着做了翻译，结果大家都傻了眼，这是什么节奏，不会是蔡兴泉找来的托儿玩得太过头了吧？
“马尔多先生，非常荣幸，不过，我不太明白，你是焊接行业的专家，我只是一个研究生而已，你怎么会专程来找我呢？”
杜晓迪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其实，她的英语口语和听力都非常不错，这当然得益于冯啸辰持之以恒的一对一培训。但在这一会，她也免不了要打磕巴了，因为马尔多说的话，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专程来找自己，还要向自己请教，老马不会是说错了吧？要不，就是自己听错了？
“我向你请教，是因为你发表在焊接学报上的这篇文章。”马尔多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复印纸，向杜晓迪晃了一下。杜晓迪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是前一段时间她做的一篇关于16MnR钢焊接工艺的论文，那篇论文涉及到对几种不同工艺效应的理论推导，而其中的核心则是一套热方程的数值模拟方法。
这篇论文的创意是杜晓迪自己的，这几种工艺之间的差异，来自于她在工厂里的实践。蔡兴泉听她介绍过有关情况之后，建议她从理论上进行研究，这才有了这篇论文的选题。而热方程数值模拟的部分，贡献最大的是冯啸辰，他为杜晓迪设计了算法，同时还帮着杜晓迪联系了几家拥有大型计算机的工业企业，利用闲置机时为杜晓迪完成了计算。
在得到满意的计算结果之后，蔡兴泉鼓励杜晓迪把这篇文章翻译成英文，投给了行业内的国际顶级刊物焊接学报。在署名的时候，蔡兴泉没有抢杜晓迪的风头，而是让杜晓迪署了第一作者，他只以导师的身份把名字列在杜晓迪的后面。
这篇文章是上个月刚刚发表出来的，杜晓迪已经看到了刊物，那份兴奋自然是无法言状的。虽然文章中的算法是冯啸辰提出的，但杜晓迪在实际应用时加以了调整，使其更适合于电焊专业的研究，这也算是她的创新之处了。在后来上机计算的过程中，杜晓迪付出的辛苦也是可以看到的，许多次模拟结果与现实不相吻合，需要她去检查其中数以百计的参数设置是否合理。这篇文章由她署名，可以说是名至实归的。
“我想请问，这篇文章中关于热方程的模拟算法，是杜小姐自己提出来的吗？”马尔多没有绕太多圈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
马尔多在这个时候访问工业大学，既是偶然，也有几分刻意。他的确是受华青大学的邀请到中国来访问的，在宾馆下榻之后，他便给一些中国同行打了电话，提出希望有时间去他们那里分别拜访一下。在与蔡兴泉联系的时候，他专门提到了杜晓迪的这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中提出的模拟算法非常新颖，在国际焊接学领域里已经引起了一些关注。马尔多刚才说要向杜晓迪请教，并非虚词。
按照马尔多最初与蔡兴泉约定的时间，他应当是在后天到工业大学来的。但蔡兴泉在接到杨卓然通报的消息之后，便专门打电话给马尔多，提出把见面的时间改到了今天，并坦承这是为了给杜晓迪站台撑腰。
马尔多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同行提出这样一个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蔡兴泉明确说了，这个被考核的学生正是杜晓迪。以马尔多的想法，能够提出这样一个天才算法的学生，水平是无须质疑的。他向蔡兴泉感慨说，中国官方对于科研真是精益求精，一个一年级的研究生能够做出这么高水平的研究，居然还要接受考核，这种精神值得瑞典的大学学习。
当然，他还存着另外一个不便说出来的想法，那就是要看看这篇文章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杜晓迪写出来的，而不是她冒领了别人的成果。要验证这一点，就需要就其中的一些关键问题直接向杜晓迪发问。科学研究的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真是演得太拙劣了！”
坐在一旁的高磊在心里耻笑道。一个研究生，能发表什么论文？没准就是把名字挂在导师后面混一个成果吧？而这个马尔多未免太夸张了，为了给蔡兴泉捧场，居然对一个研究生说出请教这样的话来，难道他不知道啥叫过犹不及吗？
这样也好吧，让大家看看蔡兴泉一伙造假造到什么地步，他们这样无耻，也就怪不了我高磊下手太狠了。
高磊一时间突然又找回了道德上的优越感。

第四百八十三章 马尔多懂焊接吗
“我在这里建立的，是一个非平衡可数马尔可夫链，由此马尔可夫链可以形成一个有向图……”
马尔多与杜晓迪的对话从一开始就直奔主题。马尔多对杜晓迪在论文中提出的算法的确是非常感兴趣，早在来中国之前，他就已经通读了许多遍，对其中的一些计算步骤也进行过反复推演。此时，他是带着自己的疑问来向杜晓迪请教的，而能够让马尔多这种学术大牛感到疑惑的问题，难度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
杜晓迪回答了几句，就发现没法用语言来解释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英语水平还非常有限，另一方面则是这种涉及数学推导的东西根本就没法说清楚。在征得余丰的同意之后，杜晓迪抄起了一支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给马尔多写式子。马尔多起先还是坐在下面听，过了一会就忍不住了，也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支粉笔，也刷刷刷地写了起来，一边写还一边和杜晓迪争论着。
杜晓迪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弄砸了。说了一会，她渐渐进入了状态，也就把害怕给忘记了。这套算法虽然是冯啸辰教她的，但她自己已经推导过无数遍，又结合着计算机计算的结果进行过修改，可以说是谙熟于心的，马尔多的问题哪能难得住她。在此前，她还曾经花过几天几夜的时间，试图求出这组方程的解析解，虽然这项工作最终并没有完成，但方程的各种变化她都研究过，马尔多随便写一个式子，她就能够马上推导下去，中间甚至连一点磕绊都不用打。
两个人一边写一边说，写满了一个黑板之后，又拿着黑板擦擦净了接着写。马尔多是那种一进入工作状态就物我两忘的人，哪里还能记得自己是应邀来当考官的，只把与杜晓迪的交谈当成了一次同行的切磋。杜晓迪没有办法，只能跟着马尔多的节奏，也顾不上再去看余丰、蔡兴泉等人的态度了。
全场的人都看傻了眼，像蔡兴泉、杨卓然这些懂行的，自然知道讲台上这一老一少在说什么，而包括余丰在内的其他人，因为并不是焊接专业的，听了几句就晕菜了，只看着一屏一屏的公式在眼前晃动，显得很高深的样子。
高磊坐在下面，嘴角微微翘着，把讲台上的一切当成了一出戏。他坚信，马尔多就是蔡兴泉请来的演员，马尔多和杜晓迪在黑板上写的东西，看起来玄虚，但其实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只是为了堵他高磊的嘴。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又哪里有这么为老不尊的专家。你随便提个问题，居然能跟个学生争论这么长时间，这是学生水平太高，还是你的水平太低呢？
“Good，Very good！”
在把黑板写满了十几次之后，马尔多的脸上绽出了笑容，他拍着巴掌，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表示着自己对杜晓迪的欣赏。
“杜，你非常优秀，你对电焊理论的理解与你的年龄是极不相称的，我认为，起码应当是35岁以上的学者才能有这样的造诣。还有，我认为你是一个数学天才，你的思路非常棒！”
马尔多由衷地对杜晓迪说道。蔡兴泉在事先曾拜托他给杜晓迪一个好评，他也答应了，准备如果杜晓迪的表现不是太差，他就顺着说几句好话，也算是给蔡兴泉一个面子。可现在，他说的这些表扬话都是发自于内心的，因为他觉得一个20几岁的小姑娘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实在是非常了不起了。
听到马尔多的赞扬，杨卓然和李兆辉也轻轻地拍起了巴掌，表示赞同。他们是懂行的，能够看出刚才这一会杜晓迪表现出了什么样的功底。可以这样说，马尔多提出的问题，比他们俩事先准备的最难的问题还要难出好几分，而杜晓迪却圆满地回答了这些问题，有些地方是杜晓迪自己的见解，让他们这些在焊接领域里浸淫多年的老人都觉得耳目一新。
“杨教授，李总工，你们俩也提点问题吧。”
看到马尔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余丰对杨卓然和李兆辉说道。
杨卓然看了看李兆辉，后者向他笑着摇了摇头，杨卓然也笑了，对余丰说道：“余校长，后面的考核已经没必要了。刚才小杜同学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她是一名优秀的焊接专业学生，我可以说，能够达到她这样水平的硕士生，在国内是很少见的。”
“我认为，她的水平完全可以去攻读博士学位了。”马尔多听完李兆辉给他翻译的话之后，大声地附和道。
“是吗，对于焊接，我是外行。既然三位专家都这样说了……高教授，你看你有什么意见吗？”余丰把头转向了高磊，问道。
高磊微微一笑，说道：“这个程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马尔多先生是蔡教授请过来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向杜晓迪同学提出了问题，而且似乎也只有一个问题，虽然他们在黑板上写了很多的公式。仅凭他一个人的话，就认为小杜同学的水平达到了标准，这样是不是有些轻率呢？”
杨卓然道：“高教授，马尔多教授刚才与小杜同学讨论的问题，是一个非常有难度的问题。小杜同学在这个过程中给出了满意的回答，我想这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功底了。老实说，我和李总工准备的问题，还不如马尔多教授刚才这个问题的难度大呢，问那些基础的问题，实在有些浪费时间了。”
高磊道：“你们二位都是机械部聘来的电焊专家，你们的水平，我是相信的。但马尔多教授，恕我直言，谁能证明他懂焊接呢？”
“你说什么？你说马尔多教授不懂焊接？”杨卓然看着高磊，脸上一片愕然。
高磊笑笑，说道：“我只是提出一个疑问罢了。刚才蔡教授也没有说他是焊接专家对不对？也许他只是一名搞其他领域的专家，由他来鉴定一名焊接专业的研究生是否合格，恐怕不太合适吧？”
马尔多从众人的眼神中感觉到高磊是在说他，他向从讲台上走下来，正站在他们一行面前的杜晓迪问道：“杜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位先生刚才在说什么？”
杜晓迪想了想，用英语说道：“马尔多教授，这位先生想知道，你是不是懂焊接？”
“是吗？”马尔多点点头，然后对着高磊说道：“这位先生，我可以告诉你，在焊接方面，我的确只是一个新入门者，有很多问题我都不了解。”
高磊也是懂英语的，他听到马尔多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他说道：“杨教授，你看看，他自己也承认了，说他只是一个入门者。”
杨卓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觉得我只是一个入门者而已。其实科研人员都有这样的感觉，接触得越多，就觉得自己知道的越少，马尔多教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确信吗？你怎么知道他懂焊接呢？”高磊问道。
李兆辉忍不住了，转头向高磊说道：“高教授，术业有专攻，您是搞经济学的，对我们焊接领域并不了解。马尔多教授在我们这个领域里是鼎鼎大名的，其实刚才蔡教授已经介绍过了，说马尔多教授是IIW的执委，你不会觉得国际焊接学会的执委不懂焊接吧？”
“国际焊接学会……”高磊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酱紫色，尼玛的蔡兴泉，你说什么IIW，我还以为是一个什么国际象棋协会呢，你早说这是国际焊接学会的缩写，我至于摆这么大的乌龙吗？在学会里能够混到执委位置的，哪个不是业内大牛，他亲自出面给杜晓迪的水平背书，就算他是随便说说的，也没人有资格去置疑。自己在这个时候说得越多，打脸就越惨。
“原来是这样，呃，那看来我有些误会了。”高磊悻悻然地说道。
余丰却不想放过高磊，他追问道：“高教授，你对今天的考核结果是不是满意呢？”
“很好，我觉得这个形式还是很好的。”高磊硬着头皮说道。
“那么，杜晓迪同学的水平，应当是可以得到认可了吧？”
“我想，既然专家都这样说了，那么应当是不错的。”
“你看我们还需要组织进一步的考核吗？”
“呃，也许用不着了吧……”
“那好，那就太感谢高教授了。要不，咱们今天的考核活动就到此结束吧。蔡教授，校办安排了一个小宴会，你陪马尔多教授一块去吧。对了，把小杜同学也叫上，我看她刚才和马尔多教授交流得非常融洽嘛。”余丰开始旁若无人地安排开了，把高磊晾到了一边。
岑建威走到高磊身边，恭敬地问道：“高教授，您看，对于我们的调查工作，您还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说，是不是还要从其他方面再做一些工作。”
“我觉得就到此为止吧。”高磊黑着脸回答道。他当然还能想出其他的一些办法，但照眼下这个情况，估计再用别的方法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只是在他脸上再补上几个耳光而已。
岑建威笑着点点头，说道：“那好，我们会尽快地完成调查报告，关于高教授在我们的调查过程中所提供的指导，我们会用专门的一节来予以鸣谢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三个层次
岑建威有没有把高磊的“指导”专门写进报告里，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在两天后的工人日报上，刊登出了一篇非常煽情的文章，标题叫作《小焊工闯进学术殿堂》，副标题是“记青年电焊工杜晓迪自学成才征服国际电焊专家的事迹”。
在文章中，记者先回顾了杜晓迪初中毕业进厂当工人，通过努力学习技术迅速成为优秀技工的历程，记载了有关跃马河特大桥抢修、大营钳夹车抢修、电焊工大比武、赴日本培训等事情，接着便是她如何通过自学掌握了大学课程知识，考取了研究生，并且在国际顶级刊物上发表了文章。这其中，有关冯啸辰帮她联络机时之类的事情，自然是很春秋笔法地被略过了。
马尔多前来考核杜晓迪的事情，是文章中最大的亮点。在这件事情上，记者倒没有撒谎，因为杜晓迪的确凭着自己掌握的知识让马尔多叹服了。
在文章中，还有一个小段落，说杜晓迪的成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以至于有人造谣说她是凭借关系才考上研究生的。而这样谎言，在马尔多造访工业大学之后，自然就是不攻自破了。
记者没有明说造这个谣言的人是谁，但结合此前在京城的机关和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高磊举报事件，这篇文章的指向就非常明白了。
在文章中，还配上了杜晓迪俏丽、阳光，同时略带腼腆的照片，这无疑加强了这篇文章的传播效果。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工业大学的传达室不堪重负，收到的信件数量增加了5倍，每次材料系的生活委员却取信的时候都得拉着一个行李车才行。
杜晓迪倒也不小气，她把收到的那些信都捐给了课题组。上面的邮票会被喜欢集邮的老师和同学瓜分，信纸的背面则可以作为整个课题组的草稿纸，更有正在谈恋爱的男同学从这些信上摘抄优美的词句与女友分享，这就是后话了。
半个月后，全国总工会发出通知，号召全国青年工人学习杜晓迪同志的先进事迹，努力提高自己文化水平，争做有知识、有文化的新时代工人。
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高磊都没有再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许多原本他很喜欢参加的会议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掉了。他选择蛰伏的原因，当然并不全来于杜晓迪这件事，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提出的国际大协作理论，经历了最初的风光之后，已经开始逐渐走向衰落了。
“荣儒同志，关于国际大协作的观点，你最近发表了不少意见，已经得到XX局同志们的广泛关注。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对这个问题的系统的见解。这是关系到国家战略的大问题，还请荣儒同志不要有所保留。”
在一间面积不大，但修饰得很雍荣的小会议室里，一位老者面带温和的笑容，向沈荣儒说道。
“好的。就这个问题，我也正在撰写一份报告，准备向中央进行系统的汇报。今天我正好把报告的主要内容陈述一下，请您批评指正。”
“在经济问题上，荣儒同志是专家，我和其他同志都是你的学生。”
“领导谦虚了。其实，有关这个问题，我原来的研究并不深，有许多理论问题缺乏深入的思考，有关世界各国在这方面的实践，我掌握的资料也不充分。我所以能够对这个问题提出一些想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们社科院的研究生中间新成立的一个称为‘蓝调咖啡学术沙龙’的组织，这个组织里的同学从正反两个方面给了我许多启示，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专家。”
“蓝调咖啡？这个名字很新潮嘛。”
“后生可畏啊，恰恰因为他们新潮，有国际视野，所以才能够有创新的思想。我们这一代学者与世隔绝太久了，形成了许多思维定式，很难跳出来。”
“哪里哪里，荣儒同志一向都是以思想开放而著称的。你说说看吧，对于国际大协作这个问题，你的研究结论是什么。”
“很简单，我认为国际大协作的理论在微观上是可行的，但在宏观上是不可行的。具体到一个行业、一个地区、一家企业，可以借鉴这种思路，搞活经济。但从一个国家的层面来说，我是指像中国这样大的一个国家，这个理论是不可行的。”
“你先说说看，它在微观层面如何可行。”
“它在微观层面的可行性，是已经接受了实践检验的。比如说，在具体的地域上，沿海几个开放城市的发展，都是主要建立在大进大出的加工贸易上，而几个开放城市的实践是成功的，这就证明把一个地区的产业与国际产业链相结合，是完全可行的。从具体行业来说，国家重装办最近开展了一次大规模的对外协作工作，他们提出了一个理念，叫作‘产业嫁接、借势发展’，让目前还缺乏成套装备出口能力的国内企业与国外的大企业合作，承接这些国外大企业的业务分包。通过这种方式，一是能够获得一部分生产任务，扭转装备企业大面积亏损的局面；二是能够在合作中进一步学习，掌握先进技术；第三则是培养外向型人才，为将来走向国际装备市场做好储备。这种做法，完全符合国际大协作理论的思路，把中国的优势与国外的优势相结合，从而实现良性发展。”
老者点了点头，道：“关于你说的后一件事，我已经看过经委报上来的材料了，的确是做得非常不错。尤其是重装办要求各装备企业必须统一报价，避免压价合作，这一条得到了很多同志的称赞。”
“这个做法值得作为我们国家开展对外合作的经验，在其他涉外的经济合作中，都应当发挥国家的总体协调作用。”
“是的，经委方面已经提出这样的想法了。刚才你说的是国际大协作的成功范例，那么你认为这种理论并不适合于作为整个国家的战略，又是因为什么呢？”
“关于这一点，目前蓝调咖啡的那些学生们提出了许多观点，还有其他一些学者也有类似的观点。我目前还没有考虑得非常周全，初步地总结一下，我认为应当从三个层次来分析。”
“哦，有三个层次？你挨个说说看吧。”老者微笑着，在手边摊开了一个笔记本，拿着铅笔开始记录起来。
沈荣儒是经常与老者交流的，对于老者所表现出的重视，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他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然后说道：
“首先，从产品层面上说，一个大国和一个小国实施大进大出战略，结果是不同的。一个小国的生产和需求，对于全球市场没有太大的影响。而作为一个大国，如果要搞大进大出的战略，必然对原材料市场和产品市场产生严重的冲击。一个大国的加工能力是非常大的，以服装产业来说，如果我们要从事服装加工贸易，将可以垄断全世界90%以上的服装生产。这样一来，我们需要的布匹将是天文数字，将会导致国际布匹市场的价格大幅度上升；而同时，我们销售出去的服装也是天文数字，会导致国际服装市场的价格大幅度下降。简单地说，就是我们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会涨价；而我们卖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会降价。原来亚洲四小龙这些小经济体能够从加工贸易中得到的巨额利润，到了中国就只能剩下微利。”
“这一点在沿海几个开放城市已经有所表现了。”老者评论道。
沈荣儒道：“这是我们的学生从理论上分析出来的，后来还有一些学生专门到沿海的加工贸易企业去做过调研，证实了这个观点的正确性。”
“好啊，你们的学生能够从图书馆走向生产一线，从实践中寻找真知，这一点就比某些学者强得多了。”老者似乎是随意地说道，但沈荣儒分明能够猜得出，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包含着什么暗示。
“第二层面，是宏观经济的层面。亚洲四小龙都是小经济体，人口最多的也就是5000万，少的只有几百万。这种小经济体的经济振兴，只需要一两个产业就能够支撑。它们采取国际大协作的方式，不仅仅是出于发挥比较优势的需要，而且也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无法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只能占据一个环节。而中国的情况则不同。中国是一个拥有11亿人口的大国，即使把全球的服装、家电、家居用品等产业全部交给中国来做，也不够让11亿人脱贫致富。中国要想成为中等发达国家，需要有几十个产业来支撑，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占据整个产业链的大部分，包括与发达国家争夺高端产业。”
“说得对！”老者赞道，“南朝鲜、新加坡这些小国家，靠欧美吃剩下的一点汤汤水水，也能吃饱。而中国如果要富强起来，就必须到欧美国家的碗里去抢肉吃。照着国际大协作的观点，咱们是要自觉自愿地放弃吃肉的，那不就只剩下吃屎了吗？”

第四百八十五章 独立自主永不过时
听到老者的这个比喻，沈荣儒笑了起来，说道：“其实这就涉及到了第三个层次，也就是国家安全的层次。如果咱们能够满足于吃屎，那么当然是可以和西方国家和平共处的。但如果我们也想吃肉，就不避免要和外国人抢肉吃，这个时候，就涉及到国家安全问题了。”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句话到任何时候都不过时。”老者评论道。
沈荣儒道：“可是，有一些人，甚至是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句话已经过时了。”
“的确是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句话过时了。”老者重复了一遍沈荣儒的话，然后继续说道：“他们说，只要我们放弃我们的立场，别人就会接受我们。他们不知道，国家之间的冲突，表面上看是立场的冲突，实质则是吃肉和吃屎的冲突。人家觉得天底下的肉都是属于他们的，你只配吃屎。如果你想吃肉，就会触犯他们的利益。两次世界大战，都不是因为社会制度的差异造成的，而是因为新兴殖民国家要抢老牌殖民国家的利益，这才发生了战争。”
沈荣儒道：“关于这一点，我们的学生中间争论也是非常大的，一派观点认为未来的世界将会是天下大同的，而另外一派则认为中国的崛起必然会导致国际势力的遏制，我和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学者是倾向于后一种观点的。”
老者道：“我支持你们的观点。”
沈荣儒道：“谢谢。这就是我说的第三个层次的问题。从这个层次上说，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绝对不能把产业完全依附于西方的经济体系，否则，一旦遭受国外的封锁，我们的经济就会全盘崩溃。此外，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国，我们必须有独立自主的强大的国防工业，这样才能抵抗侵略，保卫和平。而一个独立而强大的国防工业，必须建立在完整而且庞大的工业体系之上，工业体系的任何一点残缺，在战时都会成为我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说得好！”老者道，“我们过去走的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道路，现在提出改革开放，积极引进国外的技术和资金，这是对的，但独立自主这四个字，永远也不过时。我们的对外开放，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以我为主，绝不能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外国人的手上去。”
沈荣儒微微地笑了，他知道，老者的这个表态，事实上宣告了国际大协作理论的寿终正寝。这个理论当然还可以用于指导微观经济，但在国家政策层面上，它已经没有价值了。
“高磊是一个人才，他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老者开始给国际大协作的始作俑者做鉴定了。这属于私下里的谈话，并不需要什么避讳，所以老者可以直接点出高磊的名字。对于老者和沈荣儒来说，高磊属于下一代人，是可以点评一番的。
“不过，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在涉及到国计民生的大问题上，不够稳重。另外，最近他举报工业大学一名研究生入学作弊的事情，也体现出他胸襟不足，这一点与你们这些老学者相比，差距甚大啊。”老者说道。
“这件事情我了解。”沈荣儒道，“因为他举报的重装办那名官员，就是我现在的研究生，名叫冯啸辰。据一些同志反映，高磊所以举报他，与冯啸辰主导了蓝调咖啡沙龙的学术研究工作也有一定关系。”
“学术上有争论不可怕，但因为学术上的争论，就动用行政手段来打击，这种行为与一名学者的身份是不相称的。”
“而事实证明，他的举报是失实的，杜晓迪同志的学术能力，受到了国际同行的承认。蔡教授以及冯啸辰在她入学的问题上，都没有过失。”
老者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道：“呵呵，说起你的这个学生冯啸辰，可的确是个人物啊。能够把高磊都逼到绝境上，这一点就非常不容易了。”
“他只是起了一个牵头的作用，蓝调咖啡沙龙是由重装办资助建立的，重装办那边，自然是不支持国际大协作理论的。”沈荣儒做了个解释。这样的事情，冯啸辰肯定是要向他汇报的，所以前因后果他都很清楚。
老者道：“冯啸辰的能力，可不仅限于成立了一个蓝调咖啡沙龙，他在重装办的工作也非常出色，你恐怕不知道吧，董老和凡泽同志，对他的评价都非常高。”
“冯啸辰思维很活跃，不拘一格。他的家学渊源很深，精通机械专业知识，会五种外语。最难得的是，他有大局感，而且为人正派，做事情总是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我想，这应当是董老和孟部长欣赏他的主要原因吧。”沈荣儒道。
老者笑道：“荣儒同志，恐怕还有一些事情你不太了解吧？这个年轻人，还是一个隐藏着的千万富翁呢。根据有关部门掌握的不全面的资料，他至少在五家企业拥有股份，虽然这些股份是以他父母以及在德国的奶奶的名义持有的，但实际所有者是他本人。前年，他跑到港岛去，说服章九如给他的企业投入了1亿5000万港币。章九如提到他的时候，也是赞不绝口，说他是一个商业天才呢。”
“这些事情，我有所耳闻，不过不如您了解得全面。”沈荣儒讷讷地回答道。这些事情他的确只是有所耳闻而已，他觉得这种事情比较敏感，所以也刻意地不去向冯啸辰打听。现在听老者一说，才知道天底下还真是没什么秘密，冯啸辰那点小伎俩，在国家机器面前根本就不算个事。
老者道：“有关部门已经调查过了，冯啸辰虽然参股那些企业，但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工作便利为这些企业谋过私利，相反，他还利用这些企业为国家做过不少好事。这几家企业的经营基本上都是合规的，没有违法行为。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几位同志也交换过意见，大家认为，改革是一个新生事物，改革年代的干部应当如何管理，还是值得探索的，冯啸辰的这种双重身份，只要不伤害国家利益，国家还是应当予以容忍的。”
“他现在是学生，持有企业的股份也不算错误。未来如果他从事学术研究，不做具体的经济管理工作，那么这种行为也是无可厚非的，现在很多研究机构也是鼓励研究人员参与经济活动的。”沈荣儒替弟子辩护道。
“怎么，你是想让你这个弟子继承你的衣钵吗？”老者问道，问完，他又自己回答道：“这一点，你恐怕要失望，他是继承不了你的衣钵的。他是一个管理型人才，不适合做学术研究。我和董老、凡泽同志都谈过了，这个年轻人可以好好地培养一下，未来是能够成大器的。”
“我知道，龙非池中物。”沈荣儒道，“不过，我还是希望领导在使用他的时候，要循序渐进，不要拔苗助长。”
“这也是董老他们的意思。”老者道，说罢，他感慨了一声：“年轻多好啊，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荣儒同志，就让咱们给这些年轻人当好人梯吧。”
这次谈话的内容，沈荣儒并没有透露给冯啸辰。他知道，冯啸辰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他只需要给冯啸辰助威呐喊就可以了。
在这次谈话之后，有关国际大协作的宣传逐渐在媒体上淡出了，各种与此相关的研讨会要么是取消了，要么就是虎头蛇尾，参会者说着说着就转身了对其他理论问题的探讨。高磊的职位没有发生变化，依然当着他的研究员，享受着相应的待遇，只是大家都能够感觉得到他已经没有过去的风光了。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于是成天埋头看书，准备着换一个领域东山再起。
蓝调咖啡沙龙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不过这个组织和名称还是保留了下来，成为京城最具活力的研究生学术团体，其成员的范围已经不再仅限于社科院内部，而是包括了在京的各大高校、研究院所。一些成员研究生毕业，到了工作单位之后，还会时不时地回来参加活动，进而又使它的触角伸进了许多实务部门。
决策层面上，有关中国需要建设完整工业体系的观点得到了强化，一些搁置的大型装备研发计划又被重新提起，并得到了相应的支持。重装办重新变成了香饽饽，但对于罗翔飞来说，那就是工作压力更大了。他今年已经过了60岁，按规定该退居二线等着退休了，但经委却找不出一个更合适的人来接替他，于是只能让他继续撑两年。
这天，罗翔飞一上班，就接到了一份公函，公函上称：由秦州重型机械厂承建的非洲阿瓦雷共和国巴廷省钢铁厂1700毫米热轧机首台机组已经建成，即将开始试生产。阿瓦雷工业部郑重邀请重装办派人前往非洲参加投产仪式。其中，他们还特别提出一位拟邀请的嘉宾，此人正是冯啸辰。

第四百八十六章 被人讹上了
前往阿瓦雷参加1700毫米热轧机投产庆典的机会，其实是冯啸辰自己争取来的。去年他受叔叔冯飞的邀请去帮助东翔机械厂解决经营困难的时候，便与在东翔厂视察的董老提过此事，他说的理由是能够在非洲为东翔厂找到自行火炮和超轻型榴弹炮的买家，而董老需要帮他做的，就是让“有关部门”批准他的赴非洲申请。
至于阿瓦雷方面的邀请函，就更简单了。几年前，在与阿瓦雷工业部就热轧机项目进行谈判的时候，冯啸辰便认识了当时的阿瓦雷工业部副部长盖詹，还与盖詹签订了一个“咨询”协议，向一家由盖詹推荐的咨询公司支付了36万美元的咨询费，作为突破项目障碍的买路钱。这之后，二人虽然没有再见过面，但盖詹每次到中国来的时候，还是会给冯啸辰打个电话寒暄几句，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是维持着的。这一次冯啸辰想去非洲，请盖詹帮忙出个邀请函，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我想去非洲探探路，看看有没有进入非洲市场的机会。”
在罗翔飞召见冯啸辰询问此事时，冯啸辰这样对罗翔飞说道。
“这件事好像几年前你就已经在策划了。”罗翔飞回忆道。
冯啸辰笑道：“这不奇怪，中国的装备制造业迟早是要走向世界的，亚非拉国家是我们的第一步。”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应当量力而行，咱们的技术和西方国家相比，差距还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参与国际市场竞争，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罗翔飞道。对于冯啸辰的想法，他也说不好是支持还是反对。冯啸辰说中国装备制造业要走向世界，这一点罗翔飞是赞成的。但要说现在就去开拓市场，他又觉得太早了一点。中国现在还在大量地进口国外的先进装备，在这个时候提装备出口，总觉得有些荒唐。
冯啸辰笑道：“罗主任，这怎么能算操之过急呢？阿瓦雷的这个热轧机项目，不就是一个成功案例吗？”
“这个不能算吧。”罗翔飞给自己找着理由，“阿瓦雷这个项目，政治因素更多一些，主要是阿瓦雷希望在国际事务中得到中国的支持，所以向中国表示了这种善意。从技术水平来说，秦重承担的这条生产线，比我们南江钢铁厂引进的德国生产线要落后将近一代呢，我们纯粹是靠价格才战胜了西方厂商。”
“价格优势也是优势啊。”冯啸辰道，“咱们给西方厂商代工，不也是凭借价格优势吗？论制造水平，咱们无法与日本国内原来的那些配套商相比。”
“这也算是个歪理吧。”罗翔飞终于认输了，其实他原本也并不是绝对地反对冯啸辰的想法，所以这样与冯啸辰争论，只是为了把问题考虑得更全面。中国装备技术上的确还不如西方，但成本上的优势是很明显的。冯啸辰把打入亚非拉国家作为装备工业走出去的第一步，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因为对于亚非拉的穷国来说，低廉的价格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你打算和谁一起去？”罗翔飞问道。
“我还是和王处长搭裆吧，另外，如果吴处长能够一起去就更好了，他是技术权威，如果要谈到一些技术方面的事情，还得他出马。”冯啸辰说道。
就这样，一个赴阿瓦雷参加中国承建1700毫米热轧机项目投产仪式的代表团建立起来了，其中包括了冯啸辰、王根基、吴仕灿这三位重装办人员，还有机械部、外贸部的官员，另外还有两位声称是“诚丰物资贸易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是张和平以及冯飞。
“啸辰，你可把我害苦了。”
在飞往非洲的飞机上，冯飞与冯啸辰坐在一起，他一脸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神色，不时这样对冯啸辰抱怨道。
“二叔，这是你们厂派你出来的，关我啥事？”冯啸辰笑呵呵地辩解道。
“还不是因为你出的主意。”冯飞道，“还有，厂里知道你和我的关系，说派我出来更方便，遇到啥事找你帮忙也更容易一些。”
“呃……”冯啸辰无语了，谁是谁的叔叔啊，哪有叔叔遇到事情找侄子帮忙的道理。
这次去阿瓦雷，所以需要东翔厂派人参加，完全是由于冯啸辰去年向董老吹的牛皮，他声称可以在非洲帮东翔厂找到一些火炮的订单。董老从孟凡泽那里听说了冯啸辰的神奇，对此事寄予了挺高的期望。听说冯啸辰要去非洲，董老便吩咐东翔厂派个懂技术的人和冯啸辰同志，以便随时解答关于火炮方面的问题。
东翔厂的厂方在派谁前往非洲的问题上，进行了热烈的讨论。一个出国机会，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山沟里的厂子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最终，冯飞成为这个幸运儿，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他是冯啸辰的叔叔，东翔厂的领导认为，派冯飞出去，是最为合适的。
这些年，国家改变了从前不参与国际武器交易的政策，开始努力推进武器装备的出口，以换取外汇，同时也是为了帮助一部分开工不足的军工企业获得业务。在武器出口方面，中国的经验不足，尤其是军方根本就没有从事过市场经营，连起码的经营意识都没有。这一次董老力主请冯啸辰帮忙卖火炮，也是想探索一下利用民用体系促进军工销售的道路，成与不成，对于军工方面都是很有价值的。
“啸辰，卖火炮这种事情，你有谱没谱？”冯飞压低了声音向冯啸辰求证道。
“第一次。”冯啸辰笑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第一次！”冯飞没好气地斥道，“如果你经常这样干，那就奇怪了。”
冯啸辰道：“二叔，我的感觉是，卖火炮和卖设备也没啥区别，不外乎就是谈判嘛，比技术、比质量、比价格，这些都有优势，当然就能够卖得出去了。”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冯飞嘟囔道，“如果这么简单，为什么我们过去就卖不出去呢？”
“那是因为你们根本没卖过东西啊。”冯啸辰道，“早些年，你们是按国家计划生产，生产多少，由国家调走多少，你们连啥叫客户都不知道。这几年，军工生产体制有所变化，军方不再是被动地接收装备，而是要挑一挑质量和价格了，结果你们东翔厂就瞎了，闹得差点关门大吉。”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冯飞承认了。在冯啸辰去东翔厂之前，东翔厂也派了许多人出去跑业务，想靠做民品来改善经营状况，结果一无所获。后来大家也反思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就是东翔厂的确不会做生意。
“二叔，这趟到非洲，我还有其他的业务要办，卖火炮只是顺带帮你们的忙，你们可别有太大的期望。”冯啸辰给冯飞打着预防针。他从后世的经验中知道中国的武器出口状况还是不错的，但具体到这个年代，以及这一次的非洲之行，能不能有所斩获，他可不敢保证，这一点是需要事先向冯飞说明的。
冯飞一听就急眼了，瞪着冯啸辰道：“啸辰，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一次是董老专门叮嘱的事情，你如果办砸了，以后回去怎么向董老交代？还有，厂里派我出来，也是因为你的缘故，如果你没把事情办成，厂里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你？”
“不会吧，二叔，我只是随便说一句的事情，你们就讹上我了？”冯啸辰目瞪口呆，他从来也没有对董老许诺过一定能够成功，可听冯飞这个意思，好像自己不把这件事办成就不行似的。
“怎么是讹你呢？”冯飞毫不屈服，“你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谁说我是为了这件事？”冯啸辰满脑门子官司，“二叔，我是代表重装办出来的，我是来谈装备出口的，你们这个火炮只是顺带好不好？”
冯飞道：“是你弄反关系了，你这次出来是董老安排的，主要任务就是卖火炮，顺带才是卖你们那些什么装备。所以你必须把主要精力放在火炮这方面，否则，别说董老不放过你，我都不会放过你。”
“呃……二叔，我明白为什么东翔厂要派你出来了。”冯啸辰苦着脸说道。这分明就是派了一个人来监督自己嘛，还说什么是要请自己帮忙。
如果换成其他什么人，恐怕也没资格这样要挟冯啸辰，但冯飞就不同了，他是冯啸辰的叔叔，对冯啸辰说话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安排这样一个人来盯着冯啸辰，冯啸辰还真不便把军方的事情放在一边了。
“二叔，这样吧，我会尽我的全力帮着你们把火炮卖出去的。不过，做生意有做生意的套路，尤其是武器交易，要迂回，不能直截了当，你明白吗？”
“这个我不懂，总之，厂里交代下来的事情，我必须完成。至于怎么做，那就是你考虑的问题了。不行不行，我有时差了，得睡一会。”
冯飞得意地说罢，便闭眼假寐起来。冯啸辰看着冯飞闭着眼，眼睫毛却不断忽闪着的样子，只能长叹一声。
唉，这算是被人讹上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为什么没有中文
飞机降落在阿瓦雷首都兰巴图，盖詹和秦重的厂长贡振兴各自带着一干下属在机场迎接。众人进行了短暂地寒暄过后，便分乘几辆车前往巴廷省。冯啸辰虽然是与盖詹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但级别不够，只能与大多数人一起坐在大巴车上。盖詹陪着机械部与外贸部的两位司长坐着小轿车，一路畅谈中阿友谊不提。
路上的风景乏善可陈，冯啸辰在前一世没少来过非洲，看到这样的景象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倒是王根基、吴仕灿、冯飞等人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的一切都觉得新鲜，不时还惊叹几声什么，似乎是把一路的辛苦都给忘记了。
从兰巴图到巴廷的路途并不远，车队在勉强还算过得去的公路上行驶了一个来小时，前面已经隐约能够看到工厂的模样了，那标志性的大炼铁高炉显示着那正是大家要去的巴廷钢铁厂。再开近一些，扑入人们眼帘的，便是缤纷的彩旗，还有大红的条幅，有的上面写着英文，有的则写着一种大家都看不懂的文字，据陪同的秦重工作人员介绍，那是阿瓦雷的本地语言，没有几个中国人能够认得。
巴廷钢铁厂的厂长、总工以及负责1700毫米热轧机建设的秦重方面的人员都在厂门外迎接众人的到来。一通乱哄哄的互相介绍和致意之后，冯啸辰被带到了秦重总工胥文良和副总工崔永峰的面前。这条热轧生产线的总设计师是崔永峰，在设备制造出来之后，他便随着设备一起来到了阿瓦雷，负责指导现场的安装和调试，在这里已经呆了好几个月时间了。胥文良是前几天才从国内过来的，帮助进行了设备的最后检验，然后便留在这里等着参加投产仪式。
“胥总工，祝贺你啊，夙愿得偿了。”
冯啸辰一边与胥文良握手，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到秦重去的时候，就听胥文良说过，此生最大的愿望就能够自己设计一条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热轧生产线。现在这条生产线已经建成投产，胥文良的愿望应当算是实现了。
胥文良满脸是幸福的笑容，他摆着手说道：“冯处长，可不能这样说，这条生产线主要是永峰设计的，我只是当个顾问而已。不过，我也想清楚了，咱们国家要赶超世界先进水平，不是光靠我们这一代人就能够办到的。永峰他们这一代做出来的成绩，也是我们的成绩。要说起来，我们能够有今天的成绩，还多亏了冯处长呢。”
“哪里哪里，我对冶金是完全是门外汉。”冯啸辰谦虚道。
胥文良笑道：“冯处长如果说是门外汉，那这门里恐怕也没几个人敢呆着了。我们用来和三立制钢所交换专利的那些技术，可都是在冯处长的启发下搞出来的，冯处长应当没有忘记吧？”
冯啸辰道：“我只是出了几个主意而已，直接把这些想法转变为技术的，不还是胥总工和崔总工吗？”
和胥文良打完招呼，冯啸辰又转身了崔永峰。他伸手去与崔永峰握手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只见崔永峰整个人瘦了一圈，原先黝黑的头发如今已经白了一半。他惊愕地问道：“崔总工，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头发都白了？”
“是吗？”崔永峰不在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笑着说道：“我家妞妞前一段时间看童话，说有个写童话的老爷爷，写字没有墨水的时候，就从头发里挤一点黑墨水出来，久而久之，黑头发就变成了白头发。估计我也是这样吧，画图纸的时候没有墨水了，就从头发里挤一点出来。”
“崔老师这两年几乎每天都熬夜，又要做总体设计，又要和工人一起讨论生产工艺。尤其是这几个月在阿瓦雷调试设备，每天连4个小时睡眠都没法保证，头发可不就白了吗？”站在崔永峰身边的一位女技术员用不满的口吻向冯啸辰说道。冯啸辰认得，此人叫吴丹丹，是崔永峰的助手，估计平时没少为了生活上的事情与崔永峰拌嘴吧。
“没办法，压力大啊。”崔永峰被吴丹丹揭了老底，只能叹着气对冯啸辰说道，“这个项目，阿瓦雷方面交给中国做，他们国内很多官员和业内的人士都是颇有微词的。我到巴廷来的这段时间，就不止一次遇到有人质问我，说我们中国的产品质量到底行不行，技术上是不是可靠。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们只要稍微出一点差错，都会成为别人的话柄。胥老师把这个项目交给我负责，你说我能睡得踏实吗？”
“现在情况怎么样？设备的投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冯啸辰问道。
崔永峰拍着胸脯说道：“绝对不会有问题，我带着人已经反复检查过几十次了，胥老师也亲自检查了两遍，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我们这条生产线，融合了西德克林兹和日本三立制钢所的技术，又加进了我们自己的一些经验和想法，技术水平能够达到国际80年代早期的标准，质量方面也是没说的，每个环节都可谓是精益求精。我们向冶金部和重装办都是做过保证的，要让这条热轧生产线成为中国装备在非洲的一个标杆。”
“没错，咱们的确得让这个项目成为我们的一个标杆。”冯啸辰点头说道，说罢，他抬手指了一下头顶上的横幅，问道：“崔总工，我倒有个疑问，明天就是设备投产庆典，为什么这些横幅没有中文？”
“中文？”崔永峰一愣，他显然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然后说道：“这可能是因为阿瓦雷这个地方也没多少人懂中文吧？你看，这些横幅主要是两种语言，一种是阿瓦雷语，是写给本国人看的，另一种是英语，英语本身也是阿瓦雷的官方语言之一，另外就是为了给前来采访的外国记者看。阿瓦雷对这条生产线的投产非常重视，明天的庆典请了好几家西方媒体来报道，西方媒体的记者肯定是懂英语的，但中文就没有必要了。”
“谁说没有必要？”冯啸辰道，“这条生产线是我们制造的，代表着中国装备工业。而到举办庆典的时候，外人看不到任何中国元素，这些条幅的内容也仅仅是庆祝生产线投产，却只字不提生产线是由谁提供的。照这样的宣传口径，有谁知道咱们中国人能够造出一条物美价廉的热轧生产线呢？”
“有道理啊！”崔永峰一拍大腿。他是个搞技术的人，不太关注营销方面的事情。这一次巴廷钢铁厂准备的条幅只有英阿两种文字，没有中文，崔永峰也是朝着最体谅对方的方向去思考的，丝毫没有想过这样做是不是亏待了中国。现在听冯啸辰一分析，崔永峰才反应过来，可不是吗，自己满心想着通过这个项目展现中国的工业水平，可人家压根就没给你机会啊。
“冯处长，依你看，咱们该怎么做？”崔永峰问道。
冯啸辰道：“不行，这件事我要去和盖詹交涉一下，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蒙混过去了。”
冯啸辰说干就干，他先找到王根基和吴仕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王根基一听就炸了，嚷嚷着要和盖詹算账。吴仕灿稍微老成一点，但也对此表示了不悦。三个人一道去找带队的机械部司长说了一通，司长有些吃不准这件事的分寸如何拿捏，索性把权力交给了冯啸辰一行，让他们以重装办的名义去与盖詹交涉，并称具体到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再说话也不迟。
冯啸辰原本也没打算让司长去和盖詹扯皮，以他的经验，官员们在涉及到外事的问题时，都是比较谨慎的，或者说得更愤青一点，那就是缺乏骨气。这也难怪，中国官方一直都有“外交无小事”的说法，只要是涉外的事情，大家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地方没处理好，闹出外交纠纷。在这方面，冯啸辰绝对是个另类，在他穿越之前的年代，中国的对外经济合作已经非常普遍，涉外的事情也没那么敏感了，国人已经能够平等地与外商进行沟通，无论是谈判还是斗争，大家都有底气了。
“盖詹部长，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
冯啸辰带着王根基来到盖詹的面前，彬彬有礼地问道。
“当然可以。”盖詹满脸堆笑，“亲爱的冯先生，刚才在机场我没有来得及和你多聊，你现在好吗？”
“我很了。”冯啸辰随口应道，“盖詹部长，我希望等到庆典过后，我们可以找时间再单独地聊一聊。不过现在，我有一件与庆典相关的事情，想向你询问一下。”
“好的，你请问吧。”盖詹说道。
冯啸辰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挂出来的条幅上只有阿瓦雷语和英语，却没有中文呢？”
“中文？”盖詹如刚才的崔永峰那样有些懵，他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要有中文呢？”
“因为这条生产线是中国制造的。”冯啸辰回答道。

第四百八十八章 盖詹的野望
“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知道啊。”
盖詹不在意地回答道，“我和我的同事们对于你们中国的技术以及工人们的敬业精神都是非常佩服的，这就足够了。至于横幅上的文字，我们主要是考虑到参加庆典的人员的需要，在阿瓦雷，认识中文的人是非常少的，即使是用中文写出来，也没人看得懂。”
冯啸辰笑笑，问道：“那么，盖詹部长，你懂中文吗？”
“不懂。”盖詹很直接地回答道。
冯啸辰随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中文书，递到盖詹面前，问道：“那么，你知道这本书是用什么文字写的吗？”
盖詹只扫了一眼，便说道：“这是中文，我当然知道。”
“这不就行了吗？”冯啸辰笑道，“我并不需要来宾们认识横幅上写的是什么，我只需要他们知道上面写的是中文就可以了。另外，你们目前挂出来的条幅上没有说明这条生产线是由中国企业建造的，这是一个失误。我建议你们把条幅的内容改成：热烈祝贺巴廷钢铁厂引进中国1700毫米热轧机胜利投产，我觉得这样的内容更为准确。”
盖詹明白过来了，他问道：“冯先生，你的意思是说，你希望来宾能够注意到设备的提供方，或者说，你希望把这次庆典当成你们中国企业的一次广告。”
“你这个理解非常正确。”冯啸辰表扬了盖詹一句，不过盖詹听到耳朵里却并不觉得舒服。他好歹也是一个工业部长，而且岁数也比冯啸辰要大出了一倍，冯啸辰这个夸奖，倒像是小学老师在夸奖自己的学生一般。
“可是，冯先生，这样是不是显得太突出贵国的作用了？”盖詹道，“这毕竟是我们阿瓦雷共和国的活动，我们会邀请贵国的官员和总工程师在主席台上就座，但要说连条幅都改用贵国文字，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冯啸辰摇着头说道：“不，恰恰相反，盖詹部长，我认为这非常重要。我可以说一句实施，巴廷钢铁厂的这个项目，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利润，尤其是在我们支付了高额的技术咨询费用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递给盖詹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盖詹只觉得身体激灵了一下，他当然听得出冯啸辰的暗示是什么，因为冯啸辰所说的高额咨询费，恰恰是进了盖詹自己的腰包的。冯啸辰的意思很明白，你拿了我们的钱，就得给我们干活，否则的话……
其实盖詹也知道冯啸辰的话是胡扯，中方以技术咨询的名义支付给盖詹的钱，不过是区区30多万美元，相比一条热轧生产线的价钱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一个零头，根本谈不上是什么高额。这笔咨询费是支付给一家咨询公司的，这家咨询公司是由盖詹推荐的，表面上老板是盖詹的一个亲戚，实际的持有人则是盖詹自己。这种行贿的方式在国际贸易中并不稀罕，不过盖詹是个老实人，心理素质没那么好，拿了钱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所以才会被冯啸辰的暗示给吓着。
“冯先生，我认为……”盖詹支吾起来了，他想找个合适点的理由来搪塞一下冯啸辰，一时间又找不着。
冯啸辰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盖詹部长，我指出这一点，只是想说明一个问题。我们中国是把巴廷钢铁厂的这个项目当成了在非洲开拓市场的一次尝试，我们希望通过这个项目，让非洲各国认识到中国的技术实力，进而愿意从中国引进技术。如果这一次的庆典上不能突出中国的技术，那我们前期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一点我能理解。”盖詹硬着头皮说道，“可是，如果我们太强调中国在这件事情里的作用，我们内阁的重要性就被淡化了，我想我们的首相是会觉得不高兴的。”
“我听说你们的首相任期已经快满了，盖詹部长有必要如此在乎他的想法吗？”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事实上，我认为盖詹部长你本人就具有成为首相的潜质，如果你能够成为阿瓦雷的新首相，我想我们双方的合作肯定会更愉快一些的。”
冯啸辰的话一出口，盖詹便吓得脸色苍白，他左右看看，发现没人关注他们俩，这才稍稍放心。他压低声音说道：“冯先生，你可不能随便这样说，我只是一个政府部长而已，怎么敢觊觎首相的位置。”
“为什么不能呢？”冯啸辰道，“如果盖詹部长有更多的业绩，再如果你能够得到邻国官员的广泛支持，而且你又有足够的经费来运作此事……”
盖詹只觉得心抨抨地跳了起来，可不是吗，一个不想当首相的部长不是好部长，盖詹自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部长，他为什么就不能成为阿瓦雷的新首相呢？说到业绩，其实巴廷钢铁厂新落成的这条热轧生产线，就是盖詹的业绩。如果他能够促成更多的建设项目，那么他的业绩将会更加辉煌。至于说得到邻国官员的支持，这一点盖詹就有些弄不明白了。
“盖詹部长，我认为，你应当在明天的庆典上强调这条生产线的投产是阿瓦雷与中国紧密合作的结果，而促成这一合作的，除了你盖詹部长，还能有谁呢？在明天的庆典之后，我希望你能够创造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向前来参加庆典的其他国家的官员们介绍中国的工业装备，一旦他们通过盖詹部长你的介绍，与中国形成了合作，他们肯定会感谢你的。”冯啸辰给盖詹灌着迷魂汤。
“可是，如果这些国家需要工业装备，他们肯定会优先向欧洲企业采购的。”盖詹提醒道。
冯啸辰道：“恐怕不一定吧？盖詹部长，你想想看，你们阿瓦雷为什么最终选择了从中国引进这条生产线呢？”
“那是因为……”盖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飞快地思考着阿瓦雷从中国引进这条生产线的原因，这其中有政治上的考虑，那就是希望通过这样的合作获得中国在国际政治上对阿瓦雷的支持，同时也有经济上的考虑，那就是中国的生产线的确比西方要便宜得多，这对于阿瓦雷这样一个经济上并不宽裕的国家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自己的邻国是不是也有同样的考虑呢？盖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或许冯啸辰说的都是对的吧？
冯啸辰接着说道：“盖詹部长，这就是我和我的同事们专程到阿瓦雷来的目的，希望能够得到盖詹部长的支持。顺便说一下，如果我们能够与阿瓦雷或者你们的邻国达成其他的合作，我们仍然是需要本地的咨询公司为我们提供咨询服务的。我觉得原来那家咨询公司的服务就非常不错，就我本人而言，是倾向于与它继续合作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替埃尔曼谢谢冯先生了。”盖詹咧着嘴笑了。冯啸辰的最后一句话，对于盖詹来说是最关键的。他说的那个埃尔曼，就是替盖詹管理着那家咨询公司的那个远房亲戚。冯啸辰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盖詹能够帮着中国卖出更多的设备，那么他就能够拿到更多的“咨询费”。冯啸辰刚才已经指出来了，盖詹要想竞争首相的位置，除了需要业绩、口碑之外，还需要有资金，而这些“咨询费”，就是盖詹的资金来源。
那么，中国人能够卖出更多的设备吗？盖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有几成希望的。巴廷钢铁厂的这条生产线，除了价格上的优势之外，性能和质量上也给了盖詹不少惊喜，他相信，自己那些邻国的同行应当也会对中国设备有兴趣的。中国人卖出设备，自己就能够拿到好处，而需要做的，仅仅是帮中国人露露脸而已，有何难哉？这条生产线本来就是中国人建造的，在宣传上给他们增加一点分量，谁又能说什么呢？
想到此，盖詹便轻松下来了，他笑着对冯啸辰说道：“冯先生，我承认，条幅的事情是一个疏忽，我马上就去安排。还有，明天庆典的新闻稿，我也会让人做些修改，一定会突出贵国在这个项目中的贡献。”
“那我就代厂方向盖詹部长表示感谢了。”冯啸辰应道。
盖詹心中的野望被冯啸辰撩拨起来了，一团小火苗烧得他脸红扑扑的，他就带着这样的基情跑去找人干活去了。其实重新拉几个条幅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而且首相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不高兴，这种利人利己的事情，盖詹有什么必要拒绝呢？
“小冯，你跟老盖说啥了，我怎么觉得他挺开心的？”王根基凑上前来，对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我给他画了个饼，他觉得味道不错，所以就乐开花了。”
王根基笑道：“哈哈，他如果知道你小冯每次给人画饼其实都是在给人挖坑，他恐怕就不会这么高兴了吧？”
冯啸辰装出一副严肃脸，说道：“老王，你怎么能这样诋毁我的形象呢？我告诉你，老盖已经答应替咱们张罗卖设备的事情了，你就赶紧和吴处长准备准备，看看怎么给这么多国家的来宾画大饼吧。”

第四百八十九章 居然是中国人造的
其实冯啸辰还真没给盖詹挖坑，他给盖詹指出的道路是完全可行的，只是取决于盖詹会不会运作了。能够混到部长这个位置上的人，当然不会是傻瓜，盖詹如果努努力，成为未来的首相也是有希望的，更何况冯啸辰还暗示了会在政绩和资金方面给他提供支持。
西方国家在亚非拉国家培植代理人几乎是公开的事情，中国至少到目前为止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比较避讳的。冯啸辰毕竟是一个穿越者，思想远比现在的官员们开放得多。在他看来，培育几个如盖詹这样的代理人是合情合法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冯啸辰给盖詹画的大饼的确发挥了作用，半天时间不到，庆典现场就增加了许多中文的条幅，原来那些英语和阿瓦雷语的条幅也更换了一些内容，突出了中国在这个项目中发挥的作用。准备在庆典之后发放给记者们的新闻通稿也重新编辑过了，同样增加了有关中国制造的内容。盖詹还专门派人把这份通稿送给冯啸辰过目审查了一遍，这也是一种示好的表现吧。
次日的庆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开幕了，依着非洲当地的习惯，背景音乐放得震天响，一群群壮男肥妹扭动着腰肢狂舞着，身上的饰物晃得观众眼晕。盖詹站在主席台，扯着嗓子介绍着前来参加庆典的嘉宾，除了阿瓦雷本国的人员以及中国的来客之外，果然还有一大批来自于非洲其他国家的官员，诸如什么迪埃国的工业部长、苏克罗的副首相、塔美国的经济大臣等等。
非洲的工业基础很弱，阿瓦雷这条热轧生产线的落成，对于整个非洲大陆来说都是一件很盛大的事情，所以各国都派出了官员前来观礼。盖詹如相声里念贯口一样地念着这些官员的名字，冯啸辰坐在下面却是一个名字也听不清楚，只能对着手上的资料猜测着是什么人，同时用铅笔在这些人的名字上画着圈圈。这可不是为了诅咒这些人，而是琢磨着未来如何从他们的兜里掏出钱来。
“感谢各位来宾，感谢新闻界的朋友们，非常感谢大家前来见证巴廷钢铁厂1700毫米热轧生产线的投产仪式。这条生产线包括了板坯加热、粗轧、精轧、卷取等工序，采用了当今世界最流行的液压弯辊和连续板型控制技术，在精轧工序，增加了中间带坯边部加热环节，能够全面提高带钢的金相结构……这条生产线的生产能力为年产80万吨精轧板材，并预留了提升至160万吨产能的改进空间。这条生产线的落成投产，将使阿瓦雷的钢材产量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一倍，质量得到全面的提升。它的落成，不仅仅将提升阿瓦雷共和国的工业水平，还能够使非洲大陆的钢材供应得到改善，我们将减少对于欧洲和美国的钢材依赖……”
首先致词的阿瓦雷首相不吝溢美之辞，把这条生产线夸成了世间少有。讲话稿中那些技术词汇，对于他来说颇为生僻，以至于他在念稿的时候还有些磕巴。但即便如此，前来参加庆典的那些其他国家官员还是瞪大了眼睛，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庆典是在新落成的热轧车间里举行的，客人们所坐的地方，就位于镫明瓦亮的生产线旁边，能够近距离地观看这条生产线。大多数的官员对于轧钢技术并不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欣赏这些设备上透出的工业之美。再加上阿瓦雷首相嘴里吐出来的那些名词，让众人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也莫过于此了。
“太了不起了！”
“这一定是英国制造的，只有英国人才能够造出这么优秀的设备！”
“不不不，我想你是弄错了，轧钢装备最强的是德国人，你知道克林兹吗？”
“可是我看到坐在主席台上的分明有一些亚洲人，我很怀疑这条生产线是日本制造的，日本人的技术也是非常出色的。”
“是的，我们国家也正在准备从日本引进一套化肥设备，不过在价格上还有一些麻烦。阿瓦雷真是财大气粗，居然能够建得起这样一条热轧生产线，这样一条生产线，恐怕要5亿美元吧？”
“这可不是一项我们国家能够承担得起的投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间，阿瓦雷首相已经讲完话，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盖詹重新走到麦克风前，隆重地宣布道：
“各位朋友，接下来，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帮助我们阿瓦雷共和国建设这条热轧生产线的中国朋友，有请中国机械部的鲁仲虎司长！”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看着笑眯眯走向发言席的那个中国人，一干非洲官员都傻眼了：
“什么？中国！”
“我没听错吧，盖詹说这条生产线是中国人建的？”
“这怎么可能呢？中国……那不是一个很落后的国家吗？”
“不，我并不觉得中国落后，中国人帮助我们修过铁路的……不过，要说他们能够造出这样一条生产线，而且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我可真有些不信呢！”
台下坐着的还有一些秦重的工人，他们可不像旁边的非洲官员那样惊奇，见到自己国家的官员走上来，大家都拼命地拍起了巴掌。非洲官员们这才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失礼了，也跟着鼓起掌来。
“感谢首相先生，感谢盖詹部长，感谢现场的各位来宾，感谢秦重的工人干部们，非常高兴能够参加由我国秦州重型机械厂承建的阿瓦雷巴廷钢铁厂1700毫米热轧机投产庆典……”
鲁仲虎不会说英语，他的这番致词是用中文说的，旁边有翻译帮他译成了英语。正因为有这样的麻烦，鲁仲虎没有长篇大论地说什么，而是简单地说了一些场面话，就退下去了。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一位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人已经在盖詹的引导下走到了发言席上。
“各位朋友，上午好。我是中国重大装备办公室的冯啸辰，受我们鲁司长的委托，来做后续的发言。鲁司长不擅长英语，他同时又不希望看到我们这位年轻漂亮的翻译小姐太过于辛苦，所以只说了几句话，他还有许多要向大家致意的话，就由我代劳了。”
冯啸辰一上来，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没办法，在这一干中外官员之中，他无疑是最人微言轻的一个，要用其他的理由，怎么也轮不到他在这里发言。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让鲁仲虎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但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鲁仲虎听的时候，鲁仲虎完全听晕了，连连摆手，说自己说不了这些，还是请小冯同志亲自去说为好。至于理由嘛，怕翻译太累也是能够说得通的，还能博一个怜香惜玉的好名声。
“我知道，现在在座的各位最关心的问题，莫过于这条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热轧生产线到底是不是由中国企业建造的，或许还有朋友在怀疑这是不是我们从西方厂商那里买了设备，又钉上了中国制造的牌子，然后再安装过来的，我想，我没有猜错吧？”
众人都哄笑起来了，冯啸辰的话，的确是说到了他们的心上，甚至于那个买了西方设备而假称是中国制造的猜想，也是刚刚有人说起过的，众人对这种说法还有几分相信呢。听到这位年轻的中国人直言不讳地把这句话说出来，大家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到处真相如何，大家还是要听一听的。
“在此，我可以郑重地向大家声明，这条热轧生产线，是由中国独立自主建造的，其中虽然使用了包括西德克林兹、日本三立制钢所在内的一些企业的专利，但其核心技术的知识产权是百分之百属于中国的。这条生产线的设计者，是中国秦州重型机械厂的胥文良先生和他的学生崔永峰先生！”
说到这里，冯啸辰用手示意了一下，坐在主席台的崔永峰抢先站了起来，然后伸出双手扶起坐在自己身边的胥文良，并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胥文良以手相搀，师徒二人略有些腼腆地转向全场的嘉宾，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神色。
“哗！”
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不管心里是不是还存在着疑问，对于技术人员，大家还是非常尊重的。
冯啸辰跟着鼓了一会掌，然后做了个手势，请胥文良和崔永峰坐下。这时候，台下的掌声也渐渐消停下来了，冯啸辰转回头继续说道：
“为什么大家会怀疑中国无法建造出这样的一条生产线呢？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西方国家垄断非洲市场的时间太长了，作为一个工业强国的中国一直被不公平地隔绝在这个市场之外。没错，我说的正是工业强国这个词，请大家不要忘记，中国是一个能够自主制造原子弹、氢弹和人造地球卫星的国家，而且就在几年前，中国成功完成了核潜艇水下发射运载火箭的试验。试问，一个能够达到这种科技水平的国家，造出一条轧钢生产线还值得怀疑吗？”

第四百九十章 物美价廉
“咦，好像很有道理哦！”
冯啸辰的话一说出来，非洲官员们脸上都显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有关中国的工业水平如何，他们还真说不上来，只是凭印象觉得似乎是不怎么样的，与西方国家应当有着代差。但说到两弹一星，大家都是听说过的，而且知道那是高技术的象征。一个能够独立制造两弹一星的国家，工业水平应当是挺高的吧？
“这哥们真敢吹啊！”
坐在台下的王根基却是长叹了一声，作为局中人，他知道冯啸辰这话是偷换了概念，也就是欺负这些非洲官员缺乏工业常识了。
两弹一星的确是高技术的表现，但能够制造两弹一星，与能够造出一条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热轧生产线，二者并不具有可比性。
首先，两弹一星属于集全国之力堆出来的技术，作为一个穷国，中国不可能在每个领域都这样投入，所以，不可能每个领域都有同样的成就。事实上，到这个时候为止，中国能够拿得出手的高技术，也就是两弹一星再加上核潜艇而已，其他领域的水平甚至连欧洲的一些小国都比不上。冯啸辰用这个例子来证明中国工业水平很高，其实是站不住脚的。
其次，两弹一星作为战略性的产品，在性价比方面是无须考虑的，只要能够造出来就是成功。而民用产品，包括各种工业装备产品，都是需要考虑经济性的。就比如一辆汽车，你如果精雕细琢，质量当然会更好，但消费者不会买账，因为这样生产的汽车价格太高了，超出了消费者的承受能力。
事实上，上世纪80年代中国的绝大多数工业品技术水平相对于西方国家都是严重落后的，冯啸辰在此不过是利用了非洲官员们对于国际市场不熟悉的特点，给他们传递了一些错误印象而已。
“早些年，我们中国自己的基础工业体系还没有建成，所以我们的装备工业主要为本国提供服务。经过30多年的建设，中国目前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拥有年产5000万吨钢、16000万吨水泥、100万吨化纤、1400万吨化肥、40万辆汽车以及其他众多工业产品的生产能力。在完成国内的工业建设之余，我们没有忘记我们的非洲兄弟，愿意用我们所拥有的技术，帮助非洲国家实现自己的工业化，共享工业文明。这一次承建阿瓦雷巴廷钢铁厂的1700毫米热轧机项目，不过是我们为非洲兄弟所做的一点点工作而已。我们还愿意为更多的非洲国家建设发电厂、钢铁厂、化肥厂、炼油厂，总之一句话，我们是来为非洲兄弟们服务的，非洲兄弟将会发现，中国是你们最好的朋友，中国的装备才是最适合于非洲的。”
冯啸辰挥动着手臂，极其煽情地说着。这一刻，他想起了后世那些搞攒销的人，那些人的洗脑水平，恐怕也不外如此吧。
“冯先生，贵国对我们非洲国家的感情，让我们非常感动。不过，你刚才说到只有中国装备才是最合适于非洲的，这是什么意思，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在一群非洲官员中间，站起来一位，用略带着几分紧张的口吻向冯啸辰发问道。他的脸与旁边其他非洲人的脸，在冯啸辰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以至于他在心里暗暗地嘀咕着：这位仁兄就是昨天晚上盖詹给我找来的托儿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像了呢？
不管此人是不是盖詹事先安排的托，他提的问题的确是冯啸辰所需要的。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先生的问题，恐怕也是在座的许多朋友都感兴趣的吧？首相先生，能不能允许我多占用几分钟的时间，向大家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呢？”
“我想是可以的吧。”坐在后面的盖詹应道，他偏过头去向身边的首相说了几句什么，首相点了点头，盖詹说道：“冯先生，既然是我们的客人提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谢谢首相先生，谢谢盖詹部长。”
冯啸辰道了声谢，然后转回头对着全场说道：
“我之所以说中国的装备产品才是最适合非洲兄弟的，原因有三个。第一，中国和非洲各国一样，都是发展中国家，所以我们的工业装备都是适合于发展中国家水平的，尤其是适合于人口较少的国家。例如，我们能够提供100MW级别的火电设备，2万吨至5万吨级别的合成氨设备，完全适合于百万人口规模的国家使用。而西方国家的火电设备一般是600MW级别，合成氨设备则是30万吨级别，这种级别的设备所需要的投入是相当一部分国家所无法承受的。”
底下传来嘤嘤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与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显然冯啸辰的话是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世界工业的发展潮流是规模化，大型装备的效率远高于小型装备，一套30万吨合成氨装置的能耗，可能只相当于6套5万吨级设备的一半甚至更少，这就决定了西方装备企业要不断淘汰小型装备，专注于大型装备的制造。
对于许多非洲国家来说，建造一套大型装备所需要的资金是他们无法负担得起的，因为人均收入太低，这些国家本身也消化不了大型装备的产能，所以大型装备对于他们来说，完全就是鸡肋。
比如说，一个西方国家的居民一年用电可能达到4000度，一个100万人口的西方国家，需要有6000MW的电力装机，相当于10台600MW的机组。而一个非洲国家的居民，一年用电连200度都不到，2台150MW的机组就足够全国的电力供应了。
西方的装备企业注意力都集中在发达国家或者规模较大的发展中国家那里，谁会在乎非洲小国的需求。有些非洲国家试图从西方国家那里采购一些小型装备，得到的答复往往令人失望的。现在冯啸辰声称中国能够提供这种级别的设备，怎能不让他们感到眼前一亮。
他们可不知道，中国愿意提供小型装备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出于厚道，而是因为中国的技术水平仅限于此。就以合成氨装置来说，2万吨至5万吨级别的设备，中国是能够造出来的。但30万吨级别的设备，核心技术还掌握在外国人手里，中国还处于引进技术与消化技术的阶段，连进口替代都很勉强，更别说是对外出口了。关于这一点，冯啸辰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如果有人要质疑这一点，他还可以梗着脖子说：更大的设备我们也能造，可你们买得起吗？
“第二点！”
冯啸辰没有让大家继续议论下去，接着又抛出了他的第二个理由：
“中国的设备是物美价廉的。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条热轧生产线，西方国家的报价一般在3亿至3.5亿美元左右，而我方的报价仅2.4亿美元，比西方国家低了20%至30%。而且，我国提供的装备在后续的维修、维护中收费也同样低廉，平均维修费用比西方国家低50%以上。”
这番话一出来，底下又开锅了：
“什么，这条生产线才2.4亿？这也太便宜了，我记得盖詹过去跟我们说过打算花4亿美元的。”
“一套设备能够便宜20%至30%，这实在是很有诱惑力啊，现在谁不缺外汇？”
“维修费用也是一个坑啊，我们国家从美国引进的一套印刷设备，找厂家换个零件都要花好几千美元，简直就是抢钱！如果中国设备像这位先生说的那样，维修费用能够低50%，省下来的可就太可观了。”
“……”
“冯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刚才说的5万吨合成氨的设备，你们的报价大约是多少？”
刚才那个托儿又发言了，冯啸辰都恨不得给他颁一个最优捧哏奖了，因为没有人提问的话，他还真不好说得太多。
“一套5万吨合成氨装置，加上配套的8万吨尿素设备，我们的大致价格是1200万美元，具体的价格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计算，在这里我就没法回答你了。”冯啸辰装出抱歉的样子回答道。
“1200万美元？我的上帝，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啊！”
一位黑叔叔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喊道。他是一个国家的经济部长，这段时间正在忙着筹划引进一套化肥设备的事情。他的手下曾经到一些西方国家的装备企业去询过价，有些企业声称早已不生产这种规格的合成氨装置了，也有的企业表示可以为他们定制，但价格要稍微上浮一点，比如3000万或者4000万美元的样子。
这位经济部长已经向内阁打过报告，准备退而求其次，花2000万美元左右引进一套3万吨的装置，目前正在找供应商。谁曾想，站在台上的那个中国官员居然声称一套5万吨装置只需要1200万美元，这个金额比西方国家的报价岂止是低了20%，分明是只有人家的40%甚至更少。
“先生，我想问一下，一套100MW的燃煤发电设备，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我们想建一个装机50MW的水电站，你们能提供水轮机设备吗？”
“先生，我们需要一座600立米的炼铁高炉……”
几乎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了，大家已经不需要再等冯啸辰说出其他的理由。
物美价廉，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过硬的理由呢？

第四百九十一章 我们有折扣
“各位先生们，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将在阿瓦雷逗留一段时间，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探讨合作的问题。今天是巴廷钢铁厂1700毫米热轧机投产庆典的日子，我就不过多地占用这个讲台了……”
冯啸辰把嘴凑在麦克风上，大声地对全场的官员们喊道。广告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伤天害理了。他分明感觉得到，坐在自己身后的阿瓦雷首相喘气的声音已经堪比747起飞的动静了。这就叫喧宾夺主啊，今天分明是人家的主场好不好，结果客人都围着你这个中国人转了，让人家当主人的情何以堪。
冯啸辰非常识趣地退下去了，不过，台下几名秦重的干部却没闲着，他们猫着腰在人群间穿梭，把一张张印着中国代表团宾馆名称和门牌号的小纸条塞到了各位非洲官员的手里。这也是冯啸辰事先安排好的，他毕竟不能把这个庆典变成中国装备产品的洽谈会现场，具体的洽谈是需要到宾馆里去进行的。
盖詹心里叫着苦，再三地向首相解释说这只是一个意外，同时还自我安慰说既然这么多国家的官员都觉得与中国人合作是有价值的，那么巴廷钢铁厂的这个项目就更加显得具有先知先觉的开拓意味了，这无疑是能够给阿瓦雷内阁加分的事情。
接下来的节目就是轧机的试生产表演，几十名由秦重培训出来的本地工人各就各位，在他们的身后，则站着秦重的工人和技术员，随时准备纠正他们的错误操作，或者在他们忘记某项操作的时候给予提醒。负责按动启动按钮的，自然是阿瓦雷首相，他在盖詹和贡振兴的陪同下，气宇轩昂地走进用玻璃幕墙隔离开的主控室，按下了绿色按钮。
随着一阵机器的轰隆声，一块加热得通红的钢坯从生产线的一端被送出来，随后便进入了轧锟之间，像一团柔软的面疙瘩一样，被挤压成长条形，接着又变成了平板的形状。热气从生产线上升腾起来，整个车间都变成了一个大蒸笼一般，但前来观礼的官员们谁也没感觉到不适，他们的目光紧随着在生产线上流淌着的工件，嘴里咿里哇啦地，用各种语言表示着自己的惊奇和震撼。
到这一刻，阿瓦雷首相的不快才算是烟消云散了，生产线的表现实在是太给力了，充分展现出了重工业之美。如果说在此前他对于与中国的合作还有那么一些疑虑的话，看到试生产的场面，他就完全不担心了。这是一条合格的热轧生产线，至少从外观和生产的流畅性来看，并不逊色于西方的同类产品，而价格却只有西方产品的80%不到，日后的维护成本更是低廉，所以，这是一次成功的合作。
“贡先生，非常感谢你和你的工人们对阿瓦雷工业建设的贡献，我们期待与中国朋友开展更加广泛的合作。”
首相握着贡振兴的手，脸上满是诚恳之色。非洲人的感情相对来说比较直线条，喜怒易形于色，这一会，首相的欣喜是发自于内心的。
《阿瓦雷巴廷钢铁厂1700毫米热轧机顺利投产，中国技术改变非洲钢铁工业格局》
《巴廷钢铁厂热轧机来自神秘中国，造价较西方同类产品降低20%》
《中国官员声称愿帮助非洲实现工业化》
《中国人来了，谁能够提供最适合非洲的工业装备》
……
一篇篇极尽煽情的新闻报道当天便在阿瓦雷本地媒体上刊登出来，到第二天，几乎多半个非洲的媒体都发布了有关巴廷钢铁厂热轧机投产的新闻报道。大多数的报道都突出了中国制造这样一个特点，有些媒体甚至就是红果果地替中国人做起了广告宣传。记者们这样做，当然不全是因为他们被中国人感动了，真正感动他们的是盖詹授意一家咨询公司在私下里给他们塞的红包。为了这事，盖詹向冯啸辰嘀咕了七八回，说给这些记者的车马费太高了，他亏得多了。冯啸辰只能拍着胸脯向他赌咒发誓，说未来如果中国拿下了其他的非洲订单，一定会再请他的咨询公司帮忙，把他这一次的损失弥补回来。
至于那些与非洲有着一些传统联系的西方国家，对于这件事就没那么重视了，只有少数几家媒体在很不起眼的地方发了一条消息，其中甚至没有提及中国二字。不过，冯啸辰对于这一点并不介意，甚至还有几分庆幸。中国现在需要做的仅仅是在亚非拉市场上有所斩获，还不到让西方人关注这件事的时候。西方人越不重视中国的存在，对于中国来说反而是越有利的。
冯啸辰在庆典上所做的广告以及后续的媒体宣传，果然产生出了良好的效果。庆典结束的当天下午，便有十几拨非洲官员找到了中国代表团下榻的宾馆，开始询问有关装备采购的事情。这其中，有几个国家是恰好有建设意向，正在全球寻找供应商，听说中国人的设备更为便宜，便上门来询价了。还有一些国家则是还没有迫在眉睫的项目，但未雨绸缪，也想了解一下中国人到底能够帮他们做些什么。有些官员的心态是先了解一下中国人的报价，再拿这个报价去和西方国家谈价，好歹也能压压对方的价格。
机械部、外贸部的官员只是来参加庆典的，没有卖设备的义务，行程中也没有这样的安排，所以都提前离开了。冯啸辰一行留了下来，在宾馆里租了两个会议室，专门接待前来洽谈的非洲官员，相当于在阿瓦雷摆了个摊子，开始卖东西了。
“根据贵国的资源条件，我们认为你们的化肥厂最好采用煤制气的工艺，这样生产成本能够有效地降低。我们现有的煤制气合成氨设备有3万吨和5万吨两种规格，都是在中国国内已经建设过20套以上，具有成熟建设经验的。3万吨级的设备造价大约在600万美元左右，安装和调试的费用不会超过200万美元，如果不考虑拆迁费用，土建成本应当能够控制在200万美元之内，也就是说，这家化肥厂的投资在1000万美元之内就足够了。”
吴仕灿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地，帮着前来询价的非洲官员计算建厂的成本。吴仕灿干了几年的重装办规划处长，对于各种装备价格早已是谙熟于心。不过，这次到非洲来的路上，冯啸辰给他进行了一番洗脑，让他在报价的时候务必要把人民币三个字改成美元，数字上就不要动了。
吴仕灿跟冯啸辰争论了半天，才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合着冯啸辰是让他把600万人民币的设备给人家报成600万美元，而且还要强调这是优惠价，是为了庆祝中国与对方国家建交若干周年的优惠大酬宾。
“小冯，咱们的设备本来就不如西方国家的质量好，价格再报这么高，人家能接受吗？”吴仕灿用怀疑的口气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把手一摊，说道：“先这样报呗，万一人家觉得贵，咱们再让点价就行了。老吴，你没在自由市场买过菜吗，讨价还价的道理你也不懂？”
“可这是设备啊……”吴仕灿争辩道。
冯啸辰道：“设备和白菜没啥区别，我告诉你吧，你还真别觉得咱们的设备报价高了，在非洲兄弟眼里，没准就觉得是白菜价呢。”
对于冯啸辰的话，吴仕灿只能是嗤之以鼻，非洲的许多国家可比中国还穷呢，怎么可能会觉得东西便宜呢？在中国国内，建一家年产3万吨合成氨的中型氮肥厂，也就是1000万人民币的样子，如果建设单位稍微节省一点，没准还用不了这么多。把这样一套设备卖到非洲来，给人家报1000万美元，这不是黑心吗？
想归这样想，具体到报价的时候，吴仕灿还是照着冯啸辰的吩咐去做了。老头这一点还是不错的，他知道自己的商业头脑不如冯啸辰，涉及到这种谈生意的事情，他还是会尊重冯啸辰的意见。在向对方的官员报出价格之后，吴仕灿有一刹那是非常紧张的，他担心对方会勃然大怒，或者至少是非常不悦地指责自己不诚实，如果是这样，他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
可是，让他感觉到惊讶的是，对方听到他报出来的价格，非但没有震怒，反而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再三地询问他说的价格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双方用英语沟通的时候产生了什么误会，一家这么大的化肥厂，怎么可能才1000万美元就能够建起来，我们原来的宗主国的企业说过，化肥设备很贵的……
“你说法国人的报价是多少？”吴仕灿盯着对方的眼睛惊愕地问道。
“2400万美元！”对方应道。
“3万吨合成氨？”
“是的，就是这个规格。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的设备只需要不到1000万就能够买到呢？”
“呃，这主要是为了庆祝贵我两国建交17周年，我们有折扣……”
吴仕灿情急之下终于想起了冯啸辰替他编的那个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就那么不靠谱。

第四百九十二章 这是因为咱们自己会造
一天忙碌下来，代表团的各位都累得口干舌苦。重装办的三位主要是负责回答技术以及合作方面的问题，要针对各个国家的需求为他们设计方案，评估造价等等。张和平和冯飞二人也被抓了差，帮着接来送往，跟黑叔叔们畅谈国际友谊之类。
张和平还好一点，他本来就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坑蒙拐骗是他的看家本领。冯飞就苦了，他生性内敛，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可又担心自己不够热情，耽误了国家的大事，所以只能强迫自己给人家陪着笑脸，到了晚上，他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众人聚在吴仕灿房间里开碰头会的时候，冯飞在脸上捂了一块热毛巾，看上去颇有一些滑稽。
“仅就今天所洽谈的情况，至少有五个国家明确表示希望引进咱们的设备，其中有三家是需要化肥设备，一家是火电设备，一家是水电设备，如果这些意向都能够达成，这就是差不多7000多万的合同，而且是美元呢！”
吴仕灿哑着嗓子，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灿烂。
“恭喜恭喜啊！”张和平笑着说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开门红了？”
“肯定是开门红，7000多万美元的出口合同，而且都是差不多过时的技术，实在是太美的事情了。老张，我告诉你，就今天吴处长跟塔美国那个工业部长谈的那套化肥厂设备，他说跟人家打了个七折，当时我差点没笑喷了。他报的那个价钱，再打两个七折都到不了我们的成本，这也太坑人了。”王根基乐不可支地曝着猛料。
冯啸辰道：“就算打三个七折都算是便宜的。吴处长说的那套设备我知道，是新阳二化机积压下来的产品吧？当时新阳二化机把主机和几个最重要的压力容器都造好了，结果国家压缩基建，项目下马了，新阳二化的邓宗白跟人家都急眼了。如果塔美国愿意要，老邓估计得请吴处长喝一个月的酒。”
冯飞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啸辰，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国家一直都是提倡要支援非洲的，咱们怎么能够拿积压的产品还提了几倍的价钱卖给人家呢？”
“呃，这个……”吴仕灿的老脸也有些红了，他和冯飞一样，都属于老一辈人，受国家教育多年，信奉与人为善的原则。这一次到非洲来卖设备，他是非常赞成的，但冯啸辰让他把价钱报到这么高的程度，他就有些犹豫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报的价钱会让对方不高兴，存着与对方讨价还价的心理，谁想到对方反而觉得这些东西便宜得很，不停地问他是不是吃了亏，这让他的三观很是凌乱。
王根基是个二世祖，从来都不觉得占人家的便宜有什么不对，和冯啸辰厮混了几年，这种毛病又加重了几分。他不屑地说道：“老吴，你就踏踏实实地报你的价吧，你没见人家还对我们千恩万谢吗？这东西，在咱们那里不值钱，在非洲就值钱得很呢，咱们现在报的价，都已经是往低处报了。换成西方国家，不在这个价钱上再翻一番，人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帝国主义了。”
“可是，咱们采购西方国家的设备，人家也没这样报价啊。”吴仕灿道，“就说咱们从日本引进的30万吨大化肥设备，一套也就是4000多万美元。我估算过，咱们如果能够实现国产化，一套30万吨设备的造价也得将近3000万美元。再考虑到日本的劳动力成本更高，还有管理成本等因素，这个价钱算是很合理了。”
“这是因为咱们会造。”冯啸辰悠悠地说道，“咱们用了30多年时间打下的工业底子，是亚非拉的其他那些发展中国家没法比的。咱们虽然拿不下30万吨的设备，但咱们会造5万吨的，而且也懂得工业规律，日本人不敢向咱们报太高的价格。如果他们敢报出一个天价，咱们大不了就不进口了，自己干，哪怕质量稍微差一点，性能比不上日本人，也好过于被他们宰。可非洲国家就不同了，他们没有技术，自己造不了，而且他们也缺乏工业人才，说起成本、造价这些事情，他们根本就不懂。所以西方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剪他们的羊毛。”
“说到底，自己会了，人家就不敢跟你为难了。”张和平插话道，“我也做过装备采购的事情，当然不是你们那种工业装备，是我们系统内的装备。但凡是咱们中国造不了的，人家就会开一个天价，你爱要不要。什么时候咱们能够造了，哪怕水平比他们差一些，他们也会赶紧降价。”
这一说，冯飞也受到了启发，他说道：“听张处长这样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我们厂买过法国的一台检测设备，里面有一块隔板，是特种金属制造的，据说能够防电磁干扰什么的。后来磨损了，我们要厂家给我们再配一块，人家直接开价就是2万法郎，还不带讲价的。”
“后来呢？”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
“后来我们找了搞材料的兄弟单位，帮着做了一块，也就是千把块钱人民币的样子，换上去也同样能用，设备的精度、敏感性啥的都没变化。”冯飞回答道。
“千把块钱的东西，他们居然报到2万法郎，这比我们可黑多了。”吴仕灿感慨道。
“这还不算呢。”冯飞道，“后来，我们检测室的同志去法国开会，跟那家企业的技术人员说起这件事，你猜他们说什么？”
“说什么？”大家一齐问道。
冯飞道：“人家说，其实那块板子要不要都无所谓。”
“……”
大家一齐傻眼了，这特喵算个什么事啊！既然是可要可不要的板子，你一张嘴就是2万法郎，这不是坑傻子吗？
“所以刚才小冯说得对，咱们如果自己不会，就得吃亏上当。”吴仕灿总结道。
王根基笑道：“我突然想起来，那个什么高教授不是说全球大协作吗？应当把冯工说的这个故事讲给他听听，看看他有什么感想。”
“他能有什么感想？”吴仕灿道，“他就是那种没了脊梁骨的人，外国人的东西都是好的，咱们自己的东西都是土的。可他也不想想，没有这些土的东西，咱们就只能像这些非洲国家那样，伸着脖子等人家砍，能碰上一个像咱们中国这样的卖家，他们都觉得是遇到救星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他感觉自己真的已经被冯啸辰给洗了脑，原本还觉得给非洲国家报高价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一转眼就变得心安理得了，甚至还有了一些自豪感。不行，这件事情回去之后还是要向组织反映一下，看看组织上的考虑是什么，自己可不能被这几个小年轻带上歧途了。
听到大家谈起高磊，张和平迟疑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有个情况，本来还是有点密级的，不过我看了看，大家也都不是那种会泄密的人，我就索性说了吧。”
“张处长，如果不合适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吴仕灿提醒道。
张和平摆摆手，道：“倒也不用瞒着你们，其实很快也会有内部文件发下来，你们几位都是有资格看文件的。我想说的情况就是，据我们系统掌握的情报，西方一些国家正在有针对性地对我们的一些干部进行拉拢腐蚀，让他们成为西方势力在我国的代言人。这些干部有的处在职权部门，能够影响到国家的具体决策。有些则只是从事新闻、学术研究等方面的工作，但他们也同样能够影响到我们的观念，让我们不知不觉地照着西方给我们划出的道路走。现在国家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可能要有一些行动呢。”
王根基道：“这件事，我也听我们家老爷子说过，好像西方对这种人还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做木马。”
“过去咱们说过第五纵队，也是这个意思吧？”冯飞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张和平道，“现在整个斗争形势非常复杂，有一些人是被敌人拉拢过去的，是故意在搞破坏，有些人则是被对方洗了脑，自己觉得是好心，其实却是在办坏事。我们要把这两类人分辨出来，还真是挺难的。”
“高磊应当属于后一种吧。”冯啸辰评论道。
“你怎么知道？”王根基问道。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他没那个智商。”
“哈哈哈哈……”众人一齐笑了起来，冯啸辰这个评价，可比说高磊是前一种人还损了。人家虽然是坏人，好歹还坏得有智慧，冯啸辰直接说高磊是蠢人，对于一位学者而言，还有什么比蠢的评价更具有杀伤力的呢？
“好了，都是玩笑话。今天咱们说的这些，大家都不要传出去。大家也早点休息吧，我估计，这几天咱们都有得忙了。”吴仕灿对众人说道。

第四百九十三章 还是武器利润大
从吴仕灿的房间出来，大家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冯飞和冯啸辰住的是同一间房，冯飞进门之后，迅速掩上了门，然后揪着冯啸辰说道：“啸辰，你们的装备卖得这么好，你可不能把我们的事情给忘了。”
“你们的事，啥事？”冯啸辰累了一天，脑子还有点晕，听叔叔这样一说，下意识地便来了一句。
“什么叫啥事？你还真的把我们的事给忘了！”冯飞一下子就恼了，他手里攥着刚才用来捂脸的毛巾，怒气冲冲地瞪着冯啸辰，质问道。
“呃……”冯啸辰这才想起冯飞和自己不是一边的，人家好像是被自己忽悠出来卖火炮的，在飞机上可是冲着他念叨了一路，自己却真的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他陪着笑脸说道：“二叔，瞧你，你别急啊，咱们这不是刚到阿瓦雷吗，卖军火这种事情，总不能像卖化肥设备那样到报纸上去吆喝吧，这得慢慢来。”
冯飞到卫生间重新淘了一把热毛巾，依然捂在脸上，然后对冯啸辰说道：“什么叫慢慢来，我如果不说，你都把这事给忘到爪哇国去了吧？啸辰，我可告诉你，我今天给你们帮忙，那是尽义务，我到非洲来的任务就是卖榴弹炮的，如果完不成任务，我可跟你没完。”
“你完不成任务，为什么要跟我没完呢？”冯啸辰嘻嘻笑着调侃道。
冯飞被噎了一下，旋即说道：“这件事情是你提出来的呀，你在董老面前都拍了胸脯的，军中无戏言，你不知道这句话吗？”
“可我不是军人啊，你才是军人好不好，这件事本来就应当是你的事情吧？”冯啸辰还在拿叔叔开着玩笑，这也就是有点倚小卖小的意思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道理，人家都是叔叔罩着侄子，哪有像冯飞这样，反过来要侄子罩着的。
冯飞也想明白了这一节，不过他也真是没办法。他是看着这个侄子长大的，在几年前，他还觉得侄子年龄轻、缺乏阅历，他这个当叔叔的需要时不时地照看一二。可这一两年，冯啸辰能耐见长，甚至还能够把董老都给说服了，光这点本事就是他这个叔叔自叹不如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有赖着侄子了，反正这也是为了公事，他不嫌丢人。
“啸辰，我可告诉你，厂里派我出来，就是让我来监督你的。你如果敢掉链子，信不信我……我告诉你奶奶去！”冯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把老祖宗抬出来会有一点震慑力，他的那个大哥，也就是冯啸辰的父亲冯立，估计也拿冯啸辰没办法了。
不会吧，这都开始找妈了，叔啊，咱能有点出息吗？冯啸辰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是换上了媚笑，说道：“二叔，你真的别急，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这样吧，明天我去找趟盖詹，让他帮我们打听打听，看看阿瓦雷的陆军是不是需要换装备，另外，就是其他国家有没有要换装备的。这种事情，让他们非洲人自己去问，比咱们这些外来的人去问要容易得多，你说是不是？”
听冯啸辰说得有理，冯飞也没办法了，他哼哼唧唧地说道：“你怎么问我不管，反正这一趟如果你没能把我们的榴弹炮卖出去，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也别想回去。”
“唉，那好吧……”冯啸辰屈服了。
次日，冯啸辰、吴仕灿一行依旧摆摊接待前来咨询的非洲官员，有几个与阿瓦雷接壤的国家的官员，已经打电话回国，叫来了更懂行的人员，要与冯啸辰他们谈进一步的细节。还有一些国家离得比较远，也有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啥的过来打听消息。
中午时分，盖詹代表阿瓦雷内阁过来看望中国代表团一行，在吃过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餐之后，冯啸辰把盖詹单独叫到了一边，笑嘻嘻地对他说道：“盖詹部长，感谢你提供的支持，这两天，到宾馆来找我们洽谈合作的已经有十几家了，如果照这个势头，我估计我们这一趟能够谈下一两个亿的合作意向呢。”
“那我就恭喜冯先生了。”盖詹假模假式地说道。
冯啸辰道：“同喜同喜，这些合作意向如果能够达成，可不仅仅是我们一家的喜事啊。”
“此话怎讲？”盖詹明明知道冯啸辰的意思，但还是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冯啸辰道：“我原来就说过，如果我们在盖詹部长的帮助下能够做成业务，是会向盖詹部长表示感谢的。具体能够有多大程度的回馈，我说了不算，还需要回去请示我们的领导。不过，我觉得，千分之五左右的比例，是可以考虑的，毕竟盖詹部长做事也是需要成本的嘛。”
“千分之五？”盖詹觉得嘴里有些发干。这一次阿瓦雷从中国引进热轧机，合同金额是2.4亿，其中给予他的所谓“咨询费”是千分之1.5，也就是36万美元。这一次，冯啸辰表示能够谈下的合同金额在一两亿美元的样子，却答应拿出千分之五作为回扣，如果按2亿美元来算，那就是足足100万美元了。
他当然知道，冯啸辰开出这样的比例，是因为这笔钱并不是给他一个人的，而是还要照顾到那些有合作意向的国家的官员。说穿了，冯啸辰是希望盖詹拿着这些钱去帮他买通那些国家的官员。但即使如此，如果总数真有100万美元，落到盖詹手上的，也是一个可观的数目了。
“我会想办法和他们谈谈的，我会拿我们和中国朋友合作的例子来说服他们。”盖詹应道，他知道冯啸辰等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这些国家都太穷了，像阿瓦雷这样能够一次拿出2.4亿美元的国家，真是太少了。”冯啸辰感慨道。
“没办法，我们非洲国家的确是太穷困了，能够拿出钱来搞工业建设就非常不错了。有些国家的财政收入除了维持总统的生活之外，剩下的也就只够买一些军火了。”盖詹评论道。
“说起军火，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想麻烦一下盖詹部长。”冯啸辰像是偶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对盖詹说道。
“什么事情？”盖詹有些警惕。
冯啸辰道：“我们这趟出来，经费上比较紧张，后来是向军方借了点钱才出来的。因为这事，我们欠了军方的一些人情，军方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他们在非洲推销一些军火，其实主要就是榴弹炮，不知道贵国的陆军有没有换装的要求。”
“榴弹炮？”盖詹的脸上露出了苦笑，“亲爱的冯先生，你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我只是工业部长而已，怎么能插手军方的事情呢？”
“不是插手，只是想请盖詹部长帮着打听一下。如果有可能的话，帮着引见一下军方负责军火采购的官员，那就更好了。”冯啸辰装着轻描淡写地说道。
盖詹大摇其头：“这是不可能的，阿瓦雷的军方是一套独立的体系，和我们内阁关系很远。他们除了要钱的时候，其他时间都不和我们内阁打交道的。至于军火采购方面，他们倒的确是每年都有一些预算，不过主要是采购欧洲的装备，要说服他们从贵国采购装备，实在是太困难了。”
“是这样？”冯啸辰点了点头。武器这种东西，还是很讲究传承的。如果阿瓦雷过去用的都是欧洲的装备，那么让他们从中国采购装备，难度是双倍的。这其中一方面是双方的关系问题，另一方面就是武器装备的兼容性问题。中国的武器装备是师承于苏联的，而苏制武器与西方的武器规格不统一，如果混合起来使用，后勤保障的压力就会非常大。阿瓦雷的军方只要不是特别糊涂，是不会轻易这样做的。
“那么，其他国家呢？”冯啸辰又问道，“据我了解，非洲有很多国家是使用苏制武器的，我们的榴弹炮和苏联的榴弹炮几乎是一样的，盖詹部长能不能帮我们问问，看哪些国家有采购武器装备的意向。”
“这种事，不太好问吧？”盖詹皱着眉头，一肚子不情愿的样子。
冯啸辰笑笑，说道：“盖詹部长，你就当是帮老朋友一个忙吧？如果能够促成这方面的交易，我们也是同样会感谢你的。多的不敢说，百分之二的折扣，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这……”盖詹眼睛瞪得滚圆。刚才说到工业装备的时候，冯啸辰说的是千分之五的折扣，而到了武器装备，他一下子就涨到了4倍，居然答应拿出百分之二的比例。
自己那些兄弟国家的情况，盖詹是非常明白的。这些国家的确很穷，花一两千万美元建个化肥厂都得下好几年的决心。可再穷不能穷军事，论起买武器来，花个一两亿都不算啥了不起的事情，谁让非洲大陆就这么不安全呢？
如果促成一桩武器交易，能够拿到百分之二的回扣，这钱赚得可比促成工业装备的交易要多得多了。至于说难度嘛，盖詹深信，这只是事在人为的事情。
“这样吧，冯先生，我帮你问问看。我觉得最有希望的，莫过于迪埃国，他们国内的战争已经打了好几年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炮弹来了
“芒迪先生，现在离拜本达还有多远？”
在一辆篷布上沾满了灰尘的越野吉普车里，冯飞第100次地向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迪埃国工业部职员芒迪问道。
在冯啸辰委托盖詹帮忙打听其他国家的武器需求之后的第三天，盖詹给冯啸辰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迪埃国的军方的确有采购一些武器装备的要求，其中也包括了一些火炮。至于是榴弹炮异或是别的什么炮，盖詹就说不清楚了。非但他说不清，连提供了这个消息的迪埃国工业部长赫塞思也说不清。
迪埃国是与阿瓦雷相邻的一个国家，在几年前爆发了内战，政府军与叛军断断续续地打了几年，目前控制了全国约四分之三的国土，叛军则占有了另外四分之一的国土。与非洲许多国家的内战相仿，迪埃国的内战双方背后也是美苏两大集团在支撑着，政府军这方得到的是苏联的支持，叛军那边则是得到了欧美的支持。
这两年，苏联的国力渐弱，加之领导人提出新思维，原来全球争霸的国家战略被放弃，对迪埃国这种非洲国家的支持自然也就中断了。失去了苏联的支持之后，迪埃国政府军陷入很麻烦的境地，最主要的一条就是武器装备的来源成了问题。时下虽然还有一些过去从苏联采购的装备在使用，但武器这种东西在战争中的损耗率是非常惊人，前线部队已经出现装备不足的情况。军方天天嚷着要补充装备，赫塞思作为工业部长，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采购装备的事，是军方说了算，我是没什么权力的。”
当着冯啸辰等人的面，赫塞思这样说道。参与会谈的，除了冯啸辰之外，还有冯飞和张和平二人。王根基和吴仕灿二人虽然也知道这件事，但还是本着尽量不掺和军事秘密的原则，没有参与这件事。
“那么，赫塞思部长能不能帮我们去问问军方的意思呢？”冯啸辰说道。
“我倒是可以去向军方的参谋长打听一下，不过，你们具体想知道什么情况呢？”赫塞思问道。
此君和盖詹的私交不错，在此前，盖詹已经向他透过底，中国人答应就武器采购的事情给他们一些回扣，比例还非常可观。赫塞思不是那种会拿好处出卖国家利益的人，但如果不损害国家利益，却又能拿到好处，他当然不会拒绝。军方想采购武器，这是原本就有的计划，他帮军方找到了一个卖主，说起来还算是为国分忧。再如果能够因此而获得一些个人利益，那就是何乐而不为的事情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对于冯啸辰提出的要求，赫塞思是非常重视的。
“冯工，你说说看吧？”冯啸辰把头转向冯飞，说道。当着许多人的面，他不便叫冯飞为二叔，这一点冯飞也是明白的。
“中国的武器装备基本上都是借鉴苏制武器发展起来的，如果你们的政府军习惯于使用苏制武器，那么从中国进口武器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赫塞思部长能不能替我们打听一下，贵国的军方有没有这样的意向。”冯飞讷讷地说道，他实在不擅长与人交流，但现在没办法，不想说话也得说了。
赫塞思道：“据我所知，军方的确有采购武器的意向，但这要看武器的具体型号，还有价格，还有其他的一些条件，这样一些事情，靠我传话实在有些困难。而且我也只能是从侧面打听，介入太深是比较犯忌讳的。”
“我明白。”冯啸辰道，“那么，能不能请赫塞思部长和你们军方的人联系一下，请他们派人到这里来，我们和他们当面谈谈？”
“这个嘛……”赫塞思有些迟疑，“这件事，恐怕只能等我回国之后，托人和军方那边谈一谈，看看他们的意思。”
“你估计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有消息？”冯啸辰又问道。
赫塞思道：“这个就不好说了，快一点的话，估计一两个星期就有消息，如果慢一点，一两个月也有可能。目前政府军和叛军正在拜本达地区进行激战，军方的高层都到那边去了，说不定也没时间考虑其他的事情。”
“这也太慢了。”冯飞皱着眉头说道。就算是一两个星期，那也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目前迪埃国军方到底有没有采购中国武器的意向，还是一个悬念，他总不能因为赫塞思的一句话，就在阿瓦雷傻等一两星期吧？
赫塞思无奈地说道：“冯先生，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我们国家，军方是非常强大的，我们无法左右他们的事情。我要向军方递话，还要通过一些关系才能传过去，一两个星期能够有答复，已经是非常乐观的事情了。”
“那么，如果我们直接去和你们军方谈呢？”冯飞脑子里灵光一闪，一句话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赫塞思一时没明白过来。
冯飞说完就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他回头看看冯啸辰，又看看张和平，迟疑着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说要直接去和迪埃国的军方谈，那就意味着他要亲自跑一趟迪埃国，这可不是他自己说了就能算的事情。他看冯啸辰和张和平，是想请这二位替他参详一下，看看这件事合适不合适。
“张处，我想问一句，迪埃国的事情，咱们适合不适合插手？”冯啸辰把头转向张和平，低声地问道。他说的是中文，也不用担心赫塞思听懂。在这个年代，懂中文的非洲人还真是很少的。
张和平道：“插手是肯定不能插手的，咱们是奉行和平共处的国家，怎么能插手人家的内战呢？不过，如果通过第三国向迪埃国政府军提供一些武器，这个不能算是插手。咱们国家和迪埃国是有外交关系的，迪埃国在许多事务上也一直支持我们，算是咱们的友好国家。”
“如果是这样，那我陪我二叔去一趟迪埃国，你看如何？”冯啸辰替冯飞申请道。
“这个需要请示一下大使馆吧。”张和平道。
这种事情，也不是大使馆能够做主的。不过，通过大使馆，张和平与国内的所谓“有关部门”取得了联系，在说明事情的原委之后，有关部门做出了答复，同意冯飞、冯啸辰和张和平三人前往迪埃国，当然名义上只能是进行工业考察，至于说去了之后拜访哪些人，就是无所谓的事了。这件事据说也是得到了董老首肯的。
就这样，冯啸辰一行搭乘盖詹派的车，来到了阿瓦雷与迪埃国的边境，过境之后，那边有迪埃国工业部派来接他们的吉普车，车上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一名名叫芒迪的小职员。赫塞思贵为工业部长，自然不可能亲自陪同冯啸辰他们。
吉普车从边境径直开向拜本达省，那里是政府军与叛军交火的区域。据赫塞思说，目前军方执掌大权的参谋长普拉格内尔就在拜本达省指挥作战，而武器采购的事情，只要与他谈才是有意义的，其他人根本就做不了主。
“这是做什么孽啊！”
坐在吉普车上，看着道路两旁的景象，冯飞不停地嘟囔着。其实，如果不是想装得矜持一些，冯啸辰也会忍不住发些感慨的。这个国家实在是穷得厉害，沿途的村庄大多是土坯盖的房子，偶尔路过一个市镇，也罕有几幢楼房。而就是这些土坯房子和稀少的楼房，却有不少已经被战争破坏了。有些房子的墙已经塌了一半，屋顶上的茅草明显有焚烧过的痕迹。
吉普车行驶在公路上，不时要减速以绕过路上巨大的弹坑，有些路段甚至已经完全被摧毁，车辆要从旁边的田地里通过。
“这就是战争啊！”
张和平对冯家叔侄说道。相比这两个从未见过战争的人，张和平好歹是去过一些战乱国家的，他知道有些国家的情形比迪埃国更加不堪。
“我们总说要保卫和平，到了这里，我才真正理解和平是何等可贵啊。”冯飞说道。
冯啸辰笑着调侃道：“二叔，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干脆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
“你不觉得自己是来贩卖战争的吗？”
“这个……不能这样说吧。”冯飞有些窘了，作为一名军工企业的人，他说什么和平之类的，实在有些违和了。他是来卖榴弹炮的，如果天下和平了，他的炮卖给谁呢？
“这个叫做以战争遏制战争。”冯飞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啸辰，我们是来帮助迪埃国人民消除战争的。你想，如果迪埃国的政府军能够早日打败叛军，迪埃国不就能够获得和平吗？”
“嘻嘻，二叔，你可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一会见了普拉格内尔，你就这样跟他说吧。”冯啸辰说道。
“啸辰，一会你可得帮我，我……我实在是不会说话……”
冯飞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冯啸辰。冯啸辰正想再调侃一下冯飞，忽然听到从远处传来一声啸叫，不由得脸色骤变。
“不好，有炮弹！”
冯啸辰失声喊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 到阵地上看看
在电影电视里，冯啸辰无数次听过这种炮弹飞来的啸叫声，但在现实中，这却是第一次。饶是他在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惊，这一刻也是吓得魂飞天外了。这可不是拍电影闹着玩的事情，这个地方是战区，是动真枪真炮的地方。
就在刚才吉普车开过来的路上，他就亲眼见过一个大弹坑，上面的土还是新鲜的，显然就是不久前炸出来的。那弹坑之大，能够把一辆吉普车全部填进去。可以想象，如果是一枚炮弹直接落在吉普车上，会是什么结果，难不成他还要带穿越一回吗？
车上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炮弹声，开车的司机据说是从前线派来的，脸色还算比较镇定。芒迪的表现，和冯啸辰也差不多少，虽然没有失声喊出来，但却下意识地做了一个缩脖子的动作，也不知道这个举动在炮弹袭来的时候能够有多大效果。
张和平是当兵出身的，听到声音，他转头向炮弹飞来的方向看了看，眉头皱着，并不吭声。倒是冯飞的表现让人颇为惊异，他非但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还像是听到什么仙乐一般，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说道：
“这应该是英、德、意三国联合制造的FH70，155毫米榴弹炮……咦，你们害怕个啥，炮弹的落点离咱们远着呢！”
他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那枚炮弹也已经落地了，正如他说的那样，落点离着公路还有差不多两里路远的地方，轰隆一声的爆炸声听起来甚是吓人，但吉普车连一点爆炸的冲击波都没有承受到。
“不会吧，二叔，你听着声音就能够知道落点？”冯啸辰抚着胸口，看着冯飞，诧异地问道。
冯飞道：“废话，我是干什么的？这差着好几里远的落点我还分辨不出来，那不成了吃干饭的？”
“看来，还是术业有专攻啊。”冯啸辰点点头说道。没等他再说点什么，远处又传来了炮弹飞来的声音。不过，这一回连他也能够听出来，炮弹不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爆炸的地方又远了一两里路。
这个时候，司机说话转头向芒迪嘀咕了几句，他说的是迪埃国本地的语言，大家都听不懂。芒迪帮着把话译成了英语，对众人说道：“各位先生，司机说看来叛军又在发起炮击了，继续在路上开车不太安全，他建议我们到前面去躲避一下。”
“前面有什么躲避的地方吗？”张和平问道。
“是的，前面是一个我们自己的榴弹炮阵地，阵地上有避炮的掩体。司机说，叛军会不定期地向这边进行炮击，每次打一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我觉得我们还是躲避一下为好。”
芒迪说道。他本是一名政府的公务员，如果不是为了陪冯啸辰他们一行，是不会到战场上来冒险的。刚才那两枚炮弹，已经把他的魂给吓飞了。
“也罢，还是暂时躲避一下吧。”张和平替大家做主了，这种时候也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得对冯啸辰、冯飞二人的安全负责。
冯飞倒是挺高兴，他说道：“是政府军的榴弹炮阵地吗？正好，我可以去看看你们的榴弹炮是什么型号。”
芒迪听到几位中国人同意了去避弹，甚是欢喜，他向司机说了几句什么，司机开着车拐上了一条小路。在这期间，众人听到炮声渐渐稠密起来了，除了从叛军那个方向飞来的炮弹之外，还能听到从这一方飞向叛军那边的炮弹呼啸声，然后便是从远处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司机开车的方向，正好就是炮弹飞出来的方向。
吉普车绕过一片小树林，前面便可以看到火炮射击冒出来的烟雾了。再近一些，榴弹炮阵地已经进入了众人的视野，冯飞几乎要从吉普车的后排站起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阵地，可以看得出来，这才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司机把吉普车开到阵地后面的一处隐蔽所跟前，那是几座半地下的工事，顶上盖着厚厚的木料和沙袋，估计只要不是被炮弹直接命中，躲在里面是非常安全的。车一停下，司机便指了指那几间隐蔽所，说了一些当地话。芒迪忙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强压着恐惧的心理，对冯啸辰等人说道：“各位，咱们赶紧到避弹所去休息一下吧，司机说了，对方的炮击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等他们的炮击结束了，咱们再走。”
说着，不等大家接话，他就准备往工事里跑。谁曾想，冯飞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说道：“芒迪先生，先别急，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冯先生，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到避弹所去说吧？”芒迪哭丧着脸说道，他分明听到空中又有炮弹飞过来了，至于会落在什么地方，他哪听得出来。
冯飞却是一点也不慌，他这会已经听出来了，叛军那边的炮击也是杂乱无章的，而且频率不高，估计也就是放放冷炮给政府军添点麻烦而已。这样的散炮，其实没多大威胁，除非是运气特别差，否则就算是闭着眼睛走，也不会被擦伤一根汗毛。
“芒迪先生，炮弹离咱们还远着呢。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和阵地上的军官通融一下，我想去参观一下他们的阵地，你看如何？”冯飞说道。他是一个研究火炮的人，遇到这种实际的炮战，岂有不去现场观摩一下的道理。实战中装备可能出现的问题，与平常的实验是大不相同的。这几年南线在搞两山轮战，东翔厂也是专门派过技术人员去战场搜集资料的。现在有了一个非洲战场上的案例，冯飞当然要去看一看。
“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芒迪支吾道。
“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影响他们作战的……”冯飞说道。这种求人办事的事情，他本不擅长，加上想到自己是一个外人，要去看人家的阵地，必然会有许多忌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芒迪才行了。
张和平却是看出了一些问题，他走上前，笑呵呵地说道：“芒迪先生，冯先生只是想去看阵地，如果可以的话，请司机先生带我们过去就好了，不需要芒迪先生陪同。如果没法直接到阵地上去，那就只好请芒迪先生带我们到旁边找一个能到看到阵地的地方……”
“这个……我和司机商量一下吧。”芒迪无奈地妥协了。人家已经看出他怕死了，话也说得很直白，如果芒迪能帮助他们通融一下，则他们会自己到阵地上去，芒迪则可以躲到工事里去。如果芒迪不帮忙，那不好意思，大家就一起在外面呆着吧，这个地方空气新鲜、风景宜人，大家一起聊聊天，听听炮声，还是很愉快的哦。
司机是一个作战部队里的小兵，也不懂得什么外交、军事秘密之类的东西。听芒迪说这几位中国客人想去阵地看看，他二话不说便点头答应了，然后闷声不响地向着阵地那边走去。他其实也没啥话好说，因为他说的话中国人听不懂，而中国人说的话，他也听不懂。
冯飞转头向冯啸辰和张和平说道：“张处长，啸辰，你们俩到工事里去休息一下，我跟司机去前面看看。”
说罢，他小跑两步便追上了司机，也向着阵地的方向走去。冯啸辰和张和平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笑了笑，也跟在冯飞身后往阵地去了。从冯啸辰这边来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既然冯飞要去阵地，他这个当侄子的怎么能独自躲到工事里去呢？此外，他知道冯飞这个人不擅长交际，万一犯了人家的什么忌讳，或者和前线的指挥官冲突起来，他也得帮着斡旋一下。
避弹所离炮兵阵地没有多远，大家走了几分钟，就已经走到跟前了。这是一个榴弹炮营的阵地，约摸有十几门炮，按照操典的要求排列开。每门炮旁边都有七八个人在忙碌着，不过开炮的频率也不高，在冯啸辰看来，也就是隔好长一会才放上一炮，有点和对方一唱一和的味道。
冯啸辰和张和平走到的时候，见带他们来的那名司机正在与一位军官说着什么，冯飞站在司机的身后，有些局促，不过眼睛却是一直在左顾右盼，看着阵地上打炮的士兵们。那军官听完司机说的话，走上前来，看了看冯飞，叽哩咕噜地便说了一串话。冯飞以及冯啸辰、张和平都傻眼了，对方说的是法语，而他们仨，恰恰没有一个是懂法语的。
迪埃国过去是法国的殖民地，官方语言是本国语和法语，这一点冯啸辰他们早就知道了。赫塞思和芒迪与他们交流的时候，用的都是半生不熟的英语，但这位军官却是只会说法语的。
“请问，你懂英语吗？”冯飞讷讷地问道。
军官摇了摇头，他能听懂English这个词，知道冯飞想问什么，但无奈他的确不懂英语。
“我回去把芒迪揪来。”冯啸辰低声向张和平说道。
“恐怕他不敢来吧？”张和平迟疑道，他刚才向芒迪承诺了不让他到阵地上来，现在倒也不便食言而肥。
这时候，冯飞扫了一眼阵地上的苏制火炮，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地问道：“那么，你懂俄语吗？”
这句话，他是用了比较生涩的俄语说出来的。

第四百九十六章 人形自走炮兵雷达
“你会说俄语？”
那名军官眼睛一亮，随即嘴里也蹦出了一句俄语。冯啸辰也是懂点俄语的，在旁边一听，就知道这哥们的俄语水平和自家的二叔差不多少，至少口语是一样烂的，不过也勉强能够交流了。
冯飞是50年代的大学生，大学里学的就是俄语。东翔机械厂的技术来自于苏联，许多早期的技术资料也都是俄文的，所以他的俄语阅读能力很不错，但口语则由于多年没有使用而有些不够熟练了。至于那非洲军官，正如冯飞猜测到的那样，是因为使用苏制火炮，接受过苏联专家的培训，所以有一些俄语基础，起码日常会话是能够应付的。
“你是去见我们将军的？到阵地上来干什么？”那军官问道。
“我是中国一家兵工厂的工程师，我们厂就是生产榴弹炮的，我想看看你们的榴弹炮阵地。”冯飞解释道。
那军官摇摇头说道：“现在我们正在和叛军作战，这里有些危险，你们是将军的客人，还是到避弹所去休息一会吧。”
冯飞道：“没关系，我们不怕危险。我想问一句，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军官有些懵，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阵地，说道：“你不是看到了吗，叛军在向我们开火，我们是奉命还击，压制对方炮火。”
“可是，你们还击的方向并不是叛军的炮兵阵地啊。”冯飞显得比军官还诧异，他用手指着那些炮，说道：“就你们这样打，根本就起不到压制的作用。”
军官显然有些窘，鉴于他的肤色，众人也看不出他是不是脸红了，只能觉得他说话的底气有些弱：“先生，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叛军火炮阵地的确切位置，他们那边封锁得很严，我们的观察哨无法靠近……”
这时候，天空中又飞过了两枚叛军的炮弹，冯飞抬头看了看，说道：“这不是很明显的目标吗？从炮弹的轨迹，你们也能够推算出他们的阵地在什么地方的。”
“这怎么可能？”军官一愣，“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方法，怎么，先生，你懂这个？”
“不能算懂吧。”冯飞倒是挺谦虚，“要做精确的推算，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大致推算一下，最起码也比你们这样漫无目标地打炮要强一些吧？”
站在他身后的冯啸辰听傻了，他扭过头，低声地向张和平问道：“老张，我二叔不会是在吹牛吧？榴弹炮的射程可是有好几十公里的，他听听炮弹的声音，就能算出火炮阵地在哪？”
张和平却是很认真地应道：“从理论上说倒是有可能的，因为榴弹炮的轨迹是有规律可循的。现在美国和苏联都开发出了专门的炮兵雷达，就是通过观察炮弹的轨迹，来推算对方的火炮阵地。咱们国家嘛……呃，这个是军事机密，我就不便跟你说了。不过，冯工手上啥都没有，要推炮弹轨迹，还是有点难度的。”
他们俩说话间，冯飞已经和那非洲军官又说了几句，那军官脸上似有一些兴奋之色，叽哩哇啦地就要拉冯飞去试一试。他这样一说，冯飞倒是有些局促了，他回过头来，向张和平问道：“张处长，你看这事……”
没等张和平回答，冯啸辰抢先问道：“二叔，你说的事情，有把握没有？”
“也就是五六成把握吧。”冯飞说道。
“有五六成还不够啊？”冯啸辰道，“多好的机会啊，赶紧去露一手，你如果能够把这事办成，卖几门榴弹炮算个啥，我连导弹都能忽悠得他们买下。”
“真的？”冯飞的眼睛也亮起来了，刚才这会，他还真的把自己的来意给忘了，光是看着人家开炮，技痒难耐。冯啸辰这一提醒，他才想到自己是来卖炮的，莫非真的像冯啸辰说的那样，如果自己能露一手，会有助于把火炮卖出去？
“冯工，去试试吧，不过，注意安全。”张和平说道。
“好咧！”冯飞顿时就精神起来了，全然没有了此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叮嘱了一句冯啸辰和张和平不要乱跑，然后便在那非洲军官的陪同下，走进了阵地，来到一门榴弹炮的旁边。
冯啸辰和张和平不懂火炮射击的规程，不敢凑上前去，怕给人家添乱，只能站在后面看着。只见冯飞单膝跪地，冲着对面炮弹呼啸声传来的方向，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目测的动作，随后，他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纸笔，还有一把炮兵计算尺，摆弄了一番，然后便向身边那名军官说了一番话。
那军官点点头，站起身，手举小旗，大声地发布着射击命令，炮兵们忙碌起来，摇动着火炮上的各种手柄，旋即又有人抱着炮弹塞进炮膛，然后便是关炮闩，拉火。
轰隆隆的炮弹出膛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炮弹划着对手弧线飞向远方，随后便是一声声的闷响。
在这期间，冯飞一点也没闲着，他一会看看阵地上火炮发射的情景，一会又侧耳听听远处的爆炸声，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一阵，又给那军官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这个二叔，可非同凡人啊！”张和平看着冯飞那副模样，感慨地对冯啸辰说道。
“老张，你觉得他这套靠谱吗？”冯啸辰也有些惊讶，他表面上是在问张和平，其实也是在自言自语。张和平说的炮兵雷达这种东西，冯啸辰依稀记得自己在后世是听说过的，但那种神器是建立在雷达测量加上计算机运算的基础上的，冯飞就凭着一个大拇指测距，再拿一把炮兵计算尺计算，就敢说声称反推对方的阵地，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了。
不过，不管冯飞的计算是不是靠谱，至少这一刻冯飞的表现，是刷新了冯啸辰的三观的。在他印象中，冯飞就是那个到京城出差还要采购点肉制品回去的庸碌大叔，以及那个在飞机上赖儿八叽要侄子帮忙完成任务的技术宅男。可现在，冯啸辰看到的是一个集勇敢与智慧于一身的军工好汉，他闭上右眼伸出拇指测距的那一刹那，直立的身材甚至比旁边的火炮更加挺拔。
“靠谱不靠谱且不说，最起码，我看那个老黑是被你叔叔给镇住了，没准卖榴弹炮的事情，就着落在他身上呢……”张和平笑呵呵地说道，他正待继续往下说，突然又停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拽了一下冯啸辰，说道：“小冯，你听！”
“听什么？”冯啸辰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
“对方的炮声。”张和平道。
“对方……没炮声啊。”冯啸辰道，“他们的炮击结束了？啊，不，你是说，我们打中他们的阵地了？”
“非常可能！”张和平兴奋地说道，“我注意听了，刚才那边的炮火是有节奏的，一分钟四五发，可突然之间就停下来了，估计真让你叔叔蒙着了呢！”
“我靠，这也太狗血了吧，我这叔叔，简直就是一台人形自走炮兵雷达啊！”冯啸辰夸张地喊道。
阵地上，冯飞和那非洲军官比张和平更早地察觉到了异样，他们看着远方，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那非洲军官狂叫了一声，一把便抱住了冯飞，紧接着，几个炮位上的士兵也都冲过来了，从四面八方扑向冯飞，喊着谁也不听懂的话，但那种欢乐的情绪却是完全能够感受出来的。
冯飞显然没有料到非洲人表达激动的方式会如此粗暴，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是“满身大汉”了。冯啸辰喊了一声不好，拉着张和平冲进阵地里，好不容易才把冯飞从众人的拥抱中解救出来。还好，这些迪埃国的官兵没什么特殊嗜好，冯飞除了身上沾满炮兵们身上的尘土之外，清白倒是无恙的……
“冯先生，打中了，我们肯定是打中了！”
那军官并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何不妥，他满脸兴奋地冲着冯飞喊道。
“索克营长，现在还不好说是不是真的打中了，我想，还是要等一等前线观察哨的消息吧。”冯飞脸上也带着笑意，但还是非常谨慎地提醒道。刚才这会，他与这位军官已经互相通报过姓名了，知道这军官是一名营长，名叫索克。
“会有消息的，不过，如果不是我们打中了他们的阵地，他们不会突然停止射击的。最起码，也是我们的还击对他们构成了威胁。”索克笑着说道。
“索克营长，我建议你们马上转移阵地。”冯飞道，“要知道，我们能够推算他们的阵地位置，他们也可以推算我们的阵地位置，万一他们照着这个位置还击过来，你们就危险了。”
“放心吧，冯先生，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你一样的天才。”索克自信地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还有这样的方法的，叛军那些人，过去也是我们的同僚，他们有多大的本事，我是一清二楚的，他们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走走走，我们到后面去，今天你们先不用到将军那里去了，我一定要请你们喝酒！”

第四百九十七章 打一炮换一个地方
非洲兄弟的热情是谁都无法抗拒的，索克营长盛情挽留，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起哄，冯啸辰一行只能是留下来了。
晚宴开始之前，索克接到了司令部打来的电话，正式确认他们的那一轮炮击打中了对方的榴弹炮阵地，只是这个消息是由情报人员了解到的，具体摧毁了对方多少门炮、造成对方多少死伤之类，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一次难得的重大战果了。要知道，双方打了几年时间，这种通过直接炮战获得的战果是寥寥无几的，火炮对于双方来说，都属于一种以吓人为主的兵器，偶尔能够打中点什么目标，都是神灵保佑的结果，与炮兵的技术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回，司令部方面原本也以为索克营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无意中命中了对方的炮阵地。索克在电话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司令部那边的参谋也是震惊了，几经辗转汇报之后，上司命令索克，务必要接待好几位中国来客，并称普拉格内尔参谋长明天将会亲临索克营，去实地考察炮战的情况，并且会见那几位中国客人，尤其是具有“超自然能力”的那位火炮工程师。
这个消息让晚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这一次的战果能够让许多人都获得战功，而这个战功的得来，全是由于冯飞。于是，宴会上等着给冯飞敬酒的非洲官兵排成了长队，饶是冯飞酒量还过得去，而且非洲本地产的白酒底数也极低，他还是被热情的黑叔叔们给放倒了。
次日半上午时分，普拉格内尔坐着吉普车，带着一干随从来到了索克营的阵地。他没有到炮阵地上去，而是在索克的陪同下，先来到了冯啸辰他们住的帐篷，倒是让冯啸辰一行觉得有些意外。他们曾听赫塞思说过，普拉格内尔是军方的老大，也是迪埃国最有势力的人，因此还有些担心他不太好打交道。却没想到此君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居然能够亲自到他们的帐篷里来和他们洽谈。
“请问，你就是冯先生吧，我是普拉格内尔。”
一身戎装的普拉格内尔走到冯飞的面前，用温和的语气做着自我介绍。他说的是英语，虽然也有些磕巴，但好歹是能够听懂的。
知道普拉格内尔要来索克营，冯飞一早就刮了胡子，换上了西装，又念念叨叨地向冯啸辰和张和平问了很多关于如何与普拉格内尔交谈的细节。他昨天那副杀伐杀断的气势在对方的炮声停下之后就全部消失了，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木讷的样子。不过，冯啸辰知道，自己这位二叔在迪埃国政府军的官兵眼里，已经是身上带着光环的人了，哪怕是随便咳嗽一声，也会有人将其解读为霸气的。
“将军阁下，很高兴见到你。”冯飞在心里给自己鼓着气，用与冯啸辰他们排练了许多回的辞令回答道。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都了解过了，你是一位炮兵天才，非常感谢你给予我们的帮助。”
普拉格内尔不吝溢美之辞地夸奖道。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居高临下的成分，这或许就是一个小国的将军在大国使节面前的怯意吧，据头一天冯啸辰在酒宴上听索克所说，早先苏联顾问在这里的时候，对包括普拉格内尔在内的迪埃国军官都是非常不客气的，而那位顾问，好像也就是个少校异或是中校而已。
“我算不上什么天才，只是从事了多年的榴弹炮研究，对弹道计算有一些经验罢了。在我们系统内，比我水平更高的专家还有很多呢。”冯飞替自己谦虚道，殊不知道这样一说，倒是把中国军工的能力给结结实实地吹嘘了一通。一个在国内水平很普通的工程师，到这里就成了人家心目中的天才，可以想象你们国家的实力有多强了。
“我接到工业部长赫塞思的电话了，他说你们想和我谈谈，不知道你们想谈什么？”
普拉格内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又招呼着冯飞、冯啸辰等人落座，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不知道将军对于昨天索克营对叛军的还击有什么看法。”冯飞逐渐进入了状态，照着与冯啸辰他们商量的策略，向普拉格内尔问道。
普拉格内尔道：“非常精彩。索克已经向我报告过了，他说他们能够取得这样的战果，完全是因为你的出色计算。在此之前，我们从来不知道能够通过计算对方的弹道来推测他们的炮兵阵地，如果我们早知道这一点，整个战争的进程都会加快的。”
冯飞道：“其实，通过弹道来推测炮兵阵地，并不算是什么特别高深的技术……很多国家的炮兵都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他原本是想说炮兵技术先进一点的国家都能够做到这一点，但作为一个厚道人，他又觉得这样指着人家的鼻子说人家落后不太合适，于是就只能是语焉不详了。
“不不不，冯先生，你说的是你们这些发达国家的炮兵水平，我们迪埃国的军队还做不到这一点，我们政府军做不到，对面的叛军也同样做不到。”普拉格内尔坦率地说道。
他没有这么多顾忌，本国军队有几分斤两，他是清楚的。以他的想法，在发达国家的人面前说自己落后，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至于中国算不算发达国家，他原来没考虑过，但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他开始意识到了，中国应当也是可以称为发达国家的，至少人家随便出来一个工程师，都能够牛成这个样子。
“可是，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叛军从英美那里获得了相应的技术，也掌握了这种推测炮兵阵地的方法，你们该怎么办呢？”张和平在旁边插话道。
普拉格内尔一愣，旋即眉头就皱起来了。张和平说的这个，他还真没来得及思考，他光想着自己这边如果能够掌握这种技术就太好了，可经张和平一提醒，他才发现还有这样一个隐忧。叛军是从原来的政府军叛变出去的，官兵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但在他们叛乱之后，英美等国通过自己的代理人给了叛军不少支持，其中主要是武器上的支持，使叛军具有了一定的实力。
据他掌握的情报，西方国家向叛军那边派出了顾问团，不过显然还不曾教过他们高明的炮兵战术。但过去没有教过，不意味着未来不会教。如果叛军掌握了这种计算对方炮兵阵地的技术，政府军的炮兵岂不要反过来吃亏了？
“将军，在现代战场上，炮兵都是必须具有高度机动性的，不能像传统炮兵那样呆在一个阵地上固定不动，除非你的火炮比对方更先进，能够有更远的射程。其实，昨天我就向索克营长提出过建议，希望他们在还击了对方之后，迅速转移阵地，以免对方报复。要知道，如果对方是一支有经验的炮兵部队，现在我们这个地方肯定已经被对方的炮火完全覆盖了。”冯飞介绍道。
“你是说，先进国家的炮兵都是开完炮就马上转移的？”普拉格内尔听懂了冯飞的意思。
冯飞道：“正是如此，必须做到打一炮换一个地方。如果昨天叛军的炮兵有这样的经验，他们就不可能被我们打中。”
“可是，炮兵阵地要转移起来，难度太大了。”一位跟着普拉格内尔过来的幕僚插话道，“榴弹炮是非常重的，需要用卡车牵引，而且我们国家的道路很差，卡车牵引一门榴弹炮转移一个阵地，非常困难。”
听到此君的话，冯飞等人都转头看着他，心里同时涌上一个念头：兄弟，你不会是我们安排的托儿吧？我们正愁没法把话题引到这上面，你倒是先给说出来了。
冯飞当然知道，自己这边并没有在迪埃国安排什么托儿，那位幕僚的担忧，其实也是传统榴弹炮存在的问题。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先生说得非常好，榴弹炮要转移阵地是非常困难的，正因为此，所以现在各个国家都在放弃传统的榴弹炮，转而开发新型榴弹炮。我们这次到迪埃国来，就是想向将军你推荐我们正在研发的两种新产品，一种是重量在2吨以下的轻型榴弹炮，另一种则是带有行走机构的自行榴弹炮，不知道将军阁下是不是有兴趣。”
“什么，重量不到2吨的榴弹炮？它的火力比传统的榴弹炮相差多少？”
普拉格内尔的兴趣被冯飞给调动起来了，作为一名陆军参谋长，他对于主要装备的性能参数还是颇为了解的。他们目前装备的苏制152毫米榴弹炮重量差不多是6吨，十分笨重，这也是他们无法做到随时转移炮兵阵地的主要原因。如果一门炮的重量能够降到2吨之内，那么用不着卡车牵引，有几个士兵就能够拉着跑了，机动性将会大幅度地上升。
如果是在从前，他或许对于火炮机动性还不是特别重视，经过昨天的事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炮兵阵地其实一直都是处于危险之中的。提高炮兵的机动性，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附加一个条件
“我们正在研制的超轻型榴弹炮，是以不降低原有榴弹炮性能为前提的。”冯飞向普拉格内尔说道。
“你是说你们正在研制，而不是已经研究完成了？”普拉格内尔敏锐地问道。
冯飞道：“是的，我们目前正在研制。不过，理论设计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只需要再做一些实验就可以开发出来。”
“那么，冯先生估计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这些实验呢？”
“这个还真不好预计。”冯飞显出了一些为难之色，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冯啸辰，等着冯啸辰给自己打圆场。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将军阁下，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中国的情况。目前我们中国是处在和平建设时期，军事装备研制的紧迫性不够。刚才冯先生说的那种超轻型榴弹炮，主要是为外销而开发的，在能够确定拥有国外的用户之前，国家并不会投入经费去进行后续的实验。如果不能通过外销订单获得实验经费，那么它的开发过程就会变得非常漫长了。”
普拉格内尔是聪明人，听到冯家叔侄这番话，他便把整件事情都想明白了。中国人打算开发一种超轻型榴弹炮，但主要是用于外销，采取的是以销定产的方式。这几个中国人到迪埃国来，就是来找销路的，他们显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出钱帮助他们完成设计。
虽然明白对方是在算计自己，但普拉格内尔并不觉得恼火。这种算计其实对于迪埃国也是有利的，双方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想到此，普拉格内尔也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你们需要多少经费，才能够完成这种榴弹炮的设计？”
冯飞张了张嘴，正打算报一个数字，冯啸辰抢在他前面开口了：“1亿2000万美元，我们可以提供150门炮。”
把研制和生产的费用打包成一个项目来进行报价，是武器采购中很常见的方式。比如军方需要150门炮，他们可以不管这些炮的研制成本是多少，厂方需要添加什么加工设备等等，只是给一个统一的价格，厂方可以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去统筹经费的使用。
有些武器装备的使用年限很长，一次装备之后，基本上就不会再有同类型号的订货了，等到军方需要更新装备的时候，肯定是要求装备水平有所提升的。这种一次性的装备，研发成本只能在唯一的这批产品中摊销，至于价格是高是低，就看军方的用户如何考虑了。
有些武器是不止生产一批的，尤其是考虑到海外市场的需求，从前开发出来的武器还可以再生产出来卖给国外。这样一来，武器开发的成本就可以由若干个批次的生产来分摊，从而能够使每件武器的价格得到有效的降低。
冯啸辰在东翔厂的时候，与老工程师顾建华探讨过超轻型榴弹炮的研发成本问题。顾建华估算了一下，认为整个研制成本应当在8000万至1亿2000万人民币之间，但研制过程中形成的有关轻型材料等方面的技术，是可以应用于其他装备开发的，所以研发成本可以被分摊掉一些。至于研制之后的生产成本，就相对比较简单了，一门火炮的造价在60万人民币左右，如果造150门，也就是9000万人民币。
照这个算法，150门火炮加上全部研制成本，大约是2亿人民币，合5000万美元的样子。东翔厂的想法是，在报价的时候，大约报到8000万美元左右，最终能够以6000万成交，也是一个非常可喜的结果了。要知道，超轻型榴弹炮是很有前途的一种装备，绝对不会是只生产一个批次的。因此研制成本根本不应当在一个批次里全部分摊掉。
刚才冯飞就是想照着这个策略报价的，但冯啸辰抢在了他的前面，而且直接把报价提高了二分之一。昨天在酒桌上，他已经从索克那里套出一些信息，知道军方的后勤部门这一段正在与国际军火商接触，希望能够从西方国家采购到一些军火，其中就包括了榴弹炮。国际军火商给他们报出的价格，是一门炮120万美元，此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附加条款。军方对于价格没有太多的异议，只是因为不太能够接受那些条款，所以一直没有完成相应的采购。
在这个时期，西方国家自己的榴弹炮采购价格是80万美元左右，卖到非洲就凭空涨了40万，这与工业装备交易的情况是类似的。至于索克说的那些附加条款，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冯啸辰也能猜得出来，不外乎就是一些普世价值的东西罢了。
“这不多啊！”
听到冯啸辰的报价，普拉格内尔身后那名多嘴多舌的幕僚脱口而出，引得众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他。他说完才觉得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于是讷讷地向普拉格内尔解释道：“将军，我是说，如果这种新型火炮的价格是80万美元一门，的确不算是一个很高的价格。”
普拉格内尔皱了皱眉头，说道：“从每门炮的价格来看，倒的确不算是很高。但如果要一次采购150门榴弹炮，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一些压力的。几位先生，我想问问，我们是否可以只采购一部分，比如说50门炮？”
冯啸辰摇摇头，道：“50门炮不够一个生产批次，价格会很高的，并不比你们一次采购150门炮便宜多少。”
普拉格内尔道：“但我们的确承受不起1亿2000万美元的支出，毕竟我们的军费不能全部用来购买榴弹炮的。”
冯啸辰道：“将军阁下，我倒有一个主意，你们是否可以联合其他几个国家的军方一起进行采购呢？150门炮，如果分摊到几个国家，就不算很多了。我想，传统榴弹炮存在的问题，并不仅限于迪埃国一个国家的军队吧？”
“这倒是可以。”普拉格内尔点头道，“的确，迪埃国周边的几个国家，使用的都是传统的苏制榴弹炮，而且使用多年，破损报废的很多，大家都在谋求采购一批新的榴弹炮。如果你们能够提供，而且价格方面也比较合理，我或许可以联合他们一起向中国采购的。”
“那可就太好了。”冯啸辰道，“将军阁下，如果你能够凑足200门炮的需求，我想我们给迪埃国的50门炮，每门可以优惠5万美元。如果有300门炮，我们可以优惠8万美元。”
“非常感谢。”普拉格内尔并没有矫情，直接谢过了冯啸辰给的好处。
“除了榴弹炮之外，贵军还需要什么其他的装备吗？”冯啸辰得陇望蜀，继续问道，“我们中国能够提供的装备是全方位的，包括坦克、装甲车、飞机和轻武器，对了，卡车等装备我们也可以提供，价格方面，肯定比西方国家要便宜20%以上。”
“我们需要派人到中国去进行实地考察，确定你们装备的质量和性能情况，然后才能决定是否采购。不过，你们给我带来的信息非常重要，我们过去一直是从苏联获得武器装备，这两年，苏联减少了武器出口，而西方国家对我们有成见，拒绝直接向我们出口武器，我们只能通过国际装备贩子间接地获得西方的武器，价格方面就非常吃亏了。”
普拉格内尔感慨地说道。刚才冯啸辰报出来的榴弹炮价格，让普拉格内尔觉得中国人非常有诚意，心里已经有些认同与中国的交易了。迪埃国的内战打了好几年，未来或许还要再打好几年，武器装备方面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此外，因为内战的原因，迪埃国的财政状况也非常不好，难以拿出更多的钱作为军费，这也要求普拉格内尔要精打细算。这样一考虑，他发现从中国获得装备，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对了，如果要从贵国采购武器，我还有一个条件，希望你们能够允许。”普拉格内尔准备结束谈判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事，便郑重地说道。
“有什么事情，将军阁下请明示吧。”张和平替大家应道。
普拉格内尔用手一指冯飞，说道：“我希望能够聘冯先生提供我们迪埃国军队的军事顾问，这是我们采购贵国武器的条件，如果你们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那么我将不得不重新思考与贵国的合作问题。”
“这不太合适吧？”冯啸辰眼睛瞪得滚圆，心说这位老兄可真够赖的，居然能够这样威胁自己。他想以武器交易为条件，把冯飞留在他这里当军事顾问，这怎么可能呢？冯飞是来卖装备的，没说连自己一块给卖了。再说，向一个处于内战之中的国家派出军事顾问，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国家能同意吗？
“这是我们的条件。”普拉格内尔坚定地说道。
“可是，我并不懂军事啊。”冯飞无端中枪，有些为难地对普拉格内尔说道。他当然不愿意留下来当什么顾问，可如果因为自己不留下来，普拉格内尔就取消前面说过的合作，冯飞绝对是不能接受的。以他这代人的观念，为了国家利益，牺牲自己的生命都是可以的，更何况是留下来当个顾问呢？
难点只在于，自己并不是什么军事专家，再说，这似乎也与国家的外交政策不相符吧？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其实是售后服务
“冯先生，我是认真的。”
普拉格内尔露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对冯飞说道：“你提出的建议，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们有意与贵国合作，包括参与贵国的超轻型榴弹炮研制计划，也包括进行其他的装备采购。但是，所有这些合作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贵国政府能够派冯先生到我们国家来，担任我们的军事顾问。如果这个条件不能得到满足，我们是不会考虑上述采购计划的。”
“这……这有什么必要呢？”冯飞傻眼了，自己一个人去留，居然与整个国家的装备出口绑在了一起，这让他怎么承受得起。
冯啸辰和张和平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知道普拉格内尔在搞什么名堂。一开始，冯啸辰的确觉得普拉格内尔是在开玩笑，要不就是随口说一说，相当于变相地表示一下对冯飞的赞赏。但听到普拉格内尔说得如此认真，而且脸上的表情也不似作伪，他就有些不明白了，自己这个二叔除了会耍赖之外，好像也没啥突出的地方，怎么就让迪埃国的军方领导人看中了呢？
其实，普拉格内尔还真是没开玩笑。外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是非常明白的，迪埃国政府军目前的状况非常令人不乐观，他正着急上火地想从哪个国家请几个军事顾问来帮忙，遇到冯飞这样一个人才，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迪埃国政府军原来是请苏联顾问帮忙指导的，官兵的军事训练以及部队的内部管理，都极大地依赖于苏联顾问。这两年，苏联搞新思维，从全球各地撤回自己的军队和军事顾问，迪埃国政府军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乱。普拉格内尔搞搞战略没问题，在军方和民间也有颇高的权威。但涉及到内部管理，他就抓瞎了，一来是他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去管各种细节，二来是他本身也不具有这样的能力。
炮兵火力压制这种事情，普拉格内尔过去也听苏联顾问说起过，但具体如何做，他却不清楚。双方的炮战一向都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炮弹浪费了不少，但没取得什么成效。内战迟迟不能结束，国家的经济建设受到拖累，沉重的军费负担也让财政苦不堪言，这些都给普拉格内尔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有心改变这种状况，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其实早在苏联顾问撤走那个时候，普拉格内尔就想过要到其他国家去请一些军事顾问来帮忙。但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西方国家是站在叛军一边的，自然不可能给他派什么顾问。东方阵营里倒也有几个国家有这方面的能力，但人家要么开的价钱太高，附加着一系列的政治要求，要么就是自己国内也有一摊子事情没有摆平，不想多管闲事。
普拉格内尔也曾派人与中国联系过，结果遭到了婉拒。中国一向声称不干预别国内政，派军事顾问这种事情，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做过了。
这一回，冯飞他们来推销榴弹炮，赫塞思给普拉格内尔打电话通报了此事，普拉格内尔倒没多想什么，只是安排了一辆车去接人，想听听中国人能够提供什么装备，又会开出什么价钱。昨天，索克营与叛军进行炮战，居然打中了叛军的炮兵阵地，给叛军造成了不少损失，这是政府军近来少有一次胜利。普拉格内尔让人一打听，才知道索克营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线，居然是得自于一位中国军工系统工程师的指点，这就让普拉格内尔动了心。
他让索克把冯飞一行留在阵地上，自己亲自乘车来到阵地，了解前一天炮战的细节。从索克那里，他得知了冯飞所做的一切。索克对冯飞赞不绝口，称他不仅炮兵技术过硬，而且态度和蔼，在传授炮兵要领时极有耐心，与此前的苏联专家完全不同。
在过去，苏联专家的水平或许是很不错的，但那种傲慢的劲头却让人无法恭维。苏联专家在培训迪埃士兵时，用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笨蛋”。什么技术教上两遍，如果士兵们掌握不好，他就不再教了，说迪埃人素质差，学不会，不需浪费时间。
昨天冯飞在阵地上不但帮着政府军测量了对方阵地的位置，还纠正了他们不少操作上的讹误，那些讹误都是过去苏联教官没有教明白的地方。索克向普拉格内尔报告说，如果能够把冯飞留下来当顾问，自己有信心把炮兵营的水平提高非洲一流炮兵部队的程度。
普拉格内尔正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来到冯飞他们的帐篷的，与冯飞交谈了几句之后，他对于这位憨厚的中国工程师也产生了深厚的兴趣，于是借着对方与自己谈榴弹炮生意的机会，提出了希望他留下来担任军事顾问的要求。
“将军阁下，您这个要求，让我们有些为难了。”冯啸辰发话了，他看出冯飞是不愿意接受这个邀请的，却又不知道如何拒绝，于是便出来替冯飞说话了：
“冯先生只是一名工程师，并不是军方的人士，他所以能够指导索克营长的部下，只是因为他了解榴弹炮技术，其他方面并不擅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担任军事顾问呢？”
“不，我们只需要他指导我们的榴弹炮操作而已。”普拉格内尔说道。
“此外，就是我们国家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一向信守不干预别国内政的信条。贵国的内战也是属于内政，我们不能参与其中。”
“可是，你们不是打算向我们销售军事装备吗？这不就是干预了我们的内战？”普拉格内尔反驳道，这位仁兄可一点也不傻。
冯啸辰倒是有些语塞了，他支吾了一下，然后说道：“呃……将军阁下，有些事情可能是大家都明白的，其实，就算是贵方打算采购我们的装备，我们也不会直接销售给贵方，而是会通过第三国来转售，这就不违背我们的原则了。但如果派出军事顾问，性质就不同了，这与通过第三国转售武器是两回事。”
“我明白，我明白。”普拉格内尔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掩耳盗铃的事情多得很。大国做事的时候都是要做一些伪装的，通过第三国转售武器，打代理人战争之类，都是常见的伎俩，普拉格内尔能够混到军方参谋长这个位置上，自然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他笑了一会，说道：
“贵国不方便向我们派出军事顾问，我完全理解，但贵国销售了榴弹炮，总要提供售后服务吧？你刚才说过，冯先生并不是军方的人士，而只是一家企业的工程师，贵国派他前来担任售后服务顾问，有什么妨碍呢？”
“售后服务？”
几个中国人都瞪大了眼睛，都说黑大叔质朴，眼前这位老黑可一点也质朴啊，简直狡猾得像只老狐狸。以售后服务的名义派人过来，那的确不算是军事顾问了，在国际上也就有了交代。
可是，国家会允许这种行为吗？
张和平最先反应过来，他点点头，说道：“将军，你的这个要求还是合理的。你们如果愿意采购我们的装备，而且采购金额达到一定的数量，那么我们派出一些售后服务人员指导你们使用这些装备，也是必须的。不过，具体到冯先生，他并不是企业里的售后工程师，我想，我们会在向上级请示之后，为你们派出正式的售后工程师的。”
“非常感谢这位先生。”普拉格内尔向张和平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冯飞，说道：“不过，我们希望冯先生的名字在售后工程师的名单中间，而且我们希望售后服务从现在开始，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他就不说了，这既是给自己留出了一些余地，也是表示不想和对方再争执下去。他好不容易才抓着冯飞这样一个顺眼的顾问，哪里肯随便放手。万一冯飞走了，中国那边“研究研究”，又拖上一两年，他岂不是抓瞎了？他打定了主意要要挟一下这几个中国人，想卖榴弹炮，那就先把人留下。
“我可以留下！”
正在张和平和冯啸辰琢磨着如何对付普拉格内尔的时候，冯飞开口了：
“将军，我可以先留下。不过，这件事必须得到我的上级的批准，如果他们不能批准，那么恕我无法从命。”
“冯工！”
“二叔！”
听到冯飞的话，张和平和冯啸辰都惊住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向冯飞喊了一声。冯飞此言一出，就相当于答应普拉格内尔了。以后只要国家同意派出“售后工程师”，那么冯飞就必然会在名单之中，除非国家真的不打算做这笔生意。派驻非洲是既艰苦又危险的工作，这项工作本来并不是冯飞份内的事情，他这样做，是抱定了牺牲自己的念头。
“我完全理解。”普拉格内尔抢着说道，“冯先生，我会马上安排汽车送你们几位回首都，你们可以在中国大使馆向国内报告这件事情。我保证，只要贵国同意冯先生留下，我们军方将马上与贵国签署采购50门传统榴弹炮和预定100门超轻型榴弹炮的合同，至于其他的装备，也可以谈。”

第五百章 给自己一个机会
“二叔，你真的打算留下来？”
迪埃国首都阿克贾的宾馆里，冯啸辰看着脸上带有亢奋之色的冯飞，苦着脸问道。
在与普拉格内尔会谈过之后，冯啸辰一行便乘坐军方的汽车来到了阿克贾。张和平带着冯飞去了中国驻阿克贾大使馆，通过大使馆的保密电话向国内汇报了有关情况，其中特别指出冯飞留在迪埃国有助于国内军事装备的出口，而如果不同意冯飞留下，那么未来与迪埃国的合作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得到这个信息，无所不在的“有关部门”进行了紧急磋商，又反复询问了冯飞本人的意见，了解其是否愿意暂时留在迪埃国。冯飞在电话里向上级领导表了决心，声称为了促进装备出口，他愿意牺牲一切个人利益。只要国家需要，他可以一直在迪埃国呆下去，决无怨言。
也许是被冯飞的态度感动了，有关部门最终做出了决定，同意冯飞以东翔机械厂售后服务工程师的名义暂时留在迪埃国，同时授权他可以参与迪埃国军方的一些活动，包括为迪埃国政府军提供技术指导。不过，直接参战是绝对禁止的，因为这既会引起国际上的非议，也可能会有一些生命危险。
对于冯飞自愿留在迪埃国这件事，张和平也是充满了矛盾。从安全工作的角度来说，能够与迪埃国军方取得合作，是一件大好事。当然，这要以不破坏中国的国际形象为前提。普拉格内尔最初提出要求的时候，张和平就想替冯飞应承下来了，只是碍于冯飞并不是他们系统的人，他无权做这个决定。
冯飞自己表示愿意留下，张和平当然高兴，但同时又有些歉疚。在他眼里，冯飞属于地方上的人，没有义务去承受留在非洲的艰苦与危险。不过，冯飞最终还是说服了张和平，他表示自己是军工企业的职工，其实也算是军人，为国效力是理所应当的。
张和平怎么想，冯啸辰管不着。但他出一趟国，却把一个叔叔留在了非洲，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如果拿后世的眼光来看，在非洲工作也不算什么艰苦，至于生命危险之类的，如果稍微小心一点，问题也不大。冯飞毕竟只是充当军事顾问，不会去冲锋陷阵。再说了，以非洲这些小国家的战争烈度，就算亲临一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风险。没听人说吗，这些国家一场战役级别的战争打下来，也就是十几个人的伤亡而已，双方士兵开枪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壮胆，能打中目标反而是意外。
事实虽然如此，但在这个年代里，大家的看法并不是这样。长期以来，“援非”都是被当成一项艰苦任务的，国人心目中的非洲就是那种瘟疫泛滥、战乱频发的地方，如果冯啸辰把冯飞扔在非洲，自己一个人回国去，恐怕二婶曹靖敏、父亲冯立、奶奶晏乐琴等等都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二叔，那个姓普的其实也就是讹诈我们而已，说什么你不留下他就不买咱们的装备，这种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一个国家的军事装备采购，哪有这样儿戏的？”
冯啸辰绞尽脑汁地试图说服冯飞改变主意。
“我知道，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万一他动了这个念头呢？我留在这里，他就没法反悔了。还有，我们东翔厂生产的榴弹炮，是根据咱们国家的情况设计的，不一定符合非洲国家的国情。我留在这里，也可以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这对于我们改进榴弹炮设计，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冯飞回答道。
从答应留下来给普拉格内尔当军事顾问开始，冯飞的状态就与从前大不相同了，说话声音大了几分，脸上也时不时地泛起一些激动的红晕。在国内同意了他留下来的申请之后，他那种亢奋的情绪更可谓是溢于言表，冯啸辰恶恶地想到，自己这位二叔当年去和婶子约会的时候，恐怕都没这么亢奋过吧？
“二叔，我一直没弄明白，你要求留下来，到底是带着一种自我牺牲的想法，还是你自己本来就打算留下来？”冯啸辰忍不住问起了一个敏感的问题。
冯飞沉默了一下，说道：“为了国家利益，我当然是可以做任何牺牲的。不过，你问的问题也很对，其实，在我心里，的确是想留下来的。”
“为什么！”冯啸辰愣了，他先前还只是从冯飞的表现中觉得这个二叔好像对于留在非洲有一些期望，却没想到的确是如此，而且冯飞还会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看了看冯飞，迟疑着问道：“二叔，你不会是和婶子感情不太好吧……”
“你胡说什么呢！”冯飞脸色骤变，直接便训了冯啸辰一句。
“如果不是想躲着婶子，你干嘛想留在非洲？青东那边虽然是西部，生活条件比较恶劣，也总比非洲强得多吧？你现在也是个大款了，家里早就实现了四化，何苦到非洲这种地方来受苦呢？”冯啸辰不解地问道。
冯飞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懂的。用一句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人到中年了。”
“人到中年？这和你留在非洲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已经是快50岁的人，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有压力啊。”冯飞幽幽地说道。
冯啸辰道：“你不能算是一事无成吧？我听说，你在厂子里也算是个技术骨干，再熬几年，评个副总工程师应当不成问题。这20多年，你得了两次全系统的优秀奖，至于厂里以及省里的奖，那是不计其数。你如果算是一事无成，那全中国得有多少人要羞愧而死啊。”
“这远远不够。”冯飞道，“啸辰，你想想看，你才这么点大的年纪，就已经是一个副处长了，你做的工作这么出色。还有林涛，他现在在德国留学，过几年就能回来，肯定也能够做出一番成绩。我这个做长辈的，如果只满足于拿了几个系统里的优秀奖，以后在你们晚辈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呢？”
“二叔，你不能这样说。”冯啸辰道，“我们这一代人能够做出一点成绩，也是时代的原因，你们年轻的时候受到时代的局限，这完全是不能比的。再说，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从来也没有瞧不起你们啊。”
“真的？”冯飞盯着冯啸辰的眼睛问道。
“呃……”冯啸辰语塞了，他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像、的确……是曾经有点瞧不起冯飞的，觉得他性格木讷，只知道赖着自己帮他卖装备。不过，这毕竟是过去的想法了，自从在索克营的阵地上冯飞爆发了一场王霸之气之后，在冯啸辰心目中，这位二叔的形象就已经变得非常高大了。
冯飞看出了冯啸辰的心思，他说道：“小子，你以为你那点心眼能瞒得过谁，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二叔庸庸碌碌的，又没能耐，又没主见，出趟国还要你这个当侄子照顾着。”
“二叔，瞧你说的，我这个当侄子的，照顾一下叔叔不是应该的吗？”冯啸辰道。
冯飞道：“我也知道我性格上有缺陷，不会和人交往，再加上在山沟里呆的时候太长，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回事。这次厂里派我出来，也只是看中了我和你的关系，说穿了，我就是沾了你的光。厂里很多人都说闲话，说不应当派我出来……”
“实践表明，派你出来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如果换成其他人，哪有这样的奇遇？”冯啸辰半是恭维半是认真地说道。
冯飞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样一个机会。我过去经常出去试炮，对于弹道计算的确有些心得。那天在索克营的阵地上，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还真的试成功了，帮咱们国家的军工企业争了光。”
“没错，二叔，那一刻，你实在是太帅了！”冯啸辰赞道。
冯飞道：“帅不帅，我不知道。不过，那一天的经历，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一些潜力的，并不是一个废人。后来普拉格内尔要请我留下当军事顾问，其实他一说这件事，我就有些心动了。我想，我已经是快50岁的人了，如果再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这辈子就再也没有能够证明自己的时候了。”
“我明白了。”冯啸辰点了点头。听完冯飞这番讲述，他算是明白了冯飞的心理。冯飞在技术上有一些造诣，但在东翔厂，他并不算是技术最好的，充其量也就能算个骨干，永远也不会有站在主席台上的机会。而在迪埃国，他能够成为众人仰慕的专家，他留在这里，还能够为东翔的榴弹炮出口发挥关键性的作用，这也许是他这辈子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那么，婶子那边怎么办？我回去怎么跟她说呢？”冯啸辰问道。
冯飞道：“这件事，我会给她写信的，相信她能够理解我的选择。我想过了，我留在非洲也不会有太长的时间，充其量一两年就回去了。过去我们出去做试验，一走半年的时间也是有的。”

第五百零一章 咱们自己做
冯啸辰一行回国了，出来时候是五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四个。听说冯飞主动要求留在非洲给迪埃国当军事顾问，目的是为了推销东翔厂的榴弹炮，吴仕灿和王根基也是唏嘘不已。尤其是吴仕灿，在众人面前感叹了无数次，说自己就没有冯飞这样的勇气，还说人活一辈子，怎么也得有一回像冯飞这样的经历，才算是不枉此生。听到吴仕灿也这样说，冯啸辰才明白了，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英雄梦，尤其是冯飞、吴仕灿他们这代人，一直都是被教育要当英雄的，他们心里的英雄情结更是让冯啸辰这样的小辈望尘莫及。
“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回去以后怎么向你婶子交代。你二叔可是跟着你出国的，现在你回来了，把他扔在非洲，跟着个军阀当什么顾问，你婶子非得找你要人不可。”返程的飞机上，王根基笑呵呵地对冯啸辰揶揄道。
冯啸辰拍拍口袋，说道：“我这里有我二叔写的亲笔信，一封是给我婶子的，一封是给我爸的，还有一封是给我奶奶的，里面还有给我堂弟的信。有这些信，他们就没法找我的麻烦了。”
“他们都会理解的。”吴仕灿说道，“尤其是你婶子，她本身就在军工企业里工作，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想当年搞原子弹的时候，多少人一去就是十几年，音讯杳无，家里人不也就是这样过的吗？”
“呃，这个也太不人道了。”冯啸辰道。
吴仕灿摇摇头，说道：“这有什么办法？搞建设嘛，总得有人做出牺牲的吧？对了，我记得当初你和罗主任去化工设计院找我的时候，罗主任也说过这话，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那点事情能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底，还是国家太穷太弱了。”冯啸辰叹道，“搞原子弹工程的时候，之所以需要如此保密，说穿了就是怕别人了解到咱们的进度，怕人家在什么地方给咱们制造麻烦。如果国家强大一点，这些担忧都是不必要的，那些前辈也就用不着忍受这种离别之苦了。”
“哈哈，恐怕是你小冯担心自己和爱人两地分居吧？也难怪，你现在这个岁数，正是和女朋友如胶似漆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果让你留在非洲不回去，估计你是受不了的。”王根基大开玩笑。
吴仕灿却认真地纠正道：“这种事情，也不光是年轻人无法忍受，哪个年龄的人都一样。我见过不少夫妻两地分居的家庭，后来即便是调动到了一起，夫妻关系也很僵，还有父子关系、母子关系之类的，都很难恢复。对了，我记得小冯曾经让咱们重装办搞一个解决职工两地分居问题的行动，那真是积德行善的事情啊。”
“时代变了，中国也不像过去那么穷了，不能总是让咱们的干部工人承受牺牲。”冯啸辰说道，“我想过了，回去以后要向董老汇报一下这件事，我叔叔呆在非洲，最多呆一年，就得让他回来，绝不能让他和我婶子这样分开。实在不行，就让厂里把我婶子也派过去。嗯嗯，这个想法也不错，他们俩到非洲去，或许还可以不受计划生育政策限制，能够给我再生个堂弟出来呢。”
“噗！”王根基直接就笑喷了，他用手指着冯啸辰，乐不可支地说道：“小冯啊小冯，你平时总说别人脑洞太大，我看你才是开脑洞呢。你二叔二婶也都快50了吧，你让他们再给你生个堂弟出来，你这话如果让你二叔听见，信不信他会把你打死？”
一通玩笑开过，吴仕灿把话头引回了正题，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和冯工、张处长他们去迪埃的那几天，我和小王又接待了一些来询问装备情况的非洲朋友。到目前为止，来问化肥设备的有十二家，问火电设备的有五家，钢铁设备有三家，水电设备也有三家，还有打听工程机械、印刷机械什么的，林林总总，有三十多个意向了。我认真分析过了，非洲国家的这些装备需求，都在咱们的生产能力范围之内。价格方面，咱们和西方国家相比，也有明显的优势。尤其是安装和售后服务方面，西方国家的用工成本太高，安装一家小化肥的工时费，比买设备的费用还高。这一点咱们有绝对的优势，谁也比不过咱们。我琢磨着，是不是回去之后就把各家装备企业的负责人找过来，把这些意向转告给他们，让他们去和非洲客商直接洽谈。咱们很多企业现在都有些开工不足，这些订单过来，对于这些企业来说，可就是雪中送炭了。”
冯啸辰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把头转向王根基，问道：“老王，你的看法呢？”
王根基道：“我的想法和老吴差不多，不过多一个建议，那就是那些承担了出口设备任务的企业，要给咱们重装办交点管理费。咱们几个跑一趟非洲，光差旅费就花了好几万，这些钱总得让他们来承担吧？至于说咱们三个的劳务费，就算了吧，权当是咱们给下面的企业做贡献了。”
“让下面的企业交管理费，恐怕不妥吧。”吴仕灿反驳道，“这个没有政策依据啊。”
“那咱们凭什么出这些钱？”王根基呛声道。
“这是咱们的职责嘛，咱们重装办，不就是干这个的？”
“谁说咱们重装办是干这个的？咱们只管搞协调，啥时候管企业的业务了？老吴，你这个思想也该换换了，现在讲商品经济，企业里的业务员接到业务，都是要拿业务提成的。咱们几个人跑到非洲来拉业务，不拿提成也就罢了，哪有连差旅费都要倒贴进去的？”
“这不都是国家的钱吗，怎么能算是倒贴呢？”
“说是国家的钱，你找下面的企业出点钱试试，看看他们给不给？”
“他们是给国家交过利税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了起来，冯啸辰在旁边听着，只是笑而不语。二人吵了一阵，估计也是觉得很难说服对方，便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冯啸辰，异口同声地说道：“小冯，你也别装聋作哑了，说说你的看法吧，你支持我们谁的观点？”
“我的看法吗？”冯啸辰好整以暇地笑了笑，说道：“我觉得你们俩说的都不靠谱，我都不支持。”
“什么意思？”两个人顿时就变成了同盟军，都向冯啸辰瞪眼问道。
冯啸辰道：“很简单啊，刚才老王也说了，这是咱们拉来的业务，那凭什么白给下面的企业做呢？”
“对呀对呀，这不就是我的意思吗，他们想接这些业务，起码得把咱们的差旅费出了吧？”王根基说道。
“差旅费？”冯啸辰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说道：“老王啊老王，你好歹也是国家机关里的处长好不好，你就这点志气？”
“这碍志气什么事了？”王根基不解地问道。
冯啸辰道：“咱们三个人的差旅费才多少钱？撑死了有10万人民币就足够了吧？这些设备，咱们向非洲国家报的价钱，起码都是七成以上的利润，就算对方砍砍价，两三个亿的利润也是稳的，你拿10万块钱就满足了？”
“说得也是啊。”王根基反应过来了，他们这次在非洲和人洽谈装备出口，都是把装备在国内的价格涨了好几倍报价的，就这样还让黑叔叔们感激涕零呢。这些装备交给任何一家企业去做，都是五成以上的利润，加起来两三个亿是稳拿的，自己光想着让对方出差旅费，的确是很傻很天真的想法了。
“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做呢？”王根基问道。
冯啸辰道：“我原来也没想到在非洲有这么大的市场，还有就是利润率能够这么高。原来我的想法和老吴差不多，就是把拉来的业务直接交给下面的企业去做，解一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回去跟罗主任谈谈，这些业务，咱们不能交给他们去做。”
“不交给他们去做，难不成咱们自己做？”王根基下意识地问道。
“没错啊，就是咱们自己做。”冯啸辰道。
“这怎么可能！”王根基直接把冯啸辰的话当成了调侃，或者是一个大家都听不懂的冷笑话，他不屑地说着，“小冯，咱们聊正事呢，你开玩笑也得看场合吧。”
冯啸辰无奈地一摊手，道：“我说的就是正事，你非要当玩笑，我有什么办法？”
吴仕灿是了解冯啸辰的，知道他虽然爱开玩笑，但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说道：“小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直接说出来吧，别跟我和小王打哑谜了。你说咱们自己生产，是指什么呢？”
冯啸辰道：“我没说自己生产，我只是说自己做。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咱们自己把这些业务接下来，然后再包给下面的企业去做。”
“这不是咱们过去搞大化肥的时候那套思路吗？”吴仕灿有些明白了，他想了一下，说道：“可是，这一回和上一回可不一样。上一回，咱们是面对日本企业，从日本企业手里拿到分包任务，再发给下面的企业做，具体的技术要求，是由日方负责的。这一回……嗯，就算有点相似之处吧，但区别还是有的。再说了，咱们重装办是机关，又不是企业，怎么能跟非洲国家签合同呢？”

第五百零二章 变一个企业出来
“不是企业没关系啊，咱们可以变一个企业出来嘛。”
听到吴仕灿的话，冯啸辰笑呵呵地回答道。
“变一个企业出来？”吴仕灿心念一动，“小冯，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装备工业公司建立起来？”
关于成立一家工业装备公司来协调全国装备研发的思路，罗翔飞曾经向冯啸辰说起过，同样也对其他的中层干部说起过，重装办内部对此事已经是无人不知，唯一的悬念只是在什么时候启动这项工作而已。
把重装办的职能转到公司去做，这不是罗翔飞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而是与经委领导充分讨论之后才提出来的思路。经委领导认可此事，也是出于无奈，因为重装办的工作已经越来越难开展，如果不采取一些新的措施，重装办就只能是名存实亡了。
国家最早提出重大装备研制计划的时候，还是计划经济占主导的年代，重装办作为由经委牵头，十几家职能部委作为主办机构的单位，权力是很大的，全国的装备企业都要买重装办的账。在那段时间里，重装办要想推动一项工作，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随着国家逐渐转向商品经济，各部门、各地区都在积极推进扩大企业自主权，政府对企业的约束力越来越小。尤其是在国家部委层面，对下属企业的控制权更是一缩再缩。有些职能部委自己都已经改成了工业公司，原来的部属企业就更是不在乎上头的意见了。
说下属企业不在乎上级，也是相对的。在不涉及到利益冲突的时候，下属企业显得很乖巧，机关或者总公司的人下去考察，都能够享受到好吃好喝的接待。但如果涉及到利益问题，人家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婉拒你的要求都算是比较客气的，遇到横一点的，直接就给你一个冷脸，让你灰溜溜地下不来台。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机关要想做点事，就非常困难了。他们手里当然也有一些大杀器，要和下属企业撕破脸的时候，也是有一些力量的。就如前两年北化机的程元定和重装办叫板，结果就被经委找了个名目给撸下去了，还把他的问题移交给了司法机关，让他蹲号子去了。但这样的手段又岂是能够随便拿出来用的，偶尔用一回，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也就罢了，真的三天两头去抓企业领导，还不得闹出乱子来。
再说，程元定所以会落马，也是因为他屁股上的确不干净，让冯啸辰他们抓着了把柄。大多数的企业领导不会像程元定那样嚣张，他们最多是吃吃喝喝，照顾个把关系户之类，并不算什么大的过错，上级机关又岂能凭空找他们的麻烦呢？
形势变了，管理模式自然也就要跟着改变，这就是改革时代的特征了。鉴于重装办对下属企业的行政管理权已经严重弱化，经委便提出了以经济手段管理经济问题的思路，设想在重装办之外再成立一家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以企业化的方式来协调重大装备研制工作。装备公司与重装办将采取“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方式，该用行政手段的时候，就用重装办的牌子，该到用经济手段的时候，就用装备公司的牌子。这样一来，工作的手段多了，做事也就能够游刃有余了。
想法有了，但具体如何做，还得重装办这边来拿主意。罗翔飞只知道这是一个好点子，但在细节上还想不明白。商品经济对于他这一代人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家公司做好。
冯啸辰是一个从市场经济年代里穿越过来的人，对于如何用经济手段来达到管理目标，有着许多别人不具备的经验。罗翔飞找冯啸辰谈过几次，听冯啸辰说了一些想法，感觉很有启发。他曾向冯啸辰说过，一旦这家公司成立起来，要聘冯啸辰当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至于说总经理，那当然是由罗翔飞来担任的，这一点谁都清楚。
听冯啸辰说要变一家企业出来，吴仕灿便敏感地想到了装备工业公司这件事。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怎么也得酝酿几年时间才能有些眉目的，但听冯啸辰这个意思，似乎是希望这家公司马上就能够成立，以便承接他们这次在非洲拿到的订单。
“咱们成立一家公司，从非洲承接业务，然后再把业务分包给各家装备企业，这不就是我们理想的管理模式吗？”冯啸辰说道，“要用经济手段来管理经济问题，首先就是手上要有钱。商品经济年代里，没有钱一切都是空的，说话不会有人听。”
“这样也行？”吴仕灿目瞪口呆。他早知道重装办要成立公司的事情，但对于公司如何运作，他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充其量就是觉得以后也许应当把一些国家拨款变成商业合同，加一些奖惩机制之类的。但国家通过重装办下发的拨款本身也并不多，就是一些科技专项资金啥的，一年几百万的样子，分到各家企业头上也就是点毛毛雨，起不到左右企业经营行为的作用。
吴仕灿经手过的最大的一笔钱，是冯啸辰从德国弄来的装备科技基金，那笔钱有高达一亿元之多。但这钱其实是属于基金会所有的，重装办只能算是过路财神，不可能把这钱当成装备工业公司的钱来花。
现在，冯啸辰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由重装办出去揽业务，再把这些业务分包给各装备企业做。总包与分包的这种模式，吴仕灿是懂的。能够担负总包业务的企业，都是极有实力的企业，如日本的秋间会社、森茂铁工所之类，这些企业负责技术研发，形成核心技术之后，再招募其他企业来当自己的外包商，赚取高额的利润。未来的装备工业公司如果能按这样的模式来运作，倒也真符合了重装办的初衷了。
“我觉得小冯这个想法可行。”王根基插话道，“咱们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出口成套装备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咱们和非洲国家签合同，再让下面的企业来制造，这并不违反原则。下面那些企业如果不服气，可以自己去揽活呀，我就不信非洲人会更相信他们，而不相信我们。”
冯啸辰笑道：“最关键的是，他们压根就没有出口权，怎么可能出去揽业务呢？咱们跟国家的那几家进出口公司打个招呼，涉及到成套设备出口的事情，一律由咱们负责，这一下就把下面的企业给卡死了。”
“这个办法好，哈哈，我怎么给忘了？”王根基大笑起来。冯啸辰说的这个办法，其实就是利用重装办的特殊地位，搞出口垄断。国家这几年虽然在大力提倡放权，但进出口权一直是把得很紧的，尤其是涉及到外汇的业务，属于国家管理很严的业务。重装办要垄断这方面的业务，下面的企业还真没啥办法。
冯啸辰提出这个主意，也是出于无奈。他当然知道垄断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容易滋生出各种问题。但现在这个时候，国内企业的市场经验有限，尤其是参与国际竞争的经验几乎是空白，让他们去自主竞争，很大可能性是要吃亏栽跟头。就比如上次日本企业到中国来找代工企业，如果不是重装办以强力要求各企业统一报价，各企业恐怕早就让日本人分化瓦解，成了人家的廉价民工了。
向亚非拉国家出口成套装备的事情也是如此，中国产品的价格已经是很便宜了，即便是像冯啸辰那样黑心地把价格报高了好几倍，在市场上依然是有竞争力的。如果让各地的企业去非洲自由竞争，没准大家就会互相压价，让非洲人拣了便宜。冯啸辰可没什么国际主义精神，向非洲国家让利这种事情，还是等中国富裕起来之后再说吧。
除了报价方面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是重装办不能不考虑的。国家成立重装办的目的，是要让各家装备制造企业积极攻关，掌握国际装备最新技术。他们一行跑到非洲去卖的设备，其实都属于落后设备，并不是重装办要推进的技术。卖落后设备的目的，是赚钱来开发新技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这一趟非洲之行也就用不着重装办派人了。
如果把非洲的订单直接交给各家企业，冯啸辰有100个理由相信这些企业会把赚来的钱用于发奖金、盖楼堂馆所，再买上一大堆进口小轿车，总之，就是怎么能够败家，他们就会怎么做。只有把这些钱攥在重装办的手里，才能真正要求这些企业把钱用于重大装备研发。
吴仕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沉吟了一会，说道：“我赞成小冯的想法，咱们应当迅速成立一个装备工业公司，把这些出口订单都拿到手上。出口设备的利润，要由我们分配，一部分可以留给企业当成福利基金，大部分应当用在技术研发上。唉，说来惭愧啊，咱们国家的装备技术，现在也就是能够在非洲朋友面前摆摆威风，和西方国家一比，实在是差距太大了，再不奋起直追，咱们真的会被时代淘汰的。”
“老吴，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如果咱们拿着出口订单，让各家企业来竞标，信不信他们能把你们重装办给搅得一地鸡毛？”冯啸辰幸灾乐祸地说道。
吴仕灿哈哈一笑，说道：“小冯，什么叫我们重装办？如果要成立装备工业公司，恐怕罗主任要用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这一点他早就说过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搞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还真是不灵呢。”
“哈哈，没错，老薛早就说过，如果我们要成立一个装备工业公司，那简直就是给你这小子量身定做的，你就等着罗主任去招你吧。”王根基也凑趣地说道。

第五百零三章 毕业
七月流火，84级战略班的研究生们迎来了毕业的日子。
老大王振斌是从计委脱产过来读研的，毕业后依然是返回计委工作。在研究生期间，王振斌颇下了一番苦功，除了撰写学术论文之外，还在几份重要的报纸上发表了几篇讨论经济体制的文章，有一篇得到了高层领导的关注。正因为此，他一回去就能够得到一个副司级的任命，相当于读研三年也没怎么耽误了。
于蕊来自于体改委，但她已经不打算回体改委去了。她与妇联谈好，到那边去分管一个与经济管理有关的部门，对方承诺一年之内给她解决副司级的问题。妇联目前的工作也在转向为经济建设服务，而又极度缺乏懂经济的人才，于蕊在那里应当是能够大显身手的。
丁士宽和祁瑞仓二人都考取了博士，不过丁士宽是在战略所本所读博，祁瑞仓则是要远赴大洋彼岸，到芝加哥大学去读博。这两个欢喜冤家在这三年时间里斗得不亦乐乎，丁士宽坚信国家现有的经济管理体制是有其优越性的，改革只是对现有体制的局部修正而已。祁瑞仓则从西方主流经济学的立场出发，认为中国唯有改革才有出路。
在冯啸辰组建的那个“蓝调咖啡沙龙”里，丁士宽和祁瑞仓分别是“计划派”和“市场派”的带头人。祁瑞仓因为坚定地鼓吹市场化，还被研究生院专门点名警告过，说他的观点有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嫌疑。在那之后，祁瑞仓倒是不太公开发表这类言论了，他加入了当年颇有一些声势的“托福大军”，并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芝加哥大学的录取通知。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去美国并不是要赶什么时髦，而是要去求取指导国家改革道路的真经。
虽然在学术观点上针锋相对，势不两立，但丁士宽与祁瑞仓的私交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因为惺惺相惜，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比他们与其他同学的关系更为密切。祁瑞仓确认自己已经被芝大录取之后，向丁士宽发出了挑战书，声称要赌一赌未来谁先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而丁士宽也欣然地接受了祁瑞仓的挑战。
谢克力在读书期间的成绩不错，而且与本所以及外所的许多老师也都混得很熟。不过，他并没有留在研究生院读博士，而是提前一年就联系好了财政部，还在那里实习了半年之久。毕业的时候，他拿到了去财政部的派遣信，据说会被分配在一个颇有一些实权的司里当副处长，前途想来也是极其辉煌的。
所有人的去向都不算离奇，基本上在读书期间就已经能够觑见端倪了。唯有冯啸辰的派遣信让所有人的都大跌眼镜，大家知道他是从经委重装办出来的，读书期间也一直都在替重装办干活，因此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毕业后应当是回重装办去，或者通过重装办的关系，到经委的其他部门去工作。谁曾想，他的派遣单位居然是一家新成立的企业，名叫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
“老幺，怎么把你派到企业去了？”
王振斌得到消息之后，惊愕莫名地向冯啸辰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冯啸辰反问道。
“当然不对。”王振斌应道，“你这几年给重装办干了多少活，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临到分配的时候，你没回重装办，反而去了企业呢？”
冯啸辰解释道：“这家装备工业公司，就是重装办的企业啊。因为国家管理体制的变化，重装办的工作也在进行改革，现在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重装办是一块牌子，工业公司是另一块牌子，我去哪个单位，不都是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于蕊也插进话来，“公司是企业，重装办是机关，两者的区别大着呢。就算要派你去企业工作，也是应当先把你派遣到重装办，拿个行政编制，然后再到企业去任职，哪有直接就派往企业的道理？”
我们平常说的“体制内单位”，其实是包含着三种类型的，分别为机关、事业单位和企业，对应的编制也称为行政编、事业编和企业编。从行政到事业，或者从事业到企业，都是很容易的，相当于一种发配。而要反过来，从企业到事业，或者从事业到行政，就难比登天了。
行政编意味着你是一名干部，也就是后世说的公务员，在本体系内熬资历提拔，最终能够成为封疆大吏。事业编相当于技术人员，比如教师、医生等等，混得再好，也就是在本单位、本系统内当个教授，或者当个领导，在权力方面的空间是很有限的。而企业编就更苦逼了，完全就是出大力、流大汗的命，过上几年，等到国企大量破产、改制的时候，企业人员连手上的铁饭碗都会锈掉，实在算是体制内地位最低的一层了。
王振斌、于蕊都是在体制内厮混多年的，对于这个问题看得非常透彻。在他们想来，就算是重装办要另挂一块牌子，搞一个工业公司来执行一些经济管理的职能，冯啸辰应当去的也是重装办那边，而不是一步到位地直接进入公司。以重装办干部的身份到公司去工作，可谓是进而攻、退可守。干出成绩了，能够在体制内得到提升，干不出成绩，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回机关去看报喝茶，过上旱涝保收的生活。而反过来，如果是直接到公司去，未来想往行政机关调动就困难了。
“我觉得你们那个罗主任也太薄情了，你为他鞍前马后干了多少工作，他怎么也不帮你一把？就算不能把你弄到经委那个好一点的司局去任职，直接把你招回重装办总是可以的吧？哪有让你去公司的道理。”于蕊愤愤然地说道。
王振斌则道：“小冯，我觉得这件事还可挽回，你的能力，大家都是知道的。你的导师沈老师也有很多关系，让他出个面，给你找个别的部委，没有任何难度。像小谢去的财政部，就是一个好单位。我们计委也不错，你如果想来计委，我去找人帮你推荐一下，应当也是不成问题的。”
冯啸辰笑了，老大哥和老大姐的美意，他是明白的。别说是站在1987年的时空，就算是到了后世，到有实权的大部委去工作，也是许多高学历人才的首选，而到企业去就只能算是退而求其次了。在时下，各部委都缺乏高学历的人才，一个硕士在任何一家部委里都属于香饽饽，是大家争着要的。冯啸辰但凡想去哪个部委工作，根本用不着去找什么关系，投个简历就行了。
可是，冯啸辰毕竟不是一个寻常人，他有自己的企业，早已跻身于时下的顶级富豪之列，无须为五斗米折腰了。作为一名穿越众，他的理想也不是追求在人前有何种风光，而是想扎扎实实地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够为这个不同的时空做出一些贡献。在这种情况下，去企业与去机关，又有何区别呢？
事实上，让冯啸辰到企业工作，也是罗翔飞与张克艰商量过的结果，并且征求过了冯啸辰的意见。冯啸辰挂在他父母名下的那几家企业，是他的硬伤。机关干部与商业公司有过多瓜葛，是非常犯忌讳的，更不用说他实际上就是这些企业的真正所有者。冯啸辰职位低的时候还无所谓，如果他能够得到提拔，走上更高的岗位，那么领导干部经商问题，就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而到企业去工作，这方面的要求就没那么严格了，只要冯啸辰不损公肥私，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拿他办私人企业的事情来发难。
此外，冯啸辰行事不拘一格，有时候难免会说一些出格的话，甚至办一些出格的事。这种工作作风，在机关里也是颇为忌讳的，而到企业里，就属于“有开拓精神”，是值得提倡的。
正因为有这样考虑，罗翔飞便提出让冯啸辰到企业去工作，不要介入官场，专心致志地做那些促进产业发展的正事。至于说到企业编制会不会限制他的发展，这其实也是事在人为的事情。他真的做出了成绩，能够提拔到部委来独当一面的时候，还会受到什么编制的约束吗？
关于这些事，冯啸辰也不便向同学们说起，倒是导师沈荣儒洞若观火，明白罗翔飞这个安排背后的苦心，还专门找冯啸辰谈了一次，暗示他说有高层的领导对他也颇有兴趣，他尽管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本事，等到要叙功晋升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为他扫清障碍的。
首都机场，祁瑞仓推着自己硕大的行李箱，在同学们的目送下走向安检通道。临告别时，他握着每一位同学的手，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会回来的，历史将会证明我是正确的。”
“历史将会证明我们是正确的。”冯啸辰与祁瑞仓握手时，笑呵呵地替他做出一点小小的纠正。
“哈哈，这是不可能的。我和你们，只能有一方是正确的。而我坚信，正确的一定是我，未来的中国一定是市场化的中国。”祁瑞仓坚持道。
“未来的中国，一会是政府主导下的市场化中国。”冯啸辰继续纠正道。
“嗯哼，那就让历史来检验吧！”
“历史会做出检验的！”
波音747腾空而起，载着一代人探索强国之路的理想，飞向远方……
第二卷 中流击水

第五百零四章 倒了一座分馏塔
1992年夏，墨西哥东南部的佩罗市。
这是一座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太平洋的海风带来丰沛的雨水，孕育出宽阔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海浪长年累月地冲刷着海滩，留下大片洁白如银的天然浴场，让来自于全球的观光客流连忘返。
城市北部，距离海滨大约一两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规模颇为壮观。站在工地之中，举目望去，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塔、罐等巨型容器，还有密密麻麻的各类管线，往来如织，透出浓浓的工业之美。在工地的大门外，支着一块巨幅标牌，上面写着工程的名称：
豪格化工有限公司佩罗工厂。
此时此刻，化工厂工地静寂无声，所有的工程机械都已经停下，往日里那些炫目的电焊火花也无从寻觅。在一座横卧在地上的大型分馏塔旁边，站着一群不同肤色的人员。虽然正是阳光明媚，这些人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到什么温馨、闲逸的神情，代之以令人压抑的凝重。
“内田先生，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业主方代表厄斯金用手指着眼前那座倒伏下来的分馏塔，冷冷地向面前那位西服革履、满脸谦恭之色的日本人问道。
这是一座高达20多米的分馏塔，重量达到了100多吨。它原本应当是矗立在钢制底座上的，但昨晚的一场大风，却让它的底座齐根折断，塔体一下子倾倒，砸坏了旁边的一组管线，还造成了两名巡夜工人的轻伤。其实，大家还得庆幸这场事故是发生在夜间，周围没有什么施工人员，如果是在白天发生这样的事故，伤亡情况恐怕就不会如此轻微了。
被厄斯金质问的那位，正是日本池谷制作所的销售总监内田悠。而这座化工厂，也正是由池谷制作所负责建设的。内田悠此前正在美国参加一个会议，得到消息，便连夜赶过来了。看到事故现场的情况，内田悠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昨天晚上的风并不算特别大，池谷制作所原来的设计是能够抵御飓风袭击的，如果在这样一场寻常的大风中就出现设备坍塌的事故，这家工厂也就没必要再建下去了。
“这是一个意外。”
内田悠向厄斯金鞠了一个90度的躬，满含歉意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意外，但贵公司怎么解释这种意外呢？”厄斯金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只是建设阶段，出现这种情况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是已经开始生产了，一座分馏塔这样倒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考虑过没有？”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投产之前，我们一定会进行严格的检验，绝对不会留下存在问题的设备。”内田悠汗流浃背地回答道。作为一家化工设备企业的销售总监，他甚至比厄斯金更知道设备坍塌所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化工厂的中间产品往往都有剧毒、易燃、易爆等特点，如果在生产过程中一座分馏塔倒掉，并砸断了一些输送中间产品的管道，其造成的损失将是无法估量的。
“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上了飞机，明天就能够抵达佩罗，具体的事故原因，将会在他们进行检测之后得出。在此之前，我们将停止全部建设工作，并对已经安装完成的设备进行检查，保证不发生类似事件。”内田悠一边说着一边鞠躬，略有些谢顶的脑门一上一下地晃动着，不一会工夫就已经把厄斯金给晃晕了。
“好吧，那我们就等待你们的检查结果，因为耽误进度而导致的损失，要由贵方全部承担。”厄斯金毫不客气地说道。
“会的，我们一定会承担所有的损失。”内田悠保证道。
正如内田悠说的那样，来自于日本本土的技术人员在第二天就赶到了，他们带来了全套的检测设备，还有原始的设计图纸。因为事关重大，这些人一到现场，就展开了紧张的工作，有的检测底座断裂处的情况，有的向负责安装工作的技术员和工人进行调查，还有人开始搜集当地地震、气象方面的有关资料，想从中找出一些足以影响到工程质量的因素。
“请问你的姓名。”
在一间临时办公室里，池谷制作所技术部的副主任田雄哲也黑着脸，向面前的一位工人问道。那工人与田雄哲也一样，也是黑头发、黄皮肤，穿着秋间会社的黄色卡基布工装，但一张嘴，却是满口的中国海东口音。他说的是汉语，田雄哲也不得不通过翻译来与他交流。
“我叫毕建新，是中国海东省会安化工机械厂的电焊工。”那工人回答道。
“前天晚上倒塌的那座分馏塔的底座，是你焊接的吗？”
“是的，是我和另外几位师傅一起焊的。”
“那么，你们在焊接的时候，有没有严格地按照工艺规范操作，是否出现了违反工艺规范的情况？”
“你可以去查工作台账，看看我老毕是不是那种会违反工艺规范的人。”毕建新的脸也沉下去了，对方分明是在质疑他的工作态度，这由不得他不恼火。
几年前，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会员企业因为苦于国内劳动力价格过高，导致产品缺乏竞争力，组团前往中国商谈业务外包的事宜。在重装办的组织下，中国企业形成了一个联盟，与日方就外包价格问题进行了反复磋商，最终获得了一个比较令人满意的价格，中日之间的业务外包合作由此展开。
这几年，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双方合作的规模却在不断扩大。其原因自然是由于日元持续升值，导致日本国内的用工成本不断升高，日本企业不得不更多地依靠中国熟练工人来帮助他们完成海外项目的建设任务。在这些合作过程中，中国工人的技术水平以及纪律性也让一向追求严谨的日本人感到佩服，从而使得这项合作不断地深化。
毕建新是会安化工机械厂的王牌电焊工，他是被全福机械公司的阮福根借出来，与全福公司的几十名工人一道被派往墨西哥工地的。派往海外工作当然是更为辛苦的，阮福根给所有派遣出去的职工都发了三倍的薪金，这也是工人们对于这项任务趋之若鹜的重要原因。
前天倒掉的这座分馏塔，是在日本国内制作完成，通过海运送到佩罗来的。毕建新和另外几名工人的任务，就是把这座分馏塔竖立起来，再把分馏塔下面的接脚焊接在事先建好的底座上。这样的工作，他们已经干过很多回了，这一次自然也是轻车熟路，干得毫无压力。
可谁曾想，刚刚立起来的分馏塔，却被一阵风给吹倒了，这不能不让人震惊。毕建新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是因为自己的操作有误，导致焊接质量达不到设计要求。他专门到调度部门去查看了那一天的生产记录，虽然记录本上的日语他认不出几个，但至于也确定了自己的操作是没有失误的，完全符合工艺文件的要求。有了这样的底气，他自然就能够和田雄哲也叫板了。
田雄哲也在与毕建新会谈之前，自然也是看过生产记录的，知道从记录上看，毕建新以及其他几位电焊工的操作并没有什么差错，他所以要这样问，只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希望能够从毕建新那里听到一些不同的情况。
从田雄哲也的内心来说，他更希望这起事故的原因能够落实到毕建新等中国工人头上，这样日方要承担的信用损失就会小得多了。他没想到，毕建新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丝毫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机会。
“你确信自己不会出现失误吗？”田雄哲也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毕建新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老毕的技术，不敢说有多高，但最起码焊一个分馏塔底座是没有问题的。你如果不信，可以查一查检测记录，看看我在这个工地上焊的东西，没有出过差错。”
“好吧，我非常抱歉，毕先生，你可以回去了。不过，如果这几天你想到了一些什么别的事情，还请不吝赐教。”田雄哲也站起身，把毕建新送出了房间。
同样的谈论，也发生在田雄哲也与其他几名中国电焊工之间，这几名电焊工有的性格暴躁，当即就与田雄哲也理论起来，有的则是相对软弱一些，但涉及到是否存在失误的问题时，他们的态度也是非常坚决的，那就是绝不承认自己的操作有什么不对。
“田雄先生，毕先生和他的中国同事，技术水平都是很不错的，而且工作态度也非常好，像是给他们自己的企业工作一样。我觉得，像这样好的职工，我们还是应当多一些保护，不要轻易地怀疑他们。”
完成了一轮谈话之后，工地的现场调度岩崎直弘怯怯地向田雄哲也建议道。毕建新这些人，手头上都是有几把刷子的，尤其是在工作中任劳任怨、不提出什么额外的要求，这就让岩崎直弘对他们刮目相看了。内田悠和田雄哲也这些人，虽然是从总部来的，而且气势汹汹，但岩崎直弘还是想规劝他们几句。

第五百零五章 这只是一次意外
不提几位日本人如何商议，毕建新从田雄哲也那里出来，转身就找到了他们这批劳务派遣人员的带队领导梁辰，把这件事向他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辰子，我觉得有点不对啊。”
毕建新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补充了这样一句。
“师傅，你说怎么不对了？”梁辰问道，他曾跟着毕建新学过一段时间的电焊，对毕建新一向是执弟子礼的。不过，他的兴趣并不在电焊上，而是更喜欢做些管理、协调方面的工作，所以最终并没有成为一名优秀的焊工，倒是当上了一名项目经理。
毕建新道：“那个小鬼子问我问题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是想套我的话，想让我说这次的事故是因为我们的原因而造成的。”
“有这样的事情？”梁辰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师傅，咱们私下里说一下，你觉得这次的事故，到底和咱们有没有关系呢？”
“我觉得没啥关系。”毕建新道，他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毕竟生产上的事情还是挺复杂的，他虽然自信在操作上没有什么瑕疵，但也不能百分之百地打包票说这件事一定与自己无关，他说道：“这座分馏塔，是前几天我带着唐勇、蔡建忠他们几个焊的。事故发生以后，我专门去查过生产台账，又找唐勇他们问过，应当是没有什么误操作的。那个底座的焊接，也算不上有什么难度，我们几个怎么可能会犯错误呢？”
“可是，如果不是咱们的责任，又会是什么原因呢？”梁辰问道。
毕建新摇摇头，道：“这个我就说不清了。照理说，池谷制作所的技术是没说的，他们不可能出现设计上的错误。焊接工艺方面，我感觉也没什么错。我们是严格照着工艺要求进行焊接的，所以也没有问题。可偏偏这座塔就被风吹倒了，这种事情，我过去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梁辰道：“万一就是他们设计出了问题呢？比如说，他们计算上出错了，没想到这个塔有那么重，结果底座承不住了，就倒掉了。”
毕建新道：“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只要重新算一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有必要把我们几个都找过去问话吗？”
“万一他们是想栽赃呢？”梁辰敏锐地问道。
“栽赃？”毕建新一愣，“辰子，你的意思是说，日本人设计上出了错，想把这个屎盆子扣到我们中国人头上？”
“完全有可能啊！”梁辰被自己给启发了，他说道：“师傅，你想想看，如果真的是日本人自己搞错了，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们怎么好意思跟墨西哥人说呢？这样一说，不是把他们的名声都给败坏了吗？如果把这个责任推到咱们头上，说是咱们焊接出了问题，那他们就好交代了。”
“娘西皮的，那咱们不就冤了吗？”毕建新怒道，“明明就不是咱们的责任，让咱们去背黑锅，这可不是丢咱们几个人的脸的问题，而是丢了咱们中国人的脸。”
“可不就是这样吗！”梁辰道，“师傅，你得赶紧去跟唐师傅、蔡师傅交代一句，绝对不能上了日本人的当，咱们没有责任的事情，就坚决不去替他们背黑锅，要不，回去以后阮总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交代他们。哼哼，咱们没做错的事情，日本人想往我们身上栽赃是办不到的。对了，辰子，你说这事要不要跟阮总汇报一下？”毕建新问道。
梁辰道：“这还用说，我马上就去给阮总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情。咱们这些天也要多个心眼，别让日本人钻了什么空子。”
众人做好了心理准备，只等着日本人出招。可让他们觉得意外的是，日方似乎并没有强迫他们承认操作失误的意思，田雄哲也找毕建新又谈了一次话，问了一些焊接上的细节，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而照着梁辰与毕建新的猜测，日本人如果要往他们头上栽赃，应当是会有所动作的，比如对他们进行威胁，或者进行利诱。几天过去，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让梁辰他们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或许日本人并没有想让他们背锅的意思呢？
就在梁辰等人摸不清日方意思的时候，在佩罗市一家宾馆的大会议室里，由豪格公司与池谷制作所共同举办的一场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着。
佩罗化工厂工地发生事故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媒体的。当地民众对于化工厂的建设本来就有一些担忧，听说化工厂还没有投产就发生了设备倒塌的事情，舆论自然是一边倒地开始质疑这个项目，连带着对日本人的技术也产生了非议。在整个西方世界，民众还是更相信美国和欧洲那些老牌工业国的技术，对日本这个新秀一向是心存疑虑的。现在由日本人建设的化工厂发生了这样的事故，自然就给了公众以更多的口实了。
“为什么要在佩罗建化工厂？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是万一，而是已经出事了，听说工地上那些化工容器全都被风吹倒了，现在死了好几十人呢！”
“感谢上帝，这场事故是在工厂建成之前发生的，如果工厂已经开始生产了，发生这样的事故，那可就麻烦了。”
“我早就说过，就算要建化工厂，也不能让日本人来造。日本人的东西根本就不行，你看街上跑的日本小轿车，那钢板薄得像易拉罐一样。”
“亲爱的，我觉得你侮辱易拉罐了，易拉罐的钢板才不会那么薄呢。”
“我的天啊，他们居然要用易拉罐来装那些有毒的化工原料……”
这些街头巷尾的议论，很快就在当地报纸上发布出来了。一些当地的非政府组织开始发起请愿，要求豪格公司公布事故真相，并说明未来如何保证不会发生更加恶劣的事件。欧美的一些环保组织也闻风而动，不远万里地赶到佩罗，加入了声讨豪格公司的行列，要知道，这些环保组织从来都是喜欢凑这种热闹的。
豪格公司承担了巨大的舆论压力，他们自然要将这种压力转移到池谷制作所的头上。厄斯金几乎一天三遍地给内田悠打电话，要求内田悠解释事故的原因，平息公众的质疑。在这种情况下，内田悠只能答应召开一次记者发布会，给媒体一个交代。
“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故，我们深表歉意。不过，请大家放心，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在发布会上，内田悠向满屋子的记者表演了全套的日式鞠躬礼，摆足了赔礼道歉的嘴脸，但同时，他还是一口咬定，声称这次的事故仅仅是一个意外。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池谷制作所为美国杜邦公司的得克萨斯工厂建设的对二甲苯生产装置，这是我们为巴斯夫建设的氯乙烯装置，这是拜耳的丁苯橡胶生产装置……由此可见，我们池谷制作所在化工设备制造方面是具有丰富经验的，也得到了包括杜邦、拜耳、巴斯夫等国际化工界知名企业的认可。豪格公司佩罗工厂只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化工厂，其技术难度远远低于我们曾经建设过的其他一些项目，因此，没有理由认为我们会在这样的项目中出现差错。”
内田悠用幻灯片向众人展示着池谷制作所以往的业绩，用以强化众人对于池谷制作所的信心。要说起来，池谷制作所也的确是颇有实力的，其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都已得到了国际化工巨头的承认。老百姓的质疑，其实只是因为他们对全球的工业发展缺乏了解，日本企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具备与西方列强同台竞技的资格了。
“可是，内田先生，你如何解释这一次佩罗工厂的事故呢？”
台下有记者开始发问了。
内田悠对那记者笑了笑，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可是，既然你声称你们公司的技术非常过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呢？”记者追问道。内田悠的上述回答，也实在无法让人信服，任何人听到这种回答，肯定都要继续追问下去的。
内田悠装作犹豫的样子，迟疑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目前，我们的技术人员还在继续调查事故的原因，虽然已经有一些眉目了，但在有确切的结论之前，我是不能随便透露的。在今天这个发布会上，我只能这样说，这个项目与我们过去做过的其他项目有95%都是相同的，而我们其他的项目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95%？”
“那么，还有剩下的5%呢？”
“这是不是意味着事故的原因就在那5%的不同呢？”
所有的记者都听出了内田悠的潜台词，众人一下子就抓住了新闻点。一名记者急不可待地举起手要求提问，在得到允许之后，他问出了大家共同关心的问题：
“内田先生，你能不能说说，这个项目与其他项目不同的地方在哪？”

第五百零六章 谁的责任
“这个项目与我们以往的其他项目相比，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我们尝试使用了一些来自于其他国家的技术工人。我们原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为客户降低一些建设成本。不过，在发生了这次事故之后，我们将重新评估这种尝试的可行性。”
内田悠用一种懊悔的口气说道。
唯一的不同。
使用了其他国家的工人。
重新评估可行性……
这几句话串在一起，再蠢的人也能听出内田悠想说什么了。一名记者问道：“内田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你说的这些其他国家的工人犯了错误？”
“我这样说了吗？”内田悠把手一摊，满脸无辜地问道。
“可是，你刚才的意思分明就是这样啊。”记者回应道。
内田悠摇了摇头，道：“记者先生，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原来如此……”
众人都在心里念叨了一声，很明显，内田悠已经把答案告诉大家了，但他却不肯承认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这说明什么呢？自然是内田悠还有一些难言的苦衷了。
“那么，内田先生，如果最终的调查结果证明这次事故的原因的确是出在那些工人身上，贵公司将如何处置这件事呢，会让他们做出赔偿吗？”记者们开始追问了。
“不，我们不会要求这些工人做出赔偿。”内田悠答道。
“为什么呢？”
“因为……考虑到我国与对方所在国家的友谊吧。”
“友谊？”记者们寒了一个。这碍着友谊啥事了？没听说过为了国家间的友谊就可以不追究责任的，难道池谷制作所是传说中的白莲花吗？
“内田先生，你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些工人，是来自于哪个国家？”有记者敏感地问道。
内田悠早就在等着别人问这个问题了，他口齿非常清楚地回答道：
“他们来自于中国。”
全场默然了，所有的记者都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起了稿子……
《佩罗工厂事故源于中国工人》
《池谷制作所称使用中国工人是一个失误》
《中国：一个落后的国度》……
一篇篇新闻报道如内田悠希望的那样在媒体上发布出来，迅速地转移了公众对于池谷制作所以及日本技术的怀疑。中国才是佩罗工厂事故的罪魁，日本人的错误只在于轻信了中国工人的水平，以致酿成事故。毫无疑问，在墨西哥民众的心目中，中国是一个比日本落后得多的国家，让中国工人来建设化工厂，出现这样的质量事故也并不奇怪。
“内田君，你这样说不太合适吧？”
在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办公室里，岩崎直弘翻看着从街头买来的报纸，皱着眉头向内田悠说道。
内田悠耸耸肩膀，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从来也没有说过是这些中国工人导致了设备的倒塌。”
“可是，你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分明就是这个意思。”岩崎直弘道，的确，在所有的报纸上，都没有说内田悠表达过指责中国工人的意思，他们只是如实地把内田悠的那番话给复述出来了，然后加上了一些疑问句，诸如“这是否可以说明”或者“这的确耐人寻味”之类。余下的内容，就留给读者们去脑补了。
可是，这种伎俩，又能瞒得过谁呢？内田悠的确是把脏水泼在了中国工人头上，岩崎直弘是非常清楚的。作为现场调度，他对于这些中国工人的印象是非常好的，甚至觉得比日本本国的工人还令人满意。内田悠这样无端指责他们，岩崎直弘觉得有些不妥。
内田悠淡淡一笑，说道：“这只是记者的猜测而已，中国人是不能凭着这些报道来追究我的法律责任的。”
“我想说的是，你把责任推到这些中国工人身上是不公平的，事实上，他们的技术并不比日本工人差，而且他们比日本工人更能够吃苦，我们不应当这样对待他们。”岩崎直弘说道。
内田悠冷笑道：“不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难道要推到咱们池谷制作所吗？”
“现在不是还没有结论吗？”
“不管有没有结论，我们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我们可以向豪格公司做出赔偿，但对外我们必须声称事故的根源在中国工人身上，我们池谷制作所的问题只是用人不察。”
“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解除与中国的劳务派遣合同，辞退这些中国工人呢？”岩崎内弘带着几分赌气的情绪问道。
内田悠摇摇头，道：“这倒不必。如果把他们辞退了，我们上哪找人来完成后面的工作呢？事实上，中国工人的工作质量是可以信任的，我们此前的好几个项目，都有中国工人参与，我对他们的技术是完全信任的。”
“呃……”岩崎直弘哑了。他想起内田悠在新闻发布会上言之凿凿地说这是池谷制作所第一次使用中国工人，他原本还打算提醒一下内田悠，告诉他其实公司雇佣中国工人已经好几年了。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内田悠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在新闻发布会上所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他的信口雌黄而已。至于内田悠为什么要撒谎，理由不是明摆的吗？
“好吧，你是销售总监，公关宣传的事情是由你说了算的。”岩崎直弘屈服了，他毕竟是池谷制作所的雇员，屁股应当是坐在日本这方的。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问道：“可是，现在咱们只是转移了墨西哥人的注意力，关于分馏塔倒塌的真正原因，咱们并没有找到。如果不能消除这些隐患，未来有可能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故，咱们总不能一再地把责任推到中国人头上吧？不管怎么说，中国人是由咱们雇佣的，豪格公司要追究责任的时候，只会找我们，而不可能去找中国人。”
这个道理内田悠又何尝不知呢？他在记者会上说什么出于友谊的考虑，其实不过是一句托辞，真正的原因在于池谷制作所根本就无法把责任推卸给中国人。就算最终证明这起事故的确是由于中国工人的误操作所致，豪格公司也只会找池谷制作所的麻烦，不会直接去找中国人。至于中国工人应当承担的责任，那是在池谷制作所向豪格公司进行过赔偿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我正在敦促田雄君加快调查速度，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给出一个有价值的结论，我真不知道他这些天都在忙什么，难道是在找墨西哥姑娘吗？”内田悠愤愤地吐槽道。
内田悠还真是冤枉田雄哲也了，过去这几天时间里，田雄哲也带着一干技术人员可谓是废寝忘食地在进行工作，可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在接到分馏塔倒塌的报告之后，池谷制作所的技术部人员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问题应当出现在施工质量上，因为制作所内部对于使用中国工人一直都是有些议论的，认为中国工人的水平不如日本工人，现在工地上出了质量事故，他们当然会首先想到这个方面去。
可是，当他们来到佩罗工地，检查了所有的施工文件之后，这个想法就破灭了。他们还去查看了工地上其他的设备，确认中国工人的确是严格按照工艺要求进行焊接作业的，不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
既然操作上没有差错，那么问题就只能是出在设计上了。可是，设计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呢？
“再算一次，一定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田雄哲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向自己的手下发出这样的命令了。他们翻出设计图纸，反复地计算着各种受力关系，还加入了有关土质、气温、风向等方面的参数，希望弄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分馏塔的倒塌。然而，每一次的计算都得出了相同的结果，那就是分馏塔的受力设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别说是那天晚上那种风力，就算是更大的风，也不可能把分馏塔吹倒。
“难道是见鬼了？”田雄哲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世界观了。
但是，不查出问题所在，这个工程是无法再进行下去的，这一点田雄哲也非常清楚，豪格公司方面也非常清楚。
“再算……”
田雄哲也瞪着血红的眼睛，挣扎着喊道，同时在心里向着所有的神祇进行着祈祷：希望这一次能够有所发现吧……
就在田雄哲也一行与计算机进行赌气的时候，在佩罗化工厂的工地门外，款款地走来了几个人。领头的一个，是一位二十七八岁光景的女工，她身上穿着一件七八成新的工件服，胸前的汉字写着“海东省全福机械公司”。她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有没来及撕掉的航空标签，显示着她和她的同伴们都是刚刚乘飞机到达。
“你好，我们是中国海东省全福机械公司的工人，是公司派我们来替换前一批工人的。我叫杜晓迪，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那女工走到门卫面前，递上一张中日英三种文字标注的证明，笑吟吟地做着自我介绍。她说的是日语，虽然听起来略微有些生涩，但却是清晰无误的。

第五百零七章 是冯助理派来的
“咦，这不是杜师傅吗？”
“杜师傅，你怎么来了？”
“杜师傅，好多年没见了，怎么，是阮总请你来的吗？”
杜晓迪一行刚刚走进中国工人的住地，就引起了一阵喧嚣。以毕建新为首的一干人呼啦一下围上前去，问寒问暖，那份热情简直像是见着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一般。跟在杜晓迪身后的王瑞东等人都被华丽地无视了，亏王瑞东脑门顶上还挂着一个“老板小舅子”的光环。
此前被派到墨西哥来的中国工人有上百人之多，大多数人是最近几年才被招聘进入全福公司的，因此并不认识九年前曾到全福公司施展过身手的天才焊工杜晓迪。他们在惊讶于毕建新等人的表现之余，悄悄地向周围的同事打听着这位女工的事迹，听罢之后，也都油然而生了崇拜之意。
想当年，杜晓迪还只是一个20岁的黄毛丫头，便已经以一手出色的仰焊技术惊艳全厂，让毕建新这个老焊工都做出了端茶拜师的举动。此后这些年，杜晓迪没有再去过全福公司，与毕建新等人也没有再见过面，不过她的事迹却是一直在公司里流传至今，几乎成了一个传奇。
“是毕师傅吧？您好啊！你是……对了，是梁师傅，我记得你的，那次就是你和阮厂长一起到浦江去找我的……”
杜晓迪向众人纷纷点头致意，对于自己认识的那几位，还分别握手，并回忆起了对方的姓名。一通寒暄之后，众人才想起了王瑞东等人，于是又转过头去，向王瑞东打着招呼。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认识我了呢。”
王瑞东看着毕建新、梁辰等人，不无郁闷地嘟囔道。
“哈哈，瑞东，你就别委屈了，杜师傅可是咱们阮总都恭敬的人，在阮总那里，你这个当小舅子的还真不见得比杜师傅更受重视呢。”梁辰嘻嘻哈哈地与王瑞东打着趣，随后又问道：“对了，瑞东，你怎么会和杜师傅一起来的？她怎么会到咱们工地上来了？”
“这事嘛……咱们进去说吧。”王瑞东左右顾盼了一番，然后指指众人的住处，对梁辰说道。
梁辰于是明白这其中有不便于当众议论的话题，他叫了个人，让他去安排其他几个新来的工人的住处，然后与王瑞东、杜晓迪、毕建新一行进了自己住的房间。
“杜师傅是冯助理派来的。”
众人分别坐下之后，王瑞东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冯助理？”梁辰瞪圆了眼睛，“怎么，这事都惊动冯助理了？”
“那是当然！”王瑞东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态度说道，“咱们负责的海外工程出了事情，我姐夫能不告诉冯助理吗？别看我姐夫现在也算是个企业家，碰上这种和小鬼子打交道的事情，他可不灵。那天你给我姐夫打过电话之后，他就把这个情况向冯助理做了汇报，冯助理就专门安排了杜师傅到墨西哥来，说是来帮咱们诊断一下问题，看看到底是不是咱们的责任。”
王瑞东说的冯助理，正是几年前把他收拾得满地找牙的冯啸辰。不过，经历过那件事之后，王瑞东对冯啸辰再没有什么怨念，而是充满了佩服，或者说是敬畏。
冯啸辰从社科院毕业之后，便进入了新成立的装备工业公司，担任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一职，而总经理正是重装办副主任罗翔飞。冯啸辰最初担任总经理助理的时候，是按副处级待遇任职的，两年后晋升为正处级，但头衔依然是助理。这几年，罗翔飞因为年龄的缘故，已经越来越少直接参与公司的管理，冯啸辰这个助理便成了罗翔飞的代言人，实际负责着公司的日常事务。
公司里的大多数人都清楚，罗翔飞是打算最终把公司完全交给冯啸辰负责的，只是碍于目前冯啸辰的年龄和资历都不够，直接担任总经理未免有些惊世骇俗，所以让他挂个助理的头衔，干着总经理该干的事情。罗翔飞如今已经是奔七十岁的人了，按道理来说，早就该退休回家，但经委还是让他留在岗位上，说穿了就是替冯啸辰当个幌子。能够在体制内得到如此关照的，冯啸辰恐怕是少有的几个了。
吴仕灿、薛暮苍、王根基等几位重装办的干部，如今也都在装备公司里担任重要处室的领导，在公司里颇有一些影响力。这几位对冯啸辰都极为欣赏，打心眼里拥戴冯啸辰成为公司领导人，这样一来，其他的干部职工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在公司里还有一个传言，说冯啸辰是受到“上头”点名要求重用的干部，所以各级领导才会一路绿灯地给他保驾护航。这个传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其真实性十分可疑，不过，公司里大多数人都是相信这个传言的，这也算是一种政治智慧了。
冯啸辰倒是也不负众望，在装备公司这几年，他延续了此前在重装办时候的工作作风，能力上则更胜了一筹。在他的主持下，全国装备系统的大化肥技术攻关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几家自主设计和建造的大化肥厂已经投产，国产化率超过了90%；大型火电设备、大型冶金设备和大型露天矿关键设备的技术引进与吸收也临近尾声，国内企业已经达到了相当于国际80年代中期的技术水平，剩下的事情就是再努努力，以求与国外企业取得平起平坐的资格。
体制内的干部评价有许多规则，但成绩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评价依据。许多地方官不惜代价地追求GDP，说到底就是为了给自己刷政绩，以便获得上级的肯定。装备工业公司是为实现重大装备国产化而成立的，装备技术的进步，就是公司领导的政绩。冯啸辰主持了这些重大项目的研发，成绩斐然，自然也就赢得了上上下下的认同。
与日本厂商进行劳务合作、向海外派出工人这件事，是几年前重装办牵头促成的，冯啸辰是主要参与者之一。在内田悠等人试图分化瓦解国内企业报价联盟的时候，冯啸辰亲赴海东，收拾了准备与日商私下媾和的全福公司，让王瑞东挨了姐夫阮福根的一顿胖揍。在此之后，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阮福根都要专门向冯啸辰汇报请示，哪怕是有些事情并不那么重要，他也是抱着宁可多说、绝不隐瞒的态度。
这一回，墨西哥佩罗工地发生分馏塔倒塌事件，而负责分馏塔焊接的，正是全福公司派出的电焊工人。阮福根接到梁辰打来的国际长途之后，一点都没耽搁，便拨通了京城的电话，向冯啸辰一五一十进行了报告。冯啸辰反复问了各种细节，心中生起了几分疑虑，他吩咐阮福根要保持与外派工人的联系，同时表示要派个人到墨西哥去看个究竟。
此时正值全福公司要派人前往墨西哥接替一批工人回国轮休之际，阮福根派了小舅子王瑞东到京城，与冯啸辰安排的人同时出发。王瑞东在京城见到的，就是一身工装的杜晓迪。王瑞东此前并没有见过杜晓迪，但有关杜晓迪的大名，他却是听姐夫念叨过无数次的，对于那个小小年纪就能够折服毕建新这种老焊工的小姑娘一直颇为好奇。此时见了杜晓迪，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杜晓迪还在通原锅炉厂工作，还好生奇怪冯啸辰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居然从松江省找了个电焊专家来给他们帮忙。
杜晓迪没有去纠正王瑞东的错觉，她觉得，以通原锅炉厂电焊工的身份到墨西哥去了解情况，或许会有更多的便利。此时的杜晓迪，已经攻读完了博士学位，成为工业大学的一名副教授，研究方向便是电焊技术。在全世界的电焊科研专家中，她还算不上是最顶尖的那批，但却绝对是技术最好的那个。丰富的实践经验使她具有其他学者所不具备的技术敏感，在若干次学术交流活动中，许多学术大牛都被她的操作技术所折服，当然，她的美貌也在学术圈里传为美谈。
四年前，杜晓迪硕士毕业之后，便与冯啸辰结了婚，次年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这几年，杜晓迪忙着读博士、搞科研，冯啸辰则天南地北地出差，忙碌着协商装备生产的事情，两口子聚少离多，连见女儿的时间都没多少。幸好冯啸辰的父母冯立和何雪珍都在单位上办了退休手续，来到京城，担负起了照顾孙女的工作。
这一次，冯啸辰接到阮福根的报告，当即就意识到日本人有甩锅的可能。当年的国人对于日本人还是颇有一些崇拜与好感的，总觉得日本人守规矩、有礼貌，而冯啸辰却清楚，日本人谦恭的后面，藏着各种各样的猥琐，而其中甩锅更是他们的自带属性，但凡有能够让队友替自己挡枪的机会，日本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现在由中国工人负责焊接的分馏塔倒掉了，内田悠不把这盆脏水泼到中国人头上，简直都对不起他那列祖列宗。
念及此处，冯啸辰便决定要派人去墨西哥看个究竟，绝不能傻呵呵地给日本人当了背锅侠。

第五百零八章 去现场看看
以冯啸辰的本意，倒还真没想过要让杜晓迪亲自出马，他只是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问杜晓迪能不能在工业大学找几个懂行的人去趟墨西哥，帮着诊断一下事故的发生与中国工人的焊接操作有没有关系。杜晓迪听说这回事，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前往，这种焊接处断裂导致重大事故的案例，对于科研是有很大启发的，她对此很有兴趣。
杜晓迪主动请缨，冯啸辰当然没有二话。这个年代里，国人对于欧美国家颇为向往，但对拉美、非洲之类的地方，多少都有些畏惧感，觉得这些地方可能是又脏又乱。冯啸辰是两世为人，自然不会有这种感觉，他觉得墨西哥也就是一个寻常的地方，杜晓迪想去就去吧，开开眼界也是好事。
就这样，杜晓迪与王瑞东汇合之后，搭乘航班，经转美国来到了墨西哥佩罗市。为了不让日方产生疑惑，她专门让王瑞东给她找了一件全福公司的工作服换上，然后便以全福公司电焊工的身份，走进了工地。
“冯助理的意思是，要先搞清楚分馏塔倒塌的原因。如果责任在于我们的焊接操作不当，那么该咱们负的责任，咱们也不必推卸，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就是了。但如果责任不在我方，也不能容许日本人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这不仅仅是涉及到你们几位师傅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全福公司的问题，而是整个‘中国制造’的声誉问题，这种原则问题是不能妥协的。”
杜晓迪向众人说道。提到冯啸辰时，她用了和众人要样的称呼，管他叫“冯助理”。这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年来，杜晓迪参加过许多次装备工业公司的工作，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也都是这样称呼冯啸辰的。
“责任这方面，我说不准。”毕建新道，“照常理来说，这个分馏塔底座的焊接，也不算是什么很复杂的电焊，我老毕干了一辈子，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出错。分馏塔倒掉之后，我去查过记录，也到现场去看过，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不过，我也知道我眼界浅，现在杜师傅来了就好了，你的技术，我老毕一向是服气的，明天我陪你去现场看看，没准你能发现点什么问题呢。”
“毕师傅客气了。”杜晓迪笑着说道，“您称我一句小杜就好了。什么师傅不师傅的，我可不敢在您面前这样说，要不我师傅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哈哈，小杜还和以前一样，技术好，人又谦虚，真是不错。”毕建新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并以长辈的口吻又夸了杜晓迪一句。
“谢谢毕师傅夸奖。”杜晓迪客气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现场那边，我肯定要去的，不过，光是看看恐怕还不够，最好能够动手焊几个点试试，看看到底是咱们的操作有误，还是日本人定的工艺规范有误。”
“这个倒是容易。”梁辰道，“岩崎直弘刚给我们下了工作单，让我们安排几个人去清理现场，修复那些被砸坏的结构。到时候杜师傅就和大家一起去，现场要用到电焊、气割这些，你可以随便试，反正也是损坏的东西，日本人不会在乎我们怎么做的。”
“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日本人不允许我们接触那些结构呢。”杜晓迪说道。
王瑞东在一旁插话道：“辰子，你刚才说日本人让咱们清理现场，难道是已经有事故结论了吗？”
梁辰摇摇头，道：“这个倒没听说。我看那个叫什么田雄的日本人这几天一直在工地上转悠，眼睛都熬红了，估计应当是还没什么结论吧。”
“没有结论，他们就清理现场，万一像杜师傅说的那样，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们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王瑞东提醒道。
“可是，清理了现场，他们也同样没有证据说是咱们的责任啊。”梁辰是当施工员的，对于取证之类的事情多少有些经验，他反驳道：“他们要说是咱们的责任，同样是需要拿出证据来的。现在他们让咱们清理现场，相当于毁灭了证据，打官司咱们都不用怕他们的。”
“也有道理哦。”王瑞东有些纳闷了，“难道说，他们就不打算找咱们的麻烦了？”
“是怎么样，还是等看过现场再说吧。”杜晓迪道，“这种清理现场的事情，相信日本人也算不出工时，咱们把进度放慢一点，拖上几天，我抓紧时间取证。等我们掌握了真正的事故原因，日本人想让咱们背黑锅也办不到了。”
“对，咱们听小杜的，进度放慢一点。”毕建新附和道。
梁辰带着杜晓迪以及其他几名新来的工人去见了岩崎直弘。岩崎直弘照着规矩对新工人进行了技术测试，然后给大家颁发了上岗证。杜晓迪的电焊技术在众人之中是最为出色的，赢得了岩崎直弘的赞赏。待听说杜晓迪曾在日本接受过培训，而且懂一些日语的时候，岩崎直弘更是向梁辰抱怨说全福公司太不地道，这么优秀的技工居然捂在手里，不早点派过来。对此，梁辰只能是付诸一笑了。
次日，梁辰带着毕建新、杜晓迪来到了倒塌的分馏塔那里，装模作样地开始做清理工作。田雄哲也他们已经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全面的检测，该拍照、取样的地方，都已经做完，留着这个现场也没啥意义了。不管最后的结论如何，安装工作还要继续。倒塌的分馏塔显然不能再用了，需要从日本再发送一座新的分馏塔过来，依然安装在原处，在此前，就必须先把损坏的结构拆除掉，这就是岩崎直弘给梁辰下达的任务。
内田悠在记者会上大放厥词的事情，中国工人们并不知道，他们平时不会看报，更何况是西班牙语的报纸，所以报纸上说了什么，他们是一无所知的。内田悠在记者们面前把中国工人说得十分不堪，但最终干活的时候，还得依靠这些中国工人。反正记者们也不会跑到工地上来求证，而工人们也没机会主动去和记者们接触。
对于让中国工人去清理现场的事情，日方也没什么忌讳。在田雄哲也、岩崎直弘等人看来，这些中国工人也就是操作技术熟练一点，其他方面的东西肯定是不懂的，现场没啥需要向他们保密的。要知道，连田雄哲也都没找出现场的问题所在，这些工人又能看出个什么名堂呢？
“小杜，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焊的地方。”
来到现场，毕建新把杜晓迪带到底座断裂的地方，给她做着介绍。底座的断裂是从一条焊缝开始的，逐渐蔓延到其他地方，最后是大片的焊缝开裂，导致了分馏塔的倾倒。田雄哲也他们从一开始就怀疑电焊操作有误，并非没有道理，但当他们检查了裂口部位的情况之后，就发现这个判断站不住脚了。因为焊接点上并没有出现虚焊、假焊之类的情况，坡口形状、焊接深度以及焊材选择等等，都是按照工艺规范要求做的，工人们并没有任何违反操作要求的地方。
工业上的设计都是有理论支撑的，什么样的重量在什么样的风力条件下会产生多大的压力、拉力，某种型号的钢材能够承受多大的力量，哪种焊料搭配哪种钢材，焊接时采用什么样的工艺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都有成熟的理论计算模型。设计师只要把参数设定好，就能够把各种数据都计算出来。
老牌工业强国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差异，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对这些计算模型的掌握，而这些模型又是他们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用理论与实验堆砌出来的。中国要想追赶世界先进水平，那么对不起，你先把这些课程都补上，然后才有资格去谈论这个话题。要补课，捷径是直接引进技术，把人家用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模型和经验买进来、吃下去，再消化吸收，变成自己的经验。但有些技术人家是不会卖的，即使要卖，其价格也让你无法承受，这个时候，你就只能自己去摸索，同样用时间和金钱去砸。
池谷制作所搞了几十年的化工设备，区区一个分馏塔的受力结构分析，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难题。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带着一帮技术精英的田雄哲也一筹莫展，这也是一件离奇的事情了。
连日本人都弄不明白的问题，毕建新并不觉得杜晓迪能够弄明白。在毕建新想来，杜晓迪也就是来看看现场，确认大家的电焊操作没有失误，那就足够了。至于说为什么照着工艺要求完成的焊接，却会出现这样大面积的开裂，那就不是中国人该关心的事情，还是留着让田雄哲也他们头疼去好了。
杜晓迪多少能够猜出毕建新他们的想法，她对此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她拿着毕建新给她的工艺图纸看了看，问道：
“毕师傅，图纸上要求你们使用74号焊丝进行焊接，你们没拿错吧？”

第五百零九章 颜色不对
“这是不可能错的！”毕建新答道。
另一名工人在旁边解释道：“我们每次作业之前，都要去领材料。负责发放材料的是日本人，他们要照着工艺单上的型号给我们发材料，我们双方要共同进行核对。每天完成工作之后，剩余的材料我们都要上交，不能留在自己手上，就是担心第二天会弄错。那几天，我们几个都是在焊这些钢结构，用的都是74号焊条，不可能有出错的机会。”
梁辰也说道：“还有，如果我们用错了焊条，日本人只要化验一下这些焊缝的焊料成分就能够发现。他们到现在也没说是这个原因，很明显是没有问题的。”
“有道理。”杜晓迪点了点头。焊料出错是焊缝出现质量问题的重要原因之一，田雄哲也他们来查找事故原因，不可能不查这个项目。如果的确是因为焊料出错，他们自然会去追究这方面的责任。既然他们没说这一点，显然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梁师傅，把焊条给我，我试一下。”
杜晓迪向梁辰伸出一只手去，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他们带过来的焊钳。
他们一行奉岩崎直弘的安排来修复损坏的结构，自然要进行气割、电焊等操作。他们带来了电焊机、气割机等设备，并从仓库领了焊条等材料，而领出来的焊条，正是毕建新他们此前使用的74号焊条。
梁辰给杜晓迪递过去一支焊条，杜晓迪辨认了一下焊条根部冲压出来的标号，确认是74号焊条无误，这才把焊条夹在焊钳上，举起电焊面罩，在一处钢结构上开始进行焊接作业。
焊花飞溅起来，煞是好看。王瑞东和梁辰都扭转脸去，怕被电焊光闪瞎了眼睛。毕建新和另外的电焊工们则纷纷举起自己的电焊面罩，隔着面罩上的深色玻璃欣赏着杜晓迪的操作，同时啧啧连声地表示着赞叹：
“手法太熟练了，比我这个老师傅还强！”
“你也配叫老师傅，你看人家小杜焊出来的焊缝，那么平整，哪像你焊的，跟狗啃过一样！”
“我肯定是干了30多年的假电焊！”
杜晓迪没有在意众人的议论。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经对于这种赞叹免疫了，这些年，她虽然转行做科研去了，但手上的技术并没有放弃，科研中很多电焊实践，她都是亲自动手，让实验室里聘来的实验员感到汗颜不已。她的目光，一直都死死地盯着焊接的部位，观察着熔池的颜色，手里则在感觉着火花产生的轻微悸动。
“不对啊！”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暂时熄了电弧，放下面罩，转头去看放在旁边的工艺图纸，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
“哪不对？”毕建新凑上前来，看了看焊缝，又看了看图纸，不解地问道。
“颜色，颜色不太对。”杜晓迪说道。
“不会啊。”毕建新应道，“你说的是什么颜色？”
“熔池，还有焊液冷却之前的颜色，这个桔红色太正了，照常理来说，这种铬钼结构钢焊接的时候熔池应当带有一些绿色。”杜晓迪说道。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到。”毕建新傻眼了。以他的经验，当然知道不同的钢材和不同的焊料会产生出不同颜色的熔池，但这其中的颜色差异并不明显，他也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差异。杜晓迪居然能够分辨出熔池里有什么桔红色和绿色，这是什么样的妖孽啊，唉，看来自己真是拍马都赶不上这个姑娘了。
“其实，我也只是一点感觉罢了。”杜晓迪赶紧掩饰，不想把老爷子打击得太厉害了。她现在是搞焊接研究的专家，对于什么光谱、焰色之类的东西，懂得自然是更多一些的。如果是寻常时候，她也不会去观察得这么细微，但因为听说日本人一直都没找出焊缝开裂的原因，她便存了一些心思，把细节观察得更透彻了。刚才这会，她注意到熔池以及焊缝冷却之前的颜色略有些偏差，这意味着钢材和焊料二者之中必有一个因素出了差错。
“梁辰，我想带一截焊条和一小块钢材出去做个实验，有没有困难？”杜晓迪低声地对梁辰问道。
“不能带太大的东西，如果是一小块，混在生活用品里，倒是没问题的。”梁辰说道。
“那好，我切一小块钢材下来，你想办法帮我把它们带出工地。”杜晓迪道。
工地当然是有一些出入规则的，无论是进来的人，还是出去的人，都要开包检查，主要目的是担心有人把危险品带进工地，或者把工地上的小工具带出去。杜晓迪截了一小段焊条，又切了一小块钢材，梁辰直接把这些东西嵌在自己的皮鞋底下，大摇大摆地带出了工地。
杜晓迪跟着出了工地，从梁辰手里把这些东西拿过来，但不知上哪找地方做实验去了。
三天之后，杜晓迪回到工地，带回来一叠报纸和一份检测报告。她找来梁辰和王瑞东，与他们商量了一番之后，便一道来到了岩崎直弘的办公室。
“岩崎先生，我以全福公司的名义，要求贵方对这件事做出解释！”
王瑞东把几份报纸拍在岩崎直弘的面前，脸阴得像要下雨一般，严肃地说道。
工地的翻译把王瑞东的话译给了岩崎直弘，岩崎直弘一开始还有些恼火于王瑞东的无礼，待他低头看到那几份报纸的时候，他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那几份报纸，岩崎直弘并不陌生，事实上，早在一个多星期以前，他就已经看到了这些报纸，而且就报纸上刊登的内容与内田悠进行过商榷。他原本以为，这些向中国人泼脏水的报道，并不会被中国人看到，只要他们不去追究中国工人的责任，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谁曾想，中国人居然看到了这些报纸，而且还有人用红笔把相关报道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中文注释，这就让岩崎直弘无法抵赖了。他虽然不懂汉语，但好歹作为日本人是认识一些汉字的，他知道，中国人的确读懂了这些报纸上的内容。
“这只是一个误会，我想，是记者们理解上的误会。”岩崎直弘支吾着说道。
“真是误会吗？报纸上说，内田悠先生专门强调这项工程与贵公司承担过的其他工程只有一个差异，那就是使用了中国工人，你认为这不是有所指向吗？”杜晓迪直接用日语开始逼问了。
她在日本培训的时候，就已经学了一些日语，读研究生到现在，又一直都在看日文文献，日语的词汇和语法已经掌握得非常好了，只是口语还略有不足，但应付这种交谈是足够的。她在前几天保持着低调，是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来意。现在她已经拿到了日方的把柄，当然就可以张扬了。要知道，她可不是代表着自己，在她的身后，还有冯啸辰这只黑手在给她撑腰呢。
“我想，内田先生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他并没有说中国工人是这次事故的责任人。”岩崎直弘说道。
“岩崎先生，你不觉得玩弄这种伎俩很为人所不耻吗？”
“杜小姐，我再次重申，我们并没有指责中国工人的意思，这只是记者们的误解。”
“既然是误解，那么，能不能请贵公司再去澄清一次，说明中国工人的操作是没有瑕疵的，本次事故的发生另有原因。”
“这个……恐怕没有必要吧？而且，这件事到目前还没有定论，我们无法作出这样的澄清。”
“岩崎先生的意思，是说中国工人对这起事故负有责任？”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说中国工人是没有责任的。”岩崎直弘硬着头皮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只好自己去召开新闻发布会了。”杜晓迪冷笑道。
“你们自己召开？你们打算在会上说什么呢？”岩崎直弘道，“如果你们发布不负责任的言论，是会受到法律追究的。”
杜晓迪把手里的检测报告晃了晃，说道：“我们既然要召开新闻发布会，自然会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我们的清白。岩崎先生刚才说这件事到目前还没有定论，我这里恰好有一份报告，或许可以对这起事故做出一些解释。这是报告的复印件，我可以留给岩崎先生研究一下，然后再请你确定是否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来为我们正名。如果三天之内我们没有得到岩崎先生的答复，我们就只好把报告提交给豪格公司方面的代表，请他们来主持公道了。”
说罢，她把报告轻轻地扔到了岩崎直弘的面前，然后站起身，向岩崎直弘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梁辰和王瑞东都是嘿嘿一笑，留给岩崎直弘一个威胁的眼神，然后便跟着杜晓迪一块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岩崎直弘被中国人的强势弄得有点懵，他拿过杜晓迪扔给他的报告，翻看了两页，不禁脸色大变。
“快，快去请田雄先生到我这里来，还有内田先生！”
岩崎直弘对着手下大声地命令道，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份淡定的模样。

第五百一十章 最大限度地榨出油水
田雄哲也和内田悠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岩崎直弘把杜晓迪留下的检测报告递给田雄哲也，田雄哲也只看了一小段，就颓然地瘫坐下去了：
“怎么可能，居然是钢材成分出错了！”
这几天，田雄哲也和他的小伙伴们猜测过各种事故原因，也进行了反复的查证，但有一个方面是他们没有质疑过的，那就是钢材本身的问题。按照设计，分馏塔的底座使用的是40号铬钼结构钢，这种钢材由日本仙户制钢所生产，被广泛地应用于各种钢结构，池谷制作所过去的很多工程也都使用过这种钢材。
仙户制钢所是日本的一家特大型钢铁企业，已经有90年的历史，在日本国内乃至全世界都享有盛誉。田雄哲也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仙户制钢所生产的钢材会有什么质量问题，他在进行结构设计的时候，是完全按照仙户制钢所提供的材料成分和技术指标来进行结构受力计算的。这些天，他和小伙伴们把模型算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的参数都反复核对过，唯有钢材的技术数据，他们从未怀疑。
可眼前的这份报告，言之凿凿地声称分馏塔的底座用钢成分与仙户制钢所声称的40号铬钼结构钢存在严重差异，其中铬的含量低了三分之一，钼、钛、锰、钒之类的比重也有差异，而且都是偏低。至于这意味着什么，田雄哲也心里像明镜一般透亮。
特种钢材与普通钢材相比，多出来的就是钢材里含的各种合金元素。合金元素比铁要贵得多，所以合金元素的比例越高，钢材的价格也就越高。如果一种钢材中声称自己含有1%的铬，而实际上只有0.7%，那么它的价格就是虚高的，而与此同时，它的各种性能也必然达不到指定的要求。
最关键的是，钢材的型号与焊接时使用的焊料是要相互匹配的，分馏塔的底座焊接工艺要求使用74号焊丝，就是因为这个底座是使用40号铬钼钢制造的。如果钢材中各种合金元素的比例与40号铬钼钢不同，那么焊丝的选择也得相应地改变，否则就无法达到最优的熔接效果。
分馏塔的倾倒，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受力超过底座的设计强度，二是底座的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这些天，田雄哲也他们做了大量的计算，确定在更大的风力条件下，分馏塔底座的受力也不会高于设计强度，所以原因就只能是从后一条去查了。
底座在受力条件下焊缝开裂，说明焊缝的强度不足。田雄哲也怀疑是工人操作有误，或者是用错了焊丝，但却万万没有想到，问题居然在于钢材成分有误，说好的40号铬钼钢，其中的铬钼含量居然不够。
田雄哲也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多日，各种数据都已经刻在脑子里了。他一看分析报告，就意识到这份报告是真实的，因为它完美地解释了自己所遇到的问题。如果照着报告上的数据来计算，那么结果就与现实完全吻合了。
“难道是钢材用错了？”内田悠问道。
“这不可能，所有的钢板上都有拓印上去的标号，切割之前是要进行核对的。”岩崎直弘断然否认，分馏塔底座是在工地上放料建造的，如果说是钢材用错了，就意味着是他的锅了。
田雄哲也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调查的时候专门查过钢材的放料记录，型号并没有差错。”
“那么……难道是仙户制钢所的钢材有问题？”内田悠脸色有点白，这可是一个很骇人听闻的猜想。
“这不可能吧，仙户制钢所……怎么可能出这种错？”岩崎直弘也认为内田悠的猜测过于离奇。谁不知道，仙户制钢所在日本可是一块金字招牌，钢材上仙户的Logo几乎就是品质的保障。任何一个在日本做工业的人，宁可怀疑自己中午吃的饭团其实不是米饭而是面疙瘩，也绝对不会怀疑仙户的钢材会有质量问题。
“那么，就是这份报告有问题了？”内田悠又说道，“也许中国人只是拿了一份假报告来诈我们，目的是让我们替他们澄清。”
田雄哲也道：“这也不可能，我们做一个检测是很容易的，只要到现场去取点样……这样吧，我先让助手去做一下钢材成分的检测，看看结果再说。如果真的是仙户的钢材出了问题，那……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在佩罗市的一个宾馆里，杜晓迪正在向冯啸辰报告着自己与岩崎直弘交涉的情况。冯啸辰是昨天才匆匆赶到的，杜晓迪拿去向岩崎直弘兴师问罪的那几份报纸，也是他翻译了之后交给杜晓迪的。
原来，在杜晓迪与王瑞东离开京城之后，冯啸辰便接到了外交部门转过来的情况通报，说墨西哥当地报纸在诽谤中国技术工人的水平。冯啸辰看到这些报纸的传真件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应验了，日本人果然在栽赃甩锅。再往后，已经抵达墨西哥的杜晓迪打来电话，惴惴然地报告说自己发现日本人使用的钢材存在成分对不上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检测的时候搞错了。
“哈哈，对不上就对了！”冯啸辰在电话里就笑喷了。这个年代，全世界都在相信日本神话啊，谁能想到20多年后会爆出那么多日企造假的丑闻。按照后世披露出来的情况，仙户制钢所在钢材数据上造假的事情，此时已经发生好几年了，只是盛名之下，没人会往这个方面去质疑。也就是富有经验的杜晓迪，能够凭着一丝细微的颜色差异，猜测出钢材成分有异，这才专门找地方去进行检测。换个其他人，哪会想到这一点呢？
“你是说，仙户的钢真的有问题？”杜晓迪听到冯啸辰的话，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她是干电焊这行的，又在日本培训过，对于仙户制钢所的大名自然也是十分熟悉的。时下正值“日本制造”如日中天的时候，让她去怀疑日本的钢材有问题，这实在太颠覆她的三观了。
“相信你的检测结果，这一次的问题，的确就是钢材问题！”冯啸辰说道。
“那好吧，我把这个情况向他们通报一下。”
“不忙……”冯啸辰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吩咐道：“晓迪，你先不要声张，等我过去再说。”
“什么？你过来？”
“没错，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可就太可惜了！”
冯啸辰说走就走，他通过外交部的关系紧急办了签证，同样经美国转机赶到了墨西哥。到达佩罗市之后，他设法找到了前几天那些诋毁了中国工人的报纸，把上面的相关内容翻译出来，然后交给杜晓迪，对她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接着就在宾馆里等着看后面的好戏了。当然，这场戏演到最后，他这个总导演是要粉墨登场客串个角色的。
“啸辰，你怎么就确信日本的钢材会出问题呢？”
杜晓迪汇报完情况，依然有些忐忑地向冯啸辰问道。那块钢材，她反复检测了四五遍，直到万无一失，才出具了检测报告。但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弄错了，原因无它，那就是日本人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日本人凭什么就不会出错呢？”冯啸辰反问道。
“因为……”杜晓迪无语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日本人多精细啊，日本人多敬业啊，日本人……鞠躬的时候多虔诚啊。
冯啸辰笑道：“晓迪，其实日本人也是人，是人就会出错。但日本人与其他人又有不同，那就是这个国家处在一个地震频发的海岛上，形成了一种极其悲观与充满危机感的民族性格。这种性格让他们不敢正视自己的错误，一旦犯了错误，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隐瞒，然后是推诿，到这些都做不到的时候，他们就会以极端的方式去逃避。”
“嗯，好像是有点这个意思。”
杜晓迪想起自己在日本的那些日子，感觉周围的日本人的确有点像冯啸辰描述的那样。
“日本经济正在面临着转折，广场协议的恶果开始呈现，整个日本社会都将进入停滞，在这个时候出现广泛的造假行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池谷制作所即使认识到了钢材的质量问题，也会选择三缄其口，不会公之于众。因为一旦仙户制钢所的问题暴露出来，池谷制作所此前做过的工程质量也会遭到质疑，这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了的损失。”冯啸辰分析道。
杜晓迪道：“那咱们要把这份报告公布出去吗？”
“当然不能公布。”冯啸辰道，见杜晓迪一脸诧异的样子，他又笑着说道：“日本人造假坑害墨西哥人，关我们啥事？我们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就得好好利用利用，得从他们身上最大限度地榨出油水。日本人要想保密遮丑，我会成全他们，不过嘛，封口费可得好好算算哟。”
“啸辰，你也太阴险了！”杜晓迪半嗔半怒地斥责道。

第五百一十一章 池谷的封口费
“杜小姐，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检测报告，我们对杜小姐的认真精神表示由衷的钦佩。为了表彰你的工作态度，我已经向岩崎先生提出建议，给你个人单独发一份5万日元的奖金！”
岩崎直弘的办公室里，内田悠满脸笑容地对杜晓迪说道。
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杜晓迪刚回到工地，就得到通知，让她一个人到岩崎直弘那里去谈话。她走进岩崎直弘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屋里除了岩崎直弘之外，还有内田悠和田雄哲也。因为知道杜晓迪懂日语，所以他们把翻译给打发走了，以免人多口杂。
时下日元已经升值，而人民币则进行了政策性的贬值，5万日元换算成人民币，相当于2000多元，是中国国内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这样一笔奖金，如果落到毕建新这样的工人头上，的确算是一笔大钱了，但相对于杜晓迪在这件事情中的作为而言，就是微薄得令人齿冷。
想想看，田雄哲也他们一干技术人员，从日本飞到墨西哥来，折腾了十天时间都没有找出事故的原因，而杜晓迪单枪匹马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个贡献的价值恐怕是500万日元都无法买到的。内田悠提出用区区5万日元来作为奖励，这其中的奥妙就值得人玩味了。
杜晓迪本性单纯，并不擅长于这种商场上的勾心斗角，不过，与冯啸辰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地，也长了不少社会见识，不再是10年前那般天真呆萌了。对于内田悠的话，她只是还以微微一笑，说道：“内田先生，奖励之类的，就免了，我只是关心池谷制作所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对于此前由于内田先生说话不严谨而给墨西哥媒体造成的误解，池谷制作所打算如何进行澄清。”
“正如杜小姐所说，墨西哥媒体上的报道，只是一种误解，如果刻意去进行澄清，反而容易导致一些新的质疑。此外，杜小姐提供的检测报告是真实无误的，但这份报告并不能证明电焊人员对这次事故不负有责任，我们要进行澄清，也是缺乏依据的。”内田悠脸上笑容不减，但说话的内容却是毫不示弱。
“是吗？”杜晓迪笑了，“钢材成分有误，意味着此前的焊接工艺规范是不正确的，使用74号焊丝并不能产生出最佳的熔接强度，这一点，田雄先生应当清楚吧？”
“嗯嗯，的确不是最佳，不过，我们重新计算过，即使是钢材成分有偏差，使用74号焊丝也是能够保证所需强度的。”田雄哲也红着一张脸回答道。
他是搞技术的，并不擅长于说谎。事实上，他昨天已经带着手下对钢材进行过检测，又根据检测出来的钢材成分配比计算过，确定焊缝开裂的原因就在于焊丝与钢材不匹配，导致熔接强度不足。
他把这个结论告诉了内田悠和岩崎直弘，但这两位都要求他不得泄露这个结果，而是要一口咬定这不是根本原因。因为一旦这件事暴露出来，对仙户制钢所的损害不说，池谷制作所也是会受到连累的。
内田悠今天约谈杜晓迪，就是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拿几万日元堵上杜晓迪的嘴，让她不要声张此事。在他想来，杜晓迪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电焊工，凭空多拿到一年的工资，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哪里还会计较其他的事情。可他不知道，杜晓迪并非一个电焊工，则是一名高校副教授。杜晓迪的工资不高，一年也就是2000元左右，可她有一个身家过亿的老公，就连她父母，凭着在通原的春天酒楼里所拥有的股份，一年也有几十万收入，拿2000块钱来封口，你特喵是寒蹭谁呢？
“田雄先生，这就是你们得出的结论吗？”
听到田雄哲也的狡辩，杜晓迪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原本就是漂亮姑娘，现在年龄大了一些，又多了几分少妇的风韵，展颜一笑，的确是让人觉得春风满面。不过，她随后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感觉到寒意袭袭，一种不妙的感觉笼罩了几个日本人的身心。
“如果田雄先生和你们的技术团队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实在是让人对池谷制作所的技术水平感到担忧。钢材中的铬含量偏低，使用74号焊丝无法保证焊层中形成预期的晶格结构，这样焊层的抗拉伸力就会大幅度下降。这方面的计算模型已经是非常成熟的，难道田雄先生从来也没有看过这方面的文献吗？”
“文献……”田雄哲也愣住了，作为一名科研人员，他当然是要成天和文献打交道的，可眼前这个女工，居然也提文献的概念，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他扭头看了看岩崎直弘，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惊愕，不明白眼前出了什么岔子。他再回转头，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杜小姐，你不是中国派来的电焊工吗，你怎么会了解这些？”
“我当然是一名电焊工。”杜晓迪答道，“作为电焊工，研究焊接工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关于高铬钢焊接工艺的问题，我曾经写过一篇论文发表在焊接学报上，其中主要讨论的就是关于焊层晶格结构与抗拉伸强度的关系问题，田雄先生如果对这个问题有兴趣，我回国之后可以给你邮寄一份复印件。”
“焊接学报，焊层晶格结构与抗拉伸强度的关系研究……那篇文章我看过，那位作者名叫杜……我的天啊，你不会就是中国京城工业大学的杜晓迪教授吧！”
田雄哲也下意识地站起了身，用手虚指着面前的杜晓迪，眼睛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杜晓迪说的那篇论文是去年发表的，在国际焊接领域里曾掀起了一场小小的波澜，田雄哲也是干这行的，哪能不知道这篇文章。
记得当初他还跟手下感慨，说这样好的一篇文章居然是中国人做出来的，中国的技术进步速度真是让人叹服。他当时就记下了作者的名字，想着有朝一日去中国出差的时候，可以顺便去拜访一下。不过，在他想来，这个名叫杜晓迪的研究人员，应当是一名老学者，最不济也应当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可谁能想到，这个杜晓迪居然是一位漂亮的青年女学者，而且此时就坐在他的面前。
“田雄君，你说什么？”内田悠有些懵了，他看着田雄哲也问道。
田雄哲也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自揶揄自己太迟钝了。杜晓迪只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就能够发现钢材有问题，而且提交了如此专业的一份检测报告，这岂是一个普通电焊工能够做到的？人家敢把报告提出来，显然就是知道这份报告的份量的，自己还在人家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不是上赶着送脸被人打吗？
如果他此前能够稍稍理智一点，岂能想不起来杜晓迪这个名字他是见过的，发表在焊接学报上的那篇文章，显示出杜晓迪是一位精通焊接工艺与力学计算的行家，这样一位行家出手了，哪还有他抵赖的余地。
“内田君，我们不用再隐瞒什么了，这位杜女士，是全球排得上号的焊接技术权威，我们现在用的其中一个模型，就是杜女士提出来的。她既然已经分析了钢材的成分，自然知道了这次事故的真实原因。在她面前否认这个事实，是毫无意义的。”田雄哲也用一种沮丧的语气向内田悠说道。
内田悠一怔，随即转回头来，用鹰隼一般犀利的目光盯着杜晓迪，质问道：“原来杜女士并不是一名电焊工，而是一名技术专家。那么我想问问，你隐瞒身份潜入我们的安装工地，有什么动机？”
杜晓迪并不慌张，她冷冷一笑，说道：“我当然是一名电焊工，岩崎先生考核过我的资质。至于说我来到佩罗工地，动机也很简单，贵公司出了质量事故，不去查找真正的事故原因，而是试图把责任推到中国人身上，我受中国装备工业集团公司的委托，前来查证，以便洗清贵公司泼在我们中国企业身上的污水，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刺探我们工地的技术秘密，我们有权起诉你！”岩崎直弘也跳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杜晓迪道：“很好啊，我非常欢迎贵公司起诉我，我愿意在法庭上公开我的身份以及动机，对了，还有我发现的钢材成分上的问题。我想，几位应当不敢否认这些问题的存在吧？”
“这……”
几个日本人都傻眼了。杜晓迪是拿着全福公司的派遣证明来的，她也的确是一名优秀电焊工，她进入佩罗工地是经过池谷制作所的管理人员允许的，所以并不违法。岩崎直弘说要起诉她，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至于说刺探技术秘密，人家只是在工作的时候发现钢材成分有异，并向制造商提出质疑，这有什么不对吗？
一旦日方起诉杜晓迪，那么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会暴露在媒体面前，池谷制作所想瞒也瞒不住了，这个损失，谁敢承担？

第五百一十二章 贪得无厌的冯助理
“我觉得，这是一个误会……”
内田悠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横眉立目，一转身就变成了和颜悦色。他微笑着说道：“杜小姐，我们此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实在是怠慢了。杜小姐从中国赶来为我们查找事故原因，我们是非常感激的。我刚才说的奖励，是在不了解杜小姐身份的情况下，既然杜小姐是国际知名的焊接权威，5万日元的酬劳就不足以表达我们的心意了，我们考虑……付给杜小姐100万日元，你看如何？”
说到100万日元的时候，内田悠稍稍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个金额有点大，超出了他可以随便做主的范畴。不过，他相信，这个数字是能够得到高层批准的，只要能够封住杜晓迪的口，别说100万，花上1000万也真不算多。
“我们的要求是对外界澄清在这起事故中我国工人的责任。”杜晓迪淡淡地回答道。
“我们会这样做的。”内田悠这回答应得非常干脆。他知道，杜晓迪是冲着这件事情来的，而且也的确是日方理亏在先，如果不能给杜晓迪一个满意的答复，对方是不可能妥协的。至于说澄清了中国工人的责任之后，他要让谁去背锅，这就是下一步要考虑的问题了。背锅的人总是能够找到的，内田悠对此有着充分的信心。
“好的，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不向媒体发布我们的调查结果。”杜晓迪应道。
“太好了，非常感谢杜小姐的理解。”内田悠松了一口气。
不过，没等他高兴一秒钟，杜晓迪的下一句话已经出来了：“我们只会把这份报告提交给豪格公司作为备案。”
“什么，备案？”内田悠再次傻眼。
开什么玩笑，这份报告如果落到豪格公司手里，这项工程可就直接泡汤了。豪格公司可不会想着给你保密，估计人家会直接起诉你造假，然后判你赔偿多少，再把此事捅得世人皆知。可以这样说，把报告交给豪格公司，与直接在报纸上发布这份报告并没有什么不同，它对于池谷制作所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杜晓迪淡定地答道：“是啊，我们有必要向豪格公司说明这一点，否则如果未来发生同样的事情，豪格公司难免要怀疑我们工人的素质，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不不不，这完全没有必要！”内田悠说道，“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事故的原因，那么田雄君一定会想办法对已经完成安装的设备进行必要的加固，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故，这一点杜小姐是可以完全放心的。在这个工程中，贵国与我国是合作关系，我们不希望这样一个小插曲会影响到业主对工程的信心，这样对贵方和我方都是没有好处的。”
“抱歉，这是我国装备工业公司提出的要求，我作为他们派出的专家，无法改变他们的意志。”杜晓迪说道。
“装备工业公司？”内田悠诧异道，“他们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杜晓迪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负责技术而已。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冯啸辰先生目前就在佩罗，内田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与他沟通。我想，他能够回答内田先生的疑问。”
把冯啸辰推出来，是杜晓迪事先接到的剧本要求。在这场戏中，她要演的内容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后面的交易，超出了她的演技范围，她需要把舞台交给冯啸辰。
听到冯啸辰的名字，内田悠打了一个寒战，他这才明白，自己遇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头呢。难怪眼前这位女学者如此难缠，原来在她的背后，还有这样一只黑手……
估计得狠狠地出点血了，还有，得让公司马上联系仙户制钢所，这件事，不是池谷制作所一家能够扛下来的……
内田悠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在此前，内田悠是不准备马上联系仙户制钢所的，他的打算是把佩罗这边的事情压下去之后，再拿着这个把柄慢慢地找仙户制钢所讨价还价，以便换取最大的好处。他愿意花100万甚至1000万日元换取杜晓迪封口，因为他知道，仙户制钢所会为这样一个秘密支付10亿甚至100亿日元的代价。
可现在，知道冯啸辰已经插手此事，内田悠再没有这样乐观的情绪了。他与冯啸辰并没有直接打过照面，但却深深地知道这个中国官员是如何精明狡诈，又是如何贪得无厌。冯啸辰明明已经知道了钢材的秘密，却没有急于发布，很显然不是因为他不懂得媒体造势的方法，也不是因为他与池谷制作所有什么一衣带水的友谊，而是想待价而沽，狠狠地敲诈池谷制作所一番。
到了这个时候，内田悠也只能把仙户制钢所拽出来一块扛雷了，中国人开出来的价钱，最终是要由仙户来支付的，池谷是受连累的一方，可以与中国人联手索赔，只是能够拿到手上的好处就要缩水了。
仙户制钢所接到池谷制作所的通报，几乎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就派出了一名专员前往池谷制作所沟通此事，其间鞠了多少个躬，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钢材成分造假的事情，仙户制钢所是早就清楚的，只是一直都在赌别人不会注意。池谷制作所能够说出此事，自然就是掌握了证据，仙户方面又何必无谓地抵赖呢？
当得知此事是由中国人最先发现，而且中国人还暗示了索要封口费的意思之后，仙户制钢所派出了副总裁平冈树男为首的一个谈判小组，飞抵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与先期转场到此的冯啸辰和内田悠举行三方会谈。
“因为我们的工作失误，给各位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会谈开始，平冈树男再次向大家展示了他柔软的腰肢，鞠躬鞠得脑门顶都撞到会议桌上了。冯啸辰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在心里恶恶地想着，把这位仁兄鞠躬的场面拍成视频，再配上一个“他好我也好”的旁白，就可以给那些补肾产品做广告了。
“由于贵公司的钢材质量存在问题，让我国工人蒙受了很大的冤屈，这也是我们不得不对此事给予特别关注的原因。”
冯啸辰把一叠此前的报纸摊在桌上，让自己显得师出有名。
“很抱歉，给冯先生添麻烦了……”刚刚坐下的平冈树男又站起来了，然后又是一套广播体操的动作。
“据我们了解，在佩罗工地上，使用同批号钢材的设备还有数十处，一旦这些设备发生事故，会对我国工人的安全造成威胁。此外，接连不断的事故也会对我国工人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很抱歉，给贵国的工人们添麻烦了……”
鞠躬。
“我了解了一下，近几年来，我国进口了不少于100万吨仙户制钢所生产的钢材，此外，由池谷制作所承建的我国两家化肥厂设备中也使用了仙户钢材。我国经委已经责令相关部门进行质量大检查，确定这些进口钢材被使用在哪些领域，同时要求那两家化肥厂立即停工，以消除可能的隐患。”
“很抱歉，给贵国政府添麻烦了……”
鞠躬。
“此外，仙户制钢所在钢材数据上造假，极大地伤害了中日两国的感情……”
“很抱歉，给两国关系添麻烦了……”
鞠躬……
冯啸辰罗罗索索地数落了一大通，眼见着平冈树男的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他这才缓了口气，开始进入正题了：
“在事件发生后，我们与内田先生进行了沟通，内田先生希望我们不要向公众报告此事。出于中日友好的考虑，我们暂时答应内田先生的请求。不过，对于我方在此事件中的损失，我们希望得到必要的补偿。”
“这一点我们完全能够理解。”平冈树男应道，他知道，现在开始的内容才是最关键的，而且也不是一个或者若干个鞠躬能够解决的。
“我们公司董事会已经讨论过此事，我们愿意向贵方支付1亿日元作为补偿金。未来，如果贵国政府希望对此前进口的仙户钢材进行检测，我们可以负担所有的检测费用。对于经检测证明未达到质量要求的钢材，我们愿意全部召回。”平冈树男道。
“为什么不是召回全部钢材呢？”冯啸辰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100万吨钢材，非要等我们查出问题才召回，这需要多少工作量，平冈副总裁计算过没有？我方的要求是，贵公司应当召回全部钢材。对于使用这些钢材建设的建筑物，我们将全部拆除重建，这部分费用要由贵方承担。”
“什么？拆除重建？”平冈树男几乎要跳起来了。他倒是早就想过中国人可能会漫天要价，可你们也不能黑到这个程度吧？100万吨钢材，谁知道建了多少房子、多少工程设施，你们说一句其中有仙户的钢材，可能不合格，就要全部拆除，而且费用由我们支付，这得把整个仙户制钢所都卖了，恐怕也赔不起吧？
“冯先生，你说笑了……其实，绝大多数的钢材都是没有问题的，即便是极少数有问题的钢材，也不会产生恶劣的后果……拆除建筑物的事情，就不必了吧？”平冈树男苦着脸央求道。

第五百一十三章 这是一个无忧劫
“冯先生，仙户钢材数据出现差错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虽然我承认其中涉及到的钢材型号和批次稍微多了一点。但据我们的计算，嗯嗯，也包括杜晓迪女士的计算，大多数钢材中合金成分不足，对于钢材的强度并没有产生严重的影响，拆除所有已建工程，实在没有必要。我想，我们双方最好能够以坦诚的态度，商量一个具有可行性的解决方案，像现在这样讨论，对于解决问题并没有作用。”
内田悠字斟句酌地规劝着冯啸辰，他既要让冯啸辰把谈话的主题收回到正确的方向上来，又要避免哪句话说得不当，招来这个愣头青更强烈的反击。对于冯啸辰的捣乱能力，内田悠是深有体会的，那年在海东省，他自己都差点被当成贩卖黄色刊物的罪犯被警察带走。
“坦诚的态度，内田先生是指什么呢？难道是平冈副总裁刚才说的那区区80万美元赔偿吗？”冯啸辰面带讥讽地说道。
1亿日元，听起来显得很多的样子，但实际上，按时下的日元汇率换算，也就是相当于80万美元的样子。中国先后从仙户制钢所进口了不少于100万吨钢材，按每吨价格400美元计算，至少就是4亿美元的交易额，对方想拿出80万美元来摆平这件事，这得是多欺负人的行为？
内田悠也无语了，对于平冈树男此前的开价，内田悠也是腹诽良多的。他是了解冯啸辰的，知道1亿日元这样一个数字根本无法让冯啸辰满意，甚至有可能会让冯啸辰感觉到是一种羞辱。可这毕竟是仙户制钢所的事情，他无法代替平冈树男报价，所以也只能等着冯啸辰直接向平冈树男发难了。此时听到冯啸辰把这一点明确表示出来，内田悠转过头去，向平冈树男递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并不是所有的钢材都有问题。”平冈树男争辩道，“事实上，我们出口到中国去的钢材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碳素钢，而不是内田君他们的工地上使用的合金钢。这次合金钢合金成分数据出现差错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那些碳素钢。我们支付1亿日元，是补偿贵国工人此前受到的不公正的非议。至于说到钢材方面，贵国可以进行检测，我们愿意承担检测费用。”
“呵呵，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冯啸辰道，“刚才内田先生说我们双方应当采取坦诚的态度，但平冈先生所言，并不能让我感觉到坦诚。我们不需要贵公司的补偿，也不需要贵公司承担检测费用，我们会邀请国际上的同行来帮助我们进行钢材检测，我们也会声明我们不得不采取这种谨慎行为的原因。好了，我准备搭乘后天的飞机返回中国去处理此事，所以这两天还要收拾一下行李，就不陪二位用午餐了。非常感谢你们二位前来与我方洽谈，我也非常期待在中国再见到二位。”
说到此，他不等内田悠和平冈树男说什么，便收起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便往会议外走去。平冈树男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冯啸辰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了。内田悠倒是有心理准备，在冯啸辰起身的时候，他嘴张了张，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挽留的话。他知道，问题的关键是在平冈树男身上，不做通平冈树男的工作，这场会谈是无法进行下去的。他还能够猜出来，冯啸辰在此时离席，其实是想给平冈树男一个清醒头脑的机会，等平冈树男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就不会这样慢待这场交锋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中国官员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平冈树男看着内田悠，惊讶地问道。在他想来，谈判不就是讨价还价吗？你觉得我开出来的价钱不合适，你可以往上加嘛。1亿日元不够，我再给你加2000万，这总可以吧？2000万日元，也是很多的小钱钱呢，你们中国那么穷，真的不在乎这些钱？
内田悠叹了口气，说道：“平冈君，恕我直言，你真的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于仙户制钢所的影响。如果中国人把检测报告告之于众，别说你平冈君，就是你们的总裁，恐怕也得引咎辞职，而仙户制钢所是否还能存在下去，都是一个悬念。这样大的事情，贵公司居然想用1亿日元来解决，这未免太过于草率了。”
平冈树男道：“内田君，我当然明白这件事对我们公司会有多大的影响，否则公司就不会派我专程到墨西哥来解决这件事。我认为，1亿日元是一个足够有诚意的赔偿标准，你要知道，中国的人均国民收入也只有400美元，我们不能拿日本的价值标准来衡量中国的事情。”
内田悠耸耸肩膀，说道：“如果平冈君是这样的看法，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你们双方是在进行打劫，对于贵公司来说，这是一个生死劫，而对于中国人来说，则是一个无忧劫。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位冯先生是一位极其高明的棋手，你认为他会愿意以区区三两目的好处而让你消劫吗？”
“这就取决于他手里有没有足够的劫材了。”平冈树男自信地说道。
内田悠躬了躬身，说道：“既然平冈君有这样的自信，那我就预祝平冈君取得这轮胜利了。不过，我想提醒一下平冈君，如果你这个劫打输了，受到连累的不仅仅有仙户制钢所，还有我们池谷制作所。我们已经做过评估，一旦钢材的质量问题被公之于众，我公司承受的直接经济损失会超过200亿日元，声誉上的损失也会不少于这个数字。我们可不会接受1亿日元的赔偿，我们将在日本对贵公司进行起诉，要求贵公司赔偿我们所有的直接和间接损失。”
撂下这句话，内田悠也像冯啸辰那样，转身扬长而去。他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总部汇报这件事情，同时还要提醒总部马上与仙户制钢所的总部取得联系，让仙户那边的高层明白平冈树男是在玩火。
看到内田悠走开，平冈树男叫过来一个随从，对他吩咐道：“你马上给我接通本部的电话，我要和总裁直接通话，让他通过关系联系中国的有关部门，给这个姓冯的官员施加压力。中国人有求于我们的地方很多，这个姓冯的不敢造次。”
与中国“有关部门”的密切关系，就是平冈树男向内田悠说起的劫材。在接到平冈树男打回的电话之后，仙户制钢所的公交部门迅速行动起来，与中国国内的若干个部门进行了联系，声称因为一些很不起眼的小问题，仙户与中国派往墨西哥的一位名叫冯啸辰的官员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仙户方面希望有关部门能够从中调停，仙户制钢所也愿意拿出一些资金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动作真够快的。”
在宾馆里放下电话听筒之后，冯啸辰冷笑着对坐在一边的杜晓迪说道。
“这已经是第五个电话了吧？”杜晓迪道，“日本人可真有能耐，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这么多部门来帮他们说情。我都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让我在墨西哥期间要注意外交影响，不要做出伤害国外友人感情的事情。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就是纯粹的技术问题，为什么要扯到国家关系上去呢？”
冯啸辰道：“没什么奇怪的，咱们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低，技术实力差，有求于人，所以也就习惯于忍气吞声了。我能理解这些‘有关部门’的顾虑，不过嘛，他们不明白一点，一味的忍让并不能让日本人感恩，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未来只会变本加厉。这一次，咱们攥住了仙户制钢所的命门，如果不狠狠地敲打他们一回，他们是不会知道咱们的厉害的。你看看内田悠，就是因为上次我收拾了他，他这次表现得多乖。这个姓平冈的老鬼子，说到底就是欠一顿收拾。”
“你说得真难听。”杜晓迪笑道，笑过之后，她又担忧地提醒道：“啸辰，这么多单位都给你打了招呼，你不能完全不在乎吧？万一真的闹出点外交风波，可不是你这个级别的干部能够担得起的。”
冯啸辰道：“你放心吧，出来之前，我向孟部长和董老都请示过这件事，他们给我的指示就是有理、有利、有节。我们现在占着理，只要我注意分寸，就不会有什么麻烦。平冈树男不是找人给我施压吗，那好，我也给他施加点压力。你帮我查下电话号码簿，我现在就给各家媒体打电话，让他们明天上午来参加新闻发布会，我要独家发布调查结果。”
“不会吧！”杜晓迪愕然道，“那么多人给你打招呼，你还要开发布会？”
“这就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这些狗屁倒灶的‘有关部门’。我是企业里的干部，不归他们管，他们能奈我何？”冯啸辰牛逼烘烘地向妻子吹嘘道。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什么，中国人要开新闻发布会？”
正在得意洋洋等着冯啸辰来向自己低头的平冈树男听到这个消息，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蹦起来了，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斯文淡定的派头。
“这不可能，我们公司已经联系过中国的好几个政府部门，他们向我们承诺会劝说冯啸辰恢复与我们的谈判。”平冈树男向前来报信的内田悠说道。
内田悠淡淡一笑，说道：“墨西哥城的各家媒体都已经接到了通知，中国人明天将在海角宾馆的大会议厅举行新闻发布会，就佩罗工地的分馏塔倒塌事件发布中方的调查结果。他们还向池谷制作所发了邀请函，希望我们能够与他们一道发布这个结果。”
说到此处，他把一份打印材料递到平冈树男面前。平冈树男接过一看，正是中方提交给池谷制作所备案的新闻发布会内容，上面写道：对于此前佩罗化工厂工地发生的分馏塔倒塌事件，中方进行了认真调查。现场工人通过电焊火焰分析，问题可能出在钢材成分方面，与中国工人的操作没有关系。材料上还援引了国际焊接技术专家杜晓迪女士的分析，认为如果钢材中铬与钼的成分与标称成分存在差异，会导致焊层出现什么什么样的变化，从而发生什么什么样的结果。这些技术性的阐述不是平冈树男能够看懂的，但他深信，记者们在拿到这份材料之后，一定会找懂行的人去解读，然后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中国人疯了！”平冈树男嚷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就没有任何一点挽回的余地了！届时我们仙户制钢所生产的所有钢材都会受到来自于全世界的质疑，我们的损失会超过1000亿日元，甚至有可能会导致破产！”
你才知道啊？
内田悠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说道：“可是，这仅仅是贵公司的损失而已，对于中国人来说，或者说，对于冯啸辰来说，有什么损害呢？”
“他……他会失去他的上司的信赖！”平冈树男想了半天，才憋出这样一个理由。
“哈哈，或许是吧。万一他不在乎呢，平冈群打算和他赌一赌吗？”内田悠用嘲讽的口吻问道。
平冈树男蔫了，这是能赌的事情吗？别说冯啸辰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失去上司的信赖，就算是把冯啸辰大卸八块，又能抵得上仙户制钢所的损失吗？内田悠说得对，这个劫对于仙户来说是生死劫，而对于冯啸辰来说则是无忧劫，任何一个棋手都应当知道这种棋怎么下的。
“不行，我得见见冯啸辰！”平冈树男说道。
在这之前，他可是一直都在等着冯啸辰主动上门来找他，而且也无数次地幻想过冯啸辰会是如何一种沮丧、恐慌的表情。可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敢做这个梦了，因为他输不起这个“万一”。
冯啸辰在墨西哥城的住处和联系方法，此前是已经向平冈树男通报过的。平冈树男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了冯啸辰的号码。那头接电话的正是冯啸辰，听到平冈树男自报家门，冯啸辰哼哼哈哈地应了几声，然后便不吭声了，等着平冈树男说话。
“冯先生，我方一直是希望维护中日友好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向贵国的许多政府部门都表达过，我想，他们应当也向你转达过这个意思吧？”平冈树男委婉地说道，其潜台词就是说，我们已经摆平了你的上司，难道你还不收敛吗？
“是的是的，在我离开中国之前，我的领导已经向我陈述过这一点。”冯啸辰应道。
“离开中国之前？”平冈树男听出了冯啸辰的意思，他诧异地问道：“怎么，今天一天，你没有收到来自于中国的电话吗？”
“今天？没有啊。”冯啸辰天真无邪地回答道，说罢，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也许是因为我今天一直没有在宾馆里呆着吧，因为我明天就要回国，所以今天要和我太太一起逛逛街，买点墨西哥的特产。”
“你是说，你没有接到来自于你们国内的电话？”
“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平冈树男急了，他说道：“冯先生，我告诉你，你们国内是一定会联系你的，你现在必须通知所有的记者，取消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否则就来不及了。”
“必须吗？”冯啸辰呵呵冷笑了一声，说道：“平冈先生，新闻发布会是不可能取消的，我能做的，充其量也就是改变在发布会上发布的内容而已，而这，取决于贵公司的态度。从现在开始，还有18个小时，平冈先生请不要自误。”
说罢，冯啸辰便挂断了电话，只留给平冈树男一串刺耳的忙音。
“他没接到电话……原来是这里出了岔子，不行，我得马上和总部联系，让他们……”平冈树男自言自语，拿着电话听筒，犹豫着要不要与仙户制钢所的本部联系。
“平冈君，你别再做梦了！”内田悠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对着平冈树男大喝了一声，接着说道：“什么没接到国内的电话，这个冯啸辰分明就是在抵赖，他这是打算以下克上，做成既成事实。我不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没头脑，还是有着坚定的决心和魄力，但我相信，如果我们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复，他是一定会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的，而且一定会把咱们两家公司都推进深渊里去。相信我，平冈君，我们不能和一个疯子去赌公司的命运！”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
平冈树男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他开始明白过来，电话那头的那个中国人，与他此前接触过的许多中国人都不同，那个人对“日本”二字没有什么敬畏感，他想凭着自己的日本人身份去吓唬对方，是没有用处的。
既然吓唬不住，那就索性臣服吧。日本的文化不就是菊与刀吗，用刀吓唬不住人，那就只有献上菊花了，平冈树男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
当天晚上，冯啸辰在下榻的宾馆里迎来了谦恭的平冈树男和内田悠一行，他把二人让进套间的客厅，在招呼客人坐下的时候，他似乎是不经意地指着旁边堆着的一堆资料说道：“真不好意思，刚才一下在忙着准备明天新闻发布会的资料，弄得客厅挺凌乱的，二位请勿见怪。”
资料……
平冈树男和内田悠瞟了一眼那些资料，心里苦得如吃了黄连一般。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确信冯啸辰是否已经下定了砸锅的决心，但那些资料放在面前，还是给了他们以一种极大的危机感。这些资料一旦发布出去，仙户制钢所估计就得去掉半条命，池谷至少也得减血20%。这个时代，全球有多少大企业在PK，谁敢无端地中枪减血？
“冯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平冈树男硬着头皮说道。
“我们非常欢迎这种诚意。”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我们愿意向贵国政府支付100亿日元，用于对使用了仙户钢材的建筑物进行预防性的修缮。”平冈树男抛出了第一个“诚意”。
“嗯哼。”冯啸辰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我们与池谷制作所已经达成了共识，认为本次佩罗工地的事故与中国工人无关，中国工人的技术是非常出色的，我们对于与中方的合作非常满意。我们将专门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向媒体澄清此前的不实传言。”
“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们将与贵国教育部合作设立一项仙户奖学金，用于资助中国学生赴日本留学，每年的名额为500人。”
“嗯。”
“我们将与贵国的京城工业大学材料系进行合作建立一个材料技术研究所，聘请杜晓迪女士担任研究所主任。研究所的经费为每年1亿日元，第一期合作时间为10年。”
“呵呵。”
“还有，我们希望聘请冯先生担任我们的技术顾问，薪酬为每年2000万日元。另外，冯先生如果到日本来指导工作，所有的食宿费用都由我方承担……”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挺好的条件哦，还有呢？”
“还有……”平冈树男语塞了，赔钱、赔礼，再加上给当事人个人的好处，这还不够吗？不过，他既然已经存了献菊的想法，自然也就要让对方满意才行，他说道：
“至于其他方面的要求，还请冯先生给我们一些提示。只要是我方能够做到的，我们都会尽量满足的。”
冯啸辰道：“刚才平冈先生说是带着诚意来的，那自然就是说我们双方是朋友，是合作伙伴。既然是伙伴，就不能光是你们一方出钱出力，我们什么都不做，是不是？”
“呃……是！”平冈树男晕了，这话怎么让人听着有些不对啊。
“我们一直都很珍视与仙户制钢所的友谊，为了表示这种友谊，我国的江城钢铁厂曾经向贵公司郑重提出希望合作开发用于大型乙烯设备的超低温钢材，而贵方一直没有答应。我想，从双方的诚意出发，平冈先生能够促成这项合作呢？”
冯啸辰笑嘻嘻地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不会影响仙户的声誉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平冈树男恍然大悟。
早在两年前，中国的江城钢铁厂就在寻求与仙户制钢所进行合作，以开发某些特种钢材。说是合作，其实就是从日本引进相关的技术，因为中国的炼钢技术与日本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中方在这种所谓的合作中很难有什么自己的贡献。
在中方所希望引进的技术中，就包括了冯啸辰刚才提到了超低温钢材，这是用于制造低温设备的重要原材料，迄今为止，中国自己还无法生产这些材料，需要全部依赖进口。
三年前，中国装备工业公司提出了自行设计建造60万吨乙烯装置的目标，并把相关任务分解开来，分别承包给了国内的上百家企业。乙烯装置研制过程中难度最大的莫过于被称为乙烯三机的乙烯压缩机、丙烯压缩机和裂解气压缩机，此外还有大型乙烯球罐。这几种设备的制造难度在于它们都是在零下40度至零下100度的环境下工作的，寻常的钢材在这样低的温度下会变得非常脆弱，根本无法使用。为了制造这些设备，就需要有耐低温的特种钢材。而要想独立自主地掌握大型乙烯装置制造技术，那么耐低温钢材的国产化就是一个重要前提了。
江城钢铁厂向仙户制钢所提出了引进低温钢材冶炼技术的请求，并承诺可以支付高额的技术引进费。但仙户制钢所对这个请求不予理睬，道理也是很明白的，那就是他们希望能够攥住中国人的命脉，以便攫取源源不断的利润。
低温钢材的研制要求是由装备工业公司提出的，冯啸辰一直都在关注此事，也想了不少办法，希望能够说服日方让渡这项技术。这一回，杜晓迪发现仙户钢材数据造假，冯啸辰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有这样一个把柄捏在手上，还愁仙户制钢所不肯就范吗？
“低温钢材嘛……”平冈树男支吾着，“冯先生，这是仙户制钢所的核心技术，恕我们不能向贵方提供。不过，我们可以与贵方签订一个长期的供货合同，保证在未来10年……不，未来30年内，按市场均价向贵方提供所需的钢材，绝对不会影响到贵方使用。”
这个条件，也算是有诚意了，但冯啸辰并不能满意。这或许就是中国人的一种执念吧，不管你说得再好，一样东西我必须自己拿在手上才踏实。原因无它，过去100多年，中国受的各种制裁实在是太多了，世界上的强国，有一个算一个，都曾经欺负过中国，中国早已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警惕。平冈树男说得好听，他们可以和中国签订一个长期供货协定，冯啸辰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但凡国际政治有点风吹草动，仙户制钢所一定会把这份协定扔进马桶里冲掉，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的诚意，都不如自己手上的保障，这是中国人从惨痛经历中得到的经验。上一个误以为能够依靠其他人帮忙的国家，名叫俄罗斯，如今已经扑街，没有十年八年是别指望爬起来了。中国人没那么傻，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平冈先生，作为彼此有诚意的合作伙伴，我们更希望贵方能够帮助我们掌握低温钢材的冶炼方法，毕竟凡事都要麻烦朋友，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冯啸辰悠悠地说道。
“其实，这不能算是麻烦……”平冈树男脸色灰暗，有短处攥在人家手上，真是一件憋屈的事情，明明知道人家是要讹诈自己，还得陪着笑脸，不敢直接反驳对方的谬论，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数据造假这件事情，是仙户制钢所高层默许的，甚至说是他们授意的，也并不为过。仙户制钢所用几十年时间培养起了良好的品牌形象，如果不能用这种形象来换取一些超额利润，未免太可惜了。反正大家都信任仙户，他们适当地造一点假，并不会被别人察觉。能够靠颜值赚钱的时候，何必要付出努力呢？
现在，造假被人家揭穿了，人家开出天价的封口费，自己也就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充其量就是叫叫苦，看看能不能减免一点点。
冯啸辰看看平冈树男，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把头转向了内田悠，说道：“内田先生，为了表示贵我两国的友谊，我们希望在乙烯三机设计方面与贵公司开展合作，希望贵公司能够允许我们使用你们的部分专利，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吧？”
“冯先生，我只是一个中间人而已，今天的会谈，主角是你和平冈君。”内田悠黑着脸，无视了冯啸辰的要求。开玩笑，钢材出问题，责任是在仙户制钢所，你讹诈平冈树男也就是罢了，凭什么又敲到我头上了？
冯啸辰笑道：“是吗，我一直觉得池谷制作所与仙户制钢所是亲密合作的，这次的事情虽然是在佩罗工地上发生，但池谷制作所其他的工程，或许也有同样的隐患，你们不希望和我们一起把这些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吗？”
“……”
内田悠哑了，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灌了一口排泄物那样恶心，冯啸辰这话就是红果果的威胁，很明显，冯啸辰也知道这种威胁是有效的，因为不希望钢材事件发酵的，除了仙户制钢所，还有其他与仙户合作的企业，其中就包括了池谷制作所。
仙户的钢材有问题，责任当然是在仙户。但你用了仙户的钢材，要不要对客户有个交代呢？仙户公司如果负担不起所有的赔偿要求，可以申请破产倒闭，那么使用仙户钢材的池谷制作所，又当如何？
各家企业其实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后世一些日本企业爆出长期造假的丑闻，其实并不是下游企业一直迟钝没有发现，而是这些发现问题的企业也不敢随便曝光，因为一旦曝光出来，上游厂商完蛋了，下游厂商也同样要受到连累。
冯啸辰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中国目前还是装备的净进口国，不需要考虑对国际市场负责的问题。至于国内，自家人的事情就很好说话了，就算是使用了仙户钢材，存在一些质量隐患，用户方面也不会不依不饶地发难，完全能够在国家的协调下妥善得到处理。
冯啸辰这一次过来，根本就没打算只敲诈仙户制钢所一家，池谷制作所也是他瞄准的目标之一。中国要搞大型乙烯，有很多国外掌握的专利技术是绕不过去的，要么是买下来，要么是逐套设备支付专利使用费。装备工业公司的想法，当然是直接把这些专利买下来，使自己拥有这些专利的全部知识产权，这不但能够使未来的使用变得方便与廉价，而且还留出了在这些专利基础上开发新技术的空间。
装备工业公司也曾与包括池谷制作所在内的几家日本化工设备制造商探讨过购买乙烯三机专利的问题，但对方或者是不予理睬，或者就是开出一个天价，让人望而却步。现在机会来了，冯啸辰也就不客气了。
“内田先生，因为贵公司一些高层人员不负责任的言论，使我们派出的工人蒙受了不白之冤，也使我国的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难道贵公司不应当对此做出一些必要的补偿吗？事实上，我们只是希望能够与贵公司进行更深入的合作而已，关于乙烯三机的专利，我们会按照市场规则支付必要的专利费用，贵公司并没有承担经济上的损失。”冯啸辰说道。
“这一点，我需要向公司汇报。”内田悠不敢过于强硬，使了一个拖字诀。
冯啸辰点点头道：“我理解，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是内田先生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不过，内田先生如果要请示，恐怕需要快一点，因为我们明天就将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什么，你们还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平冈树男急了，自己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对方怎么还要开新闻发布会呢？
冯啸辰道：“我们事先并不知道二位的公司愿意与我们合作，所以我们通知了整个墨西哥城的所有媒体前来参加新闻发布会。现在虽然贵公司已经与我们达成了合作协议，但新闻发布会肯定还是要召开的，我们不能爽约。至于说会议上发布的内容，我们当然会做出一些调整。考虑到贵我两方的合作关系，我们将不会披露有关仙户制钢所所生产钢材的那些小小瑕疵。”
“非常感谢。”平冈树男说着又准备起身鞠躬了。
“不过嘛，内田先生既然不愿意与我们合作，而内田先生此前的一些发言又的确对我们造成了一些困扰。所以我们打算向公众进行一些必要的澄清，指出此次事故的原因与我国工人无关，原因在于池谷制作所使用的钢材存在着缺陷。”
“这……这不是一样吗？”平冈树男目瞪口呆。
冯啸辰正色道：“当然不一样。我们不会披露这些钢材的来历，所以不会影响到仙户制钢所的品牌声誉。至于池谷制作所方面是不是会指出这一点，就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又见临时工
“各位记者朋友，我叫内田悠，是日本池谷制作所的销售总监，我非常荣幸能够与中国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的冯啸辰先生共同召开这次新闻发布会，向大家介绍有关佩罗化工厂工地分馏塔倒塌事件的调查结果……”
海角宾馆的大会议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家媒体的记者，还有一些工业圈子里的人士，他们都是应邀来参加这次新闻发布会的。佩罗工地的分馏塔倒塌事件，现场只造成了几人的轻伤，经济损失也不算特别大，所以并不属于很引人注目的新闻。冯啸辰此前让人把新闻发布会的请柬发到了在墨西哥城的各家媒体手里，但真正有兴趣来的并不多，有些媒体索性只留了一个传真号，让会议主办方事后发一篇新闻通稿给他们，他们酌情考虑是否需要发布。
让记者们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发布会的请柬是由中国人发出的，而率先走上讲台发言的，却是池谷制作所的内田悠。更让他们觉得意外的是，在十天前含沙射影把责任全推到中国工人身上去的这位日本人，发言一开始就大夸中国工人技术之精湛，同时强烈谴责“部分不负责任的媒体对中国工人作出了不恰当的指责”。
不恰当的指责？难道这不正是你内田悠希望我们说的话吗？怎么现在反过来说是我们造谣了？早听说日本人有吃排泄物治脑残的传统，今天可算是见着一个活样本了。
“池谷制作所与中国企业进行过近10年的合作，在我们的很多海外工地，都有这些勤劳的中国工人的身影。我们认为，中国工人的技术水平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西方工业大国的高级工人，而他们的聪明与吃苦耐劳的精神，更是令人佩服的。”内田悠说道。
“可是，内田先生，似乎在上一次新闻发布会上，你专门强调说佩罗工地是你们第一次使用中国工人，这和你今天的表述完全不同。”一名记者举手质疑道。
“我这样说过吗？”内田悠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他似乎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记者先生，我想或许是我的英语水平不够好，表达意思的时候出现了一些瑕疵。我当时说的是，我们在现场使用的中国工人中间，只有一位是过去没有在我们池谷制作所工地上工作过的，而我们经过调查，这位工人并没有参与分馏塔的焊接工作，而且他的技术水平也是非常可信的。”
“他是这样说的吗？”
“不会吧，我记得他当时说的不是这样。”
“该死的日本人，英语水平真的太差了！”
“不，鲍勃，你真的相信他的解释吗？”
“莫非是……”
记者们议论纷纷，有人怀疑自己的听力与记忆，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就反应过来了，这哪是什么英语水平不高的缘故，分明是内田悠想往中国人身上泼脏水，结果人家找上门来了，他只能把自己的话再咽回去。你没注意到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是中国人召集的吗，内田悠跑来为中国工人正名，明显就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出来自己打脸了。
日本是个发达国家，中国只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而且据说中国在技术和外资方面还有求于日本，所以内田悠此番表态，肯定不是受到了什么政治压力，而应当是在道义上有短处了。这也就是说，中国工人的技术水平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甚至内田悠想找个理由泼脏水都办不到。内田悠这种前倨后恭的表现，能够说明很多问题，这一点，在未来的报道中是需要特别指出来的。
“内田先生，既然你表示中国工人的技术是没有问题的，那么，这次分馏塔事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记者们弄明白了此前的事情之后，开始追问后续的问题了。
“原因我们已经查清了，主要是因为一名日本籍临时工的失误！”内田悠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经我们的周密调查，发现我公司派往佩罗工地负责材料发放的临时工松下堀代子女士在工作中玩忽职守，在发料时错误地将25号焊条当成74号焊条发放给了现场工人，造成工人在焊接过程中使用了错误的焊条，从而降低了结构的强度，导致这次严重的事故。我们已经对松下女士进行了开除处理，并将在日本国内对其失职行为提起诉讼。”
“咔嚓！”
“咔嚓！”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来了，拍下了内田悠那大义凛然的表情。在现场，除了冯啸辰、杜晓迪与平冈树男之外，没有人知道内田悠此刻内心正在滴血。
在前一天的谈判中，冯啸辰咄咄逼人，以曝光钢材质量问题相要挟，最终让平冈树男和内田悠都接受了城下之盟。内田悠原来还打算与冯啸辰较较劲，声明池谷所作所与此事无关，但冯啸辰抓住内田悠曾经诬蔑中国工人一事作为理由，声称如果池谷制作所不有所表示，中方就将公布此事，哪怕因此而失去与仙户制钢所的合作机会。
平冈树男没辙了，只能帮着冯啸辰向内田悠施压，又承诺会在未来给池谷制作所以丰厚的补偿。内田悠把自己的损失夸大了十倍，留出向仙户制钢所索赔的余地，这才答应了冯啸辰的条件，同意向中方转让乙烯三机的核心专利，并在次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为中国工人正名。
关于把责任推到临时工身上的说法，原本是冯啸辰想出来的，但没等他开口，内田悠与平冈树男就已经定下这个口径了。冯啸辰这才意识到，要论甩锅的本领，日本人是远远超过中国人的，这种手法，还真用不着中国人去教他们。
商量妥了处理方案，冯啸辰逼着他们两位写下了承诺书，把转让技术的事情明确下来。冯啸辰自己就是一位技术权威，加上此前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搞乙烯国产化的推进工作，对关键技术的要求了如指掌。他列出了一份需要日方转让的关键技术清单，让平冈树男和内田悠签字画押，以备日后安排人去与两家公司正式洽谈。
冯啸辰倒也不用担心他们爽约，毕竟仙户钢铁所的钢材质量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他们卖出去的钢材数以千万吨计，任何一家客户只要意识到存在质量问题，做点检测就能够发现。如果平冈树男和内田悠敢于忽悠冯啸辰，冯啸辰找个场合放放风，就能掀起一场波澜了。
“冯先生，我公司会立即对钢材数据进行纠正，避免再出现类似的差错。这一次的事情，还请贵国的知情人员不要向外界透露，拜托了！”平冈树男第100次地向冯啸辰鞠着躬央求道。
“放心吧，平冈副总裁，中国人是讲信用的，我们答应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违反。”冯啸辰承诺道。
平冈树男又表示了一番感谢，这才与内田悠一道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多嘴多舌地又问了一句：“冯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效劳的吗？”
“嗯，的确是有一件小事。”冯啸辰道，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堆在地上的那堆宣传材料，说道：“既然咱们双方已经达成了谅解，那么这些材料就用不上了，麻烦平冈先生找人把它们运走处理掉吧。此外，印刷这些材料的费用，一共是175美元，是我个人掏腰包垫付的。既然材料不能发放，这些费用就没法报销了。我是一名公职人员，要个人承担这些费用，的确有些困难。”
“给冯先生添麻烦了！”平冈树男强忍着与冯啸辰决斗的冲动，躬身说道：“我会请人把这些材料运走销毁的，冯先生花费的费用，我也会让人给你送来……”
花钱印对手的黑材料，用以要挟对手，最后还要对手负责报销这些费用，这简直就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但平冈树男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这种欺负，而且打心底里产生出一种要对冯啸辰臣服的念头。这也是日本的民族性吧，谁对他们下手最狠，他们就对谁最崇拜……
新闻发布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分馏塔事故最终被证明是由于一位日本临时工的失职所致，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内田悠和冯啸辰都信了。
豪格公司对于这个结果采取了无所谓的态度，只要池谷制作所能够保证化工厂未来不会发生同类事件，他们也就懒得去深究了。田雄哲也根据钢材的真实成分设计了新的焊接工艺，让工人们把存在隐患的那些设备都进行了加固，这件事就算是平息下去了。
冯啸辰和杜晓迪完成了他们各自的任务，一起乘机离开墨西哥返回中国。直到这个时候，毕建新、梁辰等人才知道杜晓迪嫁的人居然就是冯啸辰，纷纷感慨他们俩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这些花絮自不必细说。倒是王瑞东见识了冯家伉俪的本事，意识到自己虽然傍着姐夫有点财富，但在人家面前不过就是一个乡下土鳖，对冯啸辰的膜拜之意又多了几分。

第五百一十七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你是说，仙户制钢所的钢材存在着质量问题，他们一直都不知道？”
在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罗翔飞坐在大转椅上，略带着几分吃惊地向前来汇报墨西哥之行的冯啸辰问道。
此时的罗翔飞，已经是年近七旬。按照干部任职的年龄要求，他已经被免去了在重装办的行政职务，但却仍然保留着装备公司总经理的职务。圈子里的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上级机关之所以不免掉罗翔飞这个总经理职务，纯粹是因为冯啸辰年龄尚轻，无法坐上这个位置，罗翔飞相当于是在帮冯啸辰占着这个“坑”，为冯啸辰保驾护航。
经过十几年的探索，国家已经彻底转向了市场经济体制，不再如前几年那样用“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来作为过渡。在市场化的条件下，重装办作为一个行政部门，已经越来越不适合于直接管理全国的装备研发工作，而是逐渐转化为一个单纯的政策指导机构，把具体的装备研发组织职能移交给了装备工业公司。
装备工业公司从成立之初，就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运用经济手段实现国家战略目标的实体机构。在罗翔飞的支持下，冯啸辰大力推进公司的创收，把原来的重装技师学校、装备工业基金、国家工业实验室等都变成了营利单位。在组织向非洲等地的发展中国家出口装备产品时，装备工业公司获得了外贸部的授权，成为少有的几家拥有装备出口权的机构，并利用这种地位当起了装备总承包商，在每一套装备出口中收取不菲的佣金。
不过，每一家在出口成套装备中作为分包商的企业，对装备工业公司这个总承包商都是心服口服的，因为人家能够从国外找到订单，而且能够谈下一个非常诱人的价格。即使在装备工业公司抽取了佣金之后，各家分包商实际得到的利润还是比在国内承包工程要丰厚得多，这样的合作，谁又会有怨言呢？
装备工业基金和工业实验室获得的利润就更让人没话说了，这两个单位都是出技术的地方，它们研发出来的技术除了向国内装备企业转让，还经常能够卖给国外企业，包括一些发达国家的装备企业。卖技术的收入远远超过了为研发这些技术而进行的投入，差额的部分自然就成了装备公司的利润。分管这两个部门的是装备工业公司的技术总监吴仕灿，他从来没有想过技术居然能够如此赚钱，对于冯啸辰能够把技术卖出高价这一点，吴仕灿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听到罗翔飞的询问，冯啸辰纠正道：“也不能说是质量问题，只是数据造假罢了。把低标号的钢材当成高标号销售，以赚取超额利润。”
“你是说，这是一种故意的行为？”
“是的，他们的高层对此事是完全知情的。”
“这怎么可能呢，我去考察过仙户制钢所，也与他们一些管理人员交谈过，他们给我的印象是做事非常严谨，比咱们国内企业要严谨得多。”
“只是表面严谨罢了。”冯啸辰道，“其实，不仅仅是仙户制钢所一家的情况，日本的许多大企业都存在着这种数据造假行为，只是没有人去揭露而已。我向您汇报这件事，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国家能够关注到这一点，对于从日本，不，对于从海外进口的所有重要产品，都要进行严格的质量抽检，千万不能有迷信外国货的心态。”
“这可不容易啊。”罗翔飞笑道，“现在全社会崇洋都崇得厉害，包括我家那个姑娘，买电器都要买进口的，说是人家的质量好，国内的不行。”
冯啸辰咧了咧嘴，说道：“电器方面嘛……至少到目前为止，倒的确是进口的质量更好，咱们的企业在质量控制方面还有些欠缺。我主要想说的是工业品，比如钢材、塑料、碳纤维这些东西，咱们的进口量很大，国外产品的性能和质量也的确比国产的要强，但咱们要警惕他们虚报数据，以次充好，让咱们花金子的价钱买了白菜。”
“这倒是。”罗翔飞没有再开玩笑，他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要把仙户制钢所的事情通报全国，让大家以此为鉴。”
“这个倒不必了。”冯啸辰道，“我们与仙户制钢所达成了协议，我们为他们保密，他们向我们转让一批特种钢材的冶炼技术，这笔交易还是很划算的。仙户制钢所还承诺，未来向中国出口的钢材绝对不会出现数据造假问题，此前出口的钢材如果因为性能达不到要求而出现问题，他们会全额赔偿。”
“那就是说，咱们要替他们保密？”
“为什么不呢，人家付了封口费的。”
“这总不太合适吧？这不是助纣为虐吗？”罗翔飞有些接受不了冯啸辰的价值观，哪有收了人家封口费就替人家保密的道理。
冯啸辰笑道：“罗总，你想想看，仙户是不是造假，关咱们啥事。只要他们向中国出口的钢材不造假，我们的利益就不会受到损失。至于说他们出口到其他国家去的钢材会不会有问题，那也是那些国家的质检部门该关心的事。说句诛心的话，仙户一年出口上百万吨钢材，你觉得那些西方国家都检查不出问题吗？人家不说出来，肯定是有人家的道理的。”
“……”罗翔飞无语了。他虽然觉得冯啸辰的道理属于歪门邪道，但又不得不承认，冯啸辰这样做的确是有利于国家的。在这件事情上保持沉默，损失的只是一点点良心上的不安，但换到的却是国内梦寐以求的技术专利，换成罗翔飞自己，恐怕也难免会心动。
“那么，小冯，你觉得仙户在这一次事件之后，还会继续造假吗？”罗翔飞又问道。
“当然会。”冯啸辰毫不犹豫地答道，“有利可图的事情，资本家怎么会拒绝呢？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秘密，估计是不敢对咱们造假了。但对其他国家，他们没有这个担忧，所以肯定还会继续造假的，直到撑不住为止。”
“真是难以想象。”罗翔飞摇着头感慨道。
冯啸辰选择不揭露仙户造假的秘密，除了有以此为筹码换取专利技术的考虑之外，还有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想法。日本企业造假的事情，此时已经开始，未来还会愈演愈烈，最后形成一个全社会造假的氛围。在这个时候揭穿日本人的行为，对日本的打击不够大，而且此时中国的技术水平还不够高，日本人一旦被打击下去，代之而起的只能是韩国或者其他新兴国家，中国从中占不到什么便宜。
而如果让日本人继续这样造假下去，等到新世纪，中国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揭露日本人的行为，让“日本制造”陷入崩溃，“中国制造”就能取而代之，成为市场的赢家。
让子弹再飞一会，冯啸辰有这个耐心。
不过，这一点冯啸辰是不会向罗翔飞说起的，穿越者的预见，还是不要随便乱说为好。
“如果你不打算公开此事，那么在公司内部，也就不要说起这件事了。老吴和老薛两个人是比较有原则性的，你可以适当向他们透露一二，以便他们在未来的工作中提起注意。至于其他人，就不必说了，你可以换一个理由来解释日方向我方转让技术的原因。”罗翔飞吩咐道。
“明白！”冯啸辰答应道，“我就说日本人先向我们的工人泼了脏水，被我们反驳之后，不得不拿出一些技术来赔礼道歉，这个理由，我相信大多数同志是会相信的。”
“哈哈，真有你的，说瞎话连草稿都不用打。”罗翔飞半褒半贬地开了句玩笑，然后又认真地问道：“对了，小冯，你这次换回来的技术，打算怎么处理？是让江城钢铁厂直接和仙户制钢所洽谈吗？”
“当然不是。”冯啸辰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个机会，算是晓迪创造出来的，属于咱们装备公司的财富，怎么能白白送给江钢？我早想好了，这些技术的转让事宜，可以请江钢和其他几家企业与我们一起去谈，谈回来的知识产权是属于装备公司的，江钢充其量有优先使用权，专利使用费那是一分钱也不能少的。”
“你不会是说，这些专利费应当交给小杜吧？”罗翔飞没好气地问道。对于冯啸辰给公司赚钱的本领，他一向是很欣赏的，但实在接受不了这种红果果的语言，这哪像个国家干部说出来的话？
“这倒不必了。”冯啸辰嘻嘻笑道，“就算是小杜为咱们装备公司做的贡献好了。他们的实验室每年都从装备公司承接好几个大型课题，为咱们做点贡献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些专利费，是要投入到后续研究中去的，咱们光是引进了专利，消化吸收还是一项大工程呢。对于这些技术，咱们不但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开发出更先进的技术，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已经严肃起来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搞工业真是一件烧钱的事情，冯啸辰现在是深深地体会到了。
前一世的冯啸辰不是没见过大钱，国家搞大飞机，一投就是1000多亿，搞集成电路，又是1000多亿。在那个时候，几十亿的金额对于国家来说只是一笔“小钱”，甚至有哪个城市搞个什么产业振兴计划，投入都是论百亿计算的。
可在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就没有这么富裕了。整个国家的GDP也就是2万多亿元人民币，财政收入3500亿，要像洒胡椒面一样洒在国防、教育、卫生、支农、扶贫、治安、行政等方面，最终落到科技上的投入还不到200亿元。而这200亿，也不是能够全部拿来做实验搞研究的，而是要支付整个科研系统的人头费、行政支出，可想而知，实际用来研发某项技术的钱还能剩下多少。
财政拿不出钱，于是只能鼓励各单位“创收”，学校开各种培训班赚钱，医院把科室承包出去赚钱，科研院所没啥赚钱的手段，就拿一幢办公楼出来租给外面的公司，收点租金改善一下职工的生活。后世有些批评家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当年的各级部门把各种民生事业都搞成了“产业化”。毫无疑问，这种指责的理由是非常高大上的，可惜缺乏了一点历史常识。1992年的中国，如果不搞产业化经营，恐怕学校里的老师、医院里的医生都已经下海谋生去了，哪还能留下什么人才。
装备工业公司面临的情况，也是如此。作为承担重大装备研发任务的机构，装备工业公司要组织全国的企业和科研机构开展各种技术攻关，这些攻关无不需要海量的投入。而装备工业的研发，动辄就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周期才能看到成效，谁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长期投入？
冯啸辰在装备公司里最出彩的地方，就在于他擅长赚钱。用吴仕灿他们开玩笑的话说，冯啸辰几乎是钻进钱眼里去了。以往重装办向科研单位下达研发课题，基本上是扔下钱就不管了，根本不会考虑什么成本收益之类的。自从冯啸辰倡议建立装备工业基金之后，科研在重装办以及后来的装备工业公司就成为一项需要计算利润的活动。冯啸辰要求技术处在发出每个课题的时候，都要强调课题研究必须能够转化为生产力，要形成专利技术。他还特别要求研究人员在突破一个理论难点之后，不得擅自发表学术论文，必须先将研究形成的专利提交申请之后，才能公开结论。
早些年，中国有很多科研成果都曾经犯过这类错误，那就是研究人员缺乏经济意识，有一点新发现就赶紧写文章发表，西方企业受这些文章的启发，开发出了实用技术，并申请专利。等中国人要使用这项技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技术的所有者，不得不向国外支付高昂的专利费用。
出现这种情况，当然不能归结于中国的科研人员智商不够，低智商的人是不可能搞出创新成果的。中国的科研人员之所以不重视科研专利，在于科研院所与企业之间没有形成经济联系。科研人员不了解企业的需求，企业也不知道科研人员在搞什么研究。好不容易有一项成果能够在企业中得到应用，相关的科研人员非但拿不到报酬，还要承担去企业指导技术应用的工作，等于凭空添了一番麻烦。
既然如此，那么科研人员又有什么必要在乎什么专利不专利，赶紧把自己的成果发表出去，混几篇高级别的文章以便评个教授，这才是最实惠的事情。
冯啸辰是懂得这些问题的，他从社科院毕业进入装备公司之后，便力推科研与生产的结合。他有前一世的经验，能够指出科研的方向，让相关科研人员向这些方向努力，而所有的成果，又都具有良好的应用前景，一经突破，就能很快形成生产力，转化为利润。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操作，装备工业公司这些年才能够不受资金的约束，不断推进科技创新。
这一回，冯啸辰抓住仙户制钢所的把柄，逼迫仙户制钢所和池谷制作所向中国转让一部分核心技术，技术的受让方自然是由冯啸辰说了算的。他的考虑，就是由装备工业公司来受让这些技术，然后再二次转让给江城钢铁厂以及几家承担乙烯设备制造任务的企业，从中获得一笔利润。
这几家企业向装备工业公司支付的技术转让费，其实也不是从它们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来的，而是国家用于建设大型乙烯装置的投资。这些钱由国家财政拨付给装备工业公司，装备工业公司再以设备分包费的名目支付给各家企业，随后，公司又要以专利使用费的名义再收回一部分。
这样来来回回地倒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涉及到责权利方面的关系，总得弄得清清楚楚才行。如果像以往那样，大家觉得钱是国家的，放在谁的兜里也无所谓，最终就无法调动各家企业的积极性。所谓用经济手段管理经济问题，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亲兄弟、明算账”，国家承认国有企业的自主权，允许国有企业拥有利润，但这些利润必须由它们自己去挣，别指望从国家身上白拿好处。
这样一种管理方法，像罗翔飞这样的老人是很不能适应的，即便是吴仕灿、王根基等年龄稍轻一些的干部，也觉得有些违和。不过，经过几年的实践，大家都不得不承认，这样一种方法的确比过去用行政命令要有效得多。以往用行政命令进行管理，下属单位干好干坏一个样，作为上级部门很难厚此薄彼。有些部门没有完成任务，便会向上级强调一大堆客观理由，让你无法对它们进行惩罚。
而改用经济手段之后，上级与下级之间是单纯的合同关系，责权利都写在纸上，到时候拿着合同说事，该如何便是如何。装备公司手里拿着国家的装备订单，各家企业要想赚钱过好日子，就得乖乖地听从装备公司的吩咐，完成他们的要求。
罗翔飞看到了这种转变，也就不再干涉冯啸辰的各种作为了。随着年岁的增长，罗翔飞已经逐渐感觉到精力不济，尤其是涉及到与下属企业斗智斗勇的事情，他已经应付不过来了，只是全部交给冯啸辰去处理。这一次冯啸辰敲诈两家日本企业，并打算把获得的技术转化为公司的利润，再投入到研发中去，罗翔飞对此也只是问问，并没有打算投反对票。
“60万吨乙烯，是国家八五计划的重点项目，咱们装备公司是向中央打过包票的，保证要在世纪末之前完成这个项目的建设，所有核心技术要全部实现国产化。现在咱们虽然从仙户和池谷两家公司获得了一部分技术，但消化吸收这些技术的难度还是非常大的，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向各家企业转让技术的事情，要抓紧落实，千万不要因为讨价还价而耽误了时间，明白吗？”罗翔飞向冯啸辰叮嘱道。
冯啸辰应道：“罗主任，你就放心吧，我虽然贪财，可也知道分寸。江城钢铁厂那边，我已经和他们通过电话了，大致谈了一个合作意向。我这次从仙户制钢所拿到的技术，不光有低温钢材，还有另外几种钢材，都是目前国内无法自己冶炼，需要从国外大量进口的。江钢如果得到这些技术，就能够迅速填补空白，市场前景非常广阔，他们不会不动心的。倒是乙烯三机的技术还有点麻烦，池谷制作所转让的是部分核心技术，要转化为我们自己的设计，还要付出一些努力。这件事情，关键在石化设计院那边，只有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用最快速度完成技术的吸收转化，拿出设计图，北化机、新阳二化等几家企业才能开始进行试制。”
“你和石化设计院联系过没有？”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从去年开始，咱们就已经和他们进行联系了。吴处长和他们那边的关系比较好，所以有关工作一直都是由他来负责的。我刚刚和吴处长聊了一下，了解到那边的工作进展不太乐观。虽然吴处长没有明说，但我能够感觉到，似乎对方对于咱们委托的任务不太积极。原先我们没有从国外获得乙烯三机的核心技术，石化设计院的工作拖拖后腿也就罢了。现在我们已经从池谷那里得到了技术，如果因为石化设计院配合不上来而耽误了时间，就太可惜了。”
罗翔飞知道冯啸辰说的吴处长是指公司的技术总监吴仕灿，这是一位严谨的科学家，但在协调利益关系方面，能力实在是有些欠缺。罗翔飞道：“小冯，老吴不太擅长于搞这样的协调工作，我想，还是你抽一些时间出来，到石化设计院去走一走，摸摸情况吧。”
“没错，我正有此意。”冯啸辰应道。

第五百一十九章 对历史负责的精神
京城，石化设计院。
“小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设计院的康院长，是咱们国家第一代搞乙烯装置的专家，学术权威。可以这样说吧，现在国内搞乙烯装置研究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康院长的学生，甚至是学生的学生。康院长，这位是我们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冯啸辰同志，他是社科院沈荣儒教授的学生，经济学家。”
在设计院的一间办公室里，吴仕灿热情地在给冯啸辰与一位50来岁、学者模样的人做着相互介绍。这位学者名叫康海东，是石化设计院的副院长，老牌乙烯专家。吴仕灿很多年前就已经认识康海东了，不过打交道比较频繁还是最近这一年多的事情。对于康海东的学术地位，吴仕灿是非常尊重的，但对他的合作态度，吴仕灿就颇有一些腹诽了。
两年前，国家启动了60万吨乙烯装置国产化的项目，提出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建设一座60万吨乙烯装置，形成大型乙烯的建设能力，再在此基础上推进更多的乙烯建设项目。按照此前已经形成的模式，国家财政把资金直接拨付给装备工业公司，委托装备工业公司作为项目的总承包，对最终的结果负责。装备工业公司则要把项目拆分成若干个子项目，在国内寻找分包企业委托建造。
吴仕灿原来就是做化工出身的，听说这项工作后，他主动请缨要求负责组织乙烯装置的设计任务。说是负责，并非指由他带领一干技术员亲自去画图计算，而是由他去联系国内设计机构完成装置的设计工作。
国内乙烯装置设计能力最强的机构，就是这家京城石化设计院。他们曾在60年代设计过中国的第一套乙烯装置，虽然只是年产5000吨级的小型装置，但形成的技术积累是非常可观的。70年代，顺应全球乙烯装置大型化的发展趋势，由国家计委牵头，组织了年产11万吨乙烯装置的技术攻关，其中装置设计方面的任务，也是由石化设计院承担的。
那一次的技术攻关，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中国在化工设备方面的技术积累，主要来自于50年代苏联援助的156项重点工程，经过20年时间，这些技术已经显得陈旧。而因为历史的原因，国内科研机构与国外的技术交流严重不足，技术人员们的工作几乎就是闭门造车，最终铩羽而归也就不令人感到意外了。
这十几年，国家执行改革开放的方针，一方面从国外大量引进先进技术，另一方面则派出人员前往国外学习取经，各研究机构的技术水平已经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对于装备工业公司委托的大型乙烯装置设计任务，石化设计院还是有足够的底气来承接的。
吴仕灿这些年一直在搞科研管理工作，对于国内各机构的技术水平都有所了解，他选定石化设计院来负责乙烯装置设计工作，也是看中了石化设计院的能力。在他最初与康海东联系的时候，康海东以一种胸有成竹的态度，扬言半年完成理论设计，一年拿出设计图纸，让吴仕灿大为感慨这位老朋友的气魄。
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装备工业公司向设计院支付了第一期的设计费1000万元，设计院马上组织起了研究团队，开始了设计工作。
设计的第一步是理论研究，主要是确定乙烯生产的工艺技术流程。吴仕灿应邀参加了几次讨论会，一开始，他被与会者嘴里的各种概念、理论等等唬了个够呛，好生惭愧自己知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并对这次设计工作充满了希望。可再往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妙了。理论研讨会开了好几次，大家依然停留在概念探讨上，讨论的话题越来越偏，有时候为一项并不重要的工艺都能够辩上一两个小时，而总体设计思路却迟迟未能确定下来，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针对这种情况，吴仕灿不止一次向康海东提醒道：“康院长，咱们的理论研究做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开始总体设计了？”
“老吴，别急嘛，总体设计也要理论先行，如果理论研究还没有完成，总体设计是没法做的。你也是老化工了，这个道理应当明白的啊。”康海东每次都是这样敷衍道。
吴仕灿当然知道要理论先行，把理论确定下来，才能开始做总体设计。可理论研究搞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一个结果，吴仕灿能不着急吗？国家给整个项目的时间是十年，听起来很长，但要做的事情也很多。理论设计完了，是总体设计，然后要出图纸、出工艺要求。这些工艺要求到了制造企业，还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实际困难，解决这些困难也是需要时间的。等到所有的设备制造完成，还要安装、测试、试生产等等，十年时间可真是一点都不富裕。
照吴仕灿与冯啸辰事先商量的方案，第一套国产60万吨乙烯设备，没必要在理论上做太多的创新，使用一些国外已经成熟的工艺方案就可以。要在半年之内消化这些已有的工艺方案，其实压力也是很大的，所以装备公司不惜重金，就是希望石化设计院能够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推进这个项目。
吴仕灿最早与康海东接触的时候，已经表达过这个意思，而且根据石化设计院的现有研究力量，大致估算了一下进度，这才提出了半年完成理论设计，一年拿出图纸的目标。可谁曾想，半年时间早就过去了，石化院的这些专家们还在争论一些理论细节，距离形成共识还差得很远，这让吴仕灿如何能够接受。
无奈何，吴仕灿只好怯怯地向康海东做着暗示，指出如果石化院不能如期完成设计，装备公司就要拿着合同说事了，届时是有可能要求石化院支付违约赔款的。对于吴仕灿这种略带威胁的暗示，康海东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他哼哼哈哈地向吴仕灿强调着各种困难，潜台词就是一句：有能耐你就罚呀。
吴仕灿还真不敢罚石化院的钱。如果石化院是一家企业，照着冯啸辰过去干过的事情，装备公司肯定是要拿着合同去索赔的。但问题在于，石化院是一家事业单位，本身并没有利润，所有的经费都来自于国家拨款。装备公司如果要向石化院索赔，石化院要么是让国家财政出这笔钱，要么就是断了全院几千人的工资去赔钱，前者肯定是办不到的，后者就算康海东敢做，吴仕灿也不敢接受，这可是会闹出大乱子来的。
就这样，事情一拖再拖，就拖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吴仕灿再也扛不下去了，只得向罗翔飞求助，而罗翔飞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派出冯啸辰去解决。正好冯啸辰从池谷制作所那里得到了对方转让的部分乙烯核心技术，他也需要去和设计院的专家们探讨一下消化吸收这部分技术的问题。
“康院长，我和吴处长这次来，是想落实一下乙烯装置设计进度的问题。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合同，石化设计院应当在半年前就已经完成所有的设计，可以把图纸和工艺要求移交给我们了。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这些材料，不知道问题是出在哪个环节了。”
宾主寒暄过后，冯啸辰在沙发上坐下，直接就抛出了自己的来意。
“冯助理，说起这件事情，我们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康海东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大转椅上，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丝毫也看不出什么歉疚之色，在他看来，国家把任务交给了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完成，是轮不到冯啸辰这些人来说长道短的。他见过的世面多了，哪会把什么装备工业公司放在眼里。
“我们低估了这项任务的难度，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双方沟通上的一些问题。吴处长最早和我们联系的时候，并没有特别说明这个项目要达到什么样的技术要求。从我们设计院的角度来说，我们设计一套大型乙烯装置，是要带着对历史负责的精神的，所以对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益求精。这样一来，进度方面，当然不可避免地就要受到一些影响了。”康海东咬文嚼字地向冯啸辰说道。
“对历史负责，这一点我不太懂，康院长能解释一下吗？”冯啸辰很低调地说道。
康海东道：“对历史负责，简单地说，就是说我们所设计出来的装置，应当有我们的独到之处，不能处处模仿国外的成熟技术，要体现出咱们国家的工程技术人员对人类的贡献。如果我们仅仅是把国外的技术拿过来抄一遍，那还需要我们这些科研人员干什么，找几个绘图员不就行了？”
冯啸辰点点头，道：“康院长说得有理，咱们必须有自己的创新。不过，我想了解一下，咱们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够完成这样的创新呢？”

第五百二十章 照合同办事
“这个嘛，还真不太好估计。”
康海东做出一个深思的样子，想了一会，然后缓缓地说道：“冯助理，自然科学的研究，是来不得半点浮夸的，它有自己的规律，我们不能拔苗助长。理论上的突破，有可能会突然发生，让你措手不及，也有可能会拖很长时间。所以，你让我说一个确切的时间，我还真有点说不上来……”
闻听此言，冯啸辰和吴仕灿的脸都沉下去了，我们只是让你们设计一套乙烯装置，你特喵跟我谈什么自然科学的规律，欺负我们没做过科研吗？
要说起来，康海东还真不是故意要耍赖，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腆着老脸在冯啸辰这样一个小年轻面前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想把对方暂时糊弄过去，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一点时间。不过，他心里又明白，就算对方现在不逼他，给他再宽限三五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他也没办法完成装备公司交付的研究任务。用句俗话来说，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头没有能用的人，让他怎么完成这样一个大型设计任务。
石化设计院的实力是没说的，过去也的确曾经完成过5000吨乙烯装置的设计工作，但那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时过境迁，今天的石化设计院，情况与过去已经大为不同了。
30年前石化院设计乙烯装置，有苏联提供的图纸作为参照，有一批海外归来的精英作为骨干，即便是刚刚大学毕业的那些小年轻，一个个也是意气风发，画图纸画上三天三夜也没一个人会叫苦。有这样的条件，石化院才能够只用半年时间就完成了5000吨乙烯装置的设计工作，并获得了国家的表彰。
而现如今，苏联的那些技术已经过时，近年来从西方国家引进的许多技术大家都还没有完全吃透，60万吨乙烯的技术要求与5000吨装置相比，差出去不是一星半点，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如果仅仅是技术上的困难，也就罢了，毕竟搞工业哪有不困难的时候？关键的问题在于，今天设计院里那些工程师的精神面貌，与30年前几乎是天壤之别，一支没有了精气神的队伍，还能指望他们打硬仗吗？
康海东刚刚从吴仕灿手里把60万吨乙烯装置的设计任务拿回来时，院里也曾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第一期1000万的设计费到账，让饱受经费拮据之苦的院领导们长舒了一口气，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起来，围绕着这些经费，众人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大家好久没有见过奖金了，该不该给大家发一点，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
职工的医药费很多个月没有报销了，总不能一直欠着吧？
好几个设计室的实验设备都已经陈旧不堪了，该不该花点钱添置一些？
许多办公室的墙皮都掉了，要不要粉刷一下，顺便把老式的木窗户换成那种时尚的铁艺窗户？
别的单位都买了轿车，去部里开会的时候，就数石化院的车子最旧，严重影响了单位的形象，配辆新车也是工作需要吧？
……
大家的说法都有道理，所里也必须予以考虑。其实所有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项的花费，即便是一辆过得去的桑塔那轿车，也就是十万块钱的事情，相当于1000万经费中的零头。这笔经费最大的一个用项，是石化院决定新建两幢住宅楼，解决困扰全院许多年的职工住房紧张问题。关于建楼的决策，是石化院全体领导一致同意的，但有关新住房分配的问题，却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80至90年代，住房一直是各国营单位里最为敏感的问题。大家的生活改善了，家里有了各种各样的家用电器，还有“48条腿”的各式家具，都是需要空间来摆放的。许多职工家里的孩子已经长大，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原来一家人挤20平米的居住条件显然是无法满足需要的。至于那些新分配到单位来的年轻人就更惨了，能够分到筒子楼里的一个床铺都算是不错，住在办公楼的储藏室、楼梯间里也都算不上是新闻了。
单位没房可分的时候，职工们虽然有怨言，也只是在茶余饭后嘟囔几句，因为知道再怎么闹也没用，领导也不可能变出房子来。但听说设计院有了钱，打算盖新住宅楼，所有的职工眼睛里都闪出了绿光，像是草原上饿急了的狼一般，围绕着新住宅楼，展开了强大的舆论攻势：
年纪大的职工，声称自己为单位贡献了一辈子，理应享有分房的优先权；年纪轻的职工，说自己到单位来什么福利都没有享受过，分房这种事情岂能不考虑自己？
有科研成果的，拿着自己发表的论文、获奖证书之类到院领导那里去摆功劳，说自己为院长流过汗、出过血；没有科研成果的，就说世上没有高低贵贱，只有革命分工不同，凭什么那些学术牛人就该什么好处都占，特喵地以后还要不要老子替他们洗试管了。
家里孩子多的，强调自己的困难；家里孩子少的，说你们这些人不遵守计划生育的国策，现在孩子没地方住也是活该……
大家都在忙着争好处，哪里还有心思干活。对于装备公司交付的任务，在理论分析阶段，大家凭着过去的一些积累，开会的时候还能够说出个子丑寅卯，倒是把吴仕灿给忽悠住了。可到需要落到实处的时候，原来那些积累就不够用了，需要全身心地钻进去，要查资料、画图、做实验，这可不是卖弄一下口舌就能够做到的。
设计院的专家，当然还是有点本事的，如果能够组织好，再借鉴一下国外的技术，搞出一套设计图纸也是能够做到的。但现在老专家们干不动，年轻技术人员因为待遇不能落实，正在闹情绪，根本不想干活。康海东把任务布置下去就成了石沉大海，好几个月都没一点反应，康海东又有什么办法？
院领导们也知道这样拖下去不行，毕竟拿了装备公司的钱，甚至已经花掉了一大半，不能拿出成果来是说不过去的。康海东亲自主持召开过好几次动员会，也说了一些狠话，但一点效果也没有。有几位年轻研究员直接在会上就向康海东开炮，说分房轮不到自己，凭什么干活的时候就要找自己。想让自己干活也容易，拿个分房指标来，自己这条命就卖给院里了。
康海东没有权力决定给谁分房，分房这种事情十分敏感，别说康海东只是一个副院长，就算是正院长，也不敢独断，只能让行政处拿一套非常复杂的算法去计算每个职工的分数，再按分数进行排队以决定住房的分配。在这套算法中，对设计院的贡献大小也占着一定的权重，但贡献这个东西又要用一系列指标来衡量。研究人员们都是精于计算的理科生，他们认真地算了半天，发现自己画一张图纸的贡献还不如勤杂工烧一天锅炉的贡献，于是就开始消极怠工了。
所有这些，都是康海东心里的苦，但他又能向谁说呢？吴仕灿和冯啸辰都是他的客户，人家眼睛里只有图纸，哪里管得着设计院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康海东于是就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至于拖延的理由，自然也就变得越来越奇葩了。
“康院长，按照合同规定，你们应当在今年3月份就完成整体设计了。现在是9月，已经拖了半年时间，你们还在说什么科学规律，不觉得无趣吗？”
冯啸辰冷冷地开口了。他和康海东不熟，所以无须像吴仕灿那样给康海东留面子。当然，如果康海东的表现不是这样不堪，冯啸辰也是会客客气气的，这是待人接物的起码礼貌。可现在康海东跟他这样胡扯，冯啸辰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讲科学规律怎么是无趣呢？难道我们不是在做科学研究吗？”康海东涨红了脸反驳道。
“不是。”冯啸辰笃定地回答道，“康院长，你可以搞错了，我们现在谈的不是什么科学问题，而是一个商业问题。贵院与我公司签订了合同，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要求支付了款项，那么你们就必须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向我们提交成果，否则我们就只能照着合同办事了。”
“照合同办事？你们想怎么做？”康海东问道。他当然知道合同是怎么回事，而且也不止一次地担心过违约会带来一些麻烦。不过，他想到的麻烦也只是和装备公司扯扯皮而已，可能需要付出一些面子上的损失，但其他的风险，他觉得是不存在的。装备公司是国家的，设计院也是国家的，自己人还能和自己人过不去？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康院长，我这次和吴处长一起来，就是来协调这件事的。考虑到这个项目的难度，我们可以给石化院一些宽限的时间，但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说明你们提交最终成果的时间以及具有可操作性的措施。如果我们没有看到这样的答复，或者这个答复并不能使我方满意，那么我们只能照合同办事。”

第五百二十一章 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冯啸辰说完这话，也没再耽搁，直接站起身向康海东点了点头，便招呼吴仕灿与他一道往外走。康海东也跟着站起了身，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吴仕灿一边跟着冯啸辰离开，一边向康海东投去一束抱歉的眼神。他与康海东是老熟人，而且同为搞技术的，有些香火之谊，实在不适合做得如冯啸辰那样绝情。不过，对于冯啸辰的态度，他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就他自己而言，又何尝没有想过要和石化院这边拍桌子开撕呢。
康海东把二人一直送出办公楼，还礼节性地问了一声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冯啸辰和吴仕灿自然是予以了婉拒。看着冯啸辰开的吉普车出了设计院的大门，康海东这才把脸沉了下来，背着手又走进了楼门，迎面正遇上行政处长侯超。侯超见康海东脸色不预，下意识地问了一声：“老康，怎么啦，刚才是谁来了？”
“还不是装备工业公司的人。”康海东没好气地应道。
“装备工业公司？就是那个吴处长吗？”侯超问道。
康海东道：“不止是他。如果光是老吴也就罢了，今天来的还有一个小年轻，听说是他们的什么总经理助理，说话冲得很，一看就是少年得志，都不知道自己吃几两干饭了。”
“那他们说什么了？”
“说什么，还不是说乙烯装置的那点事，催着咱们交活呢，还说再耽误下去，他们就要照合同办事。”
“照合同办事？他们还能把钱再要回去？”侯超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了，老宋他们不也正在搞这个事情吗，怎么，还没完成？”
他说的老宋，是设计院的总工程师宋世军，这一回的乙烯装置设计就是交给他负责的。宋世军今年已经是65岁的人了，热情倒是足够了，可惜身体不得劲，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那种情况。康海东找他问过几次进度，老爷子每次都是一脸惭愧之色，可也没啥办法，康海东没法跟他急眼，也只能是这样拖着了。
“这件事，耽误得也的确有点久了，唉，明天再开个会动员动员吧。”康海东无奈地说道。
不提康海东心里怎么想，冯啸辰开着车载着吴仕灿出了设计院的大门，却没有直接返回公司，而是把车开在一个公交车站的旁边停下，然后对吴仕灿说道：“老吴，你看你能不能自己坐公交车回去，我在这边还有点事情想办。”
“没问题，没问题，我喜欢坐公交车。”吴仕灿应道，说罢，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压低声音问道：“小冯，这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过三天老康他们给不出一个令咱们满意的答复，你真的准备照合同办事？”
“也只能这样了。”冯啸辰道。
“可是，设计院是事业单位，你真能罚他们的款？”
“就算不能罚款，也得让他们受点损失吧。”冯啸辰道，“你没见老康今天那个态度，连什么对历史负责的屁话都说出来了，这分明就是想耍赖嘛。”
“唉，这事怨我。”吴仕灿做着自我检讨，“我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态度，早知如此，就不应当把设计费提前付过来，现在钱到了他们账上，想让他们再退出来，恐怕真不容易呢。”
冯啸辰苦笑了，吴仕灿的确是太实诚了，这人搞搞技术没问题，但处理这种涉及到部门利益的事情就不灵了，这种事情还是得靠他冯啸辰来做。他向吴仕灿笑了笑，说道：“老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总有办法让他们动起来的。”
吴仕灿下了车，冯啸辰开着车往前又走了一段，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开在围墙上的小门旁边，那小门外站着一位与冯啸辰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看起来似乎已经等了一小会了。见到冯啸辰的车开过来，他笑吟吟地迎上前来，招呼道：“冯助理，你来了。”
“来了。”冯啸辰停下车，拉了手刹，从车上跳下来，一边与对方握手，一边笑着说道，“严寒，让你久等了吧？”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冯啸辰当年在浦江交通大学认识的研究生严寒。那一年，冯啸辰去调查王宏泰经费被挪用的事情，正是严寒向他通报了真实情况，还替他在研究生中传了不少话。在那之后，严寒与冯啸辰一直都有联系，甚至于他毕业后能够分配到京城的石化设计院工作，也是冯啸辰帮他找了点关系的缘故。
这一次，冯啸辰来与石化设计院交涉乙烯装置设计的事情，事先给严寒打了个电话，说想和他私下里聊聊。为了不让康海东等石化院领导察觉，严寒约了冯啸辰在石化院的这个小门外见面。
“没等一会。”严寒客气道，“冯助理，前一段听说你去墨西哥出差了，怎么样，事情办得顺利吗？”
“还好，挺顺利的，收获不小。”
“那是肯定的，冯助理出马，岂有不马到成功的道理。”严寒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严寒把话扯回了正题，问道：“冯助理，你约我见面，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点事。”冯啸辰收敛起笑意，说道：“我想你打听一下你们石化院的内部情况，原因你肯定是知道的，就是我们委托石化院设计的60万吨乙烯装置的事情。”
“这事嘛，我倒是知道一些。”严寒道，他看了看四周的行人，说道：“冯助理，你如果不忙，要不到我宿舍去谈吧。”
“正有此意。”冯啸辰说道。
石化院的这个侧门只是方便职工出入的，吉普车开不进去。不过，时下还不到汽车泛滥的时候，路边有的是停车的地方。冯啸辰把车停在围墙边一个不影响行人通行的地方，锁好车，便随着严寒进了石化院，来到了他住的筒子楼。
“你就住这样的地方？”
一进筒子楼，冯啸辰的眉毛就皱起来了。时下大多数单位的住房都非常困难，住筒子楼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但破旧与拥挤到如此程度的筒子楼，冯啸辰敢发誓说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筒子楼的走廊两侧摆满了各种东西，一直码到天花板的高度。仅有一些空出来的地方，便是用来放置煤球炉的，这些炉子甚至直接就堵上半边的房门，估计房间里的人要出来就只能是从炉子上跨过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冯啸辰诧异地问道。
严寒笑而不语，只是领着冯啸辰在一堆杂物中间的小过道里穿行，一直来到一个房门前。他掏钥匙打开了房门，示意道：“冯助理，请进吧，条件就这样，你可多担待。”
“哪的话，现在很多单位都这样。”
冯啸辰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严寒的房间。进了门，他那惊异的感觉就更甚了，这么一间不到20平米的筒子间，居然也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两个书架上各有一半地方放着书，另外一半则摆放着锅碗瓢盆、茶杯牙具等，墙上钉着架子，架子放着箱子，还有一些露出来的墙壁则成了挂衣服的地方，最为诡异的是，屋子里一左一右摆着两张双层的架子床，中间则拉着一道布帘。
“这是……”冯啸辰用手指着那布帘，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边是我家，那边是我同事周挺和他爱人住的地方。”严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们两家人，住一个房间？”冯啸辰终于明白过来了。严寒已经结了婚，既然他说其中一边是他家，显然就是他和夫人住的地方了，而另一边，居然还住着另外一对。
作为一个家庭，总是有些财产的，至少两口子的衣服、被褥之类，就要占去不少地方。其他单位的居住条件差，好歹一个房间只住一家人，各种东西都能够塞得下。而石化院的筒子楼居然是一间房住两家人，也就难怪他们不得不把很多不值钱的东西都堆到走廊里去了。
仅仅是没有储物空间，也就罢了。两家人住在一个房间，可是连一点隐私都没有了。这可不比大学生宿舍，不管怎么说，一个宿舍里都是同性，没啥需要避讳的，这一个房间里住着两男两女，日常会如何尴尬，冯啸辰都不敢想象了。
“没有想到吧？”严寒自嘲地笑道，“不怕你笑话，我和老周有个默契，每星期我带我爱人出去散两次步，每次两小时，然后他和他爱人也同样……你懂的。”
“……”冯啸辰的确懂了，可他一点也没有想笑的意思，反而觉得有点想哭。他是沾了晏乐琴的光，在京城占着一个四合院，从未受过住房困难之苦。他没有想到，像严寒这样的高级人才，生活居然会委屈成这个样子。
“坐吧。”严寒指指自己的床铺，向冯啸辰招呼道，他关上房门，自己拿了个凳子坐下，说道：“冯助理，你不是要问乙烯装置的事情吗，看过我们的房间以后，你是不是已经有些答案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关我们什么事
“大家的条件都是这样吗？”
冯啸辰问了句废话。严寒问他是不是有答案了，其实就是在给他提示答案。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谁还有心思好好干活。乙烯装置的设计迟迟不能完成，恐怕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此吧。
“我们这群30岁上下的工程师，都是如此。”严寒说道，“院里的老职工，40来岁的，基本上都搬进单元房了。至于那些高工、副高工的，条件就好多了。几个院长和总工住的都是四居室的大套房呢。”
“这也是历史形成的吧。”冯啸辰道。老职工能够住单元房，甚至还有住四居室的，而年轻职工却是两家人住一个筒子间，这样不公平的安排，其实是有其原因的。单位上原来住房不算紧张，大家都有地方住。后来新进了一大批年轻职工，单位肯定不能让老职工把房子退出来给年轻人住，所以新进来的人只能挤在筒子楼里。单身的时候无所谓，两个一间甚至三人一间也能忍受。可年轻人毕竟是结婚的，单位里没有新的住房，年轻人就只能在筒子楼里结婚了，于是就形成了严寒他们这样的情形。
严寒道：“冯助理，你有所不知，如果是因为院里没有住房，我们这样住着，也没什么话好说，谁让我们没进个好单位呢。可上次你们装备公司给了1000万，院里就动工盖了两幢新楼，现在马上就快要封顶了。院里的分房方案一出来，我们这楼里都炸了锅了，周挺他们几个直接就喊出了罢工的口号。”
“罢工？为什么？”冯啸辰问道。
严寒冷笑道：“还能为什么，抗议呗。平日里干活的都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到分房的时候，说我们的分数不够，不能纳入分房的范围。大家辛辛苦苦干这么多活，临到最后连一间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谁还乐意干？”
“我明白了。”冯啸辰点了点头。各单位分房子，都有论资排辈的规矩，年轻人肯定是要吃亏的。可画图纸这种事，主力就是年轻人，如果不能调动这些年轻人的积极性，光靠老人是不管用的。50多岁的那帮老工程师，经验是有的，但体力有限。40来岁的那些，有经验也有体力，但却是家庭负担最重的一拨，上有老下有小，很难集中精力来做事。像严寒这种30岁上下的年轻人，身体又好，而且一时间还没有家庭负担，正适合干活，但一个分房政策下来，直接就把大家的积极性给打消了，也难怪康海东会束手无策，只能在他们面前耍花腔。
“你们不乐意干活，那平时都干点啥呢？”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可多了。”严寒道，“我给你数一数吧。第一拨，是忙着跑调动的，想调到企业里去。企业里虽然工作辛苦一点，可好歹住房不会那么紧张。你看像我和周挺这种，都还没有孩子，住在一个房间里也无所谓了。有些人看着马上就要添丁进口了，再和其他同事挤一个房间，可就不合适了，所以想往企业里调动。”
“嗯嗯，这倒是一个出路。”
“第二拨，准备出国的。”严寒掰着手指头，继续说道，“能进石化设计院的，也没几个是庸才。过去没想过出国，现在看着日子没法过了，也只能出国了。我们这楼里，家里但凡买录音机的，都是为了听外语，就是想考托出国，随随便便算一下，三四十号人了。”
“唉，这就是人才流失啊。”
严寒哼了一声，道：“什么人才流失，院里才不在乎呢。像我这样一个浦交大的硕士，说出去挺牛的，可在石化院，连个渣都不算。石化院别的没有，博士、硕士啥的可真不稀罕。”
冯啸辰不吭声了，高校、研究所、设计院之类的单位，都是博士、硕士扎堆的地方。别的地方想要个正牌的大学本科生都不容易，而在这些地方，博士、硕士也就是在筒子楼里群居的动物罢了。
“你接着说吧。”冯啸辰道。
“还有第三拨，就是忙着在外面挣钱的。有了钱，至少可以出去租农民的房子住，我们这旁边是洼里乡，村子里的农民家家户户都有专门出租的房子，一间房一个月100块钱，我们已经有不少同事搬出去住了。”
“挣钱？干什么挣钱呢？”冯啸辰问道。
“那可就多了。”严寒道，“有些是给旁边的学校代课，一节课8块钱到10块钱不等；有些干脆直接去人家家里当家教，辅导人家的孩子中考、高考啥的；有些能够帮别人修修电脑，也能赚点钱。不过，赚钱最多的，还是到南方去给乡镇企业当技术顾问，弄得好一次就有上千块钱的收入。”
“去南方的乡镇企业，那岂不是要出去很多天？”冯啸辰道。
严寒道：“可不是吗，出去一趟起码是一个礼拜。如果买不到卧铺票，硬座去硬座来，那可就受罪了，回来以后差不多还得一个礼拜才能缓过来。”
“那岂不是两个礼拜都不能工作了？”冯啸辰苦笑了。用不着严寒解释，他也能想象得出这是什么情况。事业单位里请假还是挺容易的，充其量也就是扣扣事假的工资，与一次1000块钱的收入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至于说回来以后缓不过劲，只要能够去办公室，领导就无话可说，你拿着绘图笔打一天磕睡，也算是上过班了。可这样的状态，还能指望他们搞出大乙烯来吗？
正说到此，只听得楼道里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些聊天的声音，这是大家下班回来的动静。不一会，房间的门锁咔嗒一响，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推门进来了。严寒连忙起身，给冯啸辰做着介绍：“冯助理，这是我同事周挺，他就是压力容器设计室的，你们那……”
他本想说冯啸辰公司里委托的那些压力容器就是周挺所在的设计室在负责设计，冯啸辰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站起来向周挺打着招呼：“你好，周工，我姓冯，是小严的朋友，今天路过这里，上来看望一下小严，没打搅你们吧。”
“没有没有，欢迎欢迎。”周挺倒是个挺热情的人，他一边与冯啸辰握手，一边说道：“冯……呃，是冯助理吧，真不好意思，你看我们这里这么乱……”
冯啸辰摆摆手，道：“周工，你可别听小严瞎吹牛，我就是我们单位的后勤助理罢了，你还是叫我小冯吧。”
“嗯嗯，也好，你就称我一句老周吧，我比小严大一岁，他一直是这样称呼我的。”周挺笑着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挺示意冯啸辰继续与严寒聊天，自己则换了件衣服，开始忙碌着准备做饭了。他一边往电饭煲的锅里舀着米，一边随口对严寒说道：“小严，刚才开会你没去吧？老康又发脾气了，说话狠着呢。”
“是吗？他又说啥了？”严寒一边问着，一边向冯啸辰眨巴了一下眼睛，冯啸辰明白过来，周挺说的老康，应当就是他刚刚见过的康海东了。他没有吭声，等着严寒套周挺的话。
周挺把冯啸辰当成了一个无关的路人甲，见严寒向他发问，便笑着答道：“还能是啥事，不就是60万吨乙烯的事情吗。听说今天装备工业公司那边又来人了，还给院里下了最后通牒，说是什么三天之内要给一个答复。老康把我们几个设计室的人都召集过去了，大道理小道理又说了一大堆。”
“是不是又说他当年参加石油会战的事情了？”严寒问道。康海东当年是参加过石油会战的，不过他参加的不是50年代末开发大庆油田时候的那场大会战，而是70年代开发胜利油田时候的一场小会战。尽管会战的规模小得多，但这并不妨碍他三天两头拿出来炫耀，并试图以此来鼓励现在的年轻人像他们那时候那样敬业。
“可不就是那套吗？”周挺鄙夷地撇撇嘴，道：“一天到晚就是讲点大话，有个屁用。”
“什么最后通牒，怎么还有人敢给你们下最后通牒啊？”冯啸辰插话道。
周挺道：“这事小严也知道的，就是国家交了个重大任务给我们设计院，说好一年完成，结果现在都过去一年多了，我们连三分之一都没做完，人家急眼了，就来给我们下最后通牒了。”
“那如果你们还完不成，会怎么样呢？”冯啸辰装出好奇的样子问道。
周挺道：“还能怎么样，完不成就完不成了，领导之间去协调呗，关我们什么事。”
冯啸辰道：“怎么会不关你们事呢？难道你们完不成任务，领导不找你们的麻烦？”
周挺冷笑道：“他们凭什么找我们的麻烦？我们没找领导麻烦就算不错了。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设计院的情况，你看看我和小严住的地方就知道了，我们两个都是结了婚的，结果还得住在一个房间里，就这样的条件，领导有什么资格找我们的麻烦呢？”

第五百二十三章 怨声载道
“这么说，如果领导能够给你们解决住房问题，这些工作就能够完成？”
冯啸辰抓着周挺话里的破绽，笑着问道。
周挺不知道冯啸辰的身份，只把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以为他就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随口应道：“其实我们院接的这个项目，也就是任务多一点，难度倒是一般。就说我们室负责的压力容器设计，大多数的容器都是有现成技术可以模仿的，少数几个特大型的低温容器，咱们国家一直都搞不出来，问题也不在我们这边，而是在于钢铁厂那边冶炼不出耐低温钢材。如果用进口钢材制造，我们只需要设计一下制造工艺就可以了，这方面我们过去没搞过，但我不是吹牛，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肯定能搞出来。”
冯啸辰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道：“不会吧？刚才小严说你们整个设计院搞了一年多都没有搞出来，你居然说你一个月就能够搞出来，这怎么可能？”
“老周是华青机械系的硕士，是研究材料工艺的专家，水平非常高。”严寒在一旁做着介绍。
“这个可不敢当。”周挺倒还挺谦虚，他摆着手道，“我也就是做过一点这方面的研究而已，谈不上什么专家。再说了，我都有半年多没有看过专业方面的东西了，再搁一段，估计啥都不会了。”
“半年多没看专业，我看你这……”冯啸辰用手指了一下周挺那边的一张办公桌，那上面搁着一些书和纸张，显然是主人一直在看书写字的样子。
周挺自嘲地笑笑，随手拿起一本书向冯啸辰晃了一下，说道：“我现在是这一片的金牌物理家教，我辅导的几个孩子，今年高考物理都得了高分呢。”
冯啸辰朝他手上的书看了一眼，见那书上写着“物理”二字，分明就是一本中学的物理教材。他想起刚才严寒跟他说过不少研究人员都在忙着干私活挣钱，不禁有些气苦。
装备公司足足拨付了1000万的研究经费过来，指望着设计院能够调集精兵强将把乙烯装置设计出来，结果这些研究人员却在忙着给周围的孩子当家教挣点讲课费。这年代里当家教一个钟头也就是十块钱上下的报酬，这不是拿着人参当萝卜用了吗？
“唉，看来你们单位也真是够复杂的。”冯啸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严寒说道：“小严，这不快到吃饭的时候了吗，要不让老周也别做饭了，我请你们一起吃饭吧。”
“那不合适，你们俩去吧，我还得给老婆做饭呢。”周挺连忙客气道。
严寒却是明白冯啸辰的意思，他说道：“老周，既然冯助理说了，你就别做饭了，大家一块出去吃吧。我一会把老邵、小林他们也叫上，人多热闹点。”
筒子楼里的住户都是单身汉时候的朋友，此时虽然很多人已经成家了，但这种居住环境下也没什么小家的概念，大家平常也是经常搭伙一起吃饭的。严寒照着冯啸辰教他说的口径，声称自己来了个朋友，请大家一起去吃饭。他还说自己的这位朋友是林北重机驻京办的后勤助理员，有点小权力，下馆子能够报销。大家一听是公款吃喝，也就不客气了，一个个嘻嘻哈哈地跟着严寒过来，说着开洋荤之类的笑话。
吃饭这种事情，果然是最容易接近彼此关系的。几瓶啤酒下肚之后，被严寒请来的那几位设计院研究人员便口无遮拦地在冯啸辰面前发起了牢骚，说的内容与此前严寒介绍的情况差不多少，听起来都是满满的怨念：
“冯助理，你是不知道我们单位这帮领导，一个个根本就不正经干事！”
“要说起来，老康这个人倒也还是有点本事的，就是这几年忙着当官，专业都荒废了！”
“嗤，人家当官才是正经专业呢，像咱们这样光会做技术，有个屁用！”
“可不是吗，现在讲究的是一切向钱看，谁特喵还说什么奉献……”
“唉，想当年我也是满腔激情到石化院来的，也想着要为国家做点贡献啥的，可我爱国，国家特喵爱我吗？”
“我看咱们国家就这样了，没希望了！”
“你看人家外国……”
发牢骚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越说越偏激的。有些人原本可能并没那么大的意见，但听到同伴说起来，也就产生了共鸣，觉得不跟着骂几句都不好意思。冯啸辰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只是微笑、点头，以示附和。严寒坐在一旁，不知道冯啸辰是什么想法，但既然冯啸辰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他也就不吱声了。
“照大家这样说，你们设计院接的这个项目，岂不是肯定完不成了？”
待大家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他这样问倒也并不让大家觉得意外，每个人都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大家觉得冯啸辰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吧。
“完不成倒也不至于，就看上面的压力大不大了。”一个名叫邵友世的研究员答道，他的岁数比周挺、严寒他们又大了几岁，显得要沉稳一些。
“如果压力大呢？”冯啸辰追问道。
邵友世道：“如果上面的压力大，院里肯定要给大家加码，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把任务分解到每个人头上，完不成就扣奖金扣工资，那时候大家不想干也得干了。”
“现在不也是把任务分配到各设计室的吗，我听老周说，他们压力容器设计室就分配了具体的任务呀。”冯啸辰指着周挺说道。
周挺道：“这不一样。老邵说的那种情况，是院领导亲自坐镇，一个设计室蹲一个领导，盯着大家画图，过去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倒也能起一点作用。”
“不过，我觉得这回不一定管用。”一位名叫林丹燕的女研究员说道，“过去遇到这种情况，院领导盯上一两个星期，大家也就把活干完了。可大乙烯没那么简单，咱们从现在开始认真做，最起码也得半年时间，领导能一直盯着？就算他们一直盯着，咱们也不可能一直给他们面子吧？”
“这倒是。”邵友世点点头，“院领导下来蹲点，大家说穿了也就是给他们一个面子，不好直接撕破脸。可如果他们不能解决大家的生活困难，光靠吓唬人，恐怕也持续不了多久。这年头，不给点实惠的，谁会听他们的。”
“那依你们说，该怎么办呢？”冯啸辰又问道。
几个人一起苦笑起来，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邵友世说话了：“这个还真没啥办法，就是来回扯皮吧。院里跟装备工业公司签合同的时候，说是一年能够完成，现在一年已经过去了，也不能说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们好歹也是干了一点活的。照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慢慢再干上两三年，也能把东西做出来，至于质量怎么样，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明白了。”冯啸辰道。聊到这个程度，他也的确明白了，石化设计院这边的问题，与康海东他们这些院领导有关，但又绝对不是几个院领导的问题，而是当下广泛存在的管理体制问题。
研究人员们的待遇差，于是就没有了工作的积极性，只能是推一下动一下，甚至推了也不一定动。而待遇差的原因，表面看起来是内部分配制度不公平，论资排辈，其实真正的原因在于单位缺乏经营自主权，收入太少，大家只能围着一个很小的蛋糕争执谁多吃了一口。
当一个单位的职工都在纠结于公平与否的时候，这个单位就谈不上有什么活力了。因为任何一种分配制度，都会存在不公平的现象。即便某种分配制度从理论上说是相对公平的，各人的看法也会不同，因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利益诉求，你不可能让大家都觉得公平。
既然公平无法实现，那就只能让大家把注意力从公平上移开。要做到这点，就得让大家的待遇能够得到迅速提高。如果满地都是黄金，大家连拣钱的时间都没有，还会有时间去扯皮呢？
通过与众人的聊天，冯啸辰还确认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石化设计院的研究人员还是有热情的，他们要的东西并不多，也许只是一点点温暖，也许只是一点点希望。他们并不甘心沦落，而是盼望着有让自己发挥才干的那一天。这份深埋在众人心底里的热情，才是冯啸辰最为看重的。如果大家已经彻底自暴自弃了，或者真的完全钻进钱眼里去了，那冯啸辰也不需要再做什么努力了。
“冯助理，让你看笑话了。”
送冯啸辰离开的时候，严寒面有惭色地说道。他也是设计院的人，看着自己的家丑暴露在冯啸辰面前，他总觉得有些难堪。
“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怨不了大家。”冯啸辰说道。
“那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做？”严寒问道。
冯啸辰笑道：“我还得向领导请示一下，不过，我向你保证，一个月之内，我肯定帮你解决住房问题。”

第五百二十四章 太嚣张了
“冯助理，非常抱歉，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是吗，康院长，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太遗憾了。”
“请问，装备工业公司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已经说过了，一切按合同办事。对不起，康院长，我们已经给过贵方机会了……”
三天后的会谈，不出意外地谈崩了。康海东让院办的秘书用最委婉的方式写的方案，被冯啸辰当场就否定了。其实，康海东也知道自己的方案肯定是无法让冯啸辰满意的，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的确不敢承诺在半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内完成设计，而这却是冯啸辰给石化设计院的底线。
这三天时间里，康海东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他找了许多人开会，试图说服研究人员们全力以赴地投入乙烯装置的设计，用尽可能短的时间完成任务。那些老工程师、中层干部等，对于他提出来的要求倒还做出了回应，虽然不断地强调困难，但好歹也表示了一些决心。而年轻的一代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对康海东的话一律给予了沉默的回答，最多只是在康海东点名要求他们表态的时候，说一句“一切听从院里安排”，那份消极怠工的态度是不言而喻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康海东怎么敢给冯啸辰打包票，他只能是让秘书在方案中写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豪言壮语，而落到实处的内容是一点也没有的。
冯啸辰对于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暗暗地松了口气。在与周挺、邵友世等人私下聊过之后，他就知道石化院这边的状况非常糟糕，根本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如果康海东给他一个言之凿凿的计划表，他还真有些难办，因为他深知这样的计划是不可能完成的，但又找不到发难的由头。
现在好了，康海东提交的方案，明显就是站不住脚的，非但冯啸辰是这样认为的，与他同来的吴仕灿、薛暮苍等人也有同样的看法。冯啸辰在看完方案之后，明确表示无法接受这个计划，而康海东也很明确地表示，石化院只能做到如此，只差再说一句“要杀要剐随便”这样的狠话了。
送走冯啸辰一行，康海东来到了院长徐爱忠的办公室，把与冯啸辰他们交谈的情况向徐爱忠汇报了一遍。徐爱忠叹了口气，道：“哎，这事说起来也是咱们有错，当初咱们评估过，觉得一年时间完全能够完成设计，可现在拖了一年半还没有完成，也难怪装备公司那边有意见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康海东感慨道。
“也不是咱们一个单位这样，很多单位都是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呢？”徐爱忠愤愤地道，“要我说，这都是改革改出来的毛病，放在过去，哪有这么多事情。现在可好，干点工作就要谈条件，什么奖金啊，房子啊，职称啊，纯粹就是个人主义作怪嘛！”
康海东苦笑一声，也懒得去和徐爱忠辩论，而是说道：“院长，现在的问题是，装备公司这边很不满意，拒绝接受咱们的新方案，咱们该怎么办？”
“他们说啥了？”
“那个小年轻说，要按合同办。”
“按合同办，合同是怎么规定的？”
“如果不能按期完成，要承担违约责任，包括退回合同款，还要进行经济赔偿。”
“退回合同款，怎么退？”徐爱忠哼了一声，“钱都已经花了，还能怎么退给他们？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做，前面不是开过几次研讨会吗，总体设计方案也做过好几稿了，这钱怎么可能退给他们？”
康海东道：“退钱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估计他们要拿这个当借口，去找总公司告咱们的状吧。总公司那边，肯定也没法顶回去，最终肯定会让咱们做点表示的。”
徐爱忠道：“他们真找总公司，我们也不怕。咱们拿了他们支付的合同款，也不是分给私人了。咱们给职工报销医药费，买设备，买车，盖房子，都是合理的支出，总公司又能说什么？我估计，这件事也就是扯扯皮……”
刚说到这，二人突然发现徐爱忠桌上开着的台灯无缘无故地熄灭了，再一抬头，又发现头顶上的吊扇转速骤然降了下来。接着，办公楼的楼道里开始有了一些喧嚣的声音，不少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声地问着其他同事：
“咦，我们办公室的电怎么停了？”
“我们办公室也是……”
“好像是整幢楼都停了。”
“家属区是不是也停电了？”
听到这些声音，康海东拉开门来到了楼道里，喊了一句：“老侯，侯超！”
行政处长侯超应声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跑出来了，对康海东应道：“康院长，我在呢！”
“怎么停电了？”
“我也不知道，不会是供电局检修线路吧？”
“大白天的检修啥线路，你打个电话问问，看看是怎么回事。”
“明白！”
侯超跑回去打电话去了，康海东也没在意，依然回到徐爱忠的房间里，与他讨论着装备公司那边的事情。停电并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情，设备检验、变压器故障等等，都可能会导致停电，大家都不会大惊小怪的。
几分钟后，侯超一脸惊惶地来到了徐爱忠的办公室，他进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把房门关上，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确定没人站在门外偷听，这才走到了徐爱忠的办公桌前。
“老侯，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神神密密的。”徐爱忠注意到了侯超的异样，诧异地问道。
“徐院长，康院长，出事了。”侯超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了？”两位院长同时问道。
“供电局把咱们的闸给拉了。”侯超道。
“拉闸？什么意思？”徐爱忠一时没反应过来。
侯超道：“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供电局说，咱们欠着他们的电费，他们就把咱们的闸给拉了。”
“胡闹！”康海东恼道，“咱们什么时候欠他们的电费了。每个月不都是月初的时候交上个月的电费吗，现在还没到月底，他们收什么电费？”
侯超道：“是这样的，供电局那边说，他们接到上级的通知，说咱们设计院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不可能交出电费，所以他们就把咱们的闸给拉了。”
徐爱忠更糊涂了：“冻结账户，这不是胡说八道吗，银行什么时候冻咱们的账户了……”
答案很快就有了，财务处长陈玉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向徐爱忠汇报说，刚刚接到银行的通知，石化设计院的账户被冻结了，银行从即日起不再接受石化院开出的支票。
“是什么原因，银行为什么要冻结咱们的账户？”徐爱忠终于无法淡定了。供电局那边可以解释为以讹传讹，甚至有可能是某个工作人员在找理由为难设计院，想弄点什么好处。但银行打电话来通知冻结账户，这可不像是开玩笑的事情。要知道，石化设计院成立至今快40年了，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呢。
“银行说，是咱们没有按期履行和装备工业公司的合同，装备公司那边向法院起诉我们，要求退回全部货款。法院冻结了咱们的账户，怕咱们把钱花了。”陈玉娟讷讷地报告道。刚才她在电话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惊得傻眼了。石化院与装备公司之间的事情，她作为财务处长，当然是很清楚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下这样的狠手。
“他们从我这里离开，到现在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吧，他们居然就能够让法院冻结了咱们的账户？”康海东惊讶地说道。
“这意味着说，那帮人到咱们这里来之前，就已经和法院打好招呼了，只等着跟咱们谈崩了，马上就叫法院执行。”侯超脑子倒是挺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
“太嚣张了！”徐爱忠狠地一拍桌子，“到法院起诉我们，而且还封咱们的账户，连电都给咱们掐了，这是打算给咱们一个下马威的阵势吧！咱们设计院好歹也是响当当的国家单位，和他们装备公司是平起平坐的，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呢！”
康海东沉吟了一会，说道：“院长，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想想看，光靠装备公司，是不可能动作这么快的，很明显法院、银行、供电局都是全力配合他们的，否则不会做得这么极端。我估计他们是通过经委那边找了关系，就是想给咱们一点难堪的。难怪那个姓冯的敢撂狠话，原来有这样的后手。”
“屁！”徐爱忠也顾不上知识分子的斯文了，他怒骂了一句粗话，然后说道：“他们能找人，咱们就不能找人吗？平白无故封我们的帐号，还停我们的电，影响了工作算是谁的责任？我这就给总公司打电话，我倒要问一问，我们还是不是国营单位了，一个小小的装备工业公司，凭什么爬到我们头上来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石化总公司。
副总经理马中亮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苦笑着对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小冯助理，我都照你的吩咐说了，你们这回，可是把设计院那边给坑苦了。”
那年轻人自然就是冯啸辰了，他从石化设计院出来之后，直接就到了石化总公司，向马中亮汇报与康海东交涉的结果。听说设计院那边根本拿不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马中亮也是颇为无奈，只能同意对设计院采取冻结账户、停电这些极端措施。
60万吨乙烯项目的业主单位，正是石化总公司，装备工业公司不过是项目的承包方而已。相比装备工业公司，石化总公司对于项目早日投产更为迫切。石化设计院历时一年半都未能拿出设计图纸，总公司其实也是恨得牙痒痒的。马中亮也不是没有给徐爱忠、康海东这些人打过电话催促，但每次都没有什么效果。设计院那边人事关系复杂，干群矛盾严重，马中亮是心知肚明的，他甚至曾在总公司的办公会上提出要撤换徐爱忠等人，但撤换了这些人是不是就能够解决问题，他心里也没底，所以迟迟未能下手。
前些天，冯啸辰代表装备工业公司前来与石化总公司洽谈，提出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来解决石化设计院的问题。马中亮一开始对于这个小年轻并不在意，但听他说得有板有眼，加上总公司这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便答应让他试试。
法院、银行、供电所这些单位，都是冯啸辰让人事先联系好的。石化设计院未能按合同要求完成任务，装备工业公司要向法院起诉，法院自然也得支持他们的诉求。当然，如果没有人打招呼，法院不可能这么迅速地采取行动，银行、供电所之类的单位更不可能如此配合。为这事，罗翔飞专门出面找了一些相关的人员，又告诉他们说此事已经得到了石化总公司的默许，这才有了几家单位对石化设计院的联手封杀。
听说银行封了自己的账户，徐爱忠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马中亮这里，气呼呼地告了装备公司一状，请总公司给自己撑腰。石化设计院是个正厅级单位，与装备工业公司是平级的，但作为一家科研机构，社会关系肯定不如装备公司那样丰富。徐爱忠明白，装备公司既然能够让银行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冻结了自己的账户，那么自己去找银行说理是没用的，只能请上级单位来出头。
马中亮早就知道徐爱忠会找自己，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与冯啸辰合作，自然也就不会帮设计院说什么了。听罢徐爱忠的控诉，马中亮先是狠狠地批评了徐爱忠一顿，说这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纯粹是设计院方面咎由自取，装备工业公司依法申请冻结设计院账户，并没有什么错误。徐爱忠被骂了一通，气焰也没那么盛了，只是反复地说着自己的困难，请总公司体谅。马中亮这才哼哼哈哈地答应会找个合适的方式去与装备公司谈一谈，至于能不能解决问题，他可不能打包票。
“重症下猛药，设计院现在的状况，如果不能给全院的职工一个深刻的教训，恐怕是无法改变他们的作风的。”冯啸辰向马中亮说道，“据我了解，设计院的干部职工都没有把国家交付的任务当成一回事，大家都觉得事不关己，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是啊，我们原来总是提主人翁责任感，可这几年，大家都把这个词给忘了。争待遇的时候，大家都是争先恐后，生怕自己吃了亏。临到有工作的时候，就是互相推捼，谁也不愿意多干活。在这样的风气下，工作怎么能够做好。”马中亮颇有同感地说道。
冯啸辰道：“所以，我才斗胆提出这样一个方案，要让整个设计院的职工都感受到压力。等到他们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倚仗的时候，总公司再派人去接手，他们也就不敢炸刺了。”
马中亮道：“他们到时候敢不敢炸刺，我现在还不敢说。不过，未来这几天，总公司这边肯定是不得安宁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唉，我也真是昏了头，居然会听你这样一个小年轻摆布，说真的，如果不是孟部长给我打了电话，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合作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柔和下来了。最初孟凡泽给他打电话介绍冯啸辰的时候，他还只是碍于老领导的面子，不得不虚与委蛇。及至与冯啸辰交谈了几回，他才渐渐感觉到这个年轻人颇有一些见地，于是才会答应与冯啸辰合作。冯啸辰对于设计院内部情况的分析，马中亮也是心有戚戚，至于说这种将设计院置于死地以求后生的做法是不是有用，马中亮只能是带着几分怀疑来试一试了，反正这种作法也就是让设计院的职工们难受几天，不会造成什么损失。设计院这几年的工作都让总公司觉得不舒服，马中亮也有意要让他们尝点苦头。
徐爱忠没有等来马中亮的救援，停电的事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并在设计院中引起了波动。白天停电，充其量也就是没法开电风扇，对于大家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到了晚上，家家户户要开灯照明，孩子要做作业，大人要追电视连续剧，没有电带来的不便是非常严重的。
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线路检修之类的问题，看着周围的单位和住宅区灯火通明，自己单位的院子却是黑灯瞎火，不禁纷纷指责行政处办事不利，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和供电局协调好。可随后，有关停电的真实原因就开始在职工中流传开了，大家这才知道，这么长时间的停电，居然不是什么技术原因，而是那么劳什子的装备工业公司闹的鬼。
“反了他们了，凭什么停咱们的电！”
“草，没完成任务，让他们找院领导去啊，停我们职工的电算什么事？”
“还有王法没有了！”
职工们忍不住就骂开了，每个人都觉得这事对于自己是无妄之灾，院里跟人家签了合同，最后没有按时完成，关大家屁事？凭什么停大家的电呢！
大家的怒骂，伤不着装备工业公司的一根毫毛。这一宿，整个设计院愣是一直没有来电，弄得像是个鬼城似的。次日早上一上班，愤怒的职工们便在办公楼里闹腾开了，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骂街的，有跑到行政处去抗议的，几个有点老资格的学术大牛直接就找到了徐爱忠那里，质问院领导对于这种红果果侵害设计院权益的事情为什么不抗议。
“老宋，这件事我昨天已经向总公司汇报过了，总公司答应要找装备公司那边交涉一下，现在还没什么结果呢。”徐爱忠对着前来兴师问罪的总工程师宋世军解释道。
“这还有什么可交涉的！他们有什么权力停我们的电！必须让他们停止这种错误的做法，马上通知供电局给我们恢复供电！”宋世军怒气冲冲地嚷道。
昨天晚上，他那个10岁的宝贝孙女是点着蜡烛做作业的，因为蜡烛光太暗，小姑娘的眼睛都熬红了，让宋世军和老伴心疼难耐。乙烯装置的事情，宋世军是非常清楚的，偶尔也觉得未能按时交付设计成果有点不合适。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作没完成，你们可以通过组织渠道来协商嘛，一言不合就把我们的电给停了，哪有这样办事的？
“没那么容易啊。”徐爱忠一脸苦相，“装备公司那边说了，他们是按合同办事，咱们没有按时完成任务，他们就向法院起诉，要求追回前期支付的1000万合同款。现在咱们账上别说1000万，连100万没有，所以法院先冻结了咱们的账户，这也是按着程序办事。供电局那边说咱们付不起电费，所以才停了咱们的电。现在供电部门都是电老虎，根本就没法跟他们讲理的。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落到装备公司那边去。”
“真是太过分了，不行，我要直接给马中亮打电话，问问他这个副总经理还管不管事了！”宋世军牛烘烘地说道。
停电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其他的事情也出来了。先是建筑公司的经理找上门来，说设计院正在建的两幢宿舍楼要停工，理由自然也是担心设计院付不起尾款。随后，食堂管理员也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说买菜的钱没有了，中午食堂无法开伙，全院职工只能去外面饭馆吃饭。旁边的中学也来凑热闹，说设计院30多个子弟的赞助费得交了，如果今天不能交钱，就只能让孩子们先回家呆着了……
徐爱忠再次拿起电话，准备向总公司告状，却意外地发现电话也被掐断了，至于原因，还用多说吗？
“这个冯啸辰，还是不是国家干部了，怎么做事像个流氓似的！”
徐爱忠直接把电话听筒摔在桌上，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历史上最屈辱的时期
事情还在进一步地发酵。
供电局把设计院的电闸拉下去之后，似乎就忘了还有合闸这样的操作。侯超专门去了两趟供电局，央求对方哪怕是暂时把闸合上，赌咒发誓说设计院绝对不可能欠一分钱的电费。但供电局那边哪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家早就得到来自上级的指示，只要装备公司那边不松口，他们就绝不会送电。相比之下，石化设计院只是一家没啥实权也没啥好处的单位，供电局根本就不需要在乎他们的感受。
侯超去的时候，倒是带了几条红塔山香烟，买烟的钱还是他自己私人垫的。可这烟刚拿出来，人家就把眼睛瞪起来了，厉声斥道：“侯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们犯错误吗？快收回去，否则我们就要把这烟交给纪检了！”
尼玛，你们这种错误犯得还少吗！
侯超一边悻悻然地收起烟，一边在心里骂道。对方的这种态度，很明显地是向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设计院方面必须另辟蹊径。
在侯超去找供电局求情的时候，徐爱忠、康海东、宋世军等人也先后到了石化总公司，分别找不同的领导反映情况，强烈要求总公司出面这件事情。照他们的说法，装备工业公司的做法可谓是骇人听闻，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办事的，大家还讲不讲阶级友谊了，还有没有一点团结友爱精神了，以后还想不想合作了……
总公司的领导们早有默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徐爱忠等人反映的情况，他们一律都是两个态度：其一，此事是设计院有错在先，装备公司这样做情有可原；其二，总公司会努力协调此事，至于时间嘛，哈哈哈哈哈，就不好说了。
供电局不肯通融，总公司又不愿撑腰，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单位账户被冻结起来，一时倒还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可长时间的停电，就让人无法忍受了。要说起来，前些年电力供应不足的时候，停一两天电的情况也是出现过的。这两年国家的电力供应相对比较充足了，大家都已经丧失在停电状态下生存的能力了。
持续的停电，给所有人的生活都造成了不便，也让所有的人心里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这几天时间，装备工业公司一干人等的祖宗八代成为全设计院职工最为牵挂的人，哪个人都要反复地问候他们若干遍，以泄怒气。
可问题在于，骂人骂得再凶，也不能用来发电。大家也不可能跑到装备公司去骂人，躲在自己单位里骂，除了浪费口舌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呢？
“特喵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黑漆漆的楼道里，传出来周挺那如狼嚎一般的吼叫。周挺是个斯文人，一向并不张扬，但此时也被憋得不吼几嗓子就过不下去了。医生说过，长期处于黑暗的状态，容易诱发抑郁症，周挺感觉现在自己已经有些抑郁前兆了。
“老周，你发疯呢！”严寒打着手电筒从屋里出来，笑呵呵对周挺说道。到目前为止，周挺等人还不知道那天晚上与自己一同吃饭的冯助理正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否则恐怕严寒也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小严，你说这算个什么事儿啊，咱们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停咱们的电？”周挺逮着个说话的人，气呼呼地说道。
“谁让咱们院没完成合同呢。”严寒无奈地说道。在他心里，也是暗暗感慨于冯啸辰的腹黑与手辣。他想起几年前冯啸辰在浦江交大导演的那场戏，这一次的情形，与当时还真有几分相似呢。当时冯啸辰只是卡了浦交大的科研经费，便引发了群众对于少数大牛的愤怒，甚至把老教授屈寿林给气得住院了。这一回，冯啸辰又想把谁给整出毛病来呢？
周挺不知道严寒心里所想，他愤愤地说道：“没完成合同又不是咱们的责任，他们有能耐找院领导去啊，该撤职、该处分，也轮不到咱们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严寒讷讷地说道。
邵友世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说道：“老周，话也不能这样说，没完成任务，是咱们整个设计院的事情，人家这也是冲着设计院来的，谁让咱们也是设计院的一员呢？”
“我不服！”周挺道，“设计院这么多人，有领导，有总工，没完成任务应当是由他们负责的，关我们这些小兵屁事？”
邵友世叹道：“我这两天也在琢磨这件事，我倒觉得，问题可能就出现咱们的这种想法上了。你们想想，咱们整个设计院，谁都觉得单位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任务下来，大家能拖就拖，能躲就躲，这哪里还像个设计院的样子。说良心话，如果大家不是这种状态，大乙烯这个项目，也不会拖成现在这个样子。人家装备公司把板子打到咱们全院所有人的屁股上，还真说不上是冤枉谁了。”
“这就应了那句话，叫原子弹下无冤魂啊。”严寒想起冯啸辰跟他聊过的梗，幽幽地感叹道。
周挺一时也有些无语了，他沉默了一会，闷闷地说道：“可咱们院就是这个样子，我们这些普通职工，又能怎么样？”
“我想，总公司也不会坐视不管吧，针对咱们院的情况，总公司肯定要进行整顿的。”邵友世猜测道。
周挺点点头，道：“是啊，咱们院也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这样的风气，让人呆在这里都会变成废物了。”
同样的对话，在设计院的每一处都在发生。大家在最初的愤怒之后，逐渐就转入了反思。设计院的研究人员们都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智商是没说的，大多数人的情商也不算太差。自己的单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上级的总公司却只是敷衍，没有什么实质的行动，这种反常的行为让他们不得不深入思考。
人家为什么要冻结设计院的账户，那是因为设计院没有如期完成与人家签订的合同。合同规定的任务很难吗？当然也是有一些难度的，但并没有超出设计院的能力范围，至少设计院是可以试一试的。而事实上，整个设计院，上千精英，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都在忙着扯皮，各个子课题分到各个设计室，大家实际付出了多少精力，谁都是清楚的。
自作孽，不可活。设计院沦落到被人拉闸停电的境地，真的是人家装备公司不讲情面吗？设计院自己的责任又是多少呢？
作为一家国家顶级的设计院，软弱涣散到这个程度，领导的责任当然是最大的，但每一名职工就没问题吗？院里曾经提出过要解决年轻职工的生活待遇问题，但那些老年中年的职工便出来搅局，声称自己资历深，应当优先得到照顾，结果弄得好几十位青年骨干出国或者跳槽，这难道不是造成今天这种颓势的原因之一吗？
就说眼下正在建的两幢职工宿舍，扪心自问一下，最应当拥有分房资格的，应当是谁？是那些已经有房子的老职工，还是两对夫妇挤在筒子楼同一个房间里的青年职工，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大家都抱着有便宜不抢就是傻瓜的心理，无理也要搅上三分，整个设计院能够有活力才是怪事了。
现在好了，人家一纸诉状，直接让法院把设计院的账户封了，连电都停了，有本事你闹去？拿出在院长办公室撒泼打滚的能耐，去人家装备公司闹一闹，看看人家会不会给你一个好脸。船如果沉了，谁也无法独善其身，这个道理是连小孩子都懂的，一干高级知识分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供电依然没有恢复，但设计院里的职工情绪已经逐渐趋向稳定了，大家都在黑暗中等待着变局的发生。
终于，在停电一周之后，大家迎来了一个消息，总公司给设计院派来了工作小组，还任命了设计院的新领导，据说是一位从企业里调上来的干部，颇有一些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经总公司党委讨论决定，免去徐爱忠同志石化设计院院长职务，调回总公司另有任用。任命来永嘉同志担任石化设计院院长！”
在全院职工大会上，总公司副总经理马中亮郑重宣布了任免决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50来岁的半大老头面色严肃地走到了发言席前，他用鹰隼一样犀利的目光扫视了全场一周，开始了自己的施政演说：
“同志们，感谢总公司领导对我的信任，把我派到石化设计院这样一家有着近40年光荣传统，曾经为国家石油化工事业做出过重大贡献的战斗集体来工作。石化院目前的情况，我也无须讳言，我们正处在历史上最屈辱的时期，整个石化院2000多干部职工的脸，已经被人踩在脚下。是知耻后勇，用实际行动洗刷耻辱，还是甘心沉沦，央求别人网开一面，这是每一个干部职工都必须思考的问题。我相信，石化院的职工都是有骨气，有战斗精神的，我们不会乞求别人的同情，我们会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去赢得别人的尊重！”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一切向一线倾斜
尽管由于停电的原因，设计院的大礼堂里麦克风已经无法使用，但来永嘉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职工的耳朵里。石化院的职工们早就听惯了各种豪言壮语，但这一回，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力量，到底是大家的心理作用，还是这位名叫来永嘉的新院长果真有过人之处，大家一时还真是分辨不出来。
“咱们这位新院长，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好像不是搞技术出身的。”
“我记得他应该是乐城石化的吧？你们记不记得，总公司曾经发过一个学习材料，好像就是介绍他的事迹，他带着一个工程队看守乐城石化的乙烯设备好几年，一个螺丝都没有丢失……”
“好像有这么回事，那不就是个工农干部吗？”
“老徐和老康倒是技术干部，可有个屁用，还不是让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
“说得也是，对付装备工业公司那帮流氓，没准还就得让这种工农干部来出面。”
“别扯了，没听他说吗，要咱们知耻而后勇，这就是不打算跟人家斗争的意思了，准备在内部整顿呢。”
“也该整顿整顿了……”
“哼哼，走着瞧吧……”
大家各怀心思，有的盼着新领导上台能够改变一点风气，有的觉得换汤不换药，没啥可期待的，更多的人则选择观望的态度，如果新领导能够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就支持，如果要侵害他们的利益，那可就对不起了，咱们还是继续撕吧。
来永嘉没有讲太多，只是简单地做了个动员，不过，他倒是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已经与装备工业公司方面达成了暂时的谅解，对方同意重新与设计院启动谈判。在此之前，供电局将会恢复对设计院的供电。他的话非常灵验，就在大家起身离开大礼堂的时候，办公楼的灯都亮了起来，这让人觉得新领导还是有两下子的。
全院职工大会结束之后，来永嘉主持召开了院务扩大会议，除了院领导之外，还让财务、行政、劳资等主要部门的负责人也一并参加。在这个会上，来永嘉可就没有那么亲民和高调了，他杀气腾腾地宣布，大乙烯设计工作是未来半年内全院的重点工作，设计院的所有部门一律为设计一线服务，所有政策一律围绕着调动一线设计人员积极性而展开。
“我进行过调研，当前一线设计人员意见最大的，就是住房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广大年轻设计人员的积极性就无法调动。要完成60万吨乙烯装置的设计，年轻设计人员是主要力量，不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这项任务就不可能按期完成。”
来永嘉对众人说道。
“来院长说得非常对！”侯超第一个响应道，“住房的问题，的确是困扰我们设计院的主要问题。为了这件事，我这个行政处长几乎每天都会被人追着骂，骂得我这两个耳朵都已经长出老茧了。这次装备工业公司向我们支付了1000万，是我第一个提出来要用这些钱盖两幢新的职工住宅，等到这些住宅建好，咱们院住房紧张的问题就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当然了，这只是一定程度，要彻底解决住房困难的问题，两幢住宅楼是绝对不够的，最起码也得有十几二十幢才行。”
“可是，恰恰是这两幢住宅楼，让全院职工的思想发生了极大的波动，这是影响到大乙烯设计的主要原因。”康海东黑着脸提醒道。徐爱忠被调走了，康海东等一干院里的副职都留了下来。对于来永嘉这个从总公司空降下来的院长，康海东也说不上有什么反感，他只是想看看来永嘉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把设计院这一团乱麻理顺。
侯超道：“康院长说的情况我知道，很多年轻同志，尤其是设计室的同志对于新住宅的分配方案有意见，采取了消极怠工的方法来进行抗议。我倒是认为，此风不可涨，对院里的政策有意见，就拿工作相要挟，这还有一点觉悟没有了？”
康海东道：“老侯，你说这话就没道理了。两幢新住宅，180多套房子，轮到设计室的年轻人头上连10套都没有，人家能没有意见吗？压力容器设计室的周挺为这事到我那里去闹了七八次，人家也是有道理的，结婚都两三年了，还住在集体宿舍里，夫妻俩想亲热一下都不成，大家也都是从年轻过来的，这种事谁能接受得了？”
侯超道：“康院长，这个问题过去也是讨论过的，不也是你们院长办公会做出的决议吗？分房的打分标准，虽然是我们行政处拟定的，可我们是按院长办公会的精神做的，并不是我老侯擅自做的主吧。”
“老康这个说法也偏颇了。周挺的事情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他才到院里几天？车队的老陈，在院里已经工作20多年了，这次分房不也轮不到他，他也是到我那里去闹过的。说穿了，就是狼多肉少，照顾了这个，就得得罪那个，院长办公会确定的原则，也是经过慎重讨论的嘛。”分管后勤的副院长苏乔说话了，他说的内容并没有超出大家的预想，其实类似这样的争论，在过去一年时间里已经发生过无数回了，现在的分房方案，也是不断平衡各方观点而形成的。
来永嘉耐心地听了一阵大家的发言，然后轻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他毕竟是正院长，而且初来乍到，大家不摸他的底，多少要给他几分面子。听到他要说话，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听他定调子。
“咱们院目前最大的矛盾是什么？我想大家都明白。我们和装备工业公司签了合同，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如果我们不能按合同完成任务，那么人家就有权力封咱们的账户，到时候别说分房子，连能不能发出工资都是一个问号。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必须有雷霆手段，不能婆婆妈妈地，想着要安抚这个、照顾那个。我是从企业来的，在企业的时候，我也分管过基建和后勤。我的想法是，部队里讲究一切为前线服务，企业里讲究一切为生产服务，咱们是设计单位，那么一切工作都应当围绕着设计一线。后勤和行政都是为设计服务的，如果没有设计，咱们设计院根本就不需要存在。本着这样的原则，所有的福利必须优先向设计一线倾斜，后勤和行政人员的问题，等院里的条件全面改善了，再予考虑。”来永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来院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次分房，所有的房子都得分给设计人员，后勤和行政一点都分不到？”苏乔语气不逊地问道。谁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是分管后勤的，能不能为后勤人员争取福利，是他在下属面前有没有权威的关键。
他在院里的资历很老，在外面也有不少社会关系，经常能够给院里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所以一向是很有发言权的。此前的分房方案，由于他的坚持，对于后勤人员是有所倾斜的，这也是导致许多设计人员不满的原因之一。在苏乔想来，新院长上任，适当照顾一下设计部门，从后勤这里分走一些好处，倒也是可以接受的。谁料想来永嘉居然如此极端，直接就提出向设计一线倾斜，让后勤和行政等一等，这就有些超出苏乔的心理预期了。
来永嘉可不是什么菜鸟，他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命，自然不可能不事先做一些功课。有关设计院里的人事关系，他大致是心里有数的。在他提出向设计一线倾斜的方案之前，也预想到了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听到苏乔的质问，他平静地点点头，说道：“大致的意思是这样，不过，后勤和行政这边也不是一点都不考虑，的确是非常困难的同志，我们也是应当要照顾的。”
“什么算是非常困难呢？”苏乔逼问道。
来永嘉道：“比如说，结婚了，甚至有了孩子，依然住在筒子楼里，这就属于非常困难。”
“那你直接说这几年新分配过来的年轻大学生，不就行了？”苏乔没好气地说道。
来永嘉的这个标准，还真是直接针对年轻大学生的。后勤这边以中老年职工为主，少数年轻人要么是老职工子弟，要么是总公司等关系部门的“关系户”，这些人都是京城本地人，家里有住房，不会在筒子楼里生活。像严寒、周挺这些人，都是家在外地，是大学本科或者研究生毕业分配到院里来的，除了筒子楼找不出其他的住处。如果按照来永嘉提出的标准，新建的住房肯定要优先分配给这些大学生，后勤这边还真是一点都落不着。
来永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的，我的意思就是优先照顾这几年新分配过来的年轻大学生。院里的老工程师都已经有房子住了，虽说面积小一点，多少有些困难，但与这些年轻大学生面临的困难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搞大乙烯，我们依靠的中坚力量就是这些大学生。咱们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不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他们怎么可能轻装上阵呢？”

第五百二十八章 要给装备公司送锦旗
院务扩大会议最终还是通过了来永嘉提出的管理制度改革方案，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便是取消此前的分房打分办法，给设计一线的研究人员赋予远高于后勤、行政人员的权重。因为两幢住宅楼的竣工还需要等待大半年时间，为了让年轻设计人员们看到希望，来永嘉还提出拿出一部分经费，在旁边的洼里村租赁一批农民自盖的简易房，分配给已经结婚的年轻人作为临时过渡的住房。没人知道，这个主意其实是冯啸辰替来永嘉想出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实现他说过的一个月之内给严寒他们解决住房问题的承诺。
来永嘉的提案受到了苏乔等几名院领导和中层干部的坚决反对，但其他的参会者在表决的时候都投了赞成票，从而使得这个提案获得了多数票的支持。
在此前，康海东等人也不是没有提过类似的提案，他们的提案甚至比来永嘉的提案更为柔和，只是要求适当照顾一线设计人员而已，但即便是这样的提案，在以往的会上也未能得到广泛响应。究其原因，后勤和行政的人员是成天在领导面前出现的，例如管电的、开车的、食堂大师傅等，与领导的关系都非常密切，领导们自然不会选择忽视他们的诉求。而一线研究人员除了向技术主管领导负责之外，与其他领导并无什么业务上的交集，加之这些知识分子多少都有点清高的臭毛病，不招人待见，所以也就成了领导眼中的透明物体了。
但这一回情况不同了，连续一周的停电，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刻骨铭心的震撼，他们开始意识到，设计室的那帮书呆子还是应当安抚一下的，如果这些人罢工了，设计院就抓瞎了。总公司撤换了徐爱忠，派来永嘉来当院长，明摆着是对设计院此前的工作不满，来永嘉所提出的方案，应当代表了总公司的意见，大家多少是要掂量一下的。
向后勤倾斜，还是向设计一线倾斜，这个问题对于大多数领导来说并不重要。现在大敌当前，如果因为政策上的问题导致设计继续延误下去，总公司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拉谁出来打板子了。来永嘉临危受命，提出这样一个方案，大家何必去反对呢？如果方案不能通过，到时候再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带着这样的心态，大家勉强地举了手，同意来永嘉的方案。不过，每个人也都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意见，表示对这个方案还有一些保留，大学生的利益要考虑，锅炉工的利益也不能忽视嘛。圣人说过，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时下情况特殊，稍微照顾一下设计人员也是可以的，但长远来看，还是要讲平衡，河蟹社会嘛……
苏乔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妥协，他非但投了反对票，还声称要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向上级领导反映这个情况。据他的观点，设计人员是一线职工，后勤人员同样是一线职工，难道烧锅炉就不是革命工作吗？凭什么要厚此薄彼？他甚至还撂下一句狠话，说如果院里不能平等地对待每一名职工，设计院必将陷入新的混乱。
不管苏乔等几个人怎么想，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来永嘉的提案还是作为设计院的新政策，直接交给各部门去落实执行了。方案能够获得多数领导的支持，来永嘉还是挺高兴的，这意味着他后续的工作阻力将会比预想的更小一些。其实，他在心里还做过一个准备，那就是如此这个方案不能在院务会上通过，他就要让总公司直接出面，强行推出，这也是马中亮答应过他的条件。总公司派他到设计院来，不是来和稀泥的，而是要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不管前面有多大的阻力，他都会用强力去予以克服。
“听说了吗，院里把原来的分房方案推翻了，新建的两幢楼优先考虑咱们这些住筒子楼的！”
院务会结束不到10分钟的时间，有关决议就已经传出来了。正在设计室里聊天喝茶的研究人员们全都站起来了，直勾勾地盯着带来消息的同事，每个人都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
“什么，小林，你没搞错吧，新楼优先分配给咱们？”
“就是，你肯定听错了，最多就是那些老人搬进新楼以后，他们腾出来的房子再分给咱们这些可怜虫。”
“想啥呢，他们腾出来的房子，也是后勤那些烧锅炉、掂大勺的先挑，最后剩下几间才能轮到咱们呢。司机班那个小赵，天天在我面前得瑟，说他轮不上分新房，但老房子里肯定有他一套单元房。他不就是因为给老徐开车吗，狗屁不通的一个人，算分的时候居然还排到我们前面去了。”
众人纷纷用不屑的口气表示着对消息的不信任，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抨抨直跳，想着同一件事：
万一是真的呢？
刚从行政处回来的林丹燕嘻嘻一笑，说道：“你们就装吧，还说什么不信。我告诉你们吧，这是新来的院长说的，说咱们设计部门是生产一线，全院的所有工作都要为一线服务，福利待遇向一线倾斜。你们没看到侯超那个脸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行政处有几个人都喊着要罢工呢。”
“呸，罢工就罢工呗，设计院离了他们还不转了？”有人鄙夷地说道，设计部门和后勤、行政部门的矛盾由来已久，尤其是碰到这种利益冲突的事情，大家的立场是绝对水火不容的。
“这么说，咱们还真的有希望分到房子了？”
“没准真的有戏呢。装备公司那边停了咱们一星期电，估计领导们也明白过来了，知道咱们这些人的重要性。要这么说，装备公司还真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呢，大家说，咱们要不要给他们送面锦旗去呢？”
“哈哈，当然要送，不过，得等房子的钥匙分到手上，咱们才能送，要不，谁知道哪天院里的政策一变，咱们又是空欢喜一场。”
“就是就是，房子啥时候建好还没准呢，说不定就是新院长给大家开的空头支票。”
“我说你们可真够世故的！”林丹燕不干了，她瞪着众人，说道：“院里的政策都出来了，你们居然还不信，要怎么样你们才会相信呢？”
“燕子，你也别说我们世故，实在是院里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太多了。分房这件事，最早的政策是啥鸟样，你也不是不知道吧？现在改过来，好像是对咱们有利，可谁知道他们过几天会不会再改回去呢？”有人抬杠道。
林丹燕问道：“那依你之见，非得下星期就分到你手里的房子，你才相信？”
“那是当然。”对方随口应道。
林丹燕灿然一笑，道：“巧了，我刚才在行政处，除了听到有关新楼的消息之外，还听到另一个消息。如果顺利的话，最快在下星期之内，咱们筒子楼里所有已婚的大学生，每户都能够分到20平米的临时住房。”
此言一出，设计室里顿时就炸锅了。远水虽好，但难解近渴。下星期就能够分到手的房子，对于大家的吸引力，远远超过了一年后才能看到的单元房。所有的人忽啦一下涌上前，便把林丹燕给围住了：
“小林，你不会是说梦话吧，院里哪有房子分给大家？”
“丹燕，我看你一定是想房子想疯了，五六十间20平米的临时住房，怎么可能呢？”
“燕子，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丹燕向众人摆摆手，众人立马就安静了下来，等着林丹燕说话。林丹燕道：“我问过了，这同样是新院长提出来的方案，院里准备用公费到洼里村去租50间简易房，免费分配给咱们这些住房紧张的人员。原来一个房间里住两个人的，搬走一个之后，剩下一个就可以独占房间，这样就可以同时解决两个人的问题了。大家算一下，咱们楼里有困难的能有多少人，这一下不就全部解决了吗？”
“哈哈，竟有这样的好事！”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其实，筒子楼里早就有一些人受不了与同事“群居”的别扭，跑到旁边的村子里去租房子住了。只是村子里的一间房要100块钱一个月的房租，这笔钱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其实由院里出钱去租房，的确是一个惠而不费的好主意，50间房子，能够解决100人的问题，所费不过就是每月5000元，一年下来也就是6万元这笔钱对于个人来说很大，但对于设计院来说，根本算不上啥。
过去之所以没有这样做，说到底还是不重视的缘故。用公款租民房，在财务制度上的确有点小瑕疵，领导们没有切身之痛，哪里犯得着去动这样的脑子。来永嘉是拿着总公司给的尚方宝剑来的，所以敢于不拘一格。不过，这样一来，在院里引起的非议也是不容低估的。
“太好了，早就该这样做了！”有人抚掌赞道。
另一人感慨道：“看来，咱们真的得给装备公司送锦旗了，没有他们这样逼宫，院里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让步。”

第五百二十九章 有本事的吃肉
“送锦旗的事情不忙。”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康海东陪着新上任的院长来永嘉走进来了。大家光顾着高兴，也没注意到领导的出现，以至于那句送锦旗的调侃话也被领导听了个真切。要细论起来，这句话可多少有些大逆不道的意思，分明就是指责此前的院领导不关心大家生活，非要等到装备公司施加了这么大的压力，院领导才想到了这些可怜的研究人员。
“装备工业公司要的不是锦旗。”
来永嘉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对众人说道。
“对，装备工业公司要的是大乙烯的设计图纸。”康海东为来永嘉补充道，“来院长说了，对方可以再给咱们半年时间，到明年3月份，如果咱们不能拿出所有的设计图纸，那么前几天的事情，还会重演！”
“草，他们欺负人还欺负上瘾了？”一名技术员愤愤地骂了一声。别看刚才大家开玩笑说要给装备公司送锦旗，其实心里的邪火压根就没熄灭。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装备公司都是狠狠地把大家耍了一遍，这个梁子真不是随便能够揭过去的。
来永嘉看看那人，冷冷地问道：“你说说看，谁欺负你了？”
“装备公司……呗。”那人调子低了八度，显然是不太敢在领导面前放肆。
“装备公司并没有欺负人，他们只是按合同办事。”来永嘉看着众人，说道：“同志们，现在国家提出要搞市场经济，什么是市场经济？依我说，那就是自由竞争，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吃屎。刚才这位女同志……”
说到这里，他看了林丹燕一眼，旁边有人赶紧给他做了介绍，来永嘉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位小林同志已经跟大家说了，院务会已经通过了决定，目前正在新建的两幢住宅楼，会优先考虑分配给设计一线的同志。另外，院里还准备用公费租赁一些临时住房，解决大家的居住困难问题。为什么我们的政策要向你们倾斜呢？就是因为你们是设计院的人才，是有本事的人，是能够吃肉的。同样的道理，设计院要想有地位，有更多的经费盖更多的房子，也必须要有本事，能够拿下大乙烯的设计，未来还能够拿下大型PTA装置、大型PX装置、大型煤化工装置，有了这样的本事，谁还能够欺负我们呢？再往大处说，咱们整个国家，不也因为技不如人而成天受到西方国家的欺负吗？就说咱们现在正在承接设计的60万吨乙烯装置，从国外全套引进的价格是200亿人民币，随便一个阀门上的手轮，人家都敢给咱们开出几百块钱的高价。说穿了，就是咱们没本事嘛。如果咱们自己能够争口气，把成套设计拿下来，还需要花这种冤枉钱吗？”
“来院长说得好！”众人的情绪都被来永嘉调动起来了，不由得齐声喊道。大家现在已经相信了，设计院的确有了新的规矩。按照有本事的人吃肉、没本事的人吃屎的原则，他们这些人未来肯定能够在设计院得到重视，房子、票子都是指日可待的。
没等大家喝彩的声音消停下去，只见来永嘉把眼一瞪，脸上早带上了几分煞气，他用阴恻恻的语调说道：
“可是，我也得请大家记住，院里给你们良好的待遇，不是养着你们吃闲饭的。我刚才和康院长已经商量过了，大乙烯项目，装备公司给咱们的时间是半年，我给你们的时间是五个月。五个月之内，把设计拿出来了，我给你们开庆功会，发奖金，分房子。五个月如果拿不出来，那么我也只能认为你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根本不配享受这样的待遇。这个条件，大家能不能接受？”
这个反差可有点大了，大家刚才还觉得来永嘉是个可亲可敬的领导，这一转眼，对方就变成了周扒皮。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在心里盘算着来永嘉开出的条件。林丹燕迟疑了一会，怯生生地说道：“来院长，如果按五个月计算，那就是明年2月份了。可明年1月份就是春节，刨掉春节假期，就没有五个月时间了。”
“你是想回家过年，还是想明年6月份能够分到一套两居室的单元房？”来永嘉冷冷地问道。
“当然是要单元房！”林丹燕脱口而出，“来院长，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一天假也不会休了，只要你能保证到时候给我分一套房子！”
“没错，来院长，只要你能保证给我们房子，我们这条命就卖给设计院了！”更多的人大声地喊了起来。他们已经看明白了，这个新来的院长能够给他们谋福利，但这些福利不是白给的，想得到这些福利，大家都得做好蜕一层皮的准备。不过，大家都愿意与院长做这笔交易，他们还年轻，累点苦点算什么，只要自己的付出能够获得对等的回报，就算是累吐血了，又有何妨。
“老康，你看大家的决心怎么样？”来永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笑模样，他看了看康海东，问道。
康海东暗暗地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来永嘉的这种手段是有效的，相比此前他与技术人员们交流时众人那副惫懒的模样，现在这种士气才是真正可用的。他现在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来永嘉届时能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把新建的住宅楼全部分配给设计一线的技术人员，这个想法很好，可后勤和行政的那些人，又岂是好说话的呢？
来永嘉没有在意康海东心里想什么，他说道：“老康，搞设计，我不擅长，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只负责给大家做好后勤工作。到明年2月份，完不成设计任务，你提着脑袋去向总公司交代。如果你们完成了设计任务，我欠了大家的房子和奖金，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
“来院长，言重了。有你这句话，我想大家都有信心了。是不是，同志们？”
康海东的最后一句话，是冲着众人说的，所有的人都大声地应道：“有信心！”
大棒之后才知道胡萝卜甜，经历了一星期近乎让人绝望的停电，现在不但电恢复了，还有了一个分房的承诺。所有的技术人员都像是打了鸡血针一样，激情澎湃起来。这天晚上，筒子楼里每个房间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大家畅谈着单位即将给大家提供的临时住房以及明年竣工的单元房，同时也在商量着如何加班加点、废寝忘食，务必要在五个月内完成大乙烯的设计工作。
“这老头，真特喵地狠啊！”
“2月份拿出所有的设计图，估计这五个月咱们是别指望回家睡觉了。”
“娘的，我还以为有了房子就可以好好地搂着老婆睡个安稳觉，谁知道更忙了。”
“忙也值得啊，好歹干了活有人知道，像过去那样，干多干少都一样，我都觉得对不起我那张毕业证书了。”
“是啊，趁着年轻，多干点活也好，起码以后也有谈待遇的资本了。”
“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吃屎，这个老头还真敢说，我敢打赌，后勤那帮人，明天就得闹到院部去了。”
“哈哈，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技术人员们幸灾乐祸，在这场政策调整中利益受到损害的后勤人员可不干了。院务会上的话，包括来永嘉在设计室说的那句“没本事的吃屎”，都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后勤人员的耳朵里，一些平日里就颇刺头的后勤职工直接就炸了。
“娘的，姓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合着咱们就是那些吃屎的，老子特喵的不干了！”
“对，不干了，让那些眼镜自己打扫厕所去！”
“不给他们做饭了，肉包子喂狗也不给他们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任何待遇的调整，都会有人得利有人受损。在此前，设计院里后勤和行政人员的地位是高于技术人员的，他们虽然文凭低，工资不及技术人员高，但作为近水楼台，能够得到不少隐性的福利。比如说食堂的职工，打饭的时候是能够多舀半勺菜的，而车队的司机们则经常能够公车私用，以及在修车的时候拿点回扣。
除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便利之外，后勤职工们还会互相给对方提供好处，从而形成一个利益均沾的特殊群体。领导们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不能不看后勤的脸色，因此遇到事情肯定会充分考虑后勤的利益，这又助长了后勤职工内心的优越感。
谁曾想，上头突然空降下来一个新院长，上台伊始就拿后勤的利益开刀了，还说什么一切为设计一线服务，这可就是动了大家的奶酪了。
第二天一早，十几名后勤职工便涌到了行政处的办公室，指名道姓要行政处长侯超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这些人在办公楼的楼道里大声地喧哗着，与其说是要找侯超理论，还不如说是想给来永嘉一个下马威。

第五百三十章 招聘一名电工很容易
“你们要什么说法，我来回答你们。”
在院部会议室里，来永嘉端坐在会议桌一头，沉着脸看着十几名后勤职工，淡淡地说道。
后勤职工找侯超讨说法，侯超当然不会背这个锅，他声称对于院里的政策自己不能做主，把球踢到了来永嘉那里。来永嘉听说这个情况，也并不觉得意外，他吩咐办公室主任柳玉敏把众人带到会议室，决定自己来与这些职工对话。
“来院长，我们听到一个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来向院领导求证一下。”
一位胡子拉碴的壮年汉子先发话了。柳玉敏在旁边给来永嘉做着介绍，说这位汉子名叫陶长根，是后勤的电工，在院里已经工作十几年了。来永嘉听罢，微微点点头，说道：
“你说说看，是什么一个说法。”
“我听说，来院长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以后设计院就是有本事的人吃肉，没本事的人吃屎，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回事。”陶长根说道。
“嗯，这是我说的。”来永嘉眼都不眨，直接就承认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的众人便都鼓噪起来了。大家前来发难，就是因为事先听说了来永嘉的这个说法。他们原本以为来永嘉这话只是在技术人员们面前说的，到了他们这些后勤职工面前，就不敢承认了。谁曾想，来永嘉似乎一点都没打算隐瞒这个观点，这倒让大家颇感意外。
来永嘉说有本事的人吃肉，没本事的人吃屎，再加上院务会刚刚调整的分房方案，后勤职工们很自然地就把自己代入到吃屎的那一列去了。听到这样的话，大家岂有不愤怒之理。
“来院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人都只配吃屎罗？”陶长根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向来永嘉质问道。
来永嘉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问道：“你觉得你是有本事的人，还是没本事的人呢？”
“我当然有本事！”陶长根骄傲地说道。
来永嘉把手一摊，道：“既然是这样，你怎么会觉得我说你要吃屎呢？”
“这……”陶长根一下子就哑了。他刚才说自己有本事，是为了和来永嘉抬扛，如果自称自己没本事，那他又凭什么来找院领导谈条件呢？可一旦自称有本事，那就意味着来永嘉昨天说的话并没有伤害他，人家院领导说有本事的人可以吃肉，没本事的人才得去吃屎，这话哪里有错呢？
“来院长，你的意思可不是这样！”食堂职工李娟发言了，“你的意思分明是说我们这些后勤没文凭的人要去吃屎，只有那些大学生才能吃肉。”
来永嘉冷笑一声：“李师傅，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文凭的人要去吃屎？你故意歪曲我说的话，挑拨干群关系，是什么居心？”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李娟嚷道，她一向是以泼辣而著称的，平时哪怕是加班费给她少算了五毛钱，她都能够跑到出纳那里撒泼打滚，骂人家祖宗八代。这一次，她原本期望能够分到一套新建的住房，听说新院长推出的新政断绝了她的希望，她便急眼了，嗷嗷叫着要去找新院长讲理。众人知道她战斗力强悍，也故意撺掇她出头。
来永嘉把眼一立，斥道：“我说的话，我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需要你来替我解释吗？我意思非常明白，有本事的人，有用的人，在设计院就能得到重视。没本事，成天只知道无理取闹的人，在设计院是没有生存空间的。李师傅，你自己说，你是有本事的人，还是没本事的人？”
“我就没本事，怎么着？有能耐你开除我呀！”李娟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撒泼大法，站起身，双手叉着腰，对来永嘉喊道。
来永嘉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其他人，问道：“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和她一样，觉得自己是没什么本事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李娟是个破罐子破摔的中年妇女，她的生存之道就是耍赖，所以她敢于声称自己是没本事的人。但其他人多少是要点脸的，不便像她这样作践自己。可如果像陶长根那样说自己有本事，值得院里重视，却又落入了来永嘉的圈套，使他们这一次的请愿失去了合理性。
陶长根此时已经回过味来了，他拦住正在大发雌威的李娟，对来永嘉说道：“来院长，你也别跟我们兜圈子了。听说院务会已经决定，新建的两幢住宅楼优先分配给技术人员，有没有这回事？”
“有。”来永嘉答道。
“为什么？”
“原因有两个方面。第一，我们有很多年轻的设计人员居住条件非常恶劣，这一点你们应当也是知道的。第二，当前我们设计院面临的主要矛盾就是装备工业公司委托的大乙烯装置设计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设计部门是主要的力量，将资源向生产一线倾斜，是必要的激励手段。”
来永嘉侃侃而谈，他并不打算隐瞒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情也是无法隐瞒的。在做出向设计部门倾斜的政策时，他就准备好了要与后勤、行政部门的职工进行碰撞，这是回避不了的事情。
陶长根冷笑道：“这不就得了吗？您说了半天，最后还是这些搞技术的吃香，我们这些大老粗是得靠边站。你说设计部门是主要力量，是不是说我们就不重要了？”
来永嘉道：“任何一个工作岗位都是重要的，但是，就目前设计院面临的问题而言，设计部门的确是更重要的。因为如果我们不能按照提交大乙烯装置的设计图纸，装备工业公司就会通过法律手段封我们的帐号，那么像前几天那样长时间停电的事情就会再次发生。在这种时候，谁会画图，谁就是最重要的，设计院离不开这些会画图的工程师。”
“来院长说设计院离不开这些工程师，那么离了我们就没问题罗？”陶长根觉得自己抓住了来永嘉话里的破绽，向他逼问道。
来永嘉笑笑，说道：“陶师傅这样理解，也可以。”
“什么意思！来院长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多余的吗？”陶长根质问道。
来永嘉正色道：“陶师傅，我没有说你们各位是多余的，你们也在为设计院做贡献，院里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但是，我必须明确地说，设计院最重要的职工是设计部门的技术人员，因为他们是不可替代的，换成其他人就无法完成大乙烯装置的设计。而你们各位，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在社会上招聘一名电工很容易，而招聘一名优秀的化工设备工程师，非常困难。这就是你们后勤部门与设计部门的区别，你们应当摆正自己的位置。设计院只有充分调动设计人员的积极性，完成客户交给我们的任务，才能够不断地发展。而大家的福利，会随着设计院的发展而得到改善。”
“来院长，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招聘一名电工很容易，我在设计院工作了十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价值吗？”
“来院长，你这是瞧不起人！”
“哼，我就不信，设计院能离得了我们这些打杂的！”
“对，老子不干了！”
众人都闹起来了。设计院过去的领导都是非常讲究领导艺术的，纵然心里觉得后勤职工不重要，嘴里也绝对不会说出来，而是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加以伪装。大家每一次也都是抓住了领导的这个弱点，把“公平”两个字抬出来，让领导无法偏袒技术人员那一方。
可这一回，他们遇到了来永嘉这样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新领导，他明确告诉大家，干杂活的后勤职工有的是，技术人员才是不可或缺的。这话就属于红果果的真相了，而真相往往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大家没有想到来永嘉会这样强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才好，情急之下，只能以罢工相威胁。在他们想来，院领导是害怕他们罢工的，因为他们管着全设计院的水电、锅炉、卫生、食堂等等，一旦他们罢工了，设计院的各项工作都会停滞，这是领导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相比之下，似乎技术人员们罢罢工反而是没什么威胁的，充其量不过就是设计图纸晚几天出来而已，谁在乎呢？
来永嘉听着众人的叫嚷，默不作声。待到大家有些喊累了，同时也觉得有些无趣的时候，来永嘉才说道：“有关院里的政策，我已经向大家做了解释。希望大家理解院领导的意思，回去安心工作，只要设计院的业务能够发展起来，大家的福利待遇都是能够解决的。至于刚才有几位同志说不干了，我希望这只是你们一时的气话。无故拒绝工作，是要扣发工资的。如果是蓄意罢工，根据院里的规章制度，将受到警告、记过等处分，情节严重且屡教不改的，将会被开除，我希望你们中间的一些同志认清形势，不要把院里的宽容当成软弱。”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但越是这样，就越给人一种压迫感。众人一时都有些呆了，不知道是继续闹下去为好，还是偃旗息鼓乖乖地回去干活更好。

第五百三十一章 要让他下不来台
向院领导请愿的行为遭遇了挫折。来永嘉是个空降干部，谁也不摸他的底，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性格，所以一时也不敢随便跟他叫板。其他的院领导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沉默，即使是在院务会上对来永嘉唱过反讽的苏乔，在下属向他哭诉的时候，也只是打着哈哈，说新院长有新院长的考虑，他这个副职也不好说什么。
后勤的大多数职工其实还是挺本分的，他们有着一些比较朴素的价值观，诸如民不与官斗，或者知足长乐之类。有人出头去闹，他们乐得看热闹，等着别人闹下来的好处落一点到自己头上。听说那些人在领导那里吃了瘪，大家也就一哄而散了，该干嘛干嘛，还能真的不干活？
要说起来，在设计院成立之初的50年代，后勤职工的地位就是比技术人员更低的。那时候，大学生比熊猫还稀罕，没文凭的后勤职工打心眼里觉得技术人员有本事，应当拿高薪，住好房子。自己毕竟只是个烧锅炉的，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就能干这活，自己凭什么和人家大学生平起平坐？
到运动年代里，讲究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大学生成了臭老九，二者的地位这才翻转过来了。到改革开放后，虽然国家反复强调提高知识分子地位，但具体落到实处的时候，就是障碍重重。各单位里的人际关系早已不像50年代那么单纯，后勤职工大多有点老资格，自不会把近年来新分配过来的大学生放在眼里。而这些大学生也的确缺乏老一代知识分子的宽厚与淡泊，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后勤职工。
这样一来，大家互相看不惯，还谈得上什么互敬互爱，有点好处自然就是争得你死我活。知识分子空有一肚子学问，但要论胡搅蛮缠争好处，他们基本上都是战五渣，斗争多年的结果，就形成了现在这种格局。
这个社会里，谁也不是傻瓜。设计院里后勤地位超过了设计部门，谁都知道这是不合理的。过去的领导默认这个结果，后勤的职工当然是偷着乐。现在换了领导，说要提高设计部门的地位，大多数后勤职工虽然不高兴，但理性上还是认同的。尤其是刚刚经历过一周的停电，让他们认识到了设计部门的重要性，正如来永嘉说的，没有那些技术人员，设计院根本就不会存在，哪里还有什么值得争的东西呢？
大多数人都接受了院务会的安排，但也有少数人觉得还能再闹一闹。在他们想来，过去十几年，设计院就是按闹分配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只要闹腾得厉害，院领导就会妥协。他们丝毫也不担心这种闹腾会影响到自己在设计院的生存，他们是国有单位的正式职工，谁还能开除他们吗？至于说什么打压，那就更不怕了，想想看，一个食堂里洗菜的勤杂工，你还能打压成什么？
李娟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今天她在来永嘉面前撒了泼，结果来永嘉没理她，这让她好生觉得失落。从行政办公楼回到食堂，她便开始了串联，号召食堂的所有职工一起罢工，让中午无法按时开饭。
“李姐，咱们这样干不合适吧？万一院领导怪罪下来……”一位名叫邱金云的女工胆怯地提醒道。
“怕什么，院领导能怎么怪罪下来？咱们就说煤气用完了，做不了饭，领导还能说什么？”李娟在后厨大声地嚷嚷着，丝毫不担心自己这些话被所有的人听见。
“李娟，新院长刚来，咱们如果弄得他下不来台，恐怕不太好吧？”另外的职工也有些犹豫。
李娟道：“咱们就是要让他下不来台。你们今天是没去开会，不知道那个姓来的说话有多气人。他说咱们这些搞后勤的，随便都能够招到，而那些设计室的大学生才是最宝贵的。咱们就得让他知道，离了咱们这些做饭的，那些大学生连饭都吃不上，我倒要看看他们饿着肚子能不能干活。”
邱金云苦着脸，说道：“李姐，你胆子大，领导不敢拿你怎么样，我可没你那个胆子，我还是先洗菜去吧……”
李娟把眼一瞪：“金云，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你可别忘了，前年你家孩子出麻疹的医药费，如果不是我去帮你闹，院里能给你报销吗？你现在是忘恩负义了！”
“……”邱金云一下子就哑了。李娟说的这事的确是真的，那一回，原本这些医药费是不能报销的，邱金云也没打算拿去报，结果李娟主动帮她去找领导签字，居然就给报出来了。那笔钱并不多，也就是几十块钱，可她从此就在李娟那里落下了一个把柄，每一次李娟都要拿这事出来胁迫她，让她不胜其烦。
如果换成其他人，被李娟胁迫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肯定就要翻脸，谁特喵稀罕你帮忙，你帮一次忙，我就欠你一辈子的情吗？可邱金云是个性格很软弱的人，虽然心里烦透了，可每次都不敢吱声。现在听李娟又提起这事，她也只能长叹一声，应道：“李姐，瞧你说的，我这不是……”
李娟道：“怕什么，你没听人说吗，法不责众。如果是谁一个人出头，领导肯定要给他穿小鞋。咱们所有的人一起出头，领导还能把咱们全伙都整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而是为了咱们大家共同的好处。谁如果当了叛徒，以后就别想在食堂呆了。”
此言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知道，李娟可是一个难缠的人，万一被她恨上，未来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哎呦，我这老胃病犯了，主任，我请个假！”掌勺的大师傅首先闪了，他不想站出来跟领导对着干，又不敢违逆李娟的意思，只能借病遁了。
他这一开头，其他人也受到了启发，一个个都找出了理由：
“我想起来了，我要去给我丈母娘买药，要不我也请个事假吧……”
“我这两天舌苔黄了，不会是有什么传染病吧，最好还是别摸菜勺了……”
“我那个来了，下不得冷水……”
“咦，那边有个飞碟，我得去看看……”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人都是首鼠两端，李娟的铁杆支持者也是不少的。他们的想法和李娟相同，觉得来永嘉的新政对后勤人员太苛刻，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才能唤起他对于后勤人员的重视。在这些人的支持下，食堂里其他的职工也只能屈服了，大家的心态是一样的，那就是随波逐流，反正院里要打板子也打不到自己的屁股上。
众人纷纷逃避，直接把食堂管理员王素琴给晾在那里了。她是食堂的负责人，如果大家罢工，导致中午饭没有着落，她的责任是跑不了的。刚才李娟逼着众人罢工，王素琴是敢怒而不敢言，因为她也知道李娟的厉害。可现在大家受到李娟胁迫，请假的请假，溜号的溜号，明显午饭是没戏了。李娟说什么法不责众，可这分明是给她为难嘛，她狠狠地瞪了李娟一眼，转身就上行政处报告去了。
“什么，食堂职工罢工了？”
听到侯超向自己汇报的事情，来永嘉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说道。
“来院长，是那个李娟……她叫大家都不能做事，还说谁做事就是跟她过不去，结果大家都怕她……”王素琴眼泪汪汪地解释道。
“别哭嘛，小王，这有什么可哭的呢？”来永嘉摆摆手，说道，“当然，食堂出这样的事情，你这个管理员的确是有责任的。作为一个基层干部，你应当要建立起一定的权威，怎么能够让一个普通职工比你还有号召力呢？”
“来院长，是我能力不足，我请求院里处分我。”王素琴做着以退为进的努力。
来永嘉并没有要处理她的想法，毕竟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来永嘉的新政所致，他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吩咐道：“侯处长，王主任，你们两个人现在回食堂去，传达我的意思。如果大家现在开始工作，保证中午饭按时按质供应，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如果大家觉得这样做能够要挟院里，让院里退步，那么他们就想错了，要准备承担相应的后果。”
“明白！”侯超和王素琴同时应道。
也不知道是侯超和王素琴阳奉阴违，根本不打算解决问题，还是他们的说服能力太差，无法让大家回心转意。总之，快到上午11点钟的时候，侯超黑着脸来向来永嘉汇报，说食堂那边职工的情绪很大，一时难以做通大家的工作，除非来永嘉亲自去安抚大家，否则中午饭估计是真的做不出来了。
“安抚？凭什么？”来永嘉冷笑一声，“他们罢工导致食堂无法正常开饭，在企业里就算是严重事故。相关责任人要受到行政处分，相应的部门全部职工扣发本月奖金。侯处长，麻烦你去跟他们说，想继续干，就回到自己岗位上去，做份内的工作。如果不想干，那就回家待岗，我还就不信了，离了他们，设计院的职工就能饿死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你算哪根葱
一辆厢式货车缓缓开进了石化设计院的大门，停在办公楼下。从车头下来几名身穿白大褂、头戴白色工作帽的工作人员，绕到车后，打开了车厢门。侯超带着行政处的几名职工迎上前去，配合着这些工作人员，把一个个泡沫塑料保温箱从里面抬了下来。掀开保温箱的盖子，里面是一盒一盒热气腾腾的盒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各处室都事先得到了通知，让他们派人到楼下来领饭。众人排着队，等着行政处的人员给大家发盒饭，同时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新院长太神了，上千份盒饭，亏他怎么能一下子就订到！”
“哈哈，没有这点本事，人家敢和食堂那帮大爷叫板？”
“我琢磨着，没准他就是故意的。”
“没错，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食堂那帮人还以为能够拿捏一下院里，谁知道是自己跳到坑里去了。”
“这老头，太狠了……”
“我倒是觉得，也该收拾收拾食堂那些人了，你们不觉得他们太拽了吗？”
“就是欠收拾！”
侯超指挥着手下人给职工们分发盒饭，看到秩序良好，这才走到一名有点领导模样的少妇身边，挤出一个笑脸说道：“范经理，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少妇笑呵呵地应道。
这位少妇，正是春天酒楼京城分公司经理范英。范英原是陈抒涵几年前在浦江聘请的浦江分店行政经理，因为业绩突出，加上人品可靠，去年被调往京城担任了京城分公司的经理，管着三家分店，其中有一家就在离石化设计院不远的地方，是这一带少有的几家高档餐馆之一。
这一次设计院食堂职工全体罢工，侯超向来永嘉汇报，建议院领导去安抚一下职工，至少先保证能够把午饭做出来，否则1000多人没有饭吃，可就麻烦了。设计院周围倒也不是没有饭馆，但这些饭馆加起来，也无法一下子接纳1000多人的用餐。
谁曾想，来永嘉闻听此事，并不紧张，他只是冷笑一声，随即给了侯超一个电话号码，让侯超与范英联系。侯超把电话打过去，说完需求，范英连个磕绊都没打就应承下来，半小时不到，1000多份盒饭就送到了楼下。侯超在惊诧之余，暗暗感慨于新院长的腹黑，要说来永嘉事先没有和范英打过招呼，打死侯超也不会相信。想想看，哪家饭馆能够事先预备着1000多人分量的饭菜，光是蒸熟这些米饭就得花多少工夫了？更何况，春天酒楼可是以高档次著称的，人家凭什么放下身段来给你做盒饭？
侯超没有猜错，请春天酒楼给设计院送饭，的确是来永嘉事先做的预案，而春天酒楼这条线，则是他的忘年交冯啸辰介绍过来的。为了能够及时响应设计院的用餐需要，范英提前做了不少准备，这1000多份盒饭，每份售价2元钱，春天酒楼几乎是倒贴钱做的，当然，这一点范英和冯啸辰都不会向来永嘉提起。
除了盒饭之外，来永嘉还做了其他的准备，因为他无法预测后勤会在哪个环节上向他发难。来永嘉过去当过设计安装公司的领导，手上有一大把电工、水暖工、木工、泥工，如果是这些部门的人罢工，来永嘉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替代人手，这就是他敢于向后勤叫板的原因。
以来永嘉的阅历，其实也并不是打算在设计院里分出几个不同的阶级。他上任伊始就力主把福利待遇向设计部门倾斜，实在是因为形势所迫，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起设计部门的积极性，就无法按时完成大乙烯的设计任务，而总公司把他空降下来，就是冲着这项任务来的。
在他心里，有一个长远的思路，那就是等大乙烯的任务完成，再努力争取到更多的项目，让设计院的创收能力再上一个台阶。一旦有了钱，设计院就可以盖更多的住宅楼，发更多的奖金，届时现在利益受损的后勤人员自然也能够得到补偿。用时下流行的概念来说，就是先把蛋糕做大，这样每个人盘子里的东西就会增加，这远比大家死盯着一块小蛋糕纠缠要强得多。
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在看到真实的利益之前，画再多的饼也是徒劳。此外，他也要用打击后勤职工的方法，来威慑设计部门的技术人员，让他们知道眼前的好处来之不易，如果不听话，院里随时都可以把这些好处再剥夺走。
来永嘉的策略的确有了效果，所有的职工在享受美味的盒饭之余，也都嗅到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稍有点头脑的人都能够意识到，新院长正是用这样的方法在向大家传递一个信息：本人门路宽得很，手腕也是极其强悍的，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食堂职工的罢工没有掀起任何一点波澜就被来永嘉平息下去了。吃过午饭，来永嘉召开了后勤部门工作会议，在通报了食堂罢工事件的始末之后，杀气腾腾地提出了要求：第一，参与罢工的食堂全体职工扣罚当月奖金，本年底年终奖按最低一档发放；第二，所有职工必须立即无条件复工；第三，如果职工拒绝复工，超过48小时即视为自愿放弃工作，将转为待岗职工，待岗期间只能领取基本工资，工资条上的“岗位津贴”、“洗理费”、“防暑降温费”之类一律停发。
要知道，这几年由于物价不断上涨，各单位都会巧立名目地给职工增加一些工资，工资条上除了基本工资之外的其他名目几乎相当于职工收入的一半还多。后勤职工都是正式编制职工，来永嘉没有权力开除他们，也没有权力扣他们的基本工资。但是，基本工资之外的那些收入是由各单位的创收列支的，各单位有权力停发。这部分钱如果扣掉，相当于职工只能拿到原来收入的一半，这和时下有些企业的职工下岗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大家可以把我的话告诉每一名职工，我来永嘉最不怕的就是有人罢工。食堂职工如果想闹下去，我奉陪到底。春天酒楼的范经理已经说了，她随时可以给我们派50名熟练工过来，接管我们的食堂，保证做的饭比咱们原来的厨师味道更好。其他部门想学样也行，我把我原来那单位的工程队拉过来，保证能够把设计院的后勤工作做得井井有条，而且分文不取！”
来永嘉挥着大手，慷慨陈词。他其实是个挺儒雅的干部，但这一刻，气场却让会议室里的中层干部们都感觉到胆寒了。
李娟在听说自己被扣罚当月奖金的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惯用的狂躁状态。她一路骂着街，从食堂一直骂到了办公楼。她没有去找行政处，而是直接往来永嘉的办公室闯。院办主任柳玉敏虽知此人厉害，也不得不上前去阻挡，结果李娟不容分说，便把柳玉敏辱骂了一通，略去无数脏话，大略的意思就是说柳玉敏肯定和来永嘉有不正当关系，柳玉敏的老公脑门顶上肯定是绿油油的。柳玉敏哪受得了这个，哇地一声就哭着跑开了，李娟顺利地冲进了来永嘉的办公室，一直冲到来永嘉的面前，双手叉腰，大声地嚷道：
“姓来的，你敢扣老娘的奖金，老娘上你家吃饭去！”
“你给我出去！”来永嘉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已经跟着涌进来了，好几个人站在李娟身后假惺惺地劝着，却没人伸手去阻拦。大家一是怕惹火上身，二来也是想看看新院长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我凭什么出去？”李娟向来是个兴奋型的演员，现场观众越多，她的发挥就越好。听到来永嘉的逐客令，她非但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反而抬起一只手，一直戳到了来永嘉的鼻子上，同时嘴里飚起了脏话：
“草你喵的，你算个老几，你敢扣老娘的工资，信不信老娘……哎呦！”
只听得一声脆响，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永嘉居然直接给了李娟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搧在李娟那半老徐娘的俏脸上，印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李娟在设计院可谓是人挡杀人、神挡诛神的无敌战士，这还是头一次被人搧了耳光，一时间竟是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还敢骂娘，信不信我拆了你的骨头？”
来永嘉却是发作了，他把眼睛瞪成了铜铃大小，用手指着李娟，厉声喝道：
“工厂里比你泼的工人多了，你这套也敢拿到我面前来耍？我告诉你，当初我带着工人守货场的时候，那些小偷毛贼我都没怕过，你算哪根葱。李处长，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是保卫处长，碰上这种扰乱办公秩序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吗？你现在就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派两个警察过来把人带走，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是干什么用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原来是你
李娟被警察带走了，她涉嫌扰乱办公秩序，此外还有造谣、侮辱他人等罪行，最终被关了五天拘留。她倒也曾向警方举报了来永嘉搧她耳光的事情，但警方表示，她骂娘在先，被人搧耳光也是正常的。这个年代里大家还没有太多的维权意识，凡事多是从人情道理上去分析，李娟骂来永嘉的娘，来永嘉动手打人，这是大家都觉得合理的事情，既然李娟并没有被打伤，警察自然也就不管了。
不过，来永嘉的这一巴掌也算是打出了威风，让全院的职工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同的风格。设计院是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历任领导都是谦谦君子，连吵架都不擅长，更何况是动手打人。李娟所以能够在设计院混得风生水起，也就是因为没挨过打，这些年被她辱骂过的干部职工加起来够一个排了，来永嘉是第一个出手打人的。
出头鸟被一枪打下来了，其他人也就老实了。跟着李娟起哄罢工的食堂职工们乖乖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也没人敢质疑扣罚自己当月奖金的事情了。中国社会还是挺讲究道理二字的，正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大家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地道，想无理取闹又会被强力弹压，于是也就消停了。其实，所有“按闹分配”的事情，都是被惯出来的，真的抓一两个出头的去喝喝茶，大家就老实了。
李娟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倒也想过要再去闹一次，但旋即就被家里人给按住了。她被拘留的事情，弄得老公和孩子都很没面子，孩子为这事在学校里被人嘲笑了好几天，哪里还能允许她再去惹事。再加之同事们也不敢给她撑腰，保卫处则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但凡她有一点异动，人家不吝惜再送她去喝几天茶。到了这种时候，她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向行政处交了好几千字的检讨，换来重新上岗的机会。
“来院长，还是你能耐大啊，这么一个局面都被你给控制住了，小弟实在是佩服。”
这是在石化设计院的会议室里，冯啸辰坐在会议桌一端，一边品着香茶，一边随口地与陪同他的来永嘉聊着天。听完来永嘉介绍这些天的情况，冯啸辰笑呵呵地恭维了他一声。
来永嘉笑道：“小冯你说笑了，我不过是把徐爱忠他们没做的事情做了一遍而已。要说起来，还得感谢你的大力支持呢，就说范经理那边，为了给我们送盒饭，恐怕还搭进去不少钱吧？这笔钱在财务上不好列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们才好了。”
冯啸辰道：“不足为提，以后来院长有什么公务接待的时候，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就好了。”
来永嘉道：“这个就难了。我们院里刚刚提出要共渡难关，压缩公款吃喝也是其中一条措施，最少这半年时间里，我们应当是没机会到春天酒楼这种高档餐厅去搞什么接待了。”
“以后有机会也行啊。”冯啸辰不经意地摆摆手，揭过了这件事，接着说道：“来院长，现在设计院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了，接收池谷制作所转让技术的事情，也该启动了。我们的要求是，要用最短的时间消化吸收池谷制作所转让的这些核心技术，把它们变成咱们的自有知识产权，并用于大乙烯的设计，这一点，你们有没有信心。”
来永嘉道：“这一点请冯助理放心，我们设计院的队伍素质总体来说是非常好的，这一次，我请康院长挑选了一支最精干的队伍去接收这些技术，这不，他们已经来了。”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康海东领着十几个人鱼贯走了进来。看到冯啸辰，康海东满脸笑容地走过来，与冯啸辰握手，说着热情洋溢的问候话，似乎大家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芥蒂。
“咦，冯助理，你怎么来了？”
康海东带进来的人中，有人诧异地问了一声。
冯啸辰抬眼看去，见对方正是严寒的室友周挺，人群中还有邵友世、林丹燕，也都是那天在一起吃过饭的人。在那一回，冯啸辰自称自己是林北重机驻京办的工作人员，把大家都给哄骗过去了。此时见他出现在会议室里，而且与来永嘉、康海东都挺熟悉的样子，几个人当然是满腹狐疑的。
“怎么，你们认识？”来永嘉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笑道：“认识，前几天还在一起吃过饭呢。对了，来院长，我跟你说的那些有关设计院内部的事情，都是这几位透露给我的，呵呵，你可得保密哟。”
后面那几句话，他是压低了声音向来永嘉说的，没有让康海东等人听见。毕竟这种外单位人员跑来刺探内部秘密的事情，不算是很光彩。来永嘉一上任就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与冯啸辰事先的告密有很大关系，这事如果让康海东等人知道，恐怕也会给冯啸辰拉来仇恨的。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待众人分别坐好之后，来永嘉郑重其事地介绍着冯啸辰：
“这位是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总经理助理冯啸辰同志，有关60万吨乙烯装置的项目，就是由冯啸辰同志直接负责的。冯助理虽然年纪很轻，和在坐的一些年轻同志岁数差不多少，但他已经主持过很多项国家重大装备攻关项目，是中央领导同志都非常欣赏的一位年轻干部。这一次，冯助理主持与日本池谷制作所谈判，通过艰苦努力，使池谷制作所同意向我国转让有关大型乙烯装置的部分关键性核心技术。现在，请大家一起鼓掌，欢迎冯助理为我们介绍日方转让技术以及我方受让技术的具体要求。”
众人听了个云山雾罩，不过多少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于是便哔哔啪啪地鼓起掌来，掌声不是很热烈，但也算是比较给面子了。周挺坐在离冯啸辰不远的地方，对眼前的变故一时难以接受，他一边鼓掌，一边低声地问道：“冯助理，你不是林北重机的吗，怎么又成装备公司的了？”
“呵呵，我的确是林北重机的，不过现在也在装备公司工作。”冯啸辰含糊其辞地说道。他说的话也不完全是撒谎，因为他那本林北重机的工作证一直都没扔，现在也还处于有效的状态呢。
“你在装备公司，那岂不就是……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周挺绕了个挺大的圈子，才想明白了这其中的事情。闹了半天，冯啸辰就是装备公司的人，那么那天请大家吃饭的时候所问的话，也就是有备而来的了。再至于此后的停电、来永嘉上任、设计院替大家租房，这其中必定都有冯啸辰的影响。
想到那几天停电时候的痛苦，再想到突然有了房子的惊喜，周挺都不知道自己该感谢冯啸辰好，还是先鄙视他一番为好。
冯啸辰看出了周挺的心思，也不解释，而是说起了正事：“各位，非常感谢以往大家对于装备工业公司的支持。目前大乙烯装置的设计还在进行，估计未来半年中大家还要继续辛苦，我在此感谢大家的付出，等到大乙烯设计完成，我们装备公司做东，请大家到春天酒楼喝庆功酒。不过，我今天过来，说的不是庆功的事情，而是目前的一个紧急任务，也就是刚才来院长说到的池谷制作所转让关键性核心技术的事情，这件事需要在坐的各位协助我们完成。”
“池谷制作所？”邵友世诧异道，“冯助理，这可是全球化工设备的龙头企业，技术水平之高，我们都是难以望其项背的。他们怎么会愿意向咱们转让核心技术呢？而且还是关键性的核心技术。”
冯啸辰笑道：“这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总之，邵工知道这一点就行了，他们不断愿意转让技术，而且是核心技术，包括设计思想在内。如果你们在受让技术的时候有什么弄不懂的，尽管向日方的技术人员询问，他们是有义务解释的。”
“这么好的条件！咱们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小吧？”林丹燕问道。
冯啸辰道：“代价的确是很大，不过也是值得的。这件事情是我们装备工业公司负责的，交换回来的技术，所有权属于我们装备公司，未来石化设计院要把这些技术应用于其他化工工程，需要征得我们允许，同时要向我们交纳技术使用费，这一点，咱们是要写在合同里的。”
“那倒是完全应该的。”周挺点头道，他不知道池谷制作所转让技术是迫于无奈，属于向冯啸辰支付的封口费，装备公司其实分文未出。在他想来，乙烯装置的核心技术，绝对是价格不菲的，装备工业公司要求占有技术的所有权，完全合理。
“冯助理，我们室现在正在设计2000立米的乙烯球罐，低温钢材的焊接问题是一只拦路虎。这次日方转让的技术中间，包含这方面的技术诀窍吗？”周挺继续问道。
“当然包括。”冯啸辰道，“有关需要对方转让的技术清单，是我们吴仕灿处长开列的，全部是咱们国家目前悬而未决的重要技术。大家好好准备准备，下星期由康院长和我们吴处长带队，一起到日本去学习。”
“乌拉，要出国了！”林丹燕第一个蹦了起来，挥舞着小粉拳便欢呼开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弟弟回国
飞机载着康海东、吴仕灿及一干设计院技术人员，飞向一衣带水的日本，去接收池谷制作所含着眼泪让渡的大乙烯核心技术。借助于这些引进的技术，再加上国内这些年在化工设备上的积累，形成自主的大乙烯技术已经没有太多的悬念了。
冯啸辰从首都机场走了出来，他可不是来给设计院的技术人员们送行的，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20来岁的小伙子以及一个同样年龄、金发碧眼的欧洲女孩，他们正是冯啸辰的亲弟弟冯凌宇，堂弟冯林涛以及冯凌宇在德国勾搭上的女友克林娜。
两个小伙子在德国留学9年，目前都已经拿到硕士学位。冯凌宇读的是亚琛工业大学的机械专业，冯林涛则是在慕尼黑工业大学学了核工业专业。两个人拿到毕业证之后，晏乐琴和冯华都和他们认真地谈过，询问他们是否有意留在欧洲工作，结果二人的回答是一致的，都表示要回国效力，这无疑让晏乐琴大感欣慰。
冯凌宇刚到德国不久，就在补习学校里结识了克林娜。克林娜被这个东方小伙子的气质所吸引，向他主动展开了欧洲式的爱情攻势。冯凌宇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不多久就堕入了情网，也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因为家庭教育的原因，冯凌宇是抱定了要回国工作的念头的，他觉得克林娜不可能跟他一起返回生活条件差得多的中国，所以一直觉得这桩感情必然是要无疾而终的。然而，他低估了爱情的力量，在听说冯凌宇要回国的打算之后，克林娜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随他一起去中国生活。
没有了这方面的障碍，两个年轻人的感情自然也就突飞猛进了，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进入了双宿双飞的状态，只是还没有举办婚礼而已。冯立夫妇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虽然觉得儿子娶个洋媳妇有些别扭，但木已成舟，加上在德国的亲弟弟冯华也是跨国婚姻，于是也就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前两年，克林娜曾经随冯凌宇回过一趟中国，冯立夫妇也曾去德国探亲，双方已经不陌生了。这一回，冯凌宇学成回国，克林娜跟他一起回来，就是打算要在国内定居的。冯立已经安排好，过几个月就给他们举办婚礼，鉴于克林娜是外籍，没准小两口还能不受计划生育政策的限制，生上两个孩子，这也让冯立夫妇感觉娶个洋媳妇还是挺不错的。
“我在春天酒楼定了位子，给你们接见。爸妈和你们的嫂子都已经先过去了，你们如果不辛苦的话，咱们就直接去酒楼吧。”
来到停车场，冯啸辰让三个年轻人上了自己的吉普车，然后说道。
“听哥的！”
冯凌宇和冯林涛异口同声地说道。
“听哥的……”克林娜操着腔调有点古怪的汉语，学着两个小伙子的口吻也应了一句。这姑娘倒是有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自觉性，这些年主动地跟着冯凌宇学汉语，目前已经能够用汉语与人交流，只是那种德语的硬邦邦的发音习惯是改不掉的。
冯啸辰发动引擎，开着车上了通往城里的公路。此时，机场高速还正在建设，冯啸辰走的是高速旁边的辅路。因为修路的缘故，道路上尘土飞扬，不少地方还有被工程机械压坏的路面，坑坑洼洼，吉普车走在上面，颠簸不已。
“克林娜，这里的条件是不是比德国差太多了？”
冯啸辰一边开着车，一边充满歉意地对弟妹克林娜说道。两个弟弟都是自己人，不会也不敢嫌弃国内条件的恶劣。但克林娜就不同了，人家可是欧洲长大的姑娘，愿意跟着冯凌宇跑到中国来受这种委屈，冯啸辰这个当大哥的，总得说几句客气话的。
克林娜坐在后排，挽着冯凌宇的胳膊，笑嘻嘻地答道：“的确，条件是比德国差多了。不过，凌宇说了，他对中国有信心，相信最多有20年时间，中国的条件就能够赶上欧洲。”
20年，也就是2012年了。冯啸辰在心里回忆了一下自己后世的经历，笑着说道：“其实用不了20年，中国的条件就能够得到极大的改善。就比如说吧，你们如果晚回来一年，咱们旁边这条高速路就能够通车了。”
“太好了！”克林娜夸张地赞道，“等到这条高速公路通车，我要请我的爸爸妈妈都到中国来走一走，我向他们描述过中国的美食，他们都非常向往。”
“哈哈，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惯呢。”冯啸辰道。
克林娜认真地说道：“他们肯定会非常喜欢的。凌宇和林涛都说，和中国美食相比，德国的食物简直就是垃圾……”
“呃……”冯啸辰不知道说啥好了，这俩混小子，怎么会如此口无遮拦。和中国的美食相比，德国食物的确是够渣的，但这种话咱们自己人说说也就罢了，哪有当着德国人的面说出来的道理。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冯凌宇可不干了，他指着克林娜揭发道，“分明是你上次来中国，吃了陈姐做的菜，非说德国菜都是垃圾，我和林涛只是附和了一句而已。”
“可是你们俩也附和了呀！”克林娜被人揭穿了谎言，却并不觉得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你们俩打情骂俏，干嘛把我扯进去？”冯林涛上车的时候就自觉地坐在前排的副驾驶座上，把后排留给了冯凌宇两口子，不肯做现成的灯泡。此时听到他们俩把自己也扯进来了，才瓮声瓮气地抗议了一声。他一向性格内敛，不太喜欢打闹，每次三个人凑到一起的时候，他都是被那小两口捉弄的对象。
“对了，林涛，你怎么没在德国找个女朋友？”冯啸辰又把话头转向了冯林涛，他也是担心冷落了这位堂弟。
冯林涛摇着头道：“我又没有凌宇那么活跃，怎么会有姑娘看上我呢？”
“是你自己不要好不好？”克林娜又把矛头指向了冯林涛，“我把我所有的朋友都介绍给了你，可是你每一次都不接受，弄得我被我的朋友们骂了很多回。”
“这个……其实，主要是没感觉吧。”冯林涛终于有些脸红了，支吾着说道。
冯啸辰道：“没找也没关系吧，你和凌宇同岁，今年也是28，也不算是大龄了。等安顿下来，我让你嫂子到工业大学给你物色几个漂亮女生。你有海龟背景，二叔又是在非洲当军阀的，绝对是抢手的金牌王老五。”
听到冯啸辰说冯飞在非洲当军阀，冯林涛无奈地笑了，他说道：“哥，你还真没说错，我今年四月份专程了一趟非洲，见到我爸了……哎，就像你说的那样，他真有点像个军阀了。还有我妈，走到哪里也是威风八面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六年前，冯飞在冯啸辰的陪同下，前往非洲推销榴弹炮，阴差阳错地与迪埃国的军方参谋长普拉格内尔遇上了，普拉格内尔认定冯飞是个军事专家，便以采购榴弹炮为诱饵，要求冯飞留在迪埃国，担任迪埃国军队的军事顾问。
冯飞觉得自己前半生无所作为，眼看着就要年过半百，想着有生之年应当有所建树，于是主动向上级领导申请留下来，以销售工程师的名义，满足普拉格内尔聘请军事顾问的要求，以此换取榴弹炮的出口。上级部门在反复斟酌之后，批准了冯飞的要求，冯飞于是便留在了非洲。为这事，冯立两口子把冯啸辰骂得狗血淋头，这就是题外话了。
以冯啸辰的想法，冯飞留在迪埃国，也就是呆个一两年时间，到时候不管是让国内派人替换他也好，或者是直接召回也好，总之，不能让他长久地留在生活条件恶劣的非洲。可谁曾想，冯飞一呆就是六年时间，非但他留下了，连夫人曹靖敏都跟了过去。
这六年时间里，冯飞当然也不是没有回来过。两年前，冯飞与曹靖敏一道回国探亲的时候，冯啸辰便发现这两口子的精神面貌与此前已经大不相同。从前的冯飞夫妇，多少带着一些在偏远山区工作的自卑和胆怯，在自己的厂子里还稍好一些，到了京城，就明显显得矮人一头。可这一趟从非洲回国，冯啸辰在冯飞脸上看到的，是一种王霸之气，那是曾经号令过千军万马，甚至有可能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宿将才有的气质。至于曹靖敏，则是带上了一些贵妇气质，据说在非洲的时候经常陪着冯飞出席一些有总统、部长参加的大场合，见惯了权贵，熏得自己身上也有些贵气了。
也正因为此，冯啸辰在那一回就已经开玩笑说二叔是非洲军阀了，冯飞对此只是哈哈一笑，说非洲那个小地方本来也是遍地军阀，不过一般的军阀在他这个军事顾问面前是得瑟不起来的。
见了冯飞的变化之后，冯立倒也就不再埋怨冯啸辰了，在他看来，冯飞在非洲也许是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人一辈子，在哪不是生活，能够活得逍遥、充实，那就是最好的，哪怕那个地方是在非洲呢？

第五百三十五章 冯林涛的职业选择
冯啸辰给冯凌宇和冯林涛接风的地方，选在了春天酒楼的京城分店。这倒不是他抠门，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因为春天酒楼在京城也属于高档酒楼之一，而且自己家的店，各方面都会方便得多。
在楼下的停车场停好车，冯啸辰带着冯凌宇一行进了酒楼，径直来到定好的包间。包间里，冯立夫妇、杜晓迪以及冯啸辰的女儿冯姗正在等着他们。见到众人进来，冯立夫妇首先拉着侄子冯林涛问寒问暖，杜晓迪则挽上了克林娜，和她说着一些女人间的悄悄话，冯凌宇成了个弃儿，幸好3岁的小侄女冯姗不嫌弃他，一见面就给他塞了一把棒棒糖以示慰问。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各自入席。分店经理范英亲自指挥着服务员送来了酒菜，还以地主的身份向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敬了杯酒，做足了面子。冯立作为长辈，致了一番祝酒辞，大致就是祝贺冯凌宇、冯林涛兄弟俩学业有成，欢迎克林娜加入自己这个大家庭之类，顺便还遥祝了一番远在非洲的冯飞夫妇身体健康，这些繁文缛节也就不必多说了。
这顿饭，吃得最开心的莫过于从德国回来的三位，其中又以克林娜为甚。这姑娘是个直性子人，也不懂什么东方式的含蓄。长辈以及嫂子纷纷给她挟菜，她便是来者不拒，吃得眉开眼笑。冯立见状，暗示冯啸辰再去点几个菜，冯凌宇赶紧给拦住了，说上次回国来，克林娜就已经吃得积食好几回了，德国人吃饭的逻辑，和中国人还真不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开始进入了聊天模式。冯立问了问冯凌宇和冯林涛在德国学习的情况，然后说道：“你们俩都拿到了德国名校的硕士学位，在国内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才了。这次回来，你们打算到什么样的单位去工作，这件事得尽早考虑，说不定啸辰那边也能帮上你们一些忙。”
“我没什么好打算的，我哥早就给我安排好了，我想改变也不行。”冯凌宇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对父母说道。
这件事，冯立倒是知情的。早有好几年前，冯啸辰就已经说过，等冯凌宇回来，就让他到辰宇公司去工作，前期的职位可以低一点，主要是接触一下基层，最终肯定是要作为集团高管的，毕竟辰宇公司这么大的产业，冯啸辰因为公职的限制，不能亲自执掌，不让冯凌宇守着，难道要完全交给别人吗？
十多年前，冯啸辰与陈抒涵合作，开办了春天酒楼。随后，在晏乐琴以及冯华夫妇的帮助下，冯啸辰又建立了中德合资辰宇金属制品公司，并撬了桐川县的墙角，把书记的秘书杨海帆招揽到自己麾下，担任了金属制品公司的经理。
随后，冯啸辰的产业不断发展，金属制品公司演变成了辰宇轴承公司，借助于港商章九成的投资，成立了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此外，还并入了由姚伟强负责的菲洛金南轴承经销公司，包成明负责的辰宇商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形成了辰宇实业集团公司。
这些年，辰宇旗下的春天酒楼和几家公司发展都非常迅速，尤其是工程机械公司，目前在国内工程机械领域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几种机械分别有10%以上的市场份额。8年前，冯啸辰对杨海帆、陈抒涵等人提出了一个“小目标”，声称在1994年之前要实现年利润过亿。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在吹牛，谁曾想，这个小目标在前年就已经完成了，现在大家对于1994年的盈利目标预期已经上升到了10个亿，而且据杨海帆估计，实现这个目标是完全有把握的。
冯啸辰最早做春天酒楼的时候，只是觉得不能辜负这个万众创业的时代，总得做点事情，至少改善一下家人的生活。等到旗下的产业一年能够赚到1亿利润的时候，他就有些傻眼了，不得不考虑这些产业如何安置的问题。
他本人的理想，是作为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一名高级干部，在国家重大装备发展中尽一份力量。家族企业的发展，对于他来说只能算是业余爱好，不可能占用他大多数的精力。他当然也没有高尚到要把企业直接献给国家的程度，一家利润过亿的企业，对于国家来说算不上什么，对于他的家族来说则非常重要。古人说“家国天下”，家庭对于冯啸辰来说，也是有很重要地位的。
鉴于此，冯啸辰便与父母商量，准备等冯凌宇学成回国之后，让他到辰宇公司去工作，先熟悉企业的情况，然后再进入企业的管理层。杨海帆目前是辰宇实业集团的总经理，董事长一职是由冯飞担任的。未来，冯凌宇应当能够接任董事长这个位置，算是帮冯啸辰守住了这份家业。
除此之外，这个公司也会有冯林涛的一份，这是冯啸辰向冯飞承诺过的，也是冯立向冯啸辰强烈要求过的。冯家的人口不多，到第三代也就是冯啸辰、冯凌宇、冯林涛以及在德国的冯舒怡四人。冯立已经想好了，这个辰宇公司起码要拿出40%来分给冯林涛和冯舒怡这两个侄子侄女，每人20%。对于这么高的比例，何雪珍多少有些不舍，而冯啸辰则是满不在乎的。以冯啸辰的想法，大不了把公司做大一些，每个人分到的财产就更多了，纠结于几成比例有何必要呢？
也正因为知道自家的企业有如此高的利润，冯凌宇才能够踏踏实实把克林娜带回来。没错，德国的总体条件的确比中国要强得多，但一个德国的普通工薪家庭，与一个中国的亿万富翁相比，情况就是颠倒过来的吧？冯凌宇相信，以自己家庭的经济条件，肯定能够让克林娜获得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也就不算亏待她了。
对于冯啸辰给自己的安排，冯凌宇嘴上说得可怜，其实心里是完全接受的。家里有这么大的产业，他怎么可能再去帮别人打工呢？接手辰宇公司，是他的宿命所在，而且这么大的一个舞台，也是尽够他去施展的。
“我想好了，你先到工程机械公司去工作一段时间，可以先一个工程师做起，慢慢熟悉情况。未来如何安排你，就让杨海帆来决定吧。”冯啸辰向冯凌宇说道。
冯凌宇笑着点点头道：“没问题，我服从安排。我在亚琛工业大学学的就是机械，我还专门研究过有关工程机械方面的知识，到工程机械公司去，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冯凌宇说的情况，冯啸辰其实早就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联系不少，这些安排都是事先说好的，并不需要在这个场合里重复。他更关心的，其实是冯林涛的打算，毕竟冯林涛只是堂弟，与他是隔着一层的。
“林涛，你是怎么考虑的？”冯啸辰转头对冯林涛问道，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跟二叔和二婶谈过，辰宇公司也有你一份，具体的比例以后再细说。要不，你也和凌宇一样，先到工程机械公司去当工程师，未来再往管理岗位上转。”
“我就算了。”冯林涛摇着头道，“我在慕尼黑学的是核工业，到辰宇公司去，只怕用不上。再说，我的兴趣也不在管理企业上，我还是想做点技术工作，这样比较……呃，轻松一些。”
说到这里，他脸上现出了一些红晕。他知道冯啸辰给他的安排是很好的，可惜他的确不喜欢当什么高管，而是更愿意做技术。他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点不给冯啸辰面子的意思，所以有些窘迫。
“对了，林涛，我一直没顾上问你，你怎么会选择学了核工业呢？这个专业太冷门了。”冯立问道。他是曾经当过中学老师的，对于专业选择有一些了解。
冯林涛道：“大伯，我从小就喜欢核工业的。嗯，对了，其实还是受到大伯你的影响呢，我记得我七岁的时候，跟我爸妈回新岭，你跟我讲过核工业的知识，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决定要学核工业的。”
“你七岁的时候……”冯立以手抚额，这都是啥年代的事情了。自己是当物理老师的，没准那时候真的给小孩子讲过什么核工业之类的事情，但那不过就是逗小孩玩而已，哪里想到竟然会影响到了冯林涛的毕生志向。
冯啸辰也皱了皱眉头，说道：“林涛，核工业这个方向，的确是有点冷门。你最初选择专业的时候，可能是有点冲动，现在改方向也来得及。其实工科的知识是比较相通的，你没必要因为七岁的时候的一点想法，就决定一生的职业。”
冯林涛摇摇头道：“哥，我可不是一时冲动。当初上慕尼黑工业大学的时候，我可能的确是有些冲动了，先了核工业方向。可这七八年读下来，我发现我真的喜欢这个专业，我已经打算要毕生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了。对了，我还想着请你帮我联系个对口的单位呢。”

第五百三十六章 我喜欢吃
冯啸辰认真地观察着冯林涛的表情，确定他所说的都是发自于内心，而不是出于客气或者别的因素而说了什么违心的话。冯林涛今年也已经是28岁的人了，因为在国外漂泊多年的缘故，又显得比同龄人还要成熟几分。他这样说出来的话，应当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也就是他真实的选择了。
看起来，这个二叔一家，也的确都够奇葩的。二叔放着好端端的军工企业工程师不当，跑到非洲去给军阀当军事顾问，还把二婶也带过去了。这个堂弟跑到德国去拿了个硕士学位，原本可以到自家的家族企业去当个高官，或者在社会上选一个别人眼中炙手可热的单位，却偏偏要干核工业这样一个冷门专业。
话又说回来，在冯啸辰看来，核工业也就是时下比较冷，进入21世纪之后，中国的核工业是要全面发力的，届时这个领域也能风光无限。冯林涛在此时进入这个行业，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说工资收入、生活待遇之类的问题，就没必要考虑了，就算冯林涛不回辰宇公司去工作，冯啸辰也少不了他的分红。一年最起码拿上一两百万的分红款，冯林涛就算是去当清洁工，也是开着大奔扫马路的那种了。后世有个关于自由的说法，认为有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能够实现工作自由，即可以任性地选择自己的职业。托冯啸辰的福，冯凌宇和冯林涛都已经达到了这个层次，在他们面前，还真没有什么热门专业、冷门专业的限制。
想到此，冯啸辰也就不再劝说冯林涛什么了，而是在心里盘算起了自己能够如何帮冯林涛联系单位。核工业的对口单位，不外乎军工、高校、民用核工业系统这几个方面。军工这边，冯啸辰是不考虑的。高校和民用核工业这两个方面，冯啸辰都有一些关系，届时帮冯林涛介绍一下并不困难。
“克林娜，你呢，打算做一份什么工作？”
冯啸辰思考完与冯林涛相关的事情之后，又转向了克林娜，笑呵呵地对她问道。
克林娜抿着嘴直笑，却不肯说话，而是看着冯凌宇，似乎想让冯凌宇帮她说话。冯凌宇手里拿着一块羊蝎子，正很不雅观地啃着上面的肉。见克林娜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含含糊糊地用德语说道：“克林娜，你就跟我哥直说吧，他是个很开通的人，肯定会同意你的要求的。”
“怎么，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冯啸辰是懂德语的，听冯凌宇用德语向克林娜交代，猜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便也换成德语问道。
克林娜迟疑了一下，脸红红地说道：“这件事，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怕爸妈会骂我。”
她这里说的爸妈，指代的正是冯立夫妇。她和冯凌宇虽然还没领证，但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加之欧洲女孩也足够开放，这样说话并不为过。
冯啸辰不以为然地说道：“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克林娜道：“我和凌宇一样，也是学机械的，不过，我真的不喜欢机械这个专业，我完全是因为凌宇才拿这个学位的。”
“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克林娜又犹豫起来了，再次去看冯凌宇，等冯凌宇帮她说出来。
“她喜欢吃！”冯凌宇扔了手里的羊骨头，笑呵呵地替她说道。这句话，他倒是用汉语说的，让人一听就觉得是在开玩笑。
“喜欢吃……”冯啸辰无语了。他倒是早就知道这位弟妹是个吃货，甚至冯立夫妇在私底下也这样调侃地评论过。可当着克林娜的面，冯啸辰还真不好接口。杜晓迪听不下去了，瞪了冯凌宇一眼，说道：“凌宇，你说啥呢，克林娜是个老实人，你别老是欺负她。”
“不是的，嫂子，我……我真的是喜欢吃。”克林娜磕磕巴巴地澄清道。
“喜欢吃……也不算什么缺点吧。”冯啸辰硬着头皮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可是……咦，你不会是想开餐馆吧？”
要说灵感这东西，还真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冯啸辰只觉得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突然就明白了冯凌宇和克林娜所打的机锋。自己明明是在问克林娜的职业选择，冯凌宇却说克林娜喜欢吃，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调侃克林娜，但克林娜却并不生气，而是愉快地承认了。这就说明，这小两口在这个问题上是有默契的，克林娜的职业选择，必然与吃有关。那么，与吃有关的职业是什么呢？作为一家大型高档连锁酒楼的大BOSS，冯啸辰能想不到开餐馆这一点吗？
听到冯啸辰说出了开餐馆这个选项，克林娜满脸喜色，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就是想开餐馆，我想跟陈姐学习做菜，以后在德国开一个春天酒楼的连锁店。”
“这个……”冯立把眉头皱起来了。他知道这个洋媳妇与自己的小儿子是同学，也是亚琛工业大学的毕业生，算是高学历人才。放着自己的专业不干，却要去开什么饭馆，这可就是典型的不务正业了。冯立对于开饭馆这件事倒没有什么歧视，对于春天酒楼给自家带来的收益更是极为满意。但在他想来，开饭馆这种事情，应当是陈抒涵这种没啥文化的回城知青做的，哪有德国的机械专业硕士改行开饭馆的。
可是，冯立皱眉归皱眉，却不便直接斥责儿媳妇的荒唐。原因无它，对方毕竟是儿媳妇，不是自己的女儿，再说，人家还是外宾，有自己的文化，他这个中国老公公适合直接去斥责对方吗？
冯啸辰的想法却与冯立完全不同，听到克林娜的话，他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完全没问题啊，克林娜，你如果想学做菜，就在春天酒楼工作好了，反正也是咱们自己家的产业，你想学什么尽管说，没人敢拦着你。至于说未来去德国开连锁店，我想陈姐肯定会非常高兴的，她可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说要把分店开到国外去呢。”
“真的，那咱们一言为定？”克林娜欣喜若狂，只差伸出小拇指来和冯啸辰拉钩了。
“啸辰，这事……是不是从长计议啊？”冯立在一旁提醒道。
冯啸辰看了看父亲，猜出了他的想法，于是笑着说道：“爸，你就别操心这事了，其实干什么职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做一份自己喜欢的事情。克林娜喜欢中国文化，想学习中国的餐饮，这是好事，我们应当支持才对。”
“嗯嗯，你说的也对。”冯立点了点头。冯啸辰把克林娜想开餐馆的事情引申到喜欢中国文化的高度，让老爷子心里感到了几分骄傲，也就不把开餐馆当成什么低端的职业了。冯啸辰说得对，家里有了这么大的产业，其实也不指望克林娜挣钱养家，她喜欢干啥就干啥，说不定开餐馆这事也就是五分钟热气，过后就腻了，自己又何必干涉呢。
一顿饭之间，就把三个人的职业选择都确定下来了，大家各得其所，都是心花怒放。冯立委婉地提起了冯凌宇和克林娜的婚事，冯凌宇有些不好意思，克林娜反而大大方方地表示随便大人安排。冯立夫妇闻言大喜，立即就探讨起了有关买房子、婚礼之类的事情，全然忽略了桌上还有冯林涛这样一条单身狗。
家里的事情自有冯立夫妇安排，冯啸辰是不用过多操心的。自从冯姗出生之后，老两口就放弃了在南江省的工作，迁到京城来与儿子、儿媳一家住在一起了。早年经委暂借给晏乐琴的那个小四合院，因为种种制度改革的缘故，已经被冯啸辰高价买下了，成了冯家的私产。当然，80年代末的高价，也就是一百来万，而这样一个四合院到了新世纪，没有一两个亿恐怕是拿不下来的。
冯凌宇和冯林涛两兄弟回国，首先自然是在四合院落脚。不过，未来他们将会搬出去各自单住，时下京城已经有不少商品房出售了，冯家作为“先富起来”的人家，买几套房子不在话下。一家人住在一起，热闹归热闹，但麻烦也不少。冯林涛毕竟是外人，住在大伯家里肯定不自在。冯凌宇娶了个洋媳妇，加上自己又在国外呆了多年，颇有一些“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如果长期与父母住在一起，没准也会有摩擦，搬出去另过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冯凌宇既然要到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去工作，在京城的时间也就不会太多了，因为工程机械公司是在南江省，他大多数的时间肯定是在南江呆着。至于克林娜，自然也会跟他一道回南江。春天酒楼的总部仍在南江，陈抒涵是在总部坐镇的，克林娜想跟陈抒涵学厨艺，回南江也是正道。这些事就不必赘述了。
石化设计院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大乙烯装置设计进入了快行线，次年3月之前拿出完整的设计方案基本已无悬念，暂时也就不需要冯啸辰再去过多操心了。设计的事情有了眉目，后续制造环节的事情就该提上日程了。冯啸辰领了罗翔飞的旨意，带着下属周梦诗、黄明二人，又踏上了旅途。

第五百三十七章 难度不小
山北省奎固市，北方化工机械厂。
皇冠牌小轿车载着冯啸辰一行，开进了厂门，径直开到厂部办公楼下。车刚刚停稳，办公室主任茹艳青便小跑着上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随即，厂长赵亚东也走了过来，笑吟吟地伸出手，与从车上下来的冯啸辰握手问候：
“冯助理，欢迎欢迎啊！大驾光临，让我们这个小厂蓬荜生辉啊！”
冯啸辰笑道：“哈哈，赵厂长说笑了，谁不知道北化机是咱们国家化工行业的龙头企业，如果你们北化机是小厂子，那我们装备公司就只能算是一个皮包公司了。我们这次出发之前，罗总可专门交代过，让我替他向赵厂长问好，还要我们认认真真地向赵厂长学习，赵厂长可不能藏私哦。”
“多谢罗总的关心。学习什么的我可不敢当，你冯助理可是国家社科院的研究生，沈教授的高足，我们全厂干部职工都等着冯助理来给我们指导工作呢。”
“赵厂长这是要提醒我尊重您这位党校博士吧？我那个硕士学位，在赵厂长面前可真不够看的。”
“说起来羞死人了，我那算什么博士，纯粹就是凑热闹，混了个文凭，不瞒冯助理，我连博士论文都是请办公室的几个笔杆子帮忙写的……”
两个人互相恭维着，转眼间就说了一大堆的废话。赵亚东今年40来岁，在体制内就算是少壮派干部了。这年头提拔任用干部都讲究看学历，赵亚东也未能免俗，找了个党校读了个博士学位，不过那文凭的成色，他自己也清楚。在别人面前他或许还可以吹一吹，在冯啸辰这个社科院硕士面前，他可不敢瞎吹，因为冯啸辰的专业能力之前，在工业圈子里是少有人可以匹敌的。
互相寒暄过后，赵亚东又向随同冯啸辰一起的周梦诗、黄明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行人便前呼后拥地往厂部大楼里走。赵亚东与冯啸辰并排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地问道：
“冯助理，你这次到我们北化机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大项目了？说实话，我们厂子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们全厂干部职工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你这样的上级领导来给我们安排业务呢。”
冯啸辰道：“哈哈，赵厂长，我算啥上级领导？充其量就是替上级领导传话的一个传声筒而已。不过，项目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赵厂长感不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赵亚东毫不犹豫地说道，“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敢挑业务啊？就我们系统的企业，完全停产的已经有两三成了，余下的也都是像我们北化机这种情况，有点小活可干，但严重开工不足。能够勉强维持盈亏平衡就很不错了，稍不留神就是亏损。”
“那好，咱们到会议室再谈吧，这个项目经费不少，但技术要求也很高，北化机如果要接下来，可得承受一些压力呢。”
“有压力不怕，过去不是经常说，人无压力轻飘飘嘛……”
“哈哈，那就最好了。”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会议室门口。赵亚东伸手相让，冯啸辰哪肯自己先进门，用手推了赵亚东一把，让他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会议室。随后，其他人也陪着周梦诗、黄明二人进来了，宾主分别落座，早有服务员给送上了茶水和热毛巾，这就是国营大厂的派头了。
会谈开始之前，照例是宾主互相做自我介绍。北化机这边参加会谈的有副厂长黄天舒、技术处长蒋宪宇、生产处长徐震新等人，其实也都是冯啸辰见过的。这些年，冯啸辰到处考察、拜访，国内稍有点规模的装备制造企业，他基本上都走访过多次，北化机也不例外。不过，距他上次拜访北化机至今，也有两年多时间了，有些人如果赵亚东不给他介绍一下，他也还真想不起来。
对于冯啸辰这位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北化机的一干人可是再熟悉不过了。8年前，因为北化机分包大化肥设备时出现了质量问题，冯啸辰受重装办委托前来处理，愣是把当时的厂长程元定送进了监狱。赵亚东是在这之后才调到北化机来当厂长的，黄天舒等人有些是从外面调来的，有些是当时的下层干部，通过熬资历逐渐提拔起来的。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当年的那件事，捎带着对冯啸辰也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敬畏之意。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和周科长、黄科长这次到北化机来，是来求大家帮忙的。咱们国家自行建设的60万吨大乙烯工程，目前正在进行紧张的设计，预计明年初就可以破土动工了。这项工程投资70亿，单靠个别企业肯定是拿不下来的，我们希望像北化机这样的化工系统龙头企业能够参与其中，为我们分摊一些压力。”
冯啸辰用平和的语气，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投资70亿，我的乖乖！冯助理，我们北化机能够分到多少？”黄天舒忍不住发问了。没经历过开工不足的痛苦，就不会知道业务的珍贵。一个70亿的项目放在面前，随便漏一点出来，都足够北化机吃饱穿暖了。
赵亚东毕竟是厂长，不像黄天舒那样轻率，他冷静地问道：“冯助理，大乙烯应该是石油系统的业务吧，怎么会让我们化工系统的企业来参与呢？”
冯啸辰道：“赵厂长，现在哪还有什么石油系统、化工系统，大家不都是市场上的企业吗？当然，在这个项目里，原来石油系统的几家大企业肯定是要挑大梁的，像什么石油机械行业里的东北厂、西北厂、浦江厂，都是承担这个项目的主力。可是，咱们国家过去没有搞过这么大的石化项目，这几家企业的力量还不足以完成整个项目，所以我们希望请化工系统的一些大企业来参与。”
“没问题，我们服从国家的安排，肯定会抽调精兵强将来完成这项任务。”赵亚东说得慷慨激昂。
“冯助理，我能不能问一下，具体给我们的安排，是哪些任务？”徐震新问道，他是生产处长，思考问题自然是从生产角度出发的。
冯啸辰向黄明打了个手势，黄明拉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图纸，顺着桌面推到徐震新的面前。徐震新道了声谢，接过图纸开始查看，坐在他旁边的技术处长蒋宪宇也把头凑过去，跟着他一起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两个人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怎么，有难度？”赵亚东注意到了二人的表现，沉着脸问道。
“难度不小。”蒋宪宇应道。
赵亚东拖着长腔说道：“老徐，瞧你这话说的，如果没有难度，冯助理他们至于千里迢迢专门跑到咱们北化机来吗？有点困难怕什么，咱们想办法克服就是嘛。”
徐震新把图纸推到赵亚东的面前，苦着脸说道：“赵厂长，这不是想办法克服困难的事情，而是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做到。你看，冯助理他们希望我们承接的业务，包括了十几个特大型的压力容器。比如这个1500立米球罐，竖起来有14米高，咱们的容器车间根本就放不下，更别提做加工了。还有，这个反应釜的耐压壳，需要用大型水压机进行模锻处理，咱们没有这么大压力的模锻机，根本就做不出来。”
“嗯，这个倒的确是有点麻烦。”赵亚东点了点头，然后把脸转向冯啸辰，说道：“冯助理，你看，这倒是我们的实际困难。我们那个容器车间，还是80年代初的时候建成的，当时没考虑到要造这么大的容器。我们一直打算重新建一个新的容器车间，可是我们厂现在这种经营状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看着这君臣的做作，冯啸辰心中好笑。60万吨乙烯项目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前期光是各种研讨会就开过上百次，北化机也曾派人参加过一些会议，对于自己即将承担的任务，也是早就有所了解的。赵亚东摆出一副全心全意为国家着想的样子，让下属来提困难，其实就是演了一出双簧给冯啸辰他们看。这么大的项目，国家肯定是有各种配套的技改资金支持的，北化机的干部们显然是盯上了这些技改资金，想借项目之机，让国家给他们投资改造车间，再添置一些设备。在以往，类似这样的事情是常有的，越是重点项目，就越容易从国家那里获得好处，企业里的人都是精通此道的。
“赵厂长，徐处长，你们不必担心。”冯啸辰开口了，“国家搞重大项目建设，本意就是通过项目形成咱们自己的生产能力。1500立米球罐，咱们过去没有搞过，包括石油系统的几家大企业，都没有这么大的车间，所以，建设新的车间是必须的，把新车间建起来，未来我们造其他的设备也能用上。”
“是吗？”赵亚东面有喜色，“这么说，冯助理是支持我们建设一座新的容器车间了？资金方面，是用乙烯的投资，还是国家的专项资金？”
冯啸辰呵呵一笑，道：“赵厂长，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车间肯定是要建的，但不是建在北化机，这就是我这次来想跟你商量的事情……”

第五百三十八章 极限制造
“什么意思？”
一干人都把眼瞪起来了，不建在北化机，你特喵跑到这里来说啥，莫非就是为了耍我们玩？
冯啸辰看看众人，说道：“大家别急，听我说完。这次的大乙烯建设，涉及到许多特大型容器的制造，还有超过100吨重的大型部件铸造，规格长达数米的大型部件锻压和精密机加工，对于咱们国家的工业体系来说，都属于极限制造的范畴，非但北化机没有这样的能力，大多数的骨干企业也都是如此。不突破这些极限制造的障碍，咱们国家的装备工业水平就无法跃进一个新台阶。”
“冯助理说得很对啊。既然是这样，国家就该拿出钱来帮助我们这些企业改进设备嘛，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古人说过的。”黄天舒插话道。
冯啸辰道：“我这不就是来跟大家商量形成极限制造能力的事情了吗？”
“可是你不是说这个大车间不会建在我们北化机吗？难道我们北化机不算冯助理说的骨干企业？”黄天舒呛声道。
冯啸辰笑道：“黄厂长太性急了，我刚才说的是车间要建，但不建在北化机，可没说这个车间不属于北化机啊。”
“呃……这是什么意思？”所有的人都被冯啸辰的话给说懵了。
冯啸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换了个话题，说道：“赵厂长，黄厂长，我提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把1500立米球罐交给北化机制造，制造出来之后，你们打算如何运到海东石化的建设工地上去？”
这一次国家立项的60万吨乙烯装置，是布局在海东省的，称为海东石化。把乙烯项目布置在海东省，目的在于利用海东省沿海的优势，能够就近使用进口原油。其实，此时的中国还是一个原油净出口的国家，但国家计委的官员们并不是酒囊饭袋，他们从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外推，已经能够预测到几年后中国就将由原油净出口国变成净进口国，届时石化产业的原油供应将主要由海运完成，大型石化项目应当沿海或者沿长江一线布局，以便减少转运成本。
顺便说一下，中国能够从原油出口国转为原油进口国，与这些大石化项目的建设也是有很大关系的。早些年，中国缺乏石化加工能力，诸如乙烯之类的石化产品严重依赖进口，我们相当于是把自己采出来的石油廉价卖到国外去，等人家加工成乙烯，我们再花高价买进来。大乙烯装置建成之后，我们就拥有了自己消化原油的能力，甚至可以进口国外的原油，加工成乙烯再卖到国外去，赚取其中的差价。
进入新世纪，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更是从全球各地进口海量的原油、铁矿石、铜矿石等，先加工成化纤、塑料、钢材、精铜，然后再制造成衣物、箱包、玩具、自行车、集装箱等等，销往世界各国，一年赚到数千亿美元的顺差，这当然就是后话了。
北化机的干部们也早就知道海东石化的布局，听到冯啸辰的问话，徐震新沉吟了好一会，说道：“冯助理这个问题，倒真是把我们问住了。过去我们北化机也搞过大型容器，不过最大也就是直径六七米的样子。为了运输这些容器，经常要让沿途的警察帮助封路，有时候还要砍掉两边的树木，甚至拆掉一些老乡的房子。可这个1500立米的球罐，直径是14米多，运输上……真是一件麻烦事。”
赵亚东倒是听出点眉目来了，他试探着问道：“冯助理，你的意思是说，建议我们北化机把容器车间建到海东去？”
“不会吧？”黄天舒有些后知后觉，听赵亚东一说，他愣了几秒，然后说道：“就为了一个海东石化，我们就专门去海东建个容器车间？这也太夸张了。等这个项目做完，车间怎么办？容器车间里那么多设备，总不能到时候再运回来吧。像容器车间里用的大型卷板机，从奎固运到海东，用完再运回来，这通折腾可不比运一个球罐出去更简单。”
“这就是我要和大家商量的事情。”冯啸辰的铺垫到此才算是完成了，他正色道：“我们有一个想法，打算集合包括北化机在内的十几家装备骨干企业之力，在东部沿海合适的地方，建一个极限制造基地，专门建造超大、超重的设备。以便利用海运优势，降低运输成本。这样一个基地，光靠一家企业是不行的，一是一家企业的力量不够，达不到我们希望的规模，二则是像黄厂长说的那样，一家企业的业务支撑不起一个极限制造基地的需求，容易出现设备的闲置。如果是十几家企业一起搞，大家平摊成本，负担并不太重。平时谁需要就归谁用，十几家企业的业务能够连续不断，就不会存在需要把卷板机运回来的问题了。”
“极限制造基地？这个想法太好了！”技术处长蒋宪宇先蹦起来了，他眉飞色舞地说道：“冯助理，这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我早就在琢磨这件事了。现在国外化工领域都在搞超大型装置，我们北化机没有这样的条件，根本玩不转。可是要改造厂房，添置设备，成本又太大了，厂里负担不起。如果像冯助理说的这样，搞一个国家级的极限制造基地，我们的能力就能够上好几个台阶呢！”
“老蒋，你别打岔！”赵亚东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打断了蒋宪宇的意淫。他轻咳了一声，把冯啸辰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然后说道：“冯助理，你刚才的意思，我没太听明白。你说集合十几家企业的力量搞一个基地，是说我们每家企业都在基地里建一个车间吗？”
“当然不是。”冯啸辰道，“这种重复建设有什么意义呢？十几家企业肯定不会同时都有业务，在同一时间里有业务需求的，也就是四五家而已。如果大家联合建三个大型车间，添置四五套设备，就足够满足所有企业的需求了。有些特殊的设备，甚至只有一套也是够用的，这样大家都能够省下很多投资了。”
“那么，这些车间和设备由谁负责管理呢？不会是由你们装备工业公司来管吧？”赵亚东黑着脸问道。
“绝对不会！”冯啸辰笑出声来了，说道：“赵厂长，你看我们像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你看我们小周，多么温柔贤良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搞这种强取豪夺的事情呢？”
听到冯啸辰拿自己开涮，周梦诗也并不恼火，她抬起一只手掌，笑嘻嘻地向赵亚东摇了摇，做出一个萌态，倒是把赵亚东给逗乐了，会场上的严肃气氛也顿时轻松了几分。
“你个小冯啊，嘴里就没句正经话！”赵亚东摆了个长辈的谱，说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实在是你们装备工业公司，不，应当说是你冯大助理，实在是太精明了，我是被你给坑怕了。”
赵亚东这话，半是调侃，半是抱怨。说冯啸辰坑人，这是相对而言的。其实，自从装备工业公司成立以来，给国内各家装备制造企业谋的福利可真不少，往亚非拉地区的发展中国家卖成套设备，给发达国家的装备企业代工，组织联合攻关实现重大装备的国产化，对于各家装备企业来说，都是大好事。
但是，冯啸辰在给大家谋福利的同时，算计也极其精明。出口设备的利润以及出口代工的收入，装备工业公司都要从中抽成，然后再用这些抽成来迫使各家企业搞技术攻关，不完成任务就别指望拿到钱。虽然赵亚东也承认，北化机迫于这种压力，不得不在技术上加大投入，也形成了许多成果，但这种被胁迫的感觉，实在是不爽。
相比之下，从国家各部委那里拿什么技改资金、科技专项之类就轻松多了，虽然也要签任务书，规定什么权利义务，但最后随便拿点东西出来糊弄一下，上级的官员也不会过分追究，充其量就是罚酒三杯了事。
这些年，国家财政吃紧，能够通过部委体系下拨的技改资金越来越少，有些部委也不知道是学乖了，还是变懒了，甚至还直接把资金拨付给了装备公司，由装备公司再下拨给各企业。这样一来，原来轻松好拿的钱，也被冯啸辰这家伙给攥住了，各企业不脱层皮就别想如愿。
在这种情况下，各企业的领导心里能不对冯啸辰充满怨念吗？当然，怨念归怨念，大家也就是趁着冯啸辰脸色好看的时候，发几句无伤大雅的牢骚，没人敢真的去找冯啸辰理论。万一把这家伙给惹急眼了，以后不给自己机会，那岂不是更糟糕？
要说起来，能够混成大型国企领导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傻瓜，而且也都是有一些大局观的。大家私底下坐下来的时候，也会说冯啸辰这样做是对的。国企那点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没有一点紧箍咒，这些资金下来，能有两成用在技术开发上就不错了，大部分都会被挪用，变成了职工宿舍和领导屁股下面的高级小轿车。这些年，拜冯啸辰所赐，大家还真是扎扎实实地搞了一些研究，引进了一些先进设备，技术水平上升了一大截。否则，60万吨大乙烯这样的项目，赵亚东真还没底气接下来。
此刻，听冯啸辰讲起极限制造基地的设想，赵亚东就明白，这又是冯啸辰给大家刨的坑，而且最终大家肯定还是要心甘情愿跳进去的。毕竟，建设一个这样的基地，对于各家企业都是有意义的，当然，如果这个基地能够完全归自己所有，那就更好了。可是，冯啸辰能这么慷慨吗？

第五百三十九章 合股经营
“我的考虑是，极限制造基地要成为一家独立法人企业，可以叫做极限制造公司，或者别的什么名字。这家企业由参与建设的各家企业合股组成，每家企业都有发言权，也有收益权。我们装备工业公司代表国家持有20%的股权，赵厂长觉得怎么样？”
冯啸辰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赵亚东只觉得眼前一亮。各家企业合股经营，每家企业在这个极限制造公司里都有一定的发言权，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当然，如果国家能够给北化机投一笔巨款，让北化机自己建一个极限制造基地，那又更好了，不过赵亚东是不会做这种梦的。慢说国家不会给一家企业投这么多钱，就算国家有这个意向，这种大好事也落不到北化机的头上，毕竟比北化机更重要的企业还有若干家。从退而求其次的角度来说，冯啸辰的主意的确算是最好的。
“这么说，赵厂长是支持这个想法的？”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原则上是支持的。”赵亚东留了点分寸，看到冯啸辰笑嘻嘻的样子，他忍不住又板着脸补充了一句，道：“你冯大助理提出来的建议，我还不得琢磨琢磨？万一你又给我们设了个什么陷阱，我没留神跳进去了，岂不是吃亏了。”
“哈，我的名声有这么差吗？”冯啸辰不满地抗议道。
“这可不好说。”赵亚东道，“就说这个极限制造基地吧，你说大家一起参股，可没说我们要出多少钱，还有，除了出钱之外，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这个就不归我算了，小黄，你给赵厂长说说。”冯啸辰把球踢给了下属黄明。他现在管的事情越来越多，有些具体的事务就顾不过来了，他带周梦诗和黄明一道出来，就是让他们去与对方协商这些具体事务的。
黄明是个英年早肥的胖子，脾气很好，做事也颇为严谨。他再次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然后扶了扶近视眼镜，开始向赵亚东等人介绍情况：
“根据国家未来十年的大型装备研制计划，我们拟建的极限制造基地准备包括三个大型压力容器制造车间，两个露天设备组装车间，四个大型精密加工车间，一个铸造车间，一个锻压车间，一个热处理车间，一个露天设备试车场，静态投资大约4.7亿元。其中申请国家技改资金支出约1.2亿元，余下3.5亿元通过合股方式募集，每家参股的企业大约需要支付2000万的股本，占有4%的股权。”
“2000万？”黄天舒直咂舌，“黄胖子，你觉得我们北化机像是能够拿出2000万去投资的样子吗？你们冯助理像是周扒皮一样，把我们给非洲建的几个项目的利润都给拿走了，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年下来，扣掉工资水电，连20万都剩不下来，你让我们上哪给你弄2000万去？”
“可以从未来承担大乙烯项目的利润里扣除。”冯啸辰说道。
黄天舒道：“也就是说，装备公司是打算让我们无偿来接大乙烯的任务？”
“怎么会是无偿呢，你们不是赚了4%的股权吗？”冯啸辰笑道。其实极限制造基地的建设也不是要一步到位的，比如三个大容器车间，可以先建一个，应付一下眼前的任务。等到这些任务完成了，各企业再把获得的利润拿一些出来进行后期的建设，这样滚雪球式地发展，历经几年时间，也就把整个基地建起来了。
“太黑了！”赵亚东叹道，“我就知道你冯助理居心不良。”
黄明没有在意他们的斗嘴，而是继续说道：“极限制造基地要形成生产能力，需要800名六级以上的技工，包括机床工、铸造工、锻压工、电焊工等等。这些工人需要由各家企业提供。”
“嗞……”徐震新捂着腮帮子，做出了一个牙疼的样子，“闹了半天，你们还盯上我们的工人了。我们总共才多少个六级以上的技工，你们一下子就要800个，就算20家厂子来分，一家也要出40个，你们这是抢劫呢！”
“区区40个高级技工而已，徐处长怎么不想想，以后你们的超大型容器，就可以交给极限制造基地去做了，这得省下你们多少事情啊。”冯啸辰提醒道。
其实，这800名高级技工，才是冯啸辰努力要说服各家企业合作的主要原因。几亿元的投资，当然也是一个很大的压力，但装备公司如果要去筹措，也是有办法做到的。可支撑这些极限制造能力的大批高级技工，就不是随便从哪都能够弄到的，非得从各家骨干企业里抽调不可。高级技工对于哪家企业来说都是宝贝，如果不给这些企业一些好处，人家怎么可能把技工派出来，无奈何，冯啸辰便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拉大家一起合股。既然是合股，那么极限制造基地就属于大家的了，各厂子出点钱、出点人，也就心甘情愿了。
“我就说这事没这么简单嘛！又是要钱，又是要人，这是存心宰我们一刀呢！”
赵亚东到这会算是把冯啸辰的意思全听明白了，如果仅仅是要建一个基地，冯啸辰完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给各企业发个通知也就罢了。冯啸辰大老远跑过来，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比较麻烦，需要当面商量。
不过，到这个时候，赵亚东也已经想明白了，和其他企业合作建一个极限制造基地，对于北化机来说是大有好处的，这意味着北化机拥有了更强的制造能力，未来就可以承担更大的项目了。至于说出钱、出人，虽然有些割肉的感觉，但与北化机得到的好处相比，还是可以承受的。冯啸辰做事精明，但也不会让合作者吃亏，这一点赵亚东是清楚的，他气愤的只是对方没有给自己更多的便宜而已。
想明白了这些，赵亚东的心情就放松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多地给北化机争取到好处。他知道，冯啸辰既然来了，也就是存着与他讨价还价的念头，北化机能够在这项合作中得到多少额外的利益，就取决于赵亚东他们的谈判技巧了。
冯啸辰一行在北化机逗留了两天时间，总算是把合作意向敲定下来了，最终的结果满足了双赢的要求。赵亚东、黄天舒他们送冯啸辰一行离开的时候，宾主都是笑容满面，长时间地握手，表现出了极其融洽的关系。
“这个冯啸辰，实在是太精明了！”
看着送冯啸辰等人去火车站的小轿车开出厂门，黄天舒感慨地向赵亚东说道。
“要不上头能这么欣赏他？”赵亚东道，“罗翔飞都快70了，按道理早就该退了，可还担着个总经理的职务不肯放，你以为是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蒋宪宇在旁边问道，这种人事上的讲究，他是不懂的，听赵亚东说得如此神秘，他也就忍不住要问问了。
赵亚东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就是帮冯啸辰占着位置呢。冯啸辰今年好像也就是刚满30吧，当着个总经理助理，在装备公司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以他的年龄，要再提一级直接当总经理，未免太年轻了，容易引起非议。如果换个年轻一点的总经理过来，把位子占上了，冯啸辰就没有发展余地了。罗翔飞现在这样呆着，就等着冯啸辰年龄再大几岁，他可以直接退休，让冯啸辰接班呢。”
“居然有这样的安排？经委这边也能同意？”徐震新诧异地问道。
赵亚东道：“这不是经委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上头有领导发了话，把冯啸辰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你说经委能不同意吗？”
“原来是这样……”几个人都唏嘘起来。赵亚东虽然没说“上头”是指什么人，但大家也能想象得出了。这种事情，越是说得含糊，就越能给人以想象的空间。
赵亚东叹道：“所以呢，他下来拉咱们合作，咱们就算不愿意，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我倒觉得他这次提出来的方案，还是不错的，对于咱们北化机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蒋宪宇连忙说道。
“这倒也是，这个姓冯的做事，一向还是比较讲道理的，虽然不会让人占着什么便宜，但也不会让你吃亏。”黄天舒道。
徐震新道：“平心而论，搞极限制造基地这个想法，的确是个好想法，有气魄，真能搞成的话，咱们整个国家的工业水平都能上一个台阶，包括咱们北化机也能沾上光的。就冲这点，咱们也得加入进去。”
赵亚东道：“人家能够得到上头的欣赏，那也不是浪得虚名的，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就说这个极限制造基地的构想，魄力之大，恐怕连罗翔飞都要自叹不如。依我说，以后咱们就跟着这个小年轻干吧，哪怕是他把肉都吃了，咱们至少也能落着一口汤喝呢。”
“哈哈，赵厂长，你可别这么悲观。我和蒋处长算过了，这次装备公司分包给咱们的大乙烯部件，咱们如果能够全部吃下来，三五千万的利润是没跑的。这可就不能算是喝汤了，也能算一块不小的肉呢。”徐震新笑着说道。
赵亚东点头道：“没错，这个项目的确有油水。老徐，老蒋，你们这些天辛苦一下，把生产准备工作做好，能够拿下大乙烯的业务，咱们未来几年的日子就好过了。”

第五百四十章 面试
赵亚东等人在背后的议论，冯啸辰并不知情，他正带着周梦诗、黄明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企业，去进行同样的游说。每家企业有不同的利益诉求，企业经营状况、技术实力、发展潜力乃至领导风格等等，都有差异，要说服这些企业联合起来，共同建设一个极限制造基地，需要进行艰难的谈判。在过去的六七年中，冯啸辰不知参加过多少回这一类的谈判，早已磨练出了舌战群儒的娴熟技巧。
而在此时，京城西南郊一幢大楼的小会议室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小规模的会谈，或者将其称为面试更为贴切。坐在下面的考官是国家核电公司的几名高级技术人员以及科工委的副司长彭小桐，站在会议室一头侃侃而谈的，正是刚刚回国不久的冯林涛。
冯林涛在德国学习核工业专业，回国后希望从事与核工业相关的工作。冯啸辰原打算利用自己的关系帮他联系一个单位，后来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与核工业这个系统里的单位也不算太熟，贸然去推荐自己的堂弟，没准会有一些麻烦，于是便联系了自己在科工委的老熟人彭小桐，请他帮忙。
彭小桐是几年前冯啸辰受冯飞委托去帮东翔机械厂寻找创收机会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冯啸辰为了获得一个能够在东翔机械厂考察的身份，托孟凡泽出面帮忙，孟凡泽给他介绍了自己在科工委的一位当司长的老部下，这位老部下又把冯啸辰推给了当时任处长的彭小桐，二人就这样认识了。
再后来，冯啸辰在东翔厂偶遇了军方的老帅董老，又因为帮东翔厂解决了困难而获得了董老的欣赏。彭小桐得知此事，对冯啸辰自然更是亲热有加，在这几年里，俩人不时会有电话往来，还见过几次面，可以算是熟人了。
彭小桐接到委托，专门约冯林涛见了一面，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对于他这个慕尼黑大学的硕士颇感兴趣。因为冯林涛希望到核工业系统去工作，彭小桐又让保密局对他进行了政审，确定其政治上没有问题，这才让约了国核公司，给冯林涛安排了一次面试的机会。在这个年代，海归还是一种稀罕的生物，尤其是学核工业出身的海归就更为难得，国核公司方面很是重视，派出了副总工梁岳千和技术处长高勇刚担任面试官，主持对冯林涛的考核。
“由于美国三里岛核事故和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的影响，世界各国对于核电安全性产生了顾虑，进而纷纷提出旨在显著提高核电安全性的新型核电概念，希望满足以下这引起安全指标：第一，堆芯熔化事故的概率不大于10的负五次方堆年，第二，大量放射性释放到环境中的事故概率不大于10的负六次方堆年，第三，核燃料热工安全余量不小于15%……
迄今为止，已经有美、日、英、法、德、西等近20个国家在开展改进型水冷堆的研究，它们提出的堆型包括以下这些：
大型进化压水堆，代表堆型包括法马通和西门子合作开发的EPR，瑞典ABB公司与美国燃烧工程公司合作开发的system80。其中，EPR拥有双层混凝土安全壳，四条回路，电功率为1600MW……
中型非能动安全压水堆，代表堆型为美国的AP600，电功率为600MW，主要特点是充分利用了非能动安全措施，大规模简化了系统……
中型非能动安全沸水堆，代表堆型是通用电气公司的SBWR，电功率为600MW……”
冯林涛一开始多少有些紧张，其中既有担心自己学艺不精惹人笑话的因素，也有对国内面试官不熟悉的因素，讲了一小会，他就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开始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学校里，正在与自己的导师讨论那些早已谙熟于心的概念。坐在下面的那些工程师们也听得入了神，原本准备用来记录一些面试缺陷的便笺纸上，写满了各自的心得体会，每个人都意外地感觉到自己参加的并不是一次面试，而是一场内容丰富的报告会。
“说得不错！感谢小冯同志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国外的科技信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在冯林涛结束了自己的发言之后，梁岳千首先表示了赞扬。他这话有三成是给陪同冯林涛前来的彭小桐的面子，另有七成则是真心实意地对冯林涛的演讲有欣赏之意。为了今天这场面试，冯林涛认真地做过功课，透露了不少欧洲核工业界内部的信息。梁岳千等人虽然对于他说的总体内容并不陌生，但这些来自于内部的信息却是他们知之不详的。其中一些提法，他们原本只是有些不确定的概念，听冯林涛一说，才知道自己的欧洲同行也是这样想的，这种来自于第三方的确认，对于他们也是非常重要的。
除了演讲内容之外，冯林涛所表现出来的书卷气，也是让梁岳千感觉欣赏的原因。一个人肚子里有没有货色，以及是否具有科研能力，从其言谈举止中是能够察觉出来的。冯林涛一向性格内敛，勤于钻研，在德国这些年一直都在专心学习，梁岳千等人一听就能够听出他功底扎实，并非在海外混了个文凭的草包，这样的人，当然是人见人爱的。
“小冯同志，你刚才介绍了这么多国际上出现的新堆型，在你接触的范围内，有没有什么倾向性，比如说认为哪种堆型占优，哪种堆型又具有最好的发展前景。”
提问的是技术处长高勇刚，他这个问题可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国核公司也已经注意到了国际上水冷堆技术的发展态势，正在讨论中国的水冷堆发展战略，任何一点来自于外部的启示，对于他们的决策都是非常重要的。
冯林涛对此是早有研究的，他点点头道：“到目前为止，所有这些堆型还都处于设计阶段，未能进入正式的建设，更谈不上得到验证。综合专业期刊以及一些研讨会上的专家发言来看，目前ABWR、System80、AP600、EPR、SBWR和CANDU3这几种堆型是比较受到关注的，其中又尤以AP600和EPR竞争力最强。据我个人的预测，未来的核电市场上，有可能是这两种堆型平分秋色。”
“这个判断，和我们的判断是完全一致的。”高勇刚把头转向身边的彭小桐说道。
“这算不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呢？”彭小桐笑呵呵地附和了一声。冯林涛的表现出色，让他这个推荐人也觉得脸上有光，如果冯林涛只是浪得虚名，他少不得要多花一些气力，才能把冯林涛安排进来，而且还要欠下一个不小的人情。
“现在缺乏的就是认同感啊。”梁岳千苦着脸插话道，“彭处长，正如小冯说的，目前国际上是两种堆型平分秋色，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麻烦事了。国家提出到21世纪要大力发展核电，我们需要早做准备。而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在堆型的选择上形成共识。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后面可怎么走啊。”
“咱们目前是什么想法呢？”彭小桐问道，他并不是分管核电这一块的，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听高勇刚和梁岳千说起来，自然而然便问了一句。
高勇刚转头看了看仍然站在发言席上的冯林涛，迟疑了一下。彭小桐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对了，我刚才怕给大家留下先入为主的印象，还没来得及给大家做介绍呢。小冯同志不但是慕尼黑大学的硕士，留学归国人员，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咱们军工系统自己的子弟。他父亲在咱们系统内也是小有名气的，名叫冯飞，你们听说过吗？”
梁岳千一愣，嘟囔道：“冯飞？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是不是那个志愿在非洲工作，得到总部通令嘉奖的冯飞，东翔机械厂的那个？”高勇刚毕竟是兼做行政事务的，平时关注的信息更多，听彭小桐一说，他就想起这么回事了。冯飞当年主动申请留在非洲，在促进中国与非洲一部分国家的关系发展方面发挥了不小的任用，尤其是为军工方面的合作做出了贡献，因此得到了总部的嘉奖。此外，高勇刚作为核电系统的干部，对冯飞的了解又更多了一些，因为冯飞的工作成绩中还有重要的一项，那就是促成了中国从非洲的铀矿进口。
中国是个铀矿资源缺乏的国家，探明的铀矿储量除了满足军事用途之外，能够用在民用方面可谓是所剩无几。国家已经确定了21世纪前半期的核电发展方略，提出在2020年之前实现核电装机4000万千瓦，为此需要的核燃料资源是非常可观的。以国内目前的铀矿探明储量，支撑不起多少年的消耗，因此核工业系统早就在谋划从国外进口铀矿石，以弥补国内的不足。
非洲是铀矿资源丰富的地区，但许多铀矿都控制在西方国家的手上。中国早年在非洲的经营只限于寻求政治上的支持者，经济上的诉求有限，因此未曾染指包括铀矿在内的丰富资源，等到有此打算的时候，资源已经被瓜分得七零八落了。就在“有关部门”感觉一筹莫展的时候，冯飞出现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三代堆型
冯飞如何虎口夺食，把一个大铀矿从西方国家嘴里抢过来，成为中国的铀矿供应地，其中的细节非但高勇刚不知道，连彭小桐这个位置上的人也不知道。不过，他们多少知道一点，那就是总部对冯飞的嘉奖，有七八成的原因是缘于此。
仅仅推销出去一些榴弹炮，只是对东翔机械厂有贡献，能够算是一个军工“走出去”的先进事迹，还到不了能够让总部通令嘉奖的程度。为国家解决铀矿供应的问题，其意义可不仅仅限于能源上的保障，更在于国家安全的层面。谁说冷战结束就世界大同了？没有几件镇宅之宝，像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怎么可能踏踏实实地搞现代化建设呢？
“哈哈，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这件事我已经得到公司领导的授权，可以拍板了，只要小冯同志愿意，我们国核公司随时欢迎小冯同志加入。”
听说了冯林涛的出身，高勇刚再没什么犹豫了。中国的核电工业是起源于军工系统的，梁岳千、高勇刚这些人，早年都是搞核潜艇出身，后来国家启动728工程，也就是秦山核电站的前身，他们才陆续转向了民用核工业，而身份依然留在军工系统之内。作为军工人，他们对军工子弟有着一种香火之情，再听说冯林涛的父亲冯飞还是这样一位英模人物，对冯林涛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哈哈，那我就替小冯谢谢高处长、梁总工了。小冯，看来你是沾了你父亲的光啊。”彭小桐一边向高勇刚道着谢，一边向冯林涛调侃道。
冯林涛却是一下子沮丧起来了，他讷讷地说道：“我……我本来不想占这个便宜的。”
“这怎么能算占便宜呢？”彭小桐笑着斥道，“冯飞同志为了国家利益，甘愿在非洲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坚守，对了，听说你母亲也陪他在非洲呆了很多年，你作为两位英雄的孩子，受一点照顾也是应当的嘛。”
冯林涛道：“我不希望靠我父母的贡献来获得地位，这样不管我走到哪去，人家介绍我的时候都要说我是冯飞的儿子，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反过来，人家能够指着我爸爸说，这是冯林涛的父亲……”
几个人都错愕了一下，这才听明白冯林涛的意思，不禁都大笑起来。梁岳千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翘起大拇指说道：“哈哈，有志气，有志气！”
“后生可畏啊！”彭小桐也赞了一声，然后扯回话头，转而对高勇刚说道：“高处长，既然小冯已经自己人了，那就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你刚才说的麻烦事，也可以拿出来考一考小冯嘛。对了，这种事情，对我不保密吧？”
彭小桐这话，就是想给冯林涛创造更多的机会了。国核公司对于未来堆型的选择，并不在彭小桐的工作范围之内，高勇刚也没有向他汇报的义务，大家充其量只是当成聊天随便说说。但如果冯林涛能够在这个问题上有一些真知灼见，哪怕只有一两句话说到点子上，彭小桐都可以顺势向高勇刚吹吹风，以便让高勇刚给冯林涛安排一个更重要的岗位。
至于说这些内容是不是涉密，是不是能够让彭小桐和冯林涛知道，高勇刚肯定是心里有数的。能说的东西，他肯定就会说了。不能说的东西，他也会有合适的方法予以推托，彭小桐不用担心高勇刚会不会觉得为难。
果然，听到彭小桐这样说，高勇刚并没有拒绝，他笑着说道：“这个问题，对外我们还是保密的，但在彭处长面前，还有什么保密的？小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国核公司的人员了，保密条例，恐怕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懂的，科工委保密局专门找我谈过话的。”冯林涛应道。
高勇刚此前已经看过彭小桐带来的有关政审材料，知道冯林涛属于政治上可靠的人员，于是继续说道：
“刚才小冯说到目前国际上比较推崇的两种堆型就是AP600和EPR，我们经过深入研究，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不过，在关于应当选择AP600的技术路线，还是EPR的技术路线方面，我们目前还有一些争议。确切地说，我们目前形成了三个方案，一是搞AP600那样的堆型，二是搞EPR的堆型，三嘛，就是延续秦山的技术，继续把老堆型做好。据我们的估计，老堆型至少还有30年的技术生命周期，而小冯刚才介绍的新堆型，到目前为止连一个都没有建起来呢。”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关于核电代际的划分。按照后世的标准，AP600和EPR都属于第三代核电，其中AP600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AP1000的前身。而泰山的堆型，则属于第二代核电，与切尔诺贝利、福岛都属于同一代。
切尔诺贝利事故之后，国际核电领域对于二代堆的安全性提出了质疑，从而促进了三代堆的研发。但由于三代堆的技术难度大，成本高，业主方对于全面转向三代堆也有一些犹豫。切尔诺贝利事故已经过去了六年，事故的伤痕正在逐渐愈合，许多人犯了“好了伤痕忘了痛”的毛病，又开始大谈二代堆的优越性问题了。在这些人看来，切尔诺贝利事故的教训虽然惨痛，但那是因为前苏联的体制所致，怨不了技术上的缺陷。只要大家再谨慎一点，这种事故其实是不会发生的。
这种乐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2011年的福岛事故，才算是破灭了。当然，健忘的人类到底会不会再次给自己找一个什么借口来给二代核电技术还魂，就很难说了，至少到冯啸辰穿越之前的那个年代，以三代核电取代二代核电，已经成为业界的共识。
不过，在1992年底这样一个时间点上，全球对于二代核电技术还是有一些支持声音的，国内这种声音就更强烈了。国内一些人支持继续搞二代核电的理由，是因为我们已经通过秦山核电建设取得了经验，又从大亚湾核电中获得了来自于法国的技术，正是可以大干一场的时候。在许多人看来，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技术水平无法与美日英法德相比，人家搞三代，我们搞搞二代也就罢了。
当然，有识之士也是存在的，毕竟核电这个系统集中了中国最优秀的一批专家，他们的眼光是非常敏锐的。高勇刚和梁岳千，都属于力挺三代核电的那一批，他们正在寻找同盟者，以扩大自己的声音。冯林涛虽然只是一个小年轻，但如果能够加入他们的阵营，对他们也是不无裨益的。
听到高勇刚的介绍，冯林涛向他递了个眼界，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发言。高勇刚伸手示意了一下，冯林涛点点头，说道：
“既然高处长考我，那我就说说我的一些粗浅见解。我认为，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给人类敲响了警钟，提醒我们必须注意到核电安全的问题。尽管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的发生有各种人为因素，如果避免这些人为因素的存在，就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但人类的理性永远都是有限的，任何一个系统，如果只是寄希望于操作者不犯错误，那么危险就是永远存在的。此外，除了人为事故之外，天灾人祸造成的影响，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比如说，如果遇到地震，使核电站的供电系统出现了故障，反应堆的冷却问题就会发生，这不是靠操作人员的细心就能够避免的。再比如说，为了冷却的需要，世界上有许多核电站都建在海边，万一发生海啸，电站机房会被淹没，电路必然被切断，同样会导致反应堆冷却中断，产生熔堆风险。传统堆型在抵御这些风险方面缺乏可靠性，被历史淘汰是必然结果。鉴于此，我认为延续秦山堆型是一条不可取的道路，我们必须顺应技术发展潮流，尽早启动咱们自己的新堆型开发。”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观点？”高勇刚看着冯林涛，问道。
冯林涛点点头，又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有一些是我自己想的，有一些也是综合了一些专家的意见，比如我在德国的导师的一些意见。另外，关于地震、海啸影响的观点，是前几天我和我堂哥讨论的时候，他举的例子，我觉得很有启发。”
“你堂哥？他也是搞核电的？叫什么名字？”高勇刚诧异地问道。
彭小桐笑道：“小冯的堂哥不是搞核电的，不过和你们国核公司估计也是打过交道的。他是我的老朋友了，名叫冯啸辰，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原来是他呀！”高勇刚也笑了，“看起来，小冯，你们全家都是名人啊。你那个堂哥可真是了不得，前几天他找我们领导谈过一次，说要拉我们参加搞一个极限制造基地，把我们的反应堆堆壳放到这个基地去制造。你们别说，这个建议还真是雪中送炭呢。我们搞反应堆，难度最大的就是这个堆壳，100多吨的大玩艺，要一次性铸造成型，再用超大型模锻进行锻压，没个金刚钻还真拿不下来。”
“这么说，你们答应了？”彭小桐问道。
高勇刚道：“原则上是答应了，这不，我手头正在准备材料，等着去和装备公司详细洽谈呢。现在好了，有小冯这位冯处长的堂弟在，我们也算是有个内线了，小冯，你可得给我们弄点情报，看看怎么把你那个精明的堂哥给坑一回。”
“呃……”冯林涛满脑门子黑线，“高处长，这个恐怕有点难，从小到大，都是他坑我，我可从来没有在他手里占到过任何便宜呢。”
一句话说得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冯林涛入职国核公司的事情，便在这笑声中决定下来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四台36万千瓦机组
“这不是明显的坑人吗！”
京城，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罗翔飞的办公室里，一位中年人坐在沙发上，用手拍打着一份文件，气呼呼地向罗翔飞控诉道。
此人名叫段正伟，是龙山电机厂厂长，而龙山电机厂则是国内生产发电机的龙头企业。这一次，段正伟带着总工程师全建才、生产副厂长欧桂生来京城参加定南省沙亭电厂的招标，拿到标书的那一刹那，就被气得险些吐血了。他到计委、财政部、外贸部、机械委等单位都去吵了一通，收获了一堆无奈的回复，最后才来到了装备工业公司，向罗翔飞发起了牢骚。
沙亭电厂是定南省的一项重点工程，也是列入了国家重点工程名单的项目。因为项目使用的是世界银行贷款，按照世行规则，需要进行全球招标，这对于国内企业来说也已经是常识了。
世行项目要求进行全球招标的目的有二，一是因为世行资金来自于世界各国，因此项目也应当让各国能够利益均沾，不能通过暗箱操作被少数国家垄断；二来则是希望能够招标的方式，保证中标方案具有最好的性价比，提高世行资金的使用效率。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句话，显然并非中国人的专利，世界各国政府都明白这一点。对于本国获得的世行贷款项目，各国都会搞一些名堂，以确保本国企业或者与本国有利益关系的特定外国企业能够有更多的中标机会。当然，如果在搞了名堂的情况下，这些企业依然无法脱颖而出，就证明它们的确是烂泥扶不上墙，各国政府也不会放松要求使自己的项目受损。
中国是一个具有装备制造能力的国家，同时又是一个能够获得大量世行贷款的发展中国家。国家对于世行项目的招标一向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要尽量让国内企业中标，确保肥水不流外人田。早些年，国内企业的技术水平差，很多项目拿不下来，不得不交给外国厂商做，但国家还是能够想办法让这些外国厂商把一部分业务分包给国内企业，让国内企业在分包中学到技术，同时也分到一些利润。经过十几年的技术引进，目前国内企业已经有了一战之力，便开始由分包转向了整体承接。这一次，段正伟到京城来，就是打算把沙亭电厂这个项目整体收入囊中的。
龙山电机厂是新中国最早的几家电机厂之一，早在50年代就依托从苏联引进的技术，生产出了5万千瓦的高压火电机组。60年代至70年代，龙山电机厂在缺乏国外技术参照的情况下，克服种种困难，分别研制出了20万千瓦、30万千瓦火电机组，并生产了20多套，先后投产发电。
此外，在研制30万千瓦机组的同时，龙山电机厂还受国家计委指派，参与了60万千瓦火电机组的研发工作，只是因为各种技术上、经济上乃至政治上的原因，未能成功。
1978年之后，伴随着国家的开发政策，龙山电机厂从国外引进了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机组的设计和制造技术，先是利用国外部件在国内进行组装，然后逐渐攻克重要部件的制造工艺，提高国产化水平。到90年代初，除了少数关键部件还存在障碍，需要从国外进口之外，龙山电机厂已经基本掌握了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火电机组的生产技术，并形成了一部分自主知识产权，能够承担国内火电厂的建设任务了。
90年代是中国经济调整增长的时期，用电需求几乎呈指数方式上升。庞大的用电需求带来了电厂建设的高潮，而其中又尤以火电建设更为迫切，因为火电厂的建设周期远比水电站要短得多，能够尽快满足地方经济发展的需要。
如此多的火电设备需求，国家是绝对不能拱手送给外国企业的，一来是因为国家没有这么多的外汇，二来则是不敢过度依赖国外，以免受制于人。想想看，如果一个国家电网中一半的发电设备是国外提供的，万一人家在其中装个木马，在关键时候启动，一半国土就得陷入黑暗，在现代化时代，这几乎就意味着不战而胜了。
也正因为预见到这一点，国家在80年代可谓是不惜重金地引进技术，迫使龙山电机厂等几家电机龙头企业尽快地消化吸收引进技术，形成独立的制造能力。龙山电机厂能够有底气前来参加这次招标，正是这种努力的结果。
可谁曾想，定南省制订的招标文件上，第一个条款就把段正伟给打趴下了，这个条款写着：沙亭电厂拟采用4台36万千瓦机组。
“尼玛呀！这不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中标吗！”段正伟直接就把招标文件扔到定南省计委副主任汪锦胜的脸上去了。
发电设备的功率规格是有讲究的，中国生产的火电机组，最初是5万千瓦的规格，然后逐步发展出10万千瓦、12.5万千瓦、20万千瓦、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体系。正因为存在这样一个体系，在70年代末决定引进国外技术时，也同样选择了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的规格，而没有引进诸如36万千瓦这样规格的技术。
设备规格的规范化是非常必要的，它能够使各企业的技术在一定程度上达到通用，便于技术和装备的移植，降低设备维护成本。也正因为国内的几家电机厂统一采用了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两种规格，因此国内的火电厂建设一律都是按照这个规格设计，要么是2台30万千瓦机组，要么是2台60万千瓦机组，不会出现其他的规格。
可这个“一律”，偏偏就被沙亭电厂给打破了。他们提出了4台36万千瓦的招标要求，这分明就是存心不让国内企业中标了。
“段厂长，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汪锦胜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涵养，他没有在意段正伟的冒犯，而是把招标文件塞回到段正伟的手上，慢条斯理地说道：“4台36万千瓦机组，是我们和世行的专家进行反复讨论确定下来的。现在国家也是提倡用户负责制，我们作为用户，有权利提出自己的设备需求，不能因为你们生产不了36万千瓦的机组，我们就改变自己的需求，这不成了削足适履吗？”
“削你的……”段正伟有心问候一下汪锦胜家的女性，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他和汪锦胜没有熟到能够口无遮拦的程度，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并不适合像泼妇一样地公开骂街。他指着手上的招标文件，对汪锦胜质问道：“你们说不能削足适履，那为什么不提35万千瓦，不提37万千瓦，你有种写个37万，让西门子、西屋专门给你开模具造出来，这才算本事呢！”
“这是世行专家建议的，我也不懂。要不，段厂长你找世行说说去？”汪锦胜哼哼哈哈地说道。
“他们就是存心的！什么世行专家，他们肯定和这些世行专家串通好了，目的就是不让我们中标！”
在罗翔飞的办公室里，段正伟可就没那么好的修养了，他拍着桌子，向罗翔飞嚷道。
“这的确是有一个严重的问题！”罗翔飞的眉毛也皱成了疙瘩。所谓世行专家建议这样的鬼话，也就是骗骗幼儿园的孩子还有用，罗翔飞在经济圈子里干了这么多年，哪里不懂得这些猫腻。说穿了，就是定南省计委不想用国产设备，却又碍于国家政策以及世行招标要求，不便直接把国内企业踢出局，于是才搞出这样一个规格限制。
30万千瓦和36万千瓦的差别并不大，哪个电厂建设的时候都不会把产能计算到这么精确的程度。因为电网的负荷本身也是波动的，电厂产能大致满足需求就可以了，稍微有些波动完全可以通过电网来进行调节。
前面说过，各个国家在对等世行招标规则的时候，都会搞一些名堂，提出一些有利于本国企业的条款，以限制国外企业竞争。中国对于各地区使用世行贷款的项目也有同样的招标政策，要求它们要尽可能地照顾国内企业。定南省可好，非但没有做手脚照顾国内企业，反而做手脚把国内企业排斥在招标范围之外，这就是红果果地跟国家政策对着干了，别说段正伟生气，罗翔飞同样是怒不可遏。
可生气归生气，他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去纠正定南省的做法。这些年，国家不断地搞放权，地方的自主权越来越大，像这种利用世行贷款搞建设的事情，牵头的是国家财政部，但具体如何招标，却是由定南省计委来决定的。人家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就需要4台36万千瓦机组，你只能是去协调，而无法命令他们更改。
汪锦胜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也就准备着和国家扛一扛的，以罗翔飞这个级别，想去协调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百四十三章 恶人还须恶人磨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罗翔飞轻轻叹了口气，对段正伟问道：“段厂长，这件事应当由计委和财政部来管，计委是负责立项的，财政部是负责管理世行贷款的，你上我这里告状有什么用？”
段正伟道：“罗主任，你可不能这样说。国家搞重大装备研制，不就是你罗主任负责吗？当初我们引进30万千瓦机组和60万千瓦机组，也都是你罗主任主抓的，这是你的成绩。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技术，正准备大干一场，定南省搞这么一出，分明就是不想给我们机会。如果国内新建的电厂都这样做，我们花这么多钱引进的技术还能有什么用？”
“这个道理我当然也明白，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你应当找计委和财政部啊。”
“如果找他们有用，我还用得着来麻烦你罗主任吗？我去找过国家计委了，人家说会协调一下；我也找过财政部了，他们也说会协调一下。他们还说了，现在搞的是市场经济，不能搞行政命令，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协调，万一协调不成，也就没办法了。”
“如果他们都没办法，我这个小小的装备工业公司，就算再加上重装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罗翔飞苦笑道。他当然知道计委和财政部其实是有办法的，这样的权力部门，如果真的要发个狠，给下头施加一点压力，定南省计委是不敢硬扛的。可上级的权威就像瓶子里的水一样，用一点就少一点，那是不能随便挥霍的。
地方官员为什么恭敬国家官员，理由就是能够从国家那里拿到好处。为了换取这些好处，他们可以承受一些委屈，做一些让步，上级的权威也就是这么来的。可如果一个上级碰到点事情就命令下属作出牺牲，下属从你这里拿到的好处还不如损失的东西更多，人家哪里还会听你的？
地方官员如果要和上级对抗，可以轻轻松松地找出100种不同的方法，让你无话可说。在中央部委有一个说法，称各地的对口部门是自己的“腿”。部委要做什么事情，需要这些“腿”来帮忙。如果这些“腿”都消极怠工了，部委就成了一个空架子，啥事也干不成。
鉴于此，各部委都会非常谨慎地处理与地方的关系，一般的事情都是以协调为主，寻求一个双赢的结果，只在事情严重的时候，才偶尔用一次权威，事后还要想办法补偿一下地方的损失，以安抚地方官员那受伤的小心灵。
沙亭电厂这事，说大也大，几乎就是和中央精神对着干，无论如何上纲上线地追究都不为过。但说小也小，就是一点点地方利益作祟，或许是对国产设备不信任，或者是想通过这个项目拉拢一些国外关系，甚至有可能是某个官员有什么私心杂念。人家拒绝国产设备，也是能够拿出道理来的，你的技术水平不如外国，交货不及时，服务不周到，工人的眼睛太黑、鼻子太矮，不符合国际规范，人家挑挑刺还不成吗？
国内这些年要建的电厂，也不止沙亭电厂一家，龙山电机厂丢了沙亭电厂的单子，可以去拿其他的单子，同样有利润可赚，何必非要跟安南省过不去呢？装备国产化的确很重要的战略，但也不是说离了沙亭电厂这个项目就搞不成吧？为这么点事去和安南省撕破脸，值得吗？
各部委有这样的想法，太正常不过了。罗翔飞懂，段正伟也懂，所以他听到这些部委的答复，就知道没戏了，这才跑到罗翔飞这里来诉苦。可这么多部委都没办法的事情，罗翔飞又能如何呢？
“罗主任，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嘛。”段正伟道，“这次跟我一起来京城的，还有我们厂的欧厂长和全总工，他们说，恶人还须恶人磨，像汪锦胜这种人，指望部委领导去对付是不行的，还是得找个恶人来收拾他，没准他就老实了。所以，我就到你这里来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自己先笑起来了。他这话可有点诛心了，他要找恶人，却跑到装备公司来，这是把罗翔飞当成什么人了？
“段厂长，听你这意思，我老罗就是个恶人罗？”罗翔飞半开玩笑地问道。
段正伟这才发现自己的话出现了一点歧义，连忙纠正道：“罗主任，我哪敢说您啊，您在咱们行业里，那也是出了名的德高望重。我说的……呃，其实也不是说恶人，而是说……”
罗翔飞心里如明镜一般，早就知道段正伟的意思了，他笑道：“哈哈，你就别掩饰了，也不怕越描越黑。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是不是又想让我们小冯替你们当恶人了？”
段正伟有些尴尬地说道：“的确，欧厂长和全总工都说，要论足智多谋，谁也比不上冯助理。冯助理前些天还刚刚到过我们龙电，劝说我们参加极限制造基地的投资，我们当时也是积极响应的。现在我们碰上麻烦了，想请他出来想想办法。”
罗翔飞正色道：“你说小冯足智多谋，我赞成。但你们传来传去，把小冯传成了个恶人，以后还有谁愿意主动做工作？这不成了做得越多，错误越多吗？”
“是是是，口误，哈哈，罗主任，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开玩笑的，说顺嘴了。”段正伟赔着小心。他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有关恶人还须恶人磨的说法，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而这个说法里的主角也正是冯啸辰。但这种话，背后说说可以，当着人家领导的面说出来，就不合适了。行业里谁不知道，冯啸辰是罗翔飞的铁杆心腹，是罗翔飞打算当接班人培养的，现在落一个“恶人”的浑号，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对于冯啸辰的前途是非常不利的。
罗翔飞从段正伟刚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的醉翁之意了，冯啸辰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现在已经出了名了，这对于冯啸辰来说算是双刃剑，一方面给他赢得了不少能干的美誉，另一方面也让人觉得这个干部不够稳重，或者不够光明正大，而后面这两点，恰恰是中国官场里评价官员优劣的重要指标。
罗翔飞也不止一次地教育冯啸辰要收敛一些锋芒，不要给人家留下咄咄逼人的印象。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要想做成一些事情，没有这样的锋芒还真是不行。十几年前，他把仅仅是一名临时工的冯啸辰从南江省调到京城来，并委以重任，看中的正是他的锋芒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把这些都去掉，那么冯啸辰还成其为冯啸辰吗？那种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干部，在各单位如过江之鲫，哪里还缺冯啸辰这一个？
唉，希望来自于高层的保护伞能够庇护他吧，这样一个人才，真的雪藏起来，是国家的损失。搞工业化是需要有人牺牲的，这其中也包括了牺牲掉一些青年才俊的前途。
想到此，罗翔飞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让人通知冯啸辰过来。时候不多，冯啸辰便大踏步地走进来了。
“小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龙山电机厂的段厂长。”罗翔飞给冯啸辰做着介绍。
“我们早就认识了，前几天还在一块喝过酒呢。”段正伟站起来，一边热情地与冯啸辰握手，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冯啸辰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道：“段厂长，咱们能聊点愉快的事情吗？说到喝酒，我现在腿肚子都是软的，龙兴省的同志们喝酒实在是太生猛了，我这个南方人可真不是对手啊。”
“哈哈，你还有脸说呢，你在龙电那几天，总共才喝了几杯，酒不都是那个姓黄的胖子替你挡了？对了，罗主任，你从哪找到那么一个能喝酒的手下，喝酒就跟喝水似的，把我们几个老酒鬼都给放倒了。”
“黄明也喝倒了好不好？弄得第二天开会都没参加，我还得安排人在招待所照顾他。”
“……”
大家说着这种没有油盐的废话，其实是在拉拢感情。对于装备公司来说，龙山电机厂这样的装备企业也算是“腿”，没有这些企业的配合，装备工业公司也就成个空壳子了。正因为此，冯啸辰到各家企业去拜访的时候，也得入乡随俗，跟人家一起喝酒聊天，密切感情。经过十多年的“酒精考验”，冯啸辰如今酒量也颇为不错，不过一般不会露出真相，因为他需要保持清醒的状态与对方谈判。这次与他同出差的黄明酒量不错，便担起了替他挡酒的重任，在龙山电机厂那次，生生喝倒了几位厂里公认的高手，从而赢得了龙电一干领导的尊重。
“怎么，段厂长今天到我们装备公司来，不是想来请我们喝酒的吧？如果是请喝酒，我就得告退了，罗主任知道的，我有妻管严，夫人看到我喝酒就要罚跪搓衣板的。”冯啸辰开着玩笑道。
段正伟顺着冯啸辰的话头说道：“呵呵，其实我还真是来请罗主任和冯助理喝酒的，当然，除了喝酒，还有一点小事想麻烦一下冯助理。具体的事情我刚才已经向罗主任汇报过了，现在再向冯助理介绍一下，是有这么个情况……”

第五百四十四章 适当干预一下
听完段正伟的介绍，冯啸辰脸色平静，淡淡地说道：“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上个月有个水电站招标，招标的型号倒是国内企业能够生产的，但招标单位却加了一个条件，要求投标的企业必须有过生产其他型号的经验，而我们的企业恰好没有这样的经验，于是就和段厂长一样，没等投标就已经出局了。”
“可不是吗，我们都说，这些地方就是哪壶不开拎哪壶，专门设计一些条款，就是为了让国内企业无法中标。”段正伟气冲冲地说道。
冯啸辰道：“段厂长，这件事也得从两方面来说。咱们国内的一些装备企业，不注重产品质量，服务意识也差，总觉得是皇帝女儿不愁嫁，用户单位的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家花钱买气受，还不如找国外的厂商，好歹人家的质量是有保障的。”
“这个嘛……当然也是我们的问题，冯助理批评得对，我们也得认真整改。”段正伟的调门低了几分。冯啸辰说的那种不注重质量、服务意识差的事情，龙山电机厂也是存在的，为此接受的投诉也不少。比如有些负责做售后维修的工人，到用户单位之后提各种条件，又是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又是要求安排旅游，否则就拖拖拉拉，老半天不给人家解决问题，客户那边急着要发电，无可奈何，也只能就范。
事后，这些单位都把电话打到段正伟这里来，话里话外透着不客气。段正伟每次倒也都表示要严肃处理，可真正落到实处的时候，也只能是批评批评，最多扣半个月的奖金，没什么有威胁的处罚方式。很多工人也是记吃不记打的，这回被扣了奖金，下回再出去的时候还是照旧，没准还惦记着从客户那里弄点土特产把扣的奖金找补回来。有些用户单位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也懒得再计较，这样一来二去，在客户那里的名声也就坏了。
要说定南计委不想要国产设备，多少也是有些道理的。当然，这种道理也就是摆在桌面上当个幌子，吵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说说，实际上的想法并不是这样。这就好比你看中了一套价值500万的房子，会因为一个门厅把手没用不锈钢就放弃了吗？
冯啸辰对段正伟说这番话，也是借题发挥。在平日里，装备工业公司没少对各家装备制造企业念叨质量意识、服务意识这些概念，各家企业的执行情况则是良莠不齐，而且经常呈现出五分钟热气的现象，说的时候就注意一点，三天不提就忘在脑后了。现在逮着一个机会，冯啸辰当然要敲打敲打，你不是要求装备工业公司帮你们出头吗，那好啊，我们说的话你们听不听？如果这些事情你们做不到，以后碰上事情就别来找我们了。
他的这种想法，段正伟当然也是清楚的。冯啸辰说得越严厉，就表明他越有可能会出手帮忙。如果冯啸辰跟着他一道骂汪锦胜的娘，表现得义愤填膺，那段正伟就只能拍拍屁股走人了，那意味着冯啸辰后一句话肯定是“爱莫能助”。
果然，在段正伟表现完痛心疾首的态度之后，冯啸辰把头转向了罗翔飞，问道：“罗总，你看这件事，咱们是不是应该适当干预一下？”
这话就是一句程序上正确的废话，它表明冯啸辰是打算插手此事了，但必须让罗翔飞来下命令。一来是因为罗翔飞是冯啸辰的领导，冯啸辰要以装备工业公司的名义去做事，必须得到罗翔飞的批准，二来则是冯啸辰必须让段正伟把这个人情账记在罗翔飞的名下，冯啸辰只是受罗翔飞指派去做事而已，功劳和人情都是属于领导的。
罗翔飞点了点头，说道：“这种在招标中故意排斥国内装备企业的事情，性质是非常严重的，与国家鼓励自力更生的精神是完全相悖的，我们重装办和装备工业公司作为承担国家重大技术装备研制工作的主要负责部门，绝对不能坐视不管。小冯，你和段厂长好好谈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地方上的决策自主权，我们也是要尊重的，最好能够采取一些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不要把问题激化。”
“我明白了。”冯啸辰利索地应道。
再往下的谈话，便移到了冯啸辰的办公室里。关上房门之后，段正伟也就把在罗翔飞面前端着的架子放下来了，嘻皮笑脸地说道：“冯助理，说句老实话吧，这件事情，我对谁都不相信，就相信你冯助理一个人。我们厂的老欧、老全他们，说早在十多年前大营抢修钳夹车那次，就见识过你的本事了，他们也是强烈建议我来找你帮忙。谁不知道，咱们整个行业里，能够解决这种问题的，也就是你冯助理一个人。”
冯啸辰也笑道：“段厂长，你如果这样说，那我可就不插手了。你说我好心好意帮你们解决点问题，你们还这样编排我，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吗？定南省那边，我将来也是要去的，如果因为你们的事情得罪了定南省计委，以后我就别指望跟他们合作了。”
段正伟道：“哪里哪里，我们哪是编排你啊，就是说你能者多劳嘛。冯助理，我老段把话撂在这，这一回的事情，只要冯助理能够帮我们解决，以后冯助理有什么事情吩咐下来，我老段绝无二话。”
冯啸辰听他说到这个程度，也就懒得再去虚与委蛇了，他皱着眉头，说道：“段厂长，这件事是两个方面。一是要纠正定南省错误的招标方案，这件事是他们的错，如果想点办法，应当能够让他们知难而退。第二则是一旦招标方案作出了修改，你们龙山电机厂能不能中标的问题，这一点我们就不会插手了。项目以招标方式选择供应商，也是国家政策鼓励的，你们如果没有这个金刚钻，也别怪人家不给你们瓷器活了。”
“这一点冯助理放心，我们会以公平方式去竞标的，如果落选了，我们没有二话。”段正伟道。
冯啸辰点点头，道：“如果只是前一点，问题应当还是有解决办法的。不过，这件事情况最好不要让装备工业公司出面，否则会影响到我们和定南省的关系。”
段正伟不悦地说道：“国家计委和财政部那边，我都已经去过了，他们只是答应协调一下，我估计没什么希望。如果装备工业公司也不出面，那这件事还能找谁呢？”
冯啸辰看看段正伟，问道：“段厂长，你说你已经去过国家计委和财政部，他们答应你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呢？”
“什么程度？”段正伟想了想，说道：“不外乎找定南计委谈谈，说点场面上的话。要指望他们给定南那边施加压力，肯定是不会的。照他们的说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的要求，就去得罪定南省。”
冯啸辰道：“倒不需要他们去得罪定南省，如果只是让他们设法把投标的时间往后推一两个星期，应当不难吧？”
段正伟想了想，说道：“难度肯定是有一点的，不过如果我们的态度强硬一点，他们肯定也会做出一个姿态，让定南省稍微缓一缓。一个电厂的招标本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拖上一两个星期，应当是可以的。”
冯啸辰道：“那就好，这样就给了咱们一些周旋的时间了。另外，你能不能私下里找找这两家负责协调此事的干部，让他们在谈话的时候，注意一点技巧，比如说，流露出一些不满意的态度。不用他们做得太明显，只要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就可以了。”
“这个嘛……”段正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来想办法吧，真要豁出脸去求人，他们应当也会给我老段这个面子。”
计委和财政部作为国家层面的经济管理部门，对于定南省这种不顾大局的做法，自然是有一些意见的。他们所以不肯替龙山电机厂出头，只是因为顾虑与地方政府的关系。要让他们直接否决掉定南省的招标方案，他们不会同意，但如果仅仅是让他们在协调的时候流露出一些不满的态度，段正伟自忖还是能够办到的。
其实，就算段正伟不去说，这些部委也不会给定南省什么好脸，适当地向下属表示一些不满，也是一种领导艺术。要让下面的人知道，自己对于这件事是不满意的，只是照顾了一下你的情绪，你要得意不可再往。
冯啸辰需要的，也就是让这两家单位表明一个态度，这样可以替他吸引掉一些火力，省得自己拉到太多的仇恨。至于说要让定南方面改弦易张，提出一个更公平的招标方案，仅仅借这样吓唬一下是不行的，冯啸辰还要安排其他的手段，这就不必向段正伟说得太多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上报纸了
定南省计委副主任汪锦胜长得文质彬彬，性格温和，用后世的话说，是一位安静的美男子。财政部和国家计委分别找他谈话，提出沙亭电厂的招标要求存在问题，要求进行修改，他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对于国家计委提出将招标推迟三周的要求，他也是在有限的讨价还价之后，便答应下来了。
在他看来，如果国家计委对此事不哼不哈，反而是怪事。毕竟，把招标范围限定在36万千瓦规格的用意，属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定南省敢于这样做，也就是做好了被上级批评一番的心理准备的。批评就批评吧，实在不行，我自罚三杯，也就得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不过，在汪锦胜与国家计委和财政部官员会谈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让他觉得异样的事情。对方所表现出来的不满情绪，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强烈一些。计委那位名叫王振斌的副司长，甚至撂了句狠话，说什么全国一盘棋的提法任何时候都不过时，定南不要因为自己作为改革开放前沿赚了点钱，就不把国家放在眼里了。这种话听起来是有些诛心的，算是一种敲打，汪锦胜在当时表现得唯唯诺诺，赔了不少笑脸。从计委出来之后，他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汪主任，王司长那话，是什么意思？”随同汪锦胜一道去国家计委谈话的定南计委投资处长向他求证道。
“我也纳闷啊。”汪锦胜道，“老王这个人，过去我也打过交道，还是挺好说话的一个人，今天这话说得有些强硬了。”
“会不会是上头有什么领导说话了？”
“难说，政策这种事情，不好猜。”
“那……汪主任，咱们的招标要求，还改吗？”
“当然不能改！”汪锦胜道，“找些细节改一改，有个交代就行了。36万千瓦这个要求，绝对不能改，这是关系到肯珀项目能不能落到咱们定南的关键。”
这件事，说起来还有点绕。肯珀是一家美国的电子企业，从去年开始就准备在中国建一个组装基地，分别考察了好几个省，正在评估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定南省也是肯珀公司考察过的省份之一，与其他省份一样，定南省对于这个项目也是志在必得，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进行争取。
就在这个时候，沙亭电厂的世行贷款得到了确认，开始进入选择设备供应商的环节。肯珀公司向定南省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把沙亭电厂的项目交给美国的科尔曼公司做，作为肯珀公司把电子基地落户在定南省的条件，嗯嗯，其实后面还有“之一”两个字。
肯珀公司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在于它与科尔曼公司有一些关联关系，大致是它的某几个大股东同时也拥有科尔曼公司的股票，能够顺手帮科尔曼公司拿一个大项目的事情，肯珀公司是不会拒绝的。毕竟，定南省在肯珀公司的选址名单上原本就是排在第一位的，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沙亭电厂这件事，肯珀公司就已经开始在定南投资了。
定南方面可不知道这个情况，正值讨好肯珀公司的时候，人家提出这样一个条件，定南省岂能不赶紧响应。计委派人与科尔曼公司的代表洽谈了几次，发现这事有点不好办，因为科尔曼公司的报价有些偏高，技术上也说不上有什么独到之处。世行项目是需要走招标程序的，不是定南省想给谁就能够给谁的。如果要进行技术、价格等方面的综合评价，科尔曼公司几乎铁定会被淘汰出局。
近几年，随着国内火电设备制造技术的稳步提高，外国火电设备制造商参加国内项目竞标的中标率不断下降。中国企业的主要优势在于价格，因为价格不仅限于设备本身的价格，还包括了设备安装、维护方面的价格。从西方国家派一个工人到中国来工作，成本高得惊人，一次普通的维护可能就需要花费数十万美元。而选择国内制造商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人家就算派一个维护小组常年住在你这里，也花不了几万块钱，而且还是人民币。
外国制造企业参与中国的国内项目竞标，唯一的优势就是技术。而现在技术落差已经从相差几代下降到代际之内的差异，这种优势就所剩无几了。一旦价格上相差悬殊，别说定南省会如何选择，世行的贷款官员也得要求他们选择国内企业了。
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有人给定南省计委支了个招，说可以在招标要求上做点手脚。科尔曼公司有36万千瓦的机组，而中国国内所有的电机厂都无法生产这种机组。只要把招标条件限制在36万千瓦的规格上，中国企业就自动出局了。而到了只剩下西方企业互相竞争的时候，科尔曼公司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顺便说一句，出这个主意的，恰恰是世行的贷款官员。世行是无国界的，但世行官员是有祖国的……嗯，好吧，其实出这个主意的世行官员并不是美国人，而是印度人，但你架不住他有一颗美国心啊。至于说这颗美国心是红色的，还是被美元染成绿色的，就无人知晓了。天地良心，他从来也没有在自己的工作上违反规则，他只是在私底下聊天的时候提点了一下不谙世事的中国官员，谁让人家好为人师呢？
方案有了，但要不要这样做，定南方面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国家政策是要求尽可能使用国产设备，这个政策甚至连定南计委自己也是赞成的，因为定南省也有几家大型装备制造企业，这个政策对他们是有利的。但当定南省换了个角色，成为设备使用方的时候，他们的观点也就变了，这就叫做屁股决定脑袋，谁也不能免俗。
要用招标条件把国内企业淘汰出局，意味着与国家政策对着干，会得罪国家部委，这一点定南省非常清楚。但是，不这样做，肯珀项目就有被别人抢走的可能性，这个损失更大。两害相权，定南省最终确定得罪一回上级部委，大不了未来找个什么机会弥补一下就是了。能把肯珀项目拿下来，该是多大的政绩啊，为此挨几句批评算什么？
再说了，部委那边也不会真的动怒，也就是例行公事地批评几句，谁还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记你的仇？哪个省份不得三天两头地打打政策擦边球，如果为这么点事就记仇，人家记得过来吗？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份招标文件，也有了预想中的计委和财政部约谈。王振斌的敲打，让汪锦胜知道上头对这件事的意见比其他事情要更大一些，这意味着定南省未来一段时间要稍微收敛一点，最好未来一个月别再惹事了，要惹事也拖到下个月去，这个月的惹事指标已经用完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汪锦胜回到了驻京办，吩咐驻京办的工作人员这一段多到几个部委去走动走动，表示一点悔过的诚意。就在他把相关事项安排完，正在琢磨着晚上请谁吃饭的时候，李超华脸色紧张地找他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份散发着墨香的报纸。
“汪主任，出事了，沙亭电厂招标的事情，在报纸上被捅出来了。”
“什么！”
汪锦胜一惊，接过报纸，先看了看报名，知道只是一份地方一级的小报，平时都是以曝光点负面消息以及娱乐新闻骗取订阅量的，心里踏实了几分。这两年，国家的政策有所放开，许多报社都把副刊改成主打社会娱乐内容的报纸，有些还假模假式地搞点舆论监督啥的，兼具骗读者眼球以及收取被曝光单位封口费的职能。定南省作为改革开放前沿，这类报纸的数量又远比其他内地省份更多，汪锦胜对此也是见惯不怪了。
再接下去看，果然在一个不算很重要的版面上，看到了李超华说的内容。那是一篇评论文章，标题写得很土气，叫作《变了味的招标》。文章一开头，倒确是一则狠料，声称某省一个叫作某亭的电厂招标日前被国家计委和财政部联手封杀，预定的招标工作不得不无限期推迟。
“尼玛，这事还能这样解读？”汪锦胜哭笑不得。作为一个写评论文章的，你有没有一点体制内的常识啊？分明就是龙山电机厂那边去闹了一下，两部委为了安抚，让定南省做个姿态，把招标时间适当推迟几天，这也能叫封杀？你知道啥叫封杀了，你见过真正的封杀没有。
后面的内容就更离谱了，作者扯虎皮做大旗，把一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中央领导讲话也搬出来作为证据，说明这个“某亭电厂”招标有损国格人格，十恶不赦，应当把相关责任人绳之以法，最好是铸个铁像放到临安去和秦桧夫妇跪到一起，以谢国人。
“简直是放屁！”汪锦胜再也淡定不能了，把报纸揉成一团，恶狠狠地扔了出去。

第五百四十六章 事情越闹越大
一家小报的批评文章，只是让汪锦胜觉得恶心，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沙亭电厂推迟招标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人家捕风捉影，发表点什么评论，也是职业需要。这种媒体上的专栏作家，不就是靠耸人听闻骗稿费的吗？
让汪锦胜没有料到的是，到了第二天，又有四五家小报刊发了对此事件的评论。这还只是定南省的各个部门看到的，有些小报发行量太小，或者仅限于在某个区域内发行，定南计委的官员看不到，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发表类似的文章了。这些报纸评论与此前那篇立论差不多，但信息量却丰富了不少，其中有真实的内容，也有道听途说的东西。
比如，有篇文章声称“某南省”所以故意排斥国内企业中标，是因为负责招标的省计委某汪姓官员与国外厂商有勾搭，想借此送女儿出国留学。这则消息让汪锦胜气得脸都紫了，什么汪姓官员，全国计委系统有几个姓汪的官员，这不是指着他汪锦胜的鼻子泼脏水吗？问题是，他女儿今年才上初一好不好，出国留个屁学啊。
“老汪，你们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报纸都在捅这件事情，刘高官都看到了，今天还让秘书打电话过来问呢。”
远在定南省城东源市的省计委大主任谈国梁一个电话打到了京城驻京办，向汪锦胜求证事情的原委。
“我也不知道啊！”汪锦胜正在焦头烂额之际，闻听此言更是抓狂了。报纸上的消息被省领导看到，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尽管省领导对于招标文件的事情是知道的，省计委早就向省领导做过汇报，但又焉知领导会不会相信了这些小报上的胡说八道，真的误以为他汪锦胜在其中有什么个人的小算盘呢？
“主任，我怀疑这事是龙山电机厂搞出来的，他们为了迫使我们修改招标文件，故意制造舆论，就是想给我们施压。”汪锦胜说道。
谈国梁道：“有这个可能性，不过，老汪，我看到报纸上分析说国家计委和财政部方面对咱们的意见很大，你是去和他们谈过的，你的感觉是什么？”
“我的感觉……”汪锦胜迟疑了一下，有心说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实质性的要求，转念一想，媒体上闹得这么欢，要说完全是空穴来风，只怕也未必。自己如果把话说得太乐观了，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变故，岂不是把自己的路给封住了？念及此，他换了个口气，说道：“情况不太好说。财政部那边表示希望我们能够顾全大局，最好能够把招标条件修改一下，但话也没有说死。国家委这边跟我们谈话的是王振斌，他的态度倒是有点强硬，有点琢磨不透。”
“难道真的有领导说话了？”
“这个嘛……不好说，没准……”
“老汪，你再多了解一下，不要让咱们的工作限入被动。这几家小报纸倒也不必太在意，我明天叫办公室和这几家报社联系一下，让他们收回这些不实的报道。”谈国梁说道。
可这已经来不及了，小报上的鼓噪，不可避免地会进入大报记者们的视野。次日一早，东源的定南省计委和京城的定南驻京办就都有记者前来求证了，拿出来的记者证上的单位一个比一个牛气，谈国梁和汪锦胜连哭的心都有了。
“36万千瓦的装机规格是早就确定下来的，与国内的生产情况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说国内恰好不能提供36万千瓦的火电机组，这仅仅是一个偶然……”
“我们当然是研究过火电设备的，嗯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在这方面也不是特别专业，我们只是经济协调部门，具体的技术指标其实不太懂……”
“这只是一般的技术要求，这也是世行的官员审核过的！”
“这完全是诽谤，我可以用我的党性保证，绝对没有与外商勾结一气、排斥国产设备的意思！”
正所谓为了掩盖一个谎言就不得不编出十个谎言。如果真的是小报记者瞎编出来的事情，谈国梁他们只要拿出事实就可以澄清。问题在于，人家说的事情并不是假的，定南省这边的确是搞了一些不能上台面的名堂，让他们如何去解释呢？
最后，省里只能请宣传部出来协调了，和各家报社分别打招呼，把沙亭电厂的事情上升到关系定南改革开放大好形势的政治高度上，要求各家报社封口。大报和小报不同，小报是靠哗众取宠来生存的，越是官方不让说的事情，他们就越是感兴趣，越要捅一捅。而大报是有节操的，嗯嗯，其实应当叫做宣传纪律，有些事情上升到政治高度之后，大报就要谨慎从事了，不能随便乱说。
对公众不能乱说，并不妨碍这些报纸以内参的方式向上级领导汇报。当前的国际形势非常复杂，中央领导也是反复强调在改革开放中要注重加强自身实力，不能一味寄希望于国外的帮助，在这种氛围下，沙亭电厂的招标事件就有了一些敏感性，各家报社自然要及时地上报相关信息。
大报方面摆平了，几家蹦得比较高的小报也收到了封口令，亦或是封口费，表示不会再炒作下去。其实他们先前只是拿了一家名叫辰宇商业信息公司的机构给的佣金，才会关注这件事情。人家给的佣金是一次性的，小报发了文章，就算是财货两迄了，至于定南省方面又拿钱来封口，那就属于意外之喜，大家闷声发财就好了。
媒体上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了，可随即就传出了一些流言，说是上头的某个领导，甚至可能是某几个领导，对于沙亭电厂的事情非常不满，作了指示，要求予以惩诫。这流言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谈国梁让人去追查，大家都说是听邻居家的二小子他岳父单位上的老王说的，而这位老王也同样是从一个奇怪得离谱的来源听说了这样的消息。联想到此前国家计委以及财政部的敲打，谈国梁和汪锦胜都觉得这事没准还真的有点影。
“主任，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坐镇京城的汪锦胜给谈国梁打电话请示道。
谈国梁道：“没办法了，现在咱们是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国家计委那边不是还没有直接要求我们修改要求吗？这说明上头的决心还没那么大。肯珀项目是省里重点关注的，咱们就算是得罪国家计委，也得把这事办成。”
“可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会不会真的有领导发话了？”
“省里还没有得到这样的精神，只是一些小道消息，不足为凭吧。”
“如果是这样，那我明天再到国家计委去一趟，探探他们的口风。”
“好的，你要多察言观色，别再和他们顶起来……”
放下电话，谈国梁长吁了口气，用拳头轻轻捶打着额头，试图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事到如今，他也的确不能退了，否则就是鸡飞蛋打，在上级那里留个坏印象，肯珀项目还落了空。这两天，他找省里的领导请示过，也和自己的幕僚商讨过，得出的结论是上层对这件事肯定有意见，但又出于尊重地方利益的考虑，并没有直接出手干预，这就是算是默认地方的作为了。当然，地方政府也得知道自己犯了忌讳，未来需要用其他方式弥补一下。
这样的结果，也是定南计委早就预见到的，只是没想到造成的影响有这么大。原本只是打算得罪一下国家计委和财政部，现在看来，更高层也有意见了，这就属于一个比较失败的操作了。
“主任，兰苑地产的朱总来了，您见她吗？”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向谈国梁报告道。
“朱总来了？快请，快请！”谈国梁马上坐直了身子，连声说道。这位朱总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她叫朱菊兰，麾下的兰苑地产公司在国内也是赫赫有名的。目前，定南省正在开发一个大型的商业地产项目，总投资达到100多亿元，兰苑地产是其中的主力。肯珀项目只是谈国梁关注的事情之一，这个大型地产项目的重要性，又远在肯珀项目之上，谈国梁岂能怠慢这位朱总。
朱菊兰在秘书的引导下进来了，谈国梁忙不迭地迎上去，与她热情握手，又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另一个沙发相陪。宾主落座之后，自然先是一些没油盐的寒暄，互相问候了对方家里的男性和女性，随后朱菊兰便进入了正题：
“谈主任，我这次过来，是因为听到一个传闻，说国家可能会叫停五里滩项目，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五里滩项目正是定南省准备开发的那个大型商业项目的名称，谈国梁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不会啊，朱总是从哪听说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朱菊兰认真地看了看谈国梁的脸，似乎在判断谈国梁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迟疑了片刻，说道：“我的一些朋友都在传这件事，德海、宜美他们都准备撤资了，担心项目叫住，大家都被套住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雪中送炭的好消息
听到朱菊兰说的消息，谈国梁惊得浑身的汗都冒出来了。五里滩项目堪称是定南省的世纪工程，定南省几乎是集全省之力来推进这个项目的。朱菊兰说的德海、宜美，包括朱菊兰的兰苑，都是国内排得上号的大地产公司，定南省计委花了无数的力气才说动了这些公司投资五里滩项目。如果这些公司同时撤资，五里滩项目就完蛋的，谈国梁这个计委主任也别想干去了。
“朱总，你可别吓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国家要叫停五里滩项目，你们是从哪听说的？”谈国梁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朱菊兰道：“大家都在这样传呢，说是定南省在沙亭项目的事情上，做得太过分了，中央有领导发了脾气，肯定是要给定南省一点颜色看看的。现在定南最大的项目就是五里滩，人家保不齐就要在五里滩项目上做文章了。”
“保不齐……”谈国梁的嘴咧得像吃了黄连一样，这特喵都是哪跟哪的事情啊。沙亭电厂的项目，的确是出了一点纰漏，比原来想象的问题更大一些，但从来也没听说这件事会涉及到五里滩项目。
可他也明白，地产商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大的投资，谁都得评估一下风险，万一项目真的被叫停了，前期投进去的钱就套牢了，这可不是三五百万的小钱，而是高达数亿的投资。
你当然可以说国家不会凭空违约，五里滩项目既然已经立项，肯定是要做下去的，地产商们的投资肯定不会打了水漂。可项目一旦叫停，耽误上一年半载，这个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时下正值国内房地产业井喷的时候，只要把钱投进去，赚钱比抢钱还快，在这种情况下，谁乐意把数亿的资本扔到一个坑里去？
朱菊兰跑来找谈国梁，其实要的就是计委给她一个准信，说清楚到底有没有叫停这件事。这可不是谈国梁赌咒发誓就能够让朱菊兰放心的，人家要的是真凭实据。比如说吧，大家都在传，说中央有人发话了，对定南不满意，定南省必须请到有份量的领导来澄清此事，表明上头对定南并没有什么意见，否则的话，谁敢继续投资？
“朱总，这完全就是莫须有的事情嘛，您也是老江湖了，这样的小道消息，你怎么也会相信呢？”谈国梁哭丧着脸向朱菊兰说道。
朱菊兰道：“谈主任，我了解一下，沙亭电厂招标的时候，故意把国内的几家电机厂排挤出去，这事是真的假的？”
“这个嘛，怎么说呢，其实是有些误会……”
“那么听说国家计委很不满意，把沙亭电厂的招标给叫停了，是不是真的？”
“这不算叫停，只是让我们做点修改而已，这是正常的程序……”
“那咱们是准备照着国家要求的改，还是准备硬顶下去？”
“这……”
谈国梁语塞了，他的确是打算硬顶下去的。从他这个角度来说，硬顶下去的风险并不大，充其量只是让国家计委那边有些不满，他是有办法在未来改善关系的。但这件事没法跟朱菊兰说，人家可不管你有什么后手，她只知道你和国家计委硬顶，就是拿他们这些地产商的利益在冒风险。肯珀项目对定南计委来说是个金疙瘩，是他们不惜得罪上级都要促成的，但对朱菊兰来说，肯珀项目关她屁事，凭什么为了肯珀项目就让她去冒风险呢？
谁和投资商过不去，就是和政府过不去。谁砸投资商的锅，政府就要砸谁的碗。这是许多地方政府敢于公开写在墙上的宣传口号。但这个口号里有一个破绽，那就是如果和投资商过不去的，是另外一个投资商，政府打算站在谁那边呢？
“朱总，这件事嘛，我们也正在和国家计委商量，希望能够有一种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谈国梁软了，他得罪不起朱菊兰，确切地说，是得罪不起朱菊兰所代表的地产商集团。只要他露出一个口风，表示定南省真的打算和国家计委硬扛，人家会毫不犹豫地撤资，让五里滩项目烂尾。道理很简单，现在各地都在招商，有的是利润高、风险小的投资地，人家何苦吊死在定南这一棵树上。
朱菊兰对于谈国梁的态度还是挺满意的，她这趟来找谈国梁，说是询问，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逼宫。他们希望定南能够老实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和国家较劲，今天你为了肯珀项目能够得罪国家，明天为了别的什么项目又可以得罪一回，万一把国家惹恼了，政策上做点调整，我们这些地产商不就成了背锅的？凭啥呀！
送走朱菊兰，谈国梁坐在屋里，足足抽了四五支烟，这才拿起电话，拨通了定南驻京办，准备和汪锦胜再商量一下这件事。电话接通，没等谈国梁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汪锦胜那兴高采烈的声音：
“怎么，主任，你也听说了吧，真是雪中送炭的好消息啊！”
“什么事情？”谈国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汪锦胜一愕，问道：“主任，你不是来说和州电厂的事情的？”
“什么和州电厂，关咱们啥事，我跟你说，沙亭电厂的事情，我考虑可能得放弃了，刚才……”
汪锦胜没等谈国梁说完，便急不可待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主任，还放弃什么，现在国家计委那边也不敢嘴硬了。你不知道吧，和州电厂有一台龙山电机厂生产的60万千瓦机组，出大问题了！哈哈，段正伟现在肯定已经屁滚尿流地赶过去了，他哪还有心思跟咱们为难？”
“什么什么，龙山电机厂的设备出问题了？”谈国梁只觉得眼前金光万丈，像是连阴雨之后乍看到太阳一般。
国家计委为什么对定南不满意，就是因为定南在沙亭电厂的招标中刻意排斥了国内企业，有崇洋媚外之嫌。可如果国内企业自己不争气，做出来的设备不合格，难怨定南省厚此薄彼吗？沙亭电厂也是国有企业，定南有义务为国有企业采购质量可靠的设备。国内设备如果过硬，而定南省不采购，这叫卖国。但如果国内设备不行，你非逼着定南省采购，这算啥呢？定南省坚持原则，坚决不采购劣质设备，不惜得罪上级领导，这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你还有什么理由来惩罚我们？
早些年，国内火电设备的质量可真是差强人意，那时候因为国家外汇短缺，各地方不得不采购国产设备，搞得天怒人怨。也正因为这样，国家不得不拿出大量宝贵的外汇，让几家发电设备企业从国外引进技术。有相当一段时间，国内新建的电厂要么是全盘从国外引进，最不济也是利用国外部件在国内组装，以保证设备的质量。
这几年，龙山电机厂等一干企业通过消化吸收引进技术，形成了自己的生产能力，造出来的设备已经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也是国家要求各地尽可能使用国产设备的理由。现在好了，国产设备出了大问题，一下子把国货打回了原形，你还有何话说？
见着国产设备出问题不悲反喜，这种奇葩的价值观可并不仅限于谈国梁、汪锦胜这些人。君不见某次铁路事故之后，多少公知喜极而泣，奔走相告，比发现自家的娃长得酷似隔壁老王还要开心。话又说回来，十多亿人的国家，出几个贱人有什么奇怪的？
“老汪，你的消息可靠不可靠，那边的问题到底有多大？”谈国梁激动地问道。
汪锦胜道：“我找水电部的熟人问过了，消息可靠。听说是那台60万千瓦电机的主轴过热，差点引发火灾。现在水电部、机械委的人都赶过去了，龙山电机厂的人应当也去了。我刚给国家计委的王振斌打了电话，专门问起这件事，他的口气很软，再没有之前那种态度了。”
“哈哈，这可算是打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啊。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能说啥？”
“是啊，主任，我现在想，那几家小报其实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呢。他们把事情炒得这么厉害，现在风向一下子就变了，我估计上上下下的领导都有些下不来台了，咱们的事情，他们恐怕就想着赶紧糊弄过去，生怕咱们揪着这一条跟他们过不去呢。”
“老汪，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主意。段正伟他们不是会找小报曝光吗？现在咱们有理了，是不是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事情闹大了，国家计委那边就得给咱们一些额外的好处，让咱们不再追究。”
“主任，你这招可太高了，哎呀呀，不愧是当领导的，就是比我们这些人站得高，看得远。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光顾着高兴了，就没想到还能利用一下。”
“老汪，你马上去找人把消息探听得更确切一点，我这边让办公室联系记者。咱们可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找几家小报来含沙射影，我们要找就找国家级报纸，堂堂皇皇地把问题捅出来。”
谈国梁信心满满，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般。

第五百四十八章 轴向推力
北宁省，和州电厂。
一台巨大的发电汽轮机旁边，一干官员、技术员和工人面面相觑，脸上什么样的表情都有。这其中，尤以龙山电机厂厂长段正伟的表情最为凄凉，挺高挺壮实的一条汉子，眼睛里居然已经蒙上了一层泪花。
“这特喵算个什么事啊！这哪怕再晚上一星期出问题也好啊！”
段正伟哑着嗓子向身边的冯啸辰抱怨道。
听到和州电厂60万机组故障的消息，正在京城等着与定南计委斗智斗勇的段正伟和冯啸辰都傻眼了。谈国梁他们能够想到了事情，冯啸辰他们自然也能想到。他们扯着自力更生的旗子，给谈国梁他们施压，在道义上占尽了优势。朱菊兰他们听到的小道消息，有一些是冯啸辰安排人去散布的，更多的则是各个圈子里的人凭着自己的想象脑补的。冯啸辰自然是乐于见到这种谣言流传的，因为这将给定南省带来无尽的麻烦。
正当曙光在前，定南省即将举旗投降之际，自己的后院却突然起火了。和州电厂的这起事故，结结实实地在冯啸辰、段正伟他们的脸上狠抽了一记，让他们高举的大旗也撑不起来了。冯啸辰自己就是一个擅长于搞阴谋、阳谋的人，岂能想不到这个时候定南方面会如何借力造势。最起码，大家把事情提到国家计委去，计委方面也没法再帮龙山电机厂说什么了，冯啸辰在此前的各种操作可谓是付之东流。
王振斌在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冯啸辰打了电话，询问他的态度。王振斌此前向汪锦胜撂狠话，正是受了冯啸辰的托付。不过，王振斌说那些话也并不算错，因为定南省的确有错在先，王振斌的话是完全符合国家政策的，即便冯啸辰不托付，他也和这样说，只是态度上可能会更和缓一些而已。
现在风向急转，国产设备出了问题，王振斌此前的强硬态度就成了一个把柄，有可能会被定南方面揪着说话了。王振斌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出于同学之情去淌这趟浑水，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还有什么用呢？
“老大哥，这件事现在还不明朗，我准备马上跟龙山电机厂的人一道到现场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自力更生这个方针，任何时候都是对的，绝对不会因为出现一两次事故就被否定。定南那边，你还是尽可能拖住，不要让他们蒙混过关。我想，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借这件事发发难，但绝对不敢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除非他们不想干了，你说是不是？”冯啸辰在电话里安慰王振斌道。
“这倒也是。”王振斌感觉踏实了几分。和州电厂的国产设备出了问题，也不算是特别大的事情，哪有绝对不出问题的设备？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只在于它太凑巧了，恰好发生在沙亭电厂招标事件的峰口浪尖上，让定南方面找到了一个说辞。但要往深处想，能因为国产设备出了一次故障就否定自力更生吗？恐怕谁也不敢这样说吧？王振斌代表的是政治正确，到任何场合去说都不用担心的。
冯啸辰把王振斌安抚好，又让段正伟联系了财政部那边的人，让他们不要轻易地屈服于定南的压力，一切等事情查清楚再说。随后，他就与段正伟一段乘飞机赶往北宁省，来到了和州电厂。
和州电厂对于冯啸辰来说并不陌生了。他与杜晓迪最早邂逅相遇，就是因为龙山电机厂运往和州电厂的60万千瓦电机定子在途中出了运输事故，这才有了大营抢修。后来，冯啸辰曾经去过几次和州电厂，最近的一次，就是参加和州电厂国产60万千瓦机组的并网发电庆典。
和州电厂的这台60万千瓦机组，并不是大营抢修的那一台。当年那台，说是国产机组，其实有70%的部件都是来自于美国，属于一台在美国制造，中国组装的机组。当然，那一次组装的经验对于中国企业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龙山电机厂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从中学到了许多知识。
这一次的机组，是龙山电机厂制造的第二台60万千瓦机组。机组采用西易公司的设计图纸，大部分部件由国内制造，只有少数几个技术要求特别高的部件仍然采用了进口件，国产化率已经达到了预期的要求。设备制造出来后，被运往和州电厂安装，并进行了低负荷试运行，效果良好，得到了机械委、水电部等部门的表彰。
这一次段正伟跑到京城去投标沙亭电厂项目，自己的介绍材料中也有和州60万千瓦机组的内容，而且还是很重篇幅的一个部分。谁知道却恰恰是这台机组掉了链子。
“我们是两周前开始进行100%负荷测试的，结果发现推力轴承瓦温过高，达到了120摄氏度，轴向推力达到52吨，均远远超过了设计允许值，于是进行停机检查。”和州电厂总工程师翟少华向众人介绍着情况。
原来，汪锦胜得到的消息多少还是有些走样，出问题的并不是什么电机主轴，而是汽轮机的推力轴承，问题的性质也没有他说的那样严重，至少没有到引起火灾的程度。当然，120摄氏度的温度，也足够让润滑油冒烟了，大家以讹传讹，便传成这个样子。
“这台汽轮机是由美国西易公司设计的，我们一发现问题就向西易公司发了传真，请他们分析事故原因。他们认为，设计上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问题应当出在制造和安装上，并提出了一些可能的情况，包括进汽管活塞漏装、调节级平衡孔未开、喷嘴室多处漏汽等等。”龙山电机厂总工程师全建才插过话头，继续介绍道。
“这些情况存在吗？”水电部的处长杨乐问道。
全建才道：“我们紧急调阅了设备制造和安装的记录，反复核查了许多次，还询问了操作工人，认为不太可能出现这些情况。这几年，我们推行了全面质量管理，每道工序都有严格的质量检验要求，出现这么大差错的可能性非常小。”
“如果不是这些问题，那还可能是什么其他问题呢？”杨乐问道。
全建才扭头去看段正伟，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段正伟也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地说道：“杨处长，我们有一个猜想，觉得问题可能不在我们这里，而是西易公司那边的设计有问题。”
杨乐有些错愕，旋即把脸一沉，说道：“段厂长，作为一厂之长，你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西易公司是世界知名的大企业，人家造过的发电设备比咱们全中国所有的发电设备还要多，这样一台60万千瓦机组，还能有问题？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但这种推脱责任的做法，是非常不合适的。”
此言一出，段正伟的脸上便挂不住了，他有心争辩几句，却又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他倒也懂一点电机上的事情，但毕竟不是专业技术人员，有些原理也说不清楚。他回过头，对全建才说道：“老全，你把你们考虑的情况说说，让杨处长参考一下。还有，冯助理不也在这吗，他也是搞技术出身的，没准也能提点意见。”
全建才点点头，指着汽轮机上的推力轴承，对杨乐和冯啸辰说道：
“杨处长、冯助理，你们来看，这次的问题首先表现为推力轴承过热，我们分析，其原因应当在于轴承承受的推力超出了设计要求。带着这样的考虑，我们测量了轴承承受的轴向推力，发现轴向推力比设计值超出了近2倍，从而确定故障的原因在于轴向推力过高。这几天，我们集中全厂的技术力量，根据设计、制造、安装、运行中可能出现问题的原因，做了一个非常全面的因果分析图，然后逐条进行计算，排除各种不真实的可能性，剔除一些不重要的因素，最后发现推力过大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西易公司的设计方法存在问题。在我们引进西易公司技术的时候，美国人向我们传授了全套的计算方法，而且他们的汽轮机也正是用这样的方法计算的。我们用同样的方法对这台汽轮机进行了计算，得出的结果是轴向推力不会超过28吨，而实际测量的结果却是52吨，这就说明他们的计算方法肯定是存在缺陷的。”
“什么，计算方法存在缺陷？”杨乐有些懵圈了，他并不是技术型的干部，弄不明白计算方法有什么讲究。全建才是龙电的总工，技术上是非常牛的，他能够言之凿凿地认为计算方法有问题，杨乐还真不好去驳斥他。
“既然全总工认为是计算方法上的问题，那咱们就从计算方法上入手来探讨一下吧。”冯啸辰平静地说道，“消化吸收引进技术，哪有那么容易，出现一点问题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倒觉得，出了这样一件事，不管最终的责任是在外方还是在我方，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有益的，至少我们能够掌握更多分析问题的能力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国产化战略大讨论
《要自力更生，也要脚踏实地》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装备国产化不能一蹴而就》
《进口设备就是崇洋媚外吗？——评少数国内企业的荒谬逻辑》
《沙亭电厂招标符合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
……
几乎在一夜之间，全国十几家媒体都在显著位置登出了评论员文章，借和州电厂60万千瓦机组故障问题，大谈国产设备如何不可靠，进口设备如何具有必要性。这些文章的手法非常巧妙，在充分肯定自力更生国策的基础上，强调国情，强调历史阶段，进而为沙亭电厂的招标事件洗白。
有些报纸因为猜不透上级的意思，说话模棱两可，时不时抛出几个问号，像是有结论，但其实又啥都没说出来。有些报纸则胆子更大一些，直接用上了“某国家级骨干电机厂”、“国家某装备研究主管机构”等称谓，几乎就是指着龙山电机厂和装备工业公司的鼻子在叫板了。
“……和州电厂国产60万千瓦机组事故表明，我国的工业水平与国外先进水平还有很大差距，即使是引进了国外的技术，依然存在着消化不良的情况，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够全部吸收，为我所用。在技术尚不过关的情况下，一些部门违背经济规律，搞政治挂帅，一味提出过高的国产化率要求，最终导致的就是不合格产品进入国民经济部门，给国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相比之下，一些基层部门反而能够从实际出发，宁可得罪高高在上的钦差大臣，也要选择质量更可靠的产品，这并不是损害国家利益，相反，恰恰是更加维护国家利益……我们不禁要问，如果这些基层部门迫于压力选择了尚不成熟的国产设备，一旦出现与和州电厂同样的质量事故，谁会为之负责呢？”
装备工业公司，罗翔飞的办公室里，冯啸辰放下手上的报纸，笑呵呵地对罗翔飞说道：“呵呵，罗总，你听到没有，人家可是得理不饶人啊。”
“你们把人家逼得太凶了嘛。”罗翔飞笑呵呵地说道。
冯啸辰道：“看来我们此前的力度还是不够啊，本来想给他们留个面子，现在才发现，这些人纯粹是记吃不记打，刚刚听到点风声就敢这么嚣张，也不怕回头被打脸吗？”
罗翔飞道：“怎么，你们有反过去打脸的把握？”
冯啸辰道：“现在还不好说。全建才他们正在夜以继日地做计算，要看看到底是我们制造上出了问题，还是西易公司的原始设计出了问题。我倒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西易公司的设计出了问题，这怎么可能呢？”罗翔飞有些半信半疑。
“为什么就不可能呢？”冯啸辰笑呵呵地反问道，“罗总，你忘了仙户制钢所的事情了？”
罗翔飞哑然失笑了。说实在的，在仙户制钢所的事情之前，他也和许多国人一样，绝对不会相信外国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更不敢相信这些大名鼎鼎的世界一流公司居然还有故意造假的情况。但仙户制钢所事后向江城钢铁厂转让了几种低温钢材的冶炼工艺，证实了冯啸辰的话，罗翔飞也就没什么怀疑了，只是感慨不已。
这一回，冯啸辰居然说汽轮机组的事情有可能是源于西易公司的计算错误，罗翔飞不知道该相信好，还是该怀疑好。以他对冯啸辰的了解，知道这个下属一般是不会随便乱说话的，他既然说存在这种可能性，那么这个可能性没准就是非常大的。
“全建才他们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够得出结论？”罗翔飞问道。
冯啸辰道：“恐怕得半个月时间吧。汽轮机的受力关系非常复杂，计算量很大。龙山电机厂这边的技术力量不足，进展不是很快。全建才带的几个人，拼得很厉害。水电部的杨处长对他们的猜想不太信任，一直在鼓动开缸检查，段厂长他们想争取时间，如果能够拿到切实的结论，就可以叫西易公司的人过来了。届时即使要开缸，损失也是要由西易公司承担的。”
罗翔飞想了想，说道：“小冯，这件事关系重大，光靠龙山电机厂的技术力量恐怕不够，我觉得可以把浦江电机厂、西南电机厂的技术人员也派过去，最好再从华青大学等高校找一些专家去帮忙，搞一场大会战。就算最终证明并不是西易公司的问题，我们也可以从这一次的会战中得到经验。”
“好，我马上就和这几家单位联系。”冯啸辰爽快地回答道。
说完技术上的事情，罗翔飞又提起了报纸的问题，问道：“小冯，关于报纸上的这些报道，你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我去联系一下宣传部门，让他们控制一下宣传口径？”
冯啸辰连连摇头，说道：“千万别这样，罗总，我的想法恰恰相反，应当让宣传部门放开来讨论这件事，嗯嗯，就叫作‘国产化战略大讨论’，不管什么单位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出来。定南这边可以拿和州电厂的事情作为证据，我们也可以拿沙亭电厂招标的事情来说话，理不辩不明嘛。”
“你这是打算钓鱼吧？”罗翔飞道，“你这样做，是建立在全建才他们能够拿出西易公司失误的证据基础上的，如果最终证明西易公司没有问题，是龙山电机厂出了纰漏，这件事就不好说了。你把舆论造得这么大，到时候怎么收场呢？”
冯啸辰认真地说道：“罗总，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不管问题出在龙电，还是出在西易，重大装备国产化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如果能够证明是西易的问题，当然是最好的，能够给很多迷信外国技术的人一个警醒。即使问题出在龙电身上，这件事也不能成为沙亭电厂故意排斥国产设备的理由。正因为我们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我们才更需要坚定不移地支持国产设备，给国产设备以更多的机会。如果因为一次故障就全盘否定国产设备，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这话倒也有道理。”罗翔飞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去和宣传部门的同志谈一谈，让他们找几个水平比较高的评论员，来参加这一次的大讨论。咱们要变坏事为好事，利用这一次的事情好好地宣传一下自主创新的概念。”
冯啸辰没有向罗翔飞说实话，其实，他在和州电厂与全建才一起工作了两天之后，就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相信问题出在西易公司一方了。和州电厂的60万千瓦机组，并不是完全使用西易公司的成熟设计，而是在其原有机型基础上进行改造设计的。西易公司传统的机组是60赫兹，每分钟3600转，而中国的标准却是50赫兹，每分钟3000转，由于制式不同，所以这一台机组有不少新的设计，只是采用了西易公司的计算模型而已。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个计算模型上了。西易公司的计算方法是传统的一元热力计算基础上的，存在着一些缺陷，比如说，模型中以汽轮机叶片中径处的参数来代替叶片的平均参数，忽略了叶片不同位置参数的差异。在这个年代里，已经出现了二元、三元的计算方法，计算结果更为准确。可以这样说，西易公司的技术其实已经有些落后了。
龙山电机厂有几名前几年毕业的大学生，知识体系非常新，能够用新的方法进行理论计算。全建才认为西易公司的设计可能存在问题，也是基于这些新方法计算的结果，只是还不太确定而已。毕竟，众人都有一些恐洋症，发现自己的错误无所谓，发现外国人的错误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踏实。正因为这一点，全建才要求手下必须进行反复的计算，确保计算结果万无一失。
冯啸辰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他的知识体系甚至已经超出了现在这个时代的局限，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他不太了解诸如叶片流线曲率、斜率之类的技术概念，但他从几个计算模型的对比中可以感觉到西易公司的计算方法是存在问题的，既然龙电已经排查了其他的因素，没有发现问题，那么故障原因出在计算模型上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在有心人的巧妙推动之下，对于和州电厂汽轮机故障的批评悄然地演变成了一场装备国产化战略大讨论。对于定南省找人炮制出来的所谓阶段论、不成熟论等，在这场大讨论中受到了强烈的质疑。许多有识之士纷纷撰文，指出即便是中国的技术还存在着一些不足，国产化战略也是绝对不能动摇的。只有不断地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中国才能够拥有自己的国产化装备体系，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那么我们怎么可能掌握先进技术？
装备工业公司也以自己的名义参加了这场大讨论，他们没有去谈那些大道理，而是摆出种种事实，展现过去十几年中消化吸收引进技术的成就，通过大量的数据对比，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中国装备工业的进步，表明一两次的挫折并不能阻碍中国装备国产化的进程。
舆论的方向，越来越向定南省不愿看到且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第五百五十章 生猛的女记者
“老汪，情况有点不对啊。”
定南省计委的主任办公室里，谈国梁皱着眉头向刚刚从京城回来的汪锦胜说道：
“我们找了十几家媒体，让他们吹吹风，想给国家计委那边施加点压力。可现在看起来，这风向好像转了，冲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汪锦胜也是一脸苦相，叹息道：“谁说不是啊。前两天，我去见王振斌，他还是蔫蔫的，跟我强调了一大堆客观理由，看那意思差不多就是准备松口了。看起来，和州电厂的事情给他们造成的压力还是挺大的。可大前天我再去见他的时候，他的态度又变回来了，说是现在舆论说法不一，他们国家计委在这个时候不便轻易表态，还说这是他们大主任的意思。”
“这是有人在搅局啊。”谈国梁道，“原本舆论是一边倒的，就是质疑那些人成天嘴里挂着什么自主创新唱高调的事情。可后来几家报纸掺和进来，说什么不能因噎废食，外国的月亮也不一定都是圆的，搞得说法又乱了。”
汪锦胜道：“最狠的是浦江晨报，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一口气发了五篇记者专访，专门报那些进口装备出故障的事情。尤其是最近的两篇，写的都是咱们定南省的事，什么黎州港进口起重机大梁折断的事情，什么罗凤钢铁厂进口炼焦炉故障8个月未能排除的事情，这特喵就是存心找咱们的麻烦嘛。”
汪锦胜不提还罢，一提起浦江晨报，谈国梁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气乎乎地说道：“你说的那几篇文章我都看了，你看看，这报纸不就在这吗？我读一段给你听听：‘我们不禁要问，在洋人那里吃过这么多亏的定南省官员，为什么依然对洋设备情有独钟。国产设备出一次故障，甚至原因都没有搞清楚，他们就抛出了所谓国产设备不可靠的定论。而他们进口的洋设备趴窝8个月，他们连向外商索赔的勇气都没有，这是对国家和人民的财产负责，还是跪久了不习惯站起来呢？’我特喵的，这个记者是吃错药了，咱们定南招他惹他了，凭什么说咱们就是跪久了不习惯站起来？”
汪锦胜道：“现在这句话都成了流行语了，好几家报纸都引用了这句话。我在京城的时候，碰到好几个兄弟省的同志，他们一见我就拿这个跟我开玩笑呢。”
谈国梁道：“这个浦江晨报，还有这个记者杜晓逸，你了解过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锦胜点点头，道：“我找人了解过了，浦江晨报有几个大广告客户，都是搞制造业的，所以态度上一向都比较激进，上一次炒作咱们招标的事情，他们也发过评论的。至于这个杜晓逸，听说是个小丫头，东北一个什么学校新闻系毕业的，后来在浦江大学读了研究生，刚刚分配到浦江晨报工作，正想出点风头呢。”
“居然是个女记者，现在女记者也都这么生猛了吗？”谈国梁无语了。
就在谈国梁和汪锦胜感慨于女记者的生猛之时，冯啸辰的小姨子，浦江晨报记者杜晓逸正拿着她的采访本，走进了沙亭电厂筹备处的办公楼。
杜晓迪以初中学历考上了京城工业大学的研究生，给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带了一个好头。弟弟杜晓远中专毕业之后，又拿下了一个电视大学的本科毕业证书，目前已经进了通原市的一家政府机构，当上了公务员。妹妹杜晓逸在高三那年发了狠，最终考取了松江省内的一所大学，本科毕业后又考取了浦江大学新闻系的研究生。这姑娘生性活泼好动，喜欢做点有挑战性的事情，研究生毕业时，她原本有机会进大媒体，却偏偏选择了刚刚从大报中独立出来的浦江晨报，当了一名跑社会新闻的记者。
90年代初的中国，正是新闻出版业蓬勃发展的初期，各种各样的媒体、出版物竞相登场，属于一个鱼龙混杂的时代。有些媒体打着“法制报道”的名目，所有的新闻都瞄准了下三路，以“大胆劲爆”为卖点；有的则以娱乐花边见长，靠着炒作名星是非争夺眼球。
杜晓逸进的这家浦江晨报，属于另外一种类型，也就是刚刚崛起的以舆论监督为已任的社会媒体。这类媒体关注社会热点，敢于说一些传统大媒体不敢说或者不便说的话题，行文颇为辛辣，让人觉得耳目一新、痛快淋漓，因此很受百姓的欢迎。再往后，这些媒体又出现了分化，一些媒体走向了靠炒作社会舆论收取保护费的道路，一些媒体在价值观上出现了嬗变，以挑拨社会矛盾为己任，也曾因此而猖獗一时。
浦江晨报的情况还比较好，总编辑景文杰是原来那家大报的社会部主任，下放当过知青，进过工厂，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能力极强，政治素质也很好，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比较正能量的一个人。杜晓逸的价值观是受冯啸辰影响形成的，也是那种颇为爱国、自信的类型，很得景文杰的欣赏。
教育学认为，一个人的价值观与青春期所接触过的人是有很大关系的，冯啸辰是杜晓逸认识的第一个学识出众的人，因此他的价值观也就极大地影响了杜晓逸的价值观。当然，姐姐杜晓迪的经历也对杜晓逸产生了影响，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普通电焊工，凭着努力考上了研究生，而且成为知名专家，这本身就是极其正能量的事情，杜晓逸在姐姐姐夫那里耳濡目染，自然也就颇有一些正义感了。
这一次沙亭电厂招标的事情，加上后来和州电厂的60万千瓦机组故障，原本并不在杜晓逸的视线范围之内，甚至总编辑景文杰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的意义。不过，那几天杜晓逸正好在京城做一个采访，到姐姐家去蹭饭的时候，听到冯啸辰说起此事，杜晓逸马上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新闻价值，于是果断放下手上正在做的题目，向景文杰申请去调查沙亭电厂招标一事。
景文杰曾在工厂工作过，对于装备国产化的战略很是认同，听杜晓逸说这件事背后有如此多的波折，也来了兴趣，当即就批准了杜晓逸的申请，让她尽管放手去做，捅了漏子有报纸给她兜着。
杜晓逸做这个主题，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她原本就是工厂子弟，对于工业的那些事情多少有点了解，不像有些同行那样连车床铣床都分不清楚。此外，更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她有冯啸辰这样一个姐夫，装备行业里的那点事情，别人摸门不着，她可是有着一份详细的清单，可以按图索骥，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照着冯啸辰的指点，杜晓逸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几十家使用进口装备的单位，其中包括工业企业，也包括港口、铁路、建筑工地等等，专门搜集那些进口装备在中国摆乌龙的例子。在这其中，便有定南省的一些事例，比如黎州港进口起重机的事情，罗凤钢铁厂进口炼焦炉的事情，等等。
杜晓逸把这些资料加上现场工人干部的一些评论进行巧妙组织，再加上犀利的评论，形成一篇篇专访，提交给了景文杰。有关“跪久了站不起来”的说法，是她从冯啸辰那里剽窃来的，景文杰看到的时候，也是拍案叫绝，说这个比喻与从前那个“心中的辫子”的比喻颇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杜晓逸得意之际，下决心以后要多到姐姐家里去蹭蹭饭，多把姐夫的那些名言金句记录下来，反正姐夫也不会找自己要版权费的。
收到杜晓逸的稿子之后，景文杰安排了一个连续报道，每天发出一篇，有时还要加上编者按，拔高一下理论高度。这种连续报道果然吸收了大量的眼球，甚至还带出了一些跟风之作，有些其他地方的小媒体也前来凑趣了。发到第四篇的时候，浦江宣传部给景文杰来了个电话，表达了部领导对这组系列报道的肯定，并说明这是源于市领导对部领导的肯定。浦江是全中国最大的工业城市，装备国产化对于浦江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浦江晨报力推此事，市领导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可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生气。浦江市高兴了，定南这边就郁闷了。明明只是一个沙亭电厂招标的事情，怎么就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了？和州电厂的故障，明明这个板子是应当打到龙山电机厂屁股上的，可为什么定南依然是一副挡枪侠的模样？
杜晓逸不关心谈国梁心里有多苦，她只知道这一次的报道是她记者生涯中的第一个成就。在采访完黎州港和罗凤钢铁厂之后，她来到了沙亭，亮出记者证，径直闯进了沙亭电厂筹备处主任沈利平的办公室。
“您是沈主任吧，我是浦江晨报记者杜晓逸，有关沙亭电厂招标的事情，我能向你做一个采访吗？”
杜晓逸带着职业的微笑，向沈利平问道。

第五百五十一章 我啥也没说啊
听说又有记者来访，沈利平只觉得头痛不已。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沙亭电厂骤然成了名星，大报小报都时不时地要拎着沙亭电厂的名字出来曝曝光。有些报纸明明是在说一件其他的事情，记者嘴一滑，也要来一句“正如日前媒体披露过的沙亭电厂”，让沈利平充分理解啥叫人怕出名猪怕壮了。
这些天里，上门或者通过打电话来向沈利平求证各种问题的记者已经不下20拨了。一开始，沈利平还想着如何巧舌如簧，给记者一个过得去的回答，避免陷入被动。但后来，他就发现，其实在记者面前如何说是完全不重要的，记者想捧你的时候，你随便说句“嗯”也会被形容为铿锵有力，一字千斤，而记者想黑你的时候，你就算口吐莲花，人家也会掰着花瓣说上面有个虫眼。
能够跑到沙亭电厂筹备处来采访的，无不是憋着劲要黑一黑定南省的，采访只是一个找茬的过程，甚至只是为了给已经写好的稿子增加几分可信度。在这种情况下，沈利平动什么脑子都是多余。
就记者采访的事情，沈利平也曾请示过省计委，省计委给他的指示是：热情招待，无可奉告。热情招待，是因为记者是一个大家惹不起的群体，不能随便得罪。无可奉告，就是让沈利平啥都别说，打打哈哈，说点风花雪月之类就行了，绝对不能让别人抓住任何把柄。
给沈利平传话的省计委官员在说完这八字真言之后，又传达了一个据说来自于领导的非正式指示，暗示沈利平可以适当地给记者一点封口费，让这些记者不要乱说，或者至少在乱说的时候能够嘴下积德，不要说得太狠。照计委官员的说法，天下之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记者来曝光黑料，不也就是图点好处吗？电厂是投资几十亿的大项目，哪里会缺那么一点点封口费。花钱买个平安，何乐而不为。
“是杜记者啊，欢迎欢迎！”
沈利平言不由衷地说着，起身招呼杜晓逸坐下，同时向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心领神会，赶紧出门找财务开条子领钱去了，这是惯例了，等记者离开的时候，秘书就会把装了钱的信封塞过去，而记者们从来都是欣然接受的。
“沈主任，我的来意，想必沈主任也能猜到吧？我想咱们就不用绕什么圈子了。这一次沙亭电厂招标，特别提出采用4台36万千瓦机组，我想向沈主任了解一下，这个规格是由谁提出来的，又是出于什么样的依据。”
杜晓逸坐下之后，并没有太多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年代媒体的地位挺高，记者真有点无冕之王的霸气，走到哪里去都不需要跟采访对象太客气的。
沈利平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说道：“杜记者，沙亭电厂是世行贷款项目，所有的一切都是要照着世行规则执行的。就招标这件事情来说，从头到尾都有世行的专家参与，决策程序是非常严格的。”
杜晓迪没有被他的话绕进去，而是直入主题，问道：“你的意思是说，36万千瓦的设备规格，是世行专家定的？”
“这倒不是。”
“那么，这个规格是定南省自己提出来的？”
“杜记者，这个问题我就不方便回答你了，这涉及到一些内部情况，是有一定密级的。”沈利平耍起了太极，这也是省计委交代他的方法，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直接就往保密上推，人家也是奈何不得的。
“是吗？”杜晓逸既然要来沙亭电厂，自然是有所准备的，她微笑着问道：“那么我问一个不涉及到秘密的问题，沈主任你自己是电力系统出身的吗？”
“当然是，我参加工作就在电厂，现在已经在行业里工作20多年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沈主任是不是知道，咱们国家的火电设备，只有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两种规格，并没有36万千瓦这个规格？”
“这……”沈利平一下子哑了。他再迟钝也知道杜晓逸是给他刨了个坑，在明知国内只有30万和60万两种规格的情况下，非要确定一个36万千瓦的规格，这显然就坐实了不想使用国产设备的企图。可要说他不知道这一点，似乎也很难说得过去。
“怎么，沈主任不了解这个情况吗？”
“这个情况嘛，呃，还是了解一点的。”
“那么也就是说，沈主任也知道这个招标方案是故意排斥国产设备的？”
“这个……我没有想过……”
“是没有想过，还是觉得应该如此？”
“就是没有想过。”
“嗯，那好，现在你能想到这一点了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是支持这个方案，还是反对这个方案呢？”
“我只是负责电厂建设的，招标的事情我没有参与，有关规格的问题，是上级领导考虑的事情，我的级别不够的。”沈利平脑门上沁着汗水回答道。
杜晓逸笑得更甜了，她说道：“沈主任，咱们今天只是随便聊聊天，并不涉及到决策的问题。你作为在电力系统工作了20多年的老同志，对于电厂招标故意排斥国产设备的问题，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看法吗？”
“没有！”沈利平坚定地回答道。尼玛，什么叫随便聊聊天，我跟你有那么熟吗？你提的问题，分明都是坑，我掉进去都不知道怎么爬出来。
杜晓逸点点头，在采访本上写了几笔，然后说道：“那么沈主任，我打算在稿子里这样写：沙亭电厂筹备处主任沈利平同志表示，电厂招标是否使用国产设备，他毫不关心，他日常关心的只是自己的职务和工资待遇而已……”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沈利平急了，这算什么话，一个国家干部对于自己份内的工作毫不关心，这种话传出去还了得吗？
“那么，你是关心这件事情的啰？”
“那是当然！”
“既然如此，你的看法是什么呢？”
“这……”沈利平再次无语了，怎么绕了一圈，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沈主任，我能不能这样猜测，其实你的内心也是非常爱国的，也盼望我们的电厂能够更多地使用国产设备……”
“嗯，可以这样说吧。”
“可是，在沙亭电厂招标的问题上，像你这样具有爱国情怀的同志却没有获得发言权，少数迷信进口设备的官员垄断了决策过程。”
“好像不能这样说吧？”沈利平快要哭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这分明都是杜晓逸编造出来的好不好？可杜晓逸编的这套话，又是正确无比，沈利平想否认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矛盾，说支持36万千瓦的规格，就意味着他是那些迷信进口设备的官员的同谋，说反对这个规格，又会被杜晓逸当枪使，用来向省计委发难。他倒是想过说“无可奉告”这样的外交辞令，但杜晓逸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人家问的都是涉及到沈利平个人的事情，你敢说无可奉告，人家就能说你尸位素餐，作为一名项目负责人，连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杜记者，这件事情，你就别为难我这个在下面跑腿打杂的人了。”沈利平只能打起了悲情牌，“电厂招标这么大的事情，是省里的领导决定的，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能说什么？用国产设备也好，用进口设备也好，真的不是我能够评价的。这样好不好，杜记者，你看我这里工作也很忙，实在没时间接受你的采访，今天的采访是不是就到这里算了……小王！”
最后一声，沈利平是冲着房间外面喊的，秘书小王早就在门口守着了，听到呼唤，他一个箭步闪身进来，站到杜晓逸的身边，陪着笑说道：“杜记者，沈主任工作很忙，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我们这个地方是郊区，条件不太好，旁边也没什么好饭馆，这点小意思，就当是请杜记者吃饭的……”
说到这，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到了杜晓逸的面前。杜晓逸站起身，看了看那个信封，转头对沈利平笑着说道：“谢谢沈主任的好意，这东西就免了吧。刚才的采访，我还是很有收获的，非常感谢沈主任的合作。”
“我真的啥也没说啊。”沈利平哭丧着脸。他知道自己肯定又中枪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回会被打中什么地方。他已经是很严格地执行了省计委的要求，对杜晓逸三缄其口，但架不住人家会脑补啊。本指望塞个信封能够堵住这位杜记者的嘴，现在看来也落空了，谁知道她回去会写些什么东西出来呢？
杜晓逸离开了。沈利平让秘书小王又做了一次努力，把平常给记者的100块钱车马费加到了500，而且全都换成10元一张的钞票，装在信封里鼓鼓囊囊的，很是诱人，但杜晓逸连看都没看便回绝了。
沈利平从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杜晓逸远去的身影，抄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省计委：
“喂，汪主任吗，我扛不住了，计委快想办法把这件事解决了吧！我真的啥也没说啊！”

第五百五十二章 事情反转了
“王司长，我们已经完成了沙亭电厂招标文件的修改，请你再审阅一下。”
“汪主任，有关电机规格的问题，你们好像并没有修改啊。”
“的确，这部分内容我们并没有修改，我们修改的内容主要是……”
“汪主任，其他地方的修改，我们会再对照一下。但机组规格这个问题，是最为关键的。如果你们坚持36万千瓦的规格，就意味着咱们的国内企业都被排除在外了，这与国家要求尽可能采用国产装备的要求是相违背的，这一点你们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吧。”
“王司长，这个问题我们当然清楚。但是，有关机组规格的问题，我们是与世行的项目专家进行过商议的，这个规格也是世行专家提出来的，我们不便轻易地改变。”
“汪主任，这样说就没必要了吧？世行贷款项目，我们国家计委也不是没有审核过，世行专家也是要尊重建设方意见的，只要你们坚持要求使用30万或者60万的机组，他们是没理由反对的。”
“王司长，既然大家说到这个程度了，我也就直说了吧。我们当然是可以向世行专家提出坚持国产化装备采购的，可是国产装备的质量是什么样子，王司长心里也有数吧？龙山电机厂引进美国西易公司的技术，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他们对外宣称是基本掌握了这些技术，可到实际应用的时候，还是掉链子了。和州电厂的事情，不就说明了这个问题吗？”
“和州电厂的事情，只是一个偶然事件罢了。国产设备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就算是国外的技术，也不能说就是完美无缺的吧？”
“至少比龙电的技术更可靠吧？”
“你确信吗？”
“那是当然！”
国家计委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汪锦胜与王振斌的会谈，终于不可避免地进入了白热化状态。王振斌一开始就显得比较低调，汪锦胜则是绵里藏针，说话的语气很柔和，话里话外的内容却是咄咄逼人。
诸多媒体对于沙亭电厂以及国产化问题的炒作，让定南省和定南计委都成了舆论焦点。在这种情况下，省领导向谈国梁下了指示，要求计委尽快解决沙亭电厂招标的事情，不要任其发酵下去。在省领导看来，一旦沙亭电厂的招标结束，媒体也就找不到炒作的兴奋点了，事情自然就会慢慢平息下来。反之，如果任其鼓噪，这件事没准会夜长梦多，最终影响到肯珀项目的落地。
另外，几家房地产公司目前也抱着观望态度，不敢往五里滩项目继续投资。大家就像相声里说的那样，都在等着“第二只靴子”落下来，在此之前，谁的心里都是不踏实的。
在省领导的压力下，汪锦胜再次进京，约见国家计委的副司长王振斌，递交了修改后的招标文件，打算逼王振斌点头。招标文件做了大量的修改，每一处修改之处都做了标记，看起来琳琅满目的样子。定南计委这样做，是为了给国家计委和财政部一个台阶。自己照两部委的要求做了修改，而且修改力度极大，你们总该没啥话说了吧？至于说36万千瓦这个关键的问题，定南省是不可能改的。
汪锦胜当然也知道，只要不改36万千瓦这个规格，国家计委这边就肯定是不会满意的，但在和州电厂设备故障的阴影下，国家计委还能有多少强硬的底气，汪锦胜有些拿不准。从刚才与王振斌的对话中，他感觉到国家计委这边的底气是不太足的，于是他决定，要以更坚决的态度，让国家计委让步，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个问题。
“王司长，国家促进装备国产化的政策，我们是举双手支持的。包括龙山电机厂在内的许多企业在这方面的努力，我们也是认同而且赞赏的。但是，客观规律不能违背，中央也是提倡按照客观规律办事的嘛，不能搞过去政治挂帅的那一套。和州电厂的事情表明，咱们消化吸收外国先进技术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目前我们的技术还有不足。沙亭电厂承担着为好几个国家重点项目供电的任务，意义非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希望选择国外更为成熟的技术，也是出于对重点项目负责的态度，国家应当理解我们的用心嘛。”汪锦胜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说道。他和王振斌级别相同，但人家是上级主管部门，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低调的。
王振斌看看汪锦胜，面无表情地问道：“汪主任，你怎么就知道和州电厂的设备故障是咱们国家的问题呢？这套60万千瓦机组，是由美国西易公司设计的，一些关键部件也是从西易公司引进的，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他们的设计或者关键部件出了问题呢？”
“王司长，你觉得这可能吗？”汪锦胜冷笑道，“西易公司是什么样的企业，他们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振斌露出一个微笑，说道：“汪主任，你恐怕是犯经验主义错误了。西易公司的工程师昨天已经到了和州，他们已经承认，这次的故障，是他们设计上的失误。”
“什么！”汪锦胜差点要跳起来了。定南省计委在和州那边也是有眼线的，昨天汪锦胜从东源出发之前，还专门问过，对方说故障原因还没查清楚，龙山电机厂的那个总工头发都白了。怎么一天时间不到，事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王振斌在心里偷笑。其实，早在汪锦胜把修改后的招标文件递给他的时候，王振斌就想笑了，只是他还得先抻着一点，以便让汪锦胜把话说满。王振斌知道，汪锦胜把话说得越满，在得知真相之后就会越狼狈，这不仅仅关系到在这一个项目上双方的交锋，还会影响到未来定南省计委与国家计委的关系。有这样一个把柄攥在国家计委手里，定南那边以后就得老实一点了。
平心而论，在接到冯啸辰打来的电话，得知和州电厂的事情果然是西易公司摆的乌龙时，王振斌自己也是不敢相信的。他第一个反应是冯啸辰说错了，随后又怀疑冯啸辰是在耍什么阴谋，故意编一个假消息以便达到什么目的。但回头一想，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冯啸辰的确是个喜欢说点俏皮话的人，但他是绝对不会在正事上开这种玩笑的。为了稳妥起见，王振斌又让手下给和州电厂那边打了个电话，得到的消息是完全相同的，王振斌这才明白，冯啸辰此前如此淡定，真是有几分把握的。
一起严重的设备故障，惹出无数对于国产装备的置疑，最终却证明是外国人的错，这种事情至少在王振斌的记忆范围内绝对是第一次。回想到此前定南那边挑起的舆论，王振斌完全能够想象得出，这件事会把多少人坑进去，而其中，汪锦胜无疑是最悲摧的一个。如果定南省那边要找人背锅，汪锦胜这个安静的美男子，可谓是不高不矮、不长不短，正好合适。
“汪主任，这一次的事情，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教训。过去，一旦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都是不自觉地在自己身上找毛病，绝对不敢去质疑外国合作方，说到底，这就是缺乏自信的结果。前些年，我们技术水平低，不了解国际技术潮流，有这样的心态也是可以理解的。经过十几年的改革开放，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国际先进技术，也培养出了一大批具有国际视野的技术人才，再这样妄自菲薄，就很不应该了。据我了解，在和州电厂2号机组发生故障之后，龙山电机厂的技术人员们不盲目迷信外国，一切从科学规律出发，认真查找故障原因。他们厂的几位年轻大学生担当主力，通过大量的计算，最终确定了问题的原因在于西易公司把他们传统的60赫兹机组修改为50赫兹机组的时候，计算上出了差错。西易公司根据中方的计算结果进行了验算，已经承认了他们的错误，并派出工程师飞到中国来，配合我方修改设计。对于这起故障造成的损失，西易公司已经表示要全额赔偿了。”王振斌说道。
“是吗，那可太好了……王司长说得对，这是一个教训，我们的确不能过分迷信外国了。”汪锦胜强装出笑脸附和道，那笑脸看起来比哭更是难看。早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定南还折腾什么。他们授意媒体发了那么多质疑国产设备的文章，现在事情发生了反转，所有的文章都成为自己的把柄了。
王振斌点点头，说道：“是啊，汪主任，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我们大家都要记住。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西易公司承认自己出错之后，老人家做了一个指示，说以后咱们要多一些自信，不要一味地迷信西方，他还说，有些同志跪久了就不习惯于站着，这一点要引起全党同志的重视……汪主任，汪主任，你怎么啦？小刘，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第五百五十三章 后发优势
此刻，在和州电厂的车间外，一干技术人员围坐在树下，笑语喧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真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是西易公司的错！”
“哈哈，我早就这样说了，就是你们不信而已。”
“你自己不也是不敢相信吗？一个方程你算了有20遍吧，其实你第一次就算对了，我就是不说。”
“屁，我拿给你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对了，还让我再算一遍。”
“唉，这种事，说出去谁能相信，堂堂西易公司，那是多牛的公司啊，居然会出错，过去真是打死我都不信。”
“对了，冯助理，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推力模型的二元算法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三元算法都是广泛接受的，你说西易公司怎么还在用一元算法呢？我们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老师就给我们分析过，说一元算法太粗糙了，小功率的机组还凑和，用大功率机组上，误差实在是太大了。”
提出问题的，是龙山电机厂技术处新来的技术员向鹏，他是刚从国内一所著名工科学校毕业的研究生，主修方向就是力学。这一次最早提出西易公司推力模型存在问题的，就是他。他与另外一位名叫胡岳松的年轻工程师一起，编了数千行程序，把推力模型重新计算了若干遍，找出了西易公司模型中的错误。也正是因为有这样扎实的证据，西易公司没有过多狡辩，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尽管自己的质疑获得了证实，但向鹏还是无法理解西易公司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简单的一个错误。西易公司计算失误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使用的一元计算模型已经落后了，目前已经出现了二元、三元的计算模型，足以弥补一元模型中的欠缺。可西易公司作为这么大的一家公司，代表着行业最高技术水平，怎么会连二元模型都不懂呢？
听到向鹏的话，众人都把目前转向了刚从京城赶过来的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助理冯啸辰。这些天里，冯啸辰已经是几下和州，帮龙山电机厂顶住来自于方方面面的压力，给现场的技术人员鼓劲，组织其他单位的技术人员前来帮忙，偶尔还会给技术人员们提一些“小小的建议”，而大家在将信将疑地做过验证之后，意外地发现这位冯助理每次提出的建议居然都是正中要害，让大家少走了许多弯路。
不知不觉地，大家便把冯啸辰当成了主心骨，凡事都愿意听听冯啸辰的看法。这一次，西易公司的工程师到中国来，承认自己的计算模型有误，愿意承担所有损失。在场的中国工程师们欢欣鼓舞之余，难免又有些惴惴，不知道为什么西易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也只有冯啸辰能够给出了。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这在经济学上叫做后发优势。”冯啸辰笑呵呵地对众人说道。
“冯助理，咱们平常不都是说先发制人的吗，这个后发优势是什么意思？”龙电副厂长欧桂生诧异地问道。
冯啸辰道：“这就是辩证法的魅力了。先发有先发的优势，后发有后发的优势，取决于不同的情况。在工业发展方面，先发优势就是先进国家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有先进设备，尤其是拥有大量的专利，还有品牌和商誉上的优势，后进国家哪怕是要照着先进国家的道路走，也无法走通，因为光是一个专利门槛，就能够把你挡在门外。可先进国家也有先进国家的劣势。它们的市场已经饱和，空有技术却没有用武之地。他们的设备先进，但却是相对的，因为他们10年前更新的设备还没有到老化淘汰的程度，无法采购最新的设备，相反，像咱们国家的一些企业，反而拥有更先进的设备。”
“这个倒是真的。”年轻工程师胡岳松道，“去年厂里派我去西易公司学习，我看到他们车间里的有些设备还比我们龙电的旧呢。我们龙电这几年从日本、德国引进了很多先进机床，虽然总体水平还远远比不上西易，但有一部分设备还是比他们强的。”
“小胡说得对，而且未来我们的这种优势还会进一步加大。”冯啸辰附和了一句，接着说道，“设备方面的问题，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些大公司的知识老化的问题。刚才小向问为什么我们能够做二元、三元的计算，西易公司还守着一元模型不变。大家想想，欧厂长和全总工他们，懂不懂二元模型？”
这话就有些敏感了，向鹏扭头看了看欧桂生和全建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欧厂长和全总工他们主要是负责全局的，具体的计算模型嘛……”
他说不下去了。这一次龙电用二元模型计算汽轮机推力，主力就是他和胡岳松等几位年轻工程师，后来从其他单位又来了几名高手，也清一色都是刚毕业不久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老工程师基本上就是站在旁边做点指导，涉及到具体的计算，尤其是编程等方面，这些老人就有些不灵光了。
可这样的大实话，向鹏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一是因为欧桂生和全建才都是他的领导，他就算再迂，也知道不能当着领导的面说对方不行。其次，欧桂生和全建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技术人员，他们虽然不懂最新的技术，但对于一些问题的分析却比他们这些年轻人更为老到，再加上平时对他们也颇为关心，论经验、论人品，都堪称他们的老师，向鹏也不愿意去指责他们的缺陷。
全建才却是接过了话头，呵呵笑道：“冯助理说得对，我和老欧都老了，知识跟不上了，要论搞新技术，还向小向、小胡他们这些年轻人。”
“全总工，您不能这样说，我们都是您的学生，光是您在电机设计上的经验，就够我和小向学一辈子的了。”胡岳松赶紧说道。
冯啸辰拦住了他们的互相谦让，说道：“其实，当今世界的技术更新速度很快，老一代跟不上技术潮流是正常的，这不算什么错误。欧厂长和全总工他们也曾经是站在技术潮头的，只是现在年龄大了，加上肩上的担子更重，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学习最新技术，小向和小胡你们都年轻，技术上有一些优势是正常的。”
“瞧冯助理说的，我们其实也就是在学校里学过一点点而已……”胡岳松谦虚道。
向鹏则是眼睛一亮，看着冯啸辰，问道：“冯助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西易公司那边的工程师，年龄都太大了，所以跟不上技术发展的趋势，反而被我们占了上风？”
“正是如此！”冯啸辰道，“你们想想看，西易的工程师是多大年龄？”
“起码也有40多岁吧？”胡岳松道，“这还是他们能够派到中国来出差的，西易总部那边，50多岁的工程师也比比皆是，反而是像我和小向这种年轻人很少。我去学习的时候，西易那边的人看我这么年轻，还觉得很惊讶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冯啸辰道，“西方经济高速发展的年代，是从战后到60年代末。进入70年代之后，西方就陷入了滞胀。由于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加上基础建设已经完成，市场趋向饱和，西方的制造业大量外迁。先是迁到日本，后来又向亚洲四小龙等一些地区转移，西方的产业已经出现了空心化的迹象。像西易这样的西方大企业，工程技术人员大多是五六十年代进入公司的，到现在正是50来岁的年龄。这些人在公司工作了30多年，公司不可能辞退他们。而他们不离开，年轻人就无法进入。在这种情况下，西方的年轻人也就不愿意去学工程技术了，更愿意学习诸如金融、商业之类的专业。一个产业，如果没有年轻人注入，你还能指望他们掌握什么最新技术吗？”
欧桂生在旁边点着头道：“没错，我看到资料上说，西方国家把工业叫做夕阳产业，说金融之类的是朝阳产业。夕阳都快下山了，年轻人当然不愿意去学。”
冯啸辰道：“西方说的夕阳产业，倒不是指所有的工业门类。像半导体、计算机、生物技术等等，在欧美仍然是很有活力的，属于他们说的朝阳产业。但像火电机组这种产品，就属于夕阳了。”
“在咱们这里，那可是实打实的朝阳呢。”全建才笑着说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冯啸辰道：“全总工说得对。咱们国家是后起国家，随着经济的发展，电力需求未来增长十倍都不够，由此产生的对于电力设备的需求是十分庞大的，电力装备产业大有可为。年轻人在这个行业中能够建功立业，所以小向、小胡这样的青年才俊才会义无反顾地加入到这个行业中来。”
向鹏和胡岳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连连摆手，示意自己算不上什么青年才俊。不过，冯啸辰说的道理，大家倒是都接受了。没错，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这是我们的劣势，也是我们的优势，后来居上这个词，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五百五十四章 市场经济
确定了故障原因，修复故障机组的工作并不麻烦。中美两方的技术人员共同商议，在新的计算模型指导下，调整了汽轮机中高压转子平衡活塞的尺度，又修正了其他的一些问题，机组的故障终于得以排除。后续的这些事情，就不需要冯啸辰操心了。
西易公司承认自身设计错误的事情，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定南省前一段时间的运作没有留余地，一旦事情反转，就明显地措手不及了。中央领导对此事发表了意见，指出“不能一味迷信外国人”。定南省哪里听不懂其中的意思，马上做出表示，声称前期在沙亭电厂招标的问题上，“少数干部”有盲目崇洋的思想，做出了一些非常错误的决策，省里决心马上修改沙亭电厂的招标条件，增加有利于国内制造企业的条款，同时在全省干部中间开展自力更生、自主创新的意识教育，避免再次出现同样的问题。
至于省里说的“少数干部”，自然就得由省计委副主任汪锦胜代表了。他倒也有自知之明，从京城回到东源之后，便上交了一份检讨和一份辞职报告。作为一名勇于背锅的大侠，他被安排到一个政策研究部门去当了个一把手，级别得以保留，虽然权力远不如过去那么大，但好歹个人待遇是没问题的。
为了表现出痛改前非的决心，也为了给五里滩项目的投资商们一个交代，定南省组织一批笔杆子，写了一批自我批评和表决心的文章，除在定南省内的几家大报发表出来之外，还联络国家级媒体予以刊登。这种表态果然得到了中央的认同，领导同志在几次会议上对定南省的做法给予了表扬，这场风波终告结束了。
依冯啸辰的想法，有关和州电厂的事情，应当拿出来好好地炒作一番，压一压目前国内的崇洋风气。不过，他这个想法最终并没有得到“有关部门”的认可，中国目前还是一个技术上落后的国家，引进技术依然是重要的国策，为此也必须给国外的制造商一些面子。公然把西易公司拉出来打脸，对于未来的引进难免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有关部门”是不能不予以考虑的。
此外，冯啸辰说的后发优势问题，作为内部交流是无可厚非的，能够鼓舞工程技术人员的信心。但如果大肆宣传，就不合适了。中国人的传统哲学是闷声发大财，君不见日本企业已经在防范着中国的技术崛起了吗，在这个时候过于高调，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
不过，虽然没有在媒体上公开宣传，各种内部文件里还是通报了这件事，同时附上了领导的有关指示。定南省挥泪斩马谡的事情，也传得很广，让一些蠢蠢欲动的地方官员都感到了恐惧。老一辈领导人发出的“落后就要挨打”的警示，可以说是每一代领导的座右铭。中国一定要建立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这是几代人的共同信念。在别的事情上，或许还有通融、商榷的余地，但在积极推进国家工业化方面，是没有任何条件可谈的。
“推进工业化，我并不反对，但老幺你现在做的这一套，还是计划经济的思维，我是很不赞同的。老大，我知道你是国家计委的官员，肯定不爱听我这话，但现在你看看，全世界还有哪个国家在搞计划经济？苏联，那可是咱们的老师，咱们这套计划经济就是跟他们学的，结果呢，人家一夜之间就转向市场经济了。咱们现在还死抱着计划经济的那一套不放，这不是逆历史潮流而动吗？”
这是在月坛北街一家装修得颇为高档却又显得有些低调的餐厅里，社科院战略所84级的六名同学再一次聚会了。餐厅门外赫然挂着“蓝调咖啡学术沙龙”的牌子，这个沙龙现在已经是京城鼎鼎大名的学术聚会场所，你兜里没个硕士证啥的，绝对是不敢走进这个门的。
蓝调咖啡沙龙最早就是由战略所的这几位研究生捣估出来的，场地就是战略所旁边的小饭馆。后来冯啸辰私底下让陈抒涵投了点钱，把小饭馆买了下来，依然由原来的老板娘苗大妈管理，内部进行了一些装修，增加了不少学术气息，再加上对社科院研究生打折的政策，赢得了研究生们的青睐。
社科院的研究生都不是池中之物，毕业之后大多数都进了中央部委机关，或者是著名高校、科研院所。有他们带动，蓝调咖啡的生意自然也就越做越好了。
这一次，战略所84级的同学正是选择了蓝调咖啡聚餐，以欢迎从美国学成回来的同学祁瑞仓。刚才那番话，自然就是祁瑞仓说的，他在出国之前就是一个自由经济主义者，在芝加哥大学读了个博士，其立场更是又坚定了若干成。大家聊天时谈到沙亭电厂的事情，祁瑞仓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开始批判昔日的同学思想不对。
这也是战略所84级的传统了，大家信奉“同学归同学、学术归学术”，同学友谊是没说的，但学术上绝不妥协，有啥说啥，即便是被别人驳倒了，也没什么丢脸的，甚至还可以从中学到更多的东西。
祁瑞仓说的老幺，自然是指冯啸辰，而老大就是王振斌。这一大一小，就是沙亭电厂事件的参与者，听他们把收拾定南计委的事情说得那么开心，祁瑞仓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计划经济思维的表现，连世行项目都要插手，实在是太不符合普适原则了。
“我们这可不是计划经济，而是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相结合。我们计委内部也大幅度地调整了工作范围，轻工业产品的生产已经全部放开了，重工业产品也在逐渐放开，最多两年时间，钢铁、水泥、化纤这些基础原材料的市场都会放开，这还不算是市场经济吗？”王振斌反驳道。
祁瑞仓道：“可是沙亭电厂这件事，你们怎么插手了呢？”
王振斌道：“重大装备方面，国家是有规划的，要求逐步实现进口替代。30万千瓦机组和60万千瓦机组的引进工作都已经进行了10年，我们也付出了很高的学费，也到了收获的时候。定南这边故意制订歧视性条款，拒绝使用国产装备，我们当然要管。”
“看看，这不又回到计划思维了吗？人家是用户，愿意用谁的设备，那是人家的自由，你们用行政手段进行干预，还撸掉了人家一个副主任，这样的做法，让人怎么相信中国在搞市场经济？”
“老祁，你这就不讲理了，外国也有搞国家管制的事情，你看日本，不就是靠着贸易保护发展起来的吗？”丁士宽在旁边插话了，他现在已经是社科院的助理研究员，依然在研究国家经济战略的问题，在沙亭电厂这件事情上，他的立场是与冯啸辰和王振斌相一致的。
祁瑞仓道：“日本是一个跛脚的国家，欧美对于日本的产业政策一向是持批评态度的。中国要和世界接轨，不能学日本的体制，应当学欧美的体制。”
“那你如何解释巴统协议呢？”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这个……这不是一个经济问题，这是政治上的问题。”祁瑞仓有些语塞了，他可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头脑清楚，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够糊弄过去的。巴统协议名为西方国家联手防范东方阵营的一个制度，实质上却有封锁高新技术，以迟滞苏联、中国技术发展的目的。政客们可以在公开场合睁着眼睛说瞎话，祁瑞仓是个学者，而且是个有良知的学者，再加上是在自己的同学面前，再装这种傻就没意思了。
冯啸辰淡淡一笑，说道：“哪个国家选择哪种制度，是自己的事情。因为中国的制度不能让美国满意，所以他们就可以在技术上封锁，还美其名曰防范东方阵营，这符合自由贸易的规则吗？”
“这件事，西方理论界也是有批评的，据我了解，许多政客已经提出，巴统协议已经不适应后冷战时代的国际关系，要求废除，我估计时间也快了吧。”祁瑞仓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冯啸辰笑道：“我估计也快了，不过，我估计巴统协议废除之后，西方一定会拿出一个替代方案，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坐视中国强大起来的。你看我们从前几年就开始要求重返关贸总协定，结果西方国家百般抵赖，说穿了就是不愿意看着中国融入国际经济体系。”
祁瑞仓却是找到了话头，他说道：“那是当然，你看看你们那个装备工业公司干的事情，哪有一点自由贸易的样子，人家不放心是正常的。只有把你们那个装备工业公司关掉，允许自由竞争，人家才会考虑让咱们复关的问题。”
冯啸辰应道：“届时咱们就是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你看南美那些市场经济国家，哪个不是身陷债务危机，民族产业即将全线崩盘，只能沦为西方的原料供应基地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 财政困难
听冯啸辰说到南美，祁瑞仓的脸色有些变了，他沉默了一会，说道：“现在西方经济学界谈起南美来，也是唉声叹气。你们知道，南美在经济学圈子里，可是自由经济的典范，就因为南美的经济奇迹，诞生了多少高水平的学术论文，我在美国的导师就曾经认真研究过南美，对南美的体制一向是赞不绝口的。”
“现在呢？”冯啸辰幸灾乐祸地问道。
祁瑞仓白了他一眼，道：“现在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写文章了，我也跟着他跑过几回南美，看到的景象倒还是挺繁荣的，但干咱们这行的，哪能光看表象，其实南美各国现在都是债台高垒，就等一个机会，估计就要全盘崩溃了。”
“不会吧？”已经在妇联当上了一名副部长的于蕊诧异地插话道，她这个副部长可不是平常说的副部级干部，只是一个副局级干部而已，但以她的年龄，也算是位置不错了。她现在分管的工作是妇女就业问题，也曾去南美考察过，对南美的经济是颇为艳羡的。现在听冯啸辰和祁瑞仓都说南美面临着危机，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丁士宽道：“老祁和小冯说得没错，我也研究过南美的经济数据，各个国家在前些年举债过度，而借来的外债却没有形成本土生产能力，结果就是入不敷出，大家都在赌南美什么时候再次发生金融危机呢。”
“也别说人家了。”一直没有吭声的谢克力发话了，他看了看冯啸辰，说道：“小冯，我给你透个风，你们申请的1亿元贴息贷款，估计要黄了。国家财政现在压力非常大，很多地方非但中小学老师的工资发不出去，连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都是欠着好几个月工资的，如果国家不能提供点补贴，这些地方的工作就都停滞了。领导指示，稳定压倒一切，你们提出的建立极限制造基地的事情，只能是缓一缓了。”
谢克力研究生毕业后就进了财政部，现在也已经升到副司级了，手上颇有些权力。他给冯啸辰透这个风，也不算是违反规定，而属于打个预防针，让装备工业公司有所准备。年前，冯啸辰拜访了很多大型制造企业，号召大家集资建设一个专门生产超大、超重型部件的极限制造基地。响应的企业不少，但很多企业一时拿不出真金白银，冯啸辰于是把主意打到了财政方面，希望财政能够提供一些贴息，以便装备工业公司从银行借到一笔钱，应付基地的前期投入。
装备工业公司的报告送到财政部，倒是得到了几位领导的批准，只等过了春节就要开始运作了。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年底财政部一盘点，发现今年的财政收入又未能达到预期，而各部门报上来的预算却涨了一大堆，赤字大得令人发指。在这种情况下，部领导只能指示尽可能压缩那些不必要的支出，维持稳定。极限制造基地是一个投入周期挺长的项目，短期内又见不到什么回报，自然也就被列入了压缩的名单。
90年代前半期，是国家财政最为紧张的时候。改革开放之初，绝大多数企业都是国营企业，能够向财政上缴利润，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达到30%以上。改革以来，随着财税体制的变化，国营企业由上缴利润转为上缴税收，相当一部分利润被截留在企业里。此外，由于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的崛起，国营企业创收在整个经济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少，而非公有制企业不用上缴利润，税收也是能逃就逃，国家的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也就呈现出了断崖式的下降。
到1992年，国家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已经下降到13.1%，到1995年更是下降到了10.7%。当然，即便是1992年的13.1%，从绝对量来说，还是比1978年要多得多了。可是，财政支出的数额也加大了。经济发展了，职工工资能不跟着提高吗？这两年，物价再次表现出上涨的趋势，如果工资不能随之上涨，公务员、医生、警察、教师、科学家等等就只能喝风了。
当然，这里说的只是预算内收入的概念，在国家拿不出钱的情况下，各单位都积极想办法，创造了大量的“预算外收入”，用以补贴职工以及改善工作环境。一些医院开始办“专家门诊”，赚富人的钱；有些学校开始办各种培训班，把最好的老师派去上课，以实现所谓“创收”。
这一段历史，后世批评极多，但站在1993年的门槛上，即便是有着两世记忆的冯啸辰，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来改变局面。其实，他在装备工业公司搞的那一套，也是其他单位的创收模式，比如把从海外拿到工程分包给国内企业，收取一定的佣金，这绝对不算什么正道。可如果不这样做，装备工业公司恐怕早就关门了，哪里还有能耐和定南计委之类的地方大员掰腕子。
听到谢克力透的消息，冯啸辰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我们要的并不多，也就是提供一些贴息而已，1个亿的资金，我们是准备向银行筹措的。关于为装备工业提供贴息贷款的事情，也是上头领导点过头的，你们就不能想办法挤一挤？”
谢克力笑道：“小冯，如果仅仅是你们那1亿元的贴息，我们无论如何也能拿出来的，一年的利息也就是几百万嘛。可现在的问题是，各个单位都在申请贴息贷款，一旦给你们开了口子，别人要同样的政策，我们怎么办？”
冯啸辰无语了，体制内讲究的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财政给装备工业公司贴息，别人自然也会要求同等待遇。装备工业公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光环，人家凭什么要眼看着你得了好处却不吭声？
“哈哈，看看，刚才咱们还在笑话南美，现在轮到咱们自己闹笑话了吧？堂堂财政部，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万一来场金融风暴，咱们是不是也要面临财政破产了？”祁瑞仓笑着说道。刚才那会，他被冯啸辰等三人挤兑得够呛，现在可逮着反唇相讥的机会了。
谢克力看了看几位同学，压低声音说道：“老祁的预言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国企的效益很差，亏损面大到50%，财政收入受到很大影响。我这里透露一个消息，大家别出去说，明年国家财政的压力非常大，增发货币是肯定的，只是规模还不确定。我们测算过，最好的情况，估计通货膨胀要达到10%以上，如果悲观一点，15%都不一定能够打住。”
“有这么严重？”于蕊又傻眼了。她现在搞妇女工作，对于宏观经济了解得不多，很多信息都是来自于新闻，所以心里还是挺乐观的。但其他人就不同了，王振斌是计委的；冯啸辰人脉众多，加上有个穿越者的视角；丁士宽是搞经济研究的，参加过不少高级别的内部会议，这些传闻也听过无数次。至于祁瑞仓，他看的是国外的资料，而国外对于中国财政状况的估计，远比谢克力说的要悲观得多，崩溃论基本上就是一个共识了。
“我倒没那么悲观。”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冯啸辰开口了，他说道：“咱们国家和拉美的情况不太一样，最主要的区别，就在于咱们的工业基本上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不像拉美那样完全被国外控股。国企目前处于内部管理机制调整的时期，出现大面积亏损也是在所难免。但在国企陷入困境之前，咱们的乡镇企业已经异军突起了，足够支撑起半壁江山。”
冯啸辰这话，其实是后世对于90年代中国经济的总结。同样是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前苏联的国企在一夜之间全部崩盘，物价飞涨，失业遍地，财政困窘。而中国则由于在80年代大力促进乡镇企业和民营经济的发展，到90年代初期，这些非国有经济已经拥有了雄厚的实力，能够支撑起吸纳就业、充实财政的重负。
从1990年至1998年，国企容纳的就业人数下降了几千万，这就是后世人们常说的“3000万下岗”，而与此同时，由于民营企业的吸纳，全国第二和第三产业的就业人数却上升了9000万之多。二者相加，相当于民营经济接收了1.2亿的就业，从而使中国没有重蹈前苏联经济崩溃的老路。
“国内的乡镇企业，不都是搞点针头线脑的，苟延残喘，它们能撑起什么江山？”祁瑞仓不屑地说道。
五个呆在国内的同学同时把眼睛转向了祁瑞仓，像是看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土鳖一般。好吧，就算你是从芝加哥回来，见识能不能不要这么浅？国内的乡镇企业在80年代的确活得很艰难，但进入90年代之后，已远非吴下阿蒙了。街上那些腰里揣着“大哥大”的土豪，那气势远比他们这一屋子处级、副司级要牛得多，祁瑞仓居然说人家是苟延残喘。
“呃，难道不是这样吗？国外的期刊上都是这样写的……”祁瑞仓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搞错了，不由得有些窘了。
丁士宽坐在祁瑞仓身边，伸手拍了拍祁瑞仓的手臂，笑着说道：“老祁，你是老黄历了。国外那些期刊，我也看过，三分道听途说，七分先入为主，根本不足以反映中国的真实情况。依我说，要研究中国问题，必须到中国来，你这趟回来，就不再走了吧？”

第五百五十六章 冯助理要剪羊毛
海东省，会安全福机械公司。
冯啸辰坐在老板阮福根的办公室沙发上，阮福根自己搬了个靠背椅坐在旁边，满脸都是谦恭之色。如今的全福公司，年产值已经达到了几千万，据说这还是阮福根为了低调而隐瞒了一些收入，实际的情况可能比这还要高出不少。冯啸辰见到阮福根的时候，见他穿着高档的皮夹克，腕子上戴着名表，好几个手指头上都有硕大的金戒指，脖子上也能看到一根极粗的金项链，属于那种能够拿去拴狗的款式。总之一句话，就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老阮，你现在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了，听说你还当选了会安市的政协委员，打扮上是不是该讲点口味了？”
冯啸辰是那种喜欢煞风景的人，一张嘴就把阮福根说了个满面通红。
“冯助理见笑了，其实吧，我也不喜欢这套，但是在会安这个地方做生意，你不搞这一套，人家就看不起你。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我今天把这个金链子收起来，明天街上就会传说我全福公司资不抵债，要破产了。”阮福根尴尬地解释道。别看他在别人面前牛烘烘的，在冯啸辰面前，他有着一种本能的敬畏感。其实国家装备工业公司与全福公司之间并没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反而是会安当地有一些政府部门手里攥着一些权力，能够对全福公司有一些影响。但阮福根对会安当地的官员一点都不憷，唯独对这个冯啸辰，任何时候都是恭敬有加的。
这其中，因素就很多了。全福公司能够在会安当地的众多民营企业中脱颖而出，最早的契机就是那次分包大化肥设备的事情，而在那一次的事情中，冯啸辰给予阮福根的信任是至关重要的。阮福根是个深知世间冷暖的人，对于这样一位恩人，自然会感激终生。再往后，由于小舅子王瑞东受日本人诱惑，差点破坏了重装办关于统一对外报价的策略，冯啸辰没有如其他政府官员那样用行政手段来施压，而是用一招停电的办法，就让全福公司生不如死，这又让阮福根看到了冯啸辰的手腕，让他知道这是一个自己惹不起的对手。
阮福根已经是奔五的人了，早年东奔西走做业务，后来又经营了这样一家大公司，也算是阅人无数。他在与冯啸辰的接触中感觉到，这个年轻人非同凡响，绝对是前途无量的。别看他阮福根现在有点钱，但和冯啸辰的势力比起来，连渣都不算。冯啸辰跟他开个玩笑，他哪敢炸刺？
听到阮福根的解释，冯啸辰笑道：“呵呵，跟你说着玩呢。不过，你们全福公司现在也是大公司了，你不能把眼界仅限于会安一个地方，有机会还是要想着去参加国际竞争的。如果要去加入国际市场，行为举止和穿着打扮，都得适应国际潮流，会安本地的这一套，就不太合适了。”
“冯助理说得对，要论这个适应国际潮流，瑞东这小子就比我强得多。我那个小孩子，现在也在浦江上研究生了，以后让他接我的班，肯定比我强。”
“老阮，你还年轻吧，现在就想着交班的事情了？”
“也不算年轻了，都快50岁了呢……”
“50岁算什么老，我怎么听说你家里又要添人口了，这是老三还是老四？”
“呃呃，是老三……我们乡下人，还是有点多子多福的老传统。家里的老人都说，现在我也算有点钱了，交那几个计划生育的罚款也交得起，干嘛不多生几个呢，人家家里交不起罚款的都敢生呢……”
“还是你们民营企业好啊，我是国家干部，想多生也不行。”
“是啊是啊，吃公家饭，服公家管嘛，能理解的。”
这一通没油没盐的闲扯聊过，冯啸辰转入了正题，说道：“老阮，实不相瞒，我这趟来全福公司，是来向你化缘的。”
化缘……
阮福根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变得僵硬了。自从他发了财之后，方方面面来化缘的人不计其数，有政府部门让他帮忙赞助个啥活动的，有学校让他捐一套双杠和航空圈的，有寺庙找他募香火钱的，更不用提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上门来吃大户的。见得多了，阮福根也就有了一套应付化缘的套路。对于有权力的单位，如果要的钱不多，他也就给了，如果要的钱太多，他就想办法赖一赖，争取减少一点。如果是没权力的单位，那就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想给就给，不想给就请对方吃顿饭了事。会安这个地方素有商业传统，大家还是比较讲规则的，就算有些职权部门上门敲诈，也不会弄得吃相太难看，所以总的来说，这种事情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困扰。
但化缘二字出在冯啸辰嘴里，味道就不一样了。首先，冯啸辰是个让阮福根觉得惹不起的人，驳冯啸辰的面子，对于阮福根来说压力太大了，他不确信自己能够扛得住。其次，以冯啸辰的身份，如果仅仅是三万五万的小钱，是断然不会亲自跑到会安来和他商谈的，还扯了些什么小三小四之类的闲话，这分明就是在做铺垫。既然不是三万五万，那么冯啸辰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呢？如果是三百万，或者五百万，自己要不要答应？
“冯助理，你瞧你说的，没有你冯助理帮忙，哪有我老阮的今天。冯助理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就是，三五十万之内，我老阮如果皱皱眉头，我就是这个……”阮福根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样子，以示决心。但他开出的三五十万的数额，却是在向冯啸辰暗示，自己能够接受的，也就是这个范围了。
冯啸辰看着阮福根的表演，心下好笑。他摆摆手道：“老阮，你先别说得那么痛快，我缺的可不是三五十万。”
“那是多少？”
“一亿两千万。”
“一亿两千万！”阮福根眼睛都瞪圆了，“冯助理，你是跟我开玩笑吧，我老阮把这100多斤拿到市场上卖了，也卖不出这么多钱啊。”
“这只是一个总数，没让你一家出，我想问问阮老板，你能承担多少？”冯啸辰道。
阮福根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讷讷地说道：“冯助理，我能不能问一下，这钱是干什么用的？”
冯啸辰道：“你应当知道，国家即将在海东省建一座60万吨乙烯装置，集中了全国的化工设备企业分包这套装置的制造任务。这套装置里，涉及到许多大型压力容器，如果在各地制造，再运到海东，光是运输成本就无法估量。我们准备选择会安建一个极限制造基地，专门从事大型、超大型设备的制造，包括能够制造超大型压力容器的车间，能够做大型压力容器压力实验的实验车间，能够制造百万吨级大型铸件的铸造车间，压力在15000吨以上的大型水压机等等。目前已经有20多家大型国有企业愿意共同出资建设这个极限制造基地，但他们能够提供的资金还有一些缺口，缺口的数额就是我刚才说的，大约一亿两千万左右。我考虑邀请一些民营企业参与基地的建设，大家共同出资，共同受益，不知道阮老板有兴趣没有。”
“你是说，我出了钱也能受益？”阮福根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冯啸辰笑道：“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想讹你的钱不成？”
“那哪能啊，我知道冯助理不是这种人……”阮福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刚才那一会，他其实真的以为冯啸辰是想讹他的钱了。他甚至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比如说冯啸辰是不是仕途受挫，想逃到国外去，临走之后收割一批羊毛，而自己就是那只毛最厚的小羊羔。现在听冯啸辰说是共同出资、共同受益，他才醒悟过来，自己实在是想岔了，冯助理这么出色的人，怎么可能会仕途受挫呢？
好吧，我们承认，在阮福根的心目中，只是意识到冯啸辰并没有仕途受挫，因此不会干出剪羊毛的事情。他并没有觉得冯啸辰的人品能够好到在仕途受挫时依然不会剪羊毛的程度，这几十年里，他吃过的各种亏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无法相信任何人的节操。
冯啸辰也没觉得凭着自己的节操就能够从阮福根这里筹到钱，与商人打交道，最终还是要拿利益说话的。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阮福根，说道：
“这是极限制造基地的初步规划。基地建成之后，将以独立法人的身份进行经营，参与投资的各家企业按照出资额拥有公司的股份，并能够得到利用基地设施的优先权。也就是说，未来全福公司的大型部件可以放到基地去制造，费用按内部价结算，基地所产生的利润最终还能够有一部分返还给全福公司，相当于你们和其他企业共同建了一个车间，这样一来，各家企业出资不多，却解决了生产能力不足的问题，这是一个多赢的方案。”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上个月还有钱呢
按照冯啸辰原来的设想，建设极限制造基地应当由装备行业的那些大国企来承担，这也符合体制内做事情的习惯思维。但在他拜访了若干家大型国企之后，发现这些企业手里能够用于投资的资金非常有限，凑不够所需的金额。他也曾试图从银行获得贷款，但时下物价涨得厉害，贷款利息高得让人生畏，而财政那方面又无法提供贴息，这就把他给困住了。
那天同学聚会，冯啸辰说起乡镇企业能够支撑半壁江山，是否说服了祁瑞仓，他不清楚，倒是他自己从中获得了一个启示，那就是这件事完全可以，而且也完全应该吸纳非国有企业参与。时下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风头正劲，很多私营老板都腰缠万贯，找他们出点钱，应当是更为容易的吧？
极限制造对于许多国企来说是生产上的瓶颈，对于绝大多数的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而言，就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当年阮福根接了重装办一些二类压力容器的订单，手里只有毕建新这样一个从会安化工机械厂借来的高级电焊工，毕建新醉酒摔断了胳膊，阮福根就抓瞎了，四处求爹爹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找到杜晓迪来帮忙解了困。而在杜晓迪所在的通原锅炉厂，比毕建新牛得多的电焊工起码有十几位，这就是国企的底气，也是私营企业的短板。
这些年，私营企业发展迅速，陆续开始从国企挖人才，倒也形成了一定的技术实力。但要论起高端制造，国企依然能够甩私企几条街。阮福根每年赚的钱比赵亚东这个北方化工机械厂的厂长要多出几十倍，但赵亚东敢接1000立米的球罐，阮福根有这个本事吗？
冯啸辰对于私企并没有什么歧视，他觉得私企也是可以做大做强的。现在让中国企业仰望的那些西方装备巨头，不都是私企吗？如果阮福根的全福公司能够做成GE或者西门子，冯啸辰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冯啸辰便来到了全福公司，试图劝说阮福根参与极限基地的建设。在他想来，参与这件事对阮福根是有莫大好处的，它使得全福公司一下子就突破了自己的制造极限，具备了承揽更高端业务的能力，这不也是阮福根孜孜以求的事情吗？
在来全福公司之前，冯啸辰已经找到了两家有意入股的非国有制企业。一家是明州的新民液压工具厂，这家企业经韩江月承包后，经营状况迅速好转，目前已经做到年产值5000万的规模，在明州也小有名气。根据承包时的约定，这家企业的所有制性质转变成了股份制，县经委有不到5%的股份，全厂工人合作持股65%，韩江月和胖子宁默持股30%。至于说这30%在两个人之间是如何分配的，看宁默那经常被人踹到客厅去当“厅长”的悲惨境遇就能够想得出来了。
另外一家企业，则是杨海帆任总经理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过去一年，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生产各式工程机械2000余部，产值近3亿元，利润4000万，拿一点出来投资完全没有问题。工程机械公司不需要做超大型容器，但大型铸锻件的制造能力却是需要的，也算是极限制造的一部分。
辰宇公司与冯啸辰自己的关系，在装备工业公司的中高层管理干部中间不算是秘密。冯啸辰从来没有做过损公肥私的事情，相反，倒是经常利用辰宇公司的力量帮装备工业公司解决一些难题，算是损私肥公，所以大家也没什么可说的。至于说程序上的事，公司的股东是冯立夫妇，还有晏乐琴以及陈抒涵、杨海帆、姚伟强、包成明等人，没冯啸辰什么事，你又能说啥呢？辰宇公司成立的时候，冯啸辰还是社科院的学生，并非政府官员，这相当于说一个富二代硕士毕业，被招收到了装备工业公司，你能要求人家父母把公司关掉？
身正不怕影歪，这是冯啸辰敢于让辰宇公司参与极限基地建设的底气所在。关于这件事，他事先也向罗翔飞以及孟凡泽做了汇报，两位老人除了叮嘱他不得以权谋私之外，并没有阻止。老实说，这些年体制变得太快，老人们也有些吃不准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索性就来个“不争论”，先做起来再说了。
全福公司是冯啸辰到的第三家，之后他还会再拜访其他一些有极限制造需求的民营企业，以凑齐一亿两千万的资金。老阮算是和冯啸辰认识比较早，关系也不错的一个民营企业家，冯啸辰先找他，也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把机会更多地给他留着。
可阮福根的想法却不太一样，他接过冯啸辰递给他的规划，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又沉思了一会，这才面有难色地笑了笑，对冯啸辰说道：“冯助理，这个规划实在是太好了，真是想到我们心里去了。唉，如果你早几个月来就好了，这不，我刚在老家盖了幢房子，亲戚又借了点钱，我手头也就剩下100多万了，这么点钱，就算是投进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啊。”
听到这个后世网上流传最广的拒绝理由，冯啸辰不由得一愣，他看了看阮福根，问道：“老阮，你是不是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就是，能满足你的，我肯定不会拒绝的。”
“不是不是，冯助理，你误会，我的确就是手里没钱了，唉，上个月还有点钱呢……”
冯啸辰哭笑不得：“老阮，你觉得我很像一个傻瓜吗？你找这么离谱的借口，你觉得我会相信？”
“这……”阮福根哑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理由是无法让冯啸辰相信的，一个开如此大企业的老板，会把自己手里的现金都用完？如果真是如此，阮福根也就别自称是在商海里扑腾多年的人了。他这个理由，不外乎就是一种婉拒，换在其他时候，人家听到这个理由，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自然不会再死缠烂打。有些上门来借钱的亲戚，听说他手头只剩下2万块钱，原来打算借20万的，也就改口只借几千了，这就是一般的人情世故。
可冯啸辰没有照着套路来，他直接就揭穿了阮福根的谎言，逼着阮福根要说真话。如果不是冯啸辰，阮福根自然可以一口咬住，说自己说的就是真话，如有半点虚假，天打雷劈云云。但面对冯啸辰，他就没这么硬气了，他深知天打雷劈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什么可怕，但惹翻了冯啸辰，受到的惩罚绝对比天打雷劈更严重，严重到他不敢去试的程度。
“冯助理，我实在是……”阮福根在心里斟酌了半天词汇，终于发现怎么说都没意义，还不如实话实说了。
“冯助理，我说心里话吧，这个极限制造基地，对于我们全福公司的确是大有好处，冯助理能想到我们，我老阮真是感动得没说的。可是，你说这个基地是各家大国企联合搞的，现在缺钱了，要拉我们乡镇企业入股，我真的是不太敢加进去。跟这些大国企比起来，我老阮就是一个土包子，人家现在缺钱，还认我老阮是个暴发户，愿意让我老阮参一股。等到基地建成了，要做事的时候，人家认识我是谁？到那时候，我几千万投进去了，在公司里放个屁都不响，我何苦呢？”阮福根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冯啸辰皱眉道：“不会啊，规划里写得清清楚楚的，各家企业根据出资额对公司事务拥有投票权。此外，各家企业的业务，极限公司必须采取无歧视政策，只有在满足了股东公司的业务需求之后，极限公司才能对外承揽业务。别说你有发言权，就算你占股的比例比较低，发言权少，至少这个极限基地是可以为你所用的。”
阮福根苦笑道：“冯助理，这不都是写在纸上的东西吗？真要落到实际上，谁会在乎纸上是怎么写的。你是国家干部，不知道我们这些乡镇企业的苦。我们跟国企做生意的时候，人家说欠我们的钱，就欠我们的钱，说不给我们发货，就不给我们发货，我们能找谁说理去？碰上别的事情，我好歹能给人家的财务处长、供销处长啥的塞个红包，走走路子，也就罢了。这一回的事情，是要我拿出真金白银来的，回头还要当孙子，给人家好脸色，我想着就觉得憋屈呢。”
“这……”冯啸辰也无语了，想不到老阮的心结是在这个地方，他还真是忽略了。
要说起来，阮福根的担忧完全不是什么杞人忧天，甚至冯啸辰现在就能想到这样一个结果。在此前，他忽略了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站在阮福根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也没有过阮福根那样低三下四求人的经历，所以根本想不到这一点。现在经阮福根一提醒，他才醒悟过来，国企对于乡镇企业的偏见与歧视，不是一纸内部协议就能够扭转的，这个问题如果不提前解决，日后只怕是会麻烦缠身的。

第五百五十八章 来个会
明白了阮福根的心结，冯啸辰也就不再逼他了，而是问道：“那么，老阮，你觉得这件事还有可操作的余地吗？”
阮福根想了想，摇摇头道：“冯助理，你看我这文化低，见识也少，我能想出什么余地来。这件事，冯助理你说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了，反正我知道冯助理你是不会坑我的。”
这种话就是甩锅的标准语法了，别看阮福根说得这么仗义，如果冯啸辰真的提出一个让他不满意的方案，他非但不会照着做，还会以冯啸辰打算坑他为名，宣布与冯啸辰友尽，最终占尽实利和道义的上风。当然，他敢这样说，也是在赌冯啸辰爱惜自己的名声，如果冯啸辰就坡下驴，说让他马上拿出2000万来，他也会坐蜡的。
冯啸辰没有计较阮福根的这点小心眼，从最早与阮福根打交道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有着忠厚与狡黠相统一的矛盾人格，这是属于有中国特色的企业家特技。他想了想，说道：“老阮，未来十年，国家会建设数十个大型化工项目，中小型的项目数以百计，而且这些化工项目会瞄准国际先进水平，对于设备供应商的要求会越来越高，你真的不想在这个市场上有所作为？”
“这……”
阮福根的嘴咧得能塞进一个八寸的盘子，你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还问我有没有想要有所作为。化工项目的投资之大，阮福根是非常清楚的。海东省即将建设的这套60万吨乙烯装置，投资是70个亿。如果有数十个大型化工项目，数以百计的中小型项目，那简直就是一座金山，你说他想不想有所作为？可是，自己刚刚拒绝了与冯啸辰合作，现在说自己对这些项目感兴趣，让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冯助理，你说这么多项目，我哪能没兴趣啊。”阮福根又回复到先前那种谦恭态度，说道：“自从上次从重装办分包了大化肥设备之后，我们公司也算是打出牌子了，加上这几年给日本企业做分包，还派人到国外做工程，国内很多企业都认我们，也给了我们不少业务。这一次海东的60万吨乙烯，我还打算去京城找冯助理问一问，能不能让我们打打下手，赚点小钱。你也看到的，我现在这个全福公司，和过去那个全福机械厂可完全不一样了，光是新的车间就盖了七个，这几年光买进口机床就有几十台，国产机床上百台，不就是想大干一场吗？”
“光凭你七个车间、百来台机床，你就能够拿下大业务了？”冯啸辰笑着问道。
“那肯定是不够的。”阮福根道，他自然明白冯啸辰的意思是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回避了。他咬咬牙，说道：“冯助理，你的意思我知道，这个极限制造基地，对于我们全福公司来说，非常重要。我说句大话，如果有了这个基地，我老阮甚至敢和那个什么池谷制作所拼拼刺刀。可是，我的顾虑你也是知道的，我真的怕把钱打了水漂，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冯啸辰道：“所以，我们就得想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够把基地建起来，又能够保证你在基地有话语权。我想，这个顾虑不单是你有，其他的乡镇企业也同样会有，我下一步还打算去拜访其他乡镇企业，他们也会提出这个问题的。”
阮福根问道：“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呢？”
冯啸辰把手一摊，道：“我当然想不出来，但阮老板社会阅历丰富，你还能想不出来吗？”
“呃……”
阮福根算是见识了啥叫无赖了，你好歹也是个国家干部好不好，这样欺负我个乡镇企业家合适咩？可是，人家把诱饵已经抛出来了，还不怕他不上钩，看在那上百个化工项目的份上，他再为难也得说点啥了。
其实，阮福根心里并非没有主意，只是不想自己说出来，因为这样就相当于把主动权送到了对方的手上，对方可以针对他的方案挑三拣四。反之，如果是冯啸辰提出的方案，他则可以讨价还价，争取一个更好的条件。
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只能尴尬地笑着说道：“冯助理，你这是考我呢。我真的是没什么见识，也说不上能想出什么办法。不过，我们乡下以往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倒也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来个会。”
“来个会？什么意思？”冯啸辰有点懵了，啥叫会啊？会前面带的动词难道不应当是开吗，说开会他是懂的，可来个会是什么意思呢？
“来个会，就是大家凑到一起，搞一个什么会，对了，过去工厂里不是有互助会吗，就是这个意思。古代的时候，乡下农民跟县城里的老爷打官司，光靠个人肯定是打不赢的，来个会，凑上几百人，同进同退，县太爷也得掂量一下，不好太偏了。”阮福根解释道。
冯啸辰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说道：“你说的，不就是一个协会的意思吗？你是不是想说，把这些投资的乡镇企业联合起来，搞成一个协会，共同出声，这样国企那边就不太好对你们不管不顾了？”
“就是就是，我们乡下人就是说来个会的。”阮福根又擦了一下头上的汗，说道。
“搞成一个协会，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冯啸辰的思维也被阮福根给启发了，不得不说，这个乡镇企业家的想法还是挺靠谱的，个别企业要对抗大型国企，难度很大，但如果是十几家、几十家乡镇企业联合形成一个投资财团，共同承担这一亿两千万的资金，共同占有在董事会中的发言权，那么各家国企就不太好过于傲漫了。用一个后世的词来形容，这就叫抱团取暖，效果应当是很明显的。
想到此，冯啸辰笑着对阮福根说道：“这个办法不错，要不，老阮，你就牵头来搞这个会吧，反正要参加的主要也是你们这些搞化工设备的，恐怕你也都认识。等这个会搞起来，你就当这个会长，我看挺合适的。”
阮福根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我哪当得了会长，我这个嘴笨，不会说话，也不懂场面上的规矩，当会长肯定是不行的。”
“那你有合适的人选吗？”冯啸辰随口问道。
阮福根道：“你看董岩怎么样？”
冯啸辰摇摇头，道：“董岩恐怕差点意思。你的嘴不笨，董岩才是真正的嘴笨呢。再说，董岩过去是在国企当中层干部的，现在让他代表你们这些乡镇企业去和国企争待遇，我担心他有心理阴影呢。”
“这倒是。”阮福根果断地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董岩比他更不合适，他又想了想，眼睛一亮，说道：“倒是有一个人，他过去在政府里做事，后来自己出来办企业，现在搞得挺大的。他门路广，跟方方面面的人都熟，和我们这些搞化工设备的老板也熟悉，如果让他来当会长，我估计大家都会同意。”
“是吗，这个人叫什么，他的厂子是做什么的？”冯啸辰问道。
阮福根道：“他叫包成明，不是办厂子的，而是搞了一个叫什么商业信息公司，叫……”
“辰宇商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冯啸辰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真是那啥了，闹了半天，阮福根说的人居然是冯啸辰的合伙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的马仔。包成明这些年把他的商业信息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尤其是在民营企业这边，还真隐隐有些意见领袖的味道。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辰宇商业信息什么公司，怎么，冯助理也听说过他吗？”
“嗯嗯，算是有点接触吧。”
“那么，冯助理，你觉得让他当这个会长，合适不合适呢？”
“这……这件事我就不插手，你们如果觉得合适，就推选他吧，反正这个会也是你们自己组织的，我只负责给你们提供这个信息而已。”
“怎么，冯助理和包总……有什么不愉快？”
阮福根多敏感的人啊，听冯啸辰说得如此勉强，马上就想到了一些不能言状的事情。冯啸辰说自己认识包成明，却又声称不插手，这其中就有问题了。如果真的觉得包成明不合适，如董岩那样，冯啸辰应当是可以直言不讳的。反之，如果觉得包成明合适，他也应当有个态度。现在这种表态，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冯啸辰对这个包成明有很大的意见，如果是这样，那么打死他也不会推荐包成明来当这个会长的，就算有其他人推荐，他也要努力阻止，总之，就是绝对不能得罪冯啸辰。
冯啸辰看着阮福根一脸惶恐的样子，也是极其无语。想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说道：“老阮，咱们认识也这么多年了，相信你也是个可靠的人吧。我跟你说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连你老婆都不能告诉，更不用说你那个不靠谱的小舅子，你能做到吗？”
“我发誓，我如果说出去，天打雷劈！”阮福根又祭出了他的誓言。
冯啸辰点点头，道：“包成明那个辰宇商业信息公司，名字里的辰字，就是我冯啸辰的辰字，你懂了吗？”
“啊！”
阮福根这回是真的觉得自己被雷劈过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引咎辞职
听到这个惊天的秘密之后，阮福根再看冯啸辰的眼神里就已经充满各种小星星了。原本他只知道冯啸辰是一个有前途的官员，现在才知道，人家玩商业比自己玩的要溜得多。包成明的辰宇商业信息公司只是名气大，实力如何，阮福根这个搞实业的小老板是看不出来的，但他知道南江省另有一家冠以辰宇名号的企业，名叫辰宇工程机械公司，那可是民营企业里的明星。
论产值，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排不到很前的位置，可许多人都知道，这家企业居然有港岛大亨章九成的股份，在这个年代里，能够拉到章九成的风投，这是什么一种什么能耐？阮福根最早听朋友聊天说起此事的时候，一半是怀疑，一半是佩服，不知道那家企业到底有什么来头。现在结合冯啸辰的话一回味，他才明白，原来这家企业是眼前这位冯助理搞出来的，冯助理出手，摆平一个章九成又算个啥呢？
想想看，这就是差距啊。他阮福根在会安算是一个能人，在省里、京城，都能号称有几个认识的，可认识归认识，他在人家面前得装孙子好不好？可冯助理跑到港岛去都能够拉到投资，自己的境界跟人家一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想明白了这些，阮福根便有了知耻而后勇的觉悟。他立马表示自己准备出资2000万，同时向冯啸辰扬言要亲自出马，去联系海东这边其他做化工设备的乡镇企业，组织大家联合出资，参与极限制造基地的建设。在筹资的规模方面，冯啸辰给他吃了颗定心丸，那就是多少都无妨，如果少了，大不了再去找其他地方的企业，如果多了就更好了，极限制造基地还有二期三期，有钱就提前建起来，哪还有怕钱烧手的道理？
与阮福根谈妥了这件事之后，冯啸辰在海东又走马观花地转了几个地方，找了一些当地的乡镇企业家座谈，推销极限制造基地的股权。这些企业家有的看出了基地的价值，欣然表示有意加盟，有些则因为种种原因，婉言拒绝，这都是在冯啸辰的预料之中的。
转完一圈，冯啸辰回到海东省会建陆，准备乘飞机回京。在机场门外，他意外地遇到了一位熟人，那就是石化设计院的新晋院长来永嘉。
“来院长，你到海东来了？不会是来考察滨港石化工地的吧？”冯啸辰一边与来永嘉握着手，一边笑呵呵地问道。他拖着箱子是准备去坐飞机的，而来永嘉同样拖着箱子，却是刚从飞机上下来。装备公司委托石化设计院设计的60万吨乙烯正是建在海东省的滨港县，因此项目名称便称为滨港石化。虽然正式的设计尚未完成，但滨港石化那边的工地已经开始了前期的清理、平整工作，冯啸辰这一趟因为时间比较紧，也没顾得上去看一看。
来永嘉笑着答道：“是啊，我就是要到滨港那边去的。”
“啥时候回京城？”冯啸辰随口问道。
“不回了。”来永嘉应道。
“不回了？”冯啸辰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来永嘉笑了起来，说道：“你可别误会，我是说暂时不会回去了，怎么也得呆到大乙烯建成吧？”
“大乙烯建成？”冯啸辰咂摸了一下来永嘉的话，惊愕地问道：“来院长，你是说，你调动工作了，不当院长，改成过来管大乙烯了？”
“确切地说，是我引咎辞职了。”来永嘉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丝毫不像一个引咎的官员，“组织上考虑到我过去在乐城乙烯有过管理工地的经验，就任命我为滨港石化建设项目的总指挥，啥时候项目完工，我这个总指挥就啥时候滚蛋。”
冯啸辰满脸黑线：“引咎辞职，出什么事情了？”
“也不是很大的事。石化设计院派人去日本池谷制作所学习乙烯装置设计技术，有两位派去的技术人员逾期未归。”来永嘉淡淡地说道。
“逾期未归！”冯啸辰咧了咧嘴，作为体制内的人，他太了解啥叫逾期未归了，这不就是非法外逃吗？这些年，各单位出国的机会多了，政策上则管得没那么严了，于是，各单位所谓“逾期未归”的事情就时有发生了。那些公派出国考察或者学习的人员，到了该回国的时候，找各种理由拖延，甚至直接玩起了失踪，这就是逾期未归的真实含义。
“一个叫葛涛，挺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院里打算重点培养的。被日本人看中了，直接给了高薪，还答应帮他办什么绿卡还是什么卡的，怕单位不放，索性就不和单位联系了。还有一个女孩子，搞结构研究的，从中国出发的时候名叫杨倩霁，等到要回来的时候，改名叫酒井倩霁了……”来永嘉面带着讥讽之色说道。
“酒井倩霁……这是嫁了个姓酒井的日本人啊。”
“可不是吗？连姓都改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让老杨家丢人。你想想，杨家将，那可是满门忠烈……”
“呃，来院长，这个扯远了吧？”冯啸辰赶紧踩了一脚刹车，否则这老爷子还不定想飚到哪去呢，一个姓杨的女技术员，碍着杨家将啥事了？
“来院长，就为了这么点事，你也犯不着引咎辞职吧？再说，带队的不是康院长吗，怎么说也是他这个直接领导的责任更大呀。”冯啸辰提醒道。
来永嘉道：“没错，这事一出来，总公司那边是打算处分老康的，其实处分也不重，就是一个行政警告，过一段就撤销了。不过我说了，大乙烯攻关还需要老康牵头，给他处分会打击他的积极性，对工作不利。我是院长，出了这种事情，是我院长的工作没有做好，干脆我承担责任，引咎辞职，把我发配到海东去建工厂好了。”
“哈哈，来院长，你这是找借口逃跑吧？”冯啸辰听出了一点味道，笑着揭发道。
来永嘉也笑了，说道：“的确有点这个意思。其实，我真的不擅长当设计院的院长，去年的事情，也是临危受命，义不容辞。这小半年时间，石化院的风气改变了不少，技术人员的积极性也提高了，后勤、行政那边的职工也明确了自己的职责分工，形成了为一线服务的意识。这边大乙烯的设计马上就要完成，我再呆在石化院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我今年55了，干不了几年，临退休之前，想亲手把咱们中国自己设计、建造的60万吨乙烯建起来，这也算是给我的职业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就这样，我给总公司写了辞职报告，甘愿到海东来住工棚，总公司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我以后又得称您为来总了。”冯啸辰道，“来总，大乙烯工程的建设周期长，难度大，您可得多保重身体。”
“谢谢冯助理，我这把老骨头，应当还能拼一拼的。”来永嘉满腔豪情地说道。
冯啸辰回到京城之后的第二天，家里来了贵客，那就是从非洲回国来休假的冯飞夫妇。两年前，冯飞夫妇就曾经回来过一次，那时候国内的亲友们就已经感受到他们俩气质上的变化了。这一回再看，冯啸辰觉得冯飞又实现了一次蜕变，相比上一次，少了几分飞扬跋扈的神气，倒多了一些上位者的淡定沉稳。至于婶子曹靖敏，早就不再是过去那个工厂女工的模样，而是在竭力地模仿着上流女性的言谈举止，虽然她在非洲所接触到的上流女性也实在上流不到哪去。
“晓迪，这是婶子给你的礼物，还喜欢吧？啸辰，这是给你的。克林娜，第一次见面，送你一条项链，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们德国人的眼光……”
一见面，曹靖敏就像个散财童子一样，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男的是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女的则是一条金项链，戒指和项链上镶嵌的，都是一枚颇有点规模的钻石。
“非洲太落后了，工业比咱们都差得远，更不用说和西方相比了。不过，就是黄金和钻石比较便宜，这些钻石都是直接在矿山买的，价钱连市场上的一半都不到呢。”曹靖敏一边发着东西，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这也就是在冯家，曹靖敏才能把这话说得如此脱俗。要知道，时下国内钻戒还是极其稀罕的东西，能够见过这东西的人都不多，更遑论买得起的。但冯家的情况就不同了，去年年底，冯啸辰给冯林涛发了200万的分红，冯飞两口子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国，并且给冯啸辰、冯凌宇两兄弟送钻戒和钻石项链，与这件事也是有点关系的。
“你婶子闲着没事，自己也捣估了一点生意，现在也算是个小资本家了。现在看起来，全家也就是我和林涛还是靠工资吃饭的，属于无产阶级。”冯飞笑眯眯地看着曹靖敏做人情，同时说着不靠谱的客气话。
冯啸辰笑道：“是吗，婶子现在做什么生意呢？要不咱们合作一下？”

第五百六十章 种菜种成百万富翁
“听你二叔瞎扯啥呢！”
曹靖敏一边给冯飞递了个白眼，一边笑吟吟地回答道。不过，看她那意思，倒不像是怪冯飞多嘴多舌，而是觉得有个机会能够显摆一下自己的成就，是件愉快的事情。
“婶子就是闲着没事，在房前屋后种了点菜，自己吃不了，拿出去卖，这算个啥资本家啊。”曹靖敏谦虚道，顺便说一下，这年头，资本家已经成为一个褒义词了，说谁是资本家，绝对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冯啸辰却是有些惊讶：“不会吧，婶子卖点菜就能够买得起这么多钻戒了，婶子种的不会都金元宝吧？”
曹靖敏道：“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菜，就是咱们这边的大白菜、辣椒、西红柿什么的，都是些家常菜。嗯，主要是种的量比较大，也算是薄利多销吧。”
“多大的量？”
“400多亩吧……”
“400多亩！”
众人全都惊呆了，何雪珍咂着舌头，说道：“靖敏，你也太能干了，居然在非洲种了400多亩菜，对了，你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种吧，肯定是雇了人帮忙的，对不对？”
曹靖敏道：“雇了40多个非洲人，这些人干活可真不行，让他们去摘点菜，踩坏的比摘出来的都多。不过也没办法，这么多活，我也干不过来啊。”
曹靖敏最早是为了照顾冯飞的生活而到非洲去的，去了之后最不适应的地方，就是非洲当地的蔬菜品种太少，而且价格很高，也不太新鲜，这对于来自于强大的“种菜民族”的冯飞夫妇来说是极大的煎熬，尤其是吃不上新鲜辣椒，更是让他们无法忍受。
无奈何，曹靖敏只能写信回厂里，让厂里的老姐妹给她寄了一大包蔬菜种子过去，开始自己种菜。东翔机械厂地处深山，周围的商业不发达，所以厂里的职工一向都有种菜的传统，曹靖敏在厂里的时候也是种惯了菜的，在非洲虽然水土气候等条件都有所不同，但她稍加摸索，也就找到了门径。
这一种可就停不下来了。曹靖敏现在是全职太太，没有具体工作，平常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种菜就成了她主要的兴趣爱好。可他们两口子能吃多少菜？每一次收获的蔬菜，都远远超出了他们自家的需求。一开始，冯飞会把蔬菜拿去送给那些非洲的军方同僚，受赠者则时不时会送点小东西当成回礼。后来大家都吃出味道来了，向冯飞讨菜的同僚越来越多，并有很多人明确表示愿意以市场价格购买。
冯飞把这个情况向曹靖敏一说，曹靖敏倒是来了精神，欣然同意有偿供菜。非洲这地方的蔬菜很贵，两棵大白菜，在国内也就是几毛钱的样子，在这里能卖到相当于人民币几元钱的价格，而曹靖敏付出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些汗水而已。这样好的事情，她如何会不愿意做呢？
于是，事情就一步步走向戏剧化了。一开始是买菜的人太多，曹靖敏种不出这么多菜，不得不找了几个帮工，开了更多的荒地。等到菜的供应量多了，曹靖敏又已经尝到了甜头，动了赚钱的心思，便雇人拉着菜到市里去兜售。一来二去，曹靖敏的蔬菜农场便扩展到了400多亩地，固定的工人就有40多人，另外还有一些短期的帮工。一年下来，扣除工资、化肥、用电之类的花销，农场的利润居然达到了300多万，这让冯飞两口子都吓了一大跳，同时也欢欣鼓舞起来。
在此之前，两口子虽然有工资和不菲的出国补贴，但距离百万富翁这个位置还是远得很的。他们的存款，主要来自于晏乐琴的资助，以及冯啸辰以家族企业分红的名义送给他们的钱。冯飞已经知道辰宇公司的成立完全是冯啸辰一人努力的结果，晏乐琴和冯华充其量也就是帮忙做了些牵线搭桥的工作。冯啸辰口口声声说这家企业属于整个家族所有，但冯飞总觉得自己一家从中拿分红有些汗颜。但如果不拿辰宇公司的分红，儿子冯林涛就会成为几个堂兄妹中最穷的那个，这又是冯飞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希望来了，曹靖敏靠着种菜，也成了百万富翁，而且看现在这个势头，成为千万富翁也是指日可待。这样一来，即便不依靠辰宇公司的分红，冯飞夫妇要想给儿子买房买车也已经毫无压力了……好吧，主要是因为这个年代国内的房价还没有飚到人马座去，1000万是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几辈子花不完的大数目。
为国家做了贡献，又赚到了钱，冯飞觉得自己当年毅然留在非洲的选择，实在是太明智不过了。这一次，借着回国述职的机会，冯飞让曹靖敏给国内的哥嫂、侄子侄媳等都买了贵重的礼物，这既是感谢他们过去对自己一家的帮助，也是向他们宣布，自己家已经富裕起来了，从此大家可以愉快地做朋友了。
听完曹靖敏的叙述，冯立也是由衷地感到高兴。弟弟一家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钱，一家人的关系就更好相处了。在此前，冯立一直要求冯啸辰必须给二叔一家分红，是想让冯飞他们过得好一点，但冯立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那就是这种行为多少带着一点施恩的味道，这会让冯飞在冯啸辰以及冯立夫妇面前抬不起头，兄弟之间有了落差，关系就有些微妙了。
现在可好了，冯飞自己也能赚到钱，虽然比冯啸辰赚得少，但好歹也是个百万富翁。至于在德国的三弟冯华，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人家是银行家，也是不差钱的。三兄弟都有赚钱的门道，地位上就平等了，感情自然也就更单纯了。
“靖敏，你可真能干，都成了资本家了。你看我，现在还是个家庭妇女。”何雪珍拉着曹靖敏的手，略带着恭维地说道。
曹靖敏道：“嫂子你说啥呢，你看啸辰开的公司才叫大公司呢，我那就是一个农场。你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当然不用自己操劳了，哪像我，还得去种菜……”
“什么呀，林涛那才叫有出息，我听啸辰说，他现在在国家最好的科研单位里当科学家，搞核电站呢。”
“他就是一个书呆子，啥都不懂，唉，这都30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和他爸爸又都在国外，想操心都帮不上忙。”
“没关系的，这件事我惦记着呢。啸辰长年累月在外面跑，也指望不上他，不过晓迪一直在帮忙给林涛特色对象的，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工业大学的老师呢。”
“真的，林涛，你嫂子给你介绍对象的事情，你怎么写信从来没说过？”
“这不是没成嘛……”坐在一旁当背景墙的冯林涛不得不答话了。
“怎么会没成呢？是人家看不上你，还是你怠慢了人家？”曹靖敏质问道。
杜晓迪在旁边抿着嘴笑道：“婶子，我揭发，我介绍的那几个女同事，对林涛的印象都非常好，都想要和他进一步接触的。可每次人家女孩子主动给林涛打电话约会，他不是说开会，就是说做实验，人家女孩子也是要面子的，约了两次约不上，这事也就黄了。为这个，我可没少落同事的埋怨呢。”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呀！”曹靖敏直接就上手了，在冯林涛身上抽了一记，看那力度还真不小，想来这件事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是无与伦比的。
何雪珍赶紧劝道：“唉，林涛忙事业也是对的，靖敏，你就别怨他了。回头我们再给他介绍其他的，林涛这样一表人才，又是留学回来的，而且还有一个当资本家的妈，搁在全京城也是抢手的。男孩子结婚晚几年没事……”
“什么晚几年，现在都30了，你看小姗姗都会跑了……”
于是楼便又开始歪到冯啸辰的女儿冯姗那边去了，曹靖敏开始夸冯姗漂亮、懂事、有礼貌等等，何雪珍则明贬暗褒地说她学东西不专心，明明给她请了最好的钢琴老师，就是不好好学，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就喜欢玩电脑，冯啸辰也真是的，居然花一万多块钱买了台IBM-286专门给冯姗玩，你们说说，这是小孩子家该玩的东西吗……
唉，家长晒娃的场面，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的。
冯飞夫妇在国内呆了半个月就返回非洲去了，冯啸辰一家的生活再次回到正常轨道。冯林涛依然是成天在核工业公司做研究，抽不出时间来谈恋爱；冯凌宇和克林娜大部分时间都在南江，冯凌宇在工程机械公司里主持一个新型挖掘机的开发项目，克林娜在新岭的春天酒楼总店苦学厨艺；杜晓迪在工业大学当着教授，手上握着七八个课题，尽管每天都是紧赶慢赶，很多项目还是卡着“deadline”才能交活；冯立夫妇住在四合院里负责照顾冯姗，给一家人做饭，闲来则到旁边的公园去打打太极拳。
至于冯啸辰，当然还是过着候鸟一般的生活，不是在天上飞着，就是在铁路上跑着，难得不在这两个地方的时候，那也必定是在接受任务，准备奔赴机场或者火车站。
这一会，他就是如此，罗翔飞正在给他安排着新的工作，这项工作，足以让他在外地呆上整整一年。

第五百六十一章 工人度假村
“榆北？”
听到罗翔飞说出来的地名，冯啸辰皱了皱眉头。
临河省榆北市，中国北方一座百万人口的重工业城市，从50年代开始就是中国重要的装备工业基地，新中国许多工业装备中的“首台”都是出自于这座城市。在榆北，有十几家工人数量上万的大企业，还有不计其数的中小型企业。走进工厂最集中的岭东区，放眼望去，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大烟囱，生产的时候浓烟弥漫，遮天蔽日。早些年曾有诗人讴歌说这里就是中国的伯明翰、鲁尔、底特律，总之，就是工业的象征。
进入80年代，随着国家产业结构的调整，重工业的发展速度放缓，榆北逐渐显出了颓势。尤其是在各地大力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时候，榆北的许多企业跟不上潮流，有的对引进技术不感兴趣，有的虽然引进了技术，但在消化吸收方面做得很不成功，原有的技术优势逐渐被南方的一些企业所取代，产品出现了严重的滞销。
再往后，情况就越来越糟了。企业出现亏损，就更没有可能更新技术，于是竞争力就进一步下降，导致更严重的亏损。榆北的企业都是习惯于在计划经济下生存的，在市场经济面前无所适从。一旦出现亏损，领导首先想到的不是紧跟市场调整生产，而是一味等着上级部门出手救助。但国家的管理体制已经发生了变化，行政命令式的管理已不复存在，又有谁能够救得了他们呢？
企业经营困难，各种妖孽的事情也就出现了。企业领导开始贪污腐化，下面的工人则是怨声载道，消极怠工。这样一来，企业的情况自然更是雪上加霜，到1993年初的这个时点上，据冯啸辰看到的资料，榆北市的工业企业已经有七成都已经停产，另外三成基本上也是处于亏损状态。停工企业的工人已经大半下岗回家，用榆北市官员自嘲的话来说，他们那里已经成了全国最大的“工人度假村”。
“榆北的情况非常糟糕，国家提出了振兴老工业基地的要求，经委选择榆北作为老工业基地振兴的试点城市，组建了一个榆北振兴工作小组，拟任命你为小组的副组长，你有什么考虑没有？”罗翔飞盯着冯啸辰，问道。
“为什么会是我呢？”冯啸辰莫名惊诧地问道。
“因为组长是孟部长。”罗翔飞呵呵笑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孟部长……”冯啸辰觉得有些牙疼，“罗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孟部长今年得有80了吧？国家也不能这样用人啊。”
罗翔飞道：“孟部长是主动请缨的，至于他当这个组长的目的嘛，你应当能够猜得出来的。”
“不会是因为我吧？”冯啸辰试探着问道。
“正是因为你。”
“原来如此……”
振兴榆北，既是一件艰难的工作，同时又是一件能够刷成绩的工作。做砸了自然是灰头土脸，仕途只怕也会受到影响，但如果做好了，那就是一笔沉甸甸的成绩，能够让负责这项工作的干部平步青云。
孟凡泽显然是想为冯啸辰争得这个机会，但又明白以冯啸辰的年龄和资历，当这个工作小组的组长是不合适的，于是便以八旬高龄请缨出任组长，又委任冯啸辰担任他的副手。这样一来，冯啸辰就有了一柄保护伞，遇到麻烦的事情，自有孟凡泽去替他顶着，如果未来事情没办成，孟凡泽也会替他分担掉主要的责任。但反过来，如果出了成绩，谁都知道这肯定是冯啸辰做出来的，毕竟孟凡泽是个老人，干不了多少活，这一点大家都是清楚的。
“孟部长说，榆北都是重工业企业，你在工业口工作的时间也有十几年了，对全国的重工业企业都了解，让你去榆北，能够发挥你的专长。”罗翔飞解释道。
冯啸辰道：“我知道这是孟部长想给我创造机会，孟部长对我的栽培和爱护，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了。”
罗翔飞摇摇头道：“小冯，孟部长和我都看好你的发展，我们给你创造机会，并不是让你报答我们的，你要报答的，是咱们的国家和人民。这次去榆北，你要好好干，做出让人信服的成绩。明年我无论如何都要退休了，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是留给你的。你现在能力是足够的，但就是资历还有些欠缺，如果有在榆北的成绩，资历上就没有问题了。”
“我明白了。”冯啸辰道，说罢，他又问道：“罗主任，我到榆北去，装备公司这边的事情怎么办？”
罗翔飞道：“你在装备公司这边的职务依然保留，但你手头的工作，需要移交给其他同志。最近咱们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海东省的60万吨大乙烯，现在石化院方面已经提交了设计图纸，各家设备制造企业的工作也都安排好了，你倒是可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不过，如果这段时间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我可能还是要请你回来参谋参谋的。此外，你要在榆北做出一些成绩，恐怕也离不开装备公司的支持，榆北那边都是装备制造企业，和咱们是同一个体系的。”
冯啸辰道：“正是如此，我也已经想到了。要振兴榆北，离不开全国一盘棋，榆北那边的很多企业过去都是国家的骨干企业，工人素质很不错，也有不少技术积累，只要好好地利用起来，扭亏应当是不成问题的，能不能产生盈利，就是事在人为了。”
“能够扭亏就是一个很大的成绩了。”罗翔飞道，“目前全国的国有企业经营状况都不理想，亏损面很大，这也算是改革的阵痛吧。你如果能够在榆北实现扭亏，就是做出了一个有益的探索。此去榆北，你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要和地方上的同志发生冲突。另外，就是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不要操之过急。”
冯啸辰笑了，调侃道：“罗主任，我看你现在也变得婆婆妈妈了，是不是在家里带孙子带出的习惯？”
“哈哈，让你这样一说，还真有那么回事。”罗翔飞也笑了，说道：“我现在的确觉得自己老了，没有年轻时候那种冲劲。等你从榆北回来，我就正式向组织上提交离休报告，把这副担子交给你，我也想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跟罗翔飞谈过之后，正式的通知就下达了，冯啸辰被任命为国家振兴榆北工作小组的副组长，级别为副局级，但身上带着一个钦差的光环，走到地方上去是足够唬人的。在做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他与孟凡泽一道，从京城出发，坐着软卧来到了榆北。
因为知道孟凡泽亲临，榆北的党政班子都出来迎接了，各种恭维客套自不必说。孟凡泽离休之前是副部长，这些年，他虽然已经不在其位，但影响力却丝毫不亚于当年，甚至还因为年龄的缘故而更受尊重了。不止一位国家领导在不止一个场合里提起过孟凡泽，说他在工业建设上的经验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中国要建成一个工业强国，离不开他这样的老同志出谋划策。这一次，他主要申请担任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的组长，国家领导也只是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对于他的能力是完全信任的。有了这样的背景，榆北的地方官员岂能不恭敬有加。
“小冯，对于榆北的干部，你有什么看法？”
这是到榆北后的第二天早晨，孟凡泽、冯啸辰二人在榆北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进文的陪同下，来到榆北宾馆一楼的餐厅用早餐。趁着刘进文去找服务员送餐的时候，孟凡泽随口向冯啸辰问道。
“很热情啊。”冯啸辰笑呵呵地回答道。
“这算什么看法？”孟凡泽有些不满。昨天晚上，榆北市党政班子设晚宴欢迎他们，吃喝过后就已经挺晚了，孟凡泽岁数大，熬不了夜，所以也没有机会和冯啸辰交流对榆北的印象，只能借着这会工夫聊几句。宴会上其实是挺能够看出一些问题的，孟凡泽自己就有一些感受，他相信冯啸辰也会有一些看法，所以想听冯啸辰说说。可谁曾想，一向在他面前口无遮拦的冯啸辰居然说了这么一句套话。
冯啸辰道：“孟部长，咱们只是刚来，接触的事情不多，要让我说出什么特别清晰的印象，我也说不出来。不过，他们的确是挺热情的，这是我最深刻的看法。”
“热情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咱们是从京城来的，而且是来帮他们脱困的。”孟凡泽不以为然地说道。
冯啸辰抬起头，看着孟凡泽身后，愣了几秒钟，然后笑着说道：“孟部长，你待会看看就知道了，我说他们挺热情，果然没错。”
“什么意思？”孟凡泽有些懵，他回头看去，只见刘进文正带着一群服务员向他这个方向走来，那些服务员有的手上端着大盘子，有的抱着笼屉，还有两个人一组抬着保温桶的，浩浩荡荡，简直像是一支军队一般。

第五百六十二章 我们俩是猪吗
“孟部长，冯助理，这是包子，这是花卷，这个是我们榆北最有特色的小吃，叫做蒸卷子，来来来，我给你们盛粥，孟部长是喜欢小米粥还是棒子面粥，要不喝点牛奶吧？对了，这里还有豆浆，新磨的，可香呢，我们这里产大豆……”
刘进文指挥着服务员们把各种吃食摆好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他带来的吃食之多，饶是冯啸辰见多识广，也是惊得木木讷讷了。这桌子上，光是主食就有十几种，喝的东西有六七种，还有四个炒菜，十几种冷菜，而且每一样东西都是五六人的份量。依冯啸辰的愚见，把这些东西摆成一个长条，就相当于后世的自助餐了，足够接待一个50人的旅游团。
孟凡泽现在算是理解冯啸辰所说的“热情”二字了，他作为一名德高望重的老部长，走到哪去都不乏热情的接待，但热情到这个程度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为两个人就准备了50人的份量，榆北是想干什么呢？
“刘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孟凡泽的脸当即就沉下来了，他不是那种不给下属面子的人，人家热情接待，也是出于尊重领导的考虑，他得体谅。但眼前的事情，已经不能用热情来形容了，这是一种性质极其恶劣的浪费，尤其是在榆北已经陷入严重经济困难的情况下，在数以十万计的工人连足额工资都领不到的情况下，榆北市如此浪费，简直就是挑战了孟凡泽的心理底线。
“孟部长，我们准备得太仓促，您看如果不合您口味的话，我们明天……”刘进文不明就里，结结巴巴地道着歉，心里还在猜测着孟凡泽不高兴的原因。
“没什么明天！”孟凡泽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用手一指桌上的吃食，问道：“刘主任，我想问问，这些东西是给谁预备的？”
“您……和冯助理。”
“我们俩是猪吗？”
“……”刘进文傻眼了，这算个啥问题，没法回答啊。领导问你说自己是不是猪，你可千万别觉得回答个“不是”就能够过关了。领导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设问，而是一种质问，质问的原因，自然就是对你的工作存在着不满了。他一时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愣了好一会，才说道：“孟部长，我们工作有失误，请您批评。”
“对对，孟部长，我们的早点没做好，请您批评。”一直站在旁边等着听召唤的餐厅经理冉志根也赶紧上前做着自我批评。在他想来，孟凡泽质问自己是不是猪，那显然就是嫌弃这些早点没做好，做成了猪食。也难怪嘛，部长吃过的东西，肯定是很高档的，自己一个小地方的餐厅，做出来的东西不合部长的口味，也是难免。唉，部长住在榆北宾馆的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该去省城请个高级厨师来坐镇呢？
孟凡泽听二人的回答根本不着调，也懒得解释，他用手指了指二人，说道：“这样吧，我和小冯各喝一碗粥，吃两个包子，余下的东西，你们俩给我全部吃下去，剩下一点，我唯你们是问。”
“什么，全吃下去！”刘进文傻眼了，他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苦着脸道，“孟部长，您说笑了，这么多东西，我和冉经理怎么吃得下去？”
“你们吃不下去，你们觉得我和小冯能吃下去吗？”孟凡泽瞪着眼睛斥道。
“这……”刘进文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孟凡泽不是嫌东西不好，而是嫌东西太多，他陪着笑脸道：“孟部长，这主要是因为不知道您和冯助理喜欢吃什么，所以呢，我就让冉经理多准备了几种，方便你们挑适合自己口味的东西吃，这些东西，呃，不用吃完的。”
“不吃完，剩下的怎么办？”
“剩下的……我们可以让服务员吃掉就是了。”冉志根反应极快，赶紧答道。
孟凡泽道：“你的意思是说，让服务员吃我们剩下的东西？”
“这个倒是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孟凡泽把眼一立，“你们俩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旧社会的达官贵人吗，作威作福的老爷吗？服务员和部长一样，都是平等的革命同志，你凭什么让他们吃我们剩下的东西？我和小冯仅仅是两个人而已，就算你不知道我们的口味，也可以事先问好，给我们准备两个人的量就足够了。即便是不合口味，我们又会说什么？”
“是是是，这都是我们考虑欠周，孟部长批评得对！”刘进文和冉志根点头如啄米一般。
“现在就把东西撤下去，我有一碗粥和两个包子就足够了，小冯也是一样，其余的东西我们还没有碰过，拿去让服务员们趁热吃掉！”
“要不，我还是给您再倒杯牛奶吧……呃，好的好的，我马上让人撤下去。”
刘进文还打算再给孟凡泽加上吃的东西，但随即就看到了孟凡泽那能够杀人的眼神，只得赶紧改口。冉志根指挥着服务员们把东西又忽拉忽拉地撤了下去，果真只给孟凡泽和冯啸辰留了两碗粥和四个包子。
接下来，孟凡泽便不再搭理刘进文和冉志根二人了，甚至也不与冯啸辰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冯啸辰也如此办理。刘进文和冉志根二人站在旁边，像是被火烤着一般，却又不敢吱声。
孟凡泽吃完东西，放下碗，招呼了冯啸辰一声，起身便往餐厅外走。刘进文想上前去侍候，孟凡泽哼了一声，径直走了，冯啸辰回过头对刘进文说道：“刘主任，孟部长吃过饭要稍微散一下步，我陪他在院子里走走就行了，你就别跟着了。8点钟的时候，麻烦你通知谭市长来陪我们去岭东区考察企业就好了。”
“好的好的。”刘进文连声应道，接着又用很小的声音问道：“冯助理，你看要不要沏点茶……”
冯啸辰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刘进文一眼，说道：“刘主任，有些事情是过犹不及，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冯啸辰追孟凡泽去了，刘进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随着冯啸辰的身影越走越远而逐渐变凉。冉志根凑上前来，问道：“刘主任，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装风格呗！”刘进文用不屑的口吻说道，“特喵的，还说什么过犹不及，老子如果不弄这一桌子，没准这老东西就觉得我怠慢他了。”
“我听说，他可是老革命，没准真的觉悟高着呢。”
“什么老革命我没见过？装啥大尾巴狼呢。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跑到我们榆北来，打着个什么振兴榆北的幌子，我看就是来捞东西的。”
“捞东西，咱们这还能有什么可捞的吗？”
“怎么就没有了？破船还有三两钉呢！”
不提刘进文如何在背后编排孟凡泽，单说孟凡泽离了餐厅，果然是在宾馆的院子里散步消食。冯啸辰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排走着。孟凡泽扭头看了冯啸辰一眼，叹了口气，道：“唉，看来你说得对，榆北的干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热情了。”
“媚上并不奇怪，但媚上媚到如此不讲底线，反映出的是一个地方的工作作风。他们把精力都放在如何侍候好上面来的领导方面，那么用于干本职工作的精力就少了。”冯啸辰评论道。
孟凡泽道：“甚至可以说，他们觉得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侍候好上面来的领导。唉，榆北这个地方，我过去也是经常来的。这里的同志比较热情，这个倒是一贯的，但热情到这种程度，这可不是原来的传统，而是这些年才生出来的坏毛病。”
“也不奇怪吧。”冯啸辰道，“地方经济差了，官员脸上无光，所以只好在这些地方多做点文章，让上面的领导挑不出毛病。时间长了，就成了习惯，不这样做反而不踏实。”
“这就像我那个小孙子一样，如果考试考差了，回来就忙着帮他妈妈做家务，显得特别乖，这样他爸妈就不好批评他了。”孟凡泽举了个例子，让冯啸辰也是颇为无语。想想看，刘进文这些人，可不就是习惯于装孙子的吗？装到最后，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
孟凡泽和冯啸辰在院子里散步，刘进文受了冯啸辰的警告，不敢上前去打扰，但也是一直站在远处监视着的，随时准备听候命令。八点钟，榆北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谭德钧赶到了，刘进文上前向他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谭德钧先是黑着脸把刘进文训了两句，然后又满脸堆笑地迎着散步回来的孟凡泽和冯啸辰走过去了。
“孟部长，冯助理，早啊！”
“德钧同志早啊。”
“孟部长，怎么样，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
“嗯嗯，还好。”
“早上的事情，刘主任已经向我做过检讨了，我对他也进行了严肃的批评，以后保证不会再出现同样的事情了。”
“是吗？”孟凡泽扭头看了刘进文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岔开话题，说道：“德钧同志，按照昨天晚上的安排，咱们今天应当是去考察岭东那边的企业，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随时可以！”谭德钧应道。
“那好，咱们上车吧。”孟凡泽道。

第五百六十三章 净亏损
榆北振兴工作小组有几十名成员，事先都已经被孟凡泽安排分头到各企业调研去了。孟凡泽自己带着冯啸辰，单独作为一路，其实也就是找找感觉，因为以他的岁数，根本经受不起高强度的调研工作，只能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看。当然，即便是走马观花，他也是能够看到不少东西的，毕竟他的经验远比那些年轻干部要多得多，而且还可以凭借副部长的身份，了解一些别人了解不到的情况。
“孟部长，你看，这就是榆北重型机械厂，一万五千人的大厂子，现在九成的职工都已经回家待岗了。我们市政府也是想了很多办法，想帮助他们脱困，可厂子的体量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根本就撑不起来。”
小轿车开进一个颇有气势的工厂大门时，谭德钧向孟凡泽和冯啸辰做着介绍。
孟凡泽和冯啸辰都曾经来过榆北重机。冯啸辰知道，这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工厂，有着四五个生产区，有专门的厂用铁路和货场，还有行政区、家属区。厂子中间有两条十字交叉的商业街，两边分布着粮店、副食店、百货店、电影院、体育馆等等，整个工厂俨然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市。
冯啸辰上次来的时候，工厂里机器轰鸣，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的香味，厂里的工人个个胸脯挺得老高，看上去就是一股昂扬向上的样子。短短两三年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没有了机器声，没有了黑烟，工人们也没有了精气神，投向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疲惫和无奈。
“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孟凡泽坐在车里，恨恨地说道。
冯啸辰的心里也是沉甸甸的，他知道，大下岗年代还只是刚刚开始，未来几年这种情况还会愈发地严重，直到90年代末才开始逐步地得到缓解。出现这样的情况，有方方面面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体制变迁所带来的阵痛。大量的国企习惯于国家包管一切的生产方式，干部和工人也缺乏面向市场经济的主动性和积极性，一旦市场经济来临，这些企业就成为被淘汰的对象了。
在这个时期，中央和地方都在殚精竭虑地试图挽救这些濒临破产的大国企，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经过十几年的时间，人们才逐渐摸索出了一些有效的措施，进入新世纪之后，许多国企陆续实现了经营机制的转变，又重新焕发了活力。冯啸辰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进程提前一些，力图使转变的代价变得更小一些。
小轿车在厂部办公楼下停了下来，一干身着笔挺西装的厂领导快步迎上前来，领头的一人亲自拉开车门，把孟凡泽扶下车来。
“孟部长，欢迎欢迎啊！”那人热情地说道。
“这是榆北重机的厂长方成举。”谭德钧在旁边给孟凡泽做着介绍道。
“哦，是方厂长，辛苦了。”孟凡泽客气地向方成举点点头。在京城出发之前，他就已经看过榆北一些重点企业的资料，也知道方成举的名字。方成举是前几年才担任厂长的，那时候孟凡泽已经退休，所以没有和他打过交道。
“这是国家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总经理助理冯啸辰同志。”谭德钧又把冯啸辰介绍给了方成举。
“我和小冯助理是老朋友了，我记得大前年小冯助理还来过我们榆重呢，是不是？”方成举走过来，一边与冯啸辰握手，一边用哈哈笑着，用夸张的口吻说道。
冯啸辰也面带微笑，应道：“应该是大大前年的事情了，那一次我来协调大秦运煤专线铁路用的重型轨道矫正机生产的事情，方厂长给了我们很多支持。”
“唉，唉，惭愧惭愧，因为我们技术实力有限，最后也没帮上冯助理的忙，实在是惭愧。”方成举连声说着，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歉疚的意思。
“没关系，其实方厂长当时给了我很多启发，对我帮助还是很大的。那几台设备，后来我们请秦州重机帮忙搞出来了，倒也没耽误事。”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他们俩说的是三年前的事情，正在建设中的大秦运煤专线需要五台重型轨道矫正机，而榆北重机过去曾经有过生产普通轨道矫正机的经验，于是冯啸辰便专程来到这里，与方成举商量开发重型轨道矫正机的事情。那一次，方成举的态度倒是挺热情，但落到实处的时候，一会说有其他任务，暂时腾不出手，一会又说设备陈旧，除非国家能够给一笔技改资金，否则难以承担这样艰巨的任务。
冯啸辰在榆重呆了七八天，一无所获，只能转到秦州重型机械厂，找崔永峰他们帮忙。秦重参考国外同类设备的设计思路，克服了不少困难，最终拿出了合格的产品。
从那时起，冯啸辰就感觉到榆重在走向衰落了，只是没想到它会衰落得如此迅速，短短几年时间，就陷入濒临停产的困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是不是榆重这种情况呢？
方成举并没有在意冯啸辰说起的事情，在他心里，觉得自己没造出来的设备，被其他企业造出来，并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区区五台重轨矫正机，几百万的产值而已，算得了什么？他与冯啸辰寒暄了两句，接着便把跟在自己身后的其他厂领导一一介绍给了孟凡泽和冯啸辰。随后，一干人前呼后拥，把孟凡泽二人迎到了厂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孟凡泽和冯啸辰都觉得眼前一亮，高档的吊灯、实木大会议桌、真皮靠背椅、果盘里玲珑剔透的水果，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奢华，与厂区里那种萎靡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穿着崭新工作服的服务员个个年轻漂亮，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情愉悦，乐不思蜀。
“孟部长，冯助理，一路辛苦了吧？来来来，吃点水果，这个季节，在我们里弄点新鲜水果可真不容易，这还是办事处在省城买的，昨天晚上连夜开车送过来的。”
方成举招呼着孟凡泽、冯啸辰在会议桌正中位置坐下，亲自给他们拿着南方空运过来的香蕉，喋喋不休地炫耀着。
孟凡泽的脸已经有些不好看了，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大发雷霆。毕竟方成举是一家国企大厂的厂长，级别很高，不像刘进文那种小官员，训了也就训了。说难听点，以方成举的级别，对你一个退休的副部长如此恭敬，也就是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人家怕你了？
“方厂长，你不用客气。孟部长这次带我们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榆北这边企业经营困难的事情，确定帮助榆北企业脱困的方案。据我们了解，榆北重机在过去两年出现了连续的亏损，目前业务陷入困难，开工率不足10%，方厂长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吗？”
冯啸辰发话了。
方成举已经给孟凡泽和冯啸辰各掰了一个香蕉放在他们面前，这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想再说点什么客套话。听到冯啸辰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他似乎有些不适应，缓了一小会，这才笑着说道：
“嗯嗯，对对，咱们先说正事。关于榆北重机嘛，其实我们已经是连续五年亏损了，只是前三年亏损程度不大，勉强可以算是盈亏平衡吧。从前年开始，亏损的幅度就大起来了，去年净亏损1000多万，全靠银行贷款撑着，要不我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了。在这点上，我得郑重地向谭市长表示感谢呢。”
听方成举说到自己头上，谭德钧苦笑道：“呵呵，方厂长，我宁可你别感谢我。你知道为了让银行给你们贷款，我们市政府费了多少力气。再这样搞下去，你们没事，榆北的各家银行都要先破产了。”
“我有什么办法？”方成举理直气壮地说道，“国家任务减少了，可我这一万多人还得吃饭，不靠银行我能靠谁？”
冯啸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道：“方厂长，你说国家任务减少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能说说看吗？”
方成举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榆北重机，以往一年国家有8000多万的任务，多的年份能到1亿多。可从前年开始，一年的任务也就是4000多万，去年连3000万都不到。扣掉原材料、水电，剩下的钱根本就不够发工资。今年到目前为止，国家给的任务也就是1000多万，可我账上一点流动资金都没有，原材料买不进来，有些设备出故障了，买配件的钱都没有，怎么生产？”
“那你们想过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冯啸辰继续问道。
“想了。”方成举道。
“想什么办法了？”
“我亲自去了京城，找国家计委、机械部、能源部、铁道部。不说别的，光小汽车的油钱都花了好几千，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方成举用愤愤然的口气说道，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第五百六十四章 榆北是只老母鸡
方成举的逻辑很朴素：企业亏损了，是因为国家给的任务不够。要想让企业不亏损，就要想办法让国家给更多的任务。国家如果不答应，那么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孟凡泽显然也听明白了方成举的意思，他冷着脸问道：“成举同志，你刚才一直强调亏损的原因是国家任务不足，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自己去开拓业务吗？你们厂在球磨机生产方面有30多年的经验，现在各地大搞基础建设，新建的水泥厂很多，这些厂子都是需要球磨机的，你们就没有去和他们联系过？”
“当然联系过。”副厂长易耀忠回答道，“孟部长，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也了解。我们派出过业务员去和各地的水泥厂联系，但没什么效果，那些新建的水泥厂，要么是从国外进口球磨机，要么就是买乡镇企业的球磨机，我们的产品，人家根本就不接受。”
“为什么呢？”孟凡泽追问道。
“为什么？”易耀忠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当然这个嘲讽并不是对孟凡泽来的，他还没有这么狂，他的嘲讽是冲着那些乡镇企业去的。
“从国外进口的，我们就不说了，人家技术好，咱们比不了。可乡镇企业生产的那些，质量跟我们没法比，可架不住人家会搞公关啊。那些乡镇企业的业务员，给回扣是公开的，我们国企敢这么干吗？还有，他们的价格也便宜，一台2100毫米球磨机，我们报价是70万，他们敢报50万，你让我们怎么跟他们竞争？”易耀忠说道。
“易厂长，乡镇企业送回扣的事情的确是有的，但你说乡镇企业的产品质量没法跟你们比，这话可能有些绝对了。”冯啸辰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翻开一个本子，说道，“我这里有个案例，明州省松川水泥厂，大前年买了一台你们的球磨机，使用不到半年，就出现了负载运转转速下降的情况，此外还有减速机漏油、三角带打滑等问题。请你们的工人去维修，拖了一个多星期才去，而且去了之后还修不好。他们厂还有一台明州当地乡镇企业造的同型号的球磨机，就没有这样的情况。最后他们请了那家乡镇企业的工人去把你们的机器修好了，换掉了好几个不合格的配件。易厂长，这个情况你是不是了解？”
“这……这只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不能说明什么。”易耀忠的脸色有些灰了，刚才那种自矜的神情不复存在。
冯啸辰要来榆北，自然不会两眼一抹黑地来。经委方面给工作小组准备了有关榆北的一些资料，但这些资料都是官样文章，除了统计报表之外，就是榆北市政府以及各企业自己写的汇报、总结之类，其中充满了各种春秋笔法，云山雾罩，根本反映不了什么情况。冯啸辰找到了包成明，让他去给自己准备资料，包成明在电脑里做了个搜索，足足给冯啸辰拷了一盒软盘的各种文件，冯啸辰来榆北的时候，就是背着笔记本电脑和软盘来的。
有关松川水泥厂的这件事，是冯啸辰特地摘抄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堵住易耀忠这些人的嘴，让他们无法回避真实的问题。
“冯助理说的情况，当然是有的。”另一名副厂长郑群接过了话头。从冯啸辰举的例子里，他能够听出冯啸辰对榆北重机是做过一些功课的，要想糊弄过去并不容易，他说道：“球磨机是我们的老产品，我们搞了30多年，现在全国很多水泥厂用的球磨机都是我们生产的。这几年，我们的技术的确有些落后了，还有就是工人的素质也下降了。刚才冯助理说我们派出去的维修工修不好自己的球磨机，这个情况我知道，那个维修工是80年代初顶替招工进厂，技术上根本就不行。这些年，我们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都退休了，技术上的断层非常厉害，我们也是没办法的。”
他这样一说，场上的其他干部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要不怎么说我们是老企业呢，就是这个问题太严重了。”
“设备老、技术老、工人老，老工人一退下去，就是青黄不接。”
“本来就是嘛，机器老了还跑不动呢，更何况我们这样一家老企业……”
谭德钧也找到了由头，转过头对孟凡泽说道：“孟部长，我们榆北最大的问题，就是老工业基地，和内地那些新企业没法比。我们有个比方，说我们榆北就是一只老母鸡，过去能下蛋，国家也重视。现在老了，不会下蛋了，国家也就不管我们了。”
“怎么，你说榆北是只老母鸡，现在不会下蛋了？”孟凡泽看着谭德钧，似笑非笑地问道。
谭德钧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啊，就说榆北重机吧，1947年就建厂了，到现在都……”
“1947年建厂，现在就老了？”孟凡泽看了谭德钧一眼，然后转头对冯啸辰问道：“小冯，你昨天说德国西门子是哪年成立的？”
“是1847年……”冯啸辰苦笑着答道，这个梗还真是他讲给孟凡泽听的，可老爷子也别在这种场合里说呀。人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老工业基地，是老母鸡，现在不会下蛋了，你来个西门子是1847年成立的，这还会不会聊天了？
不过，这种话也就是孟凡泽能说，换成冯啸辰这样说，估计谭德钧、方成举等人立马就要暴走了。可孟凡泽是个80岁的老领导，就算是倚老卖老，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众人沉默了一会，方成举黑着脸说道：“孟部长批评得对，榆北重机陷入亏损，是我们这些厂领导的责任，首当其冲的，就是我这个厂长的责任。”
孟凡泽淡淡一笑，说道：“成举同志，国家派我和小冯到榆北来，不是来谈责任的，而是来研究如何振兴榆北的，其中也包括了如何振兴榆北重机。目前榆北重机存在着严重的经营困难，成举同志对此有什么想法没有？”
方成举道：“想法肯定是有的，而且我们给国家经委、机械部提交的报告上也都写到了。要让榆北重机扭亏为盈，关键是要进行技术改造。我们以往创造的利润都被国家拿走了，现在设备老化、技术陈旧，国家如果不提供技改资金，光靠我们自己，是无法完成这些改造的。这不是我们强调主观困难，这是客观事实。”
“那么，你们需要多少技改资金呢？”孟凡泽问。
方成举道：“我们测算过，几个车间的设备更新，加上引进国外专利，大概需要8000万的样子。其实，这8000万也就是解决了一些急迫的问题，真正要达到好的效果，没有2个亿是远远不够的。”
“那么，如果有了这8000万，你们就能够扭亏吗？”孟凡泽没有理睬方成举后面的那句话，而是针对着8000万的问题问道。
方成举道：“这个我可不能打包票，只能说是会有一些竞争力。现在国内的市场环境很乱，那些乡镇企业不择手段地跟我们抢市场，还有一些地方崇洋媚外，明明是我们可以生产的设备，却要花钱从国外进口。这些情况不改变，我们就算改进了技术，推出了新产品，估计也是死路一条。”
“我明白了。”孟凡泽点了点头，“这样吧，我们到生产区去看看，了解一下榆北重机目前的技术状况。”
这就是不打算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了，大家纷纷起身，说着客套话往外走。方成举心里对孟凡泽有着十分的不满意，可还是得陪着，只是脸上没有了笑纹。孟凡泽也不在意，领着冯啸辰，在方成举一行的陪同下，走了十几个车间，还与一些在车间里值班的工人聊了聊。临到中午时分，方成举表示厂里已经准备了宴席，孟凡泽找借口婉拒了，方成举也没勉强，寒着脸把他们一行送上了来时乘坐的小轿车。
“特喵的，跟老子摆什么谱！”
看着小轿车离开，方成举恨恨地骂了一声。
“老方，这老家伙是什么意思？”易耀忠凑上前来，向方成举问道。
“什么意思，找茬呗。”
“咱们也没得罪他啊。”
“那谁知道，没准是退下去了，心里不痛快，逮着谁都咬。”
“他可是中央领导看重的人，回头不会去告咱们的状吧？”
“告什么？咱们又没做错啥。现在整个北方亏损的也不是我们榆北重机一家，国家还能拿咱们怎么样？”
“那个冯啸辰，今天倒是没说啥，看他那意思，就是个跟班的吧？”
“这才是懂事的人呢。”方成举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到榆北来，就是来镀金的，能做出一点成绩就可以回去交代了。这么年轻的副局级，前途无量。他想做出成绩，就得跟咱们合作，能帮咱们弄点钱来，再弄点业务来，我们能够扭亏，他就算是做出成绩了。”
“对了，食堂还准备了酒菜呢，早知道他们不吃，就不让食堂安排了。”
方成举道：“他不吃拉倒，咱们自己不会吃？你去安排一下，叫上办公室的小付、小于她们几个，咱们吃完饭下午打扑克。”

第五百六十五章 冯啸辰的疯狂建议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榆北宾馆的院子里，孟凡泽一边沿着花径散步，一边灰心丧气地对身边的冯啸辰说道。
自那天在榆北重机调研过之后，这几天时间里，他们又走访了榆北市的另外六七家大型企业，看到和听到的情况与榆北重机大同小异。孟凡泽好几次都到了暴怒的边缘，还好有冯啸辰在旁边及时打岔，让他能够稍微地缓和一下，这才不至于当众发作出来。
看得多了，孟凡泽的情绪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了，用句不恰当的话来说，这就算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吧。一两个厂长如此，他还可以生气，及至发现榆北当地的厂长们几乎都是这个样子，他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用经济学的语言来说，这里的生态完全败坏了，所有的人都受到了生态环境的影响，即便是好人也变坏了，一个个只知道怨天尤人，没有了上进心，完全不堪使用。”冯啸辰简单地评价道。
在来榆北之前，他就有些心理准备，知道这里的企业问题很大。但他还是万万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企业经营不善，总还是有办法去解决的，但企业领导完全没有了进取心，只知道“等靠要”，见了上级领导就伸手，这还有什么希望？
这就像一个人一样，穷不可怕，只要还有点廉耻之心，愿意出力气干活挣饭吃，就会有出头的那天。但如果当上了乞丐，习惯于跪在路边磕几个头求人施舍，那这个人就完了。榆北的企业，给冯啸辰留下的印象就是如此，厂长们张口闭口只说自己为国家做过多少多少贡献，国家不能看着他们不管，到了这个时候，还谈什么自救呢？
“依你看，有什么办法？”孟凡泽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耸耸肩，道：“没办法。”
“没办法？”孟凡泽把眼一瞪，“小冯，我专门把你从经委那里要过来，让你当这个副组长，就是为了听你说没办法的？”
冯啸辰笑道：“孟部长，你现在也知道把我坑苦了吧？我好端端地在装备公司当着我的总经理助理，如果不是榆北这事，我这会应当是在海东参加滨港石化的开工典礼。结果，你把我拉到这个坑里来，回头啥事都干不成，我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交差。”
“屁话！”孟凡泽斥道，“你既然来了，不把这边的事情办好，你就别打算回去。你别跟我打什么马虎眼，我还不了解你小冯吗？别人没有办法，你是绝对有办法的，快说说，你觉得榆北的事情该怎么做？”
孟凡泽这样说，一半是耍横，另一半则是真的对冯啸辰比较了解，知道他是在装腔作势。如果冯啸辰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会肯定不会如此轻松，还敢说什么俏皮话。孟凡泽阅人无数，还能被冯啸辰这点小伎俩骗过去？
冯啸辰原本也没打算向孟凡泽隐瞒什么，听到孟凡泽这样说，他叹了口气，说道：“孟部长，我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的办法说出来你也不会接受，我又何必惹一顿骂呢？”
“什么办法我会不接受？你说出来听听。”孟凡泽道。
冯啸辰道：“孟部长，榆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不是一两家企业的事情，也不是一两个厂长的事情。主席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振兴榆北的方法多得很，但如果干部的问题不能解决，所有的方法都只能是打水漂。”
“你说得对。”孟凡泽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榆北的干部队伍问题很大，人浮于事，没有进取心，成天不想正事，光琢磨着阿谀奉承，拍上级的马屁，这种情况不改变，再多的扶持都是枉然。”
冯啸辰道：“这不就对了吗？”
“什么就对了？”
“干部的问题啊。”
“你既然看到了问题，那么为什么没有解决方案呢？”
“你真的想听我的解决方案？”冯啸辰盯着孟凡泽，认真地问道。
“有话快说，卖什么关子！”孟凡泽不耐烦地说道。
冯啸辰道：“我的方案很简单，从全国各地抽调5000名干部到榆北来任职，全市所有的正职全部换掉，重要的副职也要换掉。”
“5000人！”孟凡泽瞪圆了眼睛，“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也难怪孟凡泽要吃惊，一个百万人口的城市，从上到下也就是两三万名干部，如果要换掉5000人，差不多是全市股级以上的干部都要下岗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地震的节奏。解放的时候派干部接管城市，也没有这么大的规模，很多职位还是靠着留用人员来支撑的。冯啸辰一张嘴就是换5000人，这是何等的疯狂。
“我非常清楚。”冯啸辰道，“孟部长，你不觉得榆北必须这样大换血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吗？谭德钧、方成举这些人就不用说了，即便是刘进文、冉志根这些基层干部，也已经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有这些人在基层呆着，工作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这是不可能的。”孟凡泽喃喃地说道。
冯啸辰一摊手，笑道：“我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我说没办法嘛，是你非要逼着我说的。”
孟凡泽被冯啸辰噎了一句，有心发作，却又忍住了。他沉默了许久，说道：“小冯，你想过没有，新来的干部不可能这么快适应新的岗位，基层的普通干部和他们之间也需要时间磨合。如果照你说的，一次性把全市股级以上的干部都换掉，整个榆北的工作就会陷入瘫痪了。”
冯啸辰道：“孟部长，你觉得榆北现在没有瘫痪吗？”
“这……”孟凡泽再次被噎着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部长，还真没人敢这样一而再地噎他，冯啸辰绝对算是一个另类。可他偏偏就喜欢这种被冯啸辰噎得难受的感觉，这也算是一种自虐倾向吧。
“你说得有理。”孟凡泽终于想明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大乱才能大治。不过，榆北的干部并非都是刘进文那个样子，我相信还是有一些有能力、有热情的干部的，一概否定也是不对的。”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冯啸辰毫不客气地否定了孟凡泽的话，“孟部长，我们没有时间去鉴定哪个干部是好的，而且只要你开了一个口子，就会有无数的人要证明自己是个好干部，届时咱们就别想工作了，光是安抚那些上门来讨说法的干部，就能把我们给陷进去。我说的这个方案，要么不做，要做就绝不能留任何余地。”
孟凡泽摇头叹道：“唉，真是年少轻狂啊，一句话就敢决定全市所有干部的命运。你说撤换所有的干部，这些人换下来怎么办？他们的家都在当地，总不能让他们到外地去任职吧？”
冯啸辰胸有成竹，说道：“很简单啊，全部回家待岗，工资待遇不变，每个月再给他们发20块钱的待岗补助。整个榆北有几十万下岗工人，国家都能够养得起，还会在乎5000名干部吗？实在不行，安排他们出去学习两年。”
“我得想一想……”孟凡泽道。从本能来说，他觉得这个方案太激进了，完全不可行，但细细想来，似乎除了这样做，还真没什么别的办法。
这几天，他也曾想过要换掉一些干部，从外地抽调一些得力的干部来改变榆北的风气。但他所能想到的，不过是更换几个市里的正职，再换掉一些企业的领导。考虑到基层干部的状态，他又觉得这样做恐怕收效甚微，因为领导做事也是需要下属配合的，如果下属的作风不行，再能干的领导也是光杆司令，最终恐怕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这种更换少数干部的做法，用军事上的语言来说，就是添油战术，任凭你有多少力量，也会一点点地耗尽。冯啸辰的方案，相当于集中力量打一个歼灭战，一举扭转形势。以孟凡泽过去指挥打仗的经验来看，这个方案无疑是更合理的，但力度实在是太大了。
“小冯，这个方案，我得回京城去向中央领导汇报一下，看看领导的决心而定。这段时间，你继续留在榆北，考虑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孟凡泽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对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道：“孟部长，我知道对榆北进行大换血，动静太大了，没有中央的支持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如果仅仅对榆北重机进行换血，是不是就没那么难了？我想拿榆北重机做一个试点，在此之前，你替我把榆北重机的领导班子全部换掉，这个应当能够做到吧？”
“完全可以！”孟凡泽这回答应得非常痛快，他到榆北来，原本就是带着尚方宝剑的。要换掉榆北的市领导，他不太方便，但换掉榆北重机的领导，他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我马上就给中央打报告，要求把榆北重机的领导班子全部调走，从其他地方调领导过来。你有什么想法，就大刀阔斧地去做吧。能够让榆北重机扭亏为盈，我们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孟凡泽说道。
“您放心吧，只要无人掣肘，我一定能让榆北重机起死回生的。”冯啸辰信心满满地说道。

第五百六十六章 熟人好办事
冯啸辰的底气在于他手头拥有的资源。榆北重机的问题在于缺乏业务，而缺乏业务的原因在于原来的领导缺乏市场意识，一味只想着国家订货，不愿意主动去找市场。冯啸辰有现成的业务，只要榆北重机能够吃下去，至少可以缓解一下目前开工不足的困难。一旦企业恢复了生产，很多目前存在的问题就可以逐步得到解决了。
对于榆北重机这样一个一万多工人的庞然大物，冯啸辰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决掉全厂的问题。他的思路是先从一些车间、分厂着手，一点一点地消化，先让一些部门活起来，作为示范，再逐步推广到全厂。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有榆北重机厂方的全力配合。他深知，以方成举这些人的作派，是不可能与他合作的，与其把精力耗费在与方成举他们扯皮上，还不如动用上层的权力，直接把方成举调走，换一个愿意干活的厂长过来。
孟凡泽连夜回了京城，向中央提交了两个报告。第一个报告，是提出以榆北重机为试点，开展生产自救，前提是更换榆北重机的全部领导干部。这个报告牵涉面不大，道理也很充分，马上就得到了批准。不过，上级领导毕竟没有冯啸辰那么激进，只是答应先更换厂长，等新厂长适应工作之后，再陆续更换其他的干部。
孟凡泽的第二个报告，就是冯啸辰提出的大换血方案。这个方案在高层引起了广泛的讨论，最终的答复是先观望一段时间，视榆北重机的整顿情况而定。再说，这个方案需要从全国调集5000名干部，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小冯，我们又见面了。”
在榆北宾馆等待了两天之后，冯啸辰得到消息，说上级给榆北重机派来了新的厂长。没等他起身去榆北重机，新厂长便在办公室主任的带领下来到了榆北宾馆，指名道姓要见冯啸辰。两人一见面，倒把冯啸辰给吓了一跳。
“潘矿长，怎么会是你啊？”
“哈哈，可不就是我吗？”原临河省冷水铁矿矿长潘才山一把抓住冯啸辰的手，用力地握着。他可是当矿工出身的，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加上有点故意的成分，直把冯啸辰的手都攥得显出几分青紫色了，方才哈哈笑着放开。
“我都退休三年了，好家伙，省里一纸调令，说是国家经委直接点名，任命我担任榆北重机的厂长。我就纳闷了，我和榆北重机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把我这个退休的老头重新启用起来啊。等到了榆北，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小冯在这里兴风作浪呢。”潘才山喧宾夺主地在冯啸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对冯啸辰说道。与十几年前相比，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有了一些衰老的模样，可说话的底气依然很足，俨然还是当年那个在冷水矿说一不二的土霸王。
冯啸辰愣了一会，就想明白了。上级把方成举给调走了，必然要安排其他人来当厂长。调走方成举的目的，是为了让冯啸辰能够放手整顿榆北重机，这就要求新来的厂长必须能够与冯啸辰精诚合作，全力配合冯啸辰的工作。同时，这个新厂长又不能过于懦弱，否则恐怕无法驾驭榆北重机这一万多干部职工。
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想起了已经退休的潘才山，这才举荐他来挑这副担子。潘才山过去是冷水矿的矿长，一向以强势而著称，接手榆北重机应当是有一定把握的。同时，潘才山与冯啸辰打过交道，冯啸辰指导冷水矿建起石材厂，解决了冷水矿1000多行业青年的就业问题，潘才山对他心服口服，派潘才山来当榆北重机的新厂长，他显然是能够与冯啸辰良好合作的，这就叫熟人好办事。
潘才山的岁数是一个优势，作为一名60来岁的老人，他没有太多的野心，不会与冯啸辰争功。如果换成一个少壮派，恐怕不会心甘情愿地给冯啸辰当垫脚石的。
“潘矿长，啊不，应该叫你潘厂长才对。你来了，我可就有靠山了，榆北重机的事情，以后就得潘厂长帮忙呢。”冯啸辰在潘才山身边坐下来，笑呵呵地说道。
潘才山一摆手，道：“什么靠山，你冯助理还需要我给你当靠山吗？谁不知道孟部长是你的靠山。国家经委这次任命我当榆北重机的厂长，说穿了就是让我来给你跑腿打杂的，需要怎么做，你就吩咐好了。我老潘没啥说的，唯你冯助理马首是瞻。”
“岂敢岂敢。”冯啸辰客气道，“我是来协助潘厂长工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榆北重机能够重新获得生机。”
潘才山道：“我刚接到通知的时候，可真是吓了一跳。榆北重机我是知道的，这几年亏损严重，省里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能够让它扭亏，我一个采矿出身的老头，能有什么办法？后来一听说你冯助理在榆北担任这个振兴工作小组的副组长，我就完全放心了。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当年我们冷水矿那1000多行业青年的事情，谁都没办法，你三言两语就给我们解决了，还顺带摆了我一道，哈哈……”
冯啸辰窘了，讷讷道：“呃，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潘厂长别跟我计较。”
两人叙了一会旧，潘才山找了个借口，把陪他一同来的办公室主任打发出去，然后关上房门，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冯啸辰说道：“小冯，客气话咱们就不必再说了，榆北重机这边，你有什么打算，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我透个底了？”
冯啸辰也收起刚才的调笑表情，说道：“潘厂长，我是真没想到上级会派你来当厂长。既然派你过来，这就说明上级对于解决榆北重机的问题，是有很大决心的。前一段时间，我陪孟部长到榆北重机进行了调研，另外，我也让其他同志从侧面进行了一些了解。我感觉到，榆北重机的问题非常复杂，领导层面上观念陈旧，不思进取，中层干部有的人浮于事，尸位素餐，有的则贪污腐化，监守自盗。至于普通工人，也是良莠不齐，很多工人的技术水平低下，干活出工不出力，完全就是在混日子。整个企业缺乏正气，到处都是歪风邪气。”
“你说的没错。”潘才山点头道，他虽然上任才两天，但也已经足够让他感觉到厂子的状态了。正如冯啸辰说的那样，整个厂子的风气已经坏了，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那你打算如何下手呢？”潘才山问道。
冯啸辰道：“我向孟部长提出，以榆北重机作为整个榆北市的试点。具体到榆北重机内部，我还想再找几个车间作为试点。榆北重机所以出现这样的风气，在于企业持续亏损，工人工资无法保障，大家看不到希望，于是便破罐子破摔，有些干部则是想着趁厂子彻底垮掉之前，赶紧捞上一把。要扭转这种风气，就要让大家看到希望。我现在没有能力让一万多人的厂子一下子扭亏，但选择几个车间来实现扭亏，还是有可能的。”
“这个主意好。”潘才山道，“我了解过，前几年榆北重机就搞过厂内银行结算制度，把各个车间，还有后勤、车队等等，都划成了相对独立的主体，各单位可以自己联系业务，组织生产，和厂里实行内部结算制度。你如果选择几个车间进行试点，难度不大，做好了就能够有很好的示范作用。”
冯啸辰道：“我正是这样想的。这几天，我等着榆北重机的新厂长到位，闲着没事的时候，给一些朋友打了一通电话，倒是联系上了一些业务，可以找几个车间先接过来做做。”
“哈哈，我就知道你冯助理是有办法的。”潘才山笑道，“你说说看，弄到了什么业务，打算放到哪个车间去做？”
冯啸辰道：“罗丘冶金机械厂，准备采购两台压力机，价格大致是70万左右，规格是榆北重机过去做过的，完全能够接下来。”
“罗冶，不就是王伟龙他们那里吗？”潘才山笑道，“要说起来，我跟王伟龙也算是熟人了，当初他们的自卸车，不就是在我们冷水矿做的工业实验吗？”
冯啸辰道：“王伟龙现在已经当了罗冶的副厂长。罗冶引进美国海菲公司的技术，生产的150吨电动轮自卸车已经基本达到了美国同类产品的水平，填补了国内空白。自从他们的自卸车达到标准之后，咱们就没有再从国外进口这种自卸车了，这些年累计节约的外汇差不多上亿美元了。”
“这军功章里，是不是也有我老潘的一份啊？”潘才山道。
冯啸辰道：“绝对有潘厂长一份，没有当年在冷水矿的工业实验，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掌握引进的技术。这一次我找王伟龙，请他给榆北重机提供一点业务，他二话没说，就答应订购两台压力机，这也算是投桃报李吧。”

第五百六十七章 出了岔子
冯啸辰这些年和装备制造企业打交道，可谓是朋友遍天下。各家企业都会有更新设备的需求，有些设备本身技术含量不高，交给哪家企业做都可以，冯啸辰卖个面子，让他们把业务交给榆北重机做，这些企业自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不过，冯啸辰并不打算亲自去给榆北重机当业务员。他联系这些业务的目的，在于启发榆北重机的干部，让他们学会在市场中找业务，而不是一心指望着国家用指令性计划给他们安排任务。罗冶的这两台压力机，冯啸辰与王伟龙已经说好，但仍需榆北重机的业务员到罗冶去洽谈，包括商议供货价格、时间、质量承诺、售后服务等等。照冯啸辰的想法，自己和罗冶都已经谈到这个程度了，业务机会几乎就是放在那里等着榆北重机去拿的，榆北重机如果拿不下来，那就真的没救了。
除了罗冶的这桩业务之外，冯啸辰还联系了其他几桩业务，也都是榆北重机能够拿下的。他向潘才山做了介绍，潘才山一一记下来，有了这些业务，潘才山在榆北重机就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否则光凭红口白牙去搞经营，底下的干部职工是不会服气的。
接下来，二人又探讨了一番对榆北重机进行整顿的思路，最终商定由潘才山在明处，冯啸辰带着振兴工作小组的人员在暗处，逐步理顺榆北重机的内部治理结构，扭转目前这种颓废的风气。潘才山是在冷水矿当了20多年矿长的人，对于企业管理并不陌生，他表示，只要冯啸辰能够帮他联系到一些业务，他是有信心在榆北重机实现扭亏的。
从榆北宾馆回去之后，潘才山便开始了企业整顿的工作。他这趟来当厂长，当然也不是孤身一人来的，而是从冷水矿以及其他单位带来了十几名得力的中层干部，这些人也都得到省里的任命，担任了榆北重机一些要害部门的职务。潘才山在榆北重机主持召开了一系列的会议，并推出了一些规章制度，要求各单位整顿作风，开动脑筋，积极寻找业务机会，恢复生产。
厂子里原来的干部对于这位空降下来的厂长大多带着几分观望的态度，基本上是潘才山推一下，他们就动一下，既没有抵制的意思，也不会积极配合。对于这种情况，潘才山并不觉得意外，他深知，要让别人服气，必须自己先干出一番成绩，让大家看到希望。榆北重机是一家消沉日久的企业，要让它重新恢复活力，哪有那么容易。
“李主任，200吨的单柱压力机，你们车间能不能拿下来？”
在锻压机床车间，潘才山对陪同他视察的车间主任李国英问道。
“这个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都做了20多年的单柱压力机了，技术上肯定是没说的。”李国英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回答道。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个业务机会，你们可以派人去问问。”潘才山道。
“是吗？那可太好了。潘厂长说的业务机会，是在什么地方？”李国英问道。他嘴里说着太好了，态度上却依然显得很漠然，似乎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潘才山对李国英的表现感到有些不悦，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说道：“是中原省的罗丘冶金机械厂。前些天，他们有个技术员到冷水矿去维护自卸车，跟冷水矿的同志聊天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好像是他们厂打算添置两台200吨的单柱压力机。我也是听冷水矿那边的老同事说起来，具体的情况就不太了解了。”
“哦。”李国英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
潘才山道：“现在咱们厂的业务形势非常糟糕，你们锻压机床车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业务，如果能拿下两台压力机，最起码也能应付几个月了，所以，这件事你们不可掉以轻心，还是派人去联系一下为好。”
“我明白，我明白，我马上就安排一个业务员去和他们联系。”李国英应道。不过，他的口气里透着几分敷衍，估计是觉得潘才山提供的这个信息太不靠谱，只是碍于潘才山的面子，才不得不答应去问问看。
潘才山也不多说，他故意把信息说得这样含糊，其实也是为了看看李国英有多大的积极性。如果李国英是一个有进取心的车间主任，听说有这样的机会，肯定应当会努力去争取的，毕竟两台压力机也有好几十万的产值，能够养活他这个车间大半年时间了。而如果李国英对这件事不上心，非要等着人家把业务送上门来，那这个车间主任他也就别打算再干下去了，潘才山会想办法把他撤掉，换一个愿意干活的人上来。
接下来，潘才山又去了其他车间，同样向那些车间的负责人透露了一些业务信息。大多数人的反应与李国英如出一辙，似乎潘才山不是给他们提供了机会，而是给他们找了点麻烦。
“唉，真是一帮扶不起的阿斗啊。”
潘才山在电话里向冯啸辰抱怨道：“我原本以为告诉他们一个业务信息，他们会像拣到宝贝一样，结果一个个懒洋洋的，像是我求着他们去找业务似的。这如果搁在我那个冷水矿，我直接就让他们滚蛋了！”
“说到底，榆北重机还是不够穷啊。”冯啸辰感慨地评论道，“据我们了解，这两年榆北重机严重亏损，开工不足，大多数工人拿的都是70%的工资，福利、奖金一点都没有。但厂领导和中层干部拿的都是全薪，还能以各种名目报销一些费用，生活水平和过去没什么区别，这也就是他们不愿意受累干活的原因了。”
潘才山道：“你说得对，我也了解到这个情况了。下一步我打算在全厂实行效益工资制，按分厂和车间计算经济效益，亏损的单位不论领导还是职工，一视同仁。像李国英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干部，直接让他们下岗回家呆着去。”
“呵呵，那你就准备承受他们的抗议吧。”冯啸辰道。
潘才山道：“反抗什么，我已经给了他们机会。罗冶的那两台压力机，简直就是放在那里等着他们拿回来生产的，如果到这个程度他们还不愿意做，他们有什么资格抗议？我已经想好了，过一星期我就去问李国英，如果他没去联系，我就直接撤了他的职，然后我亲自把业务拿回来。到那时候，他也就没脸跟我说什么了。”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冯啸辰赞道。
一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时间里，潘才山当然也没闲着，他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视察，与各车间的负责人讨论开拓业务的问题，同时也接触了不少普通工人，听取他们对于厂子经营的意见。从榆北派一名业务员去中原省，再把业务拿回来，大致需要的时间就是一星期左右，潘才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这才一个电话打到了锻压机床车间，向李国英询问联系罗冶的情况。
“潘厂长，那天你做完指示之后，我就安排业务员和罗冶那边联系过了，业务员还专程跑了一趟。不过，人家说我们去晚了，他们这桩业务已经交给其他厂子了。”李国英在电话里回答道。
“去晚了？”潘才山一愣，这怎么可能呢？这项业务是冯啸辰与王伟龙已经谈好的，王伟龙答应把业务交给榆北重机，绝不可能出现与其他企业签约的情况。难道是李国英没有派人去，用这样的话来敷衍自己，要不就是他派去的业务员没有把话说清楚。
“你的业务员说了自己是榆北重机的吗？”潘才山追问道。
“当然说了。”李国英道，“我专门交代他要把咱们厂子的实力介绍一下，要说明我们有20多年生产压力机的经验。可是罗冶那边不买账，说是已经有其他企业接下了这桩业务。不过，他们倒是答应以后有业务的时候会考虑我们，这也算是咱们的一个收获吧。”
“好吧，那你们以后也多留点心，别再错过机会了。”潘才山满腹狐疑，但在电话里并没有表现出来。
挂断李国英的电话，潘才山马上便给冯啸辰打了电话，向他通报此事。冯啸辰一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他随即便拨通了王伟龙的电话，询问具体情况，王伟龙的回答让冯啸辰顿时就傻了眼：
“榆北重机的人已经来过了呀，我照着跟你约好的，跟他们已经签了合同，今天上午已经打了20万材料款过去了。”
“怎么可能呢？老潘说，他刚刚给他们锻压机床车间的主任打了电话，主任亲口说你们把业务交给其他企业做了，没有给榆北重机。”冯啸辰说道。
王伟龙没好气地说道：“我手里有榆北重机寄来的合同，上面盖着公章，还能有假？我们财务今天上午汇了20万材料款到榆北重机的户头上，你让老潘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到账。”
“难道是他们的车间主任骗了老潘？”冯啸辰诧异道，他想了想，说道：“老王，这件事有点蹊跷，我也说不好到底是哪出了岔子。这样吧，你找个人把你们和榆北重机签的合同给我传真过来，我拿着传真件找老潘去。”

第五百六十八章 罗冶的人来了
“老李，你这一把玩得可有点大了。”
榆北市郊一座简陋的工棚里，机器声震耳欲聋，三四十名工人正在机床上忙碌着。榆北重机副厂长易耀忠与锻压机床车间主任李国英在工棚里信步走着，察看着工人们的工作，同时随口地聊着天。
“潘老头给你介绍的业务，你居然也敢拿到外面来做，你就不怕穿帮了吗？”易耀忠笑呵呵地向李国英问道，看他那轻松的表情，显然是对穿帮并不在意的。
李国英道：“我问过了，他也就是听人家提了一句，所以叫我去和对方联系。你还别说，这一联系，那边真的有这个意向。两台压力机，70万的业务，搁在田老板这里做，30万都用不了，我何苦拿到厂里去做？如果拿到厂里去，我能分到几毛钱？”
李国英说的田老板，正是这处工棚所属企业的老板，名叫田祥生。田祥生原来也是在国营企业里工作的，80年代中期下了海，自己办了这家企业，专门从各家国企分包业务。田祥生的企业规模不大，用的是国企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工人技术就更提不上台面了，内部管理也是混乱不堪。这家企业所以能够生存下来，而且赚钱越来越多，靠的就是田祥生本人的长袖善舞。
田祥生在原来的单位就是做供销工作的，与许多企业的销售处、生产处的干部都是酒肉朋友。他下海之后，与这些人串通一气，把各家企业里的业务拿到他这家私营企业来做，赚的钱则由双方瓜分。一家大国企里流出三万五万的业务，根本算不上什么，但落到一家私营企业，就显得非常可观了。
田祥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控制成本，这话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上就是偷工减料，靠牺牲产品质量来降低成本支出。在国营大厂里按常规需要花一万元成本的产品，在他这里连五千元都用不了，节省下来的钱，自然就成了他与那些合作者的利润。
这一回，李国英安排业务员在罗冶拿到了两台压力机的订单，他没有交给自己的车间去生产，而是转到了田祥生的企业里来。田祥生粗算了一下，表示只要花30万，就能够把两台压力机造出来，而罗冶支付的费用是70万，这就意味着他们能够从这笔业务中赚到足足40万的利润。
这40万元钱，当然不是李国英和田祥生两个人所有的。李国英要用榆重的名义与罗冶签约，绕不开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易耀忠。罗冶的设备款打到榆重的账户上来，李国英要把这笔钱再转到田祥生账上，则需要分管财务的副厂长郑群配合。除此之外，还有财务处长、办公室主任、去罗冶签约的业务员等等，都是这件事的知情人，李国英肯定要拿出钱来给他们封口的。
这样的事情，在榆重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在方成举当厂长的时候，这种事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按照李国英之流的逻辑，这是他们联系来的业务，只是借榆重转一下账而已，充其量给厂里交点管理费就行了，能算什么腐败呢？
田祥生的企业根本上不了台面，如果以田祥生的名义去接业务，如罗冶这样的大国企是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李国英必须通过榆重来转手，才能把这笔业务拿到手。由田祥生制造的设备，最终会打上榆重的标记，发往罗冶，在罗冶那边看来，就是向榆重订了货，并且收到了成品，一切手续都是完备的。
田祥生这家小作坊的技术水平，与榆重肯定是无法相比的，再加上偷工减料，设备的质量可想而知。一旦用户发现产品质量低劣，他们的矛头只会指向榆重，认为榆重的产品不行。榆重这些年在国内的声誉不断下降，与这种事情也是不无关系的。
李国英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罗冶的这桩业务，并不是潘才山道听途说得到的，而是冯啸辰与王伟龙事先约定好的。李国英骗潘才山说业务没有谈成，本以为潘才山无从追究，却不料冯啸辰一个电话就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到现在为止，李国英、易耀忠一行还不知道潘才山已经发现了问题，他们给合同盖章的时候没有通过潘才山，罗冶的材料款进的是榆重的一个秘密账户，说它秘密，是指潘才山并不知情。潘才山这次带来的中层干部中间，有一位名叫谢美华的女财务人员，被安排在财务处担任副处长，财务处那些原来榆重的工作人员对她也是严防死守，不让她知道这个秘密账户的存在。
这些年，国内许多地方三角债严重，很多企业欠着银行的贷款长期不能归还。银行为了回收贷款，对这些企业的账户进行了严密的监控，一旦发现账户上有余钱，就马上划走用于还债。企业为了避免流动资金被银行截走，经常会在基本户之外，开设一大堆一般账户，用于日常周转。李国英他们使用的秘密账户，就是这些一般账户中的一个。这个账户，过去方成举是知道的，而且也利用它洗过钱，但潘才山来了之后，易耀忠、郑群等人心照不宣，把这个账户给瞒下来了，目的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种情况。
“老李，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一点。老潘这家伙，我找人了解过，他过去是在冷水矿当矿长的，作风非常强势，万一栽到他手里，可没好果子吃。”易耀忠随口提醒道。
李国英不屑地说道：“强势又能如何？榆重一万多人，他一个外来户能翻起什么大浪？这些天，他忙上忙下的，搞什么内部管理整顿，纯粹就是瞎胡闹。榆重已经完了，除非国家能够投一两个亿进来，再保证足够的任务，否则任凭是天王老子来当厂长，也别指望能把榆重救活。我这个车间主任，现在说起来还是个处级干部，等到榆重垮台了，连个叫花子都算不上。现在不趁着手上还有点权力赶紧弄点钱，以后我一家老小喝风去？”
易耀忠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是啊，现在临河这边的企业形势越来越差，有很多企业已经连70%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直接宣布破产的也有好几十家。咱们榆重家大业大，一时半会不一定会破产，可日子肯定是越来越难过的，现在不赶紧挣点钱，以后就没机会了。”
“易厂长，我跟老田算过了，这桩业务下来，你拿五个走。”李国英压低声音向易耀忠说道，所谓“五个”，就属于江湖黑话了，也就是五万元钱的意思。李国英把厂里的业务拿到外面来做，没有易耀忠首肯是不行的，所以每逢这种时候，他都得向易耀忠上贡，这也是惯例了。
易耀忠摆摆手，道：“你看着给就行了，也不能让你和田老板吃亏了。还有，这两台设备，质量上还是得要说得过去的，不能太差了。否则万一罗冶那边闹起来，纸里就包不住火了。”
“我明白，我明白。我也是个老钳工出身了，质量上的事情，我还是有谱的。”李国英连声说道。
正聊到此，只见业务员乔勤匆匆忙忙地向他们跑过来了。这位乔勤正是此前李国英派到罗冶去与王伟龙签约的人，也是李国英的心腹。今天他原本是在榆重呆着的，却不知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乔勤，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来了？”李国英向乔勤大声地问道。
“李主任，易厂长，出了点事。”乔勤跑到他俩面前，小声说道。
李国英一指外面，说道：“走吧，出去说。”
三个人出了工棚，来到外面一个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乔勤说道：“李主任，罗冶的人来了，说想看看生产情况。”
“什么？”李国英一愣，“为了两台压力机，他们专门派人跑到榆北来看生产情况？”
乔勤摇摇头，道：“倒不是专程来的，他们是到冷水矿去谈自卸车的事情，顺便绕到榆北来。对了，来的人就是跟我签合同的那个罗冶的副厂长，叫王伟龙的。”
“这可麻烦了。”李国英皱着眉头道，“他这一来，不就穿帮了吗？”
易耀忠却想到了更多的事情，他问道：“乔勤，罗冶那边的人有没有提到潘厂长。他们既然是去冷水矿办事的，是不是和潘厂长也认识？”
“这个倒是没提。”乔勤道，他想了想，说道：“我去罗冶的时候，他们也没提过潘厂长的事情，估计是跟潘厂长不认识吧。我听说潘厂长从冷水矿退休已经好几年了，人家不认识他也是正常的。”
李国英道：“没错，那天老潘跟我说起罗冶这桩业务的时候，也是说他只是听别人说起的，看来他和罗冶那边的人并不熟悉。”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易耀忠颇有一些运筹帷幄的大将风度，当即安排道：“乔勤，你问好他们到榆北的时间，把他们直接从车站接到厂里的招待所，千万不要跟他们提潘厂长的事情，也不要让他们接触其他人。至于说他们要看生产情况，到时候我安排一个车，把他们拉到这里来，就说这是咱们的一个车间，他们又能说啥？”

第五百六十九章 见见你们厂领导
王伟龙一行在乔勤的陪同下，住进了榆重的厂招待所。当天晚上，李国英出面在榆北市区的一家餐馆招待了王伟龙等人。他所以没有选择在榆重的内部餐厅设宴，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王伟龙和他的几名随员倒也都显得挺随和，有点客随主便的意思，由着李国英安排，并没有太多的废话。
次日，易耀忠果然安排了一辆车，让李国英带着王伟龙他们在厂区里转了一圈，然后出了厂门，径向市郊开去。看到众人脸上有些狐疑的样子，李国英装作漫不经心地介绍说，榆重的业务规模越来越大，原来的厂区已经不够用了，所以很多车间都搬到外面去了。王伟龙点头不迭，感慨说大厂就是大厂，罗冶虽说也有几千人的规模，但气魄是远远不及榆重的。
为了应付王伟龙他们的参观，李国英和田祥生做了紧急安排，临时租借了一家国营中型企业的车间，充当门面。这家中型企业也已经停工好几年了，内部管理几乎是形同虚设，田祥生给车间主任塞了一条烟，车间主任便装聋作哑，由着田祥生他们去折腾了。
“这就是我们的生产车间，罗冶的这两台压力机，就是在这里制造的。你看，这不就是压力机的立柱吗，工人刚刚车出来，等着做热处理呢。”
李国英领着王伟龙等人在车间里走过，指着两旁的设备和半成品，向他们介绍道。
车间里的设备倒是挺齐全的，不过因为停工日久，到处可以看到一些蜘蛛网、积年的灰尘等等。有些设备因为缺乏保养，齿轮箱都已经生锈了，开动的时候带着一些吱吱的摩擦声，让人听着有些牙根生疼的感觉。
王伟龙没有吭声，只是面带微笑，偶尔点点头，表示听到了李国英的介绍。跟他同来的几名随员却都显得对一切很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走到设备跟前去看一看，还向操作人员打听他们的姓名、级别、在榆重工作的时间等等。田祥生事先已经跟工人们约定过口径，让他们一概声称自己是榆重的工人，只不过在涉及到一些细节问题的时候，这些人的回答就未免有些漏洞了。李国英在旁边听着，也是暗暗叫苦，只能祈祷罗冶的这帮人对榆重不了解，听不出破绽。
“李主任，我们罗冶前些年就建立起了全面质量管理体系，对生产过程都是有全程记录的，不知道榆重这边的情况如何。”王伟龙的一位女随员向李国英发问道。
李国英认得此人名叫索佳佳，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伟龙给他做过介绍，说是罗冶的一个什么科长。他想当然地点点头，回答道：“我们当然也搞了这个体系，索科长可以放心，我们的产品质量是有保障的。”
“是吗？那我们方便不方便看一下你们的生产台账？”索佳佳问道。完善的生产台账是全面质量管理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既然李国英说榆重有这套体系，那么台账自然也就是存在的。
李国英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就不必了吧？生产台账是保密的，所以不太方便让索科长过目。”
王伟龙看了李国英一眼，说道：“李主任，台账有什么可保密的？我们向榆重订货，关注一下生产过程也是合情合理的嘛。索科长就是分管质量的，抽检生产方的台账，也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
“这个……”李国英有些语塞了，从规则上说，人家作为客户，还真的有权利察看自己的生产台账。有些设备制造出来之后，从表面上很难鉴定出质量优劣，简单的试机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客户必须追溯你的生产过程，才能对质量放心。可问题在于，田祥生这里哪有什么规范的台账，也就是一些出入库记录而已，根本达不到全面质量管理的要求。
此外，田祥生的厂子在生产中根本就不按工艺要求做，比如有的工件在做完粗车之后要做一道热处理工序，对工件表面进行调质，然后再做半精加工。在田祥生这里，这道热处理工序就被省掉了，至于因此而导致工件的耐磨性能下降，他们才不在乎呢。像这样的生产过程，李国英哪敢让罗冶的人了解，要知道，罗冶也是一家大型机械厂，王伟龙这些人对于生产工艺的事情可是一点都不陌生的。
“索科长，可能李主任也有他的为难之处吧。”另外一位名叫张和平的随员替李国英解了围，“我听说像榆重这样的大企业，内部规定比咱们罗冶要严得多。估计调阅台账这种事情，李主任也做不了主。”
“是啊是啊，我们的确有这样的规定，要查生产台账，得有厂长签字才行。”李国英赶紧顺梯下房，生怕索佳佳继续追究下去。
岂料想，张和平的话并没说完，不等李国英转移话题，他又继续说道：“索科长想看台账，我觉得还是直接请示一下榆重的厂长吧。对了，李主任，你们榆重分管生产的厂长是哪一位，能给我们引见一下吗？”
“这个……就不必了吧。咱们这个业务也不是很大，我们的厂领导……平时工作还是挺忙的。”李国英支吾道。
王伟龙皱了皱眉头，说道：“李主任，我知道罗冶这次订的两台压力机产值没多少，榆重可能看不上。不过，我好歹也是一个副厂长，专程到榆重来一趟，你们的厂领导一个都不露面，是不是有些甩大牌了？我们罗冶，论级别也不比榆重低吧？”
这话就在挑礼了。榆重的规模比罗冶大，但级别却与罗冶一样，都属于正厅级单位。王伟龙是罗冶的副厂长，是副厅级干部。按道理说，王伟龙来榆重拜访，榆重也应当派出一名厂领导来接待才对，最起码是应当出来见一面，陪着吃顿饭。至于后续的参观，由李国英这个车间主任陪着也是可以的。
听到王伟龙这样说，李国英有些为难了。这件事情里猫腻太多，所以易耀忠不想出面，只是让李国英去糊弄王伟龙。王伟龙此行不属于正式访问，只是在去冷水矿办事的过程中顺道过来看看，厂领导不出面接待，也说得过去，但前提是王伟龙自己不在乎。现在王伟龙把这一点提出来，李国英就不好再敷衍了。
“其实吧，听说王厂长要来，我们易厂长专门说过，要请王厂长吃饭。可是很不凑巧，昨天易厂长不小心把脚崴了，医生说这几天都不能动弹，他还让我向王厂长道歉，说王厂长下次再来榆北，他一定作东，给王厂长接风。”李国英照着此前与易耀忠商量过的说辞，向王伟龙解释道。
王伟龙点点头，道：“是这样啊，那我误会了。对了，既然你说你们那位易厂长身体不好，不方便，那你们方厂长在不在家？我过去在京城开会的时候，和方厂长也是在一起喝过酒的，这次过来，我还打算去看看他呢。”
“我们方厂长已经调走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那你们现在的厂长是哪位，能给我介绍一下吗？以后我们罗冶可能还要请榆重帮忙，趁这次的机会，我也认认你们的新厂长。”
李国英浑身的汗都出来了，尼玛，自己真是嘴欠，非要提什么厂长签字的事情，一下子把王伟龙给提醒了。看这阵势，王伟龙是觉得自己遭了冷遇，非得让榆重出来一个厂长给他圆圆面子才行。至于说什么拜访新厂长之类的，纯粹就是借口了，潜台词就是说如果副厂长不出来，他就要去见正厂长。可是，李国英敢让他去见潘才山吗？
“我们新厂长这些天在忙着接待国家派下来的工作小组，平时我们想见他都难。要不这样吧，我还是联系一下易厂长，看看他的脚好一点没有，如果他方便的话，晚上让他陪王厂长聊聊天，你看如何？”李国英低调地问道。
王伟龙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说道：“这多不好意思，易厂长不是还有伤吗？其实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好不容易来一趟榆重，不和榆重的厂领导见见，也太失礼了，是不是？”
“这个倒是无妨……”
“怎么会无妨呢，我们不能让人说我们罗冶不懂规矩吧。”
“呃……好吧。”
李国英屈服了。王伟龙口口声声说什么失礼、规矩之类的，明白人一听就知道，他其实是在指桑骂槐，怪榆重不懂规矩。话说到这个程度，榆重如果不出来一个厂领导，王伟龙肯定是不会善罢干休的。一旦他不高兴了，乱说一些什么，再传到潘才山耳朵里，这件事情就麻烦了。当下之计，只能是让易耀忠出来安抚一下王伟龙，让他觉得心里舒服了，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毕竟两台压力机也就是70万的业务，对于罗冶这种大厂子来说也不算什么，王伟龙还会揪着这件事不放吗？

第五百七十章 一个锅俩人背
易耀忠得到李国英的报告，心里也是羊驼狂奔。这种把厂子里的业务拿到外面去做的事情，在方成举当厂长的年代里并不罕见，厂领导们都是心照不宣，谁也不会把事情捅出来，同时谁也不会公开表示自己知情。究其原因，这种事毕竟是违法的，下面的业务员和小干部敢做，那也是担着一些风险的。到了厂领导这个级别，再去冒这种风险就有些不值得了。
这一次的事情，易耀忠也是想装作不知情的。尽管与罗冶的合同上有他的签名，但他非要说自己不了解情况，是李国英在欺上瞒下，也是能够说得过去的。王伟龙到榆重来拜访，易耀忠不肯出面招待，就是不想担这个责任。可谁曾想，这个王伟龙也是小人得志，当了个副厂长就得瑟起来了，还非要对等接待，让易耀忠想躲都躲不过去。
无奈何，易耀忠只能吩咐李国英在榆北市区又安排了一顿晚宴，自己找块纱布在脚踝上裹了几道，装出的确是崴了脚的样子，然后便一拐一瘸地出现在王伟龙等人的面前。
“这是我们易厂长，是主抓生产的。”李国英给王伟龙做着介绍道。
“易厂长，久仰久仰啊，怎么，听说你的脚受伤了，哎呀呀，李主任也真是的，易厂长的脚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请他出面，这让我们怎么担当得起嘛。”王伟龙满脸笑容，装腔作势地指责着李国英，那种得意的神气却是溢于言表的。
易耀忠也只能装出热情的样子，说了些怠慢之类的话，然后便与王伟龙一道入席了。
开席时的各种敬酒寒暄，自不必细说。酒过三巡，王伟龙聊起了白天的见闻，对易耀忠说道：“易厂长，我这次到榆重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榆重的厂区只怕有几千亩的面积吧，居然还不够用，你们的业务真是做得太大了。”
“哪里哪里，我们现在还是严重亏损呢。”易耀忠谦虚道。
王伟龙道：“今天李主任带我们去看生产现场，那个车间是在榆北城郊了吧？你们像这种建在厂子外面的车间很多吗？平时生产协作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也不是所有的车间都建在厂外的。李主任这里，嗯嗯，有些特殊情况。”易耀忠打着马虎眼，说道。
索佳佳插话道：“易厂长，不知道李主任他们那个车间，易厂长去看过没有，我觉得车间里的管理还是有些凌乱的。我担心如果照这样的生产管理，我们要的产品，质量上恐怕会有些隐患吧？”
“是吗？”易耀忠把脸一沉，对着李国英问道：“李主任，索科长说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呃……我觉得还可以吧，可能是这几天任务比较紧，生产上稍微乱了一点点，不至于影响到质量的。”李国英回答道。
索佳佳并不领情，她看着易耀忠，追问道：“易厂长，你没去过李主任他们那个车间吗？设备缺乏保养，我就不说了，光是车间里的卫生状况，就让人很不放心，墙角的垃圾估计得有好几个月没有清理了，上面的机油都已经凝结成一大块了。”
易耀忠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来陪王伟龙吃饭，纯粹是为了给王伟龙一个面子，却没料到王伟龙的手下会向他兴师问罪。他皱了皱眉头，说道：“索科长，车间卫生的问题，可能是李主任他们疏忽了吧。他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任务比较紧，可能这些方面就顾不上了。”
“这可真不是疏忽，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把规章制度放在心上。”索佳佳颇有一些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拗劲，她对易耀忠问道：“易厂长，您有多长时间没到李主任那个车间去过了？那个车间不在厂区里，是不是你们厂领导就不关心了？”
“只要是我们的车间，我们都会关心的。李主任那个车间，我上星期还去看过呢。卫生方面的确是有点小问题，我当时也批评过他们了。”易耀忠答道，他虽然对索佳佳的质问感到满肚子不高兴，但人家提出了问题，他也不便不搭理，只能顺着索佳佳的话头，敷衍着回答了几句。
“易厂长真的去过李主任那个车间？”张和平转过头来，盯着易耀忠问道。
“那是当然……张处长是什么意思？”易耀忠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话赶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他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张和平微微一笑，说道：“那个车间里的设备，都钉着榆北粮油机械厂的铭牌，这是怎么回事？是榆重租用了粮油机械厂的车间进行生产吗？”
“当然不是！”李国英下意识地否认道，“设备铭牌嘛，是因为我们那些设备是从粮油机械厂买过来的，他们业务不足，设备闲置，我们就买下来了。”
“易厂长，是这样吗？”张和平向易耀忠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李主任说的，应当是这个情况吧。”
“怎么，易厂长去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吗？”
“我也就是走马观花，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这么说，你的确是去过那个车间的？”
“张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易耀忠终于感觉到问题了，他想把话再圆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索佳佳和张和平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把他绕进了圈子，坐实了他曾经去过那个车间的事实。
索佳佳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份工作证，递到易耀忠的面前，说道：“易厂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国家经委监察室二处副处长。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榆北重型机械厂一部分干部把本厂的业务转到私营企业去生产，从中收受回扣。今天上午我们已经查实，榆北重机与罗丘冶金机械厂签署了两台200吨单柱压力机的生产合同，这两台设备并没有在榆北重机生产，而是被人私自转移到了祥生机械公司生产。我们已经确定了生产地点和生产工人的情况，现在我想向易厂长确认一下，你对此事是否知情。”
“经委监察室！”易耀忠手一抖，面前的酒杯抨地一声便摔到了地上，砸了个粉碎。再转头看李国英，他已经直接进入了“石化”的状态，再喷点树脂上去就能够变成琥珀了。
“王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易耀忠瞪着王伟龙，怒气冲冲地问道。一个自称罗冶科长的人，实际上却是国家经委监察室的副处长，要说王伟龙不是有意挖坑，谁都不会相信。可问题在于，自己与王伟龙无冤无仇，而且这件事也是刚刚发生，这几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又为什么要专门来揪自己的辫子呢？
“这事不关王厂长的事。”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声明，潘才山从包间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有易耀忠早就认识的冯啸辰。潘才山一直走到易耀忠面前，瞪着眼睛质问道：“易厂长，我没想到你的心能黑成这个样子。厂子已经停工一年多了，工人现在连70%的工资都拿不到。振兴工作小组的冯组长帮咱们联系上了业务，你们居然能够一转手就交给外面的企业去做，从中收受回扣。你也是榆北重机的老人，你这样做，能对得起厂里这一万多干部职工吗？”
“这个业务是我们拉来的，交给谁做，厂里管不着。”
李国英蹦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栽了。监察室是怎么回事，他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这件事被定性为贪污，那他后半辈子估计就得在号子里蹲着了。至于说易耀忠会如何，他现在还真顾不上去想。他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把这件事说成是自己拉了业务不给厂里做，这充其量也就是没有大局感，和违法犯罪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你拉来的业务？”索佳佳冷笑道，“你们的业务员是以榆重的身份去与王厂长签合同的，合同上盖的是榆重的公章，罗冶支付的材料款，进的也是榆重的账户。我们已经查过了，这笔钱进了榆重的账户之后，马上就被划拨到了祥生机械公司的账户上，是谁给了你们的权力，允许你们把国家的钱划给私人账户的？”
“这件事我不知情。”易耀忠大声地说道。
潘才山道：“作为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你不知道本厂的车间在什么地方，咱们什么时候在厂区外面有车间了？和罗冶的合同上，有你的签字，你敢说你不知道这项生产任务？厂里的一项任务被转到厂区之外的其他单位去生产，而且你也去过那个车间，还口口声声地说生产方面没有问题，你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易耀忠道：“这是我失职。李国英说他们接到了业务，我就在合同上签了字。至于李国英他们在哪里生产，我就不知道了。对了，我前两天崴了脚，一直在家里休息，所以对这件事并不了解，这都是李国英和乔勤他们在背后搞的鬼。”
“你撒谎！”李国英急眼了，这是什么时候了，你甩了锅，那我岂不就成背锅侠了。古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锅，由两个人背，那么每人就只需要背一半。事到如今，我还在乎你是不是副厂长，大家还是一起来背这个锅吧。
“我检举，这件事就是易耀忠指使我做的。不单是我们车间，还有其他车间的业务，也是他转出去的。这次的项目，他个人要收五万块钱！”李国英扯着嗓子大声嚷道，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小而被人忽略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各谋生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易耀忠想抵赖也办不到了。与潘才山一起进来的那几位，正是纪检部门的工作人员，当下直接就把易耀忠、李国英都控制了起来。李国英一落到纪检人员手里，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撂了，他不但检举了易耀忠贪腐的罪行，还把郑群等一干厂领导、中层干部也都牵扯出来了。易耀忠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抵赖，又交代了一堆他所知道的事情，其牵涉面又扩大了几分。
纪检、经委监察室，再加上张和平所在的安全部门，几家联手调查榆北重机的特大腐败窝案，一口气揪出了五六十名涉贪的干部，厂领导几乎是连锅端，倒是省了冯啸辰再处心积虑去把他们撤换掉了。这一次行动中没有被揪出来的干部，其实也不全是白莲花一般纯洁的好人，只是参与的程度与易耀忠这些人相比要弱得多，出于稳定的考虑，也就对他们网开一面了。
“没想到啊，这件事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坐在潘才山的办公室里，王伟龙感慨万千地说道。他是应冯啸辰和潘才山二人的邀请，专程过来演这样一出戏的。冯、潘二人事先告诉他那两台压力机的业务有可能会牵出一个贪腐案件，让他配合坐实相关证据。他原本以为也就是李国英这样的中层干部在搞鬼，谁曾想幕后的黑手居然是易耀忠、郑群这些厂级领导，而且一抓就是一窝，这实在是颠覆他的认知了。
“我们中原省有些企业也有这种领导干部贪污受贿的事情，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大胆的，我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了。”王伟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潘才山道：“企业不景气，各种妖魔鬼怪就都出来了。你没听张和平说吗，据易耀忠他们交代，他们搞这些名堂主要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大家都觉得企业要垮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所以能捞就捞。等到企业彻底破产，也就没人会去查这些事情了。”
王伟龙道：“潘厂长，你们厂一下子折进去五六十名干部，还都是重要岗位上的干部，你这个当厂长的是不是也就成了光杆司令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潘才山瞟了冯啸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这不都是小冯把我给架到这个火上来烤的。现在这个局面，我还等着小冯替我收场呢。”
冯啸辰笑道：“无所谓啊，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易耀忠这些人下去了，不正好空出位置来让那些愿意做事的干部上来吗？”
“可是你说的那些愿意做事的干部，在哪呢？”潘才山问道。
冯啸辰道：“只能是想办法从全国各地调人过来了。孟部长在京城也在忙这件事，另外，我通过装备工业公司给各家装备企业都发了函，请他们贡献一些得力的干部过来任职。目前我们主要是针对榆北重机，下一步还要扩大到榆北的其他企业，需要的干部数量是非常多的，一下子也很难凑齐啊。”
潘才山道：“我可没时间等，等上一年半载的，我这个榆北重机就真的得关门了。我全厂一万多工人，每个月光是工资就得200多万。你把我这里的干部都给拿掉了，我怎么赚这200多万去？”
冯啸辰道：“我想，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潘才山问道。
“拆分。”冯啸辰道，“像榆北重机这样的大企业，业务形势好的时候，有它的优势，那就是实力雄厚，便于组织大生产。但在业务形势不好的时候，这种规模就成了它的劣势，调整起来的难度太大。鉴于榆北重机目前的情况，我建议对企业进行拆分，除了主体业务部分完整保留下来之外，各个辅助部门全部变成独立法人，各谋生路。”
“这倒是一个思路。”潘才山沉吟道，“其实，这些天我也想过这个方案，榆北重机的各种辅助部门实在是太多了，与其和主体业务部门绑在一起陷入亏损，还不如让它们独立出去。独立出去之后，这些部门船小好掉头，要开展一些新业务也更方便。而主体业务部门不用背这些负担之后，要实现扭亏的难度也会大幅度降低。”
榆北重机的主体业务是重型装备制造，包括一些冶金机械、矿山机械、化工机械等等。在计划经济年代里，企业追求“大而全”、“小而全”，恨不得所有的生产协作关系都在本企业内部完成，因此便产生出了许多为主体业务配套的辅助部门。
比如说，各种机械里都要用到轴承，在市场经济发达的国家，整机企业所使用的轴承大多是从专业的轴承制造商那里采购的，而在榆北重机，却专门建了一个轴承车间，负责生产本企业所需要的各种轴承，只有遇到极个别难以制造的轴承才会选择外购。
又比如说，矿山机械里需要用到减速机，这也算是一种标准件，应当由专业企业生产。但在榆北重机，同样有一个减速机车间，主要的任务就是生产几种本企业的产品中使用的减速机。因为主体业务萎缩，这个减速机车间也就没事干了，好几十人就这样眼巴巴地等着其他部门给他们送业务来。
再至于说到厂里的车队、医院、子弟学校、招待所、食堂等等，就更是臃肿不堪了。光是食堂就有100多职工，中层干部有十几人，这些人都是依托着厂里的业务生存的，这两年业务不景气，各种招待都减少了，食堂也就闲下来了。
这些天潘才山在榆重搞内部整顿，冯啸辰也没闲着，带着自己的手下认真剖析了榆重的各方面情况。他发现，榆重的15000名职工中，从事主体业务生产的只有区区4000人，这其中还包括一些可以裁撤的中层干部等。另外超过10000人都属于各个辅助部门，按照市场化的原则，是完全可以从厂子里剥离出去独立存在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冯啸辰便在思考对榆重进行拆解的方案。把这些辅助部门拆分出去并不困难，但它们成为独立法人之后，如何生存，是冯啸辰必须考虑的问题。经过这些天的酝酿，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等着与潘才山交流了。
“榆重的主体业务部门，也就是金工车间、铸造车间、几个机床整机车间、总装车间，加上生产、销售、财务等处室，总共大约是4000人的样子。其余的部门，包括后勤的所有部门，以及诸如轴承车间、减速机车间等等，都可以分离出来，形成自负盈亏的主体。各个单位的场地还可以维持现状，但在业务上和财务上，要独立出来，让他们去自谋生路。”冯啸辰道。
潘才山道：“思路是对的，但要让这些部门自谋生路，难度太大了。就比如说轴承车间，过去就是为总装车间提供配套的，现在要让他们自己去找业务，我担心他们适应不了。”
“如果有一家成熟的轴承企业愿意兼并榆重的轴承车间，帮助轴承车间改进技术，生产新产品，潘厂长觉得如何？”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那还有什么说的！”潘才山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有人愿意接手，我绝无二话。轴承车间也是100多人，能够给他们找到吃饭的地方，我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王伟龙看了看冯啸辰，微微一笑，并不吭声。有些事情潘才山不知道，王伟龙却是知道的，他知道冯啸辰自己就开了一家轴承公司，还挂着一个中德合资的幌子。这家轴承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在国内雇不到熟练工人，还是王伟龙从罗冶帮冯啸辰介绍了一批退休工人过去救场。王伟龙不知道这家公司现在的情况如何，但听冯啸辰这样说，估计就是打算用这家公司来兼并榆北的轴承车间了。
冯啸辰看出了王伟龙的意思，也只是一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继续对潘才山说道：“潘厂长，我这些天联系了一些朋友，主要是各地的乡镇企业、私营企业，也有一些国企，他们都表示有兴趣到榆北来看看，了解一下榆重的技术实力。如果合适的话，他们愿意接手一些辅助部门，无论是直接兼并也好，入股经营也好，总之，都能够帮榆重分担掉一些压力。”
潘才山道：“无所谓，兼并也行，合股也行，现在国家不是提倡企业改制吗，我老潘不是那种老古董，只要能够让企业扭亏，怎么做都行。”
冯啸辰道：“那好，如果是这样，我就通知他们过来了。不过，在企业改制的过程中，潘厂长可能还得给他们一些支持。榆北的职工都是端惯了铁饭碗的，现在让他们扔掉铁饭碗，恐怕会有一些障碍的。”
潘才山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障碍是难免的，但企业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铁饭碗还能有多大的价值？我想，只要这些乡镇企业、私营企业给的待遇足够好，能够给工人一些保障，他们是能够想得通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凭什么收购我们
“听说了吗，咱们车间要被私人老板收购了！”
“真的？那咱们以后算啥，还是国企工人吗？”
“想得美，以后咱们就是给私人老板打工的，人家想怎么捏咱们，就怎么捏咱们。”
“草，凭什么呀，老子堂堂的国企工人，凭什么就成了个盲流了？”
“得了吧，咱们现在一个月连70%的工资都领不着，还是个屁的国企工人。”
“现在领不着，那是国家欠着咱们的，以后还不得补发吗？”
“等厂子破产了，你找谁补发去？你没看咱们榆北那个矿山机械厂，好几千人都下岗了，听说一个月才拿30%的工资呢。”
“这事闹的，特喵的，都是方成举、易耀忠这帮孙子，把厂子给折腾黄了……”
“唉，骂他们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咱们自己的出路吧。”
“出什么路，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给私人老板干的……”
这样的谈话，这些天在榆北重机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在发生。经国家经委和省经委批准，由国家榆北振兴工作小组和榆北重机厂部共同主持，榆北重机开始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拆分重组。榆重本身成了一个控股公司，各个辅助车间和后勤各部门都独立出来，成为由榆重合资控股的法人单位。厂部机关的干部也进行了分流，一小部分留在控股公司继续任职，另外的大部分被分配到各个法人单位，还有一些则进了专门安置过剩人员的劳务派遣公司。
这一轮拆分在厂里引起的震动并不大，因为大多数的干部职工都没有弄明白拆分的目的，加之企业早已处于半停工的状态，大家对厂里的事务也有些漠不关心，只觉得这是一次无聊的折腾。要知道，类似于这样的折腾，在过去几年中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什么全员岗位聘任制啊、什么厂内银行制啊、什么车间班组承包制啊，弄到最后大家都已经有审美疲劳了，觉得一切都是瞎折腾，只求自己手里的工资不要因为折腾而减少就好了。
可随后的事情，却让大家都傻眼了。厂里突然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其中绝大多数的陌生人都是操着满口“鸟语”的南方人。这些人一来就往各个车间里扎，瞪着通红的眼睛审视着车间里的设备，毫不掩饰那贪婪的表情。
各种消息也陆续传出来了：一家来自于海东省金南市的私营轴承公司，看中了新成立的轴承分厂，也就是原来的轴承车间，打算以800万的金额全资收购；另外一家来自于明州省的液压机械厂，看中了减速机分厂，提出注资1200万元，拥有减速机分厂80%的股份，并获得完全的经营权力。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了此前那轮拆分的真正目的，原来是为了把整个企业分割成许多个小单位，以便外来投资者能够有选择地进行兼并或者合作。也就是说，从榆重拆分的那一刻起，国家就已经在准备“甩包袱”了。
各级中层干部是最早明白这一点的，而且他们也意识到企业一旦被兼并，他们将是利益受损最大的一批。道理很简单，普通工人在国企工作或者在私企工作，都是一样干活拿工资，虽然身份上发生了转变，但经济利益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但干部就不同了，在国企他们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能够享受各种待遇，而一旦到了私企，人家还会这样重用你吗？尤其是当着车间主任、部门经理的那些干部，人家兼并了你的部门之后，肯定要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当领导，怎么可能还让你呆在台上？而如果失去了现在的位置，他们还能吃香喝辣吗？
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这些中层干部却没有几个站出来抗议的，原因无它，那就是此前易耀忠、郑群等人落马带来的冲击太大了，这些仍在位置上的中层干部其实每人也都有一些把柄，只是纪检部门没有深入去追究而已。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敢出来当出头鸟吗？
自己不敢说话，他们只能是私下里鼓动本车间、本部门的工人出来发难了。中层干部们也知道这一轮改革是由国家榆北振兴工作小组发起的，代表着国家意志，不是几个人闹一闹就能改变的。他们需要的只是给收购方增加一些难度，这样收购方就不得不重视他们这些原来的管理者的作用，寻求他们的支持，这样他们就有了与收购方讨价还价的余地。
“韩总，听说你是来收购我们减速机分厂的，你们厂是个什么企业，有什么资格收购我们？”
减速机分厂的车间里，收购方明州新民液压机械厂厂长韩江月在减速机分厂厂长纪锡良的陪同下，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全分厂的干部职工面前。纪锡良刚刚介绍完韩江月的身份，一名30出头的工人便站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向韩江月提出了质疑。
“这是我们分厂的铣工，叫曹昌盛。”纪锡良低声地给韩江月做着介绍，他看起来对韩江月颇为恭敬，似乎全心全意地配合韩江月对分厂的收购。殊不知，这位跳出来挑衅的曹昌盛，正是他在私底下安排好的。
“哦，是曹师傅吧？”韩江月淡淡地一笑，说道：“我们新民液压机械厂，是原明州省机械厅下属的专业生产液压部件的企业，原来的名字叫新民液压工具厂。我们厂目前有500名工人，所有制性质是股份制企业，也可以算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明州省塘阜县拥有我们4.5%的股权，其余95.5%的股权由原新民液压工具厂的老职工所有，各自占股的比例不等。至于说我们有什么资格收购榆北重机的减速机分厂，这个问题就不太好回答了。事实上，我们是响应国家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的号召，来帮助榆北重机实现资产重组的。也就是说，是榆北重机请我们来的，并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的。”
“是吗？那你们收购了我们分厂之后，我们算什么人呢？”曹昌盛继续问道。
韩江月道：“我们并不是全资收购减速机分厂，而是向分厂注资并取得控股权。未来减速机分厂将成为榆北重机和我们新民液压机械厂共同持股的股份制企业，名字将改为榆北市新民减速机厂。至于各位工人师傅，如果愿意留在新厂子里工作，那么就是新厂子的工人。”
“如果不愿意留下呢？”曹昌盛问。
韩江月微笑道：“我们也不强求，而且我们也没权力强求。我们与榆北重机控股公司已经协商过了，不愿意转变身份到新民减速机厂工作的师傅，仍可保留原来榆北重机的身份，不过可能会被安置在榆北重机的劳务派遣公司。”
此言一出，众人都喧哗起来，开始互相议论着：
“她说什么劳务派遣公司？”
“就是厂子原来的劳动服务公司，这一次改名了，叫劳务派遣公司。”
“劳动服务公司，那不是原来安置家属工的地方吗，咱们可是正式工，怎么会安排到那里去？”
“你还不知道呢？已经有很多机关里的干部被安排到劳务派遣公司去了。我告诉你，劳务派遣公司名字叫得好听，其实就是一个收破烂的地方。那里的基本工资只发40%，剩下的都是效益工资，干多少活就拿多少钱。”
“这也可以啊……”
“什么可以！那里根本就没活干好不好？现在整个厂子都没业务，劳务派遣公司能有什么活？说效益工资，就是哄鬼的，让你没法去闹。”
“我草，这么坑啊，那老子才不乐意去呢。”
“不乐意？那就踏踏实实给这个姓韩的干吧，没听说吗，人家那是股份制企业，她就是资本家，咱们就等着被剥削吧。”
“不干，坚决不干！”
抗议的声音马上就出来了，有人矛头直指韩江月，有人则大声地质问纪锡良。不过，更多的工人采取了沉默的态度，他们中间有的是觉得单位被别人收购了也不一定是坏事，没准工资还能得到保障，另外一些人则是抱着观望的态度，希望别人去闹，自己等着看结果就好了。
韩江月对于这个场面并不觉得意外，事实上，几年前她承包新民厂的时候，也是遭遇过类似质疑的，但后来新民厂在她手里经营业绩越来越好，职工收入翻着番地上升，各种质疑的声音也就消失了。新民厂好歹还是她的主场，有许多支持她的干部和职工，榆北重机的人对她是完全陌生的，如果没有一点质疑就全盘接受她，反而奇怪了。
纪锡良看着这个场面，心里好生得意。他假意凶巴巴地斥责了几名嚷得最厉害的工人，然后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转头对韩江月说道：“韩总，你看这事闹的。看来，大家对企业改制这件事情，还是不够理解，是不是等我在工人里再做点工作，然后再考虑注资的事情？”
“没关系，纪厂长，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来和大家商议这件事的。灯不挑不亮，理不争不明。大家有疑虑，现在说清了，比以后再提出来更好，你说是不是？”
韩江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对纪锡良说道。

第五百七十三章 四级工的水平
纪锡良在韩江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份沉着与自信，不由得心中一凛。在今天之前，因为入股减速机分厂的事情，纪锡良与韩江月已经会晤过很多次。在纪锡良的印象中，韩江月只是一个南方来的有钱人，是被振兴工作小组忽悠来的冤大头。韩江月的性别也给纪锡良造成了一些错觉，毕竟在这个年代里，女强人的概念并不流行，纪锡良甚至觉得韩江月可能只是哪个大老板的小蜜，纯粹就是一个花瓶而已。
他哪里知道，韩江月从小就是一个极其要强的女孩，在鹏城打工的那段时间，她经历了不少磨砺，性格变得愈发坚强。再往后，她承包新民液压工具厂，在艰难的条件下，带着全厂职工一路拼搏，风风雨雨闯荡出来，意志早已磨练得坚韧不拔，远非寻常女子可比。纪锡良玩的这些小花招，在韩江月看来简直就是幼稚可笑。如果区区几个工人鼓噪就能够让她屈服，她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榆北来了。
“各位师傅，大家请安静一下。你们对于减速机厂以及你们自己的未来有各种担忧，我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不过，大家在提出疑问之前，是不是可以先听一听我们新民液压机械厂入股减速机分厂的打算呢？”
韩江月的声音并不大，但吐字清晰，语气中透着几分镇定自若，让人一听就觉得心里有了一些倚靠。那几个受纪锡良指使出来挑衅的工人也都出现了短暂的错愕，声音一下子就弱下去了。
“大家觉得我们新民液压机械厂是股份制企业，不可靠，而榆北重机是纯粹的国营企业，大家拿的是铁饭碗。那么我想问问，你们拿的真的是铁饭碗吗？据我了解，榆重的普通工人工资只有一百出头，即便是这一百多块钱，现在每月也只能发出70%，余下的钱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而在外地一些效益好的股份制企业或者私营企业，工人的工资已经能够达到四五百元。一百多块钱和四五百块钱相比，你们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铁饭碗呢？”
韩江月平静地说道，同时用目光扫视着全场的工人。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些凛然之气，被她扫视过的工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开始思考她所说的那些话。
“韩总，你说外地那些效益好的企业能够拿到四五百块钱，那得是外企了吧？”有个名叫钱晓龙的年轻工人怯怯地提出了问题。
韩江月微微一笑，说道：“为什么一定是外企呢？不瞒各位，去年一年，我们新民液压机械厂发放的工资、资金，总共是280万。我们的正式职工不到500人，你们可以算算，每人拿到的工资是多少。”
“280万，除以500人，那每人是……5600元！”
“我的乖乖，那每个月岂不就是快到500元了？”
“不可能吧，一个月500，那不比咱们厂长和总工的工资还高？”
“她说的是总数，估计普通工人没那么高吧？”
众人都在心里快速地做着计算，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说一千道一万，工资才是最硬的道理。你说你端的是铁饭碗，可饭碗里就装着点面汤，有个屁用？如果一个月能拿到500块钱的工资，端啥饭碗很重要吗？
“韩总，照你刚才说的，那你们厂平均每个工人每月能拿到差不多500块钱了，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拿这么多吗？”钱晓龙既然已经开了头，便壮着胆子继续问道。
韩江月道：“我们厂实行的绩效工资制，技术好、干活多、对厂子贡献大的职工，就能够拿到高薪，而技术差、干活少的，当然就拿不到这么多钱了。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我们厂有一位装配钳工，到客户那里去维修液压泵，连续干了三天三夜，解决了客户认为需要一个月才能够解决的问题，为我们厂赢得了声誉。他回来之后，厂里一次性给他发了2000元的奖金，这就是我们的绩效管理方法。”
这一句话，又让大家沸腾了：
“三天三夜，就赚了2000块钱的奖金，这钱也太好赚了！”
“什么好赚，这也得有技术才行。咱们是搞减速机的，装配钳工的技术要求有多高，你还不了解？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解决问题？”
“我估计，咱们车间的胡师傅应当有这个本事。”
“是啊，早知道，当初多学点技术多好……”
“我觉得我虽然达不到这个水平，但是拿几百块钱奖金总是能拿到的吧？”
众人的心都开始活动起来了。看到大家被韩江月带偏了节奏，纪锡良站在一旁心下着急。趁着韩江月没注意，他向曹昌盛使了个眼色。曹昌盛心有灵犀，大声地打断了同事们的议论，对韩江月问道：“韩总，你刚才说技术好的人就能够多拿钱，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什么才算是技术好呢？就比如说我吧，我是四级铣工，技术那是没说的。像我这样的人，按你们厂的标准，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噗！”
没等韩江月回答，工人中间早已有人忍俊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大家都是同一个车间里的同事，谁还能不了解谁？要论技术，减速机车间里有那么几位大牛，还有一些虽然够不上大牛标准，但至少也算是手艺比较过硬的。可再怎么算，“技术没说的”这样一个评价，也不可能落到曹昌盛的身上。谁不知道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他那个四级铣工，完全是靠着拍纪锡良的马屁才评上的。
韩江月冰雪聪明，从众人脸上的表情便猜出了一些事情。她看了看曹昌盛，笑着说道：“曹师傅，我不太了解榆北的技工定级标准，你刚才说你是四级铣工，我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样的水平。要不，你看车间里现成就有铣床，你能不能在这里露一手，让我和各位师傅看看你的技术高超到什么程度？”
众人这回都哄堂大笑起来，有人便凑趣地嚷开了：
“没错，老曹，露一手给韩总看看。”
“曹哥出手，那还有啥说的，肯定把全车间的人都镇了！”
“老曹，要不要我帮你把铣床的电源打开，万一你找不着开关可就丢人了。”
“这韩总……实在是太黑了！”
曹昌盛被韩江月将了一军，又遭到众人的集体嘲讽，不由得恼羞成怒。他回头瞪了大家一眼，然后对韩江月说道：“露一手就露一手，不就是铣个工件吗，你出题吧，说说让我铣个啥玩艺。”
因为是在车间里开会，韩江月站的地方旁边就正好有一台万能铣床，旁边的台子上还有几块不知道加工什么东西留下的边角料。韩江月信手拣了块圆钢，看了一眼，说道：“曹师傅意思一下也就可以了，要不，你就在这块圆钢上铣个键槽吧，宽和深各是10毫米，长度80毫米，怎么样？”
“不就是个键槽吗，你等着！”
曹昌盛自信满满地应道。铣键槽算是铣工操作里最简单的一项了，曹昌盛自然不可能不会。纪锡良给他的指令，是让他想办法搅局，一定要闹得收购减速机厂的事情无法谈下去，让韩江月知难而退。开铣床这事，算是韩江月给他出的题目，他如果不能答上来，后面的话就不太好说了，所以他必须把这个题接下来。在他想来，韩江月能懂啥技术，自己随便开着铣床切几刀，也就把她唬住了吧。
这样想着，曹昌盛便走到了铣床前。他接过韩江月递过来的那块圆钢，开始在铣床上固定工件，接着又是装铣刀，定位，然后便开始了切削。铣刀咯吱咯吱地碰撞着圆钢，在圆钢表面上削下一片片的切屑，看起来倒是挺炫的样子。不过，如果看看走上前来围观的那些工人的表情，就知道这厮的操作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是你们厂四级工的水平？”
韩江月抱着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嘿嘿冷笑着对周围的工人问道。
“这个嘛……”
大家都语塞了，尼玛，这也太丢人了。工件没装平，铣刀没对正，切削深度没设好，一开始切得太深，好悬没把键槽铣刀给崩断了，进刀的速度时快时慢，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害了哮喘病的老人一般。就这样的操作，如果是刚刚学徒两个礼拜还勉强能够接受，说这是榆重四级铣工的水平，实在是把一万多人的脸都给丢光了。
“怎么样，铣好了！”
曹昌盛自己却是丝毫没有一点惭愧的感觉，他操纵着铣刀来回切了几遍，看着圆钢上一条键槽已经成形，便结束了操作，用手指着工件，向韩江月说道：“韩总，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样子，俺老曹的技术不是吹的，就这么一条键槽，我闭着眼睛也能给铣出来。”
韩江月淡淡一笑，走上前去，做了个手势，示意曹昌盛让出位置。曹昌盛不解其意，往旁边让了一步。韩江月抄起一把扳手，麻利地松开机床上的虎钳，把那块圆钢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启动了铣床，铣刀旋转着在圆钢上切出了一条浅槽，那吱吱的切削声听起来是那样流畅，宛如一首欢快的乐曲一般。

第五百七十四章 技术差能怨我们吗
“我的天啊，这位韩总居然是个铣工！”
“这技术，起码得是四级工了吧？”
“那不是和曹昌盛一个级别，嘻嘻……”
“别埋汰人了，就老曹那两下子，跟人家韩总比，连拣鞋的资格都没有。”
“服了服了，难怪人家能当老总……”
俗话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韩江月不用多说什么，只是开着铣床切了一条键槽，便把在场的工人都给镇了。机床操作讲究的是眼力和手法，工件和刀具的装夹平不平，进刀的深度准不准，走刀速度匀不匀，都能够反映出水平的。一个工人的水平高低，一是取决于经验是否丰富，二是取决于有没有这方面的悟性。有些人开了一辈子机床，切出来的工件表面还像是狗啃过的一样，那就属于缺乏悟性的表现了。而韩江月此时的操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人和机器几乎是水乳交融一般协调，足以看出她水平的高超。
车间里当然不是高水平的技工，关键在于韩江月的身份是南方来的投资商，同样的技术，你一个专业铣工好意思跟人家比吗？更何况，自己车间里一位所谓的四级铣工刚刚现了眼，人家露这一手，相当于把大家的脸都给打了。
“曹师傅，键槽是这样铣的。”
韩江月用了不到曹昌盛一半的时间便完成了操作，她抬起铣刀，关了机器，冷冷地向曹昌盛说道。
“韩总，这活太漂亮了，你不会就是当铣工出身的吧？”老工人徐孝民走上前来，用手摸了摸韩江月切出来的键槽表面，翘起一个大拇指赞道。
韩江月微微一笑，说道：“老师傅，惭愧，其实我是当装配钳工的，车和铣都是刚入门，让您笑话了。”
“什么，你不是铣工出身？那铣床怎么开得这么好？”先前那个好奇心爆棚的青工钱晓龙咂舌道。
徐孝民转头瞪了钱晓龙一眼，说道：“你这就不懂了吧？一个真正的好钳工就是万金油，车铣刨磨样样都得会，碰上电焊气焊啥的，也得能应付一下，要不出去搞装配的时候，还能让你随身带着七八个帮忙的？”
韩江月道：“这位老师傅说得对，我当年学钳工的时候，学校里的老师也是这样说的，后来到了厂子里，带我的师傅就是一个全才，各种机床都能开，我连他一半的本事都没学到呢。”
“难怪难怪，原来韩总也是工人出身，这样一说，咱们就能说到一块去了。”徐孝民乐呵呵地说道。
工人的感情其实是很朴素的，你也是工人出身，而且还是个技术不错的工人，他们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觉得与你有共同语言。反之，如果你是坐办公室出身的，到车间里转转还怕身上蹭着油泥，那工人自然与你离心离德，不愿意与你交心。
最早看到韩江月来收购减速机分厂，工人们对她的态度是有些敬而远之，觉得万一真的被这个南方来的资本家收购了，大家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相比之下，他们多少还更愿意接受原来的领导纪锡良，毕竟纪锡良是在车间里与他们一起干过活的。
可就在刚才这会，韩江月用她娴熟的机床操作征服了大家，让大多数人感觉到这位未来的老板与自己是能够聊到一起去的。人家能够办起这么大的企业，甚至有能力兼并自己这个车间，凭的是本事。她看起来也就是30岁左右吧，长得白白净净的，手上的技术却如此了得，这样的人来当自己的老板，自己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
“本来就是能够说到一块的嘛。”韩江月转过头，对着周围的工人大声说道：
“各位师傅，大家也看出来了，我就是一个工人出身，直到现在，我虽然是我们那个厂的承包厂长，但一星期里起码还有三天会在车间工作。我的观点是，既然是当工人的，就不要成天想什么花花肠子，而是踏踏实实地凭着本事赚钱。手上有技术，不管端什么饭碗都不会饿死。手上没技术，成天只想着有个铁饭碗能够让自己旱涝保收的，迟早会被社会淘汰。大家觉得，是不是这样？”
“说得对！”
“老话不是说吗，一技在手，天下我有，真有本事，还能饿着咱？”
“是这个理，这些年净吃大锅饭，弄得小年轻都不爱学技术了……”
“什么叫不爱学，我们是被运动耽误了好不好？”
“韩总，你刚才露那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钱晓龙凑上前来，说道，“我没你那么好的技术，以后在这个厂子里是不是就得喝西北风了？”
韩江月摇摇头道：“怎么会呢？技术不好的工人，我们会给机会，让你们好好学。在这之前，也会有一些辅助的工作交给你们做，只要愿意吃苦，收入还是能够保证的，只是没有那些高级技工的收入那么高而已。”
“你们这是打算搞阶级分化吗？”刚才被晾在一边的曹昌盛这会又挤上前来了，他扯着嗓子嚷道：“就算我的技术没你那么强，这也不怨我啊。大家都知道的，我们这代人，生下来就挨饿，一上学就停课，好不容易混了个高中毕业，还在家里蹲着待业了好几年。等到上班了，岁数也大了，比不了那些小年轻，技术差一点，能怨我们吗？”
这话一说出来，立马就得到了稀稀拉拉的一些附和。附和他的，自然都是车间里混日子的那些工人，韩江月口口声声说有技术的吃肉，没技术的喝风，这些人是心里最不痛快的。
韩江月看着曹昌盛，说道：“曹师傅，别说你十多年前进厂的时候多大年纪，就算是你现在的岁数，如果想学技术，也不是学不会。就你刚才铣的那条键槽，在我们新民厂，随便找个学徒工都不会铣得那么难看。铣床的那点事情，大家都懂，你这不是学不会，而是压根就没打算好好学。你这样一种对待技术的态度，能怪别人歧视你吗？”
“这我管不了。”曹昌盛知道讲理是讲不过韩江月的，只能耍横了。他知道，车间里多数的工人都看不惯他，韩江月露了一手技术之后，原来持观望态度的那些工人，也都站到韩江月一边去了，如果他选择讲理，用不着韩江月开口，其他工人就会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到了这个时候，他想到韩江月是个外来者，而且又是女性，想必是胆子比较小的，如果他表现得蛮横一点，没准韩江月就被吓住了。
“我告诉你，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一点，谁特喵敢扣我的工资，我就跟他没完。我们临河人有这个血性，别怪我事先没跟你说清楚。”曹昌盛梗着脖子，对韩江月威胁道。
“你特喵算个狗屁的临河人！”
没等韩江月说什么，一个胖子从韩江月身后闪了出来，用比曹昌盛更横的气势斥道：“哪个临河人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七尺高的汉子，还什么四级铣工，连个学徒工的本事都没有，你还跟我说什么临河人的血性。小爷我就是在临河长大的，你别跟我埋汰血性这俩字了！”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曹昌盛更是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定睛看时，只见对方只有200斤挂零，身上倒是西服革履，像是个有点身份的人，可脸上那副神气，分明就是一个混社会的主儿。曹昌盛的横是装出来的，眼前这位仁兄的横，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最关键的是，这胖子实在是太魁梧了，如果要动起手来，三个曹昌盛捆一块，恐怕也不是胖子的对手。
“你……你是干什么的？”曹昌盛气短了三分，说话也有些磕巴了。
“我是韩总的保镖，宁默！”那胖子大言不惭地声明道，“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临河人牛叉吗，我就是在冷水矿长大的，土生土长的临河人。你想玩横的，尽管放马过来！”
“宁默，用不着跟他废话，国家是有法律的，谁想靠捣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都是妄想。”
韩江月喊住了宁默，然后转过身，对着全场的工人，用激昂的语气说道：
“各位师傅，要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榆重目前的情况，大家都是非常清楚的，减速机分厂唯有进行改制，引入外来的经营管理力量，才能够走出困境。我们新民液压机械厂愿意和各位师傅一道，开创减速机厂的新局面，希望大家支持。从今天开始，到下个星期，我们有一周的时间让大家思考和选择。愿意留下与我们一起进行二次创业的，我保证你们能够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不相信我们的，或者想守着原来的铁饭碗混日子的，榆重也会给你们安排，我们绝不勉强。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咱们国家正在搞市场经济，未来的一切都会面临竞争，是激流勇进，还是被社会淘汰，取决于大家的选择。我韩江月欢迎一切有志气的合作者，我相信，我们工人有力量，我们一定能够用双手创造出幸福的生活！”

第五百七十五章 动了谁的奶酪
“你不去干传销，真是浪费人才了。”
榆重厂部，潘才山的办公室里，冯啸辰笑呵呵地对韩江月揶揄道。韩江月在减速机分厂的那番演讲，早已经传到了冯啸辰和潘才山的耳朵里，他们对于韩江月的口才都是颇为赞赏。要知道，在企业管理中，这种忽悠人的本事也是非常重要的，冯啸辰能够想到的，就是后世那些搞传销的公司，人家可是凭着一条不烂之舌，就能够把千千万万人都成功洗脑的。
对了，在这个年代，传销这种方式刚刚传进中国，还属于一种合法的经营模式，甚至是受到一些砖家热捧的。
韩江月白了冯啸辰一眼，说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嘛，怎么就成了传销了？我承包新液压的那一次，徐书记就是教我这样说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嘛。”
“我也觉得韩总讲得不错。”潘才山道，“这几年，榆重经营状况越来越差，大家都看不到希望，干部职工都没有了精气神，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来。韩总这些话，能够鼓舞士气。其实做事情靠的就是一股气，有了这股气，啥困难都能克服。”
宁默坐在一边，听潘才山夸奖韩江月，不由得也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说道：“没错，潘叔，你是不知道，小韩在新液压的时候，开全厂大会，每次都是这样呱啦呱啦地一说，大家就都跟吃了人参似的，干劲十足……”
“你还有脸说呢！”潘才山瞪了宁默一眼，道，“胖子，你也是30好几的人，啥时候能变得成熟一点。减速机车间那个曹昌盛就是一个混混，你跟他斗个什么气？听说你还说你是从冷水矿出来的，冷水矿出来的就会打架了？”
宁默是冷水矿子弟，他父亲原来是冷水矿的劳资处长，属于潘才山的心腹之一，所以潘才山对宁默也很熟悉，属于可以抬手就打的那种长辈关系。这一次，宁默陪同韩江月到榆重来，潘才山一开始还没弄明白他与韩江月的关系，及至知道他们俩居然是两口子，不由得也发了一些感慨，说宁默傻人有傻福，居然能娶到韩江月这位一位既能干又漂亮的女企业家。潘才山对韩江月一口一个“韩总”，而到称呼宁默的时候，就是直呼其为胖子，丝毫也不给他留什么面子的。
宁默倒也习惯了潘才山对自己的呵斥，他讪笑着说道：“潘叔，我也不是想和那个姓曹的打架，主要是看他竟然敢跟小韩呲牙，所以上去吓唬吓唬他。像姓曹的这种人，我在外头见得多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怂人，给他们点厉害，他们就老实了。”
韩江月道：“潘厂长，这件事倒的确是值得提起注意的。我了解过，减速机分厂有那么六七个不务正业的工人，一旦我们接手，正式开始生产，他们是肯定要捣乱的。我担心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呢。”
潘才山道：“韩总请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了。我已经跟保卫处打好招呼了，所有改制的车间、分厂，如果出现工人破坏生产秩序的事情，保卫处会马上进行处理。曹昌盛今天是没闹起来，如果真的闹起来，我会让保卫处直接把他铐了，送到派出所去。”
韩江月道：“如果是这样，那倒要谢谢潘厂长了。另外，我私底下找工人打听过，其实曹昌盛捣乱，是受人指使的，对于我们新液压入股减速机分厂的事情，有些人可是很不乐意的呢。”
“你说的是纪锡良嘛。”潘才山不以为然地说道，“也难怪，他现在是分厂的厂长，手里掌握着财权、人事权，虽然厂子没有业务，但他手里还有一些上头拨下去的经费，油水还是不少的。你们一来，他的好处就泡汤了，能不跟你们急眼吗？”
“这就是属于被动了奶酪的。”冯啸辰在旁边用了个后世的梗，不过大家也都能够听得懂。
韩江月顺着冯啸辰的话说道：“下一步，我们可能还会动到更多人的奶酪，届时引起的反弹肯定还会更大的。”
“韩总，你打算怎么做？”潘才山问道。
韩江月道：“我们希望尽快完成入股程序，然后恢复减速机厂的生产。我们新液压在去年就已经尝试着开展减速机的生产，受到生产能力和经验的限制，一直没有做起来，这也是我们这次入股榆重减速机分厂的原因。我想把新液压那边的减速机业务拿到榆北来做，为此需要先摸清全厂的技术水平，以便设计生产流程。榆重这边的工人等级有些混乱，像曹昌盛那样的技术，放在我们新液压，也就是学徒工的水平，在榆重却被定了四级工……”
“他的情况是一个例外，我们榆重嘛，唉，也的确有一些工人的级别和实际水平对不上……”潘才山有些尴尬地说道。他原本想说曹昌盛这种情况是很特殊的，其他工人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话到嘴边，他才发现其实这种现象并不罕见，由于榆重原来的领导班子任人唯亲，在工人定级方面开了不少口子，像曹昌盛这样顶着四级工的头衔，实际狗屁不通的人，在厂里还有不少，即便是在减速机分厂，也有那么十几个。
韩江月微微一笑，并没有对潘才山放什么嘲讽，而是说道：“这种事情，在我们明州也有不少。我的打算是，在正式接手减速机厂之后，开展一次全厂的技术考核，对工人进行重新定级，未来的工资标准就按重新定级的结果来确定。只有把大家的真实水平搞清楚，后面的工作才好安排。否则，万一把重要的工作交给那些不合格的工人，产品质量和生产进度就都无法保证了。”
“这可会得罪相当一批人啊。”潘才山提醒道。
韩江月道：“那有啥办法？我总不能让那些根本不懂技术的工人占着重要的岗位吧？”
“他们如果不服，让他们找我来。”宁默又牛烘烘地发话了，换来的自然是众人集体给他的白眼。
“有人受损，就必然有人得利。曹昌盛这样一个人被定为四级工，肯定有很多人是不服气的，尤其是那些级别比他低，但技术比他好的工人。如果重新定级，这些工人是会支持你的。”冯啸辰分析道。
潘才山道：“小冯说得对，搞管理，就得拉一派，打一派，只要支持你的人更多，那几个反对你的人也就掀不起大浪了。最重要的是，你们必须尽快地做出业绩来，让工人们能够看到实惠，最好是拿到实惠。只要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大家的顾虑就都消除了，曹昌盛之流也就没有市场了。”
“这一点，潘厂长尽可放心，我已经打了电话回明州，让我们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余淳安马上赶过来。他一到，就会开始安排生产任务，然后我们就会按照生产定额发放工资。只要工人肯干，他们这个月拿到的工资肯定会比原来在榆重更多的。”韩江月说道。
冯啸辰笑着看了看潘才山，道：“潘厂长，小韩他们这边如果恢复了生产，你的压力就大了。减速机分厂的工人能够拿到高薪，其他的工人还不得闹翻了，说你这个厂长偏心眼呢。”
“哈哈，就是要他们这样说呢。”潘才山笑道，“韩总如果能够给我们做个示范，那么其他分厂要搞改制，难度就没这么大了。凡事都需要有个带头的，韩总算是给我们带了一个好头呢。”
韩江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算什么带好头，不过就是来得早一点而已。冯助理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过来帮忙，我哪敢耽搁。再说，潘厂长也是小宁的长辈，潘厂长这边的事情，我们也得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办的。”
韩江月一番话，同时拍了冯啸辰和潘才山两边的马屁。其实，所谓考虑潘才山与宁默之间的关系，不过是韩江月的一句乖巧话而已，冯啸辰的邀请才是她到榆北来的主要原因。韩江月能够顺利承包新液压，冯啸辰是出了一份力的。这几年，冯啸辰利用在装备行业中的关系，给新液压介绍了不少业务，算是新液压最重要的社会关系，韩江月不能不给他面子。
当然，韩江月前面说的理由也是存在的，那就是新液压近年来的确正准备进入减速机市场，榆重减速机分厂的技术和熟练工人，都是韩江月所迫切需要的。她现在是个商人，讲究的是在商言商，完全没有好处的事情，她是肯定不会做的。
潘才山知道韩江月的话只是客套，但也没去挑破。不管怎么说，韩江月的确是到榆北来了，是来给他帮忙的。他说道：“感谢韩总的支持，新液压入股减速机分厂的事情，我会尽快办理。手续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你们的考核工作随时都可以开始，以你们的名义也行，以榆重的名义也行。国家给我们的时间很紧张，减速机分厂的事情做好了，我们才能够吸引到更多的投资者。”

第五百七十六章 输血还是抽血
新液压对减速机分厂的兼并，在榆重掀起了一个不小的波澜。几乎所有的干部职工都密切关注着韩江月等人在减速机分厂的动作，并据此分析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
在榆重控股公司的支持下，韩江月在减速机分厂对工人进行了全面考核，诸如曹昌盛那样不学无术的工人被直接降级，由中级技工变成了没有技术等级的普工。这些人当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在考核结果公布之后，便举行了抗议活动。
他们先是在自己的分厂里抗议，但没什么效果。韩江月用高薪的承诺笼络住了一批有技术而且也愿意合作的工人，这些人成为韩江月的后盾，当曹昌盛等人开始闹事的时候，这些工人便站出来予以了回击。毕竟想做踏踏实实做事的人还是占多数的，曹昌盛这些人势薄力单，没占到什么好处，只能转而向控股公司讨说法去了。
易耀忠、郑群等人落马之后，孟凡泽协调从各地抽调来了一批得力干部，充实到了榆重的领导班子里。这些人原本能力就比较强，加上任职之前都得到了指示，让他们要放手工作。未来上级会视他们在榆重的工作情况考虑对他们的提拔，因此到任之后，个个兢兢业业，做事十分勤谨。
面对着这样一个战斗力极强的领导团队，曹昌盛等人自然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一些人见形势不妙，便当了缩头乌龟，或者是回去向韩江月输诚，表示要痛改前非，好好学技术。另外一些人则抱着侥幸心理，试图再到市里去寻求支持，榆北市政府如何处置这些上访者，就是题外话了。
在减速机分厂轰轰烈烈进行改制的同时，其他分厂以及后勤各机构的兼并、重组也陆续展开了。由于国企在管理机制上存在种种约束，要进行跨地区、跨行业的兼并难度很大，因此这一轮对榆重的兼并重组主力都是非公有经济，尤以华东、华南的乡镇企业、民营企业为甚。
金南“轴承大王”姚伟强斥资800万收购了榆重原来的轴承车间。他原本就是一名轴承销售商，手里攥着大把的轴承订单，此时便拿过来交给轴承车间生产。在完成收购的当月，轴承车间就实现了扭亏，所有的工人除领到全额工资之外，还拿到了久违的奖金，一时间轰动了全厂。
姚伟强除了自己出钱之外，还带来了另外几十名金南商人，这些人有做紧固件业务的，有做齿轮业务的，他们或是独资收购，或者合股收购，也消化掉了榆重的好几个车间。
陈抒涵领着一伙餐饮业界的同行也来了，他们看中的目标是榆重的后勤产业。原来的榆重食堂被收购，改造成了一家大众餐厅，同样向全厂职工提供工作餐服务。原来的榆重招待所变成了一家宾馆，面向社会开放。原来需要厂里补助才能生存下去的招待所，在被收购之后居然实现了盈利，这其中的缘由也不必去探究了。
作为冯啸辰的老朋友兼铁杆粉丝，阮福根自然也不会缺席这一轮对榆重的救助，毕竟这也是为冯啸辰刷政绩的事情。不过，当阮福根提出他的需求时，却把众人都给难住了。
“招收300名有经验的电焊工、钳工、锻工、铸造工到海东工作，必要时还要能够到国外的工地去工作。”
潘才山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位浑身珠光宝气的海东老板，心里老大不痛快。
“阮总，振兴工作小组请您到榆北来，是来给榆北输血的，可是你这样做，相当于是抽血了吧？这是不是和冯组长他们的要求有些不太符合啊。”新任的榆重副厂长张越用委婉的口气说道，同时用眼睛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冯啸辰。冯啸辰只是还以微微一笑，而没有吭声，他要等阮福根自己给出一个解释。
阮福根一脸抱歉的神色，对众人说道：“冯助理、潘厂长、张厂长，我也实在是有些难处啊。冯助理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支援榆北，我是没啥说的，马上买火车票就赶过来了。可具体怎么支援，我现在也是很为难。韩总、姚总他们都是直接兼并了一个车间，变成自己在榆北的分厂。可我们全福机械公司的生产有点不一样，我们做的设备是一个整体，不可能拆分成两半，一半在海东生产，另一半在榆北生产，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光是半成品运输都吃不消，万一中间有点什么设计上的调整，要做返工之类的，就更没办法了。”
“这个倒也是。”潘才山点了点头，他知道阮福根的企业是做化工设备的，这类设备讲究的就是整体性，把生产分到两个相距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也的确是不合适的。
阮福根得到潘才山的肯定，心里踏实了几分，他继续说道：“我是看到榆重这边开工不足，很多工人都下岗在家里呆着了，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招聘一些人到我们海东那边去。我们厂子里现在用的很多都是内地来的农民工，这些人出力气是没问题的，但技术上还远远不够。榆重的工人技术，我是完全放心的，只要他们愿意到我那里去，工资起码能够翻倍，这个我是敢保证的。”
“可是这些工人一抽走，我们榆重剩下的就都是老弱病残了。”张越说道，他原来也是在工业企业里当领导的，对于技术工人的重要性是非常清楚的。
冯啸辰插话道：“我倒觉得老阮的想法也有些道理。榆北这个地方，甚至是整个临河省，工厂密度太大了，有上千万的产业工人，要想全部在当地消化，恐怕是不可能的。未来咱们国家的工业重心会主要集中在珠三角、长三角以及沿海、沿江地带，临河的工人肯定要向那边转移，才是最终的出路。至于张厂长说担心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我想也不至于吧，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南下的，阮老板那里能够吸纳的人也是有限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我这次准备招300人，相对于榆重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嘛。”阮福根颇有点顺竿爬的天赋，赶紧附和道。
张越没好气地说道：“阮总，你如果要300个家属工，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你了，别说300，就是3000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可问题是，你要招的，都是我们的骨干。这些骨干走了，剩下的人就更没法活了。”
阮福根有些尴尬说道：“张厂长，普通工人我们那里可真的不缺，现在内地到我们那里去打工的人特别多，随便招呼一下，要个几百人根本不成问题。我们缺的就是有技术的工人，我们那里一个四级工都当成宝贝一样，你们这里大把大把的五级工、六级工，就成天在家里呆着打扑克，这不是浪费吗？”
“谁说他们会一直呆着没事？我们这不也正在积极开拓业务吗？”张越反驳道，不过他的口气已经没有那么硬了，因为所谓开拓业务，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设想而已。就算能够开拓出一些业务，要消化掉这么多高级技术工人，也是有难度的。
“好吧，那我们就帮着阮老板招人吧。”潘才山也想明白了。上级派他到榆重来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一万多人吃饭的问题。有技术的工人能够找到出路，也算是减轻了厂子的负担，至于说剩下那些技术水平不行的，回头再想办法吧。毕竟需要安置的人数减少了，问题总是更好办一些的。
至于说万一需要高级技工来撑场子，榆北还有一大堆其他企业，那里也有大批技术工人闲着的，届时再招人就是了。
“这样吧，老阮，你的招聘范围，先限定在榆重，如果你需要的人手在榆重招不满，再扩展到榆北的其他企业去，你觉得如何？”冯啸辰向阮福根问道。
阮福根道：“那是肯定的，我到榆北来，就是来听冯助理招呼的嘛，冯助理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绝无二话。”
潘才山在旁边听着，觉得好生诧异，便笑着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不会是拿住了阮老板的什么把柄吧？人家凭什么这样听你的。”
阮福根赶紧解释道：“潘厂长，不是这样的。冯助理对我们全福公司有恩，我们海东人是讲究知恩图报的。”
冯啸辰笑而不语，阮福根说他到榆北来是因为知恩图报，这种话也就是听听而已。其实他到榆北的最主要原因是盯上了这里大量的高级技工，这是全福公司最稀缺的资源。全福公司也不是没有自己培养出来的技工，但与国营大厂的高级技工相比，绝对只能算是米粒之光，无法与日月同辉。早些年，阮福根想到国营大厂去挖个技工，可谓是难于上青天。现在机会来了，像榆重这样的大企业陷入了困境，大批工人赋闲在家，他岂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
当然，冯啸辰对于阮福根的这种行为并不排斥，这些人到阮福根那里去，能够发挥出重要的作用，远比躺在家里等着吃救济要强得多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同学来了
“巧娣，你说我要不要到海东去？”
工人新村的一处单元房里，六级钳工古国庆手里捏着一支烟，紧锁着眉头向坐在一旁的妻子柳巧娣问道。其实，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个下午，光从地上那数十个烟蒂就能够看出夫妻俩的纠结了。
“那个阮老板说，像我这样的技术，到了那边起码是200块钱的工资，干得好还有奖金，一个月拿三四百都不成问题。”古国庆道。
“可是，人家说南方夏天可热了，咱们北方人去了能受得了吗？”柳巧娣质疑道。
古国庆苦笑着叹了口气，道：“这倒不是我担心的事情，人家南方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咱就是一个出力气的工人，哪有那么娇气。我担心的是，我这一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呢。”
柳巧娣低下头，道：“是啊，你爸的身体也不好，万一犯个病啥的，家里没个男人，连送他上医院都麻烦。”
“这个倒是可以让邻居帮帮忙。”
“可住了院要照顾怎么办，总不能天天送饭也请别人去吧？小亮马上就要上初二了，我听人说，初二最关键了，如果没学好，以后成绩就赶不上去了。他又不听我的话，你在家里还好一点，你这一到海东去，他还不就放了羊了？”
“可是，我如果不去海东，光靠厂里发的这70%工资，这日子怎么过？以后孩子念书，娶媳妇，不都得花钱，我不趁现在身体好，多挣一点，以后怎么办？”
“唉，咱们厂怎么就垮了呢？如果咱们厂能恢复生产，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吗？”
“我倒是听说新来的潘厂长、张厂长他们在联系业务呢，没准真能找到点活干……”
“要不……咱们再等等？”
“就怕再等等，海东这边的机会也没了……”
“真是难办……”
阮福根说一声招工倒是挺容易，但要让榆重的工人到海东去工作，却是有着无穷的难处。尽管时下全国已经有上亿的农民离乡背井前往沿海地区务工，但在临河省，这种风气还不盛行。尤其是对于榆重的这些国企职工而言，离开自己的单位，到遥远的南方去给私人老板打工，在心理上是有一个很大的坎要过的。这个坎既包括了那些放不下来的国企职工的优越感，也包括了对于陌生的远方所存在的恐惧感。
当然，更现实的问题就是家庭的拖累，阮福根他们愿意招募的人员，基本上都是30至40岁、身强力壮并且有足够技术的中青年工人，而这些人又恰恰处于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
“厂里能不能把这些家政服务承担下来？”冯啸辰试探着向潘才山问道。
潘才山把眼一瞪，道：“这怎么可能？厂子都让你们给拆得四分五裂了，你现在跟我说要把家政服务担下来，我让谁去担？”
“成立家政公司啊。”冯啸辰道，“咱们不是留下了一批家庭妇女吗？还有一些技术不行的普工，这些人干家政是没问题的，干脆成立一个家政公司，让他们把那些年轻人外出打工的家庭的家务劳动包下来，比如给老年人搞老年餐厅，给孩子们弄个课后托管班，还有帮着买菜做饭的，帮着打扫卫生的，帮着通下水道的，这种业务未来肯定会火，自己就能够盈利的。”
张越道：“冯助理说的这种家政公司，我原来那里是有的。不过，如果要在榆重搞一个家政公司，还要把这么多人捏合到一起，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谁能来做呢？”
“咱们厂原来后勤的人行不行？”冯啸辰问道。
潘才山摇摇头道：“那些人不行，他们没有经营能力，当惯了干部，要让他们去做侍候人的事情，怕是干不下来的。”
张越笑道：“冯助理，我怎么听说前些天厂里来的那位南江省春天酒楼的女老总，是你的大姐，你能不能请她来牵头，搞个家政公司起来。”
冯啸辰大摇其头：“这个怕是有点难度。陈总是开酒楼的，和家政也是隔着行呢。再说，人家一个分分钟赚好几千块钱的大老总，怎么可能有时间来管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我跟陈总熟归熟，这种事我还真开不了口。”
“那就麻烦了。”张越道，“看来只能继续去联系外援，看看有没有愿意来开家政公司的。另外，光有人还不够，还得有资金支持才行。”
一干人正聊到此，潘才山的秘书进来汇报，称从京城来了一帮人，指名道姓要见冯啸辰，还说是来给冯啸辰帮忙的。冯啸辰闻听，连忙吩咐把这些人请到潘才山的办公室来，在他想来，专程跑到榆北来给自己帮忙的人，肯定就是冲着榆重这件事来的，那么请潘才山、张越他们一同会同，也就很正常了。
少顷工夫，秘书领着一行人进来了。这些人一进门，倒把冯啸辰给吓了一跳。
“老王，于姐，还有你们几位，怎么你们都来了？”冯啸辰情急之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原来，这群人正是冯啸辰读研究生时候的同班同学，王振斌、于蕊、谢克力、丁士宽、祁瑞仓，一个不剩都来了，简直就是战略班在榆北开同学会的架式。
听到冯啸辰的介绍，潘才山和张越也都慌了。这一群人中，王振斌是国家计委的副司长，于蕊是国家妇联的副部长，谢克力在财政部也是副司长，这一下就有三个副司级干部了。至于丁士宽和祁瑞仓，两个人都在学界，也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经济学家，话语权不亚于部委里的司局级干部。这样一个组合莅临榆重，潘才山、张越还能坐得住吗。
“要不，冯助理你就去陪你们同学吧，晚上我老潘私人掏腰包设宴，欢迎各位领导和专家，给大家接风洗尘，你们看如何？”
一通寒暄过后，潘才山向冯啸辰说道。在他想来，这些人到榆北来，肯定是专程来看冯啸辰的，借这个由头算是出来玩玩。这种事，潘才山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谁料想，潘才山的话一说出来，王振斌便连连摆手，说道：“潘厂长，你误会了。我们几个这次到榆北来，可不是来看小冯的，而是来为潘厂长服务的，潘厂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就尽管吩咐好了。”
“什么？”
此言一出，不单是潘才山和张越，连冯啸辰都愣住了。他看了看众同学，发现大家虽然都憋着坏笑，但并不完全是开玩笑的样子，于是试探着问道：
“不会吧，你们几个怎么会凑到一起了呢？”
谢克力用手指了指于蕊，说道：“这事是二姐挑的头，你先问她吧。”
“二姐？”冯啸辰扭头看着于蕊，心里隐隐有了一些想法。
于蕊笑道：“的确是我挑的头。这一次振兴榆北，是整个国家的事情，我们妇联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我是在妇联分管妇女就业工作的，听说榆北这边也有很多女工下岗，尤其是一些四十岁左右的女工，学历低，又没什么技术，在再就业方面有很大的难度。所以我们就立了一个项目，准备在榆北开展一个促进下岗女工再就业的活动，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谢克力道：“二姐跟我打电话，说要来榆北，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我说正好我们财政部也有一个支持榆北振兴的项目，主要是为榆北这边的下岗再就业工作提供资金支持，尤其是对自主创业的项目，提供的支持力度还是比较大的。既然二姐要来榆北，我可不就和她就个伴吗？”
“原来如此。”冯啸辰听明白了，他转头对着王振斌，笑呵呵地说道：“老王，不用问了，你们计委肯定也有扶持榆北的项目，所以你也就一起来了，是不是？”
王振斌摇摇头道：“这个你可猜错了，我们只是有这方面的政策，但还没有具体的项目。我是来做调研的，看看在振兴榆北方面，我们计委系统能够提供一些什么样的支持。”
“你这个政策，比老谢他们的资金还管用呢。”冯啸辰道。
谢克力可不干了，他假意嗔怒道：“老幺，你要这样说，我马上就走。”
张越赶紧打圆场，道：“哈哈，谢司长别生气，冯助理就是这个毛病，喜欢乱说的。谢司长不远千里来给我们送资金送政策，这对于我们来说，可就是雪中送炭呢。”
谢克力变脸极快，马上就换了一副笑脸，对张越说道：“张厂长客气了。其实我对小冯很了解，知道他这个毛病。你不知道吧，他在我们班上是老幺，仗着大家都让他，总是这样胡说八道的，我如果跟他计较，早就被他气死了。”
“哈哈，原来如此。”张越陪着笑道。
冯啸辰没有理会他们俩的私聊，又转向了丁士宽和祁瑞仓，问道：“那么你们二位专家，又怎么来了。你们一无资金，二无政策，纯粹就是会放嘴炮，对我们榆北可真没啥用啊。”

第五百七十八章 实践出真知
已是社科院研究员的丁士宽扶了扶近视眼镜，认真地说道：“你说错了，我这次来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没有带嘴巴，所以放不了嘴炮。中央领导对于榆北振兴的事情非常重视，指示社科院派出专家前来调研，发现经验要加以总结，发现问题要及时揭露。我就是来搜集有关材料的，这方面，你这个振兴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可得帮我。”
冯啸辰笑道：“我可不能帮你，你既然要调研，就该深入群众，听听群众的声音。如果让我提供信息，我说的肯定都是好的方面，这不就没意义了吗？”
丁士宽当然知道冯啸辰是在搞怪，他也笑着说道：“我肯定是要去下岗工人家里走访的，这一次跟我一起来的，还有社科院的另外几位老师，以及十几位研究生，各个层面的人我们都要走访。你作为负责榆北振兴工作的官员，自然也在我们的调研之列。”
“没问题，我随时等候丁教授的传唤，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冯啸辰应道。
明白了丁士宽的来意，冯啸辰又向祁瑞仓问道：“老祁，你不会也是来调研的吧？我印象中，你和老丁的争论还没有一个结论呢，怎么，打算到榆北来找点资料？”
丁士宽和祁瑞仓是战略班硕果仅存的两个搞学术的人，而且还是观点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丁士宽是信奉政府主导经济的，而祁瑞仓则是一个坚定的自由经济论者。冯啸辰在装备工业公司任职，做的就是产业协调的工作，对此，祁瑞仓一向是持批评态度的。按祁瑞仓的观点，国家根本不应当搞什么产业政策，只要放开经济，允许企业自由竞争，各个产业就会得到长足的发展。如冯啸辰他们这样，反而是束缚了企业的活力。
冯啸辰对祁瑞仓的观点自然是很不以为然的，不过他也懒得去与祁瑞仓理论。经济上的事情，本来就不是能够争出一个结论的，最终的成与败，才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
这一次的榆北振兴行动，是又一次政府行为，显然也是有悖于祁瑞仓所坚持的自由市场原则的。丁士宽到榆北来，可以说是来总结经验，那么祁瑞仓来，只怕就是专门找茬来的吧？
看到冯啸辰一脸警惕的样子，祁瑞仓笑道：“老幺，你又猜错了，我可不是来找资料的，我是到榆北来挂职的。”
“挂职？”冯啸辰真有些愣了，“老祁，你不是在国家发展研究中心工作吗，怎么会到榆北来挂职？”
祁瑞仓作为一名从美国回来的经济学博士，含金量是非常高的，有好几所高校和几家研究机构都向他发出了邀请。最后，他选择了国家发展研究中心，在那里当了一名研究员。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去美国留学就是为了研究中国的发展战略，国家发展研究中心显然是一个能够让他实现抱负的所在。
发展研究中心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智囊机构之一，平日里承担着大量与国家经济管理相关的研究课题。祁瑞仓在美国呆了六年，期间还参与过一些国际性的研究项目，对国外的经济管理情况颇为了解，在好几个课题中提出了不少具有国际视野的政策建议，受到了中央领导的好评。不过，他的自由主义观点，屡屡未能得到采纳，这也是让他颇为纳闷的事情。
前些天，中央召开了一次有关榆北振兴问题的讨论会，祁瑞仓也被邀请参加了。在会上，孟凡泽以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组长的身份，介绍了一些情况，并恳请与会专家为榆北振兴提出宝贵意见。
祁瑞仓在发言中对榆北的工作提出了尖锐的批评，论调自然还是出自于他的自由主义理论。他认为，榆北的问题根源在于它是一个计划经济时期成长起来的工业城市，无法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要振兴榆北，必须是引入市场机制，倡导自由竞争。而目前振兴工作小组的做法依然是政府主导的那一套，相当于换汤不换药，这样做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对于祁瑞仓的发言，与会的官员和专家褒贬不一。大多数的人认为他所分析的病症是正确的，那就是榆北的症结在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过程中的各种不适应，但他提出放弃政府干预，让榆北自己脱困，这就有些想当然了。
“为什么是想当然，市场能够起到优胜劣汰的作用，只要我们充分发挥市场机制，鼓励榆北的企业家自主创业、自由竞争，那么优秀的企业家自然就能够脱颖而出，从而带动带个榆北的经济走向全面复苏……”
祁瑞仓在会议上这样慷慨陈词道，他还引经据典地讲了一套理论，这自然也是芝加哥学派所信奉的自由市场理论了。
“瑞仓同志，你有没有到过榆北？”孟凡泽发话了。
“暂时还没有。”祁瑞仓答道。
“那么，你有没有在地方上从事过经济管理的工作？”
“我到社科院读研究生之前，曾经在企业里工作过几年。”
“哦。”孟凡泽点点头，然后说道：“瑞仓同志，我有一个建议。我们总说实践出真知，你说的芝加哥学派的理论不管有多高深，最终是需要用实践来检验的。既然你有这么多的想法，是不是可以到榆北去工作一段时间，用实践来检验这些想法的正误……”
“就这样，孟部长亲自指示安排我到榆北来挂职，担任榆北市招商局副局长，为期两年。”祁瑞仓笑呵呵地向冯啸辰介绍道。
冯啸辰这才明白，他感慨道：“让你一个芝加哥大学的博士，到榆北来当个招商局副局长，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祁瑞仓道：“我倒没觉得什么大材小用。其实，就算没有孟部长的安排，我也是想找个地方去做一段时间实际工作的。我回国以后，感觉国内的情况和我在国外听到的很不一样，有很多经济现象都是理论界所不曾研究过的。这些现象，必须亲身去感受一下，才能真正地理解。这次能够到榆北来挂职，我非常高兴。”
“哈哈，看来，咱们同学里，还是你最真心，直接就来跟我并肩作战了。”冯啸辰拍着祁瑞仓的肩膀说道。
祁瑞仓正色道：“老幺，我可跟你说好了，你搞的是政府干预的那套，我到招商局去，是打算照着我的理念做事的，倡导自由竞争，相信市场的调节作用。咱们俩比比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效果更好。”
“没问题，只要能够让榆北变得更好，什么手段我都支持。”冯啸辰说道。
于蕊插话道：“小冯，小祁要搞他的自由市场，由他去搞。我这次来，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些妇女再就业的项目，我们准备在这里搞一些试点。”
冯啸辰用手一指潘才山，说道：“于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其实我和潘厂长、张厂长刚才就正在谈一个与妇女再就业相关的项目呢，我们正愁没人牵头，你们妇联来了，可就正合适了。”
“是吗，什么项目？”于蕊欣喜地问道。
“家政服务。”冯啸辰说道。
接着，他便把阮福根准备招收一批工人到南方去工作，而这些工人又担心家里无人照料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我们分析过了，榆北有好几十万工人，要想全部在榆北本地安置，肯定是不可能的。下一步，我们准备联系一下珠三角、长三角等地的企业和劳动部门，从榆北招收一批工人到那边去就业。如果可能的话，招收的规模应当在10万人以上。这10万人大多数都是中青年，属于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群。这些人一旦离开，家里的老人、孩子就没人照顾了。所以我们考虑要建立一些家政服务公司，这样既可以解决这些家庭的家政服务需求，同时也可以容纳大量的就业。家政服务嘛，肯定是以女性为主的，这算不算你们妇联工作的范畴？”
“当然算！”于蕊好歹也是社科院的研究生出身，头脑非常清晰，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件事我们接了，不单在榆北重机，而且是在整个榆北市，恐怕都需要这种家政服务。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和榆北市妇联合作，创办100家家政服务公司，你们看如何？”
“启动资金方面，我们财政部包了。”谢克力不失时机地秀了一把存在感。他算得很明白，家政公司的投入是很少的，办个食堂，买几把通下水道的皮揣子，能花几个钱？相对于财政部准备的专项资金而言，可谓是九牛一毛，但其效果却非常明显，这就叫惠而不费，他岂有不掺和进来的道理。
“那可太好了。”张越拍掌称道，“光我们榆重就可以办上三四家，他们相互之间还可以搞搞竞争嘛，对了，祁教授不是说自由竞争才最有效率吗？”
祁瑞仓皱着眉头，苦笑道：“国家妇联牵头，财政部提供启动资金，这还算个什么自由市场，不还是计划经济那一套吗？唉，看来要转变观念，可真是太难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最大的帮助
祁瑞仓这话，大家自然是当成耳旁风，不会在意的。开玩笑，有国家妇联撑腰，再加上财政部出钱，这样的好事谁会拒绝？祁瑞仓作为即将上任的榆北市招商局副局长，也不能把这种白送过来的项目拒之门外。他信奉自由经济不假，但他还没到那么极端的程度，不至于为了自己的信仰而牺牲榆北的利益。
潘才山和张越也都很高兴。刚才他们还在苦恼的事情，于蕊和谢克力轻描淡写地就帮他们解决了。国家妇联出面来组织这100家家政公司，可不仅仅是提供一个名义的问题，后续必然还会有各种有形无形的支持。榆重的那些下岗女工是一盘散沙，单靠她们是很难联合起来开办一家公司的。有妇联牵头就不同了，说不定人家能够从哪调一批干部过来，一举解决群龙无首的难题。
认识到冯啸辰这帮同学的能量，潘才山再无犹豫，马上抄起电话让手下人安排宴席。他此前也说过要私人掏腰包款待众人的话，但那话多少有些客套的意思，连他自己都没有当真。可到这会，他不再是作伪了，而是实实在在地要好好招待这一行人，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随便哪个都是能够给榆重带来莫大好处的。
酒宴设在原来榆重的食堂，现在已经被一家外地来的餐饮企业并购，成了一处有点档次的酒店。至于宴席的开销，自然也不会是潘才山私人承担的，接待计委的王司长、妇联的于部长等人，属于名正言顺的公事，榆重再穷，这笔招待费还是拿得出来的。
一行人出了办公楼，说说笑笑地向酒店走去。潘才山、张越二人陪着于蕊、谢克力走在前面，讨论着有关组建家政公司的事情，并探讨其他可能的扶持项目。丁士宽和祁瑞仓走在中间，聊的话题就有些高深了，那是学者们的世界，凡人是没兴趣关注的。走在最后的，则是冯啸辰和王振斌二人。
“小冯，弄了半天，我才是个吃白食的，你不会怪我吧。”王振斌笑呵呵地对冯啸辰说道。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道歉，但那口气却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冯啸辰从王振斌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不同的意思，便试探着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你是国家计委的人，随便拔根汗毛都比我们的大腿粗，我就不信王大哥你会空着手到小弟这里来。”
冯啸辰的这个猜测是有道理的。于蕊、谢克力要么是带着项目来的，要么是带着钱来的，王振斌作为班上的老大哥，又是权力最大的国家计委的官员，如果没有带一点东西，他是肯定不好意思和其他同学一起来的。
不过，王振斌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自己的来意，这说明他带来的东西有些敏感，只能是先和冯啸辰在私下里沟通，这也就是冯啸辰选择与王振斌走在最后的原因了。
果然，听到冯啸辰的话，王振斌笑了笑，说道：“也不能算是完全空着手吧，我手里有个业务，不过，这个业务的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大，我担心你们能不能拿下来呢。”
“什么样的业务？”冯啸辰问道。
王振斌看看走在前面的人，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听说过国家即将启动的西气东输工程吗？”
“听说过。”冯啸辰应道。
西气东输最早的概念是把西部塔里木盆地、柴达木盆地、陕甘宁盆地和川渝盆地发现的天然气通过管道输送到经济发达的东部，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的能源战略逐渐转向外向型，西气东输的源头便由国内延伸到了中亚各国，送气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90年代前期，西气东输工程还只有一个雏型，外界讨论得并不多。不过冯啸辰作为一名穿越者，对于这件事是更为关心的，所以王振斌一提起来，他便能够说得出来。
王振斌倒也不觉得惊奇，在他想来，冯啸辰作为装备行业的干部，对于国家的重点建设项目有较多了解，也在情理之中。他说道：“西气东输的管道长达数千公里，除了主管网之外，还有支线管网，我们初步测算，需要修建的各级压气站在一百座以上。压气站的核心设备是气体压缩机，目前咱们国家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
“你想让榆重搞气体压缩机？”冯啸辰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王振斌跟他说这么一长串内容，显然不是为了闲聊。既然王振斌说是来给他帮忙的，这件事当然是与榆重有关的。
“70年代后期，咱们国家从意大利引进过气体压缩机的技术，包括了设计、制造的全套专利。不过，适用于远距离天然气输送的气体压缩机，我们虽然完成了引进，却并没有投入生产和应用，这项技术基本上就是闲置下来了。”王振斌说道。
冯啸辰问道：“当时受让这些技术的，是哪家企业？”
王振斌用手指了指地，笑而不语。
“你是说，就是榆重？”冯啸辰愣住了，这可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王振斌道：“没错，就是榆重。这件事，很多人都忘记了，还是上次计委召集业内专家开研讨会，讨论天然气压缩机组的事情，有一位老同志提起了这件事。我后来专门查了一下档案，确定当时正是由榆重负责引进这项技术的，前后花了好几百万美元。”
“这个花费不算多啊。”冯啸辰说道。
王振斌道：“的确不多。那时候有一些国际政治上的原因，意大利方面愿意向我们示好，所以在技术转让方面比较慷慨。但因为我们当时的工业基础有限，引进技术生产的压缩机质量无法达到设计要求，而国家需要的远距离天然气压缩机数量又非常有限，这项技术就被搁置下来了。”
“该死，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冯啸辰有些懊恼地说道。
王振斌道：“这事也不能怨你，我怀疑潘厂长、张厂长他们也不了解这个情况呢。”
冯啸辰点点头，道：“我估计也是如此。这件事只能找榆重的老人来了解才行，也不知道当时参加引进工作的老人还能剩下多少。”
王振斌道：“我给你透个底，据我们计委的研究部门计算，西气东输工程在压缩机这一项上的投入会达到20亿美元以上，这还是以目前的规划来算的。未来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西气东输的规模还会进一步扩大，压缩机的总需求只怕会超过100亿美元。目前国家是两手打算，一手是从GE、西门子那里采购，另一手就是谋求设备的国产化。中央领导说了，这么重要的装备，不掌握在自己手上，总是不放心的。计委可以拿出2亿以上的资金来支持国产压缩机的研制，我觉得，榆重可以去争取一下。”
“这件事我们装备工业公司怎么不知道？”冯啸辰郁闷地问道。
王振斌笑道：“这件事目前还在讨论，并没有形成正式的意见，所以也就没有向你们发文了。不过，你们技术处的那位吴处长是去参加过我们的论证会的，还提出了不少有建设性的意见呢。”
冯啸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看来的确怨我，我这段时间没和老吴沟通，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也不知道。”
王振斌道：“吴处长估计也是没往这方面想吧，否则他应当会跟你通气的。不过，小冯，我可要事先跟你说好，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并不意味着计委一定会把项目给你们，你们得自己去争取才行。”
冯啸辰道：“老王，你能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就非常感谢了。榆重把周边业务剥离之后，还剩下4000多人的一个总厂，我正愁没有一个像样的业务支撑起来呢。如果能够参与到压缩机的项目里去，哪怕不是全部拿下，而是承担其中的一部分工作，至少这些职工的生计就没问题了。”
“我们也希望榆重能够拿下这个产品。”王振斌道，“这不但是我们的愿望，也是中央领导的愿望。这种大型工程，核心装备如果完全依赖外国人，对于我们的经济安全是非常不利的。再说，榆重这么一家装备行业的大企业，如果垮掉了，或者转产冰箱电扇之类的轻工业品去了，也是咱们国家的损失。”
“哈哈，在这个问题上，咱们两家的出发点是完全相同的。”冯啸辰笑着说道。他说的两家，一方是王振斌代表的国家计委，另一方则就是装备工业公司了。即便他不担任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的这个副组长，仅以他在装备工业公司的身份，也是会尽力为榆重争取这个机会的。当然，能不能争下来，就要看榆重自己的努力了。
听到他们这里的笑声，走在前面的潘才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问道：“小冯，你和王司长聊什么好事呢，怎么这么高兴？”
冯啸辰还了潘才山一个笑脸，说道：“潘厂长，的确是有大好事，不过现在还不方便说。待会酒桌上，您可得好好敬我王大哥几杯，他给咱们带来的，才是最大的帮助呢。”

第五百八十章 难度大了
“远距离天然气压缩机！”
总工程师钟卓元眼睛里放出一道异样的光芒，喃喃地念叨着这个词。
这是在王振斌等人到来的当天晚上。冯啸辰向潘才山转述了有关西气东输压缩机项目的事情之后，潘才山一刻也没耽搁，马上让人通知各位厂领导以及总工程师、技术处长、生产处长、财务处长等人前往厂部召开紧急会议。
众人到齐之后，潘才山没有说什么套话，直接把冯啸辰带来的消息通报给了全体参会的干部。这些人中间有些是近几年才到厂里工作的，并不知道70年代末引进压缩机技术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多少有些懵。但另外一些人则是在榆重工作多年的，亲身经历过当年的事情，闻听此言，一下子就躁动起来了。
“潘厂长，你说的是真的，国家要搞天然气压缩机了？”钟卓元带着几分惶恐、几分兴奋，向潘才山确认道。
潘才山用手指了指冯啸辰，说道：“这个消息是冯助理带来的，要不，让他跟你说说吧。”
钟卓元又把目光转向了冯啸辰，冯啸辰笑了笑，说道：
“钟总工，其实这件事是明摆着的。西气东输的设想，并不是今天才有，70年代就已经提出来了，当时咱们榆重引进这套技术，也是为西气东输准备的。后来只是因为国民经济调整的缘故，川渝盆地的天然气开发暂时被搁置下来。这些年国家经济发展迅速，东部能源紧张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另外，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城市都在推广管道天然气，气源的问题也提上了日程。所以，西气东输工程迟早是要开工的。而西气送到东边来，距离最短的也有1000多公里，远的甚至可以达到4000公里以上，按每200公里修一座加压站计算，你算算需要多少压缩机组？”
钟卓元缓缓地点点头，说道：“冯助理说得有理，压缩机这个东西，咱们国家迟早是要搞的。唉，可惜当年没有坚持下来，现在再想捡起来，难度太大了。”
潘才山道：“老钟，这件事我不太了解，你当年应当是参加过这件事的，是不是给我们大家说说？”
钟卓元道：“没问题。当年国家从意大利引进PCL压缩机组的技术，就是由我们榆重承接的。那个时候，咱们榆重可是全国响当当的化工设备排头兵，技术力量强，工人素质好，设备也过硬，咱们不接这项技术，谁敢接？”
“老钟，你就别提这些当年勇了。”生产处长谢富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岔道。他也是榆重的老人，原来是当车间主任的，后来到生产处当副处长，这一次易耀忠等人落马，把原来的生产处长也牵连进去了，谢富刚才被提拔起来当了正处长。听到钟卓元说起当年的辉煌，他也是满心感慨，忍不住吐槽道：
“那时候咱们榆重的工人素质真是没说的。意大利人到我们榆重来，看到我们的设备，都摇头，说我们就算是引进了技术，也制造不出来，因为我们的设备太落后了，数控机床都没有几台。结果，我们组织一帮老师傅，愣是拿老式机床把样机给生产出来了，那加工精度，让意大利人都觉得服气。”
“现在呢，咱们还能做到吗？”潘才山问道。
谢富刚摇摇头，道：“只怕是够呛吧。当年我们厂有所谓八大金刚，还有什么十八罗汉，都是各车间技术最过硬的那些老工人，有些老师傅早在伪满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工厂里当工人了，到70年代，你算算多少年的工龄，那技术可真是顶呱呱的。可到80年代，这些工人都退休回家了，新进来的一帮小年轻，跳迪士科个个在行，学技术就成了个熊包。让这些人去搞压缩机，我看悬。”
潘才山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钟总工，你接着说吧。”
“好。”钟卓元应了一声，又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了下去：“咱们当年引进了PCL技术，还生产出了一台样机，后来被调到青东省那边去用了，听说应用效果还不错。不过，咱们当时的制造工艺的确有问题，就像老谢说的那样，是靠一群高级技工用老式的普通机床一点一点加工出来的，效率太低。后来国家没有订货，咱们也就把这项技术给放弃了，差不多从1978年到现在，咱们都没有再生产过一台PCL压缩机。”
“如果现在捡起来，还能生产吗？”冯啸辰问道。
钟卓元道：“当年的图纸都还在，如果是照原样生产，再加上能找到得力的工人，再生产出几台应当是没问题的。但是，咱们当年生产的是5兆瓦的型号，而这一次西气东输需要的是20兆瓦和30兆瓦的型号，咱们必须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重新设计才行。”
“重新设计可不容易。”技术处长卫学根插话道，“功率增大，可不是简单地把零件同比例放大就可以的，各种受力关系都需要重新计算。另外，当年咱们引进的技术就已经落后一代的，是意大利60年代的技术，现在都已经是90年代了，我们不可能还照着原来的思路去开发新压缩机，而是要采纳一些最新的成果，这个难度就很大了。”
张越道：“卫处长的担心，我明白，我过去在企业里也抓过产品开发，知道开发一个新产品的难度。压缩机这个产品，我没有接触过，卫处长能不能给我们分析一下，以咱们目前的技术力量，能不能拿下20兆瓦机组的开发和制造任务。”
“这个嘛……”卫学根扭头去看钟卓元，钟卓元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卫学根会意地转回头来，说道：“如果厂里能够给予足够的支持，我们技术部门还是有信心完成这项设计的。至于生产方面，老谢说说吧。”
谢富刚道：“生产方面的情况也是如此，厂里如果有决心，我们就能够做到。厂里如果决心不足，就不好说了。”
潘才山呵呵地笑了，也不好说他是欢喜地笑，还是在冷笑，他说道：“看来，大家都觉得厂里的决心才是最重要的。我想问问卫处长和谢处长，你们说的决心，是指什么呢？”
“投入，还有政策。”卫学根应道。
“什么样的投入，什么样的政策？”潘才山追问道。
卫学根道：“投入方面，很简单，就是开发技术要用钱。小钱就不说了，要测试大型压缩机，需要有专门的压缩机实验台。建一个实验台，起码是500万的投入，不知道厂里能不能承担得起。”
“500万！”张越咂舌道，“卫处长，你这要求的支持力度也太大了吧？潘厂长和我砸锅卖铁也拿不出500万来啊。”
潘才山却是淡淡地说道：“如果的确需要，厂里拿500万出来也是可以的，我们可以到银行去贷款，这是生产性的支出，银行会支持的。除了投入之外，你刚才说的政策，又是什么意思？”
“我要激励技术人员，必须拿出看得见的实惠来。如果压缩机开发成功了，厂里能不能承诺重奖有功的人员，给他们发奖金、涨工资，还有分房子。”卫学根道。
冯啸辰笑道：“卫处长，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自己争待遇啊。”
卫学根急了，面红耳赤地辩白道：“冯助理，你冤枉我了。我刚才提的条件，我自己一点都不要。其实，要开发新型压缩机，我和钟总工都只能是当顾问，不可能亲自操刀。我们岁数都大了，精力不行，而且我们的知识也已经老化了，必须是前几年进厂的那些年轻人，才能够拿得下这个项目。”
“没错，我和老卫都干不动了。”钟卓元也说道，“开发新型号，需要有经验，更需要有冲劲，而这方面就必须依靠那些年轻人。我了解过，前几年进厂的年轻工程师，普遍工资低，负担重，很多人都是刚生了孩子，正是压力最大的时候。如果不能有重奖来吸引他们，恐怕很难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唉，这也就是社会风气的问题吧。”谢富刚发着不着边际的牢骚，“我们像他们这样年轻的时候，不也是有家有口，家庭负担重得很。可那时候有谁跟单位提过条件的？还不是领导一声令下就夜以继日地干。”
潘才山摆摆手，道：“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赚得多。可现在就不同了，那些乡镇企业，还有外企，给工程师的工资是咱们的好几倍，咱们的人有积极性工作才怪呢。”
冯啸辰道：“所以，咱们也应当拉开收入差距，能者多劳，多劳就得多得。刚才卫处长说如果能够把压缩机开发出来，希望给参与人员重奖，我倒是支持的。要让马儿跑，总得在人家面前拴个胡萝卜吧？”
“噗！”张越直接就笑喷了，“冯助理，你这个比喻可不恰当啊，面前拴个胡萝卜的，那是驴好不好？”
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冯啸辰倒也没觉得尴尬，他原本也就是有意说错的，想跟大家逗逗乐子。待到大家笑完，他转头看着潘才山，问道：“潘厂长，你觉得如何，敢不敢下这个决心？”

第五百八十一章 赌一把
听到冯啸辰的话，潘才山收起了笑容。他用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态度凝重地问道：“情况就是这样，咱们的力量如何，大家也比我更有数。对于这个项目，大家是什么态度？”
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下来，拍胸脯是很容易的，但拍完胸脯之后怎么办，就不得不考虑考虑了。如果换成五年前或者十年前，这个问题也许更容易回答，那时候的榆重家大业大，能够经得起折腾，也承受得起失败的损失。而今天的榆重已然是衰弱不堪，甚至于职工工资都要靠向银行借贷来发放，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一个重大决策，是非常困难的。
“难！”
钟卓元第一个说话了，一张嘴就是一个“难”字。
“压缩机这个东西，咱们过去虽然搞过，但已经丢了很多年了，现在要捡起来，没有把握。万一花了钱又没弄成，咱们厂可就真的完了。”钟卓元提醒道。
“是啊，太冒险了。”卫学根也附和道。
“谢处长，你的看法呢？”潘才山向谢富刚问道。
谢富刚用手指指钟卓元和卫学根，道：“我的看法和他们俩一样，风险太大了，弄不好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潘才山笑了笑，然后突然沉下脸，对众人问道：“那么大家觉得如果不捡这个项目，咱们厂就不会完吗？”
一句话把大家都给说傻了。搞压缩机，如果失败了，榆重的确会完。但不搞压缩机，榆重同样会完。现在大家所讨论的榆重，是指剥离了辅助业务之后剩下的这4000多人，这是榆重的核心部门，如果这4000多人也外出打工，或者到新成立的家政公司去当个清洁工之类，榆重这个名字就彻底消失了，40年的技术积累将化为乌有。
“我同意潘厂长的意见。”张越说道，“榆重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因为缺乏拳头产品。我们既往的产品都是大路货，没有特色，其他企业很容易模仿，尤其是那些乡镇企业，控制成本的能力比我们强，我们要在这些产品上和他们竞争，绝对是没有胜算的。但压缩机不同，这是需要技术门槛的，对我们来说很难，对于那些乡镇企业来说，就更难。像咱们这样的大型国企，只有走高端产品的路线，才有出路，否则，咱们还不如接着把核心部门也拆分掉，去给韩总、姚总他们做代工生产去。”
“是这个道理。”钟卓元也回过味来了，“压缩机这个东西，如果咱们做不了，其他企业也同样做不了。如果国家只需要一家企业来生产，那么就非咱们榆重莫属。”
冯啸辰在旁边笑呵呵地给他泼了一瓢冷水，说道：“钟总工，你这个说法也不准确。目前国家没有安排其他企业攻克压缩机这个难关，并不意味着别的企业就不可能做到。秦州重机、林北重机、浦海重机，这些企业这几年的发展势头都非常不错，引进了大量的先进设备，也吸收了许多专业人才。它们虽然没有搞过压缩机，但如果到了万般无奈的时候，国家要求他们掌握压缩机的技术，相信他们也是能够把这项技术拿下来的。”
潘才山道：“钟总工，今天我向计委的王司长打听过，现在国家还没有确定压缩机的生产企业，主要是因为西气东输的事情还在酝酿，没到正式立项启动的时候。他向咱们提前通报这个消息，也是想给咱们一个机会，让咱们能够笨鸟先飞。如果咱们觉得国家一定会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那可就错了，榆重现在这个样子，国家能放心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们吗？”
“哎，咱们榆重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谢富刚捶胸顿足地叹道。
卫学根道：“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不争气啊。前些年国家搞大化肥国产化的时候，冯助理也是到过咱们榆重的，想委托咱们搞大化肥上面的合成气压缩机，结果咱们没接这个茬。如果当时能把合成气压缩机搞出来，就冲这几年国内新建的大化肥装置，也够咱们厂混个温饱了。”
“那时候咱们手里有好几个大项目的设备在做，轻轻松松就能挣到钱，谁乐意劳心费力地去开发新产品？”谢富刚没好气地说道。
钟卓元摆摆手，道：“老卫，老谢，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还有什么意思？那时候还是刘厂长在任吧？现在老刘的人都不在了，翻这种旧账有用吗？”
卫学根道：“我不是说要翻谁的旧账，我只是觉得，当年咱们就是因为不愿意搞新产品，所以才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步田地。现在有一个机会在咱们面前，如果咱们再不抓住，可就连后悔药都没地方买去了。”
“这么说，老卫你是赞成搞天然气压缩机？”谢富刚问道。
卫学根含糊其辞，道：“我是说潘厂长刚才的话有道理，咱们如果不搞这个东西，也一样会完，还不如赌一把呢。”
“也对，就权当是赌一把了。”钟卓元也改变了口风。
“那就赌吧，反正我老谢也是快退休的人了，赌赢这把，起码我的退休金就有保证了。”谢富刚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了。
“这么说，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潘才山问道。
“统一了，赌吧！”钟卓元替大家回答道，他的口气不再犹豫，而是透着几分坚决。
潘才山把头转向冯啸辰，说道：“冯助理，情况你都看到了。我们厂现在是破釜沉舟，无论如何也要赌上一把。不过，厂子现在的情况，冯助理你也是知道的，尤其是资金方面缺口很大，振兴工作小组这边，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一些支持呢？”
潘才山刚才那番做作，就是演给冯啸辰看的，这也算是在秀悲情了。其实，早在吃饭那会，听王振斌说起压缩机这个项目，潘才山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要把这个项目接过来。说得难听一点，这几乎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成不成，他都要试一试的。
这些天，他和张越以及其他的一些厂领导也一直都在联系各种业务，希望能够给榆重找到一条生路。但试过各种方案之后，他无奈地发现，榆重空有40年的积累以及仍然堪称雄厚的技术实力，但却因为没有过硬的拳头产品，在这个市场上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地。有些老朋友碍于面子，答应给榆重一两个小项目，能够稍稍缓一下燃眉之急，但绝非长久之计。
4000多人的厂子，不可能永远靠捡一些边边角角的业务来生存。更何况，国家把榆重交到他的手上，是希望他能够恢复榆重往日的荣光，而不仅仅是给大家弄碗粥喝就行了。
榆重能不能把天然气压缩机搞出来，潘才山并没有底，毕竟他是搞矿山出身的，对机械行业不了解。不过，他清楚一点，要搞这么大的攻关项目，仅靠榆重目前的这点力量是不够的，必须得到国家的支持才行。而国家在哪？不就是眼前这位小冯助理吗？
别看冯啸辰年纪轻，级别也不高，但他却是国家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的副组长，考虑到孟凡泽的岁数只能允许他挂一个闲职，冯啸辰其实就是这个小组的真正负责人。只要冯啸辰愿意施以援手，这件事几乎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在此前，他让钟卓元、谢富刚等人表态，其实就是表给冯啸辰看的。他知道，冯啸辰的决心多大，取决于榆重自己的人决心有多大。如果榆重的这些中层干部、技术骨干等等都没有信心，潘才山也就不会向冯啸辰开口了，他自己都会觉得丢人。
还好，榆重毕竟是几十年的老企业，钟卓元、谢富刚这些人的傲气还在，他小小地挑拨了一下，几个人的血性就被调动起来了，放出了‘赌一把’的豪言。什么叫赌，那就是要背水一战，把全厂所有的资源都投进去，需要一年甚至好几年的卧薪尝胆。能够支撑这一切的，只能是一种哀兵必胜的信念。
“我需要看到一个详细的计划，包括对可行性的评估。”冯啸辰冷静地说道，“钟总工、卫处长、谢处长，还有潘厂长和张厂长，你们各位的决心我已经看到了。但这件事不是光靠你们几位就能够完成的，还需要全厂职工的共同努力，大家的信心如何，才是最为关键的。”
“这件事，大家分头去办。”潘才山对众人说道，“要跟大家说清楚，这是咱们榆重最后的机会，大家如果还是一条汉子，那就站出来，哪怕是拿牙啃，也要把20兆瓦天然气压缩机啃下来。如果大家都是孬种，那就算了，这不，今天于部长也来了，大家都把家里婆娘的衣服换上，扮成老娘儿们给人扫地做饭带孩子去！”
“放心吧，潘厂长，咱们榆重的人个个都是汉子！”
“没说的，谁特喵没种，谁就是娘们！”
“豁出去了！”
众人的情绪都被潘才山给煽乎起来了，一个个拍着胸脯，说着一些大义凛然的话。也多亏这一屋子里没有几个现代女权，否则光冲着他们的用词，就得有一番鸡飞狗跳的争执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真是条汉子
“这就是你们榆重的汉子？”
两天后，当钟卓元和卫学根带着刚刚任命的压缩机项目负责人来向冯啸辰汇报研究思路的时候，冯啸辰差点要笑喷了。眼前这位项目负责人，大约30出头的年龄，明眸皓齿，头发乌亮，浑身上下拾掇得颇为利索，一看就是极其干练的样子。可问题在于，一干人等嚷嚷了半天，说什么榆重人个个都是汉子，可这位却明明是个妹纸好不好！
“呃，我们考虑再三，觉得只有小江是最合适担任项目负责人的。你别看她是个女同志，干起活来比男同志可丝毫不差，而且还比男同志更细心，也更有耐心。我们厂年轻一代的工程师里，找不出比小江更合适的人了。”
卫学根讷讷地向冯啸辰介绍道。重工业企业里，性别歧视一直都是存在的，尤其是在北方的企业里，又更甚几分。此前潘才山说什么孬种就扮成娘们去扫地做饭，就是这种性别歧视的表现，他说得顺口，听的人也不觉得违和，反而纷纷附和。可坑爹的是，当钟卓元和卫学根二人回到技术处开始盘点手上合适的人手时，却发现一干男工程师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反而是这位名叫江燕的女工程师各方面条件都更为符合，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打脸啊。
“怎么，冯助理看不起女同志？”江燕看出了冯啸辰的坏笑，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没有，江工误会了。”冯啸辰赶紧否认，接着便把潘才山等人那天说什么“汉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番。
江燕听罢，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屋子里顿时就充满了阳光。冯啸辰也笑了起来，说道：“江工这一笑，我倒是有信心了。我们那里有句俗话，说是爱笑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太坏。”
“还姑娘呢，我姑娘都快上小学了。”江燕爽朗地回应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欢喜，显然是冯啸辰对她的评价让她颇为开心。
卫学根也陪着笑，说道：“小江的性格非常好，任何时候都是笑嘻嘻的，非常乐观。我和钟总工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选定了她来担任项目负责人。这个项目难度很大，没有一点乐观主义精神，只怕是坚持不下去的。”
钟卓元道：“是啊，我们一开始找了几个人谈，他们一听说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就吓慌了，说怕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我可没这么想。”江燕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就是把20兆瓦压缩机当成一个正常产品，什么产品不都是人设计出来的吗？”
“你有这方面的积累吗？”冯啸辰问道。
江燕道：“我上大学学的就是这个，后来分到榆重，却让我干质检去了。不过，现在要捡也能捡得起来，当年我在大学里是拿一等奖学金的。”
“你需要什么条件？”冯啸辰又问道。
“经费，这个不用说了。搞这么大功率的压缩机，需要有大功率实验台，听钟总工说厂里已经答应建一个实验台了。还有资料，厂资料室有前几年的国外化工机械期刊，最近四年都没有订，我不知道国外在这方面有什么新的突破。还有……如果能够从国家化工设计院请几个专家来指导一下，就更好了，可以让我们少走一些弯路。”
江燕掰着手指头对冯啸辰说道，看得出来，她在此前已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想必是钟卓元他们找她谈过之后，她就开始进入角色了。
“这些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冯啸辰爽快地答应道。江燕提出来的这些条件，在冯啸辰看来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麻烦的条件。除了实验台需要有比较大的投资，还要去找银行协调一下，其他的事情对于冯啸辰来说都是举手之劳了。
听冯啸辰答应得这么痛快，江燕又露出了笑容，轻松地说道：“那就没问题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工作。”
“好，江工，你现在就开始组建你的研究团队，你需要的条件，我尽快给你落实。虽然你说你只是把这个产品当成一个平常的产品，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这是关系到咱们国家的能源命脉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战略性项目，如果能够把它攻克下来，你们的功绩是会载入中国的工业发展史册的。”冯啸辰忍不住也舀了一勺心灵鸡汤。
江燕灿然一笑，说道：“冯助理，你放心吧，你说那个史册的位置，我预订了。”
江燕回技术处去了，从窗口看着她那轻盈的背影，卫学根低声对冯啸辰说道：“小江这个人，你别看她刚才有些大大咧咧的，好像啥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她的责任心非常强，而且有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头。我和老钟商量了半天，觉得如果榆重有一个人能够把这个项目挑下来，那就肯定是小江了。”
钟卓元也说道：“她就是学压缩机出身的，她进厂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当年那次引进压缩机的事情，不过，据我所知，她利用业余时间把档案室里封存的那些压缩机资料都看过了。这次我和老卫征求她的意见，她一点磕巴都没打，就跟我们说了半天压缩机的设计思路，把我们俩都给镇了。”
“这姑娘，真是条汉子！”冯啸辰感慨地评价道。
这头确定了设计师的人选，另外一头，潘才山、张越和谢富刚也在紧锣密鼓地组建生产团队。再好的设计，最终都是要由工人来实现的，如果工人的技术水平不行，设计师的想法也就成了空中楼阁。大功率压缩机是在高压条件下高速运转的，一点加工上的偏差都会导致设备产生严重的震动，影响到设备的使用寿命，甚至有可能产生安全隐患。
谢富刚召集了全厂的高级技工进行全面测试，筛选出技术最好的工人，组成一个试制团队，专门负责按照技术处提供的设计制造设备样机。一种新设备的设计当然不会是一蹴而就的，设计过程中需要制造若干台样机，用于实验，以验证设计师的想法，发现存在的问题。这个试制团队的任务，就是及时地把设计图转化为实物。为了避免样机制造中的缺陷对设计人员产生误导，这个团队的成员必须全部是精兵强将，随便一个人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技术骨干。
老国企的底蕴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别的地方想找一个六级七级的高级技工都很难，而在榆重，八级工都能够扒拉出一大群来。为了让试制工作更有把握，潘才山等人甚至亲自登门，把几位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师傅也请了出来。这些人有些是参加过当年引进PCL机组试制工作的，知道不少压缩机制造中的关键诀窍，这种诀窍可都是寻常的教科书上看不到的，价值难以估量。
潘才山向试制小组的成员许下诺言，表示在压缩机试制成功之后，会给大家披红挂彩开庆功会，每人发不少于500元的奖金。工人的价值观都是很朴素的，听到厂长说这件事关系厂子生死存亡，又听说能够戴大红花以及领到高额奖金，一个个都情绪激昂起来，话里话外都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言。
在榆重本部被压缩机项目完全调动起来之际，于蕊、谢克力联合推动的家政服务项目也全面铺开了。经与榆北市政府协调，由市妇联牵头，在全市范围内成立了100余家家政服务公司。这其中，又分成了两类，第一类是按地域划分的社区服务中心或者社区服务站，是面向一个社区提供全面家政服务的，第二类则是各种专业公司，比如什么保洁公司、护理公司、家教公司等等，主打的是专业化服务。
祁瑞仓已经走马上任，上任伊始就在全市范围内倡导自主创业。还别说，榆北也有不少怀有创业梦想的人，此前因为社会上没有什么创业风气，这些人怕人笑话，同时也担心创业风险，所以一直处于蛰伏的状态。祁瑞仓四处演讲游说，把这些人心里的火苗都给点起来了，招商局开始不断接到有关创业政策方面的咨询，一些下岗职工纷纷申请开办小饭馆、小商店、理发店、洗衣店等等，好一派万物复苏的景象。
祁瑞仓作为整个招商局里唯一推崇自主创业的官员，自然成为创业者们心目中的靠山和“教父”。几乎每天都有人跑来向“祁教授”或者“祁局长”请教创业方面的问题，请他为自己分析创业计划、评估风险收益。
祁瑞仓一开始还非常兴奋，对每一位前来咨询的创业者都耐心接待，给他们讲美国最经典的创业课程，讲得这些三辈子都没离开过“榆北这疙瘩”的工人们两眼直冒小金星，觉得这位从美国回来的大干部实在是“老有学问”了。
可随之祁瑞仓就发现这一套搞不下去了。前来咨询的人是如此之多，他根本没时间给每个人都进行如此冗长的创业教育。再说，大家关心的也不是什么德鲁克、威廉大内之类的西洋人或者东洋人，而是如何能够在榆北这个中国城市里养家糊口。
于是，祁瑞仓变了，他的脑子里再也没有什么芝加哥学派的理论，只剩下房租、工资、水电费这样一些庸俗不堪的内容。
不过，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第五百八十三章 冯林涛的烦恼
祁瑞仓累成了狗，冯啸辰此刻却正在京城自家的小四合院里，陪着四岁的女儿冯姗玩积木。他这趟回京，算是公私兼顾，私事自然是看望家人，像他这种外派出差的干部，中间是有探亲假期的，至于公事，就是帮江燕的团队搜集有关远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的设计资料，以及联络相关专家去榆重指导设计。
“啸辰，在临河那边的生活习惯不习惯？”
杜晓迪蹲在一旁，一边指导着女儿插积木，一边关切地对冯啸辰问道。
“还好吧，我在那边享受的是领导待遇，招待所专门给我开小灶，做南方口味的饭菜。”冯啸辰笑呵呵地答道。
杜晓迪半开玩笑地斥道：“你这也太脱离群众了吧？榆北的经济那么困难，你还吃小灶！”
冯啸辰正色道：“我是付了钱的。榆重的招待所现在也已经被南方来的企业收购了，是搞商业化经营的。我私人掏钱请他们给我安排饭菜，也算是给榆北做贡献呢。”
杜晓迪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冯啸辰别的毛病没有，嘴却是够刁的，走到哪也不会让自己的肠胃受了委屈。这种公费出差，却私人掏钱吃饭的事情，他可干过不止一次了。当年杜晓迪在日本培训，冯啸辰还私底下给她的房东塞钱，让房东给她和她师兄高黎谦改善伙食，杜晓迪最终嫁给冯啸辰，与这件事不能说没有一点关系。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注意一点影响吧。别人可不知道你是私人掏钱吃饭的，还以为你是享受特殊待遇呢。”
“这倒不至于，老潘跟我也是老朋友了，这点事情他不会在意的。”
“你在那边，要注意点安全。你们把榆重那么多干部都给抓了，要小心他们的人报复你们。”
“放心吧，老潘从榆重保卫处给我安排了两个保镖，还有张和平也跟榆北市安全局打了招呼，让他们派人保护我的安全。再说，易耀忠那些人都已经被抓进去了，哪还有人替他们卖命的。”
“你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你不知道我和爸妈在家里都替你担心吗？”
“嗯嗯，我知道了。”
两口子正聊着，只听院子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冯啸辰把手里拿着的一块积木递给冯姗，让她自己插到积木城堡上去，然后站起身，来到门口，拉开了院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堂弟冯林涛，看到开门的是冯啸辰，冯林涛脸上露出一片喜色，说道：“哥，你回来了！”
“原来是林涛啊，你到家里来还敲什么门啊，这不也是你家吗？”冯啸辰一边往院子让冯林涛，一边嗔怪地说道。
这个四合院是当初经委借给晏乐琴住的，后来搞房改，冯啸辰便出钱把院子买了下来。现在冯立夫妇已经进京常住，这个院子虽然名义上是整个冯家人共同所有的，但在冯林涛心目中，却觉得这是大伯一家的家，自己终究是个外人，所以每次来拜访都要先敲门，以示对冯立、冯啸辰等人的尊重。
冯啸辰知道冯林涛的心思，倒也没有强求他住在这个院子里，而是帮他在一个离单位不远的好地段买了一套三居室的单元房，作为他在京城的家。冯林涛平时都住在单位的单身职工宿舍里，没人知道他居然是一个拥有一套三居室住房的富翁。每到周末，他就会离开单位，到冯立家来吃顿饭，然后回自己的单元房去享受一下现代化的生活。在那套单元房里，有冰箱、洗衣机、大彩电以及一套高档音响，冯林涛毕竟是一个在德国生活过六七年的年轻人，骨子里还是有一些小资情结的。
“林涛来了，快进来坐吧，我给你泡茶去。”杜晓迪也迎上来，招呼了一声，便到厨房拿茶具去了。
冯姗也看到了冯林涛，忙不迭地炫耀着自己的成就：“叔叔，叔叔，你看我搭的城堡！”
“嗯嗯，真漂亮，这是白雪公主城堡吗？”冯林涛笑着夸奖道。
“对，就是白雪公主城堡，白雪公主就住在这个房间里。”冯姗用手指着一个小窗户，煞有其事地说道。
冯啸辰道：“姗姗，你知道你这套积木是谁送给你的吗？”
冯姗抬手一指冯林涛，道：“我知道，是林涛叔叔。”
“没错，这是你林涛叔叔专门从德国给你带回来的。”冯啸辰说道，“你谢过叔叔没有？”
“谢谢叔叔。”冯姗像复读机一般地道了声谢，又埋头研究积木去了。其实就这一件事，大人已经让她谢过冯林涛很多次了。在她心目中，说谢谢已经成了一种例行的仪式，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姗姗，你自己玩吧。林涛，你和啸辰到那边坐吧。”杜晓迪端着一个茶盘走过来，招呼着冯林涛和冯啸辰在一旁的茶几边坐下，又给他俩分别递上了茶水。
“哥，你在榆北的工作结束了吗？”冯林涛抿了口茶，对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没有，我只是回来休假的，明天还得去趟化工设计院，然后还要去几所大学，联系一些业务。榆北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要解决所有的问题，还得有很长时间。”
冯林涛道：“我也听人说起过。我们系统就有一家企业在榆北，情况也不太好呢。”
“我知道那家企业，目前也是我们重点帮扶的对象之一。”
“调整时期，到处的情况都差不多吧。”
“总的来说，沿海地区的情况更好一些，临河是老工业基地，包袱重。”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些没油盐的闲话，待到把几个话题说完，冯林涛犹豫了一下，然后怯怯地说道：“哥，其实我这些天一直想给你写信的，又怕你工作太忙……”
冯啸辰一愣：“写信？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点，嗯，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哥你如果工作忙，我就先不说了吧。”冯林涛磕磕巴巴地说道。
冯啸辰又好气又好笑，训斥道：“你跟我打什么哑谜。你真有什么麻烦事，我就算工作再忙，也得帮你解决了，好歹我也是你亲堂哥好不好？”
蹲在一旁陪女儿玩耍的杜晓迪一直在听着他们的谈话，此时也回过头来，笑着说道：“林涛，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啸辰一直说，你和凌宇都是他的弟弟，在他心里是一视同仁的。”
“呃……”冯林涛挠着自己的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小时候在青东省，后来又在德国留学，没有过与冯啸辰共同生活的经历，所以直觉上与冯啸辰是有些生分的。相比之下，由于这段时间他每逢周末都会来这里蹭饭，与杜晓迪这位堂嫂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一些。
杜晓迪说他和冯凌宇在冯啸辰心里是一视同仁的，这话当然也就是随便听听而已，亲兄弟和堂兄弟总归是有所不同的。不过，这种话冯啸辰倒的确是在他面前说过，而且从冯啸辰给他买房子以及在辰宇公司给他分红这些事情来看，冯啸辰应当是没把他这个堂弟当外人看的。
“我就是想请哥指导一下我们怎么做生意。”冯林涛支吾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做生意？”冯啸辰倒是吓了一跳，“怎么，林涛，你不想在核电公司干了？”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在核电公司干呢。”冯林涛连忙否认，“我说的生意，就是我们公司的生意，呃，也不是，应当说是我们设计室的生意。”
“你们设计室能有什么生意？”冯啸辰更懵了。冯林涛进入国家核电公司之后，被分配在三代堆型设计室工作，这个设计室的任务就是开发适合于中国的第三代核电堆型。冯林涛在德国留学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些与三代堆型相关的研究项目，理论功底扎实，视野开阔，在设计室里很受重视。
冯啸辰曾经与冯林涛聊过一些他工作上的事情，知道冯林涛目前的工作状况。可作为一个核电公司内部的设计室，怎么会有生意呢？
“这是我们设计室自己搞的三产，主要是想给大家搞搞创收，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冯林涛红着脸解释道。
说到这个程度，他也就不再遮掩了，开始一五一十地说起了这个三产的事情。
原来，与全国所有的研究机构一样，核电公司的各个研究部门也面临着经费紧张、职工待遇差的情况。改革以来，国家一直在搞放权，受利改税政策以及国企大面积亏损等因素的影响，国家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不断下降，从80年代初的30%，下降到目前不足12%的水平。
财政收入占比下降，由财政支撑的各项事业自然也受到了影响。教育、医疗、科研等部门的财政投入从绝对数上看依然在增长，但相对数却下降得很快。原来这些部门的待遇虽说是比上不足，好歹还能比下有余，而到90年代初至90年代中期的这段时间，这些部门已经是困苦不堪，不得不纷纷自己开辟“创收”渠道，以便获得一些预算外的收入来补贴自己的职工。
冯林涛说的“三产”，就是这样一个创收渠道。

第五百八十四章 最省事的办法
三产这个词，最早是指第三产业，也就是一些生产服务业或者生活服务业。改革开放之初，许多企业都有大量的职工子女待业。为了安置这些待业青年，各企业纷纷兴办劳动服务公司，搞些服务项目让待业青年们有点事情干。由于劳动服务公司的业务大多数属于第三产业，因此这类公司便被称为三产公司。
再往后，三产就成为单位附属机构的俗称，有人总结三产公司的作用有三个方面，分别是责任外移、人员分流、利润调整。进入90年代，安置待业青年的要求日益减少，三产公司的职责逐渐转向为单位提供创收。
冯林涛所在的堆型设计室共有40多名技术人员，由于收入低、待遇差，过去一年时间里，已经有5个人跳槽离开了，余下的也是人心思动，像冯林涛这样心无旁骛埋头工作的，可谓是凤毛麟角。冯林涛能够做到这一点，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觉悟比别人高到哪去，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差钱，堂哥冯啸辰从辰宇公司给他的分红，一次就有200多万，存在银行里吃利息都比他的工资要多出许多倍了。
为了稳定队伍，公司号召各部门各显神通，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想办法创收，改善职工的待遇。为了避免大锅饭的弊端，公司允许各部门自己截留创收收入，在本部门内分配。换句话说，就是让大家自己去想办法挣钱，挣到的钱归自己花，挣不到钱也怨不了公司。
别的部门都在想办法创收了，堆型设计室自然也不能免俗。设计室领导征求大家的意见，以设计室的名义开办了一家技术服务公司，希望能够用设计室里这40多名顶尖技术人才的智力赚一些外快，给大家发点奖金。
愿望是非常丰满的，但现实却是骨感的。技术服务公司成立了，设计室还挤出了一点钱在报纸的中缝做了几期广告。可开张好几个月，总共才做成了两单业务，一单是给一家公司的电脑杀了一次病毒，另一单则是派人去给一家公司的职工做了一次DOS系统的培训，两单毫无技术含量的业务，给设计室总共赚到了200元钱，每名职工连5元钱都分不到。
“你们一群书呆子，哪会做生意啊。”
听完冯林涛的讲述，冯啸辰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冯林涛的那些同事，但也能想象得出这些人去做生意是什么样的一种表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专业分工的，这些技术人员能够设计出地震都震不垮的核反应堆外壳，但在赚钱方面，几乎都是白痴，让他们去做搞创收，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其实时下科研机构通过为社会提供科技服务搞创收，也不算是稀罕事。但核电公司实在是门槛有点高，一般的单位根本不会想到要去核电公司寻求帮助，就算想到了，恐怕也不敢去吧。这就是冯林涛他们设计室的天然缺陷，如果他们是什么化工设计院、交通规划院之类的，找业务的难度也会小得多了。
“有什么办法？”杜晓迪在旁边插话道，“这种情况，可不单是林涛他们单位，我们工业大学也是这样的。不过我们比他们强一点，我们是通过面向社会办学来创收，好歹是我们熟悉的业务。不过，让蔡教授这种专家去给人家讲计算机操作系统，你不觉得是浪费吗？”
“蔡教授怎么会去讲计算机操作系统呢？”冯啸辰目瞪口呆，老蔡分明是个金属材料学的教授好不好，跟计算机操作系统隔着好几座大山呢。
杜晓迪道：“现在社会上是电脑热，很多单位都买了电脑，大家都想学，所以办电脑培训班是最容易的。我们材料系曾经办过焊接技术班、金属材料热处理班，可是根本就招不到几个人，没办法，就只能跟着潮流办电脑班了。”
“那也轮不到蔡教授去讲课吧？最起码，应该是像你这种青年教师去讲课才对啊。”冯啸辰道。
杜晓迪道：“我们是轮着去上课的呀，因为上课能另外拿一笔课时费，不上课的只能拿系里平均分配的那一份。有些老师不懂电脑，没法上课，还嫉妒我们这些懂电脑的人呢。”
冯啸辰暴汗，他问道：“那你呢，也去上过课吗？”
杜晓迪道：“系里知道我懂电脑，所以也给我排了课。不过我说家里孩子小，你又长期在外地出差，家里忙不开，就把分给我的课时转给家里经济比较紧张的同事了。为这事，我们同事感谢了我好几次呢。”
“唉！”冯啸辰只能长叹了。他当然知道杜晓迪不去上课是因为看不上那点课时费，以冯家的收入水平，她也的确不适合去和同事们争这种拿课时费的机会。可一帮教授、专家啥的，屈尊去做电脑扫盲，也实在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
“这就是初级阶段的特色吧。”冯啸辰最终只能给这种事情找了一个托词。不过，以他一个穿越者的眼光来看，这也的确是一个阶段的特色，进入新世纪之后，国家在教育、科技等方面的投入不断增加，教授们的腰包都像吹气一般地鼓了起来，就再也没人会苦哈哈地去赚这种小钱了。
“你们的生意做不好，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与杜晓迪聊完工业大学那边的事情，冯啸辰把头转回来，重新说起了冯林涛这边的话题。
冯林涛道：“我们那个三产公司始终找不到业务，领导也是一筹莫展。我想起啸辰哥你是搞经营的高手，辰宇公司能够做得这么大，也都是你指导的结果，所以想请你帮着我们指点一下，看看我们该做些什么业务才好。”
“原来是这样。”冯啸辰到这会才听明白了，他说道：“企业经营这种事情，还是要因人、因地制宜的，不可一概而论。你们那个三产公司，有什么特色，有哪些是你们独有的优势，你能说来听听吗？”
“特色……好像没有。”冯林涛道，“优势嘛，就是我们有40多个工程师了，水平都是非常高的，我在里面都排不上号。”
“可是你们的水平是在核电方面，现在国内哪有人需要核电的知识呢？”冯啸辰笑道。
冯林涛一脸郁闷：“是啊，所以我们做的两单业务，都是和电脑有关的。我们的知识，如果不算核电这方面，恐怕就剩下两样了，一个是电脑，一个就是外语，我们所有的人都精通至少一门外语，有一半的同志是精通两门以上外语的。”
“那你们可以搞外语培训班啊，现在想出国的人很多，还有中小学生也要学外语的……”杜晓迪出着馊主意。
冯林涛道：“我们也有同志提出了这个方案，可是搞外语培训也不容易，这和自己看外文资料不一样。我们还专门派人去外面的培训机构观摩过，结果发现人家也是有一套方法的，我们根本就不灵啊。”
“还有一个方案，那就是帮外面的企业做翻译了。”杜晓迪又道，她那个系也在搞创收，领导没事就会叨叨各种创收途径，所以杜晓迪对这种事情还真不陌生。她说道：“有些企业和国外做贸易，对方的资料他们看不懂，就会找专业的人帮着翻译，你们也可以接点这样的业务来做的。”
“这倒是一个办法。”冯林涛点点头，“不过，嫂子，要找到这样的企业也不容易吧，我们其实平时的科研任务挺重的，设计室专门拨出了两个人当业务员，光靠他们两个，大海捞针一样地找企业去联系业务，恐怕也联系不到几家呀。”
说到这里，冯林涛偷偷地瞟了冯啸辰一眼，正遇上冯啸辰也向他这边看来。两个人目光一交错的工夫，冯林涛的脸的蓦然地红了，那是心虚的表现。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们找业务吧？”冯啸辰呵呵笑着问道。
冯林涛垂下头，道：“我也是想帮设计室分担一点压力嘛。其实我们设计室的同志都非常敬业的，因为待遇的问题而流失掉，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能够找到一点创收的途径，让他们收入高一点，能够稳定下来工作，咱们国家的核电技术能够发展得更快的。对了，哥，这不也是你们装备公司关心的事情吗？”
冯啸辰嗯了一声，问道：“这么说，你不是为了自己的缘故来谈这件事的？”
“当然不是。”冯林涛想当然地应道，“哥，你在辰宇公司给了我那么多分红，我哪会在乎创收的那点钱？我是看着同事们一个月才挣200多块钱工资，现在物价又涨得这么厉害，想帮他们解决点困难。不瞒你们说，有时候我都想自己拿出钱来帮他们一把，其实就算每个人每月给他们分100块钱，也就是4000多块而已，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冯啸辰依然笑着，问道。
“这怎么行！”冯林涛下意识地反对道。
冯啸辰道：“这有什么不行呢？我倒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最省事的办法呢。”

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自己赞助
“你听说过拉赞助这种方法吗？”
冯啸辰开始对堂弟循循善诱了。
冯林涛点点头。回国大半年时间，他也渐渐融入了国内的氛围。拉赞助是时下国内比较流行的一个概念，其实就是找有钱的单位募捐、化缘。比如有些学校的学生要搞活动，缺乏经费，学生会的干部就会去找一些企业，请他们提供一些赞助，也许是500块钱，也许是1000块钱，对于企业来说是九牛一毛，而对于穷学生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了。
为了表示对赞助企业的感谢，学生们往往会在自己的活动现场打个标语，说本活动由某某企业赞助，也算是给企业做了广告，对企业也是有好处的。
还有一些有权力的机关单位，有时也会以拉赞助的名义，去向下属企业索要钱财。下属企业或者是出于交保护费的心态，或者是希望能够换到一些政策上的好处，往往也会愿意出点钱。这种权钱交易，在时下属于公开的秘密，但只要冠以一个赞助的名头，大家也就装作看不出来了。
当然，出于各种公益心理而自愿赞助某些活动的情况，也是有的。比如有些乡镇企业家看到镇上的小学过于破旧，大手一挥，拿出几十万帮助修缮校舍，也并不奇怪，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很多的。
见冯林涛明白赞助的概念，冯啸辰又继续说道：“你让我帮你找业务，其实也就相当于是去拉赞助，只是打了一个科技服务的旗号罢了。我现在大小也是个干部，在行业里有几分影响，我张口去找人，人家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但是你要算一下，我一个面子值多少钱，我卖一个面子，就是为了帮你们弄到一单几千块钱的业务，你觉得值吗？”
“……”冯林涛有些哑了，他平时和研究室的小伙伴们厮混在一起，受他们的影响太大，总觉得几千块钱的一桩业务是很大的一件事情。但现在听冯啸辰一分析，才反应过来，即便不以冯啸辰的身家和职务去考虑，单就他冯林涛自己的财产而言，为几千块钱去低三下四地求人，也的确是不值。
他想起设计室有一回联系到了一个开公司的小老板，室主任带着他去拜访那小老板，堂堂的教授级高工、正处级干部，在那小老板面前恭恭敬敬的，生怕惹对方不高兴。现在回想起来，那小老板开的公司也就是十几个人，一年能有50万的营业额都算了不起了。可他冯林涛一年光分红就有200万，这还不算他那远在非洲的军阀老爹和土豪老妈替他挣的钱，他完全可以拿出钱来把那小老板给砸到地板下面去，为什么还要点头哈腰地去奉承对方呢？
贫穷限制了设计室同事们的想象力，没有人知道自己身边就有一个隐形的大亨。可冯林涛自己知道啊，以他在辰宇公司拥有的股权而言，他比设计室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所有小老板都更有钱。大家满世界找金主，却想不到眼前就有一个，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特喵的，室领导提出的全年创收目标不就是10万元吧，我掏自己的腰包出了不就行了吗？
冯林涛突然之间就大彻大悟了，想到自己居然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去琢磨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了。亏自己天天觉得是什么精英人才，这么点事情都悟不透，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他们这里说得热闹，杜晓迪在旁边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妥，不由插话道：“啸辰，你是说让林涛拿私人的钱去赞助公家的事情，哪不合适吧？”
“怎么就不合适了？”冯啸辰把眼一瞪，然后对着冯林涛说道：“林涛，我给你讲个故事。很多年前，有一位女工为了帮国家抢险，干了一天一夜的活，结果耽误了第二天的考试。那场考试要选拔去日本培训的人员的，这位女工因为头一天太辛苦了，在考试中发挥失常，差一名没有上线，失去了这个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然后呢？”冯林涛懵懵懂懂，不知道冯啸辰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但还是本能地追问了一句。他却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嫂子杜晓迪脸已经红了。
“我是当时那次抢险的主要负责人，见了这个情况，当然不能不管。于是，我就去找了机械部的领导，谎称有家企业愿意给这位女工提供一笔赞助，帮助她去日本培训，其实那笔钱是我自己出的。”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
“对啊，我当时的想法是，不能让好人流了汗还要流泪。既然制度上不能解决问题，那就由我自己来解决好了。”
“后来呢？”
“后来这位女工就如愿以偿地到日本培训去了。再后来，她觉得非常感动，就嫁给我，当了你嫂子。”冯啸辰呵呵笑着揭开了谜底。
“嫂子，是这样的吗？”冯林涛后知后觉地转头去看杜晓迪，向她求证道。
杜晓迪笑着拍了冯啸辰一掌，然后对冯林涛说道：“你别听你哥瞎扯，我才不是因为这个……不过，你哥说的他私人赞助我去日本培训的事情，倒是真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觉得你哥的确是挺难得的，这也算是大公无私吧。”
“所以嘛……”冯啸辰得意起来，“林涛，我跟你说，凡是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成其为问题。你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还是一只单身狗吗？”
“单身狗……”冯林涛咧了咧嘴，这个年代里这个词还没有流行，不过含义冯林涛是能够听懂的，其中那满满的恶意更是有扑面而来之感。
“就是因为你不擅长变通。”冯啸辰才不管冯林涛心里的感受，他是当哥的，就有这样的霸权。
“我明白了，谢谢啸辰哥的指点。”冯林涛诚心诚意地说道，冯啸辰在这一刻教给他的，可不仅仅是解决设计室创收难题的诀窍，更是一种生活的智慧。
一个人要想活得轻松，最重要的就是想明白自己追求的目标是什么。冯林涛现在绝对不差钱，从堂哥那里拿到的分红以及父母为他攒下的钱，都足够让他在当今的中国生活得像个土豪一样。他到核电公司工作，每天夜以继日地搞科研，劳心劳力，绝对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于科研的爱好，如果要再找一点更高尚的目标，那就是为了国家的振兴，为了让自己在国家的科技史上留下一个名字。
正因为此，他根本没必要为了钱的事情去奔忙，去耗费精力。他所以来找冯啸辰帮忙，只是想帮设计室赚点钱，以稳定设计室的人员队伍，其实也是为了帮自己留下一群有才华的合作者。既然如此，他何不自己掏出钱来这样做，这点钱对他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这就相当于他花钱请了一群工程师陪着自己搞科研，这又有什么不合适呢？
过去有一些有钱的京剧“票友”，就干过同样的事情。他们酷爱唱戏，却苦于无人捧场，于是便花钱雇一帮名角与自己一起唱，满足自己的表现欲，谁又会说这样做毫无意义呢？
冯林涛其实就是一个这样的票友，冯啸辰也同样是一个这样的票友，赚钱已经不是他们工作的目的，他们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满足感。花自己的钱去支持自己追求的事业，这才是赚钱的真正目的，否则，仅仅满足于自己的财产有多少个0，这种人生有意思吗？
“不过，哥，还有一个问题。”冯林涛决心用自己的钱来赞助设计室的工作，但他还有一个难题需要解决。
“我可以拿出钱来，可是，如果我直接把钱交给设计室，领导肯定不会收的，同事肯定也不会拿这些钱，这不相当于我给大家发钱了吗？哥，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一家企业，我把钱给他们，再由他们出面来赞助我们设计室，中间绝对不透露我的名字，你看行不行？”冯林涛说道。
冯啸辰道：“这很简单啊，让我想想……嗯，你直接去找包成明吧，他是做商业信息服务的，翻译一些国外资料也是最正常的业务。让他出面找你们设计室帮忙，付一笔高额的翻译费，我想不会有人怀疑的。”
“太好了，谢谢哥！”冯林涛喜形于色，一下子就显出了小孩子的本色。
“谈完事情了，那就赶紧吃饭吧。”冯啸辰的母亲何雪珍走了过来，亲昵地招呼道，“林涛，快去洗手。知道你今天来，我早上专门去买了只鸡，给你做的红烧鸡，你可得多吃一点。你看看，这脸又瘦了，你爸妈如果回来看到，还不定有多心疼呢。”
“没事，大妈，我身体好着呢。我们单位也算是半军事化管理的，早上很多同事都会起来跑步，我也跟着他们一起跑，现在已经能够一口气跑4000米了。”冯林涛道。
何雪珍道：“身体是一方面，你个人的问题也得解决了吧？一过年，你就30了，你看克林娜都有孩子了，明年凌宇就能当爸爸了，你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能不让人操心吗？”
“呃……我还是洗手去吧。”
冯林涛败退了。击败一枚单身狗的最好话题，就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饶是冯林涛意志坚强，遇到这个话题也只有遁走的节奏。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上掉下大馅饼
“太谢谢包总了！”
“陆主任太客气了，这其实是你们帮了我们的大忙，应该我们说感谢才对的。”
“包总开出这么好的条件，随便找哪个研究所都可以的。包总能够照顾我们设计室，这是对我们莫大的支持啊。”
“支持国家的核电建设，也是我们企业应尽的义务嘛。”
“包总的高风亮节，值得所有的企业学习啊，我们未来写汇报材料的时候，一定会把这一点写上去，让中央领导知道包总的大名。”
“呵呵呵呵，那就不必了吧，等到咱们国家自己的最先进的核电站建成的时候，能够允许我去观礼，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定给你留一个最好的位置！”
“一言为定！”
说着各种花里忽哨的客套话，国核公司三代堆型设计室主任陆铭与辰宇商业信息公司总经理包成明握手告别，然后领着随同自己一道前来的冯林涛，向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快步走去。他已经等不及，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单位，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通知所有的属下，让大家一起分享这种喜悦。
昨天，冯林涛前来向陆铭汇报，说自己通过一位亲戚介绍，联系到了一家总部设在浦江市的信息公司，对方有意请设计室做一些国外文献的翻译工作，并愿意支付比较高额的酬金。陆铭对于这个消息有些半信半疑，对于所谓的高额酬金也只是听听而已，并不当真。高额又能高到哪去，1000元，或者是2000元，对于拥有40多名职工的设计室来说，连聊胜于无都谈不上。
不过，既然有业务，陆铭也不能拒之门外，正巧他今天有点空，于是便亲自带着冯林涛来到了这家辰宇信息公司的京城分公司，见到了公司总经理包成明。
包成明没有跟陆铭过多地兜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他表示，自己的公司是做各种商业情报搜集的，其中也包括了与核电相关的情报。由于社会上找不到核电方面的专家，所以经人介绍，特地联系了国核公司，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支持。
“有关核电的技术情报，很多都是保密的，这一点包总应当知道吧？”陆铭提醒道。
“知道，完全知道。”包成明答道，“我们想请陆主任帮忙搜集的，全部是国外的情报，绝对不涉及到咱们国家自己的核电情报。”
“信息来源是什么呢？如果是我们国核公司掌握的国外情报，也是有一定密级的。”陆铭又道。保密是核工业系统的纪律，陆铭再想赚钱，也不敢靠出卖秘密来换钱。
包成明笑道：“陆主任误会了，我们是商业情报公司，不是商业间谍公司，所以我们搜集的情报，一定都是公开渠道能够获得的。这样说吧，我们就是想请贵处帮我们翻译一些国外有关核电技术方面的出版物，包括一些专业期刊等等，我们按照翻译费向你们付酬。”
“这个倒是可以。”陆铭点点头，“我们单位的资料室也有一些国外的专业期刊，是公开出版物，不涉及到保密问题。我们本身也要看这些资料，顺便翻译一下，提供给包总，也是可以的。不过，因为经费的问题，我们资料室订的国外期刊数量有限，有些我们没订的期刊，就没有办法了。”
“这个我们可以出钱订。”包成明做足了一个大老板的派头，“只要是有价值的期刊，如果你们那里没订，就由我们出钱订，放在你们那里，你们只要把里面有用的内容帮我们翻译出来就可以了。”
“真的？”陆铭眼睛瞪得滚圆，心中一阵狂喜。要知道，订阅国外的期刊是很贵的，而且需要支付宝贵的外汇。国核公司虽然是国字号，但能够动用的外汇也是非常有限的，设计室列出的几十种重要的国外期刊，公司资料室只能订阅其中的七八种。有时候，为了找一篇文章，设计室的工程师们不得不给自己在国外的同学、朋友写信，请他们在国外的图书馆复印下来，再寄回国内，这其中的麻烦就不用细说了。
如果像包成明所说，他们愿意支付订阅期刊的费用，订来的刊物可以放在设计室保存，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哪怕是让大家免费帮他们翻译一些资料，恐怕也没人会反对的。
“我们公司也做一些国外的业务，外汇方面还是比较宽裕的。一年一两万美元的范围内，陆主任只管列出书单来，我们负责订购就可以了。”包成明说道。
这是在冯啸辰向冯林涛出的主意之外的内容，是冯林涛自己加进去的。事实上，由于公司资料室的期刊不全，冯林涛自己就私下订了十几种国外期刊，却苦于不敢拿到单位上去与其他同事分享。一份期刊一年的订阅费是好几百美元，折算成人民币就是一两千块钱，冯林涛如果告诉同事说自己订了国外的期刊，同事会如何看他呢？
现在好办了，借着包成明的旗号，冯林涛可以把自己订的期刊说成是辰宇信息公司订的，然后大大方方地拿到设计室去。他深知，这些期刊对于自己的同事是有极大帮助的。
“翻译费方面，我们是这样考虑的，按每千字20元计算，你们每月给我们提供100万字的译稿，我们向你们支付2万元翻译费，暂时先签一年的合同，陆主任觉得如何？”包成明接着说道。
“每月2万元！”陆铭差点就站起来了，幸好还有一些残余的矜持，才使他还能够在沙发上坐着。不过，他的嘴唇明显地抖动起来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每月2万元，签一年的合同，这就是足足24万的业务。分配到全室40多人头上，每人有5000元之多。1993年一个国营单位普通职工的月工资也就是300元左右，全年不到4000元的水平，如果创收就能够拿到5000元，这简直就是外企的收入水平了，还愁留不住人吗？
至于说每月100万的译稿，听起来挺多，可40多人分配下来，每人每月也就是2万多字。翻译外文文献这种事情，对于外行来说觉得挺困难，对于这些常年累月和外文文献打资产的技术人员来说，不就是捎带手的事情吗？就算没有这桩业务，大家平时也是要看文献的，一天摘抄一两千字的内容很寻常。如果是当成一件任务去做，一天最多花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够译出1000字，即使仅按工作日来算，完成这些翻译工作也毫无难度了。
问题在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就落到堆型设计室的头上了呢？
想到此，陆铭忍不住扭头去看冯林涛。他明白，这肯定是冯林涛有非常过硬的关系，才能够揽到这么好的业务。对方开出来的条件，几乎就是平白给自己送钱的，因为他们即便把价钱压低到三分之一，也会有无数像堆型设计室这样的机构会去抢的。
不过，虽然明白这一点，陆铭最终也没有拒绝包成明开出的条件，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来帮助他们，他作为设计室主任，都不可能拒绝，否则就是站在设计室全体职工的对立面上了。陆铭也是有点社会阅历的人，知道时下有钱的公司不少，如果能找到关系，让这些公司出点钱做做赞助，也是正常的事情。说到底，这件事的最大功臣就是冯林涛，至于冯林涛又是找了谁的关系，陆铭就不合适打听了。
“小冯，你这一次可是为咱们设计室立了大功了。”
站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陆铭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对冯林涛说道。
冯林涛微微一笑，道：“陆主任，瞧您说的，我也是设计室的一员，为设计室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嘛。”
“对了，你和包总，是不是原来就认识？”
“这倒不是，我也是经人介绍才认识包总的。”
“小冯，你知道的，咱们设计室对于创收有一个内部规定，就是介绍业务的人，设计室会给予业务额5%的回扣。现在咱们签了24万的合同，5%就是……嗞，就是1万2，这件事恐怕得请示一下公司才行了。”陆铭算完回扣的金额后，也不禁害怕起来。如果是三十五十的回扣，设计室自己就可以做主了。现在一下子就1万2000元，他怎么敢给，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他这个经办人可是脱不了干系的。
冯林涛摇摇头，道：“陆主任，您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我托的关系，是机关里的干部，他也不敢拿这么多回扣的。这件事，就算是我为设计室做的贡献。对了，陆主任，我有个请求，回去之后，您不要说这桩业务是我介绍过来的，就说是包总看到咱们打的广告，主动找上门来的。”
“可这是为什么呢？你给设计室做了贡献，应该得到表彰的啊。”陆铭道。
冯林涛道：“我还是希望不要引起大家的注意吧，我毕竟是个新来的，如果闹出太大的动静，以后就很难和同事相处了。其实表彰不表彰，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我只是希望咱们设计室有了收入之后，大家可以安心工作，早日拿出成果来。”
陆铭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有了这桩业务，咱们就该安心工作了，谁再不好好干，也对不起包总对咱们的照顾。至于小冯你嘛，我尊重你的要求。这样吧，你今年的工作非常出色，设计室原本就打算推荐你为公司先进工作者的候选人之一，现在我决定了，这个先进工作者的名额就给你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单身汪也有春天
“冯工，你这对面有人吗？”
国核公司食堂里，冯林涛正坐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边吃饭边看资料，耳畔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同一设计室的女工程师王杉杉，她正端着一个搪瓷饭盆，笑吟吟地指着冯林涛对面的位置问道。
“呃……没人，王工请坐吧。”冯林涛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赶紧把自己的饭盆往回收了收，给对面留出尽可能大的位置。趁着王杉杉敛襟落座的工夫，冯林涛偷眼看了看整个食堂，发现食堂里并没有坐满，完全空着的桌子也有十几张，王杉杉显然不是因为找不到地方坐才跑来与他同桌的。明白了这一点，小伙子的心脏就有些跳动不匀了。
王杉杉是和冯林涛同时进公司工作的，岁数比冯林涛还小几岁，是国内一所重点大学的硕士毕业生。据公司里的单身汉私下里议论，这姑娘的家境极好，老爹好像就是系统里的一位什么总指挥或者别的啥领导。当然，最关键的是，这姑娘长得清秀可人，有着高干家庭里熏陶出来的良好气质，一到公司就成了全公司所有雄性单身汪心目中的女神。冯林涛虽然在感情的事情上显然有些木讷，但也是荷尔蒙充盈的年轻人，见到女神在自己面前款款地坐下，哪有不心猿意马之理。
“冯工，你今天怎么没去领任务啊？”
王杉杉没有注意到冯林涛的异常，她坐下来，一边拿勺子挑着碗里的饭菜往嘴里送，一边似乎是随意地与冯林涛闲聊着。
自从签下了辰宇公司的大单之后，三代堆型设计室就多了一个内部专用语：领任务。
所谓领任务，就是每月月初的时候，由设计室给每个技术人员分配一定数量的翻译工作。到月底，每人可以根据完成的翻译字数领到劳务费。包成明给设计室开出的翻译价格是每千字20元，到了设计室内部，就变成了每千字10元，余下的部分要上交给公司一定比例，还有一些要留作其他的用途，算是设计室的小金库。
所有的职工都知道这个差价，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或者不合理。每人每月平均能够分到2万字左右的翻译任务，也就相当于有200元的额外收入。这个年代设计公司的人均工资也就是300元左右，年轻人还要更低一些。每月能够额外再拿到200元的外快，这在整个国核公司都是首屈一指的。其他科室的职工谁不是对堆型设计室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连累着那些科室的领导都成天被下属抱怨无能。
从堆型设计室领导的角度来说，这种创收机会当然是要公平分配的，保证利益均沾。但到具体执行的时候，就不那么容易了。设计室有几位年事已高的工程师，每天1000字的翻译任务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领导也不敢让他们过于劳累，所以他们领到的任务是比较少的，领导还得想办法从其他方面给他们一些补贴，以保证他们的收入不低于其他人员。此外，设计室里还有几位职工因为各种原因表示不需要这种机会，领导自然也不会强求，而是把原本准备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匀给其他人，这种事是不会没人愿意承担的。
最难办的是涉及到小语种的那些工程师，比如精通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的那些人。国外的资料自然也有这些语种，但数量明显不及英语，而且比较重要的信息往往都会有英语版本，这就使得这些小语种的翻译量偏少，这部分工程师能够领到的任务不及其他人，难免就会有些怨言了。
冯林涛属于偏向于德语的人才，英语和法语虽然也懂一些，能够看相应的文献，但要做翻译就有些吃力了。设计室另外还有两位也是只擅长德语的同事，而德语的文献翻译任务却只够两个人的工作量。于是，冯林涛便主动提出自己放弃这项任务，把机会留给了那两位同事。他找的借口当然也是冠冕堂皇的，大致是说自己这段时间正在写一篇学术论文，想早点写出来，以便评职称的时候有点成绩。那两位同事都已经拿到了副高级职称，自然就没有冯林涛这样的烦恼了。
两位同事知道冯林涛主动退出任务的竞争，自然是兴高采烈。他们先是假意地劝冯林涛不要放弃这个赚外快的机会，说其实三个人分这些任务也无妨，大不了每人少赚一点钱嘛。待到见冯林涛态度很坚决之后，他们又转而称赞冯林涛目光长远，眼前的利益算个啥，先把高级职称拿下来才是正道。两个人都拍着胸脯向冯林涛承诺，等到评职称的时候，他们会为冯林涛投上一票，对此，冯林涛自然是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冯林涛放弃这项任务的真正理由，是没法跟大家说起的。设计室赚到的这24万元创收款，都是冯林涛自己掏腰包拿出来的，他再苦哈哈地照着千字10元的标准去赚回来，这不成了傻瓜了吗？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没法跟人说，也实在是痛苦的事情。
工程师们在其他场合里大多情商不高，但在涉及到个人收入的问题上，再傻的人也会变成人精。冯林涛主动放弃翻译任务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自然不相信什么为了赶论文之类的托辞，而把这解释成了冯林涛的憨厚老实：他肯定是看到另外两位比他年长的同事任务不足，所以才主动让出的。
关于冯林涛的家庭背景，其实连陆铭都不太清楚。大家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他家是青东省一个三线企业的，父母都被派去援非了。大家都知道三线企业有多艰苦，进而便脑补出冯林涛家境平凡的结论。冯林涛虽然是个海归，但因为性格的原因，平时很低调，与世无争，给大家的印象就是极其老实本份的。大家都在争创收机会的时候，他主动让出自己的份额，在大家看来也是有可能的，虽然这种做法在时下已经被当成犯傻的行为了。
王杉杉正是持这种看法的职工之一，她从这件事里感觉到了冯林涛人品的可贵，同时又萌生了一些要帮助弱者的侠义感。好吧，你也可以解释为是一种母爱迸发的表现，女人身上的母爱与年龄是没啥相关性的，在值得同情的人类或者其他生物面前，小姑娘很容易就会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伟大的母亲。
“你是不是看到你们德语的任务不够，所以主动让给夏工和蔡工的？”王杉杉一针见血地问道。
“不是不是，我其实就是因为个人的原因，我在写一篇论文……”冯林涛讷讷地辩解着，他有着单身汪的自带属性，那就是在妹纸面前容易结巴，尤其是当这个妹纸长得很漂亮的时候。
王杉杉撇撇嘴道：“你别骗我了，你那篇文章不是上个星期就已经寄出去了吗？寄给NUCL TECHNOL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冯林涛傻眼了，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呀，怎么眼前这位女孩子就知道了呢？莫非她跟踪自己了……
王杉杉脸上掠过一抹红晕，却也不解释，而是继续说道：“你其实完全没必要把机会让出去的，这是全室共同的创收，你们三个人任务不满，应当是让陆主任他们去想办法弥补的事情，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做出牺牲？”
冯林涛支吾道：“其实也不算什么牺牲。夏工和蔡工家里经济压力都挺大的，他们孩子在上学，好像还要上辅导班什么的，学费挺贵。我一个人，工资也够花了……”
“光工资够花就行了？”王杉杉杏眼圆翻，既而压低声音，说道：“小冯，你没听说吗，公司最近要搞集资建房了，每人都有机会。交2万块钱，就能分到一套两居室，虽然是在良乡那边，但好歹也是房子啊。你不赶紧攒点钱，到时候拿什么交集资款？”
“这个嘛……”冯林涛哭笑不得，自己分明已经有一套二环边的三居室好不好，犯得着去争良乡的一套二居室吗？可这种话又没法说出来，否则就穿帮了。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就一个人，要两居室干什么……我现在住在宿舍也挺方便的。”
“你打算一辈子都一个人啊！”姑娘怒了。
“我……”
“你什么你，我跟你说，我刚才去找了陆主任，以咱们俩的名义，跟他领了4万字的任务，是英语的。以后每天下班以后，你跟我一起译，我负责翻译，你做文字润色，劳务费咱俩一人一半，明白吗？”
“那你不是吃亏了吗？”
“我乐意！”
姑娘撂下一句话，站起身，端着饭盆头也不回地走了。冯林涛坐在原地，看着姑娘远去的背影，愣了好半天，才忽然明白过来一些什么，不由得傻傻地笑了起来：
堂哥说得太灵了，自己不过就是出了点钱，春天就降临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这不是明抢吗
“小冯，你回来得正好。”
装备工业公司，罗翔飞一见冯啸辰的面就这样说道。
冯啸辰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罗总，我最怕的就是你这句话。其实我这次是回来休假的，今天到公司来，主要是来给你送点东北的榛子，送完我就回去陪我女儿搭积木去了。”
罗翔飞和冯啸辰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哪里不知道冯啸辰的那点花花肠子，他笑呵呵地说道：“不影响你休假，这件事我本来打算让王根基去处理的，既然你回来了，就陪着他一块去办吧。你也知道的，小王在这个公司里谁都不服，就服你一个。”
“那我还真得感谢他的垂青了。”冯啸辰笑道。他这次被借到榆北振兴工作小组去，原则上说装备公司这边的工作是可以不用管的，但以他跟罗翔飞之间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袖手旁观呢？再说，他去振兴工作小组之前，罗翔飞就已经跟他说过，这一次让他去榆北是为了刷资历，回来之后就要接替罗翔飞的职务，担任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了。换句话说，装备公司的事情就是冯啸辰自己的事情，他哪有逃避的道理。
“又出什么麻烦事了，老王一个人还摆不平吗？”
玩笑开过，冯啸辰还是回到了正题上。
“的确是比较麻烦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咱们过去做的工作就全部付之东流了。其实，就算你这次没有回来，我也打算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一趟的。”罗翔飞说道。
“这么严重？”冯啸辰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罗翔飞在桌上翻了一下，找出一份文件，递给冯啸辰，说道：“你看看就知道了，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冯啸辰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沉下去了，只见那标题上赫然写着：
《关于秦州重型机械厂与日本三立制钢所进行合资的请示报告》。
“胡闹，秦重经营得好好的，凭什么和日本人搞合资！”冯啸辰几乎想拍桌子骂娘了。
“你往下看吧。”罗翔飞淡淡地说道，显然，他对于这件事也是颇为不悦的，也许在此前已经拍过桌子了，现在倒是显得比较平静。
冯啸辰一目十行地翻阅着这份报告，报告是由西北省经贸委打给国家经贸委的，大致的意思是说西北省为了响应国家的开放政策，尽快与国际接轨，积极开展了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工作，并已取得重大进展。这个重大进展，就是日本三立制钢所向西北省提出了入股秦重的要求，愿意以1.7亿美元的代价，换取秦重51%的股份，将秦重改造为一家中日合资企业。
“这不是明抢吗？”冯啸辰放下报告，恨恨地说道，“这份报告上说，秦重的资产净值是14亿元人民币，折算为1.6亿美元。日本人出资1.7亿，占51%的股权，看起来倒是挺公平合理的。可是秦重是我们花了大力气培育出来的冶金装备骨干企业，这些年光是引进的技术价值就不止1亿美元了，还有这么多有经验的工程师，近万名熟练工人，这些都是无形资产，他们怎么没算进去？”
“这个问题，王根基已经和西北省经贸委的干部谈过了，对方说三立也会带来他们的技术以及管理经验，还有三立的品牌，这些也都可以算成无形资产的，所以我们并不吃亏。”罗翔飞说道。
“三立愿意把他们的核心技术全部转让给秦重？”冯啸辰用讥讽的口吻问道。
罗翔飞冷笑道：“这怎么可能？按照惯例，外资企业与中国企业合资之后，只会把落后一代甚至两代的技术拿到中国来生产，不可能把最新的技术拿过来，这是他们保护自己核心竞争力的手段。”
“这不就得了？”冯啸辰道，罗翔飞说的这个惯例，冯啸辰当然是知道的，这也是他不认可所谓三立无形资产的原因。
“三立落后一代的技术，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秦重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技术水平与三立相比，已经没有代际差异了，我们有什么必要去接受他们落后一代的技术？”冯啸辰说道。
罗翔飞道：“最关键的是，即便是他们能够拿出更多的无形资产来交换，我们也不能把秦重交出去。现在咱们的冶金装备，也就是秦重和浦海重机两家骨干企业，如果秦重被日资控股，咱们在冶金装备方面，又要退回到受制于人的境地了。”
冯啸辰道：“是啊，这个道理不是很清楚的吗？经贸委没有跟西北省说清楚吗？”
罗翔飞叹道：“怎么没说，委里的李主任专门给西北省的领导打过电话，沟通这件事情。可对方说现在国家正在进行复关谈判，国际上要求咱们必须开放市场，这种企业间的合资行为，政府不宜干预太多。”
冯啸辰哭笑不得：“我日，他们居然能够从这样的高度来解释，也不怕闪了他们的腰。”
所谓复关，是指我国申请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国的地位一事。关贸总协定是二战后几十个国家共同达成的关于关税减让和国际贸易规则的多边协定，简称叫GATT，中国是创始缔约国之一。新中国成立时，该缔约国地位由台岛当局窃取，并于次年声明退出了关贸总协定。在随后的几十年中，台岛一直以观察员身份留在关贸总协定之中，而中国政府却一直未能恢复缔约国的身份。
1986年，中国正式提出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国身份的申请，并开始漫长的“复关”谈判。这期间，还经历了80年代末中美关系的逆转，导致复关谈判一度陷入僵局。直到1993年初，美国才重新恢复与中国的谈判。在此时，中国的对外贸易规模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迫切需要这个缔约国身份以保证与其他国家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这使得“复关”这个词成为时下最流行的经济概念之一。
由于关贸总协定的话语权掌握在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的手中，这些国家对中国复关提出了苛刻的条件，包括要求中国制定统一的贸易政策、扩大贸易自由度、消除非关税壁垒、承诺实行市场经济等等。为了能够实现复关，中国不得不做出大量的让步，按照西方国家的要求放开一部分市场，以显示自由贸易的诚意。
不过，冯啸辰却是知道，这一场马拉松式的复关谈判，最终并未成功。1995年1月1日，世界贸易组织成立，次年1月1日，关贸总协定宣告取消，直到此时，中国仍然未能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国的地位，从而不得不从头开始，进行同样艰难的“入世”谈判。
复关和入世，客观上帮助中国从计划体制转向了市场体制，为了达到关贸总协定以及后来世贸组织的要求，中国进行了大规模的市场化改革，也付出许多贸易上的代价。不过，当中国最终成功“入世”，并且掌握了世贸规则之后，便逐渐成为世界贸易中的佼佼者，“中国制造”横扫欧美市场，迫使这些国家纷纷高举贸易保护的盾牌，俨然成为当年中国的模样，这就是后话了。
在此时，中国还处于复关的摸索期，对于各种国际规则心存敬畏，当然，也有一些国人借此浑水摸鱼，打着支持复关的旗号，行各种出卖国家利益之实。西北省的这项决定，到底属于因无知而犯错，还是故意为之，冯啸辰就不便去猜测了，但有一点他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不管是复关也好、入世也好，绝不能拿国家的支柱产业去做交易，否则这种复关的意义又何在呢？
“西北省这边，也有他们的难处。秦重这几年经营状况不是太理想，只能勉强维持盈亏平衡的状态，西北省也是担心秦重会重蹈诸如榆北重机那样的覆辙，所以想趁着秦重还有生机的时候，赶紧找个买家进行合资。当然，这其中的政绩考虑，也是有的。”罗翔飞向冯啸辰介绍道。
“委里的考虑是怎么样的？”冯啸辰问道。
他说的“委里”，自然是指国家经贸委。秦重已经划归西北省管理，但它仍是国家经贸委重点关注的骨干企业，对秦重的处置，必须由经贸委点头。装备工业公司对秦重没有任何的隶属关系，只是属于业务上的指导，因此无权干预西北省的决策。国家经贸委把这件事交给装备工业公司处理，也是希望装备公司能够有一些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样就省得国家经贸委动用行政手段了。
罗翔飞道：“委里的意思和咱们是一样的，秦重是冶金装备骨干企业，绝对不能交给日本人控股。如果是由我们控股，日本人参股，倒是可以的。不过，从西北省报上的材料看，三立制钢所对于秦重是志在必得，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放弃控股权，而西北省出于留住三立制钢所的考虑，是倾向于让出控股权的。”

第五百八十九章 来了个三培公司
同一时刻。位于京城的日本三立制钢所中国公司办公室里，中国区总经理长谷佑都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对自己的副手吉冈麻也苦笑着说道：
“董事长指示我们，一定要拿到秦重的控股权。他说，没有控股权的合资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就在刚才，长谷佑都给远在日本的公司本部打了一个时间很长的越洋长途，汇报了与西北省以及中国国家经贸委交涉入股秦州重型机械厂问题的过程，董事长小林道彦在电话里发出了指示，要求中国区要不惜代价拿到秦重的控股权，语气之强烈，让长谷佑都连争辩的勇气都没有了。
“可是，我听说中国官方对于我们控股秦重一事有很强的抵触，如果我们执意要拿到控股权，这项谈判是有可能会失败的。”吉冈麻也提醒道。
“但是，董事长说了，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长谷佑都道。
吉冈麻也耸耸肩膀，说道：“这就让我们为难了。我不理解，公司为什么一定要和秦重合资呢？这家企业并没有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吧？”长谷佑都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了几口水，然后说道：“吉冈君，你有没有感觉到，这几年中国的冶金装备需求正在迅速地增加。”
“的确如此。”吉冈麻也道，“过去这一年，向咱们询价的企业增加了两倍都不止，不单是那些中国的大型国营企业，很多私营企业也有采购设备的愿望了。”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想，应当是中国的经济在发展吧？钢铁的需求上升了。”
“正是如此。”长谷佑都道，“我看过一些经济学家的分析，他们认为中国在未来10年甚至20年内，都有可能会保持8%以上的经济增长率，这几乎相当于日本昭和35年至55年期间的速度。在那段时间里，日本的钢铁工业规模翻了好几番，对冶金设备的需求也同样不断翻番。如今日本的钢铁工业已经逐渐停滞，该轮到中国开始高速发展了。”
“可是，这和我们控股秦重有什么关系？”吉冈麻也道，“咱们的技术比中国人要强，我们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技术得到中国市场，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利润分一部分给中国人呢？”
“你还记得十年前中国人要求和我们互换专利的那件事情吗？”长谷佑都问道。
“当然记得，那是一次非常不愉快的经历。”吉冈麻也道。
“从那一次起，我就感觉到了，中国人一直都有一种把冶金设备制造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愿望，他们宁可牺牲眼前能够看得到的利益，也要获得独立的设备制造能力，哪怕这种能力比起我们来是差得很远的。”
“在这点上，我更喜欢印度人，他们从来不会拒绝接受来自于外国的先进技术。”
“哈哈，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只可惜印度的经济发展太慢了，他们并没有像中国这样大的一个市场。”
两个人得意地笑了一通，长谷佑都这才继续说道：“那一次，因为我们迫切地需要得到中国人手里的那几个专利，不得不向他们做出让步，允许他们派人到我们本部去学习。可恨的是，中国人非常努力，不但学到了我们让出的那些技术，还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技术。如果任凭他们发展下去，未来我们不但会丢掉整个中国市场，而且会在国际市场上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
“阿瓦雷巴廷钢铁厂的项目，不就是中国人从我们手上抢走的吗？”
“这个不完全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还有一些是政治上的原因。中国在国际政治上的地位是我们无法相比的，这是他们的优势。不过，这个项目的丢失，也的确给公司敲响了警钟，如果我们不能保持对中国人一代以上的技术落差，那么我们就会输掉大量类似于阿瓦雷这样的项目。”
“如果能够让他们彻底失去冶金装备制造能力，岂不是更好？”吉冈麻也嘿嘿阴笑着说道。
“你终于明白公司的意思了。”长谷佑都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说道：“中国有20多家企业能够生产冶金成套装备，至于辅机厂和配件厂，更是多达上千家。但是，其中最有实力的不过就是两家，一家是秦重，另一家是浦江的浦海重型机械厂。如果能够把这两家企业变成我们的合资企业，然后再利用我们的控股权，把它们的技术封存起来，让它们成为我们在中国市场上的代工厂，那么不出十年时间，中国的冶金装备制造能力就会回到1950年的水平上，我的意思是说，会完全丧失掉。到那个时候，中国市场就由我们说了算了。”
“原来如此。”吉冈麻也恍然大悟。这些天，他一直陪着长谷佑都与西北省以及秦重方面的人谈判，听长谷佑都云山雾罩地跟对方忽悠说什么会向秦重提供多少先进技术，打算在多少年内让秦重进入世界500强之类，听得他都有些相信了。到这一会，他才明白，长谷佑都只是在给对方画一张大饼，最终的目的却是要让秦重彻底地退出冶金装备舞台，沦为三立的附属物。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拥有控股权，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长谷佑都恶狠狠地说道。
二人正聊到此，前台打电话进来通报，说京城三培公关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郭培元到了。长谷佑都吩咐前台放行，不多一会，郭培元带着一名花枝招展的小秘便出现在了长谷佑都的面前。
郭培元给日本人做掮客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改革开放之初，这期间也是经历了各种周折。因为诱骗全福公司违反重装办规定单独与日商签订分包协议的事情败露，他还曾被全福公司老板阮福根的小舅子王瑞东设了个套，把他以贩卖黄色杂志的罪名弄到看守所去喝了几天免费的茶水。
不过，郭培元有着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借着全民经商的春风以及一批日本客户的帮助，他在京城成立了一家专门为日商提供各类公关、广告服务的公司，起名叫“三培”公司。名字中的“培”字，自然是来自于他自己，而那个“三”字，就是他最大的客户三立制钢所。
刚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三陪这个概念还没出现，他的公司名叫三培，给人以一种异域东瀛的神秘感觉。这两年，南方出现了陪歌、陪舞、陪酒的三陪现象，他的一些狐朋狗友便时常拿他公司的名字开玩笑。对于这个巧合，郭培元并不以为耻，反而经常拿这事来证明自己思想开放，走在时代前列。
想想也是，他郭培元最早不就是靠着为日商提供三陪服务而起家的吗，就算是在今天，他做的那些事情，与色情片的作为也没啥区别，只不过一个卖的肉体，另一个卖的是灵魂而已，谁比谁更脏，还真不好说。
郭培元在会安全福公司那里闹的乌龙，是帮池谷制作所做事的时候犯下的，与三立制钢所没啥关系。事后，池谷制作所的销售总监内田悠也只是觉得郭培元有些不走运，对于他的人品倒是没啥异议，在向长谷佑都说起此事时，也没有过于苛责郭培元。因此，当长谷佑都受命到中国来建立三立制钢所中国公司的时候，便把在中国的公关业务包给了郭培元的三培公司，双方的合作已经维持了很多年时间，长谷佑都对于郭培元的三陪服务还是颇为满意的。
这一次三立制钢所与西北省的谈判，郭培元一直在鞍前马后蹦跶着，给长谷佑都出了不少力。这些天，郭培元几乎天天要到三立北京公司来点卯，进长谷佑都的办公室也是非常随便的。
“郭君，中国经贸委这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长谷佑都随手指了一下沙发，让郭培元坐下，然后问道。
“还是原来的态度，那就是支持三立公司与秦重合资，但反对三立公司控股。”郭培元说道。
“看起来，我们还得通过外交部门向中国政府施加一点压力，中国目前正在积极谋求复关，而日本在这件事情上是有一些发言权的。在复关这样的大事面前，中国人应当会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吧。”长谷佑都道。
郭培元点点头，道：“是的，我通过在外贸部的关系打听了一下，外贸部的一些官员是支持市场开放的，对于经贸委的做法持批评态度，如果能够说服他们出面，也许能够有一些转机。”
“很好，郭君，你帮我联系一下外贸部的官员，我要尽快和他们见面洽谈。”长谷佑都道。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情，可能会对我们的计划有些影响。”郭培元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小事情？”
“国家经贸委把这件事交给了国家装备工业公司，让他们对此事进行评估。我刚刚得到消息，装备工业公司召回了正在榆北的冯啸辰，指派他负责此事。”
“冯啸辰！”
长谷佑都腾地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第五百九十章 恶名在外
不怪长谷佑都一惊一乍，实在是这个冯啸辰已经恶名在外，让意图染指中国市场的日本企业都谈虎色变。十多年前，因为专利互换的事情，长谷佑都与冯啸辰在谈判桌上有过一次交锋，那一次，他是被冯啸辰压得死死的，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在这之后，长谷佑都虽然没有与冯啸辰再发生过瓜葛，但从他的商界好友内田悠等人那里，他也是听到了不少关于冯啸辰的事情。
在最近的一次，冯啸辰杀到墨西哥去，逼迫仙户制钢所向中国转让了几项非常关键的钢铁冶炼技术，长谷佑都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专门向参加那次谈判的仙户制钢所副总裁平冈树男求证过此事，平冈树男闭口不提他们向中方低头的原因，而是一口一个“巴嘎”地大骂冯啸辰无耻，让人怀疑他在墨西哥期间是不是遭遇了冯啸辰的潜规则。长谷佑都也向内田悠打听过此事，内田悠只是叹气，同时告诫长谷佑都，如果在中国做生意的时候遇到冯啸辰，无论如何谨慎对待都不为过，任何试图与冯啸辰较劲的努力，最终都有可能会自取其辱。
在这一次与秦重进行合资谈判之前，长谷佑都专门让郭培元去打听了一次，得到的消息是冯啸辰被派往榆北搞老工业基地振兴工作去了，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京城。长谷佑都闻讯，向他们的天照大神磕了好几百个头，感谢天神的帮助。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磕头的时候不够诚心，抑或是天照大神忙着在日本国内搞房地产，顾不上长谷佑都的这点事，那个本来不应当出现的冯啸辰，居然被召回来专门处理这件事情了。
“秦州重型机械厂不是西北省的企业吗，关冯啸辰什么事？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发言权吧？”长谷佑都带着几分侥幸心理向郭培元求证道。
郭培元叹道：“长谷先生，你有所不知，秦重是装备工业的骨干企业，一向都是由经贸委下属的重装办负责联系的。去年国家搞机构精简，重装办撤销，所有的业务都转到了装备工业公司。涉及到这种大型企业兼并重组之类的事情，经贸委都是要让装备工业公司提出意见的。我原来以为冯啸辰在榆北呆着，不会插手这种事，谁知道他居然回来了。”
“你有没有了解过，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是什么？”长谷佑都又问道。
郭培元道：“这个倒没来得及问，不过，以我过去了解过的情况，这个人一向鼓吹装备国产化，对于三立控股秦重这件事，肯定是会持反对态度的。另外，他对贵国似乎有些成见，在与贵国合作的问题上，从来都是……”
说到这里，郭培元有些语塞，他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觉得要断言冯啸辰不愿意与日本企业合作，似乎也不客观，他曾经促成过许多起中国企业与日本企业的合作，在一些场合里也谈过要积极与日本开展经济、技术等领域合作的观点，与社会上有些反日愤青那种逢日必反的态度大不相同。但要说他是一个对日亲善友好的人，打死郭培元也不会相信的，这么多年来，被冯啸辰坑过的日本企业还少吗？包括他自己，只不过是当了几天汉奸，也被冯啸辰指使王瑞东把他弄到看守所去了。
“这个人，民族情绪比较重。”这是郭培元最后总结出来的评语。
长谷佑都听懂了郭培元的潜台词，综合此前的种种信息，他心里对于冯啸辰也有一些看法，认定此人是一个对日本企业持有恶意同时又手段极其毒辣的对手。这个人年纪不大，却在体制内混得风生水起，据说未来有可能接任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一职，以中国的官场逻辑分析，他应当是有些背景的，属于不可小觑的人物。
对这样一个人物，与他做朋友远比与他做敌人要更理性，那么，自己有可能成为冯啸辰的朋友吗？
“郭君，你认为，我们三立制钢所有可能与冯啸辰成为朋友吗？”长谷佑都把自己的问题向郭培元提了出来。
“成为朋友？”郭培元一愣，旋即便明白了长谷佑都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会，摇摇头道：“这个只怕有点难度。”
“为什么有难度？”吉冈麻也在旁边插话道，“郭君不是帮我们在中国交了很多朋友吗？有些人的位置比这个冯啸辰还要高，同样能够成为我们的座上宾，为什么到了冯啸辰这里，你就觉得有难度了呢？”
郭培元又想了想，苦笑道：“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和他正面接触过吧，只是听到关于他的一些传言。”
长谷佑都道：“冯啸辰很年轻。我记得当年专利权谈判的时候，他才20岁刚出头，却已经是政府的一名副处长了，这样年轻得志的人，肯定不会是一个不通人情的愣头青。只要他通人情，就一定有办法和他建立起关系，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弱点的，只要我们能够针对他的弱点采取一些行动，就不怕他不合作。”
“弱点？嗯，长谷先生言之有理，的确是应当找一找他的弱点。”郭培元点头道。
长谷佑都道：“只要是人，就肯定有自己的弱点。据我的观察，贵国的官员弱点不外乎三个方面：权、钱、色。”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瞟了坐在郭培元身边的那小秘一眼，结果收获了小秘一个春情荡漾的回应。这小秘跟郭培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郭培元也经常带她到三立北京公司来，长谷佑都知道她的名字叫张丽莎，据说还是个大学生，具体是哪个学校以及学什么专业的，连郭培元自己都语焉不详。不过，长谷佑都知道，这位张小秘是三培公司里货真价实的三陪女，是郭培元专门用来对某些有这方面爱好的官员进行公关的。
郭培元注意到了长谷佑都的眼神，他笑了笑，用手轻佻地摸了摸张丽莎的后背，得意地说道：“只要他有这些弱点，我们就不用怕他了。如果是最后一项，有丽莎出手，还真没有拿不下来的人。”
“郭总，瞧你说的，把人家说成啥了？”张丽莎佯嗔地向郭培元飞了个白眼，脸上却是一副得意之色。
长谷佑都对他们俩的表演很是不屑，但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话头说道：“如果能把冯啸辰拿下，我们在中国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郭君，这件事情你抓紧去办，费用上的事情不用在意。如果需要麻烦张小姐，我们也会给予一些酬劳的。”
“那就多谢长谷先生了。”张丽莎娇声说道，她的日语水平甚至比郭培元还好，估计平日里没少拿日本色情片当专业培训教材观摩。
长谷佑都和郭培元在这头算计着冯啸辰，冯啸辰也已经与王根基一道，来到了秦重驻京办，见到了秦重的厂长陈琨和总工程师崔永峰。前者是几年前接替老厂长贡振兴上来的少壮派干部，今年才40岁，前途无量，与冯啸辰也算是熟悉。至于后者，那就更是冯啸辰的老朋友了，甚至说是冯啸辰的粉丝也不为过。
“冯助理，王处长，辛苦你们了。”陈琨一边与冯啸辰、王根基二人握手，一边把他们往会客室里让，早有服务员端着茶水、糕点、水果等上前，摆了一大堆。
“陈厂长、崔总工，打搅你们了。”冯啸辰客气道。
“哪里哪里，听说冯助理是专门为了我们的事情从榆北赶回来的，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是不是，老崔？”陈琨夸张地说道，同时拉着崔永峰来帮腔。
崔永峰当了总工程师，依然带着几分木讷，他笑着说道：“是啊，冯助理，你来了我们就踏实了。”
王根基在旁边不干了，假意虎着脸说道：“崔总工，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冯助理来了，你们就踏实了？”
“呃，这……”崔永峰无语了，在此前，装备公司这边是派了王根基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的，崔永峰这样说，就相当于说王根基不顶用，非得等冯啸辰来了，他们才踏实。这话其实也是真话，但当着王根基的面说出来，总不太合适吧？
王根基道：“我说你说得不对，不是说小冯来了，你们就踏实了。而是应该说，咱们大家都踏实了！”
“这……哈哈哈哈！”陈琨刚才还在为崔永峰的话觉得尴尬，听王根基这样一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要不怎么说人家京城的干部水平高呢，捧个人都能捧得如此艺术。
冯啸辰拍了王根基一掌，笑道：“老王，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我明明就是从榆北回来休假的，听说陈厂长和崔总工来了，过来看看老朋友。三立这种事，还是你老王负责的，可不关我什么事哦。”
“不关你事？你问问他们二位，答应不答应。”王根基指着陈琨和崔永峰说道。
陈琨赶紧打了个圆场，说道：“有王处长和冯助理，我们这件事就相当于上了个双保险，万无一失了。两位都是我们秦重的领导，来来来，吃点水果，咱们慢慢聊。”

第五百九十一章 秦重的意见
一番寒暄过后，宾主终于进入了正题。冯啸辰端坐在沙发上，对陈琨和崔永峰问道：“陈厂长，崔总工，对于三立与秦重合资这件事情，你们二位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陈琨向崔永峰努了努嘴，示意他先发言。崔永峰也没推辞，直截了当地说道：“合资是可以的，能够引进三立的技术和管理经验，还有他们的品牌，对于我们秦重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不过，三立在秦重的占股不能太高，我认为最多不能超过10%，否则我们原有的生产体系都会受到影响。”
“才10%？”冯啸辰笑道，“人家要的可是51%，是要对秦重控股呢。”
“那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崔永峰说道，“秦重是咱们中国的秦重，怎么能让日本人控股？别说51%，就算他们占49%，我们也不能同意，他们占的股份多了，就有权参与我们的经营决策了，到时候如果国家有什么需要，而他们在背后拖后腿，那就麻烦了。”
崔永峰的这个态度，并没有超出冯啸辰的预期，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又转头向陈琨问道：“陈厂长，你的看法呢？”
陈琨道：“我的看法和老崔一样，日本人愿意出点钱参股，我们是可以接受的。但让他们控股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如果被他们控股了，秦重还能叫做民族企业吗？我们还怎么担当民族工业的脊梁？我即便不作为秦重的一厂之长，仅仅以一个普通中国人的身份，也不能同意这样的做法。”
陈琨的话说得铿锵有力，王根基坐在旁边听着，却是暗暗撇嘴。在来秦重驻京办之前，他与冯啸辰分析过这两个人的态度，到目前为止，两个人都是反对三立控股的，但动机方面却有所不同。崔永峰是站在一个工程师的立场上，凭着一种朴素的本能反对这件事，他的爱国心是毋庸置疑的。陈琨反对这件事的出发点，就值得推敲了，据王根基的看法，他反对三立控股的更主要原因，在于他是秦重的一把手，而一旦三立控股秦重，他这个一把手就要沦为二把手了。
“最早把日本招来的，就是这个陈琨。他原本是想让三立在秦重参股，使秦重能够披一层三资企业的皮，提高地位。谁知道三立得陇望蜀，居然想直接控股，这就把陈琨打了个措手不及。”讨论的时候，王根基这样对冯啸辰说道。
“也就是说，陈琨是完全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来考虑这个问题的。如果三立开出的条件能够让他心动，他是随时可能改变立场的。”冯啸辰道。
“没错，这厮就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王根基评论道。
二人正是带着这样的认识来到秦重驻京办的，如今一听陈琨的表白，果然是虚多实少，让人听着就那么不敢相信。冯啸辰没有揭穿陈琨的豪言壮语，而是继续问道：“那么，陈厂长，秦重的干部职工，对这件事又是怎么看的呢？”
“干部职工嘛？”陈琨面有难色，“大家的思想很混乱，有支持三立控股的，也有像我和老崔这种立场的，还有一些老职工，反日情绪比较重，连让三立参股都坚决反对。当然了，最后一种观点是比较偏激的，我们会给他们做工作，跟他们说明如何正确对待历史问题，共同开创美好的未来。”
“这个倒不必了。”王根基打断了陈琨的抒情，说道：“美好未来这种事情，交给外交部门去办就好了，咱们是做企业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陈厂长，你刚才说厂里有支持三立控股的，这些人能占多大比重？”
“这个嘛……”陈琨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冯啸辰笑笑，说道：“陈厂长不必有什么顾虑，我和王处长说起来都是你的下级呢，是来向你汇报工作的。”
“哪里哪里，装备工业公司是我们的上级单位，冯助理和王处长都是我的领导呢。”陈琨赶紧纠正道。
从级别上说，秦重是正厅级企业，与装备工业公司是平级，陈琨的职位与罗翔飞是一样的，所以冯啸辰说自己和王根基都是他的下属。但在业务管理关系上，装备工业公司是受经贸委指派负责协调全国装备企业工作的，算是秦重的上级单位，所以陈琨说冯、王二人是自己的领导，也有道理。这就是所谓中央与地方的关系，花花轿子众人抬，大家互为上级，这才能愉快地玩耍。
有了冯啸辰前面的话，陈琨也就不再装模作样卖关子了，他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实不相瞒，三立打算控股我们秦重的消息传出以后，厂里很多干部职工都是很高兴的。刚才王处长问我持这种观点的职工有多大比例，我没有做过认真的统计，不过根据我接触的范围来看，应当有七成以上。”
“你是说，七成以上的干部职工都支持三立控股秦重？”冯啸辰觉得有些意外，这个信息可不太让人乐观。
崔永峰在旁边解释道：“这件事，背后有一家名叫三培的公关公司在作祟。这家公司的老板没准冯助理还认识，他叫郭培元，一直都是帮着日本企业搞公关的。”
“我知道他。崔总工说说，这个郭培元怎么背后作祟了？”冯啸辰淡淡地说道。
罗翔飞让冯啸辰介入秦重这件事，冯啸辰当然不能一点准备都不做。他让包成明给他搜集了与此事有关的各种情报，在其中，就有郭培元和他的三培公司的情况。不过，包成明只了解到三培公司在这件事里替三立做公关，帮长谷佑都介绍了不少政府官员，至于他在秦重搞鬼的事情，包成明并没有掌握。毕竟，他这个“包打听”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大约在一个月前，我们厂里就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出没，他们到处放风，说三立制钢所要控股秦重，控股之后所有职工的工资都会翻两番，工作时间会减少，每个人都会有出国的机会。你想想看，有这么好的条件，大家能不支持吗？”崔永峰冷笑着说道。
“这些人是三培公司的人？”冯啸辰问。
“正是。”崔永峰道。
“那么，厂里没有干预这件事吗？”冯啸辰又把头转向了陈琨，问道。
陈琨摇摇头，道：“这种事，厂里也没法干预。郭培元派去的人，都是在厂子里有亲戚朋友的，他们算是来走亲访友，顺便聊一些闲话，我们也找不出他们的破绽。”
“没人找陈厂长你吗？”冯啸辰如开玩笑一般地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陈琨连忙否认了。其实，还真有人通过厂里的关系找到了陈琨的门上，还给陈琨送了一些日本来的礼物。来人向陈琨保证，如果陈琨支持三立控股，三立北京公司将会给陈琨一些看得见的回报。
陈琨有些摸不透对方的底，又担心有麻烦，所以对来人只是哼哼哈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在陈琨心里，有两手打算，一是争取能够避免三立控股，这样他就能够保持在秦重一言九鼎的地位；第二则是如果风向不对，省里和国家经贸委都松了口，他就设法向三立投诚，以便得到更好的地位。
后一点，他自不会对别人说起。那个掮客给他留的郭培元和长谷佑都的电话，他都认真地记在本子上了，在必要的时候，他是会主动和三立接洽的。
冯啸辰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他相信以郭培元的渗透能力，不可能不会去收买陈琨。不过，陈琨到目前为止还公开表示不支持三立控股，这就已经足够了。
“陈厂长，崔总工，既然你们也反对三立控股秦重，那么我们就算是形成共识了。过两天是和三立公司再次谈判的时候，希望你们能够坚持现在的态度。至于说秦重有七成的干部职工支持三立控股，这件事也要辩证地看，我想，主要的原因在于有人传播了谣言吧？三立公司方面是不可能承诺给所有干部职工翻两番工资的，秦重有近万名职工，三立难道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成本吗？”冯啸辰道。
“是的是的，那些人就是被蒙蔽了，我已经让厂办的同志在做宣传教育工作，让大家不要轻信谣言。”陈琨附和道。
“咱们这边的意见统一了，再往下就是省里的态度。据你们二位分析，省里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又是如何呢？他们为什么执意要让秦重与三立合资，甚至不惜同意三立控股。”冯啸辰继续说道。
陈琨叹道：“这事责任在我。我担任厂长之后这几年，秦重一直处于微利微亏的状态，有两年是勉强盈利，有两年则是有小额的亏损，省里担心我们未来经营状况会恶化，所以急着把我们推出去，让三立接手。”
“这个也不能怪陈厂长吧。”崔永峰说了句公道话，“国营企业亏损，是全国性的问题，我们秦重算是做得比较好的，基本达到了盈亏平衡，不算是亏损企业。”
“唉，这也就是勉强吧，明年的形势如何，我还真不敢说呢。”陈琨非常低调地表示道。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三十六计拖为上
与陈琨和崔永峰见过面之后，冯啸辰与王根基二人又前往西北省驻京办，会晤了西北省经贸委的官员。这一场谈话，就远没有此前与陈琨他们的谈话那样随意了，西北省的官员显得彬彬有礼，但凡开口必定是滴水不漏，只差在每句话的前面都加上一段语录，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过，冯啸辰还是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出了他们的意图，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促成三立与秦重的合资，能够不让三立控股，当然是更好的，但如果三立执意要控股，西北省方面也不会坚决反对，而是会视对方开出的条件而定。
“冯助理，你们在京城，不知道我们西部的困难，我们吸引外资的难度，比东部的兄弟省市要难出百倍都不止。三立公司愿意和秦重合资，对于我们西北省的意义绝对不止是一个秦重的问题，而在于能够为我们西北省树立一个招商引资的典范，未来才会有更多的外商愿意到我们那里去投资。这么说吧，我们这就叫做千金买马骨，用心是非常良苦的。”
洽谈的时候，西北省经贸委副主任石福林这样推心置腹地说道。
“可是，石主任，秦重并不是一根马骨头，它是咱们国家装备工业的骨干企业，这样的企业是不能随便让外资控股的。”冯啸辰提醒道。
石福林道：“是啊是啊，我们也知道秦重的重要性。唉，如果三立看中的是别的企业就好了，这不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吗？我们也向三立推荐过省里的其他几家企业，也是搞冶金装备的，可是人家看不上啊。”
“所以你们就把秦重给卖了？”王根基没好气地呛道。在此前，没有冯啸辰陪同，他每次都是带着两名属下来与石福林洽谈的，没少在这里碰过钉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现在见石福林又是这样兜圈子，就有些忍不住要讥讽一番了。
石福林并不气恼，只是微微一笑，说道：“王处长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么是把秦重卖了呢？其实，秦重和三立合资，对于秦重来说也是很有好处的。两位可能有所不知，秦重目前的经营状况非常不乐观，预计明年有可能会出现严重的亏损，届时就算想找外商合资，人家都不一定愿意呢。现在不是有个说法，叫靓女先嫁吗，我们的想法就是趁着秦重还是一个靓女，赶紧把她嫁出去，省得以后嫁不出了。”
“可是，石主任就没有想过秦重未来有可能会比现在更好吗？”冯啸辰问道。
石福林干笑一声，道：“这当然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不过，政府的决策，不能光讲可能性的，还要讲一讲现实性嘛。”
“我明白了。”冯啸辰道，“我们理解西北省的想法，大家都是为了让秦重发展得更好，出发点是一致的。这样吧，既然是嫁女，咱们总得和对方谈谈条件，如果是在古代，恐怕还要确定一下是嫁过去当正妻呢，还是嫁过去当妾呢。咱们秦重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金枝玉叶，总不能去给人家当妾吧？”
“哈哈，冯助理真是幽默，这个比方，实在是太贴切了。”石福林赞道。
冯啸辰摆摆手，以示谦虚，然后继续说道：“这样吧，我们也是奉了国家经贸委的指派，来参加与三立公司的谈判的，最终如何决策，还得由西北省政府和国家经贸委共同拍板，最起码我和王处长说了是不算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听听三立方面的意见，再帮秦重争取一些更好的合资条件，这一点和石主任这边应当是不冲突的吧？”
“完全不冲突！我们非常欢迎冯助理和王处长来给我们帮忙。”石福林言不由衷地说道，其实他欢迎不欢迎又有什么区别呢，西北省不可能绕开国家经贸委直接与三立签约，所以冯啸辰他们的意见是不能无视的。
从西北省驻京办出来，冯啸辰给崔永峰打了个电话，约他在一家小餐馆吃饭，声称是私人叙旧，让他不必叫陈琨同往。崔永峰心有灵犀，果然是一个人前来赴约，到了冯啸辰订好的包厢里，他发现在场的不仅仅有冯啸辰，还有王根基，这就显然不是什么叙旧的场面了。
“西北省经贸委方面靠不住，陈琨也靠不住，咱们要给三立设障碍，只能是靠我们自己了。”
几个简单的菜肴端上来之后，冯啸辰把服务员打发走，关上包厢门，然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没错，那个姓陈的尤其靠不住，咱们有什么想法，绝对不能透露给他，信不信他转身就会去向长谷佑都告密。”王根基评论道。
崔永峰讷讷道：“这倒不至于，陈厂长还是有一些原则的。不过嘛，冯助理说得也对，陈厂长在这个问题上态度并不是那么坚决，万一省经贸委向他施加一点压力，他是有可能会倒向经贸委一边的。”
“崔总工，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件事？”冯啸辰看着崔永峰问道。
崔永峰想当然地说道：“当然是由国家经贸委出面来阻止了。”
冯啸辰摇摇头道：“国家经贸委这边不太适合直接阻止，因为这件事牵涉到了中国开放市场的态度问题，你们西北省也是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支持复关谈判。如果经贸委直接叫住这桩合资案，容易授人口实。”
“那就难办了，冯助理有什么办法呢？”崔永峰挠着头皮道。他实在不是一个擅长于搞阴谋的人，凡事都是寄希望于组织出面的。现在冯啸辰明显表示国家经贸委不好出面，崔永峰就有些抓瞎了。
冯啸辰道：“我考虑了一下，陈琨说的有道理，西北省所以急着要把秦重推出去，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秦重没有盈利，省里担心背上一个包袱。如果秦重能够有盈利，而且是比较大的盈利，省里就会掂量掂量合资这件事了，尤其是如果让日本人控股，对于省里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损失。此外，一旦有了盈利，你们在省里的话语权也增加了，到时候只要你们厂一口咬住不愿意被三立控股，省里也奈何你们不得。”
“的确，厂领导这边对于三立控股基本上是抵制的。”崔永峰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多少带着一些尴尬，因为他清楚，厂领导们抵制这件事的原因，大多是不想丢掉目前的权力和待遇，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高尚的动机。
冯啸辰道：“其实秦重的盈利是能够看得见的，目前国内钢材紧张，而且这种紧张的格局还会延续下去，所以各地都在兴建钢铁厂，对冶金装备的需求量非常大。秦重的冶金装备技术，尤其是在薄板坯连铸连轧成套设备方面的制造能力，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只要能够接下两条薄板连轧线，秦重起码两三年内的盈利都是可以保证的。”
崔永峰道：“我知道这一点。其实我们现在也在和明州、中原等地方的几家钢铁厂接触，希望能够承接他们的新生产线。不过，冯助理你也知道，这种大项目的谈判周期是很长的，而且还受到省里以及国家各种政策的影响，很难一蹴而就。而三立这边逼得很紧，根本就不给我们留出腾挪的时间。”
冯啸辰笑道：“时间是在我们这边的，用得着他们给我们留吗？”
“什么意思？”崔永峰诧异道。
王根基大大咧咧地说道：“这还不明白，小冯的意思就是一个字：拖。三十六计拖为上嘛。”
“三十六计……”崔永峰咧了咧嘴，也懒得去替古人叫屈了。不过，王根基这一点拨，崔永峰倒是明白了几分，他问道：“冯助理，你打算怎么拖呢？”
冯啸辰轻松地说道：“很简单，每场谈判，咱们都积极表现，但就是不把问题落到实处。拖过几个小时，就说大家都累了，改天再谈。这一改天，大家就可以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等把大家的时间凑齐，差不多也得十天半个月了，然后再这样弄。一来二去，半年时间也就过去了。你们再抓点紧，如果半年之内能够签下几个亿的订单，就算西北省还想把你们卖出去，价钱方面也得重新考虑了。”
“这个……我可真不擅长。”崔永峰缩了。
王根基笑呵呵地一指冯啸辰，说道：“老崔，这事用不着你直接上阵，有小冯在这，保证把这事给搅黄了，你到时候就在旁边敲敲边鼓就行了。”
冯啸辰笑道：“老王，你也别光指望我，我现在还是榆北那边的人，这次是趁着休假回来临时帮忙的。这种捣浆糊的事情，你也得上手，而且千万别让人家反把你给搅糊涂了。”
“不能！”王根基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老王别的本事没有，搅局还不会吗？不瞒你说，前几次如果不是我在那瞎搅和，这事根本就等不到你回来。”
“看来我是多余的……”冯啸辰自惭地说道。
“这倒不是，我不也是快蒙不下去了吗，你来了，正好替我挡一阵。”王根基道，说罢，他又转向崔永峰，叮嘱道：“老崔，我知道你这个人实诚，你可得注意保密，别向那个陈琨说漏嘴了。咱们这一手，得瞒着所有的人，得让那个石福林也觉得我们是在卖力工作，要不可就穿帮了。”
“呃，其实我也没那么蠢的。”崔永峰委屈地说道。

第五百九十三章 双方有分歧
“长谷先生，我国对于对外开放的方针是始终不变的，我们支持贸易自由政策，并正在建设市场经济。我们欢迎所有对中国持友好态度的企业对华进行投资，包括直接投资建立企业，或者与我国现有企业进行合资经营。因此，对三立制钢所与秦州重型机械厂合资一事，我们的态度是积极的，我们也充分相信三立制钢所的诚意，希望这次合作能够取得圆满的成功。”
这是几天后，在外贸部的一间会议室里，有关三立制钢所与秦重合资一事的谈判再次进行。首次参加谈判的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助理冯啸辰一开始便发表了一段热情洋溢的谈话。
包括这一次在内，中日双方的谈判已经进行了五次，类似于上述那样的表态，已经有若干名官员都说过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冯啸辰如复读机一般把这些话再说一遍。长谷佑都和吉冈麻也对此也已经习惯了，等冯啸辰的长篇大论结束之后，他们如往常一样表示了对中方的感谢，又说了一些精诚合作之类的套话。
热身过程结束，双方的谈判进入了正题。冯啸辰发言道：“长谷先生，在此前的几次谈判中，西北省经贸委以及秦重的人员已经就秦重的资产估值、双方的股权分配等问题，向贵方陈述了我方的意见。我作为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代表，想与贵方探讨一下双方建立合资企业之后，如何保障我国冶金行业装备供应的问题，还请长谷先生和吉冈先生赐教。”
“我们非常期待冯先生的高见。”长谷佑都微微躬身应道。
“长谷先生应当清楚，秦重是我国冶金装备制造的骨干企业，尤其是在薄板连铸连轧成套设备方面，是我国国内技术水平最高的。如果秦重因为合资而导致生产能力受到影响，则我国在冶金装备自主化方面就将蒙受极大的损失。我国是一个长期饱受巴统协议限运之苦的国家，在装备自主化方面的顾虑，长谷先生应当是可以理解的。”冯啸辰道。
长谷佑都又点了点头，道：“我们非常理解贵国在这方面的担忧，事实上，三立制钢所与秦重合作，也是希望能够帮助中国提高冶金装备方面的技术水平，使贵国的装备制造能力更上一个台阶。”
“可是，我听到一些传闻，说三立制钢所打算在与秦重合资之后，抛弃秦重原有的技术，并减少秦重在研发上的投入，使秦重完全沦为三立的制造基地。长谷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冯啸辰神情凝重地说道。
“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是一些心怀恶意的人制造出来的谎言！”长谷佑都断然道，脸上是一副愤愤然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在他的心里，却是另外一番念头：冯啸辰所说的，恰是三立制钢所董事长小林道彦的想法，这一点在三立的高层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怎么会传到中国人耳朵里来了呢？这个冯啸辰说出这些话，到底是真的听到了什么传闻，还是在旁敲侧击地探听三立的意图？
其实，冯啸辰哪里需要去听什么传闻，他所说的事情，在真实的历史中是的确发生过的，虽然并非是发生在冶金装备领域。国内在某项技术上刚刚有了一些起色，国外的竞争者便“好心好意”地跑来谋求合资，然后利用合资中获得的控股权，把国内的技术扼杀在摇篮中，这种事发生了可不止一次了。
这一次三立执意要获得秦重的控股权，冯啸辰隔着三里地都能够嗅出其中的阴谋味道。说穿了，不就是因为秦重的技术发展太快，对三立构成了威胁，三立想要一劳永逸地消灭这个潜在对手。
听到长谷佑都的回答，冯啸辰淡淡地应道：“是吗？那么长谷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在三立与秦重合资之后，秦重原有的技术是否会得到保留，三立又是否有帮助秦重提高技术的具体举措。”
“秦重原来的技术当然会全部保留。不但如此，我们还打算向秦重转移一部分三立的核心技术，使秦重的冶金装备技术至少达到国际80年代后期的水平。”
“长谷先生说的，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贵公司的意思？”
“当然是公司的意思。”
“那么，贵公司在这个问题上有成熟的意见吗？”
“呃……那自然是有的。”
“那可太好了。”冯啸辰突然之间就露出了满脸喜色，高兴得像个刚领到压岁钱的孩子一般，他转头看看坐在一旁的崔永峰，说道：“崔总工，关于三立制钢所向秦重转移技术的问题，你和长谷先生探讨过吗？”
“提起过，不过并没有详细地讨论。”崔永峰讷讷道。
冯啸辰不满地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详细讨论呢？在过去四次谈判里，你们到底都谈了一些什么事情？”
“这个……”崔永峰显出犹豫的样子，眼睛不断地向西北省经贸委、国家外贸部的官员那边瞟，意思是有些话自己不方便说破。
外贸部派出的一位名叫徐振波的副司长轻咳了一声，说道：“冯助理，这事与崔总工无关。前几次谈判，我们主要讨论的是合资企业的控股权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双方有一些比较大的分歧……”
“控股权，这个问题也值得讨论这么多回吗？”冯啸辰皱着眉头嘟囔道。
坐在冯啸辰身边的王根基压低声音说道：“冯助理，这个问题是这样的，三立制钢所提出希望占有合资公司51%的股权，而咱们这边希望他们拥有的股权不超过49%。这样一来，双方就出现了分歧，主要就是涉及到谁能够在未来的合资公司说了算的问题。”
他做出了与冯啸辰私聊的样子，但声音却并没有控制到让别人听不见的程度，这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听力有点啥问题，所以即便是小声说话也能让众人听个清清楚楚。
冯啸辰也不在意，他转头向西北省经贸委副主任石福林说道：“石主任，前两天咱们交流的时候，不是达成了一个共识吗？控股权这个问题是可以商量的，西北省控股，或者是三立控股，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秦重不还是咱们国内的企业吗？”
“是啊是啊，秦重毕竟还在国内嘛。”石福林有些吃不透冯啸辰的意思，只能跟着他的话头附和着。
冯啸辰又回头向王根基说道：“老王，你也是糊涂了，咱们装备公司看中的，是三立制钢所的技术。长谷先生不是说了吗，合资之后，三立会把他们最先进的技术都转移到秦重来，这样一来，咱们国家的冶金装备水平不就一下子达到世界前列了？技术在咱们国内，咱们想怎么用，不是很方便吗？”
“对对对，实在不行，咱们再建一个秦州第二重型机械厂，让秦重把技术复制一份出来，这样也就行了……”王根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们这边聊得热闹，三立那边的翻译则在不停地把他们的话译成日语，小声地通报给长谷佑都和吉冈麻也。听到王根基出的主意，长谷佑都的脸都黑了，赶紧打断对面的聊天，说道：“冯先生，我们并没有承诺把三立的所有技术都转移到秦重来，毕竟我们的公司本部和合资公司，在技术上还是要有些差异的。”
“为什么？”冯啸辰不解地问道。
“因为……有些技术属于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而合资企业毕竟……”长谷佑都不再说下去了，剩下的内容就等着冯啸辰自己去理解好了。尼玛，你们那位王处长都已经说了，我们一旦把技术转移给秦重，你们就会让秦重再把技术转移给其他企业，居然连企业的名字都起好了，叫什么秦州第二重型机械厂。你们到底懂不懂商业规则，哪有这样做事的？
冯啸辰看着长谷佑都，好半天才诧异地问道：“长谷先生是说，三立制钢所不会向秦重转移先进技术？”
“当然不是，我们肯定会向秦重转移先进技术的。只是，我们转移的技术，会……呃，会稍微滞后于我们掌握的最新技术。事实上，国际上所有的跨国公司都是这样做的，在公司本部和海外分公司之间，必须要保持一定的技术梯度。此外，我们向合资公司转移的技术，所有权是属于三立制钢所的，未经我们的许可，是不能擅自转移给其他企业的。”长谷佑都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觉得心很累，这些问题明明就是常识性的问题，是不需要解释的，而且也应当是双方共同认可的。可怎么看起来这位冯助理并不是这样想的，难道他对合资企业的概念有什么误会吗？
如果对方的预期是获得三立的最新技术，并且还打算再转移给其他企业去用，那么双方的分歧就大得无法估量了，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接受现实呢？还有，一旦要求对方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预期，对方又会不会拿控股权的问题来作为报复呢？

第五百九十四章 事先列出清单为好
听到长谷佑都的话，冯啸辰果然显出一些意兴阑珊的样子，懒懒地问道：“既然是这样，那贵公司打算向未来的合资企业转移一些什么样的技术呢？”
“当然是一些关键技术，至少达到国际80年代后半期的水平。”长谷佑都谨慎地回答道。
“全液压立辊轧制技术，包含在这些技术中间吗？”冯啸辰问道。
“这个……”长谷佑都傻眼了。所谓达到80年代后期的关键技术，他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三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秦重转移技术，冯啸辰这个问题，让他如何回答呢？
“冯先生，这个问题太具体了吧，是不是可以到以后再详细讨论？”吉冈麻也赶紧出来救驾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长谷佑都被冯啸辰问住。
冯啸辰把眼一瞪，说道：“吉冈先生，我不认为这是可以放到以后再讨论的问题。我方同意贵公司与秦重合资，原因就在于贵公司拥有我们需要的先进技术，否则我们为什么不去找森永合作，或者找NISSIN合作？”
森永和NISSIN……吉冈麻也的嘴咧得能塞进去一整包NISSIN方便面，你一家造轧钢机的企业，和人家轧面条的企业能搅和到一起吗？可是，冯啸辰的反驳也是非常有力的，如果不谈技术问题，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制方便面的企业去合资呢？
长谷佑都这会已经缓过一点来了，他讪讪地解释道：“吉冈君的意思是说，我们俩都是做销售的，对于技术方面的细节不太了解。刚才冯先生提出的液压立辊技术，我虽然知道这个名字，但具体的技术是怎么回事，就说不清了，所以也无法回答冯先生的问题。”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搞销售的，技术方面的问题不太擅长……”吉冈麻也也赶紧附和道。
冯啸辰耸耸肩，道：“既然是这样，那只能请贵公司派几名懂技术的人员过来参加谈判了。最重要的问题都没有解决，我们谈论什么控股权有什么意义呢？石主任、徐司长，你们觉得是不是这样？”
“冯助理，技术上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等合资的方案确定之后再探讨？”徐振波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他虽然也是个副司级干部，说起来权力比冯啸辰还大，但冯啸辰的恶名并不仅限于外国人知道，在国家机关里也是有所传播的。当年高磊教授想找冯啸辰的麻烦，结果被冯啸辰反戈一击，弄得灰头土脸，徐振波也是有所耳闻的。对于这样一位杀伤力很强的年轻干部，徐振波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冯啸辰不知道徐振波的想法，不过他也不会在乎对方怎么想。听到徐振波的建议，冯啸辰摇摇头，说道：“徐司长，三立能够向合资企业转移什么技术，这是决定我们要不要与对方合资的关键因素，怎么能不事先谈好呢？如果不谈好，等到合同签订了，对方还拿到了控股权，技术一点都不转让，咱们不是瞎忙活了吗？”
“我是说，双方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个共识就可以了，没必要详细到具体的技术吧？你刚才说的什么液压辊，我也不太懂，这个技术很关键吗？”
“很关键。”
“呃……”徐振波被噎着了，正常的聊天好像不应当是这样的啊，难道你不是应当说得更委婉一点吗？
“徐司长，你想想看，三立制钢所声称他们将会向合资公司转移技术，可他们派来谈判的人员，连一个懂技术的都没有，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看，我们这边派出了崔总工这样的技术专家，结果一句话都说不上，这怎么能够体现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呢？”
“……”徐振波实在是无语了，这算什么逻辑，怎么又扯到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上去了，听说你还是社科院的硕士，现在考硕士都不用考逻辑了吗？
石福林原本也打算劝一劝冯啸辰的，听到冯啸辰把徐振波说得哑口无言，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惹这位爷了。反正这也的确是日本人的错，他们如果派一个懂技术的人过来，能够把冯啸辰的问题回答上来，不就没事了吗？
“要不，还是请长谷先生向公司总部汇报一下，请总部安排一位精通技术的人员过来，这样双方的沟通也能够顺畅一些吧。”石福林陪着笑脸向长谷佑都说道。
“是我们考虑欠周了，抱歉！我们会马上联系公司总部，请他们安排技术人员过来。”长谷佑都只能屈服了，对方说的理由很充分，他想反驳也找不出话来。
这次谈判就这样草草收场了。长谷佑都向公司总部做汇报，称中国人在控股权的问题上态度并不强硬，但对技术转移的问题非常重视。他建议公司编制一个向中国转移技术的假方案，用以骗过中方，等拿到控股权，后面的事情中方就没办法干预了。转移技术这种事情，里面能够玩猫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随便拖一拖，拖个三年五载的，有些技术也就成了过时技术，届时就算转让给中方又有何妨？
小林道彦召集董事会和高管们对长谷佑都报告的情况进行了讨论，同意先编制一个虚假的技术转移方案以安抚中方情绪，同时指示技术部副总监寺内坦在必要的时候前往中国担任技术谈判代表。
长谷佑都得到总部的回复之后，马上联系西北省驻京办，预约下一次谈判的时间。石福林把电话打到装备工业公司，询问冯啸辰的时间安排，得到的答复是榆北那边出了点事情，冯啸辰赶回去处理去了。据说这次的事情还比较大，连孟部长都惊动了，冯啸辰哪能还呆在京城不动？
冯啸辰不在，那么其他人能不能代替冯啸辰去参加与三立的谈判呢？装备公司方面的答复很委婉，但却没有任何一点余地，那就是此事已经交给冯助理负责，别人越俎代庖不太合适，机关里的事情，哈哈，你懂的……
无奈何，石福林只能告诉长谷佑都稍安勿躁，等冯啸辰从榆北回来再说。既然一时半会无法重开谈判，陈琨和崔永峰也就打道回府了，人家一个是厂长，一个是总工，哪能成天呆在外面？到后来，石福林也回西北省去了，毕竟他那里也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做。
好不容易凑到几个人都有时间，冯啸辰也表示随时可以从榆北回来，长谷佑都给日本打电话一问，却听说寺内坦阑尾炎发作，到医院做手术去了，一两周内只怕是无法长途旅行。公司里自然也有其他的技术人员，但人家事先没准备，临时抓差只怕应付不了中国人的询问，万一穿帮了岂不更糟？
于是，就变成了长谷佑都向众人道歉，提出推迟谈判时间。大家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事又被放下了。
一来二去，等到双方再一次见面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时间。不过，长谷佑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这种跨国的投资行为，拖上三年五年也都是正常的。
“全液压立辊技术，将包括在三立制钢所向合资企业转移的技术清单中。”
谈判一开始，从日本专程赶过来的寺内坦便用笃定的语气向冯啸辰承诺道。
“是吗，这太好了，我们非常需要这项技术。”冯啸辰欣喜地说道，“你们转移的技术中，是否包括了全部的专利？”
“当然，三立在全液压立辊轧制技术方面拥有绝对的优势，我们将会把我们掌握的所有专利全部转移到合资公司，用于合资公司的产品生产。”
“这些专利的清单，寺内先生能够提供给我们吗？”
“完全可以。”
“那么请吧……”
“你不会是说现在就要提供吧？”
“难道不是现在提供吗？”
“难道需要现在提供吗？”
“呃……”寺内坦也跪了，他压根就没做准备啊。
“冯先生，专利清单是很复杂的，我们恐怕一时很难罗列出来。”长谷佑都提醒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与接近2亿美元股本相比，罗列一份专利清单需要的投入能有多大呢？恕我直言，你们光表示能够转移全液压立辊技术，却不说明技术中包括了哪些专利，到时候你们反悔了，卡着重要的专利不交给我们，那我们不是上当了吗？”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冯先生，你应当相信我的人格！”长谷佑都几乎要暴走了。
冯啸辰嘿嘿笑道：“长谷先生，我记得你有一句名言，友谊是长存的，合同是无情的，商业合作怎么能把信用建立在某个人的人格上呢？更何况，呵呵，呵呵……”
我忍！
长谷佑都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说道：“我方可以在合同中写明转移所有的相关专利，未来如果出现冯先生所担心的事情，双方是可以照着合同来进行交涉的。”
“交涉就麻烦了，我们双方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进行交涉。”冯啸辰道，他说着又把头转向寺内坦，说道：“寺内先生，我觉得还是事先列出清单为好。比如说吧，全液压立辊技术中，轧制力反馈控制是一个关键因素，有关贵公司的轧制力反馈策略，是否属于技术转移的范畴？”

第五百九十五章 他夫人戴10万元的钻戒
“液压AWC快速变辊专利包括在内吗？”
“包括。”
“多点高压除鳞系统专利呢？”
“也包括。”
“你们的除鳞泵出口工作压力是多少？”
“15.7兆帕。”
“能达到吗？”
“当然能达到。”
“我们希望在合同中说明这个技术指标，我们不希望获得指标缩水的技术。”
“……好吧，我们会把这一条写进去的。”
寺内坦的到来，并没有使谈判的进程加快，相反，却使谈判进入了一种非常枯燥与诡异的状态。冯啸辰与崔永峰一唱一和，频频发问，寺内坦身不由己地被两个人带进了坑里，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与对方就具体的技术问题展开了辩论。长谷佑都几次想打岔，让谈判回到正题上来，结果每一次都被冯啸辰三言两语就说哑了，不得不让寺内坦出来解围。
可怜的石福林、徐振波以及王根基等人，在谈判还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哈欠连天了，冯啸辰等人谈的内容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书，每个字他们都懂，可把这些字凑到一起，就不知道是啥意思了。正因为不懂，几个人都不敢随便插嘴，焉知人家说的是不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情呢？万一某一项技术被遗漏了，致使国家建设蒙受损失，他们能承担得起吗？
谈判告一段落，众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情形颇有一些喜感。寺内坦的脸色苍白，像是又被人切了一根阑尾的样子，那是极度疲劳的表现；长谷佑都和吉冈麻也脸色乌黑，郁闷到了极致；石福林等人脸色有些发青，显出几分睡眠不足的状态；最愉快的莫过于冯啸辰和崔永峰，两个人脸色红扑扑的，一副捡着钱包的得意表情。
“寺内先生，非常感谢你的讲解，让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冯啸辰与寺内坦握手告别，同时用真诚的口吻说道。
“谢谢冯先生，呃，我也从冯先生身上学到了很多。”寺内坦言不由衷地应道。
“长谷先生，今天的谈判进展非常大，我深表满意。”冯啸辰又向长谷佑都说着客气话。
“是吗，那……那太好了。”长谷佑都苦着脸道，他实在看不出今天的谈判有什么进展，几个技术宅在那里讲了一大堆专业概念，听起来更像是一次学术研讨，和企业合资真是没啥关系啊。
“非常期待下一次的会谈，如果有可能的话，下一次我想邀请寺内坦先生去郊外踏青。”冯啸辰道。
长谷佑都一激灵：“踏青？难道我们下一次会谈不是在明天吗？”
“实在不好意思，明天我不能出席谈判了，榆北那边又出大事了，我下午就要坐飞机赶过去。”冯啸辰抱歉地说道：“明天就请崔总工和寺内先生就技术转让的问题继续讨论吧，我想，他们之间应当能够找到更多的共同语言的。”
来自于长谷佑都的负面情绪……呃，好吧，是作者拿错书稿了，这段不算……
“我有种感觉，装备公司那边好像是在故意拖时间啊。”
在另一边，石福林也正在对徐振波窃窃私语。他虽然有些后知后觉，但细一琢磨，也就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
“的确有些不正常，他们谈的那些技术问题，是不是太细致了，如果这样谈下去，恐怕一年时间也谈不出个名堂来。”徐振波皱着眉头说道。
“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
“提醒什么，冯啸辰又不是三岁孩子，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么说，他的确是故意的？”
“我可说不好，唉，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吧。”
两个人都无语了。如果冯啸辰是明着抵制这件事，他们自可通过官方途径去向国家经贸委提出质疑，让经贸委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这是可以上升到政策层面去说的事情。可现在冯啸辰的态度很积极，从头到尾嘴都没闲着，资料也准备得非常充分，指责他不配合这次谈判，显然是说不过去的。人家是搞装备的，关注技术问题也是份内之事。石福林和徐振波敢说引进技术不重要吗？
“唉，只能看日本人那边是怎么想了，毕竟他们是更想促成合资的事情的。”石福林也跟着叹息道。
当着冯啸辰等人的面，长谷佑都又是微笑，又是鞠躬，表现得礼貌至极。可一回到三立中国分公司的办公室里，长谷佑都就暴发了，他接连摔了三四个杯子，把“巴嘎”之类的东瀛国骂挂在嘴边嚷了半小时之久。
“吉冈助理，给郭培元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长谷佑都歇斯底里地命令道。
郭培元具有作为一只二哈的灵敏嗅觉，没等吉冈麻也给他打电话，他就已经屁颠屁颠地带着小蜜张丽莎出现了。张丽莎进门的时候，照例向长谷太君抛了个媚眼，收获的是对方一个恼怒加厌恶的眼神，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放电了。
“这个姓冯的在装傻，他把我们都给耍了！”长谷佑都把谈判桌的事情向郭培元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气乎乎地下着断语。
“他在拖延时间？”郭培元倒也不傻，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长谷佑都黑着脸道：“很显然，他受到了来自于西北省的压力，但又不希望我们对秦重控股，所以采取了这种策略，想把时间拖过去，以便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郭培元想了想，摇摇头道：“长谷先生，我倒有另外一个猜想，不知道合理不合理。”
“你说！”
“你觉得，冯啸辰会不会是在等我们表态呢？”
“什么意思？”长谷佑都皱着眉头问道。
郭培元道：“你想想，他明确表示不反对三立控股，这其实是给我们留了一个机会。只要我们能够满足他的要求，他就会支持我们控股。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们控股，那么才是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满足他的条件是不可能的。”寺内坦在旁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他今天被冯啸辰和崔永峰两个人轮着虐，既要回答他们的问题，又不能失口泄露了三立的专利细节，那二位提的有些问题十分专业，寺内坦又不是全才，哪能全部回答上来，要编出一些说法来应对场面，实在是很烧脑的工作。
“他们看中了三立在薄板连轧方面的专利，想从我们手上拿到。我感觉，他们在这方面已经有了很多积累，只要得到我们的一点启示，他们就能够突破现有的技术障碍，甚至开发出能够绕开三立专利的新技术。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他们提供这些专利，哪怕是十年前的专利，对他们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寺内坦警告道。
郭培元温和地笑了：“寺内先生，你过虑了。我说的满足他的条件，不是他在谈判桌上说的条件，而是在桌子底下藏着的那些条件。”
“桌子底下？”寺内坦有些茫然。
长谷佑都不愧是个中国通，对于各种中国的梗还是比较了解的。他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个人有什么要求？”
“正是如此。”郭培元来了精神，他说道：“长谷先生，上次你指示我去了解冯啸辰的情况，这两个月时间里，我通过关系，对他的家庭背景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他是南江省冶金厅一位老工程师的孙子。老工程师已经去世，他的夫人，也就是冯啸辰的奶奶，在德国定居，是波恩大学的教授。冯啸辰有两个叔叔，一个在德国，一个青东省的一家三线企业。他的夫人叫杜晓迪，原来是松江省一家企业里的电焊工，被冯啸辰利用权力之便弄进工业大学读了研究生，还留校当了教授。”
“这么复杂？”长谷佑都有些晕，不过郭培元说到的南江冶金厅，长谷佑都是有些印象的，这也就证明了郭培元的调查足够深入。
“可是，这些信息对我们有什么作用呢？”长谷佑都问道。
“我发现了几个破绽。”郭培元道，“其一，冯啸辰目前住的是原国家经委借给他奶奶住的一个四合院，他居然据为己有了；其二，他利用权力安排自己的夫人到工业大学读研究生；其三，我派人去侧面了解过冯啸辰的夫人，此人平时做事倒是比较低调，但她手上戴着一枚钻戒，按中国国内市场的价格来估计，应当在10万元以上。”
“他夫人戴着10万元的钻戒！”长谷佑都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中国机关干部的收入水平如何，长谷佑都是清楚的。就算冯啸辰是副司级干部，他夫人是教授，工资略高一些，要攒下10万元来买一枚钻戒，也是绝无可能的。
但中国的机关干部家属中间有没有戴钻戒、名表的呢？当然有，长谷佑都亲眼见过的就不下一打。这些人的奢侈品从何而来，在坊间就是公开的秘密了。郭培元说的几个破绽串联起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冯啸辰绝对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他也是会搞各种权力交易的，比如他把一个当电焊工的老婆弄成了工业大学教授，这其中的腐败还能少得了吗？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一点不值钱的礼物
“可是，这个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吉冈麻也在旁边泼着冷水，他对郭培元没那么信任，所以逢事总要挑挑刺的：
“你刚才不是说他奶奶以及一个叔叔都在德国吗，如果是他们送给冯夫人的，那么一枚钻戒也不算什么吧？”
郭培元得意地笑了，说道：“吉冈先生的猜测非常有理，所以我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马上做出结论，而是派人调查了冯啸辰的其他社会关系。我发现，他的一个堂弟，也就是家在青东省的那个叔叔家的孩子，也是通过冯啸辰的关系，被安排进了国家核电公司工作。”
“这只能说明他很习惯于使用自己的权力去办事。”吉冈麻也评论道。
郭培元继续说道：“我又费了很大的力气，还花了一些费用，辗转找到一位在国核公司工作的职工，通过他我了解到，冯啸辰的这位堂弟生活非常拮据，他甚至不得不每天下班之后留在办公室帮一家公司做翻译，赚取千字10元的翻译费。”
“这又能说明什么？”吉冈麻也有些懵。
长谷佑都倒是明白了：“这就是说，冯啸辰的钱绝对不是从他的奶奶或者叔叔那里获得的，否则他奶奶不可能对另外一个孙子如此刻薄。排除了这种可能性，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冯啸辰此人是非常贪财的。”
“正是如此！”郭培元拍着大腿赞道，“长谷先生真是太睿智了，这么复杂的关系，都能一下子想明白，当初我琢磨出这一点，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呢！”
“你不是两个月前才开始调查的吗？”坐在一旁的寺内坦想不通了，夸人不带这样夸的好不好？
长谷佑都瘪了瘪嘴，心道老寺你真是太天真了，这个郭培元从来都是满嘴跑火车的，他的话哪能去较真，意思意思就行了。他没有计较此事，而是对郭培元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完全有可能攻破冯啸辰的心理防线，让他为我们服务。”
“我觉得可以。”郭培元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了解过了，他和很多民营企业的关系都非常好，有明州的新民液压，南江的辰宇工程机械，还有海东的……呃，总之，这些企业的老板对他都非常恭敬，如果中间没有权钱交易，我就枉姓郭了。”
“光这一点还不够。听说他现在长期在榆北工作，与夫人两地分居，郭先生没有考虑过其他的问题吗？”长谷佑都不怀好意地问道。
郭培元心领神会，向坐在一旁低眉顺眼扮鹌鹑的张丽莎瞟了一眼，说道：“长谷先生不必担心，我会双管齐下的。”
“嗯，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这边也配合一下，给冯啸辰创造一个合适的台阶，让他能够向他的上司有所交代。寺内君，这件事就拜托你了，针对中国人今天提出的各种问题，你要尽快拿出一个答复意见。”长谷佑都向寺内坦吩咐道。
“长谷君放心吧，我会尽力的。”寺内坦应道。
得到长谷佑都的应允，郭培元马上就开始行动了。他先是给张丽莎塞了一笔钱，让她前往榆北，找借口接近冯啸辰。榆北地处北方，天气寒冷，冯啸辰孤身在外，想必是很需要人帮着暖被窝的，张丽莎恰好具有这样的功能。接着，郭培元自己出马，通过在工业大学的关系，来到了杜晓迪的实验室。
“是杜教授吗？我叫郭培元，是经管院的齐教授介绍过来的。”郭培元一身西服，人模狗样地向杜晓迪做着自我介绍。
杜晓迪不觉有异，热情地招呼着郭培元落座，还叫来研究生给他倒上了茶水，然后笑吟吟地说道：“您是郭总吧，齐教授跟我说过了，他说你们公司有一些焊接技术上的事情想找人问问，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我们听说杜教授是焊接方面的专家，所以特地前来请教。”
“请教可不敢当，其实在焊接技术方面，我懂的也很肤浅，钢研总院的杨卓然老师和华青大学的李兆辉老师在这方面的造诣都胜我十倍，你们的问题如果比较复杂，向他们请教是更合适的。”
“是吗？不过我听说杜教授是学日语的，我们这里的问题恰好涉及一些日文方面的资料，所以就冒昧来打扰杜教授了。”
“哦，是日文资料啊，那我倒是更熟悉一些。我过去曾在日本学习过，粗通一些日语。”
“哪是什么粗通，杜教授太谦虚了。”
一通寒暄之后，郭培元掏出几份资料，递给杜晓迪，说道：“杜教授，就是这几份资料，我们想请杜晓迪抽时间帮我们翻译一下，这是我们的客户急着要用的。至于翻译费嘛……”
杜晓迪翻看着那几份资料，头也没抬地说道：“郭总不必客气，这几份资料难度都不大，篇幅也不长，我安排两个学日语的学生加个班，就给你们译出来了，我最后会把一下关，保证不会有差错的。至于翻译费就免了，毕竟你也是齐教授的朋友嘛。”
“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够让杜教授白白帮忙呢？这样吧，既然杜教授不肯开口，那我就做个主，这几份资料的翻译费，就算5000元如何？”郭培元说道。
“5000元？”杜晓迪这回把头抬起来了，她看了看郭培元，觉得对方不像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便摇摇头道：“哪用得了那么多钱。这样吧，你付20元钱，我给研究生当劳务费，省得他们白辛苦一趟。我只是最后校一校稿，就不需要费用了。”
这就是杜晓迪的厚道之处了，当然，也有看同事面子的因素在内。学校里安排个学生翻译点资料，实在不算什么大事情，对方愿意掏点钱，杜晓迪也不会拒绝，权当给学生谋点福利。对方不掏钱，杜晓迪也无所谓，她手上的课题多得很，平日里给学生也是发着工资的，让他们干点活也无妨。
可杜晓迪的这种表现，看在郭培元的眼睛里，就有着另外的解释了。他也接触过一些高校的教授，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也有爱财如命的。前者又分为两类，一类是年高德劭的大家，另一类则是真正不差钱的那种人，些许小钱根本不入他们的法眼。郭培元分明看到杜晓迪手指上的钻戒闪着煜煜的光芒，这绝对不是十块钱的地摊货能够显示出的贵气，所以杜晓迪肯定是属于后一类人的。
那么，一个普通的焊接学教授，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呢？考虑到她有一个在装备公司当高管的丈夫，这个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杜教授真是高风亮节，值得我们学习啊。”郭培元满脸堆笑，“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按杜教授说的，付20元的劳务费，给学生加加餐。至于杜教授这边，我们不付酬金，送给杜教授一点不值钱的礼物，杜教授应当不会拒绝吧？”
“这个真不用。”杜晓迪有些烦了，不过就是几篇小文献而已，你掏点劳务费，我找人给你译了就不行了吗？有跟你说这些废话的工夫，我自己译只怕也译出来了，怎么又是报酬，又是礼物的。这也就是因为郭培元是其他教授介绍过来的，杜晓迪不好下逐客令，否则这会她早就要找个借口赶人了。
“这是我到国外考察的时候带回来的，不太适合杜教授，就送给杜教授的先生吧。”郭培元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杜晓迪面前，微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杜晓迪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眉头就锁起来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她不清楚，但从这个盒子的质地和做工，她也能猜得出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要知道，小杜现在也是能够时不时逛逛奢侈品柜台的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工厂里的大妞了。
郭培元伸手打开了盒子，杜晓迪只觉得眼前金光闪烁，定睛看时，只见盒子里赫然卧着一块男式手表，表盘上“BVLGARI”的标志甚是醒目。
“郭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杜晓迪的眼睛立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冷漠下来。这个品牌的手表她是见过的，冯华一家回国的时候，曾经给冯啸辰送过一块，据说在欧洲是要卖10万马克以上的。郭培元打着找人帮助做翻译的名义，先是开出5000元的天价翻译费，接着又拿出一块价值10万马克以上的名表，这就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对于这种人，杜晓迪哪里还会客气。
郭培元认真地观察着杜晓迪的表情，试图判断出对方是真的生气，还是惺惺作态。他强装着笑脸说道：“杜教授，这真的只是一件小礼物而已，不值多少钱的。”
杜晓迪把手边那几份日文资料也一并推到了郭培元的面前，冷冷地说道：“郭总，对不起，我们实验室最近事情比较多，你这些资料，我们抽不出时间来翻译，还是请你另请高明吧。我很忙，没时间陪你。朱明！”
“到！”一名研究生应声而到。
杜晓迪用手指了指郭培元，说道：“你替我送郭总出去吧。郭总，失陪了。”
说罢，她也不等郭培元再说什么，便起身往实验室的里间走去了。郭培元有待再努力一下，那名叫朱明的学生笑嘻嘻地对着门的方向做了手势，说道：“郭总，您请吧。”

第五百九十七章 再生一计
郭培元被朱明连推带搡地轰出了办公楼，迎面正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双方正打算说句道歉的话，却又同时停了下来。
“你你你，你不是那个……”
“闹了半天是你啊，郭哥，怎么，卖黄色杂志都卖到工业大学来了？”
“哼！”
郭培元落荒而逃了，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的，赫然正是全福公司的副总王瑞东。几年前，正是王瑞东一口一个“郭哥”地称呼着郭培元，然后把他以贩卖黄色杂志的罪名送进了当地派出所。在此后，郭培元没有再见过王瑞东，但王瑞东的形象却是深刻在他的脑海中了，此次居然在工业大学巧遇，郭培元哪里还敢再呆下去，要知道，眼前这位纨绔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惹上他能有好事吗？
“是王总啊，怎么，你也认识郭总？”朱明向王瑞东热情地打着招呼，同时诧异地问道。
自从知道杜晓迪与冯啸辰已经喜结连理之后，阮福根便让王瑞东与工业大学联系，送上了一个价值20万元的科研课题，指名道姓要材料系的杜晓迪教授负责。这种拍马屁的手法，阮福根做得很顺溜。杜晓迪最初得知此事的时候，专门打电话给阮福根，表示了婉拒，但阮福根声称自己的企业的确需要工业大学的专家提供指导，还假模假式地说了一些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靠全福公司自己的工程师倒的确是无法解决的。
杜晓迪把此事报告给冯啸辰之后，冯啸辰只是哈哈一笑，让杜晓迪不必纠结，人家送上门的课题，她接过来做就是了，只要向对方提供的成果物有所值，这也算是一个双赢的结果吧。
从那之后，杜晓迪指导的课题组便多了一项为全福公司提供技术指导的任务，隔三岔五就会有学生或者青年教师前往海东，去与阮福根手下的工程师和工人们探讨问题。这种合作对于工业大学的师生是很有好处的，因为来自于生产一线的技术问题往往能够给他们的学术研究提供启发，至于他们在这个课题中拿到的丰厚的劳务费，自然也不必说了。
对全福公司来说，付出的20万元也收获了意外之喜，杜晓迪团队给他们解决的一些技术问题，所创造的利润也远不止20万了。从前来做项目的师生那里，阮福根还了解到，自己支付的20万元课题费，杜晓迪连一分钱都没往自己兜里装，全都用在实验室以及团队成员身上了。这让阮福根很是感慨，对冯啸辰夫妇的敬重又加了几分。
因为课题合作的缘故，王瑞东到过几次工业大学，对这里已经是熟门熟路了。朱明也是曾经去会安做过课题的学生，所以与王瑞东也认识。不过，朱明却想不到王瑞东居然会和郭培元认识，而且从他们俩的短暂对话看来，似乎关系还挺熟。
“这家伙是个汉奸！”王瑞东鄙夷地说道，说罢，又觉得有些不对，赶紧向朱明问道：“他怎么到你们这来了，难道是杜教授也认识他吗？”
朱明道：“好像是经管院那边一个老师介绍过来的，和杜老师谈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杜老师对他很反感，专门叫我把他赶出来的。”
“那就好！”王瑞东踏实了。如果郭培元和杜晓迪的关系不错，他就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了，既然是杜晓迪对郭培元很反感，那他刚才说郭培元是汉奸，这话就不算说错了。
朱明领着王瑞东来到实验室，向杜晓迪通报了一声。杜晓迪连忙迎出来，招呼王瑞东落座喝茶，王瑞东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向杜晓迪问道：“杜教授，刚才我在门口遇到郭培元了，听朱明说，你和他聊得很不愉快，是怎么回事？”
杜晓迪一愣：“王总，你也认识他？”
“太认识了！”王瑞东道，“不单是我认识他，冯助理也知道他呢，这个人就是一个汉奸，是专门帮日本人做事的。”
接着，他便把当年的事情向杜晓迪说了一遍，杜晓迪这才恍然。她刚才一直在琢磨郭培元的来意，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地方值得郭培元如此下本钱地巴结。现在知道郭培元是帮日本人做事的，而冯啸辰这一段又正在忙活三立与秦重合资的事情，郭培元的来意就昭然若揭了。
“杜教授，要不要我想个办法，把这家伙再弄进去喝几天茶。”王瑞东自告奋勇道。
杜晓迪笑着摇摇头，道：“这个倒不必了，啸辰也是喜欢胡闹的人，你可别跟他一样。这样吧，我给啸辰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听听他的意见看。”
作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杜晓迪和冯啸辰都已经拥有了手机，在工薪层看来贵得无法直视的手机费和漫游费，他们也是不用在乎的。杜晓迪让王瑞东稍坐，自己换了个地方，给冯啸辰拨通了电话。听到杜晓迪说起郭培元的名字，冯啸辰在电话那头便先笑了起来。
“哈哈，这家伙还真舍得下本钱，送礼都送到你那去了。”冯啸辰道。
杜晓迪道：“我一看他拿出来的手表就知道肯定不是冲我来的，十有八九是想走你的关系。”
冯啸辰道：“这个老郭也是精神分裂，他既然想走你的路子，还专门给我派一个暖被窝的女人过来干什么。”
“什么！”杜晓迪一听就急眼了，尼玛的郭培元，枉我还劝王瑞东别收拾你呢，闹了半天，你一边给我送礼，一边给我老公塞暖被窝的人，你特喵把我当成啥人了？
“放心放心，你老公意志坚定，肯定不会被糖衣炮弹打倒的。”冯啸辰赶紧给杜晓迪吃定心丸。
说起来这事也挺悬的，张丽莎莫名其妙就混到他身边去了，还编了一个什么下岗女工的身份，两只眼睛里秋波荡漾，冯啸辰定力稍差一点就被她的眼神给淹死了。可惜她的名字露了馅，冯啸辰早就从包成明提供的资料里掌握了三培公司的详细情况，知道郭培元的贴身小蜜就叫张丽莎。他试探了几句，确认此丽莎正是彼丽莎，于是便发挥了一贯的腹黑作风，设了个套把张丽莎送进榆北看守所了。时下各地的扫黄力度不小，张丽莎估计得在榆北远郊筛半年沙子才能重新回到郭培元的身边。
“筛沙子，这也太狠了吧？”
听到冯啸辰的汇报，杜晓迪萌生了一些怜香惜玉之心，好吧，其实是幸灾乐祸之心。冯啸辰的这个处置，还是很合杜晓迪心意的，谁说教授就必须慈悲为怀来着？
“特喵的！这个姓冯的纯粹是给脸不要脸啊！”
这一刻，在长谷佑都的办公室里，暴跳如雷的人变成了郭培元。他刚刚已经接到了消息，说张丽莎没滚成床单，现在滚沙坑去了。其实，冯啸辰就算是拒腐蚀而不沾，也完全可以采取一些温和一点的手段，比如把张丽莎礼送出境，那么大家还能做朋友。现在可好，他直接把人送去劳教了，这就表明了一种态度，是打算和郭培元不死不休了。
“郭先生，是不是杜晓迪知道了张丽莎的事情，所以才对你如此冷淡的？”吉冈麻也没好气地质问道。
“这不可能！”郭培元道，“我最初和杜晓迪谈的时候，她的态度非常和善，甚至表示不需要报酬就可以帮我翻译那些资料。后来她是因为看到我拿出来的手表才生气的，这期间她并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这么说，她的确是不收礼物？”长谷佑都问道。
“好像是这样。”郭培元点头道。
“可是，那又如何解释她手上的钻戒呢，难道是赝品？”
“不会的，据我目测，绝对是真的钻石。”
“那就是你送礼的方式不对，你刚才说，你们是在实验室里交谈的，是不是她担心有其他人看到，所以不敢接受。”
郭培元想了想，摇摇头道：“好像也不是。如果她只是觉得场合不对，至少应当给我留个机会。但她当时的态度很坚决，丝毫没有余地，我都不知道下一次该如何见她了。”
“你已经用不着考虑下一次见她的问题了。”长谷佑都道，“张丽莎的事情，她肯定已经知道了，你觉得她还会愿意再见你吗？”
吉冈麻也道：“我倒觉得，她也有可能会再约你的。”
“为什么？”郭培元诧异道。
吉冈麻也道：“这样她就可以再设一个圈套，让你也筛沙子去。”
“……”
郭培元好悬没背过气去，一句“特喵的”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主子呢，雷霆雨露，皆是圣恩，他一个当二哈的，有什么资格生气。
长谷佑都白了吉冈麻也一眼，那意思是说没必要去恶心郭培元，不管怎么说，这条狗还是有用的。他转头对郭培元说道：“郭君，我觉得，想把冯啸辰拉到我们这边来，恐怕是不容易了，他的做法明显就是对我们关上了合作的大门。所以，我们只能想别的办法。”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郭培元阴恻恻地说道：“既然他不想跟我们合作，那就休怪我们不给他留情面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财产的来源
“冯助理，冒昧打搅了。”
两名穿着西服的机关干部来到冯啸辰在榆北的办公室，为首的一人向冯啸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上面赫然有纪检的钢印。
“原来是赵处长，失敬了。”
冯啸辰不卑不亢地向对方点点头，招呼二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二人对面，等着他们说话。
这两个人，为首的是纪检的一名处长，名叫赵健，另一人则是他的属下，名叫王丰硕。二人事先前没有向榆北方面打招呼，直接就来到了冯啸辰的办公室，这或许就是他们特定的工作作风吧。
“冯助理，我和小王这次前来打扰，是因为我们最近接到了一些举报，其中有些内容涉及到了冯助理，需要向你核实一下，请你不要见怪，也不要有思想包袱。”赵健说着常规的套话。
冯啸辰微微一笑，道：“没关系的，赵处长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自忖没有做违反党纪国法的事情，所以也不会有什么思想包袱的。”
“那就太好了。”赵健道，接着便向王丰硕吩咐道：“小王，你把照片给冯助理看看，请他辨认一下。”
王丰硕黑着一张包公脸，像是冯啸辰上辈子欠了他多少钱一样。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冯啸辰面前，说道：“冯助理，麻烦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戒指，想想有没有印象。”
“戒指？”冯啸辰这回倒有点觉得意外了。其实，在郭培元行贿和施展美人计不成之后，冯啸辰便在等着对方进一步出招，纪检人员的出现，也是在冯啸辰的预料之中的。他设想过郭培元有可能会诬告他受贿，却没想到纪检人员先拿出来的居然是一张戒指的照片。
“这枚戒指，我觉得有点眼熟。”冯啸辰看了看照片，皱着眉头回答道。
“仅仅是眼熟吗？”王丰硕盯着冯啸辰的眼睛，话里有话地问道。
冯啸辰直视着王丰硕的目光，冷冷地问道：“怎么，王同志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我看你是不敢承认吧？”王丰硕道。
冯啸辰道：“王同志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必须认得这枚戒指吗？”
“这枚戒指是属于京城工业大学杜晓迪教授的，而杜教授正是你的妻子，你妻子手上每天戴着的戒指，你也不认识吗？”王丰硕说道。
冯啸辰点了点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的确像是我爱人的戒指。”
“仅仅是像？”王丰硕咄咄逼人。
冯啸辰冷笑道：“当然仅仅是像，因为我对戒指并没有特别的研究，别说只是一张照片，就算你把我爱人手上的戒指放在我面前，我也不敢确定这就是她的戒指。各人术业有专攻，我能够认出全国每一套30万千瓦火电机组的模样，但我并不知道每一枚戒指的差别。莫非王同志是鉴定戒指的专家，任何一位女同志手上的戒指只要在你面前晃过一眼，你就能够永志不忘？”
这话就说得有些刻薄了，实在是王丰硕刚才的态度太过于显示敌意了，冯啸辰自然也不会给对方好脸。你是纪检的干部又能如何，我没做亏心事，还怕你叫门不成？冯啸辰心里有数，他是孟凡泽、罗翔飞等人看重的年轻干部，是沈荣儒的学生，还有董老以及更高级别的领导都表示过对他的欣赏，区区一个王丰硕决定不了他的命运，就算把赵健加上，也奈何他不得。
如果对方是客客气气地来找他调查问题，他自然也会给对方面子，好好跟对方说话。可这个王丰硕二话不说就摆出这样一副嘴脸，真以为他冯啸辰是吓大的？
“小王，不要这样说话！”赵健出来打圆场了，此前王丰硕那样表现，赵健也是纵容的，有些干部被王丰硕这样吓唬一下，直接就把自己的事情全撂了，所以王丰硕的做法也算是一种问话的技巧，当然，遇到冯啸辰这种硬茬子，就有些适得其反了。
“冯助理，别介意。这枚戒指，的确是杜教授戴的那枚，我们是请工业大学的纪检部门配合拿到这张照片的，事先并没有向杜教授说明，主要也是纪律的要求。我们请你辨认，主要是因为我们找人鉴定过，确定这枚戒指上的装饰物是真正的非洲钻石，价值很高。”赵健用委婉的语气解释道。
“这一点我知道，不算戒指的价值，光是这枚钻石，在市场上应当值20万人民币吧。”冯啸辰坦然地说道。
王丰硕眼睛都瞪圆了，他没想到冯啸辰居然会如此坦率地说出钻石的价值，在他想来，刚才冯啸辰支支吾吾，不肯承认自己认识这枚戒指，分明是打算抵赖。早知道冯啸辰愿意承认钻戒的价值，他又何必去玩这种花招呢？
“冯助理，你是说，你知道这枚戒指值这么多钱？”王丰硕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啊，我当然知道。”冯啸辰用华姐那种关爱弱智儿童的目光看着王丰硕，应道。
“那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枚钻戒的来历。”王丰硕又问道。
“这是我婶子送给我爱人的，有什么问题吗？哦，对了，我也有一枚类似的钻戒，上面的钻石比我爱人那枚还大，只不过我从来没有戴出来，而是一直放在家里，王同志是不是也想去看看？”
“你婶子？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青东省东翔机械厂的工人。”
“东翔机械厂的工人……”
“是啊。不过她前几年就被派到非洲去照顾我叔叔了，我叔叔叫冯飞，是援非干部。”
“一个援非干部的家属，她怎么能送得起你们这么贵重的钻戒呢？”
“因为我婶子在非洲闲得没事，就自己开荒种菜，现在她拥有一个400多亩的农场，而且非洲的蔬菜价格相当于中国的10倍，你可以算一算，她一年能赚多少钱。”冯啸辰乐呵呵地说道，看着这位先前气势汹汹的年轻干部吃瘪的样子，实在是很让人觉得开心的。
“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再核实一下。”王丰硕的调门没那么高了，他说是要再核实一下，可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这种事情要做假是很难的，冯啸辰敢说出来，肯定是有一些底气的。
“除了钻戒的问题之外，还有群众反映你在榆北工作期间，经常在榆北的春天酒楼吃饭，而且还经常带着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的工作人员一同去吃。据我们了解，春天酒楼是一家高档连锁餐厅，消费标准非常高。关于这个情况，冯助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解释？”赵健拿出另外一份资料，对冯啸辰说道，他的态度远比王丰硕要更客气，这就是给自己留了余地，不至于把冯啸辰得罪得太狠。
冯啸辰依然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说道：“赵处长明鉴，我去春天酒楼吃饭，可从来没有用过公款，这不涉及到公款吃喝问题。”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有疑虑。钻戒的来源，你的解释是合理的，但你频繁出入高档餐厅，而且没有使用公费，那么这些消费是你个人支付的，还是酒楼代你支付的？”
“是酒楼代支的。”
“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没有隐情，都是公开的情况。春天酒楼是一家创始于南江省的企业，最早是一家个体餐厅，是由陈抒涵和何雪珍两位股东共同创立的。而何雪珍……”
“你是说，你母亲何雪珍？”王丰硕又傻眼了，他们来调查冯啸辰，当然事先也是做过一些功课的，至少冯啸辰的父母、妻女之类的名字，他们是熟悉的。如果何雪珍是春天酒楼的创始人之一，那冯啸辰就是春天酒楼的少东家了。他到春天酒楼去打个牙祭，能算是腐败吗？再至于说他带着整个工作小组的成员集体去打牙祭，那就非但不能算是腐败，简直就是廉政楷模，这是拿着私人的钱办公家的事，表扬还来不及呢。
“可是，还有人反映你和南江省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有往来，这个情况你能解释一下吗？”赵健索性把压箱底的问题也抛出来了。
“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是在德国波恩大学退休教授晏乐琴女士帮助下建立起来的，目前它的最大股东是冯立先生，这个只要一查工商登记信息就能够查得出来的。”
“晏乐琴，冯立……”赵健和王丰硕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国家干部还是富二代啊。你母亲创办了国内最高档的连锁餐厅之一，你婶子是非洲的地主，你父亲是一家大型民营工程机械公司的大股东，居然还有匿名信说你收受全福机械公司的几万元贿赂，贿赂个屁啊，阮福根能比你有钱吗？
冯啸辰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淡淡地说道：“赵处长，小王同志，非常感谢你们认真工作的态度。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个人虽然是国家干部，但我的父母过去曾经经商，创办的企业规模也比较大。现在因为我的身份问题，他们已经不再直接管理企业了，但在企业的股权肯定是没法放弃的。我父母只有两个孩子，他们的收入，我和我弟弟相当于能够各拿一半。去年一年，仅我父亲从公司拿到的分红就有500万，你们觉得我爱人戴一枚价值20万的戒指有什么不合适吗？”

第五百九十九章 百毒不侵冯助理
“原来是这样……”
赵健喃喃自语。他想起在出发之前，他们去向孟凡泽了解情况，孟凡泽脸上的表情颇为诡异，还反复交代他们要深查彻查，一定要把冯啸辰的老底查个一清二楚。当时赵健以为孟凡泽是发现了冯啸辰的什么问题，希望他们去侦破，现在才明白，孟凡泽是对这个冯啸辰有着足够的信任，相信再怎么查也奈何不了他。
想想也是，干部要出问题，往往是过不了金钱关和美女关。美女这方面的事情，赵健他们已经了解过了，知道冯啸辰把一个送上门来帮他暖被窝的天生尤物送去筛沙子了，能够做到这一点，显然是定力不错的。纪检方面收到的举报信，主要也是集中在金钱方面，其中提供的几条线索，包括杜晓迪的钻戒、春天酒楼等等，都是与金钱相关的。
刚拿到杜晓迪那枚戒指的照片时，赵健和王丰硕都有一种恼怒的感觉。一个国家干部，能够给家属买价值10万元以上的钻戒，这得是何等的巨贪。王丰硕对冯啸辰出言不逊，除了与冯啸辰打心理战的考虑之外，还有一层就是这种义愤。
可在了解了冯啸辰的背景之后，两个人服了。冯立一年光拿分红就有500万，就算给两个儿子平分，冯啸辰也能拿到200多万，他还需要去贪吗？当然，有人会说钱永远是不嫌多的，但到冯啸辰这里，恐怕就不是这样了。冯啸辰是一个炙手可热的年轻干部，深受领导青睐，如果不出意外，今年之内就能够接替罗翔飞，成为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这么好的前途，加上的确不差钱，他有什么必要去收受那些企业三万五万的贿赂呢？
作为纪检干部，赵健和王丰硕见过太多为钱而困，自毁前途的官员，现在想来，如果他们有冯啸辰这样的身家，还至于去走这条不归路吗？
“对不起，冯助理，我刚才……误会您了。”王丰硕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地向冯啸辰做着检讨。论级别，冯啸辰比他高出好几个台阶，他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也的确是有些孟浪了。
冯啸辰摆摆手，道：“没事，小王嫉恶如仇，这才是纪检干部的本色。”
“呃……”王丰硕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人家好像是在夸他，可他愧不敢受啊。
“你们收到的举报信，应当是三培公司的郭培元发的吧？”冯啸辰岔开了话题，对二人说道。
赵健道：“我们收到的是匿名举报信，暂时还没有对举报人进行调查。冯助理为什么就认定是这个三培公司举报的呢？”
“因为他们刚刚向我行贿不成，而且面临着日本客户给他们的压力，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
冯啸辰说着，便把三立的事情向两位纪检干部说了一遍，这事本身也没啥密级，再说，纪检本身就是干保密工作的，知道这事也无妨。郭培元会贿赂他以及诬陷他，同样也可能会把这两种手段应用在其他官员身上，冯啸辰把这件事告诉赵健他们，也能帮助他们在其他的案子中找到点头绪。
“谢谢冯助理的提示，我们回去之后，会调查一下匿名信的来源。如果查明是三培公司诬告，我们会把线索移交给司法机关，将他们绳之以法。”赵健承诺道。
“二位如果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调查，不管是问话还是搜查，我都悉听尊便。如果需要调查我们工作小组的同志，我也会给你们安排。”
“冯助理太客气了，我们需要调查的问题已经调查清楚了，匿名信上举报的事情纯粹是无中生有。不过，我们还有一些程序上的事情需要做，可能要找其他同志补充一些旁证材料，这一点也请冯助理理解。”
“完全没问题。二位远来不易，如果你们不忙的话，我想请二位去一趟春天酒楼……”
“呃……这个就算了，我们有纪律。”
赵健面有难色，他们刚刚拿春天的事情来讯问冯啸辰，现在冯啸辰就邀他们去春天酒楼赴宴，这实在是有些打脸。别说有纪律约束，就算是不考虑纪律的问题，他们也不会去的。
冯啸辰却是一脸严肃，道：“赵处长是不是有些误会？”
“呃呃，不是误会，的确是纪律，我们不能参加吃请。”
“谁说我要请你们吃饭了？”
“那……”
“春天酒楼榆北分店开业之后，频繁遭到榆北市一些公务人员的骚扰，白吃白喝都不算什么，还有各种摊派，让酒楼的经营方苦不堪言。我作为榆北振兴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向榆北市政府反映过几次，市政府也对一些部门进行过批评教育，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些部门对酒楼的刁难。我想请二位到酒楼去走走，让酒楼的经理向你们当面进行实名举报，并向你们提交有关证据，你们不愿意去吗？”
“这……”
赵健的脸立马就变绿了，心里羊驼狂奔。明明是要举报当地官员的问题，这个冯啸辰却故意含含糊糊，让自己误以为对方是要请自己吃饭，这分明就是对刚才自己这番调查的报复。敢这样对纪检官员使坏的，赵健还是第一次遇见，可冯啸辰的确没有问题，而且靠山硬得很，就算是对他们俩使坏，赵健又能奈他如何？
“冯助理，你刚才反映的情况，不归我们管吧，这应当是向榆北市纪检部门反映的事情，我们是国家纪检部门，不负责这种小案子。”王丰硕也看出冯啸辰的用意，没好气地拒绝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如果榆北市的纪检部门能起作用，我又何必麻烦二位呢？这件事，即便你们不来，我也要回京城去向国家纪检部门反映的。既然你们来了，我就省得麻烦了。你们是来调查我的，而我的问题里又涉及到了春天酒楼榆北分店，你们到酒楼去取证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在取证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另一个案子，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无意……”赵健心念一动，突然明白了冯啸辰的用意。
他和王丰硕俩人大老远跑来调查冯啸辰，其实是一件比较得罪人的事情。他们手上掌握的最重要的线索就是杜晓迪的钻戒，而这枚钻戒恰恰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来历非常清楚，只要他们在工业大学的时候向杜晓迪询问一下，再做一些查证，就能够水落石出。他们出于对冯啸辰的不信任，藏头藏尾地跑到榆北来，想给冯啸辰一个突然袭击，这就显示出很强的恶意了，就算冯啸辰不计较，他背后的孟凡泽、罗翔飞等人，能不计较吗？
冯啸辰是孟凡泽、罗翔飞扶植起来的干部，如果冯啸辰被查出有问题，孟、罗二人也会脸上无光。赵健和王丰硕处心积虑想查出冯啸辰的问题，这就是和孟、罗为难了。如果真能查出问题，二人也没话说。现在没查出问题，人家能对你没意见吗？
冯啸辰让他们去春天酒楼“无意中”发现一些破坏榆北招商引资的事情，未来再根据这些线索查处一批榆北的官员，可以成为他们的成绩，最重要的是，能够帮上冯啸辰的忙，也就算是弥补了此前的冒犯，这对他们俩是有好处的。
春天酒楼那点事，冯啸辰要进京告状，可以说是一告一个准，根本没必要求着赵健、王丰硕二人出手，现在他邀请二人去办案，非但不是故意恶心二人，反而是在给他们创造机会，他们应当感谢冯啸辰才是。
唉，难怪这家伙比自己的岁数还小，就已经身居高位，这番心计的确是难得。
想通了这一节，赵健立马就换上了满脸的笑容，说道：“冯助理提醒得对，我们的确需要去春天酒楼了解一下有关情况。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为了避免酒楼那边提前做准备，还望冯助理不要透露此事。”
“那是当然，这也是纪律要求嘛。”冯啸辰同样打着马虎眼，他才不相信什么不要透露消息的叮嘱，人家分明是希望他让酒楼那边设好局，以便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遇见”，这样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出了冯啸辰的办公室，来到外面，王丰硕一脸委屈地向赵健问道：“处长，这个冯啸辰怎么这么嚣张？”
赵健叹道：“他没有短处，自然就嚣张了。”
“处长，你觉得他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他真的这么有钱？”
“这些事随便一查就能够查清楚，他怎么可能撒谎？咱们去孟部长那里了解情况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想来，孟部长是知道实情的，所以对冯啸辰非常信任。”
“是啊，如果我有这么多钱，也会百毒不侵的。”
“你现在就不是百毒不侵吗？”赵健立着眼睛质问道。
王丰硕赶紧改口：“不是不是，处长，我是说我们查办过的那些干部嘛，如果他们能像冯啸辰那么有钱，何至于堕落呢？”
赵健摇摇头，道：“有没有钱只是其中一方面吧，有些人贪到的钱也足够自己用上100辈子了，不还是接着贪吗？说到底，还是一个理想信念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冯啸辰是值得很多人学习的。”
“那么春天酒楼那边……”
“当然要去，冯助理反映的问题非常恶劣，清除这些害群之马，也是咱们的职责嘛！”
赵健凛然地说道。

第六百章 影响复关
赵健、王丰硕来到春天酒楼时，几名榆北工商局的干部正在对酒楼经理指手画脚，明显就是在找茬。二人假冒了个外地客商的身份，在旁边听了一阵子，这才打电话找到榆北当地的纪检干部，现场办公处理此事。酒楼经理事先得到冯啸辰的指示，把过去一段时间里各部门吃拿卡要的证据一并提交出来，当着赵健的面，榆北纪检主任也只能承诺要严肃查处，绝不留情。
以此事为契机，国家纪检部门派出了专门工作组，蹲点榆北专门查办勒索外地投资商的案件，榆北一大批干部抓的抓、免的免，空出了许多位置。由孟凡泽牵头从全国各地抽调的一批干部被空降到榆北，填充进了政府各部门，带来了新鲜的空气。政府里那些没有受到查处的官员也都收敛了许多，正气开始占了上风，投资环境明显好转，经济也随之有了起色，这其中的细节就不必赘述了。
赵健、王丰硕二人回到京城后，立即开始对举报冯啸辰的匿名信进行调查，由于冯啸辰明确提示匿名信与三培公司有关，赵健等人顺藤摸瓜，很快就掌握了确凿证据，并传唤了郭培元。郭培元一开始还试图抵赖，但他做的那些手脚哪里瞒得过专业人员，没问几句他就垮了，一股脑地把自己对冯啸辰先是试图贿赂，进而转为诬告的事情全撂了。
“郭培元被抓了，估计会判刑。”
长谷佑都郁闷地向吉冈麻也说道。
“我早就说过，这个姓郭的根本就是一个废物，从来干不成什么事情！”吉冈麻也愤愤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采用这种方法去达到目的是不合适的，这有悖商业伦理。”寺内坦也提出了异议。
长谷佑都冷哼了一声，对于二人的评论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所谓商业伦理不过就是寺内坦这样的书呆子才会相信的东西，世界上哪个国家的企业不搞这些名堂的？这也就是日本，如果换成美国，为了拿下一个大合同，出兵把人家国家总统换掉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郭培元搞这点名堂只能算是小儿科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这个冯啸辰太毒辣了！”长谷佑都叹着气道。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拿技术去换股权吗？”寺内坦问道。
长谷佑都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和秦重合资的目的，就是要把中国人的技术扼杀在萌芽状态，如果继续向他们转让技术，那不是反过来帮助他们了？”
吉冈麻也道：“也许我们可以先和他们签一个技术转让协议，未来再想办法拖延就好了。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先转让一些过时的技术，把他们拖住。”
寺内坦道：“在来中国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在与冯啸辰、崔永峰二人交谈过之后，我对这个方案就缺乏信心了。他们非常精明，而且对技术也非常了解，要想拿一些过时技术来敷衍他们，是完全不可能的。”
“的确如此。”长谷佑都道，“我已经感觉出来了，这个冯啸辰从一开始就反对我们控股秦重，只是碍于西北省和中国外贸部的压力，所以才故意装出纠缠技术的样子，其实是在拖时间。现在时间是在他们一边的，只要能够拖过一两年，随着中国国内冶金装备市场的回暖，秦重的经营状态就会好转，届时至少西北省这边就有可能会改变主意了。”
寺内坦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让西北省和中国外贸部给他施加更大的压力呢？他不敢公开地反对这件事，就说明他是有所顾虑的，他顾虑的是什么？”
“当然是一个名义问题啦！”长谷佑都脸上现出一些阴森的笑容，“看起来，我们也只能是从官方途径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怎么讲？”寺内坦和吉冈麻也同时问道。
长谷佑都道：“冯啸辰所以不敢公开反对我们控股秦重，是因为中国政府正在积极谋求复关，现在正是复关谈判最关键的时候，中国政府是不愿意在这样的事情上授人以柄的。他们所害怕的事情，就是我们的手段。我要给公司打电话，让公司通过通产省来向中方施压，我就不信中方会为了一家企业而与日本交恶。”
寺内坦耸耸肩膀，说道：“我认为你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而不是通过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技巧去解决问题。”
三立制钢所在日本也是数得上号的大企业，与日本通产省有着良好的关系。在得知谈判陷入僵局之后，三立制钢所找到了通产省官员，向他们反映了在中国受到的“歧视性待遇”。通产省的官员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事实上，这也是他们一直鼓励企业去做的事情，只要能够有利于日本的经济与外贸发展，通产省才不会在乎什么阴谋阳谋呢。
“冯助理，三立与秦重合资的谈判，是不是可以考虑加快一点进度？”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外贸部副司长徐振波亲自来到装备工业公司，与从榆北回来的冯啸辰会谈，一开口便委婉地提出了要求。
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徐司长，我们一直都没有耽误时间啊。这两次谈判你都是在场的，我和崔总工可是片刻都没停嘴啊。实在是双方要谈的问题太多，一时半会很难达成共识。”
徐振波道：“冯助理，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明人不说暗话。你其实是反对三立控股秦重的，对不对？”
“也可以这样说吧。”冯啸辰不再抵赖了，用了一个比较含糊的回答，算是承认了徐振波的话。体制内没有蠢人，大家有时候显得很糊涂、很好糊弄，其实只是涉及到的事情必须要装糊涂而已，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徐振波既然表示明人不说暗话，那就是要跟冯啸辰亮底牌了，冯啸辰如果还装糊涂，就未免太不给徐振波面子，大家就没法愉快地玩耍了。
徐振波叹了口气，道：“冯助理，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毕竟你们是搞装备工业的，秦重作为装备工业的骨干企业，如果被三立控股，是一个重大的损失，这一点我也是非常清楚的。”
“既然如此，徐司长又何必催促我们加快进度呢？就这样拖着不是很好吗？”
“日本通产省向我们外贸部提出质疑了，他们认为我们在这个项目的谈判中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诚意。”
“也就是说，日本政府出面了？”
“是的。”
“那又如何？”冯啸辰冷笑道。
徐振波又叹了口气，道：“冯助理，你不是做外贸工作的，不能理解我们承受的压力。国际贸易是要讲规则的，不能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如果有恰当的理由，当然是可以拒绝对方的要求的。但三立控股秦重一事，属于正常的企业投资行为，只要西北省和秦重自己有意向与三立合资，那么外贸部也罢，经贸委也罢，横加干涉就是有悖市场原则的事情，是违反关贸总协定要求的。现在我们正在进行复关谈判，如果因为这样的事情影响了谈判进程，我们遭受的损失是更大的。”
21世纪的互联网上，经常会有人质疑国家为什么要在外贸方面做出某些让步，比如说购买波音飞机、出口稀土之类，其实这都是贸易规则的要求。贸易是一种双向的行为，不可能一切都以我们一方的意志为转移。你如果限制对方的某种产品进口，那么对方就会采取报复措施，限制你的某种产品出口。
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规模庞大的出口贸易。中国每年出口的服装、家电、玩具等等价值高达数千亿美元，赢得了世界工厂的美誉。中国从最初殚精竭虑谋求“复关”，到后来忍气吞声争取“入世”，都是为了获得在国际贸易中的更多权益。
就以中美贸易来说，有些人看到媒体上说波音在中国签走几十亿美元的大单，就愤愤然地说中国吃了天大的亏，殊不知中国每年从美国获得的外贸顺差高达上千亿美元，美国三天两头嚷嚷着说中国人抢走了美国的就业岗位，就是源于此。国际贸易这种事情，有时候是不能计较一城一池的，不吃小亏，如何能够占到大便宜？
徐振波向冯啸辰说的道理，也正是如此。三立控股秦重的事情，如果影响到中国的复关谈判，那么中国蒙受的损失又岂是一个秦重可比？
当然，也有另外一句话是徐振波没有想到，或者故意不愿意说出来的，那就是：
三立控股秦重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影响到中国的复关谈判吗？
至少在冯啸辰看来，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这不过就是日方的一种讹诈罢了。
中国需要国际市场，西方工业国家又哪里不需要中国市场呢？因为一家日本企业无法控股中国的一家企业，日本通产省就会与中国撕破脸，从此不再往来——这可能吗？

第六百零一章 给我一个理由
徐振波或许也能够想到这一点，但他不会说出来。对于他来说，日方提出交涉，他就要用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问题。如果他不给冯啸辰施加压力，未来万一因为这件事情产生什么恶劣的后果，就要由他来承担责任了，这样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冯助理，我想，我们双方应当互相理解。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装备国产化是国家的大战略，但复关同样也是国家的大战略，二者其实也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我国能够顺利复关，我们的出口形势就会焕然一新，届时出口创汇增加，我们要引进一些先进的技术和装备，也就更加容易了，这不也有助于我们国家技术水平的提升吗？”徐振波循循善诱道。
他这番道理，自然是无法说服冯啸辰的，事实上，他也并不试图说服冯啸辰，而只是需要证明自己是有道理的，除非冯啸辰能够说出同样的一番道理，否则就必须照着他的要求去做。
冯啸辰皱起了眉头，徐振波拿出来的这个道理，他一时还真不好反驳。复关的重要性，他是明白的，他如果非要说这件事与复关没有关系，而徐振波却一口咬定二者有关系，那就成了一笔糊涂官司，没准要一直闹到部长那个层面去，这是冯啸辰所不喜欢的结果。他从一开始选择了拖延战术，也正是因为不想直接与石福林、徐振波他们形成对立关系，而现在徐振波却把这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摆到了他的面前。
“这么说，外贸部的意见是支持三立控股秦重了？”冯啸辰问道。
徐振波道：“这倒不是，这件事还是要通过谈判来决定的。但冯助理此前的谈判策略，最好还是不要用了，这种策略容易招来一些非议。”
“如果我们坚持不同意三立控股呢，外贸部能不能支持我们呢？”冯啸辰又问道。
“我们需要一个理由。”徐振波道，“一个能够向关贸总协定交代的理由。”
“我明白了。”冯啸辰点头道。
所谓需要一个理由，就是说徐振波不愿意对这件事表态，把决定权交给了冯啸辰。秦重的地位，徐振波就算过去不知道，经过这几轮谈判，也已经弄清楚了，这样一家骨干企业被外资控股，社会影响是非常大的，弄不好中央领导也会提出质疑。但要让徐振波公开支持冯啸辰，他又不可能做，因为外贸部这边还要承担外商方面的压力，这也是不容小觑的事情。
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徐振波要做的，就是把球踢给冯啸辰，让冯啸辰去扛雷。你如果能够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这件事否定掉，那么我也乐见其成。你如果找不出理由来，那对不起，我们只能照着关贸总协定提出的自由贸易原则，支持三立控股了。
原来的拖延战术不能再用了，冯啸辰只能另辟蹊径。还好，1994年的农历新年到来了，三立方面再着急，也没法要求中国人在春节期间加班谈判，所有的事情只能等到春节过后再说。冯啸辰得到了几天假期，能够呆在京城好好地陪一陪家人。克林娜在不久前生下了一个中德混血的小男孩，此时正在京城体验着中国特色的“坐月子”，晏乐琴与冯华一家也赶在春节期间回国来团聚，冯啸辰的那个小四合院里小孩哭、大人笑，热闹异常。
“文茹，你今年硕士毕业了吧，准备找一份什么工作？”
院子里，大家围坐闲聊，冯啸辰向德国堂妹冯文茹问道。十几年前，冯啸辰第一次见冯文茹的时候，她才11岁，是个标准的德国小萝莉。现如今，她已经是一个25岁的大姑娘，是德国科隆大学的金融学硕士，马上就要毕业了。
“我还没想好找什么工作呢。”冯文茹笑嘻嘻地摇着头应道，一头金黄的长发飘来飘去的，甚是好看。
“你学金融学，难道不想子承父业，到三叔的银行里去工作？”冯啸辰道。
冯文茹扭头看看父亲冯华，笑道：“我不喜欢我爸爸目前的工作，用我奶奶的话说，我爸爸就是一个食利者，是寄生虫。”
“我可没这样说过。”晏乐琴矢口否认。这话其实还真是她说的，只不过她说过就忘了，却不料冯文茹记在了心上。
晏乐琴是个搞技术的人，对于冯华这种搞金融的人的确是有些成见的。金融原本的意义在于为实业部门的发展筹措资金，是依附于实业部门而存在的。但伴随着金融市场的过度发育，金融逐渐变成了一种金钱游戏，金融寡头呼风唤雨，把实业部门玩弄于股掌之间，扮演了一个吸血鬼的角色。
由于搞金融赚钱更快，许多产业资本纷纷流向了金融部门，最优秀的年轻人也不再以成为工程师、科学家为理想，而是更愿意进入金融行业，成为投行经理或者私募投资人。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都出现了脱实向虚的趋势，这让晏乐琴这样的老一代科学家很是痛心。
“我只是说搞金融不能产生价值，不如搞工业那样能够造福于社会。可是我这样说又有什么用，你不还是学金融去了吗？”晏乐琴笑着向孙女抱怨道。
“奶奶，我学金融和我爸爸学金融可不一样。他是想着怎么赚钱，而我想做的，是跨国投资，帮我啸辰哥哥这样的实业家募集资金。”冯文茹说道。
“是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冯啸辰有些诧异地问道。
冯文茹道：“你不是一直都在欧洲市场筹集资金吗？最早办企业的时候，还有奶奶当理事长的那个科技基金。凌宇哥和林涛哥他们都是学技术的，天天说学了技术回中国来搞建设，我不懂技术，帮你们募集一些资金总是能够做到的吧？”
“有志气！”冯立翘着大拇指赞道，“文茹虽然不是在中国长大的，能够有这样一份心，也对得起你爷爷和你奶奶了。”
“谢谢大伯夸奖。”冯文茹向冯立微微鞠躬道。
冯啸辰心念一动，问道：“文茹，说起募集资金，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如果有一家外国企业想要控股德国的某家企业，而德国政府出于技术保护的需要，不希望这家企业被外国企业控股，那么该如何做呢？”
“那要看这家企业自己的意思吧？”冯文茹道，“从法律上说，只要这家企业自己愿意出让股权，政府是不能干涉并购行为的。当然，如果这家企业对于国家非常重要，政府也可以考虑采取其他的方法来阻止这起并购案。”
“具体有什么方法呢？”冯啸辰追问道。
冯文茹摇摇头道：“哥，你说的条件太含糊了，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呢？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方法，有些方法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我爸爸更了解一些呢。”
“哦，是这样？”冯啸辰点点头，然后便把三立试图控股秦重的事情向众人说了一遍，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什么密级，所以他是可以向家人透露的。
“什么，日本人想控制秦重？”晏乐琴是最先表示恼火的。自从与国内建立起联系之后，晏乐琴一直都很关注国内的装备工业建设。秦重是冶金装备的骨干企业，而晏乐琴本身就是搞冶金装备的，所以对秦重又尤为熟悉。现在听说居然有日本企业想要控股秦重，而是听冯啸辰的意思，日本人图谋的是利用控股权扼杀秦重的技术，晏乐琴岂有不急眼的道理。
“这怎么能行，国家怎么能够同意这样的事情？”晏乐琴怒道。
“妈妈，你不要着急，中国政府这样做，想必也有他们的苦衷吧。”冯舒怡倒是更淡定一些，她说道：“中国政府近几年一直在谋求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国地位，为此与西方国家进行了许多轮谈判。开放投资市场，是西方国家提出的条件之一，中国政府想必也是不便直接插手企业间的并购行为。”
“这就是趁火打劫吧。”冯立在一旁评论道。
“没错，就是趁火打劫，可是，中国自己提出要搞市场经济，西方国家提出这些要求，中国也就必须要响应了。”冯华解释道。他是个银行家，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冯啸辰一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秦重自己拒绝三立的收购，这是企业行为，谁也无法干涉的。”冯文茹献计道。
冯啸辰苦笑道：“如果能这样做，我还需要伤这个脑筋吗？现在的问题是，秦重已经划归西北省管理，西北省作为秦重的资产所有者，是倾向于与三立合资的，这能够成为他们招商引资的政绩。三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向西北省提出控股秦重的要求，西北省是同意的，所以我们就很难办了。”
“这就相当于企业本身愿意被外资控股，而啸辰你作为国家利益的代表，要阻止这起收购案，是不是这样？”冯舒怡总结道。
“是的。”冯啸辰道，“现在日本通产省以保障自由贸易的名义，要求中国外贸部同意这桩并购案，外贸部有些扛不住压力了。中国在这方面缺乏经验，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事情，我想你们在德国应当是比较熟悉这种操作的，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呢？”

第六百零二章 他一定是教艺术体操的
“这方面的办法还是很多的吧。”冯华轻描淡写地说道：
“西方国家政府如果想阻止一桩收购案，可以找出无数合理的理由，全都是不违背关贸规则的。事实上，关贸总协定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地方，哪有人家一交涉，我们就必须让步的道理。”
“可是，我们不了解这些技巧啊，叔叔，你能教我一些吗？”冯啸辰赖着冯华说道。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想听听冯华有什么高招，或许对自己有些启发。
冯华道：“比如说吧，对方在并购了企业之后，能不能保障原有职工的就业，以及当地的税收，这就是一个需要商讨的条件。如果对方并购之后会进行大规模的裁员，那么政府可以从保护就业的角度，阻止并购。”
“这个恐怕难不住三立，他们不一定需要大规模裁员。”
“还有就是工会的意见，如果企业里的工会反对外来投资者，政府也可以以此为由，阻止并购行为。”
“工会的意见，如何体现呢？”冯啸辰问道。秦重当然是有工会的，但此工会与冯华说的西方企业里的工会大不相同，至少权力没有那么大。西方企业里的工会，对应于中国企业内部应当是指职工代表大会，当初韩江月想承包新液压的时候，徐新坤就是以职工代表大会的名义对她予以支持的，弄得塘阜县经委也没有办法。
“可以由工会向法院或者政府提出要求，反对并购。哪怕他们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政府也会予以考虑。而事实上，很多时候政府也只是需要一个这样的借口而已。”
“借口？嗯嗯，明白了。”
“另外就是涉及到环保、农业、国家安全等等，只要愿意想办法，理由总是会有的。”冯舒怡在旁边乐呵呵地插话道，她是当律师的，这种把戏见得多了，此时也忍不住要提点侄子几句。
冯啸辰点头不迭，冯华他们说的这些，冯啸辰也是知道的，现在听他们一说，他就更踏实了。徐振波要的不就是一个理由吗，正如冯舒怡所说，只要愿意，理由总是有的。
春节过后，冯华一家三口便返回德国去了，晏乐琴留了下来，准备在国内多住一段时间。冯啸辰和冯凌宇都已经有了孩子，晏乐琴作为曾祖母，也希望能够和第四代亲近亲近。老太太今年已经是80高龄，但身体还很好，和冯姗玩上半天也不觉得累。
冯啸辰可没有那么清闲，过完年，长谷佑都便催着要重开谈判，徐振波和石福林也表示不宜再拖延了，冯啸辰只能与王根基一道，重新坐到了长谷佑都等人的对面。
“长谷先生，我们今天想讨论一下合资之后原来秦重职工的待遇问题。有消息称，三立控股秦重之后，会将秦重原有职工的工资在现有基础上提高一倍，请问贵公司是否的确有这样的打算？”冯啸辰问道。
长谷佑都正色道：“我们并没有做出这样的承诺。不过，我们控股秦重之后，会采取我们三立的工资制度，那些对公司有重要贡献的职工，工资是会得到大幅度提升的。”
“也就是说，并不是全部职工的工资都能够得到提升？”
“不是的。”
“那么，关于这一点，你们是否向秦重的职工代表说明过呢？”
“这个……恐怕没有必要吧？”
冯啸辰掏出一份资料，说道：“我这里有一份总工会和浦江晨报在秦重做的调查报告，其中有几个数据，希望长谷先生能够关注。第一，在这项涉及到835个样本的调查中，有95.6%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支持三立控股的前提是三立控股之后能够将他们的工资提高至少一倍。如果三立无法做到这一点，恐怕职工代表大会对于这桩合资案是会投反对票的。”
“有这样的调查，我怎么不知道？”没等长谷佑都说什么，秦重的厂长陈琨已经瞪圆了眼睛，表现出惊诧的神情。
冯啸辰道：“这项调查是由第三方机构进行的，为了避免厂方的意见影响调查的客观性，第三方机构没有与厂方沟通，这也是国际惯例，长谷先生应当懂吧？”
“呃……这倒是允许的。”长谷佑都讷讷地应道。
这项调查，自然就是冯啸辰受了冯华夫妇的启发之后，指使小姨子杜晓逸去做的，至于说总工会那边，杜晓逸巧舌如簧，请他们出个名义还是很容易的。
杜晓逸设计了一份问卷，拿给冯啸辰看的时候，直接就让冯啸辰笑喷了。就比如说刚才冯啸辰举的那个数据，问卷上的原题是这样的：
请问，在以下哪种情况下你最愿意支持三立控股秦重。
A、工资提高一倍以上；
B、工资提高50%以上；
C、工资维持不变；
D、工资下降一半。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设计问卷的？”冯啸辰看到这道题目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地对杜晓逸问道。
杜晓逸自豪地回答道：“当然，我在学校专门学过民意调查的，我们老师是全国知名教授呢。”
“他一定是教艺术体操的……”冯啸辰断言道。
尽管知道这份卷子是多么不靠谱，但冯啸辰还是非常支持小姨子去做这项调查的。事实上，西方国家搞民意调查的时候，也没少玩这种把戏，这就如同后世郭老先生经常用的一个梗：你是喜欢我呢还是喜欢我呢，还是喜欢我呢？
用这样的问卷去做调查，如果选A的达不到100%，那才是咄咄怪事呢。要说起来，老企业就是老企业，总还有那么几个另类的，所以最终并没有得到100%的结果，这倒使得数据看起来更唬人了。
反正我做过调查了，你觉得我的调查不科学，我们可以讨论啊，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重做啊，只要你能耗得起时间。
长谷佑都并没有看到这次调查的问卷，他虽然满腹怀疑，但却无从驳起，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就这个问题，我们愿意向秦重的职工做一个解释。另外，石主任和陈厂长是不是也可以帮我们做一些解释工作。”
“这就涉及到我要引用的第二个数据了，89.2%的受访者表示，希望三立能够把这项承诺明确写到合同中去，因为他们对三立的口头承诺持不信任的态度。”
“……”
“还有第三……”
“冯助理，我觉得这种调查也不一定非常客观吧？再说，职工的意见当然是很重要的，但企业并购不能完全以职工的意志为转移，咱们还是要讲一点民主集中制的嘛。”石福林听不下去了，赶紧出来打断冯啸辰的话。
“是啊，冯助理，这毕竟只是媒体的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啊。”徐振波也附和道。
冯啸辰道：“石主任，徐司长，企业并购要征求工会的意见，这也是国际惯例，我们不能破这个例吧？长谷先生，你认为呢？”
长谷佑都只觉得脑袋有点晕，他完全明白这又是冯啸辰想出来的拖延计策，但要让他说不需要征求工会意见，他也说不出口。冯啸辰既然敢这样说，自然是做足了功课的。日本企业到美国、欧洲等地去兼并当地企业的时候，是遭遇过这种阻碍的，冯啸辰只要有心，就能够找出这样的案例，让他无话可说。
“我想，我们会充分考虑这个问题的，我们既然想控股秦重，自然要尊重秦重职工的要求，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长谷佑都敷衍着回答道。
于是，一次谈判又这样被耽误下来了。长谷佑都再次向公司求助，而公司也只能再次与通产省联系，通产省则再次联络中国外贸部进行磋商，最后商定各退一步，三立公司承诺在合资后给职工增加一些福利，而中方则愿意做好职工的安抚工作，避免与三立方面的冲突。
当徐振波臊眉耷目地再次来到装备公司，向冯啸辰通报此事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个更骇人听闻的消息。
“什么，国防机密！”
徐振波直接就从凳子上蹦起来了，这怎么又和国防扯上了？
“的确涉及到国防机密。”冯啸辰严肃地说道，“我也是刚刚从秦重的前总工胥文良同志那里了解到，60年代我国研制核武器的时候，秦重承担了一部分离心机的制造工作，不含胥总工这些已经退休的同志，全厂还有将近1200名在职职工参与了这项工作，如果三立控股秦重，这些同志必须调离。”
“冯助理，你是跟我开玩笑吧？”徐振波急眼了。有资格参加核工程的职工，最起码也得是政治可靠、技术过硬的。现在过了30年，这些人肯定都是厂里最有经验、技术最好的那批老工程师、老工人，如果把这些人调离，秦重还能剩下什么？就几个食堂里洗菜的大妈，三立还会愿意合资吗？
冯啸辰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徐振波，说道：“徐司长，我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我向科工委进行了确认，科工委给我们出具了文件，指出所有参与过国防重点建设的企业，如果要与外商进行合资，尤其是涉及到外商控股的情况，一定要注意保密要求，尽可能将相关人员调离原单位，以免泄密。”

第六百零三章 变成了摇钱树
徐振波没有接冯啸辰手里的文件，而是没好气地斥道：“冯助理，我知道你和科工委的关系好，讨一个这样的文件不成问题。可是，这样的借口，是不是太生硬了？”
冯啸辰嘻嘻笑道：“徐司长，你上次不是只要求我提供一个理由吗？国防安全，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现在冷战已经结束了，用这样的理由去敷衍外商，说不过去的。”徐振波不屑地说道。
冯啸辰道：“徐司长，三立如果这样说，你就请他们帮我们在日本采购高精度的五轴联动机床和高性能控制芯片，只要他们能够帮我们买到，秦重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插手。”
“唉……”徐振波无语了，作为外贸部的干部，他哪会不知道冯啸辰提出的要求是日方不会答应的。冷战的确结束了，但西方国家对中国的高技术禁运并没有结束，高精度机床和高性能芯片都属于对华禁运的范围，其中的理由恰恰就是国防安全问题。
“你是打算在下次谈判中出示这份文件吗？”徐振波问道。
冯啸辰道：“是的。不单是秦重，其他的一些装备骨干企业，也都有类似的要求，如果外资要对这些企业进行控股，那么企业中参与过国防重点工程项目的职工必须全部调离。”
“这个条件，三立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徐振波说道。
冯啸辰耸耸肩：“Who cares？”
“这个问题……我需要向主管部长汇报。”徐振波无奈地说道。
回到部里，徐振波第一时间便把装备公司这边的情况向分管的副部长曹海明做了汇报。曹海明听罢，沉吟片刻，对徐振波问道：“振波，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感觉，装备公司是在想一切办法阻止这项合资工作。”徐振波应道。
曹海明摇摇头，道：“这是很明显的。我的意思是说，你对于三立控股秦重的事情，是什么态度？”
徐振波迟疑道：“这件事，我主要还是从我们外贸部的角度来考虑的。招商引资是我们的工作，从这个角度来说，三立入股秦重，是与我们的目标相一致的。此外，日本通产省对这件事也非常积极，如果处理不当，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复关谈判……”
“这就是你的视野问题了。”曹海明道，“振波，我们是做外贸工作的，但我们必须时刻记住，我们是为国家做外贸，我们做外贸的目的，是为国家的建设服务，所以绝对不能为了做外贸而不顾国家整体利益。我们复关的目的是什么？是扩大出口创汇，是消除国外的贸易歧视，为国家采购更多急需的设备和原料。如果为了复关而放弃国家利益，那这个关不复也罢。”
“我明白了。”徐振波哪会听不出领导的意思，既然有领导撑腰，那么日本通产省的聒噪他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很明显，领导的意图与冯啸辰的诉求是一致的，而在冯啸辰的背后，也有罗翔飞、孟凡泽、国家经贸委、科工委等一干高级别领导。这些高层的官员可能会有各种不同的政治观点，但在富国强兵这个方面，是高度一致的。
“可是，西北省那边，我们怎么答复呢？”徐振波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曹海明微笑道：“西北省那边，也放弃这件事了。他们省里刚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他们也觉得秦重这样的骨干企业被日资控股是一个重大损失，所以希望我们能够替他们挡住日方的压力。”
“这是怎么回事？”徐振波惊讶道。
曹海明道：“很简单，秦重刚刚签下了两个大合同，金额都是过亿的，西北省才不会把这棵摇钱树送给日本人呢。”
此刻，滨海省霞源市最好的饭店里，一场盛大的宴席正在举行。被邀请的一方，是秦州重型机械厂的厂长陈琨、销售处长邓攀、总工程师崔永峰等人，而主人这方，则是霞源市最大的一家民营企业，霞光钢铁厂。
“陈厂长，感谢你们对我们霞钢的支持，我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霞光钢铁厂厂长屠可纯手里端着二两装的大酒杯，拉着陈琨，微微卷着舌头说道。他已经明显有了几分醉意，但脸上的笑容是那样兴奋。
陈琨一手扶着屠可纯的肩膀，另一只手也端着酒杯，说道：“屠厂长，这感谢的话我可不敢当，这明明是你们给了我们业务，救了我们厂，怎么还反过来说感谢我们呢？应当是我们感谢你才对啊。”
就在下午，霞光钢铁厂刚刚与秦重签订了采购一条薄板热轧生产线的合同，合同金额达到3亿多元，抵得上秦重两三年的营业额了。加上此前与新阳省一家国营钢铁厂签的另一条生产，秦重未来几年都不愁吃喝了。这还仅仅是新年伊始，看过去一年全国钢铁行业的生产形式，可以想象今年还会有新的大单来临，秦重可以说是迎来了春天。
也就是这个消息传回西北省之后，西北省对于三立控股秦重一事的态度马上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由原来一心想把秦重当成包袱甩掉，变成担心秦重被三立拿走，使省里损失了这样一个利税大户。
陈琨原本对于三立控股这件事态度有些摇摆，签下这两个大单之后，他就坚定地站在反对的一方了。手上有几个亿的订单，他这个厂长说话也有底气了，到省里去也有地位了，还有必要去给日本人当下属吗？
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因，这一次与霞钢的签约仪式，陈琨亲自参加，并表示要设宴感谢霞钢的一干人等。谁料想，屠可纯却反过来向他表示感谢，这可让他有些惶恐了。
听到陈琨的话，屠可纯哈哈大笑，道：“陈厂长，你能到我们霞源来，就是看得起我。你应该知道的，我老屠就是一个农民出身，放在五年前，你打死我我也不敢相信能和你陈厂长坐在一起喝酒，更不敢相信你们秦重这么大的企业，能够专门帮我们造一条生产线，这简直就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啊。”
“瞧屠厂长说的，你们霞钢在钢铁行业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企业了，以后我们这些搞冶金设备的，还指着你屠老板给口饭吃呢。”陈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其实，别说屠可纯想不到，放在五年前，陈琨也想不到一家民营钢铁厂有资格向秦重订购轧钢生产线，秦重的客户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国家大型企业，民营企业难道不应当是那种规模小、技术落后的小作坊吗？什么时候能够建得起价值3亿多元的大型连铸连轧生产线了？
可这样的事情恰恰就发生了。霞光钢铁厂原本只是一家乡镇小厂，是从乡农机厂的铸造车间分立出来的，年产量也就是几十吨而已，炼出来的钢材也谈不上有多好的品质，仅能用来做一些钢门窗之类。屠可纯是个能吃苦的人，带着十几个工人艰苦奋斗，十几年时间，愣是把这家小厂发展到了年产几十万吨的规模。
这几年，国内经济发展得特别快，尤其是近两年房地产持续升温，钢材供应十分紧张，价格也一路攀升，屠可纯赚钱赚得手抽筋。看到国内的政策越来越宽松，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毅然决定把生产规模再扩大一倍，为此撒出了一大批设备订单。
秦重是国内生产热轧设备的头号企业，屠可纯便尝试着派人去与秦重接洽，询问秦重是否可以屈尊为自己这家民营钢铁厂建一条轧钢生产线。秦重的销售部门一开始还有点不相信，觉得一家民营钢铁厂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订单，待到一打听，才知道现在的民营钢铁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一年几十万吨的产量，比一些国营中型钢铁企业也不差多少了。
最难得的是，国内那些国营中型企业是没有气魄一下子拿出几个亿来新建生产线的，但屠可纯就敢这样做。一旦这条生产线投产，霞钢的钢材产量能够跃上一个新台阶，直接与国营大厂并驾齐驱，届时就没人敢小觑这家企业了。
“陈厂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老屠琢磨过了。明年把钢材产量搞到100万吨，后年搞到200万，到2000年的时候，最起码搞到500万吨。到那时候，我得有三条热轧线，加上三条冷轧线，要搞那种全部电脑控制的，跟外国人的一样。”屠可纯带着酒劲，牛烘烘地向陈琨说道。
陈琨道：“没说的，我们现在正在开发下一代的热轧设备，到时候只要你屠厂长招呼一些，我们就给你建一套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热轧线，保证不比日本人的差。”
“日本人？”屠可纯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说道，“我最讨厌日本人了，他们的设备再好，我也不用。我这个人最爱国了，我就认准咱们国家自己的设备。陈厂长，你们可得加点油，别让我们失望了。”
陈琨哭笑不得，如果眼前这位标榜自己最爱国的农民企业家知道秦重前一段还在与三立谈判合资的事情，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他举起酒杯，对屠可纯说道：“屠厂长，有你这话，我们秦重一万多职工就算是拼出命来，也要搞出一流的设备，把日本人给灭了！”
“好，就冲陈厂长这话，咱们干！”
“干！”

第六百零四章 渐进式改革
“霞光钢铁厂？这样一家民营企业，居然救活了一家国营大厂，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京城，蓝调咖啡沙龙里，丁士宽听过冯啸辰讲述的秦重案例，感慨万千。
这是战略班的又一次聚会，班上的同学都是搞经济工作的，这种聚会除了能够增进大家的友谊之外，还能够互通消息，对于大家的事业发展都是有好处的。
“这样的例子已经不少了。”王振斌道，“这几年民营经济的发展速度非常快，反而是国企有些萎靡不振。我们计委的同事聊天的时候都说，如果没有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这几年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就很难看了。”
“国企的情况的确是很糟糕啊，我记得我出国之前，国企还是主力军呢，现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我这半年呆在榆北，看到的情况真是觉得触目惊心。”刚从榆北返回京城来休假的祁瑞仓评论道，他现在是榆北市招商局的副局长，对地方上的情况是非常熟悉的。
冯啸辰道：“老祁，榆北的情况还是有些特殊，中部和南方的国企情况没那么悲观。不过，总体来说，国企现在是面临着转型，困难很大，这是实情。”
“国企的负担太重了，不甩掉这些负担，国企是不可能脱困的。”谢克力说道。
“有关国企目前的困难，我总结了几点，正好请大家听听对不对。”丁士宽又露出了他的学究本色，对众人说道。
众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吃食，认真地等着丁士宽说话。班上原本有两个做学问的同学，自从祁瑞仓去榆北挂职之后，做学问的就只剩下丁士宽一个了，大家也想听听理论界的一些见解。
丁士宽道：“第一点，我认为在整个80年代，国企承担了整个改革的成本。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所以能够发展起来，是因为有国企在支撑着整个国民经济，而且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赞成！”几个同学参差不齐地说道。
80年代的改革，大家都是亲历者，自然知道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都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像阮福根的全福公司，平时养不起高级技工和工程师，遇到有事情的时候，就从国企借人。说是借，其实国企是拿不到一分钱的。这实际上就相当于国企在帮私营企业养人，而得利的却是私营企业。
到80年代后期，职工下海越来越多，而能够下海的往往都是技术过硬的人才。国企成了一个包吃包住的培训学校，学得好的学员就毕业去私企赚大钱了，学得不好的则由国企养着。民营经济不需要付出培训费用，却能够获得最优秀的人才，这就是它们能够迅速成长的原因。
至于说到民营企业通过各种不法手段撬国企墙角的事情，就不值一提了。近的例子就如榆重锻压机床车间那种情况，单位出钱派业务员去拉业务，拉回来的业务却被撬到私人企业去了，这也是国企承担的改革成本之一。
“改革初期，如果没有国企来承担这些成本，民营经济是不可能成长起来的。可以这样说，国企是为我们的市场经济做出了牺牲。”丁士宽总结道。
祁瑞仓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老丁，你这个说法，我有点不太能够接受，不过一时也说不出你错在哪。唉，我这半年干的都是些俗事，在芝大学的那些东西全都还给老师去了。”
“哈哈，看来瑞仓是个被招商局长耽误的诺奖得主啊。”冯啸辰打趣道。
“实践出真知，我倒不后悔。”祁瑞仓道，说罢，他又指了指丁士宽，道：“还是让老丁继续说吧，我觉得他总结得有点意思。”
丁士宽于是继续说道：“第二点，那就是国企的社会负担太重了。据我们下去调研得到的数据，大多数国企退休工人和在职工人的比例差不多是1比2，也就是2个在职职工要养1个退休工人。”
“榆北的情况比这还糟，差不多是1个在职的养1个退休的。”祁瑞仓道。
丁士宽点点头，道：“退休职工的负担可不光是工资，还有福利、医药费等等。尤其是医药费负担，差不多就能够把一个厂子拖垮。”
王振斌道：“这是我们正在研究的问题，就是要把国企的社会负担转出来，建立全面的社会保障制度，把退休工人交给社保系统去负担，这样国企就能够轻装上阵了。”
“幼儿园、托儿所、职工医院等等，也应当转给社会去办，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于蕊补充道。
“第三，”丁士宽又接着说道，“那就是国企本身的机制问题了，大锅饭，人浮于事，企业经营状况与领导的待遇没有关系，这样的企业怎么可能具有竞争力。”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王振斌皱着眉头说道，“国家已经提过不止一次，要改变国企的内部管理机制，至少是需要砸掉铁饭碗的。但现在光是那些停工企业的下岗职工就已经让我们挠头了，如果那些效益好的企业也开始裁撤冗员，整个国家的就业压力该有多大，你们计算过没有？”
“很简单啊，鼓励私人创业，发展小型企业，尤其是服务业企业。这种企业吸纳就业的能力是最强的，我在榆北就是搞这个的。”祁瑞仓信心满满地说道。
冯啸辰道：“榆北的经验的确可以借鉴一下。榆重进行分拆之后，大量的冗员都被私营企业吸纳掉了。像海东省的全福机械公司，一下子就从榆重招收了300名工人。这些人对于国企来说是负担，到了他们那里，可都是宝贝呢。”
“也该让这些私营企业做点贡献了。”谢克力说道，“刚才老丁不是说了吗，80年代的改革，是国企承担了成本，帮助了乡镇企业的发展。到了90年代，国企也要开始改革了，那么就该让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去承担成本了。”
“老谢说得太好了！”丁士宽一拍手掌，赞道，“各位，这就是我今天特别想向大家谈的一个想法。我发现，中国的改革和前苏联的改革存在着一个非常本质的区别，那就是中国在进行国企改革之前，先培育起了民营企业这支生力军。这样当国企开始改革的时候，民营企业能够承担起吸纳就业、保持经济发展速度的作用。而反过来看前苏联，它也是存在着体制僵化的问题，所以启动了国企改革。但当它的国企开始改革的时候，社会上没有一个强大的民营资本群体能够承担改革的代价，所以前苏联就垮台了，俄罗斯直到现在仍然深陷危机，无法自拔。”
“这个观点有点意思。”祁瑞仓道，“我也思考过苏联改革和中国改革的区别，隐隐约约想到了这么一点，但是不如老丁你总结得这样精确。我觉得，苏联的改革可以称为一种激进的改革，而中国的改革嘛……”
“我把它叫作一种渐进式的改革。”丁士宽道。
“渐进式改革，这个说法不错。”祁瑞仓道，“老丁，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个思想再深化一下，写篇文章，应当能够引起轰动的。”
丁士宽道：“哈哈，老祁，我一直想约你一块写这篇文章呢，你的西方经济学功底比我好，肯定能够分析得更透彻的。”
祁瑞仓叹道：“唉，我倒也想写啊，可是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心情去写什么论文。不瞒各位说，我这趟回京城来，是来化缘的。”
“化缘？”众人都有些不解，“你化什么缘。”
“找资金啊。”祁瑞仓道，“我手上有十几个特别好的项目，思路好，人也能干，可就是缺启动资金，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找银行贷款，可银行现在正在紧缩银根，贷款非常困难。这不，我就回京城来了，老大你是计委的，老谢你是财政部的，你们随便哪个手指缝里漏点钱下来，也够我们那里的下岗工人把厂子建起来了。”
“不会吧，老祁，你是来找我们开后门的？”王振斌带着夸张的惊讶表情问道。
“没错，就是开后门。”祁瑞仓理直气壮地说道。开后门这个词不太好听，但他是为下岗工人谋福利，并非为了自己的私利，所以说出来也是无妨。
谢克力哈哈大笑起来：“老祁，你这可就不对了。你不是最反对政府干预经济的吗？还说什么自由市场原则，什么企业家精神，什么政府要抛弃父爱主义，好嘛，才当了半年的政府官员，计划经济的这套东西，你全学会了。”
祁瑞仓蓦地有些脸红，其实谢克力说的这些，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而且思想斗争了许多天。但对自由市场的信仰，总敌不过眼前的现实，他原来是个学者，说点风凉话很容易，现在当了招商局官员，才知道做事有多艰难。
“唉，纸上得来终觉浅，有些理论上的东西，也要联系实践嘛。”祁瑞仓掩饰着说道，他用手一指丁士宽，道：“老丁不是说了吗，中国的改革，是渐进式改革。我要搞的自由市场，也是渐进式的自由市场，现在嘛，就请各位拉兄弟一把了。”

第六百零五章 国企改革
祁瑞仓这一卖萌，众人都哄笑起来了。祁瑞仓除了思想上有些激进之外，其他方面还是无可挑剔的，与同学们的关系也非常好。他能够低下头来向王振斌、谢克力化缘，就说明他是真的全身心代入了自己的角色，而不是惺惺作态地摆他芝加哥大学博士的谱。
王振斌用手指了指冯啸辰，道：“瑞仓，你放着名正言顺的榆北振兴工作小组副组长不去求，找我和小谢干什么？国家给榆北的政策，都在小冯那里，有钱没钱，他是最清楚的。”
祁瑞仓大摇其头，道：“找老幺没啥用。我知道，他手上那点钱，早就填到各个坑里去了。榆北需要的资金远不是振兴小组带来的那么一点钱够用的，现在榆北市下属各委办局的主要工作都是去找资金、拉项目，我这个招商局副局长，总也得有所表示吧。”
于蕊惊讶道：“这么说，现在榆北很有活力啊。我记得上次去榆北的时候，感觉还有些死气沉沉的呢。”
祁瑞仓笑道：“这要归功于我们冯副组长啊，他在榆重做试点，找了一堆关系户过来，把榆重的车间、食堂、招待所什么的都给并购了，扎扎实实地做出了成绩，工人领到了足额的工资。其他厂子的干部职工一看，全都眼红了，都找市政府去请愿。原先他们堵市政府的门，是要市政府给他们发工资，现在变了，是让市政府帮他们招商。还有，年前国家纪检把榆北各部门扫荡了一遍，差不多是全市大换血，从外地调来的那些干部观念新，作风也正，都是干实事的，所以地方上也就有了活力了。”
“这么说，老幺快要调回来了？”谢克力笑呵呵地对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去榆北，原本就带着接受考验的任务的，如果榆北的工作有了明显的起色，他就要结束借调，返回装备公司来接替罗翔飞的职务了。罗翔飞今年已经是奔70岁的人了，早过了退休年龄，就等着冯啸辰能够接班，所以冯啸辰也不可能在榆北长久地呆下去。这件事，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同学之间都是很清楚的。
冯啸辰倒也不隐瞒，点点头道：“组织部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大概下个月任命吧。”
“当浮一大白！”王振斌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大声地说道，“小冯是咱们班最小的，却是进步最快的，值得祝贺。”
众人一起鼓噪起来：
“没错没错，老幺，升职之后得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吧？”
“小冯，我一直都很看好你的！”
“啸辰，以后可得提携提携我们这些老同学哦！”
冯啸辰满脸微笑，接受着同学们的祝贺和恭维。他能够这么年轻就接替罗翔飞成为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得益于罗翔飞、孟凡泽等老一代的扶植，也得益于他的超前智慧，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一直都心无旁骛地在为国家的进步做贡献。一个人用心做的事情，平常似乎没人关注，但其实领导都是看在眼里的，能够提拔起来的，没几个是庸才。
一通打闹过后，大家继续聊起了一些具体的事情。王振斌、谢克力都向祁瑞仓透露了一些内部消息，下一步就需要祁瑞仓自己去“跑部钱进”了。于蕊此前在榆北搞了一个妇女创业项目，帮助一批下岗女工成立家政公司，从事家政服务，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她也因此而受到了领导的特别表扬。这一次，她向祁瑞仓表示要再去一趟榆北，把上一次的项目再进行扩大推广，这当然也是会伴随着一些资金支持的。
丁士宽是个学者，没啥现成的资源可以用来帮助祁瑞仓，不过他表示愿意到榆北去做些考察调研，争取写几份对榆北有利的内参递到上层去，这也算是一种帮助了。
至于冯啸辰，就更不用说了。他即便是卸任了振兴小组副组长的职务，榆北的兴衰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然是与他的政绩、声誉相联系的，他不可能不关注。他向祁瑞仓承诺，等回到装备公司之后，会组织一些装备企业去与榆北的困难企业“结对子”，通过技术扶持、项目分包等方式，让这些困难企业起死回生。
大家一直聊到尽兴，这才起身离席，各回各家。王振斌和于蕊都已经是能够享受公车接送待遇的人了，便分别承担了送谢克力、祁瑞仓回家的任务。丁士宽则坐上冯啸辰的私人切诺基，为了不过分刺激别人的脆弱心脏，冯啸辰的这辆私车挂着一个“从企业借用”的名义，其实是他自己掏钱买的。时下官员找下属企业“借车”也是一种流行时弊，其中的槽点就不必追究了。
“这车真不错。”丁士宽坐在副驾位子上，摸摸坐椅的皮革，又摸摸控制台，啧啧连声。
冯啸辰开着车，笑呵呵地说道：“老丁，你一个知名学者，出门坐过的豪车也不少了吧？我这么一辆廉价越野车，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丁士宽摇头道：“那可不一样。我坐过的奔驰、奥迪，都是公车，而你这辆是私车。我跟你说，我一直都想自己买辆车，可跟你嫂子一说，她当即就翻脸了，说家里还得存钱准备集资建房呢，一辆车十几万，都够一套房子的钱了。”
冯啸辰哑然失笑了，90年代中期，国家开始逐步取消福利分房，各单位纷纷推出集资建房的政策，其实不过是福利分房的另一种形式罢了。这个年代，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有十万元就能够到手，而一辆车却要十几万，除非是极端的汽车发烧友，否则谁舍得去买车？考虑到20年后一辆豪车的价值在京城连一个卫生间都买不起，在当年买车就更显得傻瓜了。
“怎么，老丁，手头有点紧张吗？”冯啸辰关心地问道。
丁士宽道：“那倒不至于，我平时出去做些讲座，一次也有好几百。你嫂子在外企工作，工资好几千，我也算是提前实现四化的人了。当然了，跟你小冯没法比，我听说，你现在起码是千万富翁了吧？”
冯啸辰的产业当然是瞒不住有心人的，同学之间就更不用说了。听到丁士宽的询问，冯啸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笑着说道：“老丁，你如果想要赚钱，也不难啊。你去办个厂子，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保证你能光明正大地赚上几十万。”
“免了免了，我现在这样挺好。”丁士宽连忙拒绝，说道：“我这个人对金钱没啥特别的兴趣，小富即安，钱够花就行了。我的兴趣还是在学术上，中国现在正处在一个激烈变革的时代，值得研究的课题实在是太多了，我每天都发愁自己时间不够用呢。”
“这么说，你觉得像老祁那样到地方上去当招商局长是浪费时间了？”冯啸辰问。
“这倒不是。”丁士宽道，“我觉得这样挺有价值的，你不觉得老祁现在比刚回国的时候稳重多了吗？他居然会去部委化缘了。”
“哈哈，的确是让人大跌眼镜啊。”冯啸辰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随后又说道：“老丁，你有没有想过要找个地方去做点实际工作，接接地气？”
丁士宽愣了一下，问道：“怎么，小冯，你希望我做什么吗？”
冯啸辰点点头，道：“的确如此。今天你分析国企陷入困境的原因，这几条原因归纳得非常好。第一条说国企承担了改革的成本，这已经是过去时了，我们不必再说。第二条说国企负担重，计委、财政部等部门也已经在着手解决，要推行全面的社会保障体系。现在最关键的是第三条，那就是国企经营机制转换的问题，这个问题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困难重重。”
“沈老师最近也一直都在做国企改革方面的研究。”丁士宽道。他说的沈老师，是指冯啸辰的研究生导师沈荣儒，这是国家智囊一级的人物，这几年在国企改革方面发表了不少真知灼见。
冯啸辰道：“我经常和沈老师探讨这些问题，我在榆北的工作，也得到了沈老师很多指导。不过，沈老师毕竟年事已高，不适合扎到企业里去进行深入的研究，我倒是觉得，你是比较适合这个角色的。”
丁士宽严肃地说道：“我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有付诸实施。你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冯啸辰道：“国家经贸委正准备选一些企业搞转变经营机制的试点，重点是建立起人员能进能出、职务能上能下、报酬能高能低、产品优胜劣汰、销售完全适应市场的全面的激励机制。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企业从管理手段到思想观念的全面转换，这需要有人对企业进行指导，同时也是进行监督。我想来想去，觉得老丁你是最合适做这件事的。”
“哈哈，你用自己同学用顺手了是不是？”丁士宽笑了起来，“老祁堂堂一个芝大博士，被你弄去当了个招商局长。现在你又打上我的主意了。不过，你这个主意我倒是喜欢，你说说看，准备让我去哪家企业？”

第六百零六章 糖衣炮弹
“秦重。”冯啸辰平静地说道。
“秦重？”丁士宽倒是有些意外，“秦重不是刚刚拿到两个大订单吗？我以为你会让我去一家濒临倒闭的企业的。”
冯啸辰摇摇头道：“等企业濒临倒闭再去搞机制改革，就没意义了。事实上，这一次三立入股秦重的事件，对国家经贸委的刺激很大。浦江时报的记者在秦重做了暗访，发现大多数的职工对于三立打算控股秦重的事情并不关心，他们表示谁给钱多，他们就支持谁。一家企业如此缺乏凝聚力，是非常可悲的。”
丁士宽道：“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啊，一是现在社会上有些思潮很不健康，把大家的思想都给弄乱了。另一个方面就是企业里的机制不够灵活，职工的收益以及前途与企业的盈亏没有直接的关系，大家也就缺乏归属感了。”
冯啸辰笑道：“不错啊，老丁，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我还担心你对企业不够了解呢。”
丁士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瞧你说的，我又不是闭门造车的书呆子，平时也会和基层的同志聊一聊的，所以多少知道一些基层的情况。不过，更深入的问题，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正好，利用这次机会，你到秦重去住上几个月，彻底地解剖一下秦重这只麻雀。”冯啸辰道。
丁士宽问道：“以什么名义去呢？”
冯啸辰道：“经贸委正在研究国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问题，打算选择几家企业作为试点，秦重也是其中之一。经贸委会向秦重派出一个课题组，配合秦重厂方搞现代企业制度的推行工作，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担任课题组的首席专家，享受组长待遇的哟。”
“哈哈，组长是什么待遇啊？”丁士宽笑着问道。
冯啸辰道：“最起码，会给你配一辆车，比如像这样的切诺基，方便你开展调研工作。你要司机帮你开也行，你愿意自己开也行。”
“此话当真？”丁士宽眼睛发亮，盯着冯啸辰问道。他还真是一个“车控”，说打算买车并不是一句空话，实在是太太把钱管得太严，他没法实现这个愿望。如果真如冯啸辰所说，工作组能够给他配一辆专车，那可是太愉快的事情了。
冯啸辰道：“那是自然，否则怎么请得动你这样的大学者呢？”
丁士宽爽快地说道：“那好，我答应了，你直接告诉我到哪去报道吧。”
“果然还是需要一点糖衣炮弹的。”冯啸辰揶揄道，“堂堂的丁大教授，居然为了一辆车就屈服了。”
丁士宽笑道：“只能说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吧，我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情有兴趣，国企改革是当下最热门的研究课题，我还正愁没有一个好的切入点呢。”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选择秦重作为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的试点，是冯啸辰向经贸委提出来的，原因也正如他向丁士宽说的那样，是在这次三立控股秦重的事情中受到了一些刺激。去秦重采访的，正是冯啸辰的小姨子杜晓逸，除了报送给上级的内参之外，杜晓逸还有其他一些发现，在路过京城，到姐姐家里吃饭的时候，她便向姐夫冯啸辰和盘托出了。
杜晓逸发现，秦重这几年经营状况欠佳，除了外部的大环境之外，企业内部人浮于事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像崔永峰这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大多数干部职工对于企业的经营都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企业赚了钱，大家也没见多分一点，企业如果亏损了，国家也不能扣谁的工资。
尤其是看到那些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职工也和大家一样享受着厂里的福利，工资不比别人拿得少，没事还喜欢说点风凉话，原来有干劲的那些职工也都心灰意冷了。用一个经济学上的概念，这就叫作劣币驱逐良币。懒人如果受不到惩罚，那么勤快的人也就会跟着变懒。
别看秦重现在还有些业务可做，并未出现严重亏损，但如果不调整内部机制，听任风气继续败坏下去，走向破产只是时间问题。榆北重机的衰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等到积重难返的时候，再来整顿就有些迟了。
在得知西北省经贸委也对日方控股秦重一事持消极态度之后，长谷佑都终于放弃了努力，主动向中国外贸部提出撤回与秦重合资的要约。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趁火打劫的最好时机，西北省已经察觉到了钢铁市场升温的迹象，知道了秦重的价值，这个时候三立再想控股秦重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它愿意付出几倍的代价。
受秦重事件的启发，装备工业公司与国防科工委联合制订了一个文件，要求各家从事国家重大装备制造的企业梳理与国防相关的人员、技术，编制保密清单。文件规定，未来这些企业如果要与国外企业合资，必须保留控股权，否则就必须把保密清单上涉及到的人员和技术迁出，以免泄密。
各家装备骨干企业都是几十年的老厂，在五六十年代不可避免地都参加一些国防项目，比如为原子弹工程造过设备，或者为核潜艇项目提供过配件等等。厂子里的技术很多也都具有军民两用的特点，比如说某种焊接技术，可以用来焊民用锅炉，也可以用来焊潜艇的耐压壳。如果要把这些技术以及相关工程师、工人都调走，企业也就成了一个空壳子，又会有哪个外商不长眼地想来控股呢？
办完这些事情，冯啸辰便又返回榆北去了，他要等到下个月才会结束在振兴工作小组中的任职，现在还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在冯啸辰离职后，振兴工作小组还会留在榆北再工作一两年时间，直到榆北的情况全面好转。
“我感觉，问题出在转子的铸造工艺上！”
“转子的铸造是按照设计规范完成的，安装之前也进行过探伤检测，并没有问题。”
“但转子的确损坏了，这怎么解释呢？”
“我倒是觉得，这和机组的工作状态有关，我发现机组长期在阻塞区工作，这对转子会带来严重的损伤。”
“不应该啊，机组怎么会长期在阻塞区工作呢？”
“会不会是流量计算程序上的差错？”
“这套程序是从国外引进的，不至于有错吧？”
“为什么不可能是机组安装的问题呢？我们没有进行过喘振线等测试，如果这方面有问题，就会影响到流量计算。”
“对啊，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
榆北重机的总装车间里，一群工程师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一台用于测试的压缩机。这是榆重用几个月时间生产出来的第一台样机，已经在实验台上进行了几百小时的测试，并发现了一系列的问题。所有这些问题都需要找出原因，并针对性地提出解决思路，以便为下一步的设计提供依据。
项目总设计师江燕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一边快速地记录着大家的意见，一边发扬舌战群儒的精神，与大家进行着辩论。几个月来，她几乎连做梦都在琢磨着压缩机的事情，这台压缩机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子里装着，但凡有人提出一个问题，她就能够马上抓住问题的关键。
“这丫头真有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头，是个干事情的人。”
在车间一侧的一个小平台上，冯啸辰与一位60出头的老者正在俯瞰着这个场景，那老者带着满脸的欣赏之色，对冯啸辰点评着江燕。
这位老人名叫张鲁彬，曾是原P15大飞机项目的副总设计师。80年代初，P15大飞机项目下马，张鲁彬一时没了去处，结果经孟凡泽介绍，找到了冯啸辰的头上。冯啸辰提出了一个建立国家工业实验室的方案，得到了中央领导的赞同。
张鲁彬和他的团队都被安排在国家工业实验室继续从事科研活动，这个实验室还吸收了其他领域的一些专家，专门从事那些短期内看不到成效的研究项目，这些人还被冯啸辰起了一个非常炫酷的名字，叫作“面壁者”。
这一次，榆北重机要搞长管线压缩机的研究，潘才山托冯啸辰到京城去请一些专家来帮忙。冯啸辰除了到化工设计院、华青大学等地方找到一些专家之外，还来到国家工业实验室，把张鲁彬等一干“面壁者”也请到了榆北。
张鲁彬是搞飞机出身，他的专业是航空发动机，与压缩机上用于提供驱动力的燃气轮机有很深的渊源。而其他一些专家则已经潜心研究了十几年压缩机理论，他们的一些思路甚至超过了国外同行。
这些人来到榆重后，江燕的团队可谓是如虎添翼。“面壁者”们面壁十年的成果在这时候得到了体现，许多困难到了他们手上都能够轻松地迎刃而解。

第六百零七章 预研
点评过江燕，张鲁彬又指着江燕旁边正在侃侃而谈的一位老者，介绍道：
“那是邢文蕴，他原来就是压缩机的，老专家了。70年代的时候，国家打算搞川气出川，送到2000多公里外的浦江去，他就是当时负责开发输气压缩机的。结果后来发现川气可采储量计算有误，这项工程就被放弃了，而老邢也就赋闲了，最后到了咱们这个国家工业实验室。这十多年来，老邢一直都在研究长距离压缩机的问题，这次把他请过来做指导，可真是找对人了。”
“看来建立国家工业实验室的做法是对的，如果让邢工去做别的事情，把压缩机的研究放下，这十多年下来，估计他对这个行当就完全陌生了。”冯啸辰评论道。
张鲁彬深有同感，道：“可不是吗，专心做一件事情，和改行去干别的事情，结果是大不一样的。我也是多亏了你冯助理，这些年才没有把航空这摊子扔下。我的一些过去的同行，后来改行搞别的技术去了，现在我们凑到一起，再跟他们谈飞机，他们可是啥都想不起来了。”
“也许他们在别的行业里，也做出了不少成绩吧。”冯啸辰道。
“那倒也是。”张鲁彬点头道，接着又说道：“这也是各人选择吧，我这辈子就是认准搞大飞机了，去做别的行业，我总是提不起兴趣来……对了，冯助理，我还想打听一下，你觉得，国家近期内有可能会重新把大飞机项目做起来吗？”
最后这句话，张鲁彬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的，也是他憋了许多年的问题。听到张鲁彬的问话，冯啸辰犹豫了一下，说道：“张总工，你应当知道，大飞机是工业的明珠，是用技术和大量的资金堆积起来的。欧洲几个大国联手开发空中客车，前后投入了几百亿美元，到现在也就刚刚能够维持盈亏平衡。咱们国家目前经济规模连一个法国都比不上，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来搞大飞机吗？”
张鲁彬自嘲地叹了口气，道：“唉，小冯，是我天真了。其实，你说的道理我也懂，我就是有些心急了，岁数不饶人啊……”
冯啸辰笑道：“张总工，您可别这样说，就像你的身体，再干50年都不成问题。大飞机这件事，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实力去做，但我向你保证，10年之内，这个项目肯定是要重新开始的，那时候就是你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10年吗？”张鲁彬眼睛一亮，在他心里，曾经很悲观地认为20年之内国家都不一定有实力来搞大飞机，想不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助理却声称只需要10年时间。
冯啸辰的身份，张鲁彬是很清楚的，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助理，而且风传到下个月就会接替罗翔飞，成为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是负责国家重大装备研制的，大飞机如果要立项，显然也是在装备公司的业务范围内，所以冯啸辰的话，要比寻常人靠谱得多。
“再过10年，我已经是70出头了，要想大显身手，别说能力行不行，光是精力都远远不够了。不过，我的经验，还有这些年积攒的一些想法，应当还是有一些用处的。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张鲁彬谦虚地说道。
冯啸辰道：“张总工，其实上次去工业实验室的时候，我就想约你们这些老专家谈一谈，只是当时比较匆忙，没来得及。现在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我们打算开展一些项目的预研，你们能够参与吗？”
“什么项目？”张鲁彬问道。
“航空装备产业，包括150座大型干线客机、新型通用飞机、民用直升机、大型商用航空发动机；卫星产业，包括对地观测、通信广播、导航定位系统；轨道交通产业，包括时速350公里的高速列车、大轴重长编组重载货运列车、高中低速磁悬浮列车、轨道设备制造；海洋工程产业，包括大型海洋油气开发装备、海洋风能利用工程、深海工作站、海上大型浮式结构物、海底金属矿产资源开发装备；智能制造装备产业，包括高档数控机床、工业机器人及配套的传感器、控制系统、仪表、精密测试仪器等等……”
冯啸辰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向张鲁彬报出了一长串的装备名称。
张鲁彬听得热血贲张，眼睛里都快冒出火花来了。他激动地问道：“冯助理，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真的打算让我们这些老头子去做这些事情？”
冯啸辰道：“当然是真的，这是吴处长他们花了大半年时间搞出来的一个产业创新规划，是面向2020年的。有些项目条件还不成熟，但也有必要进行一些预研了。据我们了解，西方发达国家在这些领域都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资金，我们如果再不起步，未来又要失去先机了。”
“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们在工业实验室也都在关注。像你说的大型商用航空发动机，我和几位同事一直都在研究，光是概念设计就拿出了十几版呢。”张鲁彬道。
冯啸辰摇摇头道：“现在我们不能满足于概念设计了，要开始进入实际的产品设计。”
“这就需要钱了。”张鲁彬道。
冯啸辰道：“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张总工，你估计一下，如果要搞大型航空发动机，你需要多少钱？”
“最起码也要五……一千万吧。”张鲁彬最开始想说的是五百万，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千万。其实在他心里，觉得一千万都是远远不够的，只是更高的金额完全就是空想，所以只能提出这样一个保守的数字。
冯啸辰笑笑，说道：“一千万恐怕也只是搭一个架子起来吧，真正要做实验，十个一千万恐怕都够呛。”
张鲁彬也苦笑了，可不是吗，正如冯啸辰此前说的，航空产业就是拿钱堆出来的，没钱啥都做不了。这十几年，他虽说是没有丢掉自己的专业，但归根结底还是纸上谈兵。什么样的设计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完全来自于理论推导，并没有经受过实践的检验。而航空这东西光靠理论推导是没用的，现实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了人类智慧所及，很多想得很好的方案，一到风洞里就破绽百出，这一点张鲁彬是有切身体会的。
可是，十个一千万，那就是一个亿，国家能拿得出来吗？
似乎是看出了张鲁彬的想法，冯啸辰说道：“张总工，现在我的确拿不出一个亿来给你，但一千万，我想想办法应当是能够弄到的。不单是你这一千万，其他专业的资金，我也要想办法弄到。麻烦你牵头，帮我梳理一下，看看我们应当启动哪些项目，又分别需要多少资金。上半年恐怕来不及了，我打算今年下半年就启动这一组计划。”
所谓下半年，自然就是罗翔飞退休，冯啸辰继任之后的事情了。冯啸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决定要启动预研计划的。这些项目针对的都是超前十年以上的技术，要在这些技术上进行投入，需要有足够的远见和坚定的决心。在罗翔飞任总经理的时候，冯啸辰不便提出这个方案，现在他就要接手装备公司了，也正是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了。
冯啸辰知道，目前国家还及于经济紧张的时期，各部门都顾不上搞长远的计划。但几年之后，国家的财政状况将会逐渐好转，国际形势也会迫使中国积极追赶世界先进潮流。进入新世纪之后，国家启动了一系列雄心勃勃的技术攻关项目，并在2010年之后出现了重大成果井喷般涌现的喜人场面。
冯啸辰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一步布局，等到国家开始有钱搞这些重大项目研发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拥有了丰富的预研成果，能够迅速形成实用技术。
至于说数以千万计的经费，那就等着冯总经理施展金手指来点石成金了。
这些话，冯啸辰也不必向张鲁彬说得太透，他只是委托张鲁彬回到工业实验室之后，组织专家们进行讨论，拿出一个具有可行性的方案。工业实验室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容纳了不同行业的数百名专家，其中除了像张鲁彬这样年过六旬的老专家之外，还有一些因为思维太超前而在原来的研究单位被视为另类的人才，也到了让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冯助理，老张头，你们怎么站在这，不下去亲自指导一下工作呢？”
两个人正聊得热闹，只见邢文蕴已经笑呵呵地走上了平台，向他们俩打着招呼。在他的身后，是正一边走路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东西的江燕，听到邢文蕴说话，她也抬起头来，向冯啸辰和张鲁彬送来一个微笑。
“我是外行，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怎么样，邢工，江工他们搞的压缩机，技术如何？”冯啸辰上前与二人握手致意，同时向邢文蕴问道。
“非常出色！非常了不起！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邢文蕴一张嘴就是一串赞美之词，全然忘了刚才在下面是如何鸡蛋里挑骨头，把那台压缩机贬得一无是处的。

第六百零八章 小姨子跟人家打起来了
“邢老师太过奖了，其实我们做的模型问题很大，刚才邢老师给我们提了30多条意见呢，我这都记着的。”
江燕脸上带着一些腼腆之色，纠正着邢文蕴的话。
邢文蕴道：“提意见归提意见，但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嘛。哪有一出来就完美无缺的产品呢，我也是从我自己的经验出发，提一些一家之言，不一定正确的。”
江燕道：“哪里哪里，邢老师刚才提出来的问题，都是切中要害的问题，有一些是我们原来也知道，但还没来得及解决的，听邢老师一说，我们就有思路了。还有一些是我们根本就没注意到的，如果不是邢老师提醒，我们可得走很长的弯路了。”
“其实你们自己的思路就挺好，我也就是抛砖引玉罢了……”
“您抛出来的可是十足的玉啊……”
“呃，你们二位也别这样互相谦虚了，老中青三结合，这是咱们一贯不变的原则，邢工的经验，加上小江你们的干劲，这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冯啸辰打着圆场，接着又转头对邢文蕴问道：“对了，邢工，依您的看法，榆重的长距离压缩机，有没有希望搞出来？”
“当然有希望，希望很大呢！”邢文蕴肯定地说道。
“小江，你的看法呢？”冯啸辰又向江燕问道。
江燕把头发一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哈哈，果然是胸有成竹。”冯啸辰笑道，“那么，依你们二位的看法，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拿出达到要求的产品。”
“一年时间。”江燕答道。
“我也觉得差不多是一年时间吧。”邢文蕴附和道。
冯啸辰点点头，道：“那太好了，等你们把产品拿出来，西气东输工程差不多也该启动了，各种设备招标会先后展开。如果你们的压缩机能够中标，光凭这个订单，就能够让榆重重新焕发生机。等到你们的产品正式定型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参加你们的庆功宴。”
“怎么，冯组长要离开榆北吗？”江燕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关于冯啸辰要回京城任职的消息，在榆重并没有广泛地传播开，加上江燕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搞设计，没怎么关心厂里的八卦，所以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冯啸辰道：“是的，我在振兴工作小组的任职已经结束，上级会派其他人来接替我，我则要回装备工业公司去了。”
“什么时候？”江燕问。
冯啸辰道：“也就是下个月的样子吧。”
江燕急了：“那我们后续的工作怎么办？资金问题、专家问题、设备问题，我们还有一大堆问题要请冯组长帮忙解决呢，你怎么能够一甩手就走了呢？这不是不负责任吗？”
听江燕这样口无遮拦地斥责冯啸辰，旁边的几个人都笑起来了。冯啸辰道：“江工，我走了，并不意味着振兴榆北的事情就结束了，工作小组还有其他同志留在榆北，未来还会有人来接替我的职务，你可以请他们来解决这些问题啊。”
江燕摇头道：“找他们可太费劲了，我还是喜欢和冯组长打交道。你明白我们要做什么，还能帮我们请到邢老师、张老师这样的专家。换成其他人，我估计光向他们解释啥叫压缩机都得费我半天工夫呢。”
“没关系，小冯就算回京城去了，你也同样可以找他嘛。”张鲁彬在一旁起哄道，“他回去是当装备公司总经理去的，权力比现在大多了，到时候给你们帮忙不就更容易了吗？”
“真的？”江燕转嗔为喜，笑道，“原来冯组长是要高升了，那我可不敢拦着冯组长了。不过，冯组长，咱们可说好了，以后我们如果有困难，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一定不会的！”冯啸辰承诺道，“要不我们拉钩？”
说着，他向江燕伸出一个小拇指，做出挂钩的样子。江燕却没伸手，只是看着他的小拇指，好一会才鄙夷地说道：“你是跟你女儿学的吧？这么幼稚的事情，也就你做得出来。”
“呃……好吧，我幼稚。”冯啸辰装出郁闷的样子叹道，结果自然又是引起了一阵笑声。
一通说笑过后，江燕下了平台，接着回去干活去了。邢文蕴看着她的背影，点头赞道：“真不错，他们这一个团队，平均年龄刚刚满30岁，技术上可一点也不含糊。干劲也不差，看到他们，我可就放心了。”
冯啸辰道：“咱们从80年代开始大力培养自己的专业技术人才，江燕这批人，都是新一代的大学生，视野开阔，基本功扎实，的确是可以依靠的力量。不过，用句老话来说，对这些年轻人，咱们扶上马还得送一程，老一辈的经验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挺宝贵的。”
“对对对，我们还得发挥点余热才是。”邢文蕴点头不迭。
张鲁彬却是斥道：“什么对啊，老邢，你被小冯给绕进去了。他说什么年轻人，你也不看看，他自己不就是个年轻人吗？”
“哈哈，我还真是被绕进去了。”邢文蕴也反应过来了，他拍着冯啸辰的肩膀，说道：“小冯助理，你也别老气横秋地说人家是年轻人，你自己也是年轻人呢，我和老张才是老了，以后的世界就是你们的了。”
正说着，冯啸辰腰里别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祁瑞仓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道：“小冯，我问你，有个叫杜晓逸的浦江晨报记者，是不是你的小姨子？”
“是啊。”冯啸辰莫名其妙，“怎么，她到你们招商局采访去了？”
祁瑞仓道：“什么到招商局去了，如果她到招商局去了倒好了。你赶紧过来吧，你小姨子跟人家打起来了，把一个韩资企业的外方经理打了。现在人都已经被带到市公安局了，我也是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什么！”冯啸辰惊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这位小姑奶奶，怎么捅出这么大的漏子来了。
出了这种事情，冯啸辰也没法淡定了。他匆匆向张鲁彬、邢文蕴道了声歉，便飞快地跑出车间，上了从潘才山那里借来的吉普车，一路狂奔来到了公安局。他在榆北呆了快一年时间，和榆北市的各个部门也都混了个脸熟，公安局的门卫也没拦他，直接把他带进了办公楼。
一进楼门，冯啸辰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楼道里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其中有中国人，也有韩国人，有干部模样的，也有工人模样的。祁瑞仓正在和招商局的几个人说着什么，看到冯啸辰进来，他撇下同事，几步来到冯啸辰面前，抓着他的手，便把他带到了一边。
“怎么回事，晓逸怎么会和韩国人冲突起来了？”冯啸辰压低声音问道。祁瑞仓的动作给了他提示，让他知道此时还不宜太过高调地出现。90年代外宾都是享受超国民待遇的，更何况是榆北市千辛万苦招商引起来的外商。杜晓逸把外商打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如果冯啸辰公开声称杜晓逸是他的小姨子，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了，弄不好还会连累到冯啸辰的头上。他正面临着接替罗翔飞任职的敏感时期，这个时候亲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对他实在是很不利的。
祁瑞仓叹口气，道：“这件事，你小姨子还真没做错。换成我，恐怕会比她出手更狠。可毕竟是涉及到外商的事情，我们也觉得棘手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啸辰问道。
祁瑞仓道：“被打的那个，是大韩超市的韩方经理，是个40多岁的韩国女人……”
大韩超市是一家韩资企业，是去年才在榆北市落户投资的，规模不小，占着榆北市中心的一处好地段，加上装修洋气，又有一些国内少见的韩国商品，所以生意很是火爆，赚了不少钱，给榆北市上缴的税收也颇为可观，算是榆北的一家明星企业。
杜晓逸此次到榆北来，是专门来采访榆北经济转型问题的。时下老工业基地转型是热点话题，榆北作为东北振兴的试点城市，比别的城市先行了一步，取得的成绩很醒目，存在的问题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这都是杜晓逸选择榆北作为采访地点的原因。
当然，选择在冯啸辰即将卸任之际，来报道榆北振兴的成就，这其中自然也有为冯啸辰歌功颂德的意思。杜晓逸最初提出这个采访设想的时候，冯啸辰是表示了反对的，因为他对于这种人为的表功并不感兴趣。不过，杜晓逸坚持说自己只是来总结经验与教训的，与姐夫无关，冯啸辰也就不便说什么了，只能给她提供便利。
杜晓逸在榆北呆了一个星期，走访了从市领导到普通下岗工人的各个群体，也参观了许多企业，得到了大量的一手资料，又可以写出一组不错的系列报道了。
今天，她原本准备去一家政府部门采访促进再就业的问题，路过大韩超市门前时，却看到了让她怒不可遏的一幕。只见在超市的门外，齐刷刷地跪着一排服务员，每个人都垂着头，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却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一位有着水蛇腰、定制整容脸的韩国女经理，正怒气冲冲地对着这群服务员大声斥喝着，不时还扬起一把鸡毛掸子，向服务员的身上抽去。
“住手！”
杜晓逸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夺过了那韩国女人手里的鸡毛掸子，对着她怒目而视。

第六百零九章 不容你们撒野
大韩超市韩方女经理安相秀没想到有人敢从自己手上抢走鸡毛掸子，更没想到有人会用愤怒的眼睛瞪着自己，看着面前这位因为气愤而满脸通红的中国女孩子，安相秀一时竟有些错愕了。
大韩超市是韩国的一家连锁超市，刚刚进入中国不久，目前已经在十几个中等城市开了连锁店，榆北的这家就是其中之一。最初，大韩超市的老板李东赞是没打算落户榆北的，但榆北市给了他许多优惠政策，还把位于市中心的这处场地以近乎免费的方式送给了他，一年光是场租就能够省下上百万元人民币，在这种情况下，李东赞怎么能够不动心呢？
安相秀是李东赞过去的秘书，是不是还兼管帮老板暖床的业务，外人就不得而知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安相秀逐渐无法再适应原来的岗位，便让贤给了一位脸蛋和她有99%雷同但年龄要小十几岁的姑娘，自己则到了中国，当了这家榆北大韩超市的经理。
榆北有几十万下岗工人，每一个就业岗位都非常珍贵。大韩超市招聘员工的时候，50个名额足足来了2000多人应聘，安相秀从求职者们那低三下四的央求中找到了上位者的感觉，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平日里，安相秀对超市的员工从来都是呼来喝去，稍有一点让她觉得不顺眼的事情，便是一通咆哮。员工们担心失去工作，从来不敢跟她顶嘴，这便助长了她的气焰，终于发展到不时勒令犯了错误的员工在她面前下跪检讨的程度。
这一次事情的起因，是安相秀发现自己放在外面的一双鞋子被人泼上了水，她马上命令所有员工集合，要求泼水者出来自首。也不知道是当事人不敢承认，还是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故意往她鞋上泼水的当事人，总之，在她歇斯底里地叫嚷了半个钟头之后，仍然没有人出来承认。于是，她便让所有的员工都到门口跪下示众，并顺手找了一根鸡毛掸子，作为自己发脾气时候的道具。
鸡毛掸子并不算什么刑具，加上时下天气还比较冷，大家穿的衣服比较多，所以安相秀挥舞鸡毛掸子打人，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的效果。对于员工们来说，挨打的羞辱，哪里比得上当众下跪的羞辱，他们既然已经跪下了，也就不在乎是不是挨打了。
这些员工中间，也不是没人对此感到愤怒，但看到其他同事跪了，自己也就不敢说啥了，这也许就是一种群羊效应吧。
杜晓逸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见一群三四十岁的职工跪在地上，听凭一个韩国女人打骂，她的肺都快气炸了。她上前夺下安相秀手里的鸡毛掸子，然后便用能够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安相秀，等着对方说话。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抢我的掸子！”安相秀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地嚷道。
“你凭什么打人！”杜晓逸用同样大的声音反问道。
“他们是我的员工，犯了错误就该受到惩罚！”
“谁给你这个权力，别忘了，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
“中国又怎么样，这个超市是我开的，就是我说了算，你赶紧给我滚开！”
“你个韩国棒子，你跟我说什么！”
“你敢骂我！”
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句我一句，迅速地便擦出了火花。安相秀已经习惯于称王称霸了，听杜晓逸骂她是棒子，当即就急眼了，抬手便欲抽杜晓逸的耳光。
杜晓逸毕竟比对方要年轻20岁，身手敏捷。见安相秀要打自己，她偏了一下头，躲过安相秀的手掌，回手反抽了安相秀一记耳光。安相秀根本没想到对方还敢还手，一下子被抽了个结实，脸上浮出了五道鲜红的指印。这一来，这婆娘可是气疯了，张牙舞爪地便向杜晓逸扑了过去，杜晓逸是工厂里出来的女孩子，小时候也没少和人打过架，经验极其丰富，没等安相秀扑到她面前，她抬起腿来，一脚便把对方给踹出去了。
“来人啊，把她给我抓起来，打她，快打她！”安相秀捂着小肚子嗷嗷地叫着，对员工们喊道。
在地上跪着的那些中国员工看着这幕场景，心里觉得过瘾，却没一个敢站起来喝彩。听到老板让他们打杜晓逸，他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出手好，还是装聋作哑好。
这时候，超市的另外两名韩国员工已经闻讯冲出来了，这俩人都是男性，长得也有几分魁梧。见打人的居然是一个20来岁的女孩子，他们顿时都兴奋起来，嘴里发出依里哇啦的动物叫声，挽着袖子便欲向杜晓逸发难。
“你们就这样看着韩国人欺负我们吗？你们的血性哪去了！”
杜晓逸大声地冲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中国员工们喊道，她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那两个韩国男人，现在的指望就是这些中国员工能够与她同仇敌忾。如果大家都起来反抗，好几十人还愁打不过几个棒子？
“姑娘，你快跑吧……我们真不敢跟他们动手，饭碗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一个离杜晓逸比较近的中年妇女低声地说道，至于其他的人，要么是把目光转向了其他方向，要么就是低头看着地。他们没有勇气起来反抗，但又觉得丢人，实在是没脸去正视杜晓逸了。
说话间，两个韩国男人已经冲到了杜晓逸面前，其中一个伸手便想去抓杜晓逸的衣领，杜晓逸躲闪不及，情急之下发现手上还拿着从安相秀那里抢来的鸡毛掸子，于是也顾不上其他，挥起掸子便给了那人一下。她这一下可不是往对方身上抽的，而是直奔对方的面门。那男人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晃，紧接着右边的眼睛便挨了一记，疼得嚎叫起来。
“打她，打死她！”一旁的安相秀依然在大声地喊叫着，同时也向杜晓逸这边欺来。
就在杜晓逸即将陷入以一敌三的窘境时，只听得耳畔有人喊了一句：“不许欺负人！”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旁边闪出，大家还没看清那人长成什么样子，就听到抨抨几声，两个韩国男人都飞了出去，已经快扑到杜晓逸面前的安相秀也被人薅住了脖子，用力地按到地上去了。
“同志，你没事吧？”
那刚刚出手的侠客用手按着安相秀，不让她站起来，同时好整以暇地向杜晓逸问道。
杜晓逸这才看清楚，面前是一位20来岁的英俊小伙，身材健硕，双目有神，脸上带着一股凛凛的杀伐之气。不知怎的，杜晓逸忽然有些羞怯的感觉，她讷讷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三个人欺负你一个？还有，这些人为什么跪着？”那小伙诧异地问道。
杜晓逸把自己看到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那小伙的脸也沉下去了，他松开按着安相秀的手，走到中国员工们面前，用手搀扶着他们，同时喊道：“大家都站起来吧，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力让你们跪着。”
“对，大家都站起来，这是中国的土地，没人有权力让你们跪着！”杜晓逸也走上前，一个一个地搀扶着那些中国员工，让他们站起来。
员工们见到这一番变故，心里都如打鼓一般，不知道会不会殃及到自己。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没必要再跪着了，于是便纷纷站起来，却也不敢和杜晓迪与那小伙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一边去，等着看事态的发展。
安相秀刚才想大发雌威，结果连人都没看清楚，就被那小伙给按住了。她回忆着对方出手的速度和技巧，越想越是心惊，哪里还敢再上前来滋事。她退后几步，退到那两个韩国男人身边，一边让他们去打电话报警，一边用手遥指着杜晓逸这边，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两个，别想跑掉！警察马上就来了！”
杜晓逸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一些了，开始感觉到情况麻烦。她相信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也深知，殴打外商是多大的一件事情，当地政府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她转头对那小伙说道：“同志，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先走吧。”
“什么要走？”小伙问道。
杜晓逸道：“这事涉及到外商，估计会有些麻烦，我一个人担着就行了，别影响到你。”
小伙道：“外商又怎么啦？外商就能在中国地面上撒野了？我还真不信榆北的干部会偏袒他们。”
“这可不好说，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是先走吧。”
“没事，你一个女同志都不怕，我还能怕吗？”
“好吧，算我连累你了。对了，你是干什么工作的？身手不错啊。”
“我是当兵的，练的就是这个。”
“是吗，你原来是军人啊？能问问你怎么称呼吗？”
“我叫黄长锋，在新阳省服役，这次是回来探亲的。”
“我叫杜晓逸，浦江晨报记者。”
“哦哦，原来你是记者啊，太佩服了。”
“哪里嘛，我最崇拜军人……”
当警察接到大韩超市的报警，火急火燎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一男一女两位当事人聊得正欢，其中那位漂亮姑娘眼波流动，嗖嗖地向外发射着狗粮……

第六百一十章 要取得他们的谅解
“让员工下跪，而且还殴打员工，这就是你们招商引资引来的外商？”
听完祁瑞仓的介绍，冯啸辰瞪着祁瑞仓质问道。
祁瑞仓面有惭色，说道：“唉，老幺，听到这件事，我比你那小姨子还生气。如果换成我在现场，没准直接就把那韩国女人打残了。”
“不至于吧，你可是芝大博士，是个斯文人好不好？”冯啸辰惊诧道。
“斯文也是要看场合的，对这帮跑到中国来作威作福的禽兽，还讲什么斯文！”祁瑞仓恨恨地说道。
冯啸辰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那女人被打成什么样了，没有受伤？”
“我问过警察了，她没有受伤。”祁瑞仓道，“杜晓逸力气不大，搧了她一耳光，又踹了她一脚，都没什么大碍。后来来的那个黄长锋，是空降兵部队的，身手很好，不过他出手也很有分寸，没伤着人。”
“那就好。”冯啸辰心里踏实了，只要没伤人，那么这件事就到不了故意伤害的程度，充其量就是斗殴，责任是双方的。杜晓逸是去制止韩国经理体罚中国员工，占着道义上的优势，警察是拿她没办法的。他当然也知道时下各级政府都是把外商当祖宗一般供着的，榆北市政府肯定会对此事大动干戈，但杜晓逸是浦江晨报的记者，报社不可能让自己的记者吃亏，此外，他这个当姐夫的也不是白吃干饭的，榆北市如果要偏袒外商，重罚杜晓逸，那他就要和市政府好好掰扯掰扯，问问对方是不是打晚清那会穿越过来的。
这就是所谓位置决定视野了。从榆北市政府的角度来说，涉及到外交事务，肯定是战战兢兢的，想着尽快息事宁人。但冯啸辰是京城来的干部，接触过不少高层领导，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高层的立场是可以信赖的。多的不用说，把孟凡泽老爷子请出来就足够罩住杜晓逸了，孟老爷子当年可是打过鬼子的，他能容忍几个外商在榆北地面上欺负中国人？
“警察把双方都带回来了，正在做笔录。我听说，那个女棒子一直在嚷嚷着要求严惩杜晓逸和黄长锋，还装死装活地说自己被他们打成重伤了，一会捂着腿，一会捂着腰的，大家都知道她是在演戏，可谁敢说出来呀。”祁瑞仓道。
“都是戏精啊。”冯啸辰感慨道。
祁瑞仓道：“老幺，这件事你可别掉以轻心，市里已经知道了，副市长谭德钧马上就会赶过来。我们招商局也得到了通知，要求我们务必要做好外商的安抚工作，一切以外商满意为原则。”
“什么意思？”冯啸辰问道。
“这还不明白吗，就是不分对错，只要能让外商满意就行。”祁瑞仓冷笑着说道。
“这是谭德钧说的？”冯啸辰问。
祁瑞仓道：“这怎么可能，老谭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落这个把柄，这是我们大局长自己悟出来的。”
招商局的正局长何世杰是这一次榆北市大换血的时候，从外地抽调过来的，据说原来也是干招商工作的，只不过是副职，到榆北来算是提升了一级。要说起来，何世杰也的确有几把刷子，提出了不少招商引资方面的理念，比如“要把投资商当成上帝”，“想投资商所想、急投资商所急”，“一切为了投资商、为了一切投资商、为了投资商的一切”等等。
榆北招商局原来颇有一些官商作风，人家到榆北来投资，招商局的干部显得比人家还傲慢，屡屡让投资商载兴而来、败兴而归。何世杰来了之后，把这种风气彻底扭转过来了，现在发展到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全局上下都把投资商当成大爷供着，甚至发展到了要求整个榆北的百姓都对投资商点头哈腰。安相秀能够如此嚣张，与何世杰等人的纵容也是不无关系的。
“老幺，你放心，有我老祁在，肯定不会让你小姨子吃了亏。我觉得你最好先不要插手这件事，毕竟涉及到外商，怕会有什么波折。你是要升职的人，在这个时候惹上这种麻烦不合适。”祁瑞仓低声地提醒道。别看他在国外读了这么多年书，满脑子都是西方观念，这种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冯啸辰点点头，道：“好吧，我也觉得先不要插手为好，倒不是担心影响我升职，而是因为杜晓逸是我的亲戚，我多少还是需要回避一下的。但是，老祁，我得放一句话在这，这件事情如何处理，不仅仅是涉及到我小姨子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国家尊严的问题。如果你们敢出卖国家尊严，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祁瑞仓呵呵一笑，拍了拍冯啸辰的肩膀，道：“你就放心吧，我老祁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这时候，一个招商局的工作人员向他们这边跑了过来，祁瑞仓迎上前去，只听那人说道：“祁局长，何局长说要开个紧急的班子会，让你赶紧过去。”
“好的。”祁瑞仓应了一声，回头向冯啸辰递了个眼色，便向自己人那边走过去了。
大韩超市的这件事，从警察的角度来说，就是一起普通的纠纷。榆北人性格粗犷，平时信奉能动手的事情绝对不多浪费嘴，所以打架斗殴的事情颇为寻常，只要不打出人命，一点轻伤、轻微伤之类的，谁都懒得去麻烦警察处理。这一回，杜晓逸和黄长锋以二敌三，与安相秀等人只是短暂地交手了两三个回合，安相秀闹腾得厉害，但警察能够看出来，她身上根本就没伤着。依着警察的想法，双方调解一下也就罢了，还能上什么行政处罚不成？
可招商局这边的态度就不同了，当事一方是投资商，尤其还是外商，事情就大发了。安相秀哭着喊着要严惩“凶手”，并以将大韩超市撤出榆北相威胁，何世杰哪敢怠慢。大韩超市能够为榆北创造数量可观的税收，还安置了几十名下岗工人的就业，对于榆北市来说是颇为重要的。更何况，如果大韩超市因为经理被人殴打而撤出，这个消息传出去，对于其他投资商的影响也是不容小觑的。
基于这样的考虑，别说谭德钧要亲自过来督办，就算他不来，何世杰也不可能不管的。
早在警察把安相秀、杜晓逸一行带回公安局的时候，何世杰就带着招商局的全套班子赶过来了，此时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何世杰当即向公安局借了一个小会议室，就地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大家看怎么办吧。”何世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之后，向众人说道。
“这件事，错在安相秀这一方啊。”一位名叫刘畅的副局长嘟囔道。
“是啊，我早就听说过，这个安相秀一贯很霸道，对中国员工动辄就是一顿臭骂，让人罚跪也是家常便饭了，这一次，就做得更过分了，居然还在大街上公然体罚职工。”另一位名叫史艳丽的副局长也附和道。
参会的另外几名科长也都发表了意见，基本观点也是认为错在安相秀这边，杜晓逸和黄长锋属于路见不平，当然，他们采取的方式也是有些欠妥的，如果能够动之以情、晓之以礼，能够说服工作来让安相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就更为理想了。
何世杰听完众人的发言，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说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外商非常不满意，要求我们严惩凶手，我们该怎么办？”
“的确是不好办。”刘畅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女记者，实在是太鲁莽了。她这样一搞，我们就没法收场了。安相秀挨了她一记耳光，肯定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咱们光是空口说白话，恐怕没啥作用啊。”
“就是，这些记者就喜欢打抱不平，凡事也不动动脑子。”史艳丽也愤愤地说道，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说错在安相秀一方。
何世杰看了看祁瑞仓，说道：“祁博士，你的看法呢？”
祁瑞仓是海归博士，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在领导之中，大家都喜欢称他为祁博士，这也有一些尊重的意思在内。祁瑞仓听何世杰点自己的名，便正色道：“何局长，我的看法是，这件事交给警察秉公处理就好了，咱们没必要干预吧？”
“这怎么可能。”何世杰道，“警方现在就等着咱们的处理意见呢，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外商，这件事怎么可能引起这么大的重视。”
“那么，何局长的意思是什么呢？”祁瑞仓反问道。
何世杰道：“我的考虑是这样的，追究事情的对错是没有意义的，我们现在应当考虑的，是如何维护榆北市开放的大好局面，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而让我们前期的努力前功尽弃。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外商挨了打，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肯定是非常生气的，所以，我们首先要去向外商进行诚恳的道歉，取得他们的谅解，然后再商量一个既能够让外商满意，又不会过分为难记者的方案。”

第六百一十一章 我们做错了什么
“对，这才是当务之急！”
“对了，我得提醒大家一下，这个杜晓逸也不是普通人，她是浦江晨报的记者，咱们万一处理不好，得罪了报社，也不合适。”
“对啊对啊，这可怎么办？这不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吗？”
“唉，你说这个记者也真是的，捅出这么大娄子，让我们去擦屁股！”
“我倒觉得，咱们应当先发制人，和她那个报社联系一下，这毕竟是涉及到外宾的事情，报社也得掂量掂量的。”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方案，那就是安排史艳丽去向安相秀赔礼道歉，由刘畅与浦江晨报联系，商讨有关杜晓逸的处置意见，另外还安排了办公室主任去与军分区沟通，争取通过军分区与驻中原省的空降兵部队取得联系，解决黄长锋的问题。
祁瑞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都没吭声，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他挂着一个博士头衔，平日里大家对他多少有几分敬而远之的态度，此时见他不说话，也就没去招惹他，不知道这位留洋博士又在琢磨什么。等到大家商量得差不多，何世杰正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祁瑞仓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各位，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祁博士，你是什么意思？”刘畅略带些不满地问道。
祁瑞仓道：“我反对这个方案。”
“为什么？”刘畅问道。
何世杰毕竟是一把手，心里虽然也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忍着气说道：“祁局长，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祁瑞仓道：“很简单，这件事情错不在我们。杜晓逸和黄长锋都是见义勇为，我们不但不该指责他们，还应当向他们所在的单位提出感谢和表扬。至于安相秀，侮辱和体罚自己的员工，这是违法行为，应当予以严惩，而不是什么赔礼道歉。试问，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向人家道歉？明明是人家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哪有不还手反而道歉的道理？大家别忘了，我们是新中国的政府官员，不是晚清的知府！”
一席话说出来，场内的人一下子都愕住了，不少人脸上现出了惭愧的神色。公道自在人心，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红旗下长大的，谁没有几分民族自尊心？好吧，其实我最开始是想说自豪感的，但这个年代里，大家还真没多少民族自豪感，这也是一件无奈的事情。自豪感从来都是与实力相伴的，穷人可以有自尊，但很难说有什么自豪。
“祁博士，你说的这个道理，我们也懂。”刘畅开口了，他的话多少有些勉强，“这件事情的对错，我们大家心里都像明镜似的，看得清清楚楚。可就算是外商错了，咱们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榆北的经济形势更好一点，咱们也能说句硬话，可现在这个样子，人家愿意来投资就不错了，咱们怎么还敢让人家受什么委屈？”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史艳丽也附和道。
祁瑞仓道：“咱们招商引资，对投资商客气一点，照顾一点，这无可厚非。但人家都爬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还这样低三下四，咱们不怕丢人吗？”
“丢人有什么办法？”刘畅没好气地说道，“老祁，你是大博士，不屑于出去干求人的事情。我和何局长、史局长，那都是曾经带团出去招过商的，给人家端茶倒水的事情干得少了？说真的，谁如果答应给榆北投上几千万，我老刘心甘情愿给他下跪磕头。”
祁瑞仓一下子就无语了，正如刘畅所说，祁瑞仓的确没有亲自出去招商，这是他的软肋。人家苦哈哈把外商请来了，他在这说风凉话，也的确是有些底气不足。
何世杰沉默了一会，说道：“祁局长的意见，也有一定的道理，我考虑，这件事就再调整一下吧。艳丽，你去和安相秀接触一下，先不着急赔礼道歉，就说是了解一下情况，听听她的意思。浦江晨报和军分区那边，还是要继续联系一下，也是以陈述过程为主，不要表明我们的态度。谭市长马上就要过来，我听听市政府的意见再说。”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正局长，政治智慧是没说的。何世杰虽然觉得祁瑞仓的态度有些幼稚可笑，但这些话也给了他一个提醒，那就是事情还刚刚发生，各方面的态度都没有表现出来，这个时候招商局不宜过早表态，否则就有可能被动了。他刚才急着安排人去向安相秀道歉，其实是犯了个经验主义，这也是他在原来那个地方搞招商工作留下的习惯。
这一次的冲突，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涉及到了外商，而且是由于外商侮辱中国员工而引起的，性质其实是很恶劣的。如果媒体把这件事捅出来，再加上一点煽情的言辞，恐怕社会舆论会一边倒地支持杜晓逸他们，届时招商局就被动了。至于说媒体会不会报道，那就更不用猜了，当事人之一就是媒体记者，媒体一向都是帮亲不帮理的，能看着不管吗？
众人纷纷起身向外走，刘畅走到祁瑞仓身边时，抬手拍了拍祁瑞仓的肩膀，说道：“祁博士，老实话，你的话很对，搁在我身上，也受不了韩国人这个窝囊气。可咱们毕竟是搞招商的，唉，天生就是给人当孙子的，所以嘛……”
祁瑞仓也反过手拍了拍刘畅的后背，说道：“刘局，你刚才批评得对，我的确是有些不接地气了。等这件事结束了，我申请带团去美国招商，我在那边还有一些关系，争取拉一些企业过来。”
“那可太好了。”刘畅笑道，“祁博士出马，那自然是能马到成功的。”
“托刘局的吉言。我没什么经验，到时候该怎么做，我还得向刘局请教呢。”
“哈哈，这可不敢当，共同切磋吧。”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立马就显出一团和气了，全然看不出刚才还互相呛过。刚才的争论，针对的都是公事，谁犯得着为了公事而伤了私人感情呢？
看着刘畅、史艳丽等人离开，何世杰把祁瑞仓拉到一边，先给他递了支烟，祁瑞仓则赶紧掏出打火机，帮何世杰点上了烟，随后再给自己点上烟。两个人各自吸了两口烟，何世杰这才说道：“老祁，这件事情我有些鲁莽了，你刚才提醒得很对。我琢磨着，这件事恐怕在榆北范围内是捂不住了，振兴工作小组那边，肯定是要插手的，就是不知道他们站在什么立场上。我听说冯组长是你的研究生同学，你是不是可以通过同学关系，探探他的口风，也免得咱们的工作被动。”
祁瑞仓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倒是没问题，我向他打听一下吧。不过，何局长，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得从政治高度来处理，韩国商人侮辱中国员工，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一旦传出去，咱们绝对是扛不住的。”
“那依你的看法，该如何做呢？”何世杰顺水推舟，直接把问题交给了祁瑞仓。他知道祁瑞仓是从京城派下来挂职的，和不少上级领导都能够说上话，这种事情让他去办是更为妥当的。
祁瑞仓却没想那么多，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的看法是，一切以法律为准绳。我们要马上搜集证据，证明安相秀做出了侮辱中国工人的举动，然后用这些证据向韩方提出交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由外交部门去交涉。”
“你觉得外交部门会支持我们吗？”何世杰问道。
祁瑞仓道：“我觉得会的。更何况，杜晓逸是报社记者，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那个报社不可能沉默的。”
“唉，这就是麻烦事啊。”何世杰头都大了几分，依他的想法，能够把事态控制在榆北的范围内是最好的，大不了就是由招商局来当孙子，两边都进行安抚，既让安相秀满意，也不得罪杜晓逸，把这件事大事化小，也就罢了。可榆北振兴工作小组和浦江晨报是两个不稳定的因素，何世杰坚信这两个单位都不会不插手，这样一来，他这个招商局长就捂不住了。
祁瑞仓道：“京城那边的关系，我来联络一下。我和小冯私交不错，他是受中央委派来榆北的，这件事他肯定也要负一些责任，让他去协调外交部门的关系就好了。不过，我觉得对大韩超市的处罚一定要到位，否则浦江晨报一旦把事情报道出来，所有的压力都会冲我们来的。”
“那就辛苦你了。”何世杰说道。
祁瑞仓道：“何局长，说来惭愧，我到招商局挂职这么久，一直都在忙着促进本地小型企业创业的事情，没有参加过招商引资工作。刚才刘局长的批评很对，我申请等这件事结束之后，由我带一个团到美国去招商，你看如何？”
何世杰道：“老祁，你也别这样说，本地创业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在这方面也是劳苦功高，谁也不能抹煞你的成就。去美国招商的事情嘛……目前可能还有点困难，主要是经费上的问题。其实我们一直都想出去搞招商，可到现在连去趟港岛的经费都没有。”
祁瑞仓摇摇头，道：“何局长，经费的情况我也知道，这样吧，到时候我自筹经费去，一定给咱们榆北好好地引进几家大企业。”

第六百一十二章 别听他吹牛
事实上，何世杰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各方的人都到了榆北，开始向榆北市政府施压。
最先到的，是杜晓逸的领导，浦江晨报总编辑景文杰。他直接找到榆北市政府，提出了两点：第一，本报记者与外商发生了冲突，我们愿意配合调查；第二，杜晓逸不是罪犯，在法院判她有罪之前，她的人身自由是必须保证的，公安局没理由扣人。
与此同时，榆北军分区也转达了空降兵部队以及省军区的要求，指出黄长锋并没有违法犯罪，他甚至不属于事件的当事人，而是在双方发生冲突的时候进行制止，这是见义勇为的行为。当然，作为事件的见证者，他可以配合榆北市进行的调查，但同样需要保证他的人身自由。
这两家的来头都足够大，说出来的道理也完全成立，榆北市当然没理由继续扣押这两个人，只能在市政府招待所给他们开了房间，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景文杰第一时间就会见了杜晓逸，问清了事情的原委，表示要马上派其他的记者过来采访，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大韩超市那边，反应也很快。安相秀在公安局撒泼打滚，声称自己被杜晓逸、黄长锋打成了重伤，生命垂危。榆北市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给她检查，发现啥事都没有。安相秀哪肯接受这个结论，哭着喊着说中国的医院水平差，又说医生敷衍，总之就是非要证明自己被打伤了，要严惩凶手。
大韩超市的老板李东赞此时恰好就在中国，得到消息就赶到榆北来了。他先是找了个小黑屋子与安相秀独处了几个小时，据说是在用独家秘方安慰她，从小黑屋出来之后，李东赞直奔招商局，同样提出了两点：第一，必须严惩杜晓逸、黄长锋，赔偿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折合人民币若干万元；第二，如果榆北市不答应这个条件，大韩超市将全部撤出中国，同时他还会请韩国记者在韩国国内报道此事，让其他韩资企业不敢再到中国投资。
要说起来，李东赞不愧是当大老板的，一眼就看出了这件事的影响并不局限于榆北一地。如果他仅仅以退出榆北市相威胁，成算最多也就是五成，因为榆北市虽然在乎大韩超市，同时也需要考虑舆论方面的压力，在经济损失和声誉损失之间，榆北很难说会如何选择。
但以退出中国相威胁，就是另一种情况了。大韩超市目前在中国国内已经开了十几个连锁店，时下中国本土的超市还刚刚起步，大韩超市在很多城市都属于一个新鲜事物，在当地政府眼里地位非凡。如果因为榆北的事情而导致大韩超市退出中国，这些城市的官员肯定是会怨恨榆北的。李东赞此举，相当于把压力施加到了各个城市的政府身上，让他们再回过头来给榆北施压。
“冯助理，你看这事……”
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榆北市副市长谭德钧满脸愁容地向冯啸辰述说着委屈，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把压力再转嫁给振兴工作小组了。人家是中央派下来的，脑袋够硬，就算要扛压力，也比他这个副市长更能扛。
“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件事情的起因是什么，过程又是如何，我们已经很清楚了。安相秀欺压员工在先，杜晓逸和黄长锋仅仅是制止她的这种作恶行为，并没有错。至于说被打成重伤之类，完全是信口雌黄，我们有医院的检查结果为证，为什么要怕他们的威胁呢？”冯啸辰道。
谭德钧叹道：“事情是很明白的，错完全是在韩方。但人家是投资商，咱们需要他们的投资啊。就算我们可以态度强硬一点，不怕他们的威胁，可万一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中韩友好，再影响到全国的招商引资大局，我们可就担不起责任了。”
“老谭，你别听他吹牛逼！”刚刚从京城赶过来的王根基不屑地说道，“什么全部退出中国，好像他到中国来是来学雷锋的。不为了赚钱，他凭什么到中国来？他在中国的十几家超市，一年往少处算，也能赚到几千万，他会因为一个过了气的小蜜就全部撤出中国？”
李东赞和安相秀的那点关系，还真瞒不过外人。安相秀原本就因为失宠而有些焦躁，这一回李东赞来给她撑腰，她逮着机会，也不管什么场合便装嗲卖萌，恨不得在脑门顶上贴个标签，说自己曾是老板的旧爱。李东赞也是出于向中方施压的需要，倒是不拒绝安相秀的表现，因为这样能够给人制造出一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错觉。
但这样的伎俩，又哪里瞒得住中国的官员呢？要论玩心眼，十个李东赞恐怕也不是一个谭德钧的对手，只是谭德钧还想要李东赞的投资，所以才不敢把事情挑明，只能任凭对方要挟。这个世界上，有阴谋，也有阳谋，但决定胜负的最终只能是实力。谭德钧就属于典型的人穷志短，明知对方在耍赖，也奈何他不得。
王根基的情况就不同了，他是受罗翔飞指派过来给冯啸辰站台的。冯啸辰处理其他的事情没啥问题，但这件事情涉及到他的小姨子，他就有些不太方便乾坤独断了，王根基过来，就是来给他帮忙的。王根基名义上是代表装备工业公司，实际上还有他的二代背景。他一来就给冯啸辰吃了一颗定心丸，说他老爹那拨人都是支持杜晓逸和黄长锋的，韩国人这一次做得太过分了，等于是侮辱了全体中国人，这个梁子结下了，可不是能够随便揭过的。
谭德钧知道王根基的来历，他问道：“王处长，依你的看法，我们榆北应当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呢？”
“严查，查清大韩超市虐待员工的真相，进行严肃处理。李东赞不是说要撤出中国吗，其他地方撤不撤，咱们管不着。榆北这家超市，绝不能让它轻易离开，要走也先把罚款交齐了再走。”王根基说道。
谭德钧苦着脸道：“这样一来，我们这里还有几家韩资企业，恐怕就真的要被吓跑了。”
“跑了就跑了呗，死了张屠夫，咱们还得吃混毛猪吗？”王根基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个……”谭德钧觉得自己和王根基没法说下去了，这位爷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一张嘴就是“何不食肉糜”那一套。几家韩资企业，可是榆北市的宝贝疙瘩，哪能这样轻易就让他们跑了。
冯啸辰笑了笑，说道：“王处长的意思，也只是说不要害怕他们的威胁。韩资企业在中国是有利益的，没人会为了一个安相秀就扔掉已经到手的利益。李东赞这样威胁我们，一小部分是为了给安相秀出气，另外一大部分恐怕是想借机敲诈，或者是敲诈一点经济利益，或者就是想争取一些超国民的政治待遇，这样以后他们再虐待员工就没人敢管了。”
“对对，我也觉得他只是威胁。”坐在谭德钧一边的何世杰赶紧附和道。
“可是，我们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的威胁就不一定仅仅是威胁了。最起码，大韩超市退出榆北是完全可能的，这对于我们榆北也是一个重大损失啊。”
听到谭德钧的话，王根基忍不住又想批驳，被冯啸辰眼明手快地制止了。谭德钧这话，的确有点没骨气了，但这也是血淋淋的现实，王根基理解不了，但冯啸辰是能够理解的。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实际挨过打才能够得出的真知。
“何局长，你算过没有，如果大韩超市退出榆北，他们自己要承受多大的损失？”冯啸辰向何世杰问道。
何世杰想了想，说道：“细账我们没有算过，但按大韩超市的营业状况来推测，一年的净利润应当在100万以上。大韩超市前期还进行了装修，还有存货等等，如果扔掉这些完全退出，损失也在50万以上。”
“为了和我们争这一口气，损失150万，李东赞会愿意吗？”冯啸辰问道。
谭德钧摇了摇头，道：“这个可不好说，大韩超市资本雄厚，说不定他能承受得起这个损失呢？”
“那么，如果是全国十几家大韩超市都退出，损失3000万以上，他会愿意吗？”冯啸辰又问道。
谭德钧道：“这个肯定是他承受不了的，不过，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实际上不可能退出整个中国市场。现在我们担心的，就是他退出榆北怎么办。榆北的经济刚刚有点回升的势头，任何一点损失都受不了啊。”
冯啸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干脆帮他把那十几家城市的大韩超市也捆绑起来，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如果要退出榆北，那在别的地方也别想呆下去。”
“怎么能够做到？”谭德钧问道。
冯啸辰道：“浦江晨报的景总编那边已经在这样做了，咱们不妨再给他添把火，让他焦头烂额。”

第六百一十三章 舆论汹汹
“看报纸了吗，韩国人让中国员工下跪呢！”
“握草，丫有几个钱就牛逼啊，我真恨自己当时不在现场，要不依我这暴脾气……”
“听说有个女记者上前去把那个韩国女老板打了。”
“打得好，哪家报社的，她那份报纸，老子订上十年的！”
“别说了，人家韩国人要求那个女记者道歉呢，听说还要判刑……”
“凭什么呀！我还真不信了，哪家法院敢这样判！”
“对了，那家韩国企业就是咱们市里那个大韩超市在榆北的连锁店……”
“居然是大韩超市，亏我前天还去买了东西呢！”
“是啊，我原本想今天去买东西的，现在决定不去了！”
“以后也不去了！”
“……”
浦江晨报在国内第一家报道了发生在榆北的事件，紧接着，另外几家副刊类媒体也进行了追踪报道，一时间在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包成明接到冯啸辰的指示，让公司在各地的信息员大肆散布小道消息，把一些媒体上不便公开的事情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传播了出去。这些消息在传播的过程中难免会被添油加醋，安相秀被描述成了一个老电影里的地主婆形象，杜晓逸则自然就是仗义出手的女侠。至于榆北市政府，在这个故事里充当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成功地为大韩超市拉足了仇恨。
国家级媒体在这件事情上统一保持了沉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中韩友好依然是时下的主流，招商引资的政策也需要展现出投资商美好的一面。不过，宣传部门能够默许小媒体报道此事，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
“抵制大韩超市！”
“韩国超市滚出去！”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各个大韩超市入驻的城市都发生了抵制运动。运动的主力当然是各地的年轻人，有些大爷大妈们原本对此事并不了解，听到年轻人们介绍的情况，也都纷纷表示要争一口气，不能让韩国人骑到中国人头上来。时下中国的超市还很少，其主要的目标消费人群是各地的白领精英，这个群体相对要“理性”一些，但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舆论，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暂时放弃大韩超市，以免在同龄人面前落个卖国的名声。
“什么，建陆分店营业额下降了60%！”
正呆在榆北向政府施压的李东赞接到属下从海东省会建陆市打来的电话，当时就傻眼了。明明是榆北的事情，怎么波及到海东去了呢？没等他回过神来，明州金钦市分店的告急电话也打过来了，说这两天的营业额降到了只剩下两成。接下来，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了，全都是报告超市受到抵制的消息。
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里，一则负面报道能够传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实在是超出了李东赞的想象，这当然得益于包成明的强大执行力。按照冯啸辰的安排，辰宇信息公司这些年不以盈利为目的，一心只管跑马圈地，已经在全国建立了上百个信息采集点，包成明一个电话，这些信息采集点的工作人员同时出动，效果比CCTV还强。
超市是一个直接面向最终消费者的企业，其品牌形象的重要性远比工厂要大得多。抵制超市的方法也更为容易，只要有几个人举着牌子站在超市外面，再喊几声口号，哪个打算进超市的人不会先去问个明白呢？民族情绪这种事，又是最讲究从众效应的，别的事情大家还能商榷一二，涉及到民族情绪问题，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东赞在电话里冲着下属吼道。
“总裁，主要是因为榆北那边的事情。”下属在电话里磕磕巴巴地报告道。
“难道是当地政府对我们采取了行动？”
“不，完全都是老百姓自发的。”
“那么，你们找政府帮忙调解没有？”
“找了，政府的官员也出面了，可是没用啊。那些老百姓脾气很大，连政府官员都挨了他们的骂。”
仿佛为了证实下属们反映的情况，各地政府官员的电话也打过来了。打电话的都是各城市分管经贸招商的副市长，或者就是当地的招商局长，总之都属于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往也是和李东赞打过照面的，有一些交情。
电话一通，对方便开始道歉，说当地发生了这种不愉快的事件，政府正在尽最大努力进行协调，政府对待外商的态度是始终不变的，中韩友情万古长青、永垂不朽……
等到这些口水话说完，后面的内容就有些难听了。
那啥，李总裁啊，我们听说，贵超市在榆北的连锁店发生了一些不和谐的事情，这件事情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这才导致了我们这里的百姓对大韩超市进行抵制。如果贵超市不能妥善解决榆北的事情，恐怕我们这里的民怨也是很难消除下去的。我们政府也是要考虑稳定的嘛，我们要为大韩超市说话，也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的错误，而是中方向我方管理人员挑衅所致，这一点请你们向当地的百姓说明。”李东赞说道。
“这个……我们对这个情况不太了解。”对方支吾道。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这个老朋友的话吗？”李东赞打起了关系牌，他自称是老朋友，其实心里却知道对方不会认为他是什么老朋友，而是一个重要的投资商，他的话在当地官员那里是有一些份量的。
但这一回，他的算盘落空了，对方在短暂的尴尬之后，讷讷地提示道：“李总裁，我们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现在媒体上炒得沸沸扬扬，而榆北市政府方面却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我们也不便替你们解释。万一……呃，我是说万一啦，有点什么差池，我们也不太好向上级领导交代啊。”
一个地方的政府是这样说的，另一个地方的政府还是这样说的。官员们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高度的一致，那就是在榆北市政府作出明确表态之前，大家还是取观望态度为宜。大韩超市对于当地经济的重要性，谁都清楚，但为了一个大韩超市而犯错误，就不值当了。
这些地方的官员，其实也都私下里与榆北的官员联系过，探听事情的原委。榆北市政府慑于冯啸辰、王根基等人的压力，对此事采取了拖延的方法，既不明确说是韩方的错误，也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其他地方的官员一听榆北市方面含糊其辞的回答，又焉能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李东赞这回是真的慌了，剧本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当初他到中国来考察，表示要在各地投资建立超市，各地的官员简直像敬神一样地围着他转，不管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并落实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得多。也许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他觉得中国官员都是软骨头，只要他流露出一点要撤资的意思，他们就会马上屈服。
可谁曾想，人家恭敬他是有原因的，在没有什么利害冲突的情况下，人家当然会对他唯唯诺诺。但一旦事情发展到有可能对他们的官声产生不利影响的时候，人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而不是他这个外来的投资商。说穿了，招商引资也是为了政绩，如果投资商影响了官员的政绩，人家还会把你当成座上宾吗？
“东赞，中国人实在是太坏了，干脆咱们走吧！”安相秀看着满脸愁云的李东赞，建议道。
“走哪去？”李东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要撤出中国吗？既然他们这么不讲理，咱们就撤回韩国去，让他们后悔。”安相秀气呼呼地说道。
“混蛋！”李东赞喝道，“都是你这个混蛋惹出来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罚中国职员下跪，你还拿东西打他们，你以为是在韩国吗？”
安相秀原本是腻在李东赞身上的，听到李东赞的喝斥，吓得一下子就跪下了，可怜巴巴地拉着李东赞的衣角，垂着眼泪说道：“对不起，人家只是心里烦躁嘛。没有你在身边，相秀吃不好睡不好，天天都做恶梦，所以才做出了一点粗鲁的事情，对不起了，请原谅。”
“心里烦躁，你可以去找一个小白脸养着啊！”李东赞怒气冲冲地训道，“你惹出这么大的事情，现在好了，十几家连锁店都受了你的连累，一天的损失就是几十万人民币，把你卖了都换不来这么多钱！”
“可是，你不是说要退出中国吗？现在这样岂不是正好？”安相秀自作聪明地献计道。
李东赞想都没想，抬手便给了安相秀一记耳光：“没脑子的女人，这种话你也相信！你也不想想，现在韩国国内的零售业竞争有多激烈，中国市场完全是空白，我们可以躺着赚钱，现在退出去不是傻瓜吗？我说退出中国市场，只是想给榆北市施加压力，现在可好，榆北市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其他城市闹起来了。再闹几天，用不着我们主动退出，那些超市都要关门了，而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蠢女人闹出来的！”

第六百一十四章 国际劳工组织
李东赞把安相秀臭骂了一顿，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要平息各地的抵制风潮，只有让榆北市政府出面才行。他给榆北招商局局长何世杰打了个电话，态度强硬地要求就此事进行交涉，并称希望榆北市政府的领导能够出面。何世杰在电话里的口气很是客气，放下电话却是恨恨地来了一句国骂：
“特喵的，这棒子还真来劲了，信不信我直接让警察把那个女人给抓了！”
“真的？那可太好，老百姓都盼着把那女人抓起来呢！”身边的小秘书欢欣鼓舞地说道。
“想啥呢！”何世杰斥道，“抓个外商有那么容易吗？别说外事办那边能不能答应，就算他们答应了，咱们还得掂量掂量呢。咱们好不容易招来这么几家外资企业，把安相秀一抓，这些企业谁不害怕？”
小秘书蔫了：“那怎么办？”
“没办法，人穷志短啊，谁让咱们落后呢。”何世杰叹了口气，然后抓起电话，要通了副市长谭德钧，向他汇报了李东赞的要求。
其实，这几天李东赞一直都在要求会见谭德钧，政府办编了无数个理由进行拖延，就是因为担心不知道如何与李东赞洽谈，答应他的条件自然是行不通的，冯啸辰、景文杰他们可都在盯着呢，可拒绝李东赞的条件，也有难处，万一撕破了脸，谭德钧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但到了这时候，谭德钧心里已经有底了，接到何世杰的电话，他当即表示可以会见李东赞。
会见安排在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出席会见的有谭德钧、何世杰以及一些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大约有十几人。李东赞带上了安相秀以及几名随从，不过，出门之前，他再三向安相秀叮嘱，不许她随便说话，一切看他的眼色行事。
“谭市长，贵国不法人士骚扰大韩超市并殴打大韩超市韩方职工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贵方至今没有把凶手捉拿归案，也没有向我方作出赔礼道歉，我方要求你们就此事做出解释。”
李东赞一开口便气势汹汹，连一点必要的铺垫都没有。
早有翻译把李东赞说的韩语译成了汉语，谭德钧听罢，皱了皱眉头，心里对李东赞以及韩资企业又多了几分反感。作为一名副市长，他接触过的外商不少，也经历过一些针锋相对的谈判。同样是外商，日本人在发难之前往往是要说几句客套话的，即便是态度很强硬的时候，用词以及语气也会尽量地讲究礼貌，让人被狠宰一刀之后还会感念对方的刀法温柔。而韩商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喜怒过于鲜明，一张嘴就让人忍不住想抽丫几下子。
心里是这样想，谭德钧毕竟不是杜晓逸，做事还是要考虑一点影响的。他稍稍沉了一下，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李总裁，大韩超市的事情，我想我们双方还是应当先搞清楚为好。贵方一直声称是我方人员骚扰超市，引发了纠纷。但据我们调查，是贵韩市的经理安女士无故侮辱中方雇员，而杜晓逸女士只是上前制止，双方出现了一些小的摩擦。安女士一直说自己被打伤了，但我们这里有详细的检验报告，证明安女士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些情况如果不能澄清，我们双方恐怕是很难在解决问题的方法上达成一些共识的。”
“相秀的脾气不太好，做出了一些不太理性的事情。但说到侮辱中国雇员，我们并不这样认为，在我们韩国，员工做错了事情是要下跪表示检讨的，这只是很平常的行为罢了。”李东赞轻描淡写地说道。
“下跪这种方式，在我国是被认为属于一种具有侮辱性的行为。更何况，据现场的目击者称，当时安女士非但要求中国雇员下跪，还对他们进行了殴打。”谭德钧说道。
“我没有！”安相秀大声反驳道，“我只是用鸡毛掸子拍了他们几下而已，在平时，我也是这样做的……”
“相秀，你闭嘴！”李东赞扭头用韩语喝住了安相秀，安相秀刚才那话是用中文说的，李东赞也能听懂大致的意思，一听就知道这个傻娘们又说错话了。他也真是对安相秀无语了，这真应了一句话，叫啥大无脑的，自己怎么会派了一个这样的人来中国呢？
安相秀乖乖地闭嘴了，李东赞回头再看谭德钧的时候，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啥了。这时候，何世杰插进话来，说道：“李总裁，我们招商局刚刚得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有两位美国的公益律师听说发生在榆北大韩超市的事情，主动与我们取得联系，表示愿意专程到中国来，代表这些中国雇员起诉安女士以及大韩超市。他们说，安女士的作为，违反了国际劳工组织的有关公约，如果情况属实，国际劳工组织将会公开对大韩超市提出谴责。”
“这怎么可能！”李东赞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韩国人的身份，在中国还能得瑟一下，搁在美国人眼里，和二哈有何区别？榆北市政府会把他李东赞当成一个贵宾来对待，不敢跟他说啥硬话，但国际劳工组织可不同。安相秀干的这些事情，如果真的被国际劳工组织盯上，大韩超市可就不仅仅是要退出中国市场的问题，在韩国市场上能不能存在，都将是一个悬念了。
“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一份传真，李总裁有兴趣看看吗？”
何世杰隔着桌子把一张传真纸推了过去。
李东赞伸手接过传真纸，发现那是一份英文的联系函，内容正如何世杰说的那样，是希望到中国榆北来调查这起骇人听闻的虐待劳工案件。联系函的头上有一个Logo，是美国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最后则有两个花体的签名，看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李东赞当然也会怀疑这或许是中国人搞的一个障眼法，是想拿美国人来吓唬自己。但这个Logo加上签名，实在不像是中国人能够搞得出来的，而且美国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李东赞如果想打听，还是能够打听出来的，榆北招商局不太可能拿这事撒谎。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祁瑞仓帮招商局想出来的一个手段，其目的也的确是用美国人的名头来吓人。祁瑞仓在美国留学多年，也结交了一些朋友，通过这些朋友的关系，找个美国的律师事务所出一个联系函，实在不是什么难事。照祁瑞仓的说法，如果李东赞还要硬扛下去，大不了由榆北市出点钱，请那个事务所派两个律师来走一趟，也是完全可以的。律师就是收钱办事的，谁能出得起佣金，他们就帮谁干活，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榆北市也是没有退路了，既不能妥协，又不能撕破脸，祁瑞仓支的这个招，倒的确是个高招，于是也就得到了谭德钧的批准。对方按照约定给榆北招商局发来了传真，何世杰便带着这份传真来与李东赞会面，并在合适的时候，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
“美国的律师，怎么会知道榆北的事情？”李东赞有些狐疑地问道。
何世杰摇摇头：“我想，他们或许是看了中国的报纸吧。”
“你们为什么不控制住这些报纸，让他们不要报道这件事？”李东赞慌不择言。
谭德钧冷冷地说道：“李总裁，我们榆北市只是一个普通城市而已，怎么可能让中国这么多报纸不说话？与安女士发生冲突的那位杜女士，自己就是浦江晨报的记者，你认为我们能够阻止浦江晨报报道吗？”
“何先生，你们答应了美国律师来访没有？”李东赞向何世杰问道。
何世杰道：“目前还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收到这份传真，原本打算去和李总裁沟通一下，看看如何处理。我们的考虑是，这件事如果能够在我们之间解决掉，那是最好的，闹到国际劳工组织那里去，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当然，当然，这是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的事情。”李东赞赶紧附和，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敢摆什么架子，甭管这两个美国律师是不是招商局主动去联系的，人家能够联系上的美国的律师，就证明他们是有一定的活动能力的，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李东赞深知，自己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也就能吓唬吓唬土鳖，人家如果真的要计较起来，自己可没有什么胜算。
说退出榆北，或者退出中国，那只是李东赞的一种伎俩罢了，他是不可能真的这样做的。他扬言要把榆北的名声搞臭，让其他韩资企业也跟着退出，这种话就更不靠谱了。其他韩资企业到中国来，也不是来学雷锋的，而是来赚钱的，凭什么给他李东赞当道具？
甚至于，如果因为大韩超市惹出来的事情，影响了中韩的经贸合作，让其他韩资企业受了损失，人家是会跟他李东赞拼命的。尼玛，你家的傻婆娘惹出来的事情，让我们大家一起替她擦PP，你好大的面子啊！
想到此，李东赞扭头看了一眼安相秀，脸上早已露出了狞笑。

第六百一十五章 发展才是硬道理
“你，给大家跪下！”
李东赞沉默片刻，突然大喝了一声，引得全屋子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个韩国人又在生什么妖蛾子。
安相秀刚才就已经觉得李东赞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了，心里正在打着鼓。听到这一声断喝，她几乎连迟疑的工夫都没有，腾地一下就离了座位，扑通一声跪下去了。她的动作是如此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李东赞罚跪了。也难怪她会动辄让中国员工下跪，实在是童年的阴影太大，需要在别的地方找找平衡。
“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思密达！”
安相秀这一跪下，立马就泪如泉涌，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还一边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念有词的忏悔着，让一干中国官员看了都觉得不忍心。李东赞也是一个戏精，喝令安相秀跪下之后，他也站起身，对着安相秀就是一通臭骂，骂的是什么内容大家都听不懂，连市政府的韩语翻译也直翻白眼。她是学韩语出身的不假，可学校里也不会教她们这些韩国俚语啊，偶尔有一两个词她倒是听懂了，可实在译不出口。就算译出来了，写在书里也得变成星号星号了……
“李总裁，这是何必呢，呃，还是让安女士起来吧，我们中国……不兴这套的。”何世杰只得上前去打圆场了。他虽然不知道李东赞在说什么，但这个阵势他是能够看明白的。很明显，李东赞是认栽了，来了一招丢卒保帅，让安相秀演了一出悲情戏，把责任都揽过去。在场的官员大多数都是男性，看着一个漂亮少妇跪在地上可怜巴巴的，谁还好意思继续计较呢。
“何先生，这件事情，我已经了解过了，全都是这个贱女人做的错事，我们大韩超市愿意向被处罚的中国员工道歉，向杜女士道歉，请你们原谅！”
李东赞说着，也开始向何世杰鞠躬。何世杰只好尴尬地笑着，把头转向谭德钧，向他请示后续的态度。
“李总裁，还是请安女士起来吧，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坐下慢慢谈。这件事情，说到底只是一个……呃，只是一些小小的摩擦吧，只要双方说开了，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
谭德钧说道。他差点想说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用误会来解释也不合适，于是便换了一个词。李东赞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榆北市也的确无法再追究下去了，只能见好就收。说真的，能够得到一个这样的结果，谭德钧已经觉得非常满意了。人家是外商好不好，在你面前又是下跪又是道歉的，你还不知足吗？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又这样突如其来地平息下去了。李东赞让人拍了安相秀下跪道歉的照片，分发到分布在中国多个城市的大韩超市，张贴在超市门外，声称此事完全是安相秀个人所为，不代表大韩超市的态度。与此同时，各家大韩超市推出了一个规模极大的打折促销活动，一时间百姓竞相前往购买打折商品，大韩超市蒙受了一些暂时的损失，名声却反而大了几分。
在榆北，李东赞亲自到宾馆面见了杜晓逸，向她表示了歉意，并奉上了一笔数量不菲的赔偿金。杜晓逸是个当记者的，多少有点政治觉悟，见李东赞如此表示，自然也不能再和对方计较。她接受了李东赞付的赔偿金，并当着李东赞的面，转交给了榆北市的官员，表示要捐献给农村的失学儿童，这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处理方法了。
对于那些被安相秀罚跪的中国员工，李东赞也做了一些道歉的表示，同样给众人送了一点钱作为补偿。招商局等部门在私底下对员工们做了工作，这些员工也没啥话可说了。
榆北的大韩超市最终还是没有撤资离开，李东赞把安相秀召回了韩国，另外派了一名管理人员过来。消费者和员工都是非常健忘的，时间不长，这件事情的影响就彻底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在这件事情里收获最大的，居然是杜晓逸。空降兵黄长锋的英雄救美行为，在这个准剩女心里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此后，二人书信往来，黄长锋终究成了冯啸辰的连襟，这就是后话了。
“我们这算是赢了吗？”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祁瑞仓黑着脸对冯啸辰问道。
“你还打算怎么样？”冯啸辰反问道。他明白祁瑞仓的意思，但也没有办法。把安相秀抓起来关几年，或者干脆寻个由头把她人间蒸发了，无疑是最爽的，但现实中却不可能做到。无论是榆北市政府，还是更高层次，都不可能允许他们这样去处理，对方能够赔礼道歉，息事宁人，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胜利的。
“真特喵的窝囊！”祁瑞仓恨恨地说道，“被人家扇了耳光，人家不疼不痒地说几句，咱们就接受了。还有那些说要抵制韩货的，人家一个打折促销就让他们土崩瓦解了，咱们中国人就这么没志气吗？”
冯啸辰苦笑道：“人穷志短，经济不发达，你还能指望大家有多硬的骨气？杜晓逸敢于站出来和安相秀斗，也只是因为她不用操心招商引资，不用操心柴米油盐，那些在安相秀的雌威之下下跪的员工，说到底还不是为五斗米折腰吗？”
祁瑞仓道：“我最痛心的就是这些人。我了解过，这其中有不少人过去都是国企里的工人，那也都是响当当的主人翁。结果呢，在一个韩国主管面前居然就跪下了，真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冯啸辰冷笑道：“这算什么，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呢。那些员工中间有几位是原来榆北二轻机械厂的，我们联系了一家海东省的企业来与二轻机械厂合作，打算帮助二机厂脱困。结果，就是这几个人，跟海东来的企业家谈条件，吹胡子瞪眼的，生生把投资商给吓跑了。二机厂的改制也就搁浅了，所以他们才去了大韩超市。”
祁瑞仓一开始没听明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你是说，这几个在韩国人面前下跪的工人，曾经跟海东来的老板吹胡子瞪眼？”
冯啸辰点点头。
祁瑞仓诧异道：“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既然敢跟海东的老板吵架谈条件，怎么在韩国人面前就这么老实了？”
冯啸辰耸耸肩，给了祁瑞仓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实在的，他刚了解到这个情况的时候，也实在是吐槽无力了。说到底，就是一种欺善怕恶的心理吧，在海东来的农民企业家面前，他们有着天然的优势感，而在韩国经理面前，他们却又本能地矮了三分。如果他们能把在安相秀面前下跪的那种谦卑留出一半放在自己的工厂里，工厂恐怕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了。
祁瑞仓也沉默了，他能够想象得出事情的原委，毕竟他也在榆北工作了大半年时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呆在书斋里不接地气了。好一会，他才说道：“我现在更加理解那句话了，叫作发展才是硬道理，其他的什么都是空的。经济发展了，国富民强，自然也就没人敢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们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欺负了。”
“正是如此，没有大国的崛起，哪来百姓的尊严？”冯啸辰感慨地说道。
“老幺，我打算最近就带几个人去一趟美国。我在那边还有一些关系，争取从美国带几家企业回来，你看如何？”祁瑞仓说道。
冯啸辰道：“那当然好。不过，听说招商局那边经费紧张，你要申请去美国，恐怕有点难度吧？”
祁瑞仓淡淡地说道：“我不花招商局的钱就是了。我在美国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跑一趟美国应当还是能够跑得起的。”
冯啸辰哑然失笑：“不会吧，老祁，你这是打算自带干粮给榆北市打工啊？”
祁瑞仓道：“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榆北发展不起来吧？招商局有个奖励招商引资的政策，是按引资成功的投资商提成的，我计算过了，如果我能够从美国招来1000万美元的投资，光是招商的提成，也够我的机票钱了，所以，也不能完全说是自带干粮。”
冯啸辰点点头，道：“你考虑好了就行，难道你有这份心，榆北百姓未来会感谢你的。我马上就要回装备公司去了，榆北的事情，我也插不上什么手。你如果有什么难处，就赶紧跟我联系，我想办法帮你解决就是了。”
“少不了麻烦你们的。”祁瑞仓郑重地说道，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唉，弄到最后，我还是得和你们这些官员打交道，我学的那些自由市场理论，在这里根本就施展不开，这算不算是一种经济学的悲哀呢？”
冯啸辰道：“经济学是不是悲哀，我可管不着。不过，我觉得这是你老祁的幸运。作为一名经济学家，最终总是要为社会做点事情的，你现在做的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学，这比那些空洞的理论要强出百倍了。”
“好吧，希望实践能够出真知吧。”祁瑞仓说道。

第六百一十六章 新官上任
京城，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大会议室。
宣布罗翔飞离休以及任命冯啸辰担任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的仪式显得十分简单。在组织部的官员宣读完任免决定之后，罗翔飞和冯啸辰同时走到会议室的前头，罗翔飞伸出手来，握住冯啸辰的手，郑重地说道：
“小冯，这副担子，我就交到你的手上了。希望你不要辜负中国几代人为之奋斗的事业，希望中国的装备工业能够在你们这一代人手上跻身世界前列。”
冯啸辰一反以往轻松的神态，用两只手握着罗翔飞的手，用同样郑重的语气回答道：“放心吧，罗总，我们这一代人一定不会给前辈丢脸的。你们创下的基业，一定能够在我们手上得到发扬光大。”
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这其中既包含着对罗翔飞的敬意，也包含着对冯啸辰的承认。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冯啸辰已经用他的能力、人品和敬业精神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别说王根基、周梦诗、黄明这些差不多同龄的同事，即便是吴仕灿、薛暮苍等人，也对冯啸辰心存佩服，愿意接受他的领导。
罗翔飞离开了，冯啸辰搬进了他的办公室，装备工业公司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大家都在期待着冯啸辰新官上任之后的头“三把火”。
“开展面向21世纪前半期的高技术装备研发工作。”
这是冯啸辰在就任后的第一次中层干部会议上所提出的方案。这个方案并没有让大家感到惊讶，事实上，在罗翔飞还没有离休之前，公司中层干部会上就已经就此问题进行过多轮的讨论，只是一直没有付诸实施而已。高技术装备研发是一项长期工作，最初阶段的磨合是至关重要的，牵涉面很大，工作很复杂。罗翔飞作为一名即将离职的领导，实在不适合主持这样的工作，因此他把这项任务留给了冯啸辰。
冯啸辰早就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在组织国家工业实验室的专家们去榆北帮忙的时候，他又与张鲁彬等人进行了反复的探讨。国家工业实验室的这些专家，平常没有硬性规定的任务，相当于国家花钱养着一群闲人，而这些人又天生不是能够闲得住的，所以每日里天马行空地琢磨各种事情，眼界反而比那些一线的科研人员要开阔得多。冯啸辰带着两世的阅历，再结合这些专家的意见，逐渐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思路。在完成与罗翔飞的业务交接之后，他便可以把这些思路付诸实施了。
“80年代初，重装办刚刚成立的时候，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引进技术，学习西方先进经验，缩短与西方发达国家在装备工业上的差距。在那个时候，咱们的目标是非常明确的，道路也是别人踩过的，我们只需要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可以了。经过十几年时间，咱们已经初步实现了预期的目标，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差距由原来难以望其项背，缩短到已经能够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虽然我们的技术总体上还属于落后水平，但我相信，再有十到十五年的时间，我们就能够与国外并驾齐驱。到那时候，我们将失去追赶和模仿的对象，目标没有了，道路也没有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我们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去考虑发展方向的问题，而是应当未雨绸缪，提前布局，这样才能够保持目前的势头，实现弯道超车。”
冯啸辰对众人侃侃而谈。在一众干部中间，他是对于未来的信心最充足的一个，原因无它，就是因为他曾经见证过中国在技术上的赶超。他知道，即使没有他的穿越，中国按照原来的道路发展，也能够在21世纪的前半期赶上发达国家的水平，现在他来了，要做的就是缩短这个进程，避免一些不应当出现的错误。
“啸辰说得好啊。”战略规划部部长吴仕灿点头赞道。
装备工业公司刚成立的时候，部门和职位的设置沿习了重装办的架构，各部门依然叫做某某处，负责人则叫做某某处长。这两年，顺应时代的发展，公司改变了部门的称谓，技术处变成了技术部，协作处变成了协作部，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也就改称为部长了。这种称谓上的变化并不是多此一举，它能够减少公司里的行政化痕迹，使内部职工和外部客户都不再按照官本位去衡量公司里的管理人员。此外，未来如果装备工业公司的级别得到提升，各个职能部门也就不再是处级编制，处长改称为部长，弹性就大得多了。
冯啸辰刚刚接任总经理职位的时候，吴仕灿、薛暮苍、刘燕萍等一干老人纷纷改口称他为冯总，结果非但让冯啸辰觉得浑身不自在，吴仕灿等人自己也颇有一些别扭。冯啸辰试图让大家保持原来的称呼，依旧称呼他为小冯，但这个称呼同样存在问题，那就是难以形成必要的权威感。毕竟，如今的冯啸辰已经是公司的负责人，被下属一口一个“小冯”地叫着，总是显得不太严肃的。
最后，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那就是称呼冯啸辰的名字。这样既显得亲近，又能够表示出一些尊重，也算是体制内比较常用的方式了。当然，能够对冯啸辰直呼其名的，也都是公司里有一定资历的中高层干部，像周梦诗、黄明这些普通职工就只能规规矩矩地以冯总相称了。
吴仕灿叫了声好，打断了冯啸辰的话，索性也就继续说下去了，他说道：
“过去，咱们和国外隔绝的时间太长了，被人家拉出了很远的距离。人家随便拿一个技术过来，我们都得认认真真地学习，有时候还学不会。可这些年，咱们慢慢地也赶上来了，有些技术和人家的差距已经不是那么大了。就拿上次和州电厂的事情来说，龙江电机厂的那几位年轻工程师，技术水平丝毫不比西易公司的工程师差，有些地方甚至还比他们更强呢。”
行政部副部长薛暮苍接过话头，说道：“美国人也是人，也是两边肩膀顶一个脑袋，不见得就比我们聪明。我们过去是因为被人家封锁，什么东西完全靠自己摸索，走了不少弯路，所以被人家抛在后面了。这些年，咱们打开了国门，很多年轻人还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眼界非常开阔，加上聪明好学，超过美国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薛部长，你这也太乐观了吧？刚才冯总也只是说咱们能够听到人家的脚步声，到你这里，就提出超过美国人了，这可有点太激进了。”法规部副部长钟启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呛了薛暮苍一句，这位仁兄是个比较崇尚西方的人，一向认为中国与西方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这一点与装备公司里普遍存在的乐观自信情绪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做事还是挺敬业的，作为法规部的副部长，他主持过不少与外国企业的谈判交涉，倒没有出现过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启帆的话有道理。”冯啸辰附和了一句，然后笑着对薛暮苍说道：“老薛，咱们迟早是要超过美国人的，不过在此之前，恐怕还得埋头学习十几二十年，人家毕竟是老牌工业强国，箱子底下有不少好货色呢。”
薛暮苍倒是改口得极快，听到冯啸辰这样说，他马上应道：“这个我承认。前几天我到浦江造船厂去，听他们说起美国造航母用的钢板，屈服强度达到700兆帕，比咱们现在用的最好的钢高出一倍。咱们现在的水平，也就相当于美国四五十年代的水平，这个差距实在是很大啊。”
“高强度钢材，这就是咱们要列入研发计划的内容。高强度钢材可不仅仅是在航母上使用，核电站里的耐压壳、大型压力容器、铁轨、工程机械，都得用上这样的钢材。目前咱们使用的高强度钢材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这个问题是必须解决的。”吴仕灿说道。
冯啸辰道：“新能源、新材料、信息技术、生物技术，这是国家确定的重点产业。我们就是要在21世纪的前半期，和发达国家在这些领域展开竞争，并最终确定咱们在这些产业上的领先优势。所有这些产业要发展，要具有竞争力，归根结底要看咱们装备制造业能够为他们提供什么样的高端装备。没有高端装备，任何一个产业都不可能占据技术领先地位。装备的研发，必须要超前于各个产业的发展，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挑战。”
“面向21世纪前半期的高技术装备，实在想象不出来啊。”协作部部长王根基苦着脸说道，“咱们怎么会知道将来需要什么样的装备？年轻的时候看科幻小说，说什么到本世纪末，家家户户都有机器人了，大家出门都不用坐小汽车，而是开着飞船在天上飞。可现在离世纪末才剩下几年时间，咱们的飞船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想到十几年前大家对“四个现代化”的想象，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那时候大家想不到20年后会是什么样子，那么现在去预测20年后的事情，又有几分把握呢？

第六百一十七章 我负责弄钱
“其实也没那么玄虚。”
冯啸辰等众人笑罢，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说道：
“根基刚才说的，是一种建立在技术突变基础上的可能性，毕竟技术的发展有时候是会超出人们想象的。这方面的研究，我们也要开展，可以委托国家工业实验室的专家们去做，让他们要不拘一格，大胆想象。公司这边，还是需要有一些比较务实的方向，也就是我们目前能够看到，而且按照经济发展规律去推测将会非常重要的一些项目。老吴他们在这方面已经做了长期的积累，现在就请他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听到冯啸辰点自己的名，吴仕灿清了清嗓子，翻开一个笔记本，开始给大家讲解起来：
“根据我们多年进行技术跟踪形成的积累，结合国家的需要，我们列出了下世纪初必须重点攻克的关键领域，分别是：
大型清洁高效发电装备，包括百万千瓦级核电机组、超超临界火电机组、大型水电机组、抽水蓄能水电站机组、大功率风力发电机等；
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和正负800千伏直流输变电成套设备；
百万吨级大型乙烯成套设备和对二甲苯、对苯二甲酸、聚脂成套设备；
大型薄板冷热连轧成套设备及涂镀层加工成套设备；
大型海洋石油工程装备、30万吨矿石和原油运输船、海上浮动生产储油轮、一万箱以上集装箱船等；
大型、精密、高速数控装备和数控系统及功能部件，实现大型、高精度数控机床国产化……”
他说得很细，各种设备的名称、型号、技术要求等都存在他的心里，他能够不假思索地把它们说出来。这一屋子人，大多数都是工业系统的老人了，连原来不太懂行的王根基如今也算是半个“工业通”，一听就知道吴仕灿抓的点非常准，提出来的目标既是可以达到的，同时又是需要付出相当努力的，正符合一个战略规划的要求。
大家不知道，为了编制出这样一份切合实际的战略规划，吴仕灿和他的属下耗费了多少心血。每一项技术要求，都要再三斟酌，不能发生方向性的偏差，也不能好高骛远地提出无法达到的目标。吴仕灿经常对属下说：计划的浪费是最大的浪费，一个规划如果出错了，就会导致资源的错误配置，损失将无法估量。
吴仕灿原本是一名化工专家，对化工设备很了解，但涉及到电力、冶金、交通、机械等方面的知识，就不是那么精通了。到重装办之后，他改变了过去只关注一个领域的特点，开始把自己的视野投向整个装备制造业。装备制造业中有些领域的知识与他原来所研究的化工领域差异很大，可以算得上是隔行如隔山，他发挥了一贯的钻研精神，看书、查资料、下工厂，对一线工人和技术员不耻下问，十年时间，硬是让自己成为了一名跨界的工业技术全才。
有得必有失，吴仕灿跨越的领域多了，原来的专业便有些被冷落了。两年前，他的一位老朋友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刚刚入选了科学院的学部委员，也就是后来改称的科学院院士。乍接到这个电话，吴仕灿只觉得脑子里有些空空的，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向老朋友说着祝贺的话，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都没有注意到。
他分明记得，这位老朋友在当年的学术造诣是不及他的。老朋友近年来做出的几项成就，吴仕灿也曾经涉猎过，而且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如果当初能够继续做下去，这些成就恐怕就会是他吴仕灿的囊中之物，而这个学部委员的头衔，也将是非他吴仕灿莫属的。
可是，这仅仅是一个“如果”而已。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夏日，阳光非常明媚，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年轻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向他说了一番话，于是他便把自己最珍爱的鸭嘴笔送给了自己的研究生，然后毅然地来到了重装办，干起了技术装备发展战略的规划研究工作，一晃已经是十几年时间了。
当年请他出山的老人罗翔飞，不久前已经退休了。而当年那个用了些小伎俩让他悟出战略规划工作重要性的小年轻，现在已经成为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他吴仕灿也不再是一位科学家，而是成为一名主管技术装备研发的机关干部，与科研算是彻底绝缘了。
后悔吗？
吴仕灿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职业，他就只有义无反顾地做下去。的确，这个世界上从此没有了一位名叫吴仕灿的科学院院士，但凭借他的慧眼，许多原本险遭埋没的科技人才得以脱颖而出，许多险遭放弃的研究方向绽放出了绚烂的光彩。就说浦江交通大学那位名叫王宏泰的年轻讲师吧，在吴仕灿的鼎力支持下，他在钌触媒合成氨工艺方面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重大成果，目前已经成为全球知名的合成氨工艺专家。
如果当初不是吴仕灿，而是另外一位技术眼光稍逊的官员评审王宏泰的项目申请报告，他能够看出这份报告中隐含的天才思想吗？他能打破常规给王宏泰这样一个既年轻又没有名气的小讲师高达50万的资助吗？
一个国家的发展，总是需要一些人成为人梯的，这是自己的选择。
“实在是太好了！”
王根基的喝彩，打断了吴仕灿的遐想。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要说的内容说完了，虽然思绪发生了偏差，但他讲的内容却没有出错，因为所有这些内容都已经刻在他的心里了。
“老吴，太了不起了！”王根基一向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对于他觉得好的人和事，他从不吝惜溢美之辞，而如果一个人是他看不上的，他那鄙夷的神情几乎就是写在脸上的，丝毫没有半点掩饰。
“这个目标非常宏大。如果我们能够在2010年之前把这些领域都攻克下来，那么罗总说的跻身世界前列就不再是一个希望，而是已经成为现实了。不过，老吴，你考虑过没有，要突破这么多的领域，咱们需要投入多少钱？”
说话的是刚刚被派往装备工业公司任职的郝亚威，要说起来，他也是冯啸辰的老朋友了。当初冯啸辰到经委冶金局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从地方借调上来的临时工，而郝亚威已经是冶金局的预算处长。后来冶金局撤销，郝亚威回经委任职，冯啸辰则随罗翔飞到了重装办，直到成为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为了加强装备工业公司的工作，经委派郝亚威到装备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兼总会计师，却成了冯啸辰的属下。
对冯啸辰这个人，郝亚威是很有好感的。当年他们一道去德国联系引进热轧设备的事情，在利用业余时间逛街时，冯啸辰凭着流利的德语以及机敏的头脑，帮郝亚威买到了一部打折的莱卡相机，足足替他省了400马克，郝亚威因此而与冯啸辰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对于当年的小临时工如今成为自己领导的事情，郝亚威并不介意，这应当得益于冯啸辰一向的与人为善吧。
郝亚威从当预算处长的时候，就是一个极其“抠门”的人，对经费卡得非常紧。也难怪，在七八十年代，国家财政十分紧张，没有这样一种抠门精神的人，也当不了预算处长。时下国家经济状况比十几年前已经大为好转，不过财政方面却是显得更紧张了。郝亚威的习惯还是没改，三句话不离本行，直接就问起投入的事情了。
吴仕灿笑着指了指冯啸辰，说道：“郝总，这个问题你可别问我，还是问啸辰吧。我曾经向他汇报过，说这个目标的投入非常大，是他说不用计较这些的。”
“的确是我说的。”冯啸辰呵呵笑道，“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没有钱就只能想办法去找钱了。吴部长刚才说的规划，大家听了想必都是非常激动的。咱们国家不能永远落后下去，在2010年前突破这些领域，是国家复兴的需要。至于说所需要的投入嘛，上级既然让我当这个总经理，那这件事情我自然就是责无旁贷了。”
“你是说，弄钱的事情由你包下来了？”郝亚威看着冯啸辰说道。
“不是还有老郝你吗？”冯啸辰一把就把郝亚威也拖下水了，“谁不知道老郝你是个财神爷，弄钱的事情，离了你能行吗？”
郝亚威夸张地皱着眉头，说道：“啸辰，我这可是初来乍到，你就这样坑我，还讲不讲老交情了？现在国家财政紧张得很，连各部委都在搞创收，弥补经费的不足，你让我上哪给你弄钱去？”
冯啸辰道：“还是老规矩啊，国内没钱，就上国外弄去。咱们要搞现代化，西方国家不赞助一下合适吗？”
“赞助？”全场的人都被雷倒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可是真够敢点火的，居然直接说出让西方国家赞助的话来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组团出海
1995年春，德国慕尼黑。
新落成的国际贸易中心门外彩旗招展，大幅的广告从贸易中心的展厅楼顶一直垂到地面，上面印着的都是一些鼎鼎大名的国际品牌：卡特特勒、小松、利勃海尔、普迈、海丁斯菲尔德……在14万平方米的室内展厅外面，有多达30万平米的露天展位，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钢铁巨兽，长长的吊臂、硕大的挖铲、几人高的车轮、两寸多厚的履带，无处不透着浓浓的重金属气息。
这是三年一度的国际工程机械博览会，来自于全球30多个国家的2000余家生产厂商云集于此，展现自己在工程机械方面的最新成就。而更多国家的采购商也纷纷赶来，一掷千金，其疯狂丝毫不亚于后世互联网上的剁手一族。
“咱们的广告，根本看不见啊。”
在一台长12米、高7米的175吨电动轮自卸车旁边，罗丘冶金机械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王伟龙感慨地向身边的冯啸辰说道。他们此时正举目眺望着展厅外悬挂着的那些广告，从中辨别着属于中国展台的那一个窄条。其实，说根本看不见也是不客观的，那幅广告也有二尺来宽，从楼顶垂到地面，面积也颇为不小了。只是如果不认真去找，很容易被忽略。
冯啸辰上任尹始提出要搞大型技术装备预研，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资金问题。90年代中期，国家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国家财政因为利改税的机制转换而处于暂时的困难之中，大批国企则由于不适应市场经济模式而陷入了严重的亏损。在这种情况下，要筹措数以亿计的研发资金，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冯啸辰自然不是那种坐着等米下锅的人，他提出，国内资金短缺，可以从国外想办法，用一个调侃的说法，那就是让国外“赞助”。
在80年代初，他也曾经出过一个到国外找赞助的点子，那是由国家经委出面成立了一个国家装备工业科技基金，再通过冯华的明堡银行，在欧洲市场上发行中国装备工业科技债券，募集资金。晏乐琴担任了这个基金的理事长，利用她在波恩大学任教多年形成的声望，为这个基金的发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到目前，装备工业科技债券已经发行了十几期，前几期的本息都已经按时偿还，让投资者获得了丰厚的收益，进而也带动了后期债券的销售。依靠基金支持的许多科研项目都产生了良好的效果，各种专利的收获用于支付债券本利还有很大的节余，这些节余部分被重新投入到基金中去，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郝亚威在当年就担任过基金的财务负责人，对于基金的运作情况非常了解。在冯啸辰最初说出“赞助”二字的时候，郝亚威第一个反应就是冯啸辰打算故伎重演，再次去欧洲市场发债圈钱。但郝亚威又知道，这个想法已经是不太现实了。
时下的欧洲资本市场，与80年代中期已经有所不同。在当年，欧洲市场上有大量的游资，急于找到投资去向，中国装备工业科技基金的发行，正迎合了这种需求。而到90年代中期，欧洲经济开始陷入沼泽泥潭，各国财政赤字不断上升，失业率高企不下，内部的资金需求都难以得到满足，哪里还有闲钱在中国进行长线投资。
欧洲经济衰退，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从内因来说，是受到福利社会的拖累，百姓不愿意干活，却要求超前的享受，寅吃卯粮，家底日益掏空。从外因来说，苏联的解体使美国失去了最大的军事竞争对手，广场协议打折了日本的腰杆子，让美国解除了经济上的心腹大患，中国又尚未达到让美国重视的程度，于是欧洲便成为美国要遏制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欧洲各国或许是出于自保的目的，签订了《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成立了旨在与美国分庭抗礼的欧盟，触动了美国的逆鳞，美欧关系开始恶化，欧洲的发展自然也就遭遇了危机。
冯啸辰对于国际政治经济形势一向极其关注，再加上还有一个在美国当银行家的叔叔，自然也知道欧洲目前的状况。他并没有打算复制过去的模式，而是提出了一个组团出海去海外淘金的战略。
赚海外的钱，同样也不算是什么新鲜思路了。重装办至少在10年前就已经力促各家装备制造企业前往亚非拉的发展中国家进行设备销售，目前非洲、东南亚、南美等地还有一些中国承建的工厂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不过，冯啸辰这一次提出的做法，比以往要更为大胆，他要求各家装备企业要积极参与各种国际装备展会，到一流的舞台上去与国际巨头当场角逐。
“啸辰，这个想法有点太超前了吧？咱们的技术水平，和欧美国家还有相当的差距啊！”吴仕灿这样对冯啸辰劝诫道。
“可是，咱们的东西便宜啊。”冯啸辰笑嘻嘻地回答道。
“人家的品牌知名度比咱们高多了。”钟启帆也提醒道。
“可是，咱们的东西便宜啊。”冯啸辰道。
“那些国外大企业，都有成熟的销售渠道，咱们只怕是拼不过他们吧？”市场部的张瀚匀道。
“可是，咱们的东西便宜啊。”冯啸辰还是这句话。
“啸辰，咱们能不提便宜的事情吗？”王根基忍无可忍了。
“那么……”冯啸辰想了一小会，最后蹦出了一句：“咱们物美价廉啊。”
众人全都崩溃了，这不还是一回事吗？合着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手上就攥着这一张牌呢，自己还以为他有硬的底牌。
冯啸辰也是存心跟大家逗乐，见大家都被自己给逼疯了，便笑呵呵地说道：
“各位，不是我成心，而是你们说的都很对，咱们技术不行、品牌不行、渠道不行，的确是没有太多优势。但在今天的世界上，价格便宜就是一个极大的竞争力。其实大家都清楚的，咱们的产品虽然说技术水平不如西方国家，但主要的性能指标都能够满足用户的需求了。西方国家产品比我们强的地方，不过是更方便、更环保、更耐用、更美观。这些东西重要不重要呢？当然是重要的。但是，对于大多数的用户，甚至包括发达国家的用户来说，花几倍的价钱只为了方便、环保、耐用、美观，是很不值得的。当今科技发展速度极快，十年前的产品，放到今天就已经过时了。花几倍的钱买一套能够耐用50年的设备，既无必要，也不经济。一台设备用上几年就扔掉，换更高科技的设备，这才是一种理性的做法。在这方面，物美价廉这个特点就很重要了。就说你们各位，10年前买的老冰箱是不是还在用呢，有没有抱怨过冰箱质量太好，弄得你们没有了换冰箱的由头？”
一句话让大家又笑起来了。可不是吗，在座各位都算是成功人士，是中国第一拨有钱买冰箱的人。10多年前一台冰箱2000多块钱，买回家去可谓是风光无限。可这几年市场上的冰箱越来越便宜，功能越来越多，外观越来越漂亮，他们这些人中间十个中有八个都不止一次地生出过怨言，盼着家里的冰箱赶紧出点故障，最好是那种根本修不好的故障，这样就可以去换一台更新更炫的冰箱了。
推广到装备工业方面，似乎也有这样的情况。六七十年代建成的那批炼钢电炉、燃气轮机，如今运转还非常良好，但技术却已严重落后了。炼钢电炉已经发展到超高功率，火电设备讲究的是超超临界，新技术更节能高效，谁不喜欢？可如果为了采用新技术而把还能使用的旧装备淘汰掉，又让人有些心疼。早知道技术发展得这么快，当然还不如挑个便宜货先用着，过几年再换新的，至少损失也会小一点吧？
中国的装备工业曾经严重落后于西方国家，经过十几年的引进、消化、吸收，如今在不少领域已经达到了西方国家八十年中期甚至后期的水平，与西方的差距也就一代左右。可以这样说，不提亚非拉的发展中国家，就算是西方发达国家，许多企业里正在使用的设备，也并不比中国目前能够制造的设备更先进。如果中国能够提供廉价而又不算特别落后的设备，这些企业有什么理由不予以更新呢？
西方装备巨头们生产的装备倒是更先进，但价格是中国产品的好几倍，换一套就能够让企业伤筋动骨，而且过几年又会过时，谁乐意把辛辛苦苦赚下来的钱都扔到这个坑里去？
就这样，冯啸辰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的下属们，又由这些下属去说服了他们各自负责联系的那些国内装备企业，让他们意识到目前已经到了出海去淘金的时候了。这一次，由装备工业公司牵头，组织全国十余家整机厂和二十余家配件厂前往慕尼黑参加国际工程装备博览会，就是冯啸辰组团出海战略的一部分。

第六百一十九章 找人买单
国际工程机械博览会的事情，冯啸辰最早还是听王伟龙说的。慕尼黑国际工程机械博览会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际工业展会，每三年举办一次，旨在展示全球工程机械领域的新成就，同时也是一次全球性的工程机械产品订货会。
全球的工程机械市场目前主要为美、欧、日三方瓜分，大型企业有数十家，中小企业数以百计。用户如果要分别上门去与这些企业洽谈，交通费和时间成本都是非常可观的。再说，这类装备的订货也往往不是谈一次就可以的，而是需要货比三家，这样一来，举办集中的产品订货会就非常必要了。在这种订货会上，用户可以在这里对比不同厂商的产品，最终买到自己心仪的设备。
在80年代之前，中国从未派团出席过慕尼黑工程机械博览会，甚至于这个名字对于中国的大多数工程机械企业来说都是非常陌生的。改革开放后，中国打开了国门，陆续开始接触到这些大型的国际展会，其中也包括了慕尼黑博览会。最初，前去参加慕尼黑的是国家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的官员，他们去参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买家，采购西方企业生产的设备。由于经济水平的限制，这种采购的规模也是非常小的，以至于在博览会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
再往后，代表团中就出现了中国工程机械企业技术人员的身影，他们到博览会上主要是为了现场观摩国外同行的产品，了解最新的技术进展，以便改进自己的产品。1992年，罗冶提出了要到博览会上展出自家产品的申请，几经周折之后获得了国家的批准，但参会所需要的经费全部是由罗冶自己负担的。
因为经费紧张，罗冶只安排了三名技术人员去参展，租借的展台不到30平米，只展出了一些产品图片，而没有实物的展示。罗冶最值得自豪的产品就是引进美国海菲公司技术生产的150吨电动轮自卸车，但这种车的体积堪比一间房子，重达几十吨，在国内运输的成本都非常可观，更别说要漂洋过海去德国。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罗冶能够派几个人过去展示一下图片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这毕竟是慕尼黑博览会上第一次飘扬起了五星红旗。
“你们居然自费去参展了！”
冯啸辰第一次听到王伟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颇有一些惊讶。中国企业敢于走出去，到国际展会上去抛头露脸，绝对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冯啸辰深为罗冶领导的魄力感到震惊。
“我们也是想去试试吧。”王伟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个主意正是他给厂长出的，因为他在几年前曾经以技术人员的身份去观摩过慕尼黑博览会，从而萌生了让自己的企业去参展的想法。这一次参展，罗冶花掉了五万多美元的外汇，却颗粒无收，这让罗冶的厂长在上级领导那里丢了面子，据说还有领导在背地里说罗冶的厂长好大喜功云云。不过，厂长对出这个主意的王伟龙并没有任何一点抱怨的意思，这反而让王伟龙很是觉得内疚。
冯啸辰的看法却是不同，对于王伟龙所说的连累厂长受批评的事情，他评价道：“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开创了时代的人。中国工程机械企业第一次参加慕尼黑博览会，这是会被记入历史史册的事情。”
“但愿历史能够记住我们吧。”王伟龙讷讷地说道。
“慕尼黑博览会是三年一届，那么下一届不是很快就要举办了吗？这一届，你们打算如何参与呢？”冯啸辰又向王伟龙问道。
王伟龙摇头道：“我们估计是不会参与了。”
“为什么？”
“没有外汇啊。”王伟龙解释道，“上一次，我们花了5万多美元的外汇，结果一个合同也没签下来，人家都说我们是借机去游山玩水的。这一次，我们就算想去，也过不了外汇这一关。”
王伟龙的话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当装备工业公司向几家生产工程机械的企业发出参加慕尼黑博览会邀请的时候，这些企业不约而同地表示了为难，主要的理由就是所需的外汇难以解决。参加一次博览会，需要租场地，派工作人员，这都是需要花钱的事情。如果再想把产品运过去参展，花费就更大了。这些企业的领导可不像冯啸辰那么乐观，他们都是走一步看两步的人，对于能够在博览会上签下订单，他们实在是缺乏信心。如果去参展，却签不回单子，又花了这么多钱，对上对下可就都不好交代了。
“啸辰，你确信这一次大家能够签下订单吗？”
王根基也曾在私底下这样问冯啸辰。
冯啸辰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我们的产品和别人相比，还有一些差距，用户会不会买账，谁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就算是签不下订单，能够去露个面也是好的。”
“一家花十万八万美元，就为了去露个面？”王根基撇着嘴说，“现在国家对外汇卡得非常严，咱们装备工业公司为参加这次展会申请外汇额度，也是打了十几个报告才批下来的。那些企业没有咱们的面子大，申请外汇就更困难了。”
90年代中期的中国，还处于严重的外贸逆差之中，外汇是受到严格管控的。当然，相比80年代，情况又好得多了，那时候国家几乎没有机动外汇，像装备工业公司这种情况，就算打十几个报告，也不见得能够得到外汇额度。罗冶、林重这些企业，每年都有一些引进技术、设备的资金，也可以派一些人到国外去学习，但涉及到的外汇都是专款专用的。去参加博览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稀罕了，也太超前了，各级领导还有些不适应呢。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冯啸辰仰天长啸。想到新世纪以后中国的外汇多得没地方去，别说这种国有大型企业，就算是普通百姓，出国都是随随便便的事情，现在这种拘束，真是太让人憋屈了。
“要不，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国内吧，你想拿出口订单，呆在国内也同样可以拿到的，咱们过去不也把设备卖到非洲去了吗。”王根基好意地劝道。
冯啸辰道：“不行，我们必须要出去。这一次或许我们拿不到订单，但至少我们宣示了存在感，让人家知道中国有一群企业在做工程机械，而且还做出了不错的成果。如果我们连展会都不参加，谁会知道我们呢？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出现的次数多了，在客户的心目中就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到时候我们如果上门去推销，也会获得更好的结果了。”
“就为了一个存在感，就要花出去上百万美元，这也太贵了吧？”王根基嘟囔道，但他已经有几分被冯啸辰说服了。存在感这种事情，的确是需要经常刷一刷的，就算机关里的干部，也要经常到领导面前去走走，给领导留下一些印象，否则职务晋升的时候，谁能记得你呢？
“要不，我去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让哪个部门出面，帮咱们解决一下外汇额度的问题吧。”
王根基在发完不着调的牢骚之后，还是打起精神开始想办法了。他是公司协作部的部长，原本就是干协调关系这桩活的，加上他还有一个不俗的家庭背景，在各部委都颇有一些人脉，可以办成一些常人办不成的难事。可惜，这一回他可没那么顺心，转了一大圈，他也没找到愿意出钱资助的单位。外汇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敏感了，不少部委的朋友都跟他说，如果不涉及到外汇，仅仅是动用一些资金，大家想想办法都是能够解决的，但要用外汇，牵扯面就大了，没有中央领导的批示，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冯啸辰当然也可以通过孟凡泽、董云峰等人的关系去向中央领导请求批准外汇额度，这件事本质上是没问题的，领导完全有可能支持。但是，他刚刚接手装备工业公司，就为这样的小事去麻烦老领导出面，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实在不行，就从自己身上出吧。
这是冯啸辰最后想出来的办法。
他当然不可能是直接掏私人的腰包去帮各家企业支付出国费用，这件事，他交给了辰宇信息公司的包成明，让包成明以信息公司的身份来操办。包成明靠做商业情报起家，可谓是朋友遍天下，操持这样的事情正好合适。
经过一番运作，中国工程机械代表团终于成立了，主要成员是十几家整机厂，另外则还有一些做配件的企业。各家企业的出国费用完全辰宇信息公司负担，但同时他们也都与辰宇信息公司签订了一个协议，那就是如果哪家企业在博览会上签下了订单，则需要将订单金额的百分之一支付给辰宇信息公司作为平台使用费。包成明自己做了一个估算，发现如果中国展团能够在慕尼黑签下1亿美元的订单，那么这一趟他就有赚头了。
至于说如果没有企业签下订单，辰宇公司将会有多大损失，包成明并不介意。富贵险中求，他如今也是能够赌得起的人了。

第六百二十章 先担心产能
包成明原先是海东省金南地区行署的一名干部，生在金南这样一个经商氛围浓厚的地方，他想不去做点生意都难。当年，他作为一名机关干部，一无时间、二无本钱去经商，但却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专长，利用金南地区作为小五金商品集散地的特点，搞了一份油印的产品目录向前来采购商品的业务人员兜售，居然也赚了一些小钱。
冯啸辰到金南去帮助轴承大王姚伟强成立“轴承产业诚信联盟”的时候，结识了包成明。冯啸辰看中包成明的商业头脑，鼓励他把卖信息的业务做大，并与他合作成立了辰宇商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专门从事商业情报的搜集与销售。
得到冯啸辰在资金上的支持以及经营模式上的点拨之后，包成明如鱼得水，生意越做越大，一开始只是把触角伸向了全中国，这几年更是走出国门，开始进入国际市场。包成明的公司，目前已经有几百名信息分析人员，至于在各地的专职和兼职信息员，更是多达数千人。
辰宇信息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制作各种商品的商情。所谓商情，其实就是各家企业的产品目录，比如说轴承行业有上千家企业，每家企业生产的轴承并不完全一致，价格也各有差异，客户想要采购轴承的时候，如果向各家企业分别询价，可谓是费时费力，而如果有一本囊括了各家企业产品的目录，就能够大大地节省他们的时间。商情就是适应这种需求而产生出来的。
包成明最初做商情的时候，向生产商是不收费的，相当于免费给别人打广告，人家当然乐意。公司主要是靠向采购方销售商情来获得收入，所得也就刚刚够弥补采集信息以及排版、印刷等方面的成本。但随着“辰宇商情”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一些生产商也开始重视这份商情了。为了能够在众多的生产商中脱颖而出，吸引更多客户的关注，生产商们不得不与包成明商量，表示愿意花钱购买商情上更好的位置，有些厂商甚至直接要求在商情中插入自己的彩页广告，而这无疑是要向包成明支付广告费的。
就这样，一份商情愣是被包成明做成了专业媒体，广告收入远远超过了卖商情的收入。包成明的商人天份在商情中展现无疑，他不但把封面、封底、插页之类的地方开辟成了广告位，连每一页的页眉页脚都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插入了大量广告的商情变得越来越厚，包成明于是给每份商情都配了一个塑料袋，这个塑料袋上自然也印着大幅的广告，而且收费是比商情里的一个彩版插页还要高得多。
别忘了，包成明做的可不仅仅是一份商情，五金、化工、电子、纺织、医药……几乎每个领域都可以做一份单独的商情，这些商情有的是每月一期，有的是半月一期，公司赚钱简直比抢钱还快。当初提携过包成明的姚伟强虽然已经是国内名至实归的轴承大王，论起赚钱的速度都还得叹息自愧不如。
在搜集各企业产品信息以编制商情的过程中，包成明还让业务员们深入地了解各家企业的内部经营情况，甚至是各企业的内部八卦。这些信息被送到位于浦江的辰宇信息公司总部，分门别类进行整理，形成了一个非常庞大的商业情报数据库。辰宇信息公司在这个数据库的基础上开发出了新的业务，那就是为大客户提供情报支持，以指导它们在各地开展商业投资、合作等业务。
这一次，冯啸辰找到包成明，提出希望由辰宇信息公司出资支持中国工程机械企业前往慕尼黑参加工程机械展。作为一家企业，辰宇信息公司当然不可能是无偿地去做这件事，于是便有了前面所提到的分成协议，即所有接受辰宇信息公司资助前往慕尼黑参展的企业，在展会中所达成的销售，需要将销售额的百分之一作为平台使用费支付给辰宇公司。
这就是一场赌博了。如果中国企业在慕尼黑有所斩获，那么辰宇公司就能够收回投资，甚至有可能盈利。但如果中国企业铩羽而归，辰宇公司投入的资金就算是打了水漂了。
“如果亏本了，这笔钱从我的分红里扣。”
这是冯啸辰与包成明商量此事时做出的承诺。
包成明大摇其头：“冯总，你也太小瞧我老包的能耐了，有我出马，怎么可能不开张呢？我算过了，这次到慕尼黑去，最悲观的结果是不赔不赚，算是打了个广告。稍微乐观一点，我起码能赚回100万。”
“承你的吉言。你如果能赚回100万，那就意味着我们这一趟起码要有2亿美元的收获，那可就算是开门红了。”冯啸辰笑呵呵地应道。
带几十家企业出去，一次展会实现2亿美元的销售额，如果放到21世纪，那就算是很失败了。但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能够有这样大的收获，绝对是放了一颗卫星了。冯啸辰对于这次展会也有一些期望，只是没到展会现场，他还不能确信，毕竟对于中国企业来说，到全球性的展会上去做生意还是比较陌生的事情。
冯啸辰也是做好了两手准备。能够做成业务自然是最好的，辰宇公司能够收回投资，各家参展企业能够带回订单，自己在装备公司的“三把火”也就算是烧起来了。万一情况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乐观，国外客商不接受中国的产品，那么自己就算是自掏腰包刷政绩了。当初自己搞出这么属于自己的产业，不也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情的吗？
听说装备工业公司找到了一家商业信息公司为大家提供支持，帮大家支付前往慕尼黑参展的费用，罗冶、林重等一干工程机械企业都来了劲头，迅速响应装备公司的号召，派出人员加入展团。
罗冶是上一届慕尼黑展会上唯一参展的中国企业，但那一次它也只是派了三个人前往，带去了一些技术资料和图片，而没敢把自己的主打产品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实物运过去，因为运输实物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但这一回，有辰宇信息公司出钱，罗冶、林重等企业可就不客气了，罗冶送去了一台新开发的175吨自卸车，林重则送去了一台42立方米矿用挖掘机，这也是它在引进国外技术基础上开发出来的自有知识产权产品。
不过，展团里参展规模最大的还并不是罗冶和林重，而是一家名为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合资企业。这家企业不但派出了一个拥有10几名成员的销售团队，还运去了包括推土机、建筑用挖掘机、混凝土泵车等在内的五台工程机械。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参展费用是自己出的，没有花辰宇信息公司的钱，所以别人也就不便说什么了。
至于这两家公司都以“辰宇”命名，其中是否有什么瓜葛，两家公司的人员都讳莫如深，其他人想问也问不出个名堂，索性也就不去管了。
“啸辰，你觉得我们这一次真的能够开门红吗？”
站在室外展区的设备旁边，王伟龙又一次向冯啸辰提出了这个问题。同样的一句话，他在前来德国的飞机上已经向冯啸辰叨叨了几十遍。在他的内心，充满着渴望，盼着罗冶能够在这次展会上受到关注，哪怕只是卖出一台车，那也是一个“零的突破”了。这个梦想让他忐忑不安，一方面觉得中国还是一个技术落后的国家，要在这样高级别的展会上得到客户的青睐几乎没有可能，另一方面又觉得有冯啸辰亲自出马，必定是会不同凡响的。
冯啸辰呵呵一笑，说道：“老王，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担心另外一件事情了，这件事远比你现在担心的要大得多。”
“什么事情？”王伟龙惊愕地望着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道：“产能啊。如果一口气签下100台车的订单，你们能生产得出来吗？”
“呃……”王伟龙哑了，好半天才苦笑着说道：“100台车，打死我也不敢想。这一次，能卖出去5台车，我就会连做梦都笑醒了。一台车48万美元，5台车就是240万，这可是外汇啊。”
“区区240万美元就能让你笑醒了，瞧你这点出息。”冯啸辰嗤之以鼻。他和王伟龙已经有十几年的交情了，说话自然也是很随便的，王伟龙也不会跟他计较。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真的有可能卖个十几台车出去？”王伟龙被冯啸辰的信心感染了，他带着几分激动之色问道。
冯啸辰正色道：“事在人为。咱们的产品虽然不如美国、德国的产品先进，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尤其是价格上的优势。老王，你应当有信心，要抓住一切机会推销咱们的产品，如果连你自己都没信心，客户又怎么会对你有信心呢？”
“你说得对！”王伟龙的情绪被冯啸辰调动起来了，他挥了挥拳头，说道：“我们跟海菲公司学了五六年，早就出师了。这一回，就是要让海菲公司看看我们的竞争力。”

第六百二十一章 搅局者
美国老牌工程机械企业海丁斯菲尔德公司的销售代表莱斯特站在自己的展区里，面色阴沉。这一天时间，到展区里来询问电动轮自卸车的客户有好几十拨，但迄今为止他却一桩销售意向都没有达成。除了一部分觉得产品某方面性能不能达到自己要求的客户之外，其余大约占七成的客户都向他提出了一个质疑：
为什么你们的自卸车会这么贵？
贵？
莱斯特一开始对于这个问题觉得很是无法理解。电动轮自卸车是海菲公司的主打产品，20多年来定价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如他们这次带来的185吨自卸车，销售价格是210万美元，这个价格比三年前只提高了5%，要知道，这三年的通货膨胀率也不止5%吧？
全球能够生产自卸车的厂商并不多，生产电动轮自卸车的就更少了。海菲公司在这个行业里属于龙头老大，它的产品定价也直接影响到了其他同类厂商的定价，例如德国普迈公司生产的180吨电动轮自卸车，定价就是198万美元，与海菲公司的定价差别不大。这种大载重量的自卸车几乎全部是应用于露天矿的，客户群非常稳定，大家对于产品的价格也是非常熟悉的。
在以往，客户当然也抱怨过产品太贵的问题，但那仅仅是一种侃价策略而已，并非真的会因为价格高而放弃购买。但这一次，莱斯特能够感觉到客户的抱怨是真实的，自己报出来的价格，的确让客户望而却步了。
“你觉得，什么样的价格才是能够接受的呢？”
在接连听到好几位客户说出嫌价格太贵的意见之后，莱斯特终于忍不住，拉着一位自己熟悉的客户打听开了。
“我认为，应当在60万美元左右，是比较合适的。”那客户支吾着说道。
“60万！”莱斯特一下子就炸了，虽然作为一名销售人员，他的脾气一向是很不错的。
“罗森，你开什么玩笑，你在什么地方见过60万一台的自卸车？”莱斯特没好气地向对方嚷道。
“就在这个展厅里。”那位名叫罗森的客户认真地回答道。
“60万美元一台？”
“确切地说，是48万美元一台。”
“我知道，那是日本人制造的25吨自卸车吧？”莱斯特不屑地说道。日本人就喜欢弄点小巧玲珑的东西，就像他们造的Walkman和小汽车一样。美国人向来是喜欢搞大玩艺的，185吨自卸车与25吨自卸车相比，不但体积大得多，技术难度也大得多，二者的价格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罗森摇摇头，道：“不是的，是中国人带来的175吨自卸车。虽然载重量比你们的车要少10吨，可是他们的价格却只有区区48万美元。”
“原来是中国人！”莱斯特的眼睛里迸出了火花，他终于知道是谁在跟自己过不去了。
十多年前，海菲公司接到了一笔来自于中国的订单，那是中国政府为一座露天矿采购的40台150吨电动轮自卸车。与其他的买主不同，中国政府提出这笔采购需要与技术转让相挂钩，海菲公司在向中国销售这些自卸车的同时，需要把自卸车的制造技术转让给一家名叫罗丘冶金机械厂的中国企业。
乍听到中方的要求，海菲公司方面自然是不愿意答应的。但中国政府却一口咬定，声称如果海菲公司不愿意转让技术，中方宁可选择自己生产这些自卸车。海菲公司派出了技术人员到中国去考察，发现那家名叫罗冶的企业的确已经造出了一种载重120吨的电动轮自卸车，并通过工业实验，已经定型。虽说那辆车从设计到工艺满是破绽，与海菲公司的技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但海菲公司还是从中嗅出了一些危险的气息，那就是中方具有改进自有技术的能力。如果他们真的把40台车的订单交给罗冶去完成，说不定罗冶就能够在制造这些产品的过程中积累下经验，从而实现技术上的突破。
此时美国正处经济危机之中，海菲公司也迫切需要得到这笔订单来缓解财务上的困境，于是，海菲公司的高层便决定有所保留地接受中方的要求，向中方转让一部分自卸车技术，而把最核心的几项技术留在手上，作为未来继续与中国交易的砝码。
那一次的合作，中方从海菲公司直接进口了20台自卸车，另外20台则由海菲公司与罗冶进行联合制造，并在这个过程中对中国提供技术培训、专利授权等支持。
在那之后，中国又向海菲公司订购过几个批次的自卸车，每一次都有一部分交给罗冶生产。海菲公司最开始是向罗冶提供若干关键的零部件，这些零部件在自卸车的总成本中占据了三四成的比重。再往后，罗冶制造自卸车过程中需要外购的零部件数量逐渐减少，从三四成降到不足一成，甚至于这一成都已经不再必要，因为罗冶方面已经能够制造出大致相仿的替代品。
意识到中国人已经掌握了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生产技术，此后将会撇开自己，自行制造这种具有高附加值的装备，海菲公司决定在知识产权上给罗冶念一段紧箍咒。罗冶制造150吨自卸车使用的是海菲公司提供的图纸，即便是自己生产，也需要向海菲公司申请制造许可证并交纳授权费。授权费与整车的利润甚至是关键零部件的利益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当发现罗冶已经能够自行生产150吨自卸车时，海菲公司马上宣布中止与罗冶的合作，不再向罗冶发放制造许可证。
当然，海菲公司也没有把话说死，它对罗冶开出的条件是，如果要继续获得制造许可，每台车的授权费要上升到20万美元，这差不多是拿走了罗冶全部的利润。
按照海菲公司的想法，面对这个条件，中国方面要么是乖乖地交上授权费，相当于替海菲公司白打工，要么就选择直接购买海菲公司的产品，没准价格还能比罗冶自己制造更便宜。
没曾想，中方的选择却是甩掉了海菲公司，自己另起炉灶地干起来了。罗冶抛弃了从海菲公司拿来的150吨自卸车的图纸，自行开发了175吨自卸车，其中非常巧妙地绕开了海菲公司的专利，使之成为一款罗冶具有全部自主知识产权的自卸车。
中方自己开发一款新型自卸车的难度有多大，莱斯特从公司技术部的同僚那里曾经了解过。因为海菲公司控制了一部分关键技术，没有向罗冶转让，所以罗冶要开发自己的自卸车，就必须先攻克这些关键技术，然后还要再提出有异于海菲公司现有专利的新技术，以绕开专利壁垒。
海菲公司原本以为罗冶没有这样的能力，事实上，它向罗冶转让技术的一个目的，也是让罗冶习惯于“拿来主义”，从而荒废掉自己的研发能力。海菲公司没有想到，罗冶并没有因为获得了转让技术，就放弃自己的研发。它只是省下了在黑暗中摸索的时间，缩短了与海菲公司的技术差距。
短短两三年时间，罗冶就拿出了自己的175吨自卸车产品，并且完成了工业实验。罗冶做工业实验的那个露天矿，恰好也有一批从海菲公司采购的自卸车，因此有海菲公司的技术人员经常前往进行修理维护。这些技术人员在矿山里见到了罗冶的新产品，并且凭着所观察到的情况做出了评估，认为罗冶的这种新产品性能可靠，技术水平与海菲公司已经没有了代差，充其量也就是油耗、无故障工作时间、噪音等方面的些许差距而已。
在罗冶的175吨自卸车完成工业实验之后，中国方面就不再采购海菲公司的自卸车了，这让海菲公司失去了一个市场。不过，海菲公司倒也并不是光在这一棵树上吊死的，南美、澳大利亚、非洲等地都有大量的露天矿，这些露天矿是海菲公司的传统客户，每年的订单足够维持海菲公司的生存。
让莱斯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中国人在实现了进口替代之后，居然就迫不及待地杀到国际市场上来了。他们带来了自己开发的175吨自卸车，还定了一个仅仅48万美元的低价，摆明了就是前来搅局的。48万美元的价格，对于海菲公司的自卸车来说，也就是刚够成本而已，如果考虑到销售成本、售后服务成本、管理成本等等，这个价格就是完全亏本的。莱斯特并不认为中国人造的自卸车成本能够比海菲公司低多少，报出这么一个低价，简直就是赔本赚吆喝，图的是啥呢？
“老朋友，相信我，中国人的产品根本就不可靠。说不定在你把它们买回去的第二天，它们就全都坏了。”莱斯特对罗森说道。
“莱斯特，我想你是耸人听闻了。”罗森耸耸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中国人承诺会派出工程师常驻在我们的矿区，随时解决设备的故障。他们保证在2年之内设备的一切非人为故障都可以得到免费的维修，甚至于配件都是免费的。莱斯特，我觉得贵公司也应当向中国人学一学，人家那才是把顾客当成上帝呢。”

第六百二十二章 他乡遇故人
“210万一台车，美国人也太黑心了。”
就在莱斯特抱怨中国人定价太低的时候，中国工程机械展区里，罗冶的老工程师陈邦鹏也正在向冯啸辰等人发着感慨：
“我们的175吨自卸车，满打满算，也就是300万人民币的成本，按照8.6的汇率，合35万美元。我们报48万美元一台，已经是很高的利润了。谁知道美国人比我们狠得多，一台车居然敢报210万，这不是坑人吗？”
王伟龙颔首道：“的确，海菲的185吨自卸车，和我们的175吨自卸车，也就是差出10吨的载重量，其实在矿山应用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们的技术比我们的好，贵一点点也是合理的。可一口气贵出4倍多，这可就太过分了。”
“那咱们过去引进海菲公司的自卸车，是什么价钱呢？”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领队杨海帆笑着问道。杨海帆和王伟龙早就认识，当初杨海帆替冯啸辰管理轴承公司，公司里的老工人就有相当一部分是王伟龙从罗冶帮他网罗来的。这次各家企业一同组团出来参展，大家吃住都在一起，关系又亲近了许多。
王伟龙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当年咱们引进海菲公司的自卸车，价格可也真的不低呢。不过那时候汇率比较高，1美元换3块多钱的人民币，倒还没觉得海菲公司的价钱有多离谱。毕竟人家是国际知名大企业，东西贵也是正常的。现在咱们自己也会造自卸车了，质量和他们的差不多少，再看他们的价钱，就觉得太高了。”
“汇率的确是一个重要方面。”陈邦鹏道，“我记得十年前，美元换人民币也就是3块多钱，现在一下子提到8块6，翻了一番还多。如果还照着当年的汇率，咱们这台车恐怕报价也得有100万美元出头了，这样一比，海菲公司的车也就不太显得特别了。”
“是啊，人民币降得太厉害了。”王伟龙感慨道，他看了看冯啸辰，问道：“小冯，你说咱们的人民币这样贬值，是不是吃亏了？”
冯啸辰笑呵呵地反问道：“老王，你觉得你们一台车卖48万，亏不亏呢？”
“当然不亏。”王伟龙斩钉截铁地答道。
“如果我们提高到100万一台，你能卖得出去吗？”冯啸辰又问。
“悬。”王伟龙道，“咱们的车和海菲公司的车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人家的车外观漂亮，耐用性也好，咱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买一台海菲的车，够买4辆咱们的车。如果把价钱提高到100万一台，我估计今天来洽谈的那些客户，恐怕就不会感兴趣了。”
“那不就得了吗。”冯啸辰笑道，“既然咱们卖100万一台是不可能的，那还不如直接标价48万。只要还有赚头就行。100万一台，看着是利润更大，但卖不出去也是枉然。”
“这话也对。”王伟龙释然了。以他的头脑，实在想不清楚人民币贬值对于整个国家到底是好是坏，但如果仅仅从罗冶的角度来说，好处是看得见的。100万美元也罢，48万美元也罢，最终都是要交给国家外汇管理局的，罗冶只能拿到人民币。人民币只是相对于美元贬值了，在国内的价值没有贬，罗冶一台车卖48万美元，按8.6的汇率能换到400多万人民币，比在国内销售的利润要高得多，这就是大好事了。
“老杨，你们带来的设备，价钱和国外厂商相比，怎么样？”聊完自己的产品，王伟龙把头转向杨海帆，问道。
“和你们的情况差不多，也就是相当于德国人的四分之一左右，你没见来询价的那些客户眼睛都瞪圆了，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呢。”杨海帆笑呵呵地说道。
“可是，到现在为止，咱们还没开张呢。看来，光是便宜还不够啊，人家是老牌子，有信誉，客户对咱们还很不放心呢。”王伟龙说道。
正聊着，只见展台外又走来了两名高鼻子的欧洲人，其中一位是刚刚来过的，自称是意大利泰利建筑工程公司的采购代表，名叫卡佩拉，至于另外一位，杨海帆觉得有些眼熟，似乎不久前还曾经见过，可一下子却是想不起来了。
“卡佩拉先生，欢迎你再次光临，你是考虑好了吗？”杨海帆走上前去，热情地向卡佩拉打着招呼。刚才卡佩拉在这里问了许多问题，还让杨海帆带他到室外展厅去看过了产品的实物，显然是对中国产品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在问完有关技术指标、售后政策以及价格等问题之后，卡佩拉表示还要再和同事商量商量，现在看他带着另外一个人过来，没准这就是他的同事了。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工程师海因茨尔先生，我请他一道过来，是想再鉴定一下贵公司生产的混凝土泵车的技术指标。”卡佩拉向杨海帆介绍道。
“很高兴认识你，杨先生。”那位名叫海因茨尔的西方人向杨海帆微微弯了弯腰，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好，海因茨尔先生。”杨海帆回答道，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甚了几分，不由得抬眼认真看了看海因茨尔，试探着问道：“海因茨尔先生，恕我冒昧，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见过？”海因茨尔脸上无端地有了一些慌乱，他也看了看杨海帆，然后支吾着说道：“我想，或许杨先生只是见过和我长相差不多的人吧，我从来没有到过中国……”
“哦，我到欧洲的次数也不多……”杨海帆应道，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一般来说，当别人对你说或许见过你的时候，你的反应应当是有几分好奇，然后与对方共同回忆可能碰面的时机。而海因茨尔却是忙不迭地矢口否认，似乎是害怕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一般。一个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师，有什么不敢见人的呢？莫非他的身份有假？
想到此，杨海帆脑子里忽然一激灵，旋即嘴角便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海因茨尔，他的确是见过的，但并不是最近，而是整整11年前。那是在1984年，冯啸辰刚刚向杨海帆提出开办工程机械公司的时候，他们二人共同前往欧洲去考察，其中一站便是德国老牌工程机械企业普迈公司。海因茨尔正是普迈公司的工程师，在那一次，就是这个海因茨尔，陪着他们参观了好几个车间。
杨海帆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参观的时候，他向海因茨尔询问是否可以拍照，海因茨尔表示他可以随便拍，没有任何禁忌。一开始，杨海帆和冯啸辰还以为这是海因茨尔的一种善意，后来冯啸辰无意中听到海因茨尔与另外一位德国工人的交谈，才知道海因茨尔所以如此大度，是因为他坚信中国人看不懂这些生产过程，就算看懂了，也不可能从中学到什么技巧。
海因茨尔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这番话深深地刺激了冯啸辰和杨海帆，回国，杨海帆把所有的照片都冲洗出来，交给公司里的工程师去研读。工程师们从这些照片里找出许多蛛丝马迹，从中分析出了不少普迈的技术诀窍，并将其消化吸收，转化为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内部核心技术。
杨海帆之所以觉得在不久前还见过海因茨尔，其实是因为他在不久前还与工程师们一起看过那组照片，其中有几张照片上就有海因茨尔的背影或者半个脸。海因茨尔的名字，在杨海帆心里也是留下了印象的，两边一对照，杨海帆也就想起此人了。
既然想起了海因茨尔的身份，杨海帆也就明白眼前的事情了。从海因茨尔慌乱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并不是泰利公司的雇员，而是仍然在普迈公司工作，这一回只是乔装改扮来看辰宇公司的产品而已。至于他是应泰利公司的要求，来帮泰利公司验货，还是以同行的身份，来探辰宇公司的虚实，杨海帆一时间还分析不出来。不过，杨海帆倒不急于去揭穿海因茨尔的身份，反正自己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东西，他想看，就让他看好了。
“卡佩拉先生，我记得你刚才是对我们的混凝土泵车感兴趣，现在你与海因茨尔先生同来，也是打算了解泵车的情况吗？”杨海帆撇开了有关海因茨尔的话题，转对卡佩拉说道。
“是的，我们公司对贵公司生产的混凝土泵车有一些兴趣。不过，我们对贵公司的产品价格还有一些疑虑。欧洲市场上同类的泵车价格都在25万美元以上，而你们的报价却只有5.8万美元，我想知道，你们能够以如此低的价格提供这种产品，是什么原因呢？”卡佩拉直言不讳地问道。
“这很简单。”杨海帆微笑着说，“第一，我们的劳动力成本更低。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人均GDP只有欧洲的三十分之一，所以劳动力成本很低。工程机械也是劳动密集型的产品，劳动力成本低了，产品价格自然也就便宜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中国公司是非常讲究诚信的
说起劳动密集型产品，人们心里能够想到的，都是服装、鞋帽、电视机、录音机等等，但其实很多机械产品也具有一些劳动密集型产品的特征。像辰宇公司生产的混凝土泵车、挖掘机之类，就是同时兼具了技术、资金和劳动力三方面的因素。技术和资金的需要，自不必细说，劳动力因素就是指生产过程中需要有大量的人工作业，这是暂时还无法由机器完全替代的。
欧洲的工程机械价格高，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工人工资水平高，摊到每一台设备上就非常可观了。比如普迈生产的混凝土泵车，每台车的劳动力成本分摊就有3万多美元，再加上材料、加工机时、管理费用等，想卖5.8万美元也办不到。
海因茨尔对于工程机械的造价构成是非常清楚的，杨海帆说中国的人工成本低，这一点他无法反驳，只是微微地点点头。卡佩拉见海因茨尔也没反对意见，便跟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只是一个方面吧，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杨海帆似乎是不经意地瞟了海因茨尔一眼，然后笑着说道：“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就不太方便说了。”
“为什么？”卡佩拉有些不太明白。
杨海帆道：“我们和欧洲的工程机械企业是同行，在背地里评价同行，是不道德的行为。”
“你是说……欧洲公司有问题？”卡佩拉毕竟也是个商人，岂能听不懂杨海帆的暗示。
杨海帆点点头，并不吭声。
卡佩拉转头看向海因茨尔：“海因茨尔先生，你明白杨先生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海因茨尔耸了耸肩，没好气地说道。
卡佩拉却是回头向杨海帆说道：“杨先生，我请求你说得更明白一点。我知道你们东方人是非常含蓄的，但这里是欧洲，我希望你能够以欧洲人的坦率说出你的看法。”
杨海帆笑笑，道：“卡佩拉先生，我们中国公司是非常讲究诚信的。如果我们的一台设备成本是5万美元，那我们就会加上一个合理的利润，报5.8万的销售价格。我们不会像某些企业一样，把5万成本的设备报出一个25万的高价。”
尼玛！
好吧，其实海因茨尔在心里说的是“法克”，毕竟他是不懂汉语的。杨海帆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简直就是诛心之论。他的意思是说普迈等一干欧洲公司向客户报了一个不合理的高价，明明只有5万的成本，却要按25万报价。可天地良心，普迈造一台泵车的成本远远不止5万好不好！
按照纯粹的制造成本来算，一台泵车5万美元倒的确是够的。但企业卖产品怎么可能只算纯粹的制造成本呢？
比如说，普迈有一个非常庞大的研发部门，专门从事新产品的开发，这个部门简直就是一头吸金兽，每年的成本支出高达数亿美元，这些钱都是要分摊到设备中去的。欧洲市场的竞争是如此残酷，任何一家企业如果在研发上落了下风，就会被市场无情地淘汰。说真的，很多技术的创新对于提高设备性能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但别家搞了，你如果不搞，客户就会觉得你的产品不行，所以普迈不得不每年都把大量的利润投到研发中去，为此就不得不大幅度提高产品的价格。
再比如说，工程机械产品是很容易出故障的，一台设备出了故障，就会影响到一系列的施工工序，所以客户总是要求厂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提供技术服务，帮助排队困难。为此，公司就需要在各国设立服务中心，常年派驻维修工程师。一个外派的维修工程师一年的工资、津贴、差旅费，随随便便就是上百万美元，这些钱不需要摊到设备报价里去吗？
还有，在国际市场上做生意，你能不投放广告吗？别以为你是世界知名品牌就可以不投广告了，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可口可乐的人能有多少？但可口可乐的广告投放堪称世界之最。用户都是一帮懒得动脑子的人，他们永远只选择记忆中最清晰的产品。后世某保健品为什么卖得好，就是因为它对消费者采取了脑残式的广告轰炸。普迈一年在全球投放的广告花费也是好几个亿，这些钱难道不也得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这样东支出一点、西支出一点，普迈公司一年的利润可真没剩下多少了。一台混凝土泵车卖25万，也只能让普迈公司年底略有盈余而已。如果按制造成本销售，普迈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杨先生，你计算的5万美元成本，其中包含了技术研发成本的摊销吗？”海因茨尔不得不开口了，再让杨海帆说下去，他在卡佩拉面前就没话可说了。
海因茨尔所以会假扮泰利公司的工程师前来交涉，也是被卡佩拉给逼的。卡佩拉此前在杨海帆里询过价之后，转身便去了普迈公司的展台。他直言不讳地指责普迈公司的产品价格太高，利润不合理，要求普迈公司把价格下降一半以上，否则他就要去采购中国人的设备了。普迈公司的销售人员向他解释了半天，也没能说服他，最后，普迈公司只能派出海因茨尔陪他到中国展台再来看看，照普迈公司的说法，中国人报出这么低的价钱，要么是在低价倾销，要么就是偷工减料，对于后一项，就得有专业人员去进行鉴定了。
海因茨尔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向中国人发难，中国人却先向普迈开火了。中国人不承认自己的产品价格太低，反而指出普迈是在谋取超额利润，海因茨尔如果不反驳，岂不就坐实了这个指控？
“我们当然包含了研发成本的摊销。”杨海帆郑重地回答道。
“你们一年的研发投入是多少？”海因茨尔又问道。
杨海帆笑道：“海因茨尔先生，你提出的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合适吧？我不能透露我们的研发成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我们公司的总工程师早年毕业于英国帝国理工，目前在公司里年薪是6000美元，不知道贵公司的总工程师年薪是多少。”
“你说的是月薪吧？”卡佩拉好意地提醒道。双方是用英语在进行交流的，而英语对于他们双方来说都不是母语，说错或者听错的可能性都很大。杨海帆说公司里的总工年薪才6000美元，这让卡佩拉觉得很不可思议，在欧洲，技术过硬的总工程师周薪6000美元都不稀罕，怎么可能是年薪呢？
“我是中国罗丘冶金工程机械公司的总工程师，我的年薪还不到6000美元呢。”旁边的陈邦鹏笑呵呵地插了一句。老爷子是马上要退休的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3000多，全年4万出点头，按汇率算的确不到6000美元，可这样的工资水平，在中国国内已经算是高薪阶层了。
“我明白了。”卡佩拉点了点头。刚才杨海帆已经说到了人工成本低的问题，而陈邦鹏的话证实了杨海帆的论断。研发成本也是设备成本的一部分，如果中国的工程师工资只有欧洲的几十分之一，那么设备低成本就有道理了。
“那还是不对！”海因茨尔道，“我怀疑你们的设备和欧洲同类产品相比，性能上有严重的不足，否则价格上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杨海帆瞟了海因茨尔一眼，说道：“海因茨尔先生认为，我们的泵车在哪方面不及欧洲同行呢？”
“你们的泵送压力是多少？”海因茨尔问道。
“80兆帕。”杨海帆道。
“哈哈，我们……啊不，我是说，普迈公司的最新型62米泵车，泵送压力已经达到了285兆帕。”海因茨尔得意地说道，结果差点说漏嘴了。
“那又如何？”杨海帆耸耸肩膀，“你说的只是普迈公司最高端的泵车，而它们的普通型32米泵车，泵送压力只有110兆帕，与我们的产品相差并不大。”
“那好吧，我就说32米泵车……”海因茨尔也知道自己是偷换概念了，拿最高端的产品去和人家的普通款对比，实在有些不合适，他指着辰宇公司的产品说明说道：“你们的32米泵车，排量是每小时80立方米，而普迈公司的同类泵车能达到每小时120立方米。”
杨海帆道：“你别忘了，普迈公司的泵车价格是我们的4倍。同样花25万美元，买1台普迈公司的泵车，一小时能泵送120立方米混凝土，而买4台我们的泵车，可以泵送320立方米，你觉得谁的性价比更高呢？”
“这……”海因茨尔一下子就被噎住了，他也是大意了，没有去算细账。普迈公司的产品的确先进，但价格也更高，用性价比来衡量，普迈公司肯定是吃亏的。
“是的，按照性价比来算，购买中国公司的泵车，的确是更划算的。”卡佩拉在旁边说话了，他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杨海帆能够把海因茨尔的气焰打下去，卡佩拉就有了与海因茨尔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普迈坚持咬住25万美元的价格不松口，卡佩拉还真有点想买中国产品的心思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天下苦秦久矣
买设备要考虑的因素是很多的，性能、价格、质量，这自不必说，以往的使用习惯、与生产厂商的关系等等，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特别大的差距，卡佩拉当然更愿意继续采购普迈的产品，至少用得更踏实，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但辰宇公司的产品实在是太便宜了，正如杨海帆所说，买一台普迈泵车的钱，可以买4台辰宇泵车，哪怕辰宇的泵车排量只有每小时80立方米，4台也能达到320立方米，远远超过了普迈的120立方米。泰利公司又不是只有一个建筑工地，各个工地需要的泵车多达上百台，这样计算下来，所节省的费用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卡佩拉请海因茨尔冒充自己公司的员工到中国展台来，就是想让普迈和辰宇公司当面对质，看看辰宇公司的产品到底有什么缺陷。海因茨尔事先也没做什么功课，只带着几分德国人的傲慢，觉得随便三言两语就能够把中国人说得掩面而走，谁曾想，中国人这边并不示弱，一通道理说下来，反而把卡佩拉给说服了。
“你们的泵车使用寿命有多长？”海因茨尔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少于100万立方米。”杨海帆毫不迟疑地答道。
“你们能保证吗？”
“30万立方米之内，非人为原因造成的损坏，我们承诺免费维修；30万到100万立方米范围内，我们只收配件的费用，不收修理的人工费用。”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把人工费用算到配件费用里去呢？”
“我们这里有详尽的配件价目表，海因茨尔先生可以过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配件价格只相当于普迈同类配件价格的五分之一。”
“……”
海因茨尔又无语了，自己这是上赶着来中枪啊。工程机械的利润有一半以上来自于维修，卖配件的利润远远高于卖整机的利润。海因茨尔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想从配件价格上去找中国人的破绽，不料中国人报出来的配件价格竟然这么低，利润率甚至低于整车的利润率，反而让普迈变得尴尬了。
西方企业卖设备是讲究套路的，先按一个很低的价格把整机卖给你，然后在维修配件上加价。你因为贪便宜而买了它的整机，现在只坏了一个配件，怎么可能因为嫌配件太贵而拒绝维修呢？一台整机能够用上十年八年，中间更换配件的花费可以达到好几台整机的价钱，从而为厂商提供源源不断的丰厚利润。
中国企业是从计划经济模式中成长起来的，报价习惯于采用成本加成的方法。在中国人看来，整机是用配件组合起来的，组合的过程中要付出工时，所以一台整机要比尚未组装起来的配件更贵，如果客户单独买一个配件，价格当然是更便宜的。一个螺栓的采购价是20元，装到整机上去要付出人工，所以要算作25元，但如果你直接买螺栓，当然就只能算20元了，怎么还会算成30元呢？
中国人买西方企业的设备，一直都困惑于配件比设备更贵这个问题，但因为技不如人，人家说多少钱，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账。现在中国企业自己也能造设备了，本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古训，当然不会在配件上去坑害客户，于是便成为国际装备市场上的一股清流了。
“海因茨尔先生，你都看到了吧？中国人的产品的确不如你们的产品，但是，他们的价格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尤其是他们的售后服务政策，完全是站在我们客户立场上的，与贵公司的做法完全不同。当然，就我本人而言，我是非常信赖贵公司产品的，也是非常倾向于向贵公司采购的，但如果贵公司在价格方面不能表现出一些诚意，我恐怕很难说服公司的高层。”
回到普迈的展台里，卡佩拉向海因茨尔说道，他的语气显得很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却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普迈必须降价，否则泰利公司就得考虑一下其他的选择了。
“这个问题，我需要向公司请示。”海因茨尔的脸色很难看。他完全理解卡佩拉的想法，说心里话，如果他不是普迈的雇员，而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采购员，他也会考虑从辰宇公司采购的，因为辰宇公司的产品在价格上的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要完成同样的工作，采购辰宇公司的设备只需要花费1/3的费用，搁在谁身上能不动心？设备投入在建筑公司的成本中占的比重可不小，如果设备采购成本能够下降到1/3，没有哪个老板会不在乎的。
在海菲、普迈等一干国际工程机械巨头陷入苦恼的同时，有关中国工程机械物美价廉的消息，正在慕尼黑工程机械展的会场内外疯狂地传播着。
“嗨，你们知道吗，这一届慕尼黑展会最大的亮点是什么？”
“是西门子推出的大口径凿岩机吗？”
“这可不算，每一届不都有一些新产品出来吗？”
“那么，是查奇公司因为债务缠身而缺席本届展会？”
“这的确是一个重要消息，不过也是大家早就知道的吧？”
“盖勒，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你觉得什么是亮点。”
“中国人来了，这不是一个最大的亮点吗？”
“中国人来了？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上午还路过他们的展台呢，不过，中国人能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产品吗？他们的工程机械产业比西方起码落后了20年。”
“哈哈，你这可是中世纪的消息了。中国人这次带来的175吨电动轮自卸车、42立方米矿用挖掘机、32米混凝土泵车，还有其他一些设备，技术最起码已经达到我们80年代中后期的水平了。但这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产品价格和卡特彼勒、沃尔沃这些厂家相比，只有不到1/4。想想看，用区区48万美元就能够买到一台175吨自卸车，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卖糕的，你确信只需要48万美元吗？”
“千真万确，而且他们承诺配件的价格不会比装在整机上的时候更贵，我看过他们的价目表了，那简直就是仓储超市里的价格。”
“太好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在展会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在发生。那些不遗余力替中国企业做广告的西方人，可并不是什么现代版的白求恩，而是一群如假包换的零点五人民币党。这些人原本就是活跃在各类国际展会上的掮客，干的就是倒卖信息的活。给他们付费的，正是这次中国展团的出资方包成明。
包成明的业务早就已经跨出了国境，为了给自己的产品商情增加有份量的内容，他经常要出钱向国际掮客们购买有关国际市场上各类产品的信息，慕尼黑展会上这些掮客，都曾经是他的合作伙伴。这一回，包成明改变了合作方式，直接出钱雇这些人担当水军，专门在展会上向各国客商介绍中国展团以及中国产品。可别小看这些掮客的能量，他们和客商的关系很密切，了解各家客商的采购倾向，能够有针对性地进行宣传推销，影响力丝毫不亚于会场上的巨幅广告。
包成明这次组织中国企业参展，是拿出了真金白银的。他与各企业签了协议，各家企业在展会上成交额的百分之一要作为平台使用费支付给包成明。各企业销售业绩越好，包成明的收益就越高。对于各家企业来说，前来参展就是一次免费旅游，能卖出产品当然更好，卖不出产品也无所谓，所以在宣传推广方面就没有太多的积极性了。包成明是要从销售额中抽成的，当然不能像各企业那样懈怠。
“我们需要30台推土机，请问报价是多少？”
“如果我们的采购量能够达到100台，你们的小型挖掘机价格还能够再降低一些吗？”
“2台自卸车，不过我们希望签一个质量保证协议。”
“你们中国能生产汽车起重机吗？能否帮我询问一下100吨全地面起重机的报价……”
一拨又一拨的客商挤到了中国展台跟前，一开始只是询价，了解产品性能和质量，再往后，便陆续有客商提出采购意向了。他们的情况都和卡佩拉差不多，拿着中国人的报价去找熟悉的西方企业侃价，希望西方企业能够照着中国企业的标准把价格降下来。但西方企业又岂能被中国企业所左右，因为中国人带来的产品价格低，就让他们放弃利润去血拼，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在受到所熟悉的企业拒绝之后，一部分客商无奈地接受了高价，另外一部分客商则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回到了中国展台，决定先采购一批中国产品回去试试，万一中国产品真的如他们标榜的那样能够保证质量，而价格又是如此便宜，那么自己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受那些西方装备巨头的勒索了？
天下苦秦久矣！

第六百二十五章 倾销
“中国人破坏了正常的市场秩序！”
慕尼黑市中心一家名叫斯凯尔西的咖啡馆里，来自于十几家西方工程机械巨头的销售代表们正在进行一场非正式的磋商，他们讨论的核心问题，正是这一届展会上出现的新变数：中国产品的搅局。
的确，对于各家企业来说，中国产品的出现，仅仅是搅局而已。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中国厂商拿到的订单总共也不到1亿美元，相比这些工程机械巨头的销售额来说，也就是一个零头而已，根本构不成威胁，更谈不上是什么挑战。
但由于中国产品的出现，各家巨头联手形成的价格默契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客户都在向厂商抱怨，说他们的产品价格太高，吃相太难看。传统的从配件中攫取高额利润的做法也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客户们都说，中国企业的做法才是正确的，配件价格畸高，完全就是一种不正当竞争，涉嫌销售欺诈，这不是一种合作的态度。
尽管大多数的客商在抱怨之后还是选择了采购西方企业的产品，但嫌隙一旦形成，未来就会越来越大，直到导致合作的破裂。有一些客商采购了90台西方企业的设备，同时又采购了10台中国企业的同类设备，很明显就是带着对比试验的心态。一旦他们发现中国企业的产品并不逊于西方企业，那么在下一轮的采购中，就必然会加大从中国的采购数量，削减从西方企业的采购数量。还有一些客户则减少了预想的采购量，等着看其他同行使用中国设备的结果，再决定后续的采购是否应当转向中国。
这样的事情，各家厂商并非没有见过。30年前，日本企业就是这样一点点地蚕食着西方厂商的市场，然后逐渐壮大，发展成为西方的挑战者。在50年代，日本产品也是以技术水平差、质量低劣而著称的，西方企业丝毫也没觉得日本人能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不知道怎么的，日本人居然就成长起来了，分走了西方人很大的一块利润。
好不容易由美国人牵头搞了一个广场协议，迫使日元升值，打压下了日本人的发展势头，结果中国人又来了，还是一样的物美价廉，大家的感觉就是累感不爱了……
“这些该死的东方人，他们完全无视规则，照他们这样做，以后咱们的利润都要被他们抢走了！”海菲公司的销售代表莱斯特恨恨地说道。
“我倒不担心他们抢走我们的利润，中国人那点可怜的制造能力，根本不足以和我们竞争。我只是觉得他们非常令人讨厌，因为他们的出现，我不得不花费三倍的口舌去向我的老客户们解释我们的价格构成。”来自于荷兰克顿公司的销售代表拉苏尔耸耸肩膀说道。他的公司生产的是一种大型压路机，这次中国展团并没有带来同类的产品，所以也就没对他构成什么竞争威胁，但他的客户受到其他人的影响，对于克顿公司的产品价格也是好一通挑剔，让他很是难受。
“拉苏尔，你不要小看中国人的制造能力。要知道，中国可不是日本，日本只有1亿人口，无法支撑起庞大的产能，而中国却有12亿人口，这比整个欧洲加上美国的人口数还要多得多。”西班牙斯坦纳公司的销售代表萨迪提醒道。
拉苏尔不屑地说道：“人口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据我所知，整个中国的识字人口只有不到七千万人，大多数中国人都是文盲，他们不可能掌握现代工业技术。”
萨迪看着莱斯特，好半天才讷讷地说道：“拉苏尔先生，我觉得你对中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中国可是一个拥有核武器和人造卫星的国家，你确信它的国民中大多数都是文盲吗？”
拉苏尔道：“当然，你难道没有看过中国人自己拍的电影吗？就是在戛纳得奖的那几部。你如果看过那些电影就会知道，中国非常穷，在他们那里的农村，人们甚至连饮用水都成为问题。”
萨迪摇头道：“我很怀疑这是中国政府的障眼法，这些电影的编剧和导演一定都是中国战略掩护部门的职员，他们拍出这样的电影，正是为了让像你这样从来没有去过中国的人忽略中国的威胁。”
“的确，我没去过中国，但这又能说明什么？难道你去过中国？”拉苏尔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反过来质问道。
萨迪道：“我承认，我也没有去过中国。不过我接触过一些到我们公司培训的中国工程师，他们的能力非常强，而且非常刻苦，我认为他们的水平丝毫也不比欧洲的工程师更差。”
“这只是极少数人而已，而你刚才说的是12亿人。”拉苏尔找到了理由。
“可是……”
萨迪还想说点什么，海因茨尔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各位，我想我们不应当跑题了，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是如何应对中国人的搅局。我认为，中国人可能存在着严重的倾销行为，他们在用低于成本的价格向市场上销售自己的产品，而这种不道德的行为损害了我们大家的利益。”
“海因茨尔，你说中国人倾销，有证据吗？”莱斯特问道。
海因茨尔道：“他们的报价单，难道不是证据吗？”
“这可不够，要指控他们倾销，必须要证明他们在慕尼黑报出来的价格低于他们在中国国内的销售价格，否则是不足以称为倾销的。”萨迪说道。
所谓倾销，简单地说就是厂家把东西打折贱卖，以抢占别人的市场。但各家厂商的生产成本不同，单纯看一家厂商的产品价格比别人低，并不足以证明这家厂商在进行倾销。国际上认定倾销的标准，是企业在海外市场上的报价低于其在本国市场的报价，比如中国企业生产的一台设备在中国国内报价是100万元人民币，约合12万美元，如果它在国外的报价是11万美元，那么就属于倾销，而如果报价是13万美元，就不属于倾销。至于西方企业生产的同类设备报价是20万还是40万美元，都不能成为指控中国产品倾销的证据。
“据我所知，中国人生产的175吨自卸车，在中国国内的售价是300万元人民币，按汇率计算相当于35万美元。而他们在展会上的报价是48万美元，所以很难说他们是在倾销。”莱斯特说道。海菲公司与罗冶有过长期的合作，虽然现在合作已经中断，但有关罗冶的情况，莱斯特还是有所了解的。对于罗冶能够以35万美元的低价在中国国内销售自卸车，莱斯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没法说谎。
海因茨尔冷笑道：“这恰恰就是中国人的阴谋，他们操纵了人民币的汇率，使人民币大幅度贬值，从而赢得了贸易上的优势。不要忘了，当年日本人就是这样干的，他们低估日元的币值，以换取贸易竞争力。”
“你们德国当年不也是这样做的吗？”拉苏尔毫不客气地揭露道。他们这些销售人员，关系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基于同行是冤家的原则，他们互相不买账，但另一方面，大家都是干销售的，又有些同命相怜的感觉。这就使得他们可以凑到一起商量事情，但商量的过程却充斥着唇枪舌剑。
“呃，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不过我们已经纠正了这种不合适的做法。”
海因茨尔略微有点窘，事实上，早些年西德马克也是低估的，这使得西德获得了不少贸易上的优势，对战后德国的复苏也发挥了很大作用。1985年的广场协议针对的并不只是日本，德国也被要求提高本币的币值，德国也因此而遭受了一些损失。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海因茨尔对币值问题非常敏感，并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中国产品竞争力的来源。
莱斯特没有海因茨尔那样的感受，他问道：“海因茨尔，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再搞一次广场协议，迫使中国人提高他们的汇率？”
海因茨尔点点头：“正是如此。”
“我想，问题还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吧？”莱斯特皱着眉头说道。罗冶的自卸车并未对海菲公司带来多大的威胁，为了几辆自卸车就去搞一个新的广场协议，莱斯特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当初美国所以要搞广场协议，是因为日本人放出了“买下整个美国”的豪言，而中国迄今为止还是一个穷国，穷得让美国人压根就懒得关注。
“海因茨尔，这应当是财长们考虑的问题吧？我们只是一个商人而已，需要考虑汇率这样大的事情吗？”拉苏尔也质疑道。
海因茨尔道：“我觉得我们应当向欧盟提出这样的要求，由欧盟出面调查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的事情。如果他们能够把汇率提高到1美元兑换2人民币的水平上，他们的产品价格就和咱们一样了，届时我们将凭借我们的质量和品牌上的优势，轻易地击败他们。”

第六百二十六章 他们没有钱
海因茨尔如何游说同行们向欧盟投诉，也不必细说了。在慕尼黑展会的中国展台里，各家参展商正处于忙并快乐着的状态。中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工程机械展会，大多数国外客商对中国并不了解，即便是看到中国产品价格如何优惠，也只是心动，很难付诸行动。但凡事都怕有人挑头，当有几家客商首先尝试着订购了几台中国设备之后，那些持观望态度的客商也都开始学样，你三台我五台的，都想看看中国产品到底能不能用。
各家中国厂商原本并没有打算在展会上有什么大的收获，觉得就算能够卖出设备，也就是三两台的样子，这就算是“零的突破”了。由于有这样的想法，各家厂商派出来的人都不多，有些厂商甚至连一个会说英语的人都没有，全指望着辰宇信息公司派来的两个翻译给他们帮忙。这些多的生意上门，大家全都慌了，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冯总，您说句话，请翻译先过来给我们帮个忙吧，我们这有个南美的客户，看样子要的东西不少呢！”
“杨总，你们这边人手多，能不能匀一个给我们用用，回去我按三倍的劳务费付给你们。”
“老王，你特喵也太不够朋友了，你们那里的人明明闲着，就不能让他们过来给我们搭把手！”
“老张，你要不要脸，拉着人家翻译姑娘不撒手，就不能让她到我们这里来一会？”
“……”
带队的厂长、经理们急得满头大汗，这些人大多是搞管理出身，而且年纪也不小了，就算当年学过几句英语，这会也忘得差不多了。看到客户上门来指手画脚，明显就是对自己的产品感兴趣，自己却一句话也听不懂，实在是急煞人了。他们只知道抓着展台里那些懂英语的人，好说歹说，求着人家给自己帮忙。
狼狈归狼狈，每个人心里可都是乐开了花。外国人可真有钱啊，自己报出来的设备价格，按照汇率计算，比在国内销售贵了好几成，但外国人愣是觉得便宜，一点都不带侃价的。你如果聪明一点，偷偷摸摸在什么售后服务、运费之类的地方加点价，人家也不会察觉，或者说是根本就不在乎。在国内的时候，求着那些工程单位、矿山什么的买几台设备，你得陪上笑脸，得让对方吃好喝好，没准还得给点回扣啥的，在这全都免了。人家一张嘴就是好几台甚至几十台的订货，随便一个合同签下来就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合人民币就是上千万，简直比抢钱还过瘾啊。
“啸辰，你能过来一下吗。”
展台里，冯啸辰正在帮林北重机与一家欧洲工程公司谈判，王伟龙走上前来，低声地招呼了他一句。
冯啸辰扭头看看王伟龙，道：“老王，稍等一会，我这边还得帮刘厂长他们做个翻译，一会就好了。”
别看冯啸辰现在是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响当当的正厅级干部，比这次来展会的大多数企业领导级别都更高，但他也只能跑前跑后地充当一个翻译的角色。谁让他精通英语、德语、日语，是中国展团里最稀缺的人才。大家一开始也不太好意思差遣他干活，但他主动帮着几家企业做了几次翻译之后，大家也就习惯了，加之业务繁忙，也的确不是讲客气的时候。不过每一个厂长经理心里都明白，这一回冯啸辰能够屈尊给他们帮忙，等回去之后，冯啸辰有什么事情找到他们门上，他们也是不好推脱的，这就是他们欠下的人情债了。
王伟龙没有耐心等冯啸辰做完翻译，他把罗冶自己带来的翻译推上前去，接替了冯啸辰的工作，然后也不顾林北重机带队副厂长刘旺那杀人一般的目光，便把冯啸辰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啸辰，我这边有个大买卖，我好不容易把人给稳住了，你帮我去看看。”
“大买卖？有多大？”冯啸辰好奇地问道。
“50台车。”王伟龙说道。
“50台！”冯啸辰也被惊住了。罗冶的自卸车是48万美元一台，如果是50台，那就是足足2400万美元，相当于2亿元人民币，这可是了不得的一笔大业务了。如果罗冶真的能够卖出50台自卸车，那么这次展会上中国展团即便别的什么收获都没有，光凭这一条也能算得上是辉煌的成绩了。
“是个什么机构，你们是怎么谈的？”冯啸辰并没有急着到王伟龙他们的展台去，而是先向王伟龙打听着项目的细节。这些问题是需要事先问清楚的，否则等会见了客户，他们再想私下里商量就不太合适了。
“是非洲加贝国工业部，他们正在开发境内的一个露天铁矿，需要购买一批运输车辆。他们原本看中的是日本的载重卡车，后来听了包总他们的介绍，就决定来看看我们生产的自卸车。看过之后，他们觉得我们的自卸车价格便宜，尤其是后期的维护成本低，比较符合他们的情况。”王伟龙介绍道。
“这不是很好吗？你们直接签下来就是了，还要找我干什么？”冯啸辰问道。生意都谈到这个程度了，还需要他出面干什么？这次到慕尼黑来参展，装备公司只是一个牵头者，并不干预各企业的业务，王伟龙有必要让他冯啸辰参与这项业务吗？
王伟龙讷讷道：“他们想要的数量是10台，不过我问了一下他们矿山的情况，建议他们买50台，他们也同意了。但问题在于，他们没有钱……”
“没有钱？”冯啸辰暴汗，“老王，你这不是瞎胡闹吗，没钱你跟他们扯个什么劲？”
“不是那个意思。”王伟龙赶紧解释道，“我说的没钱，是说他们没有外汇。他们国家的情况和咱们差不多，都是采出矿石之后，卖到国外去换取外汇。但这些卖矿石得到的外汇，主要是要用于购买其他行业使用的机器设备，能够留下来买自卸车的非常少。就是他们开始说的10台车，也要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最少要两年才能付清。如果一口气买50台车的话，整个付款时间就要拖到15年了。”
“15年？那绝对不行啊，这样的条件，你们怎么能够答应？”
冯啸辰还是没弄明白，对方声称要用15年的时间才能付清货款，这个条件罗冶是肯定不能接受的。中国也是一个穷国，哪有能力给别人赊账？如果王伟龙把50台自卸车卖出去，却要等15年才能收回全部货款，估计从上到下的各级领导都饶不了王伟龙。可偏偏王伟龙还要建议对方一口气买50台车，这是什么目的呢？
王伟龙看冯啸辰一脸迷惑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啸辰，我这也是卖产品心切。我们罗冶自从消化了海菲公司的技术，推出我们自己的175吨自卸车，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批量。如果能够大批量地生产，我们就有理由更新设备，这样不但产品质量能够再上一台台阶，而且生产成本也能再下降一成以上，这就进入一个良性循环了。”
“可是，如果对方无法付清货款，你们能背得动这么大的债务吗？”冯啸辰问道。
王伟龙道：“当然背不起。再说，现在货币贬值这么厉害，如果拖上15年才收完货款，我们差不多就是亏本赚吆喝了。”
“这不就得了吗？”冯啸辰道。
“可是，他们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我觉得还有点可行性。”王伟龙道。
“什么方案？”
“用铁矿石抵货款。”
“铁矿石抵货款，怎么抵？”冯啸辰眉毛抬了起来，这个方案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了。
王伟龙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个方案也是我帮他们想出来的。我跟他们说，他们买了更多的自卸车，生产能力就能够提高。而产量提高了，收入就多了，是不是就可以付清给我们的货款了。他们那边的工业部长，名叫卢拉姆，跟我说，他们的矿石出口量有限，产量提高了，一时找不到买主，也换不成钱。然后，他突然问我，说能不能拿矿石来抵货款，如果我们愿意接受他们的铁矿石，他们的报价可以在铁矿石国际价格的基础上降低10%。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可又有点拿不准，所以就来请你参谋参谋了。”
“铁矿石倒是好东西啊，这几年咱们国家进口铁矿石的数量不断上升，如果他们能够拿铁矿石来抵债，倒也是可行的。”冯啸辰说道。
“你也觉得可行？那可太好了！”王伟龙满面喜色，“本来这事我还吃不准的，既然你冯总说可行，我就踏实了。我原本还担心拿了一大堆铁矿石，压在手上出不去呢。”
“老王，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说可行，你就踏实了？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推销铁矿石吧？”冯啸辰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弄明白了王伟龙找他的目的，不由得笑骂起来。
“嘿嘿，这都让你看透了，啸辰，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老王实在是佩服啊。”王伟龙略带几分尴尬地说道。

第六百二十七章 铁矿石换设备
罗冶想卖自卸车，加贝国有需求，但却没有外汇，于是提出用铁矿石来抵货款。中国目前已经是世界上除日本之外第二大铁矿石进口国，每年进口铁矿石4000万吨，需要使用几亿美元的外汇。如果罗冶能够用自卸车换到国外的铁矿石，就能够冲抵一部分铁矿石的进口，也就相当于为国家节省了外汇，或者算是变相地创造了外汇。
王伟龙不是一个有宏观视野的人，但事关罗冶自己的利益，他的脑子便非常清楚了，能够算得清这其中的关联。冯啸辰甚至有些怀疑那个铁矿石抵货款的主意，就是王伟龙给加贝工业部长卢拉姆出的，只是在冯啸辰面前不敢承认罢了。
站在国家层面上，自卸车换铁矿石，而且对方还承诺价格上有所优惠，这应当是一件合算的事情，但要让钢铁厂接受这批交换过来的铁矿石，就有一些难度了。罗冶本身就是冶金机械厂，与许多钢铁厂都有业务往来，要让人家接受一批铁矿石，倒也能够做到，大不了降点价而已。更困难的是另一个问题，是颇具时代特色的，那就是出口创汇任务的确定，这可是既有经济意义、又有政治意义的一个大问题。
罗冶向国外销售了50台自卸车，价值2400万美元，这是要计算在中原省的出口创汇成绩之中的。但如果罗冶换回来的不是外汇，而是一堆铁矿石，就没法算是创汇了。铁矿石卖给其他省区的钢铁厂，节省了这些省区的外汇使用，这些省区应当把节省下来的外汇额度转给中原省，这是符合情理的。可人家手上攥着的外汇，凭什么转给你？如果罗冶要以外汇结算的方法让这些钢铁厂接受铁矿石，人家能答应吗？
正是因为知道这其中的麻烦，王伟龙才不敢直接拍板答应卢拉姆的要求，而是要拉着冯啸辰来“参谋参谋”。所谓“参谋”，其实就是要让冯啸辰去帮罗冶解决这个复杂的外汇结算问题。冯啸辰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而国家装备工业公司与其说是一家企业，不如说是披着企业外衣的国家机关，由他出面去协调全局性的业务，是更为妥当的。另外，冯啸辰个人在工业领域也颇有一些人脉，加上平素智计百出，王伟龙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冯啸辰去办，难度就小得多了。
所有这些，都是王伟龙内心所想，但却不便直接向冯啸辰说出来的。他再三暗示，冯啸辰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对方打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主意。
“老王，你学坏了，不是过去我认识的那个忠厚老实的老王了。”冯啸辰用手指着王伟龙，不无揶揄地说道。
王伟龙装出一副惭愧的样子，说道：“冯总批评得对，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我们老厂长岁数大了，现在也不太管事，厂里的大事小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啊。要依着我自己的兴趣，我宁可回技术处去当个小处长，光是做做技术，用不着搞这些名堂，多舒服啊。”
“哈哈，言不由衷吧？”冯啸辰揭露道，“老王，我怎么听说，中原省经贸委已经决定让你接任罗冶的厂长了，你现在是提前进入角色吧？”
“只是传闻，只是传闻，还没最后定呢。”王伟龙低声地纠正着冯啸辰的话，但语气里那股得意的感觉却是掩饰不住的。
冯啸辰的消息自然是非常灵通的，有关王伟龙要接任罗冶厂长的事情，他早有耳闻，此时听王伟龙这话，心里就更加确定了。他竖着一个手指头，说道：“老王，冲咱俩在当年冶金局的交情，铁矿石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不过……”
“5兆瓦大型海上风电机组的预研，我们投2000万。”
王伟龙不等冯啸辰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做出了承诺。
冯啸辰上任尹始，便推出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装备研发计划，要求对21世纪前半期的若干重要装备开展预研。这个计划是由公司战略规划部提出的，但具体的研究任务必须落到各家装备制造企业去完成。由于国家全面转身市场经济体制，政府对企业的管辖权已经大为缩减，像这种需要巨大投入的研发任务，国家除非能够直接投入资金，否则很难要求企业主动去完成。
冯啸辰的做法，是找各家企业商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上诱之以利，让各家企业认识到这件事情是自己应当做，同时也是对自己有好处的。罗冶作为一家在电驱动方面有深厚积累的企业，分配到的研发任务便是5兆瓦海上风电机组，这是远远超出当前国际技术水平的一项研发任务，但如果能够拿下来，罗冶在10年后就能够在这一领域进入国际第一梯队，对于罗冶的长远发展是有重大意义的。
冯啸辰去向罗冶推销这个项目时，罗冶的领导层一方面是怦然心动，另一方面又表示力有不逮。当然，这个力有不逮也是对外人说的，其实就是先叫叫苦，以便讨价还价。现在罗冶要求冯啸辰帮忙，冯啸辰说出来一个“不过”，王伟龙还能猜不出冯啸辰的意思吗？要求人办事，自己总得有所表示，所以王伟龙便爽快地答应拿出2000万来做这个风电设备研发项目，其实这也是罗冶内部已经决定的事情了。
“50台自卸车，差不多2亿人民币的业务，你光拿出2000万来做风电，是不是有点太抠门了？”冯啸辰不满地说道。
“2个亿只是销售额好不好？我们造车没有成本吗？”王伟龙叫着撞天屈。
“你们的自卸车报价本身就比在国内高了三成，而且你刚才还说了，如果有50台车的批量，你们的成本还能降低一成，这一里一外，你们起码有1个亿的利润，你敢否认吗？”冯啸辰道。
王伟龙的口气立马就软了几分，支吾道：“哪有那么大的利润嘛，产品出口到非洲去，我们还要派工程人员过去培训和维护的，这个成本也很高。这50台车，我们最多也就是5……呃，最多也就是6000万的利润，拿出三分之一来搞风电设备，也不少了。”
“4000万，专款专用，明年年底之前完成老吴交给你们的第一个节点目标，否则，我现在就回去帮林重谈判去。”冯啸辰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唉，冯总真是官升脾气涨啊……”王伟龙叹着气，说道，“好吧，谁让你冯总是我们罗冶的顶头上司呢，4000万就4000万吧，不过，铁矿石的事情和外汇额度的事情，你可得全包揽下来。这50台车，我们最少要拿回1800万美元的外汇，否则省里也饶不过我的。”
“一言为定！”冯啸辰和王伟龙对了一下掌，以示互相承诺，然后说道：“走吧，去会会那位卢拉姆部长。”
中国展团的展台原本也没多大，冯啸辰和王伟龙躲在一边商量事情，其实离罗冶的展位也没多远。两个人谈妥了条件，转身走了两步就来到了展位上，坐在展位外面椅子上正等着他们的几位黑人见王伟龙带人回来，连忙起身，向他们打着招呼。
“卢拉姆部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先生，也是我们这次中国展团的领导。冯总，这位就是非洲加贝国的工业部长卢拉姆先生，这二位是卢拉姆部长的随行人员，迈厄尔先生和西多先生。”王伟龙给双方做着介绍。
听到王伟龙的介绍，卢拉姆抢先向冯啸辰伸出了手，冯啸辰与他握了握手，互相问候了几句，然后便分别坐下了。
“卢拉姆部长，刚才听王先生向我介绍，说你们有意采购50台我国罗丘冶金机械厂生产的175吨电动轮自卸车，但希望用铁矿石来抵偿货款，是这样吗？”冯啸辰先发问了。
“的确如此。”卢拉姆有些怯怯地说道，别看他是个工业部长，但在这个展会上，还真不敢摆什么架子，也真没什么架子可摆。加贝国在非洲也算是一个大国，有3000多万人口，但一年的GDP也就相当于西方一家大企业的年销售额而已，他这个工业部长能够使用的资金，连人家一个营销总监都不及。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有钱的王八大三分，没钱就没有地位。卢拉姆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展会上一直都极尽低调，生怕有一点做得不好会惹人笑话。
“我们是一个穷国，不过我们也希望搞工业化。我们正在开发一个大型露天铁矿，需要大量的露天矿设备。西方国家的设备相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昂贵了，而中国的设备是更符合我们国情的，所以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和中国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依靠中国的力量来帮助我们实现工业化。”卢拉姆谦恭而诚恳地说道。
“你说的长期合作关系，是指什么呢？”冯啸辰问道，“难道卢拉姆部长的意思是说除了这50台自卸车之外，你们还希望从中国获得更多的矿山装备？”

第六百二十八章 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的确希望如此。”卢拉姆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们希望能够全面提高矿山的机械化程度，使矿石产量提高到目前的五倍以上。”
从非洲出发前往慕尼黑的时候，卢拉姆并没有这样宏大的目标。他原本的打算，只是采购一批矿山用的卡车，替换原来那批已经破旧不堪的车辆。这样打算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囊中羞涩，拿不出更多的外汇来采购更好的设备。在中国展台的见闻，让这位工业部长的心中一下子燃起火焰。
如果能够用铁矿石作为交换，获得全套的现代化露天矿装备，那么整个矿山的面貌就将焕然一新，矿石产量能够在现有水平上增加好几倍。用新增的产量来偿还设备款，对于国家财政以及外汇平衡都不会带来任何压力。而还完设备款之后，新增产能创造的外汇就能全部用于国家的现代化建设，这就相当于从别人那里借了一只母鸡来给自己下蛋，何乐而不为呢？
但刚才罗冶的这位王姓厂长对于这个方案显然是心存疑虑的，卢拉姆也能够猜测得出来，那就是用设备换回来的铁矿石要说服钢铁厂接受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卢拉姆自己是当工业部长的，对于企业间相互交易的难度当然也有所了解。王伟龙告诉他说要去请一位权力更大的领导来决定此事，此时坐在他面前的，显然就是王伟龙所说的大领导了。至于说这位大领导看起来是如此年轻，卢拉姆并不认为是什么硬伤，在加贝国，同样有非常年轻的政府高官，这些人往往都是名门之后，能量远比像卢拉姆这样靠技术上位的官僚要大得多。
“你能把你们国家以及铁矿的情况向我介绍一下吗？”冯啸辰没有直接与对方讨论铁矿石的事情，而是问起了其他的问题。
对于冯啸辰问的问题，卢拉姆并不觉得突兀，反而觉得这才是合理的节奏。此前，王伟龙就没有问过这方面的问题，这显然就是缺乏全局视角的表现了。用铁矿石偿还货款，存在着一个交货期的问题，而这就涉及到加贝国的国家信用以及铁矿本身的开采状况。如果加贝国是一个战乱频繁的国家，今天签下的协议，到明天就有可能成了一张废纸，那么厂商自然就不敢向对方赊账了。反之，如果加贝国政权稳定，铁矿储量丰富，没有枯竭之虞，赊欠一些货款也就问题不大了，充其量也就是要考虑一下利息的计算问题而已。
“我国自1966年独立以来，虽然经历过三次内战，但目前政局非常稳定，执政的加贝人民运动在民众之中拥有很高的支持率。尤其是在1985年，我国开始了工业化运动，经济增长率连续10年保持在5%以上，人民生活不断得到改善，内乱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至于我们目前正在开发的皮特西格铁矿，是葡萄牙人统治的时候就已经勘探出来的，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发。后来，因为内战的影响，这个铁矿的开发一直都处于非常初级的程度。直到1985年的工业化运动之后，皮特西格铁矿才进入了正式开发的阶段。据葡萄牙人留下的勘探结果，皮特西格铁矿的储量大约是26亿吨，矿石平均品位在40%至50%之间，属于一个富铁矿。矿山具备露天开采的条件，距离港口也非常近，开采出来的矿石可以很方便地装船海运。目前，皮特西格铁矿的年产量是600万吨，其中100万吨用于在国内冶炼，其余的500万吨全部出口到了欧洲。”
卢拉姆侃侃而谈，他的英语水平不错，与冯啸辰交流不需要翻译介入，因此讲述起来还是非常顺畅的。
“照你的设想，如果引入了全套的露天矿设备，你们可以把皮特西格铁矿的产量提高到2500万吨？”冯啸辰问道。
“这是我们的估计。你看，迈厄尔先生就是我们的工程师，这就是他刚才做出的估计。”卢拉姆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随从，说道。
那位名叫迈厄尔的随从向冯啸辰点了点头，也操着略有些生涩的英语说道：“冯先生，这是我的初步估计，毕竟我们国家过去并没有大型露天矿开采的经验，我们对于大规模的开采会遇到什么困难还不太清楚。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得到包括大容积挖掘机、大型电动轮自卸车等在内的采掘和运输设备，把产量提高5倍应当是能够做到的。我在文献上看到过，巴西、澳大利亚的铁矿生产规模都在1亿吨以上，我们的铁矿达到2500万吨的产量，不算太困难。”
“那么，你们的产量提高之后，销售问题能够解决吗？”冯啸辰又问道。
卢拉姆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僵了，他迟疑了片刻，说道：“冯先生，实话说，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矿石的销路。我们目前的矿石在欧洲市场上销路也并不好，他们更喜欢澳大利亚以及巴西的铁矿。我们此前也曾经和欧洲的几个大进口商接触过，他们说目前欧洲的钢铁市场并不景气，对铁矿石的需求也在下降。我们原有的500万吨销量都面临着缩减的风险，再增加销量的可能性非常小。”
这番话，卢拉姆原本并不打算对冯啸辰说起，但他又担心如果吹牛过头，冯啸辰直接要求他们用销售矿石获得的外汇来支付设备款，届时他就不好推脱了。
也多亏了卢拉姆没有向冯啸辰吹牛，因为冯啸辰对于卢拉姆说的情况，其实是早就知道的。对于欧洲的经济状况，冯啸辰一直都非常关心，因此卢拉姆说的欧洲钢铁市场萎缩的情况，冯啸辰也是心知肚明。欧洲需要进口的铁矿石数量本来就不多，而他们又与澳大利亚、巴西等国的矿业集团有传统联系，当然会优先考虑进口这些地方的矿石，哪会考虑加贝国的供应。
“既然你们现有的铁矿石销售都存在困难，为什么还要购买设备、增加产能呢？你们就不怕增产的矿石完全卖不出去吗？”冯啸辰提醒道。
卢拉姆露出一个苦笑，说道：“冯先生果然敏锐，其实我们也是左右为难。铁矿石是我们加贝国最重要的出口物资，我们迫切需要利用出口铁矿石获得的外汇来采购机器设备，完成我们自己的工业化。欧洲人不愿意接受我们的矿石，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的矿石价格偏高，而这又是因为我们的采掘技术落后。我的考虑是，如果我们能够引进先进设备，就能够降低矿石成本，这样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就会提高。”
“万一你们降低成本之后，欧洲国家还是拒绝你们的矿石呢，你们怎么办？”冯啸辰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卢拉姆哑了，这也是他担心的事情。他所以会向王伟龙提出用矿石换设备，就是存在着准备矿石卖不出去的想法，这样做至少不会使加贝国背上债务。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道：“卢拉姆部长，恕我直言，欧洲国家削减铁矿石进口数量，是必然的结果，你不必心存侥幸。贵国的铁矿规模并不大，开采成本肯定高于澳大利亚、巴西等地，所以欧洲企业就算要进口铁矿石，也不会考虑从贵国进口，你们扩大产能之后的唯一结果就是矿石滞销，然后整个国民经济再度陷入停滞。”
“这个……倒不至于吧？”卢拉姆结结巴巴地反驳道，幸好他的脸色是黑的，看不出变白的迹象。他的那两个随从迈厄尔和西多，都已经目瞪口呆了，显然冯啸辰的话是说到他们几个人的心底里了。
“冯先生，我们了解到，贵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铁矿石需求量非常大，已经是世界上除日本之外的第二大铁矿石进口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进口加贝铁矿石的意向？”西多在沉默了一会之后，试探着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把手一摊，道：“我国的确正在加大铁矿石的进口量，但我们的主要进口来源地是澳大利亚，因为澳大利亚的铁矿石无论是品位，还是供应的稳定性，再加上运输成本，都远远优于加贝的铁矿石。澳大利亚的铁矿石产量已经完全能够满足我国的需要，我国为什么要从加贝进口铁矿石呢？”
“这是因为……”西多硬着头皮说了几个字，但终于还是没有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冯先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呢？”卢拉姆说话了。他毕竟是个工业部长，见识比两个随从要多。他发现，冯啸辰虽然口口声声说加贝的铁矿石对中国没什么意义，但却并没有要拂袖而走的意思，显然是在等卢拉姆的话，以便与卢拉姆在铁矿石的问题上讨价还价。
冯啸辰露出这般嘴脸，想得到的好处肯定是很多的，卢拉姆如果要和他谈判，就得准备让他狠狠地宰上一刀。可是，明知如此，卢拉姆也无法拒绝，因为中国市场可能是卢拉姆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合作开发
冯啸辰见卢拉姆已经上道了，也就不再兜圈子了，他说道：“卢拉姆部长，你先前提出的用铁矿石来交换设备的方法，我们是无法接受的。罗冶并不是一家冶金企业，他们获得铁矿石没什么用处，而如果他们要向其他钢铁企业销售这些铁矿石，就相当于替你们充当了推销员，我想你们是不会给他们付佣金的。”
卢拉姆连忙声明：“不不不，我已经向王先生表示过，我们的矿石结算价格，可以在国际市场价格的基础上下调10%，这就相当于我们支付的佣金了。”
“可是，从加贝到中国的运费，远远高于从澳大利亚到中国的运费，你们所降低的那10%，根本不足以弥补运费的损失。”
“那……如果我们同意下降15%呢？”
“呵呵，15%？”
“20%！”
卢拉姆也是豁出去了。矿石这东西，如果采不出来，那就和废石头没什么区别。只要能够多采一些矿石出来，降价20%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他明白，眼前这位冯先生算计非常精明，已经吃准了自己没有还价的资本，所以自己就只能伸着脖子等对方来砍了。
冯啸辰却并没有接受卢拉姆的输诚，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是你们愿意降价30%，罗冶也不可能接受这个方案。推销铁矿石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罗冶并不是一家销售代理公司，不可能把精力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
“啸辰！”王伟龙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低声地喊了冯啸辰一句。他请冯啸辰过来，可不是让冯啸辰来砸锅的。就算冯啸辰不愿意帮他们推销铁矿石，王伟龙宁可自己去沿街叫卖，也要把这桩交易做成。冯啸辰如果仅仅是用这样的手法来帮着压价，王伟龙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但眼看着冯啸辰把话说死了，王伟龙哪里还能淡定下去。
听到王伟龙的出声，冯啸辰没等他说什么，便回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保持沉默，然后又转回头去，向卢拉姆说道：“卢拉姆先生，我倒有另外一个主意，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当然，冯先生的主意，肯定是非常出色的。”卢拉姆摆出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他此前知道冯啸辰是想促成这桩交易的，所以反而不像王伟龙那样着急。现在听冯啸辰要给他出主意，他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冯啸辰道：“我觉得，以贵国目前的经济实力和技术实力，要想开发好皮特西格铁矿，难度是非常大的。就算我们同意接受矿石换设备的条件，你们除了用于支付货款的矿石之外，其他的矿石又如何销售呢？我倒是建议你们引入一个战略合作伙伴，与你们共同开发皮特西格铁矿，你们只负责提供资源，这个战略合作伙伴负责提供资金用于购买设备。这样一来，你们可以获得设备，而罗冶方面则不需要接收铁矿石作为货款，岂不是两全其美？”
“战略合作伙伴？”卢拉姆心念一动，“冯先生能够给我们推荐一个合作方吗？”
“完全可以。”冯啸辰这回答应得非常爽快，“中国有许多家钢铁企业都有这样的投资能力，我愿意替卢拉姆先生去了解一下他们的意向。不过，既然是战略合作，有些合作条件恐怕就要事先确定下来，这样我也好向他们进行解释。”
“什么条件？”卢拉姆问道。
冯啸辰道：“第一，双方采取合股经营的方式，加贝以资源入股，中方以资金和技术入股，矿山的收益由双方按占股比例分配。”
“这是自然的。”
“第二，铁矿石的销售由双方共同负责，不过，在存在多个购买方的情况下，中国钢铁企业拥有采购的优先权。”
“这个嘛，呃……原则上也是可以的。”
卢拉姆稍打了个沉，便答应了。他开始有些明白冯啸辰的用意了，所谓采购的优先权，就是说如果中国企业想要皮特西格铁矿的矿石，那么加贝方面必须予以保证。现在看来，这个条件有些多此一举的味道，因为皮特西格的铁矿石求着别人买都卖不出去，中国企业愿意购买，卢拉姆绝对是求之不得的。
但万一国际铁矿石市场出现一点风吹草动，澳大利亚、巴西等铁矿石大国打算卡中国的脖子，冯啸辰提出的这个优先权就非常有用了，它能够让中国拥有一个可行的备用矿石供应地，从而在铁矿石贸易争端中多一张底牌。
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卢拉姆的第一个念头是可以利用这一点与冯啸辰谈谈价，你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给你当备胎。可转念一想，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皮特西格铁矿储量还过得去，但产量并不高，算不上什么大铁矿，那点铁矿石供应也到不了能够左右国际市场的程度，冯啸辰能够把皮特西格铁矿当成一个备用供应地，算是看得起加贝，卢拉姆可不能给脸不要脸。
卢拉姆的那点感情波动，冯啸辰都看在眼里。他其实是做好了卢拉姆跟他谈条件的心理准备的，如果卢拉姆真要这样做，冯啸辰不介意直接端茶送客，让卢拉姆知道啥叫“弱国无外交”。还好，卢拉姆也算是个识时务者，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冯啸辰的要求，也就省得冯啸辰再和他打什么心理战了。
“第三，矿区所使用的设备，要优先采购中国产品，只有在中国无法提供此类设备的情况下，才能向其他国家采购。”
“前提是中国设备的质量和性能能够达到要求，而且在价格上不能超过你们在国际市场上的报价。”
卢拉姆声明道，这个地方他可不能留下口子。中国设备便宜，这是建立在与西方厂商存在竞争关系的前提下的。如果未来中国企业利用采购上的垄断地位，把设备报出一个天价，自己不就成了冤大头了？
“价格方面卢拉姆部长是完全可以放心的，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报价是多少，给加贝国的报价就是多少，绝对不会增加分毫。”
“嗯，那这个条件我也们也可以接受。”
“最后还有一点，不能算是条件了，而是我们对贵国的一些合作诚意。鉴于皮特西格铁矿目前还没有进行完全的勘探，中方可以为你们提供勘探技术和所需的资金，只是对于勘探获得的新增储量，要纳入双方合作开发的范围。”
“这个条件……有些苛刻了吧？”
卢拉姆终于还是提出质疑了。已经勘探出来的矿产，估值是比较容易的，这样与对方合作时也便于计算各自所占的股权。如果将合作扩展到尚未勘探出来的矿产，风险就比较大了。万一新增的储量远远大于目前的探明储量，那加贝可就亏大了。
冯啸辰笑了，他说道：“卢拉姆先生，你认为，凭着加贝自己的能力，能完成未知储量的勘探吗？”
卢拉姆摇了摇头，铁矿勘探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加贝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技术。
冯啸辰又问道：“那么，如果你们聘请西方国家来帮助你们勘探，所需的费用你们能够支付得起吗？”
卢拉姆又摇了摇头。勘探费用当然不会比铁矿本身的价值更高，但问题在于，皮特西格铁矿目前的探明储量还没有得到充分开发，加贝怎么会另外拿出钱去请西方国家来帮助勘探新的储量呢？就算勘探出来，他们也没开采的实力，这些钱不就等于白花了吗？
冯啸辰道：“这就对了。你们自己勘探不了，也不可能花钱去请别人来勘探。我们派人免费去给你们做勘探，勘探出来的新增储量，由双方共同开发，对你们有什么坏处呢？如果在加贝能够发现更多的储量，那么你们就可以拥有两个、三个皮特西格铁矿，从而创造出更多的就业以及外汇收入，这不也是对你们有利的事情吗？”
“好吧，这一条我们也可以答应。”卢拉姆想明白了，铁矿埋在地底下也不会生崽，中国人愿意免费帮自己勘探，一旦勘探出来，又愿意出资开发，加贝国等于是躺着挣钱，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很好！”冯啸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喜欢和卢拉姆部长这样诚实爽快的人做生意。如果卢拉姆部长能够答应这些条件，等这次展会结束，我回到中国就开始为你们联系投资商。一旦资金到位，我们就会在中国国内完成设备采购，再运到加贝去投入生产，不出两年时间，皮特西格铁矿的产量肯定能够增长5倍，而且所有的铁矿石我们都能够包销，绝对不会让卢拉姆部长再为铁矿石的销售问题伤脑筋的。”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卢拉姆欣喜若狂，冯啸辰提出的这个方案，对他来说可真是意外之喜。如果冯啸辰真的能够帮他们找到一个战略投资者，出钱、出技术、出设备，帮助他们开采铁矿，同时还能够包销矿石，那简直就是天上下了一场馅饼雨，足以让加贝的3000万百姓个个都吃得肚子滚圆了。

第六百三十章 冯啸辰的大气魄
卢拉姆带着迈厄尔和西多兴冲冲地离开了。他已经不着急购买设备了，如果冯啸辰说的方案能够落实，未来就会有来自于中国的投资商拿着大把的钱去采购设备，再运到皮特西格铁矿去使用，丝毫不会影响到加贝国的财政平衡以及外汇储备，而铁矿产量却可以轻松地翻上两番，这是何等的好事啊。
至于说未来铁矿的收益有一部分要分给合作方，卢拉姆是不在意的，这些矿埋在那里是不会自动变成钱的，是人家投了资，买设备增加产能，才赚来这些钱，这对于加贝国来说，是意外的横财，让人家分走一部分又有何妨呢？
再至于说什么矿产是子孙后代的财富，不能这样挥霍，卢拉姆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加贝国连眼前的事情都解决不了，哪还有人会去操心子孙后代的事情。非洲大陆上哪个国家不是这样贱卖资源的，能卖出去就是能耐，卖不出去才是最悲摧的事情呢。
看着卢拉姆一行走远，王伟龙拉住冯啸辰，苦着脸说道：“啸辰，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好不容易才说动卢拉姆买50台自卸车，你可好，直接把人就给支走了，我这50台车找谁卖去？”
冯啸辰笑道：“怎么，老王，你不相信我能给他找到一个战略合作伙伴？”
“我没多大信心。”王伟龙说道，“谁吃饱没事愿意跑到非洲去投资，如果有钱，在国内随便投个什么项目，也比到加贝去采矿强吧？”
冯啸辰摇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老王，你也是马上要当厂长的人了，思考问题就不能有点全局视角？咱们国家铁矿资源少，现在探明的铁矿绝大多数都是贫铁矿，开采成本高，所以大量进口国外铁矿石是必然的趋势。加贝的这个铁矿，有26亿吨的探明储量，以当年葡萄牙人的勘探技术，我估计漏勘的数量也不会少于这个数，这就意味着这是一个储量高达50亿吨以上的大铁矿，如果能够攥到咱们的手上，咱们就有了一个稳定的矿石来源。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我们国家不该去做吗？”
“50亿吨的储量？如果咱们一年进口3000万吨，光这些储量，就够咱们用150年了……”王伟龙掰着手指头算道。他是做矿山机械的，对于矿山的事情多少也懂一点，冯啸辰这样一点拨，他也开始明白过来了。
冯啸辰道：“以咱们国家的发展速度，不出10年，铁矿石进口量不会少于每年5亿吨。如果这些进口量完全落到几家国外大矿业集团的手上，他们肯定要趁火打劫，把矿石价格抬到天上去。到那个时候，咱们自己拥有海外矿山就非常重要了，这是能够平抑价格的关键啊。”
“难怪你刚才向卢拉姆要求矿石必须优先供应中国企业，原来是存了这样的担心。”王伟龙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他不是穿越者，自然也不知道后世的铁矿石贸易战，不过，冯啸辰说的事情，他觉得是有一些道理的，进而也就能够理解冯啸辰此举的用意了。
“这件事对咱们国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国家层面上肯定是会大力支持的，各大钢铁企业如果不是鼠目寸光，应当也会支持。等咱们回去以后，我要向经贸委和计委反映，由他们出面来组织一个铁矿石投资基金，到诸如加贝这样的国家去投资参股，控制住一部分海外的铁矿石资源。所有由中国参股的矿山，必须优先采购中国设备，你算算看，这样一来，你们的市场会有多大？”冯啸辰道。
王伟龙的嘴已经笑得合不拢了，冯啸辰说到这个程度，王伟龙也能够想象得出国家的态度了。各级政府在一些小事情上可能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但在涉及到国家战略的问题上，思路还是非常清晰的。这几年，中国的钢铁需求每年都以30%以上的速度增长，铁矿石供应紧张的局面越来越严重，进口量则连年大幅上升。到国外去参股铁矿，毫无疑问会是国家的明智选择。如果这样一个方案由装备工业公司提出来，那么国家在参股之外，肯定还会考虑到装备制造业的需求，也就是要求这些被参股的矿山必须优先采用中国制造的设备，这对于罗冶等一干企业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利好。
“唉，看来我的气魄就是不如冯总大啊。”王伟龙做着自我检讨，“我光想着做一锤子买卖，能够让卢拉姆买50台车就不错了。可冯总这个想法，是要把这个什么皮特西格铁矿全拿过来，以后他们的设备就只能找我们买了，实在是大气魄啊。”
冯啸辰笑道：“我所考虑的可不仅仅是矿山设备哦。双方一旦形成合作关系，加贝国未来的工业建设，就要主要依靠中国制造的设备了。什么机床啊、电站机组啊、化肥设备啊，统统都是咱们的。”
“什么意思？”王伟龙问。
冯啸辰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加贝的铁矿石只能卖给中国，而咱们是不会给他们付美元的，只能用人民币结算。他们拿着人民币，想买机器设备，还能找谁买？”
“黑……实在是太黑了！卢拉姆只是脸黑，你是心黑啊！”王伟龙咂舌道。
“不过，冯总，这样一来，咱们的出口创汇目标，可就达不到了。”罗冶的老总工陈邦鹏凑上前提醒道，他们这一代人，是听着“出口创汇”这个词走过来的，对这个问题自然是格外敏感。
冯啸辰道：“这个问题好办。咱们创汇的目的不就是从国外买东西吗？我们卖自卸车赚外汇，再用外汇去买铁矿石。现在改成直接用自卸车换铁矿石，效果是一样的。”
王伟龙摇头道：“在冯你总这个层次来看，也许是一样的。可是对于我们企业来说，就大不一样了。我们罗冶每年也都有出口创汇的任务，如果这些设备卖到加贝去，居然是用人民币结算的，那我们的出口创汇任务怎么办？”
“这倒是一个需要去协调的事情，等我回去之后，找有关部门商量商量，找一个折衷的方法。”冯啸辰点点头，把这个问题记了下来。不过，在他心里，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麻烦的，大不了搞一个内部结算制度，允许罗冶用出口到加贝去的设备来冲抵创汇任务，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王伟龙却是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不由得笑着问道：“对了，啸辰，还有一个问题也得事先说好。我们到慕尼黑来之前，都是和包总签过协议的，在展会上销售出去的产品，按成交额的1%向包总交纳平台使用费。现在你把加贝的生意给推到以后去了，未来我们向加贝出口设备，算不算这一次的销售额呢？”
“这个……”冯啸辰傻眼了。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确是需要说清楚的。卢拉姆原本是打算在展会上和王伟龙签协议的，如果这个协议签了，即便是用铁矿石来偿付，也可以计算出销售额，并按销售额给包成明提成。但现在冯啸辰把合作的方式改成了两国合资经营，设备销售将会推迟到合资之后进行，这就不能算是慕尼黑展会上的收入，从而也就不需要向包成明付费了。
站在王伟龙或者冯啸辰的立场上，这两种方式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如果站在包成明的角度，就难免要指责冯啸辰搅了他的生意。也幸好冯啸辰自己就是辰宇公司的股东，包成明知道他不会故意跟公司为难，换成其他人，包成明估计还得猜测对方是不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赖掉平台费，届时就会有一场口水官司了。
“老包那边，我去说吧。”
冯啸辰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吃亏了。从这两天的销售情况来看，中国展台在这次展会上收获已经不小，包成明按1%抽成，已经足以补偿此次组团的开支。如果罗冶这50台自卸车的业务做成，包成明能够拿到24万美元的平台使用费，纯粹都是利润。既然是利润，冯啸辰也就看得淡了，天下的钱是赚不完的，自己赚的钱也不少了，没必要在这样的小节上授人以柄。
王伟龙却是拉住了冯啸辰，他看看左右的同事，然后把冯啸辰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啸辰，我知道辰宇公司有你一份，这件事情上，我不能让你吃亏。说好该给包总交使用费的，我们不能赖账，未来如果能够卖出50台自卸车，我会向厂里打报告，要求厂里拿出1%的销售收入付给包总的。”
“这倒不必了。”冯啸辰摆摆手道，“老王，你的好意我领了，但这种违反制度的事情，你可别去做，做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我如果是在乎钱的人，就不会呆在装备公司了。说句实话，这次我让老包出面组织这个展团，就存着赔本的心理准备的。可现在看来，咱们的销售形势不错，老包非但不会亏本，没准还能有些赚头，这就是意外之喜了。你那50台车的提成，就没必要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包成明的代理人
“冯总，你可真够舍得的，20多万的提成呢，说不要就不要了。”
展馆外，包成明苦着脸对冯啸辰抱怨道。这几年，他生意越做越大，心宽则体胖，脸已经变成了圆形，而且还在向横向发展，大有成为一个横摆着的椭圆的迹象。这样一张胖脸，再加上刻意装出来的苦相，看着就那么有喜感。
冯啸辰知道包成明的抱怨有真有假，真的那部分，当然是看着一笔20多万美元的佣金不翼而飞，着实让人心疼，至于假的部分，那就是包成明如今也已经是个有钱人了，而且混圈子的时间长了，眼界比当初在金南行署当小公务员的时候又高出了许多，懂得吃小亏赚大便宜的道理。
包成明的辰宇信息公司，是辰宇集团的一家子公司，冯啸辰在其中占着大头，包成明只占着三成的股权，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一个替冯啸辰打工的人。但即便是这三成的股权，也已经让包成明成了一名千万富翁，至于在这个职位上所积累下的人脉等无形资产，就更不必说了。
包成明非常明白，自己能够做得如此成功，与冯啸辰的指导与支持是离不开的。比如这一回组团到慕尼黑来参展，利润能赚到多少还是其次，光是在这个过程中所结交的关系，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就有极大的帮助。
冯啸辰能够给公司提供支持，全是因为他在装备领域里的地位。如果冯啸辰能够保持现在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走到更高的职位上去，对于公司的好处无疑是更大的。他包成明要想获得更好的前途，就必须抱紧冯啸辰这根粗腿，同时努力帮助这根粗腿变得更粗，最好是能够成为一根金柱子、一座金山。如果牺牲一些佣金能够让冯啸辰得到更多的政绩，包成明是不会拒绝的。
冯啸辰知道包成明是个聪明人，是完全能够悟出这其中的道理的，对于包成明的抱怨，他只是呵呵一笑，安慰道：“老包，不要盯着这点眼前利益，只要这次展会能够取得成效，以后再有其他的展会，你要组织企业来参展，大家还能不趋之若鹜吗？再说，这次展会你原本不就是打算赔钱赚吆喝的吗，现在好歹已经不会亏本了吧？知足者长乐啊。”
包成明果然立马就把哭脸变成了笑脸，转换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他乐呵呵地说道：“冯总说得对，我老包就是鼠目寸光。你最初让我掏钱组织大家来参展，我还有那么一点点不乐意呢。现在看起来，还是冯总明智，这次展会，公司不但没亏本，还赚了不少呢。我就说嘛，冯总出的主意，怎么可能会亏本呢？”
“老包，你可真不愧是搞情报的，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简直能把死人说活啊。”冯啸辰笑着评论了一句，然后问道：“怎么，现在你这边已经能够确保盈利了吗？大概能赚多少？”
包成明道：“仅仅是到目前为止签下的销售意向，就已经有5000多万美元了，我能够提到50多万的佣金，还有一些不确定的，估计最后也得有5000万以上，这样我们最终起码能收回100万的佣金，这次出来的费用就足够了。展会还有几天，我估摸着，应当还会有新的采购意向，这些额外的佣金就全部都是咱们的利润了。”
冯啸辰倒是有些诧异，问道：“签下来的才5000多万吗？我这边统计的结果怎么有8000多万了，是不是你那边漏算了？”
包成明道：“冯总，你忘了，老杨那边的销售，我们是不拿佣金的，他们来慕尼黑是自己掏的钱。要说杨海帆这小子就是鸡贼，知道在这里能赚钱，死活不同意参加我这个团，就是不想让我赚他的佣金。”
“原来如此。”冯啸辰也反应过来了，包成明的统计口径和他有所不同，他作为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关注的是整个展团的销售，而包成明关注的是自己能够拿到的佣金，所以只统计了那些由辰宇信息公司出资赴德的企业。杨海帆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是自费前来的，自然不用向包成明付佣金。其实杨海帆选择自费的原因也是怕包成明负担太重，想帮他分散一些支出，没想到销售情况这么好，倒让包成明有些纳闷了。
“这次能够做成8000多万的销售额，我也觉得很意外啊。”冯啸辰说道，“说实话，出来之前，我觉得我们能够做成几单，有个千儿八百万的销售额，就很乐观了，我的目的主要是带大家来刷刷存在感。最初让公司这边出钱组团，我也是存了赔钱的心思的，我还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老包呢。”
“冯总你说啥呢，这公司不就是你的吗？怎么会是对不起我老包呢？”包成明急赤白脸地说道，“你冯总要做的事，公司还能有什么二心？当初你让我花钱在全国建信息网络，后来又让我到国外找代理人，在当时看来都是净赔钱的事情，结果证明都是先赔后赚，是高明得不得了的战略。说真的，我老包对你冯总就一个字：服气！”
这种把两个字说成是一个字的梗，其实还是冯啸辰最早说给包成明等人听的，现在已经成了他这个圈子里的套路。包成明这样说，自然是为了打打岔，以便让自己对冯啸辰的恭维显得不那么红果果。冯啸辰对于包成明的话也不做过多评论，相处久了，他也知道包成明就是一个习惯于拍马屁的人，已经到了把拍马屁当成生活本能的地步，或许这就是过去在机关工作养成的习惯吧。包成明虽然喜欢拍马屁，但搞经营的确有一套，在涉及到经营战略的问题上，也敢于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见，并不会因为冯啸辰是老板是唯唯诺诺，这也是冯啸辰欣赏他的原因。
冯啸辰没有就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而是抓着包成明刚才说的一件事问道：“对了，老包，你现在在欧洲有多少代理人？”
“直接有联系的，大约40多个。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职业掮客，人脉很广，需要的时候，他们能够再联系到500人以上。这次展会，我就找了两个在德国的代理人过来帮忙，他们在慕尼黑本地又找了一些人，到处给咱们中国展团做广告，要不老杨、王总、刘总他们的销售能这么顺利吗？”包成明不无炫耀地说道。
“这些人嘴严吗？”冯啸辰又问道。
“看我们出得起多少钱吧。”包成明老老实实地说道，他能感觉到冯啸辰在跟他说的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也就不再耍什么虚头了。
“怎么说，还需要封口费吗？”冯啸辰半开玩笑地问道。
包成明道：“冯总，你也知道的，这些当掮客的人，向来都是有奶的就是娘。我们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但如果别人给的钱更多，他们就会马上改换门庭，翻脸跟我们作对也不意外。不过，这些人总的来说还是很守职业道德的，不会轻易泄露客户的秘密。做掮客这一行，靠的就是信用，如果信用不好，他们也就干不成了。”
“嗯。”冯啸辰点了点头，包成明说的这些掮客的事情，听起来有点矛盾，但却是实情。掮客这个群体，一方面非常讲究守口如瓶，另一方面又是唯利是图，只要出价足够高，他们不介意出卖节操。冯啸辰需要的倒也不是绝对的死士，只要这些人轻易不会乱说话就足够了，绝对忠诚这样的概念只适合于先烈，用在这些掮客身上实在是太侮辱这个词了。
“老包，你跟你在欧洲的那些代理人联系一下，让他们这几天到慕尼黑来一趟，我要见见他们。”冯啸辰道。
“是让他们统一见你吗？”包成明问。
冯啸辰道：“不是，是分别见，最好不要让他们互相知道别人与我见过面的事情。另外，这些人对哪个行业比较熟悉，有些什么人脉关系，你提前整理一下交给我。”
“我明白了！”包成明郑重地应道。他虽然还不知道冯啸辰见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冯啸辰要求他让这些人分别去会见，而且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显然就是要做一些秘密的安排了。辰宇信息公司的业务里原来就有商业情报这一项，包成明也算是游走在黑白之间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情岂能不懂。
包成明找的这些代理人，分布在欧洲的各个国家里，相互之间原本也是不认识的，或者虽然认识，却相互不知道对方也在为包成明做事，这也是职业掮客的道德要求了。包成明给代理人们分别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前往慕尼黑，又安排他们分住在不同的酒店，这样就避免了这些人互相碰上的可能性。
掮客们的响应非常迅速，包成明的电话打过去的当天，就已经有人赶到了，还有一些人表示手头正有着急的事情在做，要第二天才能赶过来，对此包成明也表示了理解与宽容。第一批人到位之后，包成明给他们安排了一下接见顺序，然后便亲自呆在宾馆，给冯啸辰当起了秘书，负责给他引见这些欧洲代理人。

第六百三十二章 收购股权
“这位是霍特比，目前居住在英国伯明翰，自由职业者，和公司合作已经五年了。霍特比先生，这位是我们集团公司的总裁冯啸辰先生，他是率团到慕尼黑来参加国际工程机械展的，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见你。”
慕尼黑彩虹宾馆的一个商务套间里，包成明在给冯啸辰和一位掮客做着相互介绍。那位掮客长得颇为高大英俊，文质彬彬，走出去自称是个世界五百强的希什么欧估计也不会有人怀疑。不过，他的底细包成明早就向冯啸辰介绍过，此人的确教育背景不俗，是一名半导体专业的硕士，但却时运不济，服务过的几家电子公司都先后破产了，他也就成了一名所谓的“自由职业者”，其实也就是无业游民的雅称了。在最穷的时候，霍特比曾经不得不去干苦力赚钱，什么搬运工、清洁工、收银员之类的都曾做过。
因为他懂一些技术，又曾在几家半导体企业工作过，对电子行业颇有一些了解，所以便被包成明相中，成了辰宇信息公司在欧洲的一名代理人。包成明给霍特比支付佣金，让他去搜集欧洲电子产业的信息，能够公开的信息刊登在辰宇公司编辑的电子商情上，一些隐密的信息则进了辰宇公司的内部数据库，成为公司编制专业研究报告时候的参考资料。
成为辰宇公司的代理人之后，霍特比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搜集信息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需要占用霍特比太多的时间，他同时还能在当地干一份其他的工作，两份收入加到一块，让他终于又回到了中产阶级的行列。也正因为此，霍特比对包成明恭敬有加，包成明一给他打完电话，他就订了最早一班的机票，飞到了慕尼黑。
听说冯啸辰是集团公司的总裁，又见包成明在冯啸辰面前也是一副跟班的模样，霍特比连忙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紧走两步上前，把腰弯成45度，伸出手去与冯啸辰握手。冯啸辰见到此状，心中感慨，但脸上却未表现出来，他与霍特比握了握手，用领导的口气说了几句“辛苦”、“不错”之类的话，让霍特比觉得心花怒放。
相互寒暄过后，宾主分别落座。冯啸辰当仁不让地坐了大沙发，霍特比则坐在一侧的小沙发上的，包成明坐了另一侧的小沙发，同时掏出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霍特比先生，听包总说，你对整个欧洲的电子行业都非常熟悉，你能介绍一下你在这个行业中的人际关系吗？”冯啸辰道。
“非常乐意。”霍特比应道，“我是剑桥物理系毕业的，毕业之后进了风神电子公司，担任工艺工程师。后来，如您所知，风神公司因为在几款音频解码芯片的开发上犯了战略性的错误，负债累累，最终破产了。不过，我在风神公司的同事们却被欧洲的多家半导体公司聘用，这让我在这些公司里都拥有了朋友，有几位朋友甚至在公司里当上了高管，他们能够给我提供很多内部信息。”
霍特比添油加醋地说着，他受辰宇信息公司雇佣，干的就是情报搜集的事情，所以他认为冯啸辰关心的也是这方面的事情。冯啸辰倒是没有纠正他的这种错觉，而是顺着他的话头东一鳞西一爪地问着各家公司的情况，以及霍特比对这些公司的了解。霍特比果然是个很敬业的掮客，在雇主面前知无不言。当然，他也的确知道不少关于这些公司的情况，说出来的事情并非虚构，冯啸辰听得连连点头。
“你刚才说，林顿公司最近资金比较紧张，有意引入战略投资者？”
在听完霍特比的一番讲述之后，冯啸辰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是的，我的一个朋友在那家公司工作，上个月他还打电话给我，问我是否了解一些投资商，说他们公司有意拿出5%的股权，来筹措一笔用于开发新技术的资金。”霍特比道。
冯啸辰问道：“他们希望用5%的股权交换多少资金？”
“大约是100万美元吧。”
“林顿公司的净值恐怕不到1000万吧？100万美元相当于10%的股权了。”
“这个……或许是这样吧。”
“如果我给你100万美元，你有办法从林顿公司拿到10%的股权吗？”
冯啸辰此言一出，霍特比便呆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他还偷眼看了包成明一眼，想从包成明那里得到一些启发，包成明却只是笑而不语，并不向他解释什么。
其实，非但是霍特比，包成明刚到冯啸辰的打算时，也是被雷得外焦里嫩。冯啸辰跟包成明说要接见那些联系人，包成明猜到了很多种可能性，不过主要也是围绕着打探消息或者推广产品这些想法，谁知道冯啸辰居然是要这些人帮他去收购一批欧洲企业的股权，这在90年代的中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关于收购欧洲企业股权的事情，冯啸辰事先没有向包成明透过风，但具体的运作却早在10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包成明曾经照冯啸辰的安排，在国外的几个离岸注册中心注册过十几家企业，都是那种注册资本仅10美元的小公司。包成明一直不知道冯啸辰注册这些公司的目的何在，因为这些公司在注册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做过什么业务，偶尔帮着其他企业倒腾几笔货款，倒更像是为了证明这些公司的存在而做的操作，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这一回，冯啸辰向包成明透了底，冯啸辰才知道，非但辰宇信息公司在海外投资过这种小型皮包公司，菲洛轴承、春天酒楼等也都干过同样的事情，冯啸辰旗下的这种幽灵公司已经积累到了五六十家之多，而且注册时间和业务类型各异，让人根本无法识别出这些公司之间的联系。
包成明把他在欧洲的代理人召集过来之后，冯啸辰开始与各位代理人进行分别会谈，包成明也全程参与了这些会谈。冯啸辰与每一位代理人谈话的程序都是相似的，那就是先漫无边际地了解这位代理人所熟悉的领域，不露声色地打听代理人与某几家公司的关系。待到确定代理人的人品可靠，同时与冯啸辰心目中的某家公司也有一定联系的时候，冯啸辰便抛出类似的这样一个问题，让这位代理人出面去收购这家公司的股权，而真实的购买方，却是冯啸辰旗下的幽灵公司之一。
“冯总，这些公司的经营状况都很一般啊，咱们买进它们的股权干什么？”
最初知道冯啸辰的安排时，包成明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诧异地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嘻嘻笑道：“如果不是因为它们经营状况一般，咱们怎么能买得起它们的股权呢？这些公司也都是在欧洲颇有一些渊源的公司，如果不是因为欧洲的经济每况愈下，哪轮得到咱们来买它们的股权？”
“可是，这些公司恐怕很难会有盈利的，咱们买下这些股权，明显是亏本的生意啊。有这些外汇，就算是在欧洲或者美国的股市上买一些好的股票，收益也不止这些吧？”包成明道。
这些年，辰宇集团旗下的轴承公司、工程机械公司等都开展了一些外贸业务，包括包成明的辰宇信息公司也做过一些海外的咨询项目，收到了不少外汇。这些外汇有些按照国家规定上缴了，还有一些则通过各种手段留在了辰宇的海外公司手里。这种作法严格来说是违规的，但时下但凡做外贸业务的民营企业都会这样做，因为民营企业要申请外汇额度非常难，不想办法自己留点外汇在手上，万一涉及到从国外进口设备之类的事情就抓瞎了。
集团到底存下了多少外汇，包成明并不清楚。不过，看冯啸辰的意思，似乎是可以一下子拿出几千万来的样子，因为他想收购的企业是如此之多，有的企业准备投入百把万，有的企业投入几十万，加总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这些花几十万就能够入股的企业，都不算什么大企业，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投资价值，真不知道冯啸辰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有，就算要入股这些企业，冯啸辰也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公开去做，为什么要如此藏头缩尾，先是在诸如百慕大之类的离岸注册中心注册一家幽灵企业，又找欧洲的掮客出面去进行收购。此外，冯啸辰还要求这些掮客互相不能见面，也就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各自所做的事情都与辰宇公司有关，用心缜密到这个程度，实在令人费解。
冯啸辰没有向包成明做详细的解释，而是叮嘱道：“老包，有些事情，现在说出来你也理解不了，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我们入股这些企业，牵涉面非常广，我也顾不过来，以后就交给你打理了。你记住一点，千万不能泄露这些企业的情况，即便有人发现某家企业有我们中国人的股份在内，也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所有这些企业的股份是有关联的，明白吗？”
包成明闻言，赶紧挺着胸脯保证道：“明白，冯总，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亲自负责，公司里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详情的。”

第六百三十三章 未雨绸缪
冯啸辰所图谋的事情，也的确没法向包成明解释，因为一旦他解释了，包成明非但不会相信，恐怕还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最起码也是吃饱了撑的，尽想一些不着调的事情。站在1995年的时间节点上来看冯啸辰的安排，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想法。
冯啸辰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为了日后大规模收购欧洲知名企业做铺垫。他让霍特比等人去收购的这些企业，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双白手套。
冯啸辰清楚地记得，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经济一路向好，外汇储备不断增加，而欧洲则陷入了长时间的欧债危机，许多时下赫赫有名的企业都深陷亏损的泥潭，等待着被人收购的命运。在新世纪的前20年，中国企业大量收购欧洲老牌企业，获得了它们积累多年的技术和品牌，使中国在许多技术领域迅速跻身世界前列。
而随着中企收购欧洲企业的规模越来越大，一些对中国心存敌意的国家和组织开始鼓噪各种版本的“威胁论”，给中资收购欧企制造各种障碍。许多意向中的收购案都因为各种莫须有的理由被叫停，一些欧洲企业在出售的时候被要求分离出最核心的技术部门，只允许中国收购那些鸡肋一般的普通业务。
冯啸辰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在为日后的收购埋下伏笔。他注册一大批幽灵公司，再用这些幽灵公司到欧洲的一些中小企业去参股，这样就不至于引起他人的关注。他目前手头掌握的资金有限，还不能把这些中小企业完全收购下来，只能先作为一个普通股东在这些企业里占个位置。
在未来若干年内，他将寻找机会，逐渐向这些企业增效，最终获得这些企业的控股权。然后，他再通过利润转移的方法，帮助这些企业做大。等到欧债危机开始，他就可以利用手上控制的这些企业去收购意向中的欧洲老牌企业，甚至是一些美国、日本的企业。
因为他手上的企业至少在名义上还是欧洲企业，这种收购想必是不会引起那些国际组织警惕的。而等到把意向中的老牌企业收购到手，那么无论是把产权全部转售给中国企业也好，或者是悄悄地把内部技术转移走也好，别人都很难限制了。
要想让这一系列的收购案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必须要抹掉其中的“中国”痕迹，或者至少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一个有计划的行为，充其量是个别中国富翁的偶然行为而已。冯啸辰要求包成明不能让这些欧洲代理人互相知情，就是要让他们自己都看不出冯啸辰的计划，即便是有个别代理人泄露了秘密，别人也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一个如此宏大的计划。
冯啸辰在10年前就开始注册幽灵企业，现在又开始参股欧洲的中小企业，目的是把整个过程拉长，让人感觉不到阴谋的存在。这种作法，在围棋上叫作布一些“闲子”，也许这些闲子最终并没有用处，但只要有几颗闲子发挥作用，就能够改变整个棋局。
冯啸辰并没有狂妄到认为20年后他可以凭借辰宇公司的力量去完成对一干欧洲老牌企业的收购，这是需要集全国之力去做的。他今天布的闲子，其实是为人作嫁，真正去完成这些收购的，或许是某家大型国企，也可能是某家民营企业，再不就是后世才出现的各种基金。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件事由国家出面来做或许更合适，比如由装备工业公司来做，那才是名正言顺的。但冯啸辰也有自己的苦衷，那就是他没法说服国家对这种事情进行投资，如果他去向各级“有关部门”说出这个设想，恐怕人家的反应会与包成明一样，觉得惊愕不已，甚至怀疑冯啸辰有什么别的想法。
此外，他这一次让人收购欧洲这些中小企业，其中也是有风险的。有些企业也许撑不到派上用场的时候就已经破产了，那么前期投入的资金就会打了水漂。这种投资有些类似于风险投资，投10个能成1个都算是胜利。但如果让国家出钱去做，一旦失败，他这个经办人就说不清楚了。尤其是在国家外汇如此紧张的时候，花大量外汇去做一件高风险而又看不到眼前收益的事情，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考虑到这种种麻烦，冯啸辰决定只能是自己去做了，反正是他自己赚来的钱，怎么用都无所谓，不需要对谁负责。他现在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当初搞一块“自留地”是如何英明，体制内权力很大，但掣肘也很厉害。自己手上有一些资源，做事就能游刃有余了。
霍特比接受了任务，兴冲冲地离开了慕尼黑。冯啸辰让他在英国注册一家企业，由他担任法人代表，但大股东却是辰宇公司的一家海外幽灵公司。这家企业注册完成后，霍特比将以这家企业的名义去收购林顿电子公司10%的股权，然后便把股权攥在手上，既不变现，也不参与企业的经营，只是偶尔去参加一下股东会，刷刷存在感就行了。
霍特比来慕尼黑的时候还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而回去之后不久就能够真正成为一家公司的CEO，尽管这家公司仅仅是一个皮包，那也足够霍特比得瑟的了。霍特比知道，这位自己老板的老板绝对不会是钱得多没事才要购买林顿公司的股权，他肯定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个动作是什么，对霍特比来说是不需要考虑的，他只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在未来若干年内的饭碗是能够得到保障的。在这个世道，还有什么是比一个有保障的饭碗更重要的呢？
“老包，未来一段时间，集团的利润可能都要投入到这件事情里去，大家的分红也许要减少一些了，实在是抱歉啊。”
好不容易给几十名代理人都分配完了任务，冯啸辰一边伸着懒腰，舒展着筋骨，一边对包成明说道。他是集团的大股东，集团的一切决策他可以乾坤独断，但毕竟还是要考虑一下这些合伙人的情绪的。
包成明连连摆手，道：“冯总，瞧你说的。我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冯总的用意，但凭着我老包四十多年的经验，也能知道这绝对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安排。冯总现在投进去一块钱，日后如果不能收回一百块，我老包把眼珠子抠出来。”
“哈哈，我投资看走了眼，怎么会抠你老包的眼珠子呢？”
“那也是因为我看错了人啊。不过，我相信绝对不会有这一天的，从我跟着冯总开始创业到现在，冯总什么时候做错过决策了？我和老姚喝酒的时候，总是跟他说，只要冯总开始思考，咱们就可以让脑子休息休息了，因为冯总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冯啸辰无语了，这句话好像是一位高级干部评论某位伟人的时候说的，在民间流传甚广，包成明居然用在他冯啸辰的身上，这算不算是谮越呢？他想了想，说道：
“老包，从现在开始，你的脑子不能休息了，你得盯着这些企业，尽量不能让它们破产倒闭。这些年，中国市场肯定会高速发展，你可以介绍这些企业到中国去开拓业务，用中国市场来把它们逐渐养大。别忘了，咱们在这些企业都是有股份的，它们盈利了，咱们就能够有分红，这也算是以战养战了。”
“明白明白。”包成明点头不迭，随即又说道，“冯总，我觉得吧，咱们先不着急把它们养肥，而是让它们再烂一点，让所有的股东都对它失望，这样咱们就可以把其他股东手里的股权逐渐买进来。等咱们的股份占到七成、八成的时候，再来养肥它，岂不是更妙。”
“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冯啸辰哑然失笑，其实包成明说的方案，也恰恰是他想过的，只是说的时候说岔了，还是包成明精明过人，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并且做出了修正。冯啸辰选择包成明来做这件事，其实也正是看中了他的精明，即便包成明不知道冯啸辰未来的打算，他也会下意识地选择最优的方案。
“老包，你就放手去做吧，未来我还会再调配一批资金过来归你使用。你放心，我们今天投进去的钱，未来肯定会有大收益的。咱们做的是千年大计，这件事如果做成，不仅咱们自己能够得利，还能够利国利民，届时你老包的名字也会被载入史册的。”
“没问题，我老包自从跟随冯总之后，也赚到了几百万的身家，在浦江买了房子，在金南老家盖了四层的小洋楼，未来几辈子的钱都够花了。现在我缺的，就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机会，冯总能够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老包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包成明一脸大义凛然之色。他这些话倒也不完全是虚的，人在没钱的时候想着赚钱，一旦赚了一些钱，就开始有其他的想法了。包成明好歹也是在机关里呆过的，多少有一些追求功名的念头，能够名垂青史，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目标。

第六百三十四章 智商欠费的年轻人
抛开冯啸辰的欧洲攻略不提，在京城的国家核电公司三代堆型设计室里，两眼通红的冯林涛松开手里的鼠标，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嘿嘿地笑了起来。
“林涛，这……应当是成功了吧？”一个面庞俏丽的女孩在他身边略带着几分紧张地问道。
冯林涛转过头，看着准女友王杉杉，笑着点了点头，道：“理论计算结果和我的推测完全一样，按照这个设计，反应堆的安全性能比现在最先进的堆型高四个数量级以上。”
“太好了！”王杉杉蹦了起来，抡着小粉拳轻快地冯林涛的肩膀上捶打着，同时兴奋地说道：“林涛，我就知道你行的！梁总工、陆主任他们都支持你的方案，现在看起来你的确是不负众望。这个模型成功了，三代堆的总师肯定是你的了，你说呢？天啊，31岁的总师，这得让多少人羡慕死啊。”
“嘘！”冯林涛赶紧竖起一个手指头搁在嘴上，示意王杉杉不要乱说。由于冯林涛在三代堆设计上表现出来的天才设想以及扎实功底，公司里的一些技术大牛，诸如副总工梁岳千、设计室主任陆铭等对他都十分看重，并有风声传出来称未来的三代堆型总师有可能会着落在他这个小年轻的头上。
由于一些历史的原因，中国的许多科研部门里都有明显的“青黄不接”现象。解放初从海外归国的那一代老科学家目前已经进入老年，精力不济，难以承担一线的科研任务，只能发挥一些指导作用。50年代至60年代初国内培养的那一代人在最年轻、最有学习能力的时候却恰逢运动，学术生涯中断了十余年之久，到运动结束之后再想补课已经非常困难。这些人目前仍是各个科研单位的骨干，但因为知识结构陈旧，要想依靠他们去追赶世界前沿，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再往下就是冯林涛、王杉杉这样的新新一代，这批人接受过正规的大学和研究生教育，有些还有出国留学或者做访问学者的经历，见识广，精力充沛，在老一代的指导下迅速成长，并很快就替代自己的导师与领导，成为各个重点项目的真正负责人。例如大名鼎鼎的西工大在1978级的一个班中，先后出了两位总师和一位副总师，这样的传奇是难以复制的。
冯林涛也听到过有关领导要给自己压担子的传言，向他透露这个消息的同事已经40多岁，资历比冯林涛老得多，说起此事的时候，语气间也不乏羡慕。不过，冯林涛在设计室里一向低调，对老同志也颇为尊重，加之能力上的确有人之处，所以嫉妒他的人并不多。大家还知道，现在大家每月能够拿到几百元的额外收入，全是因为冯林涛通过关系给设计室介绍了创收机会，就算看在这些外快的份上，谁还会去嫉恨这个小年轻呢？
虽说此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像王杉杉这样大呼小叫地说出来，万一被别人听见，对冯林涛来说还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冯林涛才会示意王杉杉噤声。还好，今天是周末，其他同事都没来上班，只有冯林涛在这里加班算模型，王杉杉则是呆在办公室里一边做“创收”的翻译工作，一边陪冯林涛加班，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时间，冯林涛都已经习惯了。
整个核电公司的技术部门，没有人不知道冯林涛和王杉杉在谈恋爱，唯一对二人关系感觉不确定的，只有他们这两个当事人。冯林涛单身太久，又是一个技术宅，真不懂得女孩子的心思。他从现象上分析，认为王杉杉应当是看上自己了，否则怎么会成天与自己进进出出，连自己周末加班她都要陪在旁边。可如果从理性上想，他又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自己长相一般、才华一般、性格一般，虽然有钱却无人知道，王杉杉据说家境极好，长得又倾城倾国，怎么可能会看上自己呢？
王杉杉的不确定是来自于冯林涛的反应，她自忖已经做得很明显了，拉冯林涛一起赚外快，还暗示他要买集资房，平时对冯林涛关怀备至，时不时会从家里带一些好菜来与冯林涛分享。一个姑娘对一个小伙做到这个程度，这个小伙除非是犯傻了，否则就会看不出自己的意思？
可眼前这个小伙，分明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女友，相处一年多了，两个人连手都没有拉过，这算个啥事啊？莫非是冯林涛眼界太高，看不上自己？
想想也是，冯林涛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在德国呆了多年，即便是穿着朴素，一举一动之间也透着一股欧洲的贵族派头。他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眼界高也在情理之中。自己家境虽好，可才子往往清高，说不定反而不愿意落个攀龙附凤的恶名。别人都说自己长得漂亮，可焉知这是不是一种违心的恭维呢？自己的鼻子有点小，眼睛不算大，脖子不够长，皮肤有点黑……啊呀呀，实在是丑得不成样子了。
要不怎么说恋爱中的男女都是智商欠费的，明明一个是才子，一个是佳人，可因为患得患失，就各自妄自菲薄起来了。冯林涛直到现在依然觉得王杉杉只是自己的“准女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涛，你完成了堆型的理论计算，公司是不是该重奖你了？”王杉杉看着冯林涛，低声地问道。
冯林涛笑笑，说道：“重奖不重奖，倒也无所谓了。理论计算成立了，下一步就可以进行实际设计了。现在国外的三代堆开发进度很快，咱们如果不抓紧，就失去这个赶超国外先进水平的机会了。我堂哥经常说一个概念，叫作弯道超车。具体到核电领域，国外在二代堆方面领先我们几十年，我们再努力也只是追上他们而已，没什么超越的机会。但三代堆就不同了，国外也是刚刚起步，如果咱们跑得快一点，说不定就跑到他们前面去了。”
“谁跟你说这个！”王杉杉没好气地白了冯林涛一眼，然后说道：“我说的是，如果公司重奖你，那么咱们买房的钱就能凑够了，是不是该去交钱看房了？”
“呃……”冯林涛哑了，看来大家的关注点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有关买房的事情，王杉杉已经在他耳边念叨过无数回了。这房子是由公司内部兴建的，用的是时下最流行的“集资建房”的名义，一套两居室需要交两万多元，相对于市面上的商品房，当然是便宜得无与伦比的。
老职工们多少都有一些家底，加上夫妻俩共同赚钱，拿出两万多的集资款不在话下。但像冯林涛、王杉杉这样的年轻人，一个个刚工作不久，靠菲薄的工资要想存下两万多元，就实在有些困难了。单位上的同龄人凑在一起，谈论的都是如何赚点外快来凑集资款的事情，王杉杉也不能免俗，时不时就要在冯林涛耳边嘀咕几句。
其实，以王杉杉的家境，替她拿出两万多元并不困难。但王杉杉觉得，如果让自己家里出钱买房，作为与冯林涛结婚时候的新房，只怕冯林涛自尊心上会有一些过不去。毕竟男人买房这种观念在中国社会中还是根深蒂固的。无奈何，王杉杉便拉着冯林涛一起做设计室找来的“创收”工作，凭着每人一个月两三百元的创收款来存这笔集资款。
说是两个人一起创收，但其实事情大多是王杉杉一个人做的，冯林涛的精力都放在三代堆型的模型设计上了，偶尔与王杉杉一起做点翻译，与其说是为了赚钱，还不如说是为了换换脑子。
到现在，两个人共同的存折里已经存下了将近两万元，如果冯林涛因为模型设计成功而能够拿到一笔一两千元的奖金，那么集资款就凑齐了。王杉杉提醒冯林涛此事，是在向他做出进一步的暗示：我都打算和你一起凑钱买房了，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心里还没有一点数吗？
“杉杉，其实……”冯林涛讷了一下，他有心要说出自己的秘密了。王杉杉的暗示，他早就懂了，只是没有勇气接受而已。在此前，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那就是要先立业，再成家。现在模型设计成功了，也到了向姑娘表白的时候了。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表白之后横遭拒绝，那也无妨，自己就削发明志，继续把研究做下去好了。
既然要表白，那么自己的事情也就不能再瞒着对方了。整个设计室创收的钱都是他自掏腰包补贴的，两万多元的集资款，对于他冯林涛来说是九牛一毛。而且，他也根本没必要去凑热闹买什么位于良乡的集资房，他自己就有一套二环边的三居室。这件事情，也到坦白的时候了吧？
“杉杉，有件事，我想……”
“不许说！”王杉杉的脸蓦然红了，她拦住了冯林涛，然后说道：“林涛，我妈一直说让我叫你到家里去吃饭。今天正好，你反正已经把模型算完了，就跟我回家吃饭去吧。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第六百三十五章 以后多帮助杉杉
“小冯，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王杉杉的家里，王杉杉的母亲祝敏一边给冯林涛夹着菜，一边笑眯眯地问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说的就是祝敏现在的状态。
女儿也是奔三的人了，因为一向眼界过高，家里托人给介绍了好几个小伙子，女儿都没看上。眼见就要熬成个老姑娘了，却突然露出口风，说是和单位上的一个小伙子对上了眼，这让王家老两口又惊又喜。王杉杉的父亲王启洲是军工系统里的一名高级干部，他通过内部关系让人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与王杉杉要好的年轻人名叫冯林涛，是位留德的海归，家里是西部三线厂的，也算是可靠的人家。因为顾忌到影响，王启洲也不便对冯林涛查根问底，倒是祝敏一天到晚着急上火，不知跟女儿说了多少次，让她把男友带回家来让父母考察考察。
王杉杉倒也早有请冯林涛到家里做客的打算，她想着只要过了家里这一关，她哪怕是豁出去姑娘家的脸面，也要逼着冯林涛说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前一段时间冯林涛一直在忙着做三代堆的模型设计，成天熬夜加班，王杉杉又怎么忍心在这种时候去分他的心，只能尽力在旁边照顾着。
如今，冯林涛的研究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各项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王杉杉这才向冯林涛转达了母亲的邀请，并亲自监督冯林涛梳洗打扮，换上最好的一套衣服，然后才把他带回了家里。
祝敏一见冯林涛，就喜欢上了这个毛脚女婿。冯林涛原本就是一个帅小伙，在德国呆了多年，哪怕是潜移默化也形成了一些绅士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眼前一亮。不得不承认，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大多数人在气质方面还是有些欠缺的。俗话说，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中国人刚刚解决温饱问题，谈什么贵族气质还有些为时过早。
为了不让冯林涛感觉太过窘迫，王家并没有大摆宴席欢迎他，而是只准备了一些家常菜，这也是不把冯林涛当成外人的意思。晚餐开始，祝敏便没停地向冯林涛问东问西，虽然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生活问题，却也让冯林涛紧张得背心出了一身透汗，想当年他硕士答辩的时候也不曾这样紧张过的。
“我父母都是青东省东翔机械厂的，我父亲是工程师，我母亲是普通工人。”冯林涛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哦，青东省，那是好地方啊。你们家那个厂子是做什么东西的？”
“我们家那个厂子，是三线企业，搞军工的。”
“三线企业啊，老王，你了解吗？”祝敏把头转向了丈夫，问道。
王启洲点点头，道：“东翔机械厂，我还有点了解，是在昂西那边，条件比较艰苦。”
“首长您说得对。”冯林涛道。他知道王杉杉父亲的身份，像这种身份的人如果到国核公司去，大家都是得以首长相称的。
王启洲却是摆摆手，道：“在家里叫什么首长，你叫我一句王叔叔就可以了。”
“嗯嗯，好的，王叔叔。”冯林涛倒是改口极快，这让坐在旁边的王杉杉甚是满意。
祝敏接着问道：“那么，林涛，你父母现在还在青东吗？有没有想过等他们退休以后，把他们接到京城来生活？”
冯林涛道：“他们现在不在青东。组织上派我父亲到非洲去工作，负责销售到非洲去的装备的售后维护工作。我母亲前些年也到非洲陪他去了。至于等他们退体，我想他们可能会愿意到京城来生活的……”
“你父亲在非洲？”王启洲一愣，旋即盯着冯林涛，问道：“小冯，你父亲不会是叫冯飞吧？”
“是啊，冯飞就是我父亲。”冯林涛诧异道，“首长……啊不，王叔叔你怎么知道？”
“你居然是冯飞同志的孩子。”王启洲看向冯林涛的眼神明显就不同了，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父亲，你父亲是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总部首长都说要给他记大功呢。”
王启洲的这个说法，冯林涛倒反而不觉得意外，因为这件事他也曾听冯飞说起过。冯飞在非洲呆了许多年，先是在迪埃国家客串军事顾问，后来名气越来越响，与许多个国家的军方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凭借这些关系，他为国家促成了一个非洲大型铀矿的开发合作项目。铀是制造核武器和发展核工业的关键物资，铀矿也就因此而具有了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总部首长说要给冯飞记大功，指的就是这件事。冯林涛本人也是搞核工业的，对此的了解就更加深刻了。
“我替我父亲谢谢总部首长的关心。”冯林涛表态道。
“老王，你说小冯的父亲是怎么回事？总部首长说要给他记大功，他是哪个方面的英雄吗？”祝敏吃惊地向王启洲问道。同样吃惊的，还有王杉杉。王杉杉一向知道冯林涛的父母在非洲工作，但却不知道他父亲居然是连总部首长都知道的人。听父亲的意思，好像对这位她未来的公爹还颇为尊重的样子，这对于她与冯林涛的关系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
王启洲却是向二人投去一束严肃的目光，说道：“小冯的父亲所做的工作，是国家机密，你们不要打听。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可以了，小冯的父亲是国家的英雄。”
“原来是这样，林涛，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还瞒我呢？”王杉杉半嗔半喜地向冯林涛抱怨道。
冯林涛有些尴尬地说道：“这只是我父母的功劳而已，我不想躺在他们的功劳簿上。”
“说得对，年轻人不能总是仗着父母的荫护生活，要自己建功立业。小冯，你的情况我也听你们领导说起过，你干得不错，没给你父母丢脸。以后你要多帮助杉杉，还有，平时没事就多到家里来走走，你父母在国外为国家做贡献，我们这些在国内的长辈，有义务多照顾你。”王启洲意味深长地说道。
“爸，你同意了？”王杉杉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不由得喜上眉梢。像她家这样的家庭，儿女的婚事不是能够随便的，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就以对方的家庭状况来说，即便不要求门当户对，至少也应当是没什么污点的，否则亲家出了点什么状况，也会对自家产生不利的影响。
她这次带冯林涛到家里来，就是来接受父母的审查的。她知道，母亲虽然盘问得很详细，但最终拍板的却不是母亲，而是自己这位平素不苟言笑的父亲。刚才母亲与冯林涛交谈的时候，王杉杉一直都在偷偷地观察父亲的表情，而父亲却一直没有表态。现在一听冯林涛的父亲是冯飞，她父亲居然马上就放出了“以后多帮助杉杉”这样的口风，真是让人有意外之喜。
这顿饭，冯林涛都不知道是怎么吃完了，直到王杉杉送他出门，他才算是惊魂初定。两个人走到一处阴暗的所在，王杉杉咬了咬牙，伸手攥住了冯林涛的胳膊，让他停下脚步，然后盯着冯林涛的眼睛，问道：“林涛，我问你，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冯林涛分明有些明知故问，目光闪烁不定。
“你别装傻，我爸妈今天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王杉杉逼问道。
“呃……”冯林涛哑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好一会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王杉杉的面前，说道：“杉杉，其实，我一直想把这个送给你的……”
“什么东西？”王杉杉夺过锦盒，迫不及待地打开，借着树丛间透过的一束灯光仔细察看。只见锦盒里面铺着一小块绒布，绒布的中间嵌着一枚戒指。戒指是白色的，也不知道是银还是别的什么金属，戒指的戒面是一块亮晶晶的石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漂亮！”王杉杉惊呼一声，心里一时间便充满了阳光。时下国内已经很流行求婚送戒指的做法了，王杉杉也曾装作无意地向冯林涛提起过几回，而冯林涛也说过这是西方的惯例。如今，冯林涛向她赠送了一枚戒指，其中的表白意味还用得着说吗？这个书呆子明显是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采用了这样的方法。
“杉杉，我……呃，咱俩……我妈说……”冯林涛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又羞于启齿。
王杉杉心中暗笑，原谅了冯林涛的木讷。她大胆地偎到冯林涛的胸前，用手拈出那枚戒指，对着光线观看着上面的光辉，说道：“林涛，这戒指上的宝石真的挺像钻石的，是不是人造锆石啊？”
“呃……可能是吧。”冯林涛只觉得心里苦，却又说不出来。有没有搞错，这可是老娘上次回国的时候专门交给他，让他用来送给未来儿媳妇的。戒指是铂金质地，戒面更是如假包换的非洲钻石，怎么到了王杉杉嘴里就成为人造锆石了？也难怪，谁让他成天装低调，让王杉杉觉得他就是一个穷孩子。单位上那些囊中羞涩的男青年，送给女友的“钻戒”倒的确都是人造锆石的，王杉杉要这样想，可真没什么错啊。

第六百三十六章 我们并不比它差
等王杉杉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至于这段时间里两个年轻人在做些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她心虚地掏钥匙开了门，正想偷偷溜回自己房间去，却不料看到父母二人都端坐在客厅里，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呃，爸，妈，你们还没睡呢？”王杉杉尴尬地打着招呼。
“过来坐。”祝敏说道。
“干嘛呀，我加了一天班，累了……”王杉杉不情不愿地说着，但还是走到了客厅里，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他向你表白了？”祝敏从王杉杉的脸色便猜出了结果，那份喜悦的神色几乎隔着门都能够让人感觉得到。
王杉杉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又忸怩地说道：“其实也没表白，他就是送了我这个。”
说着，她把攥在手里的锦盒递到了母亲的面前。在此前，因为害怕父母盘问，她没好意把戴着戒指回家，现在看来，倒真没必要搞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了。
“这是钻戒！”祝敏打开锦盒只看了一眼，便吃惊地说道。这个年代，钻戒在国内可是顶级的奢侈品。以王家的收入，要买一枚钻戒倒也买得起，只是祝敏出于干部家属的自觉性，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虽然如此，她没吃过猪肉，至少也是见过猪跑的，打眼一看，就知道这锦盒里装的是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没有20万恐怕是买不下来的。
王杉杉却是先入为主，她笑着说道：“这哪会是钻戒啊，就是人造锆石罢了，看上去跟钻石差不多少，现在可流行了。就凭着林涛那点收入，要买得起钻戒，下辈子吧。”
“杉杉，你对小冯的家境了解多少？”王启洲沉声问道。
“了解一些吧，他说过他爸妈都在非洲工作，不过没说过他爸是个英雄。他家的家境也就是一般吧，要不我也犯不着天天陪他做翻译创收，他到现在连单位集资建房的钱都凑不齐呢。”王杉杉撅着嘴说道。她琢磨过了，日后她与冯林涛成了家，少不得要从娘家搜刮点东西补贴一下，现在做点铺垫也是应该的。
王启洲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从妻子手里接过锦盒，认真看了看里面的戒指，然后说道：“杉杉，你别认错了，这戒指是货真价实的钻戒。你们单位的集资款是一套房子2万吧？这枚钻戒起码抵得上10套房子呢。”
“什么！”王杉杉惊住了，她从父亲手里把锦盒夺回来，对着灯光仔细一看，也不由得傻眼了。锆石和钻石的确有相似之处，尤其是在户外昏暗的灯光下，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但在客厅里再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王杉杉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一看就明白父母所言不虚，这个呆子送给自己的，居然是一枚真的钻戒。
“这怎么可能呢！”王杉杉脱口而出，“他哪来这么多钱？”
王启洲问道：“怎么，小冯平日里生活非常朴素吗？”
“是啊，和研究所其他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偶尔会穿一套好的西装出来，他说是在德国的时候，他奶奶替他买的。”
“嗯，倒是挺难得啊。”
“什么意思？爸爸，你是说……林涛的家境不差？”
王启洲道：“关于小冯父亲冯飞的情况，是涉密的，我不便告诉你。不过他母亲曹靖敏在非洲照顾冯飞的生活，平时种些菜，吃不完的时候也拿到市场上去销售，收入比工资要高得多。”
“就是种些菜，能有多少收入？”祝敏狐疑地问道。
王启洲道：“冯飞同志向组织汇报过这个情况，组织上认为曹靖敏同志的做法并不违反规定。据冯飞的汇报，曹靖敏目前在非洲开了一个农场，有好几百亩地，一年仅卖菜的收入就有几百万。”
“几百万！”祝敏和王杉杉都惊呼起来。
“是美元。”王启洲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啊？哈！”祝敏一怔之下，忽然大笑了起来，她推了推女儿，说道：“杉杉，想不到这个小冯还是个富家子弟，你这算不算是嫁入豪门了呢？”
“太可恶了！”王杉杉嚷了起来，“这个可恶的家伙，瞒我瞒得这么厉害，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相比堂弟这边的胡闹，冯啸辰此刻虽然也是笑眯眯的，但与人谈话的内容却要严肃得多。他这会正坐在慕尼黑一家餐馆的包间里，与他一同用餐的还有奶奶晏乐琴、三叔冯华一家三口，还有弟弟冯凌宇。后者是陪着夫人克林娜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回娘家来省亲的，因为孩子太小，所以冯凌宇没让她和孩子过来，只是自己到了慕尼黑。这一大家子人能够在德国相聚，也是十分难得的。原本晏乐琴是想让冯啸辰到波恩去见面，无奈冯啸辰是此次中国展团的负责人，不便离开，所以大家就只能跑到慕尼黑来凑他的时间了。
“啸辰，你的图谋很大啊，你真的相信20年后中国企业能够有实力到欧洲来进行资产并购？”冯华端着一杯啤酒，看着冯啸辰问道。
刚才这会，冯啸辰已经把自己在慕尼黑做的事情向大家进行了通报，对于雇佣代理人收购欧洲小企业的事情也没有隐瞒。他未来要在欧洲搞资本运作，原本也离不开冯华一家的帮助。冯华是个银行家，婶子冯舒怡是个律师，在资产并购这方面都属于行家里手，远比冯啸辰乃至冯啸辰能够聘到的专家更专业。至于晏乐琴、冯凌宇以及堂妹冯文茹，也都不是外人，冯啸辰对谁保密也没必要对他们保密的。
晏乐琴、冯华等人对于冯啸辰的宏大计划都表现出了震惊，冯啸辰的这番运作，可不是简单地收购几家企业，而是直接关系到了国家命运。别看欧洲是个庞然大物，但真的细究起来，也就是十几个产业在支撑着而已，而每个产业又是由几家龙头企业作为核心的。如果照冯啸辰的设想，在某一天中国能够收购欧洲的大型企业，不用多，只要收购上十家八家，欧洲的产业就会被掏空，而中国获得这十家八家大型企业之后，实力则会跃上一个新台阶。此消彼长的结果，就是在国际地位上的次序反转，说这是涉及到国运的行为，又有什么夸张呢？
“三叔，十多年前，我拜托你和婶子帮我收购菲洛轴承公司的时候，你会想到今天辰宇集团能够在展会上抢了普迈的市场吗？”冯啸辰笑呵呵地对冯华问道。
“我想到了。”冯舒怡在旁边笑着说道，“我早就跟你叔叔说过，啸辰总有一天会把菲洛做成世界级大企业的。”
说起菲洛公司的事情，大家都是感慨不已。想当年，冯啸辰只是一个20岁的毛头小子，是经委冶金局的一名借调人员。他托冯舒怡帮他在德国市场上销售了几项专利技术，赚到了第一桶金，接着便收购了一家破产的德国机械企业，利用这家企业的名义以及二手设备，在老家建立起了菲洛轴承公司。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从菲洛轴承公司分化了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拥有了年产上万台工程机械的能力，而且还在这一届的慕尼黑展会上，抢了德国老牌工程机械企业普迈公司的市场。刚才冯啸辰已经向大家介绍过，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设备技术水平与普迈公司还有一些差距，但性价比却远远高于普迈公司的设备，深得包括欧洲工程企业在内全球客商青睐。这一次展会上，辰宇公司签下了5000万美元的订单，这还是因为大多数客商对中国设备尚有一些疑虑，一旦他们经过试用认识到中国设备质量可靠，采购的数量将会数倍于现在。
“其实普迈公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历史比我们长，手上积累了一些专利，论技术创新的速度，我们并不比它差。再要论控制成本的能力，我们比它强出几倍都不止。”冯凌宇给冯啸辰做着补充。
冯凌宇在德国学的是机械，回国之后便被冯啸辰安排进了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担任技术员。这一年多时间，他在公司里摸爬滚打，积累了大量的实践经验，再与自己掌握的理论知识相结合，迅速成为公司里的技术骨干。这一次辰宇公司带到展会上来的混凝土泵车，有几个关键技术问题就是冯凌宇担纲攻克下来的。他查阅过文献，也了解过普迈公司的同类产品情况，确信自己搞出来的技术丝毫也不比德国同行差，所以这会才有底气说出这样一番话。
冯凌宇原本就是一个“愤青”，志向高远，不愿意轻易服输，否则也不会放弃在德国发展的机会，非要带着女友回中国去干事业。他与冯林涛不同，后者性格上相对木讷一些，做得多，说得少，耐得住寂寞。而他却是风风火火，干事麻利，干成了也喜欢吹嘘。当然，现在他也的确有吹嘘的资本了，毕竟，能够从普迈手里抢走泵车的订单，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订单，也足够让他得瑟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我们肯定要全力以赴
“欧洲企业的问题，在于缺乏竞争对手。”冯华平静地说道：
“我分析过，工业革命爆发于欧洲，欧洲直到上世纪末依然仍有在全球的绝对技术优势。随后，便是美国的崛起，欧洲则由于两次世界大战的影响，技术发展受到了阻碍，人才流向美国，所以才导致美国后来居上。二战之后，日本凭借廉价劳动力的优势，从美国和欧洲获得了大量技术转移，形成了自己的技术实力，现在也已经能够与欧洲分庭抗礼了。不过，日本毕竟是一个小国，而且受到美国的压制，它的技术发展是畸型的，产业规模也有限，对欧洲尚不构成严重的威胁。欧洲到目前为止在许多技术上还是有相当的优势，一些领域还处于世界第一的地位，这让欧洲人过于自满，不再具有奋发的精神了。”
“的确，我们欧洲人生活得太安逸了，我在年轻一代身上完全看不到像啸辰、凌宇这样的奋斗精神。”冯舒怡补充道。
“你们是在批评我吗？”冯文茹撅着红红的嘴唇抗议了，在坐的人中，能够称为欧洲年轻一代的，可不就是她了吗？照母亲的说法，她身上完全没有两个堂哥那种奋斗精神。呃，好吧，其实她自己也承认，与面前这两位堂哥，以及远在中国的另一位堂哥相比，她的确显得太懒怠了，可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伤人自尊呢？
冯啸辰伸手摸了摸冯文茹的头，笑着说道：“婶子说的年轻一代，可不包括你。你还是很努力的，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十多年前，冯啸辰第一次到德国来的时候，冯文茹还只是一个11岁的小萝莉，长得粉粉团团的，颇为可爱。那个时候，冯啸辰就特别宠爱这个中德混血的小堂妹。这么多年过来，虽然冯文茹已经是一个26岁的大姑娘，在冯啸辰心目中，却还是把她当成小丫头的，没事便会在她头上摸几把，感受她那一头金发的柔顺。
“嘻嘻，还是大哥对我好。”冯文茹冲大家扮着鬼脸，显然也很享受大堂哥对自己的宠溺。
“普迈没有动力改进他们的技术。他们的技术是世界一流的，即使是不改进技术，也照样能够赚到大钱，何必要再花钱去开发新技术呢？而我们就不同了，我们技术落后，别说国际市场，就连国内市场都是被西方产品占据的，我们不发展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不得不努力。”冯啸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现在欧洲愿意学工程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了。企业不需要改进技术，因此也就不需要那么多技术人才。欧洲的年轻人更愿意去学金融和商科，要不就是学艺术。甚至于一些原来的工程师现在也面临着失业的威胁，纷纷转向其他行业呢。”冯舒怡道。
冯啸辰道：“这也是我要托叔叔和婶子办的事情，你们能不能帮我网罗一些欧洲的工程师，当然需要是有真才实学的。无论是介绍他们到中国去工作也好，愿意留在欧洲为我们工作也好，总之，这种人是多多益善，我们不会拒绝的。”
“留在欧洲为你们工作？”冯舒怡诧异道，“你是说，像你说的那个霍特比那样，给你们当代理人吗？”
“当然不是。”冯啸辰道，“下一步，我打算在欧洲建立一个研究院，把中国的一部分研发项目放到欧洲来，利用欧洲工程师的经验和头脑进行研究。这件事目前还启动，资金和名义都还需要花一些精力去解决。”
“国家难道不能出面来做这件事情吗？”晏乐琴质疑道。
冯啸辰苦笑了一声，道：“奶奶，事情如果这么容易，我还需要花自己的钱去雇代理人收购那些欧洲小企业吗？国家目前财政很困难，各部门都缺钱。当然，不能说这么大一个国家还不如我手头的钱多，只是我所提出来的方案过于长远，即便能够得到高层领导的认可，下面各部门也难以接受，这样我要想从财政得到大力支持，就非常困难了。收购企业的事情是如此，建立欧洲研究院的事情也是如此。此外，这种事情原本也不适合由国家出面来做，国家现在的政策是韬光养晦，如果大张旗鼓建立欧洲研究院，未免与国家的形象存在冲突了。”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钱去做事了？”冯舒怡道，“也难怪妈妈一天到晚夸啸辰你懂事，妈妈他们这一代人就是愿意为国家贡献一切的。”
“这是咱们冯家的传统。”晏乐琴纠正道，她对冯舒怡说道：“当初你父亲放弃了在德国的优越生活条件，带着你们的两个哥哥回国去，就是想着要为国家贡献一切的。啸辰现在能够这样做，我非常欣慰。”
冯啸辰赶紧替冯舒怡说话：“叔叔和婶子为国家也做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婶子，作为一个德国人，给中国企业代理欧洲的商业纠纷，帮我们挽回了很多损失，我们经委的领导专门感谢过她呢。”
“啸辰，你说错了，我既然已经嫁给你叔叔了，自然就算是中国媳妇了。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不对？”冯舒怡笑嘻嘻地说道。她这话还真不是玩笑，不知道是受了这个家庭的熏陶，还是秉承什么欧洲传统的妇道，她在心里的确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国人的，对于冯啸辰刚才说的要挖欧洲墙角的事情，居然也是坚决地支持。
冯啸辰冲婶子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光靠辰宇公司的那点资金，要想做成这些事情，是完全不够的。下一步我准备动员国内的企业来参与这件事，包括收购欧洲企业以及网罗欧洲人才。不过，所有这些都需要欧洲这边的配合，我会让包成明物色几个人过来，但具体做事的时候，还是需要叔叔和婶子帮忙指点一下的。”
“指点倒不成问题。你想做的事情如果能够做好，哪怕只是做成一半，甚至三分之一，未来发挥的作用都难以估量。这样的事情，我们肯定是要全力以赴去做的。”冯华承诺道。
“我能做点什么吗？”晏乐琴也不甘寂寞，主动请缨。孙子描绘的蓝图，实在是让她觉得振奋，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想以自己已经80高龄的岁数，再做一点事情。
“妈，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好好颐养天年吧。”冯华苦着脸劝道。
晏乐琴瞪了他一眼，说道：“我眼不花、耳不聋，养什么天年？中国经委搞的那个基金会，我还是理事长呢，人家政府领导都不嫌我岁数大，你居然嫌我老了。”
“不老不老，奶奶年轻着呢。”冯啸辰连忙打着圆场，然后说道：“奶奶，就算你不说，我也得请你出马的。我们要搞这个欧洲研究院，缺一个名誉院长，你就勉为其难地当了吧。”
“这还差不多。”晏乐琴笑了，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的精力已经不足以让她做什么事情了，只是想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一下对孙子的支持。有她在这里撑着，冯华、冯舒怡两口子恐怕也会更尽力一点吧。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着闲话，一顿饭足足吃了三个小时，这才尽欢而散。晏乐琴想叫冯啸辰到他们住的宾馆去接着聊天，冯啸辰则表示自己不宜长时间离开展团，需要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晏乐琴把冯啸辰拉到一边，低声地吩咐道：“啸辰，文茹说过想回国内去发展，你帮着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机会。”
“这个不难啊。”冯啸辰道，“她不是学金融的吗，国内目前有很多金融机构正在向海外拓展，急需具有海外经验的金融人才，文茹如果愿意去这些机构求职，应当会很受欢迎的。”
晏乐琴道：“除了找一个好单位之外，你再帮着留心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文茹今年已经26岁了，也该找个人家了。”
冯啸辰不禁莞尔，问道：“不会吧，文茹读大学再到硕士毕业，就没有遇到过中意的年轻人？还需要万里迢迢跑回中国去找男朋友吗？”
晏乐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她到现在为止还是单身，而且没有男友。回国去找也是好事，其实我一直是希望她找一个中国人的。”
冯啸辰诧异道：“奶奶，你在德国呆了这么多年，不会还有这样的成见吧？我婶子不就是德国人吗？还有，克林娜也是德国人，你不也挺喜欢的？”
晏乐琴大摇其头：“这能一样吗？你叔叔和凌宇都是娶了德国媳妇，咱们中国不吃亏。文茹虽然有一半德国血统，可也是咱们中国人，怎么能便宜了德国人呢？”
“呃……”冯啸辰彻底无语了，一个在德国生活了60年的中国老太太，也依然还是中国老太太，晏乐琴的这种价值观和何雪珍、曹靖敏她们好像真没啥区别。
“好吧，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给文茹找一个最优秀的中国小伙，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冯啸辰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第六百三十八章 没有操纵汇率
慕尼黑工程机械展会结束了，与以往历届一样，这次展会上出现了许多新产品、新技术，让人耳目一新。展会的成交额也创出了新高，当然，这并不奇怪，因为三年一届的时间间隔足够让全球的产业规模有明显的扩大，成交额的增加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一届展会上最微不足道，却又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中国展团签下了2亿3000万美元的订单。说这件事微不足道，是因为这个数字相比整个展会的总成交额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像西门子、卡特彼勒这样的装备巨头，一个大一点的订单都能达到这个数字。
说它引人注目，则是因为这是中国的工程机械厂商第一次在慕尼黑展会上收获大单。时下正值冷战刚刚结束，在苏联倒下之后，中国成为传统东方阵营里唯一的大国，更让人觉得充满神秘感。这样一个在西方人印象中贫困落后的东方大国，居然能够在慕尼黑展会上抢了欧美老牌企业的市场，这无疑是一个可以充分炒作一下的话题。
慕尼黑展会一向都是西方发达国家的舞台，发展中国家很少能够在这样的展会上取得良好成绩。在以往，慕尼黑展会上的发展中国家也就是巴西、南非等少数几个，其产品也较为单一，有时候直接就是西方跨国公司在这些国家生产的产品，可谓是了无新意。而这一次中国展团租借的展台面积不大，却带来了十几种产品，包括大容积矿用挖掘机、大吨位电动轮自卸车、装载机、混凝土泵车等等，产品线很宽，体现出一个装备大国的体量。
中国产品的价格极低，低到让客商们感觉像是买白菜一般，而且这种低价格也冲击了西方老牌企业的价格体系，迫使普迈、海菲等公司不得不降低了他们的产品报价，以安抚传统客户的情绪。
所有这些，当然逃不过西方财经记者们的敏感视觉，一时间，赞扬者有之，贬损者有之，生生把中国展团的事情炒成了一个媒体热点话题。
刚刚成立不久的欧盟委员会居然也被扯进了这个话题。就在展会结束的当天，欧盟委员会接到了由德国普迈公司牵头拟定的一份声明，在这份有十几家欧洲大型企业联署的声明中，指责中国政府操纵汇率，严重低估人民币的币值，导致中国工程机械产品的价格严重偏低，冲击了欧洲企业的传统市场。声明要求欧盟委员会成立一个专门小组调查此事，并对中国进行严厉的惩罚。
欧盟委员会召集了各国贸易代表商议普迈公司的提案，结果与会代表几乎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提案中的诉求，认为所谓中国政府操纵汇率的事情是不存在的，中国是一个贫穷的发展中国家，它的币值本身就非常低，并不存在故意低估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委员会给予普迈等公司的答复而已，真实的原因却是欧盟委员会认为中国低估币值是一件对欧洲有利无害的事情。目前欧洲各国有数千家企业在中国投资，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进行生产。中国工人的日薪按照中方规定的汇率计算还不到3美元，这就使得这些欧洲公司能够在大幅度降低产品价格的情况下，依然获得数倍于以往的利润。
此外，来自于中国廉价工程机械虽然让普迈等公司觉得难受，但同样来自于中国的廉价衬衣、袜子却是欧洲百姓的最爱。由于中国商品物美价廉，整个欧洲的物价水平得到了有效控制，欧盟各国用于社会福利的支出也大为减少。
可以这样说，在各国的这些贸易代表眼里，中国人就是一群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吃下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哪有农夫嫌牛过于好养活的？
“欧盟委员会认为，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在于你们的设备利润过高，长期以来向客户收取了不恰当的高价。中国人并没有采取倾销的行为，他们只是让产品价格回归到正常的水平上而已。”
欧委会一名名叫博瓦德的官员如此向海因茨尔答复道。这件事就是由海因茨尔挑起来的，普迈公司给了他授权，让他去向欧盟递交声明。他原本以为自己拢了十几家大型企业，足以让欧委会重视，谁曾想欧委会方面经过磋商之后，居然是这样的态度。
“博瓦德先生，我们的产品定价一直都是如此，并不存在谋取暴利的情况。中国人的产品所以能够对我们造成影响，完全是因为他们的汇率偏低，我有理由认为，以他们的报价，每生产一台设备都要亏损30%以上。”海因茨尔争辩道。
“你能够拿出证据吗？”博瓦德问道。
“我可以提交我们普迈公司的生产成本作为对照。”
“可是他们并不是普迈公司。据我所知，你们公司的普通工人每小时工资是40马克，而中国工人的平均工资是每小时0.5马克，你觉得你们的生产成本和中国人相比具有可比性吗？”博瓦德道，作为欧委会的贸易专员，他掌握的经济信息还是非常充分的。
“每小时0.5马克！”海因茨尔嚷道，“你相信每小时0.5马克的工资能够雇到工人吗？就算他们生活得更为简单，这点钱也不够他们每天需要的热量。这只能说明中国人规定的汇率是虚假的，他们的本币币值要远远高于他们所声称的水平。”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在你们能够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之前，欧委会是不会考虑你们的要求的。”博瓦德耸耸肩膀，冷冷地声明道。
他可没兴趣去和眼前这个德国人争论什么，这家伙明显已经有些魔怔了。照博瓦德的想法，你们普迈也可以想办法降低成本啊，为什么不能把企业迁到中国去呢？中国那边劳动力便宜，肯定能够大幅度降低你们的生产成本，这样一来，竞争力不就有了？现在中国人低估币值，纯粹就是给欧洲人送钱，欧洲人才不会去挑破这层窗户纸呢，你不喜欢物美价廉的商品？
提案被驳回，海因茨尔也没办法了。政府官员的官僚作风，海因茨尔是非常清楚的。别看这些官员动辄把什么“纳税人”挂在嘴里，但“纳税人”真的要找他们办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只会摆出条文来敷衍，条文规定多少，他们就做多少，条文上没规定的，你就算给他们磕头，他们也绝对不会去做。
汇率这种事情，原本就属于没什么实际证据的。如果欧盟自己觉得人民币汇率太低，要逼迫人民币升值，那他们可以找出100条理由来说事。但如果欧盟自己不上心，各企业想让欧盟出头，那就是比登天还难了。
西方企业都知道，要想办成什么事情，最关键的就是“游说”，找几个代理人把自己的意见反映到政府去，政府出于对选票的考虑，自然就会想办法办妥。但如果没有这种游说，人家才懒得多干活呢，一杯咖啡、一支雪茄，一份泰晤士报看半天的日子，谁不喜欢？
欧洲这边没办成，海菲公司等一干美国企业回去之后向美国商务部提出同样的议案，也同样没有得到采纳。20世纪90年代，美国正处于由信息技术高速发展而带来的经济繁荣之中，中国作为一个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国家，与美国几乎没有产业上的竞争，却有极大的互补。来自于中国的廉价商品能够有效降低美国百姓的生活成本，从而减轻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压力，商务部除非是抽疯了才会要求中国让人民币升值。至于说中国少许几家工程机械公司对美国公司的威胁，不过是癣疥之疾，何足挂齿。
一场风波没等掀起来，就已经平息下去了。各家西方大企业在展会上毕竟还是拿到了大量的订单，与往届相比差异并不大，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中国人搅局而给大家带来的些许不快，慢慢就被人淡忘了。
尚不知道曾经被人惦记过的中国展团兴高采烈地返回了中国，在机场刚刚走出安检区，就得到了来自于各个单位的热烈欢迎。
国家装备公司方面前来欢迎的人不多，只有公司办公室的几个工作人员，带队的是办公室副主任郑语馨，这是一位30刚出头的女同志，漂亮聪颖，活泼能干。因为冯啸辰在公司里一再强调从简的原则，郑语馨他们甚至连条幅都没打一个，只是弄了张包装箱上的硬纸板，写了“欢迎冯总”几个字，让旁边的人误以为他们是哪个皮包公司的员工，没准全公司也就这么几个人。
林重、罗冶等单位的接机规格可就大不相同了。听说在慕尼黑展会上签了大单，几个单位的一把手都专程赶到了京城，亲自带人前往机场，红色的条幅拉得像农村办喜事一样铺天盖地。如果不是顾忌航站楼里的秩序，这几家企业恨不得把厂里的腰鼓队、秧歌队都一并带来，目的就是要让全国人民知道，他们在国际顶尖的装备展会上，实现了“零的突破”。

第六百三十九章 接风
“冯总，辛苦了。”最先迎上来的是郑语馨。不过，就在她试图去接冯啸辰手里的行李时，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小伙子眼明手快地先接了过去，然后静静地站在冯啸辰一侧，等候冯啸辰的吩咐。
这小伙子名叫蒙洋，是个去年才分配到公司工作的硕士生，机械专业出身，为人聪颖而又沉稳，一来就被选定担任了冯啸辰的秘书。冯啸辰这一次去德国，名义上花的是包成明的钱，不便带太多的随从，蒙洋于是没有随他同往。冯啸辰让蒙洋守在单位替他处理各种日常事务，并且每天通过越洋长途向他汇报有关情况。
冯啸辰与装备公司的接机人员都打过招呼之后，其他企业前来接机的厂长经理们才一齐涌上来，忙不迭地与冯啸辰握手问好。各单位其实都有与冯啸辰同机回来的员工，但厂长经理们却非要先与冯啸辰见过礼，然后才会去接见本单位的职工，这也是一种对冯啸辰的尊重吧。
“冯总，辛苦了！”
“沈厂长，你好你好！祝贺你们林重取得的好成绩啊！”
“哎呀，冯总，这一次我们林重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不全都是因为冯总在慕尼黑指挥有方吗？我代表我们全厂一万三千干部职工感谢冯总对我们的帮助呢。”
“沈厂长太客气了……辛厂长，你怎么也来了，我听老王说，你前一段身体不太好，怎么样，现在好多了吧？”
“谢谢冯总关心，我也就是腰不太好，不碍事的。这次承蒙冯总率带着伟龙他们到德国去参展，我们一下子卖出去60多台车，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成就。冯总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说我这个当厂长的，能不来迎接一下冯总吗？”
“哪里哪里，这都是辛厂长主持开发的产品质量过硬，力挫群雄，加上老王他们推销得力，我可是一点功劳都没有呢！”
“……”
大家围着冯啸辰，你一言我一语，其中的恭维有三分是客套，倒有七分是真实的。这一次冯啸辰号召各企业前往慕尼黑参展，各家企业原本都是缺乏兴趣的，因为他们最乐观的估计也就是觉得能够卖出一台两台，得到的利润连人员的差旅费都不够。后来，还是冯啸辰请来了包成明，声称可以帮大家出差旅费，只是从大家的销售收入中抽取佣金，大家这才抱着不去白不去的念头，派出了参展人员。
谁曾想，展会刚开了两天，前方的人员就不顾电话费的昂贵，从慕尼黑打回了国际长途，报告说销售形势一片大好，本企业完全可能放出一颗卫星。到展会结束的时候，各家的成绩都得到了确认，每家企业创汇都超过了百万美元，像林重、罗冶这种大企业，合同额直接就是几千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相当于一两亿，这样的成绩，能不让这些厂长经理们乐开花吗？
饮水思源，大家自然要首先感谢这次赴德参展的发起者冯啸辰，这一次的成功也坚定了大家的一个信念，那就是多和国家装备公司联络联络感情，这个年轻总经理的眼界不俗，跟着他是有肉吃的。
一通热闹过后，杨海帆拉着陈抒涵来到了冯啸辰的面前。陈抒涵当然主要是来接杨海帆的，刚才厂长们围着冯啸辰套瓷，陈抒涵也就没上来凑热闹。这会大家都各自散开了，陈抒涵才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先是亲昵地帮冯啸辰拍了拍衣服上的一点灰，然后才说道：“啸辰，这趟去德国，辛苦了吧？”
“我不辛苦，倒是海帆他们辛苦了，每天要接待那么多客户的咨询，有时候还要给客户做演示，挺不容易的。”冯啸辰道。
“见了你奶奶没有，她身体好吗？”陈抒涵又问起了晏乐琴的情况。晏乐琴回国来的时候，有很多次都曾在春天酒楼用餐，与陈抒涵很熟悉，陈抒涵问候她的健康情况，也是人之常情。
“老人家身体挺好的，还提出要主持我们欧洲研究院的工作呢。”冯啸辰答道。
陈抒涵笑道：“哈哈，晏奶奶老当益壮，肯定能行的。”
两个人刚聊了两句，罗冶的厂长辛瑞江和林重的厂长沈金宝分别从两个方面走了过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冯总，我们厂驻京办准备了接风宴，要不咱们一块去吧……”
这俩人互相没商量过，说出话来居然一字不差。待到说完了，他们才发现这一点，面面相觑之下，不由得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看辛厂长和沈厂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这话说得也太巧合了。”冯啸辰看着他俩笑道。
辛瑞江道：“这说明我和老沈心有灵犀啊。不过，冯总，我可是先说的，你得上我们那里去。”
沈金宝瞪了辛瑞江一眼，道：“老辛，你要不要脸，分明是我先说的好不好？”
辛瑞江道：“谁先说不重要，关键是冯总和我们罗冶关系更近啊，你问问冯总，他和我们副厂长王伟龙是什么交情？”
沈金宝大笑：“老辛，冯总跟你们罗冶的关系再近，还能比他和我们林重的关系更近？你怕是不知道吧，冯总在15年前就是我们林重的生产处副处长了，严格地说，我们林重可就是冯总的娘家呢。”
“两位厂长说得都对，不过，既然冯总和你们两家这么熟，也就不差这一顿饭了。我们长峰机械厂长期以来受过冯总很多关照，一直都没有机会请冯总吃顿便饭，今天晚上的宴请，你们两位老大哥就让给我们这个小企业了好不好？”又有一位厂长加入了争抢请客权的行列，他是滨海省一家中型机械企业的厂长，名叫蔡朝宇，他们厂是生产工程机械配件的，这次在慕尼黑也签下了400多万美元的订单。
听到他们几个人说话，其他企业的厂长经理们又再一次围上来了，这一回可都是来邀请冯啸辰去赴宴的：
“冯总，还是到我们那里去吧，我们订了最正宗的川菜！”
“什么呀，冯总是北方人，哪能习惯你们川菜那么辣，还是去品尝一下我们的粤菜吧！”
“冯总啥时候成北方人了，他原籍分明是我们南江的好不好？冯总，出国这么长时间，您一定是最思念咱们南江的家乡菜吧……”
接风宴这种事情，各企业都是要安排的。不过，也只有像罗冶、林重这样的大企业，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请冯啸辰去赴宴，在安排的时候也预先做了准备。诸如长峰机械厂这样的中小型企业，估摸着自己肯定没这么大的面子，因此也就没有主动提出来，不过，见沈金宝、辛瑞江他们向冯啸辰发出了邀请，这些中小企业的领导觉得不表示一下不合适，于是便纷纷上来表态。至于说万一冯啸辰真的答应到他们那边去赴宴怎么办，这些领导也并不担心，大不了临时换个更大的酒店就是了。
这时候，郑语馨走了过来，笑着替冯啸辰解围道：“各位领导，冯总刚回来，经贸委的领导还在等着他去汇报工作。至于今天的晚宴，我们公司已经有安排了，由我们做东，请各家企业的同志们一起坐坐，大家觉得如何。”
“一起坐坐是肯定要的，不过，这个东道主一定得由我们林重来做。郑主任，你就别跟我们抢了。”沈金宝道。
辛瑞江道：“我们罗冶是受冯总帮助最多的，这个东道主，该由我们做才行。”
“老辛，你怎么又来搅和了！”
“分明是你先劫胡的好不好！”
眼看着两个正厅级的大厂厂长又要开战，冯啸辰赶紧笑着打断了他们的话。他把陈抒涵拉过来，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陈抒涵，她在京城开了一家小饭馆，叫春天酒楼。大家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照顾一下我陈姐的生意，今天晚上的接风晚宴，就到春天酒楼去办。至于费用嘛，大家谁也别争了，按每家企业赴宴的人头数，AA制，如何？”
“哈哈，好好好，冯总这个建议好！”蔡朝宇抢先拍掌表示附和，他知道如果要请冯啸辰吃饭，他这个小厂子是肯定抢不过林重、罗冶这些大厂的。冯啸辰现在这个主意，让大家都能出一份钱，都有了面子，他何乐而不为呢？再说，冯啸辰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说是照顾自己姐姐的生意，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对对，那就麻烦陈姐了！”那些中小企业的领导纷纷响应，大家的想法都与蔡朝宇差不多。春天酒楼目前在国内名气极大，这些企业所在的城市基本上都有春天酒楼的分店，他们也知道这是一家档次颇高的酒楼。冯啸辰说陈抒涵是他姐姐，大家肯定是不信的，哪有不是同一个姓的姐姐呢？不过，冯啸辰能够这样说，就说明这位陈姐与冯啸辰关系不同一般，大家心里都存了一个念头，以后单位上宴请客户的时候，要尽量多到春天酒楼去，这样未来再和冯总打交道的时候，也能多一个话题不是？
“呃，那就这样吧……”沈金宝和辛瑞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无奈地点头了。两个人都在心里琢磨着，到时候怎么能够想个办法把单买了，哪能真的让大家AA呢？

第六百四十章 汇报工作
安排完晚宴的事情，冯啸辰总算是能够脱身了。他在郑语馨、蒙洋的陪同下，出了机场，上了公司派来的依维柯中巴车。各企业的那些厂长、经理们这时候才腾出空来接见本单位的出国人员，他们拍着下属们的肩膀，说着一堆问候与勉励的话，许下种种诺言，这自不必赘述了。
依维柯上，冯啸辰接过蒙洋递上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不凉不烫的茶水，然后笑呵呵地向众人说道：“你们等了很久吧？这趟飞机起飞的时候晚了一个小时，我都怕你们等急了呢。”
“哪能啊！”郑语馨含着笑，嗔怪地说道，“听说冯总带团在慕尼黑爆了个冷门，大家都说要到机场来接你呢。后来还是刘主任说公司有规定，禁止接来送往，这个规定就是冯总你制定的，大家如果违反了，肯定要受批评。这样大家才不敢来了。就拿我来说，这个接机的资格也是从刘主任那里抢来的呢。”
“哈哈，刘大姐这么大岁数了，我怎么敢让她来接我。就是小郑你，其实也没必要来的，让小蒙和司机两个人过来就可以了。”冯啸辰说道。
郑语馨说的刘主任，是公司的老办公室主任刘燕萍。早在冯啸辰刚到经委冶金局那个时候，刘燕萍就是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后来罗翔飞受命组建重装办，刘燕萍又当了重装办的办公室主任。她虽然为人有些乍乎，但办事能力非常强，所以虽然已经是年近60的人了，却还没有退休，得等到郑语馨他们这些年轻人能够担起大梁的时候，她才会离开岗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政府机关里兴起了一个接来送往的传统。领导要去哪里出差，单位上的中层干部都要到机场去送行，回来的时候又要再去迎接，很是劳民伤财。装备公司虽然是企业，但却是从重装办转型而来，带有很重的机关色彩。公司里的一些中层干部也想模仿其他单位的样子，对领导搞接来送往的这一套。
罗翔飞当总经理的时候，因为年龄比较大，出差的次数少，倒也没给这些人创造太多接送的机会。冯啸辰接任总经理之后，还是像过去当总经理助理一样，四处奔波，见到这种接送的场面，当即让公司办公室下了个文件，规定凡是公司领导或者部门领导出差，无关的下属不得到机场、车站等处接送，算是遏制住了这股不正之风。
在这个文件中，对于不同的出差情况也有不同规定，比如在国内出差和出国公干，在接送方面就有所区别。冯啸辰这一次是率团去德国参展，一去就是半个月时间，办公室派一名主任或者副主任前往接机便属于允许的范围，毕竟还要考虑一下同机回来的其他企业人员的看法，不能给人一种领导受到下属冷落的感觉。但如果冯啸辰仅仅是在国内短期出差，郑语馨去机场接他，就属于违反规定了，是会受到批评的。
说完这些客套话，郑语馨开始正式汇报工作，她说道：“冯总，屈主任昨天打电话过来询问过你回程的时间，知道你今天回来，他就指示说如果你一路辛苦了，可以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向他汇报工作。如果你觉得身体还可以，那么回来之后随时可以到他那里去。”
郑语馨说的屈主任，是经贸委分管装备公司这方面工作的副主任，名叫屈建中。冯啸辰在德国的时候，已经给屈建中打过好几次电话，汇报过展会上的有关情况。得知中国展团的销售情况良好，屈建中很是高兴，急于要了解详情。他虽然给了冯啸辰两个选择，允许冯啸辰下飞机后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汇报工作，但领导的这种客气你可千万别当真，领导都说了随时等着听你汇报，你还敢真的先回家去睡一觉，让领导干等着？
“直接去经贸委吧。”冯啸辰吩咐道，接着又从蒙洋那里拉过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包东西，交到郑语馨的手上，说道：“我去经贸委汇报工作，小郑你就先回公司去，让蒙洋留下来等我就可以。这些小礼品是我奶奶和婶子送的，你拿回去给办公室的同志们分一下吧，东西不多，也就是一个心意吧。”
“嘻嘻，我就知道来接冯总肯定有好处的，每次冯总出国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好东西。对了，冯总，看在我到机场接你的份上，这些礼品，我能不能先挑啊？”
郑语馨嘻笑着接过那包东西，打开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同时向冯啸辰卖着萌。郑语馨其实是个官二代，父亲是个部级干部，这种舶来的小礼品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新鲜。不过，冯啸辰送的东西又非同一般，她必须要显示出喜欢的样子，这才是接受领导礼物的正确姿势。
冯啸辰只是笑笑，并不吭声。郑语馨也算是重装办的老人了，与冯啸辰私交很是不错。过去冯啸辰还只是一个副处长的时候，郑语馨是会拽着冯啸辰的胳膊向他讨礼物的，冯啸辰如果不给，会被她和其他的几个女孩子追着“暴打”一顿。可现在情况就不同了，她虽然刻意想模仿过去的样子，显得与冯啸辰并不见外，但又岂能真的像过去一样肆无忌惮呢？
唉，这就是当领导的烦恼啊。雷霆雨露，人家都要认真对待，再不是过去当个普通干部时候那样无拘无束了。
依维柯开到经贸委楼下，冯啸辰带着蒙洋下了车，径直进了楼门，熟门熟路地来到屈建中的办公室门外。秘书见冯啸辰到来，进去通报了一声，旋即笑吟吟地出来把冯啸辰领进了办公室。
“小冯，辛苦了！”屈建中从大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上前与冯啸辰热情握手，同时亲热地寒暄着。他今年不过是50刚出头，以他所处的位置来说，可谓是年富力强。冯啸辰与他打交道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了，相互也都是非常了解的。屈建中对冯啸辰的能力和品性颇为欣赏，冯啸辰也知道屈建中是个睿智的领导，二人的关系是非常亲近的。
寒暄过后，屈建中拉着冯啸辰在大沙发上坐下，秘书给冯啸辰倒了茶，随后拿出笔记本，准备在旁边坐下记录二人的谈话。屈建中向他摆了摆手，说道：“你不用在这里陪着了，我和小冯也就是聊聊天，工作的事情等小冯休息好了再谈，你在外面呆着就行。”
秘书微微一笑，起身出了门，同时小心地掩上了房门。他知道自己的领导与冯啸辰之间肯定还是要谈工作的，只是不会谈太多具体的事情，而是要务务虚，谈一些更宏观的设想。至于说聊聊天啥的，那就是一句玩笑话了，这俩人还能在一起聊欧锦赛不成？
看到秘书出去，屈建中转过头，笑呵呵地对冯啸辰说道：“你这是刚下飞机吧？我不是跟你们公司办公室交代过吗，让你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汇报工作也不迟，他们没跟你说吗？”
冯啸辰道：“说了，不过我在飞机上睡得挺好的，现在也用不着休息。这次到德国去，有不少新的情况，需要及时向您请示，所以我就过来了。”
“嗯嗯，我估计你也是有很多心得的，既然你说不用休息，那就一起聊聊吧，我可是很期待从你这里听到一些新思路呢。”屈建中道。
冯啸辰知道屈建中的工作风格，当下也不兜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加贝国的皮特西格铁矿问题，我上次在电话里已经向您汇报过。”
屈建中点点头，道：“这件事的确非常重要。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我专门找人了解了一下，据矿产部门的专家分析，皮特西格铁矿的远景储量，有可能达到80亿吨以上，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铁矿。如果我们能够参与这个铁矿的经营，对于保障我国的铁矿石进口安全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不过，这个铁矿目前开发程度较低，开采成本远远高于澳大利亚和巴西的铁矿，加上运输距离较远，价格比进口澳大利亚铁矿要高出30%以上，完全没有竞争力。几家大型钢铁厂对于使用皮特西格铁矿的矿石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更不用说参与对铁矿的投资了。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方案，在现实中可能会有一些困难呢。”
冯啸辰道：“这一点我也估计到了。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几家钢铁厂可以从眼前利益出发，拒绝皮特西格的铁矿石，但从国家经贸委的角度来说，不能这样短视，这个铁矿我们是必须要坚决拿下的。”
“你说得很对。”屈建中道，到了他这个位置，这种账怎么会算不过来，他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国家的财政依然很紧张，要对皮特西格铁矿投资，只能依靠企业，国家是拿不出钱来的。而企业这边有自己的小九九，咱们现在搞的是市场经济，强调政企分开，政府也不方便直接向企业下命令，那么如何说服这些大钢铁厂参与投资，就是一件难事了。”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瞟了冯啸辰一眼，其潜台词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包总是个优秀企业家
“这件事我来协调吧。”
冯啸辰也懒得去推脱了。早在和卢拉姆谈合作的时候，他就知道和国内这些钢铁厂打交道的事情是要落在他身上的。
这些年，中央提出搞市场经济，政府对企业的约束力不断下降，要想说服企业做事，必须要拿出一些好处来交换才行。经贸委倒也不是拿不出什么好处，但总不能随便遇到一点事情就答应一些条件吧，地主家里也没多少余粮了不是？再说，上级主管部门的威信还要不要了？这样一来，经贸委要出头办这件事，难度就非常大了。
冯啸辰的情况就不同了，他联系的企业多，又屡屡能够折腾出一些赚钱的办法，很多企业都愿意听他的调遣。这样一来，他想办点事情也就容易得多了。此外，冯啸辰行事大胆，不拘一格，有些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却敢做，这也是他能够解决一些复杂问题的原因所在。
就促成国内钢铁企业与加贝国合作开发皮特西格铁矿这件事而言，其实对于这些钢铁企业也是有好处的。但如果由经贸委出面来谈，这些企业虽然知道有好处，也照样要端端架子，让经贸委出点血。而如果换成冯啸辰去谈，对方要想这样拿腔作调，恐怕就要掂量掂量了，小冯总可是向来以不按套路出牌而著称的哟。
屈建中也是因为知道冯啸辰的本事，所以才会做出一个为难的样子，等着冯啸辰主动请缨。冯啸辰倒也没让他失望，非常爽快地就接下了这件事，这让屈建中很是高兴。
“你先去和他们协调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向委里汇报，委里会给你提供一切的支持。”屈建中这样许诺道。明明是一件事对国家大局有好处的事情，却要人家小年轻去跑腿，屈建中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因此便扔给了冯啸辰一柄尚方宝剑。
“谢谢屈主任。”冯啸辰应道，接着又说道：“除了铁矿的事情，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就是我奶奶提议让咱们在欧洲建立一个欧洲研究院，专门招募欧洲的一流工程师，为国内研发技术。”
“招募欧洲的工程师？还是一流工程师，这得花多少钱啊！”饶是屈建中身居高位，见多识广，这一刻也被冯啸辰说的事情给吓着了。
“欧洲近年来经济不景气，工程师失业的也很多，其中有不少失业工程师的水平是很高的。他们的开价不高，周薪也就是500美元到800美元的样子。”冯啸辰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还不高？”屈建中皱着眉头道，“就算是500美元吧，合人民币就是4000块钱。一个月算4周，那就是16000块钱的工资，抵我工资的20倍了。”
冯啸辰道：“屈主任，咱们的账不能这样算。如果按周薪500美元计算，一年52周，也就是26000美元。您算算看，咱们有些企业从欧洲引进技术，动辄就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美元。其实这些技术也并不复杂，找几个欧洲的工程师研究一下也能搞出来。这样一算，总体来说还是省了钱呢。”
“如果真的是找几个欧洲工程师随便研究一下就能够搞出来的技术，那么咱们自己的工程师去搞，为什么就搞不出来呢？同样的这些钱，在国内可以聘到20倍的人手，难道咱们20个人还比不过他们1个？”屈建中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
冯啸辰道：“他们这些人的经验，是咱们的工程师所缺乏的。其实我们花钱买的就是他们的经验，我们自己当然也能够摸索出这些经验来看，但这需要时间。我想过了，如果欧洲研究院建起来，我们要从国内派一些工程师过去与那些欧洲工程师一起工作，另外还要建立起一套远程办公系统，让呆在国内的人能够和他们随时沟通。”
“随时沟通？你不会是想用长途电话来沟通吧？”屈建中又是一惊。
“当然不是。”冯啸辰微笑道，“屈主任，我这次到欧洲去，感觉到欧洲的互联网发展已经非常快了，咱们国内现在也已经接入了互联网，未来基于互联网的远程办公肯定是要普及的，这样的沟通成本是非常低的。”
“互联网？你是说Internet？”屈建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冯啸辰说的概念。此时互联网在欧美已经非常普及，接入的用户终端达到了几千万台，中国则是刚刚接入互联网，能够上网的计算机非常有限。虽然如此，但互联网的概念却已经是炒起来了，报纸上不时就有这方面的文章，只是互联网的名字还没有确定下来，有叫Internet的，有叫信息高速公路的，也有叫互连网络的。后来国家觉得名字太乱，尤其是Internet的叫法与语言文字普及的要求相悖，于是做了一个规定，将其统一称为因特网。不过，因特网这个官定的名字最终并没有得到普通人的认可，反而是互联网这种民间叫法占据了上风。
屈建中是知道Internet这回事的，经贸委还专门请中科院计算所的专家来给大家讲过Internet。对于互联网能够做什么事情，计算所的专家讲得云山雾罩，大家听了个晕晕乎乎，也不知道专家说的东西里有多少是真的。话又说回来，搁在1995年，能预见到互联网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的人，除了冯啸辰，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当年最大胆的想象，放在后世来看，都实在是太过于保守了。
屈建中自知自己的知识结构有些老化，这种新技术方面的问题，他是肯定不如冯啸辰更明白的，于是也就不再纠缠于远程办公这样的事情，而是说道：“你的想法有一些道理，但一个工程师将近3万美元的成本，恐怕财务上没法交代啊。委里要挤一挤，拿个一两百万美元出来，也不是不行，但这笔钱要上会讨论，我估计十有八九是通不过的。”
冯啸辰摇头叹道：“唉，说到底，还是咱们的思想太僵化了。明明是一件好事，却要顾忌什么财务制度。如果换成民营企业，老板看好的事情，直接就掏钱去做了，哪里还需要上什么会。”
屈建中也是习惯了冯啸辰这种天马行空的思维，他说道：“制度还是要坚持的，如果每件事都可以例外，最后就不知道要出多少漏洞了。欧洲研究院这件事，你打一个报告上来，我请几位领导都看一看，考虑一下是不是可以立一个专项。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就算是要立一个专项，经费也不会太多，一年150万美元到顶了。这样你也就能够聘到50个工程师，是不是显得有点太少了？”
冯啸辰道：“屈主任，其实这件事我已经安排人在运作了，目前还不需要委里出钱。到欧洲去建研究院，也是一件比较敏感的事情，由国家直接出面不太合适，所以我让包总的辰宇信息公司出面去组建了。”
“你是说包成明？”屈建中问道。包成明是这一次工程机械展团的出资人，屈建中也是因为这个而知道了他的大名。
冯啸辰点点头，屈建中便说道：“这位包总可真是一个能够急国家所急、想国家所想的优秀企业家。这一次你们去慕尼黑参展，如果不是包总事先垫了钱，恐怕就难以成行了。你们在慕尼黑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你是首功，包成明次之。过几天经贸委将会召开一个小型的表彰会，我会亲自给包成明颁奖的。”
“那我就先替包总感谢屈主任了。”冯啸辰道。
屈建中又道：“虽然包总非常热心，但咱们也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人家做奉献。我知道你和包总的私交不错，但欧洲研究院的事情是公事，你让他出钱去搞，合适吗？”
冯啸辰笑道：“屈主任，您放心吧，这件事对于包总可是有好处的。我让包总组建这个研究院，未来研究院可以为各家企业提供技术支持，这些技术支持都是要收费的。国内企业派人去欧洲研究院学习，也是要付费的。”
“这个应该。”屈建中点头道，“如果欧洲研究院真的能够达到你说的效果，那么让企业出一些钱也是应该的，谁受益谁出钱，这也是市场经济的原则嘛。”
冯啸辰赶紧附和道：“是的是的，我也是这样考虑的。这次在慕尼黑，我和林重、罗冶等几家大企业的带队领导谈过这件事，他们都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已经跟包总预约了，让包总替他们网罗几个机械方面的工程师呢。”
这件事情，冯啸辰的确是已经和王伟龙、林重的带队副厂长刘旺等人谈好了，这些企业经过十几年的引进、消化、吸收，目前技术水平都很不错，但与欧洲的大厂商相比，却又差着一些火候。差的这一把火，其实就是经验，非得有几个在“顶级豪门”里呆过的工程师来指点一下，国内的企业才可以跨过这道门槛，进入一个自在世界。
冯啸辰选择在这个时候向屈建中汇报此事，也是要讨一个许可。欧洲研究院的事情一旦做大了，经贸委方面肯定会关注到的。这件事毕竟是冯啸辰发起的，事先不向领导汇报，以后可就说不清楚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刘大姐
屈建中的时间非常宝贵，所以冯啸辰并没有在屈建中那里呆太长时间。他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向领导报个到，相当于请安的意思，再简单汇报一下最重要的事情。至于这次展会的其他成果，他得让手下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报告，这就不是今天能够完成的事情了。
从经贸委出来，冯啸辰带着蒙洋回到了公司。一进门，便见办公楼门前站了一堆人，都在等着欢迎他归来。见冯啸辰下车，众人一拥而上，问候辛苦的、称赞成绩的、心疼领导黑了瘦了的，鸡一嘴鸭一嘴，让冯啸辰都不知道接谁的话才好了。他能够让办公室下通知禁止大家去机场迎接，但这种在办公楼门口迎接的礼仪，他实在是没法说什么的。毕竟领导也是要吃五谷杂粮的，不能做得这么超凡绝俗。
“你们干什么呢？冯总坐了一天的飞机，又刚刚到经贸委领导那里去汇报了工作，现在辛苦得很，你们这是不打算让冯总休息一会吗？”
一个老太太挤到冯啸辰的身边，转过头对众人厉声喝道。此人正是办公室的老主任刘燕萍，别看她已经奔六的岁数，可身体保养得很不错，说话时候的中气显得比十几年前还足，再加上资历的加成，一张口就把众人都给镇住了。
众人有些悻悻然，不过还是一个个找着理由，想刷一下存在感：
“冯总，那我一会去向您汇报一下工作，三峡水轮机组的事情，有些新情况，等着您指示呢！”
“冯总，关于西气东输设备招标的事情，我们又做了一个新方案，一会我拿过去请您过目……”
“冯总……”
刘燕萍再一次打断了众人的话，说道：“大家都打住，今天谁也不许去向冯总汇报工作，冯总今天的任务就是休息，有什么事情，你们明天再说。”
“对对对，你看我都糊涂了！”
“冯总，您好好休息，我这边的工作也不急，我们自己先再讨论一下。”
“是啊是啊，冯总真是辛苦了，在德国肯定是天天都没休息好，你看，啧啧啧……”
众人陪着笑脸，嘴里念念叨叨地，各自返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刘燕萍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这才对冯啸辰说道：“啸辰，一路辛苦了吧？先回办公室吧。”
冯啸辰笑道：“我不辛苦。刘姐，我看您的精神头倒是比我出国之前还要健旺了几分呢。”
“哈哈，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太太，有什么健旺不健旺的，再健旺不就成了老妖精了吗。”刘燕萍自我揶揄道，她算是整个装备公司里和冯啸辰交情最深的人，与冯啸辰说话也就比较随便了。冯啸辰在私下的场合一直都尊称她为刘姐，这让她觉得很是自豪。
在装备公司，像刘燕萍这样的老人还有几位，比如吴仕灿、薛暮苍等。他们是不会像前面那些人那样上赶着来献殷勤的，在刚才的欢迎人群中，就没有吴仕灿的身影。至于薛暮苍，此时并不在京城，他已经被委任为极限制造基地的主任，目前正在海东省主持基地的工作。
在刘燕萍和蒙洋的陪同下，冯啸辰回到了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放下东西，蒙洋便开始给冯啸辰沏茶，并给刘燕萍也沏了一杯。刘燕萍阻止了其他人向冯啸辰汇报工作，她自己却是要第一时间来汇报工作的。办公室主任就是领导的大管家，别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有关公司内部的各种情况，领导是必须要及时了解的。
冯啸辰出国这半个来月，公司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外乎就是哪个上级部门下了一个新通知，要不就是哪个职工上班路上闪了腰，目前正在住院治疗。公司里的日常事务有副总经理郝亚威等人管着，其实也没冯啸辰啥事，刘燕萍的汇报主要就是走个程序，让冯啸辰对公司的重要事情有些了解而已。
“对了，刘姐，今天这个情况倒是让我有了一个想法，咱们公司应当建立一套内部办公自动化系统了。”听完刘燕萍的汇报，冯啸辰说道。
“内部办公自动化系统，这是怎么弄的？”刘燕萍有些懵，内部、办公、自动化、系统，这四个词她都懂，最后一个词她写文件的时候经常用，只是从来不知道具体含义。现在冯啸辰把这四个词合到一起，她就不太理解了，办公也能自动化，那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冯啸辰笑了，办公自动化系统这个概念，在国外已经比较流行了，但对国内的人来说还是非常陌生的。像蒙洋这样的年轻人，或者像吴仕灿那种时刻追踪国际先进技术的人，或许会明白一点，指望刘燕萍理解这个概念，实在有些难为她了。
“办公自动化系统，其实就是利用计算机网络来辅助实现内部信息的传递。比如今天我一回来，就有这么多人要找我汇报工作，我根本应付不过来。如果有一个办公自动化系统，大家可以把报告、方案等等发送到我的计算机上，我看完之后，再把意见反馈到对方的计算机上。这样大家就不用互相凑各自的时间，也省掉了见面寒暄的麻烦，能够极大地提高办公效率。”冯啸辰解释道。
刘燕萍想了想，点点头道：“嗯，这个事情我倒真的是听吴部长说起过，他说美国那边现在都在搞什么无纸化办公，领导批示文件都是在计算机上完成的，不需要打印出来签字。我还说咱们中国没那么先进呢，原来冯总你已经打算这样做了。”
“这是趋势，咱们必须搞起来。”冯啸辰道，“我这次在德国的时候，已经委托辰宇信息公司的包成明帮助我们组建欧洲研究院，暂时由包总那边代管，但具体业务却是和我们相关的。一旦欧洲研究院建立起来，双方要进行信息交流，没有一个办公网络是实现不了的。此外，咱们和那些装备制造企业之间的信息交流，也要逐渐转到网络上完成，这样能够极大地提高效率。目前国内搞办公自动化系统的单位不多，咱们可以在这方面带个头，起一个引领作用。”
“太好了，我马上就让信息科的小吴去办。”刘燕萍答应得极其爽快，她虽然仍然不是很清楚这个办公系统的作用，但以她与冯啸辰共事多年的经验，她知道一旦冯啸辰看好的事情，是绝对没错的，她只需要照着执行就行了。
刘燕萍说的小吴，是行政部下属信息技术科的科长吴浦，是公司里的计算机权威。冯啸辰是从信息时代穿过来的人，对于信息化建设一向非常重视。公司早就已经普及了计算机，数据库的应用也走在各政府部门及企事业单位的前列。吴仕灿的战略规划部因为需要追踪国际前沿技术，甚至已经接入了国际互联网，成为国内最早接入互联网的几十家单位之一。因为信息化建设的任务非常重，公司专门成立了信息技术科，所有和计算机相关的事务，都是交给这个部门负责的。
谈完这些事情，刘燕萍起身告辞，冯啸辰也站起身来，他看了看手表，发现还没到去赴晚宴的时间，便对蒙洋吩咐道：“小蒙，你给吴部长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时间，请他过来聊聊。”
蒙洋正准备去打电话，刘燕萍却是像想起什么一样，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啸辰，你先别忙着约老吴，我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你的客人等着要见你呢。我跟他们说了你今天刚下飞机，非常辛苦，可他们中间的一个就是你的硕士同学，那个在榆北招商局挂职的祁瑞仓。他说他知道你今天回来，就是专程赶这个时间来见你的，不管你多辛苦，他都必须要见你，你说说看，这人得有多不讲理。”
冯啸辰一愣：“祁瑞仓？他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估计是小郑说漏嘴了吧。”刘燕萍道。
冯啸辰笑了：“也罢，既然他说必须要见我，那刘姐你就请他过来吧。对了，你是说他们有两个人，另外一位是谁？”
“不知道，那个祁瑞仓也没介绍。”刘燕萍装着愤愤然地说道。祁瑞仓自从前年去榆北招商局挂职当副局长，这两年一直都呆在榆北，而且似乎是越干越有劲头的样子。为了跑项目，祁瑞仓曾经来过好几回装备公司，刘燕萍也就因此而认识他了。
祁瑞仓是个性格不羁的人，哪怕冯啸辰当了装备公司总经理，他也没一点敬畏的意思，有时候当着外人的面还一口一个“老幺”地称呼冯啸辰，让冯啸辰也是颇为无奈。刘燕萍从中能够感觉着二人关系的亲近，所以才没有强硬地拒绝祁瑞仓要会见冯啸辰的请求，换成一个其他人，在冯啸辰刚出国回来的时候就要求会见，刘燕萍肯定是要挡驾的。
冯啸辰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刘姐请他们过来吧。老祁这个人是无事不会登门的，他这样急着见我，想必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吧。”

第六百四十三章 来了个美国博士
刘燕萍出去，少顷便带着祁瑞仓回来了，跟在祁瑞仓身边的还有一位年轻人，西服革履，看起来像是受过一些西方教育的样子。冯啸辰一见祁瑞仓，便赶紧上前，一边与祁瑞仓握手，一边满脸歉意地说道：“老祁，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所以先处理了一下其他的事情。”
“这都怨我，是我没向冯总说起这件事的。”刘燕萍在旁边给领导帮着腔。
祁瑞仓却是哈哈笑道：“岂敢岂敢，我知道冯总你日理万机，而且今天是刚刚从国外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手头的事情太急，我就应当过一两天再来拜访的。”
冯啸辰假装严肃地说道：“祁局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再忙也不敢不见你祁局长啊。谁不知道，你可是中央领导的智囊，多少人求着要见你都不容易呢。”
刘燕萍附和道：“对对，祁局长上个月发表在经济研究上的文章，冯总还专门让我们复印了发给各部门学习呢，祁局长的理论水平真是高屋建瓴，我们公司的干部们看过之后都觉得受益匪浅呢！”
“呃，刘主任，你这也太护着小冯了吧？让我都无言以对了。”祁瑞仓败了。他明明是在和冯啸辰开玩笑，可让刘燕萍这一接茬，倒好像是真的要和冯啸辰互相恭维一般。其实他们俩说的就是几句客套话，谁也没当真，祁瑞仓知道，冯啸辰虽然当上了总经理，但并没有因为升官而长脾气，他依然是84级战略所的那个“老幺”。
刘燕萍笑道：“哈哈，我知道你们同学关系好，这不都是开玩笑吗？祁局长，你和冯总聊着，晚上就在我们公司吃饭吧，我去安排一下……呃，不对，冯总，你是不是答应了晚上要去出席展团的接风宴？”
冯啸辰摆手道：“没事，刘姐，吃饭的问题你就不用安排了，你先忙去吧。”
“好的好的，那你们聊。”
刘燕萍说着便出了冯啸辰的办公室，随手还把房门给他们关上了。冯啸辰这才开始招呼祁瑞仓和与他同来的年轻人落座，蒙洋则行使着秘书的职责，眼明手快地给二人沏上了茶水。
“小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陈纻，麻省理工的博士，专攻海洋工程方向的。”祁瑞仓坐下之后，郑重其事地向冯啸辰介绍道。
冯啸辰眼睛一亮，向那年轻人点头致意，道：“原来是陈博士，老祁跟我说了无数回了，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天才。怎么，你在美国那边的学业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正式回国来创业吗？”
那位名叫陈纻的年轻人显出几分腼腆，说道：“是祁师兄谬赞了，我算不上什么天才，相比我的其他博士同学，我算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人家都在学术上做出了很大的成绩，而我除了手里有几十个海洋工程方面的专利，其他方面可谓是一无所有。”
关于这位陈纻，还得从去年祁瑞仓去美国招商说起。
在去年的大韩超市事件之后，祁瑞仓感叹于榆北经济的落后，放出豪言要去美国招商。榆北招商局拿不出经费让祁瑞仓去美国，祁瑞仓索性自己掏钱前往。他在美国读了六七年的书，其间也参与过一些科研项目，赚了一些钱，一趟去美国的差旅费还是负担得起的。祁瑞仓是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人，不像其他大多数人那样斤斤计较于个人利益得失。他选择到榆北来当招商局副局长，本身就带着亲身实践的念头，花这些钱在他看来不过就是支付了一些实验费用，是无关紧要的。
祁瑞仓到美国之后，联系了在美国时候认识的中国留学生以及一些合作过的学者，请他们帮助介绍美国企业到榆北去投资。他是芝加哥大学的博士，学术功底很好，再加上在榆北工作的实践经验，与人谈判时很有一些鼓动能力，居然真的说动了十几家美国企业表示愿意去榆北看看。
时下美国本土的制造业也正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压力，不断攀升的劳动力成本使大多数制造业企业的产品失去了竞争力，来自于日本、亚洲四小龙以及其他一些发展中国家的产品抢走了美国公司的客户，这些公司要想生存下去，只能想办法寻找劳动力成本较低的地方，把生产线迁移过去。
祁瑞仓深深地知道美国制造业企业面临的困境，他有针对性地向这些企业介绍榆北的情况，告诉他们说榆北的劳动力成本只相当于美国的1/20，而且作为一个老工业基地，榆北工人的素质非常高，不但技术过硬，而且非常服从劳动纪律，后一条是诸如印度、墨西哥等国的工人所不具备的。
祁瑞仓的这次招商，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经他牵线到榆北来考察的美国企业有七八家最终落地，投资额达到两千多万美元，解决了几千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按照榆北招商局的奖励制度，祁瑞仓获得了相当于招商引资额千分之五的奖金，倒也弥补上了他去美国的花费。祁瑞仓也因此而在招商局赢得了普遍的尊重，毕竟，这种能够跑到美国去拉来一帮企业的本事，其他人是没有的。
在美国招商期间，有一位祁瑞仓往日的同学向他介绍了麻省理工大学的一位留学博士，名叫陈纻。陈纻研究的方向是海洋工程，与其他专注于学术研究的博士不同，陈纻的兴趣完全在实业上。他发明了许多海洋工程机械方面的新技术，申请了好几十项专利，准备毕业之后便在美国创业，开办一家属于自己的海洋工程机械公司。
祁瑞仓与陈纻交谈了两次，了解到陈纻手里的确有许多不错的技术，但关于在美国创业的设想，却是极不现实的。祁瑞仓动了念头，想把陈纻拉回榆北去创业。他拿出全身的解数，给陈纻分析了在美创业的几十个不利因素以及回国创业的几十个有利因素，最终让这位技术宅人下定了决心，表示毕业后就回国去，投奔到祁瑞仓的手下，在榆北创立自己的公司。
祁瑞仓对陈纻寄予了厚望，甚至认为陈纻的公司有可能是振兴榆北的一个关键因素。回国之后，他把这个情况向冯啸辰说了好几遍，与冯啸辰推敲如何扶持陈纻，如何让陈纻的企业在榆北得到健康的发展。
陈纻在美国拿到了博士学位，果然收拾起行囊，返回了中国。祁瑞仓得到消息，专程赶到京城来迎接他。原本他们是打算直接前往榆北去考察的，但祁瑞仓了解到冯啸辰今天回国，便决定带陈纻到冯啸辰这里来走走，有一些现实的困难，祁瑞仓自忖无法解决，还得让冯啸辰给他想想办法。
冯啸辰知道陈纻的这些情况，他笑着说道：“做学术自然是很重要的，但做实业也同样重要。你看老祁，他原本是做经济理论研究的，现在不也当了个招商局长，开始做实务了？中国现在正处在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我们需要有大量像陈博士这样的精英投身于实业，全面提升我们国家的工业水平。”
“谢谢冯总的鼓励。”陈纻说道，他用手指了指祁瑞仓，说道：“去年祁师兄在美国的时候，也跟我谈了很多。他说现在全球经济发展最快的地方就是中国，中国未来要新建大批的港口，我所学的东西在中国能够找到更多的用武之地。我觉得祁师兄说得很对，所以就回来了。”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市场，同时也拥有最丰富的劳动力资源，这都是有利于陈博士创业的条件。”冯啸辰道。
“是的，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陈纻点头应道。
祁瑞仓道：“小冯，我昨天已经和陈纻全面地谈过了，他同意到榆北去建立他的海洋工程工业公司。我们榆北招商局准备把榆北矿山机械厂、榆北包装箱厂等几家企业打包，用于与陈纻合作，陈纻以技术入股，获得控股权。这几家企业有一定的基础，工人也是现成的，这就省掉了创业初期的磨合成本。”
冯啸辰道：“这个方案不错啊，榆北矿山机械厂和包装箱厂，我都有所了解，它们的厂区面积足够大，生产设备也是现成的，只是因为产品落后，所以长期亏损，以至资不抵债。如果有陈博士的技术加入进去，再开发几个适销对路的新产品，很快就能够盈利的。”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了。”祁瑞仓苦着脸说道。
“什么问题？”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他从看到祁瑞仓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祁瑞仓是来找他帮忙解决问题的。当得知祁瑞仓带来的人就是陈纻的时候，冯啸辰甚至已经猜出祁瑞仓需要他做什么了，要整合几家亏损的老企业，上马新产品，资金、设备、市场，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祁瑞仓耐着性子在刘燕萍那里坐了半天的冷板凳，可不是白坐的。
“资金，设备，市场。”
祁瑞仓开口了，说的与冯啸辰事先想的毫无二致。

第六百四十四章 资金问题
“我们前期打算生产的第一个产品是集装箱。”
陈纻开始向冯啸辰讲述起来，涉及到具体的技术问题，他就放开了，不再如刚进来的时候那样拘谨了。
“选择这个产品，是因为祁师兄说他们手里有一家包装箱厂，过去也生产过集装箱，只是技术比较落后，产品没有销路。我考虑过，集装箱是易耗品，每年的市场需求量很大。这种产品的生产技术难度不高，而且属于劳动密集型产品，非常适合于中国这样劳动力成本较低的国家生产。还有就是搞集装箱生产前期的投入比较低，也适合于像我们这种创业型的企业……”
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陈纻的声音有些虚了。祁瑞仓替他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陈纻说的前期投入比较低，也是相对而言的。我们昨天粗略计算过，在充分利用矿机厂和包装箱厂原有设备的基础上，最起码还要投入4000万元左右，才能建立起一条年产5万标准箱的生产线。陈纻测算过，如果生产规模少于这个数量，那么产品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5万标准箱，一年的营业额大概是多少？”冯啸辰问道。
陈纻道：“按每个标准箱800美元计算，大约是4000万美元。”
“利润呢？”
“我粗略测算过，毛利润率应当在25%左右吧。”
“也就是说，一年有1000万美元的毛利，相当于8000万人民币？”
陈纻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看他点头的幅度，可以猜想他自己心里也没谱。其实，陈纻自己按照理论计算出来的结果，毛利率比他所说的25%还要高出一截。但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利润太高了，高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别看陈纻是个留美博士，他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中国的穷孩子。他刚到美国留学的那几年，都是靠在中餐馆里端盘子来赚生活费的，那时候，一个月能够赚到500美元，他都觉得非常满足了。现在告诉他说一年能够赚到1000万美元，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呢？
冯啸辰转头去看祁瑞仓，问道：“老祁，你的看法呢？”
祁瑞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觉得，这个数字只少不多。”
冯啸辰点了点头，对于在国内办企业的生产成本，他和祁瑞仓是更有发言权的。陈纻在美国多年，计算成本的时候往往是照着美国公司的标准，因此高估了许多支出，所计算出来的利润也就降低了。
“我听说，陈博士原来是打算自己在美国创业的，那么应当是有一些自有资金的吧？现在需要4000万人民币的投入，陈博士自己能拿出多少呢？”冯啸辰问道。
陈纻道：“我手上现在大约有20万美元左右，都是这些年在美国帮一些企业做技术服务赚到的。我原本的确是打算用这些资金在美国创业的，后来遇到祁师兄，才决定回国来发展。”
冯啸辰笑道：“陈博士，刚才老祁说了，即便是充分利用榆北矿机厂和包装箱厂现有的厂房和设备，也需要再投入4000万人民币才能形成规模生产的能力。你手上只有20万美元，却想在美国白手起家，你是打算怎么做呢？”
陈纻有些尴尬，支吾着说道：“我原来的打算，是想用这20万美元成立一家公司，然后再去吸引风险投资，利用风险投资来进行发展。”
“风险投资？”冯啸辰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哦，风险投资也可以叫作创业投资，是指有些资金向处于初创期的企业进行投资，以换取这些企业的原始股权。如果这些企业未来能够有很大的发展，那么风险投资初期投下的一块钱，未来就可能变成10块、100块甚至更多……”陈纻解释道。
冯啸辰摆摆手，道：“我听说过风险投资这回事。我的意思是说，陈博士想做的是一家实体企业，风险投资恐怕不会感兴趣吧？现在美国资本市场上最热门的投资方向应当是互联网企业吧？也就是Internet企业。”
“的确如此，冯总真是太明白了！”陈纻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在此之前，祁瑞仓也曾向陈纻介绍过冯啸辰这个人，说他是个思想非常前卫、能力非常强的官员。但在陈纻心目中，觉得祁瑞仓或许是在往冯啸辰脸上贴金。在陈纻看来，祁瑞仓可以算是思想前卫的人，因为他是曾经在美国留学多年的。而冯啸辰作为一个本土官员，有能力或许是真的，要论思想有多前卫，那就不好说了。陈纻过去也接触过国内的官员，知道这些人视野狭窄，见识远不能与他这个留美博士相比。
刚才陈纻谈到风险投资，忍不住要向冯啸辰介绍一二，也是因为觉得冯啸辰可能并不知道这个概念。谁曾想，冯啸辰非但知道风险投资这回事，还能说出美国资本市场青睐互联网企业，不看好工业企业，这可出乎陈纻的意料了。
“冯总说得对，目前美国的风险投资最看重的就是Internet企业，在Internet这个领域里，缺的只是Idea，Money根本不成问题。只要你有一个Idea，哪怕是糟糕透顶，华尔街的那些银行家都会发了疯一样地给你投资，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回报率。而像我搞的这种工业项目，现在要融资真是难比登天。”陈纻郁闷地说道。
冯啸辰道：“没关系啊，美国人不投资，我们投。他们愿意把钱投到虚拟经济上去，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们可还是要大力发展实体经济的。”
陈纻道：“冯总，你可别小看你说的那个虚拟经济。我在美国的时候，和朋友一起讨论过，认为21世纪肯定是信息化的世纪，传统工业只能被边缘化。说句老实话，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学计算机了，否则回国来开个网络公司，再到美国去融资，随随便便就能够弄到几千万美元。”
“是吗？那陈博士是不是打算改行去搞互联网了？”冯啸辰用调侃的口吻问道。
“来不及了。”陈纻颇有一些懊丧地说道，“我毕竟不是学计算机的，很多技术问题都弄不明白。再说，学了这么久的海洋工程，我也的确舍不得放手。”
“那就好。相信我，不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冯啸辰说道。
有关互联网经济的前景，恐怕没有人比冯啸辰更清楚。时下，国内三大门户网站已经开始建设，在未来几年内也会成为国内的传奇。再往后，BAT会先后出现，并用短短十几年时间发展成为三个庞然大物。在这个时期，投身互联网的确是充满机会的。但同时，冯啸辰也非常清楚互联网发展过程中曾经倒下去多少“先烈”，许多名噪一时的网站在烧掉了数以亿计的资金之后，最终轰然倒地，留下一地的砖瓦碎片。
相比之下，在这个时候办一家有技术含量的实体企业，认认真真地经营上20年，所取得的成就不见得会亚于那些互联网精英。美国在1990年代逐渐转向虚拟经济，实行“去工业化”的策略，到新世纪便开始品尝到产业空心化的恶果了，以至于奥氏、川氏都在拼命叫嚷“制造业回归”。
冯啸辰当然不会去向陈纻说起这些后世的事情，他把头转向祁瑞仓，问道：“老祁，关于资金的问题，你们招商局是怎么考虑的。对于这样一家年利润近亿元的企业，你们难道连4000万的启动资金都解决不了吗？”
祁瑞仓叹了口气，说道：“小冯，实不相瞒，我们招商局对于陈纻的这个项目，已经开会讨论过很多回了，还专门请航运方面的专家来咨询过。大家都认为，办一家集装箱厂是非常有前途的，甚至于有人认为榆北振兴的希望就寄托在陈博士身上呢。”
“我可没这么大的能耐。”陈纻赶紧表示谦虚。
冯啸辰没接陈纻的话，而是继续对祁瑞仓说道：“那就对了，既然这么看好这家企业，区区4000万元的资金，你们也解决不了吗？”
“区区4000万？”祁瑞仓把脸皱成了一个苦瓜样，“小冯，榆北的经济状况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说经过一年的调整，目前经济状况比过去已经大有好转，但企业的亏损面依然很大，财政资金用来补贴亏损企业都不够，各家银行经常要为亏损企业发放贷款以保证下岗人员的最低生活费支出。我们和银行联系过了，各家银行合起来，估计也就能够凑出1000万左右的资金，余下的3000万，现在可是一点着落都没有呢。”
“合着你说了半天，你们招商局只能解决1/4的费用，就这样的经济实力，你们也敢出去招商，这不是骗人吗？”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祁瑞仓把脖子一梗，说道：“怎么会是骗人呢？我们招商局的确解决不了4000万的资金，可架不住我有一个当总经理的同学啊。”
“当总经理的同学？”冯啸辰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祁瑞仓说的正是他自己。他笑着说道：“老祁，这可过分了，我啥时候说过能够帮你解决这么多资金的问题，这分明是你们榆北招商局自己的事情，可别赖到我身上哟。”

第六百四十五章 互换台词
“什么叫赖到你身上？”祁瑞仓理直气壮地说道，“振兴榆北，难道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吗？别说你还曾经当过振兴榆北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就算你没这个职务，我们地方上遇到困难，找你这个中央企业的领导来帮助解决，又有什么不对的？”
“老祁，你这可就不对了。”冯啸辰一头黑线，说道，“我记得你是芝加哥大学的博士好不好？这样说话合适吗？还有，你不是最信奉市场经济原则的吗？陈博士也是从市场经济最发达的美国回来的，你们怎么会想到让我来帮你们解决资金问题呢？难道你们不应当是从市场上去寻找资金吗？”
祁瑞仓原本并不是一个会耍赖的人，也就是这两年在基层做招商工作，耳濡目染，才变得有些世俗了。现在听冯啸辰提到市场经济这样的学术概念，他不禁有些窘，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说道：“老幺，你就别寒糁我了。我的确是曾经最信奉市场经济原则，可在榆北呆了两年时间，啥叫市场原则我都忘了。就榆北那个情况，如果照着市场原则，根本就没戏，只能是自生自灭。我在招商局成天干的都是政府干预的事情，全都是经济学教科书上最反对的事情，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芝大的博士了。”
冯啸辰调侃道：“看来，圣人说得对，理论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这句话说的就是你老祁啊。”
“呃……”祁瑞仓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冯啸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道：“没错，老祖宗说过，实践出真知。我在芝大学的那些东西，在中国还真是有些水土不服。早先在国内读书的时候，我对于地方政府招商引资这种事情是非常反感的，可现在我自己也不得不去做了。”
“为什么呢？”冯啸辰明知故问。
祁瑞仓道：“原因很简单啊。按照产业理论，榆北这个地方可以说是毫无竞争优势。如果政府官员不亲自出去招商，不拿出一些比别的地方更优惠的招商引资政策，根本就不会有企业愿意到榆北来投资。可如果没有投资，榆北就完了。一个这么大的城市，上百万的居民，我们怎么能够看着他们衣食无着呢？”
“这么说，你是把你学的东西都丢掉了？”冯啸辰又问道。
祁瑞仓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非也，小冯，你知道吗，我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有没有一套适合于中国市场情况的经济学理论？芝加哥学派的那套东西，在中国肯定是行不通的，其他那些学派，在中国也同样不灵。我想，踏踏实实地在榆北干上几年，多积累一点资料，没准我自己就能够创造出一套新的理论呢。”
“好！”冯啸辰拍了拍掌，赞道：“老祁，我真是佩服你了，如果你能够创造出一套适合于中国市场的经济理论，拿个诺贝尔奖恐怕也不在话下吧？对了，老丁和你一样，这一段时间在秦州重型机器厂挂职，据说也是收获颇丰。我上次和他聊天，他也说想创造一套中国的经济学理论。你觉得，你们俩有没有可能联手来搞呢？”
“丁士宽吗？”祁瑞仓道，“我倒是有挺长时间没和他交流过了，他不是一直在搞中国特色的经济理论研究吗，怎么，现在又有新的心得了？”
冯啸辰抿嘴笑道：“他的确是有些心得，不过倒是和你的心得恰恰相反。他在秦重呆了一年时间，表示最大的感受就是秦重的国企病太严重了，虽然已经下放到省里，经营上也是自负盈亏，可是生产、销售、技术研发等等环节里，计划经济的残余太深了。上级主管部门的父爱主义太强，让企业有所依赖，从而缺乏闯劲。他觉得，中国的国有企业要想脱胎换骨，必须大力地引进市场化理念，不能再用传统思维去管理企业。”
祁瑞仓哑然失笑：“这不是我当初和他争论过的问题吗？我说国企改革必须引入市场机制，他却不以为然。现在可好，我开始有些相信政府的作用了，他倒是开始大谈市场经济了，这算个啥事啊？”
“这就叫拿错了剧本，你们俩是互换台词了。”冯啸辰道。
祁瑞仓感慨道：“唉，现在看起来，还是老祖宗的智慧最高明啊。完全的市场化，以及完全拒绝市场，都是错的，搞经济还是要讲一点中庸之道的。”
“这就叫中国特色啊。”
“是啊，我现在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两个人一聊起学术问题，倒是把原来的话题给忘了。陈纻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俩说话，觉得有些云山雾罩，却又不便打断他们，只能尴尬地陪着笑，不时和冯啸辰的秘书蒙洋交换着无奈的眼神。蒙洋知道他的心思，但同样不便于打断冯啸辰与祁瑞仓的聊天，直到二人聊得差不多了，蒙洋才怯怯地提醒了一句：“冯总，时间有点晚了，您安排了今天晚上要和这次出国展团的各家企业聚餐的。”
“哦哦，对对对，我倒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冯啸辰也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拍着脑袋说道。
祁瑞仓见状，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小冯，你先去赴宴吧，我和陈纻明天再来拜访你吧，你也趁着今天晚上的时间再思考一下，看看能够如何帮助我们解决这几方面的困难。”
“几方面？不是说只有资金的困难吗？”冯啸辰问道。
祁瑞仓道：“不是啊，我一开始就说了，资金、设备、市场，都是困难。”
“我觉得主要还是资金的问题吧，因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冯啸辰道。
祁瑞仓笑道：“要这样说也可以，那你就想想怎么帮我们解决钱的问题吧，我和陈纻先走了。”
“别走啊。”冯啸辰一把拽住他，说道，“你不是要解决钱的问题吗？那就跟我一块赴宴去，区区4000万的资金，一顿饭肯定帮你解决了。”
听冯啸辰说得这样笃定，祁瑞仓转头看看陈纻，道：“陈纻，有没有兴趣跟着冯总一块去赴宴？”
陈纻迟疑道：“赴宴就算了吧，我真的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祁瑞仓道：“你既然要回国来创业，那这种场面就得去见识见识。走吧，今天也不需要你说什么，你就是跟着去看看，顺便学一学咱们冯总是如何在一顿饭里帮咱们弄到4000万的。”
听到祁瑞仓这样说，陈纻也就不好坚持了。冯啸辰和祁瑞仓都算是他的前辈，虽然冯啸辰的岁数并不比他大几岁。他回国来创业，除了脑子里掌握的那些技术之外，对于人情世故可谓是一无所知，祁瑞仓也是有意让他去开开眼界。的确，以当今的社会风气，想在国内做成一点什么事情，不熟悉中国的酒桌文化恐怕是真的不行。
祁瑞仓在上研究生之前就有工作经历，所以不算是纯粹的书生。后来读研究生，再到国外读博士，倒是远离了这些应酬。不过，这两年在榆北搞招商，他也算是近墨者黑，酒桌上的虚与委蛇也能应对自如了。
冯啸辰让办公室给派了车，带着祁瑞仓二人以及秘书蒙洋，来到了春天酒楼的京城总店。早有服务员等在门口，见冯啸辰一行到来，连忙把他们带上二楼。春天酒楼的二楼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大厅，平时就是用来承接各单位的宴会以及一些有钱人家的喜宴的。因为今晚的宴会是给冯啸辰一行接风，陈抒涵让酒楼把其他客人都安排在别的楼层，把整个二楼都腾出来用于摆接风宴。
冯啸辰是照着事先说好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到的，但他一上到二楼，便发现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正在三三两两地扎堆聊天。见到冯啸辰到来，众人一拥而上，瞬时就把冯啸辰围在垓心，七嘴八舌地问候起来：
“冯总来了！”
“冯总真准时，不愧是领导！”
“哈哈，大家都在等着冯总你的，你不来，大家都不入席呢！”
“冯总快请上座吧，这上座……呃，陈总，咱们怎么没安排一个主桌啊？”
最后这话，是有人向陈抒涵发问的。大家这才注意到，二楼摆着八张大圆桌，却是围成一圈的，分不出哪张桌子是主桌。刚才大家进门来的时候，都在忙着互相打招呼，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个问题，临到要请冯啸辰坐主桌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哪个算是主桌呢？还有，等冯啸辰在主桌落座之后，哪些人有资格陪着冯啸辰坐主桌呢？这恐怕也是一个更困难的问题吧？
陈抒涵微微一笑，用手示意道：“各位，这可是冯总事先交代过的，他说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分主桌次桌，所以我就让服务员把桌子摆成了一圈，最中间的桌子也撤了。冯总还让我准备了一些扑克牌，大家每人来抽一张，抽到牌面是几，就坐几号桌子，大家看如何？”
“好，这个办法好！”
众人一齐喝起彩来。

第六百四十六章 这份光荣我们当之无愧
今晚的接风宴，参加的有这次前往慕尼黑参展的三十多家企业的人，其中有刚从慕尼黑返回的展团代表，也有从外地赶来迎接本单位代表的各企业领导。单位多了，排座次就成为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谁坐上首，谁坐下首，都要进行精确的衡量。如果这些单位来自于同一个系统，倒也好办，因为系统内原本也有一些约定俗成的顺序关系，可现在这些单位分属于不同的系统，而且既有国有企业，也有民营企业，要排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座次，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冯啸辰作为这次组团参展的负责人，坐主桌是理所应当的，但让谁陪着自己坐在主桌上，对他来说也是很头疼的事情。罗冶、林重这几家企业都是部属大型企业，领导的级别高，自然有资格坐主桌。但这样一来，那些小企业的领导似乎就被冷落了，大家会觉得冯啸辰看不上自己，这对冯啸辰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无奈何，冯啸辰便私下里交代陈抒涵，把桌子摆成一圈，再用抓阄的方法来确定座位，这样就谁也没法说什么了。反正酒宴一旦开始，冯啸辰肯定要逐桌去敬酒，再与每个人聊上几句，就能够做到一视同仁了。
在场的企业领导们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冯啸辰这样安排的意思。其实他们刚才也一直在纠结于如何排座次的问题，争着坐上首吧，显得太嚣张，尤其是有些中小企业的领导，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但要说心甘情愿地坐在下首，又觉得不爽，现在这么多家企业，凭什么我们就该坐下首呢？
现在冯啸辰这样一安排，大家的顾虑就全都没有了，反正是抓阄安排的座次，说不上哪个位子好，哪个位子差。免掉了分座次的争斗，大家相互之间也就不会闹出矛盾了，就能够愉快地玩耍了。
看到大家都赞成抓阄的办法，陈抒涵手一招，两名服务员便端着托盘走过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些扑克牌，这都是事先挑好的，只留下了1至8的点数。各企业的人员嘻嘻哈哈凑上前来，各自伸手抽牌，有的比较随意，直接从最上面摸一张，有的比较讲究，要装模作样地看上一会，然后才从中间抽取一张，更有不知道犯啥毛病的，非得把牌拿起来重新洗一遍，再抽，那洗牌的手法娴熟，一看就是成天在单位研究“五十四号文件”的那种老油子。
抓阄完毕，服务员指引着众人分头落座。因为桌子是圆桌，无所谓上下，所以众人落座的过程倒是没什么麻烦。冯啸辰抽到的是6号桌，他刚刚坐下，便有两名同样抽到6号桌的企业负责人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了下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对姗姗来迟的其他同桌者炫耀道：“哈哈，你们来晚了，冯总身边的位置，被我们俩占了。”
“老丁，你要脸不要脸，欺负我腿脚不方便，先把冯总身边的位置给抢了！”一位后到者很是不愤地斥道。
那先来者梗着脖子说道：“谁让你腿脚不方便的？你年轻时候扒人家墙头把脚摔瘸了，能怪我吗？”
“你放屁，我这是插队的时候为了抢救集体财产受的伤，我的事迹还上过凌北日报呢！”那位腿脚不方便的企业领导面有怒色地声明道。
“那是你缺乏锻炼，我也抢救过集体财产，怎么就没受伤呢？”
“你那是偷集体的地瓜好不好？”
“你没偷过！”
“呃……”冯啸辰无语了，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啊，他笑呵呵地冲众人摆摆手，说道：“各位快入席吧，丁厂长，高厂长，这一回慕尼黑展会，你们两家厂子的产品可都是大出风头啊，一会你们俩都得多喝几杯，给你们厂的参展人员庆功。”
“对对对，我们一定得多喝几杯，不过，给我们厂的参展人员庆功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要向冯总表示感谢。”
丁姓厂长从善如流，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笑吟吟地向冯啸辰说道。他是新阳省一家中型机械厂的厂长，他们厂生产的是一种小型起重机械，在这次展会上签了几千台的订单，总成交额有90多万美元，折合近800万人民币，这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厂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尤其是这是外销业务，能够实现创汇，其政治意义又大于经济意义，丁姓厂长对于组织他们去参展的冯啸辰自然是感恩涕零的。
那位高姓厂长也挨着丁姓厂长坐了下来，与冯啸辰只隔一个位子，也算是比较靠近了。他笑着说道：“冯总，我原本还寻思着，你肯定得跟罗冶的辛厂长、林重的沈厂长他们坐在一起，像我们这样一个小企业，哪有资格和冯总你坐在一桌啊。结果，哈哈，老天有眼，居然让我抽到了冯总你这一桌的位置，以后等我回凌北去，可有得跟别人吹了。”
“高厂长，你这话也太夸张了吧？”冯啸辰暴汗，“您是系统里的老前辈，我是个小字辈，能够和您坐在一桌，才是我的荣幸呢。”
“看看，看看，要不人家都说冯总虚怀若谷呢，这么年轻有为，还这么谦虚，这真是难能可贵啊！小胡，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多向冯总学学！”高厂长发着不着调的感慨，顺便还拎着桌上本单位的一个年轻人敲打了几句。
冯啸辰只能是苦笑了。他是个国内数得上号的年轻干部，走到哪都不乏各种夸奖和恭维。但如果搁在往常，像丁厂长、高厂长这些比他年长不少的企业领导，也就是嘴上奉承他一两句而已，不至于显得这样夸张。但这回不同，他力劝各家企业派人前往慕尼黑参展，还让辰宇信息公司帮这些企业垫付了经费，结果各企业在展会上都收获颇丰，各家企业岂能不对他顶礼膜拜。
圈子里早有传言，说冯啸辰智计百出，跟着他做事肯定不会吃亏，但大多数企业领导对于这种传言也仅仅半信半疑而已。这一回，大家算是见到了实际的成效，有些企业从来就没有过出口创汇的经历，这一回算是破了纪录，大家对于此前的传言也就深信不疑了。
众人都坐下之后，陈抒涵拿着一支无线话筒走到了冯啸辰这桌，她笑呵呵地看着冯啸辰，说道：“啸辰，大家都推举我当宴会的司仪，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了。这个宴会，是为你们慕尼黑展团接风的宴会，也是为你们庆功的宴会。你是展团的领导，大家都希望你先给大家说几句。”
冯啸辰也知道这是必须的程序，所以并不忸怩，他站起身，接过陈抒涵递上来的话筒，离开座位，走到了大厅的当中，然后对众人说道：
“各位同仁，大家晚上好！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大家，向春天酒楼的董事长陈抒涵女士，也是曾经像亲姐姐一样照顾过我的陈姐，表示衷心的感谢。感谢陈姐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豪华舒适的场所，让咱们大家能够欢聚一堂，共同庆祝我们在慕尼黑展会上取得的丰硕成果。”
众人一齐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抒涵，热烈地鼓起掌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陈抒涵是何许人也，但能够让冯啸辰称一声“陈姐”的人，大家自然都是要表示一些尊敬的。陈抒涵没料到冯啸辰第一句话就会提到她，有些慌乱，又觉得几分温暖，看到众人向她鼓掌，她也赶紧一边拍手，一边向大家还以感激的微笑。
冯啸辰让鼓掌响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说道：
“其次，我还是要代表大家，向为本次各企业赴德参展垫付了参展资金的辰宇信息公司董事长包成明先生表示感谢。如果不是包总雪中送炭，为大家提供了出国资金，我们中间的很多企业恐怕很难筹措到足够的资金前去参展，自然也就谈不上在展会上取得的成绩。今天我去向经贸委领导汇报本次展会收获的时候，经贸委领导特地指出，包总是一位能够急国家所急、想国家所想的优秀企业家。经贸委领导还表示，过几天经贸委将召开一个小型的表彰会，表彰本次展会上取得优异成绩的企业，领导将会在表彰会上亲自为包总颁奖。”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回比刚才又响了几分。大家看向包成明的目光里，分明带上了几分羡慕和嫉妒，能够让经贸委领导亲自提起名字，而且还表示要亲自为他颁奖，这是一种何等的荣耀。不过，大家觉得包成明获此殊荣也是应该的，能够在展会之前为大家垫付参会经费，这份魄力可不是谁都有的。按照包成明与各企业签订的协议，如果各企业在展会上销售不利，包成明就拿不到佣金，这就意味着上百万美元的支出要打了水漂。当然，最后的结果证明包成明赌赢了，中国展团大获成功，包成明可谓是名利双收。
“最后，请允许我代表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向本次积极参与慕尼黑工程机械展的各家企业的领导和同仁们表示衷心的敬意。是你们出色的工作，才让我们国家拥有了如此杰出的产品，能够在慕尼黑展会上力挫群雄，实现2亿3000万美元的销售额，让中国制造走向了全球。这是一份无上的光荣，这份光荣是我们大家共同拥有的，我们当之无愧！”
“哗！”
掌声雷动，所有的人的激动都是发自内心的，纵然把巴掌拍红了，也浑然不觉。

第六百四十七章 好机会
冯啸辰致过祝酒辞，酒宴便正式开始了。大家满饮了一杯之后，林重的厂长沈金宝站起身，表示在听过冯总的讲话之后，自己有一番感言，非说不可。众人一齐鼓掌，欢迎沈金宝发表感言，结果自然是大家也都预料到的，不外乎是感谢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和冯总对林重一贯的支持，感谢所有同仁的帮助，感谢前往慕尼黑参展的销售人员们的努力，最后则是倡议大家举杯。大家刚喝完沈金宝敬的酒，罗冶厂长辛瑞江又站出来，表示“有感而发、不吐不快”，于是把整个流程又来了一遍。再往后，杨海帆、包成明，都在众望所归的目光中出来说了一点什么，并收获了许多的掌声。
几家大厂领导分别都说完之后，那些中小企业的领导们也纷纷举手要求发言。有些企业领导只是应景地说一些感谢的话，还有些企业领导则在感谢之余，还提出了希望，那就是国家应当更多地组织这一类活动，让他们这些中小企业能够有机会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同时，为了使他们获得参与国际竞争的能力，国家最好能够给他们一些扶持，比如财政拨款，或者比如政策倾斜。
由于致词的人太多，后面那些中小企业领导也不再要求大家都干杯，而只是声称自己干了，大家随意。由于他们原本也是人微言轻，大家自然不需要太给面子，都是象征性地举起杯子润润嘴唇也就罢了。否则，光这一轮致词下来，就足够把全场都灌趴下了。
致词环节完毕，酒宴进入了捉对厮杀的环节，大家分别寻找那些对自己有用的人，上前敬酒，再说上几句表达感情的话，这就是所谓的应酬了。冯啸辰在这个酒宴上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所有的人都要过来向他敬酒，他也需要到各桌去向其他人敬酒，这样一来，喝的量就不容小觑了。
当然，许多人在向冯啸辰敬酒的时候，都会客气地说一句“冯总随意”之类的话，但在这种一对一的场合里，冯啸辰还真不合适“随意”。中国的酒场文化是很讲究面子的，人家干了满杯，他如果只是随意，那就是在人家面前摆架子了。以他的级别，倒是可以摆摆架子，可按年龄来说，在场绝大多数的厂长经理都比他岁数大，有一些甚至比他大出十几二十岁，属于圈子里的前辈，人家毕恭毕敬地上来敬酒，二话不说就是一满杯，冯啸辰好意思真的只是随意吗？
幸好，这是在春天酒楼，陈抒涵应付这种事情也颇有经验。她早就准备好了两瓶特殊的五粮液，里面装的是一成白酒和九成矿泉水，闻起来也有些酒味，但喝上一瓶也没什么大碍。她把这两瓶特殊的酒交给蒙洋，蒙洋心领神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冯啸辰的身边给他倒酒，所以冯啸辰喝下去的，大多数只是掺了酒的矿泉水而已，否则也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了。
至于说那些敬酒的人，看到蒙洋手里专门拎着一瓶白酒，只给冯啸辰倒酒，从不给别人倒，自然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谁也不会去拆穿这个猫腻，大家要的只是冯啸辰的一个态度，谁会真的那么不识趣，非要把他给灌倒呢？
喝了一圈，宴会上已经有一些人喝得有点多了，拉着与自己有些私交的朋友喋喋不休地说着各种主题的话，也没有人专门缠着冯啸辰敬酒聊天了。冯啸辰这才腾出手，叫上祁瑞仓和陈纻，开始挨个地拜山门。
“沈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社科院读硕士时候的同学祁瑞仓，他是美国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国家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员，现在受领导亲自点名指派，在榆北市挂职担任招商局副局长。”
来到林北重机的厂长沈金宝面前，冯啸辰非常高调地介绍着祁瑞仓的身份。
沈金宝看到冯啸辰带着两个人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揣摸这两个人的身份，同时猜测冯啸辰的用意。现在听冯啸辰一介绍，他赶紧满脸陪笑地向祁瑞仓伸出手说：“原来是祁专家，幸会幸会。美国的经济学博士，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沈厂长客气了！”祁瑞仓与沈金宝握了一下手，说道。
“这位是陈纻博士，麻省理工学院学海洋工程专业的，手上拥有几十个国际专利，他是毅然拒绝了美国十几家世界500强企业的高薪聘请，毅然回国来创业的。”冯啸辰继续忽悠。
“麻省的，太了不起了！”沈金宝又连忙与陈纻握手。相比芝加哥大学，沈金宝对于麻省理工的了解还更多一些，也深知麻省理工的博士有多高的含金量。结合冯啸辰强调陈纻手上有几十个国际专利以及回国创业这两件事，沈金宝隐隐猜出了一点什么，却还是不明白这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冯啸辰介绍完两个人，然后摆出一副真诚的样子，对沈金宝说：“沈厂长，要说起来，我也是林重的一员。我记得，我这个林重生产处副处长的职务，到现在也还没被撤掉呢。”
“哈哈，哪能撤啊！不但不能撤，而且以冯总现在的级别，怎么还能屈尊当个生产处副处长呢，怎么也得是……呃，怎么也应该是我主动让贤才是啊！”沈金宝错愕了一下，脸上已经有些尴尬之色了。
想当年，林重的老厂长冷柄国为了给孟凡泽凑趣，生生给冯啸辰任命了一个林重生产处副处长的虚衔，以那时候冯啸辰的年龄和资历，这个职务已经算是非常破格了。大家都明白这个职务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并不当真。也正因为不当真，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人想着要发一个文件撤销冯啸辰的这个职务，拖到现在，冯啸辰的名字依然在林重的中层干部名单上，而且还是副处长的职务。
可十几年过去，冯啸辰已经从当年那个小青工变成了现在的国家装备公司总经理，正厅级干部，林重还把他当成副处长，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可要说给他提拔提拔，那就更成了一个玩笑，沈金宝的级别也就是正厅，难道要让冯啸辰坐沈金宝这个位置？再说，到了这个级别，林重哪还有资格去进行任命，这怎么也得是更高层的组织部门才有权力说话的，而更高层的组织部门，会跟着他们瞎胡闹吗？
冯啸辰扯出生产处副处长这件事情，目的是要和沈金宝套套瓷，他打了个哈哈说：“沈厂长，我这个副处长的职务，就算是名誉副处长好了。在我心里，可是一直把自己当成林重的一员，沈厂长不会拒绝吧？”
“那是当然，别说我，我们林重4000多干部职工，都把冯总看成林重的一员呢。”沈金宝说。
冯啸辰点点头，做出感动状，然后笑着说：“沈厂长，正因为我是林重一员，所以有好事情的时候，我是第一个想到咱们林重的。我跟你说，陈博士现在手上有一个很好的项目，想找几家企业合作，祁局长他们已经评估过了，只要一次性投入2个亿，三年之内就能够收回全部投资，到第四年就有净盈利，每年的毛利润不少于8000万人民币，怎么样，沈厂长有没有考虑要参上一股？”
“呃……”沈金宝傻眼了，他猜到了冯啸辰肯定要让他帮忙，却没想到是要让林重参股陈纻的项目。前面冯啸辰说得很明白了，陈纻是回国来创业的，那就是要搞一家私营企业了，林重是大型国企，在私营企业里参股，有这样的先例吗？
“冯总，不知道你说的参上一股，是指什么？”沈金宝讷讷地问道。
冯啸辰说：“陈博士回国创业，有一些自有资金，另外他手上的专利也是要折算成无形资产的。他打算利用自己的专利技术，在榆北办一家集装箱公司，专门生产集装箱，产品一半以上面向出口。榆北市拿出了两家骨干企业的全部资产入股，加上陈博士自己的资金，要凑出2亿的投资，还差4000万。我琢磨着，这是一个好机会，林重完全可以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入股，两三年时间收回全部投资，再往后就是净盈利，这样的投资机会，可真是不多见呢。”
“让林重投资？”沈金宝的脑子飞快地运转了起来。冯啸辰说的话，他只能相信一半，什么榆北拿出两家骨干企业入股，这种话也就是春秋笔法，两家企业是肯定有的，但榆北这样一个企业大面积亏损的城市，能有什么有价值的骨干企业？说穿了，就是把两家亏损企业塞进去了，也不知道是榆北市帮了陈纻的忙，还是陈纻帮了榆北市的忙。
真正关键的，是那4000万的资金缺口，这才是冯啸辰话里的干货。很显然，是祁瑞仓和陈纻找不到资金，来请冯啸辰帮忙。而冯啸辰则打着“好机会”的旗号，在向他们这些企业化缘。
那么，林重要不要掺和这件事情呢？
沈金宝不由得踟蹰起来。

第六百四十八章 赊账
祁瑞仓见状，上前对沈金宝说：“沈厂长，这个项目我们是专门做过评估的。目前国际集装箱市场上需求情况非常喜人，集装箱的技术门槛也不算高，产品竞争主要集中在价格方面，而我们在这方面是有绝对优势的，所以项目投产之后的市场前景完全不用担心。陈博士拥有的几项专利技术，能够有效地降低集装箱的生产成本，提高利润率，刚才冯总说一年8000万人民币的毛利润，其实已经是非常保守的估计了。我们做过高、中、低三个级别的估计，最低的毛利润也能达到8000万，中位估计是1亿5000万，高位估计则可达到2亿以上。”
“这个我毫不怀疑！”沈金宝赶紧表态，接着又说：“其实吧，这个项目是冯总向我们推荐的，无论如何我们也是相信的，林重是冯总的娘家，冯总还能坑了我们？……我现在为难的，就是厂里的制度恐怕不太好办，陈博士要办的企业，应当是私营企业吧？”
“算是股份制企业，陈博士个人有股份，我们榆北市经贸委也有股份。”祁瑞仓说。
沈金宝说：“是啊是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们是国有企业，在一家有私人股权的股份制企业里参股，只怕不合规定啊。”
“这怎么会不合规定呢？”祁瑞仓诧异地说，“现在国家鼓励多种经济形式并存，我们榆北有很多国有企业都吸收了私人股本，甚至有很多是私人控股的，这并不违规啊。”
沈金宝还是坚持说：“祁局长，你有所不知。你们榆北属于东北振兴的试点城市，国家的政策比较宽松。我们林重上面的婆婆多，我这个当厂长的，也不能说了算。和私人企业合股这种事情，我得打个报告请示一下上级才行。”
“是这样？”祁瑞仓也无奈了，他知道沈金宝是不想淌这趟浑水，所谓国企不能参股私企，国家并没有明文规定。或许各地的国企主管部门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但如果沈金宝真的有意参与，这些政策规定总是能够绕过去的。现在是求人办事，祁瑞仓也没法说得太多，他想了想，问道：“沈厂长，如果不是请你们参股，而是我们榆北招商局出面向你们借一笔钱呢？”
“借钱？”沈金宝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说：“祁局长，这就更不好交代了。我们毕竟是企业，而且本身资金也不充裕，在银行还有贷款，这个时候向榆北招商局借出一笔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啊。”
“这……”祁瑞仓把头转向了冯啸辰，对方这般推诿，他是真没什么办法，只能看看冯啸辰有没有什么高招了。
冯啸辰笑了笑，对沈金宝说：“老沈，你的顾虑我也理解。直接借钱的确有点显得太惹眼了，如果是赊账呢，你这个大厂长应当就能够做主了吧？”
“赊账，什么意思？”沈金宝有些懵。
冯啸辰说：“其实，老祁和陈博士向林重借钱，借来的钱也是要用来向林重采购设备的。陈博士跟我说过，他们厂里需要一套钢板折弯设备，我记得咱们林重就有这样的产品，一套是800万吧？能不能请沈厂长先赊一套设备给陈博士他们的企业，等他们赚了钱，再连本带利地还给林重，这样沈厂长不就不会为难了吗？”
“折弯机？”沈金宝皱起了眉头。冯啸辰提出的这个要求，他还真不好拒绝了。
赊账这种事情，对于企业来说并不算很大的事情。有时候，客户只是先期支付一些材料款，等到设备安装到位，实现稳定生产之后，客户才会支付剩余的货款，这就属于赊账了。林重现在的应收账款也有几千万，同时还有一些从钢铁厂买来的钢材没有付清尾款，相当于赊欠了钢铁厂的货款。既然能够赊给别的企业，那么赊给陈纻的企业也就没啥问题了。区区800万的设备，冯啸辰开了口，沈金宝如果再拒绝，可就有点不给面子了。
“冯总，要我们赊一台折弯机给陈博士，倒也不是不行，我这个当厂长的，也能做主。不过，你总得给我一个由头，让我回去好向其他厂领导交代吧？”沈金宝装出为难的样子说，这就是打算和冯啸辰讨价还价了。
冯啸辰却是早有准备的，他说：“沈厂长，这个由头其实很好找啊。刚才祁局长不是已经说了吗，陈博士的集装箱厂，利润是完全能够保证的。你现在是没看到现钱，所以不放心。赊账这种方式，能够保证你收回货款，但万一集装箱厂盈利了，你们可就分不到钱了。”
“是啊，其实我心里倒是倾向于入一股的，可是……”沈金宝话只说一半，余下的一半就由着几个人自己去回味了。
冯啸辰说：“这个其实很简单嘛。你们赊一台折弯机给陈博士，约定三年后还本付息。三年以后，如果陈博士的企业盈利了，你们可以要求债转股，把这台折弯机当成入股的股本，再按比例参与分红，这不是很美的事情吗？”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到时候没有这么高的盈利呢？”
“那你们就直接收回货款就是了，有榆北招商局担保，还怕他们赖账？”
我还真怕！沈金宝在心里暗暗地嘀咕了一句，榆北是个企业亏损面非常大的老工业城市，信用方面的确不太让人放心。不过，时下国内三角债问题严重，各家企业都有一些收不回来的货款，林重也有几笔被赖了若干年的呆账，再多一笔也算不上啥。这次林重在慕尼黑展会上小赚了一笔，从中拿出800万人民币来还冯啸辰的人情，也是说得过去的。这桩交易从程序上说是合理的，就算最终这笔钱收不回来，估计上级领导也不会说啥吧。
想到此，沈金宝装作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唉，这也就是你冯总说话了，对了，还有祁局长和陈博士的面子。折弯机倒的确是我们的传统产品，回头陈博士把具体要求提一下，我安排生产处组织生产出来，你们象征性地付个预付款，比如50万，然后就可以把设备拉走了。至于还款的条件嘛，就照冯总说的，以三年为期，到时候是选择还本付息，还是债转股，得由我们决定。”
“没问题！”祁瑞仓抢着回答说。正如冯啸辰说的，祁瑞仓要的4000万投资，其实也是用来采购设备的，现在拿不到钱，能够赊到一套设备，也是好的。至于说几年后林重可能会把这套设备款当成股本，在集装箱厂分一杯羹，原本也是榆北招商局和陈纻心里有准备的事情，只要把蛋糕做大，也不在乎多分一两个人了。
沈金宝见祁瑞仓答应得这么爽快，立马就觉得自己吃亏了，他向冯啸辰说：“冯总，你刚才说，陈博士的集装箱厂有一半产品面向出口，那么他们的创汇肯定不会少吧？”
冯啸辰笑眯眯地说：“是啊，怎么，沈厂长有什么想法？”
“你还别说，我真有一点点想法。”沈金宝说，“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那就是未来集装箱厂赚到外汇之后，是不是可以换一部分给我们厂？”
“完全没有问题！”冯啸辰大包大揽，“只要沈厂长答应在集装箱厂参股，未来的外汇收入，当然要按股份计算在各个股东的名下的。林重出了800万入股，相当于2亿投资的4%。如果集装箱厂一年能够赚到3000万美元的外汇，林重可以分到120万。”
“才120万？”沈金宝摇着头，不满地说：“你们到底有没有2亿投资，我还得让厂里的会计师去审计一下，就你们榆北那几家亏损企业，也敢算出2亿的价值？”
“这个完全可以。”这回是陈纻说话了，“沈厂长，如果林重打算入股我们企业，我们肯定是要出具验资报告的，我们可以请一家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来进行验资，保证不会损害林重的利益。”
“啧啧，不亏是在美国读过博士的人，做事就这么讲究国际规则，我们这些土鳖可真是落伍了。看来，我们林重和陈博士合股经营，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能够向陈博士学到不少国际市场上的规则呢。”沈金宝发着不着边际的感慨，倒是半推半就地把这事给应承下来了。
冯啸辰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便让祁瑞仓和沈金宝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让他们在宴会之后再具体洽谈合作的事情。接着，他告别沈金宝，带着祁瑞仓、陈纻二人，又来到了罗冶厂长辛瑞江的面前。一见面，还刚刚握上手，冯啸辰便又是那一套说辞：
“辛厂长，你是知道的，我和老王是在经委冶金局时候的老朋友了，我一直把老王当成我的老大哥，所以罗冶就相当于是我的娘家。这不，我刚刚听到一件大好事，对于咱们罗冶未来的发展有重大的意义，我就赶紧来向辛厂长汇报了。辛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回来的陈博士，他手里拥有几十项国际领先的技术专利，拒绝了美国几十家世界500强公司的高薪聘请，毅然回国……”

第六百四十九章 紧急任务
“这就行了？”
宴会结束之后，陈纻站在酒楼门外，看着祁瑞仓和冯啸辰二人，茫然地说。
“什么行了？”祁瑞仓一时没有明白陈纻的意思。
“4000万投资啊。”陈纻说，“就喝了这么几杯酒，就解决了？”
“你还打算怎么样？”祁瑞仓没好气地笑着斥道。
刚才这一会，冯啸辰带着他们俩，挨张桌子找企业领导们化缘。各家企业的反应不同，有的如林重那样答应赊销几样设备，有的则表示可以拿出一些资金来入股。根据各企业实力的不同，出资的数量也有差异，有些小企业甚至只能拿出十万、二十万这样的小数目，但冯啸辰也是来者不拒，让祁瑞仓一概记录在案。
出钱最多的，是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杨海帆听罢冯啸辰的介绍，直接答应拿出1000万元入股，但同时要求与陈纻的集装箱厂共享一部分专利。陈纻是海洋工程专业的博士，手上的专利大多与工程机械相关，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是能够用得上的。此外，陈纻本人也是一个技术高手，杨海帆与他商定，未来辰宇公司在遇到技术难题的时候，会请他出马帮助会诊，陈纻愉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等到一圈走下来，祁瑞仓和陈纻发现，他们拉到的赊销设备和入股资金已经达到了6000多万，超出了原先的设想。不过，他们最早提出4000万的资金要求，也是压了再压的结果，主要是担心额度太大难以筹措。谁知道冯啸辰的面子竟有这么大，只在一个酒会上帮他们做了点宣传，他们就拿到了6000多万，这使得他们的项目成功率又高了若干个百分点。
对于这个结果，祁瑞仓只是感慨，自惭没有冯啸辰那么高的人气。而陈纻则是完全震惊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融资会是这样完成的，大家嘻嘻哈哈地喝一通酒，就能够弄到6000多万的资金，这算是幸运，还是悲哀呢？
“为什么会是悲哀？”
当陈纻把这个疑惑说给祁瑞仓听的时候，祁瑞仓瞪圆了眼睛对他问道。
“太不规范了，完全就是人情社会，哪有一点市场经济的样子！”陈纻嘟囔道。
“唉，这就是初级阶段吧。”祁瑞仓也无语了，搁在从前，他也会像陈纻一样发牢骚，可干了两年的招商工作，他知道在酒桌上谈正事是中国特色，如果是在榆北，没准还会更典型。不过，其实西方社会也流行各种应酬，在酒会上谈生意并不奇怪，区别只在于人家的酒会喝的是红酒，宾客们都是穿着礼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甚有叉格。而刚才这个酒宴上，大家喝的五粮液，服装更是五花八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土腥气。
“这就是时代特色吧，可能也是中国特色。”冯啸辰回答了陈纻的疑问，他说：“中国传统上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几千年的传统，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此外，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制度变迁的时代，原来的计划经济体制取消了，而新的市场经济体制还在培育之中，各种事情不可能那么规范。我们不能等到一切制度都完备了才来搞建设，现在只能是顺应社会。你看你这位祁师兄，现在不也变得很社会了吗？”
“没错，我现在就是一个社会人了。”祁瑞仓笑呵呵地自承道，他是一个受过西方教育的人，原来满心想着要把西方的那一套制度推广到中国来，但接触了实际之后，他就不再那么天真了。正如冯啸辰说，他不能等到制度完备了才做事情。
陈纻脸色有些白，怯怯地说：“冯总，祁师兄，你们的意思不会是说我以后也要变成这个样子吧？啊，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不是也需要经常和别人一起喝酒啊？”
冯啸辰看了看祁瑞仓，然后对陈纻说：“陈博士，你觉得你能够变成这个样子吗？”
“我估计够呛……”陈纻心虚地说。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用做呗。”冯啸辰说。
陈纻说：“可是，你们不是说在中国要办成事情，就必须这样做吗？”
冯啸辰说：“这还不简单，如果你不擅长与人交际，可以聘一个职业经理人，负责企业的外部事务，你自己专心搞技术就可以了。”
“对呀！”陈纻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说：“我倒是糊涂了，这一套我不擅长，可以找个擅长的人来做啊。对了，冯总，祁师兄，你们有没有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可以给我介绍一下，我对国内的情况不了解，仓促之间要想找个合适的人，也不容易呢。”
冯啸辰一指祁瑞仓，说：“这事可不归我管了，你找老祁去，这是他们榆北招商局的事情，总不能事事都推到我头上吧？”
祁瑞仓叹了口气，向冯啸辰说：“老幺，你看到了吧，我现在成天就忙活这些事情。其实，集装箱厂的领导班子配备问题，我们在招商局已经讨论过很多回了。陈纻不擅长经营，我们准备安排他担任厂子的副厂长兼总工程师，主要负责技术问题。至于厂长和业务副厂长，我们也都有人选了。未来这家厂子办起来，我们还少不得要操心的。”
“这可真是太麻烦祁师兄了，对了，还有太麻烦冯总了。”陈纻感慨万千。不做实际工作，他是想不到办一家企业有这么多麻烦事的，他原来只是看在祁瑞仓的面子上，答应到榆北去创业。现在看起来，他的创业要想成功，还真离不开招商局。别看这些官员平日里吃吃喝喝，好像尸位素餐的样子，其实他们还是非常有经验、有能力的，而这些经验和能力，恰恰是陈纻缺少的。
三个人正聊着，蒙洋从一旁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冯啸辰的工作电话，走上前低声对冯啸辰说：“冯总，屈主任找你。”
“哦？”冯啸辰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了，屈建中这个时候找他，会是什么事情呢？
心里带着疑惑，冯啸辰接过了电话，他朝旁边走了两步，把电话搁到耳边，刚刚喊了声“屈主任”，就听电话里屈建中用沉稳的语气问道：“小冯，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刚刚和这次去慕尼黑参展的各企业的领导一起吃了个便饭，他们的人刚走，我还在饭店门口。”冯啸辰报告道。
“那你马上到我这里来。”屈建中说。
冯啸辰吃了一惊，问道：“去您那里？您还在单位吗？”
“是的，有紧急的事情，你马上过来。”屈建中匆匆说完，也不等冯啸辰再多问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冯啸辰心里更是忐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向祁瑞仓和陈纻打了个招呼，那二人一听，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让冯啸辰抓紧回经贸委，不必管他们俩。蒙洋叫来了小车，冯啸辰跳上车，说了声“经贸委”，司机一踩油门，车子便向经贸委的方向飞驰而去。
深夜的街上没有什么车辆和行人，冯啸辰的小轿车开得飞快，只是十几分钟时间就来到了经贸委的楼下。经贸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此时正等在门口，见冯啸辰下车，也顾不上与他寒暄，便领着他往楼里走，步履匆匆，显然是领导那边非常着急了。
进了电梯，副主任没有按屈建中所在楼层的电钮，而是按了四层的电钮。冯啸辰对经贸委非常熟悉，知道四层是会议室的所在。果然，在四层下电梯之后，副主任径直把冯啸辰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门外，推开门把他领了进去。
一进门，冯啸辰有些愣了。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当中的正是屈建中，旁边还有七八位，分别都是委里的司长、处长，冯啸辰和他们都打过交道，有一些还是关系比较熟的。更往边上看，有几位表情颇为局促的人，气质与打扮都与委里的官员很不相同。冯啸辰却是认识他们的，知道他们都是河阳省红山市红山港区建设集团的人，其中有集团总经理田耀瑞、总工程师翁思宏，还有另外的几名中层干部。看到他们，冯啸辰大致能够猜出一些事情了，屈建中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地把他叫过来开会，想必是红山港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
红山港区的建设，原本也是由重装办负责的。现在重装办已经撤销，装备工业公司对红山港区没有直接的管理权限，但许多工作还是与装备公司相关的。红山港区建设中出了问题，屈建中叫冯啸辰这个装备公司总经理来参与处理，也在情理之中。
“对不起，屈主任，我来晚了。”冯啸辰先向屈建中做着检讨。
屈建中摆摆手，说：“你没来晚，先坐下吧。这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机械部、电子部和外贸部的同志正在往经贸委赶，咱们稍微再等一下，等他们到了之后再开会。对了，菊英同志，你把情况向小冯介绍一下。”
“好的。”基建司司长梅菊英应了一声。刚才冯啸辰进来的时候，屈建中便是让他在梅菊英身边坐下的，此时梅菊英便开始向冯啸辰介绍起情况来了。她刚说了第一句话，冯啸辰就全明白了。她说的是：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德国派沃亨公司宣布破产了！”

第六百五十章 直接上铐子
红山港是国家从70年代末开始兴建的大型煤炭外运码头，承担着把山北省、北宁省的煤炭运往南方以及出口海外的任务。红山港的建设规模极大，目前已经完成了两期建设，正在进行第三期的建设，未来还有四期、五期、六期等，最终仅煤炭吞吐能力就将达到2亿吨以上，这个规模放在全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红山港的定位很高，从建设之初就瞄准了国际先进水平，要求实现煤炭卸车、装船的全自动化操作。在从前重装办负责的重大项目中，便包括了红山港以及配套的重载运煤铁路专线。
由于国内技术水平的限制，红山港的许多自动化设备严重依赖进口，其中三期工程的自动卸车系统，便是交由德国派沃亨公司作为总承包的，中方的几家企业在其中分包了一些子项目，但最核心的那部分技术却掌握在派沃亨的手上。
也许是知道自己技术无可替代，派沃亨公司从上到下都非常傲气。装备工业公司曾经出面与派沃亨交涉了许多回，希望他们能够在建设过程中把一部分技术转让给中方，哪怕因此而收取一些费用，中方也是可以答应的。但派沃亨方面对于中方的要求不屑一顾，表示帮中国做项目可以，但要转让技术，那是绝无可能的。
这些年，国家采取“市场换技术”的方法，从许多外国大企业手里换到了不少核心技术，冯啸辰对于这一套做法也是轻车熟路。可谁曾想，这个方法在派沃亨面前却是碰了壁，人家一口咬住，就是不同意转让技术，你们中国人不想跟我们合作也无妨，离了我们派沃亨，还有谁能帮你们建成这套自动卸车系统？
冯啸辰当时还是总经理助理，亲自参与了与派沃亨的几次谈判，屡屡被气得七窍生烟，回去后找个角落拼命地画小圈圈诅咒这帮牛气烘烘的德国人。可诅咒归诅咒，最终中方还是不得不低头，把项目交给了派沃亨。红山港是一个大工程，自动卸车系统是三期工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个部分如果拖延了，整个三期工程就无法按时投产，所以港区建设公司也真没底气去和派沃亨较劲。
让冯啸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派沃亨居然破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冯啸辰画的那些小圈圈发挥了作用。听说派沃亨破产，冯啸辰的第一感觉可绝对不是什么幸灾乐祸，他把目光投向了红山港区建设公司的田耀瑞、翁思宏一行，心里叫苦道：这下可麻烦了！
“田总，自动卸车系统，目前完成了多少？”冯啸辰隔着桌子向对面的田耀瑞问道。
“完成了30%。”田耀瑞说。
“余下的设备全部运过来没有？”
“只运过来20%，还有50%在德国。”
“你们和派沃亨那边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
“他们怎么说？”
“联系不上……”田耀瑞露出一脸的苦相。
派沃亨公司破产的消息，红山港区建设公司还是从在红山港负责安装工作的派沃亨员工那里听说的，派沃亨公司居然没想过要向自己的客户打个招呼。田耀瑞这几天正在京城开会，听到港区打电话过来汇报此事，他马上安排人去确认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同时让业务部紧急与派沃亨公司总部联系，询问事情的真伪以及派沃亨公司打算如何善后。
没想到，业务部打过去的电话，压根就没人接，似乎这家公司不是破产，而是直接挨了一枚炸弹，全公司从高管到下面的办事员集体团灭了。在红山港的那些派沃亨员工倒是能够联系上公司，公司向他们下达了指令，让他们扔下手里的工作，马上返回德国，据说是去晚了连遣散费都拿不到了。
“这特喵算个什么事！”冯啸辰一听就炸了，公司破产，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也可以算是不可抗力吧。可就算是破产了，他们做到一半的工程，总是得有个交代的吧？哪有直接撂挑子的道理。一个项目刚刚完成了30%，另外还有20%的设备运过来了，尚未完成安排，另外50%的设备还没运过来，甚至是否已经生产出来了都无从考证。在这种情况下，派沃亨一撂挑子，就相当于把红山港区给架在半空中了，上下不得。
“简直没有一点商业道德！完全不讲信用！”港区建设公司的总工程师翁思宏也愤愤地说。因为还要等机械部、电子部、外贸部等部委的官员，所以此时还没有正式开会，他们是可以在下面开个小会的。
“派沃亨的员工，离开了吗？”冯啸辰倒是冷静了几分，他向田耀瑞问道。
田耀瑞说：“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他们就算想离开红山市，也已经没车了。我刚才打电话回去问过了，他们全都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回京城，然后从京城坐飞机回德国去。我让家里的几个领导去给他们做工作了，希望他们能够暂时留下来，至少要把工作交接完了再离开。”
“他们答应没有？”冯啸辰又问。
田耀瑞说：“家里传来消息，说这些德国人很难沟通。其余他们一贯都是这样，独来独往的，根本不和我们这边的人沟通。现在他们的公司倒闭了，他们就更没约束了，想让他们留下来，恐怕是很困难。”
“这不行！”冯啸辰断然说，他看向屈建中，说：“屈主任，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先定下来，不能等其他人到了再说，否则就来不及了。”
屈建中刚才也在和几个委里的干部讨论着这件事，听到冯啸辰的话，他抬起头，问道：“你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现在红山港那边有几十名派沃亨的员工，他们已经得到公司的指令，让他们马上返回德国。刚才田总经理告诉我，这些人甚至不愿意完成工作交接，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红山。我的意见是，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公司破产不破产，咱们管不着，但工作做到一半就直接扔下，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容许的。”冯啸辰说。
屈建中沉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做？”
冯啸辰说：“先礼后兵。先跟他们做工作，让他们完成指定的任务再离开，这段时间的工资可以由我们支付。如果他们不愿意留下，那么最低要求是必须向我们的工程师进行交接，至少让我们知道他们做到了什么程度。”
“可是，如果他们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呢？”屈建中问道。
冯啸辰冷冷一笑，说：“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田耀瑞、翁思宏等人都吓了一跳，齐声问道：“冯总，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说要把他们扣下来吧？”
冯啸辰反问道：“为什么不行呢？”
“他们是外宾啊！”
“外宾怎么啦？外宾就可以耍牛氓了？”冯啸辰不屑地说，“我们是出了钱的，他们是拿钱办事，那就是受雇于我们的。现在工作没做完，他们连交接都不做，就想离开，这是哪的道理？这是中国的地面，还能由得他们为所欲为吗？”
“这……”田耀瑞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把目光投向了屈建中。
屈建中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小冯说的有道理，自动卸车系统的投资是8000万马克，现在我们已经支付了4000万，而他们只完成了30%的工作量，说起来是欠着咱们钱的。如果让他们就这样走了，谁也不知道工作做到了哪个程度，未来我们不管是自己接手，还是请其他西方国家的企业接手，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弄清楚先前的进度，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这些派沃亨的职工，从规则上和道义上都应当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和我们进行认真的交接，否则就是渎职。对于渎职的人，我们采取一些强硬手段，也并不为过。”
田耀瑞眼睛一亮：“屈主任，您真的是这样想的？”
“是的，事急从权，咱们不能眼睁睁地吃亏。”屈建中说。
“太好了！”田耀瑞一拍大腿，“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把人留下。港区离红山市区还有20多公里，只要我们不给他们派车，他们就没法离开港区……”
冯啸辰冷哼一声，说：“田总，你还是太软了。现在不是给不给他们派车的问题，而是要直接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这样，你马上给港区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保卫人员把所有的派沃亨员工都软禁起来，不许他们离开半步，敢于强行离开的，直接上铐子！”
“铐子！”田耀瑞恶寒了一个，给外宾上铐子，这种话也就冯啸辰敢说了，他可是连听都不敢听的。
屈建中在旁边嗯了一声，说：“能不用强制手段，就尽量不要用。但如果他们不服从管理，非要闹事，该强硬的时候，咱们也得强硬，你们不用怕，闹出事情，委里帮你们扛着。”
“明白了！”田耀瑞得了屈建中的授权，胆气一下子就足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便开始发号施令了：“小邵，你现在就联系港区派出所，让他们把所有的警力全部派上，把专家楼给我围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它们会变成一堆废铁
离红山港三期工程工地不远的地方，便是现场施工人员的住处。其中，几支分属不同单位的中国工程队的职工们住的是简易的活动板房，每一个20平米不到的房间里，都要住七八名工人，大家一齐下床的时候，屋里根本就站不开。板房的墙壁根本就起不到隔热的作用，夏天屋里酷热难当，冬天则冰冷刺骨，而中国的工程技术人员们在这样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几年。
与中国工人住处相距大约200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幢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小楼，这就是田耀瑞所说的“专家楼”。这幢楼是为了安置前来参加设备安装工作的国外公司职员而专门建造的，是一幢永久性建筑。专家楼的每个房间都有暖气、空调，每一层都有卫生间，但这还是遭到了外籍职员们的强烈抗议，因为他们希望的是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还得是带冷热水以及抽水马桶的。就为这事，港区建设公司没少给这帮大爷们道歉。
港建公司企划部经理邵琦一听到派沃亨公司破产的消息，便从自己住的板房冲出来，来到了专家楼。他找到派沃亨方面派过来的项目经理库尼亚，向他询问关于派沃亨破产的情况以及后续项目建设的安排。库尼亚不耐烦地告诉邵琦，他也是刚刚接到公司的通知，说公司破产了，让他们马上返回德国。至于后续的项目建设，库尼亚耸了耸肩膀，表示这与他无关，公司都已经不存在了，谁还会在乎一个没建完的项目呢。
“可是，库尼亚先生，你们怎么能够扔下一个还没有完成的项目就离开呢？”邵琦有些急眼地质问道。
“这是公司给我们的命令，我们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恐怕连公司安排善后的人都要离开了。”库尼亚说。
邵琦说：“我们是已经支付过前期货款的，你们这样中断施工，是一种违约行为。”
“也许你们可以起诉我们公司，如果公司还存在的话。”
“即使你们公司破产了，该尽的义务还是应当做的吧？这是起码的商业规则。你们公司难道就没有一个关于后续工程的方案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非常乐意替你们向公司询问一下，我是说，等我回到德国之后。”库尼亚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
“你们不能这样离开。”邵琦说，“最起码，你们需要把到目前为止的工作向我方人员做一个交接，这样我们也能知道你们做到什么程度了。”
“向谁交接？”库尼亚问。
邵琦一下子哑了，派沃亨一直拒绝向中方转让技术，只是把几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子项目分给了中方，而他们所负责的核心部分是没有中方企业参与的。仓促之间，要让邵琦找一家企业来与库尼亚他们做交接，邵琦也找不到。派沃亨做的这部分工程涉及到翻车机的自动控制体系，其中有硬件也有软件，不懂行的人还真没法做交接。
“你们不能走。”邵琦坚持说，“我们田总已经向国家经贸委的领导做了汇报，相信经贸委很快就会安排我们中国的企业来接手这个项目，你们必须和他们做完交接之后才能离开，这是起码的商业规则。”
“很抱歉，这个规则对我们并不适用。”库尼亚冷冷地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邵琦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开几步，掏出手机搁在耳边，才听了几句，他的脸上便浮出了微笑，那微笑之中带着几分冷峻。
“田总，你放心吧，有您这句话，我绝对不会让这些德国人离开半步。”邵琦咬着牙应道。
挂断田耀瑞的电话，邵琦回头一看，发现库尼亚已经回专家楼去了，专家楼里一片闹闹哄哄的，都是派沃亨的员工在收拾行李，间或有大声发牢骚的，大致是在骂公司本部的什么人。邵琦也懒得去追库尼亚，他先后拨通了保卫处和港区派出所的电话，传达了田耀瑞的指示。大约十分钟过后，保卫处长吕江鹏带着几十名工人赶过来了，随后港区派出所的所长张栋带着十几名民警也赶了过来。
“同志们，今天的事情有点复杂，我就不向大家详细解释了。我只说一点，德国人把咱们的工程建到一半，现在就打算撂挑子了。如果让他们走了，咱们前期投进去的几千万马克就算是打了水漂。德国人不讲信用，不在乎我们的损失，大家说，咱们怎么办？”邵琦带着满脸的凛然之色，对众人说。
“揍他们丫的！”
“收拾他们！”
“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什么玩艺！”
“邵经理，你说吧，要卸他们几个零件？”
众人一齐愤愤地嚷了起来。大家对于这帮德国人的不满可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吃小灶、住楼房，大家也就不说啥了，外宾嘛，总不能像咱们自己人那样吃苦。但这帮人实在是拽得太厉害了，见到中国工人恨不得把鼻子翘到天上去，平时干活的时候不允许中国人旁观，遇到需要双方协作的场合，基本上就是单方面地下命令，根本不在乎你中方有没有困难。
技不如人，只能是仰人鼻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大家毕恭毕敬，换来的居然是对方如此不负责任的态度，这可就超出中方人员能够忍受的底线了。大家惯着你、哄着你，不就是为了让红山港三期工程能够按时圆满完成吗，既然你们的作为已经危害了工程的实施，大家还需要惯你的臭毛病吗？真以为你们是自带着主角光环来的？
其实，包括田耀瑞和邵琦在内的一干集团干部所以会对这件事有如此大反应，心态与工人们是一样的，实在是被这帮人欺负得太厉害了。中国人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一向信奉小不忍则乱大谋，不会为了这样一些琐事去与别人争执。现在既然忍让已经无用，那就让对方看看啥叫大国的愤怒吧。
“张所长，你让人把楼门封锁住，没有集团的许可，任何派沃亨的员工都不许离开。老吕，你把工人分配一下，每两人一个房间，盯着这些德国人，不许他们带走任何技术资料，对了，还要防备他们撕毁技术资料。咱们没办法让他们继续干下去，但他们带来的资料是属于我们的，一张纸、一个软盘都不能损失。”邵琦说。
张栋吃了一惊，问：“封锁楼门？如果他们要硬闯怎么办？”
“上铐子！”邵琦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们是外宾啊！”
“这是田总吩咐的。”
“这……”张栋还是显出了几分怯意，身为派出所长，他可没少铐过人，但要让他去铐外宾，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轿的头一回了。虽然邵琦说这是田耀瑞的指令，但毕竟没有白纸黑字的文件，到时候如果闹出外交纠纷，上头追究下来，田耀瑞会替他扛着吗？
邵琦看出了张栋的心思，他淡淡一笑，说道：“张所，你不用为难，遇到有人要硬闯出去，你们先拦着，然后喊我过来处理就是。田总回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专家楼的。得罪人的事情，我一个人担了。”
“瞧邵经理说的……”张栋脸上带着讪笑，嘴里说着客气的话，不过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真到要铐人的时候，一定得让邵琦亲自来铐，自己可千万别去惹这个麻烦。
“好了，行动吧！”邵琦一挥手，自己领头走进了专家楼。
专家楼里，此时正是鸡飞狗跳，那些派沃亨的员工忙着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让港建公司派车送他们去红山市区，然后乘火车回京城，再飞回德国。派沃亨经营不善的事情，大家是早就知道的，私底下也讨论过公司会不会破产的问题。现在公司真的破产了，大家倒没觉得过于惊讶，只是一心想着要赶紧回去，否则没准公司的楼都已经被拍卖掉了，自己的遣散费可就没有着落了。
至于说红山港区这边的工作，谁也没当一回事。中国人把他们侍候得太舒服了，以至于他们都忘了自己是乙方，是拿了钱来帮人家干活的，有善始善终的义务。有几个员工出于职业习惯，觉得应当把手头的活做一个了结，再向中方做个交接，结果旁边的同事用揶揄的口气对他们说：“有这个必要吗？公司都已经破产了，咱们还这么认真干什么？”
“可是，如果咱们不做交接，中国人根本就没办法把这个工程再做下去。比如说，有些设备上的螺丝咱们还没有上紧，本来是打算等后续设备装好之后再上紧的。中国人如果不知道这个情况，误以为这些设备已经安装完成，将来使用的时候，是有可能发生事故的。”
“肖尔茨，别傻了，你觉得中国人还有可能把这个工程再做下去吗？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库尼亚正好走过这个房间，听到属下的这番话，忍不住嘲笑着说。
“可是，库尼亚先生，这个工程已经做了一半了，还有这么多刚运过来没来得及安装的设备……”
“放心吧，它们会变成一堆废铁的。嗯，我认为，它们会是一堆非常高级的废铁，透着日耳曼的工业文明色彩！”

第六百五十二章 万朵桃花开
“它们绝对不会变成一堆废铁！”
门外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说的是德语，但屋里的几个德国人都能够听出说话的是中国人，因为中国人说德语的时候，发音还是带着一些中国口音的。
“库尼亚先生，我奉命通知你，也请你通知全体派沃亨员工，鉴于你们承担的工程任务尚未完成，而派沃亨公司已经宣布破产，并且未向我们通报有关工程的善后意见，我方要求你们在双方达成最终处置协议之前，不得离开工地现场。你们的所有设备和工作资料必须全部交给我们封存，请予配合。”邵琦郑重地向库尼亚说。
库尼亚一愣，再看到跟在邵琦身边的几位中国工人以及一名警察，便迅速明白过来了，他走到邵琦面前，用手指着邵琦的鼻子大声质问道：“什么？你想扣押我们？谁给你的权力！”
“合同。”邵琦平静地说。
“对不起，派沃亨公司已经破产了，合同也就作废了。”
“我们已经向派沃亨支付了前期货款，所以我们是派沃亨的债权人。公司破产，债权人有权力分配公司的残值。至于你们各位，作为派沃亨公司的前雇员，你们的工作义务并没有结束，需要完成工作的交接才能离开，这也是你们的法律义务。”邵琦的态度很冷静。
他是名校毕业的硕士，学的就是国际贸易，对于一些国际规则非常清楚，当初与派沃亨的谈判，他也是参加了的。他说的这些道理，有些或许经不起推敲，但在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去翻条文了，只能找个理由硬把人留下，否则后面的麻烦就大了。至于说对外宾采取强硬行动会带来什么后果，邵琦一时也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红山港三期，这是一种本能。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会向大使馆控告你们的！”库尼亚咆哮起来。
邵琦没有理他，而是把头转向其他几名德国员工，说道：“各位先生，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你们把与工程相关的资料全部交出来，对了，各位先生的行李箱，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也想看一看，以免你们不小心把工程资料误放进去了。”
“这……”几名德国员工都有些傻眼，对方说得很客气，但分明就是要搜查自己行李的意思啊。他们都用眼睛看着库尼亚，等库尼亚给他们一个指示。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德国技术员，不懂什么国际关系之类的，他们平日里的傲慢，也都是跟着库尼亚学来的，直到中国人翻脸的时候，他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库尼亚却是急了，冲下属嚷道：“不要理睬他们，咱们自己的资料，完全有权力带走，不能留给他们！”
“对不起，这些资料已经不属于你们了，这是派沃亨公司的资产残值，我们有优先分配权。”邵琦说着，向旁边的工人做了个手势，两名工人大步走进了房间，开始收缴房间里的技术资料。
派沃亨破产，这些德国员工都急着回去领遣散费，原本也没想着要带走什么工作资料，许多资料都已经被他们当成垃圾扔到墙角了，只有一些非常重要的文件是他们要收藏起来的，因为未来他们如果要找别的工作，也用得上这些文件。邵琦带来的中国工人可不管这套，只要见着有字的东西，他们一概都收拾起来，把散落在地上、桌上、床上的文件收拾完，几个人的目光都盯住了德国员工们的行李箱，目光里透出来的意思，即便是跨着文化也能让人看懂。
“肖尔茨先生，能麻烦您把行李箱打开吗？”
邵琦走上前，向那位名叫肖尔茨的德国员工说。
“呃，请吧……”肖尔茨讷讷地说着，就准备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肖尔茨，不能允许他们搜查你的私人财产。还有，邵先生，你们这是侵犯私人空间，我会起诉你们的！”库尼亚暴跳着嚷道。
他已经被气疯了，资料啥的，他其实并不在乎，他生气的是中国人的这种态度。什么，你们居然敢向我们下命令，居然敢收缴我们手里的资料，还要限制我们的自由，真把德国人不当外宾了吗！
邵琦讲的那一番道理，库尼亚也说不出有什么错。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德国，或者在欧洲的其他国家，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库尼亚是完全能够理解，也完全能够接受的。一个工程做到一半，你说走就走了，给人家扔下一堆废铁，这事说到哪去都不占理。就算是公司破产了，最起码的一些交接工作总是要完成的吧？
可因为对方是中国人，库尼亚的感觉就完全变了，他从听到公司破产消息的时候就没有考虑中方的利益问题，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等到邵琦来与他交涉时，他才想到自己的确是做得过分了，但堂堂的日耳曼人怎么能够向中国人认错呢？于是，大家话赶话，就谈崩了。邵琦的态度，让库尼亚觉得非常不爽，他现在已经不是为了争什么道理而战，完全就是出于赌气了。
邵琦多少能够猜出库尼亚的心思，但他也懒得再去哄这个洋人了。既然已经撕破脸，还有啥可说的。他向一个工人吩咐说：“去看看肖尔茨先生的行李有没有拿错。”
那工人便走上前，掀开了肖尔茨的行李箱。肖尔茨刚才正在收拾行李，所以行李箱并没有锁上。工人翻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向邵琦晃了晃，说：“邵经理，发现一份文件。”
“这是我私人的财产，你们不能扣押！”肖尔茨连忙说。
邵琦从工人手上接过文件，看了一下封面，说：“肖尔茨先生，这是一份工程上使用的速算表，是与工程相关的。”
肖尔茨辩解说：“可是，它并不是专门为你们的工程编制的，这是公司发给我的资料，早在你们的工程形式之前就已经发给我了。”
邵琦点点头，说：“那好，这样吧，我们先借用一下。我们会安排人马上去做复印，等复印完了，会把原件还给你的，你看如何？”
肖尔茨哑了，对方的这个要求，好像也不为过。库尼亚在旁边看着，气急败坏，他趁邵琦没注意，一把把那本资料夺了过去，攥在手上喊道：“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资料，你们无权复印！”
“你把资料还给我！”刚才搜查资料的那名工人急了，上前就打算把资料抢回来。
库尼亚把资料抱在怀里，态度生硬地说：“我不会给你们的！”
邵琦拍拍那工人的肩膀，让他闪开一点，自己走到库尼亚面前，盯着库尼亚的眼睛，冷冷地说道：“库尼亚先生，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正常工作。”
“你要干什么？”库尼亚问。
“我希望你把这份资料交出来。它是属于肖尔茨先生私人的，但它与红山港三期工程有关，我们必须留下一个复印件。”
“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会把它交给你们。”
“你认为你能把它带出这幢楼吗？”
“我宁可撕掉它！”
“你敢！”邵琦怒了。
“我当然敢，我……”库尼亚拿着那份资料，用力想把它撕成两半，却发现资料很厚，而且纸张质量极好，真不是随便能够撕开的。他一眼看到桌上有一个打火机，伸手便抓了过来，大声说：“不，我不会撕了它，因为即使撕了它，你们也可以把碎纸再拼起来。我会把它烧掉！让你们一个字也得不到！”
眼看着库尼亚举起资料凑到打火机下面，就打算点火烧书了，邵琦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来，他想也没想，抡起拳头，冲着库尼亚的面门便是狠狠地一拳！
啪！
石破天惊地一声响，库尼亚的脸上绽开了万朵桃花。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库尼亚也是满脸错愕，好一会，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嗷地一声怪叫，扔了手里的资料和打火机，冲着邵琦便扑过来了。
啪！
又是一拳。
如果说前一拳邵琦是因激愤而冲动行事，这第二拳便是带着几分冷静的刻意为之了。邵琦心里非常清楚，软禁外宾尚在外事部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殴打外宾，哪怕是田耀瑞出面，也无法替他扛下了。不过，既然已经打了，那么一拳和两拳、三拳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反正自己这个正处级职务肯定是要撸掉了，甚至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国企正式编制，也将化为乌有。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其实，从他带着警察包围专家楼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既然没有退路，那就豁出去干吧。
邵琦想到，对于眼前这个洋鬼子，以及这楼里其他的洋鬼子，一拳肯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打就索性把对方打服。只有把对方打服了，他们才会低头，才会乖乖地交接工作，红山港三期才会有机会。至于自己的得失……唉，现在想这个还有意义吗？
下定了决心，邵琦也就放开了。德国人普遍长得人高马大，但这位库尼亚却是相对瘦小的一个，与身高一米七六的邵琦差不多个头，这也是邵琦有勇气和他单挑的原因。见库尼亚因气愤而失了分寸，门户洞开，邵琦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把揪住库尼亚的衣领，不容分说便是一通暴揍。
真特喵的爽啊，人生有此一爽，夫复何求！

第六百五十三章 你比较有经验
“小冯吗，你马上回来，又出事了！”
刚刚开完会离开经贸委大楼的冯啸辰还没等回到家，便接到了屈建中亲自打来的电话。冯啸辰心里羊驼狂奔，但也只能向司机吩咐赶紧掉头，返回经贸委。
刚才的会议上，来自于各部门的官员讨论了派沃亨破产对于红山港三期的影响以及我方的应对策略，最后商定做好几手准备：一是积极与派沃亨联系，争取派沃亨方面能够留下一支施工队伍，完成自动卸车系统；二是与其他西方企业联系，看看哪家企业能够接下这个做到一半的烂摊子，把工程完成；第三则是调动机械部和电子部的力量，自己完成后续工作。
从红山港区建设集团的立场来说，是更倾向于前两个方案的，毕竟这个项目就是因为国内无法承担，才交给国外去做的，现在让国内力量来接手，面临的问题与过去并无区别。
外贸部方面的官员通报了他们紧急了解到的有关派沃亨的情况，表示派沃亨的德国本部目前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公司几个高管不知去向，还是当地政府派人接手，才算勉强稳定住了局面，没有出现员工讨薪之类的恶性事件。在这种情况下，指望派沃亨派人完成后续工程，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说再联系其他西方企业接手，且不说能不能迅速找到，就算有人愿意接受，估计也会趁火打劫，开出一个让中方无法接受的高价。毕竟，这样一个半拉子工程放在那里，肯定是业主方更为着急的，对方完全可以待价而沽。
“预算不可能再追加了。”屈建中先划了一条红线，然后说：“这样吧，三个方案都要做准备，重点是在最后一个方案上。我就不信，离了外国人，咱们就没法把一个工程做下去了？”
机械部和电子部来的官员纷纷表态，表示回去之后就和各家下属的企业、研究所联系，调集精兵强将，务必要把这个项目接下来。不过，他们都提醒说，如果要让中方企业接手，那么派沃亨方面必须要做好交接工作，最好能够留下完整的设计图纸，还有计算机系统的控制软件，如果没有这些资料，中方接手的难度会是非常大的。
最后就轮到了冯啸辰这边，要搞跨行业协调攻关，这个任务是非装备工业公司无法承担的。屈建中把冯啸辰叫过来，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冯啸辰也就当仁不让，表示如果最终选择了由中方自己完成这个项目，装备工业公司将负责牵头协调，他会派出一名有经验的干部到红山港去坐镇指挥。
因为事情还只是刚刚出来，经贸委这边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所以晚上的会议也就只能讨论这些问题了。众人纷纷离开，屈建中把田耀瑞和翁思宏二人留下，向他们询问一些工程的细节，没说几句，红山港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向田耀瑞报告了邵琦殴打库尼亚的事情。
“是殴打，而不是斗殴？”
被屈建中紧急召回来的冯啸辰瞪着眼睛向田耀瑞确认道。
“是的，是殴打，如果不是几个工人拉着，小邵快把那个库尼亚给打残了。”田耀瑞哭丧着脸说。
“小邵居然这么神勇？”冯啸辰咂舌不已。他曾经参与过红山港的项目谈判，后来还去看过几次，与邵琦有过一些接触。他记得邵琦是个名校硕士，头脑非常清楚，做事也很麻利，颇有一些冯啸辰年轻时候的风采。不过，他印象中邵琦是个挺讲道理的人，却想不到会有如此暴力的一面，居然能够把一个外宾给险些打残了。
田耀瑞说：“小邵在学校的时候，练过散打，好像还拿过一个什么名次的。不过，这和他打人的事情没啥关系，这一次，主要是那个库尼亚太嚣张了，他公然说宁可把资料烧掉，也不留给我们，小邵是看到他举着打火机想烧掉资料，这才出手的。”
接着，他便把几方面报告过来的消息综合了一下，向冯啸辰讲了一遍。冯啸辰听罢，琢磨了一下，说：“田总，我怎么觉得，这事还有些蹊跷啊。你想，库尼亚要烧资料，小邵情急之下出手了，这可以理解。可是打了对方一拳，已经制止了对方的行为，再往下打就没有必要了。现在这么多人，要控制住库尼亚也不困难，小邵为什么要采取这样极端的方法呢？”
“也许是气急了吧。”田耀瑞说，“小冯，你是不知道，派沃亨这个公司，从上到下都没有一个好东西，那几十个派沃亨派到中国来的员工，平时就特别招人恨，我估计小邵也是把过去受的气都发泄出来了。”
“我看不这么简单。”冯啸辰说，“田总，现在德国人那边是什么反应？”
“库尼亚被送到医院去了，据派出所那边报告过来的消息，他的伤不重，小邵下手还是有点分寸的。”
“其他人呢？”
“其他人还好。我原本也担心其他的德国员工会闹事，不过听公司保卫处汇报说，其他那些德国员工反而老实了，让他们交什么资料，他们就交什么资料，没准还真是让小邵给打服了呢……咦，你是说？”
田耀瑞说到这里，也有些反应过来了。大家都是人精，虽然不在现场，但凭着现场汇报过来的消息，猜测邵琦的动机，还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的。德国人不配合交接，甚至扬言宁可烧掉资料也不交给中国人，结果让邵琦一顿暴揍，所有的人都乖了，估计下一步的交接工作也不会再有什么妖蛾子了。
刚才在会上，就如何说服德国人做好交接的问题，大家讨论了很长时间，设计了几个方案，但都不太理想。现在可好，现场一个中层干部突然发飚，把一个德国人给揍了，其他人立马就老实了，这算不算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呢？
“可是，这事闹大了，集团也保不了小邵。”田耀瑞摇着头叹道。
“经贸委方面呢，能出面保一下小邵吗？”冯啸辰向屈建中问道。
屈建中说：“这事，经贸委可以出一下面，但也只能是减轻一下处罚。毕竟小邵是打人了，咱们还是一个法治国家，别说打的是外宾，就是打了一个寻常人，该负的法律责任也是必须要付的。”
“一旦被拘留过，他的职务就必须撤掉了。还不到30岁的正处级干部，前途无量啊，我们集团是把他当成储备干部来培养的，这一下全完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当让别人去处理这件事的。”田耀瑞扼腕说。
“如果换一个有经验的人，恐怕不会贸然出手吧？”冯啸辰说。
田耀瑞摇摇头，接着说：“小冯，你的意思是说，小邵是故意这样做的？他是为了逼德国人交出资料，宁可把自己搭进去。”
冯啸辰说：“我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做出来的事情，的确起到了这个作用。”
“可惜！”屈建中说。
“屈主任，像这样的同志，咱们应当予以保护吧？港建集团他是不能再呆下去了，给他换一个单位，先当几年普通职工，过几年再重新提拔起来，您看如何？”冯啸辰说。
屈建中说：“换一个单位倒是没问题，不过过几年再重新提拔起来，难度恐怕也不小。有了这样一个污点，各级部门在提拔他的时候都会有些顾虑的。”
“我明白了。”冯啸辰点了点头。
屈建中说：“小邵的事情，咱们先不急着讨论。他是为国家犯的错误，国家不会亏待他的。现在我们最迫切的事情，是要讨论一下如何善后，德国人挨了打，咱们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冯啸辰也迅速地把自己的思维调整过来了，他想了想，对田耀瑞问道：“田总，现在这件事情有没有向外事部门汇报？”
“还没有。”田耀瑞说，“家里的几个领导都拿不定主意，所以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让我问问经贸委的意思。刚才屈主任说你处理这种事情比较有经验，所以就把你叫回来了。”
“我，有经验？”冯啸辰愣了一秒钟，随即就明白屈建中所指了。可不是吗，就在一年前，他的小姨子杜晓逸在榆北把一个韩国女老板给打了，这事就是他亲自处理的，而且还处理得颇为圆满。这种事情，冯啸辰是不可能不向上级领导汇报的，所以经贸委领导都知道这件事，而且还记忆深刻。刚才田耀瑞一说有德国人被打了，屈建中脑子里闪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冯啸辰，他隐隐地觉得，这样的事情，只有冯啸辰能够摆平。
“屈主任，田总，你们可真是冤枉我了。”冯啸辰装出一副哭相，可怜巴巴地说，“榆北大韩超市的事情，是韩方老板侮辱中国员工在前，那个女记者是见义勇为。韩方的作为引起了公愤，在舆论压力下，韩方不得不低头。可是这一次……好吧，我承认也有一定的缘由，但二者真的差别挺大的，榆北的模式，不能照搬到红山港去。”

第六百五十四章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屈建中当然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和榆北那次不一样，不过他还是说：“小冯，情况虽然不一样，但处理的原则还是可以借鉴一下的。你年轻，脑子灵活，而且还有亲戚在德国，对于国际交往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经验，所以我和田总商量，想派你去处理这件事情，你看有没有什么困难。”
“困难很大。”冯啸辰毫不掩饰地说。
“说说看，有什么困难。”屈建中说。
冯啸辰说：“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这件事能够捂多久。”
“什么意思？”屈建中有些不解。
冯啸辰说：“我刚才考虑过了，邵琦的举动，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都为我们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德国人肯定已经吓懵了，这个时候让他们干什么，他们都不敢拒绝。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最大限度地让他们把所知道的技术诀窍说出来，这样咱们国内企业就能够尽快地上手。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严密地封锁消息，尤其是不能让德国大使馆的人知道。否则，一旦他们介入，这些德国人有了撑腰的，咱们再想吓唬他们，就办不到了。又因为邵琦动手打人在先，咱们有短处，想扣着他们办完交接恐怕都困难。”
屈建中和田耀瑞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在感慨于冯啸辰的胆大妄为。换成其他人，面对着这样一件事，首先想的肯定是如何安抚德方的人员，如何最大限度地消除不利影响。而这个冯啸辰却没有把这一点放在首位，反而想利用邵琦打人带来的威慑，逼迫那些德国人把技术诀窍透露出来。
要知道，这样做虽然对工程是最为有利的，但却会因为封锁消息，而让当事的领导承担更大的风险。等到德国使馆知道情况，肯定要追究中方隐瞒事情的责任，届时处理起来就更为麻烦了。冯啸辰选择这样做，也可以说是把自己的前途置之度外了。
“老田，你怎么看？”屈建中向田耀瑞问道。
田耀瑞沉吟片刻，说道：“从确保红山港三期工程按时完工的目标来说，小冯的这个想法是非常正确的，咱们必须抓住这几天时间，让派沃亨的那些员工把技术诀窍都交代出来。不过，在此之后该如何收场，我就有些拿不准了。德国人不傻，他们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肯定能够猜出我们隐瞒消息的目的。到那个时候，他们会让咱们就此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我们拿不出一个解释，他们是肯定要闹的。而他们一旦闹起来，外交无小事，小冯作为经贸委派去处理此事的主要负责人，怕是难脱干系。”
屈建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田耀瑞的说法，他对冯啸辰说：“小冯，田总说的这个情况，你考虑过没有？现在委里派你去处理这件事情，你故意隐瞒事件，拖延处理，如果因此而引起外交纠纷，你恐怕是要首当其冲的。”
冯啸辰笑笑，说：“屈主任，我考虑过了。这个机会是邵琦用他的前途换来的，如果我们不利用好，那就对不起邵琦了。至于说外交纠纷，我觉得还是能够化解的，毕竟这件事情里德方也有过错。双方要扯皮的话，可以扯上一年半载，我想德国使馆也没这么多的闲工夫。”
屈建中需要的也就是冯啸辰的这个态度，他点头说：“那好，老田，你去交代一下港区那边，让他们封锁消息，不得泄漏。至于说未来和德国人扯皮的事情，就由委里来承担吧。德国企业在中国承接的项目不少，德国使馆不会为了一家破产企业去和咱们撕破脸的。”
听到屈建中这话，冯啸辰心里踏实了几分，有经贸委领导帮着扯皮，他的压力就小了一多半。政府官员都喜欢说外交无小事，觉得只要是涉外的事情，就非常麻烦，但冯啸辰却知道，外国人也没那么矫情，他们也是会权衡利弊的，能够和稀泥的地方，外国人同样会去和，不至于一上来就砸锅。
解决了这个问题，冯啸辰接着说：“另外一点，就是咱们自己接手这个项目的单位必须尽快到位，德国人那边拖不了几天。自动卸车系统的专业性很强，如果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就算德国人愿意交代技术诀窍，咱们也听不懂。”
屈建中想了想，叫过秘书邹聪，对他说：“你联系一下机械部安部长的秘书，问问安部长休息没有。就说如果方便的话，我要和安部长通个电话。”
“现在？”邹聪吓了一跳，他用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说：“主任，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这个时候联系安部长，会不会太晚了？”
屈建中摇摇头，说：“晚也没办法，现在我们的时间是按秒计算的。你就和安部长的秘书联系一下吧，转达一下我的意思，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邹聪果然拨电话去了，田耀瑞和冯啸辰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忍。为了这么点屁事，一位经贸委副主任深夜12点给机械部的副部长打电话，这个库尼亚的脸真特喵值钱啊。就冲着让两位部级领导如此操劳，他这顿打就挨得不冤。
机械部那边的电话很快就打回来了，屈建中接了电话，那一头正是机械部副部长安东辉。安东辉是从睡梦中被秘书的电话叫醒的，屈建中说得很委婉，但安东辉的秘书又岂能不懂得分寸，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屈建中怎么可能这样无礼地扰人清梦呢。
“老安，实在是抱歉，我这边火烧眉毛了，你可千万得拉兄弟一把。”屈建中一张嘴便开始打感情牌了，随后便把这边的情况向安东辉做了一个介绍。
安东辉听完，也明白屈建中为什么不顾夜深也要给他打电话了，港区要封锁库尼亚挨打的消息，最多也就能够隐瞒三四天时间。如果在这三四天时间里不能找到一组专业人员去接收德方的技术，那么未来就不会再有机会了。红山港三期的自动卸车系统，很大可能是需要由国内自己来完成的，如果错过了这个接收德方技术的机会，光靠着自己摸索，难度起码要高出一倍。
时间容器只有三四天，找到一支队伍，再调到红山港去，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屈建中说现在的时间是按秒计算的，实在不算夸张。如果耽误一夜，到明天早上再来安排这件事，剩下的时间就更少了，这就是屈建中要把安东辉从梦中吵醒的原因。
今天晚上到经贸委来开会的，也有机械部和电子部的官员，但只是两位处长，人微言轻，要让他们俩深更半夜去调动人手，下面的企业和研究所恐怕都不会买账。这种紧急关头，肯定是得部长亲自督战才有效果的，屈建中明白这一点，安东辉也同样明白这一点。
“老屈，你放心吧，我现在就给下面那些研究所打电话，让他们把最得力的机电专家都挑出来，随你们调用。对了，你还得告诉我，这些机电专家挑出来之后，我让下面的人和谁联系，你们安排了谁负责这件事？”安东辉问道。
“装备工业公司的小冯，老安你也认识吧？”屈建中说。
“原来是他呀！”安东辉在电话那头就笑出声来了，“难怪，这种出格的事情，也就是这个小冯能干得出来。”
屈建中顺着他的话茬说：“是啊，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咱们搞工业，还真离不开这样的愣头青呢。”
“老屈，你告诉他，这件事情里，他欠了我一个人情，以后得想着还我。”安东辉撂下一句话，便把电话挂了。不过，他可没法再回被窝去睡觉了，而是披上衣服，来到了书房，开始逐个地给下属机构的领导打电话。一时间，遍布全国的几十家机械部下属企业和研究所都被惊动了，领导们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却又不得不赶紧联系单位上的大牛专家，让他们做好准备，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要赶飞机飞往京城。
机械部那边如何闹腾姑且不提，在经贸委这边，冯啸辰又提出了几个问题，屈建中一一作出了答复，许诺给冯啸辰一柄尚方宝剑，允许他调动各方面的资源，关键时候可以便宜行事。
全部安排妥当，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屈建中和田耀瑞都是50多岁的人，早就已经熬不住了，连冯啸辰也有些困意。屈建中说：“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明天一早就赶到红山去。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别回家了吧，我让招待所开个房间，你就在委里休息吧。”
冯啸辰苦着脸说：“屈主任，不管多晚，我都得回去一趟。您别忘了，我是今天才从德国飞回来的，到现在都还没回家呢。明天到红山去，又不知道要呆多久，我总得回家去点个卯吧？”
“瞧我这脑子！”屈建中拍了拍额头，抱歉地说：“你可不是今天才回来的吗，照理说，真不应该派你去红山的，你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几天。可是，如果派其他人去，我还真不太放心呢。”
“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优秀了。”冯啸辰耍了句贫嘴，向屈建中道了别，便一溜烟地离开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光德才兼备还不够
冯啸辰在家里只呆了五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七点，公司的小车准时来到了他家门口，蒙洋下车帮冯啸辰拉开了车门，冯啸辰坐进后排座位，发现旁边已经坐上了一人，正是公司协作部部长王根基。
“啸辰，你快给我说说，红山港的人是怎么把德国人给揍了的？”
见冯啸辰坐进来，王根基甚至等不及他把车门关上，便兴冲冲地向冯啸辰打听道。
请王根基一道去红山港，是冯啸辰在昨天晚上安排的。王根基睡得正香，被冯啸辰的电话吵醒，原本是憋着一肚子火，待听说是发生了外交纠纷，需要他与冯啸辰一道去处理，王根基顿时就来了兴趣，恨不得在电话里就向冯啸辰打听。冯啸辰当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哪有精力给他讲故事，只是叮嘱他不得泄露消息，然后便把电话给挂了。
今天一早，公司的小车先去接上了王根基，然后才过来接冯啸辰。红山港离京城有300多公里，开车过去需要5个多小时，这已经算是最快捷的交通方式了。京城到红山市倒也有航班，但一天只有一班，而且还要等到下午，相比之下，远不如开车方便。
冯啸辰吩咐司机开车，然后便把红山港那边的事情向王根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王根基听得手舞足蹈，只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现场，能够与邵琦一道痛殴库尼亚。冯啸辰知道王根基就是这样一种二世祖的作风，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么说，咱们现在的策略就是把这帮德国人唬住，让他们把技术诀窍都交代出来？”王根基听完冯啸辰的讲述，认真地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说：“是的，邵琦的作为看似莽撞，其实很有深意。我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利用睡觉前的五分钟琢磨了一下，觉得他这样做应当是故意的。咱们不能让他的心血白白浪费。”
“可这样一来，这个年轻人的前途不就毁了？”王根基也是体制内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冯啸辰说：“屈主任答应保他，但他担任的企划部经理的职务肯定是要拿掉的。这一搁误，可就落后了，以后再想提拔起来，难度太大了。”
“那也要看领导的态度。”王根基说，他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对冯啸辰说：“对啊，啸辰，你怎么没想过把他弄到咱们装备公司来呢？别人不敢用他，你总不会不敢吧？这样有担当的一个年轻人，怎么重用都不为过啊。”
冯啸辰说：“我也考虑过这个方案，但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你想想看，邵琦是因为殴打外方工程技术人员而受到处分的人，如果咱们公司接纳了他，而且对他委以重任，咱们那些海外客户会怎么想？他对咱们国家来说是英雄，在海外客户眼里，可就是魔鬼了，我不能不为公司的外部形象着想。”
“你说得也对。”王根基毕竟不是个二愣子，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打人是违法行为，外宾虽然也在“人”的序列里，但在许多场合，殴打外宾的性质无疑是更严重的。民族英雄这样的说法，在私底下说说没事，公开宣传就有些麻烦了。如果装备工业公司把邵琦接收过去，一旦被有心人炒作，对于公司以及冯啸辰本人，都会是非常不利的。
冯啸辰看着王根基那一脸不愤的样子，笑着说：“老王，你放心，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再流泪。邵琦的事情，我会妥善解决的，你就放心吧。”
王根基这才转嗔为喜，说：“哈哈，我当然知道你小冯有路子，只要你小冯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冯啸辰说：“老王，你这话就过了，如果我有这么万能，还要请你的大驾去红山干什么？”
“这么说，还有你办不成的事情，需要老哥我出手？”王根基顿时就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情绪再次兴奋起来。
两个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旅途劳累。他们在路上只是停车休息了一回，到中午12点半的时候，便已经来到了红山港三期的工地现场。在现场的红山港建集团副总经理郭立龙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一干中层干部在工地外迎接，见面之后又是一番寒暄唏嘘，自不必提。
“小邵呢？”
在与前来迎接的港建集团干部们一一握过手之后，冯啸辰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邵琦的身影，便向郭立龙问道。
“他不是殴打外宾了吗？现在正在闭门反省呢，就等着冯总来决定对他的处置意见了。”郭立龙低声地解释说。
“怎么，这件事，派出所已经定性为殴打了吗？没有搞错？”冯啸辰问。
郭立龙一愣，随即回答说：“这倒没有，派出所那边还在进行调查，目前还没有定性。”
冯啸辰说：“那就是了，既然还没有定性，那该干工作还得干工作啊，怎么能够跟组织上赌气就不工作了呢？郭总，你说是不是？”
郭立龙今天上午已经与仍在京城的田耀瑞通过电话了，知道了有关的安排。他之所以没有让邵琦来迎接冯啸辰，是因为不知道冯啸辰的想法，万一冯啸辰想和邵琦撇清关系，他把邵琦带过来，就难免会让冯啸辰为难了。现在听冯啸辰这样一说，就知道冯啸辰是在打马虎眼，而且也不在乎与邵琦沾上关系。他回头对办公室主任谷晓丹说：
“小谷，你去通知一下邵琦，让他马上到现场来。真是的，派出所的调查结论还没有出来，他怎么能够就这样不工作了呢？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有点事情就和组织上置气，咱们的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谷晓丹答应一声，转身往工棚那边去了。在场的干部们听到冯啸辰与郭立龙的这番话，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可都不是菜鸟，哪里听不出两位领导的话里透着什么玄机。邵琦明明是因为犯了错误而被关了小黑屋，冯啸辰却说他是因为与组织赌气而不工作。这就是明贬暗褒，其实就是把邵琦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意思。
这可是殴打外宾的严重事件啊，当事人居然能够毫发无损，这是什么节奏？
莫非，派沃亨的事情让上头都恼火了，于是派沃亨的人被打了也是活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哼哼……好吧，我们没有邵琦那么愣，我们不动手，给这些洋鬼子一点脸色总是可以的吧？
大家互相交换着眼色，心照不宣。冯啸辰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多说什么反而会过犹不及，便向众人点了点头，说：
“各位，派沃亨破产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现在经贸委的意思是，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德国人干不了的事情，咱们自己接过来干。从现在开始，三期工程的自动卸车系统，将由咱们国内企业接手，来自于京城自动化所、浦江机电所、滨海电子部七所、青东省军工56厂等单位的专家、工程师正在路上，最快的今天下午就能够到达红山港。现在大家需要做的，就是群策群力，配合咱们国内企业，消化吸收派沃亨的技术，在前期已经完成的工程基础上，把整个项目圆满完成。经贸委领导说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项目的问题，这是为咱们中国人争一口气的问题。等到项目完成的时候，经贸委领导会亲自来红山港参加竣工典礼，为大家披红挂彩，论功行赏！”
“哗！”众人一起开始鼓掌，这掌声有一小半是因为冯啸辰的煽情，另外一多半，则是冲着冯啸辰最后说的论功行赏这四个字而来的。大家鼓了掌，可就是把冯啸辰的许诺给坐实了，等到以后项目完成，你冯总想赖账可不行。
郭立龙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笑着挥挥手，说：“好了，大家各自回自己岗位上去吧，除了卸车系统，三期工程的其他工作也不能耽误。越是在这种时候，咱们越要发挥咱们港建人的工作作风，顽强不屈，坚持不懈，用最优异的成绩，展现咱们中国人的风采。”
众人纷纷散去了，郭立龙向冯啸辰、王根基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工程指挥部。进了办公室，大家刚刚坐下，谷晓丹带着邵琦也进来了。看到冯啸辰，邵琦愣了一秒钟，便把他认出来了，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头也垂了下去。
“你就是邵琦？”王根基却是先开口了。
“我是。”邵琦低声应道。
“功夫不错嘛，在哪学的？”
邵琦有些错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呃……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的散打社。”
“不错不错。啸辰，我觉得，以后咱们选拔干部，除了德才兼备这个标准之外，还要考察一下干部的武术功底。有些事情，光靠讲理是不行的，该动手的时候也得动手……咦，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你会选小蒙当秘书，我记得小蒙也练过散打的，是不是？”
王根基一高兴，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全然不顾一屋子人都听傻了眼。

第六百五十六章 知无不言
“王部长，你就别开玩笑了。”
冯啸辰不得不出来打岔了，再让王根基胡扯下去，装备公司的脸也丢得差不多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招呼邵琦先坐下，然后问道：“小邵，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经听田总和郭总跟我介绍过了，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会想到要打库尼亚的？”
“当时也是情急之下，顾不上想太多了。”邵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王根基那一通搅和，倒是让他的拘谨减少了几分，说话也利索了：“当时库尼亚扬言要把那份资料烧掉，我当时想，如果不能及时制止住他，他很可能会鼓动其他的派沃亨员工销毁资料，这样我们就被动了。”
“你就没想过要说服他吗？”冯啸辰问。
邵琦苦笑一声：“如果能说服，我还会动手吗？我跟库尼亚说了半天道理了，他根本就不听。其实，我过去就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知道他是一个有着轻微种族主义倾向的人。在以往，他不止一次对中国人使用‘黄皮猴子’这样的称呼，只是大家不便和他计较罢了。”
“有这事？”冯啸辰眼睛一亮，“能找到证据吗？”
邵琦说：“物证肯定是没有的，但人证能找到不少。他有几次这样说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场。”
“我明白了。”冯啸辰心里有了几分盘算，但却没有说出来，他接着对邵琦问：“小邵，这一次的事情不小，你想过会是什么后果没有？”
邵琦有些黯然，说：“从昨晚到刚才，我已经想过很多遍了。库尼亚被打得不轻，我估计最起码，我也得被拘留几天了。一旦有了这个污点，集团这边恐怕不能留我了。”
“这个，小邵，你不要有心理压力，集团还是会尽全力保护你的……”郭立龙在旁边说道。
冯啸辰却是打断了郭立龙的话，对邵琦说：“小邵，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虽然田总和郭总都会全力保护你，但法律和规章制度是不能挑战的。拘留是难免的，你的正处级职务肯定是要拿掉的，至于公职嘛，很大可能也保不住了。”
邵琦脸上满是落寞之色，低着头不吭声，眼睛里也分明有了一些闪亮的东西。一个名校的硕士，30岁不到的正处级干部，即便是企业里的级别，也足够令人艳羡了。结果，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要说他能够从容处之，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冯啸辰又问。
邵琦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冯啸辰说：“冯总，我个人的事情已经是无法挽回了，现在想什么也没用。我希望集团能利用好这个机会，趁着德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让他们把技术资料交出来，向我们完成工程的交接。我昨天注意到了，就因为我把库尼亚打了，其他的德国员工都非常恐惧，生怕自己也会挨打，所以我们让他们交资料的时候，他们非常配合。”
“这么说，你是故意这样做的？”冯啸辰问道。
邵琦又是一个苦笑的表情，说：“我哪有那么高尚，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事情都已经出了，只能想办法让坏事变成好事。我个人的责任，我去承担就是了。现在这个机会，希望集团不要放过。对了，为了让这些德国人保持现在的恐惧感，最好大家不要急着去安抚他们，至于对我的处分，也暂时不要公开，否则他们就有胆子和咱们较劲了。”
“如果让你去负责这件事呢，你能不能做好？”冯啸辰问。
“我去负责？”邵琦一脸惊异，“冯总，我是犯了错误的人啊，由我负责，合适吗？”
冯啸辰正色说：“要实现你刚才说的效果，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去负责这件事。让德国人看到你非但没有受到处分，反而还得到了重用，他们的恐惧感岂不是更强？不过，我可要丑话说在前面，这里不存在任何将功折罪的可能性，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应该受到的法律处分和纪律处分，一样都不会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说组织上薄情。”
“好，我接受这个任务！”邵琦立马把腰挺了起来，一脸坚毅的神色。冯啸辰跟他说得这么直白，倒让他有了一种仕为知己者死的豪迈感。人是自己打的，怨不了别人，领导在这个时候还能对自己委以重任，至少就是一种承认了。就算最后躲不过撤职开除的结果，也算是虽败犹荣吧。
“那好，咱们来商量一下策略。”
“对，商量一下策略，不让这些德国人把技术全吐出来，我那几年散打就算白练了！”邵琦咬牙切齿地应道。
下午的时候，正如冯啸辰说过的那样，天南地北的机电专家陆续赶过来了，其中居然还有陈纻。冯啸辰离开京城的时候，给祁瑞仓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紧急公务无法在京城陪他们。祁瑞仓问起缘由，冯啸辰只说了派沃亨破产爽约的事情，结果与祁瑞仓在一起的陈纻闻听此事，主动请缨，说自己对港口机械颇有了解，自动卸车系统也有所接触，可以助冯啸辰一臂之力。冯啸辰现在也是本着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想法，听陈纻这样一说，便接受了他的请求，让他坐火车过来了。
“我们这套自动卸车装置，采用的PLC计算机联网控制，运煤的重载车皮由专用火车头推到指定位置，现场控制人员发出工作指令，调车机大臂落下，通过感应式接近开关限位，保证大臂与车钩连接，再进行自动拉钩，这个时间差通过PLC中的定时器指令完成……”
“我们使用的西门子PLC有46个输入点，28个输出点，我能够回忆起来的有输入地址1对应翻车机零位，2对应牵引车回位，7对应翻车机过流，12对应油温过高……”
“电源模块要使用隔离变压器，避免现场大功率电气设备产生的电压波动。按照以往的经验，需要使用多芯双绞线，以减少设备导线之间的电容干扰……”
“负载会产生反电势，对系统会形成干扰，所以这个地方需要加装阻容滤波器……”
在工程现场以及各个办公室里，派沃亨的员工们在老老实实地向中方专家介绍着自己所知道的技术诀窍。这些员工并不是项目设计师，只是现场的安装工人以及工艺工程师，做不到完整地说明整个工程的设计思想。不过，他们有丰富的实践经验，知道许多安装中的细节，而这些细节对于中方来说也是非常宝贵的。
整套自动卸车系统到目前为止只安装了30%，有20%的设备运到了现场，还没来得及安装，此外的50%设备则完全没有交货。在这种情况下，仅凭现场的设备，中方专家是很难完整还原出整个系统状况的，但有了这些德国员工的介绍，系统的轮廓在大家面前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组织派沃亨员工介绍工程细节的事情，是由邵琦牵头的。当这些德国人看到邵琦出现，而且还是站在领导位置上的时候，他们心里都萌生出了一种无助的感觉。昨天邵琦痛殴库尼亚，把大家吓了个够呛。但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有些德国员工开始回过味来，觉得这只是邵琦的个人行为，而且邵琦必然为这种行为而付出代价。他们觉得中方是不可能对他们采取强硬手段的，相反，如果他们的态度强硬一点，再揪着库尼亚被打的事情不放，说不定中方就得服软，届时放他们回德国自不必说，没准还会给他们发上一笔不菲的安抚费用。
上午，大家果然没有看到邵琦的影子，虽然他们依然不能离开工地，但保守他们的那些中国人明显态度软化了许多，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可谁曾想，中午刚过，邵琦又出现了，而且随着他的出现，其他中方干部和工人的态度也重归强势。给人的感觉，邵琦上午并不是接受处分去了，只是头天打了人有些疲倦，上午找地方睡觉去了而已。
既然邵琦打了库尼亚还能不受处分，依然有发号施令的权力，那就意味着中方是铁了心要对他们强硬了。这些德国员工都不是什么死硬分子，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东西方冷战结束并没有多久，对于铁幕这一侧的国家，德国人还是存着一些天然的敬畏感的。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谈起了有关西伯利亚集中营之类的话题，要知道，他们的父辈中间可是有人曾经去过那个地方的，那是一个充满了恐怖传说的地方……
有了这样一层心理，派沃亨的员工们也就不敢再玩什么花招了，面对着中方专家的询问，他们真正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些技术是他们不太了解的，按道理来说，他们回答一句不知道，中方也不会说啥。但他们却要绞尽脑汁地去回忆与这些技术相关的一些细枝末节，唯恐说得太少了会给自己招来不测。

第六百五十七章 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
在工程师们忙着接收派沃亨员工手头的技术时，王根基在两名派出所民警的陪同下，来到了红山市人民医院，看望鼻青脸肿的库尼亚。
库尼亚被邵琦殴打了之后，迅速被送到了这里。医生们经过认真检查，确认库尼亚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鼻梁有些骨骼错位，但稍微做了一下正骨就解决了，牙齿有两颗松动了，估计长几天也能长好。不过，库尼亚可不接受这个诊断结果，他坚持声称自己被那个“黄皮猴子”打成了重伤，他会去中国和德国的法庭起诉那个人，他要联系大使馆，他要给德国政府打电话……
送库尼亚到医院来的，是港建集团保卫处的处长吕江鹏以及港区派出所所长张栋。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两个在现场的干部肯定是躲不了干系的，所以只能陪同前来。库尼亚要找大使馆告状，吕江鹏和张栋都没这个权力，只能先把他的移动电话收起来，声称是医生交代过的，不能让病人太过激动。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个理由根本就经不起推敲，他们能扛多久，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吕江鹏在第一时间就把情况向留在工地现场负责的集团副总郭立龙做了汇报，并询问郭立龙是否要到医院来看望库尼亚。郭立龙在向田耀瑞请示过之后，决定先不露面，让吕江鹏想办法拖延时间。吕江鹏只是一个保卫处长，和库尼亚耍耍赖也无伤大雅。郭立龙就不同了，他是集团领导，一旦出现，就必须明确表态，这就非常被动了。
库尼亚脸上裹着纱布，也不方便闹事，所以只是躺在病床上不停地提抗议，要求吕江鹏和张栋把手机还给自己。这二人不胜其烦，却也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与他周旋。
正在为难之际，有手下通报说京城负责调查此事的领导来了，吕、张二人喜出望外，连忙出去迎接，见到的正是满面笑容的王根基。
“那个姓库的就住在这里？”王根基一见面就向二人问道。
“姓库的……呃，库尼亚先生就在这个病房。”吕江鹏颇为无语地回答道。
“他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没闹事吧？”
“这个……”
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从昨天晚上送到医院至今，库尼亚就没停地在折腾，光是“黄皮猴子”这样的骂人话就说了不下百遍，吕江鹏和张栋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给他补上两拳了。可上级领导来问，他们能这样回答吗？按照正常的套路，他们似乎应当说对方情绪稳定之类的，这才符合体制内的规则。
“王部长，库尼亚先生的情绪……不是特别好。”吕江鹏支吾着说。
“那就太好了！”王根基一拍大腿，“我就是需要他情绪不好。”
“……”
“这样，你们跟我一起进去，向老库介绍一下，就说我是从京城来的，具体单位别跟他说的。然后你们俩就别在旁边呆着了，给我留一个翻译就行，我有话要问他。”
“是！”
“哦，对了，你们俩也不能走远，万一这个德国鬼子突然发作，你们必须马上进来控制住他。我虽然也会几下招式，就怕不是他的对手呢。”
“……”
带着强烈的不踏实感，吕江鹏和张栋二人领着王根基进了库尼亚的病房，一进门，吕江鹏就向库尼亚介绍道：“库尼亚先生，这位是从京城来的王部长，是专门来调查你的事情的，你有什么要求，就向他提吧。”
房间里的德语翻译把这话译给了库尼亚听，库尼亚来了劲头，从床上坐起来，胳膊肘舞得像风车一样，冲着王根基便叽哩咕噜地嚷嚷起来了。
“王部长，他说，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他要控告邵琦，中国政府必须严厉处理邵琦，让他得到法律的严惩……”小翻译断断续续地译着库尼亚的话，库尼亚情绪激动，语速很快，小翻译完全跟不上，一脸无奈的样子。
“你告诉他，让他别着急。”王根基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喇喇地在库尼亚的床前坐下，说：“我就是来处理这件事情的，如果邵琦的确触犯了法律，那我们肯定是要依法处理的。不过，在我们处理邵琦之前，需要库尼亚先生把他和邵琦之间的矛盾详细地介绍一下，他们之间的矛盾是昨天晚上发生的，还是早就存在了。”
翻译把王根基的话又译了过去，在她翻译期间，王根基又补充了几句，大致是说自己是非常珍视中德友好关系的，他本人对于德国人和德国工业都颇有好感，对于这个事件非常遗憾和愤怒，只要库尼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他一定会给库尼亚做主，云云。
库尼亚已经憋屈了一上午了，在脑子里设想了几百遍如何向德国使馆官员告状的问题。现在使馆的人没过来，倒是来了一位什么“部长”，听起来像官很大的样子。而这个部长的态度似乎也很亲善，想必是来安抚他的吧。既然对方表现得如此客气，那他自然是要更嚣张一些的，以他的经验，他越是嚣张，对方就会越妥协，他就越能够得到最多的好处。
“邵琦这个黄皮猴子，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我们在红山港区做设备安装，他屡次跑过来干涉我们的生活，对我们提出各种要求！”库尼亚大声说。
“他刚才说的这词是什么？”王根基盯着翻译，追问道。
翻译迟疑了一下，刚才库尼亚说的“黄皮猴子”这个词，她并没有原样翻译给王根基听，而是委婉地表示对方用了一个不太尊重的词汇。孰料王根基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不太尊重的词汇，在他的追问之下，翻译只好把这个骂人的词直译过来了。王根基听罢，只是呵呵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昨天晚上，他带着很多人闯我们的住处，要求我们交出所有的资料，而这是完全不合理的！”库尼亚继续说。
王根基问：“库尼亚先生，请你详细说一下，为什么邵琦的要求是不合理的。不瞒你说，在到你这里来之前，我也去向他询问过，他说他只是要求你们完成项目的交接而已。”
“我们没有义务向这些黄皮猴子做交接！”
“你说什么？”
“我是说，哦，对不起，也许我不该用这个词，不过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中国人根本就不可能掌握这套控制技术，我们向他们做交接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库尼亚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用词有些粗鲁了，主动换了个说法。
王根基说：“库尼亚先生，我觉得你这个结论是不是有些绝对了？我听说派沃亨过去在非洲也是做过港口工程的，难道那些黑人能够掌握的技术，我们中国人就掌握不了？”
“不，王先生，你弄错了。那些黑鬼，怎么可能掌握得了我们的技术？”库尼亚满脸不屑，“我们在非洲做的工程，到现在仍然是我们派去的工程师在进行操作，黑鬼们是不可能掌握得了这些操作技术的。”
翻译这回没有再避讳什么，认真地把“黑鬼”这个词也向王根基做了翻译。王根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只要这厮敢于口无遮拦就行，就冲着他这番种族歧视的言论，德国使馆就没法替他开脱了，届时中方就可以有理由和德方扯皮，直到把这件事情扯到德方也不敢再追究下去。
库尼亚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终于有些累了，这才停住嘴。王根基看了看他，说：“你说完了？”
“暂时就是这些吧。我想知道，那个叫邵琦的混蛋现在有没有被抓进警察局，还有，你们有没有通知德国大使馆，我要把这个情况向我们大使馆进行报告。”库尼亚说。
王根基摇摇头，说：“库尼亚先生，你刚才说的情况，我还需要再去核实。在事情得到核实之前，我们不能擅自抓人，因为中国是法治社会。至于德国大使馆，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信使估计会在后天下午赶到京城。”
“什么？后天下午？”库尼亚瞪起了眼睛，“为什么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还有，你们为什么不能给德国大使馆打个电话通知他们？”
“很抱歉，我向邮电局了解过了，这几天红山市的电话交换机正在检修，长途电话打不出去。至于我们的信使，他们没有买到明天去京城的火车票，所以只能后天启程。”
“你们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你误会了，库尼亚先生。”
“我要控告你们！”
“会有机会的。”王根基说。接下来，他就不再和库尼亚逗咳嗽了，而是向门外喊了一声，吕江鹏和张栋应声而入，王根基吩咐说：“你们给库尼亚先生换一间病房，用不着这么豪华，随便找一个单人间就可以了。另外，专职护士也撤掉，吃饭按照医院的病人标准。你们派出所要另外派人来对他做笔录，好好问一下他是如何因为发表了不负责任的种族歧视语言而与我方人员发生纠纷的。”

第六百五十八章 大国的工业底蕴
王根基此行就是来找把柄的。先前他听邵琦说过，库尼亚是个有着轻微种族歧视倾向的人，经常对中国人出言不逊。他与冯啸辰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抓住库尼亚的这个把柄，让德国大使馆下不来台。库尼亚以往说过的种族歧视语言，虽有人证，但却没有物证，不算是很过硬的把柄，王根基一琢磨，觉得可以引诱库尼亚把这些话说出来，再用录音机录下，他可就没法抵赖了。
刚才那会，王根基怀里就揣着一个录音机，把库尼亚污辱中国人和黑人的话都录下来了。有关黑人的那段，王根基是故意挑起这个话头的，没想到库尼亚居然真的往坑里跳了，让王根基颇感一些意外之喜。
现在证据已经拿到，王根基哪里还会再跟库尼亚客气。如果不是碍于纪律，他都有给库尼亚补上两拳的想法了。看到库尼亚在人民医院享受的是特护待遇，住着高干病房，还有专职护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下令取消给库尼亚的这些照顾，给他腾间小黑屋让他呆着去。至于未来德国使馆的官员过来看到此情此景会有什么感受，王根基就不管了，他现在是占着理，还怕这几个白皮猴子蹦跶？
咦，白皮猴子？怎么着，我就这样说了，要骂人谁不会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这样的事情，也只能交给王根基去做，他就是一个混不吝的形象，也不在乎多沾上一些污点了。冯啸辰现在是公司总经理，还是要讲一点影响的，这种事情能不亲自去做，当然是最好的。
王根基在这边对付库尼亚的时候，冯啸辰那边也没闲着。各地的工程师陆续赶到了，他需要把人安排到各个岗位上去，接收德国人的技术，了解工程的进展情况。一个位置上有时候会有四五名工程师同时负责，大家能够取长补短，互相启发，把那些派沃亨员工自己也不清楚的技术细节还原出来。在这期间，难免就会有各种争执，冯啸辰还得继续当救火队员，随时处理大家的纠纷。
所有的工程师去与德方人员接触之前，冯啸辰都要对他们进行一次“纪律教育”，核心就是一句话：千万别给对方好脸。邵琦打人的事情，被严格限制在少数人知道的范围内，外地来的工程师们大多不知情，只知道这是一项紧急任务，部领导凌晨2点钟给各地打电话安排，其重要性和紧迫性可想而知。
“所有人的出差补助，除原单位给的一份之外，装备工业公司和红山港区会各自再增加一份，未来如果需要你们参加后续的工作，工作期间所有工资待遇翻番！”
这是冯啸辰给大家许下的诺言。相比机械部和电子部给大家说的“为国争光”之类的口号，冯啸辰的承诺无疑是更现实的，倒不是说大家没有那样的政治觉悟，毕竟这些年社会上流行“一切向钱看”的风气，如果光是喊口号却没有一点实惠，大家是会在心里犯嘀咕的。
以派出所正在进行调查为名，冯啸辰把打人事件给压下来了。德方人员被限制使用电话，因此也就无法把消息传递给德国国内或者驻华使馆。派沃亨总部那边已是群龙无首，因此也没人有暇关注在中国的这个工地。这样一来，冯啸辰就赢得了几天的时间，他需要用这几天时间，把德国人手上掌握的技术和其他有用信息最大限度地压榨出来。
中方的工程师们开足了马力，他们白天与德方人员一起了解设备，晚上则要凑到一起分析技术，甄别所搜集到的信息。有些德方员工本身也不精通技术，所说的东西似是而非，如果不加甄别，难免会把大家引入误区。
机械、电子两部这一次也是下了血本，从各地抽调过来的，都是各单位压箱底的技术大牛，光是那种头发雪白、早年曾经留美留英的老专家，就有六七位之多，这些人在机电行业里浸淫多年，知识结构或许有些老化，但论技术敏感，能够把诸如陈纻这样的小字辈甩出几条街。
有些设计，陈纻他们还要琢磨一下是什么原理，这些老专家直接就能说出来：这玩艺是1925年某家公司最早提出来的，后来被应用在什么产品上，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革，年轻一代听得木木讷讷，恨不得立马跪下给老先生们磕上一个了。
“太了不起了，真是大手笔啊！”
一天的工作下来，陈纻精神亢奋，怎么也睡不着觉，于是索性跑来向冯啸辰大发感慨。
“什么大手笔？”冯啸辰却是有些不在状态，他要操心的事情多得很，这些技术上的细节还真不入他的法眼。
陈纻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中这么多行业里的顶尖专家，这真是大手笔。我带着十几个专利回来，还觉得自己的技术非常了不起了。谁知道，国内真是藏龙卧虎，今天接触的几位专家，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曾经读到过他们发表的论文，你别急，我说的是他们在40年代发表的论文！”
冯啸辰笑了笑，说：“这也不奇怪啊，你想想看，中国毕竟是一个装备工业大国。虽然在技术水平上和西方国家还有差距，但论规模和体系的完整性，西方能够和中国比一比的国家好像算不出几个吧？”
“也就是美国能比吧。”陈纻倒也懂行，直接帮冯啸辰把话补上了。英法德意日这些国家，技术的确是领先的，但因为国家体量有限，不可能掌握所有的工业门类。再加上西方市场是一个整体，很多国家也不需要自己掌握所有的技术，因此按照体系的完整性来说，的确是不如中国的。
美国在20世纪的前半期充当了“世界工厂”的角色，尤其是在二战期间以及战后欧洲重建的时期，担负着为整个西方世界提供工业产品的职责，因此工业门类非常完整。这些年，美国也在逐渐退出一些劳动密集型产业，把主要精力转向利润率更高的高技术产业以及金融业，传统的工业体系处于瓦解消融的状态。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从眼下来看，美国的工业体系比中国还是要强大得多的。
冯啸辰说：“这就是了。咱们搞了40多年的工业建设，而且大多数时期是在孤立的条件下自力更生，由此形成的工业底蕴是不容小觑的。你们作为新一代的海归，见识广，知识结构新，这是你们的优势。如果能够把你们这种优势和中国的工业底蕴结合起来，那么不出20年，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位子就该轮到中国来坐了。”
“呵呵，20年恐怕不够，不过，有个30年到40年，我估计能够实现冯总你说的目标。”陈纻略显保守地说。
冯啸辰没有与他争论时间的问题，而是顺着他的话头说：“这么说来，陈博士对于中国的工业发展也是有信心的罗？”
陈纻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老实说，原来我的信心不太足，只是觉得国内的创业门槛比较低，所以才接受祁师兄的邀请回国来了。这一次到红山港来，原本的想法就是冯总帮了我的忙，我应当投桃报李，助冯总一臂之力。我当时还觉得这里的事情离了我不行，国内其他的工程师不一定有这样的水平。刚才参加完专家组的讨论，我是真的服了，我这两下子，跟那些专家相比，简直就是小学生的水平啊。”
“这倒不至于吧。”冯啸辰笑着说，“我也听到汇报了，大家对你的评价还是非常高的，说你基础扎实，眼界开阔，好几个技术难题都是你给大家提供了启发。”
“不足挂齿！”陈纻谦虚地说，“我只是因为刚刚博士毕业，看到的东西比较新，能够说出一点来。其实就算没有我，大家找最新的文献看看，这些问题也是能够解决的。对了，刚才我还没说完，我觉得，我这趟到红山来，真是来对了，经过今天一天的工作，我对中国的工业发展真的有信心了。”
“就因为有这些水平高超的专家？”冯啸辰试探着问道。
陈纻坚定地摇了一下头，说：“这只是一方面，而且还不算是最重要的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国家的动员能力，能够在24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就集中这么多专家，这样的动员能力恐怕只有1941年的美国能比。”
冯啸辰哑然失笑了，陈纻的这个评价，实在是太高了。1941年的美国，那可是一个工业强国全力以赴投入战争的状态，巅峰时期一天就能够生产出100架战斗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动员能力。不过，陈纻毕竟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看到这一次红山港的事情，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也不奇怪了。
“利用这次机会，你好好和各单位的专家们沟通一下感情。未来你要在国内办企业，说不定有需要这些单位提供协作的时候，现在认识一些人，将来就好办事了。”冯啸辰用长辈般的口吻对陈纻说。
陈纻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其实，这一次不是我来帮了冯总的忙，反而是冯总给我创造了一个机会，弄得我又欠冯总一个人情了，唉，这人情可怎么还啊。”
冯啸辰假意地把脸一沉，笑骂道：“陈博士，你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是不是跟老祁学的，这个老祁，在榆北呆两年，真是越来越市侩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捂不住了
红山港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瞒不住了。邵琦打人的时候，周围有不少工人看见，要想让他们完全不泄密是不可能的。一些人回到住处之后向与自己要好的工友悄悄说起此事，这些工友又传到其他与自己要好的工友那里。不到两天时间，这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工地，连外来的那些工程师们也都知道了。
消息传到这个程度，各级“有关部门”再要装聋作哑就不合适了。后知后觉的河阳省外事办得到消息，大为震惊。他们先是给红山市打了电话，确认此事，红山市方面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却装出懵懂的样子，说略有耳闻，还没来得及向港建集团证实。省外事办接着又给港建集团办公室打了电话，谷晓丹在电话里倒是很坦白，说的确有中方职工与外方职工发生了一点小冲突，派出所已经介入调查了，外方职工受了一点惊吓，已经送到医院处理过了，并无大碍。
“只是惊吓吗？我们怎么听说外宾被你们20多个职工群殴，断了5条肋骨？”外事办这边的工作人员问道。
“呃……”谷晓丹以手抚额，这传言可真是不靠谱啊，明明就是脸上破了点相，怎么就传成这个样子了？她定了定神，说：“许处长，这是谣言。我们的职工和外方职工发生了一点冲突，这是真的，但绝对没有20多人围殴1人的事情，外宾也没有断5条肋骨，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党性来保证。”
“那么是断了几条肋骨呢？”对方觉得谷晓丹的回答里有点破绽，便追问道。
“一根也没断！”谷晓丹急了，“他现在身体状况好得很，天天在医院里闹着要出院，派出所那边几个民警都按不住他。”
几个民警按着一个外宾，还按不住……
许姓处长只觉得汗流浃背，眼前浮现出无数儿童不宜的画面。他不敢再与谷晓丹说下去了，匆匆挂了电话，便向领导做了汇报。外事办领导闻听此事，也吓出了个好歹，当即下令许处长带人星夜赶往红山港，务必要把先把外宾抢救出来。随后领导又紧急给省领导打电话汇报此事，自不必提。
外事办处长许威带着一名懂德语的翻译，开了一辆皇冠轿车，一路狂奔，历经8小时赶到了红山港。下车的时候，许威的脸白得像红山港特产的海蜇皮一样，走路都晃晃悠悠的。谷晓丹闻讯从办公室出来迎接，一见面吓了一大跳。
“您就是许处长？您这是大病初愈就来视察工作了？哎呀呀，这种工作精神，真的很值得我们学习啊。”谷晓丹感动地说。
“你是谷主任吧？啥也别说了，库尼亚先生在哪里？”许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谷晓丹愣了一下，说：“他不在这里呀，他一直都在市里的人民医院呢。”
“我要马上去见他！”
“您的身体不要紧吗？”
“我没事……”
“哦哦，那就好，要不许处长你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会，我去向王部长汇报一下。库尼亚先生的事情，现在是由王部长负责的。”谷晓丹说。
“王部长？”许威吓了一跳，“你们交通部的部长来了？是正部长还是副部长？”
谷晓丹捂着嘴直乐：“许处长，您误会了。王部长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协作部的部长，他这个部长和我们部里的部长不是一码事。”
许威才知道自己摆了个乌龙，现在各单位里叫什么部长的实在是太多了。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问道：“装备工业公司？库尼亚的事情为什么会由他们负责？”
谷晓丹一摆手，说：“这个我就不了解了，要不，您跟我进来见见王部长吧。”
许威也知道凡事都要找正主，谷晓丹既然说这件事不归她管，那么自然也不会擅自带他去医院，而是必须要向那位什么王部长汇报一下的。许威点点头，说：“那好，我就先见一下王部长吧。”
谷晓丹招呼许威和他的随员进了办公室，先安排翻译和司机坐下休息，让人给他们倒了茶水，接着才把许威带到了王根基的临时办公室。听谷晓丹做完介绍之后，王根基只是冲许威点了点头，问道：“许处长到红山港来，有什么事情吗？”
“听说红山港有人把外宾给打了，这件事王部长了解吗？”许威问道。
王根基不满地说：“许处长听到的消息有误吧？明明是外宾和港建的职工发生了冲突，互相都动了手，怎么能说是我们的人把外宾打了呢？”
“那外宾呢？”许威问。
“在市医院啊。”
“我要求你们立即解除对外宾的非法拘禁，还有，打人的职工要严肃处理，触犯法律的要追究法律责任，另外，他必须向外宾赔礼道歉，港建集团要赔偿外宾的损失！”许威一张嘴，便是一串的条件。这是他一路上想了无数遍的话，原本是可以说得更委婉一些的，但旅途的劳累让他肝火上扬，所以说话的态度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王根基用看一个弱智儿童的眼神盯着许威，好半天才冷冷地问道：“你是谁呀？”
“我？”许威一愣，“我是省外事办的。”
“我还以为你是联合国的呢。”王根基说，“你听谁说外宾被非法拘禁了？我跟你说了他们是打架，双方都动了手，你调查过没有，就又是严肃处理，又是追究责任的，你是哪边的？还有，赔礼道歉，谁跟谁赔礼道歉，你搞清楚没有？”
“王部长，你是什么意思？”许威的脸更白了。作为一名外事办的处长，他一向处理的都是涉外的事务，外宾在国内是有特殊地位的，连带着他这个外事官员也就有了一些说一不二的特权，或许这就叫做狗仗人势吧。刚才谷晓丹对他颇为客气，又强化了他的一些优越感，以至于来到王根基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觉得有资格向王根基指手画脚。
可谁曾想，王根基哪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平日里不冲别人耍横就算不错了，一个省外事办的小处长，在他眼里算个什么玩艺。冯啸辰带他过来，就是要让他去扛雷的，许威这点官威还能吓得住他吗？
“许处长，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你是外事办的干部，一举一动都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的。你连事情的原委都没有问一句，上来就让我们的同志去赔礼道歉，还要赔偿损失，你以为你是晚清的官员啊？”王根基毫不客气地斥道。
“我……”许威一下子就哑了，对方的气场太足，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国家装备公司的一个部长，级别和他是一样的，而且人家是中央部委的官员，比他这个地方官员要大上几分。经过这样一锉，他的锐气顿时就消减了七八分，不由得讷讷地说：“王部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对了，你刚才说事情的原委，王部长能给我介绍一下原委吗？”
王根基对于许威的变脸很是满意，他微笑着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嘛。我们正准备和你们省外事办联系，请你们过来和我们一起处理这起冲突事件。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德国派沃亨公司的雇员库尼亚，当着我们中方工作人员的面，说了一些有辱中国国格的话，遭到了我方人员的严正批评。随后，双方发生了口角，我方人员也是不够克制，面对对方的一再挑衅，与对方互殴，造成了对方皮外组织的轻微损伤。目前当事双方已经都被分别控制起来，库尼亚被送到医院处理面部的组织损伤，我方当事人邵琦因为涉嫌斗殴已经被港区派出所予以行政拘留。”
“哦……”许威心里踏实了几分，既然中方人员已经被拘留，那么说明港区对这件事还是比较重视的，未来对德国使馆方面也有个交代了。他对王根基问道：“王部长，你刚才说库尼亚先生说了一些有辱中国国格的话，请问具体是一些什么话呢？”
“他说中国人是黄皮猴子。”
“这个……也不能算是有辱国格吧？”许威脱口而出。其实，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之间，经常会用一些不太尊重的话，比如中国人谈起外国人的时候，也往往会称其为“鬼子”，许威自己在私底下也这样说过。也正因为这一点，他觉得库尼亚情急之下说句“黄皮猴子”之类的话，也不能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王根基却是把眼一瞪，问道：“怎么，许处长觉得这不是有辱国格的话吗？要不要我把你的这个态度向你们省里的吴书记反映一下？”
许威吓了一跳，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库尼亚说的话非常不合适，严重损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中国人都是不能容忍这种言论的！”
开玩笑，这种事情他能不摆正立场吗？私底下，他可以说外宾只是开开玩笑，口无遮拦，但一旦有人把这事捅出来，作为一名外事干部，他是必须旗帜鲜明地表示愤怒的。对方也是够狠，自己只是随口接了一句，他就扬言要把这句话捅到省里的书记那里去。许威还真不敢赌对方有没有这个能力，人家可是中央下来的干部，谁知道和吴书记是不是有点瓜葛呢？

第六百六十章 记住这些可爱的人
经王根基这样一威胁，许威开始意识到事情的性质不一样了。以往，涉及到外宾的事情，外事办肯定是要坚决维护外宾利益的，一句“外交无小事”，几乎可以人挡杀人、神挡诛神。可这一回的事情，却是外宾先污辱了国格，他如果再站在外宾一边，难免会落一个丧权辱国的骂名。
别看各部门在涉外的事情上都小心翼翼，好像是非常尊重外宾的样子，但其实几乎所有的领导都有充满着民族情绪的，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说什么“争一口气”、“为国争光”之类的话了。想要让外商投资、转让技术的时候，领导们当然会对外宾恭恭敬敬，但如果外宾出言不逊，触犯了中国的尊严，大家必然是要同仇敌忾的。
王根基把库尼亚骂“黄皮猴子”的录音放给许威听了一遍，许威专门把自己带来的德语翻译喊过来，再三向她确认库尼亚的原话是什么意思。待到确认无误之后，许威换上了一副激情的表情，对王根基说：“王部长，这件事太不像话了，我们外事办对此也是不会妥协的。我们会马上向外交部汇报这件事情，向德国大使馆提出严正的交涉。”
“外交部那边，倒不必去惊动他们了。”王根基说，“以我的意思，这件事也不宜闹大，毕竟中德友好还是要维护的嘛。你们可以以外事办的名义，和德国大使馆联系一下，请他们派人过来，大家一起协商一下，看看如何用一种合适的方式来处理这个事件，你看如何？”
许威还能如何呢？他马上打电话回省城，向外事办领导汇报了这边的情况，特别指出双方所以发生冲突，是因为库尼亚有辱华言论在先，邵琦只是出于爱国义愤，嗯嗯，当然出手是稍微重了一点点，不过港建集团方面也没有护短，已经把人拘留了，这个处置还是非常符合法律规定的。
外事办领导听说是这样的情况，当即做了几点指示，接着又像王根基设计的那样，直接联系了德国大使馆。德国大使馆方面派了一名不知道是几等的秘书来到红山港区，在许威的陪同下，见到了满脸裹着纱布的库尼亚。
库尼亚乍一见大使馆官员，犹如孩子见了娘一样，涕泪横流，添油加醋地指责中方无故殴打他，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还说自己的几十名同事目前也被非法拘禁，生不如死。
“许先生，有这样的情况吗？”大使馆官员黑着脸向许威质问道。
“库尼亚先生说的情况完全是不属实的。”许威掷地有声地回答道，“的确有一名中国工人与库尼亚先生发生了冲突，但双方是互殴，而不是库尼亚先生说的殴打。此外，发生冲突的原因，在于库尼亚先生发表了一些侮辱我国国格的言论，除此之外，他还发表了一些歧视黑人的种族主义言论。”
“我说了什么侮辱你们国格的言论了？”库尼亚争辩道。
“你说邵琦先生是‘黄皮猴子’。”
“那歧视黑人是怎么回事？”
“你使用了黑鬼这样的词汇。”
“我……我没有啊？”
“需要我为你播放一段录音吗？”许威拿出了一个小型单放机。
“可是，你们也不能因此而拘禁库尼亚先生吧？”大使馆的官员决定回避这个问题了，人家连单放机都拿出来了，显然是库尼亚这个混蛋口无遮拦，给人抓住了把柄。
许威说：“我们并没有拘禁库尼亚先生，他是完全自由的。至于说前两天，只是因为他脸上有一些轻微的伤，我们出于对他健康的考虑，所以留他在医院接受治疗。”
“可是，其他那些派沃亨的员工呢？他们难道不是被你们拘禁了吗？”
“我们可以去看看……”
于是，大使馆官员随同许威来到了港区工地。他见到的是一幕中德工程技术人员携手工作的和谐场景，德方工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那笑容里甚至还有几分谄媚，中方人员的态度也很温和，拉着德国工人问长问短，德国工人则是有问必答，甚是热情。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派沃亨的工人们都急着要回去领取离职补贴吗？”大使馆官员惊诧地问道。
集团办公室主任谷晓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说：“是的，派沃亨公司的确是通知他们马上回国的，但这些可爱的工人表示，他们的工程刚刚做到一半，需要向中国同行做完交接才能离开，这是他们作为工人的职业道德。对了，为了让更多的人记住这些可爱的人，我们专门为他们每人拍摄了一段视频，您可以观看一下。”
办公室里的电视机被打开了，谷晓丹往录像机里塞进一盘录像带，荧屏上出现了派沃亨工人的画面，他们一个个带着憨厚的笑容，用诚恳的语言表示自己的决心：
“我叫阿托曼，与我的中国同行工作令我感到愉快！”
“我叫巴尔克利，我觉得把工作做完才是一名德国工人的本份！”
“我叫拉巴尔……”
大使馆官员跪了，以他的智商，还能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吗？库尼亚被殴打是真的，德国工人被限制离开也是真的，但人家把事情做得非常完美，非但留下了库尼亚涉嫌侮辱中国的证据，还让这些被软禁起来的工人亲口承认自己是自愿留下的。有了这样一些证据，大使馆想抗议也找不到理由了，相反，派沃亨破产的事情是德方的短处，人家捏着这个短处，可谓是有理走遍天下。
大使馆方面唯一可以纠缠的，就是库尼亚脸上的伤。这伤情至少从表面看来是比较严重的。但人家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人给拘了，声称是依法办事，大使馆这边又能说啥呢？
最终，双方达成了默契，德方同意不再追究此事，中方则表示派沃亨的员工可以随时离开，中方不会设置任何障碍。库尼亚倒是有心想再折腾折腾，但大使馆的官员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警告，声称如果他不听话，大使馆就要把他发表种族歧视言论的事情提交给德国的法院，届时他可就要惹上麻烦了。
“总算是和平解决了。”
送走德国大使馆官员以及派沃亨的全体员工，许威松了口气。他明白，在这件事情上，他是被装备公司这边当枪使了，最后与德国大使馆交涉的事情，都是由他出面的。那位大使馆官员虽然没话可说，但心里肯定是把他给恨上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国家会记住你的贡献的。”冯啸辰用领导的口吻对许威说。
“等到红山港三期竣工的时候，我们会专门请许处长来参加竣工典礼的。”这是港建集团总经理田耀瑞对许威的承诺。在得知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之后，田耀瑞就从京城回来了，同时还带来了屈建中以及其他经贸委领导对冯啸辰、王根基等人的口头表扬。因为许威在场，所以田耀瑞便大方地顺便把这表扬口头复制了一份，送给了他，聊以抚慰他那受到伤害的心灵。
外事方面的工作结束了，但接手自动卸车系统的事情却才刚刚开始。冯啸辰把从各单位借来的专家组织起来，开了两天的研讨会，把从派沃亨员工那里获得的资料进行了充分的消化。在此基础上，冯啸辰选定了两家单位作为卸车系统的承包单位，其他单位的人员把手头掌握的资料移交给这两家单位之后，便纷纷打道回府了。不过，这一趟红山港之行，这些人也并非是一无所获，派沃亨的那些技术诀窍，所有的单位都得到了，他们可以在未来的技术研发中使用这些诀窍，这种免费学习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被选中的两家单位自然是最为高兴的，单位领导得到消息，马上开始进行动员，抽调更多的人手前往红山港，继续进行技术攻关。从派沃亨员工那里得到的技术只是一部分，余下的部分是需要中方自己去研究开发的。冯啸辰请参与这件事的专家们进行过评估，大家都认为已经不存在什么不可逾越的技术难关了，只需要有足够的资金、人力投入，再假以时日，中国人是能够自己把这套系统拿下来的。
陈纻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打算直接返回榆北去了。这一次他的收获最大，许多企业和研究所的专家都和他互相交换了联系方法，表示未来单位上有什么技术难题还要请他这位海归博士去帮忙指导一二。当然，这些单位同时也许下了诺言，声称陈博士在创业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开口，他们必将竭诚相助。陈纻从对国内产业界一无所知，到朋友遍天下，仅仅只花了不到一星期的时间，这个效费比实在是太高了。
“冯总，非常感谢你给我的这次机会，我打算今天就回榆北去了。”
临行前，陈纻来到冯啸辰的办公室，向他辞行。
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陈博士，你的火车是在下午吧？如果你不急着走，有没有兴趣和我去看望一下小邵？”

第六百六十一章 组织上的补偿
红山市郊的一片平房区里，邵琦正蹲在自家的门前，用一把手工锯吭哧吭哧地锯着一根木条，在他身边还有一些已经锯好刨平的木料，看这样子，他是正准备做一件什么家具，比如厨房里用的搁物架之类。
一个年龄与邵琦相仿的女子站在旁边，一边晾着洗好的衣物，一边低声地向邵琦唠叨着：“邵琦，你说你是何苦呢？你从来也没有跟人打过架，怎么一打就是一个外国人，而且还把人家打得这么凶。现在可好，虽然说拘留也没有执行，可是好不容易熬上来的正处级没了，还得从头开始。你别看田总、郭总他们现在说得好听，以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再说，现在田总他们在，知道你是受了冤枉，万一以后换个领导，人家揪着你这个小辫子，死活就是不肯提拔你，怎么办？”
这女子是邵琦的妻子，名叫苏苑，也在港建集团工作，是一个工程队里的出纳。邵琦打人的事情，她还是听其他人说起来才知道的，当时就吓得够呛。邵琦再三安慰她，说是自己打外宾是情不得已，而且因为他出手打了外宾，其他那些派沃亨的员工才会乖乖地交接工作，他其实是为集团做出了贡献，集团领导是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的。
后来的事情发展，只是部分地印证了邵琦的话。领导似乎的确没有追究邵琦责任的意思，从京城来的一个什么冯总甚至让邵琦负责交接派沃亨技术的事情。派出所因为邵琦打人一事做出了对他拘留五天的决定，但事实上却并没有执行，只是在德国大使馆的官员到红山来的时候，让邵琦到派出所去象征性地呆了几个小时。
不过，拘留的处分一经做出，集团也就不得不有所动作了。邵琦的企划部部长职务被撤销了，虽说集团领导再三表示这只是一个临时措施，不久就会恢复他的职务，但这种事情谁敢相信呢？一个人曾经被拘留过，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污点，带着这样一个污点还想被重新启用，还要担任正处级干部，连苏苑这种政治经验不太多的人都觉得是不可能的。
没有了职务，邵琦多年的奋斗就被清零了，而且未来的发展还会受到很大的限制。集团正在建职工宿舍，按照邵琦原来的正处级职务，可以享受到三房两厅的待遇，现在职务被撤销，集团还会给他分这么大的房子吗？
所有的生活都发生了变化，苏苑怎么可能不牢骚满腹。她一方面抱怨集团太薄情，明明邵琦是为集团做出了贡献的，集团居然不能网开一面，另一方面则是抱怨邵琦太冲动、太实诚，派沃亨的人想走就走好了，他们想烧掉资料，与你何干，你有什么必要去对人家动手呢？
“好了好了，你都唠叨一天了。事已至此，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邵琦实在是忍不住了，抬起头向妻子抗议道。苏苑说的这些，其实邵琦自己也想过，他心里又何尝没有一些愤懑？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指责谁更合适，集团有集团的规章制度，体制内的事情还是要讲规则的，领导们也是没办法。打人的事情并不是领导授意的，他出手打了人，受处分、被撤职，都是咎由自取，又能怨谁呢？
“可是……”
苏苑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询问：
“小邵，做家具呢？”
小两口同时扭头看去，只见有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苏苑不认识这二人，邵琦却是认识的，其中一个是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另一个则是美国回来的海归陈纻。要说起来，邵琦和陈纻反而更熟悉一些，这几天，陈纻也跟着一起去与派沃亨的员工做交接，邵琦陪过他几次，闲下来也聊过一些家常，算是有些私交了，陈纻的技术功底也给邵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冯总，陈博士，你们怎么来了？你们这是……”邵琦起身相迎，看着自己一手的木屑，也不好意思伸手去与对方握手，只是满脸狐疑地询问着对方的来意。在邵琦想来，没准这二人是到这里来找其他人的，只是偶然走过他家门前而已。
“小邵，我和陈博士是来看你的。”冯啸辰笑着说。
“来看我？哦哦，那快请坐吧。我家的房间小，要不二位就坐外面吧。”
邵琦惊讶万分，他连忙交代苏苑去搬椅子给两位客人坐，顺便再拿一些茶水、瓜果过来待客。他还简捷地向苏苑介绍了一下这二人的身份，苏苑不知道陈纻其人，但却是知道冯啸辰这个人的，听说来的正是那位来头挺大的冯总，一时也慌了神，倒茶的时候好悬没把热水瓶给撞翻了。
“小邵，这一次我们能够从派沃亨手里把工程完整地接收过来，你是首功啊。”冯啸辰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地对邵琦说。
“冯总过奖了，我其实没做什么，还给组织上添了这么多麻烦。”邵琦说着客套话。
冯啸辰说：“你所做的事情，不能算是麻烦。如果不是你出手，这些德国人恐怕不会这么容易交出手里的技术。”
“是吗？”邵琦敷衍着答道。这话在此前冯啸辰、田耀瑞都向他说过，他还有些期待领导们会看在这一点上给他一些特殊照顾，但现在看来却是落空了，心里难免有些不悦，回答冯啸辰的话也就显得有些懒散了。
冯啸辰知道他的心思，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说：“小邵，国有国法，你打人的事情是客观存在的，派出所方面不可能不处理，如果没有一个处理意见，外方恐怕也是不会善罢干休的。至于撤销你的职务，则是集团的规章规定的，如果因为你的动机正确就可以改变规章要求，未来就会有人钻这个空子，这对于集团的管理也是不利的。这些方面，你应当能够理解吧？”
邵琦点了点头，不吭声了。冯啸辰说的是大道理，邵琦又能说啥呢。
苏苑此时已经给客人倒好了茶水，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听到冯啸辰这番话，她不满地说道：“冯总，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可小邵毕竟是为集团做事才犯了错误，职务撤销了，我们也不说啥了，该他享受的待遇呢，难道就不能保留吗？”
“什么待遇？”冯啸辰问。
“房子啊。”苏苑说，“集团原本答应给我们家分一套三房两厅的房子，是按正处级待遇分配的。现在他的职务撤了，房子还给不给了？”
冯啸辰迟疑了一下，说：“小苏，你说的情况，我不太了解。集团这边给或者不给，我想都有可能吧。”
苏苑说：“我问过行政处了，行政处说按规定不能给。”
“是这样？”冯啸辰想了想，问苏苑道：“小苏，据我了解，集团建的房子，是在港区那边，位置不太好。红山市区现在已经有商品房出售了，每平方米也就是700元。集团分配的房也要交钱，你们为什么不加一点钱买市区的商品房呢？”
“太贵了！”苏苑叹道，“集团的房80多平方米，只要交2万多块钱，如果买市区的房，同样的面积差不多要6万块，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冯啸辰笑道：“巧了，我今天就是给小邵送钱来的。因为小邵的事情比较敏感，港建集团这边不便给小邵发资金，田总委托我们装备工业集团给小邵一次性发放4万元奖金。小苏，你觉得加上这4万元，你们买市区的房够了吗？”
说着，冯啸辰打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掏出四叠钞票，放到了邵琦和苏苑的面前。
“奖金？”邵琦的眼睛都直了。
“这些……这些钱都是给我们小邵的？”苏苑也傻了眼。作为一名出纳，她当然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但这么多钱一下子就属于自己，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这一刹那，她有一种感觉，邵琦这场无妄之灾，遭得值了。
“小邵，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国家是不会忘记的，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做出贡献的人。不过，这笔奖金的事情，你们不要说出去，毕竟这其中还涉及到外事方面的关系，如果传出去，影响很不好。”冯啸辰叮嘱道。
“我们明白，我们明白，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苏苑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忙不迭地答应着。
“谢谢组织，谢谢田总和冯总。”邵琦只能这样讷讷地回应着，他心里那有关被拘留、被撤销的不满，在一刻都烟消云散了。4万元的一次性奖金，这在整个港建集团是史无前例的。倒不是说拿到这笔钱就能够弥补他的损失，而是他觉得这是组织上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补偿了，毕竟他也是有错在先的，组织上就算不对他做什么，他也无话可说。
冯啸辰看着这小两口那激动和满意的神情，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其实，这4万块钱哪是什么装备公司发的奖金，哪怕冯啸辰是公司的总经理，他也无权为一个殴打了外宾的外单位职工发这么高的奖金。这笔钱，其实是冯啸辰自己拿出来的，他曾向王根基承诺说不会让英雄流血再流泪，但事实上各种制度的约束却使他根本不可能给邵琦什么补偿。最后，他只能是自掏腰包来做这件事情了，他当着一个隐形的亿万富翁，原本就是该做这种事情的。

第六百六十二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
打着装备集团的名义给邵琦发完奖金，冯啸辰又接着问道：“小邵，你现在不当企划部长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邵琦刚刚涌起来的一点欣喜感觉又荡然无存了。他摇了摇头，说：“还能怎么办，一切从头开始呗。我也想通了，我这个人天生当不了干部，还是踏踏实实干回我的老本行，做个施工员就好了。这几年，我一直都在瞎忙，家里的事情也顾不上，现在无官一身轻，我和苏苑商量好了，抓紧时间生个孩子，以后我的希望就寄托在孩子身上了。”
他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满是苦楚。苏苑在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丈夫好，只能伸出一只手搭在邵琦的身上，希望能够借此给他一些支持。
冯啸辰说：“小邵，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发展呢？”
“换什么地方？”邵琦有些懒懒地问道，“就算是换一个单位，我身上这个污点还是带着的，当个普通干部当然无所谓，可是要想晋升，只怕是没希望了。既然换个地方也是当普通干部，我呆在港建集团不是更舒服一些吗？”
“如果是到体制外去呢？”冯啸辰问。
“体制外？”邵琦一怔，“冯总的意思，是让我去外企？”
邵琦的这个猜测倒并不奇怪，这些年国企里的干部离开体制的也并不罕见，不过一般都是跳槽到外企，而不会跳到私企。在许多人的眼里，外企无疑是比国企更好的，而私企就属于不如国企的地方。如果是跳槽到外企去，大家都会觉得你是攀上了高枝，那是值得羡慕的。但如果你离开体制，到私企去工作，大家就会纷纷前来规劝，说国企虽然收入低一点，但好歹是铁饭碗，你怎么会想不开要去私企呢？
正因为有这样的风气，当冯啸辰建议邵琦离开体制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冯啸辰建议他去外企了。
冯啸辰笑了，问道：“为什么一定是外企呢，现在有些私营企业做得也非常不错，而且非常缺像你这样的管理人才，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私企试试吗？”
邵琦皱了一下眉头，说：“私企，我还真没想过。我知道一些私企，这些企业基本上都是家族化管理，连中层干部都是老板的三亲六故的，像我这种外来的人在私企里也就是打杂的角色，又受累又受气的，我还真没想过。”
“不会吧？”一直坐在那里没吭声的陈纻终于忍不住了，他直到这个时候才悟出冯啸辰带他来看望邵琦的原因，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不由得产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邵部长，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想不想到我那里去试试？”陈纻说。
“你那里？”邵琦有些懵，“陈博士，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纻说：“邵部长，我跟你说过的，我是从美国回来创业的，现在准备在榆北办一家企业，是和榆北市政府合作的，应当算是合股制吧。我们现在就缺乏像邵部长这样有能力、有经验而且有担当的管理人才，邵部长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那里去试试，太高的位置我不敢说，一个副厂长，我应当是能够替邵部长争取到的。”
陈纻说出这话，并不是一时冲动。这几天，他与邵琦交往不少，对邵琦的能力是看在眼里的。陈纻自己是个搞技术的，虽然自诩有点管理头脑，但被祁瑞仓、冯啸辰等人打击过之后，他也认识到自己的管理经验远远不足，尤其是对国内的情况不了解，不足以担任一个高级管理人员。祁瑞仓倒是声称可以在榆北物色几个原来国企里的高管来担任厂长和业务副厂长，但陈纻对此觉得并不踏实。
这一次与邵琦接触，陈纻对邵琦的看法很不错，只是他天生在这方面缺乏敏感性，没想到要把邵琦挖到榆北去给自己帮忙。冯啸辰在陈纻要离开之前，专门带他来看望邵琦，又当着他的面询问邵琦是否有意到体制外去发展，陈纻才恍然大悟。他稍一琢磨，觉得邵琦还真是一个理想的职业经理人的人选，便非常唐突地出言邀请了。
“这……冯总，你和陈博士唱的是哪一出啊？”邵琦有些莫名其妙，他回想起这几天冯啸辰看他的眼神里的确带着一些奇怪的神气。他最开始还担心是自己长得太帅，而这位冯总又有一些不良嗜好……现在才明白，冯啸辰原来是存着这样一个打算。
冯啸辰收起刚才装神弄鬼的表情，严肃地说：
“小邵，关于你的情况，我认真思考过了，也与田总他们讨论过。你打库尼亚，事出有因，我们私下里说，你这两拳头，有功无过，是值得嘉奖的。但是，体制内有体制内的无奈，这种事情，组织上无法公开对你进行表扬，也无法给你一个积极的鉴定。你如果只是留在港建集团里，而且港建集团的老领导们都在，倒也无所谓。但你还年轻，未来的发展前途还很大，如果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拿这件事情来为难你，你恐怕是很难摆脱这个责难的。与其背着一个包袱发展，还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陈博士说的情况是真的，他准备办的榆北集装箱厂，有陈博士自己的十几项专利，还有榆北市的全力支持，我们装备工业公司也会予以关注，前景是非常不错的。你如果有意到他那里去发展，不难闯出一条新路。当然，如果你对陈博士的企业缺乏信心，或者是不喜欢榆北的气候，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其他的企业，像你这样的人才，放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不过，我也多说一句，在一家企业创业之初加盟，与等到人家已经发展得很不错的时候再加盟，地位是不一样的。”
冯啸辰这通忽悠，再次让陈纻自惭形秽了。这些话明明自己也能够想到的，为什么就说不出来呢？还有，冯总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显得那么真诚，换成自己是邵琦，估计也得被催眠成功了，这份功力，自己真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连陈纻都这么想，邵琦就更别提了。听过冯啸辰的话，他木木讷讷地呆了好一会，这才扭头去看苏苑，问道：“小苑，你觉得冯总的建议怎么样？”
苏苑考虑的问题就更多一些了，她怯怯地问道：“冯总，您刚才说陈博士的企业很有前途，现在这家企业有多少人呢？”
“榆北市招商局准备拿出两家亏损企业和我合作，这两家企业的职工有1200多人。我计算过了，我们要达到每年5万标准箱的产量，的确是需要这么多人手的。”陈纻回答道。
“你说5万标准箱，产值是多少呢？”苏苑继续问道，她是当会计的，对于这样的问题自然更关注。
“一年4000万美元。”
“这么大的产值？”苏苑吃惊道，“那……那刚才陈博士说，起码能够保证小邵一个副厂长的位置，这件事陈博士能做主吗？”
冯啸辰替陈纻说：“这个没问题，陈博士在企业里有决策权，另外，我也会向榆北市招商局推荐小邵。”
“那可太感谢冯总了。”苏苑露出一个笑脸，然后又问：“还有，你们那里待遇怎么样？”
“这个我绝对能做主。邵部长如果愿意加盟，月薪不少于800！”陈纻信心满满地说道。
“才800……”苏苑和邵琦都傻眼了。邵琦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有1000多，如果要跳槽出去，外面的工资怎么也得高出50%甚至翻一倍，否则有什么意思呢？人家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陈博士和冯总说得那么热闹，最后才许诺一个800元的月薪，这是逗自己玩吗？
看到夫妻俩的表情，冯啸辰差点笑喷了。他转过头，对陈纻说：“陈博士，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的是美元还是人民币？”
“当然是美元！”陈纻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才注意到邵家两口子神情不对，于是很委屈地问道：“怎么，你们不会觉得我说的是人民币吧？”
“呃……”邵琦和苏苑都无语了，这是在中国耶，你不说人民币还能说啥？可旋即，他们俩的眼睛就瞪得滚圆了：什么，800美元，那就是将近7000元人民币啊，这比红山市，甚至省城易城市所有的外企给的工资都高。照这个标准，一年下来就能挣到8万元人民币，这是天上往下掉馅饼、饺子、烧麦外加一锅疙瘩汤了。
“要不，我再考虑一下……”邵琦讷讷地应道。
苏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抢着对冯啸辰和陈纻说：“小邵的意思不是这个，他是说，没问题，就是家里还要收拾一下，最起码，他得先去找田总办辞职是不是？”
“没问题，没问题！”陈纻笑道，“邵部长，不不不，从今以后我得换个称呼，邵兄，你这边先办手续，我在榆北等你！”
邵琦看了看妻子，看到了一份炽热的眼神。他又看了看冯啸辰，冯啸辰笑而不语，但态度上分明也是带着肯定之色的。他想了想，站起身，向陈纻伸出手去，毅然地说道：“陈博士，不，陈兄，蒙你垂青，邵某愿意效劳！”
陈纻此时也已经站起来了，他紧紧握住邵琦的手，用力摇了摇，说道：“邵兄，合作愉快！”

第六百六十三章 百忙之中的冯总
压垮邵琦的当然并不仅仅是陈纻许下的高薪，对于自己在港建公司前途的悲观预期才是促使他迈出这一步的关键因素。一个星期之后，邵琦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然后便只身一人去了榆北，并且顺利地被任命为榆北集装箱厂的常务副厂长，主持厂子的全面工作。
苏苑仍然留在港建集团，这也是留一条后路的打算吧。夫妻俩留一个在体制内，万一邵琦在榆北呆不下去，不得不回来，至少一家人还不至于饿肚子。用冯啸辰给的4万元钱，邵琦和苏苑果然在红山市付首付买下了一套100多平米的豪宅，有关培育下一代的事情也已经列入日程了。
这些事情，当然不需要冯啸辰去管。他没有在红山久呆，派沃亨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新接手自动卸车系统的两家企业也已经开始工作，各项进展均令人满意，自动卸车系统国产化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了。冯啸辰毕竟是公司老总，哪能像过去那样任性地想在外面呆多久就呆多久，他把一些后续的事情交代完，便带着秘书蒙洋回到了京城，而王根基则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回来了。
“瞧你忙的，我怎么觉得那些部长都没这你这个总经理忙啊！”
在自家的小四合院里，母亲何雪珍一边帮冯啸辰收拾着他带回来的一堆脏衣服，一边嗔怪地唠叨着。她其实也没见过什么部长，她更熟悉的是街道以及居委会的干部们，不过老太太也知道儿子现在级别高了，拿街道干部去类比未免太自堕身份了。
女儿冯姗站在一旁，看着已经有些陌生感的老爹，学着奶奶的口吻说着：“就是，你怎么会这么忙呢？比我们园长还忙。”
“你们园长很忙吗？”冯啸辰蹲下身抱起女儿，笑吟吟地问。他在德国呆了半个月时间，回国后没等回家就碰上派沃亨这件事，在经贸委开会开到深夜才回家，第二天又是一早出发，那时候冯姗还没有起床。算起来，女儿的确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到他的面了，抱怨几句也是正常的。
“我们园长可忙了，她在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陪我们开运动会呢。对了，爸爸，你能陪我去开运动会吗？”冯姗用央求的口吻向冯啸辰问道，至于百忙之中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
“运动会？”冯啸辰只觉得脑袋有点大，他倒不至于真的忙到没时间陪女儿，但想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要到幼儿园去参加什么运动会，他就有点恐惧的感觉。在他想来，幼儿园不都是什么妈妈、阿姨成群的地方吗，他到幼儿园去岂不是显得很另类？
“啸辰，你能抽出时间吗？”杜晓迪也凑上前来了，“姗姗她们幼儿园下周二开运动会，要求家长和孩子一起参加。我原本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现在你既然回来了，就跟着一块去参加吧。”
“这个还是免了吧？每次不都是你去的吗？”冯啸辰支吾着说。
杜晓迪抿着嘴笑着说：“过去是因为你忙，一会在外地，一会又是开会的，姗姗幼儿园都快毕业了，你一次活动都没去参加过，以后想起来不觉得遗憾吗？”
“对啊，人家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就是你偷懒，每次都不肯去！”冯姗把嘴撅得老高，对老爸批评道。
“去吧，啸辰，你也该关心关心姗姗了，工作是忙不完了，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母亲何雪珍也敲起了边鼓。
冯啸辰被这老中青三代女人打败了，他算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觉得要抽出一天时间陪女儿去参加那个什么劳什子运动会倒也是可行的，便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就去吧。”
“太好了，爸爸真棒！”冯姗的脸上瞬时就阴转睛了，而且是紫外线极强的那种大晴天。她把嘴凑到冯啸辰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然后便挣扎着从冯啸辰身上跳下来，欢天喜地跑进屋里向爷爷冯立报喜去了，看起来，动员冯啸辰去参加运动会的事情，是全家人蓄谋已久的。
“不就是陪她去参加个运动会吗，至于这么高兴吗？”冯啸辰心里好生感慨，嘴里却假装不以为然地嘟囔着。
杜晓迪说：“你一天到晚不着家，还时不时地出差，姗姗嘴上不说，心里可想你呢。我倒是觉得，你也得学学别人怎么当领导的，不能什么时候都事必躬亲，也得让你的属下多发挥一点作用吧？”
冯啸辰叹道：“我何尝不想这样啊，可是公司里有经验的人岁数太大，年轻的人又没有经验，很多事情我不亲自出马还真不行。我们本身就是一家做产业协调的企业，很多装备企业的领导和总工只认我，别人去了，有时候摸不着对方的脾气和兴趣点，谈不到一块去，最后还得让我去谈。”
“红山港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杜晓迪问。
“基本解决了，津市电气传动研究所负责控制系统的开发，中原省和明州省的两家企业负责设备制造。我们从派沃亨那里弄到了不少技术，对于我们未来开发同类设备都有借鉴，收获还是不小的。对了，那套系统涉及到一些特种焊接方面的工艺问题，我已经替你把这些任务揽下来了。”冯啸辰笑呵呵地说。
“冯啸辰，你征求了我的意见没有！”杜晓迪佯装嗔怒地说，“你是装备公司的总经理，不是工业大学的校长，你凭什么帮我安排任务？”
冯啸辰赶紧道歉：“杜教授息怒，这都是为了国家的事情嘛，杜教授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一下吧。对了，你知道这一次经贸委屈主任为什么专门指派我去处理这个事件？”
“不知道啊。”杜晓迪有些懵，不明白冯啸辰想说啥。两个人不是正在谈请杜晓迪去解决焊接工艺的问题吗，怎么说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冯啸辰笑道：“他的理由是，我处理这种殴打外宾的事情，比较有经验。”
“经验？”杜晓迪愣了一秒钟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冯啸辰可不是有经验吗，上一次他处理这种事情，便是杜晓迪自己的妹妹杜晓逸在榆北把一个韩国女老板给打了。再一联想，杜晓迪便明白了冯啸辰的逻辑，他的意思是说，自己这一回所以被派去红山，是受了杜晓逸那种事的连累，而杜晓逸是杜晓迪的妹妹，所以杜晓迪也得做点牺牲，关于焊接工艺之类的事情，她就别再计较了。
“你这个人啊！”杜晓迪败了。从与冯啸辰认识到现在，杜晓迪就从来没有在辩论方面赢过冯啸辰，冯啸辰属于那种无理都能狡辩三分的人，杜晓迪则是一个厚道人，要论腹黑，哪能是冯啸辰的对手。
小两口的这种斗嘴，也就是变相的秀恩爱而已。其实冯啸辰知道，杜晓迪是那种喜欢揽事的人，解决技术难题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后世的小年轻玩电子游戏，她能够在征服难题中找到愉悦的感觉。
“伯母，哥，嫂子！”
一声招呼打断了冯啸辰两口子的腻歪，大家扭头看去，只见冯林涛带着一位俏生生的姑娘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个年轻人手里都拎着一些礼品，看着就像是很正式的走亲戚的样子，而以往冯林涛到家里来吃饭，十次里倒有九次是空着手来的。
何雪珍欢喜地迎上前去，一边把冯林涛二人往院子里让，一边笑吟吟地看着那姑娘，向冯林涛问道：“林涛，这位是……”
“这是我办公室的同事，王杉杉。杉杉，这是我伯母。”冯林涛给双方做着介绍。
“伯母好！”王杉杉落落大方地向何雪珍问候道。
“这是我堂哥冯啸辰，这是我嫂子杜晓迪，是工业大学的焊接专业教授。”冯林涛继续向女友介绍着冯啸辰和杜晓迪，有关冯啸辰的身份，他并没有多说，因为此前他已经向王杉杉坦白交代过了。
“哥，嫂子！”王杉杉又向冯啸辰二人行礼，用的是冯林涛的称谓。这姑娘进入角色极快，距离冯林涛向她表白也就是过去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把冯林涛暗中买下的三居室照自己的审美口味全部改造好了，接着便逼着冯林涛带她来见冯立一家。冯林涛原本还犹豫着该如何向家里的长辈汇报自己恋爱的事情，现在也用不着伤这个脑筋了，王杉杉会帮他把该说不该说的话都说出来的。
“是杉杉啊，快坐吧，别拘束。”杜晓迪倒是颇有点女主人的样子，赶紧招呼着准弟媳落座。趁着大家忙乱之际，她把嘴凑到冯啸辰耳边，低声说：“啸辰，你看到杉杉的手没有？”
“手？”
“傻瓜，她左手中指上戴的戒指。”
“嗯，看到了，怎么了？”
“那是二婶给林涛的戒指。现在戴在杉杉手上，说明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成了。”
“你怎么能认得出来那就是二婶给林涛的戒指？”
“不可救药！”杜晓迪真是恨铁不成钢，她压低声音说道：“我连钢材的成分不对都能够看出来，何况一枚钻戒！”

第六百六十四章 开创时代的项目
其实根本用不着杜晓迪用她的慧眼去识别，王杉杉坐下来没一会就把自己与冯林涛的关系抖了个底掉，顺带着还抱怨了一番冯林涛一直向她隐瞒富裕家境的罪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王杉杉出身干部家庭，家教很好，谈吐间分寸得当，再加上性格热情张扬，没什么干部子弟的架子，很快就赢得了何雪珍和杜晓迪的好感。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越聊越投机，谈论的话题已经涉及到将来孩子上什么学校之类的问题了。
女人们谈话，男人自然是插不上嘴的。冯林涛坐着听了一会，觉得很是无聊，便悻悻然地转到旁边找冯啸辰聊天去了。
“哥，我们设计室负责的三代堆堆型设计，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公司现在准备向国家申请立项建设两个验证性的商用堆。”冯林涛汇报说。有关核电的事情，都是有一些密级的，不过冯林涛知道冯啸辰的地位，有些事情对冯啸辰来说算不上是秘密。
冯啸辰说：“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国家计委派了一个副司长陪你们国核公司的人到我们装备公司来洽谈过，主要是想了解国内装备企业能不能为三代堆提供技术支持的问题。我前一段一直在红山那边，这件事具体是由我们一位副总经理以及项目管理部、战略规划部的同志和他们谈的，我看过会谈纪要了。”
“这个项目如果能够立项，公司准备让梁总工担任总设计师，我担任副总师。不过梁总跟我谈过了，他说他只是起一个把关和协调的作用，具体的事情他会放手让我去做。”冯林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他毕竟也就是一个31岁的小年轻，能够被委以这样的重任，不得意是不可能的。
冯啸辰笑着说：“好啊，这是大好事啊！这个项目如果做下来，你就不光是国内顶尖的核电设计师，在全球也算是顶尖的吧？”
冯林涛有些腼腆，说：“这事还没开始呢，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困难，没准最后领导还得派其他人来代替我呢。不过，到目前为止，世界上还没有建造过任何一座第三代核电站，如果我们的核电站立项开工了，那就是全球第一座了，这真的是值得骄傲的事情。我真没想到，我居然能够主持这样一个开创时代的项目，实在是太幸运了。”
冯啸辰说：“这不奇怪，因为你生活在一个开创时代的年代里啊。”
“我现在是忐忑不安，哥，这件事你可得帮我。”冯林涛怯怯地要求道。
“你要我怎么帮你呢？”冯啸辰明知故问。核电建设牵涉面非常广，考验的是整个国家的工业配套能力。一旦三代核电真的立项了，装备工业公司是首当其冲要为三代核电服务的，冯啸辰想不帮忙都不行。
“我感觉我欠缺的地方还很多。”冯林涛说，“我一直是在做理论研究，没有什么实践经验。三代核电的设计，原理上是一回事，在技术上能不能实现，又是另一回事。核电设备的工作环境是高温、高压、强辐射，对于设备制造的要求非常高，我不知道咱们国家的企业能不能把这些设备制造出来。”
“有难度。”冯啸辰直言不讳地说。
“这就是困难了。”冯林涛说，“我们在公司里探讨过，希望百分百的设备都实现国产，是不可能的，也没必要，世界上也没有哪个国家是追求百分之百国产的。但如果主要设备都要依靠进口，那我们说三代堆国产化就纯粹是自欺欺人了。到时候人家只要拖延一点时间提供设备，我们就得抓瞎。”
“不错啊，有点当副总师的意识了。”冯啸辰赞道，“能够想到技术实现的问题，就说明你不再是一个书呆子了，能够把自己的专业放到整个工业体系里去思考，这非常难得啊。”
冯林涛哭丧着脸说：“哥，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原来就是一个书呆子啊？”
“你觉得自己不是吗？”
“呃，好吧……原来我不信，后来杉杉也这样说，我就信了。”
“……”冯啸辰无语了，原来自己说的话老弟并不相信，非得是准弟媳说了，他才相信，这算不算是重色轻哥呢？
“你回头把你们的设备要求整理一下，提交给我，我让各家企业都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对了，我们在海东省有一个极限制造基地，专门承接超大、超重的部件加工的，你可以找时间去看看。我们公司行政部的部长薛暮苍在那里担任基地总经理，他是一个工业技术专家，你可以好好地向他学一学。”冯啸辰说。
“太好了，我也是打算到企业里去实践一下，了解一下咱们中国企业的制造能力。”
“我们的制造能力目前还不算很强，但进步的速度非常快。你们的三代堆如果能够立项，要尽可能把设备留在国内，我们哪怕是赔本赚吆喝，也会保质保量地做好。你要知道，像这种尖端设备，做一台出来就能够培养出一种能力，我们是求之不得的呢。”
“哈哈，巧了，我们也是求之不得。”冯林涛憨憨地笑了起来。
“喂，你们在那开什么小会呢，还不赶紧过来。”何雪珍在那边喊道，她刚才也是跟准侄媳妇聊得高兴，没发现儿子和侄子都跑到一边私聊去了。这会听到冯林涛的笑声，她才注意到他们俩没跟在自己这边聊天，于是霸气侧漏地向两个小子下达了命令。
冯啸辰扭头答道：“妈，你们聊你们的，我和林涛在谈工作呢。”
“谈什么工作，工作不会到单位去谈？”何雪珍没好气地斥道，“你们俩过来，有事要跟你们俩说。”
听到何雪珍这样说，冯啸辰只好拉着冯林涛走到女人们那边去了。他们俩找了凳子坐下，何雪珍对冯啸辰说：“啸辰，刚才杉杉说起来，说你二叔现在也是快60岁的人了，领导对他的评价也很高，他也算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了，是不是该想办法把他调回来了？”
听说她们谈的是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冯林涛一下子认真起来，他说：“伯母，这个问题我跟我爸妈说过好多回了，他们都不愿意回来呢。我爸说他在非洲的工作非常重要，别人无法替代。至于我妈，呃，她有点财迷……”
说到这里，冯林涛脸上有了一些尴尬之色，曹靖敏呆在非洲不乐意回来的原因，是她在非洲开的农场实在是太赚钱了，让老太太舍不得放下。在过去几年，曹靖敏通过种菜卖菜，也积攒下了一两千万美元的家产，足够老两口晚年生活得像石油国的王储一样奢侈了。她之所以还想赚更多的钱，其实是为冯林涛打算的，这让冯林涛觉得很没面子。
何雪珍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她没有接冯林涛的话，而是盯着冯啸辰，说：“啸辰，这件事得由你来解决。你二叔二婶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能还让他们在非洲受苦？那个地方的气候他们也不适应，估计吃的东西也不如国内有营养。再说，杉杉和林涛一成家，马上就得生孩子，他们当爷爷奶奶的，能不回来照料？”
“呃……”堂兄弟俩再次无语。这小两口连证都没领呢，就开始谈什么生孩子还有什么爷爷奶奶之类的话了，这也太不矜持了吧？冯林涛窘得脖子根都红了，倒反而是王杉杉一脸坦然，像是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冯林涛一般。
“妈，要让二叔回来，应当是部队首长下命令才行吧？至于要说动二叔自己，请奶奶出面，或者让我爸出面，都名正言顺，我一个当侄子的，哪有资格去劝叔叔呢？”冯啸辰叫苦道。
何雪珍说：“你还说呢，你二叔之所以会留在非洲，不就是因为那一次跟你一起去非洲的结果吗？你做的事情，你不负责，让谁负责？”
“这就叫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杜晓迪笑着调侃道。关于劝冯飞夫妇回国的事情，她和冯啸辰在枕头边上也是探讨过许多回的，那时候冯啸辰信心满满地说谁都无法劝动冯飞，即使是晏乐琴和冯立也不行，要说动冯飞，只有他冯啸辰才行。刚才冯啸辰那番话，其实也就是装可怜罢了。
“哥，你就帮帮忙吧……爸妈他们这么大岁数了，也该回来享受天伦之乐了。”王杉杉也央求着说道，提到冯飞夫妇的时候，她稍稍迟疑，终于还是用了“爸妈”这样的称谓，这就是强行进入角色的节奏了。
“这事……”冯啸辰躲不过去了，谁让这事真的是他的锅呢？他想了想，说：“其实，劝二叔二婶回国来的事情，我也考虑过。现在二叔在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二婶呢，主要是舍不得她的农场。这样吧，我想想办法来说服他们，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我保证，最多也就是一年半载，我肯定让二叔他们回来。”
“这才像话！”何雪珍满意了，她站起身来，说：“你们接着聊，我去给你们做饭，对了，杉杉，你喜欢什么口味，我们南江省的菜你能吃习惯吗？”

第六百六十五章 高枕无忧
冯啸辰惦记着冯林涛说的事情，第二天上午一上班，他便把公司战略规划部部长吴仕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向他问起了此事。
“上周国核公司的同志过来谈过这件事，他们走了以后，我让部里的同志整理了一下，涉及到的内容还真不少，大致包括：蒸发器、稳压器、循环水泵、堆内构件、燃料棒、驱动机构、一回路主管道，常规岛主设备1000MW级半转速汽轮机、发电机，核电通用设备，控制系统和仪器设备研制以及核材料和大型铸、锻件等关键制造技术，林林总总，十几块硬骨头呢，我真担心咱们联系的那些企业啃不下来。”
吴仕灿一张嘴就如相声里的贯口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串设备名称和技术项目，同时又把一张单子递到了冯啸辰的面前，让他能够看得明白。
冯啸辰拿着单子认真地看了一会，然后问道：“现在有把握拿下的有哪些？”
吴仕灿在单子上圈圈点点地标了一些，接着又说：“这些都是我们过去形成了技术储备的，像汽轮机和发电机，龙山电机厂那边引进美国西易公司的火电汽轮机和发电机技术，目前已经充分消化吸收，让他们在火电机组的基础上研制核电机组，应当是有一些把握的。”
“和龙山电机厂联系过没有？”
“我把单子交给协作部了，小王不是跟你到红山去了吗，我是让韦成安排联系的。他们应当是给各家企业都打了电话，各家企业估计也得再讨论一下，不会这么快就反馈的。”吴仕灿说。他说的韦成是协作部的副部长，王根基的副手。相比王根基的不靠谱，韦成办事可靠，作风严谨，把事情交给他反而能够让人觉得更踏实。
“你们动作可真够快的。”冯啸辰感慨道。
吴仕灿假意不满地说：“那有什么办法，你这个当领导的一走就是一个月，这么多事情我们总不能都等到你回来再做吧？彭总和郝总都不太了解业务，我算是公司里的老人，只能越俎代庖地把一些事情提前给安排下去了。”
吴仕灿说的彭总是公司副总经理彭宁，是行政干部出身，目前在公司主要是分管行政、后勤之类的内务，不太过问业务问题。至于郝总，则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兼总会计师郝亚威，他主要是管钱袋子的，业务上的事情也不太懂。中层干部里岁数比较大的也就是吴仕灿、刘燕萍和薛暮苍，其中薛暮苍最近一段时间还常驻在海东省，管理极限基地的事情，吴仕灿说自己越俎代庖，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冯啸辰点了点头，笑着说：“老吴，什么事情有你安排，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吴仕灿自嘲地笑笑，说：“唉，一转眼，我都成了老人了。不过，啸辰，你可真还没到能够高枕无忧的程度，咱们现在手头的项目就已经够吃紧了，再加上一个第三代核电站的项目，有点捉襟见肘啊。就比如说核岛里的蒸发器，国内最适合做这个设备的，是通原锅炉厂。不过我前两天以私人名义给通原锅炉厂技术处打了个电话，了解到他们现在任务非常紧张，大乙烯的项目，煤化工的项目，还有两家电厂的锅炉，要让他们接核岛蒸发器的制造，难度很大啊。这东西过去咱们整个国家都没哪家企业搞过，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摸索，费时费力，通原锅炉厂那边估计是不愿意接的。”
冯啸辰皱起了眉头，通原锅炉厂是原来杜晓迪的工作单位，如今他的岳父岳母也还住在通原锅炉厂的家属院里，所以厂里的现状他还是很了解的。吴仕灿说的情况是真实的，通原锅炉厂这些年经营状况不错，业务很充足，有时候还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所以也的确没有什么动力去承接核岛蒸发器这种新产品。
“老吴，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游说通原锅炉厂吧？”冯啸辰试探着问。
吴仕灿大摇其头，说：“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而且我提到通锅，也只是举一个例子而已，咱们手上能够数得上号的企业，大多数业务都非常忙，就算他们能给咱们一个面子，愿意接一项设备过去，只怕也不会投入太多精力，而是半死不活地挂着，咱们可真等不起啊。”
“所有的企业业务都很忙吗？”冯啸辰诧异地问，“我在榆北的时候，怎么觉得那些企业都找不到业务呢？”
“这就是问题了。”吴仕灿说，“现在国内的企业就是两极分化，忙的忙死，闲的闲死的。找不到业务的那些企业，都是技术缺乏竞争力的，像核电设备这样的产品交给他们，他们根本就拿不下来，你说怎么办？”
听吴仕灿这样一说，冯啸辰心念一动，说：“咦，老吴，你倒是启发了我。像这些技术缺乏竞争力的企业，如果能够并入到那些业务繁忙的企业里去，岂不就能够起死回生了？而那些业务忙不过来的企业，多了这样一个帮手，不就能轻松一些了吗？”
“并入？”吴仕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这个恐怕不容易吧。咱们那些骨干企业，都是国企，而你说的那些破产企业，也是国企。国企兼并国企，在制度上能行得通吗？还有，那些破产企业的厂领导也都是有级别的，如果并入到其他企业，他们怎么安置？安置得低了，他们肯定不乐意。安置得高了，那么收购他们的企业恐怕也不乐意了，这不是花钱买了个爹来吗？”
一句话把冯啸辰给逗乐了，他指着吴仕灿说：“老吴，你也学会说俏皮话了，你以前可真不是这样啊。”
“这是实情嘛……”吴仕灿有点窘，他说人家花钱买了个爹，其实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俗话，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在冯啸辰面前说出来了。他的确是一个比较严谨的人，平时不怎么爱说这种俏皮话，结果却被冯啸辰抓了个现行。
冯啸辰其实也就是和吴仕灿开个玩笑而已，两个人相处了十几年，私交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冯啸辰在吴仕灿面前一直都是以学生自居的，现在当了吴仕灿的领导，他也不便摆什么架子，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算是拉近一些关系了。
“我倒觉得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冯啸辰说，“你想想看，这些领导都把企业经营到破产的地步了，还有什么脸要求级别和待遇？我去年在榆北，找了一群乡镇企业去并购破产的国企，效果非常不错，那些被并购的企业，七成以上都已经盈利了，还有三成虽然还没有扭亏为盈，但好歹能够把工资发出去了。其实，那些破产国企的工人总体技术水平并不差，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一是领导不重视技术研发，产品落后，没有竞争力；二是领导无能甚至腐败，把厂子搞得乌烟瘴气。这样的企业，与其让乡镇企业去并购，转产一些低技术含量的产品，还不如交给像通锅、秦重这样有技术、有市场的大型国企，这也算是肉烂在锅里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吴仕灿点点头，接着又说：“不过，啸辰，政策上的事情我可就不懂了，要这样搞，咱们装备公司恐怕没这个权力吧？”
冯啸辰说：“那是当然，这件事肯定是要由经贸委出面来做的，甚至有可能还要拉上国家计委以及各个工业部。不过，这件事我想好了，回头就向经贸委打一个报告，内容就是鼓励有实力的装备企业去兼并各地的亏损企业。”
“嗯嗯，我知道你能办到的。”吴仕灿应道。
冯啸辰也没打算和吴仕灿过多探讨制度方面的问题，他接着又问起了装备公司负责的其他项目的情况，这其中包括了正在海东建设的60万吨乙烯项目、北方省的煤化工项目、几个大型火电项目、几家大型钢铁厂的连铸连轧项目等等，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所使用的技术都是在80年代从国外引进的，目前已经得到充分的消化吸收，项目的国产化率达到了预期要求。
吴仕灿是个技术权威，他是眼看着这些项目从最初引进到逐渐完成国产化的全过程的，想到这些过去觉得高不可攀的技术，现在居然都已经被国内企业掌握，他也是兴奋得脸上布满了笑容。
送走吴仕灿，冯啸辰又把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分别叫过来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各部门负责的工作目前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行，中间虽然有一些困难，但也在预想的范围之内，并不是不可解决的。所有的人都集中地谈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目前国内正在建设的装备项目太多，几乎是全面开花，导致那些有实力的装备企业疲于应付。对于冯啸辰提出的促进骨干企业去兼并亏损企业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是一个好主意，值得一试。
和众人谈完，冯啸辰颇感欣慰，看来自己离开了一个月时间，公司也并没有陷入停滞。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当当甩手掌柜，比如陪女儿去幼儿园参加个什么运动会之类的。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专业对口
冯姗就读的月泉幼儿园是一所市里排名挺靠前的公立幼儿园，除了少数几家划片单位的孩子之外，其他的孩子要想进这所幼儿园，都得走点关系。冯啸辰并不是一味追求清高的人，加上杜晓迪、何雪珍等人不停地在他耳边叨叨，所以他也未能免俗，托刘燕萍找个关系，让冯姗进了这家幼儿园。
孩子教育的事情，他是一向交给杜晓迪负责的。听杜晓迪说，月泉幼儿园的确比社区里的幼儿园要更正规，老师的教育背景都不错，平常教点音乐、美术、英语、诗词之类的，好像也比社区幼儿园的水平高。在冯啸辰看来，幼儿园学的那点东西也就能满足一下家长的虚荣心，前一世的他小时候并没有上过什么高档幼儿园，最后也考上了名校，当上了处长。而他认识的几位小时候能背多少多少首诗词的小神童，长大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大的造诣。
当然，这种话他也就是偶尔说说而已，杜晓迪在工业大学结交的几位教授闺蜜现在都在全神贯注地关心子女教育，连带着杜晓迪时不时也会蹦出几句“不能输在起跑线”之类的鸡汤教条，冯啸辰对此是只能腹诽而不敢较真的。
星期二这天，冯啸辰在单位请了假，让司机和秘书蒙洋都各自休息，自己开着车带着杜晓迪和冯姗前往幼儿园去参加运动会。为了不显得太张扬，他没有直接把车弄到幼儿园门口，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下，然后一家三口步行来到了幼儿园。
冯姗说的运动会，全称是月泉幼儿园第N届亲子运动会，也就是家长和孩子共同参与的意思了。来到幼儿园门前，冯啸辰才发现自己的确是过于低调了，开车送孩子来参加运动会的，可真不在少数，门口居然都已经出现严重的堵车现象了。这个年代有私家车的人家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自己会开车的家长估计也找不出几个，冯啸辰看到的，明显都是单位的公车。走到跟前时，冯啸辰分明能够听到，在那些气宇轩昂的家长领着孩子下车之后，司机们会恭敬地说一声“处长慢走”或者“科长小心点”之类的问候语，由此不难推测出这些家长的来头。
“看起来，姗姗的同学家长非富即贵啊。”冯啸辰低声地向杜晓迪吐着槽。
“那是当然。”杜晓迪也低声应道，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前面的一家三口，说：“那个男孩子叫牛牛，他父亲好像是区教育局的一个副局长。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他发言都像是领导做报告一样，老师倒反而是老老实实地听着。”
“嗯嗯，区教育局的副局长，对于幼儿园来说，的确是大领导了。”冯啸辰赞同道。
杜晓迪又用手虚指了一下另外一家，说：“那个小姑娘叫苗苗，和姗姗关系很好。她爸爸是城建公司的经理，上次幼儿园要添几个组合滑梯，就是城建公司赞助的。”
“这么说，他也算是幼儿园的嘉宾了？”
“可不是吗？”杜晓迪说，“你又不管这些事情，不知道幼儿园老师也是很势利的，哪个孩子的家长官大，哪个孩子的家长没有背景，他们都清清楚楚的。”
“那我们姗姗岂不是背景最硬的？”冯啸辰想当然地说道。杜晓迪说的这两位，一个副处，一个正处，级别都没有冯啸辰高。如果老师以家长的级别来区别对待，冯姗理应算是最值得关照的一个了。
杜晓迪瞪了冯啸辰一眼，说：“才不是呢。我照着你的叮嘱，没敢跟老师说你的真实身份，还说你是在榆北工作的。在老师看来，咱们家姗姗就是最没有背景的了。”
冯啸辰有些尴尬了，这事还真是他交代过的，让杜晓迪不要透露他的身份。幼儿园孩子的家长，一般也就是30出头，能够像冯啸辰这样达到司局级的，应当非常罕见，冯啸辰是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份之后，老师对冯姗过于关照，反而不利于孩子的发展。可现在听杜晓迪这样一说，似乎正因为他的低调，冯姗在这里被人家歧视了，这可就让他有些不愤了。
“对了，就算你没透露我的身份，你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老师也不放在眼里？”冯啸辰又问道。
“还说呢！”听冯啸辰提起这个，杜晓迪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学教授有什么用？一没权，二没钱，人家还真的看不上。啸辰，我跟你说，每次幼儿园里搞活动，分配家长干活的时候，分给我的都是最脏最累的那种，而那些有背景的家长，就是最轻省最出风头的那种。”
“我靠！”冯啸辰终于暴了句粗口。他对这个江湖还真是不够了解，总觉得教育部门应当会是很纯洁的，却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你说啥呢！”杜晓迪嗔怪地斥了一声，又说：“其实也没什么了。我问过姗姗，平时在班上老师对大家还是比较平等的，可能也就是有家长在场的时候，他们表现得势利一点。我觉得姗姗就是这样当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挺好的，那些被老师照顾的孩子，我也不觉得他们会有多大出息。”
“你说的也对。”冯啸辰不吭声了。他的级别高不假，但装备工业公司与地方上的幼儿园并没有什么瓜葛，要想让老师对自己刮目相看，除非他也让装备公司给幼儿园赞助一点什么教具之类的。区区几个滑梯，他还真用不着去慷国家之慨，自己掏钱捐给幼儿园也无妨，可这样换来一个地位又有什么意思呢？
让冯姗以一个普通家庭孩子的身份成长，这是他与杜晓迪事先商量过的原则，别人愿意搞特权，那是别人的事情，他何必去生气呢？
想明白了这点，冯啸辰的心态也就平和了。这时候，冯姗拽了拽他的手，向他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冯啸辰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女儿嘴边，只见冯姗用手指着前面，小声地说：“爸爸，你看，那个人就是我们园长。”
冯啸辰顺着冯姗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位30来岁显得挺干练的女子正在那里指挥着几个幼儿园老师不知在布置什么。在孩子的眼里，自己的老师就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了，而老师在园长面前却是唯唯诺诺，这自然就让孩子觉得园长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此时冯姗向冯啸辰介绍她的园长，心里只怕也有一些炫耀的念头，觉得应当让自己的爸爸见识一下啥叫日理万机的领导。
冯啸辰只觉得好笑，他对冯姗问道：“你们园长平时对你们凶吗？”
“不凶，她可好了。”冯姗答。
“你跟她很熟吗？”冯啸辰又问。
冯姗摇摇头，带着一丝怯意，说：“我没跟她说过话。”
冯啸辰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那咱们去跟她说说话吧？”
“我不！”冯姗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冯啸辰也就不勉强她了，一个幼儿园园长，在冯啸辰眼里自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冯姗眼里却是高不可攀的。既然冯姗不敢去和她说话，冯啸辰自然也就算了。其实，冯姗下学期就要上小学了，在幼儿园也呆不了两个月，维持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因为是开运动会，所以孩子们都不用去教室，而且是前往各班指定的位置集合。杜晓迪抬眼在运动场上找到了冯姗所在班级的牌子，领着冯啸辰和冯姗来到了班级的地方。不少孩子和他们的家长都已经到了，孩子们挣脱父母的手去找小伙伴玩耍去了，家长们则围在老师的身边，听着老师给他们安排活计。
“蒋世文的家长，朱丽萌的家长，麻烦你们一会负责给孩子们记录成绩；薛惠丹的家长，一会跑步比赛的时候，你当个发令员好不好？……曹雪娇的家长，冯姗的家长，你们帮着照看一下跳远的场地，孩子们跳完之后，你们要抓紧把沙子铲平，别让后面的孩子扭着了脚……”
曹雪娇的家长是她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和冯啸辰岁数差不多的精壮汉子，听到老师的吩咐，他连连点头。杜晓迪见冯啸辰没啥反应，便赶紧应了一声。老师也没介意，又转头安排其他家长去了。曹雪娇的父亲已经看到了冯啸辰和杜晓迪，他走过来，热情地向杜晓迪打了个招呼：“杜老师，这回又是咱们两家负责铲沙子了。这位是姗姗的爸爸吧？过去可从来没见过呢。”
冯啸辰见对方问到了自己头上，连忙伸出手，同时做着自我介绍：“我叫冯啸辰，幸会。”
那男子与冯啸辰握了一下手，热情地说道：“我叫曹志远，我家娇娇和你家姗姗是好朋友。每次开运动会，都是我和杜老师负责铲沙子的，我们都挺熟悉了。”
冯啸辰听出了曹志远话里带着的一丝无奈，于是笑着说：“铲沙子好啊，我过去当知青的时候，经常铲沙子呢。隔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技术生疏了没有。”
“原来姗姗爸爸也当过知青啊，我也是知青出身，铲沙子的确是很专业的，就像那位家长擅长发号施令一样，让他去管发令枪，也算是专业对口呢。”曹志远哈哈笑着，顺带把另一位家长给贬损了一番。

第六百六十七章 碰上你这个行家了
杜晓迪原来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她生怕冯啸辰会对老师的安排有意见，继而大发雷霆或者整出一点什么别的事情，对于冯啸辰的破坏力，杜晓迪是非常清楚的。
冯姗在幼儿园这几年，杜晓迪已经习惯于老师的这种区别对待了。她原本就是一个电焊工出身，虽然现在是大学教授，而且丈夫的职位也挺高，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应当搞什么特殊化。既然必须有家长去做铲沙子这样的脏活，那安排到她头上又有何妨呢？
可冯啸辰对于这种事情会如何反应，杜晓迪就有些不踏实了。万一冯啸辰生气了，再闹点什么情绪之类的，本来一家人来参加亲子运动会这样的开心事情就变成窝心的事情了，影响到冯姗在老师心目中的印象，那就更糟糕了。
看到冯啸辰与曹志远说说笑笑地往跳远场地走，似乎一点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杜晓迪这才放心，高高兴兴地找冯姗去了。
其实，杜晓迪的担心的确有些多余。对于老师的厚此薄彼，冯啸辰的确有些看不惯，但他还不至于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对幼儿园的老师兴师问罪。铲沙子这种事情，其实也没多辛苦，以冯啸辰的年龄，做点这样的体力活又算得了什么呢？既然到了幼儿园，大家的身份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孩子的家长。在这样一个场合还要分出级别高低，以求享受不同待遇，实在是有点Low的行为了。
这个世界上，真正有钱的人反而不喜欢挂着20斤重的金链子到处晃悠，买衣服也只是考虑是否舒适而不在乎是不是名牌，因为他们的财富已经不需要用商标来证明了。同样，身居高位的人处事反而会很低调，据说周公每次宴请外宾的时候都不会忘记对端盘子的服务员说句谢谢，倒是基层的那些科长股长动辄就要吆三喝四，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手上有点权力。再至于到大学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们脾气一般都不错，被新生错当成校工，以至替新生搬行李这样的事情，也并非是什么段子，而有些在国外拿了个什么学位回来的所谓引进人才，却是成天拽得像学界泰斗一样。
上一世的冯啸辰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家重装办的处长，可谓是少年得志。这一世凭借穿越的金手指，职位又更上了一个台阶。也许正是因为成功来得容易，他不像那些苦哈哈熬了多年资历终于一朝修正成果的官员那样急于显示自己的威风，他在各个场合都是表现得非常谦恭的……好吧，那些被他收拾过的人肯定会把这解释为笑里藏刀，这就是题外话了。
曹志远也是个乐天派，虽然肚子里对自己被区别对待颇有一些不愤，但也依然是嘻嘻哈哈地，与冯啸辰聊着天南地北的事情。两个人来到跳远场地，找到专门用来铲沙子的木锨，然后一边干活一边继续聊天，不一会就聊得非常熟悉了。
“你说你的工作单位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你们公司具体是做哪方面的装备的？不会是造核潜艇的吧？”曹志远颇为八卦地问道。
“当然不是。”冯啸辰笑道，“我们搞的是工业装备，不是军事装备。我们公司前身是国家经委下面的重大装备办公室，后来因为机构改革而转化成了公司。目前我们的业务就是牵头组织全国范围内的重大装备研制工作。”
“太好了，太重要了！”曹志远不着边际地赞扬着，又问：“那你们具体搞过什么装备呢？”
冯啸辰说：“这个说起来就多了，包括大型火电机组，大型冶金装备，大型露天矿成套设备，重载铁路和港口装卸设备，大型乙烯装备，大型化肥成套设备……”
“等等，你刚才说大型化肥成套设备，这是指什么呢？”曹志远打断了冯啸辰的话，看着他问道。
刚才那会，曹志远已经向冯啸辰介绍过自己的工作，是某部委下属的一个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他是负责与南美洲的政府间经贸合作的。至于具体的职位，两个人都很自觉地没有互相询问，不过从曹志远说的一些事情来推测，冯啸辰确定他最起码也是一个实职处级干部，说不定还是副司级别。然而，也许是术业有专攻，曹志远对国内工业领域的情况并不熟悉，以至于连装备工业公司的名头都不了解，或者是虽然听说过，却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这会他问起大型化肥成套设备是怎么回事，也就不奇怪了。
冯啸辰解释说：“所谓大型化肥成套设备，大致就是两部分，30万吨合成氨装置，52万吨尿素合成装置。这两套装置一般都是配置在一起的，合成氨装置生产出来的合成氨，直接送到尿素合成装置去生成尿素。因为农民种田只能用尿素，不能直接用合成氨。”
“对对，我知道的。过去当知青的时候就跟农民学过。那时候咱们国家好像不能生产尿素，我插队的那个地方，就是直接用氨水肥田的。氨水肥田要加很多水稀释，要不就会把庄稼烧死了。那时候，我们知青点有个女同学，她……呃，我是不是扯远了？”
“也不算远吧。”冯啸辰笑道，“咱们现在不是在幼儿园吗，你说的那个她，不会就是娇娇的妈妈吧？”
“不是不是。”曹志远心虚地左右看看，似乎是担心自己的老婆突然出现在面前，其实他老婆今天压根就没来幼儿园。定了定神，曹志远才把话题又扯回了原处，说：“我还记得，后来咱们国家从国外引进了13套大化肥，然后就能够生产尿素了，是不是？”
“是有这么回事。”冯啸辰回答道。
曹志远说的13套大化肥，是指1974年前后，中国利用中美关系缓和的机会，从国外引进的13套大型化肥成套设备，其中包括13套30万吨合成氨装置，10套48万吨和3套52万吨尿素合成装置。这些装置在70年代末相继投产，形成了年产600多万吨尿素的生产能力，一举解决了当时尿素需要大量进口的被动局面。
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如果比较关心农业问题，一般都会知道这13套大化肥的事情。而事实上，在此后国家又先后引进了七八套大化肥装置，并利用引进成套装置的机会要求外方转让相关技术，从而形成了自主的大化肥成套装置制造能力。后面这些事情，恰恰就是重装办主持的，冯啸辰对此是再了解不过了。
曹志远意犹未尽，继续说：“冯老师，我记得那个时候说咱们国家制造不了这么大的化肥设备，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咱们能造这种设备了吗？”
“当然能造。”冯啸辰自豪地说，“最近滨海、新阳、凌北几个省都上马了新的大化肥装置，都是咱们国内的企业拿下的，国产化率达到90%以上了。也就是少数的一些阀门、控制系统之类，咱们和国外还有差距，目前是用进口件替代的，不过有几家研究所也正在搞这方面的研究，已经有替代产品搞出来了，正在进行技术验证。”
“那么，咱们的大化肥，比日本人的怎么样？”曹志远又问。
“有差距，但已经不是代差了，能耗比他们的稍微高一点点，都在用户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最关键的是，咱们自己搞的装置，价钱比日本人的便宜一半以上，而且不用外汇，这可就非常了不起了。”冯啸辰说。类似于这样的说辞，他平常也经常要向别人说起的，有时候是接受记者采访，有时候是向有关的领导做汇报，所以相关数据等等，他都非常熟悉，此时向曹志远说起来也没困难。
在冯啸辰看来，曹志远或许就是有点八卦心，想打听一下国家的发展情况，也可以仅仅是因为无聊，没话找话地打发时光。谁曾想，听完冯啸辰的介绍，曹志远却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很严肃地问道：“冯老师，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没有虚夸的成分？”
“我没必要在曹老师你面前虚夸吧？”冯啸辰有些不悦地呛声道。曹志远过去知道杜晓迪是大学教授，所以称她为杜老师，既而也就把冯啸辰叫作冯老师了。冯啸辰不知道曹志远的职务，听对方如此客气，于是便有样学校，也管曹志远叫曹老师。这就有点像是工厂里见人就叫师傅，反正嘴甜一点也不吃亏。
曹志远沉吟了一会，说：“冯老师，不瞒你说，我前一段时间还真动过念头，想问问咱们国内搞化肥设备的水平怎么样。这些天也是工作比较忙，没顾上，本打算等娇娇的运动会开过，我就去国家计委走一趟，了解一下这个情况的，倒没想到在这碰上你这个行家了。”
冯啸辰心念一动，看着曹志远问道：“怎么，曹老师有这方面的项目线索吗？”
曹志远点点头，说：“正是，阿根廷政府想建设四座大型化肥厂，改变化肥依赖进口的局面。目前去投标的几家都是日本企业，好像还有一家荷兰企业，我还一直以为咱们国家搞不了这样的设备呢。”

第六百六十八章 四套大化肥设备
冯啸辰没有猜错，曹志远的确是环球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的一名副局级干部，负责中国与南美的一些经济交流工作。他所在的这家机构名义上叫做经济交流中心，其实带有很强的外交政策色彩，更简单地说，就是旨在通过经济交流促进外交关系发展的一家机构。世界各国都有类似这样的机构，这也是现代国际交往的特点。
曹志远不久前带着一个代表团去了一趟阿根廷，洽谈有关农业合作的一些事情。在与阿根廷农业部的官员会谈时，对方偶然说起了正在招标建设四家大化肥厂的事情，还礼节性地向曹志远发出了一个邀请，说欢迎中国企业去投标。
曹志远对国内的装备工业发展情况不太了解，凭着以往的印象，觉得中国的工业装备自己用用还凑和，这种参加国际招标的事情，似乎是没有希望的。他又问了自己带去的几名下属，结果下属们异口同声地表示中国的工业水平和日本相比起码有20年的差距，人家阿根廷看中的是日本人的技术，咱们中国企业如果真的跑过来投标，那可就是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曹志远素知自己的这几位下属有些媚外情结，说的话不一定可信。不过，听他们说得如此肯定，曹志远也的确是心里更没有底了，于是只能哼哼哈哈地向阿根廷方面表示感谢，承诺一回国就去联系国内装备企业到阿根廷来投标，为阿根廷的农业建设出一份力气。
这件事情在曹志远的这次出访中，也只是一个小插曲。阿根廷农业部的官员事后还真的让人给曹志远送了一份招标资料，不过却再没有提起请中国企业去投标的事情，或许内心也是觉得中国企业没这个实力吧。
曹志远出访，是带着几项农业合作项目去的，帮助阿根廷建化肥厂的事情并不在他的工作日程之内。他带去的几个项目最终都得到了很好的落实，他这一趟也算是大获成功了。可是，在回来的路上，他总觉得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一个念头不断地在心头浮起：万一中国企业真的能够把这四家化肥厂承接下来呢？
据阿根廷方面透露，目前日本、荷兰的企业都已经对这四家化肥厂的项目表示了兴趣，日本人的初步报价是每套设备3亿美元左右，荷兰人则报到了4亿多。阿根廷的官员表示，即便是3亿元一套，对阿根廷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这也是他们试图联系其他国家企业的原因，相当于有点病重乱投医的意思了。
一套设备3亿，四套就是12亿。就算中国企业报价低一点，起码也有10亿吧？10亿美元的合作，比他这一趟来谈的几个农业项目金额要高出10倍了，如果能够把这个项目谈下来，那他的部门今年的业绩可就是放了卫星了。
馅饼很诱人，可是自己能吃得下吗？曹志远对此还真是没有信心。在阿根廷的时候，他不敢对阿根廷官员说太多。一回来，他就琢磨着要去找“有关部门”了解一下情况。他能想到的“有关部门”，也就是国家计委了。这两天他正在想着找谁给他引见一下计委那边分管此事的官员，谁知道来趟幼儿园，居然遇到一位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冯老师说话到底靠不靠谱。
“冯老师，你在你们公司里，是分管哪方面工作的？”
在自报了真实身份之后，曹志远试探着向冯啸辰问道。
听说对方是个副局级干部，冯啸辰也不便再隐瞒什么了。他笑着说：“我在公司里就是个拾遗补缺的角色吧，别人不做的事情，都归我做。”
“那可就是总经理了。”曹志远带着调侃的心态说。
冯啸辰笑笑：“还真让曹主任猜对了，我在公司里的确是担任总经理一职的。”
“啊？”曹志远的眼睛都瞪圆了。都是体制内的人，对于什么单位是什么级别还能不清楚吗？曹志远原来没听说过装备公司，但刚才也从冯啸辰嘴里知道了它的前世今生，掐指一算，级别和自己所在的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应当是一致的，那就是正局级了。他在中心是副局级待遇的部门负责人，别人尊称他一句主任，其实他正式的头衔是处长而非主任。但眼前这位可就不同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总经理，公司一把手，居然也跟自己一起在这里铲沙子。
“冯总，失敬失敬。”曹志远擦着头上的汗说，接着又不愤地说道：“你说这幼儿园的老师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冯总你来铲沙子呢。”
冯啸辰笑道：“这也没啥吧？我听姗姗的妈妈说，月泉幼儿园的孩子家长里可是藏龙卧虎，咱们两个小小的局级干部在这铲沙子，也不冤枉啊。”
“对对，咱们不过是两个小小的局级干部嘛。”曹志远也迅速调整过心态来了，从刚才的接触，他已经知道冯啸辰是个挺随和的人，似乎对于铲沙子这件事还不如他的怨念更强。人家是正局级，都能这样夹着尾巴行事，自己只是副局级待遇的处长，又有啥好抱怨的？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一起铲沙子，自己能和对方处得这样熟吗？相比结交冯啸辰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总经理，铲一会沙子又算个啥呢？
“老曹，你说的这件事，对我们非常有意义啊。”冯啸辰岔开了话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咱们国家的装备企业，完全能够拿下这四套大化肥装置，技术水平不会比日本人差。价格方面，比日本人低20%完全没问题，如果日本人敢降价，我们可以再降20%。”
“20%再降20%，那岂不是相当于降了40%？三六一亿八，你是说，一套大化肥设备，咱们只需要1.8亿美元就能够拿下？这个价钱，不会亏吧？”曹志远吃惊地问。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老曹，你要知道，日本人报3亿美元，是有虚头的，实际上的成本不会超过2亿，他们卖的都是技术的钱。咱们没他们那么黑心，再加上咱们的劳动力成本低，造价本来就比他们低，所以就算是1亿8000万，我们同样能够赚钱，而且……嘿嘿，不瞒你说，我们赚得还不少呢。”
“这是真的？”曹志远脸上绽放着笑容。以他对阿根廷农业部的了解，一套设备用不着报到1.8亿的低价，只要报到2.5亿，对方肯定就会怦然心动了。如果质量上不比日本人差太多，他再从中周旋，把这四套设备拿下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照冯啸辰的说法，1.8亿一套都是稳赚的，谈到2.5亿，这中间的利差得有多少？他们中心作为牵线方，从中收取一点提成也不为过吧？可别误会，老曹不是想中饱私囊，而是要以环球中心的名义收取提成，也就是为单位创收的意思了。时下国家财政非常紧张，各单位的经费都严重不足，创收是公开合理而且受到提倡的事情。环球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是个财政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每年都有一定的创收任务。能够促成这样一桩交易，让国内企业赚到不少于3亿美元的利润，中心提个300万不过分吧？三八二十四，这可就是2000多万人民币啊，自己那个“括号享受副局级待遇”中的“括号”，恐怕就可以拿掉了吧？
他越想越是兴奋，不觉便把木锨放下了，想拉着冯啸辰好好地说一说。这时候，旁边一位老师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提醒着：“这两位家长，你们赶紧把沙坑弄好，跳远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曹志远抬头看着那老师，就有想说理的冲动了。有没有搞错，这里是两个局级干部在讨论一笔10亿美元的出口业务，你居然让我们赶紧把沙坑弄好，10亿美元，够请多少个勤杂工了？
冯啸辰看出曹志远的心态，连忙拉了他一把，笑着说：“老曹，项目的事情，明天到我们公司去谈，我安排我们项目管理部和战略规划部的同志和你对接。今天咱们还是先干好本职工作，别把孩子们的脚给扭了。”
“呃呃，对对，冯总说得对，咱们先……呃，先干好本职工作。”曹志远也只能顺着冯啸辰的话头说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旁边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咦，这不是冯总吗，你怎么会……这这这，真是的，怎么能让您来铲沙子呢？”
听到声音，冯啸辰、曹志远和刚才那位催促他们干活的老师一同扭过头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老师，她吃惊地张大嘴，喊了一声：“园长，您……您认识这位家长？”
走过来的，正是刚才冯姗向冯啸辰遥指过的那位据说是日理万机的园长，她狠狠地瞪了那老师一眼，然后大步走到冯啸辰的面前，满怀歉意地说：“冯总，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原来你女儿就在我们幼儿园啊，怎么从来没听我家老冷说过呢？”
冯啸辰冲园长微微一笑，说道：“嫂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就是我家姗姗的园长。我说带姗姗去见你，她还不敢呢。”

第六百六十九章 脑袋上贴个王八
在刚进幼儿园的时候，冯姗曾给冯啸辰指了一下自己的园长，冯啸辰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这位园长正是公司项目管理部部长冷飞云的夫人，好像是叫卢静吧。冷飞云是与冯啸辰同时进入重装办的，都在综合处当副处长，因为对工业技术不太了解，他曾很虚心地拜年龄比自己小得多的冯啸辰为师，二人的私交处得非常不错。
冯啸辰与卢静见过很多回，在他与杜晓迪结婚的时候，冷飞云还带着卢静去参加过婚礼，所以卢静与杜晓迪也是打过照面的，只是当时去祝贺的人多，杜晓迪没记住卢静，否则就算不去找卢静走啥后门，至少也不至于每一次都被打发去铲沙子吧。
卢静刚才也是偶然从这里走过，看到冯啸辰的身形挺熟悉，这才停了下来。一经确认这位铲沙子的家长就是冯啸辰，她立马就慌了，以她以往对冯啸辰的了解，也知道冯啸辰不至于为这么点事情而恼火，但自己丈夫的领导，跑到这里来被安排去干铲沙子的工作，这事怎么也说不过去。冯啸辰不计较，不代表她也能装瞎。幼儿园里有几位带班老师喜欢趋炎附势，卢静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们平常对待孩子倒也算是公平，所以卢静也没特别去管。现在这些人欺负到冯啸辰头上了，卢静怎么能不出来说话。
“冯总，你瞧这事闹的，这是谁安排你来铲沙子的？”卢静忙不迭地对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笑笑，说：“嫂子，这没啥不好的，我和曹局长刚才边干活边聊天，还挺高兴的呢。”
“曹局长……”卢静只觉得头脑有点乱。能够被冯啸辰称为局长的人，没准就真的是局长了。京城这个地方可不比下面的小县城，县城里的局长，按行政级别也就是科级，而京城的局长就是货真价实的局级干部。虽说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但大家也不能不把局长当干部吧？
“卢园长，这也没啥，我和姗姗家长铲沙子也都习惯了。不过以往不是冯总来参加活动，而是杜老师来参加，她一个女同志，铲沙子比我细心呢。”曹志远呵呵笑着说道。
冯啸辰嘴咧了咧，心道这位老曹对铲沙子一事可真是怨念极深啊，这剂眼药给上的，这是生怕带班老师不凉啊。
后面的事情，就不是冯啸辰能够干预的了。运动会之后，卢静在幼儿园里搞了一次端正工作作风的运动，当着全体老师的面，把几位平时喜欢看人下菜碟的老师给狠狠地批评了半个小时，直训得这几个小姑娘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月泉幼儿园从此有了一条潜规则，那就是搞亲子活动的时候，安排哪位家长做什么事情，一律采取抽签形式，绝不与家长的职位、级别挂钩。这就是后话了。
这天运动会结束之后，卢静亲自送冯啸辰一家出幼儿园，冯姗也终于有机会与自己仰慕已久的园长近距离接触了。在确认了园长原来是父亲好朋友家里的“阿姨”之后，冯姗壮着胆子俯到卢静耳朵边问了一个在心里憋了三年的问题：“园长，有小朋友说你以前是在部队里开飞机的，是真的吗？”
卢静顿时就被雷倒了……
曹志远第二天便带着两名属下来到了装备工业公司，冯啸辰则叫齐了吴仕灿、冷飞云、王根基等几员干将以及其他几名工作人员一起参加会谈。
双方一见面，冯啸辰给曹志远介绍手下诸将的时候，专门说到冷飞云正是卢静的丈夫。冷飞云满脸歉意，对曹志远说：“曹主任，昨天的事情，我都听我爱人说过了，她专门让我向你道歉呢。”
曹志远哈哈一笑：“哈哈，冷部长，你这话就见外了。我听我家娇娇说过了，她说卢园长对他们特别好，小朋友们都特别喜欢卢园长呢。至于说铲沙子的事情，冯总都不介意，我就更不介意了。如果不是和冯总一起铲沙子，我怎么能知道咱们装备公司干了这么多事情，把咱们国家的工业技术发展到了这么高的水平，这应该算是，呃……哈哈，你说是不是？”
他原本是打算说“因祸得福”，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有点用词不当，想换个别的词，仓促间也想不出来，于是只能打着哈哈了。
冯啸辰却是替他把话给补上了，说道：“这就是我和曹主任的缘分。不过，昨天听曹主任说完，我感触很深啊。咱们国家各部委都有一些对外经济合作部门，了解很多国外的装备需求信息，但却因为沟通上的问题，没有能够让我们这些装备制造部门掌握，结果很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损失掉了，实在是非常可惜。老王，你们协作部的工作也该改进一下了，别只顾着和下面的装备制造企业搞协作，像曹主任他们这样的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也应当纳入你们协作部联络的范围啊。”
“这事怨我！”协作部部长王根基做着自我检讨，“其实我也听外交部那边的同志说起过好几回这样的事情，可偏偏就没有想到要建立一个常规的沟通机制。这一次如果不是冯总和曹主任碰上，阿根廷这四套大化肥设备，可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去了。”
“可是，咱们现在也不能说就是十拿九稳吧？”曹志远带来的一名属下呛声道。刚才王根基那话，也的确是说得太霸气了，好像双方一沟通信息，装备公司就能够把这四套大化肥拿下一般。曹志远的这位属下名叫赵辛未，是一名副处长，按后世的话来说，是一名轻度“精日”，也就是所谓的精神日本人，对日本是充满崇拜的。今天曹志远带他来向装备公司介绍阿根廷的化肥设备项目，他一开始就满心不情愿。在他看来，中国企业哪有资格和日本企业竞争，人家日本人已经盯上的项目，中国企业想虎口夺食抢过去，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王根基岂是能够被人随便呛声的主儿，他盯着赵辛未，嘿嘿冷笑说：“赵处长，你也太小看我们装备公司了。我们没盯上的业务也就罢了，但凡被我们盯上的，就没有能够被别人抢走的。你要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打赌？怎么赌？”赵辛未下意识地问道。
“如果我们装备公司把这四套设备拿下了，你就在脑袋上贴个王八，从你们单位走到我们单位来。如果我们没拿下，我在脑袋上贴个王八，从我们单位走到你们单位去，你看这样公平吧？”王根基说。
“这……”赵辛未被噎住了，他精日归精日，但对于工业上的事情，还真不了解多少。对方是专业干这行的，人家敢开出赌注来，想必是有很大胜算的吧？自己去和对方赌，实在是没把握啊。如果换成别的什么赌注，比如谁请谁吃顿饭之类，赵辛未也就赌了，总不能堕了我倭的威风吧？可在脑袋上贴王八这种事情，一旦做了，自己可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自己现在是个副处长，前途无量，犯得着为这么点事自毁前程吗？
“哈哈，我们王部长就好开个玩笑，大家可别介意啊。”吴仕灿看着气氛不对，出来打了个圆场，接着又对冯啸辰说道：“冯总，你看咱们也别在这站着了，都到会议室谈吧？”
“对对，咱们到会议室谈吧。”冯啸辰也不希望双方闹出矛盾来，毕竟两个单位是第一次合作，为这么一点小事闹矛盾就不值得了。他这一招呼，赵辛未也就解了围了，矢口不提与王根基打赌的事情。众人互相谦让着，进了装备公司的会议室，分宾主坐下了。
冯啸辰首先发言，他代表公司向曹志远一行表示了欢迎，接着又把昨天曹志远说的事情向大家通报了一下。曹志远接过话头，把阿根廷那边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所说的内容比昨天向冯啸辰说的自然又更详细了几分。他带来的另外一位名叫胡晓云的女下属把阿根廷方面给的招标文件交给了冯啸辰，冯啸辰马上让一旁的周梦诗拿去复印了七八份，给在场的中层干部每人发了一份。
“阿根廷方面的这份招标文件，是比照着日本池谷制作所的30万吨合成氨加48万吨尿素的设备型号编制的，主要技术指标都极其相似。咱们过去从池谷制作所引进的也是这套技术，目前已经比较成熟了，接下这四套设备，完全没有问题。”吴仕灿粗略地看过招标文件之后，胸有成竹地说。
“我们在池谷技术的基础上，还做了一些改进，技术指标比阿根廷方面提出的要求还要高，相信阿根廷方面是完全能够接受的。”冷飞云也沉声说道，他现在主管项目管理部，国内新建的几套大化肥装置他都是全程跟踪下来的，对于技术方面的问题了解得也很清楚了。
“价格上，我们会比池谷便宜30%以上，而且只要它敢降价，我们就敢陪着它一块降，要论性价比，池谷肯定拼不过我们。”项目管理部项目三科的科长顾施健补充道。
听到顾施健的话，刚才还有点蔫的赵辛未一下子又满血复活了，他看着众人，用傲慢的口吻说：“各位，我奉劝一句，价格战这种方法，在咱们国内搞搞可以，到国际上去搞是不行的，这是违背贸易规则的。”

第六百七十章 我们楼里的清洁工都懂
听到赵辛未又在发难，冯啸辰向曹志远递了一个眼神，得到的却是对方一个无奈的表情。以冯啸辰与曹志远昨天一同铲沙子结下的友谊，冯啸辰知道曹志远的意思是说他自己也奈何不了手下这个副处长。这种上司奈何不得下属的事情，在体制内并不罕见，至于其中的原因，往往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不过，冯啸辰需要知道的，也就是曹志远对于赵辛未的态度。既然赵辛未的表现与曹志远无关，冯啸辰也就用不着顾忌什么情面了。他看着赵辛未，微微一笑，问道：
“赵处长，你说价格战违反贸易规则？具体违反的是哪条规则呢？”
“当然是不许随意降价的规则了。”赵辛未想当然地应道，看到对面装备公司的一干人都像看什么新鲜玩艺一样地看着他，他顿时有了一种成就感。他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咱们中国人做生意，质量上不行，就喜欢拼价格，动不动就降价。在国外，人家是禁止随便降价的，如果你随便降价，那就叫做销……销……销什么来着？”
装叉的时候突然忘词，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了，而这件事现在就发生在赵辛未的身上。他是学日语出身的，对于产业和贸易都不太了解，只是因为大学毕业后给某位领导当过两年翻译，颇受领导的青睐，这才被提拔为副处长，成了曹志远的手下。因为有靠山，在交流中心，他谁的账都不买，开会的时候曾经连中心的一把手都呛过。中心的几位领导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愿意多跟他计较。曹志远还算不上是中心领导，对他就更没办法了。
这一次曹志远带他来装备公司，也是因为他是此次去阿根廷的几个人之一，有些情况还得他来补充。看到他在这里口无遮拦大放厥词，曹志远已经是后悔不迭了。
“赵处长，你想说的是倾销吧？”周梦诗看不下去了，替赵辛未提了个词。
“对对，就是倾销。”赵辛未连声应道，接着又诧异地看着周梦诗，问道：“怎么，这位女士，你也知道倾销？”
周梦诗耸了耸肩膀，说：“瞧赵处长说的，我们装备公司常年都有海外合作项目，如果连倾销这样的概念都不知道，还怎么在公司里呆？赵处长如果不相信，一会散会之后可以去问一下我们楼里的清洁工，他都知道什么叫做倾销的。”
“……”赵辛未差一点又是一口气上不来了，这装备公司都是一些什么人啊，还让不让人愉快地装二鬼子了？自己还是出国的时候听人家说起倾销的事情，本想在这里卖弄一下的，可这位居然说连他们楼里的清洁工都懂得啥叫倾销，你们招清洁工的标准也太高了吧？
“既然你们也知道倾销，那就不用我再多解释了吧？刚才这位顾科长说你们的化肥设备报价可以比池谷制作所低三成，这就是倾销啊，是要受到关贸总协定惩罚的。”赵辛未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冷飞云看了他一眼，说：“赵处长，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的设备造价就便宜，为什么不能报得比池谷制作所低呢？”
“这就是国际上反倾销的规定啊，只要你的价格比竞争对手低，这就叫倾销。”赵辛未说道。
“你这个倾销的定义，是跟你们单位的清洁工学的吧？”王根基发话了，“谁告诉你说价格比竞争对手低，就叫倾销的？依你这样说，我们的价格如果比池谷高，那池谷也是倾销了？”
“日本人怎么可能倾销？”赵辛未脱口而出，说罢才感觉自己似乎是表现得太过于亲日了，同时，他的心里也涌上来一个疑问：对啊，为什么日本人的东西便宜，就不算倾销呢？莫非自己对倾销的理解有误？
曹志远不得不出来说话了，他对赵辛未冷冷地说：“赵处长，关于这个问题，你还是再去了解一下吧。冯总他们做过很多装备出口的业务，对于这个问题的理解肯定会比咱们更准确的。”
说罢，他又转过头，对冯啸辰说：“冯总，小赵刚才说的情况，应当是记忆上有些差错，咱们先不管他了，还是继续刚才的议题吧。”
赵辛未被晾在一边，没人搭理他了。装备公司这边的人继续分析自己的优势，曹志远和胡晓云则结合此前与阿根廷方面接触的情况，给他们补充着信息。聊了一会，对工业不甚了解的曹志远也开始相信，中国企业的确有这样的能力，可以拿下阿根廷的这四套大化肥设备。而要与日本人展开竞争，最大的优势就是劳动力成本低廉，大化肥设备如今已经算不上什么高技术产品，其中劳动力的投入颇为可观，也成为影响成本的一个重要因素。
“你们是说，目前池谷制作所也是通过与咱们进行劳务合作的方式，使用咱们的工人去进行海外设备安装？”曹志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这种合作已经搞了有七八年时间了。”冯啸辰解释说，“包括池谷制作所在内，许多日本企业在海外的安装工程，都有一半以上的工人是从中国派遣过去的。”
“这些工人是主要承担技术要求比较低的工作吗？”曹志远问。
冷飞云答道：“不是的，我们的工人能够承担技术要求非常高的工作，有些日本企业承接的工程，海外的现场总调度都是由我们中国的工程师担任的。”
“居然是这样！”曹志远感慨不已，“想不到，咱们的技术实力已经这么强了，难怪昨天冯总跟我说的时候，那么有信心。”
吴仕灿正色道：“曹主任，这可能就是隔行如隔山吧。其实工业的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过去咱们搞不了大化肥，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搞过，而且与西方隔绝了那么多年，人家的技术规范、工艺诀窍等，我们都觉得很陌生。这十几年，我们借助于引进项目，和国外企业搞‘联合设计、合作制造’，他们的套路我们都接触过了。你想想看，咱们中国的技术员和工人也不比外国人少一只手、一条腿，人家能搞出来的东西，我们有什么理由搞不出来呢？”
“吴部长说得对。”曹志远点头说，“既然是这样，那冯总，咱们两家是不是可以合作推进这件事。我们中心帮你们牵线，你们派几个懂技术的同志，跟我们一道到阿根廷去，和阿根廷农业部的官员洽谈，争取把这四套设备都吃下来。不过，我可得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的人陪你们去阿根廷，这机票和差旅费，可得你们出。另外，如果项目真的能够拿下来，我们也该拿一点信息费吧？”
后面的话，他是带着笑意说的，似乎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冯啸辰知道他是认真的，现在不管是事业单位还是政府机关部门，都在搞创收，曹志远他们这个中心想必也不能免俗，希望收点信息费是再正常不过的。冯啸辰也愿意给他们支付信息费，因为这样才能鼓励他们多多搜集类似的信息。这种事情一旦传开，其他部委下属的同类机构也会眼红，从而会主动来与装备公司联络，这就相当于装备公司雇了一批金牌信息员。这些机构随便找点业务线索回来，产生的价值也够冯啸辰给他们开出一笔丰厚的提成了。
“这件事如果能成，给你们算1%的信息费，老曹觉得如何？”冯啸辰当场就表态了，这个标准其实是装备工业公司以往就定下来的，在时下也不算是违规。
“1%？是按项目的利润算吗？”曹志远问。
“当然不是。”冯啸辰说，“项目利润，名堂太多了，回头你们再怨我们隐瞒了利润，咱们双方可就有嘴皮官司打了。我们说的信息费，是按项目合同金额计算的，这四套设备如果能够以10亿美元成交，你们可以提走1000万。”
“1000万，这么高！”坐在曹志远身边的胡晓云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兴奋，把实话就喊出来了。等到话一出口，她便知道不对，哪有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声称对方给的价钱太高的？自己这样说，会不会让主任没法再抬价了？
曹志远笑着看了胡晓云一眼，见她满脸窘迫的样子，便笑了笑，对冯啸辰说：“冯总，真让你笑话了。老实说吧，我们是个穷单位，一次拿1000万美元的提成，这是我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说的，就照冯总定的标准，咱们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冯啸辰爽快地应道。他知道1000万美元的提成对于交流中心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打算压价。就得让对方赚钱赚到喜出望外的程度，才能激发起他们出去联系业务的积极性，这也算是千金市马骨吧。还有，交流中心没准还有像赵辛未这样的反骨仔，有了这么高的利润，这些人如果敢唧唧歪歪，估计用不着中心领导出面，普通职工就会把他们撕巴撕巴喂狗去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到嘴的肉不能吐出来
曹志远带着赵辛未和胡晓云离开了。出门的时候，曹、胡二人都是兴高采烈，嘴里不说，心里都在盘算着这样一个大项目谈下来对于自己的业绩会有多大的帮助，还有就是1000万美元的创收对中心意味着什么，每个人今年能够分到多少奖金。赵辛未一直没有从被人鄙视的挫败感中爬出来，临走出装备公司的办公楼之前，他还真动了要去找清洁工理论一番的心思，结果被曹志远厉声地喝止了。尼玛，你不要脸，中心还要脸呢，你别把中心这100多号人给连累了行不行？
把曹志远一行送出办公楼，看着他们坐的小汽车开远，冯啸辰把一干属下又带回了会议室。这一回，没有了外人，大家就可以说点更实在的话了。
“那个姓赵的，搁在抗日的时候，铁定就是一个汉奸！”
没等大家开始说正事，王根基先恨恨地骂了一句。
“搁在啥时候都是汉奸！”周梦诗附和道，“连个倾销的概念都不懂，还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这也是术业有专攻吧。”吴仕灿是个厚道人，替赵辛未找着理由，“曹主任他们这个中心，主要还是搞外交政策的，对于国际贸易的事情不太了解，也不奇怪吧。”
冯啸辰笑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这个赵处长，的确是不懂国际贸易规则，但同时也有点过分崇洋了，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比咱们中国的圆，否则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们。算了，外单位的事情，咱们也不去背后评论了，大家还是说说曹主任介绍过来的这个项目吧，看看还有什么问题。老吴，你先说说吧。”
吴仕灿点点头，说：“技术方面，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刚才又看了一遍阿根廷方面的招标文件，确认他们基本上是照着池谷制作所的技术要求编写的，显然他们的官员是去日本考察过的，同时也说明他们对于当今世界的氨合成和尿素合成技术前沿并不了解，所提出的指标要求不但低于日本目前的技术水平，甚至也低于我们已经掌握的技术水平。”
“目前由新阳二化机和北化机总包建设的滨海、新阳、凌北几家化肥厂，技术水平都高于阿根廷方面提出来的要求，滨海第二化肥厂一套30万吨合成氨和52万吨尿素，连土建在内，投资才11亿人民币，合美元也就是1.3亿，咱们照着2.5亿美元报价，净赚一倍呢。”冷飞云乐呵呵地说。
顾施健说：“是啊，就算是要派人到阿根廷去施工，会增加一些交通成本，我估计最多1.5亿美元我们就能够拿下了，足够有1亿的降价空间，池谷制作所怎么可能拼得过我们呢？”
“我们这可绝对不是倾销哦。”周梦诗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惹得冯啸辰和几位中层干部都忍不住苦笑了，心说这位小姐姐可真是记仇，领导都说了不要去评价外单位的事情，她还不依不饶呢。
所谓倾销，并不是说谁的东西便宜就算倾销，而是要看你的便宜是建立在成本低廉的基础上，还是建立在恶意压价的基础上。因为企业的成本是可以做假的，外人也无从评价，所以国际上确定倾销的原则是以企业在海外市场的报价与在国内市场的报价进行对比，如果你在海外卖得比在国内更便宜，那就属于倾销，否则就不予认定。
当然，这是指西方国家开始耍流氓之前的情况。在后世，当廉价的中国商品把西方国家挤得无路可走的时候，西方国家也就不再采用市场对比的方法了，而是凭空臆想出来一个“合理的成本”，然后再以这个成本来判定中国商品是否存在倾销。所谓的国际贸易规则，不过就是一块遮羞布，急眼的时候，谁还在乎这块小破布呢？
冯啸辰是知道后世这些事情的，他正色说：“其实，刚才那位赵处长的话，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毕竟也是代表着一些国外企业的想法的。咱们不能一味地打价格战，报价要恰到好处，只要比日本人稍微低一点就行，低得太多，人家没准真要控告我们倾销了。”
大家都连连点头，同时抿着嘴偷乐。什么叫赵处长代表着一些国外企业，你直接说人家是汉奸不就得了？时下在体制内带着崇洋媚外心态的人并不在少数，各单位都有一些这样的人，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不过，装备公司的情况要好得多，从罗翔飞当总经理的时候，对于崇洋媚外的员工就是严厉打击的，再加上装备公司这些年也与外国企业真刀真枪地干了不少仗，大家心里对“外国”二字并没有什么畏惧感，所以说话的底气都非常足。
冯啸辰说完这些，又转头向着冷飞云问：“老冷，新阳二化机和北化机目前任务满不满？照曹主任的说法，阿根廷方面对于这四套大化肥是比较着急的，估计一签约就得开工建造，他们能不能拿得下来？”
冷飞云皱着眉头，说：“这事的确有点麻烦。刚才曹主任他们在场，我没好直接说。新阳二化机和北化机现在手里都有好几个大项目在做，海东的60万吨乙烯里面有相当一部分设备是由他们承担的，再加上滨海、新阳这几家化肥厂，业主方催得也非常紧，他们只怕是分身无术呢。”
“前两天冯总还准备把第三代核电的项目揽过来，这也是一大坨子事情啊。”吴仕灿一脸无奈地说。
“可是，到手的项目，咱们总不能不接吧？”顾施健试探着说。
“当然不能不接！”王根基断然说，“到嘴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再说，我还等着拿下这四套大化肥，让那姓赵的孙子脑袋上贴个王八去游街呢。”
“人家好像没答应跟你赌吧？”冷飞云提醒道。
“到时候，我弄一车王八放他们单位门口去，恶心死他！”王根基说。
冯啸辰笑着说：“老王说得对，到嘴的肉，咱们哪能吐出来。现在国家外汇短缺，能够出口创汇的事情，咱们怎么能放弃呢？再说，咱们的装备工业迟早是要走向世界的，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白白错过就太可惜了。咱们在非洲建了不少化肥厂，都是小规模的，技术水平不行，起不到示范作用。阿根廷这四套设备，代表着当今主流技术，咱们如果能够漂漂亮亮地拿下来，以后就能够当成一张名片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冷飞云说，“可是，现在几家骨干企业的日程都排满了，实在是没人手啊。”
“海化设怎么样？我记得当年引进日本的大化肥技术，他们也是技术的受让方。”王根基提示道。
冷飞云说：“海化设目前在做60万吨乙烯的项目，还有一家精细化工厂的设备和一家制药厂的设备，任务也很满。”
“那个全福农机厂呢？”王根基脑洞大开，由海化设又联想到了全福机械公司。他打心眼里就觉得全福公司很土气，所以不自觉地便把它的名字说成了农机厂。
“全福公司是家私营企业。”顾施健低声地提醒说。
“老冷，你看呢？”冯啸辰问冷飞云。
冷飞云沉吟了一会，说：“全福公司这些年一直在给几家国营大厂做分包，还承接过池谷制作所分包的压力容器，技术进步非常快。除了全福公司，海东的会安、金南一带有几十家规模不小的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都能够承接化肥设备的制造，如果能够把这些企业组织起来，再由新阳二化机或者北化机牵头，提供总体设计，要拿下阿根廷这四套设备，倒也是可行的。”
“他们现在本身就有一个协会，阮福根还是协会的副理事长呢。”冯啸辰笑道。
海东的几十家私营制造业企业联合成立协会的事情，是冯啸辰一手促成的。最初的起因是冯啸辰去找阮福根化缘，让他投资参与极限制造基地的建设。阮福根担心自己只是一家私营企业，掺和到诸多国企合股建设的极限制造基地里去，只怕是出了钱却没有话语权，相当于把钱打了水漂。在这种情况下，冯啸辰建议阮福根拉一些其他的私营企业成立一个协会，共同投资，再以协会的名义参与极限制造基地的决策。
阮福根依计而行，果然拉着几十家关系不错的企业成立了一个福海化工制造业协会，自己担任了副理事长，理事长一职是由业内众人都熟悉的辰宇信息公司总经理包成明担任的，这其中的理由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让私营企业承担出口设备的制造，合适吗？”吴仕灿有些担心地问。
冯啸辰笑着说：“老吴，你这个观念也该改改了。池谷制作所不也是私营企业吗？咱们过去引进池谷制作所的技术，什么时候又担心过它的所有制性质呢？”
“呃……”吴仕灿无语了。仔细想想，似乎冯啸辰的话也有道理，阿根廷本身也是资本主义国家，怎么会在乎全福公司是私营还是国营呢？全福公司目前的技术水平，并不比一些国营大厂差，走出去也不至于给中国丢人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 高屋建瓴
落实了产能方面的问题，其他的问题就比较简单了。冯啸辰当即做了分工，安排吴仕灿负责制作投标文件，冷飞云负责安装全福公司等私营企业与新阳二化机、北化机等国营大厂接洽，商讨联合承建的事情，这其中涉及到各自的份工以及未来利益的分配，头绪极多。王根基也领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利用他在外交部门的关系，紧急搜罗一批西班牙语人才，未来与阿根廷方面进行谈判，以及工程建设过程中与业主单位的接洽，都需要懂得西语的人，这类人才目前在国内还是比较稀缺的。
“我们都有任务了，冯总，你干嘛去？”
任务都安排完之后，王根基看着冯啸辰，笑嘻嘻地调侃道。
“我想过了，以后我就天天陪着女儿去上幼儿园，没准又能给公司找来几个大项目呢。”冯啸辰大言不惭地说。
“老冷，你也真够可以的，小冯的闺女在你爱人的幼儿园里，你居然也不知道？”王根基又把矛头指向了冷飞云。
冷飞云一脸歉意，对冯啸辰说：“啸辰，这事可真的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听卢静说，小杜也被安排去铲过几次沙子，这几个带班老师，也真是狗眼看人低。我跟卢静说了，一定要好好地煞一煞这种不良风气！”
“都是小事，你就别怪嫂子了。”冯啸辰拍拍冷飞云的肩膀说。
这些话，其实也就是同事间的客套。冷飞云与冯啸辰共事多年，知道冯啸辰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人，他说不介意，那就真的是不介意了，冷飞云也不用总记在心上。
环球交流中心这边的反应也很快，曹志远向中心领导汇报过之后，中心领导极为重视，马上成立了一个阿根廷化肥项目促进工作领导小组，由中心主任担任组长，曹志远担任副组长，还找了几位很有经验的中层干部和几个身强体壮便于出差的年轻人作为助手，配合装备工业公司去与阿根廷方面洽谈。
冯啸辰把事情交给吴仕灿、冷飞云一行之后就不管了，他倒不是真的要当甩手掌柜，而是因为手里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那就是有关与非洲加贝国合作开发皮特西格铁矿的事。他在慕尼黑向卢拉姆提出了一个方案，声称要找一些中国企业来向皮特西格铁矿投资。这种事情是得趁热打铁才行的，拖的时间长了，没准对方就变卦了，所以冯啸辰必须尽快办出一点眉目来，把对方稳住。他原打算一回国就去找各家钢铁厂会商此事，结果又遇到派沃亨的事情，耽搁了十几天时间，现在也该抓紧了。
如果换成其他的事情，冯啸辰倒也可以把这事交给冷飞云、王根基等人去办，他们与企业的关系也很熟了。不过，到非洲投资开发铁矿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了，中间涉及到许多观念上、体制上的问题，这就必须是冯啸辰出马才能办成的。把公司里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冯啸辰便带着黄明、周梦诗和蒙洋出发了。
“欢迎冯总前来指导工作。”
“哪里哪里，曹厂长，我是来向你们学习的。”
“哈哈，冯总总是这样谦虚。”
“曹厂长是我的老大哥，你这样夸奖我，就不怕我骄傲吗？”
“怎么是夸奖呢，实事求是嘛……”
“哈哈哈哈……”
在江城钢铁厂的行政办公楼前，冯啸辰与专程下楼来迎接自己一行的技术副厂长曹广山热情地握着手，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接下来，便是双方互相介绍各自的属下，然后江钢的办公室主任恰到好处地表示天气太热了，各位领导不宜站在户外交谈，还是到会议室去凉快凉快再说。
一干人在曹广山的引导下，来到了江钢的厂部会议室，分宾主落座。服务员给大家倒上了茶水，接着又端来了几个大盘子，上面放着切好且冰镇过的西瓜，红通通、水灵灵的，煞是诱人。冯啸辰一行从京城坐飞机到江城市，又从机场坐江城钢铁厂派去的中巴车过来，一路上也的确是有些渴了。冯啸辰带头动手，几个属下也就不矜持了，一人拿了一块西瓜咔嚓咔嚓地啃起来。江钢的各位也各拿了西瓜作陪，大家吃得满脸满手都是红红的西瓜汁，只能等着服务员送毛巾过来擦脸和手，颇有一些滑稽的样子。不过，冯啸辰的这个表现，倒是让江钢的众人很是受用，这说明冯啸辰没有在他们面前端架子，大家还是能够当朋友的。
服务员刚刚把装着西瓜皮的盘子撤走，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了，江钢的厂长阎德林带着几名干部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冯啸辰便站了起来，而阎德林也几个大步走到冯啸辰的面前，一边与他握手，一边满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正好有一个省里领导的电话，我不好中断，也没有下楼去迎接冯总，实在是太失礼了。”
“哈哈，瞧阎厂长说的，您平时这么忙，我们还跑过来叨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才对啊。”冯啸辰也虚情假意地回答着。
所谓省里领导打电话过来这样的理由，在场面上实在是被用烂的梗了。听的人不会相信，说的人其实也没指望对方相信。说穿了，就是阎德林不愿意下楼去迎接冯啸辰，但面子上还要说和过去，所以就随手找了个理由过来搪塞，反正冯啸辰也不可能去追究到底是哪个领导打电话过来了。他如果真这样做，那就是情商欠费了。
江城钢铁厂不是装备制造企业，但也与装备工业公司有颇多的渊源。很多重大装备的制造都离不开特定的钢材，如果国内企业不能提供这些钢材，那么装备企业就只能从国外进口，这又是属于容易被“卡脖子”的事情。中国是这个世界上仅有一个追求从里到外百分之二百国产化的国家，因此装备工业公司过去与江城钢铁厂也打过许多次交道，希望江钢能够为某项重大装备提供使用的钢材。
平心而论，在装备工业公司与江钢的合作中，江钢是得到了不少好处的。每一次研发新的钢材品种，装备工业公司都要投入一些资金，而开发出来的成果则是留在江钢的，江钢可以用来向其他企业销售。几年前，冯啸辰不知抓住了日本仙户制钢所的什么把柄，硬是逼着对方向江钢转让了一批耐低温、高强度的钢材配方，江钢派人到仙户制钢所去学习，学到了不少技术，回来之后举一反三，又形成了一些独有的核心技术。为这件事，阎德林在去京城开会的时候还专门到装备工业公司去表示过感谢，并认识了当时还在担任总经理助理的冯啸辰。
照道理说，两家单位有这样的合作关系，阎德林至少在过去对冯啸辰也颇为热情，这一次冯啸辰专程来到江城钢铁厂，阎德林无论如何都是应当下楼去接一下的，结果他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没有下去，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咂摸了。
阎德林与冯啸辰握过手，又说了一些诸如胖了瘦了、脸色好看了或者不好看了之类的废话，然后便坐回到江钢那一侧的中间位置去了，把曹广山挤到了旁边。与阎德林一道进来的还有几位中层干部，也分别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到这个时候，双方的会谈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阎厂长，曹厂长，我首先介绍一下我们的来意吧。”
在阎德林说完一番欢迎的话之后，冯啸辰开口了：
“我们这一次到江钢来拜访，主要是想和江钢的同志们探讨一下有关参与非洲加贝国皮特西格铁矿开发的问题。有关的背景情况，在前几天我们已经给你们发过传真了，不知道阎厂长看过没有。”
“看过了。”阎德林点点头，“我们收到装备工业公司发来的传真之后，马上召开了党组扩大会议，对传真内容进行了认真的学习和讨论。我们一致认为，冯总的想法高屋建瓴，未雨绸缪，不但考虑到了我们钢铁企业目前的情况，还为我们未来20年的矿石供应问题指明了方向，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非常有政策高度的想法，我们江钢对此完全赞成。”
“是啊是啊，阎厂长在会上说，毕竟还是京城的领导眼界开阔，我们江城的干部需要认真地向冯总以及装备工业公司的同志们学习，要有国际视野，不能眼睛只看着我们江城这点小地方。”生产处长滕兆良笑容满面地附和着，证明阎德林前面说的话都不是假话。
听到对方这些溢美之辞，冯啸辰倒没觉得什么，黄明和周梦诗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了。江钢是国家重点企业，阎德林也是正厅级干部，再加上资历比冯啸辰更深，所以无论如何也没必要在冯啸辰面前如此阿谀的，什么高屋建瓴，还有未雨绸缪，也不知道他家是不是卖成语词典的。事有反常必为妖，对方前面的话越是高调，后面的“但是”就越是麻烦，大家与企业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第六百七十三章 资金是个大困难
“阎厂长和滕处长过誉了。”
冯啸辰笑着摆了摆手，谢过了两个人的夸奖，然后说道：
“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提议，而是经贸委领导的意思，我们装备工业公司只是负责协调而已，所以阎厂长说的高屋建瓴，那也是经贸委领导高屋建瓴，我不过是在屋檐下面扫扫地的勤杂工罢了。中国经济目前已经进入了快行道，据专家的预测，在未来20年内，中国经济的平均年增长率可以达到10%以上，这意味着到2015年中国的GDP将超过60万亿人民币。我们要修10万公里以上的高速公路，涉及到无数的桥梁、涵洞；我们要建200亿平米以上商用建筑和住宅，光这一项需要的钢材就要几亿吨。此外，工业规模的扩大同样需要钢铁作为支撑，这样计算下来，到下个世纪初，咱们中国一年的钢铁产量有可能飚升到5亿吨以上，这绝对不是浮夸。咱们是一个铁矿资源缺乏的国家，尤其是富铁矿少，大多数铁矿都是贫铁矿，冶炼成本高、效率低。我们要达到年产5亿吨以上的钢铁产能，铁矿石的进口量将是非常庞大了。这么庞大的进口量，如果全部攥在别人手上，人家联合起来一涨价，咱们就白白给别人打工了。基于这个情况，经贸委领导指出，我们必须要在海外拥有自己的铁矿资源，哪怕不能完全满足进口需要，至少也应当能够做到在关键时候平抑矿石价格。皮特西格铁矿从目前来看，开采条件并不理想，成本也比巴西、澳大利亚的铁矿更高，但它的好处就在于能够掌握在我们手上，同时还能够带动咱们国内的露天矿设备出口，属于一举多得的好事情。经贸委希望包括江钢在内的几家大型钢铁企业能够做个表率，参与皮特西格铁矿的建设，这既是为国家分忧，也是在为江钢储备资源。”
冯啸辰一张嘴就是长篇大论，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有。他这一趟出来，就是为了游说各家钢铁企业入股皮特西格铁矿，所以这一套说辞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事实上，这些话还只是他的开场白，他也不指望用这些话能够说服各企业的厂长经理们，这些人都是人精，不是几句豪言壮语就能够打动的。
果然，听完冯啸辰的话，阎德林矜持地笑了笑，说：“冯总说得太好了，尤其是说此举既能为国分忧，又对我们江钢有好处，这可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冯总，关于参与皮特西格铁矿建设的事情，我们江钢肯定是会非常积极的。但是，我们也有一些实际困难，在这里索性也就向冯总提一提，请冯总斟酌一二。”
来了！黄明、周梦诗都在心里冷笑。他们摊开了笔记本，拧开钢笔盖，开始准备记录阎德林的“但是”。
“不瞒冯总，接到经贸委的通知之后，我们专门组织生产、供销、财务等部门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大家一致认为，经贸委的这个决策是英明的，对于我们江钢也是非常必要的。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江钢要到非洲去开发铁矿，困难还是很多的，如果这件事能够推迟五年左右，则对于我们来说，就会更加从容了。”阎德林说。
冯啸辰点点头，说：“阎厂长，你说的困难很多，能不能具体说说呢？到底是哪方面的困难？”
“可以。”阎德林也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打开一个小笔记本，翻开一页，开始说道：“首先，资金方面是一个很大的困难。经贸委的通知里说，入股皮特西格铁矿的总投入是5亿美元，摊到我们各家钢企，一家怎么也得有个七八千万吧？这么大的一笔外汇，我们上哪弄去？”
冯啸辰笑道：“这个阎厂长倒不必担心。5亿美元只是我们向加贝国的报价，用来换取皮特西格铁矿目前已探明储量的30%股权以及对未勘探区域的勘探权。这5亿美元中间有很大一部分是可以用国产装备来冲抵的，国产装备的国内采购价格比在国外的报价要低得多，而且不需要全部支付外汇，所以真正的外汇支出，最多也就是2亿美元左右。”
“冯总，你刚才说采购国内装备不需要全部支付外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采购国内装备不是完全用人民币支付的吗？”江钢的供销处长张琳敏锐地抓住了冯啸辰话里的玄机。
冯啸辰解释说：“张处长，这个问题就牵涉到一些各省市利益的问题了。因为用国产设备冲抵对皮特西格铁矿的投资，可以为国家节省一部分外汇，但对于生产这些设备的企业来说，原来是出口创汇，现在变成了直接投资，外汇收入就没有了，其所在的省市管理部门肯定会有一些想法。经贸委领导提出的思路是各让一步，由钢企拿出一部分原来用于进口铁矿石的外汇，支付给这些装备企业，作为它们的创汇收入。而钢企因为能够从皮特西格铁矿获得矿石，不需要支付外汇，所以节省下来的外汇是更多的。”
“可是，皮特西格铁矿的矿石，比我们进口的澳洲矿石以及巴西矿石，要贵30%左右，我们还是吃亏了呀。”张琳争辩道。
“不会吃亏的，我们拥有皮特西格铁矿的股权，一部分利润是会返还给我们的，所以虽然矿石的价格高了，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总体来说并没有吃亏。”周梦诗向张琳做着解释。
“皮特西格铁矿目前还处于开发阶段，产能有限，无法完全替代我们的进口量。”张琳说。
周梦诗说：“这就是我们要抓紧时间投入的原因。我们测算过，如果我们能够为他们提供全套的露天矿开采设备，只需要2年时间，就能够形成5000万吨以上的新增产能，这些新增产能主要由我们消化，用来满足你们各家企业的需求是毫无问题的。”
“两年时间……”张琳拖着长腔，显出不满意的样子，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就算是不涉及到外汇，仅仅是用人民币支付，我们也有难度。”财务处长赵振浩也加入了讨论，他说：“这几年国内钢铁市场比较火爆，我们江钢也有一些盈利，这不假。可我们在历史上欠债太多，车间需要翻修，设备需要更新，还有职工的福利也要改善，到目前为止赚到的一些利润，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要投入七八千万美元，相当于小七亿人民币，我们实在是负担不起啊。”
“那么，江钢能够负担多少呢？”冯啸辰问。
“这个……”赵振浩一下子就哑了，这好像不是预先写好的剧本啊。
前年，国家放开了钢材等重要生产资料的价格，钢铁厂不再需要照着计划价格赔本生产，而是可以随行就市，自主定价，日子一下子就好过了。这两年，国内基建规模急剧扩大，对钢材的需求猛增，包括江钢在内的大多数钢铁企业都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一点经贸委是非常清楚的，所以才会给各家钢企下发这样的通知，让它们拿出一部分利润来对非洲投资。
江钢分配到的投资额度，与阎德林说的差不多，也就是七八千万美元，合近七亿人民币的样子。这样一笔钱，要想一下子拿出来，当然是有些难度的，但分到两三年时间里拿出来，就一点困难都没有了。
赵振浩在冯啸辰面前哭穷，是存着让冯啸辰抓他小辫子的心态。如果冯啸辰说江钢利润丰厚，拿出这些钱没有困难，那么赵振浩就会像背菜名一样向他历数企业的各项开销，以堵住冯啸辰的嘴。可谁曾想，冯啸辰似乎并不打算纠结于这七八千万美元，而是直接问赵振浩能够拿出多少钱来，这让赵振浩如何回答呢？
说自己能拿出五亿人民币，那么和直接拿出七亿又有何区别？
说自己只能拿出几千万人民币，这种话连哄小孩子都不行，赵振浩又如何说得出口？
“1500万美元，也就是一亿三千万人民币的样子，这是我们最大的能力了。”阎德林发话了，这也是他们事先商量过的，其中还留了一点让冯啸辰抬价的空间，最终的底线是在2500万美元的样子。
“不能更多了吗？”冯啸辰如阎德林预想的那样问道。
“更多……”阎德林做出为难的样子，又看了看赵振浩，问道：“老赵，你觉得咱们还能有更多的余地吗？”
赵振浩苦着脸说：“阎厂长，一亿三千万人民币，对于咱们来说已经是压力很大了。这笔钱原来是打算用来建西洼那边的宿舍区的，如果投到非洲去，宿舍的建设就得拖后了，后勤那边还指不定要怎么骂我呢！”
阎德林转回头，向冯啸辰说：“冯总，你看……”
“2000万美元，也就是一亿七千万人民币，有没有可能？”冯啸辰干脆利落地问。
“这个……”阎德林又是一阵便秘般的痛苦表情，然后咬着牙说：“1800万吧，再多更的不行了。”
“那好，就1800万吧。”冯啸辰没有再坚持，他向黄明做了个手势，说：“小黄，你记一下，江钢，1800万。”

第六百七十四章 你觉得我会不会为难呢
这就行了？
听到冯啸辰如此爽快地让黄明做记录，江钢的一干人等都有些傻眼了。经贸委的通知里虽然没有明确地要求各家企业出多少钱，但全国的大型国有钢铁企业就这么十几家，规模参差不齐，江钢照着自己在行业里的地位算了一下，觉得分到自己名下的金额怎么也得有个七八千万美元。
江钢当然是能够拿得出这些钱的，这一点江钢自己明白，经贸委方面也明白。正因为江钢有这个实力，所以阎德林、赵振浩他们都坚信冯啸辰一行这次来江钢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拿出这么多钱来入股皮特西格铁矿。他们在此前商量了若干套方案，准备与冯啸辰在谈判桌上打持久战，能赖掉多少，就赖掉多少，反正七八千万美元这么大的额度，江钢是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冯啸辰居然会这么好说话，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价，见江钢不肯让步，就马上接受下来了，把正准备与他舌战三百合的阎德林等人都给闪了。自己明明准备了再退一步的，对方却不出击，这就有些反常了，阎德林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不踏实，不知道冯啸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就好比你去买一样东西，心理价位是100元，结果刚还了个价，店家就按50元卖给你了，你能不觉得其中有诈吗？
冯啸辰其人，在国内整个装备制造领域里也算是一个名人了，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更因为他身上有着无数传奇般的故事。据坊间流传，但凡是冯啸辰想办的事情，就没有一样就办不成的。所有阻挠冯啸辰做事的人，无论是国内的企业领导，还是日本公司的高级职员，都被他坑得生不如死，不得不举白旗的投降。
对于一个有如此凶名的人，阎德林岂能等闲视之？谁不知道，与加贝国合作开发皮特西格铁矿的事情，是冯啸辰从慕尼黑带回来的项目，又得到了经贸委领导的支持，这一次冯啸辰亲自带队下来，可见其对这个项目的重视。在这种情况下，江钢不给冯啸辰面子，只掏了区区1800万美元应付了事，冯啸辰能甘心吗？他如果不甘心，会如何做呢？
如果冯啸辰大发雷霆，拿出经贸委领导的批示来向阎德林施压，阎德林心里反而踏实了，因为至少自己承受的压力是可知的。现在可好，冯啸辰二话不说就接受了江钢的报价，甚至还表示实在不行再减少一点也可以，这就属于反常了。古人说，事有反常必为妖，说冯啸辰的反常背后没有一点阴谋，江钢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
可是，这个阴谋是什么呢？阎德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想找个由头再试探一下，冯啸辰却岔开了话头，开始询问有关江钢冶炼特种钢材的事情，这些钢材是装备工业公司委托他们开发的，将用于某些重大装备的制造。技术副厂长曹广山和技术处长把相关情况汇报了一遍之后，冯啸辰接着又问起江钢准备引进一条国产热轧生产线的事情，让人感觉他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给皮特西格铁矿筹款，前面说的事情只是顺便提一句而已。
大家闲聊了一阵，便到了晚餐时间了。冯啸辰来访，江钢是肯定要好好招待的。由阎德林带队，众人移步江钢的内部餐厅，在那里早已摆上了一桌丰盛的晚宴，大家互致敬词，然后觥筹交错，畅谈友谊和风月，这些自不必提。
晚宴之后，阎德林又盛情邀请冯啸辰一行去歌厅唱歌Happy，这也是时下最流行的套路了。冯啸辰以旅途劳累为由，婉拒了阎德林的好意。阎德林叫来办公室主任，让她安排冯啸辰等人在公司的内部宾馆住下，其中黄明、周梦诗等人都享受到了豪华单间的待遇，冯啸辰则是住了一个规格堪比总统套的豪华套间，里面的装修极尽奢华，充分显示出了江钢的雄厚财力。
冯啸辰送走给他安排住宿的江钢办公室主任，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家常休闲服，却并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拿了本闲书，坐在外间客厅里看。果不出他所料，他的书还没看到十几页，门铃便响起来了。他起身过去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曹广山。
“老曹，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冯啸辰把曹广山让进客厅，请他在沙发上坐下，接着便亲自去给曹广山沏茶。曹广山觉得受宠若惊，连忙起身，不安地说道：
“冯总，这怎么好意思，怎么能让你给我沏茶呢？”
冯啸辰把曹广山推回沙发上，然后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呢？小蒙刚才替我挡酒，多喝了几杯，我让他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我给你沏茶有什么不合适的？”
“冯总，你是上级领导，让你给我沏茶，这事如果传出去，大家还不知道会怎么说我呢？”曹广山说。
冯啸辰把沏好的茶端到曹广山面前放下，然后自己坐在他的对面，笑着说：“老曹，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旁边也没有别人，咱们之间不存在谁是领导的问题，大家都是朋友。你也别一口一个冯总地叫我，还是像过去一样，称我一句小冯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曹广山说。
冯啸辰说：“老曹，咱们从大营钳夹车抢修那时候算起，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吧？我和我爱人晓迪就是在那一次认识的，要说起来，你还算是我们俩的大媒人呢。”
“哈哈，可不是吗！”听冯啸辰说起大营抢修，曹广山的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他已经是江钢的副总工，而冯啸辰仅仅是一个挂名的林北重机生产处副处长而已。这十几年，曹广山晋升不算快，到现在也不过就是把副总工前面的“副”字拿掉了，又当了技术副厂长。而冯啸辰却如火箭般一路升迁，如今已经当上了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
曹广山觉得自己算是看着冯啸辰升上来的，也有点长辈的意思了。他是个搞技术的人，原本就不擅长于官场上的套路，现在听冯啸辰跟他说得如此近乎，他也就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与冯啸辰真的是朋友了。
“那好，我就托个大，称你一句啸辰吧。”曹广山换了个称呼，说：“啸辰，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从大营那次到现在，也过去了十几年了。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年轻，不过技术那么过硬，而且有胆有识，又有魄力，那几个机械部、电力部的领导都比不上你。我当时就觉得，你的前途肯定是非常远大的，现在可不，你都已经当上装备公司的总经理了。”
“这都是领导提携的结果。”冯啸辰谦虚了一句，然后说：“对了，老曹，今天在会上我还忘了问你了，江钢的炼铁高炉，是不是全部改造成使用高品位球团矿了？如果换成中低品位的球团矿，有没有困难。”
“中低品位球团矿？”曹广山愣了一下，接着摇摇头说，“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使用中低品位球团矿，只是稍微调整一下冶炼工艺就可以了，不涉及到高炉本身的改造。”
“哦，那我就放心了。”冯啸辰显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曹广山却是觉得压力山大，他盯着冯啸辰，问：“啸辰，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我们现在一直用的都是从澳大利亚进口的高品位球团矿，哪有什么中低品位的矿？”
“呵呵，我也只是问问，有备无患嘛。”冯啸辰避开了这个问题，又接着问道：“老曹，你到我这来，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曹广山应道，不过不会撒谎的人，撒谎的时候总是会显得非常慌乱的，曹广山此时的表情便是如此，他支吾着说：“就是好久没见啸辰你了，想过来找你聊聊天，叙叙旧。”
“嗯嗯，叙旧好。”冯啸辰说，“其实我这趟出来，也是想找老朋友叙叙旧的。前一段时间先是去慕尼黑参展，后来又处理红山港区的事情，弄得头昏脑胀的。所以我就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其他同志，自己带着几个人出来躲清静了。”
“躲清静？”曹广山被冯啸辰说的理由给雷住了，厂领导们开会时，分析冯啸辰亲自带队出来，肯定是要用很大的力度来推进皮特西格铁矿的事情。可冯啸辰居然说自己是出来躲清静的，难道是大家错判了形势？
心里是这样想，曹广山却不能说出来。他只是像自己标榜的那样，挑了几件陈年往事与冯啸辰交流，大家愉快地回忆了共同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又分别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曹广山这才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啸辰，今天阎厂长说我们江钢可以出1800万美元，这个数字不会让你觉得为难吧？”
冯啸辰看着曹广山，笑呵呵地反问道：“老曹，你觉得我会不会为难呢？”

第六百七十五章 有人兜底
曹广山这个时候跑到冯啸辰这里来，当然不是来叙旧的，事实上，他与冯啸辰也没有多少可以叙的“旧”。两人之间有些私交不假，但年龄差着十几岁，曹广山平时又比较木讷，不擅交往，与冯啸辰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话可说呢？
曹广山来见冯啸辰，是受厂务会委托的，确切地说，就是阎德林等人觉得冯啸辰肯定藏着一个大阴谋，而他们又一无所知，所以派出与冯啸辰多少有些私交的曹广山前来刺探，以便江钢能够预做准备。
曹广山是个搞技术的，并不精通人情世故。但他毕竟是江钢的老人，又是厂领导的一员，前来刺探消息也是责无旁贷。只是话到嘴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被冯啸辰一反问，他顿时就哑了火。
“老曹，你跟我透个底，江钢到底能够拿出多少资金来参与对海外矿山的投资。”冯啸辰反客为主，开始向曹广山询问了。
“其实……也不多，最多就是2个亿的样子，合2400万美元吧。”曹广山说，这个数字是阎德林交代他说的，这本是江钢在这个项目中的底线，但冯啸辰没有要这么高的价，阎德林不放心，便让曹广山给冯啸辰带话，表示自己可以让步到这个程度。
冯啸辰笑道：“老曹，你是个老实人，怎么也跟着阎德林他们打起官腔来了？江钢光是去年一年就赚到了不止10亿元的利润，就算拿出一两个亿去建职工宿舍，还有楼堂馆所，至少还有七八亿放在银行里，怎么可能只有2个亿呢？”
“这个……厂里其实还有其他的一些打算，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曹广山支吾着说。
“老曹，你跟我说实话，厂里为什么不支持开发皮特西格铁矿？”冯啸辰又问道。他这就纯粹是欺负老实人了，曹广山是江钢的厂领导，哪能随便把厂里的真实情况告诉别人？可冯啸辰偏偏就要这样问，他知道，曹广山肯定会扛不住内疚，从而把实情说出来。
果然，曹广山的脸胀成黑红色，好一会，才轻轻叹了口气，说：“唉，啸辰，你都这样说了，我还真不好瞒你。说实话吧，厂里反对参与皮特西格铁矿的建设，主要是觉得这个矿在非洲，如果未来真的开发成功了，那大家岂不都要到非洲去出差了？”
“果然如此。”冯啸辰笑了，曹广山的这个回答，还真没超出他的预料。所谓什么资金短缺、运费太高之类，都是托辞，关键的因素，还是在于私利上。
这些年，国家开始增加从国外进口铁矿石，江钢的矿石来源也由国内转向了国外，目前使用的大多数都是来自于澳大利亚的高品位球团矿。要从澳大利亚进口铁矿石，就少不了要派人去谈判，去监督铁矿石的开采过程，去联系运输等事宜，这样一来，江钢就有了不少出国机会，对于具体的经办人来说，是一项很不错的福利。
澳大利亚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比不上美国和欧洲，但好歹也是西方发达国家，城市漂亮，生活奢华，商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国内的人员到澳大利亚去出差，能够享受一番发达国家的生活，回来的时候还能带些高档电器和日用消费品，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江钢每年进口的铁矿石很多，按照所花费外汇的比例来计算，每年可以派去澳大利亚的人员多达数百人次。这其中除了一些技术人员是不可替代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是派谁去都行。厂领导做事很公平，把出国指标分配给了各车间和各行政处室，大家排排坐、分果果，都能得到一两次出国的机会。有时候，厂里还会与澳洲的供应商达成一个默契，商定在美国或者英法德意等国召开研讨会，这样的机会当然就是属于厂领导专用的，一些重要处室的负责人有时候也能跟着沾沾光。
可经贸委的这个安排，就让大家郁闷了。投资开发皮特西格铁矿，未来争取用皮特西格的矿石替代一部分澳洲矿石，这样一来，去澳洲出差的机会就大幅度缩减了，代之以到加贝去出差的机会。加贝是在非洲，是比中国还要穷得多的地方，偶尔去猎猎奇，也就罢了，三天两头地跑到非洲去出差，这不是有毛病吗？
大家对开发皮特西格铁矿有了芥蒂，再要找反对的理由就不困难了。什么矿石品位啊，什么交通不便啊，还有资金困难啊，都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理由。这些理由倒也不完全都是杜撰的，冯啸辰如果想和江钢就此事深究，江钢方面是可以说出一番道理来的。
也正因为知道江钢有道理可讲，冯啸辰才避实就虚，直接接受了1800万美元的出价，不再与阎德林等人纠缠了。现在企业的自主权很大，加之钢铁行业正值上升期，江钢之类的钢企地位颇高，冯啸辰要想和阎德林讲道理，恐怕是很难占到便宜的。
“老曹，关于开发皮特西格铁矿的意义，你能理解吗？”冯啸辰开始做曹广山的工作。
曹广山点点头，说：“我完全理解，而且完全支持。我们进口澳矿，不是没有风险的，此外，澳大利亚那边的矿主也非常傲慢，很多事情都不好商量，有时候发过来的矿石达不到合同的要求，和他们交涉的时候难度也很大，这都是弊端。如果我们能够拿下皮特西格铁矿，拥有话语权，对于我们钢企来说，是有很大好处的。”
“厂领导中，还有谁和你的观点相似呢？”
“其实大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我和几位厂领导在私底下交流的时候，大家也是觉得经贸委的这个决策很有远见。不过，在厂长办公会上，没有人提出这个意见。”
“为什么呢？”
“为什么？”曹广山想了想，苦笑着说，“或许是不想得罪人吧？想想看，去澳大利亚出差的机会，是全厂干部的福利。如果我发言支持开发皮特西格铁矿，不就成了全厂的公敌了吗？”
“这就叫小集体利益啊。”冯啸辰感慨道。
“是啊。”曹广山面有惭色，说：“我也知道不该这样做，可是光我一个人这样想又有什么用？厂里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再说，现在的社会风气也是如此，大家都在照顾小集体利益，你说我一个搞技术的，能和这么多人对着干吗？”
冯啸辰安慰说：“这倒也没必要，再说，就算你老曹出来跟大家对着干，也改变不了什么问题。说到底，这就是体制上的不足，我们放权放得太多了，以至于企业完全不顾大局，很难拧成一股绳了。”
“那么，啸辰，你打算怎么办呢？”曹广山问。
冯啸辰笑道：“还能怎么办？阎厂长不是答应给1800万了吗？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成果了。咱们国家的钢铁企业这么多，每家出一点，不就凑够了吗？”
“可是，经贸委的通知里，不是说要投入5亿美元吗？如果其他家钢铁企业也像我们一样，只拿出不到2000万来，咱们国家总共也就是十几家钢企，你怎么能够凑出5亿美元呢？”曹广山替冯啸辰操心道。
冯啸辰说：“老曹，你糊涂了，谁说我们国家总共也就是十几家钢企？霞钢、东钢它们，难道不是钢企吗？”
“霞光钢铁厂？你是说，民营钢铁厂也可以参加？”曹广山惊诧地问道。简称为霞钢的霞光钢铁厂是滨海省的一家民营钢铁厂，最早不过是一家乡镇小钢厂，这几年发展极其迅猛，去年的钢产量已经与江城钢铁厂基本持平了。霞钢的厂长屠可纯是个野心勃勃的农民企业家，他把获得的所有利润都投入了扩大再生产，这几年从国外买进了五六套二手冶金设备，又购置了七八套国产设备，产能不断扩张，今年产量超过江钢已毫无悬念。
虽然霞钢、东钢等民营钢铁企业的产能与江钢等国有钢企不相上下，未来的发展更是不可限量，但如曹广山这样的老国企干部依然不将它们视为钢铁行业的一部分，讨论行业情况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把它们忽略掉。
在看到经贸委要求钢铁企业参与皮特西格铁矿建设的通知时，江钢的所有厂领导都忽略了霞钢等民营企业的存在，而只是用国有钢企来进行衡量，从而得出自家需要拿出七八千万美元的判断。如果把这些民营企业也算上，那么江钢要分摊的费用就会减少一半以上。可是，在大家看来，让民营企业参与海外投资是不可能的，这些民营企业，不就是游击队吗？有自己这些正规军在，游击队哪有说话的份儿？
听到曹广山的质疑，冯啸辰笑道：“老曹，这就是你的狭隘了。民营企业怎么就不能参与海外投资了？不瞒你说，我来江钢之前，与霞钢的屠总通过电话，他表示，不管其他企业出多少钱，不足的部分，他负责兜底。有他这句话，我就有底了，江钢出钱也罢，不出钱也罢，我有什么可为难的呢？”

第六百七十六章 日后肯定会后悔的
“他真是这样说的？”
“闹了半天，经贸委是把民营钢企也算进去了，我说这个姓冯的不着急呢。”
“早知如此，咱们连1800万都不用给了，出个千把万就够了，省下800万美元，也是小七千万人民币呢，够盖多少职工宿舍啊。”
“就是，现在那些民营企业可太有钱了，不让他们出钱，让谁出？”
“……”
江钢的厂部小会议室里，阎德林等一干厂领导和中层干部听罢曹广山带回来的话，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此前冯啸辰接受江钢的出价太爽快了，让大家都觉得有压力，所以才公推曹广山去向冯啸辰刺探消息。要说起来，曹广山可真不是当间谍的最佳人选，因为他实在是太老实了，大家都担心他没套出冯啸辰的话，反被冯啸辰把话套出来了。
实践表明，大家的担心是完全正确的，曹广山的确是在冯啸辰的拷问之下说了大实话，不过还好，回来向阎德林等人汇报的时候，他略去了对冯啸辰泄密的那一段，这也充分说明，再老实的技术宅，也是有点情商的。
冯啸辰说民营霞光钢铁厂的厂长屠可纯扬言可以兜底，大家虽然没有去求证，但凭着以往与屠可纯交往的经验，可以判断出这句话并非虚言。冯啸辰好歹也是个体面人，不可能说这样明显的谎话。如果屠可纯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么冯啸辰最多也就是说某个民营企业家会这样做，而不会直接点出具体的名字。
“老曹，依你的判断，冯啸辰对我们江钢有没有意见？”
待众人鼓噪完之后，阎德林向曹广山问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否需要江钢出钱，是一个方面，而江钢是否主动出钱，是另一个方面。江钢只拿出1800万美元，在态度上明显是不够配合的，这就是不给冯啸辰面子了，甚至可以上纲上线到不给国家经贸委面子，冯啸辰是完全有可能心存怨念的。
当然，如果江钢的作为并不会影响到皮特西格铁矿开发的问题，冯啸辰的怨念就会少一点。反之，坏了冯啸辰的事，对方与自己可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了。
曹广山在心里回顾了一下与冯啸辰交谈的过程，摇摇头说：“我觉得，冯总对咱们江钢好像没有什么意见，最多是觉得我们不太争气吧。”
“不太争气？这是什么屁话！”生产处长滕兆良不满地说。不太争气这种说法，适合于长辈评价晚辈，也适合于领导评价下属，而且还必须是那种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否则是没有资格说的。现在曹广山说冯啸辰对江钢的态度居然是觉得江钢不太争气，这就把江钢的一干领导都看低了。
曹广山也自觉失言，因为冯啸辰并没有说过不太争气这样的话，这个感觉是他总结出来的。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我表达不当吧，我觉得冯总对于江钢，好像有点同情的样子。”
“同情？”
这一下大家都有些懵了，自己去年一年赚了10亿元的利润，全厂职工光是资金就发了几千万，整个江城市谁不羡慕江钢的福利好？冯啸辰有什么理由对江钢表示同情呢？
阎德林说：“老曹，你把你和冯啸辰的谈话，完整地跟大家说说看，我们大家一起分析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和冯总的谈话？”曹广山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他拼命地回忆着二人对话的过程，可是除了冯啸辰给他沏茶，畅谈大营抢修以及感慨体制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容了。这期间，二人说到了出国指标的事情，但这件事是曹广山不能向同僚们坦白的。他隐隐约约觉得还有一件什么事情，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像也没说什么。”曹广山说，“我们就是聊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然后就说以皮特西格铁矿的事，他说咱们江钢出多少钱都无所谓，反正有霞钢的屠总兜底。”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为什么说他对江钢有同情的意思呢？”
“……”曹广山哑了，这个同情其实也是他脑补出来的，并不是冯啸辰的原话，甚至也不是冯啸辰的暗示。可曹广山就是觉得，冯啸辰在与他聊天的过程中，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怜悯苍生的神情，这不是在同情江钢，又是什么呢？
唉，所托非人啊，阎德林在心里叹了口气。指望曹广山去抓住冯啸辰话里的机锋，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可江钢又没有第二个能够与冯啸辰聊天说闲话的人，换个别人去，不过是把会议室里的交谈重复一遍，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曹广山也没有白跑一趟，毕竟他带回了关于霞钢的消息。有人兜底，阎德林心里就踏实一些了，至少经贸委不会因为此事而大动干戈了。
冯啸辰一行在江钢又呆了两天，主要是考察炼钢、轧钢设备的使用情况。十几年前，重装办推动秦重、浦重等几家企业从西德、日本等国引进冶金装备制造技术，目前已经有了成效。江钢这几年新添的设备，都是由秦重和浦重自行设计制造的，只有一些关键部件仍需进口，设备的国产化率已经达到了90%以上。秦重和浦重都属于装备工业公司旗下的加盟企业，江钢在与这些企业签约采购设备的时候，装备工业公司是作为第三方见证人出现的，承诺了对设备质量负责。冯啸辰到江钢来，考察一下国产设备的运行情况，也是份内之事。
阎德林安排了曹广山、滕兆良、张琳等干部陪同冯啸辰考察，其间众人也在找机会试冯啸辰的口风，想了解到更多关于皮特西格铁矿投资一事的信息。但冯啸辰似乎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即便是滕兆良、张琳他们红果果地询问是否需要江钢再追加一些资金，冯啸辰也是打着哈哈，硬是不接他们的话，让他们无计可施。
两天后，冯啸辰一行离开了江钢，前往位于其他城市的钢铁企业。阎德林交代供销处长张琳随时了解冯啸辰的行程，张琳通过供销处的渠道，不断地向阎德林汇报冯啸辰所去的企业，这其中既包括了如江钢这样的大型国有钢企，也包括了如霞钢这样新兴的民营钢企。
阎德林自己也没闲着，冯啸辰每离开一家国有钢企，阎德林便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对方的厂长那里，询问冯啸辰在他们那里说了些什么，以及他们参与皮特西格铁矿开发的态度及投资力度。至于说冯啸辰走访的那些民营钢企，阎德林既与他们不熟，也不屑于了解他们的意见，在阎德林想来，国企自然是要与国企抱团的，他好歹也是一个堂堂的正厅级国企负责人，与那些民营暴发户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老阎，这个冯啸辰，有些来者不善啊。”
临河钢铁厂厂长郭沛洪在电话里这样对阎德林说。
“怎么个来者不善？”阎德林问。
“我觉得，他是来给我们下最后通牒的。我们如果不支持他那个皮特西格铁矿，估计就要大难临头了。”郭沛洪说。
“不至于吧？”阎德林半信半疑地说，“老郭，他在我们江钢的时候，可什么话也没说啊。他让我们掏钱，我说了个1500万，他问能不能加到2000万。我说最多是1800万，本来还打算让他再加点，结果他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在我们这里也一样啊！”郭沛洪说，“我们临钢没有你们江钢那么阔气，我报的是500万，最后他要了个750万就算了。就为了躲他的摊派，我硬是把账上的钱转到了别的帐户上去，生怕他到银行查账，发现我手上有钱。可谁知道，他根本就没这么干，好像我们给钱不给钱都无所谓一样。”
“可你为什么说他是去下最后通牒的呢？”
“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出来的。你不知道吧，我们临钢原来的厂长曾永良，80年的时候被借调到经委冶金局去工作，和这个冯啸辰是住一个房间的，两人关系还不错。老曾现在到省里去了，我专门请他回来见了冯啸辰一面，打探冯啸辰的意思。结果老曾跟他吃完饭之后，回来跟我说，在皮特西格铁矿这件事情上，临钢最好再追加个千把万美元，否则日后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后悔什么？”
“老曾也没说啊。你也知道的，他当初离开临钢到省里去，任了个闲职。为这事，他对临钢的上一套班子是有些意见的。这一次能够回来跟冯啸辰吃顿饭，还给我们带了话，就已经很不错了，要让他说冯啸辰到底说了什么，这就难了。”
“后悔……”阎德林只觉得背心有些发凉，“那么，老郭，你给他追加了钱吗？”
“追加了。”郭沛洪承认道，“我专门去找了冯啸辰，说我们经过集体讨论，觉得国家的事情更重要，我们自己的困难再大，也要想办法克服，不能让国家为难，所以决定再追加500万美元，参加皮特西格铁矿的开发。”
“他收下了吗？”
“收下了，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第六百七十七章 夹道相迎
众人如何在背地里议论，冯啸辰只当不知。他这趟出来化缘，其实压力并不大。5亿美元的投资，在今天的中国已经不算是很大的一个数字了。霞光钢铁厂一家就敢放出兜底的豪言，可见民间的资金是如何充裕。冯啸辰在出门之前就与几家民营钢企打过招呼，声称愿意兜底的，可不止屠可纯一个人，可以这样说，别看阎德林、郭沛洪等国企领导对此事漠不关心，各家民营却是摩拳擦掌，热情万丈的。
究其原因，与中国的进口铁矿石分配机制是有关的。中国国内缺乏高品位铁矿，这类铁矿全部都是从国外进口的。进口铁矿石需要使用外汇，而国家的外汇一直短缺，使用这些宝贵的外汇所进口的铁矿石，自然不能随便将由市场去分配，而是由国家的黑色金属矿产进出口公司来负责调配的。
黑色金属矿产进出口公司是国有企业，执行的也是外贸部安排的工作，在分配铁矿石的时候，自然是要优先考虑国有钢企的。每年进口的铁矿石中间有95%以上都落到了江钢、临钢、浦钢等国有大型钢企头上，仅有不足5%能够被民营钢企获得，而且也屡屡都是要附带一些条件的。
使用进口的高品位矿石冶炼，与使用国产的中低品位矿石冶炼，工艺上只是略有差别，但成本的差异就非常大了。利用高品位矿石冶铁炼钢，企业能够有丰厚的利润。而如果换成中低品位矿石，企业也就是勉强达到不亏损而已。正因为这个原因，无论是国有钢企，还是民营钢企，都要想方设法多弄到一些进口的高品位矿石，而不愿意使用国产的中低品位矿石。
国有钢企凭着自己的出身，能够很容易地获得进口矿石，对于在非洲入股矿山的事情，自然是缺乏兴趣的。但民营钢企弄进口矿石的难度极大，听说有机会入股一个高品位铁矿，岂有不争先恐后的道理。依着屠可纯他们几个人的想法，经贸委根本就没必要找国有钢企去筹资，由他们这几家大型民营钢企把皮特西格铁矿弄下来就行了。至于日后的矿石出产，当然就应当由他们几家出资方说了算了。
冯啸辰明白屠可纯等人的想法，但他却不能不亲自到各家钢企去走一走，向他们宣讲一下入股皮特西格铁矿的必要性，再让这些钢企拿出钱来加盟。国企毕竟是经贸委的亲儿子，这种有好处的事情，经贸委怎么能不先让国企挑选？至于说冯啸辰把肉都送到阎德林等人嘴边了，他们就是不肯动筷子，那就怪不了冯啸辰了。套用一句后世的话来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冯啸辰非常清楚在非洲入股一个大型铁矿对于企业的重要性。目前中国的铁矿石进口是完全掐在澳大利亚和巴西等国的大矿产商手里的，人家想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一年之内把价格提高71%的事情，人家也是做过的，而且中国还只能咬着牙接受。如果自己手上有一个大矿，那么与对方讨价还价的时候就不至于一点底牌都没有了。
阎德林等人看不到这种情况，误以为从国外进口矿石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会有任何风险。也正因为此，冯啸辰要撂下一句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近忧是冯啸辰能够看到的，其实也就是一两年后的事情吧。
与各家钢企都谈了一次，林林总总收到了2亿多美元的资金，冯啸辰让黄明、周梦诗做好统计表，带回京城去向经贸委领导汇报，自己则带着蒙洋来到了海东省会安市的海边，在那里，一座规模庞大的工厂已经建成，那正是由装备工业公司牵头建设的极限制造基地。
“呵呵，冯总亲自来视察我们基地了？”
基地主任，同时也是装备工业公司的行政部部长薛暮苍带着规模庞大的一行人在基地大门外迎上了冯啸辰，他一边与冯啸辰握手，一边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说道。
“老薛，你这是打算赶我回去是不是？”
冯啸辰假意虎着脸问道。薛暮苍比他大出20来岁，在他面前是长辈，平时很少会正儿八经称他为冯总的，现在这样叫，明显就是在开玩笑了。但薛暮苍开玩笑，冯啸辰是必须要郑重纠正的，否则对方就会认为你已经默许了这个称谓，以后就会一直这样称呼下去了。
薛暮苍知道冯啸辰的脾气，同时也明白冯啸辰在他面前显示低调是为了给大家留下一个平易近人的印象，当下也不坚持，马上改口笑着说道：“哪能啊，啸辰，听说你要来，基地的同志们，还有各家企业的人都在盼着呢，我如果赶你回去，他们还不得生吃了我？”
说话间，极限基地的另外几名负责人也都走上前来，纷纷与冯啸辰握手寒暄。极限制造基地是由装备工业公司牵头，联合十几家大型装备制造企业共同建立的，由于前期建设资金不足，又吸收了包括全福机械公司在内的一些民营企业入股。在基地里担任各级领导的，大多是由各家企业派来的人，这些人与冯啸辰也颇为熟识，见了面都是能够聊上几句的。
基地的干部们与冯啸辰见过之后，再过来的就是一群乡镇企业的负责人了，为首的正是全福机械公司的董事长阮福根。他与冯啸辰是老相识，在这些乡镇企业老板中间俨然有一些权威，他与冯啸辰互相问候了几句，然后便担任起了司仪的角色，开始逐个地向冯啸辰介绍着自己的同行们：
“这是丰盛钢结构公司的董事长乔明发，乔总；这是众龙锅炉公司的老板方殿发，他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是聚鑫实业公司的刘招娣，刘总，你别看刘总是个女人，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我们海东的私人企业里，没人不佩服刘总的魄力的……”
冯啸辰挨个地与这些人握着手，有一些人是他原来就认识的，更多的则显得有些陌生。此外，他还有一点奇怪，这么多民营企业的老板都跑来迎接他，这是一个什么阵势呢？
阮福根似乎是看出了冯啸辰的疑惑，他笑着解释说：“冯总，你不知道吧？乔总、方总、刘总他们，都是听说你要来，专程赶过来和你见面的。他们都说，如果不是冯总主持建设了这个极限制造基地，又让基地对我们这些私人企业开放，哪有他们的今天。”
听他这样一说，旁边那些民营企业主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冯总，我老乔能有今天，全托了你和薛总的福啊。”
“冯总，你是不知道，过去我们公司想搞个大一点的容器都做不出来，眼看着订单就是吃不下去，真是着急啊。全亏了极限制造基地，我光是今年上半年，就接了十几个大型容器的订单，那钱赚得……嘿嘿。”
“冯总不歧视我们，这一点太让我们感动了。没什么说的，今天晚上我做东，大家都去，和冯总一醉方休。”
“你个老王，凭什么让你做东？我早就安排好了，我们到海边的渔船上去吃海鲜，保证都是刚捞上来的……”
“要你安排什么，我原来就是当渔民的，我亲自去捞海鲜来招待冯总……”
大家越说越热闹，有人几乎就打算上前去拉冯啸辰的衣襟了。这些人生意做得挺大，都是腰缠万贯的富翁，但骨子里还是当年的农民，不懂得什么叫做含蓄。
薛暮苍走上前，低声地向冯啸辰做着解释。原来，这些企业都是依托着极限制造基地发展起来的，不少企业的厂址就在基地的旁边。在基地建成之前，这些企业因为缺乏进行大型工件制造的能力，业务规模始终做不起来，稍微大一点的设备，他们就只有抓瞎。
冯啸辰在组建极限制造基地的时候，就明确提出基地应当对外开放，除了入股的十几家大型国有装备企业之外，其他企业，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只要交纳加工费用，就可以利用极限基地的设备、人员和技术，进行大型工件的制造。
这样一来，极限制造基地就成为许多企业的一个编外车间，相当于把一干企业的能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如丰盛钢结构公司、众龙锅炉公司、聚鑫实业公司这些企业，原来都有一定的设备制造能力，只是受限于少数大型工件的制造能力不足，很难承接大型成套设备订单，只能做一些成套设备里的单机。现在有了极限基地，他们就能够放手去承接业务了。成套设备的利润，当然是比单机要高得多的。极限基地替他们补上了从单机制造到成套设备制造之间的短板，让他们的盈利能力迅速提高。
这些人知道极限制造基地是冯啸辰发起建设的，也知道基地对外开放的政策是由冯啸辰提出的，因此便把冯啸辰当成了自己的贵人。此次听说冯啸辰要来视察工作，大家便不约而同地赶过来了，只为在第一时间对冯啸辰说句感谢。

第六百七十八章 徒弟挑战师傅
与众人先后握手问候，做足了亲民秀之后，冯啸辰在薛暮苍的陪同下，走进了极限制造基地，来到办公楼的会议室。在会议室里，早已坐着十几个人，想必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吧，屋子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光是烟蒂就有几十个了。
看到冯啸辰进门，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有站在原地向冯啸辰点头致意的，也有推开椅子走上前来与冯啸辰握手的。薛暮苍在旁边笑着解释说：“啸辰，他们本来也说要到门口去迎接你的，是被我拦住了。我说那些乡镇企业的老板们都在门口迎接，他们再掺和进去，你今天只怕就要站在太阳地里晒上半天了。”
“是啊，薛部长这样说，我们也就没办法了。冯总，我们这可实在是失礼了。”
一个刚刚上前来与冯啸辰握过手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说道。冯啸辰认得，他是新阳第二化工机械设备厂的生产副厂长，名叫赵赫。新阳二化机是国家重点化工机械装备制造企业之一，厂里的主要领导，冯啸辰都是认识的，此前也打过不少交道了。
会议室里的这些人，都与赵赫的情况相同，是与冯啸辰比较熟悉的，所以也就用不着讲究到门口去迎接这种虚套了。薛暮苍让大家在会议室里坐等，正是出于这种考虑。
冯啸辰笑着回答道：“赵厂长，说什么失礼可就太见外了。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们装备工业公司可谓是寸步难行，我这一段杂事太多，没有到各位的厂子里去拜访，该说失礼的是我才对啊。”
“哈哈哈，冯总太客气了！”
“冯总日理万机，应当是我们去向冯总汇报工作才对。”
“冯总，我可的确对你有意见，我们陈厂长特地准备了两瓶30年的茅台，就等着你去品鉴，大家等你可是等得望眼欲穿了。”
一干人鸡一嘴鸭一嘴地说着客套话，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企业圈子不像官场那样讲究，相对而言说话要更直接一些，但也会显得更热情一些。冯啸辰年轻有为，而且也的确为各企业办了不少实事，虽然偶尔也有舌头碰着牙的事情，会闹出一些不愉快，但大家总体上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在座各位对于冯啸辰的尊重或者欣赏多半也是出自于真心的。
一通寒暄过后，薛暮苍引着冯啸辰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了，自己坐在他的一侧，至于冯啸辰的另一侧，则是提前到来的装备工业公司战略规划部部长吴仕灿。冯啸辰此次到会安来，并不只是来视察极限制造基地的，而是要与众人讨论有关阿根廷那四套大化肥设备的问题。在此前的两个月中，曹志远、冷飞云、吴仕灿等人忙得脚不沾地，一面与阿根廷方面联络，一面与国内的装备制造企业商谈，目前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冯啸辰就是来听取汇报，同时帮助解决一些问题的。
会议开始，薛暮苍充当了会议主持人。他先是简单地对冯啸辰以及各家企业领导的到来表示了欢迎，然后便直切正题，说道：
“经过环球中心曹主任以及我们装备公司吴部长、冷部长他们的积极努力，在各家装备企业的大力配合之下，目前阿根廷农业部方面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我们参与四套大化肥设备的投标。我们的竞争对手主要是日本化工设备协会，他们联合了包括池谷制作所、秋间会社、森茂铁工所在内的几家日本老牌化工设备企业，已经向阿根廷方面提交了标书。要说起来，这几家日本企业可都是咱们的老师呢，咱们这也算是徒弟挑战老师了，难度可真是不小。”
“是啊，想当年，我也到池谷制作所去学习过，当时我们之间的差距真可谓是天壤之别，人家搞设计，全都是在电脑上操作，我们厂子里连一台电脑都没有，要算个方程都要到省里的计算所去约机时，一等就是好几天呢。”赵赫唏嘘不已。
“要说起来，小鬼子的技术的确是挺过硬的，企业管理也搞得好。我记得我们厂最早的质量管理体系，就是跟小鬼子学的，那时候觉得真的很别扭，现在看起来，没有这套东西还真不行。”另一家企业的干部也跟着补充道。
从日本引进化肥设备制造技术的事情，是早年重装办主持的重大项目之一。借着国内引进日本化肥成套设备的机会，重装办提出了“联合设计、合作制造”的原则，要求承接化肥成套设备制造的日本企业必须向中方让渡一部分关键技术，并将一部分设备将由中方企业制造，并在制造过程中给予中方指导。
针对中方的这个要求，协调设备出口的日本化工设备协会也是颇为纠结，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中方一口咬住，声称日方如果不同意让渡技术，则中方将转向荷兰、法国等国家去进口设备。面对着大化肥设备的丰厚利润，日方最终选择了屈服，同意转让一部分关键技术，并向中方提供了一部分的专利许可证，允许中方利用日方的专利自行制造大化肥设备。
借助于那一次的技术引进，北化机、新阳二化机等装备工业骨干企业通过消化吸收引进技术，逐渐掌握了30万吨合成氨和52万吨尿素的成套设备制造技术，并在此后独立建成了若干套同类设备，使中国的化肥制造能力大幅度提供，由尿素进口国变成了尿素出口国。
不过，在此前，中方建设的大化肥项目，都是位于国内，并未参与过国际市场的竞争。在非洲、南亚等地建设的一些化肥项目，都属于中小型合成氨装置，而这些技术是中国早已掌握的，充其量只是利用引进技术进行了一些优化而已。这一次参与阿根廷的四套大化肥设备招标，是中国企业第一次面向海外推出大化肥设备，而面临的竞争对手又恰恰是当年的老师，这就由不得大家不感慨万千，同时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了。
“我们分析过，日本的化肥设备制造技术，与十几年前我们向他们学习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太大进步。用咱们的话说，他们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已经吃了十几年了。而咱们这些年一直都在努力，要论技术水平，并不亚于日本人。所以，这一次徒弟挑战老师，咱们还是有很大的胜算的。”
说话的是北方化工机械厂的技术处长蒋宪宇，他是一个技术达人，这些年一直都在追踪国际化工设备的技术动向，对于日本的化工设备制造水平也是颇有一些了解的。这一次，装备工业公司把承接阿根廷四套大化肥设备的任务交给北化机和新阳二化机作为总包，蒋宪宇是最为兴奋的，同时也是信心最足的。
冯啸辰点点头，说：“蒋处长说的没错，日本前些年忙着搞金融业、房地产业，大量的资金都从实业界转向虚拟经济，耽误了技术创新。90年之后，房地产泡沫破裂，许多企业受到波及，也无力开展大规模的技术研发，所以技术进步缓慢，这也是难免的。”
“咱们前两年也有点金融过热的迹象呢，连会安这个地方都有炒房地产的。不过，比日本还是强一些，像阮老板他们这样一批私人企业家，在设备采购和技术研发上的投入还是非常多的，技术实力上升得很快。”薛暮苍说。
“我们国企就更不用说了。”蒋宪宇笑道，接着又用手虚指了一下冯啸辰，说：“这也得多亏了冯总，不是冯总成天给我们念紧箍咒，让我们花钱搞研发，我们恐怕也会把钱拿去盖职工宿舍了。”
“这可不是我念紧箍咒。”冯啸辰纠正道，“我只是传达经贸委领导的指示而已。咱们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没有强大的实体经济，光靠金融、房地产这些东西，是不可能有真正的繁荣的。日本其实也不是不想搞实体经济，实在是被广场协议坑了。日元大幅度升值，干实业不如炒股票赚钱，还有谁会去干实业呢？”
“咱们也算是抓住了一个机遇吧。”吴仕灿插话道，“日本是咱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它的实力下降了，对咱们是最有利的。阿根廷这四套大化肥项目，对于咱们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近10个亿的外汇收入，更重要的是，这是咱们的装备制造业第一次与日本这样的强国进行国际竞争，如果赢了，能够鼓舞士气，对于我们未来全面地进入国际市场，是有很大好处的。”
“吴部长说得非常对！”冯啸辰点头赞道，“所以，这一次的项目，咱们志在必得。在技术上，咱们和日本还有一些差距，但咱们可以和他们拼价格、拼服务，哪怕是赔本赚吆喝，也一定要把这四套设备拿下来，让它成为一张中国制造的名片。”
“哈哈，冯总放心吧，咱们是不可能赔本的。我测算过，就算咱们把价格压到只有日本人的70%，我们还是有利润的，你说说看，日本人怎么和咱们争？”蒋宪宇信心满满地说道。

第六百七十九章 池谷要卡脖子
蒋宪宇的乐观情绪也感染了在场的众人，大家开始畅谈自身的各种优势，表示这一次的投标中方有绝对的胜算，而四套大化肥能够带来的利润之大，也是令众人兴奋不已的。
按照冷飞云、吴仕灿他们与各家企业商量的结果，这四套大化肥设备将由北化机和新阳二化机担任总包，其余几家国有大型化工装备企业共同提供关键设备，大量技术含量较低的辅助设备和一些不太重要的压力容器则交给全福机械公司等一干民营企业去制造。这些民营企业近年来发展很快，无论是设备条件还是技术实力，都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与那些老牌的国有大型企业相比，民企的积淀还是差了一些，尤其是因为时下国人对于民营企业多少还带着一些轻视，许多高学历的技术人员宁可在国企坐冷板凳，也不乐意到私企去工作，这也影响了民企技术水平的进一步提高。
对于与民营企业共同承建阿根廷化肥项目，有些国企干部心里是有一些芥蒂的。但时势弄人，各家国企手上都有项目在做，无法调集足够的资源来完成阿根廷项目，因此只能请民营企业帮忙。装备工业公司在双方之间做了大量的工作，总算是让他们互相能够接纳对方了。冯啸辰对此并不着急，他相信，通过几个项目的合作，国企终将学会如何与民营企业合作，双方互相取长补短，其实对各自都是有好处的。
众人在会上也提了一些存在的困难，冯啸辰现场办公，一一做出安排，大家都是点头不迭，对冯啸辰的安排表示了满意和服从。
与一干国有大型企业的干部们开完会，薛暮苍又把阮福根等承接分包任务的民营企业的负责人带进来，冯啸辰同样与他们亲切交谈，对于他们的一些顾虑给予答复，这些也不必细说了。
好不容易把几方的人员都打发走，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装备工业公司的几个人。时间也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薛暮苍没有安排大家去食堂用餐，而是让办公室的人员给大家打来饭菜，一干人便坐在会议室里，一边吃饭，一边聊了起来。
“啸辰，刚才大家都在，有件事我不方便说。咱们竞标阿根廷大化肥项目的事情，现在出了一个变故，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恐怕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看到其他单位的人都离开了，吴仕灿一扫刚才在会议上的乐观表现，阴沉着脸对冯啸辰说。
冯啸辰一凛，连忙问道：“怎么，出了什么变故？”
“化工设计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日本化工设备协会向他们发了一个传真，声明对中国的合成氨工艺授权许可证，不能用于中方在海外建设的项目。”吴仕灿说。
“许可证？”冯啸辰的脸也黑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关阿根廷项目的事情，冯啸辰最担心的，就是专利许可的问题。
中国企业手里掌握的大化肥设备制造技术，是从日本企业那里学来的。有关技术诀窍的内容，中方已经完全掌握了，而且在此基础上还形成了一些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但日方转让的合成氨工艺是受专利保护的，中方在国内建设大化肥厂，即便是百分之百国产化，也要向日方交纳一笔专利许可费，否则就涉及到侵权了。
合成氨工艺是整个合成氨技术的基础。所谓工艺，就是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制造出合成氨，它包括一整套化学反应方程式和相应的流程。在世界上，制造合成氨的工艺有很多种，分别是由不同的企业提出来的，并以此命名，例如什么德士古水煤浆气化工艺、谢尔煤气化工艺等等。这些企业拥有这种工艺的专利权，其他企业如果要基于这种工艺来制造合成氨装置，就需要向拥有专利权的企业申请专利许可，并交纳专利费。
一个合成氨工艺可能很复杂，也可能很简单，但不管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都是各企业花费了很大投入研制出来的。有了工艺，随后便是流程的设计以及能够实现这种流程的生产设备的设计。同样的工艺可以使用不同的设备来实现，每种设备又有各自的专利，甚至于设备上一个阀门的布置方法、一个活塞的形状，也都能够产生出专利，最终便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专利体系，把后来者挡在大门之外。
中国企业从日本引进大化肥设备制造技术的时候，也引进了大量的专利。这些专利有的是直接买断的，甚至有些还是日方免费赠送的，但也有一些专利是采用许可证的方式获得的。对于采用许可证获得的专利，对方可以限制许可证的数量，也可以对专利的使用范围进行限制，当然，技术的受让方也有自己的权利，这些内容就非常细了，需要有一个律师团队才能够弄明白其中的奥妙。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北化机、新阳二化机以及各级化工设计院、高校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对大化肥设备中的技术进行消化和创新。对于日方全部转让的技术，中方主要是进行吸收，使之成为自己能够掌握的技术。对于日方不愿意转让的技术，中方一边交纳专利费进行使用，一边自己开发替代技术，到目前为止已经取得了许多突破，可以摆脱对日方的依赖了。
但作为全部技术核心的合成氨工艺，中方却始终没有一个替代方案，这就决定了中方要制造大化肥设备，必须向日方申请许可证，得到日方允许后，才能够根据这项工艺进行设计。在最早曹志远说起阿根廷项目的时候，冯啸辰心里就存着一个疑虑，不知道日方会不会在工艺许可证上做文章，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完全有道理的，日方果然用这个办法来卡中方的脖子了。
“池谷制作所的销售总监内田悠也给化工设计院打了电话，声称日方向中方授权的合成氨工艺是属于池谷制作所的，他们授权这项工艺，仅允许我们在国内使用，不允许在国外使用。如果不能得到池谷制作所的授权，那么咱们就无法承接阿根廷的这四套大化肥。”吴仕灿解释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冯啸辰问。
吴仕灿说：“我是昨天晚上听到的消息。咱们的大化肥设备，一向是交给化工设计院进行设计的。昨天他们接到池谷制作所的电话，通知他们不能用池谷工艺进行阿根廷项目的设计，于是就连夜打长途过来与我商量了。”
“蒋处长他们知道吗？”
“我还没向他们透露，我想，这个问题还是先你汇报一下再说吧。”
“这可真是釜底抽薪啊。”薛暮苍在旁边感叹道，“他们不向我们发放许可证，我们就算能够把设备造出来，也没法交付。有了这一手，咱们的价格优势、服务优势，都用不上了。”
“这就卡脖子啊。”冯啸辰说，“关键技术掌握在别人手上，人家随时都可以卡我们的脖子，这种滋味可真是不好。”
吴仕灿说：“这个隐患其实早就存在了。不过我们过去只考虑到了进口替代，和日方签订合同的时候，强调的是我们在国内使用池谷工艺，日方不得阻挠，也不得任意提高许可证的费用。但我们没有想到，我们最终是要参加国际竞争的，而且竞争的对手恰好就是日本人。他们在这个时候不卡我们的脖子，倒反而奇怪了。”
冯啸辰点头道：“没错，当时咱们只是考虑自己建设化肥厂的问题，没想过要和日本企业争夺国际市场。不过，如果咱们当时就提出国际市场的许可证问题，恐怕日方就不会向我们转让技术了，他们也不愿意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的。”
“对，这也是一种策略吧，至少在当时是没错的。”吴仕灿说。的确，当年要求日本人转让技术的时候，日本人都是满心不情愿的，只是看在中国市场丰厚利润的份上，才不得不屈服。如果当时中国就提出国际市场的问题，日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转让这些技术的。
冯啸辰问：“老吴，关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考虑？”
吴仕灿说：“现在有两个想法。第一，与池谷制作所进行谈判，付出一些代价，换取他们同意向我们提供国际市场许可。”
“我觉得不可能。”薛暮苍说，“他们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用意是很明显的，那就是知道了我们要参与阿根廷项目的竞争，所以用许可证来卡我们。涉及到10多亿美元的业务，他们是不可能让步的。咱们也不可能给出更好的条件来与他们交换。”
吴仕灿点点头，表示认同薛暮苍的判断，接着说：“既然这一条行不通，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
“什么路？”
“咱们自己搞一套工艺。啸辰，你记得吗，咱们其实早就做了合成氨工艺方面的储备，现在也到了把它拿出来使用的时候了。”
冯啸辰眼睛一亮：“你是说，王宏泰的钌触媒工艺？”

第六百八十章 当年的一颗闲子
“正是！”吴仕灿笑道，“当年咱们花费重金支持王宏泰搞钌触媒工艺，这些年来，他搞出来的成果可真不少，还申请了几十项专利。他搞的这项工艺，和传统工艺相比，有很大的区别，需要重新设计一些设备，前期投入比较高，所以一直没有得到推广应用。我琢磨着，既然池谷制作所不允许我们使用他们的工艺，咱们不如把钌触媒工艺用起来，打池谷一个措手不及。”
薛暮苍是知道这件事的，他感慨道：“老吴，啸辰，你们俩可真有眼光，当年布下来的这颗闲子，现在可是派上大用场了。”
早在10年前，配合引进日本大化肥技术，重装办利用从欧洲市场上募集到的大化肥基金，启动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技术攻关活动，号召全国各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事业单位的科研人员根据自己的专长申报项目，开展技术研发。
这项攻关活动中设立的项目，大多数都是与引进技术相配套的生产工艺问题，例如某种焊接技术、某种设备中使用的钢材的冶炼技术，等等。这些技术开发出来之后，直接解决了引进技术中遇到的问题，并在生产实践中取得了良好的效益。
在所有的项目中，有一个项目是较为特殊的，那就是由浦江交通大学的年轻讲师王宏泰提出的基于钌触媒的合成氨工艺问题。这个项目在当时显得有些超前，也有些务虚。国际上关于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的研究也还是刚刚起步，而且大多数化工企业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中国作为一个化工设备技术还相对落后的国家，搞这种工艺研究就更没有意义了。
不过，当时负责项目审批的是吴仕灿和冯啸辰二人，这二人一个是化工领域的技术权威，一个是眼界超前的穿越者。看到王宏泰的申请书，两个人都觉得这个项目很有价值，当即决定给予其50万元的资金支持，这在当年可算是一个超级的大项目了。两个人的想法，与薛暮苍说的相仿，的确是把这个课题当成了一颗闲子。当然，能够拿出50万元资金来布一颗闲子，也足见吴仕灿、冯啸辰二人的魄力了。后来，围绕着这50万元的科研资金还引发了交大化工系的一系列矛盾，那就是题外话了。
王宏泰并没有辜负吴仕灿和冯啸辰的希望，这些年潜心钻研，在钌触媒工艺研究上取得了一大批成果，在国际化工领域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钌触媒合成氨工艺是对传统合成氨工艺的一个重大改进，学界和业界对其都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不过，一种工艺的形成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它将影响到整个流程以及许多设备的重新设计。国际上那些化工巨头都有自己成熟的合成氨工艺，并不急于引入新的工艺。中国企业前些年的主要任务是为各地建设新的化肥厂，时间紧、任务重，自然是要选择最为稳健的技术路线。既然有现成的池谷工艺可以使用，大家又何必冒险去采用尚不成熟的钌触媒工艺呢？
就这样，王宏泰提出的钌触媒工艺虽然非常先进，但却并没有得到应用。不过，王宏泰本人对此并不介意，他在这项工艺的研究中形成了大量的论文，在国际上赢得了偌大的名声，同时也早早地评上了教授、博导，成为浦交大“青椒”中公认的人生赢家。
冯啸辰一直都记得王宏泰和他的钌触媒工艺，此时听吴仕灿说到要自己搞一套合成氨工艺的事情，便直接想到了他。果然，吴仕灿说的也正是王宏泰，照吴仕灿的说法，当年放出去的这个项目，可谓是十年磨一剑，现在也到了拿出来试试锋芒的时候了。
“王宏泰完成钌触媒工艺的设计之后，我曾帮他联络了一家化肥厂，做过工业实验，证明这套工艺是完全可行的，而且相比我们使用的池谷工艺以及荷兰、法国的工艺，都更为先进。不过，当时做实验的设备规模比较小，是年产2万吨的小型合成氨装置，现在要把这项技术应用到30万吨的大型装置上，还是需要做一些调整的。”吴仕灿说。
冯啸辰笑道：“老吴，你帮王宏泰联系工业实验，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吴仕灿略带抱歉地说：“这是我们战略规划部的日常工作，我就没向你专门汇报。”
冯啸辰摆摆手，说：“老吴，你言重了，什么汇报不汇报的。我只是一直惦记着王宏泰的这个课题，还想过什么时候能够找一个项目来实验一下，没想到你已经提前做过了。”
吴仕灿说：“我们战略部的所有项目，我都会保持关注的。王宏泰这个项目，属于超前的项目，一直没有得到应用。我在期刊上看到国外一些学者对钌触媒合成氨工艺作出了很高的评价，觉得这样一项有前途的技术搁置在那里挺可惜的，万一被国外企业抢了先手，那咱们的损失就太大了。所以，我就联系了一家小化肥厂，说服他们投入资金，使用王宏泰的技术进行改造。结果，在试生产中，这种工艺的效果非常明显，生产效率提高了20%以上。因为当时企业投入的资金有限，有些设备是用原来的设备顶替的，难以实现稳定生产，这项实验做了两个月就结束了。”
“两个月的实验也足够了，足以发现工艺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冯啸辰说，“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进行改进，然后再进行更大规模的实验。等第二次实验完成，我们就可以把这项工艺用到阿根廷的项目里去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吴仕灿说，这就是内行领导的好处了，什么事情只要一说，领导就能明白，省去了下属解释的时间。他问道：“现在我不确定的，就是阿根廷方面能够给我们留出多少时间，我们是不是来得及完成下一轮实验。”
“拖吧。”冯啸辰笑呵呵说，“时间这种东西，就像是……呃，反正挤一挤总是能够挤出来的。阿根廷方面对于这个项目的确是非常着急，但据老曹他们说，阿根廷农业局一边说着急，一边又在内部扯皮，光是招标的事情就拖了快一年时间。现在咱们给他们搅搅局，让他们五心不定，再拖上大半年应当也没问题。”
薛暮苍也笑了：“啸辰，你可真黑啊。如果换成是咱们自己的项目，谁敢跟你扯皮拖上半年，你恐怕早就跟他急了吧？”
“什么急了，谁敢拖我的时间，我直接就掀桌子了。”冯啸辰理直气壮地说。
吴仕灿和薛暮苍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薛暮苍还好一点，他其实也是一个比较不拘一格的人，吴仕灿则不同，老先生办事严谨，品行端正，这种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而不惜给对方搅局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不过，他最服冯啸辰的一点，也正在于此，任何时候，冯啸辰都能够选择对国家最有利的方案，为此不惜使出各种阴谋诡计。
冯啸辰没有在意两位前辈的表情，他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老吴，你说的两套方案，咱们都要做。我会安排王根基去和池谷制作所谈判，要求他们转让国际市场的许可证，至于代价，咱们可以出一点，但对方如果要狮子大开口，那就对不起了。王宏泰那边，要马上动起来，让化工设计院、新阳二化机、北化机都上，实在不行，从石化设计院那边请一批人过来，集中力量，最多半年时间，必须把这项工艺完善，做到万无一失。”
“池谷制作所那边应当不是同意的吧？”吴仕灿说。
冯啸辰诡秘地一笑，说：“这无所谓啊，反正王根基也喜欢搞事情，就让他去折腾折腾池谷好了。”
“可是，咱们既然决定要用钌触媒工艺，还跟池谷谈什么呢？”
薛暮苍听不下去了，他拍拍吴仕灿的肩膀，说：“老吴，你让小冯给绕进去了。他让小王去和池谷谈判，压根就没安好心。他使的是一个障眼法，让日本人觉得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只能求着他们，这样就不会注意到咱们在搞钌触媒的事情了。”
冯啸辰笑道：“另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我们要拖阿根廷这边的时间，争取完成钌触媒工艺的研究，这件事能够骗过阿根廷农业部，却不一定能够骗过池谷制作所。我让老王去和他们谈判许可证的事情，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忽略阿根廷这边的事情。”
吴仕灿这才恍然大悟，他懊恼地拍着脑袋说：“唉，你们可都太精明了，这些事情，我一辈子都想不到。”
冯啸辰说：“老吴，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如果你一门心思想这些事情去了，我还不踏实呢。你的长处在于发现技术前沿，你看，十年前你看好的钌触媒，现在不就成了咱们的致胜法宝了吗？”
“哈哈，这么说，我这个老头子还是有点作用的罗？”吴仕灿也笑了，能够被人承认有价值，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第六百八十一章 内田悠的童年阴影
“内田先生，做生意是要讲诚信的。当初我们引进日本的化肥设备，你们承诺向中方转让全部技术，现在怎么能够限制我们的许可证呢？”
“王先生，非常抱歉，我们承诺向中方转让的技术，仅限于允许中方在中国国内使用，如果要在境外使用，需要获得我们额外的授权。”
“那你们就给我们一个额外的授权好了。”
“这件事，我们公司还需要讨论。”
“什么时候能够有结论？”
“这个嘛，不太好说，我们董事长前一段时间到南极考察去了，我们需要等他回来才能开会，所以……”
“你们就是在拖延！”
“我非常抱歉……”
“你们这是不讲诚信的表现，我们将要求有关部门停止与池谷制作所的一切经贸合作！”
“非常抱歉……”
“我特喵……”
“王部长，息怒息怒，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一次谈判又这样以王根基的暴怒而告结束了。池谷制作所的销售总监内田悠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起身向中方的谈判官员一一鞠躬，然后便带着自己的属下离开了谈判的会议室。走在中国外贸部的走廊里，他还能隐约听到会议室里传出一些拍桌子骂街的声音。他多少懂一点中文，知道屋里那个姓王的官员正在问候他的全家女性，不过，内田悠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侮辱，相反还觉得这种声音听起来非常美妙。
“总监，我觉得中方的那位谈判官员情绪已经失控了，这不是第一次了。”助手菊池十郎低声地向内田悠提醒道。
内田悠轻松地笑笑，说：“我知道，他是一个脾气很急躁的人。我想，他的上司一定给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让他难以承受了。”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告诉他说，我们是绝对不会给他们提供国际市场许可证的。我觉得，咱们的表态一直都很暧昧，让他觉得还有希望。”
“那是当然，这就像是猫抓老鼠的游戏，一口把老鼠吃掉是没意思的事情，我还想跟他们玩一玩呢。”
“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这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不不，这并不是浪费时间，这是公司的策略。另外，我还在等待，等这个姓王的官员承受不住压力的时候，他或许会请他的上司出来与我们谈判。他的上司名叫冯啸辰，我非常希望能够看到他在我面前哀求我们给他们发放许可证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听说……”菊池十郎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停住了，他知道后面的话是不适合当着内田悠的面说出来的。
菊池十郎是一个新到池谷制作所工作的职员，冯啸辰这个名字，他是从其他的老同事那里听到的。他不仅知道这个名字，还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内田悠在冯啸辰面前吃过无数次的哑巴亏，按照某位与内田悠有点嫌隙的老员工的话说，那个名叫冯啸辰的中国人，是内田悠的童年阴影。
乍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菊池十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内田悠分明比冯啸辰要大得多好不好，内田悠童年的时候，冯啸辰似乎还没有出生呢。不过，在公司呆了一段时间，听了更多有关冯啸辰与内田悠之间的八卦之后，菊池十郎开始理解这个说法了，并在心里对自己的上司充满了同情。
内田悠能猜出菊池十郎内心所想，他对冯啸辰的怨念，在整个池谷制作所的销售部门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都碍着他的面子，不敢公开说出来而已。这一次，池谷制作所通过内部渠道得知中国的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打算竞标阿根廷的大化肥项目，内田悠顿时就觉得机会来了。
中国的大化肥技术是怎么回事，内田悠是最清楚的，也知道中国人的软肋在哪里。日方向中方授权的合成氨工艺，正是属于池谷制作所的，按照此前市场换技术的协议，池谷制作所承诺向中方无限制地授权这套工艺，中方只需要在每次使用这套工艺的时候向池谷制作所申请一份专利许可证，并交纳一定的授权费用。中方要参与阿根廷大化肥项目的招标，必然是要先取得工艺授权的，日本化工设备协会早就定下了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能对中方的海外大化肥项目发放专利许可证，以阻止中国在国际市场上与日本企业展开竞争。
照着池谷制作所总裁的意思，只要把这一点通知中方就可以了，中方无法得到专利授权，自然就会退出阿根廷项目，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然而，内田悠却提出，不应直接拒绝中方的要求，而是应当把话说得更含糊一些，让中方觉得似乎是有可能获得许可证的，从而积极地与池谷制作所进行谈判。
“为什么要这样呢？”总裁很不解地对内田悠问道。
“因为当中国人觉得还有希望的时候，他们就会与阿根廷方面保持联系，说服阿根廷农业部给他们更多的时间，以便他们与我们谈判获得许可证。阿根廷方面等待的时间越长，对中国人就会更失望，等到最终发现中国人根本不可能获得许可证的时候，他们将不得不重新回来找我们，而我们则可以因为阿根廷方面此前的怠慢而向他们索取更高的价格。”内田悠这样解释道。
这个解释也不能说没有道理，这其实就是一个欲擒故纵的策略。阿根廷方面对中方的期望越高，最终的失望就更大。而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希望只是一个泡影的时候，日本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显得更加重要了。在这种情况下，日方提出一些更苛刻的要求，阿方也只能含着泪接受。
但是，促使内田悠提出这个方案的真实原因，却并不在于此。他真正想的，就是要通过这件事来向冯啸辰报一箭之仇。他要吊着中国人，让中国人抓耳挠腮却又没有办法，他要逼着冯啸辰亲自出面来与自己谈判，届时他就可以用十八种不同的方法来羞辱冯啸辰，什么蜡烛啊、皮鞭啊……呃，这当然只是内田悠的一种幻觉了。他的老同事说得对，冯啸辰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个童年的阴影。
此刻的会议室，环球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的处长曹志远、外贸部的副司长徐振波以及装备工业公司的几名王根基的下属正在努力地安抚着处于爆发边缘的王根基，而曹志远带来的下属赵辛未却端坐在一旁，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部长，你不要着急，内田先生不是没把话说死吗，我觉得，应当还是有机会的。”徐振波擦着脑门上的汗，耐心地说道。
“丫就是一个滚刀肉，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咱们跟他已经谈了五回了吧？你看看有什么进展没有！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时间啊！”王根基大声地喊着。
曹志远说：“王部长，我也知道时间紧迫，可是光着急也没用啊。我们再想想，池谷制作所这边，是不是有什么要求，如果他们的要求不是特别苛刻的话，咱们倒是不妨退让一步，换取他们向我们提供许可证。”
“要求？能有什么要求？”
“我倒觉得，我们不妨从侧面了解一下。我们这边小赵认识一些和日商关系不错的人，要不通过这些人向池谷制作所打听一下，看看他们这样拖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赵，你是说他？他能打听到什么东西？”王根基似乎这才注意到赵辛未，他以手相指，用不屑的口吻对曹志远问道。
曹志远叹道：“唉，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们已经向阿根廷方面放了话，说我们可以承接他们的项目。现在闹出一个许可证的事情，如果就这样黄了，阿根廷方面肯定会对我们有看法的，这还不如当初就不提这事呢。”
“我当初就说咱们根本不可能接下这四套大化肥。”赵辛未冷笑着说，“可是咱们有些人头脑发热，非说什么一定能够拿下，现在看看……”
曹志远赶紧制止他，说：“小赵，你不要意气用事。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办成，对于咱们中心来说也是大有好处的。你不是认识几个和日商走动比较勤的朋友吗，明天你就去找他们一趟，看看他们有没有和池谷制作所比较熟悉的，让他们帮忙了解一下，看看池谷制作所到底有什么想法。”
“好吧，我去试试，不过，能不能问到，我就不敢保证了。”赵辛未牛烘烘地说。
王根基在桌子底下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给这个二鬼子脸上来一下。可这个时候，他还真不能太嚣张，冯啸辰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让他演戏，要把那种黔驴技穷、生无可恋的心态表演得淋漓尽致。冯啸辰还特地交代过，这场戏不但要在内田悠面前演，还要在徐振波、曹志远以及赵辛未等人面前演，以便这些人自觉或不自觉地把这件事透露给内田悠，以增强内田悠的自信，让他忽略掉装备工业公司正在夜以继日推进的钌触媒工艺实验。

第六百八十二章 时过境迁的学术权威
王根基在忙着演戏，冯啸辰也没闲着，他在吴仕灿的陪同下，来到了浦江交通大学化工系，拜访在国内已经小有名气的王宏泰。
“王教授，冒昧打搅了，没有影响王教授的工作吧？”
在王宏泰办公室的大沙发上坐下来之后，冯啸辰笑呵呵地向已经明显有些发福的王宏泰说道。
王宏泰的助手给冯啸辰和吴仕灿端来了茶水，然后便坐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准备做记录。王宏泰搬了把椅子，坐在冯啸辰和吴仕灿的对面，满脸笑容地说：“冯总说哪里话呢，没有冯总和吴部长当年力排众议，支持我提出的研究项目，哪有我王宏泰的今天。你们二位对于我这个实验室来说，永远都是最尊贵的客人，哪能说什么打搅不打搅的。”
“王教授目前正在做什么课题呢？”冯啸辰又问。
王宏泰面有自矜之色，说：“也没有什么大课题，就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有个重点项目，目前快要结项了，不过我正在申请下一期的项目。另外还有浦江市的一个项目，是给企业做的，偏应用性，没太多的理论创新。其实这个项目我一开始是不想接的，后来市里的领导给学校科技处打了电话，科技处找我商量，我就接了。老实说，我是不太喜欢做这种应用性课题的，耽误时间不少，还出不了什么有份量的论文，完全就是浪费精力。”
听到王宏泰这样说，吴仕灿皱了一下眉头，正想说什么，冯啸辰向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自己先开口了。
“王教授，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你不太接应用性课题。其实，我和吴部长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帮我们做一个应用性课题的，不知道是不是会耽误你的时间。”冯啸辰客气地说，话里带着一些嘲讽的意味，不过不认真听也是听不出来的。
王宏泰迟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减少，他问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项目，冯总能向我介绍一下吗？如果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的话，冯总交代的事情，我怎么会拒绝呢？”
你这个拒绝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我还没说话，你就先加了一个条件，说什么“如果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这不就是在往外推吗？冯啸辰腹诽着，心里也满是感慨：这就叫时过境迁啊，当年王宏泰只是一个小讲师，到京城去申请课题只是给别人当陪衬。那时候，自己与吴仕灿慧眼识珠，不介意他的职称低，给了他50万元的巨额资助，才有了他今天的成就。可当王讲师变成王教授之后，嘴脸竟能变得如此陌生，刚才那番话，已是全然不把装备工业公司放在眼里了。
“这个项目是关于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的实现问题。”
冯啸辰心里有想法，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向王宏泰介绍着事情的原委。
王宏泰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冯啸辰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正在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准备拒绝。但当听说装备工业公司是打算把钌触媒合成氨工艺应用于阿根廷的四套大化肥设备上时，王宏泰的精神一下子就起来了，他说：“太好了，这样一来，钌触媒工艺就不仅仅是一个设想，而是有了实际的应用，这肯定会引起学术界的轰动的！”
“是的，在这个过程中，王教授肯定能够搜集到大量的工艺过程数据，没准能够出几篇很有份量的文章呢。”冯啸辰顺着他的话头说。
王宏泰有些窘，假意地说：“这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为国争光嘛。钌触媒工艺在国内是我最先提出来的，成与不成，还没有一个权威的结论。如果能够应用到阿根廷的这四套设备上去，那么这个工艺的可行性就得到证实了，我也算是对国家有个交代了。”
吴仕灿点点头，说：“没错，小王，咱们搞化工的，主要任务还是为国家设计化工装备，论文只是副产品。咱们国家的化工技术与国外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这就要求我们这些人付出更多的努力，要把自己掌握的专业知识与实践相结合，帮助生产部门提高技术水平。”
“吴部长说得对，我们正该这样做的。”王宏泰连声附和道。吴仕灿不但是装备公司的战略规划部部长，他还是化工领域里的老前辈，是有资格对王宏泰说上述那番话的。王宏泰就算是再狂妄，在前辈面前多少还得装出一点规矩来。
“这么说，王教授是答应参与这个项目了？”冯啸辰问。
王宏泰点点头：“责无旁贷。冯总，我想问问，这个项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半年左右吧。”冯啸辰说。
王宏泰为难地说：“半年左右时间，倒是没问题。可是，我现在手头还有两篇文章没有写完，这两篇文章里提出来的观点，还是有一些新颖独到之处的，投出去应当能够引起一些关注。冯总能不能给我宽限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先把文章写完，然后再全力以赴地投入到项目中去。”
“这……”吴仕灿脸色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冯啸辰则是非常平静地说：“王教授，非常抱歉，我们恐怕不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阿根廷这四套大化肥，要求的时间很紧张，我们正在努力地与对方谈判，希望对方给我们宽限一些时间。可以这样说，现在我们的每一分钟，都是前方的谈判小组费尽心机替我们争取到了，我们无权浪费。”
“这就有点难办了。”王宏泰拖着长腔说，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腰，说道：“冯总，我刚才说有两篇文章没写完，其实不是主要原因。我希望缓一个月时间的主要原因，是我刚查出有点腰肌劳损，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要求我做一个月的理疗。我刚才没说这一点，也是不想让你替我担心的意思。”
“是这样……”冯啸辰自言自语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宏泰，等着他继续表演。
王宏泰被冯啸辰盯得有些毛，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助手，说：“致远，你应该知道吧，我的腰一疼起来，啥都干不了的。”
那助手点点头，对冯啸辰说：“冯总，这是真的。王老师的腰是一次做实验的时候拉伤了，一直都没有好，这段时间正在做理疗，也的确是很难走开。”
“是吗，那可得好好治治，别落下病根了。”冯啸辰随口应道，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着，想着是否能够找到一个其他人来替代王宏泰。王宏泰现在的这个表现，实在是很难让人敢对他托付重任的。
“要不……”那助手看看冯啸辰，又看看王宏泰，说：“王老师，要不我先带上钱敏、贾春雷他们几个，去给冯总他们帮忙。关于钌触媒工艺的实现问题，我跟您做过几个项目，也算有点心得。您先安心做理疗，把腰上的老伤恢复好，然后再去指导我们的工作。在这之前，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可以在电话里向您请教。”
“这样也好。”王宏泰欣然应道，他转头向冯啸辰说：“冯总，我给你介绍一下，小徐，徐致远，是我带的博士，能力很强。他目前正在做的博士论文，就是关于钌触媒方向的。要不让他带着我的另外几个硕士研究生先跟你们走，解决一些表面上的问题。我先去治疗一下我的腰，等稍微好一点，我就到京城去。”
冯啸辰想了想，说：“那也好，就麻烦徐同学和其他几位研究生同学先跟我们走。不过，我们可不是回京城去，而是要到滨海去。目前滨海第二化肥厂正在建设，我们考虑就利用滨海二化的设备，进行钌触媒的大规模工艺实验。现在国家化工设计院、新阳二化机等单位的专家都已经往滨海赶了，关于设备制造方面的技术，他们掌握得很好，只是对钌触媒的应用还不太熟悉。既然王教授说徐同学也对钌触媒有很充分的了解，那就请徐同学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知道徐同学方便不方便。”
“没问题，我随时都可以走。”徐致远爽快地说道。
王宏泰是巴不得有人能够替自己去应付一下差事的。他不想得罪装备工业公司，也不想得罪冯啸辰和吴仕灿，这其中或许有一些感恩的成分，更多的则是一种利益考量。对于装备工业公司的地位，他是有所耳闻的，能够不得罪装备公司，当然是最好的。
“有致远跟你们去，我就放心了。他专业功底还是非常不错的，常规的问题，肯定是能够解决的。如果遇到什么难题，就让致远给我打电话就是了，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飞过去看看的。”王宏泰说。
“那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冯啸辰站起了身。他与王宏泰握了一下手，又把手伸向徐致远，说：“小徐，那就辛苦你了。王教授搞的钌触媒工艺，可谓是十年磨一剑，现在到了让它为国出力的时候。王教授身体有恙，去不了滨海，就要麻烦你和其他同学多付出一些努力了。”
徐致远握住冯啸辰的手，郑重地说：“冯总，你放心吧，我们会努力为国争光的。”

第六百八十三章 能不能派上用场
冯啸辰亲自来浦交大，是想请王宏泰出山的。这些年王宏泰的名气响了，地位高了，冯啸辰觉得应当给他一些必要的尊重，不能像过去那样直接一个电话就把他召唤过去。可谁曾想，冯啸辰亲自上门，居然也没有请动王宏泰，幸好还有一个博士生徐致远出来打圆场，表示自己可以先带几个师弟师妹过去应应急，好歹让冯啸辰有了一个台阶，不至于被晾在半空。
对于王宏泰的傲慢，冯啸辰心里很不痛快，但也并不打算给予回击。人各有志，王宏泰对装备工业公司的事情不积极，冯啸辰能拿他怎么样呢？在此前王宏泰拿过装备公司的资助，但他也完成了项目要求，向装备公司提交了一套基于钌触媒的合成氨工艺。这套工艺已经由装备工业公司在国内和欧美等国申请了专利，成为公司拥有的无形资产之一。王宏泰与装备公司之间算是银货两讫，冯啸辰还真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逼着王宏泰必须给自己帮忙。
请不动王宏泰，只是请到了他的一个博士生，对于冯啸辰来说，也就是聊胜于无吧。他和吴仕灿从王宏泰的办公室出来，与徐致远简单谈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这个博士生水平还颇为不错，虽然比不上今天的王宏泰，但与几年前的王宏泰相比，却并不逊色。几年前的王宏泰能够搞出钌触媒工艺，徐致远作为王宏泰的博士生，不说创造力如何，至少依葫芦画瓢的能力还是有的吧？
冯啸辰给徐致远写了个条子，让他拿着条子先到滨海第二化肥厂去，找正在那里组织技术攻关的冷飞云报到。至于冯啸辰自己以及吴仕灿，还得在浦江再呆几天，拜访一下其他几家单位的研究人员，希望能够找到几个技术过硬的专家去加强自己的力量。
在其他专家那里，冯啸辰也听到了一些对王宏泰的议论，比较集中的评价都是说这个年轻学者成名太早，未免有些心高气浮。再加上时下各高校、科研院所搞的都是唯论文制，只要你论文发得多，你的地位就高，各种荣誉都是你的，其他工作做得再烂也无妨。这样一来，各单位都出现了一些眼睛里只有论文而没有任何社会义务的“大腕”，什么国家利益、集体荣誉之类，与他们都没有关系，用后世很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一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我们那个时候多好，不管你做出什么成绩，属名权都是属于集体的，再大的‘腕儿’，也是集体的一员，哪像现在，大家都只顾自己，有点数据资料啥的，都要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看到，抢了他的成绩。”
在走访中，冯啸辰不止一次地听到有老专家这样愤愤不平地抨击着时弊，同时把王宏泰拿出来当成一个反面典型进行数落。对于这样的话，冯啸辰也只能是听听而已，集体主义的做法有好处，但也有弊端，最大的问题就是难以调动个人的积极性。在五六十年代的时候，这种做法或许还有一些效果，进入七十年代之后，人们就变得越来越“实际”了，再想号召大家公而忘私，实际上是自欺欺人的。
“还是要建立一套更全面的人才评价机制吧。”在离开浦江前往滨海的火车上，冯啸辰这样与吴仕灿探讨道，“完全抹煞个人的成绩，是不现实的。但如何有效地引导科研人员为国家建设服务，需要有新的评价机制。论文是很重要的，但仅有论文是不够的，应当把社会服务也当成科研人员的义务，除了少数纯理论的方向之外，大多数的专家都必须有社会服务分，否则不能给予晋升和奖励。”
“这个难度太大了。”吴仕灿无奈地摇着头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思考过，但推行起来太困难了。国内大学、科研机构的评价，都是看发表的论文数，所以各单位对于科研人员的要求，也就必然是多发论文。要改变这种状况，靠咱们装备工业公司是不行的，恐怕得从最高层次来进行规范才行。”
冯啸辰点点头，叹道：“老吴，你说得对，高校评价原本也不是咱们装备公司能够做的。过去高校没钱，咱们手上有项目，高校多少还要看咱们几分面子。现在国家对科研越来越重视，高校的经费比过去充足了，也不在乎咱们的那几个项目了，咱们要想左右高校的想法，的确是太难了。”
“不管怎么说，王宏泰对咱们还是挺客气的，没有冷落咱们。”
“或许是他觉得我们还有一些用处吧？”
“他不是还派了徐致远和几个硕士生到滨海去吗？这也算是给咱们面子了。”
“就是不知道徐致远他们能不能派上用场呢……”
冯啸辰的疑问在他抵达滨海第二化肥厂建设工地的时候就得到了解答。冷飞云亲自开车从火车站把他和吴仕灿接到了工地，听说冯啸辰想了解徐致远一行的工作情况，冷飞云也没耽搁，带着他们二人便来到了位于一堆塔罐之间的一块小空地上。
小空地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的，看上去很投入的样子。空地一端挂着一块黑板，是固定在一个铁支架上的。黑板前站着三个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支粉笔，正在争论着什么，或许是觉得有些东西用语言无法表述，他们一边说一边还在黑板上写着化学方程式，或是画出一个什么示意图，让人一看就觉得高深莫测。
冯啸辰看到，那三个人中间的一个正是徐致远，另外两位也是冯啸辰认识的，一个是国家石化设计院的工程师周挺，是搞压力容器的，水平颇为不错，另外一位则是北化机的技术处长蒋宪宇，那更是业内大牛了。看他们仨争论的架式，似乎徐致远在二人面前并不落下风，反而是那俩人不时地冲着徐致远点头，显然是徐致远说了些什么让他们深受启发的内容了。
“冯总！”
“吴部长！”
“吴老师！”
冯啸辰和吴仕灿一出现，就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他们，于是纷纷起身向他们打招呼，那些对二人不熟悉的，听到别人向他们问候，也跟着学舌，生怕怠慢了领导和前辈。众人这一起身，黑板前的三个人也都注意到了，齐齐地扭头看了一眼，便立即停下了争论，向冯啸辰和吴仕灿投来热情的目光。
“蒋处长，周工，徐博士，你们讨论得很热闹嘛。”
冯啸辰走到三人跟前，笑嘻嘻地问道。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内容，笑着摇摇头说：“你们这写的东西也太高深了，我可是一点都看不懂，这是在讨论什么事情呢？”
“冯总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是装备工业行业里的技术专家。我们刚才讨论的，是关于钌催化剂的活性问题，徐博士给我和周工讲了挺多知识，让我们茅塞顿开呢。”蒋宪宇说道，他是三个人里岁数最大的，也是级别最高的，这种场面话，自然是要由他来说的。
听到蒋宪宇的话，徐致远有些不好意思，他说：“蒋处长过奖了，我其实只是介绍了一下钌催化剂的原理。蒋处长和周工提出把氨合成塔从立式改成卧式，我觉得很有道理，但一时还没法从理论上证明，周工刚才正在给我解释这个反应过程呢。”
“其实我也只是有一个猜想而已。徐博士说钌催化剂的活性比铁基催化剂高10至20倍，转化率高12%至26%，这样一来，整个氨转化过程就能够大大地加速。把合成塔从立式改成卧式，能够加大触媒与气体的接触面，从而充分发挥钌触媒的优势。不过，这个想法也需要经过计算才能证实，我刚才就在和徐博士讨论计算方法呢。”周挺解释道。
徐致远惭愧地说：“和蒋处长、周工一比，我才知道自己真是一个书生，空知道一些理论，对于工业原理一窍不通。我刚才把钌触媒的情况一说，周工马上就提出来应当把合成塔改成卧式，我们刚才粗略算了一下，这样一改起码能够提高20%的效率。周工在没有经过计算的情况下就能够做出这个判断，这种能耐，我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瞧你说的，这不都是实践的经验吗，你将来也会有的。”周挺试图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脸上还是暴露出了一些得意之色。不是每个有实践经验的人都有这样的直觉，周挺刚才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杰出的悟性，当然，也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种悟性是多么难得。
“你们几位，没有参与讨论吗？”冯啸辰把头转向了坐在旁边做记录的几个小年轻，这几个人他在浦江也都见过，知道他们是王宏泰带的硕士生，这一回是跟着徐致远一起来的。不过，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此行的价值也就是打打酱油而已。
“我们哪有徐师兄那样的本事，他刚才和蒋处长、周工他们讨论，我们光想听懂都很费劲了，哪还有能力参与讨论啊。”一位硕士生怯怯地应道。

第六百八十四章 他可以不用来了
冯啸辰来了，蒋宪宇也就不好再和周挺、徐致远他们讨论下去了。他向二人招呼了一声，便陪着冯啸辰离开了讨论现场，走到了外面的大空地上。与他们一道出来的，还有冷飞云、吴仕灿以及化工设计院、石化设计院的几位中层干部，这些人都是应装备公司的邀请赶到滨海来参加这场大会战的。
确定要基于钌触媒工艺搞出一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合成氨工艺这一战略之后，装备工业公司便向相关单位发出了通知，请他们调遣精兵强将前往滨海第二化肥厂工地，参加技术攻关。接到通知的有新阳二化机、北化机、国家化工设计院和石化设计院，此外还有一些科研院所里的个别专家，这就是由冯啸辰、吴仕灿等凭着个人关系去邀请的，没有走正式的组织渠道。
在发出通知的时候，装备公司并没有说出钌触媒工艺这件事，只是说打算在滨海二化项目中实施一些技术革新，因此需要请专家来会商。等到指定的那些专家、学者和工程师到位之后，冷飞云才向大家说明了实情，并且要求大家严格保密，绝对不能向外泄露消息，以免被日本人察觉到中方的计划，进而横生出新的枝节。
装备公司请来的这些人，都是在化工领域里浸淫多年的，深知一种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工艺对于国家意味着什么。别看有些人平日里发牢骚的时候也会说些什么中国不行，人家外国如何如何之类的泄气话，但到涉及到能够自己搞出一项创新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热情百倍的。
按冷飞云向冯啸辰汇报的情况，这些天里，专家们可谓是废寝忘食，全力以赴地投入了新工艺的研发。钌触媒工艺最早是由王宏泰牵头搞出来的，因为资金是由重装办提供的，所以研究中产生的专利也都属于重装办所有。重装办撤销后，这些专利转到了装备工业公司手里，装备公司除了拥有专利申请报告上披露的那些公开知识之外，还有一些不能向外泄露的内部知识。这一回，冯啸辰下令把这些知识拿出来与参加攻关的专家们共享，在前一段时间，专家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消化这些知识，同时根据这些知识对现有的工艺流程提出修改意见，以形成一套完整的新工艺。
一套新工艺的提出，并不是要把原来的老工艺全部推翻，而是在老工艺的基础上进行革新。钌触媒工艺与传统工艺相比，最大的区别只在于使用的催化剂不同。相比传统工艺中使用的铁系催化剂，钌基催化剂的转化效率能够提高近20%，而且稳定性更好，具有较强的耐毒性，也就是对水、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等杂质不敏感，这对于简化反应装置是非常重要的。
装备公司提出基于钌触媒开发新工艺，其实就是结合钌触媒的这些特点，把原有工艺装置中不适合的部分进行修改，增加一些必要的装置，删掉一些不必要的装置。这种改进的幅度可大可小，大的改进能够充分地发挥钌触媒的优势，如果因为时间、技术等方面的约束，只能做一些小的改进，那也无妨，充其量就是让钌触媒的效率无法得到充分发挥，原来能够提高20%的效率，现在只提高了10%，这也是无伤大雅的。
最重要的是，只要改进了基础工艺，中方就可以不受池谷工艺许可证的限制，有了自主出口的权利。说到底，中国其实有很多技术都已经掌握了，只是受到专利保护的限制，你有这项技术也不能使用，否则就违反了国际贸易规则。但真到大家要掀桌子不讲国际规则的时候，谁还在乎你的专利保护？君不见以美帝的霸道，要打贸易战也得先编理由说别人违反了世贸规则，而不是直接掀桌子。因为它知道，如果掀了桌子，大家都不讲规则了，它的很多技术优势就不存在了，真以为中国仿不出它的芯片？
这些自然就是后话了。
“大家辛苦了。”
在空地上围着站成一圈之后，冯啸辰笑着向众人道了句问候。这是施工现场，冷飞云仓促之间也找不到足够的椅子让大家坐着聊天，索性就都站着了。能被装备公司请来的人，除了技术过硬之外，合作精神也都是挺不错的，不会矫情地要求各种待遇。冯啸辰在心里暗暗想到，如果真把王宏泰请来了，让他在太阳地里和大家站着讨论问题，不知道他会不会满脸不高兴。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冯总，你和吴部长到处跑，联络专家学者，才是最辛苦的呢。”
“呵呵，不瞒冯总说，搞一套咱们自己的合成氨工艺，是我半辈子的愿望，这下子总算是看到希望了，我浑身都是劲呢，辛苦一点算个啥？”
“没错没错，这套工艺真能搞出来，那可太解气了！”
众人乱烘烘地回应着，冯啸辰能够感觉到他们话里透出的热情与兴奋。士气可用，这就是冯啸辰最直接的感受，前十几年大家放下身段，苦哈哈，甚至是低三下四地向国外学习先进经验，到今天已经有了很坚实的积累，也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了。当年国外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技术员就能在中国的老工程师面前颐指气使，你要说大家心里没有憋着一股气，那就太高估大家的佛性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回手打脸的机会，谁不是跃跃欲试的。
“对了，冯总，前些天你不是说去浦江请王教授的吗？怎么他没过来，只来了一个博士生？”化工设计院一位名叫鲍剑林的设计室主任问道。同在化工圈子里，鲍剑林是认识王宏泰的，也知道他是钌触媒工艺的主要研究者，尽管许多技术资料在装备公司手里都能够看到，但有些研究经验是别人学不来的，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说得明白。
冯啸辰淡淡一笑，说：“我们去得挺不巧的，王教授正好身体不适，天天要去医院做理疗，所以暂时就过不来了。”
“哦。”众人都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冯啸辰的解释，还是悟出了其他的一些什么。学术圈子也就这么大，谁是什么德行，大家还是有所耳闻的，王宏泰也就是40岁不到的年龄，身体再不适，还能差到哪去？更有人回忆起上个月在黄山开会的时候，王宏泰也是参加嘉宾之一，上山的时候健步如飞，还与一位某单位的美女学者谈笑风生，怎么一转眼就要天天去做理疗了，腰子这么不经折腾？
“这个徐致远，水平如何？”
冯啸辰岔开了关于王宏泰的话题，对里面那片小空地努了一下嘴，对众人问道。
“水平很不错，功底很扎实。”蒋宪宇抢着应道，他连用了两个“很”字来进行描述，显然是对徐致远颇为满意，没准还存在着要撬墙角把徐致远弄到北化机去的念头。
冷飞云补充说：“最关键的是，这位徐博士工作态度很积极，这几天跟着大家一起爬管子，任劳任怨。昨天还从管子上摔下来，把脚扭了，现在走路还一拐一瘸的，可你也看到了，他还在和蒋处长他们讨论工艺的问题。”
“嗯嗯，小伙子很不错，有点我们年轻时候的那种劲头。”
“我都忍不住想邀他去我们那里做博士后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上我们那座小庙。”
“啧啧，王宏泰这么……呵呵，收的学生倒真不错。”
冯啸辰打断了大家的感慨，接着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么王教授如果过不来，大家觉得钌触媒工艺的问题会不会受到影响？”
蒋宪宇沉吟了一下，说：“其实，王教授如果不过来，对我们的影响也不太大。大致的工艺原理我们已经掌握了，专利也在装备公司手里，有些工业方面的问题，王教授作为高校里的学者，不一定比我们这些搞设计更了解。更何况，徐致远了解的东西并不比他导师少，刚才我和周工和他讨论了一下，觉得很多问题他都能说得很明白，现场有他也就足够了。”
“那我就通知王教授，让他安心养病，啥时候身体好利索了，再过来指导。”冯啸辰说。以他的身份，把话说得如此客气，明显就是在给王宏泰拉仇恨了，谁说小冯就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呢？
鲍剑林听出了冯啸辰话里的潜台词，但倒也没有落井下石地附和，而是换了个话题，说：“冯总，现在关于合成氨的基础工艺方面，基本没什么障碍了。倒是一些周边关键设备的工艺，我们还是受制于池谷方面的，保不齐他们会在这些周边工艺上做文章。”
“没错，这也是我们现在比较担心的事情。”蒋宪宇说，“包括转化炉、脱碳系统、空气压缩机、合成气压缩机方面，都有一些专利是属于池谷以及美国、荷兰的一些外国公司的，如果到时候他们拿这些专利来卡我们，哪怕只是拖一拖时间，我们也很难受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技术换技术
一套合成氨装置涉及到转动设备200余台，静止设备300余台，各种工艺管线长度达到200公里以上。各台设备上又包括了轴承、阀门、仪表等各种配件，一套装置里光各色仪表就有数千件，需要有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才能够提供出所有的这些设备和配件。
西方列强中，掌握大型合成氨装置制造能力的国家有七八个，但这些国家也并非自己制造装置中的所有设备和配件，而且是通过国际市场来完成配套。以池谷制作所为例，它并不自己生产仪表、阀门等配件，这些配件都是从其他企业采购的，有些供应商是日本本国企业，有些则是其他西方国家的企业。随着中国的企业逐渐进入国际市场，西方国家的设备制造商有时候也会从中国企业采购部分配件，甚至是单台的设备，真正是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但对于中国来说，只要有一样东西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大家就会有些慌张，总是生怕被人卡了脖子。而事实上，卡脖子的事情也是有的，比如这一回池谷制作所拒绝向中方发放合成氨基础工艺的许可证，就让中方空有制造能力，却无法进入国际市场。照理说，大家都处在同一个国际贸易体系之下，这种随便卡别人脖子的做法，既不符合商业规则，也不符合商业道德。
相比而言，西方国家之间相互卡脖子的情况比较少，一来是因为他们的经济相互依存比较严重，卡脖子就是损人不利己，没人会这样做，另外一点则是因为他们具有相同的社会制度，属于同一个阵营，因此有内部的协调机制，能够避免这种互相伤害的作法。而涉及到中国的问题，西方国家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中国与他们具有不同的社会制度，他们有充足的理由来遏制中国的发展。从早先的巴统协议，到如今的瓦森纳协定，都有对中国封锁技术的条款，当然，他们才不会说这是出于市场竞争的考量，而是披上什么普世价值的外衣。
为了获得中国市场，一些西方企业不得不承诺向中国转让一部分的技术。但他们的技术转让往往也是附带着条件的，比如有些技术的使用必须征得原厂商的许可，否则就是侵权。中国用十几年时间消化吸收了大型合成氨装置的制造技术，但有一些专利还掌握在外商手里。虽然目前这些外商还没有表示要限制中方在阿根廷项目中使用这些技术，但又焉知阴谋失败的池谷制作所不会去拉他们作为同盟，向中方突然发难呢？
“这些关键技术，到底有多少项？哪些是我们在短期内能够突破的，哪些是暂时无法突破的？”冯啸辰问道。
蒋宪宇递上一叠纸，说：“前天我们几个已经认真梳理过了，一共有112项关键技术，是外方有可能对我们卡脖子的。这其中，有82项是我们有可能突破的，有一些我们早就有了替代方案，只是替代方案不如国外的技术理想，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应用。另外30项，技术难度比较大，要想在半年时间里取得突破，恐怕不太现实。”
冯啸辰接过那叠纸，翻看了一下，点点头赞许地说：“蒋处长真不愧是行业里的宿将，掌握的情况非常完整，有了这张清单，我们就能够有的放矢地安排工作了。对于有可能突破的技术，我们必须马上动手，不惜成本，务必要在三个月之内突破。至于这30项难以突破的技术，大家能不能议一议，看看有什么解决方案。”
“只能是和国外的专利持有者谈判了。”吴仕灿说，“就比如U形管强制循环的工艺，是德国勃朗公司拥有的，咱们一直都在探索新的工艺，但至今也没有一个好的方向，所以我估计在短期内应当是无法突破的。”
“能从勃朗公司手里把这项专利买过来吗？”冷飞云问。
鲍剑林摇头说：“我们过去和他们谈过，他们说这项专利只授权，不卖断。”
“我列出的这30项专利，都是这样的。其实我们过去和专利持有者都谈过，他们不同意卖断这些专利，但可以授权我们使用。”蒋宪宇说。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这倒是无所谓的，反正我们过去也交过专利费的，现在接着交就是了。”新阳二化机生产副厂长赵赫说，“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就不得不防着对方突然宣布暂停授权了。德国人和日本人是一家的，万一池谷制作所给他们一些好处，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后捅咱们一刀。”
冯啸辰心念一动，说：“池谷制作所能够给他们好处，咱们难道就不能给他们好处吗？如果咱们拿出一些好的条件跟他们交换，他们会不会答应把专利全部卖给我们呢？”
“冯总的意思是说，用市场换技术？”赵赫问。市场换技术是以往中方获得技术的一个重要手段，池谷制作所也是因为垂涎中国的化肥设备市场，才答应向中方转让一部分技术的，还允许中方在国内自由地使用那些未买断的技术。听冯啸辰说要拿好处去与德国人交换技术，赵赫本能地就想到了这一点。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咱们现在不搞市场换技术了，咱们搞技术换技术，你们觉得如何？”
“技术换技术？”鲍剑林一愣，“咱们拿什么技术跟勃朗去换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冯啸辰卖了个关子。
蒋宪宇眼前一亮：“冯总的意思是说，钌触媒的专利？”
冯啸辰问：“蒋处长觉得如何？”
蒋宪宇又进入了长考，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说：“勃朗也在搞钌触媒的研究，但咱们占了先机，他们要绕开咱们的专利，另辟蹊径，难度很大。如果咱们把咱们的专利转让给他们，他们就不会受到我们的专利约束，可以节省很多时间。相比U形管强制循环这项技术的价值，这种交换他们是肯定会接受的。”
“如果要换，可不能单换这一项，要不咱们就亏了。”吴仕灿笑呵呵地说。
“当然不是换这一项。”蒋宪宇的思路被冯啸辰打开了，后面的问题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说：“勃朗公司和荷兰的埃尔公司、美国的克雷默公司，都有专利共享协议，而现在卡着咱们脖子的十几项技术，都在埃尔公司和克雷默公司手里。如果咱们启动一个多边谈判，与这几家公司谈专利互换的问题，我们让出钌触媒专利，换取他们手里的这十几项关键专利，他们并不吃亏。”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的钌触媒工艺就落到外国人手里去了。他们获得这项专利之后，会不会反过来成为咱们的竞争对手呢？”冷飞云提醒道。
冯啸辰笑道：“虱子多了不痒，国外拥有的专利技术比咱们多得多，咱们凭借着一个钌触媒的专利，也限制不了他们与我们竞争。更何况，咱们和欧美国家并不在同一个竞争层面上，人家的技术比我们先进，看不上咱们这仨瓜俩枣的。这一次阿根廷的项目，荷兰人去投了标，但因为成本太高，阿根廷方面连考虑都不考虑。咱们的竞争对手只是日本企业，拿着欧美的技术来对付日本人，还是挺不错的。”
“哈哈，冯总说得太好了。”鲍剑林赞道，接着又对冷飞云说：“冷部长，其实你也不用心疼，钌触媒这个东西，欧美国家也在搞，只是他们主要用在乙烯合成以及甲烷合成方面，目前取得的专利也非常多了。合成氨这块，西方国家基本已经放弃了，我们拿这项专利去和勃朗公司、埃尔公司交换，他们也只是为了把它用在石油化工方面，和咱们并不构成竞争关系。就算咱们不和他们交换，过几年他们也能开发出类似的专利，到时候咱们这些技术就值不了多少钱了。”
“如果能够把阿根廷项目拿下来，我们从利润中提取5000万美元，用来开发新的基础工艺，到时候就把钌触媒的专利损失给补上了。”冯啸辰许诺道。
“冯总万岁！”鲍剑林直接就来了一句。5000万美元，那可就是4亿多人民币啊，用来开发新的化工工艺，分到每个单位还不得有个几千万？以化工设计院的地位，争取1亿的资金也并非痴人说梦。这么多的钱，别说一个什么钌触媒工艺，就算把整个元素周期表都拿过来试一遍，也绰绰有余了。
至于说冯啸辰的承诺是不是有效，鲍剑林以及在场的专家、工程师们都是毫不怀疑的。他们知道，在科研投入方面，冯啸辰绝对是官员中最慷慨的，而且用不着加上“之一”二字。就说这次把大家拉到滨海二化来搞技术攻关，冷飞云一见大家就放了话，说不用在乎成本。滨海二化原本是滨海省投资建的大化肥厂，也不知道冯啸辰在背后使了什么劲，居然就说服了滨海省把它贡献出来给大家试验新工艺用。虽说大家都是化肥设备方面行家，不至于把这家尚未投产的化肥厂给玩坏了，可这个大手笔，谁能做得出来？

第六百八十六章 多给他们一些希望
“中国人在和勃朗公司谈专利合作。”
位于京城的池谷制作所中国区办公室里，中国区负责人中村宪一在向内田悠汇报着自己了解到的情报。
“他们想获得U形管强制循环工艺的专利授权？”内田悠问。作为一名销售总监，内田悠还是非常称职的，对相关技术问题都颇有一些了解。这一段，为了阻止中方参与阿根廷化肥项目的竞标，内田悠又对中国所拥有的合成氨技术现状进行了深入研究，所以中村宪一说出勃朗公司的时候，内田悠便知道中方想干什么了。
“是的。”中村宪一说，“除此之外，中国人还在与埃尔公司、克雷默公司联系，应当也是谈专利授权的事情吧。”
“呵呵，看来中国人对于阿根廷这四套大化肥是志在必得啊。”内田悠说，“他们担心这几家公司在关键时候拖他们的后腿，所以要预先排除障碍。其实，这几家公司拥有的专利，我们池谷制作所也有类似技术，而且也授权给中国人使用了。他们宁可放弃更熟悉的池谷公司的技术，转而寻求从德国、荷兰、美国获得技术，恐怕是怕我们限制他们使用吧？”
“那是肯定的。”中村宪一说，“光是合成氨基础工艺这一条，他们就已经很头疼了，如果再加上关键设备上的工艺，他们完全就没办法了。”
“可是，他们拿不到基础工艺，就算获得了关键设备工艺，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他们打算放弃池谷工艺，选择Kellogg工艺或者Braun工艺？”内田悠用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中村宪一说，“如果他们确定不能获得我们的专利授权，也许真的会转而寻求其他的工艺路线。在过去，中国曾经引进过欧美的合成氨装置，对于Kellogg工艺以及Braun工艺，他们并不陌生。”
内田悠耸耸肩，说：“那就让他们去试试吧。他们在那些工艺上没有积累，仓促转型的难度，远比跟我们谈判获得专利授权的难度更大。如果我是冯啸辰，我肯定会选择和我们池谷制作所谈判的。”
“可是，内田先生，你不是说我们绝对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吗？”助手菊池十郎在旁边怯生生地提醒道。
“我说过吗？”内田悠装傻道，“菊池君，我不是让你去向郭培元透过风，说我们有可能会向中方发放国际市场许可证吗？我们的要求只是请中方在分包业务协作中降低一些协作费用而已。”
菊池十郎说：“我已经向郭培元说过了，我还说，这件事我们只和冯啸辰谈，其他人来谈都是没用的。”
“哈哈，这么香的一个饵，我想冯啸辰应当是会吞下去的。”内田悠嘎嘎地笑了起来，他平常其实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在下属看来显得颇为阴险。但这一段时间，他突然变得喜欢笑了，经常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便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对于菊池十郎来说，他更喜欢原来那个面目狰狞的内田悠，而不是现在这个动辄傻笑的内田悠，因为内田悠笑起来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恐怖，菊池十郎甚至怀疑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笑容。
“公司总部来电话，问我们和阿根廷方面谈得怎么样了。听说，乾贵理事长专门给董事长打过电话，也是询问这件事的。”菊池十郎汇报说。
他说的乾贵理事长，是指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理事长乾贵武志。阿根廷这个项目，最早是乾贵武志了解到的，旋即转给了几家化工设备企业，让他们去与阿方商谈。内田悠去了一趟阿根廷，与阿根廷农业部的官员谈了一次，然后便跑到中国来了，没有进行后续的追踪，对此，乾贵武志既有些不满，又有些费解，因此便向池谷制作所方面求证了，而池谷制作所当然也就把电话打到中国来了。
“你告诉总部，因为中国人想竞标这个项目，阿根廷方面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提出的谈判条件对我们非常不利。我要先把中国这边的问题解决掉，才能与阿方进行进一步的洽谈。”内田悠说。
菊池十郎不吭声了，他知道内田悠说的事情是真的，但又不完全是这样。阿根廷方面的确是提出了一些新的条件，包括降低价格、增加服务条款等等，这都是中国人搅局的结果。但以日方的实力，再加上在阿根廷农业部内部的一些关系，内田悠如果想尽快达成这桩交易，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但内田悠却没有做进一步的努力，而是直接到了中国，与中国的装备工业公司打嘴皮子官司。池谷制作所对于与中方合作的原则是早就定下来的，那就是绝对不向中方发放国际市场的专利许可证。而内田悠却对外隐瞒了这一点，故意给中方留下希望，其原因自不必说了。
别玩砸了！
这是菊池十郎内心的祈祷。做生意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夜长梦多。内田悠这样与阿根廷方面拖延，万一出点什么变故，比如说有人撬墙角，甚至可能是阿根廷和英国又打起来了，这个项目可能泡汤了。十几亿美元的项目，内田悠居然就拿来作为与中方沤气的砝码，这也真够荒唐的。
“对了，中村君，中国人想从勃朗公司手里获得专利，他们打算如何说服勃朗公司呢？据我所知，勃朗公司曾经拒绝过中方希望买断这项专利的请求，这一次，中方有什么必胜的把握，能够让勃朗公司改变主意？”内田悠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勃朗公司方面对于谈判细节是保密的。”中村宪一说。中方派人与勃朗公司联系，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具体双方是如何谈的，他就打听不到了。
冯啸辰安排人去与勃朗公司谈判的时候，专门强调了要与对方约定保密原则，即便是签署了协议，也有对协议内容长期保密的义务。勃朗公司方面其实也希望保密，因为目前正在研究钌触媒工艺的企业很多，大家面临的难关都是相似的。勃朗公司获得了中方的专利授权，能够一举突破若干障碍，取得先手。但如果这件事让竞争对手提前知晓，对方预做准备，勃朗公司能够从中获得的好处就要打个折扣了。
既然双方都不希望泄密，那么中村宪一要想打听到细节，就非常困难了。
“或许是出一个高价吧，要不，就是承诺给勃朗公司一个大项目，用市场换技术，这也是中国人惯用的手法了。”中村宪一猜测道。
内田悠笑着对菊池一郎说：“菊池君，你说我们要不要再放个风，说我们也有意让渡一些关键技术，吸引中方报价。这个时候，他们肯定是愿意出一个好价钱的。”
“如果您觉得这样很合适的话，我可以向郭培元说明这一点。”菊池十郎表示。
“可以多给他们一些希望。”内田悠说，“甚至于，我们可以在基础工艺许可证的谈判之外，先和他们谈关键设备工艺问题，挑一两件不太重要的工艺卖给他们。这样一来，他们对于拿到基础工艺许可证的信心就更足了。”
“好吧……”菊池十郎败了，他原本想提醒说中国人也许没那么傻，己方的如意算盘不一定能够奏效。不过，他看到内田悠脸上又开始绽放笑容了，这一刻，他只想赶紧到别的办公室去打电话，以免晚上又做噩梦。
京城的一处单元楼里，郭培元放下电话，转头对坐在旧沙发上的好友赵辛未说道：“刚才是池谷制作所打来的电话，他们表示，可以有偿地向中方转让一些工艺专利，希望中方派出有份量的官员和他们谈判。”
这样说的时候，郭培元的脸上带着一些疲倦之色，似乎干这种居中带话的活儿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与几年前，郭培元的头发白了许多，腰也有些勾娄了。当初，因为诬告冯啸辰的事情，郭培元被公安部门刑拘，随即被判了两年徒刑，后来又因为在狱中表现较少，得到减刑，重获了自由。
这一通折腾，郭培元早先存下来的一些家底都耗光了，老婆也跟人跑了，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因为除了卖国之外别无技能，因此出狱后的他又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依然负责帮在中国经营的日本企业提供公关和情报搜集服务。为了省钱，他没有把公司办在写字楼里，而是开在自家的单元房里。他还给自己立了一条原则，那就是绝对不碰装备工业公司的事情，绝对不与一个名叫冯啸辰的人发生任何瓜葛。
谁曾想，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躲着冯啸辰，可客户那边偏偏就让他给冯啸辰带话，说是要搞什么谈判之类。池谷制作所是郭培元的老客户，至今也还时不时给他一个到展会上发发小广告的订单，让他有一口饭吃。内田悠的助手菊池十郎找到郭培元名下，郭培元想推也推不掉，只能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接受了这个任务。

第六百八十七章 千万别惹冯啸辰
“池谷制作所是什么意思呢？”
赵辛未的眉毛皱成了疙瘩。他是受曹志远的委派来打探消息的，郭培元作为一名掮客，自然是要里外通吃，一头搭着外商，一头搭着中方官员，有时候是受外商委托打探中方的情报，有时候则反过来，替中方官员了解外商的情况。很多中外之间的谈判在谈判桌上无法达成协议时，就需要有人居中带话，互相探听底价，郭培元就是一个这样的中间人。
赵辛未认识郭培元的时间很早，还在他读大学的时候，就经人介绍认识了这位在日商中间颇有面子的掮客。郭培元还带赵辛未去给日商打过杂，比如在展会上临时充当个翻译之类的，也算是勤工俭学了。赵辛未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与郭培元的联系一直也没中断，郭培元帮他办成过不少事情，也在他手里拿到过几笔菲薄的咨询费。
当然了，郭培元看中赵辛未的地方，并不是那点咨询费，而是赵辛未的政府官员身份。事实上，有关中方打算竞标阿根廷大化肥项目的消息，就是赵辛未透露给郭培元，而郭培元又在第一时间向中村竞一报告的，这比内田悠通过其他渠道得知这个消息足足提前了半个月时间。
“装备公司想拿下阿根廷这四套化肥设备，现在卡在池谷制作所的专利许可证上了。只要池谷制作所不松口，装备公司就没有任何办法。在这个时候，池谷制作所却说可以向中方有偿转让专利技术，这是怎么回事呢？”赵辛未嘟囔道。
“怎么回事？”郭培元面有讽刺之色，不屑地说：“当然是想搞名堂呗。小鬼子不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就喜欢搞名堂，耍小聪明，真以为别人看不透呢。”
“呃……”赵辛未有些接不上话了，在他印象中，郭培元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日”啊，怎么也会冒出“小鬼子”这样的蔑称？这难道不应当是冯啸辰、王根基那种愤青或者愤中才应当用的词吗？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赵辛未也不适合去纠正郭培元的用词，只能假装耳鸣，转而问道：
“郭总，你说日本人想搞名堂，是什么名堂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郭培元说，“也许是想拖延时间，也许是想探探装备公司那边的底牌，总之，我敢打包票，他们绝对不会向装备公司转让核心专利的，除非内田悠的脑袋被驴踢过。”
又是一句粗话，赵辛未在心里说。这位老郭，自从蹲了一年大狱之后，明显就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了。他一边赚着日本人的钱，一边在背后对日本人大放厥词，全然没有了过去那种对日本人顶礼膜拜的架式。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
“那么，这些事情，我该怎么向装备公司那边的人说呢？”赵辛未请教道。
郭培元道：“你就直接传话好了，其他的不用说。你放心吧，装备公司那帮人，尤其是那个冯……都是粘上毛比猴还精的主儿，内田悠和他们玩心眼，早晚要玩脱的。”
“你怎么会这么高看那个冯啸辰？我觉得这家伙也就是少年得志，能有多深的道行？”赵辛未忍不住了，对郭培元问道。
“多深的道行？”郭培元冷笑一声，“小赵，咱们也是老朋友了，有句话，我跟别人不说，可跟你还是得说出来。你惹谁都行，千万别去惹这个冯啸辰，你惹不起。”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照常理出牌的人。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官员，多少要顾及一下影响吧？还要点脸面吧？这个冯啸辰纯粹就是一个不要脸的家伙，为了达到目的，他啥事都干得出来，真特喵不是个东西！”
“不会吧，他好歹也是公司总经理，我觉得他还是挺讲规矩的，倒是他手下那个王根基满嘴粗话，你如果说王根基不是个东西，我倒是双手赞成的。”
“有些人是心里坏，你可别被他的表面骗过去了。我跟你说，你只有被冯啸辰坑过，才知道这个人下手有多狠。喵的……打死我也不想再跟他见面了。”
郭培元通过痛苦经验而获得的真知，在赵辛未看来，也就是一个过气网红的牢骚怪话罢了。郭培元因为诬陷冯啸辰而入狱的事情，赵辛未是知道的，但这件事似乎也不能怨冯啸辰吧，明明是郭培元自己往坑里跳，冯啸辰压根就没干啥呀。
这种话，赵辛未自然不会对郭培元明说，郭培元是个失败者，而他赵辛未是个成功者，他犯得着去和郭培元推心置腹说什么话吗？
这一趟到郭培元这里来探听消息，赵辛未的收获还是不小的。他听到了两方面的消息，一是池谷制作所表示有意向装备公司转让一部分专利，二则是郭培元言之凿凿地声称这只是内田悠搞的名堂。赵辛未用他那智商75的脑子分析了一下，觉得郭培元的判断是正确的，池谷制作所肯定是要搞名堂，至于这个名堂是什么，郭培元想不出来，赵辛未也想不出来，于是也就不想了。
“你说池谷制作所表示愿意向我们转让技术专利？”
曹志远听到赵辛未带回来的消息，有些喜出望外，同时又有些将信将疑。
赵辛未当然不会把郭培元的分析说出来，他只是点头说：“我托人问过了，池谷制作所方面表示，专利的谈判不是不可以，前提是装备公司方面要拿出一些诚意来。”
“什么诚意？”
“一个自然就是回报了，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说他们过去到中国来寻求代工，装备公司开出来的价钱太高了，他们希望能够降低一些。”
“这个我也听说过，如果仅仅是降低一些代价费，我想冯总那边是可以接受的。”
“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希望装备公司派出有点份量的人和他们谈判，这也是诚意的一种表现。”
“有点份量？”曹志远诧异道，“王部长是装备公司的老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提拔成公司副总经理的，他的份量还不够吗？池谷制作所派来的也就是一个销售总监而已，双方身份是对等的。”
赵辛未说：“这怎么能算是对等呢？人家日本企业是外商，再说，咱们还有求于人家。人家派了个销售总监，咱们这边也派个部门经理，就显得有些怠慢了。”
“你是说，装备公司应当派个公司领导去？这就有点困难了，我听说装备公司的几个副总都不是搞技术出身，唯一懂技术的，也就是冯总了。总不能让冯总亲自去和对方谈判吧？”
“这有什么不行的？这才能显出装备公司的诚意呢。”
“那好，我和冯总联系一下看吧。”曹志远有些被赵辛未说服了。国内机构与外商打交道的时候，的确是会把自己降低一格的，人家来个销售总监，我们这边出个总经理，似乎也不违和。曹志远一直不明白冯啸辰为什么不亲自参加与池谷的谈判，找了个王根基来，既不懂技术，还是一个暴脾气，屡屡闹得双方不欢而散。曹志远也想过要请冯啸辰亲自出面，只是碍于自己是外单位的，级别也没有冯啸辰高，所以不便直说。现在既然外商提出了要求，曹志远也就可以向冯啸辰提一提了。
“池谷方面真是这样说的？”
冯啸辰接到曹志远的电话，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很明白，池谷方面是听说了中方与勃朗、埃尔等公司接触的消息，想从中搅局，所以才放出了这样的风声。冯啸辰甚至能够想到，如果自己这方信了池谷制作所的话，派人去与对方谈判，对方真的会让出一两个专利，用来吊自己的胃口。
至于说转让全部专利，尤其是合成氨基础工艺的专利，冯啸辰是一点都不会相信的。阿根廷这四套大化肥，如果交给日本人去做，起码是四五亿美元的利润，中方能够出得起多大的价码，才能让日本人拱手让出这部分利润？
池谷方面放出这个风声，目的是让中方看到一些希望，从而保持与阿根廷方面的接触，而阿根廷方面也会因为这一点而推迟化肥项目的投标。等到中方最终发现池谷根本就不会转让这些技术的时候，将无法向阿根廷方面做出交代。届时池谷还可以在阿根廷那边说点闲话，说中方其实早就知道专利的问题，故意向阿方隐瞒。这样一来，中国装备企业的信用就损失殆尽了，今后再想在国际市场上与日本人竞争，光是重建信用就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那么，赵辛未会看不出这一点吗？他给装备公司传这个话，到底是因为无知，还是心里憋着坏呢？或许是二者皆有吧。
想到此，冯啸辰在电话里嘿嘿一笑，说：“老曹，你这个消息非常及时啊。听池谷制作所这个意思，我们还是有可能拿到许可证的。对了，老曹，你手下这个小赵能力很强嘛，怎么样，借给我用一段时间吧。等阿根廷项目拿下来，我必然完璧归赵。”

第六百八十八章 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为好
赵辛未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借调到装备工业公司去了。尽管他满心不情愿，但领导发了话，他也没有办法。装备公司方面，似乎对于过去与他有过的龃龉并不介意。冯啸辰亲自找他谈话，先是大肆夸奖了一番他的能干，接着又向他许下诺言，说如果在这边的工作做得好，装备公司会替他向环球交流中心请功，帮他解决一个正处级待遇。
这些迷魄汤灌完，冯啸辰开始提出要求，希望赵辛未能够牵头，代表装备公司与池谷制作所接触，想办法说服池谷制作所方面尽快答应发放合成氨工艺许可证。照冯啸辰的说法，赵辛未为人机灵，又与日方有私人联系，办成此事的可能性远远高于王根基这样的愣头青。
“老郭，你说冯啸辰这是什么意思？”
接受了冯啸辰布置的任务之后，赵辛未第一时间又来到了郭培元的住处兼办公室，向他求教。
“你觉得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郭培元问。
赵辛未说：“我觉得像是真心。他在我面前大骂了一通那个王根基，说这个人是官二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让我和你多联系，通过你这边的关系，搞清楚池谷制作所的底价。还说如果池谷方面的开价不高，他是完全可以答应的。”
郭培元皱起眉头，问：“你跟他说到我了？”
赵辛未说：“我没有提你的名字，只说我认识一些关系，能够和日方说上话。”
“可池谷制作所明明是设了一个圈套，根本就没打算真正地作出让步，冯啸辰会看不出来吗？”郭培元狐疑地说。
赵辛未笑道：“老郭，你也把这个冯啸辰看得太高了。我倒觉得他就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混上来的官员，没什么魄力，更谈不上有什么见解。这一回的事情，他肯定是弄砸了，收不了场，所以急眼了，病急乱投医。他给我开了一堆空头支票，想骗我给他们卖命，我才没这么傻呢。”
郭培元有点想不明白了，其实他与冯啸辰也没有正面地接触过，对于这个人还真说不上有什么真实的印象，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此人很可怕，但被赵辛未这样一说，他的认识又有些动摇了。他问：“小赵，那你的意思是什么，不打算和池谷这边谈吗？”
“这当然不行。”赵辛未说，“我们单位领导把我派到装备公司去了，现在冯啸辰就是我的临时领导。他让我和池谷谈，我怎么可能不去谈呢？他还派了两个人跟我一起去谈，我如果消极怠工，让他抓着把柄，以后我回环球中心去没好日子过了。”
“既然是这样，我倒有一个想法。”郭培元说。
“老郭你说说看。”
“我帮你牵个线吧，让你和内田悠先见上一面，双方该怎么谈，你们私下里定个调子，然后再到外贸部去谈。我看出来了，你对装备公司那边也不感冒，索性也别夹在中间难受了。小鬼子有的是钱，你直接和内田悠合作，不管最终这事能不能谈成，至少小鬼子那边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是说，让我当内奸？”赵辛未不安地问。
郭培元摇摇头，说：“这怎么能算是内奸呢？谈判嘛，先和对方建立一些私人关系，对于谈判也是有帮助的。装备公司想要什么，你最清楚，有些话并不适合在谈判桌上公开说，你和内田悠私下里接触一下，互相交换一下底牌，说不定反而把事情办成了。”
“也罢，那就拜托郭哥了。”赵辛未说。
郭培元弄不清冯啸辰的真实想法，于是也就不再琢磨了。他本身是当掮客的，帮别人牵线拉关系是他的本行，至于双方见面之后怎么谈，他就管不着了。同时，他也不打算参与太深，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冯啸辰刨的坑呢？
内田悠听说装备公司方面换了谈判代表，这位新上任的谈判代表是一位亲日友好人士，并且希望能够与自己私下接触，当即就表示了同意。其实赵辛未与内田悠是见过面的，因为每次谈判的时候，赵辛未都会随同曹志远前往，与内田悠至少混到了脸熟的程度。在郭培元的引导下，赵辛未来到了池谷制作所中国区的办公室，内田悠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赵先生，幸会，幸会。”内田悠一见赵辛未，便起身向他鞠躬行礼，态度甚是谦恭。其实内田悠的年龄比赵辛未要大出了20岁，这样客气的礼节，让赵辛未顿觉压力山大。
“内田先生，幸会！”赵辛未学着内田悠的样子，向对方鞠躬回礼。他的这句话，也是用标准的日语说的，不过内田悠并不觉得惊异，因为随着中日经贸往来的日益频繁，中国人中间会说日语的也在不断增加。
“赵先生来见我，有何公干呢？”
寒暄过后，内田悠率先发问了。他也没有兜什么圈子，因为郭培元事先已经向他通报过，说赵辛未是个“自己人”，有啥事情是可以直说无妨的。内田悠其实也不怕赵辛未跟他玩什么心眼，在他想来，掌握这场谈判主导权的是池谷制作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中方能玩出什么花招来呢？
赵辛未也没隐瞒，把冯啸辰调他到装备公司，又用各种优惠条件说服他与日方谈判这些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最后表示，他自己对于装备公司方面并不欣赏，他甚至还和王根基打过赌，相信装备公司不可能拿下阿根廷的大化肥项目。
“可是，如果中国装备工业公司愿意支付足够高的价格，我们是可以向中方发放工艺许可证的。”内田悠说。
“您说的足够高的价格，具体是多少呢？”
“哈哈，我们要的并不是钱，而是装备公司的一个承诺。我们希望装备公司能够从日中友好的大局出发，要求各地企业降低分包工程报价，并且承诺未经双方协商，不得自行涨价。”
“这个条件并不算是很苛刻啊。”赵辛未脱口而出。
冯啸辰安排赵辛未去谈判，自然也是要向他交代一些底牌的，比如说这个项目能够给中方赚到多少利润，中方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之类。当然，赵辛未并不知道，冯啸辰所以如此坦诚，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和池谷制作所谈判，他是要利用赵辛未去给内田悠传话，把内田悠稳住，给中方赢得腾挪的时间。
赵辛未在装备公司也找其他人聊过，了解到了装备公司以往与池谷制作所合作的情况。关于日本化工设备企业到中国企业代工的事情，赵辛未也是知道的，他对比了一下代工的价格以及阿根廷项目的利润，觉得内田悠提出来的条件，的确是宽松得令人起疑。如果真的只要承诺降低一些代工价格，日方就愿意向中方发放工艺许可证，中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内田悠淡淡地说：“这个条件本来就是很优惠的，我们池谷制作所与中国合作多年，怎么可能会提出苛刻的要求呢？但中方在这件事情上，明显是缺乏诚意的。到目前为止，与我们谈判的都是中方的低层官员，这显然是没有把池谷制作所放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
呃……赵辛未窘了，自己好像就是内田悠说的低层官员，自己的级别比王根基还低呢，内田悠是不是想说自己没有资格与他会谈呢？
内田悠看出了赵辛未的心思，他笑笑，说：“赵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们之间是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但如果装备公司只是派你作为代表来与我们谈判，我想我们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有些事情，恐怕你也做不了主吧？”
“内田先生的意思，是希望装备公司的领导来和贵公司洽谈？”
“这是你们的自由。”内田悠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
“但是……”赵辛未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内田先生，恕我冒昧，我看不出贵公司向我们转让这些专利的必要性。我在装备公司听他们说，中国的企业拥有更强的成本控制能力，只要拿到池谷的许可证，那么就必然能够拿下阿根廷这四套大化肥装置的订单，换言之，池谷将失去这些订单。在这种情况下，池谷为什么还要扶植自己的竞争对手呢？”
“这是因为，我们对这四套设备的订单并没有兴趣。”内田悠说。这个回答是他酝酿已久的，要让中方相信池谷制作所有可能发放许可证，就必须有一个让中方相信的理由，毕竟大家都是生意人，凡事都要计算一下利益得失的。
赵辛未听到这个回答，却并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他打心眼里都不希望装备公司拿到这四套订单，这其中自然是由于王根基逼着他打的那个赌，虽然他并没有接受这个赌约，但他依然不想输。他对王根基、冯啸辰都充满了恶感，不希望看到他们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觉得，内田先生还是慎重考虑一下这件事情为好。”赵辛未讷讷地说，“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事情，而是有可能让中国获得一个进入国际市场的机会，未来对于池谷制作所等日本企业，会构成严重的威胁。”

第六百八十九章 拿错剧本了
圈套，这一定是一个圈套！
听到赵辛未的话，内田悠猛然警醒起来。多年做销售培养起来的素质，让他能够保持住平静，但他的一双眼睛却盯住了赵辛未，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形容猥琐的中国官员，绝对不像郭培元说的那样，是什么精神日本人，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反串黑，是冯啸辰派来试探自己底牌的。
“赵先生，谢谢你对我们的提醒，事实上，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中国企业能够成为日本企业的竞争对手，否则在10年前我们是不可能向中方转让技术的。我们和中国企业并不处在同一个竞争层次上，池谷制作所刚刚接到了意大利一家大型石油化工企业的订单，这一个订单的利润就超过了阿根廷项目里四个订单的利润，你认为我们会对阿根廷这样的小项目感兴趣吗？”
“可是，我觉得中国企业的学习能力是非常强的，一旦他们进入了国际市场，对日本企业是会造成影响的。”
“不不不，我们丝毫也不担心这件事……”
“我觉得可以担心一下……”
“这个真的不用担心……”
“这个真的值得担心……”
坐在旁边的菊池十郎都听傻了，这俩人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内田悠拼命地说不在乎中国企业对自己形成竞争，而赵辛未却不断地警告他要小心这种情况，你们俩到底谁是日本人，谁是中国人呢？
对于内田悠来说，赵辛未越是这样说话，他就越相信赵辛未是来套他的话的。很显然，冯啸辰现在对于池谷制作所会让渡技术一事存着极大的怀疑，所以才派出赵辛未来进行试探。如果自己流露出一点不想发放许可证的意思，冯啸辰就有可能会偃旗息鼓，放弃这个项目，也不再试图与自己谈判。
这样一来，自己希望利用阿根廷项目败坏中方信用的如意算盘就会破产，引诱冯啸辰亲自来谈判，并且当众给冯啸辰一记耳光的梦想也将破灭，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个失败的结果，内田悠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赵先生，我方的诚意，你是不用怀疑的。”内田悠粗暴地打断了赵辛未的规劝，他板着脸说：“中方目前掌握的池谷合成氨工艺，只是我们的第一代工艺，对我们的价值并不大。如果中方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们是非常愿意把它转让给中方的，我们可以向中方发放无限制的许可证，以取代此前每个项目单独授予的许可证。请你把这个意思转告给你的上司，并且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对这样的好意置之不理，那我们也不会勉强。我们能够给予你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虽然我们对阿根廷项目并不感兴趣，但我们是完全有能力完成它的。”
看到内田悠都被自己说急眼了，赵辛未也无奈了。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似乎是不适合一直对内田悠的好意泼凉水的。万一他今天说的话传到冯啸辰的耳朵里，这事情就麻烦了，连他的老领导都没法再罩着他了。
赵辛未回去传话去了，他当然不会说这些话是内田悠直接告诉他的，而是会说这是从他的“关系”那里了解到的。而内田悠则坚信自己已经猜到了冯啸辰的真实想法，那就是既想得到专利许可，又担心这是池谷制作所设下的圈套，所以才会使出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在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整个局面变得异常诡异。中日双方的谈判仍在进行，但双方都会不时找出理由拖延几天。在内田悠看来。中方故意拖延，是不想显得太急切，以免落入日方的陷阱，而他自己同样拖延，则是为了让对方相信这的确不是一个陷阱。
负责中方谈判的，始终是赵辛未。装备公司方面派出了几个人与他一同参与谈判，但这几个人明显能力不足，遇到事情只会拿着写好的材料照本宣科，有时候甚至还会拿错了材料，以至于说出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直到很多年以后，赵辛未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知，装备公司给他派的这几位助手，其实只是公司里的勤杂工。当然，装备工业公司的勤杂工也都是有文化的，没错，就是周梦诗向赵辛未说起过的那批知道啥叫倾销的楼道清洁工。
内田悠一直盼着冯啸辰能够出现在谈判桌上，他也因此而私下找赵辛未问了好几次。赵辛未不是说冯总在外地考察，就是说冯总原本说好参加，结果一早被经贸委领导叫走了，总之，就是各种巧合凑到一处，始终不能让内田悠得偿所愿。内田悠也曾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想过是不是别再等了，索性与中方摊牌，结束这场闹剧。但每一次他都会向自己说，既然已经布了这么久的局，没看到结果就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在阿根廷那边，曹志远亲自出马，带着装备公司和另外几家装备企业派出的工程师、销售人员与阿根廷农业部的官员进行着马拉松式的洽谈。中方故意制造出各种变化，迫使阿方的谈判代表不得不经常表示要向上级请示，一来二去便拖过数月的时间。
内田悠在日本、中国两地来回跑，但对阿根廷那边的事情也是洞若观火。他交代自己在阿根廷那边的属下，不必催促阿根廷政府签订，相反，还可以推波助澜，让中方与阿方的谈判再拖延下去。在此过程中，日方的销售人员要不断地向阿方陈述一个观点，那就是中国人其实并没有能力接下这四套大化肥设备，阿方与中方的合作终将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要让阿方对中方产生怀疑，又要让阿方愿意与中方继续谈判，这其中就涉及到很复杂的话术了。幸好，日本人都是极具工匠精神的，编几个自相矛盾的说法并不困难。
在滨海二化的工艺实验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冯啸辰放出了不惜工本的豪言，各家装备制造企业在经济利益加政治利益的双重驱使下，也是开足了马力，夜以继日地为新工艺试制各种对应设备。有些设备造出来之后，又被发现原始设计存在问题，设计者痛心疾首，觉得自己浪费了国家的资金。冯啸辰却只是淡然一笑，声称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样的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与勃朗、埃尔、克雷默以及其他一些国外企业的专利互换谈判也取得了可喜的成果，这些企业都乐于用自己已经过时的专利与中方交换具有良好应用前景的钌触媒专利。负责与这些外国公司谈判的，是装备公司战略规划部的少壮一代，包括黄明、陈默、张翰匀等等，知识功底扎实，脑子也灵活，看到对方对钌触媒专利如此感兴趣，便擅自提高了谈判底价，结果换回来的东西比吴仕灿最初交代的多出了好几倍，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在此期间，王宏泰已经做完了他的理疗，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去了一趟滨海，并得到了冷飞云等人热情接待。不过，王宏泰并没有见到众人围着他讨教问题同时对他顶礼膜拜的场景，他见到的是同行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设备调试，大家互相讨论的话题颇为精深，他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王宏泰找到自己的博士生徐致远，向他了解项目进展情况。徐致远倒是忠心，把情况一五一十都向导师做了汇报，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目前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的所有障碍都已经被突破了，还涌现出许多理论创新，估计能产生若干专利和若干SCI的文章。王宏泰听罢，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连带着对徐致远也产生了怨怼之意，这就是后话了。
王宏泰到滨海的时候，冯啸辰并不在现场。这几个月时间里，冯啸辰大多数时候都在现场，帮助解决各种问题，协调各家企业、科研院所之间的矛盾。不过，就在王宏泰从浦江出发的那天，冯啸辰却接到一个紧急电话，然后便赶到北宁省去了。
天地良心，冯啸辰真的不是故意在回避王宏泰，而是林北重机那边遇到了一件麻烦事，让他不得不亲自赶过去解决。
“我们出口西班牙的一台挖掘机，底架梁断裂，现在已经趴窝了。我们要紧急调运一套底架梁过去，还有其他一些备件。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铁路局说安排不了车皮，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冯啸辰风尘仆仆地赶到林北重机时，林北重机常务副厂长刘旺也顾不上与他寒暄，直接就满脸委屈地抱怨起来。
冯啸辰脸色凝重，问道：“刘厂长，我先了解一下，底架梁断裂是谁的责任？客户有没有对你们的产品质量提出质疑？”
“这个倒是没有。”刘旺说，“我们在电话里询问过对方，对方表示这起故障完全是因为他们操作上的原因，与我们没有关系。不过，他们希望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替换的底架梁和其他备件运过去。他们那边的工期非常紧，一台挖掘机趴窝，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

第六百九十章 自己摆的乌龙
“冯总，你可真是冤枉我们了。”
林北铁路分局，副局长宋洋听完冯啸辰的要求，便苦着脸喊起冤来了：
“林北重机是我们林北最大的企业，在整个北宁省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们作为北宁省的铁路分局，怎么可能不重点保障林北重机的运输需求？但你问问刘厂长，这件事到底是我们的问题，还是林北重机自己的问题。我们运输部门也有自己的难处，林北重机也该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吧？”
“刘厂长，这是怎么回事？”冯啸辰把头转向了陪他同来铁路分局的刘旺，诧异地问道。他是一听说林北重机遇到运输上的难题，便赶紧让刘旺带他到铁路分局来的，有些事情还真没有问得太清楚，现在听宋洋一说，他敏感地意识到，这其中似乎还有一些隐情。
刘旺脸色有些尴尬，解释说：“这件事吧，的确是我们做得有些不妥，不过也不能怪我们。上个月，西班牙那边的客户发来传真，说是他们的挖掘机在使用的时候不慎摔了一下，行走机构损坏了。我们技术处的同志根据他们传过来的照片分析了一下，确定是履带架损坏……”
冯啸辰打断了他，问：“等等，你不是说底架梁吗？”
刘旺苦笑道：“问题就在这了。我们当时判断的是履带架损坏，所以就请宋局长紧急协调了一个车皮，运了一套履带架到红山港，然后海运送到西班牙。我们这边的维修人员坐飞机赶过去，到那一看，才知道坏的根本不是履带架，而是底架梁，发过去的履带架根本就没用。”
宋洋向冯啸辰耸了耸肩，那意思冯啸辰是能够看明白的：你们自己摆了乌龙，怎么能怪我不帮忙呢？上次你们火急火燎地找我协调车皮，我给你们办了。现在你告诉我说发错货了，又来要车皮，我还要不要干正事了？
“老刘，你们就不能先派人去确定一下到底坏了什么，然后再安排发货？且不说发错了配件所浪费的运费，光是麻烦宋局长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们安排车皮，也是很不合适的吧？”冯啸辰说，他这话里多少有些替刘旺向宋洋道歉的意思，宋洋肯定是能听出来的。
刘旺叹道：“冯总，我们也知道这一点。可是，我们派几个人去西班牙，光是办签约就要半个多月，没准还办不下去。海运到西班牙的时间是30天，如果我们等人去了西班牙再发货，耽误时间不说，几个修理工在西班牙白白地等上一个月，人吃马喂，也是一大笔钱，这些钱可也不比一趟运费少了。”
“但你们现在不还是要让工人在西班牙等着了吗？”冯啸辰反问道。
刘旺再次苦笑：“唉，这就叫欲速则不达啊。我们怎么会想到西班牙那帮人连底架梁和履带架都分不清楚，如果他们自己多看一眼，我们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差错。早知道这样，我们就派个人常驻在西班牙了。”
“派人常驻在西班牙？”冯啸辰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
“这怎么可能？”刘旺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话，“西班牙的生活成本多高，我卖那几台挖掘机赚的钱，都不够付差旅费的。以后还是多个心眼，让客户那边拍照片的时候拍得清楚一点，也省得我们这边弄错了。”
冯啸辰也不便在这里与刘旺继续探讨下去，他转过头，向宋洋问：“宋局长，情况你也清楚了。这件事，绝对是刘厂长他们这边的责任，对于铁路分局和宋局长给予的大力协助，我代表我们装备工业公司，表示感谢。”
“感谢倒不必了，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宋洋摆了摆手，并没有被冯啸辰的态度所感动。他知道，对方这样谦恭，不外乎是想继续求情，他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拒绝，或者在无法拒绝的情况，该从什么地方给林重调一节车皮来。车皮紧张这件事，并不是宋洋编出来的，正如他前面说过的，林重是林北市最大的企业，但凡有点办法，宋洋也不至于拒绝林重的要求。
果然，冯啸辰在说完客套话之后，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说：“但是，宋局长，你也知道的，这套底架梁，是给西班牙客户运输的。如果耽误了时间，影响的不仅仅是林重的声誉，更是我们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声誉。我们的装备制造业能够冲出亚洲，进入欧洲市场，意义之大，我想宋局长也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不会专门跑过来替刘厂长他们求情了。”
宋洋也叹气了，他说：“冯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其实，这种涉及到出口的事情，慢说你不远万里亲自从京城过来联系，就算是林重自己过来说，我们也是应当不遗余力地提供支持的。可现在我们的运输任务实在是太紧张了，我们林北分局手里掌握的机动车皮，一个月也就是十几个，现在都已经分配出去了，这些车皮有的是运送救灾物资，有些是涉及到国防任务，你说我能压哪个？我跟刘厂长他们也说过，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这个月的车皮都分配完了，要给林重安排，怎么也得等到下个月了。”
“可是，我们客户那边已经耽误了一个多月，就算现在发货，走海运还要一个月，实在是没时间了。如果我们再等一个月的车皮，那前前后后就是三个月时间了。”刘旺说。
宋洋说：“这个我真是爱莫能助，北方铁路局给我们分配的车皮就这么多，我也变不出来，除非铁路局能够临时给我们增加一个车皮……”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不经意地向冯啸辰和刘旺瞟了一眼，然后便微笑着不吭声了。
合着是在这等着我呢。
冯啸辰算是明白了，他甚至猜到，刘旺和宋洋没准是串通起来唱了一出双簧，目的就是请他冯啸辰出面，去找北方铁路局联系机动车皮。
中国是一个短缺经济的国家，许多资源都处于短缺的状态，需要通过计划进行调配。但有一句俗话说得好，计划不如变化快，所以有关部门必须在手上掌握一些所谓的“机动指标”，以便应付各种计划外的变化。
机动指标的用途，不外乎三个方面：一是遇到紧急或者重大的事项，比如说救灾、国防之类的；二是用于平衡各种关系，比如某个领导或者某个部委打个招呼，掌握资源的部门不能不给面子；至于第三，那就是给各级单位用来交换一些好处的，比如说给当地政府一些指标，用来交换几个重点中学的名额。顺便说一句，当地政府手里的重点中学名额，同样属于一种“机动指标”，也是可以拿出来交换的。
具体到车皮，也是这种情况。铁道部手里会有一些机动车皮，下面的铁路局、分局、站段等，同样有一些机动车皮。林北分局的机动车皮用完了，但上面的北方铁路局还有车皮，是可以调配给林北分局的。要让北方铁路局拿出车皮来，就需要有足够份量的领导或者单位去联系，拿出人情或者利益作为交换。林北重机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也没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好处，所以只能向冯啸辰求助。
那么，冯啸辰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呢？答案是肯定的。铁道部要修铁路，而修铁路涉及到的装备多如牛毛，什么推土机、挖掘机、压路机、铺路机、架桥机，还有制造铁轨的各种加工机械，比如什么重轨铣床、磨床等等，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国内无法制造的，需要依赖进口，但绝大多数的装备还是必须立足于国内，而这就是装备工业公司的事情了。装备工业公司如果能够全力支持铁道部，敦促国内装备企业积极开发和生产各种铁道装备，铁道部的工作就会更好做，反之，许多铁路建设项目就要拖延了。
事实上，这些年装备工业公司与铁道路下属各工程局和制造企业的往来非常多，两边可以算是“关系户”了。以装备工业公司的面子，找北方铁路局要几节车皮，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然，冯啸辰也明白，刘旺把他请到林北来，显然不仅仅是为了一节车皮的事情，而是要请他帮忙与北方铁路局接上关系，这样未来林重就可以自己去与北方铁路局接洽，获得一张长期的“饭票”。
这样的要求，冯啸辰也是无法拒绝的。毕竟林重是装备工业公司联络的重点企业之一，帮助林重解决运输问题，也是装备工业公司的职责。他前面也说过，林重能不能及时把底架梁运到西班牙，关系的是整个中国制造的声誉问题。慕尼黑展会上，各家国外企业都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采购了中国制造的装备，如果因为售后服务跟不上，导致国外企业对中国装备失去信心，这个损失可就大了。
“这样吧，我让人和铁道部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从部里安排一些机动指标下来。不过，刘厂长，这一次的事情，你们要引以为戒。机动指标再多，也架不住你这样浪费啊。”冯啸辰对刘旺说。

第六百九十一章 亚欧大陆桥
和铁道部联系这种事情，用不着冯啸辰亲自出面，公司协作部就是干这种事情的。冯啸辰在林北给王根基打了个电话，王根基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声称此事很简单，他立马就能办成。冯啸辰知道王根基的能量，于是也不再操心。当天晚上，由林北重机做东，宴请冯啸辰和林北铁路分局的一干官员，大家在酒桌上谈笑风生，自不必细说。
到了第二天，王根基打来电话，说铁道部方面有回复了，却不是直接答应调配车皮，而是派了一位名叫田兴的运输局副局长亲自前往林北，要与冯啸辰面谈，至于面谈的内容，王根基就不得而知了。
“应该是好事吧，他们那边那个主任给我回电话的时候，还是挺客气的。”王根基在电话里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显然是觉得自己的牛皮吹得太大，现在没有兑现，有些没面子了。
“没事，对方专门派人到林北来跟我谈，应当是有一些合作的想法吧，见面谈谈更好。”冯啸辰这样安慰王根基，同时在心里犯着嘀咕，就这么几节车皮的事情，犯得着派人跑到林北来谈吗。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自己回了京城再谈，不是更合适吗？
田兴来得很快，几乎是冯啸辰还在和王根基通电话的时候，田兴就已经到了林北。宋洋从林北铁路分局给林重打电话，询问冯啸辰的位置，冯啸辰表示自己可以前往分局去见田兴，对方却表示不用麻烦冯啸辰的大驾，田局长正好也打算实地去了解一下林重的运输任务，双方安排在林重会谈就好了。
既然宋洋这样说了，冯啸辰也就不勉强了，他让刘旺在林重开了一间大会议室，好好装饰了一下，又采办了各色水果和饮料，做出一个隆重接待的架式。这边刚刚安排好，那头林北铁路分局的小车已经到了，田兴在宋洋的陪同下，呵呵笑着走下车，与前来迎接的冯啸辰、刘旺等人热情握手问候。
田兴与冯啸辰并非第一次见面，不过距上一次见面也已经有好几年，于是难免要寒暄几句，说点诸如体重增减、气色好坏之类的废话，其实大家互相之间也记不得对方是胖了还是瘦了，反正这种话说错了也无伤大雅。
“我们这点事情，还劳田局长大老远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让人过意不去。”冯啸辰笑着对田兴说。
田兴摆摆手，说：“冯总客气了，其实我也不是大老远来的，而是正好在北方局和他们谈事情，部里跟我说有这么一回事，我想距离也不远，再加上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冯总了，这不就搭了个便车过来了吗。”
冯啸辰这才恍然，原来对方并不是从京城过来的，而是正好在这一片视察工作，顺便过来与自己谈谈。铁路部门就有这样的便利，想去哪都有顺路车。到了田兴这个级别，上车自然是软卧加小灶待遇，还真说不上有啥辛苦的。
一干人客套完，在刘旺的引导下，进了办公楼，来到会议室，分宾主落座。因为田兴主要是冲着冯啸辰来的，所以冯啸辰也就坐在主人这方的中间位置，刘旺坐在他的旁边。对面除了田兴、宋洋之外，还有几名铁路上的工作人员，田兴也都一一给冯啸辰做过了介绍。
“我这次到林北来，主要是来协调林重的出口配件运输问题的。听林北分局介绍，林重的这类运输要求不少，而且经常涉及到超大部件的运输，对时效的要求也非常紧，运输局认为，我们应当建立起一个长效机制，避免一事一议，这也是为装备工业走向世界保驾护航的需要嘛。”
在双方互相致过开场白之后，田兴直接进入了正题，而且一张嘴，就让冯啸辰和刘旺都觉得很是意外。对方并没有绕什么圈子，也没有先强调自己的困难，而是主动提出了要建立长效机制，而这恰恰是冯啸辰他们所希望的。
可也就因为田兴说得爽快，才让冯啸辰觉得心里不踏实。对方给你好处，还亲自上门来说，这种事怎么想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不过，既然对方还没有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冯啸辰也不便乱猜测，只是笑着说：“田局长说得太好了，真是急我们所急，想我们所想，我替林重感谢铁道部的大力支持。”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田兴说，随即，他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呢，冯总，刘厂长，这一次林北分局无法为你们协调出车皮，也的确是有客观困难。这段时间，北方局有紧急运输任务，每一个车皮都已经安排得满满的，要专门为你们腾出一个车皮来，实在是非常困难，宋局长想必也跟你们说过吧？”
“的确是说过。”冯啸辰说，“也正因为宋局长这边有难处，所以我们才不得不直接向铁道部求助，看看能不能从部里来统筹安排一下。西班牙的这个项目，是我们装备系统走向欧洲的一个重要项目，如果因为售后服务的问题导致客户不满意，进而影响到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声誉，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能够等待的最长时间是多少？”田兴问。
冯啸辰看了看刘旺，刘旺说：“田局长，不瞒你说，现在客户方面已经在提意见了。就算我们今天能够发运，把配件运到红山港，再走海运到西班牙，还有卸货、运输，最起码也要40天时间，我们实在是一天都耽误不起啊。”
“这就难办了。”田兴把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如果你们是从东往西运，倒好办了，现在从东往西的运输任务还很松，别说一个车皮，就是十个八个车皮，我也随时可以给你们安排。可现在你们是从西往东运，几条线路都塞得满满的，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给你们安排。”
说到这里，他看了冯啸辰一眼，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些暗示。
这是想让我们开条件吗？冯啸辰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田兴把话说得这么满，几乎不留余地，但如果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他又何必专门跑一趟呢？按照一般的规则，对方强调困难，应当就是等着自己开价的意思了，可田兴又没有给出具体的方向，他是希望自己开出什么价钱呢？
“冯总，刚才田局长说，从东往西的运力比较宽松，从西往东比较紧张，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从东往西运呢？”坐在冯啸辰另一侧的蒙洋低声提醒道。
“从东往西运？”冯啸辰一愣。这个蒙洋有没有搞错，林重的底架梁要走海运，必须送到红山港去，而红山港是在东边的，林重是在西边，把货物从东往西运，这是什么鬼？
他正想问问蒙洋是不是搞错了，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啊，刚才田兴拼命强调什么从东往西和从西往东的问题，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吗？他给自己的那个暗示，分明是针对运输方向来的。红山港在东边不假，但西班牙却是在中国的西边，如果从东往西运，直接送到西班牙去呢……
“田局长的意思是，建议我们走亚欧大陆桥？”
冯啸辰眼前一亮，顿时就明白了田兴的意思，闹了半天，这位铁道部运输局的副局长，是为亚欧大陆桥而来的。
桥的概念，是指连接两块陆地的通道。但大陆桥却是相反的概念，是指连接两片海洋的通道。从东亚到西欧，传统的运输方法是走海运，经黄海、东海、南海、马六甲海峡、印度洋，然后或者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地中海，或者是绕行好望角进大西洋，最后抵达亚欧大陆的西岸。这条线路长达3万公里，海运时间需要30至40天。
1971年，由前苏联牵头，整合欧洲铁路网和苏联的西伯利亚铁路，开通了东起海参崴，西至荷兰鹿特丹港的欧亚大陆桥，全长13000公里。欧亚大陆桥的开通，使原来需要走海运的商品，能够通过铁路直接运送到欧洲。由于线路比海运短了一半以上，加之火车的行驶速度高于海轮，所以能够极大地缩短运输时间，货物经由欧亚大陆桥从东亚运到西欧，只需要10天左右的时间，比海运节省了2/3以上。
大陆桥运输也不是没有缺点，运费高昂就是最大的一项。但是，对于一些追求时效性的商品运输来说，节省20天时间的收益，远高于运费的支出，这便是许多货主青睐大陆桥运输的原因。
1990年，中国阿拉山口至哈萨克斯坦德鲁日巴口岸的铁路完成接轨，次年开通了国际铁路货物联运，从而开辟了东起连云港，西至鹿特丹的第二欧亚大陆桥，在中国则被称为亚欧大陆桥。亚欧大陆桥全长只有10800公里，而且经由的陇海、兰新铁路沿线地理条件也优于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铁路，被认为是更有前途的一座大陆桥。
田兴在冯啸辰面前念叨着从东往西和从西往东的概念，其实正是在引导冯啸辰关注这条货运线路。冯啸辰因为此前被刘旺带偏了思维，一直在琢磨着海运的事情，一时竟没有领会到田兴的意图，反而是蒙洋悟出了其中的奥妙。

第六百九十二章 真正的目的在哪
“正是！”
田兴脸上绽出了笑容，说：“冯总，你想想看，你们的配件从西往东运到红山港，装船以后还是往西边运，这一来一去，绕了多少路？再加上海运距离远，船速也慢，随便一耽搁就是一两个月了。如果走亚欧大陆桥，只要十几天时间就能够运到西班牙，何乐而不为呢？”
冯啸辰转头去看刘旺，问：“刘厂长，你觉得田局长的建议可行吗？”
刘旺迟疑了一下，说：“我们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办法，不过，走铁路运输，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冯啸辰摇摇头说：“刘厂长，你就没算过，林重几个工人呆在西班牙等一个月，这个成本有多大？”
“这倒也是。”刘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铁路运输当然比海运更贵，但如果走海运，最起码要多出30天时间，林重派去的几个维修工可就得在那里白白等着了，这笔支出也是非常可观的。更何况，客户方面已经表示不满了，早一天帮客户修好设备，客户就能够早一天使用。客户如果对林重的服务态度满意，未来再采购几台挖掘机，这点运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双方达成了共识，林重销售处的几个人马上就在会议室里和田兴带来的人算起了运价，商定运输上的细节。大家认真一算，发现走铁路运输的成本并不比海运更贵，因为虽然铁路运输的单价更高，但却节省了1万多公里的运输距离，因此而省下的费用足以抵销单价上的差异了。
这种具体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领导亲自去做的，刘旺邀请冯啸辰、田兴和宋洋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他们沏上好茶，开始聊起其他的事情来了。
“田局长，你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给我们出这么一个主意？”
冯啸辰呷了一口茶水，笑呵呵地对田兴问道。
田兴笑道：“当然不是，出主意只是次要目的，主要目的还是来见见冯总，向冯总学习学习。”
“田局长这样说，我可就无地自容了。”冯啸辰打着哈哈，随后又问道：“怎么，这个亚欧大陆桥，对铁道部非常重要吗？”
这就是明人不说暗话了。如果仅仅是想建议林重通过亚欧大陆桥运输配件，田兴根本用不着到林北来，给冯啸辰打个电话就足够了，甚至于他都不用说什么，由宋洋向刘旺提出这个建议就可以了。至于说来林北的目的是为了向冯啸辰学习，这种话骗小孩子都骗不了，冯啸辰只当是田兴在说胡话了。
既然不是这些目的，田兴此来必定有更重要的原因，而这个原因肯定也是与亚欧大陆桥相关的，刚才田兴那样欲盖弥彰，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冯啸辰这样直接发问，倒是给田兴找了个台阶，省得他还要弯弯绕绕地找理由来引出话头。
这回轮到田兴满脸尴尬了，他做足了姿态，其实就是想谈这件事。本来打算换个委婉一点的方式来谈，结果冯啸辰不按套路，直接把话挑明了，倒让他有些不好开口了。
“亚欧大陆桥这件事情，是田局长一手抓的。”宋洋在旁边替田兴做了个解释。
田兴赶紧纠正道：“不能这样说，开通亚欧大陆桥，是中央领导的决策，部长亲自部署，我只是具体的经办人之一罢了。亚欧大陆桥开通，中央领导同志是给予了高度评价的，社会各界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如果做得不好，我这个经办人是要首当其责的。”
“原来如此。”冯啸辰微微点了点头。
几年前，阿拉山口至德鲁日巴口岸铁路接轨成功的时候，媒体上对于亚欧大陆桥这件事的确是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不少学者也纷纷著文或者发表谈话，预言亚欧大陆桥的开通对于中国经济腾飞以及诸如亚欧经济合作之类会带来如何如何的影响。
可在那之后，亚欧大陆桥的概念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受到人们的普遍接受，以至于连冯啸辰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可以借助亚欧大陆桥完成货物运输的方案，直到蒙洋给了他提示，他才想到这一点。
冯啸辰想不到亚欧大陆桥，刘旺就更想不到了。明明通过铁路运输能够极大地节省时间，避免海运带来的延误，可林重的一干人却死盯着海运不放，这说明在他们的心目中根本就没有亚欧大陆桥这件事。
一个中央领导高度重视的项目，最终冷冷清清，无人问津，田兴作为负责这件事的官员，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他这趟亲自跑到林北来，正是想借着运输底架梁的机会，与冯啸辰沟通一下如何利用亚欧大陆桥的事情。冯啸辰在行业里颇有一些影响力，而且思想开放，历来都是各种重要政策的积极推动者，如果能够得到冯啸辰的支持，这件事情或许就有很大的转机了。
“亚欧大陆桥是1991年7月开通的，到目前为止，共运送货物220万吨，从数量上看，基本达到了预期的目标。但是，从过去几年的增长速度来看，情况不太乐观，尤其是去年年初以来，进出口货运量的增长已经陷入了停滞状态，这和我们原来提出的增长目标是有很大差距的。”田兴说。
“这是什么原因呢？”冯啸辰问。
田兴说：“我们也分析过，原因是多方面的。从外因来说，苏联解体以来，中亚各国的政局不太稳定，影响了货物运输和通关的速度。其次，欧洲各国对亚欧大陆桥持观望态度，配合不够，导致从中国直接运到中西欧的货物数量很少，大多数的货物都是运到中亚各国的，用一些学者的话来说，目前的亚欧大陆桥只是一个小亚欧，而不是直通鹿特丹港的大亚欧。”
冯啸辰点点头，接着问：“那么，内因呢？”
“内因嘛……”田兴的语气有些软了，“主要还是我们的工作能力问题吧，国内企业愿意通过亚欧大陆桥运输出口商品的比较少，大多数企业还是倾向于选择海运，就比如刘厂长他们，也是基本上不考虑走亚欧大陆桥的。”
刘旺赶紧说：“不是不是，田局长，这件事主要是我们忽略了，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经验主义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宋洋接过刘旺的话头说，“我们分局也曾经了解过，很多企业对亚欧大陆桥运输不了解，就算是我们去做了解释工作，他们也不太相信，觉得过去都是使用海运，比较熟悉，突然换一种方式，心里没底。”
田兴说：“所以呢，我们就想请冯总帮我们做一些宣传推广工作。你们装备工业公司联系的企业多，而且这些企业都是搞装备制造的。工业装备的附加值高，对运费不敏感，时效性要求却比较高，所以走铁路运输更为合算。如果像林重这样的装备制造企业能够更多地利用我们的亚欧大陆桥进行出口装备的运输，那这座桥就名副其实了。”
冯啸辰呵呵一笑，对刘旺问道：“刘厂长，你觉得呢？”
刘旺摇了摇头，说：“这个恐怕有些问题。如果一些配件的运输，采用铁路的方法的确是比走海运更好，但整车的运输，铁路就不行了。我们一台挖掘机高度就有十几米，整车重量几百吨，铁路根本运不了。”
“的确如此。”冯啸辰说，“我们搞的大化肥设备、火电设备等等，都有超大超重部件，用火车运输的时候需要有特种车辆，很不方便。我们现在牵头在海东省建了一个极限制造基地，就是考虑到利用海运的便利。如果这些超大超重部件都通过海运运输了，那么其他的设备再走铁路运输也没必要了，是不是？”
“这个情况我也知道。”田兴说，“我的想法是，请各家装备企业在能够选择铁路运输的时候，尽可能采用铁路运输，如果在经济上不合算，或者体积、重量之类超出铁路运输的限制，那该走海运的，还是照常走海运。你们装备系统的企业都是大企业，社会影响力大，你们选择亚欧大陆桥运输，能够给其他企业提供很好的示范效应。”
“如果是这样，那倒没问题。”冯啸辰说。事实上，田兴刚刚给林重出的这个主意，还是挺不错的，能够帮林重节省下几十天的运输时间。各家装备企业都有可能遇到这样的事情，能够采用铁路运输，也是多了一个选择，对企业来说是有利无害的。
“我们会向各家企业做个宣传，告诉他们可以考虑亚欧铁路运输的事情，具体到他们是不是有这方面的业务，我就没法保证了。”冯啸辰说。
“那是肯定的。”田兴满脸笑容，说：“只要冯总愿意替我们做一些宣传，对我们就有极大的帮助，后来的工作，我们也会跟进的。以后装备公司和我们运输局就是协作单位了，涉及到调配车皮之类的事情，你让你们那边的同志直接和我联系就可以了。”
“那我就谢谢田局长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家互相帮助嘛。”
双方互相客套着，气氛颇为和谐。

第六百九十三章 售后服务中心
田兴与冯啸辰谈完这些事情便离开了，他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得到冯啸辰的一个承诺。事实上，他也并没有把希望都寄托在冯啸辰一个人身上，这段时间，但凡哪个单位有点机会，他就要上门去推销亚欧大陆桥。不过，冯啸辰知道，亚欧大陆桥要真正发挥作用，还得等到进入新世纪以后，那时中国成了世界工厂，中欧贸易的规模急剧扩大，一条亚欧大陆桥都已经不够用了。
送走田兴，刘旺满脸喜色，拉着冯啸辰再三感谢。刚才那会，林重的销售处与铁路方面已经就底架梁的运输问题谈妥了方案，按照铁路方面的计算，即便加上各国通关的时间，底架梁运到西班牙也只需要20天，比走海路节省了一半的时间，而费用则与海运是基本持平的。销售处还紧急与西班牙那边的客户取得了联系，客户表示能够帮助林重完成一些通关手续，同时对于这种超洲的铁路运输也表示了浓厚的兴趣。这件事能够得到解决，刘旺心头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严格地说起来，这个问题的解决其实与冯啸辰帮忙并没有太大关系。通过亚欧大陆桥进行运输的方案，是铁道部门所希望的，冯啸辰的作用充其量也就是把这个信息传达给了田兴。不过，刘旺还是要承冯啸辰的人情，人家也是堂堂的一个总经理，接到他的一个电话就跑过来了，这是何等的面子啊。
“冯总，这回可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和铁道部方面联系，我们还真不知道还有铁路运输这种方式呢。现在这样多好，比走海运还要省出一半时间。底架梁早一天运到，客户那边就能够早一天恢复生产。你不知道，这种大设备，趴一天窝，都是多少万的损失呢。”刘旺挑着好听的话对冯啸辰说。
冯啸辰却是把脸微微一沉，说：“刘厂长，此前我们一直在忙着解决运输的问题，有些话我没来得及对你说。这一次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你们厂犯了错误。如果你们没有发错配件，客户现在已经能够用上修好的机器了。你们让客户足足多等了20天，这不仅影响到你们厂的声誉，也影响到了中国装备的声誉。”
刘旺一愕，旋即换了一副沉重的表情，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这件事，我们厂有很大的责任，不但影响了我们自己的声誉，还影响到了咱们国家的声誉，我代表我们厂领导班子，向冯总你做深刻的检讨。”
冯啸辰摆摆手，说：“刘厂长言重了，我们之间是协作关系，是兄弟单位，你要做检讨，也轮不上对我做。不过，刘厂长，我想问问，针对这次的事情，林重有没有什么整改措施，如何能够保证未来不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这个嘛……”刘旺有些语塞了，错把底架梁的故障判断为履带架的故障，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过失，刘旺自己就曾跑到技术处去拍过桌子，把一干工程师给训了个狗血淋头。但训人归训人，要说如何保证未来不再犯同样的错，刘旺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设备在人家那里使用，隔着上万公里，出了什么故障，只能听对方描述。而对方作为用户而非生产商，怎么可能准确地描述出故障的情况，除非自己派个人常驻在客户那里……
“刘厂长，昨天在宋局长那里的时候，你说过可以派个人常驻在客户那里，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冯啸辰似乎与刘旺有些心灵感应，直接就把刘旺心中所想给说出来了。
刘旺头一天的确说过这话，但他是带着否定的态度说的。派人常驻西班牙，当然能够解决故障处理不及时的问题，但由此而带来的成本支出，却是林重无法承受的。西班牙的生活费比中国高出10倍也不止，派一个人长年累月住在那里，这得花多少钱啊。
“冯总，你说的这个想法是很好的，但成本太大了，我们承受不了。西班牙那边，我们总共也就是卖了四台设备。为这么四台设备就专门派个人在那呆着，太不划算了。”刘旺解释道。
冯啸辰说：“没让你的人专门只呆在一个地方，你们可以建一个欧洲客服中心，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就赶到哪个地方去处理。欧洲的面积不大，国家间的交通也非常方便，怎么也比从中国派人过去要容易得多吧。”
“可是，我们到目前为止在整个欧洲也没卖出几台设备，建一个客服中心，太浪费了。”刘旺说。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你们林重的确没卖出几台设备，但如果加上罗冶、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甚至秦重、浦重、北化机等等，共同建一个客服中心，是不是可行呢？”
“共同建一个客服中心？”刘旺有些没听明白，“这个中心由谁去建呢？我们各家的设备都不一样，派谁的人去也无法兼顾大家啊。”
冯啸辰从昨天起就在琢磨这件事，只是因为运输问题还没有解决，因此也不便和刘旺讨论。现在看刘旺不明白自己的意图，他便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刘厂长，我的考虑是这样的：咱们在慕尼黑展会上实现了零的突破，一批设备卖到了欧洲、非洲、拉美以及东南亚等国。未来，咱们的装备出口规模还会进一步扩大，而且我相信增长的速度是会非常快的。售后服务是销售的一部分，它不仅是咱们对客户的承诺，同时也是提高客户满意度，增强品牌影响力的重要一环。这一次西班牙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由于咱们没有现场的售后服务队伍，导致无法及时确定客户设备的故障原因，耽误了维修的时间。如果咱们能够在欧洲建立一个售后服务中心，这样的问题就不会出现了。至于说由谁去建这个服务中心，如果你们各家企业觉得有困难的话，可以由装备工业公司牵头，但中心的人员需要由各家企业选派。售后服务人员不管是从哪家企业选派出来的，在出国之前，都要到各企业去进行培训，了解各家企业设备的基本常识，至少不会出现把底架梁故障错判成履带架故障的事情。”
“那费用呢？”刘旺下意识地问道，说完，他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说：“瞧我真是糊涂了，这费用当然是由我们各家企业来分摊的。大家这么一分，每一家要掏的钱就没多少了，这是我们完全能够承担得起的。”
“这就对了。”冯啸辰满意地说，“老刘，咱们要走向世界，就不能计较这些小账。你想想，你现在在西班牙只卖出了四台挖掘机，而整个西班牙市场有多大？整个欧洲市场又有多大？如果客户觉得你服务到位，愿意多买你的设备，你能赚的钱得有多少？”
“是的是的，冯总说得对，我们是该算算大账了。”刘旺点着头，但却明显有些言不由衷。
冯啸辰听出来了，笑着问道：“怎么，老刘，你还是没想通吗？”
刘旺笑笑，说：“可能是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吧。冯总，你说让我们去建售后服务中心，这当然是从为客户服务的角度来说的。不过，我印象中，人家老外卖设备给咱们，可从来没有说还要建个售后服务中心的。我们林重买日本、德国的机床，出现故障以后，都是要等他们的维修人员从本国飞过来。人家发达国家是最讲顾客至上的，人家都没有在国外建服务中心，我们还是个穷国，有必要这样做吗？”
冯啸辰说：“老刘，你最后一句话说对了，咱们是个穷国。正因为是穷国，所以才要这样做。”
“我没明白。”刘旺做懵圈状。
冯啸辰说：“日本、德国人不在中国建服务中心，是因为他们不怕我们不买他们的设备。他们的设备先进，咱们自己造不出来，不从他们那里买，还能从哪买？他们的服务就算是再糟糕，脸色再难看，咱们也得忍着，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吗！”刘旺深有同感，“我们上次一台德国磨床坏了，让他们派人过来修，他们的修理工足足拖了两个月才到。可我们还一点脾气都没有，因为不买他们的磨床，我们还能买谁的？”
冯啸辰说：“这就对了。人们常说，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咱们技术不如欧美日，要求着人家卖给咱们设备，所以人家就不用考虑售后服务的问题。而咱们把设备卖到国外去，哪怕是卖到非洲去，也得做好售后，让人家满意。因为人家如果觉得不满意，就会转去买欧洲、日本的设备，咱们的市场就丢掉了。”
“我明白了！”刘旺这回真的理解冯啸辰的意思了，“咱们的订单都是好不容易从欧洲人、日本人那里抢来的，再加上咱们的技术比人家差，品牌也没人家响，如果服务再比不上人家，那么那些老黑凭什么买咱们的东西？”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咱们事不宜迟，赶紧干起来吧！”冯啸辰说。

第六百九十四章 我只是猜测
冯啸辰说欧洲、日本的装备企业不在中国设立售后服务中心，这话其实也不对。进入新世纪之后，随着中国的经济规模不断扩大，各国的装备制造商非但纷纷在中国建立售后服务中心，有些甚至连研发中心都迁过来了，目的就是要及时掌握中国企业的需求，以便开发出最适合中国市场的装备产品。
说到底，资本的本性是逐利的，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这是永恒的市场法则。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经济不发达，本土装备制造业的水平低，国外装备制造商根本不用担心中国企业不买他们的设备，所以屡屡端着架子，价钱没商量，售后服务全凭心情，一台设备趴窝半年都得不到维修的情况，并不罕见。有些中国企业因为等对方来修设备等得太久，牙一咬心一横，自己把设备大卸八块，结果居然也修好了，而且从此对进口设备的那么一点神秘感也荡然无存了。
进入新世纪，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对工业装备的需求与日俱增，各种设备的销售量几乎占到了全球的六七成。此外，中国本土的装备制造业也已经崛起，许多国产装备的水平与国外相比，并没有明显的劣势。国外装备制造商如果还敢像过去那样傲慢，中国企业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转而使用国产装备。而一家企业如果失去了中国市场，离破产也就没有多远了。
于是，原来眼高过顶的那些跨国公司，也就一个个变得无比“亲民”了。许多公司的CEO到中国来访问，从下飞机那一刻起就开始傻笑卖萌，动辄说什么顾客就是上帝之类，说穿了不就是看中了中国市场上的真金白银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这个时间点上，中国市场的影响力还没有那么大，而中国装备制造业要走出国门还非常艰难，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像西方企业那样耍大牌，而是必须放下身段，尽最大努力去为客户提供方便。其实又岂止是企业在这样做，整个国家的外交方针都是韬光养晦，做一只安静可爱、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还在慕尼黑工程机械展的时候，冯啸辰脑子里就闪过在海外建立售后服务中心的念头，只是因为这件事似乎还不紧迫，他也就没有认真地去思考，更遑论将其付诸实施。林重这一次的事情，给他提了一个醒，让他意识到建立全球售后服务体系的事情应当纳入日程了。时下国内出口到海外的装备还不多，但增长的势头是有目共睹的。建立一个全球性的售后服务体系，需要好几年的时间，现在开始做，也相当于是未雨绸缪了。
单凭林重一家，在海外建立售后服务中心既没有必要，也难以办到。这种事情，由装备工业公司来牵头，是最为合适的。冯啸辰想明白了这一点，并没耽搁，他从林北返回京城，马上召集相关人员进行讨论，接着又与各家装备制造企业进行沟通，最终确定了具体的方案。
按照设计，装备工业公司将在海外建立10个售后服务中心，分别位于欧洲、非洲、西亚、东南亚、澳大利亚、南美、北美等地，其中有些地区幅员辽阔，需要建立两三个售后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的人员由各家装备制造企业选派，这些人将接受几个月的专门培训，此外还要去各家企业学习，掌握各企业出口装备的技术细节，最终成为多面手。当然，了解的领域多了，对每个领域就不可能都精通，这些人的主要职责就是当出口到本地的装备发生故障的时候，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然后在国内对应厂商专业人员的远程指导下，确定故障的原因，对于那些简单的故障，能够及时排除，对于那些较为复杂的故障，则可以采取一些措施使问题不再扩大，等待国内派出专业人员前来维修。
售后服务中心除了承担设备维修的任务之外，在平时还可以帮助宣传一下中国的装备产品，了解当地客户的需求，这自不必说了。
冯啸辰在忙着推动中国装备走向世界，那头内田悠与赵辛未的谈判已经进行了十几轮，私底下的会见也有几十次，赵辛未自己已经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内田悠作为一条老狐狸，心中的疑惑就更强烈了。
“赵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池谷制作所中国区的办公室里，内田悠虎着脸向赵辛未质问道。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谈判，当着外贸部、装备公司等机构的人，内田悠当然不便直接向赵辛未问这个问题，他只能等到谈判结束之后再来发问。
“我感觉，冯啸辰似乎是真的在拖延时间，而不是假装。”赵辛未讷讷地应道。
内田悠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这一点的？或者你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冯啸辰的意图？”
“不不不，内田先生，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冯啸辰的意图是什么。”赵辛未赶紧辩白，他可不想让内田悠觉得自己是在故意骗对方，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想和内田悠站在一条战线里的。
内田悠用狼一样的眼神盯着赵辛未，说：“我想知道，冯啸辰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并不想从池谷制作所获得工艺授权吗？”
“也许他想利用这些时间从别的企业那里获得工艺授权吧？”赵辛未猜测道。
“他向你透露过这个打算吗？”
“没有没有，他始终跟我说，务必要从池谷制作所拿到工艺授权。”
“但你现在却说他是故意在拖延时间，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我只是猜测……”赵辛未连哭的心思都有了，他想起了三国时候的蒋干，似乎自己就是那个自作聪明，实际上却被人家耍弄得团团转的大傻瓜。他越来越感觉到，冯啸辰把他从环球国际交流中心借过来，压根就没安好心。而他与内田悠私下接触的事情，冯啸辰即便不是了如指掌，至少也已经猜出来了，于是便将计就计，拿他当了一个反间。
古往今来，当反间的人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吗？
“内田先生，我刚得到一个消息……”
中国区负责人中村宪一脸色铁青地跑来向内田悠报告道：
“德国勃朗公司，荷兰埃尔公司，美国克雷默公司，都收到了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邀请，请他们派出专家到中国来参加一个技术鉴定，是涉及到一种新的合成氨工艺的。”
“新的合成氨工艺？”内田悠一惊，“你是说，中国人真的从其他企业那里获得了新的合成氨工艺？”
中村宪一摇摇头，说：“不，听勃朗公司的人说，中国人是自己开发了一种合成氨工艺。”
“这怎么可能？”内田悠脱口而出，“他们从来也没有这方面的技术积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怎么可能开发出新的工艺？”
助手菊池十郎低声说：“内田先生，我觉得，中国人很可能是真的开发出了新的合成氨工艺。你也知道的，中国一位名叫王宏泰的大学教授在几年前就完成了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的研究，只是尚未实现工业化而已。如果中国人投入足够的资金，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将钌触媒工艺用于工业化生产，并没有太多的技术障碍。”
内田悠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个什么王宏泰搞的钌触媒工艺，就是冯啸辰请勃朗公司、埃尔公司他们去帮助鉴定的新的合成氨工艺？”
“我只是猜测。”菊池十郎学着赵辛未的口吻说。其实，这段时间里，菊池十郎已经感觉到事情反常了，于是便侧面打听了一些消息，其中便包括王宏泰突然造访滨海第二化肥厂建设工地这件事。他还了解到，滨海第二化肥厂在前一段时间实行了封锁，有一批学者和工程师聚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把这几方面的消息综合在一起，菊池十郎便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那就是中国人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他们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了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的工业化设计，现在到了请国际同行帮助鉴定的时候了。
这些想法，菊池十郎是不会全部说出来的。说到底，这件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完全是内田悠犯的错误。内田悠的心里有被冯啸辰接连打击带来的阴影，他怀着报仇的心态，这已经犯了大忌。此外，他还过于自负，觉得能够耍弄对方，想让对方栽个跟头。可谁曾想，对方利用了他的这个错误，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如果钌触媒工艺真的能够实现，那中国人就可以摆脱对池谷工艺的依赖，这样一来，不仅仅是阿根廷项目要落入中国企业的囊中，未来国际市场上的其他大化肥项目，池谷制作所也将陷入与中国企业的残酷竞争了。
这种话，现在对内田悠说，还有意义吗？除了让他恼羞成怒，甚至迁怒于自己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内田悠盯住了赵辛未，恶狠狠地问道。

第六百九十五章 不让客户使用落后工艺
“冯先生，祝贺你们，你们刚刚完成的钌触媒合成氨工艺，是过去20年中合成氨工业最令人兴奋的成就，这项突破使中国一跃成为全球合成氨工业的强国了。”
“我敢预言，在未来20年内全球新建的所有合成氨项目都会采用这种新工艺，除非它的业主甘心落后。”
“我认为这项工艺是成熟的，它是建立在欧洲企业提供的数十项核心专利基础上的，没有人需要怀疑它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滨海第二化肥厂，来自于十几家欧美化工设备厂商的代表在参观了整座工厂，并听取了由浦江交通大学教授王宏泰亲自做的关于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的介绍之后，纷纷不吝溢美之辞，对这种新工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西方人并不像东方人那样含蓄，而是喜欢把话说得很满，让人听着就那么有信心。
同时被邀请来参加观礼的阿根廷农业部副部长哈格纳混在人群中，听听这个人的话，又听听那个人的话，已经进入了懵圈的状态。在此前，他已经听说了关于池谷制作所拒绝向中国企业发放合成氨工艺许可证的事情，他这趟来，本想和中方就此事进行一次最后的磋商，如果中方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拿到许可证，他就打算放弃与中方的合作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中方居然声称自己开发出了一种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合成氨工艺，而且这种工艺的效率比池谷工艺以及欧洲企业拥有的其他几种合成氨工艺的效率还要高出10-20%，这简直是一件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
中方似乎也知道哈格纳不会相信他们的话，于是一口气请了十几家国际知名企业来给自己站台。哈格纳不算是很懂工业，但诸如德国勃朗公司、荷兰埃尔公司、美国克雷默公司之类的名头，他还是听说过的。这些企业的高管都口口声声说中国开发的新工艺技术水平高，哈格纳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可是，你们在这之前并没有提到过这种新工艺啊！”
哈格纳找到蒋宪宇，满头雾水地对他问道。这一次中国企业参与阿根廷大化肥项目招标，是由北化机和新阳二化机两家挑头的。蒋宪宇作为北化机的技术处长，哈格纳与他打过交道，在哈格纳的印象中，蒋宪宇一直都在跟他谈池谷工艺的事情，丝毫也没有流露出还有一种新工艺的意思。
蒋宪宇呵呵一笑，说：“哈格纳先生，不瞒你说，我们这种钌触媒工艺，开发出来已经有六七年的时间了，一直都在进行技术细节上的完善。我们原来也没想到技术定型会这么快，所以没有向贵方提起使用这种工艺的问题，因为我们是不会把一种不成熟的工艺推荐给国外客户使用的。”
“可是，你们现在为什么就能够把这种工艺定型了呢？”哈格纳问。
蒋宪宇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说：“这是因为，我们要对客户负责啊。”
“……”哈格纳凌乱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哈格纳先生，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吧。”冯啸辰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哈格纳到中国来的时候，冯啸辰出面宴请过他，所以哈格纳认识冯啸辰，而且知道冯啸辰是分管装备工业的政府官员，说话的份量比蒋宪宇要重得多。
“按照正常的进度，我们的钌触媒工艺还需要两至三年的时间才能够完成技术验证，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承担阿根廷的大化肥项目，就只能使用落后的日本池谷工艺，或者同样仅仅是比池谷工艺稍微先进一点点的荷兰工艺。我们手头明明有非常先进的工艺，却要让我们的客户去接受一种落后工艺，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所不允许的。”
冯啸辰滔滔不绝地说。蒋宪宇在旁边暗自惭愧，这些话冯啸辰是教过他的，但他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原因无它，是他的职业道德让他不能说谎。不过，冯啸辰的话还真算不上是什么谎言，因为中国对于钌触媒工艺的研究的确已经有很多年了，也在中型合成氨装置上进行过验证。这一次，装备公司不惜工本，组织大会战，促成了工艺的迅速成型，这样的过程如果忽略掉与池谷制作所耍心眼的成分，也的确是可以说是为阿根廷方面着想的。
“那么，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哈格纳被冯啸辰的一通大话给忽悠住了，不禁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冯啸辰道：“我们把原本需要花两年时间才能完成的工艺验证，压缩到半年时间就完成了，为此我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废料场，你就明白了。”
哈格纳被带到了位于厂区一角的一个废料场，在那里，横七竖八地堆着上百台各种各样的设备以及容器，看起来蔚为壮观。冯啸辰告诉哈格纳，这都是在实验过程中被证明不符合新工艺要求的设备，为了赶进度，中方来不及对设备的适用性进行充分的论证，而是先把设备生产出来，发现不合适再进行更换，于是便产生出了大批浪费的设备。
“这一台离心泵，造价是40万美元，只用了一次就被拆下来了，而且未来也不可能再用在其他的装置上。”
冯啸辰随手指了一台设备，向哈格纳介绍着。这台离心泵其实是原来池谷工艺中使用的设备，更换成钌触媒工艺后，这台离心泵就用不上了。不过，它倒不至于真的被抛弃，而是可以运到其他已经建成的化肥厂去作为备用设备。此外，它的价格也远没有那么贵，在国内的制造成本也就是40万人民币而已。
哈格纳哪里知道这些，听到冯啸辰这样说，他都几乎有些心疼的感觉了：“哦，这真是太可惜了，我看它几乎是全新的。”
“已经没用了。”冯啸辰装作沉痛地说，“当我们发现它不适合新工艺的时候，我们就重新设计了一台离心泵，替换了这一台。这是我们为了尽快完成新工艺验证而付出的学费。”
“这些，都是你说的学费吗？”哈格纳指着那上百台设备问。
“是的，而且还远不止这些。”冯啸辰说，“有一些没用的设备，我们已经让人拉回原厂去了，也许改造一下还可以用。这些则是完全没法改造的。”
“可是，冯先生，这只能证明你们为这种新工艺的研发，好吧，我的意思是说，为这种新工艺尽快成熟而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这并不能说明你们的新工艺就是成熟的。”哈格纳的随从伯利质疑道，对于冯啸辰的话，他是有些将信将疑的，现场这些多设备，谁知道是不是冯啸辰临时从哪运来充门面的呢？
冯啸辰看了伯利一眼，说：“刚才勃朗公司、埃尔公司的专家们对我们的新工艺已经做出了高度的评价，伯利先生也是听到了的。”
伯利点点头，说：“是的，我的确听到他们的评价了，我们也看到了使用这种新工艺的贵国滨海第二化肥厂目前生产情况看起来很稳定。但是……”
“伯利怀疑那几位先生的信用？”
“不不不，我想他们的信用是非常可靠的。”
“那么，伯利先生认为现在自己看到的这家化肥厂，不是真实的？”
“我丝毫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呃，毕竟它是一种新工艺，对不对？”伯利有些招架不住了。
冯啸辰说：“没错，它的确是一种新工艺，是一种能够提高效率20%的新工艺，而且它的造价会比日本池谷制作所提供的同样产能的装置低20%以上。我们国家的保险公司愿意对这种新工艺的可靠性担保，所需要支付的保费完全由我方承担，不需要贵方增加支出。”
“可是，还有……”伯利搜肠刮肚地寻找着新的理由。
“伯利，我们应当相信专家的评价。”哈格纳冷冷地开口了。他知道自己的这位手下与日本人过往甚密，一直都在鼓吹不要等待中国企业，应当直接与日本企业签约。哈格纳本人其实也是更相信日本人的技术，无奈日本企业的报价比中国企业高出了15%以上，而且在建设工期、售后服务等方面都表现得非常苛刻，远不如中国人那么好说话。
一套大化肥设备投产之后，是要用上几十年的，后期的维护、修理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中国人开出来的售后服务价格比日本人要低得多，阿根廷也不是什么富裕国家，这种地方是能省一点算一点的。
如果中国人没有开发出新工艺，而是被池谷的工艺许可证束缚住了，无法承接阿根廷的项目，那么哈格纳也就死心了。现在听说中国人搞出了新工艺，这种新工艺的效率还挺高，并且得到了十几家国际知名企业的认同，哈格纳的心理天平就向中国这边倾斜过来了。
“伯利，回去之后你就开始启动招标程序吧，让中国企业和日本企业分别提供他们的标书，我们把选择权交给招标委员会的专家们。”
哈格纳对伯利说道。

第六百九十六章 这是我们高校的职责
轰轰烈烈的一场技术鉴定会结束了，勃朗公司、埃尔公司等西方企业的代表带着装备公司赠送的丰厚礼品，离开了中国。哈格纳则带着伯利等随从，由蒋宪宇、赵赫等企业里的干部陪同，前往北化机、新阳二化机在其他省份的几个工地继续进行考察，这种考察有助于他们更全面地了解中国企业的技术水平，增强他们对中国制造的信心。
送走各路外宾，冯啸辰这才有时间会见专程从浦江过来做技术报告的王宏泰。这一次，冯啸辰是打着技术研讨的旗号，把那十几家欧美公司的代表请过来的。钌触媒工艺是时下化工领域的一个热点，而中国在这方面颇有一些建树，所以大家都想看看中国在钌触媒合成氨工艺方面有些什么样的创新，这些创新是否能够对他们有所启发。
王宏泰作为钌触媒领域的权威，他的出现无疑提高了这场技术研讨会的档次。无论蒋宪宇等人在背后如何嘀咕，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王宏泰的学术地位是比他们这些企业工程师要高得多的，只有他出面才能镇得住场子。那些外国公司的代表所以会对中国的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给予高度评价，一定程度上也是看在王宏泰的面子上。
王宏泰对于滨海二化的工艺情况了解不深，他在研讨会上的发言稿，完全由博士生徐致远撰写的，甚至于在与国外专家讨论的时候，有一些地方都是由徐致远替他说的，否则他还真有可能露出破绽。不过，王宏泰对此倒没什么纠结，博士生的成就也就是导师的成就，这是学术圈子里的规则，不管具体的事情是谁做的，最终的风头都是属于他的，这就足够了。
“王教授，非常感谢啊，这一回如果不是王教授亲自过来主持研讨，勃朗公司和埃尔公司的那位专家，可能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冯啸辰请王宏泰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坐下，笑呵呵地向他说道。
王宏泰带着几分矜持，笑着说：“冯总言重了，钌触媒工艺是我多年的心血，在我看来，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现在孩子要成家立业，我怎么可能不来看看呢？”
“王教授这个比喻好啊。”冯啸辰赞了一句，“能够把科研项目当成自己的孩子，难怪王教授能够取得这么大的学术成果。”
“其实，钌触媒工艺的研究能够取得成功，与冯总和吴教授的支持也是分不开的，我始终都不会忘记，我最早到京城去参加项目答辩的时候，冯总和吴教授是如何力排众议，给我提供了50万元的经费，这在当年可是非常了不起的一笔经费啊。”
“那是因为王教授的选题有价值，今天滨海二化项目的成功落成，证明了王教授当年的判断是如何具有预见性。”
“这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吧……”
两个人都装出热情的样子，回顾了当年的友谊，做了一番表扬与自我表扬，最后才慢慢把话题收敛到了眼前。
“王教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说。”冯啸辰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
王宏泰面带微笑，缓缓地说：“瞧冯总说的，你是领导，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哪有什么不合适说的。”
冯啸辰说：“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们突击修改了滨海二化的工艺设计，把传统的池谷工艺换成了钌触媒工艺，也取得了试生产的成功。下一步，我们肯定要继续完善设计，并将这种工艺应用到阿根廷的四套大化肥设备中去。就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阿根廷方面对于我们的方案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我们的设备报价比日本化工设备协会要低20%以上，这对于外汇与我们一样短缺的阿根廷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们判断阿根廷最终会选择我们的方案。”
“的确如此，这次陪着哈格纳部长前来考察的那几位阿根廷的工程师也去参加了我们的研讨会，在会上提出了不少问题，我想他们应当是对我们的设备感兴趣的。”王宏泰说。
冯啸辰点点头，接受了王宏泰提供的信息，接着说：“这样一来，我们下一步的压力不是小了，而是更大了。出口订单容不得半点疏漏，北化机和新阳二化机有生产大化肥成套设备的丰富经验，但在钌触媒工艺原理方面积累不足，非常需要你们学术界的专家给予他们大力的支持啊。”
“这完全没有问题。”王宏泰满口答应，“我们也是为生产实践服务的嘛，这样说吧，我的实验室大门永远都向你们装备部门敞开，任何时候，你们有什么技术上的困难，都可以到浦交大来找我，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们解决。当然了，我是说在我能够解决这些难题的前提下。”
“呵呵，那我就代赵厂长、蒋处长他们感谢王教授的大力支持了。”
“应该的，应该的嘛。”
“另外呢，赵厂长、蒋处长他们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想借你的博士徐致远到他们那里帮帮忙，因为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恐怕需要到现场去看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王宏泰这回没有刚才那么痛快了。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其实呢，赵厂长他们最希望的，是能请王教授到他们厂里去挂个职，以你的水平来指导他们的工作，当然比徐博士要强得多了。未来阿根廷那边的工程开始建设，肯定还得隔三岔五地请王教授过去看看，给他们把把关。”
去阿根廷，而且还是隔三岔五，你这是打算要我的老命吗？王宏泰在心里骂着，他断然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在学校还有教学任务呢，另外，我手头还有几个科研项目，也都是非常重要的。”
冯啸辰说：“赵厂长他们当时提出来，说是不是可以由经贸委出面，直接和国家教委联系，由教委发函调王教授你到企业去帮忙，这样教学任务方面的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这……”王宏泰傻眼了，这算个什么事啊！冯啸辰和吴仕灿到浦交大去请他，他可以婉拒，甚至可以置之不理。但如果真的由经贸委出面，向教委请求调他到企业帮忙，王宏泰还真没法回绝。这倒不是说教委会对他采取什么强制行动，而是他身为大学教授，声望、待遇之类的都是掌握在教委手里的，得罪了教委，他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王教授你别着急，我已经很严厉地批评过他们了。”冯啸辰笑嘻嘻地给王宏泰吃了一颗定心丸，说：“我跟他们说了，王教授是国家的财富，不是你们这样两个小企业能够独占的。”
“这倒不是，主要是……我这边正在搞一个教改研究，意义还是比较大的，如果半途而废，就有些可惜了。”王宏泰讪讪地解释道，说罢，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其实，致远的水平也是很高的，有些动手的能力甚至还在我之上，让他代替我到企业去指导一下，应当是没问题的。”
“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你这边的科研工作？我听说，徐博士可是你的得力助手呢。”冯啸辰心中暗笑，脸上却流露出体贴的神色。
王宏泰装出惋惜的样子，说：“影响是肯定有影响，不过，支持国家的工业建设，这本来就是我们高校的职责嘛，让致远早点到实践部门去学以致用，对于他的成长也是有好处的。”
“那可就太感谢王教授了！”
“应该的，应该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王宏泰心里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冯总，是看中了自己的博士生，要来撬墙角了。徐致远是王宏泰的学生里最能干的一个，可以这样说，王宏泰这两年出论文可都全指着徐致远呢。这一次，冯啸辰去浦交大请王宏泰出山，王宏泰自己不乐意来，便派了徐致远过来，原想着就是应付一下，谁知道徐致远表现如此出色，居然让冯啸辰动了抢人的念头。
依着王宏泰的想法，他可以让徐致远临时到滨海二化来帮忙，但绝对不能容忍徐致远到北化机、新阳二化机等企业去长期挂职，因为这样一来，徐致远就不可能有时间呆在实验室里帮他做实验，也没时间帮他写论文。招博士的目的不就是找个免费而且听话的民工吗，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你冯啸辰就要上手来抢，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冯啸辰放出风来，说打算让经贸委出面，通过教委来借调王宏泰本人，这可就把王宏泰给吓着了。他丝毫不怀疑冯啸辰能够干出这种釜底抽薪的事情来。当年冯啸辰对付屈寿林的事情，王宏泰是知道的，因此也知道冯啸辰这厮就是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王宏泰现在也算是一个牛人，但他的牛是在学术圈里，而冯啸辰是不讲学术圈规矩的。王宏泰遇到他，可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还不如赶紧认输，把徐致远交出去，换个自己的平安。

第六百九十七章 博士也是戏精
“我这可就是彻底地背叛师门了。”
冯啸辰喜滋滋地把王宏泰同意放人的消息告诉徐致远时，徐致远半是释然、半是惆怅地说。
半年来在滨海二化的实践，让徐致远深深地爱上这份工作。相比成天琢磨期刊编辑的口味，绞尽脑汁地把一个没啥意思的观点包装成一篇美仑美奂的学术论文，徐致远更喜欢这种能够直接与生产一线需求相结合的研究工作。工业生产中的技术问题，并不像高校里的研究课题那样追求理论高度，有时候也许只需要用到一些很基础的知识就能够解决，但产生的价值却是难以估量的。蒋宪宇他们或许是学术功底不够，或许是离开学术圈的时间太长，有些问题一下子看不透，徐致远作为在读的博士生，在这方面反而有更强的优势。
徐致远从小的理想就是要当一名科学家，他想象中的科学家就是能够发明一台新的机器以造福社会的那种人。读中学的时候，化学老师给他们这些学生讲过一些有关中国化工产业的事情，感叹中国的化工技术落后西方数十年，许多基础化工原料都要依赖进口。徐致远大致就是在那个时候，萌生出了要学化工专业的念头，并最终得以实现。
大学四年，硕士三年，然后又考取了国内化工界大牛王宏泰的博士生，但徐致远却发现，自己离着少年时代的理想不是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王宏泰在学术界的名气很大，在许多个学术机构都有兼职，行政事务繁多，已经渐渐远离科研一线了。但也正因为社会兼职多，王宏泰申请课题几乎没有难度，很多时候都是各种基金直接找到他门上，请他去申请。由于申请课题的门槛低了，王宏泰也就不再需要像最早的时候那样穷经皓首地去琢磨科研方向，而是随便开个脑洞，就安排手下的博士、硕士去查文献，写立项报告，而且屡屡能够轻易过关。
徐致远上博士之后，成为王宏泰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有大量的课题立项申请和结项报告都是出自于徐致远之手。客观地说一句，做这些立项申请，也是博士生培养的一个重要环节，徐致远正是在检索各种文献的过程中，磨砺了自己的科研素养，对于国际学术前沿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然而，徐致远并不满足于做课题、写论文。中国学者在国际一流期刊上发表的论文越来越多，但对应领域的技术水平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促进。徐致远来到滨海二化现场，与蒋宪宇、鲍剑林等一线科研人员聊天，得知化工设备领域里的技术进步，大多来自于从国外引进的技术，以及工程技术人员们的研究，高校的研究与生产一线似乎总是隔着一些什么障碍，有些坐而论道的感觉。
于是，徐致远萌生了要到实践部门去工作的念头，而不是如王宏泰过去给他设计的一样：做博士后，然后留校任教，用八到十年的时间拿到教授职称，跻身国内一流学者的行列。
“我们也需要一流学者。”冯啸辰曾经这样对徐致远说，“我们目前的确还很落后，但未来是要进入世界第一梯队的，届时就需要有世界一流的理论来引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学习、模仿的道路。”
“这些事情留待我的师弟师妹们去做吧。”徐致远说，“蒋处长他们现在就迫切需要高水平的工程师，我虽然不敢自称是高水平，但至少能够发挥一些作用吧。”
“这对你来说，不是太可惜了吗？”
“不可惜啊，我当初学化工，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那么，你导师那边，会同意吗？”
“这……”徐致远的脸以可见的速度阴下去了，他讷讷地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这次我导师派我到滨海二化来，说好就是临时来帮忙的。滨海二化的项目完成了，我就该回去了，导师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要我做，我的其他几个同门不太如他的意。”
“那怎么办？”冯啸辰笑嘻嘻地问。
“冯总，你能帮我去说说吗？”徐致远怯生生地请求道。
冯啸辰说：“我去说恐怕也不行吧，王教授派你到滨海二化来，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同意的，现在我要把你长期借走，而且还涉及到未来你的博士论文选题的问题，王教授只怕不会同意的。”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徐致远的声音低得都几乎听不见了。
待到听完徐致远的主意，冯啸辰在心里笑了。学校里说到博士的时候，往往都要加上一个“傻”字作为前缀，这位徐博士在工地上也是以憨厚著称的，可谁知道心里居然如此精明。话又说回来，人家毕竟是博士，智商钢钢的，平时显得傻，那叫大智若愚，如果你真的觉得博士不如你聪明，你就输了。
徐致远的主意，就是让冯啸辰以攻代守，先是威胁王宏泰，说要通过组织渠道调他去实践部门，然后再答应只要王宏泰肯让徐致远去北化机，就不走组织渠道了。徐致远在王宏泰手下做了两年博士，太了解自己导师的为人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古训，现在几乎就是王宏泰的人生信条。
冯啸辰依计行事，王宏泰果然屈服了。他心里明白冯啸辰是在使诈，但也不敢冒与冯啸辰赌气的风险。他倒是不知道这个主意是出自于他的爱徒自己，还以为徐致远也是受到胁迫的，以至于在临离开滨海之前，还专门找徐致远谈了一次，对他百般安抚，徐致远发挥了深藏在骨子里的戏精才能，把一副委屈模样做得滴水不漏。
“放心吧，国家不会亏待你的。”冯啸辰在宣布了对徐致远的任用决定之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按照王教授给你设计的道路，你用十几年时间能够成为国内知名的化工学教授。现在你选择到生产一线去，我也给你一个承诺，十年时间，我让你达到百万年薪，国内百强企业的总工，出差起码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徐致远笑了。在徐致远看来，冯啸辰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百万年薪或许只是随便说说，但良好的待遇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作为一名在读博士，徐致远对于年薪、五星级酒店之类的条件，还真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其实，冯总，我更希望达到的目标，是十年之后我们可以不用再看池谷、勃朗他们的脸色了。”徐致远说。
冯啸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这也是吴部长、蒋处长他们的理想，对了，当年你导师去京城申请钌触媒课题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理想。”
“……”徐致远无语了，好一会，他才避开这个话题，问道：“对了，冯总，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这次您让人请勃朗、埃尔这些公司的技术人员过来，帮助我们说服阿根廷农业部。按理说，他们和池谷制作所的关系应当是更近的，可为什么会替我们说话呢？”
“你觉得呢？”冯啸辰笑着反问道。
“是不是因为他们想从咱们手上拿到更多关于钌触媒的技术细节？”
“不完全是。”
“那就是咱们采用了一些手段……”徐致远含糊地说。所谓手段，其实就是贿赂了，大家在背后也议论过这个话题的，而勃朗公司、埃尔公司的那些技术人员离开中国的时候，也的确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冯啸辰摇摇头，说：“这些属于很常规的礼尚往来，说不上是什么手段。如果池谷要请他们去开会，同样会送礼品。”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帮咱们呢？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哈格纳面前说了一些话，已经超过正常技术鉴定的范畴了，有点……”
“有点在给咱们做广告的味道，是不是？”
“是有那么一点。”徐致远点头。
冯啸辰说：“这件事其实很正常，你看到勃朗、埃尔他们和池谷的关系很近，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勃朗、埃尔都是欧洲老牌化工设备企业，池谷等一干日本企业算是后来者，但气势很足，咄咄逼人。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日本的化工设备企业在过去五年中，已经抢走了欧洲老牌化工设备企业至少10%的市场份额，在这种情况下，勃朗、埃尔他们还会把池谷当成是伙伴吗？”
“可咱们也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啊！”徐致远说。
冯啸辰笑着说：“咱们还不够格呢。咱们现在也就是大化肥还有一些竞争力，国产大乙烯还在建设，缺乏国际竞争力。勃朗、埃尔他们已经放弃了大化肥这种利润较薄的产品，主攻大型石油化工、煤炭化工方面的产品，咱们在这方面与他们并没有竞争关系。相反，我们有共同的对手，还能算是朋友呢。”
“我明白了。”徐致远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说，池谷制作所与勃朗公司有竞争关系，勃朗公司希望能够通过扶持我们，来拉池谷的后腿。”

第六百九十八章 功臣赵辛未
徐致远的猜测没错，勃朗公司、埃尔公司等欧美企业之所以愿意支持中国搞出钌触媒合成氨工艺，的确存着让中国企业与日本企业互相竞争的心理，这样他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日本是一个后起的工业国，在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日本与八十年代的中国相仿，也是依靠大量引进西方技术，以形成自己的装备制造能力。日本人的学习能力很强，加上劳动力成本低，很快就成为国际装备市场上的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开始蚕食传统上属于欧美的装备业务，其中也包括了化工设备的业务。
欧美都已经过了靠出大力、流大汗来赚钱的阶段，它们凭借着技术上的优势，干的都是高附加值的业务。它们卖出去的一套设备报价几亿美元，其中的原材料等支出连1/3都不到，余下的都是附加值，用于支付工人和管理人员的高薪以及股东的高额红利。依靠技术上的垄断，欧美国家的百姓能够过上轻松而富裕的生活，同时还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一干发展中国家的百姓，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起早贪黑地工作却依然食不果腹。
日本的崛起，从全球的利润蛋糕上切走了巨大的一块，让欧美企业感觉到了威胁。日本人的技术水平稍逊于欧美，但胜在成本低，具有物美价廉的优点。在美国市场上，日本汽车就是劣质廉价的代表，但恰恰就是这种劣质廉价的汽车，却抢起了许多美国老牌汽车厂商的份额，让它们陷入经营困境。
国际化工设备市场的情况也是如此，日本人最早做的化工设备比较低端，利润菲薄，属于欧洲人已经打算放弃的市场，日本人把这个市场占了，欧洲人并没有什么不满。可谁曾想，日本人利用从低端市场上赚到的利润，不断地发展自己的技术，逐渐把爪子伸进了欧洲人的餐盘里，这就让这帮欧洲大爷感到愤怒了。
日本人的竞争手段非常简单，那就是打价格战。日本虽然也已经是一个发达国家，但却是一个非常勤奋的发达国家，以至于“过劳死”这样的事情都是屡见不鲜的。欧洲的那些发达国家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发达国家，一天上六小时班，夏季有一个月的假期，还有各种各样的福利，所以生产成本居高不下。
在没有日本人搅局的时候，欧洲人把设备卖贵一点，别人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现在日本人跑来推销廉价设备，欧洲人如果还坚持原来的高价，市场可就全被日本人撬走了。但如果跟着日本人一起降价，欧洲企业能够拿到的利润就要大幅度缩水，一干股东、高管、白领、蓝领啥的，都等着分钱，利润少了，企业怎么向他们交代呢？
中国企业的出现，给了欧洲人一个启示。既然日本人能够来撬我们的市场，我们为什么不鼓励中国人去撬日本人的市场呢？中国的劳动力成本更低，如果在低端装备市场上和日本人干起来，日本人应当是会非常狼狈的。低端市场是日本企业的提款机，一旦这个市场出了问题，日本企业就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持它们在高端市场上的竞争，欧洲企业就能够收复失地，重新回到吃香喝辣的美好生活中去。
不管其他企业怎么想，勃朗公司、埃尔公司的高管就是这样想的。冯啸辰派人去与这些公司接洽，要求获得他们手里一部分合成氨关键技术的时候，他们都是欣然同意的。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把中国培养起来，以便与日本展开竞争，拖住日本人的后腿。
至于说万一中国发展起来了，像日本一样进军中高端装备市场，争夺欧洲企业的市场份额，这个担忧在欧洲人看来是多余的。中国是一个如此落后的国家，怎么可能有能力挑战欧洲呢？
冯啸辰在慕尼黑的时候，曾与一些受雇于包成明的欧洲掮客聊过这个问题，这些欧洲掮客都表示，在绝大多数欧洲人心目中，中国与欧洲之间的技术差距，起码隔着十几个日本，中国要想发展到能够威胁欧洲的传统市场，最起码也要50年吧。
50年以后，谁在乎它洪水滔天呢？
这些话，冯啸辰没有向徐致远细说，他只是简单地提示了一下，徐致远倒是自己悟出来了。
随后的事情，便用不着冯啸辰亲自去操作了。哈格纳在中国考察了一圈，看了几处大化肥厂，其中有正在建设的，也有已经建成投产的。所有这些大化肥厂都是由中国自主建造的，运行情况良好，充分证明中国具备了独立建造年产30万吨合成氨大型装备的能力。在随后的设备招标中，中国企业以过硬的技术、良好的服务承诺以及低廉的价格，击败了日本化工设备协会，取得了阿根廷四套大化肥设备的订单。
在国家经贸委的主持下，阿根廷农业部与中国北方化工机械厂、新阳第二化工机械设备厂签订了合同，由两家中国企业作为总承包商，为阿根廷建设四座大型化肥厂，其中的合成氨工艺采用了中国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钌触媒工艺。
与阿根廷方面的合同签订之后，装备公司出面组织北化机、新阳二化机与国内上百家装备制造企业签订了分包协议，把数千台设备分配给这些企业制造。在承担分包任务的企业中，除了一部分国有骨干企业之外，还包括了大批如全福机械公司这样的民营企业。许多企业过去也曾为池谷制作所等日本企业做过设备分包以及海外安装工程的分包，具有丰富的经验，现在凭着这些经验从日本人那里抢走了业务，也算是徒弟对老师的挑战了。
曹志远所在的环球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在这桩业务中充当了提供信息以及帮助接洽的工作，冯啸辰没有食言，让北化机和新阳二化机给环球中心支付了一笔总计合1200万美元的信息费，这其中用了什么样的名目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曹志远因此而受到了中心领导层的高度评价，并终于被任命为中心副主任，不再是“享受副司级待遇”的处长了。
这桩业务中的另一位“有功之臣”便是赵辛未。在得知中国人利用半年的缓冲期搞出了一种新的合成氨工艺之后，内田悠便单方面中断了与装备公司的谈判，黑着脸返回日本去了。临行时，赵辛未跑到池谷制作所的中国区办事处，想向内田悠解释一下，说自己对于这件事毫不知情，但内田悠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谈判取消了，赵辛未也就没事情做了，冯啸辰遵守了“完璧归赵”的诺言，把赵辛未送还给曹志远，还亲自给他写了一份热情洋溢的鉴定，表示赵辛未在与日方的谈判中，忍辱负重，圆满完成了装备公司交付的诱敌任务，麻痹了对手，拖延了时间。
冯啸辰写的这份鉴定，让王根基很是不愤。依王根基的意思，中国企业拿下了阿根廷的四套大化肥，照着当初与赵辛未打赌的赌注，赵辛未应当在脸上画几个王八，一路走到装备公司来。现在王八还没画，装备公司还写鉴定表扬他，这算个什么事？
冯啸辰倒是豁达，他派赵辛未去和内田悠谈判，实际上是把赵辛未当成了一个盗书的蒋干，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想必赵辛未也明白了冯啸辰的用意，心里正在羊驼狂奔。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一份积极的鉴定，相当于在他伤口上洒盐，效果远高于在他脸上画王八。小冯是个文明人，是绝对干不出在人家脸上画王八这种没品味的事情的。
冯啸辰写的鉴定并没有帮上赵辛未，因为就在赵辛未回环球中心述职的前一天，中心接到了一份匿名举报，声称赵辛未在与日方谈判期间与日本代表内田悠频繁进行私下沟通，收受日方礼物若干，泄漏情报若干，并曾有过与日方代表共同出入“某某人间”等娱乐场所的经历。
材料中叙述的事情有清晰的时间、地点，并附上了若干幅照片，由不得赵辛未抵赖。赵辛未看到这份材料的第一时间就懵了，因为材料上说的一些事情，当事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内田悠。他自己自然是不可能泄露这些情况的，那么是谁授意写出了这份举报信，还用解释吗？
赵辛未顾不上去问候内田悠的全家女性，他使出全身解数，努力向领导解释此事。他声称自己与内田悠的交往是出自于工作需要，甚至去“某某人间”也是为了迷惑对方而不得不舍生取义。天地良心，那一次他与那位美貌的服务员虽然在房间里独处了一宿，却是一直在探讨人生真谛，并无违法行为。
环球中心的领导们倒也通情达理，并没有因为一份匿名举报信就对赵辛未痛下杀手。赵辛未只是被调离了当前的岗位，到中心资料室当了一名副主任，分管资料翻译工作，也算是对得起他的专业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金融危机来袭
以阿根廷的大化肥项目为契机，装备公司展开了一轮新的国际营销，包括大化肥、冶金装备、火电设备、露天矿成套设备在内的一系列大型装备陆续走向国际市场。中国装备的最大特点在于价格低廉，同时还附加着良好的售后服务，而后一点甚至比价格更具有吸引力。
中国装备的主要目的市场是广大发展中国家，这些国家自身的工业底子差，缺乏维护大型装备的能力。在以往，它们进口西方发达国家的设备，对方采取“交钥匙”的方法，对于设备的技术细节讳莫如深。设备正常运行的时候也就罢了，一旦出现故障，用户方面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西方厂商派人过来维修，不但响应速度极慢，有时候一拖就是几个月，而且态度极其傲慢。设备不管出了什么问题，西方厂商都把责任推到用户方面，进而索取高额的维修费用。用户方面有时明知不是自己的责任，却因技不如人，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由着对方讹诈。
中国企业的作风与西方企业截然不同，别说不是用户责任的故障，就算是用户的确存在操作不当，中方的维修人员也不会横加指责，而是耐心地给对方讲解操作要领，维修的要价之低，让这些发展中国家的用户都觉得亏欠了中国人。
良好的服务弥补了中方在技术水平上的缺陷，在一些项目竞标的时候，业主方的代表会努力地给中国企业打高分，全然不顾旁边日本和欧美企业销售人员那铁青的脸。
冯啸辰主导着所有这些装备产品出口的工作。他参加每一个项目的投标策划会，与出口装备的企业反复讨论投标策略、产品定价等细节。在中方中标之后，冯啸辰又叮嘱设备制造企业要严格控制质量，绝对不能出现任何质量上的差错。海外工程开始建设的时候，冯啸辰会亲自或者派人前往这些工地，考察建设安装工作，与当地的业主方进行密切的沟通。
由装备工业公司牵头建设的中国工业装备海外服务中心在各大洲先后建立起来，一开始是每个大洲建立一个服务中心，很快就扩展成了两个、三个。服务中心的建立，提高了中国装备企业对海外客户的服务响应速度，赢得了客户的好感，并带来了大批后续的订单。
大批的海外业务为各家装备制造企业都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没等厂长经理们想好用这些钱来建职工宿舍还是新办公楼，冯啸辰已经带着吴仕灿、王根基、冷飞云等一干打手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型煤炭集约化综采成套设备、超超临界火电机组成套设备、30万千瓦大型抽水机组成套设备、石油化工关键技术、煤化工关键技术、大型海工装备、大轴重长编组重载货运列车技术……这些都是列入国家重大装备发展规划的项目，你们能够拿出多少钱，安排多少人来参与？
敢于直接拒绝冯啸辰要求的，还真没几家。谁不知道装备工业公司神通广大，既能够决定国内的重大项目交给哪家去做，又能够随时从海外找到新的业务，动辄就是几亿美元的一个大订单，砸得人眩晕。跟着装备公司，就能够吃香喝辣，而得罪了装备公司，谁知道它那个年轻的总经理会生出什么妖蛾子，整得你生不如死。
一边是胡萝卜，一边是大棒，各家大型装备企业的老总们就算是智商欠费，也知道该如何站队。他们屡屡安慰自己说，冯啸辰不是说了吗，把这些新技术搞出来，以后就可以抢高端市场上的订单了，那可是利润翻好几番的好业务啊。
寒暑更替，冬去春来，时间匆匆而过，直到有一天陈抒涵心血来潮，从南江省给冯啸辰寄来了一大箱新岭郊外山上的映山红，冯啸辰才恍然地发现，一年时间又过去了。
“小蒙，这花怎么样？”
冯啸辰看着大纸箱里依然盛开着的野花，笑呵呵地向秘书蒙洋问道。
蒙洋感慨道：“太漂亮了！而且这花也真经折腾，在路上运了这么几天，居然还是红艳艳的。”
冯啸辰说：“分你一捧吧，你带回去给你爱人，让她也高兴高兴。”
蒙洋连忙摆手，说：“这我可不敢，这是陈总送给杜教授的吧？怎么也应当是你抱回去，亲自交到杜教授手上。”
冯啸辰说：“没事，这有满满一箱呢，你去请郝总、吴部长、冷部长他们都过来，每人拿一捧走，就算是咱们公司的福利了。”
领导发了话，不管这话显得有多荒唐或者幼稚，蒙洋都得不折不扣地执行。他出了办公室，果然把郝亚威、吴仕灿、冷飞云、王根基等一干公司的中高层干部都请来了。办公室主任郑语馨并不在冯啸辰邀请的中层干部之列，但她听说有映山红作为福利，也嘻嘻哈哈地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抱了一大捧，然后突破众人假意的拦截，回办公室给那些小姑娘们分发去了。
“我下干校的时候，干校旁边的野山上，每年春天都会开很多这种映山红。那时候，每个礼拜天，我们这些人就会结伴到山上去采花，回来养在水桶里，半个月都不会谢呢。”
吴仕灿抱着一把花，给年轻人们讲起了自己的往事。
“嗯嗯，我当兵的时候，驻地旁边也有这种映山红。不过我们一群大头兵，也没这么雅兴去采花，就是看着满山的花，觉得挺开心的。”冷飞云也分享着自己的经历。
“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这种花呢，过去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出生在京城的王根基说。
郝亚威是个没情调的人，他挑了一捧花拿在手里，然后看看众人，又看看冯啸辰，诧异地问：“啸辰，你把我们都喊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们送花吧？”
一句话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大家倒不是觉得这话本身有什么幽默，实在是郝亚威这种习惯性的煞风景表现让人忍俊不禁。公司领导之间，互相串个门，送个小礼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冯啸辰是觉得自己得了点新鲜玩艺，想给大家分享一下，到郝亚威这里，却要多此一举地问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老郝，你觉得我除了给你们送花，还有什么事情呢？”冯啸辰笑呵呵地问。
郝亚威却是显得严肃起来，他在沙发上坐下，说：“啸辰，其实你不派小蒙去叫我，我也正准备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也听到了消息……”
“什么消息？”冯啸辰也收起了笑容。其他几位中层领导见状，也都不再调笑，而是抱着花找地方坐了下来，等着郝亚威说话。
“经贸委给各单位下了一个通知，要求各单位统计未来一年内的创汇和用汇情况，看起来，是要加强外汇方面的控制了。”郝亚威向众人说。
“这种事不是三天两头都有的吗？”王根基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中国一向是个外汇短缺的国家，八十年代的时候，外汇紧张到公务人员出国都要精打细算，一分一厘的外汇都不敢乱花。这些年，随着中国参与国际经贸合作的范围不断扩大，外汇收支规模也随之扩大，外汇紧张的局面已经有所好转，不过国家外汇管理部门还是一点也不敢松懈，的确是三天两头发出通知，要求加强外汇管制，不得浪费，不得私自截留等等。郝亚威如此严肃地向大家通报这个消息，也就难怪王根基觉得不屑了。
郝亚威却是摇摇头，说：“小王，你有所不知，这一次上面的通知写得非常严肃，我感觉与以往发的通知大不相同，所以刚才还想着来找啸辰讨论一下，结果却跑到这里来领了一束花……”
众人又笑了起来，这么漂亮的花，在郝亚威眼里居然成了个累赘，也是让人够无语的。
冯啸辰跟着大家笑了笑，然后说：“老郝，你的感觉应当是对的，我也觉得，国家应当是在加强外汇管制，未来一段时间，咱们要加大创汇的力度，限制不必要的外汇支出，因为国家可能会有一段比较困难的时期了。”
“我没觉得啊。”吴仕灿皱着眉头说，“前两年国内经济有些过热，物价飞涨，形势的确不容乐观。但经过这两年的整顿，物价控制住了，外贸情况也不错，具体到咱们系统内，情况就好了，啸辰你是从哪感觉到国家会有一段困难时期的？”
冯啸辰返回自己的办公桌，翻出几份报纸，蒙洋接过来，分别递到几位干部的手上。冯啸辰用手指着那几份报纸，对众人说：“大家可以读一下我用红笔圈出来的那几篇文章，那是国内的一些专家的研究成果。过去两年，除了中国经济出现过热倾向之外，东南亚的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都存在着严重的经济过热，国内市场上充斥着游资。一旦国际游资开始兴风作浪，那么一场金融风暴将无法避免。”

第七百章 压缩外汇指标
“什么，外汇指标削减1/3，开什么玩笑！”
江城钢铁厂厂长办公室，阎德林听到财务处长赵振浩的汇报，腾地一下就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了。也许是起得太猛，他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身子晃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稳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通知？”阎德林问。
“就是刚才。”赵振浩说，“是省经贸委直接打电话通知我们的，他们说正式的文件随后就发到我们厂。”
“是什么原因？”阎德林又问。
赵振浩说：“我问了，经贸委的老陈说这是从国家经贸委下来的通知，全国各系统的外汇指标都要严格控制。咱们进口铁矿石，是用汇大户，国家的要求是让咱们在未来两年里削减一半的进口用汇，省里担心会影响到咱们的生产，和国家经贸委争取了很久，最后国家经贸委才答应对咱们只压缩1/3。”
“狗屁！省经贸委那帮祖宗能对我们这么好？”阎德林骂了一句，心里却知道赵振浩说的情况是有几分可信的。江城钢铁厂是省里的利税大户，省经贸委也不愿意看到江钢的生产受到影响，所以主动出面向国家经贸委求情是可能的。但即便是只削减1/3的外汇额度，对于江城钢铁厂来说也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这意味着江钢进口铁矿石的数量必须大幅度减少，而这就会直接影响到江钢今年的钢铁产量。
这几年，中国经济进入了快车道，房地产和城市建设规模不断扩大，钢材需求不断攀升，钢铁行业算是迎来了春天。在时下，市场上钢材根本就不愁销售，你能生产出多少，人家就会买走多少。阎德林每天琢磨的只是如何提高产能，看着大把大把的钱挣不到，实在是让人窝火。
早些年，中国的冶金装备制造能力差，大型高炉、炼钢炉、连铸设备、轧钢设备等都要依赖进口，企业想扩能的难度很大。这几年，秦重、浦重等一干装备制造企业通过引进日本三立制钢所、德国克林兹公司的技术，逐渐实现了冶金装备的国产化，钢铁企业新增和更新设备不再需要花费外汇从国外购买，产能迅速得到了提高。
然而，随着大批国产冶金装备的投产，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那就是中国国内的铁矿石供应根本无法满足这么多钢铁厂的需要。各家铁矿都是开足了马力加班加点地生产，但铁矿石供应依然十分紧张。各地政府以及一些民营钢铁企业拿出大笔的资金，雇佣地质队大范围找矿，而且也的确找到了不少新矿。原来特别不招人待见的地勘工程师如今成了香饽饽，连带着原来需要国家补贴学费才有人报考的大学地质专业也变得红火起来。
国内的铁矿不够用，大家自然就把目光转向了国外。中国是个铁矿资源相对贫乏的国家，而南美、澳洲等地却有大片大片的铁矿，而且矿石品位高，开采条件好，产能充沛，只要你能够拿得出外汇，想要多少铁矿石都能买到。
江钢作为国家重点钢铁企业，受到了特别的照顾，每年都可以获得几亿美元的外汇额度，用于进口澳洲铁矿石。这一船一船飘洋过海运过来的，又何止是铁矿石，简直就是黄金。无数基建企业的采购员天天堵在江钢门外，就等着钢材轧制出来，赵振浩收钱收得手都软了。钢铁销售红火，企业利润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这一年多，江钢光是职工宿舍就建了几十幢，都是带电梯的小高层建筑，分布在江城的东湖边上，看上去像是一座小城市一般。
销售形势好，设备也足够先进，唯一限制江钢产量的就是铁矿石。阎德林成天想着如何向经贸委申请到更多的外汇额度，以便进口更多的铁矿石，扩大产量。可没等他向省经贸委递交关于增加外汇额度的申请，经贸委却直接把原来的外汇额度削减了1/3，这不是要了阎德林的老命吗？
“国家经贸委为什么要削减我们的外汇额度？对了，你是说全国各系统的用汇指标都被压缩了，难道是国家出了什么问题吗？好像没听人说起啊。”阎德林皱着眉头说道。
这时候，副厂长曹广山、生产处长滕兆良、供销处长张琳等人都闻讯过来了，听赵振浩说完情况，大家也都是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江钢原来也曾经历过生产不景气的时候，甚至还出现过职工工资只能发放70%的情况，那时候大家也是能够过得下去的。但这几年钢铁市场火爆，厂子的日子变得好过了，无论是厂集体还是每一户职工家庭，都养成了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突然要减少铁矿石的供应，进而影响到企业利润和职工收入，大家可真是没法适应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压缩用汇指标呢？”
“报纸上不是说整顿经济取得重大成效，全国形势一片大好吗？”
“难道是美国又要制裁我们了？”
“不会吧，克林顿人挺好的……”
几位干部胡乱地猜测着，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阎德林听了几句，不耐烦地打断众人，说：“行了，都别瞎猜了。我让你们平时要多看报，多研究国内外形势，你们可好，除了眼前那点事情之外，其他都是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国家都已经在压缩外汇指标了，咱们作为国家重点企业，连个原因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传出去都是个笑话。”
“是啊是啊，唉，的确是平时学习太少了！以后一定要加强学习。”
滕兆良拍着自己的脑门，显出痛心疾首的样子，附和着阎德林的话。在他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他心想，你阎德林是厂长，是抓全局的，你不也不知道国家为什么要削减外汇指标吗？你还有脸指责我们。
张琳试探着说：“阎厂长，我前几天倒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是防范金融风险什么的，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看不太懂。那里面好像说到了咱们国家的外汇储备太少，说是按照联合国的什么标准，算是外汇风险很高的国家。经贸委要求压缩用汇指标，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呢？”
“咱们国家啥时候外汇不紧张了？可再紧张也得炼钢吧？你说压缩点进口小汽车之类的，也就算了，压咱们的进口铁矿石，这算个什么事？”滕兆良嘟囔道。
曹广山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觉得，国家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反正也猜不着，也就没必要猜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考虑一下咱们自己该怎么办。如果外汇指标减少了1/3，咱们进口铁矿石的数量最起码要压缩20%，甚至更多，咱们得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把这个缺口补上。”
他这一说，倒是把大家的思路都给拉回到现实中了。其实，国家为什么压缩用汇指标，这事和江钢还真没啥关系，大家猜也白猜，反而是江钢如何应对这个变故，才是大家最应当关心的。
“我觉得，咱们应当想办法向省经贸委说明咱们的困难，争取让经贸委不要减少咱们的外汇指标，甚至还能再增加一点，那就更好了。”滕兆良说。
赵振浩撇了撇嘴，说：“老滕，这种梦就别做了。我刚才和经贸委的老陈已经说了半天，他说压缩1/3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如果上头的压力大，省经贸委再进一步压咱们指标的可能性都是有的，你还想着让他们给咱们增加额度，你也太乐观主义了。”
“一会我给经贸委打个电话再问问吧。”阎德林说。滕兆良的话和赵振浩的话，都有一些道理，阎德林打算一会自己再试试，看看有没有可能让省经贸委网开一面。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太小，所以还是要预做准备的。
“如果经贸委那边的工作做不通，咱们的外汇指标的确被减少了，大家觉得咱们该怎么办？”阎德林问。
张琳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想办法从国内补了，我马上安排采购员到几个矿山去联系，争取能够让他们给咱们增加一些矿石供应。”
滕兆良大摇其头，说：“这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了。咱们国内的铁矿大多数都是低品位矿，炼铁成本高，就算能够弄到铁矿石，生产出钢材来也没啥利润。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到高品位矿，这才能够保证厂里的利润。”
“高品位矿，那就只有进口了。没有外汇，你让我上哪给你弄高品位矿去？”张琳不客气地呛声道。
“我怎么听说，霞光钢铁厂用的也是高品位矿。他们可是民营钢铁厂，没有外汇指标，他们的矿石是从哪弄来的？”赵振浩在旁边问道。
“霞光钢铁厂？”
阎德林、曹广山和滕兆良几乎是同时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第七百零一章 他不会早就料到了吧？
“特喵的，你们说，这个冯啸辰不会是早就料到今天这个局面了吧？”
赵振浩提到霞光钢铁厂，一下子就点醒了众人。阎德林蓦然想起一年多以前冯啸辰上门来游说江钢投资皮特西格铁矿的事情。那一回，冯啸辰并没有死乞白咧地要求江钢必须出多少钱，反而暗示说这是给江钢的机会，江钢不要坐失时机。在当时，大家都认为冯啸辰是在危言耸听地吓唬自己，目的就是让江钢拿出更多的资金来投向皮特西格铁矿。可结合今天的情形，大家突然意识到，冯啸辰的提示或许真是未雨绸缪。
“那一次，我私下去找冯啸辰谈，他并没有说我们必须多出钱，但他话里话外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我们如果不投资，未来肯定会后悔的。对了，他当时还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曹广山回忆着一年多以前与冯啸辰的谈话，后背开始有些发凉了。
“他问了你什么问题？”滕兆良问。
曹广山咧了一下嘴，说：“他问我，江钢能不能用中低品位球团矿炼铁，我说稍微修改一下工艺就可以，然后他说他就放心了。”
“中低品位球团矿，什么意思？”滕兆良一时没明白过来。
张琳却是反应极快，她瞪了滕兆良一眼，说：“这还不明白，人家的意思就是说万一有朝一日咱们没法从澳大利亚进口高品位矿的时候，咱们就得准备用中低品位的国产矿石来炼铁了。”
“我特喵……”滕兆良脱口便欲骂句脏话，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喘了两口粗气，这才恨恨地说：“这个姓冯的，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你们说是不是？”
“这回的事情，不会是他弄出来的吧？”赵振浩问道。
曹广山断然地摇摇头，说：“以我对冯啸辰的了解，他不会公报私仇的。再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国家经贸委下的通知，全国所有的单位都要压缩用汇额度，冯啸辰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了整治咱们一个江钢，就让全国的单位都来陪绑。”
阎德林说：“今天这件事，肯定不是冯啸辰搞的。但冯啸辰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预见到这种情况了。这家伙我了解过，他是沈荣儒的学生，对宏观经济有很深的了解，能够预见到今天的情况也不奇怪。从他问老曹的这句话来看，他当时就准备着在国家外汇紧张的时候给咱们穿穿小鞋了，否则他不会问老曹中低品位球团矿的事情。”
曹广山说：“我也觉得，冯啸辰应当是对今天的局面有所预见的。他力主经贸委牵头投资皮特西格铁矿，应当就是担心万一有一天国家外汇紧张，拿不出钱来进口澳洲矿石的时候，皮特西格铁矿能够派上点用场。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次投资皮特西格铁矿，霞钢、东钢等一些私营钢铁厂是出资的主力。去年年底皮特西格铁矿的扩建完成，这半年来累计运往中国的铁矿石有2000多万吨，主要都分配给了霞钢、东钢他们。霞钢今年上半年又添了一座高炉，今年的钢材产量估计要破千万吨大关了。”
“也就是说，如果分配给咱们的外汇真的减少了，那么咱们的铁矿石供应就会减少，而霞钢他们的铁矿石供应反而会增加，咱们就相当于把市场白白送给这帮暴发户了？”阎德林黑着脸问。
曹广山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其实这个情况是明摆着的，皮特西格铁矿是中资控股，进口皮特西格铁矿的矿石只需要支付很少的外汇，大部分都可以用中国生产的机器设备或者消费品去冲抵，因此并不会受到这次外汇指标严控政策的影响。江钢的铁矿石进口减少了，钢材产量自然也要相应减少。霞钢原先是拿不到进口铁矿石的，主要采用国产矿石炼铁，产能有限，现在得到皮特西格铁矿的高品位矿石，产能能够迅速得到提高。
自己的产量下降，竞争对手的产量上升，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市场拱手送给对方了。外汇严控的政策如果持续上两年，霞钢用赚来的钱继续太大生产规模，江钢就真的要被边缘化了。时下钢材市场的确是卖方市场，供不应求，但谁知道过两年情况会不会发生变化呢？如果届时市场陷入疲软，客户都在霞钢这边，江钢拿什么去和霞钢竞争？
“这不合理！”滕兆良跳了起来，“既然有进口铁矿石，凭什么私营钢铁厂能够拿到，我们国营大厂反而拿不到？咱们承担的都是为国家重点工程提供钢材的任务，并不是为咱们江钢自己生产。霞光钢铁厂算个屁啊，不就是生产点劣质的地条钢卖给那些不合规的房地产公司吗，国家凭什么把宝贵的进口铁矿石分给他们？”
“滕处长这话……嗯，也有道理。”张琳迟疑着附和道。
“倒也说得通。”赵振浩也跟着点了点头，同时用心虚的目光看了看两位厂领导。
滕兆良的话，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耍赖了。江钢承担着一些国家重点项目的钢材供应不假，但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因为越是高级的钢材，需求量也是越少的。江钢的主要产品，与霞光钢铁厂并无差异，都是普通的建筑用线材、板材。霞光钢铁厂是一家规模很大的民营钢铁企业，与那些乡镇小钢铁厂不同，后者的确有生产地条钢的劣迹，而霞光钢铁厂的产品质量是过硬的，在市场上的声誉并不亚于江钢。
关于从皮特西格进口的铁矿石的分配问题，早在一年多以前国家经贸委就已经定下调子了，那就是谁出钱、谁受益。各企业按照向皮特西格铁矿投资的额度，获得进口铁矿石的分配权，江钢因为出了1800万美元，所以也分到了一部分铁矿石，只是所占比例远远不及霞钢、东钢这些出钱的大户。
更早一些，国家进口澳洲和巴西铁矿石的时候，是完全向江钢等国营钢铁企业倾斜的，霞钢几乎连一点汤汤水水都分不到，人家不也没话说吗？现在可好，国家外汇紧张，减少了澳洲矿石的进口，你江钢就跑出来要分人家投资赚来的矿石，你还要脸不要？
张琳、赵振浩等人都是企业里的中层干部，这点道理是不可能不懂的。但他们却都点头赞成滕兆良的话，说穿了就是帮亲不帮理。滕兆良的意思很明白，江钢是国营大厂，是政府的亲儿子，霞钢、东钢这些都是民营企业，充其量算是政府的干儿子。碰上这种时候，能闹的孩子就有奶吃，而亲生儿子无疑是应当先吃为敬的。只要江钢肯拉下脸去找经贸委闹，经贸委就得掂量掂量远近亲疏，就算不把分配给霞钢的铁矿石全部转给江钢，分出一半来总是应该的吧？
“老曹，你的看法呢？”阎德林转头去看曹广山。
曹广山苦笑道：“这个……未免太不讲究了吧？”
“讲究有什么用？”滕兆良反驳道。别看曹广山是副厂长，滕兆良只是一个生产处长，但滕兆良真没把曹广山当成一个需要尊重的厂领导。曹广山为人比较老实，这个副厂长也是熬资历熬出来的，在中层干部中间没有太大的威信。
“老曹，我跟你说，咱们江钢过去就是太讲究了，这才让霞钢这样的乡镇企业爬到了咱们头上。我看那个冯啸辰也不是什么好鸟，没准收了霞钢多少好处，这才设了个局来坑咱们。”滕兆良愤愤地说。
“老滕，这种话不能乱说。”阎德林打断了滕兆良的话，这种话的确是有些出格了，如果传出去，可以算是诽谤了。冯啸辰这个人，阎德林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双方存在着一些理念上的冲突，但阎德林也不得不承认，冯啸辰有能力、有热情，他或许对江钢的表现有些不满，但要说他收过霞钢多少好处，阎德林是不相信的。
“老曹，如果咱们想拿到一些非洲的矿石，你觉得找冯啸辰有用没有？”阎德林问。
曹广山说：“入股皮特西格铁矿的事情，是冯啸辰牵头搞的，他说话肯定管用。但具体到咱们去找冯啸辰，我还真没什么信心。人家给过咱们机会的，是咱们自己没抓住，这个时候再去找他，唉……”
这一声叹息，可谓是百感交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是冯啸辰在临河钢铁厂说的，后来经临河钢铁厂的厂长郭沛洪转告给了江城钢铁厂，在场的这几位厂长和中层干部都知道冯啸辰说过这句话。大家没有想到的，只是这句话应验得这么快。到了这个时候，江钢再去找冯啸辰，能怎么说呢？是去求他，还是扯个什么旗号去吓唬他？
冯啸辰其人在行业里可是素有恶名的，想拿什么东西来吓唬他，恐怕只能自取其辱。那么，就只剩下求他这一条路了。
求，用什么方式求呢？还有，江钢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来求得冯啸辰的支持呢？
“老曹，还是你先跑一趟吧。”
阎德林沉思良久，向曹广山下达了命令。

第七百零二章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阎德林安排曹广山去见冯啸辰，当然不是把希望都寄托在冯啸辰身上。面对这个新的变故，江钢必须多管齐下，想各种办法去化解危机，比如与省经贸委进行沟通，以争取更多的外汇指标，还有向国家经贸委打报告，要求把进口的非洲铁矿石分配一部分给江钢。当然，与国内几家矿山联系，准备采购国产矿石，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万一进口铁矿石无法得到，用国产矿石来替代也是聊胜于无了。
不过，在阎德林的心里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冯啸辰这边或许是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如果曹广山能够走通冯啸辰的门路，让冯啸辰答应对江钢网开一面，那么其他环节的事情就都好办了。反之，如果冯啸辰记恨当初江钢不给他面子的事情，坚决要看江钢的笑话，那么阎德林就算能够走通省经贸委的路子，恐怕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曹广山接到这个任务，真有一种与狗狗发生了什么亲密接触的郁闷感。他原本就不是会拉关系的人，在与冯啸辰的交往中，也一直都是处于很被动的地位，总觉得自己的思维跟不上这位年轻总经理。上次冯啸辰去江钢化缘，阎德林便派了曹广山去探冯啸辰的口风，结果冯啸辰三两句话就把曹广山的底给问出来了，弄得曹广山像是上门去投案自首的。
这一回，阎德林又让曹广山出马，曹广山再三推辞，说自己没这个本事，无奈阎德林是厂长，平常又足够强势，曹广山哪里拗得过他，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接受了任务，买火车票前往京城去了。
曹广山抵达京城的时候，报纸上的消息已经出来了，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采取浮动汇率，泰铢在一天之内便贬值17%，引起了东南亚金融市场的激烈震荡。一个名叫索罗斯的美国人在一夜之间就成为整个亚洲都家喻户晓的名字。
“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曹广山端着冯啸辰亲手递过来的茶杯，坐在沙发上，喃喃地念叨着。
“泰国的危机仅仅是一个开始，专家预测，下一步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尼甚至日本、韩国都会受到金融危机的冲击，中国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冯啸辰在曹广山旁边的沙发坐下，脸色凝重地介绍道。
早在年初，中国的经济决策部门便意识到了国际金融市场上的异动，大批国际游资涌向东南亚各国，反复炒作各国货币，制造出一番虚假的繁荣。这些国家缺乏足够的外汇储备，却又因为信奉了自由市场原理，而早早地开放了本国的资本市场，导致本币处于巨大的汇率风险之中。
7月初，由国际金融大鳄索罗斯为首的一干国际炒家突然向泰铢发难，泰国政府仓促应战，终因储备不足而败下阵来，泰铢大幅度贬值，引爆了后来被称为亚洲金融危机的一场巨大风暴。
为了储存足够的弹药以应对随时可以烧到中国来的金融战争，国家开始大幅度压缩外汇支出，增加外汇储备。江钢所收到的通知，正是源于国家的这一政策。
对于这件事，冯啸辰的确是在几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当然是得益于他的穿越者身份。相比宏观决策部门的那些专家，冯啸辰知道的事情还要更多一些。他知道，索罗斯在先后洗劫了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之后，便把魔爪伸向了港岛，开始大规模炒作港元，希望制造出港岛汇市、股市和期指的剧烈波动，以便从中营利。
刚刚组建不久的特区政府发起了港元保卫战，中央政府成为特区政府最坚实的后盾。索罗斯等人对港岛进行了三轮猛烈狙击，最终都铩羽而归。在这个过程中，中央政府手里掌握的1000多亿美元外汇储备发挥了重要作用，是这场金融战争中的定海神针。
正因为预知这些后事，冯啸辰非常理解经贸委提出的增加出口创汇、压缩外汇支出的政策，并积极着手组织各家装备企业落实政策要求。听到曹广山上门拜访的消息，冯啸辰立马就猜出了曹广山的来意，心里忍不住还涌起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们向东南亚各国的出国恐怕会受到严重影响，进而影响到出口创汇任务的完成。届时，国家应当会进一步压缩进口用汇指标，你们江钢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冯啸辰笑呵呵地向曹广山说道。
“我们已经接到通知，说用于进口铁矿石的外汇额度被压缩了1/3，这不，厂里就派我到冯总这里来打探一下消息了。”曹广山木木讷讷地说。他原本准备了一套更委婉的说辞，但听到冯啸辰的话，他就知道没必要绕这种弯子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人家冯啸辰能不知道吗？自己在冯啸辰面前兜心眼，不是惹人笑话吗？
冯啸辰明知故问：“曹厂长，你说你来打探消息，我这里能有什么消息呢？”
“刚才冯总说，国家还会进一步压缩进口用汇指标，这是真的吗？”
“这是我的猜测，不过，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估计会是真的。”
“可是，我们是国家重点生产企业，我们使用外汇是为了进口铁矿石，这也是保证咱们国家钢材自给自足的关键一环，国家就不能对我们网开一面？”
冯啸辰打着官腔：“最近国内铁矿勘探取得了重大的进展，前两天临河省刚发现一个储量数十亿吨的大铁矿。我觉得，江钢完全可以考虑立足于国内解决铁矿石供应的问题，并不一定要使用进口铁矿石嘛。”
曹广山无语了，好半天才说：“冯总，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进口矿石和国产矿石，品位差出三成。有进口铁矿石，谁乐意用国产矿石啊。”
“我记得我上次问过你，你说你们厂的工艺也能够用于冶炼中低品位球团矿。”
“……”曹广山被噎住，冯啸辰上次问他的话，果然是这个意思。其实哪家钢铁厂都能够使用中低品位矿石来炼铁，只是用中低品位矿石炼铁的成本太高，利润就无法保证了。江钢这些年使用进口铁矿石，已经尝到了甜头，现在让他们转回去使用国产铁矿石，他们哪能受得了。
“冯总，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吗？”曹广山决定不跟着冯啸辰的节奏走了，否则不知道啥时候又被他带到坑里去了。
冯啸辰摇着头，说：“减少进口用汇，这是国家已经定下的，甚至经贸委都做不了主，而是更高层的领导拍板定下的事情。你们江钢只压缩了1/3，其他很多企业压缩的幅度更大。现在国家提出的要求是，各企业要自行消化压力，要准备过两年苦日子。”
“可是，就算澳大利亚铁矿石的进口要压缩，我听说非洲那边的铁矿石供应还会增加，这部分铁矿石是可以不占用外汇的，国家是不是可以在这部分铁矿石里给我们划拨一部分？”曹广山问。
冯啸辰偏过头，盯着曹广山，好半晌才说：“老曹，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一句话直接就把曹广山给说窘了。要求参与非洲铁矿石的分配，这本来就是一个非分之想，曹广山是个老实人，对这种事情就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他也实在是被阎德林逼得没办法，才卖了这张老脸来向冯啸辰提出此事，冯啸辰说他是在开玩笑，这就是不给他留情面了。
“冯总，这事我知道不合适，不过，这不是特殊时期吗？如果不是国家压缩了我们的用汇额度，我们也不会打这些非洲铁矿石的主意啊。”曹广山说。
冯啸辰冷笑说：“老曹，皮特西格铁矿是怎么回事，你应当是很清楚的，我想你们阎厂长也应当是很清楚的。也就是一年前，我到江钢去劝说你们拿出一些资金，参与皮特西格铁矿的开发，你们以种种借口，拒绝参与。最后我们还是找到霞钢、东钢这些民营企业，才凑够了资金，获得了皮特西格铁矿的股权。人家种树的时候，你们连帮着浇浇水都不乐意。现在树上结了果子，你们就来要求给你们分几个，你们觉得这样合适吗？”
“这个……”曹广山张口结舌，迟疑了半天，这才讷讷地说：“冯总，过去的事情，的确是我们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没想到长远。现在进口铁矿石出了问题，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其实我们也了解过，国内几家铁矿的产量有限，要想完全替代澳大利亚进口的铁矿石，恐怕是办不到的。这就意味着我们下半年可能要出现严重的开工不足，全厂上万职工，弄不好就要饿肚子了。”
冯啸辰说：“老曹，咱们是老朋友，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太重的话。我只说一句，要想吃水，就得帮着挖井。否则谁都可以说一句鼠目寸光，就用不着对过去的事情负责了。人家霞钢、东钢都是拿出了几亿资金，才获得这些铁矿石的，你们江钢打算就靠你老曹到我这里来走一趟就行了？”

第七百零三章 那就算了吧
“冯总，你的意思是说……”
饶是曹广山生性木讷，此时也能听出冯啸辰话里的潜台词了。冯啸辰并没有把门关死，而是指责江钢仅仅派了个曹广山来，与别人拿出几亿真金白银的举动不对等。这就意味着铁矿石的事情是可以商量的，关键在于江钢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冯啸辰没有绕弯子，只是伸出一个巴掌，对曹广山说：“五亿人民币，江钢如果能够拿出来，未来两年，我可以帮着协调一下，每年可以给江钢提供不少于1000万吨非洲的高品位铁矿石。这五亿人民币是用来投资铁矿的，不会让你们白付，未来将转化为你们拥有的铁矿股权，不但能够优先获得矿山出产的矿石，还能够参与矿山的分红。”
曹广山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怎么，皮特西格铁矿还要扩大规模吗？”
冯啸辰摇摇头：“皮特西格铁矿的规模，暂时就维持现状了。他们那里的交通条件有限，熟练的矿工也不好找，再扩大规模的话，很多方面都会出现瓶颈。”
“可你刚才不是说这五亿人民币是用来投资铁矿的吗？”曹广山问。
冯啸辰笑道：“老曹，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加贝国才有铁矿，其他很多国家同样也有铁矿。这次与外方合作开发皮特西格铁矿的经验，也可以移植到其他国家去。我们要保证铁矿石供应的安全，就不能把希望光寄托在一个皮特西格铁矿上，而是要四面开花。”
“你是说，经贸委打算与其他国家合作开发新的铁矿，有具体的目标没有？”曹广山着急地问。
冯啸辰却是讳莫如深地笑笑，说：“老曹，这个现在还得保密。你先回去问问阎厂长，愿不愿意拿出五亿人民币来，如果他愿意，我再详细跟你们介绍投资的问题。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又何必多费口舌呢？”
“我想，投资的事情，厂里肯定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五个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怕我们厂一时拿不出来啊。”曹广山打着马虎眼。他其实没底的是不知道阎德林是不是愿意拿出五个亿来投资铁矿，至于说钱，厂里如果要想办法挤一挤，还是能够挤出这些钱来的。
冯啸辰淡淡一笑，说：“是吗，那就麻烦老曹你把这个情况向阎厂长汇报一下，让他抓紧时间摸摸家底，看看能不能拿得出五个亿。我们这边时间也比较紧张，如果耽误的时间太多，我们可就不等你们了。”
冯啸辰既然敢开口向江钢要五个亿，自然也是知道江钢的实力的。曹广山说的是托辞，冯啸辰也不会挑破。如果江钢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愿意在铁矿上投资，那冯啸辰也就懒得去管他们了，就让现实来教育他们好了。
曹广山向冯啸辰道了谢，又聊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他一回到江钢的驻京办，便立即给阎德林打去了电话，向他汇报了冯啸辰的开价。
“五个亿！”阎德林在电话那头就炸了，“他怎么不去抢啊！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年下来，也赚不到五个亿，他把嘴一张，就让咱们出五个亿，这不是讹人吗？”
曹广山说：“听冯总的意思，上次投资皮特西格铁矿，霞钢、东钢它们都掏了好几个亿的。”
“咱们出了1800万美元，差不多也是1.5个亿了。这回他居然就敢开口跟咱们要5个亿？”阎德林愤愤地说。
曹广山不吭声，等着阎德林把脾气发完。果然，阎德林在骂了几句之后，证据便变得缓和了，他说：“老曹，依你的判断，冯啸辰说五个亿，是真的要这么多，还是先开一个价钱，等着咱们还价？”
曹广山想了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地说：“这个我还真看不出来。不过，从上次的事情来看，我觉得他的开价是认真的。咱们如果还跟他讨价还价，恐怕会给他留下一个很坏的印象，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阎德林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说：“这样吧，我先问问其他方面的情况，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条件。老曹，你这几天就呆在京城，哪也别去。最好能够打听一下，看看他说的要投资的铁矿是哪个国家的，咱们可以先摸摸底。”
“好吧。”曹广山无奈地答应了。
这一等就是七八天时间。阎德林、滕兆良等人在省里上下活动，结果非但没有争取到更多的外汇额度，还得到一个更糟糕的消息，那就是国家发现金融危机的严重程度超出了原来的预想，因此不得不加大压缩外汇支出的力度，江钢的外汇额度由原来通知的只压缩1/3，增加到了压缩整整一半。
“这不是逼着我们上吊吗？如果是这样，这个厂长我干不了，省里还是别找高明吧！”阎德林在省经贸委发了飚，直接以辞职相要挟。
“老阎，你这不就是气话了吗？”省经贸委主任高力安抚着他说：“金融危机，这是咱们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国家说了，这个时候尤其要稳住阵脚，保障生产，我们自己不乱，外面那些妖魔鬼怪就奈何不了我们。你是江钢的老领导，在这种困难的时候，就需要你来掌舵，省里才能放心，你怎么能撂挑子呢？”
“省里不帮我解决外汇的问题，我没有铁矿石，还能掌什么舵？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铁矿石的问题解决不了，我这个厂长是没法干的。”阎德林说。
“外汇是绝对没有的。”高力说，“没有外汇，不能进口矿石，你们难道不能用国产矿石吗？咱们省不也有好几个大铁矿吗，过去你们也是用省里的矿石的，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生产工艺不同了。我们现在用的高炉是秦州重型机械厂引进日本三立技术建的，是按使用高品位矿石设计的。省里那几个铁矿出产的都是低品位的矿石，在我们的高炉里根本就没法炼。”阎德林眼也不眨地说着瞎话，这也就是欺负高力不懂冶金了，换成冯啸辰在这，阎德林是不敢这样胡说八道的。
高力皱着眉头说：“是这样啊？那可真不好办了。老阎，我跟你说，外汇的问题是绝对没有余地的，这涉及到国家金融安全。说难听点，国家就是看着你江钢破产，也不可能给你更多的外汇额度，你明白了吗？”
话说到这个程度，阎德林也知道这个问题是没法通融的，他说：“高主任，外汇的问题，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就不争了。我跟你说个信息，咱们国家去年在非洲投资了一个铁矿，是加贝国的皮特西格铁矿。那里的铁矿石品位和澳矿差不多，而且进口他们的铁矿石，只需要支付很少的一些外汇，大部分可以用咱们国家的商品进行交换。”
“有这样的好事？那你们为什么不用他们的铁矿石呢？”高力问。
阎德林说：“这就是我要找经贸委协调的事情了。牵头投资皮特西格铁矿的，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矿石的分配也是由他们负责的。可装备公司宁可把这些进口的非洲铁矿石卖给霞光钢铁厂等一些私营钢企，也不愿意卖给我们这样的大国企，你说气人不气人？”
“是吗？那我帮你们问问。”高力大包大揽地说。
也不知道高力是找谁打听的，等到第二天阎德林再次来到他办公室的时候，高力满脸都是无奈之色，对阎德林说：“老阎，这件事情我已经打听过了。人家说，皮特西格铁矿是股份制经营的，铁矿石的分配要按照各家企业的占股来决定。人家还说，当初装备公司是先找了你们，结果你们不感兴趣，只出了1800万美元。你们出钱少，进口的非洲铁矿石自然也就没法多分给你们，这种事情，省里出面也没用啊。”
阎德林一听就明白了，显然是装备公司已经把口径定下了，省经贸委出面去交涉，人家也不在乎。一番道理说得有理有据，省经贸委又能说啥呢？
于是，曹广山便再次来到了冯啸辰的办公室，坐下之后，满怀歉意地说：“冯总，我们厂已经认真核算过了，现在能拿出来的资金，大概也就是3亿左右，5个亿是万万拿不出来的，你看……”
“只有3个亿啊？”冯啸辰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然后说：“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吧，3个亿派不上什么用场。”
“什么叫算了？”曹广山愕然了。谈判难道不该是讨价还价的吗？自己说3个亿，对方应当要求涨到4个亿，然后自己再打个折扣，最后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额度上成交。可冯啸辰居然说“算了吧”。这个“算了吧”是什么意思，难道3亿就不是钱吗？
“老曹，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3亿实在是太少了，远远不够用，我们还要为你们单独立一个户头，太麻烦了。要不，江钢入股新铁矿的事情，就算了。”冯啸辰平静地说。
曹广山都快崩溃了，因为嫌开立一个户头太麻烦，所以就不要这3亿元了，你还能找出比这更荒唐的理由吗？
曹广山腹诽着，却也不便说出来。他问道：“冯总，那照你的意思，觉得我们江钢要出多少钱才合适呢？”
“8个亿吧。”冯啸辰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淡淡地说道。

第七百零四章 不带你玩了
“不是说好五个亿的吗？怎么变成八个亿了！”
曹广山再老实巴交，这会也蹦起来了。阎德林给他交代的是找冯啸辰还还价，看能不能从五亿降到三亿，或者三亿五之类，能省一点就算一点。阎德林给他的上限，也就是答应出四亿，按照阎德林的说法，开出来的价钱总是有点余地的，冯啸辰说要五亿，自己这边降到四亿，应当是符合冯啸辰的心理预期的。
可谁知道，冯啸辰压根就不是按预期做事的人，他非但没有在原来的开价基础上给曹广山打个折扣，反而还变本加厉，从五亿直接跳到了八亿。这简直就是挑战曹广山的智商了。
“我原来的确说的是五亿。”冯啸辰沉着脸说，“不过那好像是一周前的事情吧？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我们准备筹集资金的额度也增加了，所以如果江钢拿不出八个亿，那就算了，我们会找其他企业凑一凑。”
“八个亿，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曹广山断然地说，“冯总，江钢的情况你是了解的，我们前两年的确赚了点钱，但都投入到扩大再生产去了。嗯嗯，另外最多也就是盖了几幢职工宿舍，也没花多少钱。现在就算是要拿出四个亿，我们都要找银行贷款支持一下，这突然就变成八个亿，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呢？”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老曹，你是个老实人，就别跟着阎德林说瞎话了。我了解过了，江钢账上至少能拿出十个亿，留下两亿维持生产也就足够了，余下的钱用来投资，一点难度都没有。”
曹广山的脸红了，他其实又哪里不知道厂子有多少钱呢？冯啸辰说江钢起码能拿出十个亿，这个数字和曹广山掌握的情况是差不多的。不过，这些钱可不是随便就能够拿来投资的，厂务会对这笔钱已经有了安排，其中包括盖一幢极其豪华的新办公楼，建一个宾馆，扩建礼堂，修缮道路以及建几十幢职工宿舍等等，至于说发奖金、搞福利之类，都只能算是小钱了。
依着阎德林原来的想法，江钢是连一分钱都不愿意拿出来用于投资什么铁矿。但现在进口铁矿石的渠道被卡住了，江钢如果不有所表示，就无法分到从非洲进口的铁矿石，下半年乃至未来一两年的生产都要受到严重影响。在这种情况下，阎德林才不得不同意拨出四个亿参与装备公司组织的海外铁矿投资，对外当然是要声称这四个亿是江钢节衣缩食挤出来的，再多就别想了。
江钢与装备公司之间，是在进行一场谈判。作为谈判，当然要挑对自己最有利的话来说，其中也难免要说些瞎话。说瞎话被人当然戳穿，对于老江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曹广山却觉得脸上挂不住了，脑袋也垂了下去。
“冯总，你这真是……唉，明察秋毫啊。”曹广山变相地承认了冯啸辰的话，然后说：“我们厂挖挖潜力，挤出八九个亿的资金，估计还可以吧。但这样一来，我们厂可就一点流动资金都没有了，后面的生产该怎么办？你上次不是说希望我们出五个亿吗，我觉得，还是维持原来的额度吧，我找阎厂长好好说说，争取能够拿出五个亿，你看如何？”
冯啸辰摇摇头，说：“老曹，我也不让你为难，你就直接去向阎厂长说，我们希望江钢参与的额度是八亿，如果少于这个数字，我们也就是不勉强了。不瞒老曹你说，临河钢铁厂、浦江钢铁厂、南江钢铁厂都对投资海外矿山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区区八个亿的投资，他们凑一凑，肯定是能凑得出来的。”
“不会吧，他们总共打算出多少钱？”曹广山问。
冯啸辰说：“我们现在是一视同仁，每家都是8亿，浦江钢铁厂的经营状况更好一些，经过协调，我们同意他们出12亿。你们这8亿的额度，是我从他们嘴里夺过来的，如果你们不想要，我可就还给他们了。”
“呃……”
曹广山无语了。听冯啸辰的意思，投资铁矿这件事，居然还成了一种福利，以至于大家都在抢着出钱。冯啸辰是出于好心，才给江钢留了8亿的额度，江钢如果不愿意出这笔钱，还真挺对不起冯啸辰的。
“冯总，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这一次国家是打算投资什么地方的铁矿？这桩投资，到底有多大的利润？”曹广山问道。他现在也分不清冯啸辰说的话是真是假，总之，以他的情商是无法和冯啸辰耍心眼的，还不如打打感情牌，让冯啸辰给他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啸辰笑了，他说：“老曹，这一次亚洲金融危机，既是危机，也就必然包含着机遇。据社科院的专家预测，印尼、菲律宾等国恐怕都要受到危机的波及，经济将会陷入严重的困难。在这个时候，咱们国家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又是东南亚国家的睦邻友好国，能见死不救吗？”
“当然不能。”曹广山顺着冯啸辰的话应道，心里却在嘀咕着：我们为什么不能见死不救呢？还有，这和铁矿又有什么关系呢？
冯啸辰继续说：“这些国家的经济出了问题，工农业生产肯定都要受到影响，它们境内的工厂、矿山肯定都会陷入开工不足的困境，有些企业甚至可能会破产倒闭。我们和国内一些大型钢铁企业的领导们探讨过，在这个时候，我们应当积极地伸出援手，去接管他们的铁矿，帮助他们恢复生产，实行自救。而要接管铁矿，就需要有足够的资金。国家财政是拿不出这些钱的，就算能够拿出来，以国家的名义去收购他们的铁矿，也不太合适。而如果以钢铁企业的名义去收购，这就是正常的企业行为，谁也说不出什么了。”
“你是说，咱们要收购的，是印尼和菲律宾的铁矿？”曹广山恍然大悟。作为一名大型钢铁企业的副厂长，他对钢铁的整个产业链都是有所了解的，因此也知道印尼和菲律宾都有一些储量丰富而且品位很高的优质铁矿。在此前，江钢也曾进口过这些国家的铁矿石，其品质比国产矿石是要强出不少的。
印尼和菲律宾的铁矿，还有一个好处就在于离中国更近，能够大量节省铁矿石的运输成本，省下来的钱都是可以转化为企业利润的。
过去，国家的有关部门也曾动过收购几家印尼、菲律宾铁矿的念头，但当时这些铁矿的所有者并没有出售铁矿的想法，报出来的价格也高得离谱，所以收购的事情也就被搁置下来了。
现在可好，金融风波正向印尼、菲律宾袭来，这些国家的货币已经开始贬值，距离全面崩盘也就是差着索罗斯的临门一脚了。在经济崩溃的时候，资产价值是会大幅缩水的，原来捂在手上不愿意出售的铁矿，在债务压力之下，恐怕也只能挥泪甩卖。
对于中国来说，现在就是一个极好的抄底机会，花不多的钱，就能够拿下若干个优质的铁矿，这种好事情，即便不说是千载难逢，至少也得十几年才能遇到一回吧？对于一家企业来说，十几年时间可不算短了，现在错过了这个机会，未来十几年都得后悔。
君不见，去年冯啸辰推荐大家入股皮特西格铁矿，大家推三推四，总觉得这样的投资没有意义。也就是一年多时间，现实就出来打脸了，国家把外汇额度一卡，这些国营大型钢铁企业都抓了瞎。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已经被教育过一回了，现在有一个新的机会，大家还能不赶紧抓住？
“原来是这样！”曹广山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也理解了为什么冯啸辰说给江钢留出8亿的额度是为江钢好。现在花8个亿，买到的铁矿价值可绝对不止8亿，而完全可能是原来十几亿、几十亿的资产。再考虑到未来中国的钢铁需求还会上升，铁矿石价格必然是有升无降，这笔8亿元的投资可就是一本万利了。
冯啸辰说临钢、浦钢、南钢这些企业都想多出一点钱，以便获得更多的股份，这话看起来真不是说谎。冯啸辰有这样的底气，也就难怪敢和江钢叫板，声称江钢如果不同意出8个亿，他就不带江钢玩了。
“冯总，我马上向阎厂长汇报，这件事情，我们江钢是必须全力配合的。资金方面，我们的确有些压力，不过我们会想办法克服压力，一定把八亿元的资金拿出来。”曹广山对着冯啸辰赌咒发誓道。
冯啸辰摆摆手，说：“老曹，你也不用给我做什么保证，投资这种事情，还是讲究自愿吧，我们不会强迫哪家企业出钱。”
“不是强迫，这是冯总给我们的机会，我们一定会珍惜的。”
“你们能这样想就最好了。老曹，你去和阎厂长商量一下吧，看看打算如何参与。不过，你们可得赶快，我现在说的是八亿，说不定过几天就变成十亿了呢。”
曹广山的脸又黑了，尼玛，你还来劲了！

第七百零五章 故人来访
不管心里怎么骂，曹广山还是客客气气地向冯啸辰道了谢，回办事处给阎德林打电话汇报去了。听说金额从5亿涨到了8亿，阎德林的第一反应也是破口大骂，然而骂完之后，还是回到了现实，开始认真审视自己面对的情况了。
亚洲金融危机的范围正在进一步扩大，港岛的港元保卫战已经打响，媒体上出现了专家们的分析文章，虽然其中不乏豪言壮语，但以阎德林的经验，知道专家们喊得越响，说明形势越严峻。在这种情况下，指望通过找找关系来恢复铁矿石进口，恐怕是很困难的，江钢必须要做第二手准备。
冯啸辰组织国内钢铁企业联手去印尼、菲律宾等国家收购铁矿，一方面是想利用这些国家面临经济危机之际，进行抄底，另一方面也是化解国家外汇资金不足情况下铁矿石进口困境的一种手段。在印尼等国家经济陷入困难的时候，中国可以与他们进行易货贸易，用中国出产的工业品换他们的农产品和矿产品，这对于这些国家来说，也不啻于雪中送炭，而中国则可以省下大批的外汇，以防不测。
冯啸辰说临河钢铁厂、浦江钢铁厂等企业都已经积极参与，阎德林也专门打电话向这几家钢铁厂的领导求证了一下，得到的回答与冯啸辰所说并无二致。临钢的厂长郭沛洪与阎德林的私交不错，在电话里向阎德林大倒苦水，说自己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接受冯啸辰的讹诈。但阎德林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味道，那就是郭沛洪已经认识到收购矿山的好处，这一回是上赶着去与装备公司合作的。
认真想想，其实自己当初不想入股皮特西格铁矿，就是因为觉得进口澳洲铁矿能够有一些附带的好处，比如经常有出国的机会，还可以借着接待外宾的名义，买点高档小轿车，建个高档招待所之类。现在想来，这些东西都是浮云，企业的业绩才是最重要的，这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的事情。
趁着印尼等国的危机，低价收购一座矿山，日后亚洲经济回暖，矿山必然会升值，自己麾下的产业规模不就扩大了吗？跟省里说起来，自己不仅管着一座大型钢铁厂，在海外还有若干座矿山的股份，省领导对自己不也得刮目相看吗？
唉，自己真是个猪脑子，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权衡清楚了利弊，阎德林也就不再犹豫了。他召开厂务会，认真讨论了关于投资海外矿山的事情，得到了与会厂领导的一致认同。于是，阎德林亲自赶往京城，求见冯啸辰，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确定了合作框架，那就是由装备公司幕后策划，几家大型钢铁企业联合出资，前往遭受金融危机肆虐的亚洲国家投资收购当地的铁矿，当然，如果遇到便宜的铜矿、铝矿，大家也是不会拒绝的。就算钢铁厂本身并不会炼铜、炼铝，先把矿山买下来，还愁在国内找不到矿石的销路吗？
收购铁矿的事情，就这样安排下去了，冯啸辰相信，十年后这些钢铁企业的老总们会更加理解他的苦心的。他刚刚喘了口气，秘书蒙洋便进来通报，说有个人想求见他，此人的名字叫作郭培元。
“郭培元？”冯啸辰一惊，“哪个郭培元？”
“我问过了，就是曾经诬告过你和杜教授的那个郭培元。”蒙洋说道。郭培元诬告冯啸辰的时候，蒙洋还没有给冯啸辰当秘书。再往后，冯啸辰就没有和郭培元有过什么瓜葛了。但作为秘书，对于领导的事情怎么会不了解呢？郭培元其人，在蒙洋那里自然也是挂了个号的，只是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一回，郭培元直接上门来求见冯啸辰，蒙洋仔细一问，确认他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郭培元，惊讶之下，倒也没有直接挡驾，而是进来向冯啸辰请示了。
冯啸辰其实并没有见过郭培元，但的确算是“神交已久”，知道这位仁兄是一位职业掮客，精神日本人。上一回冯啸辰派赵辛未去与池谷制作所谈判，赵辛未与郭培元也有过勾搭，冯啸辰通过其他渠道早了解到了这一点。让他觉得意外的是，郭培元在那件事里除了替池谷制作所传过几次话之外，并没有参与太深，似乎有些改邪归正的意思。
“他来找我干什么？”冯啸辰问。
蒙洋说：“我问过了，他说有些事情想向冯总你汇报。他还说，这些事情只有冯总你才能做主，如果你不愿意见他，他就不说了。”
“呵呵，还跟我抖这个机灵呢。”冯啸辰呵呵笑了一声，随后问道：“那么，小蒙，你觉得我应不应该见他呢？”
“我觉得应该。”蒙洋答道。
“为什么？”冯啸辰有些诧异。他向蒙洋发问，其实并不指望蒙洋能够给出一个回答。领导是经常喜欢这样说话的，凡事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元芳，你怎么看”，其实元芳的看法并不重要，领导问他，只是为了找个道具证明自己的睿智。可谁知道，蒙洋居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就让冯啸辰感到奇怪了。
蒙洋笑着说：“冯总，我只是觉得，每次你和郭培元打交道，最后都有一些惊喜的结果，说明这个人是你的福星。这次他主动找到门上来，肯定会有更大的好事。”
一席话直接让冯啸辰笑喷了。这就是年轻领导的特点了，蒙洋和冯啸辰的年龄相差不大，加上冯啸辰平日里也喜欢开开玩笑，所以蒙洋偶尔也会在冯啸辰面前说点俏皮话，逗逗乐子。冯啸辰细想一下，发现蒙洋说的还真不错，郭培元其人给冯啸辰捣乱也不止一次了，但每次的结果都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冯啸辰反而能够利用郭培元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从这个意义上说，郭培元还真是冯啸辰的福星，是属于自带干粮来送福利的那种国产白求恩。
两个人一起笑过，冯啸辰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郭培元上门来找我，应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许会是我们的机会。再说，就算没有什么实际的利益，跟他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也该见面叙叙旧了，你就请他进来吧。”
蒙洋出了门，不一会便带着郭培元进来了。冯啸辰没有给郭培元脸色，而是亲自走上前与他握了一下手，又招呼他坐在沙发上，吩咐蒙洋给他倒水，然后自己才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来等着郭培元开口。
“冯总，其实一直都想来拜访您的，我对您，实在是仰慕已久了。”郭培元赔着笑脸，怯怯地对冯啸辰说。他也是个经历过一些场面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在冯啸辰的面前，他就是感觉到有一种压迫感，以至于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郭总，我对你也是久仰大名了。”冯啸辰淡淡地说，倒也没有过分地与对方套瓷。
郭培元继续说：“冯总，我知道，您对我一直都有一些不好的看法，我也做过对不起您，还有对不起杜教授的事情，那都是我一时糊涂，难得冯总不计前嫌。”
冯啸辰说：“郭总言重了，你也没有对不起我，只是自己误了自己，连累着你的秘书张小姐也陪你进了看守所。这件事，你如果都不记在心上，我又有什么不可释怀的呢？”
“呃……”郭培元被噎住了。冯啸辰这话可是够直率的，简直就是当面打脸了。当然，对于冯啸辰的表现，郭培元也是有心理准备的，自己与冯啸辰可是多少年的冤家对头了，人家能答应见自己一面，就已经不错了，还指望人家真的客客气气跟自己说什么误会吗？
“郭总这次来，不会是专门来和我叙旧的吧？”冯啸辰决定不和郭培元扯闲天了，还是直接进入主题为好。两个人的价值观完全相悖，聊天能不聊死才怪呢。
郭培元沉默了一会，苦涩地点点头，说：“冯总真是快人快语，我这次来拜访冯总，的确是有事想和冯总商量一下。”
“还是关于日本人的？”
“是的……冯总也知道的，我自己原来倒也是有个专业，可是已经荒废很久了。现在除了帮日本企业做点公关宣传之类的事情，别无所长，这也是没办法啊。”
“帮日本做公关宣传，这是国家政策允许的，也是鼓励的。但郭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要记住自己是个中国人吧？每次都帮着日本人坑中国人，你也不怕被过去的同学、同事戳脊梁骨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请冯总批评。其实，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去年冯总和池谷制作所谈判的时候，我就两不相帮，没有给冯总增加麻烦。”
你倒是得有给我增加麻烦的能耐啊，冯啸辰在心里冷笑着。不过，老郭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自承错误，冯啸辰再死追猛打，就没啥意思了。于是，冯啸辰摆了摆手，说：“郭总，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你这回找我，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第七百零六章 太君家也没余粮了
“我想问问冯总，有没有兴趣收购一些日本的制造业企业呢？”
郭培元一张嘴，就把冯啸辰给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收购日本的制造业企业？”冯啸辰盯着郭培元问。
郭培元点点头：“是的。冯总应该知道，日本经济这些年都很不景气，很多过去和我联系过的企业，都处于经营困难之中。这次亚洲金融危机，已经波及到了日本，日元大幅度贬值，股市也受了影响。我认识的几位日本……呃，日本朋友，都想把他们的企业转让出去，这不，就托到我头上了。”
“托你转卖企业？可是你又为什么来找我呢？”冯啸辰还是有些不明白，他和郭培元有这么好的交情吗？
郭培元支吾了一会，这才说：“冯总，其实在这之前，我也联系过一些单位，还有一些私人老板啥的，可他们对我不信任，不愿意接这件事。所以嘛……”
冯啸辰有些不确信地问：“郭总，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你很信任？”
郭培元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他说：“这倒不是，我知道冯总一向对我有一些成见的。”
“成见？”冯啸辰拖着长腔说。
“不不不，不是成见，是……是了解。”郭培元连忙改口。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冯总，我知道，我过去做的一些事情，的确不是人事，冯总对我的看法是正确的，我不敢有什么怨言。不过，冯总，人总是会变的嘛，我郭培元也有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愿望，这一次的事情，我的确是为咱们国家考虑的，我觉得这件事对咱们中国应当是有好处的，所以才来找您，我可丝毫没有替日本人坑中国人的想法。”
冯啸辰在心里想了想，问：“郭总，你说这件事对中国有好处，你的理由是什么？”
听到冯啸辰这样问，郭培元立马就轻松了，他知道冯啸辰此问意味着是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了。要说起来，最了解你的人，莫过于你的敌人。郭培元在很长时间都把冯啸辰当成自己的敌人，所以对冯啸辰其人进行过认真的研究。他知道冯啸辰思想开放，敢接受各种新鲜事物，不会墨守陈规。也正因为此，即便是他郭培元这样一个在冯啸辰心目中十恶不赦的人，冯啸辰也会给他机会。
“冯总，我知道装备工业公司一直都在致力于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提高咱们中国自己的技术水平。日本人的技术是比咱们强得多的，而且这些年中国引进的日本技术也非常多。有些日本企业出于和中国竞争的考虑，不愿意向中国转让最先进的技术，使得咱们想学都学不到，您说是不是这样？”郭培元问。
“你继续说吧。”冯啸辰不置可否，淡淡地说。
郭培元接着说：“但现在机会来了。日本国内经济不景气，很多制造业企业前些年一门心思做股票和房地产，把钱都套住了。现在股市一下跌，房地产市场也崩盘了，这些企业资不抵债，只能卖掉。您别看它们都是破产企业，可它们的技术还在啊。如果咱们能够把这些企业买过来，它们的技术不也跟着被买过来了吗？这相当于咱们出了很少的一点钱，就能够买到我们原来想买都买不到的技术，这不是对咱们有好处的事情吗？”
“可是，这些破产的日本企业，为什么不找日本国内的其他企业接手呢？”蒙洋在旁边问道。
郭培元道：“这是因为日本国内的其他企业也不景气，拿不出钱来收购它们。”
“我看不仅如此吧？”冯啸辰说。
郭培元愣了一下，问：“冯总的意思是什么呢？”
冯啸辰笑笑，说：“我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些企业委托你到中国来找买家。不过，照你刚才的说法，这些企业唯一的价值也就是它们手上掌握的一些技术。这些技术对中国来说是很先进的，值一些钱。但如果想卖给其他日本企业，那些日本企业对这些技术可没什么兴趣，所以也就卖不出价钱了。郭总，你说是不是？”
郭培元脸色有些僵，他讪笑着说：“冯总果然是睿智过人。不瞒冯总说，托我联系中国买家的那几位日本企业家，的确是有一点这样的想法。他们的企业如果在日本国内出售，不说没人接手，就算是有人接手，也给不出一个好价钱，所以他们想到中国来碰碰运气。”
“于是你就想到我这个冤大头了？”冯啸辰问。
“不是不是。”郭培元连声说，“冯总，我可从来没觉得您是冤大头，每次和您打交道，最后吃亏倒霉的都是我，我哪敢小看您的眼界。我是觉得，您或许也对这些企业感兴趣的，毕竟他们手上的有些专利，对咱们的确有用，就像上回阿根廷那四套大化肥的事情一样，如果咱们能掌握池谷专利，不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劲去另搞一套了吗？”
冯啸辰眉毛一扬，问：“你是说，想出卖的企业里，也包括了池谷制作所吗？”
“这倒没有。”郭培元说，“我只是举个例子。在这些企业里，倒的确有一家日本的化工设备企业，名叫日本秋间化工机株式会社，咱们过去引进大化肥设备的时候，也曾引进过他们的技术。”
“秋间会社，我对这家企业倒的确有点兴趣。”冯啸辰点了点头。他对这家企业并不陌生，也知道它手里拥有一大批化工设备方面的专利，这些专利对于中国提升自己的化工设备技术水平是很有帮助的。此外，秋间会社是一家大型企业，它的生产设备也是非常先进的，收购这家企业就意味着能够获得这些设备，如果价钱不太高的话，这笔交易倒是挺合适的。
“秋间会社方面打算出售哪些资产，米内隆吉又希望我们用多少资金来收购它？”冯啸辰问。米内隆吉是现在秋间会社的总裁，冯啸辰在过去也曾与他打过交道。
“米内隆吉让他的手下联系我，说是打算把整个秋间会社都打包卖掉，价格大约是500到600亿日元之间。”郭培元说。他可不敢在冯啸辰面前抖机灵了，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与冯啸辰和睦交流的机会，万一说错点什么，惹恼了冯啸辰，后面可就没法再谈下去了。
郭培元硬着头皮来找冯啸辰推销那些日本的破产企业，当然不是出于什么爱国心，而是因为那些企业给他许下了一笔不菲的中介提成。像秋间会社这样一家企业，如果真的能够通过他的手，以500亿日元销售给中国，他能拿到的中介费有2亿日元之多，即便是现在日元正在贬值，这笔钱也相当于1000多万元人民币，这足够他后半辈子过得像个土豪一样了。
好吧，郭培元毕竟不是穿越者，不知道这笔钱在后世的京城也就够买一套五环边上的大三居，连装修的钱都剩不下。上世纪90年代后期，在中国拥有1000多万人民币的确可以算是土豪了。更何况，秋间会社只是委托他销售的其中一家企业，如果他能促成更多的交易，那么提成不就翻着倍地增加了吗？
有着这么丰厚的利润，别说让他上门来给冯啸辰陪笑脸，就算让他对冯啸辰跪下，喊句爹之类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
“500至600亿日元？”冯啸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实在的，这个价钱也还真算是良心价了。500至600亿日元，相当于4至5亿美元，而秋间会社在日本拥有四家工厂和一个研究院，加上各种无形资产，粗略估算一下也能值10亿美元，现在差不多是拦腰打了一个对折，买下来还是挺合算的。
不过，冯啸辰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趁你病，要你命，这是冯啸辰的做人原则，当然了，这是指在对外交往的时候，小冯对于国人一向是如春天般温暖的。
“老郭，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日本国内的企业给秋间会社的报价是多少？”冯啸辰直截了当地问道，他把对郭培元的称呼改成了“老郭”，这其中的暗示意味就很强了。如果郭培元愿意站在装备公司这边，把日本人的底牌透露出来，那么冯啸辰不介意把他当成朋友，以后以“老郭”相称。而如果郭培元不这样做，说什么不了解，或者不便透露之类，则冯啸辰就会重新称呼他为“郭总”，至于后面的事情是否还与他合作，就只有天知道了。
郭培元也是个聪明人，乍听到冯啸辰对他的称呼，他便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平心而论，他还真没打算和冯啸辰交朋友，这次上门来求冯啸辰，也是在商言商，两个人怎么可能成为朋友呢？可冯啸辰却是在强迫他站队了，要么当朋友，要么当敌人，你自己选吧。
“冯总，日本国内的报价，秋间会社那边没有告诉过我……”郭培元迟疑着说，没等冯啸辰说什么，他又赶紧抢着补充道：“不过，我倒是托人去打听过，好像日本国内的企业对秋间会社不是特别感兴趣，有一家企业报过一个收购价，大约也就是180亿日元吧。”

第七百零七章 严禁收购
其实郭培元说不说这个信息，冯啸辰也都是能够打听到的。资本市场上的事情，能有多高的密级呢？再说，包成明的辰宇信息公司现在业务已经遍及全球，在日本也有若干信息员，成天就是打听各种家长里短的八卦，要了解一下日本国内企业对秋间会社的报价，实在没什么难度。
冯啸辰让郭培元透露这个信息，就是要让他明确表态站在哪一边，这颇有些古代土匪逼着人纳投名状的味道。郭培元说出了这个价格，就相当于入伙了，未来如果冯啸辰真的想收购日本企业，郭培元这个中介就必须要站在冯啸辰这边的。他这一次向冯啸辰透露了一个半公开的信息，下一次冯啸辰要让他刺探点什么内部消息，他还能拒绝吗？
这个小年轻，手腕真是厉害啊。
郭培元在心里感慨着，许多往事纷纷涌上心头。唉，要不就归顺这个小年轻吧，替他鞍前马后的当好鹰犬，没准也能捞到不少好处吧。说真的，自己和日本人又有什么交情呢？就算自己是个精神日本人，可肉体还是中国人，只要有钱赚，帮谁不是帮呢？帮中国人做事，是不是还显得挺光荣的。
这时候，冯啸辰开口了，说：“老郭，你看，日本国内对秋间会社的报价只有180亿，他们对中国人的报价却是500至600亿，这不是坑人吗？你回去给米内隆吉带个话，就说中国方面对收购秋间会社很感兴趣，也很有诚意，但他必须拿出一个同样有诚意的报价，否则大家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冯总认为的有诚意的报价，应该是多少呢？”
“这个我目前还没有进行过认真的测算，但以你刚才说的情况，他们至少应当把报价压缩60%，报到200亿至240亿，也就差不多了。毕竟双方还要谈判，总得留一点价钱到谈判的时候砍一砍吧？”
郭培元愕然了，报200亿，还要等谈判的时候再砍一点，这是打算直接往底价谈啊。他沉默了片刻，说：“冯总，这样一来，咱们能够出的价钱，岂不也就是180亿了？”
“你说得很对。”冯啸辰耸耸肩，认可了郭培元的猜测。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吧。”郭培元怯生生地反驳道，“如果咱们只能出180亿，秋间会社为什么不卖给日本国内的买家呢？”
冯啸辰反问道：“你觉得，日本国内的买家真的会出180亿吗？”
郭培元又语塞了，他发现与冯啸辰聊天的确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冯啸辰说的其实是个常识，人家只是初步接触的时候报出了180亿的价格，未来肯定会找各种理由再压价。毕竟日本企业对秋间会社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属于可买可不买的状态，随随便便压个20亿日元太正常不过了。
“冯总，你说的有道理，可日本人跟我说的是500到600亿，想来他们是觉得中国人对他们的企业会有很大兴趣的。现在咱们把价钱压到和日本国内差不多，他们恐怕就不会想卖给中国人了。”郭培元做着最后的努力。
冯啸辰笑着说：“老郭，这件事，就拜托你去和日本人商量了，你们之间的共同语言应当会更多一些吧？你放心，如果你在这件事情里能够发挥作用，我也会给你提成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呃，好吧，那我就先谢谢冯总了。”郭培元万般无奈地答应了。
蒙洋把郭培元送出公司，又回到冯啸辰的办公室，看到冯啸辰正在电脑前打字，似乎是在写什么报告的样子。冯啸辰的文字功底很是不错，许多报告都是自己亲自写，用不着蒙洋这个秘书代劳。蒙洋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帮冯啸辰找找资料，有时当个参谋之类的。
“小蒙，对郭培元说的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看到蒙洋回来，冯啸辰停下敲键盘的手，笑呵呵地问。
蒙洋想了想，说：“我觉得他说的事情是真的，而且，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也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冯啸辰说：“的确，我倒是忽略了这件事。我光盯着东南亚那些国家的资源了，忘了亚洲金融危机对日本、韩国也同样是有影响的，现在同样是个去日韩抄底的好时候。”
“您是说，您觉得金融危机对日韩会有重大打击吗？”蒙洋纠正着冯啸辰的话。
冯啸辰哂然一笑，穿越者的尴尬之处就在于此，每次认认真真说的话，总有人觉得你话里有语病。就像他说自己忘了日韩会受到金融危机影响，对于时下的人来说，这充其量算是一个预测，而不是什么事实。
“日韩的经济底子比东南亚各国要好，但经济的外向性程度同样很高，亚洲金融危机同样会对它们产生严重的冲击。事实上，日元和韩元都已经开始贬值了，日韩国内的股市也受到了波及，我估计未来一年内日韩的经济状况会非常紧张，像秋间会社这样濒临破产的企业绝非个案，我们应当早做准备，到日韩抄底去。”冯啸辰说。
蒙洋说：“既然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应当给全国的装备企业发个通知，让他们准备一些资金，以便及时收购日本和韩国那些有价值的破产企业，就像前一段时间咱们组织钢企去收购印尼的矿山一样。”
冯啸辰用手指指自己面前的显示器，说：“我正在给经贸委打报告呢，让经贸委协调外经贸部、财政部、人民银行、外汇管理局，向全国发出紧急通知，严禁国内企业盲目收购海外破产企业。”
“什么，严禁？”蒙洋一怔，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说要去日韩抄底，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严禁去抄底了，领导真的没有说错吗？
“怎么，不对吗？”冯啸辰笑呵呵地问。
“哦，我明白了！”蒙洋一拍脑袋。自己真是糊涂了，忘了领导是出了名的腹黑之辈。在这个时候，如果国家出台政策，鼓励国内企业去海外抄底，那么如秋间会社这样的国外企业就会坐地起价，等着人傻钱多的中国企业来竞价。反之，如果几部委联合下文严禁企业进行海外收购，秋间会社就得慌了神，上赶着找中国企业挥泪大甩卖了。
这一手，叫做欲擒故纵，实在是太普通不过的招术了。
招术虽然普通，但却是日本企业无法破解的。秋间会社资不抵债，急于出手，但日本本国企业对它不感兴趣，欧美发达国家的投资者就更不会对一家日本企业有兴趣。至于技术相对落后的发展中国家，有志向追赶国际技术潮流的就不多，能够有实力去收购日本企业的国家就更少了。数来数去，可以说秋间会社除了卖给中国人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出路，它就算知道中国人在耍“阳谋”，又能如何？
“我让经贸委下这样一个通知，可不仅仅是为了吓唬日本人，还有规范国内企业行为的意思。”冯啸辰解释说，“郭培元能够找到我的门上，也同样可以找到其他人门上。此外，还有张培元、李培元的，不知道有多少掮客正在国内游说。秋间会社这么一家企业，花500亿日元买下，也仍然是有利可图的，如果放开国内企业去竞价，最终说不定真的会竞到500亿甚至更多，那咱们可就亏大了。”
“所以，咱们就先禁止国内企业去收购，然后再由咱们牵头，组织一些企业去收。因为咱们只是一个单一的投资者，日方就没法和咱们讨价还价了，咱们就能够以最低的价格把日本的这些企业买下。”蒙洋总结着冯啸辰的用意。
冯啸辰说：“大致是这样的意思，不过，倒不一定非要由咱们牵头不可。装备工业公司的目标太大，如果由咱们牵头去海外进行收购，说不定会触动到外国政府的敏感神经，给收购案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我的想法是，咱们还是做幕后英雄，私下里组织企业去收购就可以了。”
“明白！”蒙洋响亮地答应道，接着又问：“那么，冯总，要不要让协作部王部长他们那边现在就开始联系各家企业，大家准备资金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呢。”
冯啸辰说：“可以，你去请王部长过来吧。对了，请吴部长也一起过来，日本、韩国有哪些企业值得我们收购，得请吴部长把一下关。有些企业手上的技术专利已经过时了，咱们再花钱买回来就不值得了。”
“好的。”蒙洋应了一声，便出去找王根基和吴仕灿去了。
冯啸辰把手里正在写的文档保存了一下，然后抄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包成明的号码：
“老包吗，有这样一件事情，你马上组织人手，调查一下日本和韩国有哪些企业经营陷入困难，是否有出售的意向，大致的价格如何。另外，你还要让人了解一下日韩高技术企业裁员的情况，看看有哪些掌握了核心技术的人被裁掉了，然后尽快地与他们取得联系，问问他们是否有兴趣到中国来工作……”

第七百零八章 你们愿意接手吗
冯啸辰在紧锣密鼓布置去日本收购破产企业，而在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小会议室里，一场口水战也正打得如火如荼。
“米内君，你绝对不能把企业卖给中国人！”
“中国人现在已经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了，如果他们得到秋间会社掌握的专利，将会对我们构成更大的威胁！”
“米内君，大家都是老朋友了，秋间会社经营不下去，你不能让我们也跟着倒霉吧？”
一干人围着秋间化工机株式会社总裁米内隆吉，有慷慨陈词的，有大打感情牌的，一个个都说得唾沫横飞，鞠躬如油田里的磕头机一般，上上下下的，晃得人眼晕。
米内隆吉黑着脸，坐在正中间，冷眼看着昔日的同行们在对他进行规劝，心里一阵阵地冷笑。
由于大量的流动资金被套在股市和房地产上，秋间会社从前年开始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面对着来自中国企业的竞争，日本化工设备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处境日益困难，有些项目直接被中国人劫胡了，有些项目虽然最终还是由日本企业中标，但价格上也往往会被拦腰砍下一大截，利润微薄到让人齿冷。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国内的化工设备企业相互之间也展开了恶性竞争，秋间会社之所以会走到破产的境地，与池谷制作所、森茂铁工所的压迫也不无关系。
在确定公司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之后，秋间会社的股东们做出了出售公司的决定。米内隆吉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化工设备协会的理事长乾贵武志，请他帮忙在同行间询询价，看看哪家企业愿意收购秋间会社。结果，大多数同行对此都表现漠然，只有两家不入流的企业表示愿意收购秋间会社的一部分优质资产，开出来的价格也就比买废铁高出那么一点点，与其说是收购，还不如是说在羞辱米内隆吉。
于是，米内隆吉把目光转向了海外，试图寻找海外的收购者。他先是在欧美各国问了一圈，最终大失所望，欧美国家的化工设备企业已是产能过剩，哪还有兴趣收购一家技术上已经落伍的日本企业。接着，他又让人到巴西、南非等一些发展中国家去了解了一下，这些国家的企业和政府同样没有收购秋间会社的意向。
最后，有人向米内隆吉提了个建议，让他找中国人问问。米内隆吉找到了过去曾经为自己服务过的职业掮客郭培元，郭培元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半是兴奋半是郁闷。兴奋的地方，在于郭培元声称中国国内的确能找到买主，中国企业对于获得秋间会社拥有的技术是非常感兴趣的。至于郁闷之处，就是他先前报的价钱让郭培元委婉地否定了，据郭培元说，中方的开价最多也就是200亿日元的样子，即便是这个价格，人家也要考察了秋间会社的现状，才能决定。
米内隆吉把中国企业有意收购秋间会社的消息透露给了乾贵武志，而隐瞒了中方的出价，声称中国人愿意不惜代价地获得秋间会社的技术专利与生产设备，请各位日本同行斟酌。
米内隆吉在业内浸淫多年，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中国的化工设备工业是整个西方工业界的徒弟，在诸多老师中间，日本企业的贡献是首屈一指的。但这位徒弟成长起来之后，便开始挑战老师的权威了。欧美企业的产品线更高端，中国人一时还不敢觊觎，日本一向是高中低端通吃，中国人便欲争夺日本人霸占着的中低端化工设备市场，并且已经屡屡得手。
日本人能够把欧美企业从中低端市场上赶走，靠的是低廉的生产成本。而中国人抢日本人的市场，靠的是比日本人还要低廉的成本。日本已经是一个发达国家，要想把劳动力成本以及管理成本等压到如中国企业一般的水平，完全是做不到的。日本企业只能靠着技术上的优势来压制中国企业，维持自己的市场份额。
80年代的时候，日本企业对中国企业的技术实力存在着严重的低估，为了获得中国市场，经常会答应“技术换市场”的要求，向中方转让一些技术。等发现中方凭借这些技术发展起来之后，日本企业向中国转让技术就变得谨慎多了，尤其是一些核心技术，几乎就是千金不换。
秋间会社是一家老牌化工设备企业，手里掌握着大量技术专利，还有很多秘而不宣的技术诀窍，如果这些技术落到中国企业手里，中国企业就会如虎添翼，在市场竞争中给日本企业以更大的压力。秋间会社已经濒临破产了，国际竞争之类的事情，与米内隆吉及其他股东都没有关系。但池谷制作所、森茂铁工所等等企业还要混下去，他们怎么可能坐视秋间会社的技术落到中国人手上去呢？
如果不希望我的技术落到中国人手上，那么诸君就开个价吧。
这就是米内隆吉的想法，他要让日本企业和中国企业互相竞价，以便把秋间会社卖出一个好价钱。至于说与其他日本企业的香火之情，那就呵呵了，日本人啥时候在乎香火之情了？
“各位，我并不想把企业卖给中国人，秋间会社有着辉煌的过去，我不希望它落到中国人手上。”米内隆吉发话了。
“可是，我们听到的消息是，你已经在和中国人接触了。”森茂铁工所董事长川端弘嗣反驳道。
米内隆吉点点头，说：“川端君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在与中国人接触，而且我们双方已经就价格问题进行过比较深入的探讨，对方流露出了很强的收购意向。”
“可是，你没想过这样做会对日本化工设备产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吗？”川端弘嗣问道。
米内隆吉咧开缺了牙的嘴冲众人狰狞地一笑，说：“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如果诸位愿意接手秋间会社，哪怕价格比中国人的开价低20%，我也会接受的。”
“中国人的开价是多少？”池谷制作所销售总监内田悠沉声问道。
“600亿日元。”米内隆吉大言不惭地说，其实这个价格是他向郭培元开的价，郭培元还的价只有这个数字的1/3。
“这不可能！”川端弘嗣第一个跳起来了，“秋间会社现在的价值，连100亿日元都不到，中国人除非昏了头，否则他们出到200亿日元都是失败的。”
“谁跟你说的！”米内隆吉把脸一沉，“秋间会社虽然经营上出了点问题，但我们的固定资产还在，还有我们的无形资产。我们请评估事务所做过估价，光是无形资产的部分，就价值300亿日元以上，而这些无形资产，中国人是极其看重的。”
“你说的无形资产，也包括了共享专利池里属于我们的那些专利吧？”内田悠问。
“当然。难道池谷公司打算撤出专利池吗？”米内隆吉反问道。
现代化的工业生产，可以说每个环节都涉及到专利的应用。一家企业要生产一台设备，可能要用到几十家企业的专利，如果每个专利都要通过谈判来获得授权，那企业就别干活了，光是起草授权文书就能把企业拖死。为了减少专利上的交易成本，一些企业会联合起来，各自拿出自己的一部分专利，形成一个共享的专利池，大家都可以用池子里的专利，只要支付一个统一的专利使用费即可，不需要逐个地进行专利谈判。
秋间会社与池谷制作所、森茂铁工所等一干化工设备企业之间，就有若干个这样的专利池，秋间会社可以通过这个机制，使用池谷、森茂等企业手里的许多专利。如果秋间会社被中国企业收购了，那么就意味着收购方也可以使用这个专利池里的专利，池谷、森茂对于中国企业的技术优势就会消失殆尽。
“不，这是不可能的！”川端弘嗣咆哮起来，“如果秋间会社被中国人收购了，那么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把秋间会社从专利联盟中踢出去，我们绝对不会允许中国企业使用我们的专利。”
米内隆吉呵呵一笑：“川端君，你们打算如何弥补秋间会社离开后的专利缺口呢？”
“这……”川端弘嗣无语了。专利池是一个共享机制，秋间会社用了森茂铁工所的专利，反过来森茂铁工所也用了秋间会社的专利。如果把秋间会社踢出去，那么属于秋间会社的那些专利也就被踢走了，森茂铁工所拿什么来替代这些专利呢？
森茂铁工所的产品设计，都是默认了能够使用秋间会社专利的。如果突然宣布这些专利不能用了，森茂铁工所的许多产品都要重新设计，这其中还涉及到了模具、夹具、生产工艺等等的改变，可真不是撂一句硬话就能够解决的。
“米内君，你能不能给我们大家一个真实的报价。恕我直言，600亿日元的价格，我相信中国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愿意以什么样的价格，把秋间会社转让给我们大家。”内田悠说道。

第七百零九章 太便宜了
“400亿。”
“这不可能，我们最多能够出100亿。”
“350亿，这是我们的底线了！”
“120亿，如果我们能够联系到五家企业共同出资的话。”
“320亿！”
“125亿！”
“……”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讨价还价，一方存着讹诈的心理，想让自己的同行多出钱，而另一方则是一盘散沙，虽然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有影响，却又想着它对其他企业同样有影响，为什么自己要出头来解决。两边都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这种谈判还能有什么用处？
乾贵武志是会议的召集人，但同时又是这个会场上最透明的。因为协会这种组织本身就是一块擦桌布，人家需要你的时候，还能把你拿起来当一回事，人家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只能乖乖呆在桌子底下，没准还会被谁踩上一脚。看到会场重新陷入了口水战，乾贵武志只能长叹一声，宣布暂时休会，大家回去思考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内田君，我们必须想个办法，绝对不能秋间会社落到中国人手里去。”
走出会场的时候，川端弘嗣拉着内田悠商量道。
“能有什么办法？”内田悠问。
“也许，我们应当多联合几家企业，把秋间会社买下来。”川端弘嗣说。
内田悠冷笑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凑出300亿日元，买下秋间会社？”
“300亿肯定是不行的，我觉得努力一下，150亿，应当能够打动米内隆吉。”
“可是，我们花150亿买下秋间会社有什么用？仅仅为了它的那几个专利吗？”
“如果这些专利落到中国人手上，对我们造成的损失可就不止150亿了。”
“在损失发生之前，我们能说服我们的股东吗？”
“……我觉得，或许能吧。”
川端弘嗣的声音已经弱得听不见了。股东们是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吗？如果是为了森茂自己的事情，让公司出点钱，在数量不大的情况下，股东们或许是能够同意的。收购秋间会社，对森茂来说看不到任何直接的利益，而中国人收购秋间会社，对森茂的威胁也是潜在的，并没有变成现实。在这种情况下，让股东掏出真金白银来止损，川端弘嗣自认没有这样的能力。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米内隆吉是不会接受150亿的开价的。他所以要让我们开价，不过是想拿这个价钱去作为与中国人谈判的砝码。你别听他说愿意接受一个比中国人出价低20%的价格，我敢打赌，真到大家竞价的时候，哪怕中国人愿意比我们多出1日元，米内隆吉也会毫不犹豫地把秋间会社卖给中国人。”内田悠冷冷地说。
川端弘嗣回忆了一下米内隆吉一贯的为人，不由也黯然地点了点头。日本人讲规则，重合同，凡事一板一眼，背后所隐藏的是一种动物性。西方国家称日本为经济动物，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动物，就是一切都以利益为导向，不存在任何伦理、道德以及人情方面的考量。在出售秋间会社这个问题上，米内隆吉追求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卖出一个高价，至于是中国人收购，还是日本人收购，并不在米内隆吉思考的范围之内。内田悠作为与米内隆吉合作多年的老伙计，对他的了解是非常深入的。
“这么说，我们绝对没有办法了？”川端弘嗣问。
内田悠摇摇头，说：“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一手是秋间会社真的被中国人收购了，我们要及时建立起新的专利壁垒，不能让中国人打进我们的大酬劳。另外一手，那就是请通产省出面来阻止这桩交易，最起码，要阻止中国人获得秋间会社所拥有的关键专利。”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那就拜托内田君了。”川端弘嗣向内田悠深鞠一躬道。
“我能做的，也只是延缓一下日本的衰落罢了。”内田悠凄凉地说。
米内隆吉离开化工设备协会，回到公司，马上就给郭培元打了电话，告诉他说日本的几家化工设备厂商已经答应联手收购秋间会社，出价达到了400亿日元，中国人如果想要得到秋间会社，至少要拿出450亿，否则免谈。
郭培元又岂是好骗的人，他先是哼哼哈哈地向米内隆吉表示了祝贺，接着便说自己联系的中方买家经济实力有限，要拿出这么多钱恐怕不现实，如果价钱能够低一些，倒还有希望。
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隔着大海在长途电话里打起了机锋，最近达成了一个初步意向，即双方都认可250亿日元左右的收购价格，郭培元应当在这个价格基础上，为秋间会社找到接盘侠。
“250亿日元？”
在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冯啸辰笑呵呵地看着前来通报情况的郭培元，用略带调侃的口吻重复着米内隆吉的出价。
“是啊，我觉得这个价格应当是对方的心理底线了。冯总，米内隆吉跟我说，日本的那些化工设备企业，像池谷啊，森茂啊，都不希望中国企业接手秋间会社，所以他们准备联合收购秋间会社。具体出价我不太清楚，但米内隆吉报出的250亿日元，应当是有一些底气的，咱们如果不答应，他或许就会把公司卖给日本国内的企业了。”郭培元规劝道。
冯啸辰笑笑，说：“老郭，你有一点搞错了，那就是我们其实并不是很想买下秋间会社。他的那些专利倒是值几个钱，但要让我们花大价钱就没必要了。更何况，现在正在搞金融危机，咱们国内的资金非常紧张，在这个时候花200亿日元去买一家破产的日本公司，经贸委那边也是很难通过的。”
“您是说……200亿？”郭培元咂舌道。
“对，就是200亿。”冯啸辰说，“250亿是想都别想的事情，有这些钱，我砸给化工设计院，他们也能把这些专利给开发出来了。200亿是最多的，就算是这个价钱，我还得让人去评估一下才行呢。”
“好吧，那我再去和米内隆吉说说吧。”郭培元郁闷地应道。唉，掮客这个职业真不是人干的，两边的出价差得这么大，让自己怎么去说呢？
送走郭培元，冯啸辰来到了公司小会议室，在那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冯啸辰的老熟人，分别是包成明、阮福根、姚伟强、韩江月、杨海帆等。这一次赴日本去收购破产企业，冯啸辰没有让大型国企参与，而是联络了一批私营企业家，打算让他们以民间的身份去进行收购，以避免国际政治上的敏感性。
“郭培元来了，他说米内隆吉的开价是250亿日元。”冯啸辰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笑着向众人通报道。
“这个姓郭的，果然还是个汉奸！”阮福根一听就恼了，他是险些被郭培元坑过的人，最初一听说郭培元掺和进了这件事，他就浑身不痛快。
冯啸辰向阮福根笑了笑，说：“阮老板也别拿老眼光看人，我估摸着，郭培元恐怕也是不知情，想必米内隆吉也把他骗了吧。”
包成明点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样看的。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那些企业，向秋间会社只开出了130亿日元的收购价，这件事米内隆吉肯定是不会向郭培元说的。这个姓郭的也就是一个传话的人，不见得是真的想骗冯总。”
原来，日本化工设备协会的会议刚刚开完，包成明这头就已经得到了有关会议上主要议题的信息，至于是什么人向他泄露了这个消息，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郭培元跑来报信，却不知道冯啸辰掌握的情报比他更准确。
“130亿，能够拿下秋间会社的全部设备和专利，实在是太便宜了！”阮福根绕开了关于郭培元人品的话题，搓着手兴奋地说。
姚伟强却是笑道：“阮老板现在真是财大气粗，130亿日元，也合着快9亿人民币呢，我想都不敢想这么大的数目，阮老板居然还说太便宜了。”
“是啊，咱们这些小厂子真是没法和阮老板的全福公司比啊。”韩江月也调侃地说道。
“你们说啥呢？干嘛笑话我这个农民。”阮福根的脸涨得通红。他现在的确是有钱了，拿出两三个亿应当是不在话下的。不过，姚伟强卖轴承，现在已经做成一个跨国连锁贸易公司，韩江月的新民液压公司也是年产值好几亿的大企业，与他的全福公司不相上下。再至于说杨海帆，那就不是阮福根能够仰视的对象了，杨海帆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一年的产值做到了20多亿，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长。在这个场合里被人说是财大气粗，和当场打脸也没啥区别了。
“老阮说的是实话。”冯啸辰出来替阮福根打圆场了，他看看众人，说：“秋间会社的固定资产原值不下300亿日元，还有专利和品牌等无形资产，如果能够以150亿至180亿日元拿下，的确是非常划算的。另外，你们各位看中的日本新永轴承公司、武知减速机公司、石前工程机械公司，市场的出价也都远远低于它们的实际价值，咱们这次去抄底，的确是大有可为的。”

第七百一十章 欲擒故纵
郭培元所透露的有意出售的日本企业，并不仅限于秋间会社一家。冯啸辰得到这个信息后，又让包成明利用他的信息网在日本国内进行了广泛了解，挖掘出100多家具有一定技术实力同时经营已陷入困境的企业。冯啸辰把这些企业的信息分门别类发送给了不同行业的中国企业，让他们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企业提出收购意向。姚伟强、韩江月、杨海帆等人所在的企业各自主打的方向不同，因此相中的收购对象也有所不同。不过正如冯啸辰所说，这些日本企业在市场上获得的出价都远远低于它们实际的价值，中方企业以这样的价格进行收购，是非常划算的。
“这次收购行动，我们要注意欲擒故纵的策略，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我们的迫切心情，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勉为其难去进行收购的，如何价格或者其他条件不合适，我们就会干脆利索地放弃。”冯啸辰向众人叮嘱道。
“冯总，你这个你就放心吧，我们这些人别的方面不如你冯总，要说在商场上讨价还价的本事，呵呵，呵呵……”姚伟强说了半截，看到众人并没有附和的意思，便赶紧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在冯啸辰面前显摆自己的能耐，在这个圈子里实在算是一个冷笑话了。
冯啸辰并不在意姚伟强的话，他说：“我跟大家说的这个态度，并不仅仅是一种策略。事实上，收购这些日本企业，对于咱们来说的确不是很迫切的事情，价钱合适咱们就收，价钱如果不合适，咱们就直接放弃，反正机会还多得很呢。”
“冯总，你是说，这一轮金融危机还要持续很长时间？”韩江月问。
冯啸辰摇摇头，说：“这倒不是，这一轮金融危机持续两三年也就到顶了。我的意思是说，也许过几年欧洲也会遭遇像现在亚洲这样的金融风暴，届时大家还有去欧洲抄底的机会。现在把钱都用光了，以后再想去欧洲抄底，可就没能力了。”
杨海帆愕然道：“不会吧，啸辰，你这又是哪来的消息？”
“是啊，冯总有内幕消息吗？”其余的人也都惊讶地问道。
冯啸辰尴尬了，不过还是习惯性地露出一种自信的神气，对众人说：“这是社科院内部的一项研究成果，目前还是处于保密状态的，大家不要外传。专家们认为，欧洲和美国的经济目前都过于偏向虚拟经济，这种状况持续发酵下去，迟早会引发严重的金融危机，届时欧美国家都会陷入危机而难以自拔。”
“你说的迟早，大致是什么时候呢？”杨海帆问。
冯啸辰想了想，说：“时间方面不太好预测，不过估计也不会太远，短则10年左右，最长不超过15年。”
美国的次贷危机是2007年发生的，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偏差，离现在也就是10年时间，所以冯啸辰是敢于做出这种预言的。至于他说的什么社科院专家预测，就纯粹是扯虎皮做大旗了，别说是在1997年，就算到了次贷危机爆发之前的2006年，都没有一位权威学者发出过有效的警告。
顺便也说一句，2007年的次贷危机，同时也引发了经济学理论的危机。经济学家们在经济学里引入了比天文运算更复杂的数学模型，却连即将爆发的一场全球性危机都无法预警，这让人不得不怀疑经济学的价值。在次贷危机之后，许多经济学者都开始反思经济学研究范式的合理性，提出经济学研究要重返世俗，不应再在这种数学游戏中自娱自乐。不过，反思归反思，经济学毕竟是一个能够容纳得下数十万教授、学者就业的庞大产业链，谁也不敢轻易地把自己以及同行的金饭碗砸烂。
阮福根、包成明等一干人都属于冯啸辰的粉丝，一句话从冯啸辰嘴里说出来，他们天然地便会相信五成，余下的五成则要结合自己的常识再判断一下。听冯啸辰说欧美在10年之内就可能发生一次如当下亚洲金融危机一般的大危机，众人都有些莫名的兴奋。
“啸辰说的这个，我倒是有几分相信。”杨海帆说，“我这几年和欧洲企业打交道也不少，感觉欧洲企业的确有些浮躁了，没有咱们中国企业这样扎实。”
“他们也就是还有一些技术，否则单凭干劲的话，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韩江月评论道。
姚伟强怯怯地说：“可是人家的技术跟咱们相比，还是强出不少的吧？咱们要想去收购欧洲的企业，我觉得够呛。”
包成明笑道：“老姚，你这就保守了。过去你想过能够收购日本人的企业吗？日本新永轴承，我记得你过去对这家企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现在你都想要收购它了，这才几年的时间啊。”
“这……”姚伟强挠挠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老包这样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最早倒卖轴承的时候，新永轴承可真是高不可攀的，哪家厂子要买新永的轴承，我们都会高看它一眼，觉得这家企业有实力，居然用得起这么高档的轴承。谁想到，这才十几年时间，它竟然就要倒闭了。”
阮福根牛烘烘地说：“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老阮当初做企业的时候，就想过，谁也不是天生就该当农民的，我老阮那个时候是农民，说不定哪天也能和这些国营企业平起平坐呢。”
姚伟强斥道：“老阮，你就别吹了。那时候你也就想着能够和县里的国营企业比一比，你想过和日本企业平起平坐吗？秋间株式会社，我也听说过这家企业的，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吧，搁在过去，人家跟你老阮说句话，你都要吓得尿裤子了吧？”
阮福根和姚伟强都是海东的民营企业家，虽然不是做同一个行业的，但过去也就认识，这些年因为有冯啸辰这样一个共同的熟人，相互之间走动还比较多，说话也就越来越随便了。姚伟强好歹是当过“轴承大王”的人，骨子里有些霸气。阮福根一向低调，赚了钱还经常说自己就是一个农民。姚伟强针对阮福根的这个毛病，平时没少贬损他。
阮福根被姚伟强说得有些窘，他憨憨地笑了笑，说：“老姚说得也是，搁在过去，我哪想过还能和秋间会社这种大公司做生意，更别说想着把它收购过来了。不过，这件事还得感谢冯总，是冯总把我引上了这条路，又支持我这个小公司一路做起来。如果没有冯总，我现在还真的就是十几个人的一个小厂子呢。”
“是吗？如果阮老板要这样说，那我这个小厂子也得感谢冯总呢。没有冯总帮忙，我当初承包新液压都困难，更别说有今天了。”韩江月笑吟吟地说，她的话说得很矜持，但话里那种感激的味道，冯啸辰还是能够听得出来的。这是一位很骄傲的女性，能够当着冯啸辰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大家就别扯这些没用的事情了。”看着包成明、姚伟强等人也有表忠心的意思，冯啸辰赶紧打岔，他说：“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国家经贸委会同财政部、外汇管理局已经下发了限制境外投资的文件，这个文件其实就是为你们各位保驾护航的。有了这个文件，日本人想拉中国企业互相竞价，就办不到了。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大胆地压价，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把我们需要的技术买进来。”
“没问题，我们肯定能办到。”众人一齐应道。
冯啸辰又说：“关于跨国收购涉及到的一些法律问题，我们装备公司帮大家联系了几家境外的律师事务所，他们通晓国际规则，能够给你们提供帮助。对了，有一位我给大家联系的投资顾问，名叫冯文茹的，是我的嫡亲堂妹，是在德国长大的，学金融出身，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还有这样的事情？冯总的堂妹，那肯定是顶顶优秀的，我们公司预定了。”
“凭什么呀，我早就跟冯总提过这事的，冯总的堂妹我们愿意出高薪聘请。”
“什么高薪不高薪的，冯总的堂妹是看重这些的人吗？冯总，你跟文茹妹妹说，请她到我们公司来指导工作，报酬随她提……”
众人又是一通闹闹烘烘的，把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冯文茹给捧到了天上去。冯啸辰任凭大家说了一通，这才笑呵呵地向众人道了谢，接着又安排起其他的相关事宜了。
几天后，一支民间海外投资代表团悄然地成立了，参加者都是国内民营制造业企业中的佼佼者，其中又尤以海东省的企业家人数最多。代表团的团长由包成明担任，郭培元以中介的身份，陪同众人前往日本，开始考察一些濒临破产的日本企业。
也就在这个时候，内田悠带着助手菊池十郎来到了日本通产省，要求会见通产大臣庭野信一。

第七百一十一章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作为一家大型企业的销售总监，内田悠在通产省还是有一些面子的。在经过几轮请示之后，内田悠被带到了庭野信一的办公室，至于他的助手菊池十郎，则只能呆在外面的休息室等着了。
“内田君，我们好久不见了！你的身体依然是那么健硕！”
一见面，庭野信一就用一种明显夸张的热情口吻向内田悠表示着问候。他是在制造业领域里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上来的，在他还只是一个职场新人的时候，就曾与内田悠打过交道，内田悠甚至可以算是他的职场导师之一。庭野信一是一个很会做人的官僚，在这种时候难免是要做一做亲民秀的。
“庭野先生，冒昧打扰了。”内田悠没有被庭野信一的热情所蛊惑，他恭恭敬敬地向庭野信一鞠了躬，用一种下属见上司的谦卑口气说道。
“内田君太客气了，我就是为你们企业服务的，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请坐吧。”
庭野信一还了一个鞠躬礼，然后招呼着内田悠坐下，他自己则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去，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内田悠的来意。
“庭野先生，我这次来拜访，是想向通产省汇报一下近期中国企业大肆收购日本企业的事情，我和我的同行们都认为，这件事已经到了需要引起政府关注的程度了。”内田悠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中国企业大肆收购日本企业，有这样的事情吗？”庭野信一诧异道，“我们通产省的确是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有几家经营不状况的日本企业被国外企业收购了，其中有欧洲的投资者，当然也有来自于中国的，但似乎还到不了大肆收购的程度吧？”庭野信一说。
内田悠从自己的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很厚的文件，起身递到了庭野信一的桌上。庭野信一接过文件，看了一下标题，正是内田悠说的关于中国企业收购日本企业的问题。他翻开文件看去，只见正文一开始便是一张长长的名单，上面写着一些日本企业的名字，有的名字后来还跟着一个中国企业的名字，据名单的注解，后面的这家中国企业，就是目前正打算收购日本企业的中国投资方。
“有这么多中国企业对日本企业感兴趣？”庭野信一问。
“是的，目前至少有100家中国企业的市场人员已经抵达了日本，正在和我们的一些企业洽谈收购事宜。”
“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中国官方发出了一份文件，要求国内企业近期内不得出境进行海外并购，他们的理由是为了节省外汇，以应对金融危机。”
“这只是他们的障眼法。”内田悠不屑地说，“他们在用这样的方法压低收购价格，这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了。”
要说起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什么能够瞒住所有人的阴谋。内田悠是在中国人那里吃过好几次亏的，照着久病成医的规律，现在也算是一个中国通了。秋间会社声称有中国企业对他们感兴趣，而中国经贸委却突然发出一个限制海外并购投资的通知，内田悠把两件事串到一起一琢磨，就弄明白中国人的套路了，这分明就是欲擒故纵的手法嘛。
可明白归明白，中国人这一招，内田悠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破解。中国经贸委的这个通知是认真的，内田悠托人私下里找一些中国的大型国企了解过，这些大型国企都表示受到经贸委通知的约束，近期内不可能到日本抄底接盘。中国的大型国企被限制住了，能够有能力来收购企业的投资者数量就非常有限了，这就意味着那些打算要出售的日本企业根本无法报出一个高价。
那么，能不能让这些企业不要出售呢？内田悠自忖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像秋间会社的情况，企业已经陷入了困境，每拖一天都要多花一天的成本，股东们天天逼着米内隆吉赶紧找到接盘侠，把这摊子破烂卖掉，以便收回一些残值。中国人反而是不着急的，如果价格谈不拢，他们就拍拍屁股回国去了，没有丝毫的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企业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即便知道人家设了局，在恶意压价，自己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庭野信一不是直接在企业里混的，对于这个问题的认识还真不如内田悠清楚。听内田悠这样一说，他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悻悻地说：“原来还有这样的安排，中国官方实在是太可恶了。”
“的确，他们一方面公开宣布限制企业进行海外投资，另一方面却又组织了一批私营企业到日本来考察我们的企业，并且和企业的负责人进行洽谈，希望用很低的价格，买走那些历史悠久的公司。”内田悠说。
庭野信一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他们愿意收购这些公司，毕竟也是一件好事吧。”
“庭野先生，您说什么？”内田悠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盯着庭野信一问道。
庭野信一被他盯得有点毛，稍一错愕，便重复着刚才的话，说：“我是说，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了价格，但毕竟还是表现出了收购这些破产公司的愿望，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企业被中国人收购了，通产省却要认为是好事呢？”内田悠不满地问。
庭野信一把手一摊，说：“这都是一些经营不善的破产企业啊。如果没有企业收购它们，它们的设备就会放在厂房里生锈，最后变得分文不值。现在中国人来了，愿意出钱收购这些企业，这对于日本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庭野先生，我完全不能接受你的观点。”内田悠急了，他用手指着自己送给庭野信一的那份文件，说：“麻烦你再往下看看，你就会知道中国人收购日本企业是不怀好意的。他们一贯在用各种手法窃取我们日本企业的技术，使我们的企业丧失国际竞争力。如果像秋间会社这样的老牌制造业企业落到中国人手里，中国人将可以轻易地获得这些企业用上百年时间积累下来的专利和技术诀窍，从而对我们日本的制造业造来毁灭性的打击。”
“有这么严重吗？”庭野信一嘟囔着，不过还是照着内田悠的要求，继续翻看着那份文件。
“技术换市场……这一点我记得当初你们这些企业都是接受了的，那时候我在立山公司，我们公司也讨论过如何通过向中国官方转让一些技术，以获得中国市场的问题。”庭野信一说。
“是的，我们池谷制作所也曾做出过这样的错误决策。”
“内田君为什么觉得是一个错误决策呢？”
“因为中国人的学习能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们现在已经用当时学到的技术来抢我们的海外市场了。”
“是吗？我觉得，这是不是因为你们懈怠了，在过去的10年中没有发展出新的技术。”
“也许……是吧”内田悠的口气软了，过去10年，日元不断升值，房地产价格翻着番地上涨，炒股炒房炒汇，哪样不比研发技术更赚钱？谁还有心思开发技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池谷制作所也不至于害怕那些用自己80年代的技术武装起来的中国竞争者了。
“派出留学生盗取日本的技术？”庭野信一继续读着文件上的内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内田君，你说的这个情况，有确凿的证据吗？”
“我们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不过，有两位滞留在日本的中国技术人员向我们提供了这方面的信息，他们说中国政府非常重视外派留学生的工作，据猜测这些留学生都是带着神秘使命的。”内田悠说。
“就是你在报告中写到的葛涛和……酒井倩霁吗？”
“这位酒井女士，中国名字是叫杨倩霁的。她和这位葛涛先生，都是中国国家石化设计院的工程师，前几年赴日本来学习技术，然后便留下了。我们这次撰写这份报告，他们为我们提供了很多重要的素材。”
“这样的素材，可信度存在疑问吧。”庭野信一淡淡地说。如内田悠说的葛涛、酒井倩霁这种人，通产省也接触过不少，他们大多是借着前来开会、学习等机会，偷偷脱团，然后滞留下来的。为了让日本政府接受他们，避免被遣返的命运，这些人往往要编出一些故事，诸如受到迫害，或者身负秘密使命，而他们又不愿意做恶，所以才叛逃出来。
日本的政府官员一开始还相信这些说辞，再往后就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不过，这些滞留者对于日本来说也是有用的，所以大家也就装聋作哑，接受了他们编出来的故事。现在内田悠用他们编的这些故事来作为证据，这就由不得庭野信一要觉得齿冷了。
内田悠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证据站不住脚，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觉得，这种事情，我们应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中国官方一直都希望能够发展自己的技术，超越日本，通产省有义务制止中国官方的这种企图。”

第七百一十二章 施压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庭野信一在心里冷笑着，这就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其实通产省哪里不知道日本的产业竞争力正在下降，而中国恰恰就是对日本产业的最大威胁。但形势所迫，日本经济也正面临着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内阁的主要精力都在于应对眼前的危机，哪里还顾得上长远的发展？
秋间会社申请破产的事情，通产省早就知道了，为此也在会议上进行过讨论。大家拿出来的方案，就是希望能够找到一家企业收购秋间会社，这样债主就能够收回一些贷款，股东的利益也能够得到一些保障，比完全无人问津要强。相比由日本本土的企业来收购，大家其实更倾向于让外国企业来收购，因为这样日本就能够增加一些外汇收入，这对于稳定日本的宏观经济是大有好处的。
有兴趣且有能力收购秋间会社等一干日本企业的，肯定就是中国了，大家对于这个问题的判断是非常清楚的。在讨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对于技术外流问题的担心，但这种担心旋即就被宏观经济的压力所淹没了。中国人得到技术，消化吸收，然后再用于与日本企业竞争，最起码也得等到几年后了，到那时，日本内阁恐怕都已经换了十几回了，大家犯得着替下下下下届的继任者操心吗？
当然，官僚们是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透彻的，他们把出现这种窘境的责任都推到了企业头上，如果不是这些企业成天痴迷于虚拟经济，如果日本还有昭和年间的那种上进心，区区一个中国的威胁又何足挂齿呢？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庭野信一还是认真地读完了内田悠呈上的报告，随后，他沉默了一会，抬眼对内田悠问：“内田君，你的建议是什么呢？”
“必须以国家安全的名义，阻止中国企业对日本企业的收购。”内田悠毫不犹豫地说。
庭野信一果断地摇了摇头，说：“这是不可能的。企业兼并是正常的市场行为，我们没有理由阻止中国人收购日本企业。”
“至少我们应当列出一些关键企业，禁止中国人收购。”内田悠退了一步。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前一个要求太极端了，人家中国人跑来收购一家拉面馆，你也不同意吗？这就完全没理由了。他关注的，仅仅是秋间会社这种拥有核心技术的企业，能够控制住这些企业不落到中国人手上，也就足够了。
但庭野信一还是摇头，说：“如果内田君希望阻止的只是某一家或者少数几家企业，那通产省或许还能够支持，但为此也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而如果内田君所指的范围不止是几家，而是几十家，上百家，那么通产省就没有这个能力了。上百家破产企业，如果不能被收购，将会影响到整个日本的宏观经济。”
“庭野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只要求阻止秋间会社的交易，通产省是可以支持我们的？”内田悠试探着问道。
庭野信一笑了：“这个恐怕也有些为难吧？除非你们能够提供更进一步的证据，说明秋间会社与其他企业，比如新永轴承公司、武知减速机公司、石前工程机械公司等等，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否则通产省凭什么单独对秋间会社下达保护令呢？”
内田悠无语了，庭野信一的逻辑是正确的。因为宏观经济的压力，通产省不可能让上百家企业直接破产，找中国人来接盘是一个最佳的选择。既然允许这上百家企业被出售，那么单独限制秋间会社不得出售，就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了。否则，别说向中国人没法交代，恐怕秋间会社的股东们也会来找通产省要个说法的。
“也许，我来错地方了。”内田悠沉默了一会之后，淡淡地说。
“内田君是想直接向内阁汇报此事吗？”庭野信一问。
内田悠惨然一笑，说：“官僚们关心的仅仅是自己的饭碗而已，哪会在乎日本的前途。我想，恐怕只有舆论的力量能够让内阁醒悟了。”
庭野信一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一摊，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说，这是内田君你的自由，而我只能听命于内阁。”
一场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庭野信一表现出了极好的涵养，亲自把内田悠送出了通产省的办公楼。内田悠没有返回公司，而是直接来到了一家右翼报社，把自己准备的材料送到了报社总编的案头。
两天后，十几家右翼报纸同时在醒目位置刊登了所谓“池谷报告”的节选以及充满着煽动意味的评论，标题更是一个赛一个地弥漫着杀气：
《中国企业长期窃取日本技术，已成日本最大威胁》
《日本陆沉在即，中国或是最大祸首》
《支那旗飘扬在日本列岛》
《一亿总玉碎，捍卫大和魂》
……
看着这些标题，内田悠有一种下身疼痛的感觉。他是一个搞实业的人，与那些靠哗众取宠敛财的右翼势力其实是话不投机的。日本右翼的一些言论，往往会让国外民众，尤其是亚洲民众感觉到不悦甚至愤怒，进而会影响到日本企业在当地的形象，所以大多数日本实业界的人士都不愿意沾上右翼势力。但这一回，内田悠走投无路了，不得不借助于右翼势力来炒作来自于中国的威胁，进而向政府施压，这就是与狼共舞的感觉吧。
“内田君，《产经周刊》上发表的那篇‘池谷报告’，是出自于你的手吧？报告里对秋间会社极尽批判，说我们是产业界的败类，是大和民族的耻辱，你是什么意思？”
米内隆吉在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内田悠的桌上。这位老爷子原本就是一个暴脾气，无事都要闹三分的，看到池谷制作所如此贬损秋间会社，他岂能有什么好态度。
“米内总裁，这完全是一个误会。”内田悠心里苦，可实在是说不出来。他提交给右翼媒体的那份报告，的确是举了秋间会社的例子，但天地良心，他根本就没有加上那些不敬的评论，这些话都是右翼媒体的编辑们自己加上去的好不好？这些编辑把池谷报告和他们自己的评论穿插在一起，让人觉得二者是同一个整体，结果就把他给架到火上去烤了。
“内田君，你如果能够拿出250亿日元，我马上把秋间会社出售给你们，一点专利都不会流失到中国人手上去。但你不愿意出钱挽救秋间会社，还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出卖日本的利益？当初我们联合投标阿根廷的四套大化肥设备，如果不是你与中国人串通一气，故意拖延时间，让中国人完善了他们的钌触媒新工艺，我们日本企业怎么可能会丢掉这个业务？”
“米内总裁，你说话是要有证据的，你凭什么说那件事是我和中国人串通一气？”
“我这里有你和中方谈判代表在一起喝清酒聊天的照片，我已经让人把它送给报社了，我想报社是会对这种消息很感兴趣的。”
“那只是我在探听他们的消息而已……”
“是的，报社记者就此事向我求证的时候，我已经替你证明了清白，我说内田君是绝对不可能和中国人串谋的……”
“……那么，我是应当感谢米内总裁吗？”
“别急，我的意思是说，内田君只是非常愚蠢，被人耍了还和人家把酒言欢。”
“我……噗！”
内田悠一口老血喷出去三丈有余。
米内隆吉的反击也仅仅是对内田悠有用，右翼媒体的蛊惑能力之强，不是米内隆吉能够匹敌的。相当一批吃不起西瓜的日本民众被媒体煽乎得热血沸腾，民间掀起了一股抵制中国资本收购日本企业的浪潮，并且真的影响到了日本内阁。
内阁向通产省询问此事的原委，又调阅了内田悠留下的完整版“池谷报告”之后，指示通产省要在中资收购日本企业的问题上有所作为，比如说，应当把一些关键技术从这些企业剥离出去，然后把完全没有了灵魂的一个企业躯壳卖给中国人，要价当然是分毫不能少的。
“这就是把我们当成傻瓜了。”
在得知日本通产省做的决定之后，冯啸辰冷冷地评论道。
“日本人这样做，也有他们的道理啊。”吴仕灿说。他们这是在装备公司的例会上讨论这个问题，参会的有公司领导和主要的中层干部。
“那可不是吗，鬼子多精明啊。”公司副总经理郝亚威说，“咱们是盯着他们的技术去的，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卖企业，不卖技术，就是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他们这些当师傅的。”
“可是咱们的要求也很明确，这些空壳子企业我们要来也没用，如果不附带企业的技术，我们是不会收购的。”吴仕灿说。
冷飞云担心道：“这样一来，这件事恐怕就要泡汤了，双方谈不拢啊。”
王根基愤愤地说：“泡汤就泡汤呗，离了小鬼子，咱们就不搞工业了？他们不是不肯转让技术吗，咱们就自己搞，上次那个钌触媒工艺，不就是咱们自己搞出来的？”

第七百一十三章 我们自己搞
听到王根基的话，吴仕灿微微摇摇头，说：“小王，你这就是意气用事了。咱们当然能够自己开发技术，当年美国、苏联都向我们封锁技术，咱们靠着自力更生，也搞出了不少东西。不过，能够站在别人肩膀上，总是比自己摸索要强得多的。这次小冯力主收购日本的这些企业，也是想获得他们的成熟技术，缩短咱们追赶先进水平的时间。所以，但凡有一点可能，咱们还是要想办法破解眼前的困局，动不动就掀桌子不干了，这可不是咱们装备公司的做事风格。”
王根基对吴仕灿一向是颇为敬重的，被吴仕灿这一数落，他赶紧摸着头憨笑说：“吴部长，你也知道我这就是说句气话，啸辰花这么大力气布的局，咱们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啊。我这不是想不出好办法吗……”
“我觉得，还是听听冯总的意见吧，咱们想不出好办法，冯总肯定能想出来的。”政策法规部的部长邬庆来打着圆场，同时又狠狠地拍了冯啸辰一记马屁。
冯啸辰对于下属的恭维多少也有些免疫了，他笑了笑，说：“我倒觉得老王的提法挺对的，日本商界、政界都在谈对中国封锁技术的问题，那咱们就自己搞好了。”
“什么意思？”好几个人都异口同声地问。刚才吴仕灿已经说了，能够弄到这些日本企业手里的技术，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个更优的选择，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大家都觉得吴仕灿的观点是对的，连王根基自己都承认说的是气话，怎么冯啸辰反而站到王根基一边去了？
冯啸辰看看众人，呵呵笑道：“咱们做两手准备嘛。海东的大乙烯项目，近日就要举行竣工典礼，中央的领导同志会亲自去参加投料点火仪式。咱们利用这个机会，大力地宣传自主创新的理念，号召全国的企业和科研院所摆脱对国外技术的依赖，开发自主技术，在全国掀起一个自主创新的高潮。”
“可是……哦，我明白了！”吴仕灿想说一句自主创新与引进技术并不矛盾，话到嘴边，他忽然就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不得不说，与冯啸辰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即便是如吴仕灿这样厚道的人，脑子里也多了几道弯。
“唔，妙！”郝亚威轻轻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赞叹道。
“哈哈，冯总真高！”其他人也一齐附和道。
王根基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嘟囔着说：“这不还是你说的欲擒故纵吗，我说啸辰，你就不能有点新招术，反反复复都是这一手，小鬼子早就看透了吧？”
“招术只要管用，反反复复地用又有何妨？”冯啸辰笑着反驳道，“其实我这也不全是虚招，咱们的确要发起一轮新的技术攻关。如果日本方面坚决地不允许我们收购那些企业，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放弃收购，自己来开发相应的技术。如果他们服软了，同意把那些企业卖给我们，同时转让这些企业拥有的技术，则我们可以在这些技术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的开发。两件事互相不冲突，所以日本人就算是看透了，也没有破解的办法。”
吴仕灿笑道：“哈哈，其实咱们一直都没有忽视自主研发，这一次只是把事情宣传出去，让日本人知道我们并不在乎获得他们的技术。他们没指望了，也就不会再死撑着了。”
冯啸辰一向是很重视媒体的作用的，这些年，装备工业公司与国内许多媒体都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王根基交代协作部的人员与各家媒体打了个招呼，几天之内，媒体上各种宣传自主创新的文章便铺天盖地地刊登出来了。与此同时，经贸委、科委、计委以及机械部、电子部、冶金部等一干职能部委都高调地发布了雄心勃勃的技术研发计划，许多项目明显是冲着替代相应日本专利而设置的。
“米内总裁，你们玩得太过头了。”
郭培元在长途电话里对米内隆吉抱怨道：“你们想用这个办法把价钱抬高一点，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们把话说得太绝对了，现在我的那些客户都说不打算和日方合作了，他们宁可拿出钱来参加政府主导的研发计划。我这辛辛苦苦折腾了几个月，到最后估计得颗粒无收了。”
“郭先生，你确信这不是中国政府的一种伎俩吗？”米内隆吉在电话那头问，“你们要独立地开发出能够替代我们秋间会社所掌握专利的相应技术，投入绝对不少于200亿日元。而如果你们愿意收购秋间会社，只需要花费250亿日元，就可以得到这些专利以及不少于150亿日元的设备，这明显是更合算的交易，你们的官员怎么可能会选择前面一种方式呢？”
郭培元叹了口气，说：“米内总裁，你对中国人也太不了解了。在日本，大家思考问题都是算经济账，而在我们中国，大家是要先算一算政治账的。上一次你们那边的一些报纸胡说八道，惹得我们这边的高层领导发脾气了，说宁可多花三倍的钱，也绝对不受日本人的讹诈。这不，各家部委都在凑钱支持自己开发技术，各家大学和研究所的那些专家们数钱数得手都抽筋了。”
“有这样的事情？”米内隆吉有些不相信。
“你可以找最近的几期人民日报看看，上面通篇都是领导讲话，还有专家的评论，再就是各个部委的表态……唉，反正这件事算是黄了，我算是白折腾了这么久吧。”郭培元说。
“这……我需要再了解一下情况。”米内隆吉郁闷地说。
庭野信一也得到了消息，他给内田悠打了电话，请内田悠到他办公室来商讨此事。内田悠来得很快，不过脸上却没有了上一次来访时那种昂扬的斗志，代之以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神色。
“中国的投资商都撤回去了，米内隆吉他们慌了，现在正在对内阁施压，要求内阁取消不得向中国转让专利技术的限制，你知道这个情况吗？”庭野信一问。
内田悠点了点头，说：“我已经知道了。”
“你是怎么看的？中国人是真的打算开发这些技术，还是在继续耍弄手段？”庭野信一继续问。
内田悠苦笑一声，说：“两种情况都有。在看到中国官方报纸上那些言论之后，我让我这边的葛涛和酒井倩霁通过在中国国内的关系打听了一下，他们反映说，他们过去在石化设计院的那些同事的确得到了来自于若干个部门的高额资助，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一系列技术。如果这些研究计划能够完成，包括秋间会社在内的一批日本企业手里拥有的专利对于中国人将毫无价值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计划是真的？”庭野信一说。
内田悠说：“如果我们坚持不允许他们收购秋间会社等企业的技术，那么他们就会放弃对这些企业资产的收购，全力以赴地开发自有技术，而我们将背起这些破产企业的包袱。但如果我们允许他们获得这些技术，他们就会在这些技术的基础上，开发下一代技术。总之，无论我们怎么做，他们都有应对方法。”
庭野信一有些错愕：“怎么会这样呢？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无法遏制他们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会变得幼稚可笑。”内田悠说了一句极有哲理的话，“中国已经不是20年前需要靠日元贷款发展经济的那个国家了，这些年，他们的财富在不断积累，技术也在突飞猛进。到了今天，我们向他们提供或者不提供技术，充其量只能延缓他们发展的速度，而且为此我们还需要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
“你是说，日本已经无法与中国竞争了？”庭野信一带着几分不悦地问。
“没有办法。”内田悠断然地说，“除非日本的企业能够振作起来，像中国人那样不计成本地进行技术投入，这样我们还有可能维持住现在的竞争优势。而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的决心，只是寄希望于对手犯错误，那我们是一点胜算也没有的。”
庭野信一耸了耸肩，对内田悠的判断有些不屑。他撇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么，内田君，对于眼前的事情，你有什么建议呢？”
“我没有什么建议。”内田悠干脆地说。
“可是，正是你要求内阁发布技术转让禁令的，你认为这个禁令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我认为很有必要。不过，我知道内阁已经动摇了。面对中国人的挑战，内阁选择了消极避战，这或许是一种明智的做法。作为一名实业界的人士，我只能对这种情况感到遗憾。”
“我明白了。”庭野信一点了点头。内田悠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他本人是坚决希望和中国人斗下去的，哪怕只是像他说的那样，有限地延缓中国的发展速度。但内阁以及米内隆吉这样的企业家不愿意承受由此带来的代价，内田悠一个人岂能阻止得住大家的要求？
“内阁已经宣布取消技术转让禁令了，通产省将组织一个代表团赴中国去与中国官方洽谈技术合作的问题。”庭野信一向内田悠通报道。

第七百一十四章 分田分地真忙
一场闹剧就这样灰溜溜地收场了。日本右翼倒是仍然在报纸上炒作着来自中国的威胁，但内阁已经不在乎他们的意见了。索罗斯在收割完东南亚各国的财产之后，已经把目光转向了日本和韩国。日本由于此前经济中存在着大量的泡沫，在金融风暴面前岌岌可危，哪里还有精力去考虑什么技术流失的问题，稳定金融才是内阁的当务之急。
正如庭野信一向内田悠说起的那样，日本通产省牵头组织了一个代表团，专程前往中国招商，希望中国企业到日本去兼并那些破产企业，并承诺这些企业原有的技术将全部随着企业一道转让给收购方。中国政府对于日本代表团给予了极高的礼遇，但当谈及投资的问题时，中方便开始强调客观困难，说自己也正深受金融危机之苦，实在是拿不出外汇来收购这些企业了——当然，如果这些企业的转让价格能够再低一些，中方或许可以动员一些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去试试。
秋间会社最终以150亿日元的价格，被四家中国企业联手收购了。这四家企业都是海东省的民营企业，牵头的正是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公司。带着接收人员走进秋间会社的生产车间，看到那一排排美仑美奂的先进机床，阮福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但只笑了一会，他的眼睛里便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姐夫，你怎么哭了？”
小舅子王瑞东大惊失色，扶着阮福根问道。
“没事，没事，我就是高兴！”阮福根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笑着说。他话虽这样讲，声音却是哽咽着的，让人知道他内心绝不仅仅是高兴，而是百感交集。
“当年，阮总带着咱们做重装办分包给咱们的那几套二类压力容器的时候，咱们可真想不到还有能够把日本人的企业收购进来的那一天啊。”公司运营部总监梁辰似乎能够理解阮福根的心情，他站在阮福根身边，轻声地说道，心里同样是感慨万分。
“我可是从一开始就相信我们全福公司能够做成世界第一的，你们想啊，我姐夫是什么人！”王瑞东明显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挺着胸，叉着腰，扫视着车间里的一切，大声地宣告着。
阮福根没好气地踹了王瑞东一脚，骂道：“你胡说什么，也不怕人笑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有装备公司的冯总，哪有咱们全福公司的今天？你姐夫就是一个农民，就算学会了开机床，也还是一个农民。咱们全福公司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人家冯总手把手教出来的。”
听到阮福根说起冯啸辰，王瑞东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他陪着笑脸说：“姐夫，你说得对，就连这次咱们能够花这么点钱就把秋间会社买下来，也多亏了人家冯总给小鬼子下套呢。不过，姐夫你也是很了不起的，咱们海东这么多做化工机械的，最后还是咱们全福公司实力最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被王瑞东这一打岔，阮福根的感慨倒是消减了几分。他擦掉了脸上的泪痕，然后指着车间里的设备，对王瑞东和梁辰说：“瑞东，辰子，你们俩这些天就呆在日本，负责把这些设备全部拆下来，运回咱们会安去。这些设备在日本是怎么摆的，运回会安之后还得怎么摆。小日本的车间管理是有一套的，咱们既然把他们的厂子买下来了，所有该学的东西，咱们都得学到手，明白吗？”
“明白！姐夫，您就瞧好吧！”王瑞东嘻皮笑脸地说。
各家收购了日本企业的中方机构都采取了与全福公司相同的策略，即把日本工厂里的设备拆下来，运回中国恢复生产。大家这样做是有道理的，那就是因为日本的劳动力成本比中国要高出10倍有余，同样一件产品在日本生产，就完全丧失了价格优势，只有把设备运回中国去生产，充分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优势，才能让这些企业真正地起死回生。
各家日本企业的研究机构也被全盘接收，同样迁往中国。不过，对于原来的日本工程技术人员，中方答应全部保留，前提是他们必须前往中国工作。专利技术是死的，很多企业的技术诀窍都在工程技术人员的脑子里，只有把这些技术人员也接收过来，才能真正掌握日方技术的精髓，缩短中方消化吸收这些技术的时间。冯啸辰深谙此道，在策划收购那些日本企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这个方案了。
相当一部分日本的工程技术人员接受了前往中国工作的条件。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对老企业有多深的感情，而是近年来日本的制造业一直都在萎缩，工程技术人员失业状况十分严重，好不容易有一份工作，大家哪敢轻易放弃。如果他们不愿意去中国，那么等待他们就只能是改行从事其他职业，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到服务行业去当普通的服务员，给人端茶倒水，这又岂是这些技术宅人们能够接受的工作？
内田悠接到了不少业内同行向他通报将去中国工作的信息，他也知道这些人被挖到中国去会对日本自己的产业带来什么样的威胁，但他已经无力回天。池谷制作所本身的业务状况也很糟糕，本公司的雇员都面临着裁员的风险，内田悠又哪里有办法安置那些可怜的同行？
“冯总，我真是服你了。亚洲金融危机，别人看到的都是那个危字，你却看到了那个机字，能够抓住这个机遇，从海外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这份眼界，让我老王实在是佩服啊。”
在装备工业公司的办公室里，专程前往拜访的罗丘冶金机械厂副厂长王伟龙翘着大拇指，不无真心地向冯啸辰表示着敬佩。
冯啸辰亲自给王伟龙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王伟龙旁边的沙发上，笑呵呵地说：“老王，你啥时候也学会恭维人了？我这不过就是顺势而为，哪里谈得上什么眼界不眼界的。”
王伟龙正色说：“这的确是一种眼界。你想想看，从来都是日本人来兼并我们中国的企业，啥时候轮到咱们去兼并日本人的企业了？可你冯总就能够抓住时机，促成了这次大并购，你看阮福根他们那些民营老板，可都是捡到宝贝了。说到这，我得抱怨一句了，这么好的事情，凭什么都便宜了那些民营企业，我们这些国营大厂也是可以去占占便宜的嘛。”
冯啸辰说：“老王，这个你还真不能怨我。金融危机期间，国家要求各企业减少开支，国营企业肯定是要带头的。如果放开让国企去海外进行并购，国家就收不住口子了。让民营企业去收购，资金是他们自己筹措的，国家没有什么负担。”
“这个理由说不过去。”王伟龙不满地说，“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找到预算外的资金，不会给国家增加压力，说到底，就是你小冯厚此薄彼。”
冯啸辰笑道：“如果这个理由你不接受，那么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让民营企业去收购，不会刺激到日本政府的敏感神经，同时也是做给美国和欧洲看的。咱们国家现在正在进行入世谈判，人家提出的条件里就有要求我们经济多元化的条款。如果我们组织一批国企去收购日本的破产企业，难免会让人家说我们是国家主导，不是市场经济。而让民营企业去收，看起来就好多了。”
“真是特喵的！”王伟龙暴了句粗口，“咱们国家采取什么制度，还要看外国人的脸色，他们管得着吗？”
冯啸辰说：“世贸组织是人家搞起来的，咱们要想加入，就得照着人家的标准做，否则人家就可以把你排除在外。现在咱们的经济还很弱，胳膊肘拧不过大腿，所以也只能忍了。”
王伟龙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既然你冯大总经理都这样说，那咱们也只能忍了。你说，咱们国家苦哈哈地求着人家要进入这个什么WTO，到底有什么好处？我光是看到报纸上各种宣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
冯啸辰说：“加入WTO对于咱们来说肯定是有好处的，最起码，美国没法每年都拿最惠国待遇的问题来卡咱们了。咱们沿海那些开发区生产的服装、鞋帽，因为关税的问题，竞争力受到很大影响。如果咱们加入了WTO，各国的进口关税就会大幅度缩减，对于咱们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言，绝对是一个福音。”
“对他们来说是福音，对于我们这些装备企业来说，就是危险了。”王伟龙说，“到时候咱们的进口关税也要减少，国外的大型装备要想卖进来就更容易了。像我们罗冶这样的企业，技术没法跟人家西方企业比，再没有关税保护，那就是等着被别人宰割的命运了。”
听王伟龙这样一说，冯啸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说：“关于装备制造业的问题，国家在进入入世谈判的时候也是考虑到的，会努力争取给我们提供一个尽可能长的保护期。但保护期再长，也是有限的，咱们必须在保护期结束之前成长起来，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七百一十五章 去一趟非洲
中国从80年代中期开始进行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国地位的谈判，可直到90年代中期关贸总协定寿终正寝，谈判也没取得成果。随后，中国便转入了所谓“入世谈判”，也就是申请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并在2001年12月11日正式加入了世贸组织，也就是人们日常说的WTO。
对于入世这件事，中国官方其实也是颇有一些忐忑的。加入世贸组织，将可以极大地减少中国商品出口的障碍，对于蓬勃发展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无疑会有极大的促进作用。但同时，入世承诺也使中国相对比较幼稚的装备制造业、金融业等面临国外的竞争压力，稍不注意就可能会全面崩溃，最终使中国沦为只能依靠低端产业生存的失败国家。“拉美化”这个词，很长时间都是中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成为大小公知们诅咒中国的时候必须挂在嘴边的惯用语。
不过，如果站在一名穿越者的角度来看，就会发现当年的担心其实都是多余的。入世20年，中国的装备制造业非但没有在国外同行的冲击下溃不成军，反而是在激烈的竞争中愈战愈勇，许多个领域都冲到世界前列，以至于大洋彼岸的大统领听到“2025”这个数字都吓得夜不能寐，费尽心机想让中国把这个2025计划废止掉，这当然就是后话了。
王伟龙不是穿越者，但他对冯啸辰的预言一向是有几分信任的。他点点头，说：“小冯，这些年你一直催着我们罗冶要加快吸收引进技术，又逼着我们把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投进去开发新技术。说真的，厂领导和中层干部里对你说三道四的人可真不少呢，可现在回头看看那些因为缺乏核心技术而濒临破产的同行，再想想入世以后的恶劣环境，大家又都忍不住夸你有远见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永远都不过时。”冯啸辰说，“像罗冶这种大型企业，过去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但那是建立在国家保护的基础上的，现在搞市场经济，未来我们还要加入WTO，一边是民营企业要挤你的空间，另一边是国外大公司要占你的市场，你如果不练好内功，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没错，没错。”王伟龙连声附和，接着便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正事，说道：“对了，小冯，我这次来，是想邀请你跟我一道去加贝国走一趟，我们为皮特西格铁矿制造的第二批自卸车，马上就要运到皮特西格铁矿了，加贝国工业部打算搞一次接收仪式，时间就在下个月的10号左右，主要也是庆祝双方合作成功的意思。我们厂党委开会讨论，觉得如果能请你冯总去出席这个仪式，对于罗冶将是莫大的光荣。这不，我就受厂党委的派遣，专程来向你送请柬了，不知道冯总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去一趟非洲。”
“去非洲参加接车仪式？”冯啸辰一怔，随即用狐疑的目光看着王伟龙，问道：“老王，你还有其他的话没有说出来吧？”
皮特西格铁矿是由中国与加贝国合资开发的，中方出资的方式就是提供各种矿山装备，包括罗冶的自卸车、林重的挖掘机以及其他一些企业提供的其他矿山设备。采购这些装备的资金来自于国内的各家钢铁厂，它们也因提供了这些资金而成为皮特西格铁矿的股东。
中方提供的第一批设备运抵矿山投入使用之后，矿山的产能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所生产出来的铁矿石大部分运往中国，换成了中国出产的各种工业装备和日用消费品，促进了加贝国的工业化，也提高了加贝国百姓的生活水平。可以说，这正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加贝国政府尝到甜头，决定加大与中国的合作，罗冶的第二批自卸车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运往加贝国的。王伟龙说的这个接收设备仪式，其实并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这些设备的到达，更重要的是宣告加贝国与中国在铁矿开发上的进一步合作。冯啸辰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因为事情与他距离太远，所以他并未想过要去出席这个仪式。
对于罗冶来说，仅仅因为一个接车仪式就请冯啸辰飞几万公里去一趟非洲，也的确属于小题大做。考虑到冯啸辰目前的职位，罗冶提出这样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孟浪的。王伟龙和罗冶的一干厂领导都是建国后成精的官场老手，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呢？很明显，他们请冯啸辰去非洲的目的绝不仅仅在于此，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听冯啸辰一语道破天机，王伟龙尴尬地笑了，他说：“我就知道啥事都瞒不过你冯总的一双慧眼。坦白说吧，这一次的接车仪式，应我们的强烈要求，加贝国工业部会邀请周围十几个国家的工业部官员和矿产公司高管前往观摩，我们和林重他们几家的想法是打算在这次仪式上发展出更多的客户。不过，我和林重的老刘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只有请冯总你去坐镇，我们才有说服其他客户的底气。今天是我过来给你送请柬，如果我没猜错，最迟到明天，刘旺甚至沈金宝估计就会来请你了。”
他说的刘旺，是林北重机的副厂长，也是两年前带队去过慕尼黑工程机械展会的。至于沈金宝，则是林重的一把手，与冯啸辰也颇为熟悉。尽管装备工业公司与罗冶、林重等一干国有大型装备企业是同样级别的，但大家还是默认装备公司是各企业的上级单位，遇到麻烦事就要请装备公司出面解决。当然，经贸委当初成立装备公司，本身也是为了接替重装办的职责，所以对装备公司的确有协调、组织重大装备研发方面的授权，装备公司帮各企业跑腿，也是职责所在。
听明白罗冶的真实用意，冯啸辰呵呵地笑了。他起身按了一下桌上的电铃按钮，刚刚回避出去的秘书蒙洋应声而入。冯啸辰向蒙洋问道：“小蒙，你帮我看看，下个月10号前后有什么安排，如果不重要的话，我可能要随王总他们去一趟非洲，前后估计……”
“最多就是一星期。”王伟龙赶紧声明道。
冯啸辰看了王伟龙一眼，假装不悦地说：“我好不容易去一趟非洲，难道就光是为你们站台的？就不兴我去走亲访友、游山玩水？”
“呃……那我就管不着了。”王伟龙悻悻地说。
冯啸辰于是继续向蒙洋说：“时间估计半个月左右吧，你想办法安排一下。”
蒙洋答应一声，回自己的小办公室安排日程去了。冯啸辰与王伟龙是多年的朋友，他们见面聊的事情往往亦公亦私，所以每次王伟龙来的时候，蒙洋一般都是要选择回避的，只有在冯啸辰叫他的时候才进来。
看蒙洋离开，王伟龙回转头，笑着对冯啸辰问：“小冯，你真的要在非洲走亲访友，你在那边熟人很多吗？”
冯啸辰说：“我亲叔叔就在非洲工作，你不知道吗？”
“有这样的事？”王伟龙显出十分好奇的样子，想了想，又说：“嗯，倒是好像听人说起过这件事，不过细节就不太了解了。”
“我也不太了解。他是军工系统的，在那边的工作也属于军事秘密，我一向不便打听的。”冯啸辰敷衍道。其实冯飞在非洲的具体工作，冯啸辰是知道的，只是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向外人多说了。他岔开话题，说：
“走亲访友当然是说笑的，你们的邀请给了我一个启发，那就是我也的确得到非洲去走一趟了，推销一下咱们搞的各种装备，而不仅仅限于你们那些矿山装备。非洲各国的工业基础都很薄弱，正需要先进并且廉价的工业装备，咱们可以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先占领非洲市场，然后再推广到拉美和亚洲市场，最后才是去掏西方列强的老窝，抢他们本土的市场。去年我们在非洲建了三个售后服务中心，据报上来的资料说，几个中心的业务开展得非常好，但我没有亲眼看到，总是有点不太踏实的，借这次机会，我正好去实地观摩一下。”
“原来如此，估计冯总你自己也早就有去非洲的打算了吧，借着这个机会顺水推舟，倒让我和刘旺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王伟龙假装委屈地说。
冯啸辰笑着说：“既然王总这样说，那我往返非洲的差旅费，就在装备公司报销好了，绝不占你们一分钱的便宜。”
“那可不行！”王伟龙像是被人抢了钱一般急眼了，“既然是我们邀请你去的，那么机票、食宿、吃饭，当然是我们罗冶和林重全包了，你如果敢在装备公司报销，那就是看不起人，以后也别来我们这里了。”
“你这不是强迫牛头喝水吗？”
“我们只是不想让别人笑话我们抠门。”
“老王，你变了。”
“哈哈，是你冯总变了。”
“是变了，都老喽！”
“说哪的话呢？是我老王老了，你冯总还是年富力强，是一朵花呢……”

第七百一十六章 要想富先招商
非洲，加贝国皮特西格铁矿。
来自于撒哈拉以南非洲20多个国家的政府官员和工业集团高管乌泱乌泱地挤在临时搭起的观礼台上，观看着第二批中国矿山机械交付仪式。在观礼台前面的空场上，20台150吨电动轮自卸车和5台25立米履带式矿用挖掘机摆成了一个方阵，正在等待众人的检阅。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高度接近2层楼，仅仅是车轮就有一人多高；25立米挖掘机更是一种重量达到800吨的钢铁巨兽，铲子上的牵引绳都有小孩胳膊般粗细。这样的设备，单独一台放在那里都能给人以一种威风的感觉，足足25台排列在一起，给人的视觉冲击之强烈，就更是难以言表了。
“卖糕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自卸车！”
“这种挖掘机，一铲子起码也能挖出100吨矿石吧！”
“卢拉姆疯了吗，一次进口了这么多设备，恐怕把皮特西格铁矿挖空了也付不起这些钱吧？”
“NO！NO！NO！我听说这些设备非常便宜，这些设备都是中国制造的，比西方国家的同类设备便宜一半以上。”
“中国制造的？那质量……”
“你没看见吗，这么漂亮的设备，质量怎么可能有问题？”
“这是皮特西格铁矿引进的第二批中国设备，前一批设备的使用情况非常好。加贝国就是因为使用了这些设备，铁矿的产量翻了两番，卢拉姆现在坐的小轿车都是奔驰的最新款。”
“太可惜了，我们国家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是，你们不是有铜矿吗？”
“铜矿……”
一干观众互相交头接耳，话语间流露出无限的艳羡。同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大家谁不了解谁呢，这些国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全球人均GDP垫底的国家。虽然不少国家的首脑日子过得比中东的石油大亨们都阔气，但百姓却大多数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人均寿命高于55岁都可以算是很大的政绩了。
加贝国的经济水平在所有非洲国家里算是中等的，用大家能够看得懂的标准来说，就是工业部长卢拉姆的座驾也只是一辆八成新的菲亚特小轿车，据说还是采购什么工业装备的时候由西方厂商送的。可这两年，加贝国的经济突然就红火起来了，先是建了十几家工厂，接着电网也建起来了，能用上电的百姓增加了好几倍。再往后，彩电、摩托车等奢侈品开始普及，城市里大兴土木，一个个住宅小区拔地而起，媒体纷纷惊呼这是南部非洲的经济奇迹。
卢拉姆在第一时间就抛弃了他的菲亚特轿车，换了一辆同样八成新的奔驰，开了没几个月，这辆二手奔驰便转到了卢拉姆的下属手里，他自己买了一辆奔驰的最新款，成天招摇过市，尽显一个烧包的暴发户本色。
加贝国的这种变化，当然吸引了周边各国的关注。大家并不需要特别去打听，便知道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原因，就在于皮特西格铁矿的开发。加贝国引进了来自于中国的资金，把皮特西格铁矿的产能扩大了好几倍，所有出产的矿石都远渡重洋送到了中国，换来了一大批中国出产的机器设备和耐用消费品，此外，据说目前在加贝国从事公路建设和住宅小区建设的公司，也是从中国来的。中国人修路和盖房子的速度比西方人快得多，而且没有西方人那种喜欢挑三拣四、指手画脚的臭毛病。
正因为知道了这些，当加贝国工业部向各国发出邀请，请他们前来参加第二批中国矿用机械交付仪式的时候，各国的政府官员和企业家都欣然表示了接受，并且大多在指定的时间之前就来到了加贝，以期能够有更多的时间了解加贝奇迹的经验。
吉时到，交接仪式开始了。前奏是一段融合了中非两地风格的歌舞，一边是秧歌，另一边是迪斯科，音乐节奏高亢激扬，让人热血贲张。接下来，便是加贝国总统的致词，以及来自于中国经贸委的一位副主任的致词，内容自然离不开中加友好的主题，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干货。副主任的致词中引用了七八个中国古典文化中的典故，现场的加贝国翻译明显是个西贝货，把这些典故译得乱七八糟，不过大家倒也没有计较。
卢拉姆的发言就显得务实多了，他回顾了中加合作开发皮特西格铁矿的过程，对中国制造的矿山机械给予了高度评价，对中国合作方的热情与诚信表示了感谢。听众们竖起耳朵听着他的经验介绍，希望从中找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冯啸辰以中国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也发表了讲话，他大谈中国装备制造业的优势，同时拼命宣传中加合作模式，表示一切拥有资源的国家都可以借鉴这种模式，中国的现代化建设需要各种资源，包括石油煤炭以及金银铜铁锡，只要是能够开采出来的资源，都可以拿来交换。
仪式的最后是一场压轴戏，原先坐在自卸车和挖掘机驾驶室里的中国操作员跳下车来，把车钥匙交给了加方的操作员。这些加贝国操作员都曾在中国接受过三个月以上的培训，已经掌握了设备的操作方法。他们接过钥匙，登上车辆，发动了设备，接着，25台设备便在观众们的注目下缓缓启动，排成一列长队，浩浩荡荡地开向了矿区。几十台自重数百吨的设备从面前经过，确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把一干观众都看得目瞪口呆，哈喇子流了一地。
经贸委副主任参加完交接仪式之后便离开了，他此行还有其他的外事活动，需要拜访其他几个非洲国家，洽谈有关经贸合作的事情。冯啸辰与王伟龙、刘旺等人留了下来，名义上是考察皮特西格铁矿的开发情况，实际上却是呆在宾馆里守株待兔，等着各国官员上门来联系合作事宜。
各国官员也的确没有让冯啸辰他们失望，从交接仪式之后，前往中国代表团住处接洽的人员便络绎不绝，蒙洋以及王伟龙、刘旺的秘书忙得不亦乐乎，精心地计算着领导们的档期，保证让每一位潜在客户都能有足够的时间与领导们会谈。
“我们可以向贵国提供勘探服务，并且提供必要的装备以便开发贵国的铜矿。”
“我们必须在铜矿中占有股份，毕竟我们的前提投入是有风险的，如果没有足够的收益，我们不能承担这种风险。”
“是的，未来的矿石价格需要由双方协商决定，部长先生请放心，我们做生意是讲诚信的，不会让贵国吃亏，但我们的权益也需要得到保障，是不是？”
“购买矿石的费用将用人民币和国际硬通货支付，不过国际硬通货的比例不能超过30%，因为我们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外汇非常短缺。”
“当然当然，你们需要购买耐用消费品的愿望我们是能够理解的，事实上，中国制造的彩电和空调质量也是非常可靠的，这部分耐用消费品可以用人民币购买，而且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个比较好的折扣价……”
每一天，冯啸辰等人都要把上述的话反复说上几十遍，前来洽谈业务的，有各国的工业部长、财政部长，也有什么矿山的业主、工业公司老板等等，这些人的诉求不尽相同，但都看中了中国人能够提供投资这一点，尽管冯啸辰他们再三声称这种投资只能以设备方式提供，对于众人来说还是觉得非常诱人了。
非洲国家在传统上都曾经当过西方列强的殖民地，以往的宗主国也会对这些国家进行一些投资，但一来规模比较小，二来则是附带着若干政治条件，甚至可以反过来说，这些宗主国是先提出政治条件，然后再象征性地给一点投资来作为回报。这些年，西方经济陷入长期的停滞，宗主国家里也没有余粮了，再加上非洲的确没什么让西方列强感兴趣的东西，所以非洲国家寻求外来投资的难度便越来越大了。
加贝国的繁荣，给了大家一个新的希望。中国作为一个快速崛起的国家，对于矿山资源有着强烈的需求，而这正是非洲国家所拥有的。与中国合作无疑是非洲发展的一个好机会，错过这个机会，大家恐怕就只能等着印度崛起了，谁知道蓝星毁灭和印度崛起这两件事谁先谁后呢？
冯啸辰他们提出的合作条件，其实是挺苛刻的。中方可以向这些国家派出勘探队，勘探这些国家的矿产资源分布情况，然后再以设备作为出资，与这些国家共同开发矿产。中国需要在矿山中占有股份，矿石销往中国，价格由双方协商，谁都能够想得出，中方肯定是要努力压价的，而他们也的确拥有压价的权利与必要的砝码。
但即便是这样的条件，各国的工业部长和财政部长们依然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矿产埋在地下与垃圾并无二致，把垃圾卖出一个还不错的价钱，大家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大家已经从卢拉姆那里打听过，皮特西格铁矿的矿石卖到中国去的价钱，比过去卖给西方的价格要强得多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合作愉快
按照两年前慕尼黑展会上冯啸辰与卢拉姆商定的合作方式，加贝国用铁矿石向中国交换矿山机械以及其他工业装备，利用这些工业装备建立起了火电厂、钢铁厂、机械厂、化肥厂等等，这些工厂目前都已经投产，运行情况良好。有了这些工厂，加贝国的电力供应充足了，常用的小型机械能够自己制造，农业生产需要化肥不再短缺，而这促进了粮食产量的提高，整个国家的经济进入了一种良性循环的状态。
这一次，冯啸辰他们把加贝国的工业园当成了中国的工业展厅，在与各国工业部长洽谈了初步意向之后，便带领他们去参观这些已经建立起来的企业，让他们亲眼看到中国装备的使用情况。
非洲在传统上是欧洲的后院，各国使用的工业装备绝大多数都是欧洲生产的，只是近年来增加了一些日本产的设备。对于中国设备，大多数非洲的官员都比较陌生，心里也多少存着一些疑虑，总觉得中国也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技术水平能好到哪去呢？冯啸辰把这些工业部长带到车间里，让他们自己去与非洲本地的工人交谈，听听工人们对于中国设备的评价，这无疑是能够增强这些官员们的信心的。
卢拉姆对于中国人在加贝国搞设备推销的事情，多少是有些不情不愿的。搭上中国这条线，对于加贝国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机会，卢拉姆曾经幻想过扩大加贝国的工业产能，把生产出来的钢铁、机械、化肥等销往周边国家，以赚取超额利润。如果其他国家也与中国建立了合作关系，能够获得同样的设备，生产出同样的产品，那么加贝国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不过，卢拉姆心里再不乐意，也无法向中国人明说。他知道，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肯定是想在非洲多发展一些客户的，绝对不会只与加贝一个国家合作。加贝全靠着与中国的合作才有了今天，而且未来仍然需要中国装备工业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卢拉姆怎么可能去得罪中国人呢？
唉，他们要看就看吧，毕竟我们是最早和中国人合作的，其他国家就算开始与中国合作，也比我们至少晚了两年，我们也算是有优势了。卢拉姆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便安排手下的官员去给各家企业打招呼，让他们对冯啸辰以及冯啸辰带去的客人务必要殷勤接待，不得有所怠慢。
“这样一家机械厂，能够生产20多种最常用的机械，满足工农业生产的日常需要。如果由中国提供全部设备，再加上基建，采用交钥匙的方式，只需要2800万美元。现在签合同的话，还可以附送30名技术工人的半年免费培训哦。”
冯啸辰带着一干黑人官员走在加贝通用机械厂的车间里，滔滔不绝地向官员们做着介绍。自从当上装备公司的总经理之后，冯啸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客串过销售代表的角色了。这一次来非洲，他不合适带更多的人陪同，遇到这种情况只能亲自出马。话又说回来，他带领的这一干黑人官员来头也都不小，名片上都是这个部长那个大臣的，冯啸辰为他们当一回解说员，也对得起他们的头衔了。
有些大一点的非洲国家，也有几千万人口，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省，工业部长就相当于省里的经贸委主任，冯啸辰与他们应当是级别相仿的吧？
冯啸辰这一次带领参观的是来自于塞里尔国的一个工业代表团，带队的是塞里尔国的工业部长弗兰肯。塞里尔国是非洲中部的一个穷国，工业几乎是空白，全国只有少数几家食品厂和一家修理厂，属于连一根铁钉都要从国外进口的纯农业国，人均GDP是排在非洲各国的倒数几位的。
塞里尔早先是法国的殖民地，在60年代随着非洲的独立运动而摆脱法国统治，成立了一个共和国。独立以来，塞里尔的历届领导人都孜孜以求地希望找到一条经济振兴的道路，但却始终未能如愿。看到加贝国依靠矿产资源发了家，塞里尔国的总统和国会众议员们都无法淡定了，给弗兰肯下了死命令，要求他务必到加贝国去取经，学习他们发展工业的成功经验，把塞里尔国的经济搞上去。
卢拉姆应王伟龙、刘旺他们的要求，向各国政府发出前来参加设备交接仪式的邀请，弗兰肯便带着一干手下赶过来了。他与冯啸辰进行了一次接触，发现这位来自于中国的装备公司总经理非常和善，并不因为塞里尔是一个穷国而歧视自己。他向冯啸辰讨教有关发展经济的问题，冯啸辰侃侃而谈，给他描绘了一条既辉煌又具有可操作性的道路，听得弗兰肯热血贲张，恨不得马上就回去向总统汇报，然后便与中国人签约引进设备。
塞里尔与加贝国有一些相似之处，那就是虽然贫困，但境内矿产资源丰富，而且开发程度不高，潜力极其可观。此外，塞里尔国有2000多万人口，而且大多数是青壮年，劳动力资源也不容小觑。当然，塞里尔也有一些不利条件，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它地处非洲内陆，并不靠海，因此运输条件远不及加贝国，这个问题差不多也是制约塞里尔国发展的瓶颈。
冯啸辰给塞里尔国开出了一个药方，简单说就是“要想富先修路”。他建议塞里尔国与邻国合作修建一条通往印度洋岸边港口的铁路，以便塞里尔的矿产品能够运出来销往海外，以换取发展经济所需要的资金。修铁路需要大量的投资，冯啸辰提出，塞里尔国可以用自己的铜矿作为抵押，向国外贷款。鉴于西方国家可能不愿意提供这样的贷款，中国可以担任这个贷款方，并且可以派出工程队伍，帮助塞里尔建成这条铁路。
“有了铁路，你们的铜矿、锡矿、钨矿都可以运出来，换成宝贵的外汇。利用这些外汇，你们可以采购机器设备，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在铁路沿线，你们可以建立起一些加工贸易开发区，利用你们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这也是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成功经验。”冯啸辰这样对弗兰肯说。
“可是，我们的百姓能够变成技术工人吗？你要知道，我们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国家，我们国内的文盲率高达50%，即使是那些接受过12年教育的人，很多人也仅限于能够书写自己的名字而已。”弗兰肯担心地向冯啸辰说。
冯啸辰笑道：“弗兰肯部长，你要知道，一个国家实现工业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可能需要花费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这可能是两代人到三代人。你们从现在开始加强教育，那么到铁路建成，矿山得到充分开采的时候，现在培养的这些孩子正好达到了就业年龄，他们将会一代有理想、有知识、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新人。”
“可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怎么办呢？”弗兰肯问。
冯啸辰说：“目前要做的，是对铜矿进行小规模的开采，另外建立起一些小型的工业项目，这当然也需要一些有文化的技术工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中国愿意为你们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包括为你们培训一些熟练技工，让他们至少拥有基本的操作能力，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加贝国工人一样。要知道，他们在到中国去参加培训之前，文化水平也是非常低的。”
“那可太好了！”弗兰肯欣慰地说，接着又诧异地问道：“冯先生，你刚才说这家工厂是完全由中国帮助加贝建设起来的，可我为什么没有在车间里看到任何一位中国的工程师呢？”
冯啸辰说：“就这家工厂而言，在建好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我们是派出了工程师在现场进行指导的。但当工厂的生产进入正轨之后，我们就认为没有必要让工程师再长期驻在厂里了。因为雇佣一名专职的驻厂工程师，费用是很高的，这笔费用会让我们的客户蒙受额外的支出。”
“可是，如果工厂的设备发生了故障，该怎么办呢？加贝国的工人自己能够处理这些故障吗？”弗兰肯问道。他想起自己国内的几家食品厂，使用的是从欧洲进口的设备。那些设备其实非常简单，但每次发生故障之后，本国的工人是完全没有能力维修的，只能万里迢迢地请欧洲人来处理，每一次的花费都非常可观。
“我们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在过去两年中，我们在非洲建立了三个售后服务中心，是对全非洲进行及时响应的。如果你们的设备在使用中出现了问题，可以随时向售后服务中心寻求支持，他们会通过电话为你们提供指导，必要的时候可以派出人员到工厂去解决问题。”
“原来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我们的宗旨是为客户提供最方便最贴心而且最物美价廉的服务，这一点请弗兰肯部长相信。”
“非常相信，我认为中国的产品和服务都是最优秀的。”
“那么，就让我们预祝合作愉快吧。”
“合作愉快！”

第七百一十八章 多播洒一些种子
“帮助塞里尔修铁路，啸辰，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打发走欣喜若狂的弗兰肯之后，王伟龙拉着冯啸辰，低声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冯啸辰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你知道从塞里尔修一条铁路到海边，要花多少钱？咱们中国自己还是个穷国呢，哪有钱扔到这个地方？”王伟龙提醒道。
冯啸辰笑道：“老王，你这就是太保守了。咱们现在是穷国，还能一直都是穷国？就以咱们现在的发展速度，不出20年，我们就能够成为一个资金充裕的国家，有大量的闲置资金需要寻找投资机会，而非洲无疑一个非常好的投资地。到那时候，投入几十亿美元帮助塞里尔修建一条铁路，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你没听弗兰肯说吗，塞里尔拥有一个特大型铜矿，储量比咱们红河渡铜矿还要多好几倍，你还愁他们还不起钱？”
“就算你说的对，那也是20年后的事情啊，现在我们拿什么来帮塞里尔修铁路呢？”王伟龙不愤地反驳道。
冯啸辰把手一摊，说：“我啥时候说马上就要帮他们修铁路了？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他们还需要讨论，然后双方要进行谈判，我们国家也要讨论。一来二去，三五年时间也就过去了。然后，我们还要进行地质勘探，或许还涉及到移民拆迁的问题，这也得耽误几年。修路又是几年，最后不就需要20年了吗？”
“这样算也行……”王伟龙傻眼了。此前看到弗兰肯高兴成那个样子，王伟龙还以为冯啸辰答应了明天就开工给他们修铁路呢。闹了半天，冯啸辰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真的要修铁路，最起码也是10年时间了。10年，中国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罗冶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能做点什么呢？”王伟龙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他请冯啸辰到非洲来，是帮自己推销自卸车的。塞里尔作为一个交通不便的内陆国家，矿产资源就算是开采出来，也无法运输出去，所以短期内是不可能进行大规模开采的，那么也就用不上罗冶的150吨自卸车了。
冯啸辰猜出了王伟龙的想法，他点了点头，说：“的确，这样一来，至少目前塞里尔是不可能需要你们的设备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事可做。你想想看，十年后塞里尔的铜矿要进行开采，现在是不是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呢？比如说，地质勘探要先开展起来，对塞里尔本地矿工的培训，也要逐步展开。此外，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王伟龙和刘旺此时都在他身边，都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冯总你就快说吧。”
冯啸辰这才郑重地说：“你们刚才听到弗兰肯提出的问题没有？他担心未来使用我们的设备会遇到技术障碍，希望我们能够提供最及时的技术支持。”
“的确，这太重要了。”刘旺感慨道，“冯总，这都多亏了你的远见卓识。你让我们在非洲建立售后服务中心，这几个售后中心一建立，对于我们的设备销售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一些非洲国家在打算采购设备的时候，对售后服务问题是非常重视的，如果我们不能提供及时的售后服务，他们就会转去采购欧美或者日本的设备了。”
“欧洲企业和日本企业在非洲的售后服务中心情况怎么样，你们了解过没有？”冯啸辰问。
刘旺说：“我们了解过了。欧洲和日本并没有像咱们一样的跨企业的售后服务中心，而是各家自己建立售后中心。因为每一家企业的客户数量并不多，所以他们的售后服务中心规模也比较小，大多数只有一个非洲区办事处，设在埃及或者南非，到非洲腹地的交通距离很远。而且据我们了解，欧洲和日本的售后服务中心对于客户的响应并不积极，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派出人员到客户那里去解决问题，要不就是要收取高额的费用，很多非洲当地的政府官员和企业家对他们都很有意见的。”
“那咱们的售后服务中心呢？”冯啸辰笑着问道。
王伟龙道：“那还用说，我们贯彻冯总关于全心全意为客户服务的指示，要求售后服务人员必须想客户所想，急客户所急，对客户提出的问题必须及时反应，如果需要去现场解决，就派人去现场，只收取少量的差旅费。如果问题出在我们这边，则连差旅费都免了，全部由我们自己承担。”
冯啸辰说：“这就对了，咱们的技术不如欧美和日本好，品牌影响力更是不及他们，也只有在服务上多下工夫了。告诉售后服务中心的同志们，要不怕辛苦，更不能歧视非洲客户，要一切以让客户满意为宗旨，他们今天的努力，未来将会收获丰硕的回报。”
“哈哈，这些话，我们可是反复向售后服务中心的同志们强调的。”刘旺说，“我们那些同事也都是严格按照这个要求去做的，到目前为止，他们服务过的客户，都对我们中国的企业表示十二分的满意。”
王伟龙则假装郁闷地说：“冯总，你是光动嘴不动腿，说得轻巧。你让我们要一切以客户为中心，要不怕辛苦，为了实现你的要求，我们售后服务中心的同志们可是把腿都跑细了，有些同志一年365天，有300天都是在路上奔波呢。”
“看起来，咱们的售后服务中心还是建得太少了，未来需要扩充到10个甚至20个，非洲是一片热土，我们应当多播洒一些种子才行。”冯啸辰说。
对于很多人来说，非洲的概念也仅限于世界地图上不到一个巴掌大的那么一小块。但事实上，非洲有多达3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相当于3个多的中国。在这样大的一片土地上只设立三个售后服务中心，各中心的压力可想而知。幸好目前中国企业销售到非洲来的设备数量还比较少，从而寻求技术支持的要约也比较少，三个售后服务中心的人员还能够跑得过来。未来如果中国企业大规模进入非洲，各种设备的数量多了，售后服务的压力就实在是太大了。
“这就是我们目前要做的事情。”冯啸辰对二人说，“未来20年，我们在非洲的业务将会越做越大，客户数量隔两三年就要翻上一番。仅靠现在的三个售后服务中心，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趁着现在还没有这么大压力的时候，我们要积极培训通晓非洲语言以及风俗习惯的售后服务人员，这件事恐怕也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将来，如果塞里尔真的照着我刚才说的方式发展起来了，光一个塞里尔就需要有一个专门的售后服务中心来提供技术支持。全非洲有几十个国家，如果每一个国家都需要一个售后服务中心，你们算算看，我们要建多少个中心，又需要有多少熟练的售后工程师。”
“这个，我们还真没认真想过……”刘旺咂着舌说，“看起来，林重今年得从大学里多招一些懂英语同时又懂机械的学生进来，然后把他们分期分批派到非洲来实地训练，作为我们的后备人才。如果塞里尔真的要开采他们的铜矿，我估计起码要采购我们20台挖掘机，这三天两头要更换配件啥的，没有一个专门的售后服务中心，还真是应付不过来呢。”
“不单是非洲，拉美也是如此，唉，人手不够啊……”
王伟龙长吁短叹，但他的叹气声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喜悦的表现。企业最怕的不是忙得应付不过来，而是闲得没什么需要去应付的事情。罗冶的自卸车现在在国内用于替代进口，销售量不断上升，如果再加上国外的市场，那么业务形势就实在是太美妙了。招几个人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业务，还怕雇不起人吗？
冯啸辰说：“我这次来，除了和非洲这些工业部长洽谈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实地考察一下各个售后服务中心的工作。现在洽谈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明天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售后服务中心吧，离加贝国最近的，应当是查汶中心吧，要不咱们明天先去查汶？”
“好，没问题。”王伟龙说，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去找电话。他们此时是在宾馆的房间里，王伟龙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听筒，同时对冯啸辰说：“小冯，你不说我还忘了，陈总工这几天正好就在查汶中心那边，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先别走，咱们可一块见见面。”
冯啸辰笑道：“是陈邦鹏总工吧？我也有好几年没见他了，还真是挺想他的。如果能够在非洲见到，也算是一种惊喜了。”
王伟龙拨通了外线，又拨了查汶售后服务中心的号码。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了电话。王伟龙把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没等对方说话，便不悦地训道：“怎么回事，不是要求你们电话响一声就必须接起来的吗？你们为什么不执行规定！”

第七百一十九章 出事了
“Can I help……呃，请问您是哪位？”
接电话的是一位姑娘，她抓起电话听筒的一瞬间便习惯性地用英语问了一声，说到一半才听清对方在中文进行训斥，连忙改口换成了中文。王伟龙能够听出，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慌乱，以王伟龙的猜想，这估计是因为翘班被领导发现的缘故吧。
“我是罗冶的副厂长王伟龙，你们中心主任郭强在不在？”王伟龙问道。
由冯啸辰倡导建立的这些售后服务中心，是由装备工业公司牵头组织的，但具体的人员则是由各家装备企业提供的，服务对象是所有使用中国装备的客户，不管这些客户购买的装备来自于中国的哪家企业。
建立这种联合的售后服务中心，原因在于各家企业的销售规模都不大，如果要单独建售后服务体系，成本过大，每家企业自己都承受不起，而联合起来的话，每一家分摊的成本就少得多了，符合经济化的原则。至于说一个中心负责各种产品的售后服务，其实也并不是很困难。大多数机器设备出故障，原因并不会很复杂，找个懂机械的人看一看就解决了。这些非洲国家需要技术支持，是因为他们严重缺乏懂机械的人员，中国大型企业里的一个普通技术员，到了这里也能算是顶级工程师了。
查汶的这家售后服务中心，也是由各家派出的人员共同组成的，但中心负责人郭强却是罗冶的。售后服务中心的服务规则是由冯啸辰指导制订的，包括了许多与国际接轨的条款，其中就有电话铃响一声就必须接听这一条。王伟龙打电话过去，足足等了十几秒钟对方才接起来，这就属于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了，反映出中心的管理出现了差错。王伟龙一开始是对接听人员训斥了一句，但旋即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对来自于其他企业的接听人员并不具有威慑力，于是便让接听员叫郭强过来听训。
郭强也是耽搁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接过了电话，刚喂了一声，王伟龙在这边便老大不高兴地训开了：“郭强，你是怎么回事？我和装备公司的冯总在加贝这边，打算明天到查汶中心去看看，给你们打个电话，你们的接听人员足足半分钟都没有响应，你们把公司的规定放到哪去了？”
王伟龙并不是一个颐指气使的领导，但这会说话却很不客气，实在是因为冯啸辰就在身边，而郭强又是罗冶派出的干部，相当于罗冶在冯啸辰面前折了面子。王伟龙如果不狠狠地训郭强两句，有点说不过去。
郭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王厂长，您误会了，不是我们不遵守规定，而是我们这边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王伟龙诧异地问道，直到这时，他还觉得郭强说的出事是一个什么托辞，比如说停电了，或者哪个员工走路不小心摔跤了，等等。
郭强一张嘴，就让王伟龙吓得脸都白了。郭强说：“来了一群本地人，把我们中心的玻璃全给砸了，他们本来还想砸东西，结果陈工带着人上去和他们搏斗，这时候警察也来了，他们才跑了……”
“什么，有人砸玻璃？陈工还带人去和他们搏斗了？”王伟龙大声地问道。坐在旁边的冯啸辰和刘旺也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伟龙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到更多的信息。
“陈工受伤了，胳膊上被他们的大砍刀砍了一下……不过还好，没有大碍。刚才小李，嗯嗯，就是那位接听员，就是在给陈工包扎伤口，所以才没听到您的电话，实在是对不起！”郭强说。
“什么时候了，还说啥对不起的事情！”王伟龙急了，尼玛呀，中心被人砸了，公司的退休总工陈邦鹏被人拿大砍刀砍伤了，这个时候还顾得上解释没有及时接电话的事情吗？
“是什么人砸了中心，警察有没有抓到歹徒？”王伟龙问。
郭强的声音有些黯然，他说：“来的是一群本地人，看不出身份。警察一来，他们就跑了。我们让警察去抓人，警察好像不着急，正在一个一个地让我们的人做笔录，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不太愿意去抓歹徒的样子。”
“什么情况？”冯啸辰走上前，向王伟龙问道。
王伟龙简单地把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冯啸辰接过他手里的电话听筒，对着里面说道：“哦，是郭主任吗，我是冯啸辰。”
“冯总，您好！”郭强赶紧应道，他与冯啸辰也是见过的，并且知道冯啸辰的地位比自己高得多。
冯啸辰说：“郭主任，你们受惊了。我想问问，那些人砸玻璃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说，嗯，对了，他们说中国人滚出去。”郭强应道，后面那句，还多亏了接线员小李在旁边提示，他才想起来。或许在他心目中，觉得这句“中国人滚出去”不应当属于冯啸辰关心的范围。
“中国人滚出去？”冯啸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接着又问道：“你们中心最近有没有员工和当地人发生过什么冲突？”
“没有，绝对没有。”
“那么，在此前有没有人向你们发出过警告或者威胁？”
“也没有。”
“那些打砸的人，是为自己来的，还是帮别人来的？”
“这个嘛。”郭强在心里默默回顾了一下整个过程，然后迟疑着回答道：“冯总，这个我不敢确定，不过，我感觉他们不像是为自己而来的，因为他们对于我们的业务好像并不了解，甚至走到我们门前了，还是再三确认之后才出手的。”
“明白了。”冯啸辰说，他接着说道：“郭主任，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好好配合警察调查，也不要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你们最好能够请求警察派人在中心值勤，避免那些人卷土重来。如果警察不配合，你们就带上最重要的东西，集体住到宾馆去，千万不要想着保护中心的事情。人是最宝贵的，中心的财产都不重要。”
“不，冯总，我们不能把中心的财产扔下，这里有各企业运来的配件，我们不可能把它们都带到宾馆去。如果扔在这里，没人保守，别说那些歹徒回来会破坏它们，就算是其他的小毛贼，也可能会把它们偷走的。”郭强争辩道。
冯啸辰问：“小毛贼偷配件干什么？”
“当废铁卖啊！”
“呃……”冯啸辰无语了，这还真是一个可能的选项。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花点钱，雇几个当地人守着，别让毛贼把东西偷了。至于咱们的人员，全部撤到宾馆去。陈总工以及其他受了伤的同志，要及时送到医院去诊断，如果需要住院治疗，不管多少费用，都马上让他们住院，明白吗？”
“是！”
听冯啸辰说得如此严肃，郭强也不敢再争了，只能应承下来。
看冯啸辰挂断电话，王伟龙和刘旺同时问道：“冯总，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冯啸辰摇摇头，说：“这个我也判断不出来。郭强是个搞技术的，缺乏社会经验，看不出对方的来意，咱们这里又多隔了一层，就更判断不出来了。”
“那咱们明天……”王伟龙话说了一半就咽回去了。
冯啸辰却是替他说了出来：“咱们别等明天了，今天就出发，争取早一点赶到查汶中心去。”
“这太危险了！”王伟龙说道。
冯啸辰看看他，笑道：“对，我倒是糊涂了。老王，你和刘厂长留下，我和蒙洋两个人去就好了。”
“你说啥话呢！”王伟龙的脸一下子胀成了猪肝色，“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我都50多的人了，还怕什么。这样，郭强是我们罗冶的人，我一会就去找卢拉姆给我安排车子，我到工地上找个工人陪我一块去，冯总你和刘厂长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中心也有我们林重的人，我也得去。”刘旺说。
冯啸辰看看他们俩，笑着说：“瞧你们这样，这是干嘛呢？我觉得，大家还是一起去吧，我估计那些歹徒也不会再生事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可以请加贝国和戈斯内尔打个招呼，让他们务必保证中国人的安全。查汶的警察不积极抓贼，这好理解，但让他们保证咱们的安全，估计他们还是能做到的。咱们仨好歹也是三个局级干部，咱们的安全，戈斯内尔不可能不在意的。”
他说的戈斯内尔，正是查汶所在的国家，这个国家与加贝国算是睦邻友好，加贝国的客人，相信戈斯内尔也要给点面子的。
王伟龙知道冯啸辰的性格，售后服务中心毕竟是装备公司牵头建起来的，现在出了事，而冯啸辰又恰好在近边，怎么可能不亲自去看看。王伟龙给卢拉姆打了电话，向他通报了查汶中心那边的事情，卢拉姆也是一通大惊小怪，至于是真的震惊还是装装样子，就不好说了。
听说冯啸辰一行要赶往查汶去察看现场情况，卢拉姆也没耽搁，直接联系了加贝国的警察局，又让警察局与戈斯内尔那边的警察部门打了招呼，获得了有关的安全保障。随后，冯啸辰一行便在几名加贝国警察的陪同下，乘坐加贝国工业部派出的商务车，赶往查汶。

第七百二十章 人在阵地在
商务车在起伏不平的公路上颠簸行驶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开进了查汶市，来到中国装备售后服务中心的门前。车还没停稳，冯啸辰就第一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王伟龙和刘旺以及几名加贝国的警察紧随其后，也下了车。众人走近中心门前定睛观察，只见中心的建筑物并没有受到什么破坏，只是橱窗上的玻璃被人砸了个粉碎。那几个橱窗都是临街的，玻璃很厚，绝不是随便拿块石头就可以砸烂的，从那些碎玻璃的样子看来，歹徒们应当是使用了铁锤这样的工具，而这就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了。
服务中心的门也是玻璃钢的，同样受到了攻击，有一扇门上的玻璃全碎了，另一扇门也只能算是勉强还剩了一些。在门前的地上，冯啸辰发现了几摊血迹，那应当是陈邦鹏他们与歹徒搏斗时留下的痕迹。有一摊血迹的面积很大，可以想见有人受了比较严重的伤。
听到门外的动静，从大厅里走出来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待看清楚门外站着的是冯啸辰、王伟龙等人的时候，领头的那人连忙喊道：“大家快把棍子放下，是王厂长，还有冯总他们来了！”
几个人都赶紧把手里的棍棒放在一边，然后向冯啸辰他们这边迎了过来。冯啸辰认得，刚才说话的正是中心主任郭强，另外几位他不认识，但从他们身上统一的制服能够确定，这都是中心的工作人员。
“郭主任，你们受惊了！”
冯啸辰走上前，握住郭强的手，用力摇了摇，郑重地说道。
“没事，我们没事。”郭强握着冯啸辰的手，也是颇为激动，眼睛里似乎都有一些泪花了，“冯总，你们这么快就赶过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我们这点辛苦算什么？”冯啸辰说，他看了看众人，然后说：“郭主任，昨天我不是交代你们不要守在中心了吗？怎么你们还在这里？”
郭强用手指了指几名手下，说：“我已经把冯总的指示向大家传达了，但大家都说，中心是我们的阵地，人在阵地在。领导这么关心我们，我们就更不能放弃我们的阵地了。”
“对，我们不能放弃阵地！”几个人都大声地喊着。他们的声音有些参差不齐，冯啸辰能够听出来，他们的内心多少都是带着一些余悸的，喊出不能放弃阵地这样一句话，多少也有些从众的意思。不过，他们毕竟是这样喊出来了，这就足够让冯啸辰觉得感动了。
在和平年代里长大的人，在生死考验面前，是很难做到勇敢的。员工们的勇气，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们所属的集体。大家都鼓起勇气要坚守阵地的时候，你单独一个人说要退缩，是很困难的。而事实上，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别人的勇敢而变得勇敢起来，最终便成就了一个勇敢的集体。
“谢谢大家！”冯啸辰向众人微微鞠了个躬，然后说：“走吧，到里面看看。”
郭强领着冯啸辰在前面带路，几名员工分别陪着王伟龙和刘旺等人，一起走进了服务中心的大厅。大厅里的陈设井井有条，地面干干净净，如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不过，如果认真地审视，还是能够发现有几处被打砸过的痕迹，只是经过了整理，不是那么明显了。
正在冯啸辰观察着大厅的时候，柜台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人接起来了，一个平静而甜美的女声在应答道：“Hello，This is Chinese Equipment Service Center，May I help you……”
冯啸辰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郭强带着人出门去察看动静的时候，柜台后面的电话接听席里还留着值守的人员。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候，接听人员依然遵守着电话响一声就必须接听的要求。冯啸辰突然意识到，刚才郭强说的“人在阵地在”，并不仅仅是一句在领导面前的豪言壮语，更是他们实际行动的写照。
王伟龙、刘旺等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都停下了谈话，静静地听着那名接听人员回答电话里的咨询。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咨询电话，大致是一家购买了中国设备的企业里的技术人员询问设备中是否可以使用某个品牌的润滑油，服务中心的接听人员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点急躁或者不安的情绪。
听到接听员放下电话，冯啸辰这才走上前去。郭强抢先一步走到了柜台前，对那接听员说道：“小李，是装备工业公司的冯总，还有罗冶的王厂长、林重的刘厂长，他们是连夜坐车赶过来看望咱们的。”
柜台后面的那位接听员站起来了，和冯啸辰等人点头施礼。这是一位20刚出头的女孩子，长得清秀可人，也许是因为见到几位领导，她的脸上略有一些腼腆之色。郭强又转回头，向冯啸辰等人介绍道：“这是小李，李佳楠，中心的客服。她是新阳工业大学毕业的，分配到新阳二化机当技术员，这次是被新阳二化机派到服务中心来工作的。对了，王厂长，昨天接您电话的就是她。”
听到郭强这样说，李佳楠连忙向王伟龙鞠躬，说道：“对不起，王厂长，昨天我脱岗了，我向您检讨。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去给陈总工拿包扎伤口用的绷带了，所以耽误了接听……”
“不，小李同志，你不用解释，应当做检讨的是我。”王伟龙打断了李佳楠的话，诚恳地说：“我不知道中心这边出了事，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了你，这是我的错，请你原谅。你们能够在这样艰苦而且危险的环境下坚持工作，非常了不起。我将代表罗冶，为你们发一笔每人500元的特殊贡献奖，这笔钱由罗冶支出，不计算在服务中心的预算里。”
“我们林重也要给你们发奖，标准嘛，就照王厂长说的好了。这笔钱我回去就让财务给你们拨过来，与你们服务中心的预算无关。”刘旺也说道。
售后服务中心是由各家企业联合建立的，预算来自于各企业的拨款，金额是固定的。要给售后服务中心的人员发资金，只有冯啸辰有这个权力，王伟龙他们是不能直接干涉服务中心内部管理的。不过，王伟龙声称这笔钱从罗冶账上支出，不计算在服务中心的预算之内，这就不算是越权了，这样的钱可以算是一种赞助。
听到两位厂长都发了话，郭强把目光转向了冯啸辰。冯啸辰明白他的意思，便笑笑说道：“王厂长和刘厂长有这样的好意，大家理应给点掌声啊。”
大家其实都在等着冯啸辰的这句话了，听他一说，众人齐刷刷地鼓起掌来。售后服务中心都建在海外，工作人员算是驻外人员，收入是比较高的，但能够拿到一笔1000元的额外奖金，大家还是非常欢喜的。王伟龙说要给大家发奖金的时候，大家并没有马上鼓掌，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还必须得到冯啸辰的同意，否则就名不正言不顺了。别看郭强是由罗冶派来的，如果冯啸辰不点头，郭强也不敢把王伟龙的指示真的落实下去。
冯啸辰笑着抬起手，做了一个请大家安静的手势，然后说：“王厂长和刘厂长给大家发的奖金，主要是为了给大家压惊，大家就接受这个好意吧。不过王厂长刚才说大家是在艰苦而且危险的环境中工作，这个说法我只能接受一半。大家的工作很艰苦，这一点我是认同的，但要说危险，我是不赞成的。”
“这……”
郭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啥好了。他扭头去看自己的同事们，发现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了，估计不少人都在腹诽着冯啸辰的话。昨天刚刚发生了歹徒打砸的事件，今天冯啸辰居然说危险这件事是他不赞成的，这算个什么领导呢？
冯啸辰看出了大家的意思，他说：“国家不能把自己的工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国家也不会把自己的工人置于危险的境地。我向你们保证，打砸查汶中心的歹徒，一定会被绳之以法，并受到严厉的惩罚。而这样的事情，也必然是最后一次，你们将会受到查汶地方警察的全面呵护，你们的工作将不会再有任何风险。”
“这个……”郭强迟疑了一下，然后冲着冯啸辰他们一行说：“冯总，有些情况我还要向您汇报一下，要不请你们几位领导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吧。”
冯啸辰一行随着郭强来到了办公室，郭强请众人在沙发上坐下，关上办公室的房门，然后才坐在几位领导对面的一张椅子上，低声地说：“冯总，王厂长，刘厂长，我要向你们汇报一下情况。我昨天晚上又和查汶警方交涉过了，我感觉到，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并不积极，甚至有点像是要包庇那些歹徒一样。所以刚才冯总说这样的事情必然是最后一次，我觉得……”
说到这，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是很明白的，也就是不赞成冯啸辰的表态，只是不便直接说出来而已。

第七百二十一章 坚决进行追查
“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件，破坏了戈斯内尔与中国的友好关系，极大地伤害了中国朋友的感情，我们一定会坚决进行追查，将歹徒绳之以法！”
在查汶市警察局的局长办公室里，警察局长麦卡蒂斩钉截铁地对冯啸辰一行发着誓言，这是一位膘肥体壮的黑人警官，长着一张极其富态的脸。也许是因为激动，更可能是因为早上喝了点酒，他的脸上泛着一层红光。
“谢谢麦卡蒂局长。”冯啸辰彬彬有礼地向麦卡蒂微微躬了躬身，然后问道：“麦卡蒂局长，我想了解一下，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时间了，警方对此事有什么调查结果吗？”
“这是一群残暴的歹徒所为！”麦卡蒂肯定地说道。
“这个……呵呵。”冯啸辰皮笑肉不笑地给了对方一个呵呵，你逗我玩呢？调查了一天，就是这个结果？
“他们都不是查汶本地人。”麦卡蒂的语气弱了几分，似乎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丢人了。
冯啸辰眉毛一扬：“有什么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这只是我们的分析。”
“依据呢？”
“因为……查汶过去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恶劣事件，所以我们判断是从外地流窜到查汶来的歹徒所为。”
“动机呢？”
“动机嘛……目前还不清楚。”
“你们派出了多少警力去搜捕歹徒？”
“……我们正在对歹徒留在现场的凶器进行技术鉴定。”
冯啸辰把头转向了陪同他们前来的戈斯内尔警察厅副厅长朗夫，这是冯啸辰通过加贝国工业部的关系联系上的。没办法，在国外办事也是需要找关系的，戈斯内尔与中国的关系说不上有多亲密，在冯啸辰到查汶之前，中国驻戈斯内尔大使馆的官员已经与戈斯内尔国的有关部门进行过交涉，要求严查此事，但对方的态度是哼哼哈哈地踢皮球，漂亮话说了不少，具体措施却是一项也没有。无奈何，冯啸辰只能请卢拉姆出面，通过亦公亦私的关系联系上了朗夫，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靠山。
看到冯啸辰投来的不满的眼神，朗夫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绷起脸，对麦卡蒂训斥道：“麦卡蒂局长，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中国朋友的吗？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针对中国朋友的暴力事件，现在已经过去了24小时，而你们却还在做什么凶器的鉴定。等你们鉴定出来，歹徒早就已经跑到国外去了，你们打算怎么抓捕？”
“是！”麦卡蒂赶紧立正，回答道：“朗夫厅长，我们马上派出警员去搜捕歹徒！”
“你们发了通缉令没有？”
“还没有……”
“现在就发通缉令，马上传真到全国所有的警察局，尤其是边境地区的那些警察局，要严防歹徒逃到国外去。”
“是！”
麦卡蒂这回动作倒是足够快，他向朗夫行了个礼，便一溜烟地跑出了办公室，接着大家便听到警察局的走廊里传出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好像是在安排什么行动一般。
朗夫回过头，向冯啸辰递过去一个微笑，说道：“冯先生，抱歉，我们下面的这些警察局办事效率一贯都是这样。查汶的治安……呃，一向还是不错的，发生这样的暴力事件，麦卡蒂他们也缺乏经验，请你谅解。”
“谢谢朗夫厅长。厅长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一下，就你的看法，这起事件会是什么人干的呢，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据我们了解，歹徒当时是拿着地址直接找到我们服务中心去行凶的，旁边有一家超市和一家首饰店，都没有受到攻击，所以，打劫的可能性不大吧？”冯啸辰说。
“这个嘛……依冯先生的看法，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呢？”朗夫把球踢还给了冯啸辰。其实他原本是想把事件定性为打劫的，但冯啸辰一张嘴就把他的话给堵回去了。一家装备服务中心，店里既没有现金，也没有值得抢的奢侈品，谁瞎了眼会对这样一家店打劫？
冯啸辰淡淡一笑，说：“厅长先生，我是搞工业的，破案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是我的专长。专业的事情应当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听卢拉姆部长说，朗夫厅长是有几十年警龄的老警官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朗夫躲不过去了，他想了想，说：“如果不是劫财，那么就很可能是寻仇了。贵中心是否和什么人结了仇呢？”
“完全没有。”冯啸辰说。
“要不，就是歹徒激情作案？”
“据我的员工反映，歹徒们当时很冷静，而且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也许是贵中心的装修风格与我们本地的风俗习惯不合……”
“厅长先生，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冯啸辰忍不住了，冷冷地呛了一声。
刚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冯啸辰的确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但当他到了现场，与郭强以及呆在医院里观察治疗的陈邦鹏等人聊过之后，他心里变得如明镜一样清晰。这起案子，明显就是冲着中国服务中心来的，而且对事不对人，所以完全可以排除打劫以及寻仇的可能性。至于说什么激情作案，那就纯粹是哄鬼了，有这样组织严密、准备充分的激情作案吗？还有装修风格……小冯看起来很像是智商欠费的样子吗？
把这些可能性排除掉，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那就是竞争对手所为。戈斯内尔是个半农业国，国内倒是有一些工业，但并不涉及到装备制造业，所以与中国服务中心完全没有竞争关系，甚至还具有一定的互补性，因为他们使用的工业设备如果出了问题，也是要找这些服务中心帮忙解决的。
不是戈斯内尔本地的竞争对手，那显然就是来自于西方国家的竞争对手，唯一的悬念只在于具体是哪一家或者哪一国。这两年，中国装备企业开始陆续向非洲渗透，前几天在加贝国的展示更是颇为高调，引起一些西方竞争对手的怨怼也是正常的吧？西方人在涉及到竞争的时候可一点也不会讲什么绅士风度，大航海的时候，西方航海家哪个没有点杀人越货的经历？这些年，大家都开始装文明了，直接出手打砸显得有辱斯文，雇一批当地的混混来干，就文明多了。
要雇当地的混混去打砸中国服务中心，必定是要拿出真金白银来的，混混们不可能为了信仰而战。只要查一下在戈斯内尔的外国公司哪一家最近有大额的现金支出，就能够找出祸根所在。这其中当然还涉及到一些刑侦技术的问题，但冯啸辰相信，以朗夫以及戈斯内尔警察厅的能耐，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另外，能够被外国公司相中的混混团伙，必然是在江湖上有一些名气的。警察与这种团伙之间往往都是有一些联系的，真要想抓人，打几个电话问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哪里还需要做什么凶器鉴定？
朗夫是个明白人，这个时候却装出糊涂的样子，其中的原因就值得品味了。冯啸辰听他越说越离谱，只能出言提醒一句了。
听到冯啸辰的话，朗夫愣了一下，脸上原有的笑意也凝固了。他看着冯啸辰，淡淡地说：“冯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激情犯罪这种事情，在我们的执法实践中是经常遇到的，只是这一次发生在贵国的企业身上，我对此深表歉意。”
“那么，朗夫厅长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警方大约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够把歹徒绳之以法？”冯啸辰问。
朗夫答：“我们会尽全力去抓捕，不过具体的时间我是没法向你保证的。毕竟，戈斯内尔的面积也不大，歹徒们完全可能会逃到邻国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恐怕就很难把他们抓捕归案了。我只是戈斯内尔的警察厅副厅长，无权要求邻国配合我们的行动。”
这已经是朗夫第三次提到歹徒出逃的问题了，冯啸辰再傻，也能听出其中的潜台词。人家其实早就准备下了伏笔，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说什么尽全力抓捕，到最后告诉你抓不到，因为罪犯逃出境去了，你能奈我何？非洲很多国家的国境线也是形同虚设，越境出逃这种事情的确是很常见的，朗夫的这个托辞，还真让冯啸辰找不出什么破绽。
“我明白了，谢谢朗夫厅长。”冯啸辰笑得很真诚，他的确已经明白了。朗夫是卢拉姆介绍的关系，据卢拉姆说，二人还是有一些私交的。戈斯内尔的一些企业这些年也采购了不少中国装备，所以两国之间还是有些交情的。朗夫把这些公谊私交都置之不顾，甚至于在冯啸辰面前撂出这种绵里藏针的硬话，说明他与此事也是不无关系的。
想想也明白，西方列强在非洲经营多年，与官员们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中国在这些非洲官员的眼睛里，的确只是一个新来的外人而已。
有关系就好，自己动手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误伤了，冯啸辰在心里冷冷地想到。

第七百二十二章 冯总的秘密武器
告别朗夫，冯啸辰与同来的王伟龙、郭强一起离开了查汶警察局。来到大街上，王伟龙恨恨地唾了一口，说：“这个姓朗的和姓麦的一样，都不是什么好鸟。他们肯定知道歹徒是什么人，存心包庇他们。”
郭强叹了口气，说：“没办法，西方公司在戈斯内尔的地位比我们高，如果这些歹徒是西方公司指使的，那么麦卡蒂也好，朗夫也好，都会站在他们一边的。”
冯啸辰看着郭强，问道：“郭主任，你之前跟我说过，怀疑是德国普迈公司的人雇佣了这些歹徒，我当时还不太确信。现在看麦卡蒂和朗夫的表现，我有点相信了，你能把这个情况详细说说吗？”
“可以。”郭强应道，接着便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查汶这个地方算是非洲的一个工业装备集散地，除了中国的售后服务中心之外，还有美国、日本以及欧洲几个国家的十几家装备企业也在这里建立了售后中心或者办事处，其中便包括了德国普迈公司的办事处。普迈公司的这个办事处名义上是负责对周围几国采购普迈公司设备的企业提供服务，但实际上却是形同虚设。办事处里只有两名德国雇员以及几名打杂的本地雇员，这两名德国人除了吃喝嫖赌之外，别无所长。各家非洲企业采购的普迈设备出了故障，只能让普迈本部派人过来维修，办事处的作用只是一个接待站而已。
几个月前，有一家戈斯内尔的建筑公司采购的普迈混凝土泵车出了故障，联系普迈办事处派工程师来维修，对方的答复是需要等待一个月，维修费用差不多相当于泵车售价的两成。此时，恰好有一位中国服务中心的维修人员在这家公司维修一台中国产的设备，见状便上前看了看，发现其实只是一个小毛病，就顺手给修好了。对方大喜过望，询问维修费是多少。这位中国维修人员也是个厚道人，说其实也没花什么工夫，对方付个配件的成本价就好了，算下来只相当于几美元，连一顿饭钱都不到。
这件事让这家企业的老板受到了很大的触动，直接把一个原准备给普迈的订单交给了中国公司。这个订单的金额其实并不高，但由于是早就说好交给普迈的，这一临时变卦，普迈方面就有些难堪了。普迈的销售专员海因茨尔专门飞过来了解此事，戈斯内尔这家建筑公司的老板也并不讳言，声称普迈的售后服务实在令人无法接受，而中国人的服务既快捷又便宜，而且服务态度也好，自己以后就认定中国人的产品了。
要说起来，非洲大叔的性格也是比较直率的，这种话当着德国人的面说出来，海因茨尔脸上哪里挂得住。不过，考虑到非洲客户的格斗能力，海因茨尔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回到办事处之后才大发雷霆，并放出了要让这位客户以及中国人好看的狂言。这些话经办事处的黑人雇员传出来，先是传到了那家建筑公司老板的耳朵里，随后又传到了郭强这里。
“海因茨尔？”冯啸辰依稀记得自己是认识此君的，好像是一个有着种族主义倾向的家伙。上次慕尼黑展会上，海因茨尔就曾经到中国展台来发难，结果碰了一鼻子的灰，想必与中国人的仇怨，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结下了吧？
普迈公司是德国著名的工程机械制造商，产品中尤其以混凝土泵车最为著名。冯啸辰自己的辰宇工程机械公司也造混凝土泵车，早些年冯啸辰还专门与杨海帆去普迈公司参观过，当时陪同他们参观的正是这位海因茨尔。不过，海因茨尔在那时候是颇为自矜的，觉得中国人不可能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因此放出豪言，允许冯啸辰他们在车间随便拍照。后来，辰宇公司开发混凝土泵车的时候，由杨海帆拍下的这些普迈公司的生产现场照片，给了工程师许多启发，这恐怕是海因茨尔始料不及的事情。
从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开始造混凝土泵车至今，已经有十多年时间了，辰宇公司的泵车技术不断改进，已经拥有了与普迈公司竞争的实力。在上次的慕尼黑展会上，辰宇公司的泵车因价格低廉，而品质与普迈公司相差无几，颇受一些第三世界国家客户的青睐，抢走了普迈的不少业务，海因茨尔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前去发难的。
这几年，欧洲的工程机械市场萎缩很严重，欧洲装备厂商都把目光转向了亚非拉的发展中国家。这些国家的客户一般经济实力都非常有限，支付不起高额的设备采购费用，他们或者是只能采购少量的设备，或者就是干脆盯着那些廉价的设备。中国装备工业的崛起，对于欧洲厂商的威胁是非常大的，这一次戈斯内尔的建筑公司抛弃普迈公司，转向中国企业采购设备，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对于来自中国的威胁，许多欧洲厂商的销售人员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海因茨尔属于他们之中头脑最清醒的一个。他专门飞到查汶来了解情况，就是因为内心存着这样的一种担心，待听说中国人在查汶建了一个售后服务中心，提供的服务远比普迈的所谓办事处要强得多的时候，海因茨尔的心里就萌生出了一个恶念。
“普迈公司的办事处，和查汶本地的混混团伙有往来吗？”冯啸辰问。
郭强说：“这个情况我们不了解，不过他们的办事处有黑人雇员，那两个德国雇员也经常出入于查汶本地那些藏污纳垢的娱乐场所，所以与混混们有联系也并不奇怪。其实我们早就听到有关海因茨尔说要给我们一点颜色的传闻，只是我们都没往这个方面想。我们觉得，普迈公司是一家跨国企业，如果要搞竞争，肯定也是通过光明正大的方式，怎么能想到他们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呢？”
冯啸辰笑道：“这说明你们对欧洲人还是太不了解了。”
“嗯嗯，冯总批评得对。”郭强低头了，他并不是十分认同冯啸辰的话，但事实就在眼前，他也没法反驳，只能承认。他接着又问道：“那么，冯总，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你说的是什么下一步？”冯啸辰问。
“就是现在这件事情啊。”郭强说，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等这件事情过去后，我们售后服务中心该有什么样的安全保障措施。”
冯啸辰说：“关于你的后一个问题，等我和王厂长回国之后，统筹考虑一下。咱们的海外售后服务中心，可能是需要配备一些保安人员了。我们可以找一些退伍军人来担任中心的工作人员，平时担任客服工作，遇到紧急时候，能够保护大家的安全。”
“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郭强答道。
“至于说眼前这件事……”冯啸辰拖了个长腔，缓了一会才说：“这些歹徒必须被捉拿归案，他们背后的黑手也一定要揪出来，哪怕不能绳之以法，至少也要狠狠地打击一下，让他们感觉到疼。”
“可是，麦卡蒂这个样子，再加上朗夫也装聋作哑，我们总不能自己去抓人吧？”郭强说。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这个你就放心吧，我今天敢向朗夫撂下狠话，就是因为我有办法对付他。此前我请他帮忙，只是先礼后兵，如果戈斯内尔警方能够配合我们，我也就不麻烦其他人了。”
“怎么，冯总在戈斯内尔还有其他的关系吗？”郭强好奇地问道。
冯啸辰笑道：“这件事暂时保密吧，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一个星期之内，我肯定让麦卡蒂押着这些歹徒来指认现场。我还得让整个戈斯内尔的混混们都明白一点，惹谁也别惹中国人。”
郭强和王伟龙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冯啸辰究竟还捂着什么样的秘密武器。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冯啸辰一行都呆在查汶，而且每天晚上都是住在服务中心，与工作人员们共同值班守夜。朗夫和麦卡蒂虽然在追捕歹徒的事情上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但也知道不宜让事态扩大，所以每天都安排了警察在服务中心周围巡逻，至少得等到冯啸辰一行离开了，才会放松警戒。
这些天，冯啸辰也没闲着，他要么在郭强的陪同下，外出去拜访当地的建筑企业或工业企业，要么在中心接待前往来咨询合作问题的非洲官员和厂商。他没有再去找过朗夫等人，因为他知道找他们是完全没用的。
这天，冯啸辰正在服务中心与一位非洲客商洽谈，就听见服务中心门外一阵喧哗，随后居然响起了呯呯呯的连珠枪响，以及吃瓜群众发出的惊愕的喊叫声。客服李佳楠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接待室，俏脸因惊吓而变得煞白。
“冯总，出事了，出大事了！门外打枪了，打死了好多人！”
李佳楠失声喊道。

第七百二十三章 这是我侄子
生在和平环境中的人，哪见过当街开枪的事情，更遑论还出了人命。李佳楠是听到外面的喧哗，才壮着胆子出去查看的，谁知亲眼目睹了有人被枪杀的场景，几乎把魂都吓掉了。她说死了很多人，其实只是脑补，她亲眼看见被打死的不过是两三个人而已，不过这也足够颠覆她的三观了。
听到李佳楠的话，冯啸辰也是吓了一大跳。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出洽谈间，来到了服务中心的大厅。大厅里的中心工作人员都已经躲到了柜台以及其他障碍物的后面，每人手上还握紧了准备用来自卫的棍棒。看到冯啸辰出来，半蹲在一个柜子后面的郭强连忙向他招手，示意他躲到自己这边来。
冯啸辰没有马上去藏身，他透过中心的玻璃门向外看去，只见外面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还有人在大声地说着一些什么，因为是方言，所以冯啸辰也听不懂。从这些围观者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情绪还算稳定，说明现场的局势是在控制之下的，并不是歹徒行凶杀人的样子。
就在冯啸辰犹豫着是不是应当出去看一下的时候，服务中心的门被推开了，一名当地军人打扮的黑人士兵大喇喇地走了进来，看到冯啸辰，他张嘴便用英语问道：“请问，有一位姓冯的先生在这里吗？”
冯啸辰心念一动，点点头应道：“这里只有我姓冯，请问你是找我吗？”
那黑人士兵连忙站直身形，向冯啸辰行了个军礼，然后说：“冯先生，鲁伊参谋长就在外面，他请你出去说话。”
冯啸辰的心踏实下来了，他笑了笑，转头对工作人员们说道：“大家不用紧张，外面是自己人。”
说罢，他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抬腿便往外走。王伟龙从柜台后面钻出来，紧走几步追上冯啸辰，拉了拉他的衣襟，压低声音问道：“小冯，怎么，你认识那个什么参谋长吗？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冯啸辰拍拍王伟龙的后背，说：“放心吧，鲁伊参谋长是我请来的人，既然是他在外面，那我们就是绝对安全的。”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出了服务中心的大门，来到了外面。郭强带着几名工作人员也跟了出来，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手里的棍棒并没有放下，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的状态。
大门外站着几十名军人，全都是荷枪实弹，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外围更远一些的地方，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不过他们都没敢靠近。冯啸辰定睛向圆圈的中间看去，不由得也寒了一个，只见在那地面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五六个人，身上能够明显地看到枪眼，他们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染透了。另外，还有几个人跪在地上，体若筛糠，在他们每人的身后，都有两名士兵端着枪指着他们的后背，随时都有可能扣动扳机，把他们打成筛子。
看到冯啸辰一行走出来，一位肩膀上顶着好几颗星星的军官向他们走了过来。刚才进门去请冯啸辰的那位黑人士兵连忙上前敬礼，然后向那军官说了几句什么。那军官点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走到冯啸辰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冯啸辰的肩膀，用生涩的英语说道：“冯，你就是冯将军的侄子吧？”
冯啸辰明白那军官所说的冯将军正是自己的叔叔冯飞。冯飞在十年前自愿留在非洲，以销售工程师的身份，实际上担任了迪埃国的军事顾问。非洲各国的军事技术水平远远落后于中国，冯飞虽然只是一名军工企业里的工程师，但在作战、军事训练、装备使用等方面的造诣也足够让迪埃国以及周边各国的军方大佬们叹服了。一开始，冯飞的活动范围还仅限于迪埃国，随着名声越来越大，其他一些非洲国家的军方首领也慕名前来请他去对自己的军队进行指导。由于在多个国家的军方都拥有很高威望，对他的称谓便逐渐变成了冯将军。
冯飞在回国探亲的时候，向冯啸辰说起过这个情况，表示自己在非洲大陆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如果装备公司在非洲的业务遇到什么麻烦，他可以帮助协调。这一次，在得知服务中心受到歹徒打砸的时候，冯啸辰第一时间就给冯飞打了电话，向他通报此事。不过，冯啸辰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动用冯飞的力量，而是希望通过与戈斯内尔警方的合作来解决问题。毕竟，动用军方力量是一件比较敏感的事情，不到迫不得已，冯啸辰是不会出此下策的。
朗夫和麦卡蒂的推诿，让冯啸辰放弃了幻想。朗夫他们代表的是政府的利益，而戈斯内尔政府与西方国家之间有着更多的联系，他们是宁可得罪中国也不愿意得罪西方国家的。既然警方不合作，冯啸辰就只能求助于军方了。他再次向冯飞打了电话，冯飞马上联系了戈斯内尔军方，以私人名义请军方参谋长鲁伊干预此事。冯啸辰从冯飞那里知道了鲁伊这个名字，所以刚才才会放心大胆地出来与他相见。
“你是鲁伊参谋长吧？非常感谢你的大力帮助。”冯啸辰与鲁伊握了一下手，然后用手指着地上那几个被打死的黑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鲁伊瞟了那几具死尸一眼，轻描淡写地说：“这就是袭击你们服务中心的那些歹徒，我们一共抓住了十个人，其中六个刚才已经被我们处决了，剩下这四个，留着交给朗夫他们去处理吧。”
“呃……”冯啸辰无语了，这帮歹徒虽然袭击了服务中心，还砍伤了陈邦鹏等几名中国人，但并未闹出人命，所以倒也罪不当死。鲁伊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居然就把他们给找到了，然后把他们押到服务中心门前，二话不说就先处决了六个，这实在是有些草菅人命了。不过，冯飞在过去也曾向冯啸辰说起过，非洲的一些国家战乱频繁，军方打死几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接着几辆警车便停在了人群外面。从警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其中领头的赫然正是朗夫，跟在他身边的则是警察局长麦卡蒂。两个人对于现场的情况似乎还缺乏心理准备，看到被打死的几个人，他们愣了一小会，这才发现了站在服务中心门口，双手叉腰，满脸冷傲之色的鲁伊。冯啸辰注意到，朗夫在看见鲁伊的那一刹那，身形便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矮了足有五公分，脸上也露出了敬畏与谄媚交织的神情，他丝毫也没有怠慢，与麦卡蒂一道，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鲁伊的面前。
“鲁伊参谋长，我听到报告，说这一带发生了枪击案，就赶紧带着警员赶过来了，没想到是你……呃，这是怎么回事？”朗夫一边向鲁伊敬着礼，一边结结巴巴地说。
“这些人都是我打死的。”鲁伊用手指了一下，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霸气侧漏。
“我能了解一下他们是什么人吗？”朗夫怯生生地问道。
“他们就是五天前袭击我侄子公司的歹徒。”鲁伊回答道。
“你侄子？”朗夫有些愕然，自己似乎没听说过这个案子啊。
鲁伊把一只手搭在冯啸辰的肩膀上，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冯先生，他就是我侄子。这个服务中心是我侄子的产业。这些混蛋敢对我侄子的产业下手，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朗夫傻眼了，这都是从哪算起的辈分啊，一个黑人，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俩人怎么就攀上亲戚了呢？可是，借一个胆子给朗夫，他也不敢质疑鲁伊的话。戈斯内尔名义上是一个民选国家，但实际的权力却是掌握在军方手里的。鲁伊本人就兼任着戈斯内尔警察厅的厅长，而朗夫则是副厅长，也就是说，鲁伊即便在名义上也是朗夫的顶头上司。
“我还给你们留下了四个。”鲁伊又指了指那几个跪在地上，被士兵们用枪顶着的混混，对朗夫说：“你把他们带回去严加审讯，一定要问出是谁指使他们这样干的，一定要让这些幕后的操纵者付出代价。”
“……是！”朗夫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暗自叫苦。他能不知道这些混混的背后是谁吗？那可是德国公司。得罪了德国人，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西方世界，而得罪了西方世界，以后什么贷款、贸易之类的事情，就麻烦了。
鲁伊似乎是看出了朗夫的想法，他向朗夫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朗夫厅长，我希望你能够秉公办理这个案件，一定要让我的侄子满意。如果你因为某种原因徇私枉法，那么我是会向内阁弹劾你的。”
“参谋长阁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秉公办理的！”朗夫赶紧大声地表白着。

第七百二十四章 我有一个消息
朗夫和麦卡蒂带着那四名幸存的歹徒，心里问候着鲁伊的全家女性，灰溜溜地回去了。鲁伊要求他们必须秉公处理，却又提出了一定要让他“侄子”满意这样的要求，朗夫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了。
军方大佬发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所谓向内阁弹劾，不过是鲁伊说的一句漂亮话罢了。在戈斯内尔，军方想让一位官员下台，根本就用不着走什么弹劾程序。鲁伊声称冯啸辰是他的侄子，其实就是向朗夫表明一种态度，即冯啸辰是由他罩着的，朗夫可以不买卢拉姆的账，他敢不买鲁伊的账吗？
“朗夫厅长，咱们该怎么办？”
在返回查汶警察局的路上，麦卡蒂向朗夫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照着鲁伊的要求办了。”朗夫没好气地回答道。
“要不，我们找一个替死鬼出来，让他承认是自己花钱雇了这群歹徒。”麦卡蒂献计道。
朗夫冷笑一声：“你以为鲁伊是那么好应付的？他能把这些混混抓住，就肯定是掌握了所有的情报。在把人交给我们之前，他已经对这些人进行过审讯，你觉得这些人像是能够保密秘密的人吗？”
“可是，这件事的背后，是普迈公司。”麦卡蒂说。
“你收了他们多少钱？”朗夫直截了当地问。
麦卡蒂迟疑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朗夫明白，麦卡蒂指的是2000美元，这个数量级和货币单位，朗夫是不会搞错的，因为普迈给他的打点也就比这个数字高出一点点。
“把钱退还给他们，让他们暂时停业吧。”朗夫说。
麦卡蒂摇摇头：“这个恐怕办不到。退钱是可以的，但要让他们停业，他们肯定不会答应，你要知道，他们是德国人。”
朗夫冷笑道：“德国人又怎么样？现在是军方要跟他们为难，我们能拦得住吗？你去跟他们说，要么是他们自己停业，要么就是等着承受军方的怒火，不过，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保障不了他们的安全。”
“这些中国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鲁伊请出来给他们撑腰。”麦卡蒂感慨地说。
朗夫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早知道冯啸辰能和军方说上话，他此前就不会向冯啸辰打官腔了。在他心目中，中国人一向是很温和的，也不擅长于拉关系，谁知这个冯啸辰居然有这么硬的靠山。他当然不相信冯啸辰与鲁伊是什么叔侄关系，但能够让鲁伊那样说，就证明二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这实在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
“以后，你们要加强对中国服务中心的保护，不能再出类似的事件。”朗夫向麦卡蒂交代说，“哪怕是一个偶然事件，都可能让鲁伊误以为是我们故意放纵的。鲁伊的脾气，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不提朗夫和麦卡蒂如何亡羊补牢，在中国装备售后服务中心这边，却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场面。打发走朗夫等人之后，鲁伊就让手下人把那几具死尸拉走了，地面上的血迹也经过了处理，至少看起来不会显得那么血腥了。得知军方在给自己撑腰，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们心里都踏实了，开始里里外外地打扫卫生，准备全面恢复营业。郭强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前冯啸辰敢说这样的事情是最后一次，想想看，就因为砸了几块玻璃，人家就能调军队过来清剿，一次就杀了六个人，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混混敢惹中国服务中心呢？
冯啸辰让郭强去找一家当地最好的馆子，准备宴请鲁伊，但鲁伊却很坚决地拒绝了。他告诉冯啸辰说有事尽管与他联系，随后便带着自己的士兵离开了。鲁伊前脚走，后脚冯飞便坐着一辆民间牌照的小轿车来到了服务中心。事实上，在鲁伊带兵到服务中心门口来杀人立威的时候，冯飞就呆在不远的地方观望着，鲁伊没有让冯飞出面的原因，自然是不想落下一个话柄。
“二叔，原来你早就到了，这次的事情，可多亏你了。”
冯啸辰把冯飞对王伟龙等人做了一个介绍之后，把他带到了中心的会客室。当屋里只剩下叔侄二人的时候，冯啸辰用感激的口吻向冯飞说道。
冯飞笑道：“瞧你说的，跟自家的叔叔还这么客气干什么？再说，组织上安排我呆在非洲，就是处理这些事情的，这次即使你不在这里，我也得管这件事的，军队也得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嘛。”
“哈哈，难怪鲁伊一口一个冯将军地称呼你，二叔现在的确有点领导派头了，说话很有理论高度啊。”冯啸辰和冯飞开着玩笑说。
冯飞一下子有些窘了，他本性只是一个技术人员而已，但这些年在非洲做了许多组织、协调方面的工作，养成了凡事都要上纲上线的习惯，刚才和冯啸辰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也带上几句。这些话其实也是他内心所想，但在自家人面前这样说，就显得有些生分了。
冯啸辰看到冯飞无语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得不合适了，二叔是个老实人，还真不太适应这种玩笑。他换了个话题，对冯飞问道：“二叔，既然你刚才就在旁边，怎么不阻止鲁伊杀人呢？那几个歹徒虽然可恶，但也没到死罪，这样不容分说就开枪打死了，是不是有点草菅人命了？”
冯飞脸色有些凝重，说：“啸辰，你没在非洲呆过，不了解这个地方。像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情，在非洲真算不上什么。鲁伊抓住这几个歹徒的时候，也征求过我的意见，我是建议他把歹徒们都交给警察局依法处理的，不过他坚持要当街行刑，枪杀几个。他的考虑是，这种方法能够杀一儆百，以后就不会有人敢对你们动心思了。”
冯啸辰苦笑道：“其实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看着好端端的几个人就这样被打死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冯飞说：“这应当也是鲁伊急于向我们示好的缘故吧。”
“怎么，他有求于你吗？”冯啸辰问。
冯飞点点头：“戈斯内尔军方想从中国采购100门超轻型榴弹炮，但非洲好几个国家都有这样的采购意向，我们产量跟不上，一时轮不到戈斯内尔。鲁伊找到我，让我务必在今年年内帮他弄到20门，这事关他能不能在军方获得更大话语权的问题。这件事是两个月前他跟我说的，结果现在正好遇到你们的事情，他当然要努力表现一下。”
“难怪我说请他吃饭他都没接受，原来是想让我欠着他的人情呢。”冯啸辰呵呵笑着说。
“他可不缺这顿饭。对于他来说，获得20门榴弹炮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榴弹炮到位之后，他还需要找人给他们的炮兵做培训，这也是有求于我的事情。”冯飞自信满满地说。
冯啸辰看着冯飞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说：“二叔，这些年你在非洲真是太辛苦了，要和这么多的军阀周旋，实在是不容易。”
冯飞嘿嘿一笑，说：“没啥，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充实。相比在青东省，我和你婶子在这里的生活条件还是很优越的，住的是别墅，还有迪埃国军方给安排的勤务兵，这在国内还真是将军的待遇呢。”
“这么说来，如果让你和婶子回国去，你们还不适应了？”冯啸辰问。
“真不好说，没准真的不适应呢。”冯飞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冯啸辰认真地说：“二叔，其实我这趟来，我爸还专门叮嘱我要当面劝劝你和二婶，请你们考虑一下回国的事情。你们在非洲已经呆了十多年，为国家做了很大的贡献，也到了荣归故里的时候了。在非洲开拓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干完的，总部不是已经派了其他人来接替你吗？”
冯飞点了点头，说：“是的，总部前年就已经派了几个人过来，我现在也正在带他们熟悉情况，把我在非洲建立起来的关系移交给他们。估计再过一年半载，我就该回国去了。其实，我对非洲倒没什么留恋的，倒是你婶子，有些舍不得她的农场呢。”
“哈哈，婶子是当老板当上瘾了。”冯啸辰笑道，“不过，就算你们回国去，婶子的农场也可以继续经营下去啊，找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着就是了，哪用得着婶子成天盯着。”
“是的。”冯飞老老实实地承认道，“我这一年多都在向总部派来的同志做交接，你婶子也在向她聘的经理做交接。不过，看她那个样子，估计让她离开，还真的有些困难呢。”
冯啸辰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困难的，我这里有一个消息，只要说出来，我保证婶子立马就会去买最早的一班机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国去。”
“什么消息？”冯飞诧异道。
冯啸辰说：“这是晓迪告诉我的，估计林涛都还不知道呢。我弟妹杉杉偷偷告诉晓迪，她已经有了……”
“你说的是真的！”冯飞一把攥住冯啸辰的手，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现在有几个月了？我最少还得有三个月时间才能把这边的事情向新来的同志交待完毕，你告诉我，我和你婶子那时候回去，能赶上孩子出生吗？”

第七百二十五章 暂时回避一下
朗夫和麦卡蒂把几名歹徒带回警察局进行审讯，没等用刑，几个混混就抢着把事情的原委抖了个干净。同伙们的惨死让他们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在本国军方的淫威面前，德国公司给的那点好处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守口如瓶。
虽然朗夫他们早就猜到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是普迈公司，但歹徒们供认的信息还是让他们感到震惊。据歹徒们说，袭击中国服务中心只是普迈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之一，普迈的目标是要把中国装备完全赶出戈斯内尔，这就需要歹徒们对所有使用中国装备的本地企业进行骚扰，对中国工程师进行人身攻击，要使中国人不敢进入戈斯内尔。在这个目标完成之后，普迈还会让他们跨出国境，去其他国家进行同样的操作。
“这未免太过分了。”
拿到审讯记录之后，麦卡蒂这样对朗夫说。
“的确如此。其实，我对中国人还是很有好感的。”朗夫应道。
“那么，厅长阁下，我们该怎么做呢？”麦卡蒂问。
朗夫说：“这件事，鲁伊肯定早就知道了，这几个软骨头在鲁伊面前是不敢说谎的。鲁伊让咱们要严厉处理此事，咱们如果不对普迈公司的办事处加以惩罚，鲁伊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可是，那是德国人……”麦卡蒂提醒道。
朗夫点点头：“是啊，普迈是德国企业，咱们要注意一下方法。这样吧，你明天带着这份审讯记录，去和普迈办事处的陆克先生交流一下，建议他们暂时回避一下……”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你也知道，德国人是很傲慢的。”
“如果他们不答应……你就说这件事涉及到了军方，如果他们不暂时回避，我们警方将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
事实证明，麦卡蒂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确的，面对歹徒们的供状以及警方掌握的其他证据，普迈办事处的德国负责人陆克表现出了一种满不太乎的态度，声称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警方掌握的所谓证据只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一家德国企业是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指责而选择“回避”的。
朗夫把这个情况向鲁伊做了汇报，随后便在鲁伊的默许下，找了一群混混开始在普迈办事处附近游荡。陆克与同僚下班后出去寻欢，也莫名其妙地遭遇了两次仙人跳，弄得狼狈不堪。陆克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德国驻戈斯内尔大使馆，请他们出面向戈方施压。戈方一面声称将会加强对普迈办事处的保护，一面又似乎是不经意地把关于普迈买凶的“传闻”向德国大使馆的官员做了一个通报。大使馆官员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了，闹了半天，是自己的人去挑衅别人，结果碰着硬茬子了。
德国对于戈斯内尔军方没有什么影响力，事情涉及到了军方，大使馆这边也没办法了。考虑到戈斯内尔的国情，大使馆的官员找到了陆克，委婉地建议他们还是暂时避避风头为好，否则，大使馆也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
普迈办事处灰溜溜关门的时候，冯啸辰一行已经离开非洲返回了国内。这一趟的非洲之行，如果不提中国服务中心遇袭事件，总体还说还是非常愉快的。当然，中国服务中心的事情最终也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只是军方当街杀人的场景，让中心的员工们很长时间都有严重的心理不适，这是题外话了。
“董老，这是我叔叔托我给您带回来的，非洲的石刻艺术品，值不了什么钱的，也就是当个摆件，看个新鲜而已。”
在老帅董云峰家里，冯啸辰向董老送上一件外观朴素的非洲工艺品，笑呵呵地解释道。给这个级别的领导送礼，这种话是必须说在前面的，否则老爷子就要给他讲讲大道理了。
冯啸辰是在孟凡泽的陪同下前往董老家里做客的，虽然董老也向他放过话，说自家的大门是随时向他敞开的，但他哪敢随便就上门去。孟凡泽曾是董老的下属，由他带路就显得比较合适了。
冯啸辰前来拜访董老，算是公私兼顾。为公的一面，自然是要与董老谈谈开拓非洲的策略，这其中涉及到安全保障方面的问题，是需要军方提供帮助的，另外还有一些与国家政策相关的内容，冯啸辰也希望能够借董老的口向中央反映一下。至于私的一面，自然就是为了叔叔冯飞。
冯飞马上就要离开非洲回国，他目前的身份仍然是东翔机械厂的工程师，如果回来，按照正常程序应当是返回东翔机械厂去工作的。但冯啸辰觉得，冯飞在非洲呆了十几年，已经为国家做了重大贡献，现在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了。东翔机械厂这些年经济效益不错，厂区的面貌也有很大改观，生活条件比过去好得多了。但即便如此，那里也是无法与东部经济发达地区相比的。现在冯林涛在京城工作，冯立一家也都到了京城，没有理由再让冯飞夫妇回青东省去了。
要把冯飞调到京城来工作，冯啸辰当然有各种方法，但最有效的方法却是请董老说句话。冯啸辰还真有些担心自己那个一根筋的叔叔还要讲什么为国奉献的大道理，坚持赖在青东不肯到京城来，如果由董老出面说话，这就相当于是组织安排，由不得冯飞不接受了。
考虑到这些，冯啸辰今天来拜访董老的时候，就特地带上了这样一件非洲工艺品，并假托了冯飞的名义。其实，这件石刻是某国的工业部长作为礼品送给他的，他纯粹就是借花献佛了。
“难得，冯飞同志还有这样的心呢？不错，这件工艺品的确很有特色，我喜欢，看不出来，冯飞同志还有这样的艺术眼光。”董老接过那件工艺品，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边笑着说道。冯飞在非洲的工作非常出色，不但为军工系统推销出去大量的武器装备，还为国家谈下了几处铀矿和钴矿，这都是中国非常稀缺的资源。董老原本就知道冯飞这个人以及他与冯啸辰的关系，这几年不断在内部报告中看到冯飞的名字，又更加深了他的印象，所以冯啸辰在他面前说起自己的叔叔，是不需要加以解释的。
“我叔叔在非洲已经呆了十一年，也算是一个非洲通了。”冯啸辰似乎是不经意地说道。
董老眉毛一扬，看着冯啸辰说：“小冯，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话啊。”
“有吗？”冯啸辰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过，他越是如此，熟悉他的人就越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表现的。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穿越者，即便是在十年前，冯啸辰的城府都比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要深得多，真的想装个什么样子，根本不会被人看出来。而此刻，他的演技却是如此拙劣，满脸都写着“我就是假装的”这几个字。
孟凡泽坐在旁边忍不住了，抬脚踹了冯啸辰一下，含着笑斥道：“小冯，在董老面前，你搞这种小把戏不是等着董老克你吗？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不用这样绕圈子。”
冯啸辰笑了，他这番做作，其实也就是跟两个老头逗个闷子而已，这俩人都是老而弥精，不管他怎么掩饰，都是不可能骗过他们的。再说，他要提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冯飞在非洲呆了十一年，功勋卓著，他自己谦逊，不向组织上提出要求，冯啸辰作为侄子，替他提几个要求能算什么呢？
“董老和孟部长真是明察秋毫，其实吧，这件工艺品还真不是我叔叔让我送的，他是一个讲原则的人，给领导送礼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愿意做的，哪怕只是这样一件不值钱的小工艺品。”冯啸辰说。
董老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就等着看你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冯啸辰做出一个心虚的样子，说：“我就知道瞒不过董老这双慧眼的。这件工艺品其实是我去非洲的时候，非洲朋友送给我的。我在查汶的地摊上看到过，也就合不到10块钱人民币，送给董老纯粹就是给您当个玩具。不过，我今天请孟部长带我到董老这里来，的确是想向董老汇报一下我叔叔的事情，我叔叔在非洲已经工作了11年，现在已经是快60岁的人了，我希望组织上能够尽快把他调回来，妥善安置。”
“总部在几年前就已经要求冯飞回国了，是他自己坚决要求留在非洲。他说非洲那边还有一些关系没有理顺，如果换个别的人去，重新熟悉情况又要花费很长时间，所以他提出再呆几年，把事情办完再回来。”董老解释道。
冯啸辰道：“这个我知道。我这次在非洲和我叔叔交流过，他说那边的关系已经基本摆平了，他也正在向总部派去的同志做交接，估计最快半年时间就能够回来了。”
“既然如此，你找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董老笑呵呵地问道。

第七百二十六章 纯粹是浪费人才
“我想了解一下，我叔叔回国之后，组织上打算如何安排他。”冯啸辰说。
董老反问道：“他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冯啸辰苦笑说：“他的想法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回东翔厂去当他的工程师了，然后等着退休。”
董老摇摇头，说：“他回东翔厂，肯定不是继续当工程师了，科工委打过一个报告，打算任命冯飞同志为东翔厂的副厂长，享受正师待遇。”
“可是，我堂弟在京城，而且，我弟妹快生孩子了。”冯啸辰说。
董老笑了：“你个小冯，还在这里兜圈子，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不行吗？”
冯啸辰说：“我的想法是，我叔叔年轻的时候响应国家号召，到西部的三线厂去工作，后来又主动请缨，留在非洲工作，也算是为国家做过贡献了。现在他和我婶子的年龄都大了，也到了享受晚年生活的时候了，组织上为什么不能安排他回东部来工作呢？”
董老把脸一沉，说：“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叔叔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就应当向国家要求享受了？”
冯啸辰说：“他没这样说，但我觉得国家应当这样想。我们号召大家要为国奉献，同时国家也应当善待那些为国奉献的英雄，作为对他们奉献的回报，这才合理。”
“奉献还要讲究回报，这算是什么歪理？”董老继续板着脸说。
“这个观点，倒是小冯一贯的观点。”孟凡泽在旁边插话道，“我记得还是十几年前吧，小冯第一次跟我说起东翔机械厂的事情，就表达过这样的观点，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再流泪。我觉得他说的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所以在那之后，我力主在我们系统里推出了一系列政策，给那些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劳动模范更好的待遇，部里的各种福利也要多向艰苦地区的单位倾斜。”
“这还远远不够。”冯啸辰毫不客气地批判道。他和孟凡泽从一开始就是不打不相识，即便是知道孟凡泽是副部长之后，他在孟凡泽面前也一直都是直言不讳的，这也是孟凡泽欣赏他的原因之一。他说：“前几天的报纸上刊登过一篇劳模事迹，说的是咱们一家重点装备企业里的一位高级技工，抵制了私营企业五倍工资的诱惑，坚守岗位，自己一家五口还住在40平米的小房子里。这样的事情在体制内可以说比比皆是，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人家私营企业可以出五倍的工资，咱们却把这样的人才当成萝卜白菜，随便找个地窖就扔在那里不管了。”
“这是什么牢骚怪话！”董老斥了一句，自己倒先笑起来了，冯啸辰的这个比喻，实在是有些太恶搞了。笑过之后，他点点头，说：“小冯，你说的这个问题，倒的确是值得引起注意。前几年国家财政困难，各单位的待遇差，具体到咱们军工科研单位，情况就更糟糕了，各单位被私营企业和外企挖走的骨干人才数不胜数，下面叫苦的报告都快把我这里给淹了。”
冯啸辰接过董老的话头说：“的确，前几年财政状况不好，我们工业装备系统的情况也是如此。不过，我们积极协调各企业开展多种经营，并且要求企业改变分配方式，对有真才实学的技术人员和技术工人给予高薪，所以人才流失的情况还不算特别严重。”
“这一点你们做得很好，中央领导是曾经在会上点名表扬过你们系统的，其中还提到了你的名字。”董老笑着说。
冯啸辰摆摆手，以求谦虚，然后说：“今年以来，国家的财政状况已经大有改善了，国企的亏损面大幅减少，很多企业都开始出现较多的盈利，在这种时候，国家应当出台相关的政策，调整体制内的薪酬和福利制度，要敢于对有贡献的人才实施重奖，私企能够做到的事情，咱们也应当能够做到。”
董老看看孟凡泽，问：“老孟，你觉得小冯这个提议怎么样？”
孟凡泽说：“我觉得是合理的。论功行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具体到如何操作，还需要认真斟酌。如果操作不当，就会给以权谋私留下很大的空间，那些国企的领导就可以声称自己贡献最大，给自己发最多的奖金，结果反而造成了更大的不公平。”
冯啸辰无语了，他不得不承认，孟凡泽的话是对的。贡献大小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判定。技术人员发明出新技术，当然是一种贡献，销售人员签下新的订单，也是贡献，这都是比较好认定的。但一名管理人员兢兢业业工作，所管辖的范围井井有条，这算不算贡献呢？
后世有部情景剧里有这样一个段子，一位捕头感叹自己一生没什么建树，客栈掌柜安慰他说，你每天勤勤恳恳地巡街，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你的功劳。你的辖区里一件大案子都没有发生过，恰恰说明你的工作做到位了，这不就是建树吗？
兵法上也有类似的陈述：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那些经常逆势反击的名将，其实恰恰是庸碌之辈，因为如果他真是名将，根本就不会把自己弄到陷于困境的状态。
这种事情如果是在私营企业里，倒也不成其为问题，因为老板可以自己判定你对公司有多大的贡献，老板觉得你的贡献大，就给你重奖，别人也无话可说。但体制内的事情，却最忌讳这种自由心证，如果把奖罚完全建立在领导的好恶基础上，那这家企业就完全没有规则了，最终必然走向腐败。
当然，这种情况也并非只是国企的毛病，许多国外的大型跨国公司也有同样的所谓“国企病”，内部体制僵化，员工的信条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此外，国内的许多私营企业在创业之初倒是充满活力的，但等到规模扩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样的事情也会出现。
说到底，这其实就是一个管理规模的问题。在小规模的组织里，领导人可以直接管辖每一名成员，管理效率就会比较高。而当规模扩大，管理层级增加，领导人只能根据报表来了解情况的时候，管理成本就不可避免地加大了，效率也将急剧下降。当年科斯老先生用了“交易成本”这样一个概念来讨论这个问题，其理论还是颇有一些精彩之处的。
看到冯啸辰不吭声了，董老笑了笑，说：“小冯，你思想很开放，能够提出一些别人看不到或者即使是看到了也不敢提的问题，这是你的优点。不过，治大国如烹小鲜，涉及到政策方面的事情，有时候就需要认真推敲的，不能纯粹意气用事。在这一点上，你还是需要继续磨砺啊。”
孟凡泽替冯啸辰开脱道：“小冯这些年的进步还是非常明显的，他担任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以来，处理各种事情还是非常妥帖的，没有犯过去那种简单粗暴的毛病。”
“呃……”冯啸辰再度语塞，孟凡泽这话是在夸自己吗？怎么听着像是揭自己的伤疤一样呢？想想，自己过去的确做过不少简单粗暴的事情，但那真的不是因为年少轻狂，而是因为人微言轻，不剑走偏锋根本就无法达到目的。这些年，他当上了总经理，加上在系统内也闯出了一些恶名，办事比过去容易了，所以也就很少做那种出格的事情了。
“好了，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董老见对冯啸辰的敲打也差不多了，便翻过了这一篇，说道：“关于你叔叔冯飞回国之后的位置，其实组织上早就已经有了安排。冯飞同志在非洲工作了11年，与非洲许多国家的军界、政界都建立起了密切的关系，对非洲的情况也非常了解，让这样一位同志回东翔厂去当个什么劳什子的副厂长，纯粹是浪费人才。”
冯啸辰赶紧顺竿爬，连声说：“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我叔叔应当能够发挥更大作用的。”
董老说：“中央有一个对非工作领导小组，由各个职能部门的人员组成，其中也包括了军队方面的人员。总部决定，任命冯飞同志为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高级顾问，享受副军级待遇，工作地点就在京城。怎么样，这回你满意了吧？”
“哈哈，满意，非常满意！”冯啸辰笑逐颜开。这个安排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正如董老说的，冯飞在非洲地面上也算是跺跺脚就能震倒一片的人物，回东翔厂去当个什么副厂长，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进入国家决策部门，发挥他了解非洲情况的优势，这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当然，对于冯啸辰来说，最看重的是冯飞可以心情愉快地到京城来定居了，一家人能够在京城团聚，享受天伦之乐，这才是最重要的。上一代人已经做出了他们应有的贡献，未来的事情应当由冯啸辰他们这一代去做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经营非洲
知道了对冯飞的安排，冯啸辰心情愉快，接着便向董老说起了此次非洲之行的见闻。关于章汶的中国服务中心遇袭一事，万能的“有关部门”早已向中央做过汇报，董老和孟凡泽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其中的一些细节，听冯啸辰再介绍一次，还是让两位老人唏嘘不已。
“不容易啊，这些孩子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还能够坚守岗位，实在是难能可贵。”孟凡泽评论道，他说的“孩子”，把郭强、李佳楠这些人都包括进去了，以他的岁数，看这些人可不就是一帮孩子吗？
“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啊。”董老也点头称道。他们都是当了多年领导的，对于任何事情都要从政治高度去认识。
冯啸辰说：“董老，孟部长，这件事最终由于戈斯内尔军方的介入，结果还算是圆满。不过，我总觉得，我们要经营非洲，不能总是靠这种侥幸，还是需要有一个长期机制来保障才好。”
“经营非洲？嗬，好大的口气！”董老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揶揄道。
冯啸辰却不以为忤，他认真地说：“我的说法没错，非洲有10亿人口，面积相当于3个中国，在下个世纪，非洲一定会成为中国最重要的初级产品供应地和产品销售市场，我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经营非洲。”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孟凡泽斥道，“你说的这个，不是殖民主义的那一套吗？把非洲纯粹地当成一个经济殖民地，掠夺非洲的资源，向非洲倾销商品，这和我们的政策是背道而驰的。”
“还是不一样吧？”冯啸辰讷讷地说，“欧洲人的确是把非洲当成经济殖民地，把非洲的矿挖完了，只留下贫困。可我们到非洲去并不是这样的。就以我们在加贝国的工作来说，我们向加贝国提供了露天矿开采设备，帮助他们提高了矿石产量，他们用卖矿石的钱购买我们的机器设备，建立工厂，生产自己需要的工业产品，形成了自己的造血能力。你们二老应当抽时间到加贝去看一看，那里已经很有一些咱们内地经济开发区的样子了。”
“嗯，这个情况我也听说了。”董老点头说，“这一点，你们做得不错。欧洲人搞的那一套经济殖民政策，咱们不能学。咱们讲的是和平共处，共同发展，这个原则是始终不能改变的。”
“对对对，董老说得对，孟部长刚才说的也很对。”冯啸辰唯唯连声，没办法，这二位都是自己的老前辈，自己在公司里可以一言九鼎，但在这二位面前，还是老实一点为好。
老一辈的价值观是很朴素的，说起“亚非拉兄弟”的时候也是很真诚的，不像到了后世，大家多少有些受到西方思想的影响，信奉丛林法则，说起国际合作往往是以利益为首，不太讲什么国际主义。当然，冯啸辰也明白，像董老、孟凡泽这些人，心里的算盘也是非常精的，有些事情他们心里有数，倒反而是外人不太看得清。
“这就是我刚才说经营非洲的意思。”冯啸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继续说：“我觉得，欧洲人对非洲的开发，缺乏经营的意识，基本上就是涸泽而渔，结果非洲越来越贫困，欧洲人原来打算把非洲当成产品倾销地，却因为非洲的经济不发达，根本形成不了购买力。咱们要开发非洲，必须避免这种情况，我们既要从非洲获得我们需要的利益，也要帮助非洲发展起来。一个拥有十亿人口并且具有一定购买力的非洲，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不仅仅是购买力，还要有一定的国家实力。”董老轻轻地补充了一句。
冯啸辰哑然地笑了，他是搞经济的，眼睛里只看到钱，而董老是搞战略的，想得远比他更多。国家的实力代表着在国际事务上的话语权，一个拥有实力且与中国友好的非洲，能够成为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强大的助力，这其中的价值，恐怕又远非冯啸辰看到的那仨瓜俩枣要大得多了。
“你说说看，我们应当如何经营非洲。”孟凡泽把目光转向了冯啸辰，这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冯啸辰的说法，非洲的确是值得去经营的。
冯啸辰坐直身子，严肃地说：“我这次在非洲，与不少非洲国家的官员和企业家都接触过，与我们在非洲的工作人员也交流过，也正是因为这些交谈，让我形成了经营非洲的想法。至于说到具体的方法，我考虑得还很不成熟，在这里先向二老汇报一下。”
“你说吧，我让人记录一下。”董老说。他话音未落，从隔壁房间便闪出来一个人，正是董老的工作秘书。刚才他们三个人聊天，秘书便回避开了，此时董老说要叫人来记录，秘书便应声而到。冯啸辰对于这位秘书的眼力架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自忖自己的秘书蒙洋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当然了，他也并不需要蒙洋这样做。
“非洲的贫困，原因是多方面的，缺乏资金、缺乏技术、缺乏人才，这可以算是最主要的三项。非洲有丰富的矿藏，却开发不出来。非洲有大片的土地，很多土地的耕作条件比我们国家要好得多，而非洲却长期遭受食物缺乏的困扰。还有，非洲的劳动力资源丰富，青壮年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很高，但大多数青壮年都处于半失业的状态，人力资源得不到开发。”冯啸辰侃侃而谈。
“你总结得不错。”孟凡泽表扬道。
冯啸辰说：“究其原因，就是我刚才说的，资金、技术、人才，我们要经营非洲，就必须从这些方面入手，帮助非洲形成自己的发展能力。”
“你的第一条，也就是资金，我们就无法办到了。我们自己都是一个资金短缺的国家，哪有闲钱去帮助非洲投资？”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道：“孟部长说得对。关于这个问题，我有几个思路。第一，我们可以沿用加贝国的模式，也就是让非洲国家用资源来与我们交换资金。我们购买澳大利亚的铁矿，用的是外汇，如果购买非洲的铁矿，可以只用少部分的外汇，其余的就用我们的工业品和技术去进行交换。关于这个模式，我在非洲的时候与好几个国家的工业部长已经探讨过，他们对此非常感兴趣。”
“不错，这是一个方式。”孟凡泽说。
“第二，我们可以鼓励一些民营资本到非洲去投资。目前国家的资金比较短缺，但民间还是有一些闲散资金的。这些资金找不到好的投资机会，有些就变成了投机资本，用来炒房炒股票。如果能够动员这些资本到非洲去，既可以帮他们找到投资的机会，又可以帮助一些非洲国家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可谓是两全其美。”
“这些民营资本在非洲经营，还可以熟悉非洲的情况，为我们未来进一步与非洲加强合作奠定基础，所以应当说是三全其美。”董老说。
孟凡泽笑道：“其实，这些人还可以把市场经济的理念带过去，引导当地的黑人群众转变思想观念，这也应当算是一个贡献吧？”
“那就是四全其美了。”董老笑着说。
“孟部长说得很对。”冯啸辰说，“我婶子在非洲种菜，就带动了不少当地人模仿。过去非洲人不太会种菜，蔬菜又少又贵。我婶子开了个农场种菜，赚了不少钱，让一些当地的官员也都眼红了，纷纷让他们的夫人学样种菜，我婶子带出了不少徒弟呢。”
“哈哈，是不是教会了徒弟，就饿死师傅了？”董老打趣地问道。
冯啸辰说：“这倒没有。当地人原来也没有吃蔬菜的习惯，后来被我婶子他们培养出来了，蔬菜市场越做越大，所有种菜的人都赚了钱，我婶子赚的钱也比过去更多了。”
“你们一家人都很有经商头脑啊。”董老点评道。
曹靖敏在非洲种菜赚了大钱，冯飞在第一时间就向组织做了汇报，还怯生生地问这些收入是不是应当交公。组织上经过研究，认为这是曹靖敏的个人行为，与组织无关，所以收入也就不应当充公了，可以留归冯飞夫妇所有。曹靖敏的收入，对于董老这个级别的干部当然不算是秘密，所以冯啸辰在他面前说起来，也不用避讳。
至于董老的这句评价，就不仅仅是针对曹靖敏，还把冯啸辰也包括在内了。冯啸辰自己做的那些私活，孟凡泽知道，董老也知道，甚至更高层的领导也是知道的。对于此事，大家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毕竟冯啸辰做生意是在当总经理之前，而他也丝毫没有以权谋私为自己的小企业争取什么好处。相反，大家还知道冯啸辰经常用自己的钱来贴补工作上的事情，有些制度上不允许做的事，冯啸辰便自己掏钱去做了。如果国家干部都能够做到这一点，让他们个个成为百万富翁又有何妨呢？
“第三点嘛，那就是我相信用不了20年时间，我们国家也会成为资本充足的国家，届时对非洲的投资就更为重要了。”冯啸辰接着抛出了一个新的观点。

第七百二十八章 人才是最大障碍
对于冯啸辰的这个预言，董老和孟凡泽都选择了沉默。中国有多么缺乏资金，他们这一代人是最清楚不过的。在改革开放之前，国家但凡要表示一下对某件事情的决心，往往就要加上一句“宁可勒紧裤腰带”，意思是国家的资金都是从吃饭上省下来的，投资就意味着要饿几天肚子。改革开放以来，勒紧裤腰带这样的说法见得少了，但各地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也是充满血泪，什么“谁与投资商过不去，政府就和谁过不去”这样的口号，可不仅仅是随便说说的。投资商在各级政府心目中就是绝对的大爷，说到底，不就是因为资金不足吗？
可这种情况也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经过20年的改革开放，民营资本逐渐形成，国家财政状况也较过去大为好转，资金短缺的问题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严峻了。两位老人都是能够参与高层决策的人物，对于这些宏观经济上的变化当然也是有所了解的，再加上冯啸辰以往也屡屡有一些准确的预测，所以这一回放出这样的狂言，两位老人也没啥可说的。
冯啸辰从老人们的沉默中知道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观点，便接着说：“刚才说的是资金问题，第二个问题是技术，这一点是我们装备工业公司的长处。我们从西方国家引进了技术，经过多年的消化、吸收、创新，目前在冶金装备、电力装备、矿山机械、化工装备等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我们的技术水平与西方国家相比，还有一些差距，但对于亚非拉的发展中国家来说，这样的技术已经足够了，更高端的技术别说我们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他们也用不上。”
“所以下一步你们的打算就是向非洲出口你们掌握的技术？”孟凡泽问。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其实吧，就算是我们现在掌握的技术，有些也超出非洲国家的需求了。比如说，龙江电机厂刚刚掌握的超临界60万千瓦火电机组技术，具有节能和减少排放的优点，属于高清洁火电机组。这种机组能够适应我国关于环保的要求，国家计委要求各地新建电厂必须采用这种机组。但是，许多非洲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低，环保压力没有我们大，所以也就用不上这种最新技术的机组，反而是我们的前一代火电装备更受他们的青睐。”
董老皱了皱眉头，说：“人家现在工业不发达，环保压力小，但未来他们工业发展起来了，不同样要面临着环保的问题吗？咱们这些年环境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一些专家正在批判所谓‘先污染后治理’的观念。非洲发展比我们滞后，咱们是不是也应当提醒他们，避免走这样的老路？”
“这个恐怕是绕不过去的吧？”冯啸辰说。
“为什么绕不过去？”董老问。
冯啸辰说：“一套上一代的30万千瓦机组，设备造价只需要5000万美元，而如果换成我们最新的高清洁机组，造价直接增加了60%，达到8000万美元。对于用户来说，他们得到的都是一套机组而已，如果没有环保压力，他们又何必买更贵的机组呢？”
“你们的新机组，造价怎么会差出这么多？”董老问。
孟凡泽呵呵笑道：“董老，你是被这个小冯给骗了。我听说了，他们为了向非洲推销上一代的机组，故意调整了价格体系，压低了上一代机组的价格，提高了新机组的价格，目的就是让非洲国家愿意选择旧型号的机组。”
“这个也不能这样说吧。”冯啸辰尴尬道，“我们向非洲出口的机组，本身就有一部分设备是电厂淘汰的旧设备，所以价格上也就是比较便宜了。其实相比西方厂商，我们已经算是非常厚道的了，这主要也是考虑到非洲国家的支付能力问题，不便向他们出口太昂贵的设备。”
“原来是这样。”董老明白过来了，这些年国家开始重视环保，对国内的火电厂提出了非常严格的环保要求，有些电厂的旧设备无法达到这个要求，只能提前报废。但说是报废，其实设备本身还是能用的，质量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大家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谁舍得把还有六七成新的设备送去回炉？
于是，就出现了一种专门的业务，即把国内淘汰下来的旧设备，经过适当翻新、维修之后，卖到南亚、非洲等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国家。这些国家与80年代初的中国一样，囊中羞涩，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哪有闲情逸志去关注环保，这些环保不太标的旧设备，正好找他们接盘。
当然，中国企业在出售这些设备的时候，也是向客户说清楚了的，客户完全知道这些设备就是二手货，他们图的只是便宜而已，所以并不存在欺诈的成分。相比之下，有些西方国家直接把二手货当成一手货卖给非洲国家，价格比一手货还要高出几成，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霸道了。
“现在就看出我们当年引进国外技术的意义了。”孟凡泽感慨地说，“印度当年和咱们的经济发展水平差不多，建国之初，印度的工业基础甚至比我们还好。可是现在他们只能买我们淘汰的二手轧钢生产线，而我们自己用的都是国产的最新技术的生产线。”
“我们国产设备的造价，和卖给印度的二手设备的报价差不多少，一些企业几乎就是拿淘汰二手设备赚的钱，买了新的成套设备。”冯啸辰乐呵呵地报告道。
对于这种事情，董老和孟凡泽都是喜闻乐见的，他们才不会说什么悲天悯人的话。当初中国技术落后，买西方国家的设备，不也是这样的情况吗？曾记得那年南江钢铁厂打算从日本引进一条热轧生产线，日本人在设备清单上大做手脚，连抽水马桶都算在设备里了，这样的屈辱，中国人是会记上一辈子的。
“说说你的第三条，人才。”董老主动切换了话题。关于技术援助的事情，他已经听明白了，无须冯啸辰再铺陈。其实装备工业公司与加贝国工业部的合作，就是一个技术援非的成功典型，董老过去就已经看过相关汇报了。
冯啸辰点点头，说：“人才这方面，可能是非洲国家发展的最大障碍。非洲人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很低，很多国家的文盲率高达50%以上，即便是识字人口，其文化水平也与咱们国家的初中生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情况我听说过。”孟凡泽补充道，“咱们国家的脱盲标准是很高的，农村居民的要求是认识1500个汉字，城镇居民的要求是认识2000个汉字，基本上能够满足读写要求了。有些国家的标准是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算文盲，所以那些国家即便是识字人口，看一张报纸也有困难。”
“正是如此。”冯啸辰说，“因为教育水平低，所以很多非洲国家的官员素质也很低，不懂管理，也不管经贸合作规则，过去和西方国家打交道的时候，经常在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上被对方蒙骗，甚至吃了亏还不知道。”
董老淡淡一笑，说：“这个还不仅仅是教育问题，还有一个眼界问题吧？咱们过去也是吃过这种亏的。”
“但咱们很快就学会了市场规则。”冯啸辰反驳道。
董老笑了：“你说得对，吃亏不怕，怕的是吃了亏还学不到经验。过去这些年，咱们付出的学费不少，但也真的学到了一些知识。这一次中国参加入世谈判，外贸部门的那些谈判官员就显得非常老练，比我们这代人强多了。”
“那也是因为有您这样的老帅在后面作为定海神针啊。”冯啸辰赶紧拍了一记马屁。相比董老他们，冯啸辰这一代人无论是文化水平，还是对国际规则的了解程度，都是远远超出的。但这并不是因为董老他们不如年轻一代聪明，只是时代的局限性罢了。作为老一代，对新一代应当给予更多的欣赏和支持，而新一代则应当对老一代有敬畏之心，任何时候都不应当有轻慢之意。
董老摆了摆手，算是接受了冯啸辰的恭维。冯啸辰继续说：“非洲国家的官员大多数都是接受西方教育的，西方国家对他们灌输的是一种殖民主义的理念，这使得他们在面对西方国家盘剥的时候，本能地会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缺乏与西方国家抗争的意识。”
“所以，你打算教育他们要反抗剥削？”孟凡泽笑着调侃道。
冯啸辰说：“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可以和他们分享一下中国的发展经验，重点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这八个字。如果他们能够掌握这八个字的精髓，那么在国际合作中就能够站稳立场，不至于任人摆布。”
“掌握这八个字可不容易啊。”孟凡泽感叹道，“想想我们当年，为了这八个字，付出的是巨大的代价，没有坚定的意志，是不可能坚持下来的。”

第七百二十九章 你就像一把锥子
“这个……多少能够掌握点皮毛也行吧。”冯啸辰讷讷地说。
他刚才的确把牛皮吹大了，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这八字真言，的确是克敌致胜的法宝，但要说掌握它的精髓，又谈何容易呢？能够面对诱惑和压力始终不渝坚持住这一点的，除了中国，蓝星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家吧？非洲那些国家长期遭受殖民，独立之后也往往是政局动荡，各派政治势力各有所图，要让他们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去做成一件事情，实在是一个奢望。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至少应当有这样的意识。具体操作的时候，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吧。”冯啸辰换了一个说法。
孟凡泽说：“这样说倒还有点道理，你说说你的具体想法看。”
冯啸辰不敢耍花腔了，老老实实地说：“我的考虑是，我们应当开设一些培训班，招收一些非洲的官员和青年才俊来接受培训，让他们学习我们的建设经验，同时也培养他们对于中国的感情。在这方面，西方国家做得比我们早，也做得更好，现在非洲大多数国家的领导人和政府官员都是西方培养出来的，从感情上就更接近西方。这一次我们在章汶的服务中心遇袭，幕后黑手就是德国的普迈公司，其实戈斯内尔警方早就掌握了这个情况，但他们就是护短，故意让歹徒们逃走。”
“的确，咱们要经营非洲，没有和咱们亲近的人是不行的。”孟凡泽赞同地说，他现在也接受了经营非洲这个说法，这就是冯啸辰的洗脑能力了。
冯啸辰继续说：“除了培训非洲官员之外，咱们还应当派人到非洲去帮助他们搞建设，把我们的管理经验和理念送过去。”
“你是说，像你叔叔冯飞那样？”董老问。
冯啸辰说：“是的，就像我叔叔那样。据我叔叔说，他在迪埃国给军方当军事顾问，培养出了不少中下层军官，后来这些中下层军官也得到提升，进入了军方的关键岗位。这些人对于中国都有很好的印象，听说他们带操的时候喊口令都带着南江省口音呢。”
“哈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董老和孟凡泽都笑了起来，想象着一群黑人士兵用带南江口音的汉语喊“一二三四”，怎么琢磨都带着一些喜感。
“不过，光我叔叔一个人的影响力是有限的。”冯啸辰说，“过去咱们国家也有一些零星的援非计划，派去了一些人。包括我们装备工业公司，也向非洲派遣过工程师。但这还远远不够，光靠这些人的影响力，不足以抵销西方国家一两百年留下的影响。时不我待，我觉得我们应当加大对非洲的人才支援力度，最好能够让非洲的每一座政府办公楼里至少都有一个中国面孔。”
“嗬，好大的手笔！”孟凡泽咂舌道，“非洲有五十多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几十个政府部门，如果再加上地方政府，你打算派多少人过去？”
“一两万人吧。”冯啸辰轻松地说。
“一两万人……”董老重复了一遍冯啸辰的话，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这个数目倒真不算多。”
孟凡泽哑然失笑：“董老，一两万人的确不算多，可是咱们一下子派出一两万干部到非洲去，这可就是一个大动作了，国际上会怎么看我们呢？”
董老摆摆手，说：“这个倒无妨，咱们可以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先笑了起来，孟凡泽和冯啸辰也跟着笑了。冯啸辰知道，这句话是老电影《地道战》里的台词。从前拍摄的电影少，很多电影大家都反复看过多次，里面的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所以一张嘴就说出来了。冯啸辰没有想到的是，董老这样一个看起来挺严肃的老人，居然也会玩这种梗。
众人笑罢，孟凡泽说：“董老的意思我明白了，咱们不要以政府顾问的名义派出人员，而是可以借其他的旗号，比如中资企业的管理人员之类。到了非洲之后，让他们多和当地官员接触，赢得当地官员好感之后，再逐渐介入他们的日常管理事务。这个过程应当是很长的，也许要五年，也许要十年。”
“只要不超过十年，就值得去做。”冯啸辰说，“既然是经营，就不能急于求成。如果十年之后我们能够把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一半的非洲国家，就已经是非常成功了。”
“的确是非常成功。”董老说，他回头看了一下秘书，秘书向他扬了扬手上的记录本，示意自己已经把刚才的谈话都完整记录下来了。董老点点头，说：“这件事，我记下了，我会向中央提交一份报告，系统地阐述一下经营非洲的问题。”
孟凡泽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我也都记下了，回去之后，我也会写一个报告的。”
“那我就放心了。有你们两位老领导向中央提出建议，这件事就算是有八九成把握了。”冯啸辰说。
董老把脸一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老孟只是帮你敲敲边鼓，这个提案是你提出来的，当然要由你先向中央建议，我们只是附议而已。未来要经营非洲，靠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和老孟都是八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去管这些事？”
“这个小冯，一贯滑头！”孟凡泽说，“过去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有个好的想法，非要借别人的口说出来。国家让你当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不是让你在背后煽风点火的，而是要你独当一面。如果有什么想法还要藏藏掖掖，国家要你这个总经理干什么？”
后面的话，他是对着冯啸辰说的，语气里有三分调侃，倒有七分是认真的。冯啸辰有些窘，认真想想，好像自己的确有些过于藏拙了。在过去，他作为一名穿越者，拥有超前的视野，但年龄却是一个硬伤，有些惊世骇俗的想法，只能通过孟凡泽、罗翔飞他们反映给上级。而且在对孟凡泽、罗翔飞说起这些想法的时候，他也是极尽掩饰，生怕被对方当成妖孽。孟凡泽一开始没太注意到这个，与他接触时间长了，也就摸到了他的底细。
过去，出于保护冯啸辰的想法，孟凡泽虽然知道冯啸辰在借自己的口传话，也乐于当这个二传手。但时过境迁，现在冯啸辰已经是奔四的年龄，又当上了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属于有话语权的人了，在这个时候还躲在背后，不愿意公开提出自己的想法，就有些不合适了。
对于那些不了解冯啸辰的上级领导来说，他们会认为冯啸辰没有水平，提不出什么真知灼见，这对冯啸辰的进一步发展显然是不利的。
“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你的思想就像锥子一样，藏是藏不住的。现在是你们这代人建功立业的时候，你应当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担心别人说长道短，你的能力和你对事业的忠诚，组织上都是清楚的。”董老意味深长地说。
冯啸辰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董老，孟部长，你们批评得对，我的确是有些畏手畏脚了。今天在董老这里说的这些话，我回去之后就会整理出来，作为一份报告，提交给经委领导。如果经委领导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同意把报告提交给中央，那么到时候就需要二老为我多敲些边鼓了。”
“哈哈，没问题，不过，你这是响鼓不用重锤敲。你的想法非常好，有没有我们敲边鼓，你的报告都会得到重视的。”孟凡泽说。
这一次谈话，冯啸辰收获最大的就是最后的这些话了。董老和孟凡泽的表态，代表着老一代领导对他的承认。在这次谈话之后不久，冯啸辰被吸收进了经贸委党组，成为经贸委领导层的一员，虽然排名还非常靠后，但也意味着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接着，国家若干个综合管理机构也将他的名字列入了成员、委员、理事之类的名单里，这使他有机会参与许多更高层的决策会议。
关于经营非洲的思路，果如董老所言，一经提出就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重视。中非合作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了60年代，近年来更是发展迅猛，但冯啸辰提出的“经营”的理念还是带有很多的新意。以往的中非合作层次较浅，中方更多的是出于人道主义和地缘政治的考虑而对非洲给予援助，而冯啸辰却把非洲放到了中国战略纵深的高度去思考，并提出了一整套帮助非洲崛起的方案，这就与以往的合作大不相同了。
当然，这也并不是因为以往的领导目光短浅，而仅仅是因为过去中国实力不足，非洲的资源和市场对于中国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中国的精力只能限于搞好自己的事情。而现在，国家实力增强了，外贸方面从资源出口国变成了资源进口国，生产上则隐隐有了世界工厂的影子，非洲对于中国的价值也就越来越大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冯啸辰这样一位穿越者，睿智的领导人们也同样会开始思考经营非洲的问题。

第七百三十章 到非洲去
“什么？你要去非洲？”
冯啸辰家的院子里，杜晓迪看着妹妹杜晓逸，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我要去，而是长锋要去，所以我也就只好申请去当驻外记者了。”
杜晓逸大大喇喇地啃着姐姐给她削好的苹果，乐呵呵地说。在另外一边，杜晓逸的新婚丈夫黄长锋正在与刚从非洲回来的冯飞窃窃私语，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四年前，冯啸辰还在榆北挂职的时候，身为《浦江晨报》记者的杜晓逸前去采访榆北老工业基地振兴的事情，偶遇韩国大韩超市老板安相秀让中国员工罚跪，杜晓逸气恼不过，上前理论，随即演化成与安相秀的斗殴。在安相秀叫自己带来的韩国助手对杜晓逸发难时，来自于空降兵部队的现役军人黄长锋挺身而出，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因为殴打外宾，杜晓逸和黄长锋被带到榆北公安局接受调查。后来，在冯啸辰的斡旋下，这场风波最终以大韩超市认错道歉而告结束，杜晓逸和黄长锋也算是有惊无险，而且还因为此事而擦出了火花。去年，二人的感情终于修成正果，考虑到杜晓逸也已经是30岁的大龄女青年了，杜晓迪没事就要在她耳朵边嘀咕，让她抓紧时间生个孩子，别再把自己拖成了高龄产妇。可谁曾想，生孩子的事情没个着落，这小两口居然要去非洲了。
“要说起来，这事还和姐夫有关呢。”杜晓逸说。
“怎么和他有关了？”杜晓迪问。
杜晓逸说：“中非深层次合作这件事，不就是姐夫最早提出来的吗？各单位都分配了任务，要求抽调得力人员到非洲去工作。长锋他们部队也有名额，长锋第一个报了名，要求派他到条件最艰苦的国家去。我一看他都到非洲去了，我总不能和他当牛郎织女吧？所以就申请了驻外记者的岗位，也到非洲去工作。姐，你可不知道，我们报社有几十个人在争这个岗位呢，我因为有长锋这个原因，所以才抢到了这个位子。”
“可是，非洲那边……”杜晓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与十年前冯飞留在非洲的时候不同，今天的国人对于非洲的了解已经很多了。杜晓迪自己也到非洲去过两次，一次是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另一次则是受一家企业的委托，去帮助解决一个工地上的焊接技术问题。有了这样的经历，再加上冯飞、曹靖敏回来介绍的情况，杜晓迪知道非洲并非如过去大家想象的那样蛮荒一片，至少冯飞两口子在那里是呆着很舒服的，曹靖敏还靠种菜成了千万富翁。
但是，说呆着很舒服，是与想象中的不堪相对比的。如果对照国内的生活条件，非洲就的确算是一个艰苦的地方了。气候、饮食、经济发展水平、治安，还有各种从没听说过的流行病，都让人心生怯意。国家动员干部到非洲去，往往要附带一些优惠政策，比如额外的津贴，以及奖励、晋升等方面的承诺。即便如此，发自内心要求去非洲工作的人还是很少，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单位的压力或者个人前途方面的考虑，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黄长锋和杜晓逸二人的情况，杜晓迪多少是有所了解的。这小两口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人都有一些理想主义色彩，想要建功立业，否则也不至于联手和安相秀一伙打架。如果说别人申请去非洲是为了回来之后得到晋升，这小两口就纯粹是为了去玩个心跳了。
以杜晓迪的本意，是想劝阻妹妹和妹夫放弃这个想法的，可杜晓逸一开头就把她的嘴给封上了，杜晓逸说这件事是冯啸辰提出来的，这让杜晓迪说什么好呢？
正在为难之际，门外传来汽车停车的声音，接着院门就被推开了。冯啸辰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其中的一位，是杜晓迪事先就知道的，正是她的弟弟杜晓远，冯啸辰刚才就是开车到火车站接他去了。而另一位，则让杜晓迪觉得颇为意外，此人居然是全福机械公司老板阮福根的小舅子王瑞东。
“咦，王总，你怎么会和啸辰碰上了？”
杜晓迪赶紧起身去招呼王瑞东，与杜晓远擦身而过的时候，杜晓远冲她弱弱地喊了声姐，她却只给杜晓远送过去一个白眼，杜晓远赶紧低眉顺眼地侧身躲开，在杜晓逸身边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王瑞东不知道杜晓迪与杜晓远之间有什么事情，见杜晓迪迎上来，他赶紧放下东西，向杜晓迪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杜教授，打扰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姐夫让我给京城的领导送些海产品过来。我本来是给冯总打电话，问你们家的地址，然后我叫个车送过来。结果冯总说他正好顺路，就开车把我接来了。”
冯啸辰笑呵呵地指着王瑞东刚放到地上的东西以及刚才杜晓远拎着的那些东西，说：“这些都是阮老板送的，干贝、鱿鱼、带鱼、紫菜，够咱们吃一年了。”
“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好意思收呢！”杜晓迪不安地说。
“收就收了吧，改天我拎些送给罗主任和孟部长他们去。”冯啸辰不以为然地说。
王瑞东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也不再是过去那个不谙世事的二世祖了，听到冯啸辰的话，他赶紧说：“冯总，你说还要送哪些领导，我让我姐夫再去准备，明天就派人送到京城来。”
冯啸辰笑着拍了拍王瑞东的肩膀，说：“这就免了，阮老板送给我的东西，我就收了，回头给几位领导分一些。你们如果专程给他们送，他们是不会收的。”
王瑞东有些悻悻然地说：“呃，冯总，我不是说我们给几位领导送，我是说你送领导的那些，我们来帮你预备就好了。”
“不用了，其实就算收你这些东西，我已经算是受贿了。我可是冒着被纪检调查的风险，接受阮老板的心意的。”冯啸辰一边招呼王瑞东坐下，一边半开玩笑地说。
王瑞东送过来的这些东西，简单目测一下也得值好几千块钱了，换成其他官员，收受这样的礼品，的确就有违纪之嫌了。不过冯啸辰是敢收的，因为纪检早已懒得去管他的事情了，以冯啸辰的身家，商人们拿几千块钱的水产品来行贿，这不是开玩笑吗？当然，冯啸辰收礼的范围也仅限于阮福根、包成明、宁默等少数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其他商人给他送礼他是一概不收的，这涉及到一个风气问题。与那些关系好的朋友，冯啸辰也很注意礼尚往来，去年阮福根的儿子考上大学，冯啸辰给他送了一台最新款的康柏电脑，价值两万多元，算是把阮福根这些年送他的海产品都还上了。
王瑞东知道冯啸辰的脾气，也就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他接过杜晓迪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两口，又与冯啸辰说了几句闲话，然后便做出一个要起身的样子，说：“冯总，杜教授，你们这里还有客人，要不我就不久留了。过几天我姐夫可能也会到京城来，到那时候我再找个好点的饭店，请你们二位去坐坐。”
“别忙。”冯啸辰伸手拦住了他，说：“没关系，瑞东，这里也都不是什么外人。晓远你刚才已经认识了，这位是晓迪的妹妹，那边是我连襟，和我连襟说话的是我二叔。对了，我二叔刚从非洲回来。他在非洲呆了十几年时间，你就不想和他聊聊？”
“是吗？”王瑞东眼睛一亮，看向冯飞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
冯啸辰扭头向冯飞他们那边喊道：“二叔，长锋，你们俩过来聊吧。我这里有位朋友，最近正准备到非洲去，他很想向二叔你学习学习呢。”
听到冯啸辰这样说，王瑞东赶紧站了起来，向冯飞鞠躬说道：“冯二叔，我叫王瑞东，家里是在海东那边做小生意的。我现在正在准备去非洲发展，有很多问题想向二叔您请教呢。”
冯飞闻声，向黄长锋笑了笑，两个人便一块走了过来。来到众人跟前，冯飞向王瑞东伸出手来，王瑞东赶紧接着，与冯飞握了握手。冯飞说：“请教可不敢当，大家一起交流交流吧。来，小王，咱们坐下聊。”
冯啸辰给冯飞让了座，冯飞坐下来，王瑞东也跟着坐下。冯飞笑着问道：“小王，你打算去非洲哪个国家，又打算去如何发展呢？”
“这个……我还没有特别想好……”
王瑞东不知乍的，居然有了一些怯意。眼前的这位大叔，穿的是一件新买的羽绒衣，也不算什么好牌子，想必贵不到哪去。他看上去相貌平平，就是一个邻居老王的样子。可就在刚才，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却透出了一股霸气，这是至少当过七八年军阀才有的气质。王瑞东这样一个二世祖，在他面前怎么能不感觉到如山的压力。

第七百三十一章 小舅子的烦恼
冯啸辰看出了王瑞东的紧张，不由心中好笑。二叔冯飞的变化，冯啸辰是感受最深的。当初冯飞在东翔机械厂当工程师的时候，见人也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现在却是霸气侧漏，用一个俗套的词来说就是不怒自威。幸好他儿媳妇王杉杉是将门虎女，天生对于这种军阀气质就有免疫力，否则恐怕都不敢见这位公爹了。
“瑞东，我听阮老板说，你是主动提出要辞掉在公司里的职务，到非洲去发展的，你是怎么考虑的？现在全福公司家大业大，别说在会安，就是在整个海东省，也是排得上号的大企业。你是公司的副总经理，要待遇有待遇，要威风有威风，你怎么突然就不想干了呢？”冯啸辰问。
王瑞东有些窘，他看看众人，好一会才讷讷地说：“冯总说得对，我如果赖在公司里，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可是，我也是四十岁的人了，总不能一辈子是靠着姐夫活着吧？这种活法，有多少钱也让人瞧不起啊。”
听到他的话，杜晓迪忍不住向弟弟杜晓远看了一眼，她发现杜晓远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王瑞东的话触动他了。
冯啸辰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些，他笑着对王瑞东说：“瑞东，你这话就见外了，谁不知道阮老板对你最是疼爱，你虽是他的小舅子，可人家说阮老板对儿子也不过如此呢。”
冯啸辰这话还真不是故意贬损王瑞东，阮福根比他太太本来就大好几岁，而王瑞东又比自己的姐姐小了十几岁，在阮福根面前的确像个儿子似的。王瑞东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说：“冯总你说得太对了，我姐夫对我的确比对我外甥还好，可姐夫和爹毕竟不是一回事啊。早先我外甥小，我还没啥感觉。去年我外甥上了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大家都说将来他是要回来接我姐夫的班的。你说，我一个当舅舅的，能和外甥去争这个继承权吗？”
“呃……”冯啸辰还真没想过这件事情，听王瑞东一说，他开始理解王瑞东的苦衷了。的确，阮福根对王瑞东很好，如果王瑞东自己不提出来，阮福根是绝对不会把王瑞东赶出全福公司的。但是，阮福根已经是奔六的人了，他还能一直当全福公司的老板吗？如果阮福根退休，家业肯定是要传给儿子的，谁听说过把家业传给小舅子的？
而一旦小外甥接了班，王瑞东这个当舅舅的在公司里就有些尴尬了。靠着姐夫的荫护是无所谓的，再要靠小外甥来荫护自己，王瑞东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未来，小外甥也会有自己的小舅子、小姨子啥的，王瑞东和他们又怎么处呢？
“我觉得，事情也没那么复杂吧？”冯啸辰说，“你外甥刚上大学，等他大学毕业，没准还要读个研究生啥的，再回来接班，怎么也得七八年了。还有，就算你外甥接班，阮老板退休，他也希望有几个得力的人能够帮着你外甥，还有谁比你这个当舅舅的更贴心呢？”
“我姐夫也是这样说的。”王瑞东既然已经说开了，也就不再掩饰了。他这些年与冯啸辰的关系也处得不错，心里隐约是把冯啸辰当成一个能够出点主意的朋友的，这种事情在冯啸辰面前说出来也不算丢人。
“我姐夫跟我说，等我外甥回来，他会把公司一分为二，一份交给我外甥，另外留下一份给我。全福公司现在有四五千人的规模，就算分给我一小块业务，起码也是一个上千人的大公司，足够我折腾了。”王瑞东说。
“这不是挺好吗？”冯啸辰笑着说。
“可我是要面子的。”王瑞东说，“我原来觉得靠姐夫挺光荣的，我有这么牛的姐夫，别人没有。可现在年纪大了，我自己的孩子也上小学了，有时候我就想，我王瑞东也是堂堂七尺汉子，而且读的书还比我姐夫多，我怎么就只能靠着我姐夫过日子呢？我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打出一片天下来呢？”
“说得对！”
没等冯啸辰说什么，冯飞先喝了一句彩。他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总是靠着别人有什么出息？”
“谢谢二叔。”王瑞东道了声谢，然后说：“前一段时间，报纸上在讨论去非洲发展的问题，我听说还是冯总倡议的。我就跟我姐夫商量，说我打算到非洲去，听说那里遍地都是机会，光是种菜都能种成百万富翁。”
冯啸辰、杜晓迪和冯飞都笑了起来，他们自然知道种菜是一个什么样的梗，而王瑞东对此是不知情的，他并不知道种菜的百万富翁曹靖敏此时正在屋里照顾刚出生的小孙子。
大家笑罢，冯啸辰把头转向杜晓远，问道：“晓远，刚才王总说的这些，你有什么感想？”
“我？”杜晓远没想到冯啸辰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错愕。
杜晓迪也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了，她把俏脸一板，对杜晓远说道：“晓远，你说说看，这回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原来，杜晓远这次到京城来，是有缘由的。他在老家通原和几个损友干仗，把人家的脑袋都打出血了。冯啸辰的老丈人杜铭华出面给人家赔礼道歉，又赔了不少钱，算是把事情给摆平了，否则杜晓远难免要到派出所去喝几天免费茶水。杜晓远经过这件事情，也不想在通原呆了，给杜晓迪打电话，说想到京城来发展，请冯啸辰给他帮忙安排个单位。冯啸辰没有答应安排单位的事情，只是让他先过来，说自己要和他谈谈。
杜晓迪的这一对弟妹，都受到了冯啸辰的影响，但发展道路却相差迥异。杜晓逸以姐夫为榜样，努力学习，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凭自己的本事进了浦江晨报，现在在新闻圈子里也算是一个新秀了。杜晓远中专毕业以后便留在通原工作，杜铭华夫妇用从春天酒楼拿到的分红，帮他疏通了一些关系，把他安排在市里的财政局，这在当地人心目中就是最好的单位之一了。
杜晓远在财政局的工作业绩乏善可陈，把精力都用在吃喝玩乐以及交朋结友方面了。他几乎每天都有饭局，经常喝得走不动道，被人架着送回家去。他穿衣服讲究名牌，腕子上戴的是名表。通原开始流行摩托车的时候，他便买了一辆日本雅马哈的，开出去极其拉风。冯啸辰给老丈人赠送了两成春天酒楼通原分店的股份，本来的意思是想让老丈人一家生活得富裕一些，谁曾想却培养出了杜晓远这样一个败家纨绔。
冯啸辰和杜晓迪回去探亲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杜晓远的情况，为此两口子都和杜铭华、车月英二人提起过此事，希望他们能够约束一下杜晓远。可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过去就惯得厉害，现在家里有点钱了，而且两个女儿在外面都有出息，家里的钱不给儿子花，还能给谁花呢？再说，杜晓远也就是工作上不太用心，生活上追求点奢侈，什么赌博、寻欢之类的劣行倒是没有沾过，这就足够让老两口满意了。
冯啸辰劝过几次之后，也就作罢了。他和杜晓迪都是积极上进的人，倒也没必要要求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上进。小舅子毕竟没有干什么坏事，平时也就是啃啃老，而老两口也乐意让他啃，冯啸辰这个当女婿的又能说啥呢？
这一回，杜晓远和几位狗肉朋友一块喝酒，酒席间照例开始斗富。大家话赶话，不知怎么有一方就急眼了，撂出一句，说杜晓远之所以有钱，不过是靠卖了个姐姐而已。当然，这只是杜晓远后来转述给父母以及杜晓迪听的，实际上对方所说的话要更恶毒得多。杜晓远对于姐姐、姐夫是颇为崇拜的，听到这话哪里还受得了，抄起酒瓶子就给对方开了瓢。
警察倒是第一时间就介入了，不过被开瓢的那位自知理亏，加上杜铭华联系了对方的家长，赔了不少钱，这事也就给压下去了。那位受伤的损友不肯白吃亏，开始发动自己的关系到处说杜晓远就是靠着抱姐夫的粗腿才有今天的，这厮纯粹就是一个吃软饭的。杜晓远一开始还能扛着，后来见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上了鄙视，几个平素对他有点小暧昧的女同事也在疏远他，他就崩溃了。
就这样，他给姐姐杜晓迪打了电话，说要离开通原，让姐夫帮忙。杜晓迪接到这个电话，气不打一处来，可家里父母也来了电话说情，杜晓迪就抹不开了，只好向冯啸辰问计。冯啸辰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答应让杜晓远先到京城来避避风头，他打算找时间好好和这位小舅子谈谈人生、理想啥的，看看能不能说得这位浪子回头。
在去火车站接杜晓远的时候，冯啸辰接到了王瑞东的电话，说来给他送海产品。冯啸辰早从阮福根那里知道了王瑞东要去非洲发展的事情，从阮福根的小舅子再想到自己的小舅子，冯啸辰灵机一动，便把王瑞东请到家里来了，以便给杜晓远一个现身说法。

第七百三十二章 双舅合璧
杜晓远的事情，毕竟是家丑，以杜晓迪的意思，这种事情是不宜当着外人说的，别说是王瑞东在场，就算是当着冯飞的面，杜晓迪都觉得不太合适。可谁知道，冯啸辰却直接把杜晓远拎出来，问他有什么感想，杜晓迪错愕之下，才明白了冯啸辰的用意，于是也就直接向杜晓远逼问起来。
杜晓远算是一个后天自学成才的纨绔，小时候也是吃过一些苦，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所以对人情世故并不陌生。冯啸辰让王瑞东讲了一大通，现在又突然把矛头指向他，他还能不知道冯啸辰是什么意思吗？刚才在冯啸辰的车上，他和王瑞东已经聊过了几句，知道王瑞东并不是冯啸辰请来的“托儿”，那么王瑞东说的就应当是他的心里话了。同样都是当小舅子的，人家的觉悟这么高，自己的岁数难道都活到Dog身上去了？
“我……我觉得，王总说得挺好的。”杜晓远支支吾吾地说。
“哪句话说得好？”冯啸辰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说人要靠自己，不能总是靠着姐夫……”杜晓远乖乖地说。他也是一个有点个性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在饭店里拿酒瓶子给人开了瓢。可在冯啸辰面前，他本能地觉得自己矮了三分，冯啸辰问话，他是不敢耍花腔的。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杜晓迪接着冯啸辰的话头问。
杜晓远说：“我知道了，我不该啥事都想着靠姐夫，我应该自己努力，就像姐夫过去跟我说的，男儿当自强，我过去一直都不理解。”
男儿当自强这种话，的确是冯啸辰过去对杜晓远说过的。杜晓远当时觉得有点意思，但随后就忘在脑后了。这一次他在通原被人揭了老底，说他就是靠着一个姐夫才能吃香喝辣，他虽然因此而和对方打了一架，但心里却是受到了触动。此时再听王瑞东这番话，感受就更深了。
王瑞东有些没弄明白情况，诧异地问：“老杜，我刚才是说我自己不能靠着姐夫活，你怎么也这样说，你也有个很有本事的姐夫吗？你姐夫……呃，我真该死！”
王瑞东说到这里，忍不住便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杜晓远是杜晓迪的弟弟，他能没有姐夫吗？至于他姐夫的本事，那可是能让自己的姐夫都顶礼膜拜的，自己怎么能糊涂成这个样子呢？
冯啸辰没有理会王瑞东摆的乌龙，他严肃地对杜晓远说：“晓远，王总刚才说的话，你要认真地想一想。王总说的是不能靠着姐夫，这是他的情况。对于我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应当想着依靠别人，而是应当追求自强、自立。你也是30出头的人了，站起来也是七尺高，你就真的想这样一辈子啃老？”
“我也想自己干出一点事业来，可是通原那个地方……”杜晓远的声音有点弱，实在是因为有点害怕自己的姐夫。
冯啸辰说：“通原是个小地方，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你自己努力，也是能够在小地方干出一番成绩的。当然，如果你想到大城市来发展，也是可以的，现在有很多人都到大城市来发展了，也做得风生水起。而你的打算却是想让我帮你找一个好单位，让你能够不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一切，这不还是在依靠别人吗？”
杜晓远把头低了下去，不吭声了。从通原出来之前，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自家的姐夫是个正厅级的官员，相当于通原的一把手，想安置一个小舅子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自己如果能够进一个好单位，收入不错，地位也光鲜，回去就可以好好地打一打那些损友们的脸了。
可让冯啸辰这样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说到底，自己还是想靠着姐夫来发展，姐夫帮自己安排了一个好单位，这份光鲜与他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到时候人家问他是如何进这个单位的，他能说什么？
但是，不靠姐夫，他又能靠谁呢？难道还要灰溜溜地回通原去？
“我倒觉得，老杜，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到非洲去吧！”王瑞东又来劲了，他也真有些记吃不记打的二愣子气质。他虽然只是在汽车上与杜晓远稍微聊了几句，但却觉得与对方非常投机，以至于称呼都改成了“老杜”，其实杜晓远比王瑞东小了七八岁，王瑞东叫他一句小杜也是无妨的。
“去非洲？”杜晓远抬起头来，看了王瑞东一眼，又转头去看杜晓迪，目光中流露出一些迷惘。
“王瑞东，你胡说个啥呢！”杜晓迪急了，她平日里对王瑞东挺尊重的，总是称他为王总，但这会就有些顾不上客气了，直接把他的名字喊了出来。
“杜教授，我是真心的。”王瑞东解释道，“老杜不是说他不想靠着冯总吗，就像我不想靠着我姐夫一样。我考虑过了，现在是到非洲去发展的好时机，等过几年大家都回过味来，再想去做点什么事情就不容易了。我一个人去非洲，没个帮手，也挺麻烦的，正好老杜也想自立门户，和我算是同命相怜。我们两个都是靠着姐夫吃软饭的小舅子，如果我们俩联手，算是双舅合璧，所向无敌啊……咦，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我又说错啥了吗？”
“我倒觉得，晓远跟王总去非洲，是个好主意啊。”杜晓逸笑着说。
“晓逸，你别捣乱！”杜晓迪真是觉得头大如斗，这个王瑞东瞎忽悠，自家的弟弟似乎还真有些动心了。现在妹妹也在起哄，万一真把杜晓远给忽悠到非洲去，自己的老爸老妈还不得疯了？她可是了解自家父母的，老两口嘴上说是儿女都一样，内心还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们能舍得放他去非洲？
杜晓远这会工夫却是想明白了，他抬头看着冯啸辰，说：“姐夫，我想去非洲，你支持我吗？”
“不行，绝对不行！”
不等冯啸辰说什么，杜晓迪先大声地否定着。
“为什么不行，你和姐夫不是一直让我自立的吗？”杜晓远不愤地说。
杜晓迪说：“让你自立，不是让你去非洲，非洲那个地方……呃，你不知道爸妈成天都惦记着要抱孙子吗，你现在都30多岁的人了，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你不知道爸妈多着急？”
杜晓迪真是有些凌乱了，刚才听说妹妹杜晓逸要去非洲，她就已经有些不踏实了，现在弟弟杜晓远居然也想去非洲，这简直能让她抓狂。可是，刚才她就没找出合适的理由来阻止杜晓逸，现在想找个理由来阻止杜晓远也同样困难。眼前这几位，冯飞是刚从非洲回来的，王瑞东是打算去非洲发展的，杜晓迪能说非洲这个地方不能呆吗？
“晓迪，你别急。”冯啸辰拦住了杜晓迪，然后对杜晓远问道：“晓远，你想去非洲，是怎么考虑的呢？”
“我觉得王总说得对，我不能总是靠别人活着，我要自己去打开一片天地。”杜晓远说。
“可是，在国内也同样可以做很多事情，同样可以打开一片天地的。”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杜晓远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姐夫，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在国内，不管我做什么，都离不开你和我姐的视线，我也同样能够看到你和我姐。这样如果我碰到什么困难，我首先就会想到找你们帮忙，这样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自立。就像这次在通原和人打架，没等我去解决，我爸先找人家赔礼道歉，又赔了钱。你们总说让我自立，可我做啥事都有人管着，怎么能够自立？”
“你……”杜晓迪本能地想反驳一句，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家里二老对杜晓远有多宠爱，她是知道的，就算她自己，其实也是总想着要如何帮弟弟一把。杜晓远如果在国内发展，无论是混体制还是做生意，想让她这个当姐姐的不关注都难，在这种一种全方位的关照之下，谈什么自立就纯粹是笑话了。
“还有，就算你们真的不干涉我，让我自己去闯。等有朝一日我做成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人家还是会说，我肯定是靠着姐夫的帮忙才做成的，我岂不是冤死了？”杜晓远继续说道。
“看来，还是我连累你了。”冯啸辰无奈地说。他不得不承认，杜晓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杜晓远在国内发展，不管做得多好，人家都会说肯定是冯啸辰在背后帮忙了，当冯啸辰的小舅子，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啊。
“可是，这也不是你去非洲的理由啊。”杜晓迪真是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说了，她本身也不是一个擅长于辩论的人。
冯啸辰说：“晓远，你想过没有，非洲的条件是非常恶劣的，有战乱，有各种暴力犯罪，还有疫病，你就不担心这些危险？”
杜晓远把胸脯一拍，说：“怕什么，人家都说，富贵险中求，不冒一点风险，以后我怎么跟别人吹牛？再说了，王总都不怕，我怕个啥？对不对，王总？”

第七百三十三章 不虚此生
听到杜晓远拉自己来帮腔，王瑞东苦着脸说：“老杜，这件事你就别问我了，算我刚才没说行不行？我嘴贱，我该死！”
杜晓迪反对杜晓远去非洲，王瑞东岂能看不出来。人家反对的事情，他却在这里撺掇，人家能不恼他吗？姐夫阮福根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过的，绝对不能得罪冯总，更不能得罪冯夫人，可他一张嘴就把冯家两口子都给得罪了，回去之后没准又要被姐夫训斥了。天地良心，他刚才真的是想帮杜晓迪解决问题好不好，谁知道这个杜晓远居然是杜家的宝贝疙瘩，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早知如此，自己干嘛要拉他一起去非洲啊。
杜晓远却是不依不饶，他梗着脖子说：“姐，姐夫，王总也是身家几千万的大老板，他都敢去非洲，我有什么不敢去的？我比王总还年轻，他能办到的事情，我也同样能够办到。”
“晓迪，我觉得你也不用太担心。”冯飞在旁边插话道，“非洲也不是像大家传说的那样可怕，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其实还是很安全的。晓远如果要去非洲，我想也不是去那种很偏僻的地方，应当还是在大城市吧？王总是想到非洲去做生意的，做生意的地方，安全还是能够得到保障的。至于说生活条件方面，艰苦的环境更能够磨炼人，这也是你和啸辰都希望达到的效果吧？”
“对对对，二叔说得对。”王瑞东赶紧附和，他现在要想办法挽回刚才乱说话的影响，他说：“我这回去非洲，是准备到非洲去开个厂子。冯总他们不是在阿瓦雷的首都兰巴图搞了一个工业园吗，我就是想到兰巴图工业园去的。”
阿瓦雷是最早和装备工业公司合作的国家。十多年前，冯啸辰就促成了秦州重型机器厂向阿瓦雷巴廷省钢铁厂出口一套1700毫米热轧机的业务，冯飞也正是在跟随冯啸辰去参加热轧机落成典礼的时候，与迪埃国军方接上了关系，并因此而留在非洲工作了十几年之久。
在那次合作中，冯啸辰结识了阿瓦雷工业部副部长盖詹，在后来的这些年里，盖詹通过帮助装备工业公司在非洲推销工业装备，赚到了不少佣金，成为一位百万富翁。凭借着个人财富的支持，盖詹在政途上也是一路风顺，如今已经当上了阿瓦雷的议会议长，权势滔天。
冯啸辰在提出经营非洲的策略之后，便开始着手安排相关工作，其中一项就是在盖詹的帮助下，在阿瓦雷首都兰巴图的郊区建起了一个占地近10平方公里的“中国-阿瓦雷工业园”，这也成为盖詹最大的政绩之一。
中阿工业园的定位是利用阿瓦雷的劳动力资源以及辐射周边市场的区位优势，发展纺织、陶瓷、建材、皮革加工等产业，产品主要销往非洲各地。在最初的园区规划中，并没有包含机械加工产业，但这些轻纺工业落地之后，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对机械加工的需求。轻纺企业使用的设备当然大多数都是从中国采购的，但这些设备如果出了一些小故障，总不能还要万里迢迢地从中国把配件运过来吧？所以有些小型配件的生产必须在当地完成。此外，企业生产过程中也可能需要用到一些小型的工艺装备，比如一些生产中使用的夹具、模具等等，这些东西也是必须贴近市场生产的。
王瑞东正是看到了这个机会，才向阮福根提出自己到非洲去创业的思路。全福机械厂原本就是给海东本地的小企业提供机械配件而发展起来的，如今虽然主业已经转到了化工机械制造方面，但小型机械和配件的制造并没有放弃。海东省的轻工业极其发达，为轻工业企业提供机械配套的企业也多如牛毛，竞争早已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机加工产业的利润薄得令人齿寒。王瑞东果断地提出到非洲去搞机加工，这就是打算要模仿阮福根当年起家的辉煌。阮福根是极有市场敏感的人，一听王瑞东的提议，便觉得此事可行，所以才会同意王瑞东到非洲去另立门户。
这些事情说起来复杂，对于海东省的民营企业家来说，却不过就是灵机一动的事情而已。企业家天赋可真不是什么玄虚的概念，拥有这种天赋的人，随处都能够发现商机，而不具有这种天赋的，就只能守着金山银山去当乞丐了。
“原来是去兰巴图工业园。”冯飞点点头，说：“阿瓦雷的政局很稳定，社会治安也非常不错，算是整个非洲最安全的国家之一了。啸辰他们搞的那个工业园，我也知道，阿瓦雷政府非常重视，而且工业园的工作都是由咱们国内派去的干部负责的，管理非常规范。晓远如果跟王总到兰巴图工业园去，我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啸辰，你觉得呢？”杜晓迪被王瑞东和冯飞给说动了，她转头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嘻嘻笑道：“这件事，我说了可不算，得看看咱爸妈是不是同意。不过，二叔说得对，阿瓦雷的政局很稳定，兰巴图工业园的管理也很规范，到那里去除了园区的工人是黑人这一点之外，你简直感觉不到是在国外。瑞东选的项目也非常不错，现在园区还在建设，入住的企业还不多，但从趋势来看，一旦企业大量入住，机加工配套的业务一定会非常红火的。”
王瑞东腆着脸说：“冯总，这个机会可是我发现的，我也是最早提出到工业园去做机加工配套的，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个专利啊？”
“这能申请什么专利？”冯啸辰笑喷了，不过笑过之后，他又正色说：“瑞东，你说的应当是专营权吧？这个问题经贸委也考虑过，要避免咱们中国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所以每个工业园区里的配套企业要控制数量，像你要开的机加工配套企业，会限制在两三家之内，不能搞成遍地开花，最后大家都赚不到钱了。”
“两三家？”王瑞东的脸像吃了苦瓜一样，“为什么不能就允许我们一家呢？咱们国家在非洲建的工业园又不止这一个，其他家可以到别的工业园去发展嘛。”
冯啸辰摇摇头说：“我们不支持恶性竞争，但也不支持垄断，必要的竞争还是需要的。引入两到三家企业，就是让你们互相能够有一个牵制，定价要合理，服务要好。”
王瑞东赶紧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冯总说得对，垄断是不对的，我们一定不会搞垄断的。”
杜晓远在旁边听着众人谈生意经，心里涌上来一阵陌生的冲动。其实哪个人心里没有一点建功立业的梦想，杜晓远此前只是因为看不到奋斗的目标，才会成天醉生梦死。现在听说去非洲做生意如此有前途，他那颗少年的心终于蠢蠢欲动了。
“姐，你替我去跟爸妈说说吧，他们不是成天说我不争气吗，我现在决定浪子回头了，要到非洲去做一番事业出来，他们一定得支持我。”杜晓远向杜晓迪央求着。
“姐，我觉得应该让哥去。”杜晓逸也在帮腔。她是已经打算要去非洲的人，心里对非洲自然是充满了想象，听说自己这个混吃等死的哥哥也打算去非洲，她是举双手支持的。
“姐，晓远想去，就让他去吧，哪怕最后失败了，最起码也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人一辈子总得有过几次追求想想的经历，才算不虚此生。”黄长锋说，他现在在部队里是个小军官，成天给下面的士兵们灌心灵鸡汤，所以即使在自家人面前，说话也带着一股鸡精的味道。
杜晓迪败了，全家人都这样说，她还能说啥呢？从内心来说，她也是希望看到弟弟争气一些的，只是担心非洲条件艰苦，才欲反对杜晓远的选择。现在连冯啸辰都说阿瓦雷那疙瘩挺安全的，中阿工业园更是一块中国的飞地，是完全照着中国国内一些城市的经济开发区建设起来的，生活条件虽然不算很好，但起码也能吃上中国饭，还有一大批中方工作人员可以依靠，她又有什么理由担心呢？
杜晓迪自己就是靠奋斗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上的，当年去日本学习的时候，她才不到20岁，在日本连饭都吃不饱，不也坚持下来了？杜晓远虽然是去非洲，但以他家目前的家境，再加上与王瑞东同行，是绝对吃不了什么苦头的，这样一个锻炼的机会，如果错过了，杜晓远可就真的要成为一个废柴了。
“好吧，这件事我去跟爸妈说。”杜晓迪屈服了，她想着与父母交涉的方式以及父母可能的反应，不觉有些头大。
“太好了！”王瑞东哪知道杜晓迪的苦衷，听到杜晓迪同意了，他一下子蹦了起来，一把拉住杜晓远，说：“走走走，咱们出去找个地方，要点酒，边喝边聊，好好合计一下咱们的公司怎么做！咱们双舅合璧，做个跨国企业出来，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小娘皮都傻眼！”

第七百三十四章 WTO来了
说服杜铭华、车月英夫妇的工作，可谓是艰苦卓绝。杜晓远虽然已经是30出头的人，但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通原，一直都生活在老两口的鼻子底下，现在突然就说要去非洲，可把老两口的魂都给吓飞了。
杜晓迪硬着头皮给父母做了一个月的思想工作，冯啸辰也拍着胸脯说阿瓦雷那疙瘩的议长是自己的哥们，中阿工业园的主任则是自己的下属，杜晓远到那里去比装在保险柜里还安全，每天吃香喝辣，还有本地姑娘照顾起居，绝对是地主家傻儿子一样的幸福生活。杜晓逸和黄长锋两口子也在一旁帮腔，说自己也要到非洲去，以后可以和杜晓远互相照应，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杜晓远自己，则是给父母出了一道选择题：要么让他去非洲，要么他就像过去一样当个纨绔子弟，成天欺男霸女，让老两口在通原无脸见人。
杜晓远的威胁最终还是发挥了作用，杜铭华两口子毕竟都是工人出身，有一些朴素的世界观，对于纨绔子弟是颇为鄙夷的。见自己的儿子再这样混下去真有可能给自己丢人，两口子牙一咬心一横，答应让杜晓远先到非洲去看看，如果那边环境还行，那就干几年，攒点资历回来找个好单位，如果环境不行，那就算了，反正家里也是能够养得活他的。
除此之外，老两口还给杜晓远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在三年内找到一个对象，如果能够把孩子都生出来，那自然是最好的；第二，这个对象必须是中国人，千万别带个黑姑娘回来，老两口岁数大了，受不了这个刺激。
杜晓远对父母的要求满口答应，然后便兴高采烈地与王瑞东一道，踏上了飞往非洲的飞机。王瑞东当初只是一时冲动，说要和杜晓远合伙做生意，这段时间两个当小舅子的在一块厮混，居然都发现与对方有些情投意合的感觉，于是便戏言成真，真的共同出资成立了一家公司，并取二人的名字叫做远东机械公司。
杜铭华两口子这些年在春天酒楼的通原分店拿了不少分红，都存着打算给儿子结婚用，现在正好拿出来给他当创业资本。看到儿子成天神采飞扬，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老两口也觉得颇为欣慰，把那份担心和不舍深深地藏了起来。
杜晓逸一走，杜铭华两口子身边就没有孩子了，成了一对空巢老人。冯啸辰向他们提出，建议他们搬到京城来住，以便自己和杜晓迪就近照顾。不过，杜家老两口说自己在通原生活惯了，周围老同事、老邻居很多，到京城去反而不习惯。冯啸辰劝了几次，见对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这老两口其实岁数也不算大，身体又还不错，在通原生活是没问题的。真让他们到京城来，周围人生地不熟的，倒的确是难受。
这些家务事对于冯啸辰来说，也就是利用业余时间考虑考虑而已，他现在变得越来越忙，工作的头绪也越来越多。经过几年的调整，中国经济已经走出了90年代中期的低谷，开始进入快车道。各行各业都对装备制造业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作为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的他，真有一种压力山大的感觉。
“WTO谈判，为什么要征求我的意见啊？”
在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的一间会议室里，冯啸辰满脸无辜地向某司司长王振斌抱怨着。王振斌是冯啸辰在社科院读研究生时候的同学，这些年在国家计委兢兢业业地熬资历，现在已经当上司长了，今天，就是他把冯啸辰专程请过来的，说国家参加WTO谈判的官员想向他征求一点意见。
“WTO谈判中中国关于装备制造业的承诺条款，不是你们装备工业公司起草的吗？为了给你们装备制造部门争取最好的条件，国家在农产品、稀土出口配额等方面都是做了很大让步的，这个你不清楚？”王振斌反问道。
冯啸辰说：“我当然知道。感谢国家对我们的支持，我们也会努力提高技术水平，绝对不会辜负了国家给我们创造的有利条件。”
WTO，也就是世界贸易组织，其实并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高大上，它不过是我们寻常所看到的菜市场的国际版本而已。世界贸易组织是各国就贸易问题进行讨价还价的场所，每个国家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获得利益而加入世贸组织的，如果有一个国家标榜自己加入世贸组织的目的是为了自由贸易的崇高理想，要么他自己是傻瓜，要么就是他把其他国家当成了傻瓜。
中国从80年代中期就开始申请恢复在关贸总协定中的缔约国地位，这场“复关”谈判持续了十几年时间，最终以关贸总协定无疾而终宣告结束。关贸总协定改成了世贸组织，中国的复关谈判也就转变成了入世谈判，这一谈又是好几年的时间。
入世谈判所以艰难，在于谈判双方各有各的诉求，每一方都希望能够从对方获得最大的好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的损失。对于中国来说，入世的最大诉求就是能够让自己制造的廉价消费品毫无障碍地进入发达国家市场，而对于发达国家来说，则希望中国开放汽车、工业装备、金融、文化产品等市场，以便他们利用自己的技术优势从中国攫取超额利润。
在谈判中想不付出代价就获得好处，显然是不可能的。中国有许多需要保护的重要领域，如果每个领域都坚持不向国外开放，那么国外自然也不会向中国开放市场，中国也就没必要进行入世谈判了。要保护一些领域，就必须牺牲另一些领域，这是谈判中最起码的常识。
中国的装备制造业相对西方国家来说技术上仍然是落后的，如果全面开放这个世界，西方的工业装备就会蜂拥而入，把中国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装备制造业冲垮。为了保护装备制造业，国家放弃了不少权益，包括开放一部分农产品市场、承诺向国际市场出口稀土等资源，这都是必要的交换条件，不是哪个龙傲天发一发王八之气就能够豁免的。
关于这些情况，冯啸辰当然是非常了解的。事实上，关于需要保护的装备领域的清单，就是由装备工业公司向WTO谈判小组提供的。有些装备中国的制造技术已经能够与西方国家齐肩，就没有必要列入保护范围了，需要保护的项目越少，国家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小。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王振斌说WTO谈判官员要与冯啸辰探讨一些问题的时候，冯啸辰便乖乖地赶到发计委来了，他说WTO谈判与自己无关，也不过就是随便说说罢了，其实他也知道WTO与装备工业的关系实在是太紧密了。
正说话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名工作人员带着几名官员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看到冯啸辰，赶紧上前来与他握手，一边还客气地说道：“冯总，抱歉啊，把您请到这里来了。”
冯啸辰定睛看去，原来对方正是外贸部的司长徐振波，与冯啸辰也是老朋友了。冯啸辰一边与对方握着手，一边笑呵呵地应道：“原来是徐司长，幸会，幸会。”
“原本我应当到装备公司去拜访冯总的，但因为这件事情和发计委也有一些关系，还需要请王司长也参加会谈，所以只好冒昧地请王司长提供了一个场地，把冯总请过来了。”徐振波解释道。
冯啸辰道：“瞧徐司长说的，王司长是我的老大哥，到他这里来谈事不是很正常的吗？就算徐司长不召唤，我也会经常来向王司长汇报工作的。”
“老幺，你这嘴皮子可是比过去利落多了，两句话说得我这个老大哥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王振斌用手指着冯啸辰，无奈地说道。
这几个人都是司级干部，冯啸辰是企业里的干部，照理说是地位更低一些的，但王振斌和徐振波都知道他深得上级领导的欣赏，在装备制造领域里颇有人脉，属于不容小觑的青年才俊。此外，冯啸辰还刚刚被吸收进了经贸委党组，离副部级也就是一步之遥，而王振斌和徐振波的岁数都大了，估计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结合这些情况，两个人对冯啸辰自然是要多一份恭敬的，这也算是“莫欺少年穷”吧。
寒暄过后，宾主分别落座，开始会谈。王振斌作为主人，先发表了一个简短的欢迎辞，接下来，就是徐振波发言了：
“王司长，冯总，今天麻烦你们二位，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部长让我来听取一下你们的意见。我们目前正在就加入WTO的问题与美国进行谈判，美方提出希望我们大幅度降低成品油的进口关税，以便使美国生产的成品油能够更多地进入中国市场。而在此之前，发计委曾经提出希望维持对成品油的保护，以免我国的能源供应被国外势力操纵。我想问问你们二位，对于这件事有什么进一步的考虑。”

第七百三十五章 规模经济
成品油是相对于原油而言的，是指原油经过加工之后形成的汽油、煤油、柴油等，此外还包括利用生物质合成的乙醇汽油、生物柴油等。
中国是一个石油资源缺乏的国家。在经济不够发达的年代里，国内石油消费较少，因此有限的石油出产还可以用于出口，以换回宝贵的外汇。随着经济的发展，国民经济对于石油的需求越来越多，石油出口逐渐减少，至90年代前期，中国已经变成石油净进口国，而且进口数量逐年递增。
中国的石油进口分为原油和成品油两部分，目前二者的进口数量基本持平，都在2000万吨左右。将原油加工至成品油，是一个高附加值的过程，进口成品油相当于把这部分价值送给了国外的炼油企业，对中国来说显然是吃亏的。但国内炼油企业的产能有限，无法满足国民经济的需要，所以国家不得不进口相当数量的成品油。此外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国内炼油的成本比发达国家要高出许多，发达国家的成品油运到中国来，加上运费仍然比国产成品油便宜两成以上，这使得走私成品油一度成为非常有利可图的业务。
为了保护国内炼油企业，国家对于成品油进口采取了一系列的限制措施，包括进口配额以及高额的关税，在关税的保护下，进口成品油的价格与国产油持平，国产油才有了生存的空间。
对于中国的成品油市场，西方国家一直都虎视眈眈，于是在入世谈判中，取消成品油进口配额以及降低关税就成为重要的一个条件。石油部门对此当然是大力反对的，原因无它，如果放任国外的成品油进入中国市场，石油部门下属的那些炼油厂起码有一半要破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但如果要坚持对成品油的保护，就意味着必须要放弃其他产业的利益作为交换，而其他产业也同样重要，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国家舍弃哪块利益呢？
外贸部把这个问题提交给了国家发计委，发计委也是倍感为难。石油被称为工业的血液，早些年国家外汇短缺的时候，石油出口几乎是撑起了国家外贸的半边天，多少国家急需的机器设备和原材料都是用石油换来的，而石油部门也因此而获得了强大的话语权。这些年，国家的创汇能力提高了，石油也从出口商品变成了进口商品，石油部门在国家的发言权有所下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发计委要动石油部门的奶酪，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成品油行业是必须要保护的。成品油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国家战略问题。成品油供应关系着整个国民经济的正常运行，在战争时期更是直接影响到军队的作战能力。这样一个部门，如果完全被国外控制，对于咱们国家来说是非常危险的。”王振斌说。
徐振波问：“王司长，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大幅降低成品油的进口关税，那么这个市场就会被国外控制？”
“基本上是这样吧。”王振斌说，“发达国家的炼油技术比我们先进，他们的炼油成本比我们低得多，国内的炼油企业所以能够维持下去，全是因为关税的保护。如果这层保护取消了，咱们国内的炼油企业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你们是不是太悲观了？”徐振波说，“这次我们进行入世谈判，需要放开的行业可不只有成品油这一个。我们做过一些压力测试，证明大多数行业在初期可能会受到一些冲击，但适应了之后还是能够生存和发展起来的。咱们国家的劳动力成本比西方发达国家要低得多，这是我们的竞争优势。如果把这个优势发挥出来，完全能够抵销国外的技术优势。”
王振斌说：“炼油行业和你说的那些行业不同。炼油行业是一个典型的资本密集型行业，劳动力优势在这里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生产技术和规模才是最为关键的。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发计委做过一个调研，目前咱们国内的炼油厂最大生产规模也不到年产1000万吨，单系列生产能力超过年产500万吨的只有两套，而国外已经有年产3000万吨的装置，单系列加工能力可以达到年产1250万吨以上。去年全球炼油厂的平均加工能力是558万吨，而我们的平均规模只有118万吨，有些小炼油厂年产不到20万吨。你们是知道的，现在都讲究规模经济，规模越大，成本越低，咱们的炼油设备规模比人家小得多，成本怎么可能不高呢？”
徐振波皱了皱眉头，说：“也就是说，咱们的炼油企业先天不足，是肯定竞争不过别人的。如果放开这个市场，咱们就只有交枪投降这一条路了。”
“交枪投降这个说法不太好听，不过的确是如此。”王振斌说。
“冯总对此有什么看法呢？”徐振波把头转向了冯啸辰。他知道，王振斌把他约过来，又把冯啸辰也约了过来，显然不是让冯啸辰来当听众的。眼前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冯啸辰能够找出破局的方法。
冯啸辰听王振斌报了一堆数据，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他笑了笑，说：“老王，最少在五年前，我们装备工业公司就向当时的国家计委打过报告，要求停止上马年产100万吨以下规模的炼油设备，新上马项目必须是年产500万吨以上的设备。国家计委对我们的报告倒是给予了支持，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各地新上马了许多100万吨的小型装置。到了现在，你跟我说炼厂规模太小，缺乏竞争力，有什么用呢？”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王振斌没好气地呛道，“五年前，国家是个什么形势？一套年产500万吨以上的设备起码是60个亿，谁能拿得出来？100万吨的小型装置效率低、能耗高，这都是缺点，但它也有好处啊，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一个省就能够支撑得起，不需要国家出钱。那时候全国上下都缺油，不是这些小装置撑着，咱们能坚持到现在吗？”
冯啸辰无语了。他不得不承认，王振斌的话是有一些道理的。几年前，国内成品油供应非常紧张，而要新建大规模的炼油厂，国家又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投资。于是，国家计委只能允许各地“土法上马”，搞一些小规模的炼油厂。这些小炼油厂生产成本高，浪费大，但的的确确生产出了成品油，使国家不必花费巨额外汇进口成品油。这些年中国经济保持了8%的年均增长率，这些小炼油厂的贡献也是不容低估的。
其实这样的事情又岂止是在炼油行业呢？钢铁行业的情况也是如此。经济发展了，钢材需求骤增，国内的钢材供应不足，而要进口钢材又要使用宝贵的外汇。在这种情况下，各地大搞小钢厂，用在欧美国家已经淘汰的小型设备进行生产，以严重的污染和巨大的浪费为代价，满足了各行各业的钢材需求。后世花费大量力气淘汰的小钢铁，在当年可都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再往前追溯，70年代初，为了提高粮食产量，国家计委在全国推行“地方五小工业”，支持各地上马中小型氮肥厂，满足农村的化肥需求。这种年产5000吨至5万吨不等的小型氮肥装置，在当时也已经算是落后产能，但对于一个既无资金也无技术兴建大型氮肥厂的国家来说，这种小型装置的投产也不啻于雪中送炭了。
“好吧，算你们有理。”冯啸辰决定不和王振斌理论了，人家是搞宏观调控的，比自己这个纯粹搞装备制造的人当然更了解情况。他说：“过去咱们为了满足市场供应，上马了一大堆中小型炼油设备，现在要加入WTO了，这些中小装备根本就没有竞争力，我有什么办法？”
王振斌说：“我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帮忙评估一下，这些小装备有没有可能进行升级改造，咱们不求达到国外的生产规模，只要能够稍微提高一点，也能把成本降低一点。到时候国家再暗中给一点补贴，再加上一些政策扶持，在国外的竞争面前，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了。”
冯啸辰摇摇头，说：“老王，你这个想法我不能苟同。小装置的升级改造，我们倒也能做，但那些年产20万吨的小装置，就算改造成50万吨、100万吨，也照样没有竞争力。设备升级改造的投资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改造之后还要国家进行补贴，这些投资什么时候能够收回来呢？”
“那依你之见呢？”王振斌直接把球就踢给了冯啸辰，他今天请冯啸辰过来，就是想让冯啸辰出主意的，此前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做个铺垫罢了。
冯啸辰苦笑了，自己是不是长得太帅呢，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第七百三十六章 区区1000个亿
“首先，年产100万吨以下的小型装置，必须强行淘汰。”
冯啸辰竖起一个手指头，对王振斌说。
王振斌迟疑着说：“关于这个问题，发计委的确有一个方案，计划用五到十年的时间淘汰掉这些落后产能。但是，我们目前现有的成品油供应都不足，如果淘汰掉这些小型装置，成品油的进口压力岂不是更大了？”
冯啸辰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不把各省手里掌握的小炼油厂关掉，他们怎么会有动力来建大型炼油厂？国家成品油供应紧张，各省都要拿这些小炼油厂当自留地，如果国家不采取强硬手段将它们强行淘汰，那么未来就不得不为了让这些小炼油厂活下去，而采取各种权宜之计，最终背上巨大的负担。”
徐振波插话说：“我觉得冯总说的有理，咱们现在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效率低下的小炼油厂，不敢接受关于降低成品油关税的条件。你们不知道，如果我们不答应这个条件，就要损失掉很多其他的利益。”
王振斌用手指指冯啸辰，说：“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答复你，你还是先说你的第二点吧。”
冯啸辰于是竖起第二个手指头，说：“我的第二点，是和第一点相关的。在关掉这些小型炼油厂之后，我们可以对具有一定规模的大中型炼油厂进行升级改造，将每家企业的生产能力提高到年产1000万吨以上。此外，我们还可以新建两至三家新炼油厂，新厂的规模必须在年产2000万吨以上。”
“这就是我要请你来的原因所在了。”王振斌说，“发计委的确有意新建两至三家年产2000万吨以上的炼油厂，但这种规模的炼油厂每家仅设备投资就在30亿美元以上。我想问问你们装备公司，你们是否有能力实现这些设备的国产化。如果不需要进口设备，换句话说，就是不需要使用外汇，那么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得多了。”
冯啸辰说：“年产2000万吨的炼油装置，我们的确没有做过。但我们这些年搞大化肥设备、大乙烯设备，技术积累已经非常充分了，我相信我们能够把这个规格的设备拿下来。”
“军中无戏言？”王振斌认真地说。
冯啸辰笑道：“怎么，你还要我给你立下军令状？”
王振斌也笑了，笑得有些尴尬。笑罢，他认真地说：“照理说，你老幺拍了胸脯的事情，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没啥好担心的。但我们大主任是需要一个明确答复的，这涉及到发计委能不能答应外贸部放开成品油市场的大事，不能开玩笑的。”
徐振波听王振斌说到自己头上，便说道：“涉及到入世承诺的事情，的确需要慎重。成品油市场放开是一个过程，我们可以承诺先降低30%的关税，持续三年时间，然后再降低30%，再持续三年，最终用十年左右的时间，使我们的关税水平达到美国人要求的程度。十年时间说起来很长，但我知道炼油厂的建设是需要一个周期的，能够留给你们试错的时间就非常有限了。如果最终发现我们自己无法解决技术问题，而要从国外引进大炼油装置，既涉及到外汇问题，还有时间问题，届时我们就被动了。”
“我们用不着十年时间，如果发计委能够给政策，同时资金能够保证，我们可以在五年之内建成三家年产2000万吨成品油的炼油厂，技术水平不低于西方平均水平，生产成本不高于它们的平均水平。”冯啸辰笃定地说道。
“你们真有这个把握？”王振斌眼睛里闪着亮光。
冯啸辰说：“老王，徐司长，你们是搞经济管理的，对我们工业领域可能不太了解。其实，炼油在整个石油化工产业中是技术门槛最低的一项，相比之下，大型乙烯装置，大型对二甲苯装置等才是技术难度最大的。年产2000万吨的炼油装置和我们过去搞过500万吨的装置相比，也就是规模扩大了一些，比如蒸馏塔的直径要达到10米以上，加氢反应器重量达到1000吨以上，还有大型换热器、大型加热炉、大型减压真空系统、大型机泵等，总之就是一个字：大。前几年，我们砸锅卖铁在海东建设了一个极限制造基地，就是冲着这些大型设备的制造而去的，现在极限制造基地已经基本建成，搞这些大型装备已经不成问题了。”
冯啸辰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装备规模扩大并不是简单地把东西做得大一些就可以的，在装备大型化的过程，会产生出许多新的技术问题，这些问题在小型装备中是可以不考虑的。
比如说，年产2000万吨的常减压蒸馏装置需要有一座300兆瓦的常压炉，制造这种大型常压炉并不困难，但却涉及到一系列新问题：大型炉的介质流量很大，如何减少偏流和平衡操作，涉及到流量的分配问题；大型炉的炉膛空间更大，如何保证各部分受热均匀，涉及到加热炉的整体结构设计问题；大口径厚壁炉管和耐热钢管架的制造和安装也都是新课题。
不过，经过十几年对国外引进技术的消化吸收，装备公司体系内的各家大型装备企业以及研究所已经培养出了大批优秀的技术人才，也积累了许多大型装备研发的经验，上面所说的这些技术难题，冯啸辰有充分的把握能够迅速地解决。
先进的工业技术其实并不神秘，许多技术都是有其研究方法的。未入门的人，可能会觉得无从下手，但对于已经入门的人来说，研究思路是非常清晰的，只要朝着这个方向投入资金、设备、人才，总是能够做成的。国家装备制造领域现在可谓是人才济济，缺的只是机会以及资金而已。
想到资金，冯啸辰收起刚才轻松的表情，对王振斌说：“老王，有一点我需要事先声明，我们能够拿下2000万吨级别的炼油设备，但资金方面，发计委必须予以保证。你刚才也说了，一套2000万吨的装置，光是设备就值30亿美元，也就是250亿人民币，你们如果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可给你变不出设备来。”
“居然要这么贵？”徐振波咂舌道。
王振斌苦笑道：“这还只是设备投资，土建加上其他配套，怎么也得上百亿。不过，徐司长你想想看，现在成品油一吨是2000多块钱，年产2000万吨成品油，一年的产值就是500亿，利税差不多就是100多亿。建一个炼油厂，三四年就能够赚回来，这样的投资还不值得吗？”
“原来如此。”徐振波明白了，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发计委要花大力气保护成品油市场，这实在是一个肥得流油的产业啊。
冯啸辰说：“三四年收回投资，稍微有些乐观了。我们现在成品油的利润大，是因为有关税保护。如果徐司长他们那边取消了关税保护，国内的成品油价格就不得不随着国际市场行情而大幅下降，届时利润水平就没那么高了。不过，10%以上的内部收益率应当还是能够保证的，这么高的利润，也值得去拼一拼了。”
“小冯说得对。”王振斌点头说，“不过，一家炼油厂的建设周期要四五年，对于我们发计委来说，资金的压力也是非常大的。刚才小冯让我要保证资金，说实话，我还真没这个信心。”
冯啸辰把手一摊，笑着说：“闹了半天，你们没钱啊？没钱你还说个啥。徐司长，咱们走吧，月坛那边有家涮肉馆味道不错，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尝尝吧。”
“你个小冯！”王振斌被冯啸辰的惫懒气笑了，他用手指着冯啸辰斥道：“我又没说不搞，资金有压力，这是难免的。咱们现在国有经济名下的固定交道投资，一年是15000亿，看起来不少，但分配到各个部门就没有多少了。你说新建三家2000万吨级别的炼油厂，设备加土建就是1000多亿，我们当然要协调一下，哪能说投资就投资的。”
冯啸辰说：“老王，你忘了我刚才说的第一点了。如果国家下决心强行淘汰小型炼油企业，各地就会被迫投资大型炼油厂。现在中央财政没有钱，地方政府手里可是有钱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动员民间资本，让民间资本参股，凑出区区1000个亿算得了什么？”
“区区1000个亿……”王振斌捂着腮帮子呻吟道，和这位小师弟聊天，他屡屡都有一种想牙疼的感觉。
“让地方政府出钱，这也在我们的考虑之列。至于民间资本，要凑出几百亿的规模，难度太大了。我知道你小冯和海东的那些民营资本家走得近，你有办法让他们凑出几百亿来建一家炼油厂吗？”王振斌呛道。
“这可是你说的？”冯啸辰盯着王振斌说。
“我说啥了？”王振斌一愣。
“你说让我去联系海东的民营资本家，大家凑钱建一家大型炼油厂。”
“这……”王振斌哑了，自己刚才分明就是抬杠好不好，怎么对方就当真了。让民营资本家集资建炼油厂，难道冯啸辰还存着这个心思？

第七百三十七章 太有预见性了
石油炼化的利润高，这是众所周知的。这些年国内的成品油消费量不断上升，而国产成品油供应量有限，导致油价不断上升，海东那些精明的企业家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对于炼油行业也是垂涎三尺，希望能够有机会从中分得一杯羹。
冯啸辰知道企业家们的想法，还是听薛暮苍说起的。薛暮苍从极限制造基地成立开始，就担任了基地的负责人。如今因为年事已高，已经退居二线，但还是经常参与基地的工作，与阮福根等一干民营企业家关系甚密。
前两年，北化机、新阳二化机等大型石化企业就在力推年产1000万吨以上的大型炼油装置，冯啸辰也为此而与国家计委等部门进行过沟通，希望国家能够投资建设这个级别的大型炼油厂，给装备制造企业提供一个验证技术水平的机会。但是，如前面王振斌说的那样，国家无法一次性地拿出这么多资金，只能由各地方政府自己筹资建设小型炼油厂，大型装备没有用武之地。
阮福根等人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便提出可以由民间集资来建设一家大型炼油厂。他们的盘算是非常精明的，大型炼油厂的生产效率更高，出产的成品油在价格上有竞争力，再加上国内成品市场是供不应求的状况，所以建炼油厂绝对是包赚不赔的买卖。
然而，一家炼油厂涉及到上百亿的投资，不是民营企业想建就可以建的，这种级别的投资项目，必须得到国家计委的批准才能开工。此外，炼油厂不同于一般的轻工企业，炼油厂使用的原油是国家战略物资，需要由国家统一协调分配，生产出来的成品油要进入国家的销售体系，同样需要由国家开具“通行证”。国家在炼油市场上的监管是非常严格的，一些省市的地方政府想建炼油厂都要经过繁琐的手续，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够得到计委批准。阮福根他们一群乡镇企业家何德何能，哪能拿到这样的许可证。
冯啸辰听说了这件事，但却没有掺和进去。他现在身份也比较敏感了，不宜随便插手与自己无关的领域。阮福根他们也是一时兴起，见事情难办，也就算了，所以最终这事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刚才王振斌被冯啸辰挤兑得无话可说，脱口而出让冯啸辰去集资建一家年产2000万吨的炼油厂，冯啸辰便抓住了他的话头。冯啸辰感觉到，或许现在就是向民营资本开放石油炼化市场的时机了，毕竟入世在即，与其把这个市场拱手让给外国人，还不如让民营资本进来搅搅局。光靠国企来对抗外国竞争者，未免有些势单力薄，民营资本也是中国的资本，在这种竞争中，是可以作为国企的同盟军的。
王振斌好歹也是做了多年经济工作的，冯啸辰能够想到的事情，他又岂能想不到。听冯啸辰说得如此认真，他沉吟了一会，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反正我们也是要开放市场的，外国人都能来，民营资本为什么不能来呢？”
“正是如此。”冯啸辰说，“按照目前的经济发展势头，未来20年内，中国的成品油需求肯定是要翻上几番的，到2020年，中国的石油炼化规模将要不少于8亿吨，我们现在的生产能力只是一个零头。这么多的新增产能，光靠国家投资是远远不够的，吸引民间资本投入，就能够弥补国家资金不足的缺陷。”
“可是，这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王振斌问道。
冯啸辰道：“当然有关系。建一套设备和建三套设备，单套的成本是不同的。如果全国能够同时开工建设三套2000万吨设备，我能够把单套成本降低10%以上，你们觉得没意义吗？”
冯啸辰此话并非虚言。成套设备的造价里，有许多是可以共享的。比如说，设计费用，设计一套和设计三套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充其量就是根据不同炼油厂使用的油品差异，稍微修改一下工艺，主要的设计是可以通用的。成套设备的设计费用在设备报价中要占到5%左右，如果同时设计三套装置，成本就可以由三家平分，每一家至少能够省下3%，这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另外，设备制造和安装中都要涉及到一些工艺装备，成批生产和单件生产的分摊也是不同的。
这其中的计算，冯啸辰没必要向王振斌他们解释，即便是解释了，对方也不一定能够听懂。对于王振斌来说，有冯啸辰报出来的这个数字已经足够了，一套设备是200多亿人民币，节省10%就是20多亿，这还不够吗？
“关于这件事，你们装备公司能不能递一个完整的报告过来，以便我向领导汇报。”王振斌说。
“完全没问题！”冯啸辰爽快地答应道。如果这件事能够促成，三套设备有700多亿的合同额，北化机、新阳二化机等一干石化企业还不得乐疯了？别说让他们递交一份报告，就算是让他们送上一卡车的报告，他们也会照办的。
徐振波看到冯啸辰和王振斌达成了共识，便问道：“这么说，你们都觉得咱们有能力应对国外的成品油竞争了？如果是这样可就太好了，我们可以答应国外的条件，用来交换很多对我们有利的条件。”
王振斌笑着指了指冯啸辰，说：“这个问题问我没用，要看冯总他们那边的能力。”
冯啸辰则是笑着应道：“我可以打包票，徐司长如果需要军令状，我也可以让石化设计院、北化机他们给你开出来。我们当年苦哈哈地从国外引进装备制造技术，就是为了应对今天的局面。给我们五年时间，我们肯定能把国外的成品油给打败，到时候就怕他们哭着喊着投诉我们倾销呢。”
“真有那么一天，我帮你们去应诉。”徐振波的情绪也被冯啸辰调动起来了，自告奋勇地说道。
会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冯啸辰盛情邀请王振斌、徐振波一行到他说的那家涮肉馆去聚餐，被两位司长婉拒了。今天谈出了不少成果，那二位都要赶紧写报告向各自的领导汇报。
冯啸辰回到装备公司，召集大家把自己与王振斌谈的事情一说，众人也都兴奋起来。冷飞云啧啧连声，说：“光设备就是700多亿，这才叫大工业啊，咱们也算是熬出头来了。”
王根基在一旁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老冷，你的眼窝子也太浅了，才700多亿就把你高兴成这样。这几年钢铁、电力这些部门动不动就是上百亿的大项目，我都已经听麻木了。”
冷飞云反驳道：“老王，你没见啸辰说吗，这三套大装置只是开始，下一步估计还会有更多的装置上马，届时就不止是700亿的事情了，7000亿都有可能。你想想看，这么大的业务，对于咱们系统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想当年我刚进重装办的时候，打死我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我们能组织起这么大的生产规模。”
“啸辰早就说过这话了，是你不信罢了。”王根基牛烘烘地评论道。在以往开会的时候，冯啸辰的确不止一次地预言过装备制造产业的前景，说一年几千亿的规模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他最早这样说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有些信口开河，但这几年国家的基本建设规模越来越大，大型项目层出不穷，大家便开始相信这番预言了。
冷飞云胀红了脸，争辩说：“我啥时候不相信啸辰说的话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而已。前几年咱们系统内还挺困难的，可这两年也不知怎么，市场突然就活跃起来了。”
王根基还想说点什么，吴仕灿打断了他，说道：“小冷说的情况，我也感觉到了。这两年国家建设明显有加速的迹象。2000万吨炼油装置这件事，咱们过去就有准备，让各家企业和设计院都做了预研，现在要正式启动，难度并不大。我想的是，啸辰过去说的其他预研项目，像什么海上风电、海洋石油、高速铁路、工业机器人之类，咱们只怕是要加快进度了。照现在这个趋势，我估计不出10年，这些项目都要提上日程，到时候咱们如果拿不出过硬的技术，可就要耽误事情了。”
“没错没错，老吴说得太对了。”王根基赶紧附和，“啸辰上任之后，一直在提装备预研的事情，我还有些不当一回事。现在看起来，啸辰的确是太有预见性了。就拿这个2000万吨的炼油装置来说，当初我们要求北化机他们进行技术储备，那帮孙子还讨价还价的。现在好了，如果他们拿不出技术来，这次的项目就没他们的份了，让他们哭都摸不着坟头去。”
“现在可不是让他们哭的时候，要哭也得等把设备造出来再哭。”冯啸辰接着王根基的话头说，“这件事，发计委那边还要进行一些讨论，不过我觉得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老冷，你马上和几家石化装备企业联系，让他们派人到京城来商讨合作攻关的问题。老吴，石化设计院和化工设计院这边，你负责联系。至于老王，你帮忙联系一下中东几家油霸在京城的代表，我要和他们聊一聊。”

第七百三十八章 高硫石油
“布列斯王子，这位就是我们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先生。冯总，这位是沙特红海石油公司驻中国代表处的首席代表布列斯王子。”
在装备公司的小会议室里，王根基一本正经地给冯啸辰和一位中东打扮的男子做着相互介绍。
布列斯王子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去，与冯啸辰握了握手，随即就打算来个中东风格的贴面礼。冯啸辰赶紧闪开了，他不是外交官，不必考虑什么外交礼节之类的，和一个外国糙汉子行贴面礼，这实在太超出冯啸辰的心理承受范围了。
“布列斯王子，请坐吧，非常冒昧地邀请你到本公司来做客，希望没有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冯啸辰说着场面话，招呼着对方入座。
布列斯王子自然也不会计较冯啸辰刚才的失礼，入乡随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向冯啸辰道了谢，随后便带着自己的随从坐了下来，等着冯啸辰进入正题。
布列斯王子所代表的红海石油公司是沙特的一家大型石油公司，掌握着沙特三成的石油资源，每年的石油生产量和出口量也都达到了整个沙特的三成左右。红海石油公司是半年前才在中国建立代表处的，布列斯王子也是在那个时候受公司的委派来到中国，打算向中国推销红海公司的石油。
沙特是全球著名的油霸国，石油产量一度高居世界首位，只在少数年份被其他国家超过。但在这个年代里，中国与沙特在石油上的合作却非常弱，中国在中东最大的石油来源国是阿曼、也门和伊朗，沙特对中国的石油出口量非常有限。
按GDP总量计算，中国目前还算不上一个经济强国，GDP的排名甚至还落后于意大利，处于全球的第七位。但有识之士却都注意到了中国异乎寻常的增长速度，在过去的20年中，中国的年均经济增长速度达到了8%以上，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不出10年，中国经济就会超过意大利、法国、英国、德国，达到世界第三位。
在经济发展的同时，中国的资源进口量也在迅速上升，逐渐成为国际石油、铁矿石、铜矿石市场上不可忽视的一个买家。沙特政府也观察到了这个情况，并意识到不能忽略中国这样一个快速成长的市场。
其实，油霸也是有自己的烦恼的，石油只有卖出去才能变成财富，如果没有买家，那么再多的石油资源也没有作用。许多经济分析专家都提出，21世纪将是中国世纪，任何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了中国市场，就会失去整个世纪。布列斯王子就是带着这样的思维来到中国的。
在中国这半年，布列斯王子走访了中国的许多部委以及大型石油炼化企业，试图说服他们更多地进口沙特石油。但中国此时的石油进口压力并不大，印尼、阿曼、也门、安哥拉等国家都能够给中国提供足够的石油，所以布列斯王子的游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就在布列斯王子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自称来自于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官员找到了他的门上，邀请他前去会谈，并声称这次会谈对于沙特原油向中国出口或许会有很大的帮助。布列斯也是病急乱投医，闻听此言，连忙满口答应，并在约定的时间带着自己的随从和满满一后背箱礼品来到了装备公司。
在各种文学作品以及坊间流传的段子里，沙特王子都是极其有钱、极其有派头的那类人。布列斯也是一个有钱人，他私人名下的财富搁在今天的中国绝对可以排进富豪榜前十位了，但要说到派头，他是丝毫也没有的，至少在冯啸辰面前，他必须显得非常谦恭。
“王子殿下，我听说你到中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中国的名胜古迹，你想必都已经游览过了吧？”冯啸辰一张嘴便与布列斯拉开了家常。
布列斯客气地笑笑，说：“我的确游览了一些名称古迹，比如长城和紫禁城，不过更多的古迹我还没有来得及游览，因为我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是的是的，工作为重嘛，王子殿下的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冯啸辰说，他话虽这样说，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尊重的意味，让人觉得他颇有一些言不由衷。
布列斯也只能是见招拆招，说道：“总经理先生太谦虚了，你们中国人的敬业精神，才是最值得我们学习的。”
“哈哈，互相学习吧。”冯啸辰笑着应了一句，接着又问道：“王子殿下如此辛苦，想必成绩也非常可喜吧？”
“这……”布列斯脸色有些尴尬，自己在中国呆了半年时间，可谓是一无所获。眼前这位中国官员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这样说，以便羞辱自己呢？
想了一下，布列斯决定实话实说了，他向冯啸辰摊了一下手，说：“非常遗憾，我在中国呆了半年多时间，始终没有说服你们的官方接受沙特的石油。你们的石油企业似乎对于印尼、安哥拉的石油更感兴趣，而事实上，沙特才是世界最大的石油输出国。”
“王子殿下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冯啸辰问道。
“当然想！”布列斯瞪圆了眼睛，“总经理先生，你能告诉我真实的原因吗？”
冯啸辰说：“原因其实很简单，贵国的石油是高硫石油，和我国的低硫石油完全不同。我们的炼油企业无法使用你们的石油来进行炼化。”
“就这个原因？”布列斯有些傻眼，这也能成其为一个理由吗？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冯啸辰笑呵呵地反问道。
世界各地出产的石油虽然名称相同，但品质却是千差万别的。按原油的比重来分，可以分为轻质原油、中质原油、重质原油和特重原油；按原油的硫含量来分，可以分为低硫原油、含硫原油和高硫原油；按含蜡的成分来分，可以分为低蜡原油、含蜡原油、高蜡原油；还有按化学组成划分的石蜡基原油、中间基原油、环烷基原油等。
根据原油品质的不同，人们需要设计不同的炼油工艺流程，其中不仅涉及到炼油方法上的差异，还有炼油产品上的差异。比如，有的原油适合于生产汽油和柴油，有的原油则适用于生产润滑油、芳烃类化工原料和轻烃类化工原料等。一家炼油厂在设计之初，就必须考虑到市场需求以及未来将使用的原油品种，确定合理的工艺流程。当然，炼油厂的工艺流程也是有一定适应性的，不是说换了油品就无法生产，而是在使用其他油品进行生产时，效率会受到较大的影响。
在90年代之前，中国都是原油自给自足的国家，炼油厂都是按照大庆石油的特点设计的。大庆石油是典型的低硫石油，与中东的高硫石油恰成鲜明对比。由于国内的炼油厂一直是按炼化低硫石油设计的，所以在进口原油的时候，石油企业也倾向于选择同样低硫的印尼石油和非洲石油，沙特石油无法受到国内炼油厂的青睐，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世界各国都是能够炼化高硫石油的，毕竟地球上高硫石油比低硫石油要多得多，你们就没有考虑过使用高硫石油吗？”布列斯有些抓狂了。他当然知道高硫石油和低硫石油的区别，也知道炼化这两种石油需要不同的生产工艺。但生产工艺不同，不应当成为拒绝沙特石油的理由吧。
冯啸辰很认真地说：“王子殿下，你应当知道，中国目前绝大多数的炼油厂都是按照炼化低硫石油设计的，而且我们正准备新建的两家年炼油能力超过1000万吨的新炼油厂，也将按照炼化低硫石油的工艺来设计，所以……”
“且慢！”布列斯一下子抓住了冯啸辰话里的玄机，他问道：“总经理先生，你是说，中国将新建两家年产1000万吨以上的新炼油厂？”
“正是如此。”冯啸辰说，“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非常快，我们现在的成品油缺口很大，未来几年中，我们将加大炼油厂的建设力度，以便使我们的成品油供应能力跟上经济发展的需求。”
“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考虑把新建的炼油厂工艺设计成适合于我们中东的高硫石油呢？你们难道不觉得中东才是最稳定的石油供应地吗？”布列斯问。
冯啸辰点点头，说：“据我所知，关于这个问题，中国的发展计划委员会也是认真讨论过的。有一派意见认为中东石油供应充足，未来我们国家应当加大从中东的石油进口，为此，新建的炼油厂应当按照炼化高硫石油的工艺来进行设计。”
“这是完全正确的！”布列斯迫不及待地喊道。
冯啸辰笑笑，说：“但还有另一派，认为高硫石油加工的技术难度大，投资太高，而我国是一个资金严重短缺的国家，应当用有限的资金建设更多的炼油厂。而至于原油供应嘛，印尼、马来西亚、安哥拉和澳大利亚都有大量的低硫石油，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成本使用高硫石油呢？”

第七百三十九章 除非有一笔低息贷款
“这是一种短视行为！”
布列斯大声地说：“就算高硫石油的加工设备投资更高一些，还有相应的环保投入，但高硫石油的价格比低硫石油要低，投产之后的生产成本能够大幅度得到节约，节省下来的钱足够弥补在设备上多花的钱。而且设备投资是一次性的，而一家炼油厂却可以生产几十年，以印尼、安哥拉这些国家的石油储量，也许根本就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冯啸辰说：“王子殿下，我承认你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但目前对于中国来说，一次性投入的资金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除非……”
“除非什么？”布列斯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冯啸辰呵呵一笑，说：“除非我们能够得到一笔足够的低息贷款，能够弥补我们资金上的不足，否则，这两座新的炼油厂就只能按照使用低硫石油来进行设计了。”
“贷款……”布列斯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了，闹了半天，对方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没错，目前中国的建设资金非常缺乏，发计委能够筹集到的资金，只够建设两座加工低硫石油的炼油厂。我向发计委的官员提出应当考虑提高高硫石油的加工能力，发计委官员表示，除非能够获得额外的资金支持，否则他们无法做出这样的决策。”冯啸辰说。
冯啸辰这话，可谓是虚实结合。中国缺乏资金是真事，加工高硫石油的设备比加工低硫石油的设备投资更高，也是真事。但发计委和石油企业在这个问题上却是有一些共识的，那就是应当考虑到中东高硫石油的加工问题，这是保障中国能源安全的重要一环。在发计委计划新建的两至三套大型炼油设备中，至少有一套是适合于高硫石油的。不过，这个消息目前并没有泄漏出来，只有很少的一些人知道，布列斯自然无从了解。
布列斯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总经理先生，我能不能了解一下，中国政府需要得到多少贷款，才能考虑建设高硫石油的炼油厂。”
“80亿美元。”冯啸辰眼也不眨地说。
“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钱？”布列斯叫了起来，“一家年产1000万吨的炼油厂，如果按照炼化高硫石油计算，总投资也就是50多亿美元。你说过贷款的目的只是为了弥补资金上的不足，怎么可能需要80亿美元呢？”
冯啸辰坦然地说：“我的计划是，利用这些贷款，把发计委计划建设的一家炼油厂改成适合于高硫石油的工艺，另外再新建一家额外的炼油厂，同样是适合于炼制高硫石油的。这样两家炼油厂投产后，我国炼制高硫石油的能力将提高到每年2000万吨以上，王子殿下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吗？”
“每年2000万吨？”布列斯果然有些心动了，他迟疑着问：“可是，如果我们提供了这些贷款，总经理先生能够保证未来中国一定会大量进口我们的石油吗？”
“完全没有问题！”冯啸辰拍着胸脯说，“目前中国进口沙特石油的数量很少，主要是受制于炼油能力。如果我们拥有炼化高硫石油的能力，那么就会大幅度地增加从沙特的石油进口，进口的数量与我们的炼油能力是相关的。如果王子殿下能够为我们提供20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我可以帮助王子殿下与中国发计委签订一个长期进口协议，在价格合理的前提下，中国每年从沙特进口的石油不少于3000万吨。”
“你刚才不是说80亿美元吗？”布列斯有点懵，眼前这位总经理说话实在是太意识流了，一开始说只是需要一些贷款来弥补资金缺口，结果却变成了80亿美元，还美其名曰要新建一家额外的炼油厂。一转身的工夫，80亿美元又变成了200亿，这算个什么事呢？
冯啸辰说：“我这是替王子殿下考虑的。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炼化高硫石油的能力只有2000万吨，那么能够分配给沙特的有多少呢？沙特作为世界最大的石油输出国，区区1000多万吨的出口量是完全不够的。如果沙特希望中国每年能够进口3000万吨以上的沙特石油，那么我们就需要建设更多的炼油厂才行，也许不是两家，而是三家，而且每一家的生产规模也不是1000万吨，而是2000万吨。炼油能力提高了，石油企业会看着这些设备闲置吗？到时候用不着王子殿下来推销，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增加从贵国的石油进口了。”
“这……”布列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对方说的好有道理，他都不知道如何反驳才好。可问题在于，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里有一股阴谋的味道呢？或许是这位总经理让人觉得不踏实吧。
冯啸辰继续施展着自己的迷魂术，他笑着说：“王子殿下，你觉得对于打开中国市场来说，200亿美元很昂贵吗？而且我们只是希望沙特向我们提供贷款而已，这200亿美元最终是要还的。”
“这件事，我需要向公司汇报。”布列斯屈服了。的确，公司派他来中国的时候，也说过要不惜代价地打开中国市场，如果通过向中国提供200亿美元贷款就能够达到这个目的，倒也真不算是很昂贵。贷款是要归还的，当然，冯啸辰要求的是低息贷款，考虑到通货膨胀之类的因素，发放低息贷款是有些吃亏的，但总体来说沙特方面的损失并不大，而换来的是中方每年至少进口3000万吨沙特石油的承诺，这笔生意是划得来的。
冯啸辰把布列斯送出装备公司的大门，临分手的时候，似乎是不经意地问：“对了，王子殿下，你知道卡塔尔石油公司和科威特石油公司的代表处是在什么地方吗？你们平时有没有联系？”
“这个嘛……我们平时联系不多。”布列斯咬着牙回答道。他如果听不出冯啸辰是在向他暗示什么，那他也白吃这么多年的饭了。
在随后的几周时间里，布列斯又重新走访了几家中国部委和大型石油公司，向他们求证有关新建炼油厂的事情。这些机构都得到了冯啸辰密授的机宜，在布列斯面前统一口径，声称中国缺乏炼化高硫石油的能力，所以对沙特石油不感兴趣。至于未来是不是会新建适合于高硫石油的炼油厂，要看能否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还有中国的装备制造企业能不能制造出相应的工艺装备。
卡塔尔石油公司和科威特石油公司在中国的代表也接到了冯啸辰的邀请，前往装备公司进行洽谈。冯啸辰向他们说的话与向布列斯说的话完全相同，那就是除非他们愿意向中国提供低息贷款，帮助中国新建适合中东高硫石油的炼油厂，否则中国将不得不选择非洲、南美等地作为自己的石油供应地。
“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替我们发计委直接就答应了每年进口3000万吨沙特石油，如果这些石油消化不掉，我可得全都搬到你家去。”
在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的办公室里，王振斌这样对冯啸辰调侃道。
在此之前，王振斌答应了与冯啸辰唱双簧，还协调了几家大型石油企业配合演戏，给布列斯等中东油霸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那就是中国正在考虑自己的石油进口政策，如果得不到充足的资金支持，中国就将放弃进口高硫石油的选择，从而使中东石油无缘于中国市场。
对中国市场发展潜力的期待，使几个油霸国家下定了决心，答应联合向中国政府提供一笔价值22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用于在中国建设3座年加工能力在1500万吨以上的大型炼油厂，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这3座炼油厂的生产工艺都是适合于中东高硫石油的。
在确定了炼油厂的工艺方案之后，中国发计委又与几个国家草签了一个石油进口意向书，答应在炼油厂投产之后，每年从中东进口不少于4000万吨的原油，具体到从各国的进口数量，与各国在本次贷款中的贡献相关。沙特因为贡献的资金最多，分配到了每年3000万吨的份额。拿到签好字的意向书，布列斯王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拉着冯啸辰说了无数激动的话，还屡屡想给冯啸辰补上一个久违的贴面礼，冯啸辰当然是非常坚定地拒绝了。
签完意向书，送走中东油霸们，王振斌这才有机会向冯啸辰提出抗议。当然，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显然他也并不觉得这个意向书有什么不妥。发计委也是有自己的研究部门的，对于未来若干年中国的石油需求，研究部门有过精确的测算，无论按照哪种预测方法，每年进口4000万吨中东石油都不成问题，这就是王振斌敢于在意向书签字的原因。
“每年3000万吨石油还能消化不掉？实在消化不掉，就把咱们自己的油田封上，光用人家的油就好了。”冯啸辰轻松地回答说。

第七百四十章 能力对等才能当朋友
站在上世纪90年代末的中国，对于原油进口量将不断增加这一点，应当是不会怀疑的，但就算是最有想象力的人，也无法预见到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中国的原油进口量就能达到每年4亿吨的庞大规模。在那个时候，私家小汽车的概念还刚刚开始出现，而到2017年底，中国居民的私人汽车拥有量已经达到了1.7亿辆，差不多平均每两个家庭就拥有一辆私人汽车，与之相伴随的，就是石油消费量的飚升。
冯啸辰敢于向布列斯王子承诺每年3000万吨的原油进口量，正是出于这样的先知先觉。发计委研究中心的专家们没有这样的金手指，但他们也认为在未来10年内，中国的原油进口量将达到每年1亿吨以上，把其中三成的份额交给沙特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老幺，我还是挺佩服你的，凭着三寸之舌，就谈下了22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这可比外贸部、财政部他们多少个谈判代表团的能耐都大。我们大主任都说了，一个冯啸辰，抵得上我们发计委的一个司呢。”
王振斌发完假意的牢骚，开始对冯啸辰大加夸奖。
冯啸辰笑道：“老王，你这算不算是在捧杀我啊？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王振斌哈哈大笑：“我能有什么阴谋，要说有阴谋，那也是我们大主任的阴谋。啊，不对，应当说是指示。我们大主任说，有了这220亿，我们原来打算用于新建炼油厂的资金，就可以省下来用在其他方面了。用这220亿美元，建设1家低硫炼油厂和3家高硫炼油厂，应当是绰绰有余的吧？”
冯啸辰点点头，说：“没错，我向布列斯他们报价的时候，打了点埋伏。事实上也不能说是埋伏吧，因为在国外建设一家1000万吨规模的炼油厂，的确需要50多亿美元，但我们现在掌握了炼油厂的核心技术，大部分设备都能够自己制造，建设成本能够减少三分之一以上，用这220亿美元建设4家年产1500万吨以上的炼油厂，资金是足够的。”
“那就太好了！”王振斌喜道，“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省下近600亿人民币的资金……”
“别忙！”冯啸辰做了个手势，打断了王振斌的话，继续说道：“你刚才说的600亿人民币，可不能全部挪走，至少要留下200亿给我，我有用处。”
“你有用处？”王振斌瞪着冯啸辰，“老幺，这个玩笑可开大了哈，这是我们发计委的资金，你一张嘴就让我们留下200亿，还说是你有用处，这话你敢跟我们大主任说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冯啸辰耸耸肩，“再说，我也不需要去跟你们大主任说，中东这220亿美元是我谈下来的，和外方谈判的时候，人家已经说过，这些钱是用来建设3家高硫原油炼油厂的，即使要从3家改成4家，这第4家也同样应当是适合于炼化高硫原油的，不能用来建你们规划的低硫炼油厂。关于这一点，发计委和布列斯他们签的合作意向书里也有明确的规定，你们打算违约吗？”
王振斌收起刚才调笑的表情，认真地说：“小冯，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咱们原来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和外方的合同按照220亿签，表面上这些贷款将全部用于这3家高硫炼油厂，实际上你们可以用这些钱建成4家炼油厂。资金都拨付到你们装备行业去，具体怎么用，中东人哪里管得着？”
冯啸辰说：“人家是管不着，但咱们做事得讲究一些吧？我们建了4家炼油厂，发计委一分钱都没投，这说得过去吗？人家也是有信息渠道的，到时候说咱们打着建设高硫炼油厂的名义向他们贷款，资金却挪用到其他方面去了，这不是影响咱们的国际信誉吗？”
“那也用不着200亿吧？我们象征性地投入一点就可以了。”王振斌说。
冯啸辰说：“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谈的事情。我希望发计委能够立一个项，投入200亿人民币，建设一家年产400万吨的煤炭液化项目。过去我们也曾提交过这方面的计划，但因为国家资金上的不足，发计委迟迟未能批准立项。现在趁着有中东的低息贷款，我们希望发计委能够通过这个项目。”
“煤炭液化？你居然还在打这个主意。”王振斌震惊了。
煤炭液化，也称为煤制油，就是通过一系列的化工过程，利用煤炭生产出汽油、柴油以及合成蜡、乙烯、丙烯等石油化工产品，从而实现用煤炭代替石油的效果。煤炭液化的思路早在上世纪初就已经提出。南非作为一个缺油多煤的国家，从1955年就开始进行煤炭液化的研究并实现了工业化生产。70年代石油危机期间，西方国家普遍开展了煤炭液化的研究，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不过，随着石油价格重新回落，煤炭液化的迫切性也下降了，虽然研究成果不少，但实际的应用项目却寥寥无几。
我国在80年代初就已经开始了煤炭液化的研究工作，并建成了年产千吨级的实验生产线。但因为技术上的问题，煤制油的成本居高不下，相比较为低廉的石油价格，煤制油完全没有竞争力，因此这项技术也就只能停留在实验阶段，无法得到大规模应用。
中国煤炭储量丰富，石油储量有限，开展煤炭液化能够降低对进口石油的依赖，对于国家的能源安全是非常重要的，这一点，高层也非常清楚。但是，经济上的约束决定了中国无法将煤炭液化置于优先的位置，国家不可能为了能源安全而让国民经济各部门放弃廉价的石油而选择昂贵的煤制油。装备公司向此前的国家计委打报告要求上马大型煤炭液化示范项目，计委屡屡驳回，说到底就是因为两个字：没钱！
这一回，冯啸辰从中东油霸那里诈来了220亿美元，解了发计委的燃眉之急。发计委刚刚松了一口气，正琢磨着把省下来的钱用在什么地方，谁知道冯啸辰居然盯上了这笔钱，又开始旧话重提了。
“咱们国家的石油进口量越来越大了，对外依存度不断提高，发计委就没有一点担忧吗？”冯啸辰问。
王振斌说：“怎么可能不担忧？就光是答应每年进口4000万吨中东石油的事情，发计委内部都争论了好几个月，核心问题就是原油供应安全的问题。现在海湾地区安全形势非常糟糕，有一些领导提出来，万一中东战事再起，并涉及到周边各国，我们的石油供应还能不能保证，新建的这几家炼油厂，会不会面临着无米之炊。”
“这是完全可能的事情。”冯啸辰笃定地说。
“还有，就算是石油供应还能保证，万一再发生一次石油危机怎么办？最近几个月，国际原油市场价格猛涨，每桶原油已经涨了10美元了。如果再涨下去，咱们根本就买不起这么多原油了。”
“呵呵，据我的预测，涨10美元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未来油价涨到每桶100美元也不算是意外的事情。”
“100美元！小冯，你可别吓唬我！”王振斌可真是被冯啸辰的大话给吓着了。1998年，国际油价还不到每桶20美元，中国一年进口4000万吨原油，花费约60亿美元。未来进口量增长到1亿吨以上，如果每桶原油价格超过100美元，花费岂不要达到700亿美元？国家能拿得出这么多外汇来吗？
冯啸辰微微一笑，并不回答。王振斌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虽然你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真到那一天，煤炭液化就非常有必要了，届时煤制油的价格恐怕比石油还要低呢。”
“不管煤制油的价格如何，我们手里拥有这个武器，总比手无寸铁要强得多。万一国外对我们进行石油禁运，或者用石油来勒索我们，我们掌握了煤炭液化的能力，就能够从容应对了。中东那些油霸的人品可是不能相信的，我们必须小心他们翻脸不认人。”冯啸辰说。
王振斌笑道：“小冯，难怪于蕊一直说你精明过人。你刚刚和布列斯握手言欢，从人家手上借到了22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一转身就开始说人家人品不可信，要防着人家一手，这算不算是无奸不商啊。”
冯啸辰正色说：“老王，这不叫无奸不商，这叫未雨绸缪。我其实也很想和布列斯当朋友，但对方拿着我的把柄，我手里什么都没有，这是注定无法成为朋友的。要当朋友就必须能力对等，否则我们就只能跪着等人家恩赐给我们好处了。你刚才说我有本事，能够从布列斯王子手里借到220亿美元，其实这并不是我的本事，而是中国经济发展到这个程度，由不得他们不向我们低头。”
王振斌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煤炭液化这件事情，倒的确是该提上日程了。不过，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需要领导拍板才行。”

第七百四十一章 又让他说中了
不管王振斌如何去向发计委领导汇报，冯啸辰却是说干就干的，他让王根基、冷飞云联系各家大型装备企业的负责人，齐聚京城，商量这个大蛋糕的吃法以及未来继续把蛋糕做大的策略。
220亿美元贷款的事情已经基本敲定了，4家年产1500万吨炼油厂的建设也已纳入了国家发计委的议事日程，获得批准只是一个程序上的问题而已。此外，考虑到炼油项目的丰厚利润，几个资金充裕的沿海省份地方政府都在酝酿新建或者扩建原有的炼油厂，以阮福根为代表的一干私营企业家也联合向发计委打了报告，请求批准他们集资建设一家民营炼油厂。粗略算下来，在未来七八年时间里，中国将要新建的炼油项目产能总计超过了1亿吨，这差不多是过去40年建设总和的两倍以上。
得到这个消息，各家和大型石化项目挨得上边的企业都红了眼，纷纷派人前往京城，到各部委打探消息，以求“跑部钱进”。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万能的国家发计委，虽然它的名字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计委”，也虽然国家已经把“市场经济”四个字写入了所有的官方文件，但它的地位依然是无法撼动的。
发计委首先确认了这件事的存在，随即便声称自己只负责项目审批，至于这些大项目将交给哪些企业完成，发计委主要将听取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意见，毕竟，只有装备公司才是最了解装备行业情况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装备公司的电话打到了各企业负责人的案头上，各企业领导不敢怠慢，立即带着强大的幕僚班子赶到京城，来到装备公司听候安排。这些企业领导在自己单位里那可都是说一不二的土霸王，到了这个场合，却都一个个装嫩卖萌、哭穷叫惨，让装备公司那些负责接待的小姑娘都觉得好生齿冷。
“哈哈，老顾，你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业务，你们北化机也好意思跟我们这些小企业抢？”
“老殷你特喵的装什么小企业，你们西石厂去年接了三个大项目，产值足足压了我们两成多，怎么，现在又盯上这几个小炼油厂的项目了？”
“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就行了，谁不知道你们北化机、西石机现在都富得流油，我们海化设才是真正的贫下中农呢。”
“你个周荣权还说什么贫下中农，你开的车是奔驰600好不好，就没人去举报你？”
“……”
大家闹闹烘烘，互相贬损着对方，在装备公司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大会议室，照着桌签上的指示分别落座。装备公司的这间大会议室，对于各位厂长、总经理们都不算陌生了，过去几年中，他们经常应邀到这里来开会，在装备公司总经理冯啸辰的主持下，瓜分着一个又一个的项目蛋糕。他们还知道，装备公司分出来的蛋糕虽然美味，但却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冯啸辰每一次都会提出一些参与分蛋糕的条件，不接受这些条件的，基本上就与蛋糕无缘了。
“老顾，你说这一次冯啸辰又会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坐下之后，西北石油化工机械厂的厂长殷祥林低声地向旁边的北方化工机械厂厂长顾伟城问道。他们两家企业平时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在遭受冯啸辰的“讹诈”方面，则属于同仇敌忾的难兄难弟。
“谁知道呢。听说这一次光是利用中东贷款的4家炼油厂，就是快2000个亿的业务，以冯啸辰以往的作风，咱们想分这2000个亿，怎么不得蜕一身皮？”顾伟城假意地做出一个无奈表情说。
殷祥林点头不迭，说：“我琢磨着也是。上次闽江省的大乙烯项目，给我们分了十几个亿的业务，愣是强迫我们接受了双壳程高压加氢换热器的开发项目，我们前前后后投进去2000多万呢。你想想看，十几个亿的业务，我总共才能赚多少钱？”
顾伟城笑道：“老殷，你就别得瑟你那个高压加氢换热器了，拿了个国家科技进步奖，你还嫌不够出风头？这次搞1500万吨炼油设备，你那个换热器可是关键设备，我估计这4家炼油厂的高压加氢换热器都归你们了。”
“你也不用说我，你们搞的大型机械真空泵不也是拳头产品？当初你可是哭着喊着都不乐意搞的。”
“当然不乐意搞，你知道搞这东西有多花钱！而且搞出来一点用都没有，就咱们国内建的这些小项目，根本用不上我们那个规格的真空泵。”
“现在呢？”
“现在嘛，嘿嘿，也到了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这不就对了！冯啸辰当初跟咱们说的时候，就说是瞄准1500万吨级炼油设备的，我当时还觉得他是吹牛，就咱们国家，凭什么造这么大的设备，现在看起来，唉……”
“是啊，唉，又让他给说中了！”
两个人长吁短叹，嘴里骂骂咧咧，可话里话外透出来的却是对冯啸辰的服气。早在几年前，冯啸辰就给各家企业下了研发任务，让他们发挥自己的长处，对1500万吨级的炼油设备关键技术进行预研。那时候，各家企业都是不情不愿的，因为研发这种规格的关键技术需要大量的投入，而一时又看不到收益，有这些资金和投入的人力，做点什么别的买卖不好吗？
不过，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因为装备工业公司手里掌握着大型项目的分包权，任何不愿意接受装备公司安排的企业，都会在分包中受到歧视，轻的是削减任务份额，重的就是直接出局。冯啸辰在分派任务的时候，分寸拿捏得非常好，各企业投入到技术预研中的支出，都会在项目利润中得到补偿，所以各家企业尽管在肚子里骂，面子上还是要欢天喜地地接受。
光是接受任务也就罢了，装备公司对于研发任务的要求，也同样让人难受。以往，国家各部委也会向企业下达一些技术研发任务，但这些任务的要求是比较宽松的，有些企业稍微糊弄一下，最后找人开个技术鉴定会，用红包换得专家们的签字，这事就算结束了。装备公司可不一样，技术是不是研发成功，装备公司是会上门检查的。谁都知道，装备公司战略规划部部长吴仕灿是个技术全才，没有什么猫腻能够躲过他的那双慧眼。
各企业领导们凑在一起的时候，都要抱怨一下冯啸辰的偏执，但这种抱怨只限于背后，没人敢当面说出来。一开始，大家的抱怨是发自于内心的，都觉得冯啸辰是多此一举，或者是好大喜功。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往往都会打了众人的脸。他们研发的这些技术，在不久之后就成了本企业的核心能力，能够为企业换来几倍甚至几十倍于原始投入的利润。看到这种情况，厂长经理们自然是心里乐开了花，暗暗承认冯啸辰的眼睛够毒，能够做到未雨绸缪。
这一回的情况也是如此，中国此前自主建设的炼油厂最多也就是年产800万吨的级别，而冯啸辰却早早就瞒上了1500万吨级的设备。大家投入大量的人财物力刚刚把技术研发出来，便听到了喜讯，国家果然要上1500万吨级设备了，一上就是4套，而且据说这还只是第一期的项目，未来还有更多。
4套1500万吨级设备，单套的投入在50亿美元以上，相当于400多亿人民币，4套加起来，就有1800亿以上了，这可是一个众人前所未闻的空前大蛋糕。搁在过去，听说这样的项目要求，各家企业都只能抹着口水在边上旁观，因为中国缺乏这方面的技术，只能依赖进口，中国企业也就是捞点项目分包的边角料聊以解馋。
可现在不同了，各家企业都分别搞出了一些过硬的技术，大家凑在一起，差不多就能够把项目拿下来了，最多就是部分高端材料和少数高端配件需要进口而已，在整个项目金额中连10%都占不到，用中国传统的口径来说，就是国产化率超过了90%。绝大多数的肥水都留在自己田里，这是何等愉快的事情。
坐在这个会议室里，想着项目蛋糕上厚厚的奶油，再想到几年前自己那样不情不愿地接受这些技术预研要求，大家都有一些尴尬的感觉。
喵的，又让他说中了！
这不仅仅是顾伟城和殷祥林的想法，也是在座所有厂长经理们的想法，在感慨之余，他们忍不住又开始琢磨一个问题：这一回，这个妖孽一般的年轻总经理，又会给大家提出什么新的妖孽一般的要求呢？
“各位，久等了！”
随着一句抱歉的问候，冯啸辰带着一干下属走进了会议室。众人不管刚才正在做什么，闻声都纷纷起身，有些坐得比较远的甚至还专门离席迎上前来，只为了与冯啸辰握一下手，说一句虽然没有营养但却温暖感人的废话。

第七百四十二章 狮子大张口
冯啸辰不喜欢这种客套，但人在江湖，也得入乡随俗，所以只得满脸笑容地与众人寒暄着，时不时还要问问某人身体如何之类。跟在他身后的王根基、冷飞云、吴仕灿等人相对来说就轻松一些了，只需要陪着冯啸辰笑一笑，最多和那些关系较近的企业领导打个招呼。他们当然也知道，众人的热情只有一小半是冲着他们个人而来的，更大的一部分来自于那接近2000亿的巨额项目。
“很高兴再次见到各位领导，非常欢迎大家到装备公司来做客。”
在与所有人都应酬完之后，冯啸辰走到会议桌的主座位置，声音洪亮地开始发言了：
“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我们在电话通知里也都说清楚了，简单说，就一句话：天上往下掉馅饼了，我们是请大家来分馅饼的！”
冯啸辰的煽情立马得到了热烈的回应，众人纷纷凑趣地嚷道：
“没错，我们是来分馅饼的！”
“没馅饼，大饼也行啊！”
“最好还有点京酱肉丝啥的，卷到大饼里吃，我们不忌口！”
别看这些企业领导平时讲话都爱哼哼唧唧，看着人模狗样的，到了这种场合，也同样会说各种玩笑话，虽然有些玩笑话听起来很冷，但至少人家是在尽力表演了。冯啸辰让大家喊了一通，然后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
“大家估计已经听说了，由沙特牵头，几个中东石油输出国的石油公司联合与咱们国家发计委和财政部签订了协议，同意向我国提供22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用于建设适合炼化中东高硫原油的大型炼油厂。发计委已经同意，利用这笔贷款，在定南、海东、滨海、河阳四省建设4家年产1500万吨的大型炼油厂，其中定南、海东、滨海三省的炼油厂按炼化中东高硫原油方案设计和建造，河阳的炼油厂则按炼化低硫原油建造。4个项目的投资总金额大约1800亿元，其中设备投资1200亿，主要立足于国内制造，进口设备和材料的支出不超过15亿美元，也就是125亿人民币的样子。”
“太棒了！”
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感叹。虽然这个消息大家早已知道，但在此时此刻，听冯啸辰再说一遍，还是让人觉得那么过瘾。1800亿投资里，扣除100亿左右的进口设备和材料，余下有1000亿出头的设备以及600亿的土建、设备安装费用，分配到在座的各家企业头上，每家都有100亿以上的产值，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
“请大家到这里来，就是要商讨一下有关任务分配的问题。在过去的七八年里，在座的每家企业都承担了一部分大型炼油设备核心技术的研发任务，有些企业完成情况良好，有些企业则完成得比较勉强，甚至还有研发任务尚未通过审核的情况。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次的任务，涉及核心技术的部分，由拥有这些核心技术的企业承担。不涉及到核心技术的部分，则根据各企业的生产能力来分配，不过，这部分业务的利润率会比较低，大家应当有个心理准备。”冯啸辰继续说。
这一回，大家不吭声了，脑子里都在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拥有哪些核心技术，还有多少富余的生产能力。有些被冯啸辰指出研发任务尚未通过审核的企业，厂长则一边懊悔着此前对研究工作重视不足，一边琢磨着如何在会后去与吴仕灿、冷飞云等人勾兑勾兑，让对方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关于具体的任务分配，我就不详细说了，会后请各单位的技术处长、生产处长与我们冷部长、吴部长讨论。我能够说的只有一句：这次的馅饼足够大，能够让每家企业都吃饱。但是，如果想要吃得更好，除了吃饱之外还能打包带回去慢慢吃，大家就需要有所表现了。”冯啸辰说到这里，笑呵呵地停了下来，他知道大家都能听懂他的意思。
“冯总，你就直说吧，这次咱们装备公司又有什么要求！”海化设的厂长周荣权大声地说。众人也跟着点头附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笑容的背后则多少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爱天马行空的冯总准备如何狮子大张口。
冯啸辰向众人笑笑，说：“和以往的规矩一样，咱们做事情，必须嘴里吃着一个，筷子上挟着一个，眼睛还得看着一个。在此前，咱们完成了1500吨级炼油设备的技术储备，现在才能轻松地把这4套设备吃下去。那么，在吃这4套设备的同时，我们应当启动新的研究项目，为未来吃下更多的项目做好准备。这一次，我们手上有1800亿的项目，最低估计，大家能拿到的利润不少于200亿，所以我们的研究项目要求也会更高一些，具体的内容，请吴部长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说到这，冯啸辰向吴仕灿做了个手势。吴仕灿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看着面前早已摊开的一份资料，开始给大家讲述起来：
“第一部分是大型煤制燃料成套设备，其中，第一，高压油煤浆进料隔膜泵，要求出口压力在20兆帕以上，工作温度290摄氏度，固定含率50%，其中需要突破的关键技术包括多支点、大推力动力端设计；特殊冲洗、密封结构的液力端设计；特殊介质工况下易损件寿命的提高。第二，液化反应器离心循环泵，要求出口压力20兆帕以上，工作温度480摄氏度，固定含率50%，其中需要突破的关键技术包括耐磨结构，特殊密封结构，电气控制系统。第三……”
早有工作人员把一份份的资料送到了每个参会者的手边，资料上的内容正是吴仕灿所念的内容，只是更为详细。大家都不再调笑了，只顾拿着铅笔在资料上画着圈圈点点，偶尔还要与跟自己一块来的生产处长、技术处长们小声讨论两句。吴仕灿所说的这些项目，都是一项一项的关键技术，涉及到煤制燃料、百万吨级乙烯、百万吨级精对苯二甲酸、天然气化工等等。每家企业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擅长的是哪一项，从而也知道冯啸辰现在提出这些项目分别都是说给谁听的。
在以往的历次项目会议上，装备公司也是如此分配技术研究任务的，但这一次吴仕灿所陈述的项目，比每一次都要多，而且难度也更大。这就印证了大家此前心里的猜测，一个近2000亿元的大蛋糕，冯啸辰是绝对不会让大家这么轻松地吃下去的，一定会附加一堆苛刻的条件。
“以上就是我们拟定的近期化工领域的重大攻关项目，请各企业在会后认真商议一下，看看自己能够承担哪些任务。”吴仕灿完成了自己的讲述，抬起头看着众人说道。
“我纠正一下，这不是我们拟定的项目，而是经贸委、发计委会同各职能部门，经过长时期调研提出的项目，装备工业公司只是具体负责这些攻关项目的落实而已。”冯啸辰笑着解释道。
他倒也没有说谎，吴仕灿念的这份清单，的确是经过经贸委、发计委审议过的，其间也进行过认真的调研。不过，调研的牵头部门以及最终清单的制订部门，却是装备工业公司，其中有一些项目正是冯啸辰力排众议加进去的，按照某些部门的想法，这些项目未免有些超出国家现有技术实力的范围，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现场的厂长经理们也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焉能不知道这份资料有什么样的背景。听完吴仕灿的介绍，又把手里的资料认真翻了几遍，大家脸上都露出了苦相。先前发言的周荣权说：
“冯总，吴部长，我们刚才看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装备公司应当是希望我们拿下2万千瓦大型多轴工艺空气压缩机组的研究，这方面我们过去的确有一些技术储备，但要从5千千瓦机组一下子提升到2万千瓦，存在的技术障碍实在是太多了。这一套机组里包括压缩机、汽轮机、尾气透平、电机、齿轮箱等等，我们就算不惜成本，人手也凑不齐啊。如果能和新阳二化机一起搞，估计还行。”
听周荣权说到自己头上，新阳二化机的厂长甄林苦笑着说：“老周，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干啊，每次和你们合作，都能从你们那里学到不少东西。可是，刚才吴部长讲话的时候，我们就分析过了，多轴工艺压缩机这个项目，冯总估计是打算让你们独家拿下了，因为还有一个高速进料泵的项目，兄弟单位可能没有搞过，我们新阳二化机应当是责无旁贷的。”
“你们技术力量强，应当还有余力拉兄弟一把吧？”周荣权看着甄林说。
甄林一摊手：“周总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们哪有多少技术力量。这个高速进料泵要求扬程超过120米，涉及到高效水力模型的设计，还有泵组集成技术，哪一项都是硬茬子，没有几十人的团队投进去，根本解决不了。我刚才还和我们技术处长商量能不能凑出这么多人手来呢。”

第七百四十三章 工农商学兵
他们俩一开了头，大家都跟着鼓噪起来：
“是啊是啊，资金的问题倒是好解决，主要是人手不够啊。”
“其实资金也紧张，不过咬咬牙，勒勒裤腰带，也能挤出钱来，关键是技术力量不够，怕耽误事啊。”
“冯总，我觉得吧，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战线收缩一下，光搞一两个项目，不要四面开花……”
“像煤制燃料这个方向，我觉得可以暂缓，现在油价这么低，煤制燃料完全没有必要嘛！”
“PTA这种东西，难度太大了，是不是应当往后推一推，贪多嚼不烂嘛……”
大家鸡一嘴鸭一嘴，眼睛都瞟向冯啸辰这边，想看看自己的意见是不是能够起作用。冯啸辰只是笑而不语，让大家尽情地发挥。众人说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无聊，于是声音便慢慢低了下去，最后谁也不说话了。
“都说完了吧？”冯啸辰向众人扫了一眼，见大家都沉默着，便笑笑说：“大家的意见都非常好！也非常有道理。我们现在提出百万吨级PTA项目，还有百万吨级煤制燃料项目，的确是有些难度。尤其是煤制燃料的技术，国外目前也还处于探索阶段，我们比人家起步晚，而目标却比人家更高，确实是比较困难的。”
“是……”周荣权想附和一声，刚说了一个字，就见坐在他对面的甄林向他使了个眼色，周荣权心里一凛，赶紧闭嘴了。
PTA项目和煤制燃料项目，都是冯啸辰提出来的，现在他自己说的确有难度，你可千万别觉得他是听取了你的意见，这只不过是先抑后扬的说话技巧罢了。在场的都是官场老手，谁听不出这其中的味道，也就是周荣权也不知道是宿醉未醒，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被门框撞了，居然还想着给冯啸辰叫声好。
果然，冯啸辰话锋一转，便开始了众人预料之中的“但是”。
“但是，各位领导，时不我待啊。”冯啸辰严肃地说，“咱们国家正在进行入世谈判，发达国家对咱们提出了许多要求，其中就包括了要我们开放装备市场，在重大装备采购中采取无歧视政策，禁止对本国产品给予各种补贴。咱们过去采用行政保护手段，要求用户必须选择国产装备，对于国产化率达到一定水平的装备给予财政补贴，这才有了大家现在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等到我们加入了世贸组织，开始履行入世承诺的时候，大家还能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地赚钱吗？”
“不会吧，冯总？”顾伟城愕然地说，“外经贸部到我们那里去调研的时候，我们可是明确说了，化工装备产业不能完全对外开放，我们起步晚，技术比西方国家落后，如果完全开放，我们可就彻底完了。”
“没错，咱们装备产业可是国家的基础产业，怎么能放手让外国人进来呢？”
“中央领导人上个月不还说了要保护装备产业吗？”
“对啊，应当给我们一些时间嘛！”
其他人也一起嚷了起来，这一回大家的声音比刚才又大了几分，脸上的焦虑之色也更为真实。装备公司要求各企业承诺关键技术的研发任务，大家心里还是有几分底数的，嚷嚷几句只是为了和装备公司讨价还价。而开放市场这种事情，大家是真切地感觉到了威胁。这种威胁感并不是他们今天听了冯啸辰的话才感觉到的，早有一两年前，媒体上就有专家在危言耸听，说国门一开，中国工业将一夜回到解放前。恐洋症这种病，在中国算是带有遗传性的流行病了，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症状。
冯啸辰摆摆手，让大家安静，然后说：“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关于对装备产业的保护，我们装备公司也向外经贸部提出过要求，国家也尽了很大的力量，牺牲了不少其他领域的利益，为我们换到了更长的保护期。但是，大家扪心自问，咱们这么多国有大型、特大型企业，人才济济，装备精良，就真的想一辈子躲在国家背后，让农业、采矿业这些产业来为我们做牺牲，保护我们吗？”
“这……”
众人都无语了，冯啸辰的话，说得大义凛然，让人真的很难跳出来反驳。但要说接受他的观点，大家又觉得不合适，技不如人是客观存在的，国家都已经保护了这么多年，再多保护几年又有何妨呢？
“我觉得冯总的话有些道理。”殷祥林怯怯地开口了，他没有大肆支持冯啸辰，是怕犯了众怒，他看看众人，说：“咱们过去总说工人老大哥，工农商学兵里，咱们搞工业的也是排在最前面的。听说，国外在搞贸易的时候，都是努力保护农业，咱们如果总是让国家牺牲农业，来保护咱们工业，尤其是重工业，说出去确实有点不太好听。”
“唉，这不是咱们技术还不过关吗？”周荣权说。
“技术方面，其实也没这么大的差距。”这是吴仕灿在插话，见大家的目光都向他投来，他索性接着说道：“这些年，咱们各家企业都有不少技术储备，石化设计院和化工设计院那边的成果也不少，大家如果齐心协力，刚才我说的那些关键技术，也并非突破不了。百万吨级PTA项目和煤制燃料项目，最主要的障碍也就是这几项关键技术，如果我们把关键技术突破了，其他一些工艺上的小问题，凭着咱们这些年的积累，也没多大问题吧？”
冷飞云也适时地发言了，他说：“另外一点，就是咱们还有成本上的优势。在同等条件下，成本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之一。咱们上次拿下的阿根廷大化肥项目，是和日本几家老牌化工企业正面竞争得到的，并没有借助于政府的政策保护。既然咱们在国际市场上都能够打败日本人，到了国内市场就更不用怕他们了。”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甄林轻声说，“就眼下这个1500万吨炼油厂项目来说，我觉得换成美国企业或者德国企业，也不过就是这些技术，或许细节上比咱们稍微好一点，但人工成本上咱们可以甩他们三条街，按照什么世贸组织的采购招标标准，咱们也不见得就会失败。”
顾伟城看看冯啸辰，问：“冯总，装备公司方面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外经贸部在谈判的时候不保护咱们这些产业了吗？”
冯啸辰说：“这倒不是。不过，外经贸部方面希望我们能够做出一些妥协，有些比较成熟的领域可以考虑向国外开放，有些还不太成熟的领域，保护期也要适当缩短。石油化工设备这方面，如果只给我们保留五年的保护期，五年后向国外全面开放，大家觉得能够承受吗？”
“五年？”
所有的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起来。从内心来说，大家当然是希望保护期越长越好的，没有竞争的日子是多么愉快。可冯啸辰说到这个程度，大家便知道装备公司已经承受了压力，确切地说，这是国外在向中国施压，如果中国坚持不开放这些市场，那么入世谈判就可能会受到影响，或者国家将不得不在更重要的方面做出牺牲。
大家当然也可以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迫使国家延长对本行业的保护期，用农业、矿业、服务业等领域的牺牲去为他们换取一顶保护伞。但这样做，他们一方面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正如冯啸辰所说，大家都是人才济济、装备精良的国有大型企业，这点面子还是要的。另一方面，在关键时候能不能为国分忧，也是考察一个干部的重要条件，这些人都是国企领导，也存着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的想法，这个时候不出来承担压力，上级领导会怎么看他们呢？
“如果只有五年时间的话，咱们可真得抓紧了。”甄林最先打破了沉默。
“是啊，五年时间，太紧张了！”周荣权也附和道。
他们这话，就是变相地在接受冯啸辰提出的条件了，所谓“紧张”，就意味着还是能够办到的，只是需要付出一些努力而已。其他领导听到他们的表态，也都缓缓地点着头，表示赞同。刚才这会工夫，他们已经想清楚了，有五年的保护期，如果大家抓紧一点，多投入一些人财物，让本企业的技术水平跃上一个新台阶还是有希望的。届时就算国门打开，西方同行进来竞争，他们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好！”冯啸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说：“大家有这样的决心，那就太好了。外经贸部的入世谈判小组过几天还会再征求大家的意见，希望大家能够给他们一个有信心的回答。至于咱们自己，正如甄厂长所说，的确是要抓紧了，刚才吴部长说的那些关键技术，大家必须在五年之内搞出来，哪怕达不到国外同等水平，至少也应当是能用的。至于说人才问题，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能够解决待遇问题，还愁没有人才吗？”

第七百四十四章 人才问题
“冯总说的待遇，怎么讲？”殷祥林诧异地问。
冯啸辰说：“这些年，各高校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研究生已经有上千万了，留学回来的人也有几十万，所以人才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大家觉得自己手上的人才不足，其实主要是没有落实好待遇问题。我想问问殷厂长，你们厂新进厂的大学生，现在是什么待遇？”
殷祥林说：“按照国家规定，进厂就是400块钱基本工资，还有各种补贴，一个月差不多有600多块钱吧。我们那里是西北地区，工资水平低，和内地没法比。”
冯啸辰又问：“那么住房呢？”
殷祥林说：“住房条件的确不是太好，两人一间的筒子楼。如果结婚了，可以单独分一个房间。”
“这不就得了？”冯啸辰笑道，“海东有一家民营企业，叫全福机械公司，想必有些领导也听说过。他们招聘大学生的条件是，进公司的工资就3000块钱，一人一个单间。如果结婚，可以申请公司盖的单元房，小两居。”
“这么好的条件？”殷祥林咂舌道。
周荣权是海化设的厂长，对于全福机械公司倒是比较了解，他点点头证实道：“这事是真的，全福机械公司的老板叫阮福根，是个狠角色。白手起家，现在公司资产已经做到上亿了。他对人才的确是非常重视，只要是他觉得有用的人，工资都是翻着倍地给。我们海化设就有好几个工程师被他挖走了，还有一些熟练工人，也到他那里去了。一个高级焊工，他就敢给5000块钱的月工资，你让我们怎么跟他竞争？”
“这不是赤裸裸的挖墙角吗？”顾伟城评论道。
“我们那里也是这样。”甄林说，“我们当地也有几家私营企业，直接就是拿钱砸，只要是他们看中的人才，条件随便提，工资上不封顶，我们国有企业真的没法和他们竞争。”
冯啸辰说：“民营企业缺乏保障，没有高工资，的确是很难招到人才的。国企和民营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比较稳定，现在虽然说是不给铁饭碗了，但一般来说，只要不犯什么错，国企的饭碗还是比较有保障的，这也是一些人拿着低薪仍然愿意留在国企的原因。不过，时代在发展，现在大家对民企也逐渐接受了，尤其是年轻人，生活压力大，要结婚，要买房子，如果工资太低，他们是肯定要跳槽的。”
“那么依冯总的意思，我们得给这些人加工资？”顾伟城问。
冯啸辰点点头：“这是必须的。工资，还有住房，都是必须保障的，否则你们就招不到人才，就算能够招到，也不一定能够留住。我们必须改变传统的管理方式，要给年轻人提供上升通道。大学生刚进厂的时候，可以照着国家的规定，就像殷厂长说的那样，400块钱的工资。但一旦他们做出了成绩，证明是有用的人才，我们就要不惜高薪，提供和他们的能力相匹配的待遇。民营企业给大学生3000块钱的工资，咱们不一定要给到这个水平，但至少应当有2000吧？这样再加上国企的潜在福利，也就能够和民营企业相匹敌了。否则，人家一身的本事，凭什么要在你这里浪费青春呢？”
“唉，现在的年轻人，眼睛里只看到钱，我们当年的时候……”顾伟城说了一半，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今年50出头，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些很辉煌的事情，所以有资格对现在的年轻人指手画脚。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时代不同了，大家的心态也不一样了。即便是他自己，又何尝不在乎工资、待遇这些事情呢？
冯啸辰说：“过去国家穷，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奋斗，待遇上差一点，大家都能接受。现在国家已经有一定积累了，如果还是一味地给年轻人讲奉献精神，没有一点实实在在的福利待遇，恐怕是不会有人接受的。”
“冯总说得对。”周荣权附和道，“其实我们厂里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打算把全厂的工人和技术员进行重新评级，拉开收入档次。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幅度地提高工资标准，分房优先，晋升优先。”
“你们沿海地区思想开放，能够这样做。我们这边思想观念落后，要想给有本事的人涨工资，难度太大了。”顾伟城叹息道。
殷祥林也说：“我们的情况和北化机差不多，甚至有些地方还不如北化机。我们也考虑过给一些人才加工资的事情，方案刚提出来，光是厂务会就没有通过。我们有一些厂领导对此坚决反对，说大家都是做同样的工作，能力高低有差异，但工作贵贱没有差异，凭什么给他们加薪？”
“这不是胡扯吗？”王根基不屑地说，“你们那几个提意见的厂领导，拿多少钱工资？他们的工资不也比普通工人高吗？”
“说到底，就是红眼病呗。”殷祥林说了实话，“那几位厂领导的子女也在厂里工作，都是普通工人。如果单给技术员加工资，这几位厂领导自己心里就不舒服了。”
“如果由经贸委给你们下个文件呢，会不会你们就好操作一点？”吴仕灿出着主意，他是个老人，对于体制的了解又比别人更多一些。
殷祥林摇摇头，说：“恐怕不行。如果由经贸委下文件，结果又是一刀切，比如说大学本科给多少钱，专科给多少钱。到时候那些人随便到哪弄个文凭，就要求厂里给待遇，我们更受不了。有些人手里虽然有文凭，但本事却是一点都没有，给这些人待遇，纯粹就是浪费钱，而且还会打击其他人的积极性。”
“如此说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冯啸辰笑呵呵地说。
“什么办法？”殷祥林和吴仕灿同时问。
冯啸辰说：“由我们装备公司搞一个人才支持计划，嗯，我想想，可以叫做跨世纪人才计划。由各家重点装备企业报送名单，每家企业有一定的名额。我们装备公司负责审核。对于进入人才计划的人员，由装备公司发放一笔特殊的人才津贴，至于这笔钱的资金来源嘛……”
说到这里，他看着众人，嘿嘿地笑了起来。
“从大家的项目分包费用里扣吧。”周荣权最先明白过来。装备公司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虽然冯啸辰敛财的能力不小，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替大家出这样一笔钱。补助人才是对各企业都有好处的事情，大家也是乐于去做的，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谁都懂的。
把补助人才的事情交给装备公司去做，相当于让出了各企业的一部分权力，让装备公司多了一些话语权，看起来大家有点吃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除非自己并不想真正地补助那些人才，而是想拿这个政策来谋私利，否则把事情交给装备公司去做，效果反而更好。如果由各企业自己来决定补助对象，到时候各种拉关系走后门的事情就会把大家烦死，秉公去做，难免要得罪人，如果屈从于说情，那么效果就适得其反了。
大家能够信任装备公司，说到底还是因为冯啸辰领导下的装备公司一向做事公道，冯啸辰也是一个能够顶得住压力的人。如果换成一个没什么担当的上级部门，大家才不会答应这种方式呢。
其实，冯啸辰说的这种方式，就是后世在网上成为笑话的什么什么学者。最早设计这类学者头衔的时候，目的在于挖掘突出人才，在体制规定的待遇框架之外给予额外的支持，以便鼓励先进。但由于学术圈广泛存在的人情关系网，各单位为了平衡学派利益以及照顾关系户，生生把人才评选变成了关系寻租。
为了避免过于讲究人情，各单位不得不加大所谓客观条件的权重，规定一篇学术论文算多少分，还有什么SCI，什么影响因子之类，于是又催生出了一个庞大的SCI论文产业链。某海外期刊通过运作，把自己弄进了SCI引用目录，然后一年发了几千篇论文，其中七成以上来自于中国的某个论文发表代理机构。
说到底，再好的制度也是需要人去执行的，如果没有一批秉承公心的执行者，任何制度最后都被侵蚀得百孔千疮。
冯啸辰也是体制中人，对于这种情况又岂能不懂。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利用自己的位置，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应当说，他做得还是比较成功的。
关于人才以及待遇的问题，其实只是一个小插曲。各企业领导也只是发发牢骚，以便与装备公司讨价还价，这些人都是人精，真想完成一个任务，还能没有办法吗？
这次会议终于还是开成了一个胜利的大会，成功的大会。大家分配了任务，也接受了关于后续技术研发的要求。而在这个时候，王振斌也给冯啸辰发来了消息，说发计委领导已经原则同意了冯啸辰提出的建设煤制油项目的提案，只是需要他到发计委来谈谈。

第七百四十五章 外国人也学聪明了
接见冯啸辰的，是发计委的一位副主任，名叫韩宏，冯啸辰过去也和他打过交道，互相之间都不算陌生了。冯啸辰接到王振斌的电话，说韩主任想约他谈一谈，冯啸辰一点都没敢耽搁，问清楚韩宏哪个时间方便，便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发计委。
“哈哈，冯总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还请不要见怪啊。”
二人一见面，韩宏便开了这样一句玩笑。以领导的身份对下属这样开玩笑，其实是很冷的，没有哪个下属敢于接受这样的玩笑。冯啸辰不是韩宏的直系下属，但也同样不敢接受，他一边与韩宏握着手，一边装出满脸惶恐之色，说：“韩主任这是在批评我了，我很长时间没有来向韩主任汇报工作，实在是罪该万死。”
“哪里哪里，你小冯可一直都在给我们发计委帮忙的，还给我们出谋献策，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韩宏与冯啸辰握过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冯啸辰落座，同时笑呵呵地说。
冯啸辰坐下来，嘴里说道：“我知道我们装备公司给发计委添了不少麻烦，这不，我就赶紧跑来向韩主任承认错误来了吗？”
“你可没什么错误，相反，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呢。好家伙，220亿美元的低息贷款，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我们谈下来了，可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呢。”韩宏说。
冯啸辰说：“韩主任过奖了，其实主要工作都是我师兄王司长他们做的。”
“这主要是韩主任指挥有方，我们也就是跑跑腿。”王振斌见话头说到了自己身上，也连忙谦虚，把功劳又推到了领导身上。
这一番谦让，也是场面上的常规动作了，大家都知道没啥意思，但却不能免俗，否则对方就要对你有些看法了。说完这些无聊的客套话，韩宏把话头引入了正题，说：“小冯，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你通过振斌这边向发计委提交了一个报告，希望我们批准建设一套400万吨级的煤制油项目。你们的报告，我们请专家审议过了，大家都认为，你们的方案是可行的，目标正确，技术上有保障，经济上也合理。随后，我们又向中央领导做了请示，中央领导指出，煤制油项目对于保障咱们国家的能源安全以及未来争夺国际能源技术制高点，都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责成发计委认真讨论，尽早立项。”
“中央领导果然是高屋建瓴，高瞻远瞩，给我们指明了工作的方向。”冯啸辰说着套话。
韩宏没有在意冯啸辰的恭维，他继续说：“我们和几家国有特大型煤炭企业进行了接触，几家企业对于这个项目都有很大的兴趣，希望以自己为主导来建设这个项目。发计委的考虑，是由发计委提供一部分资金，承担项目的煤炭企业出另一部分资金。目前煤炭企业那边的资金倒是落实了，但发计委这边的资金，还有一些问题。”
“不会吧？”冯啸辰说，“发计委原来打算投入600亿建炼油厂，现在有中东的贷款，这600亿都省下来了，拿出一两百亿用于煤制油项目，也不困难吧？”
韩宏说：“原来的确是有这个考虑，不过最近又出了一点变故，其他项目的资金可能要超支了，如果不能控制住，就只能用这边的资金来填缺口了。”
说到这里，他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看冯啸辰，等着冯啸辰说话。
冯啸辰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早就料到韩宏召见自己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当面表扬自己，而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差遣他。能者多劳的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成立的。冯啸辰在体制内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能人，发计委逮着机会不使唤使唤他，反而是怪事了。
“韩主任，我能不能打听一下，是哪个项目的资金要超支了？”冯啸辰问。他当然也可以装聋作哑，等着韩宏自己说出来。但人家毕竟是领导，冯啸辰还是得给足对方面子的。
韩宏说：“西气东输的项目，这个项目你们装备公司也是参与了的。”
“原来是这个项目……”冯啸辰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西气东输是时下国家开展的几个最大的项目之一，第一期投资就是2000多亿，后续还有二期、三期，几乎就是一个无底洞。但西气东输的意义也是非常大的，它能够把中国西部以及中亚地区的天然气通过管道传输到东部的经济发达地区，对于中国的能源安全以及环保都有巨大的影响。20年后，中国展开史上最大规模的环保行动，在全国范围内广泛采用天然气替代煤炭，以减少PM2.5的排放，其基础可以一直追溯到此时的西气东输工程。
天然气的远程传输涉及到许多装备，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天然气压缩机。几年前，冯啸辰受命到榆北指导国企脱困，帮榆北最大的企业榆北重型机械厂找到的一个拳头产品，就是西气东输使用的天然气压缩机。由年轻工程师江燕率领的一个团队，经过几年的努力，已经拿出了压缩机的样机，在实验中的表现也非常不错，只是还不够成熟，目前尚未进入量产。因为这个原因，在西气东输一期工程的设备招标中，榆重的压缩机未能入围，目前正在竞标的，是国外的三家企业。
“德国希曼兹，美国通永和英国双罗这三家目前都已经报了价，但他们报的价格比我们期望的价格高出了70%。我们希望每台远程压缩机的价格能够控制在8000万美元以内，而他们的报价都达到了1亿4000万以上，光是第一期的20台压缩机，我们就要超支12亿美元。”韩宏直截了当地说。
“几家的报价都是一样吗？”冯啸辰问。
韩宏说：“相差无几，而且都声称没有谈价的余地。很明显，他们几家是互相串通好的。”
发计委能够做出这个判断，当然也是有依据的。天然气压缩机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产品了，其价格相对来说是比较透明的。在具体的每个项目中，压缩机的技术要求有所差别，价格也会因此而有些差异，但这种差异是可以预期的。发计委在最早做项目规划时，进行了广泛的调研，在此基础上提出每台压缩机8000万美元的预算，是比较合理的。
工程立项之后，发计委组织了几路人马齐头并进，分头去解决工程中的各个问题。比如有专门去实施征地任务的，有专门联络施工队伍的，还有一路就是负责设备采购的。工程中涉及到的设备大部分可以立足于国内提供，其中有一些就是装备公司负责组织生产的，还有一些设备则属于国内无法生产，或者国内的产品性能与质量无法达到要求，出于对工程负责的态度，需要从国外进口的。长程天然气压缩机就属于需要从国外进口的设备之一，而且是进口价格最高的设备。
国际上能够生产长程天然气压缩机的企业并不多，比较著名的就是希曼兹、通永和双罗这三家。采购团队分别与三家企业进行了接触，提出设备要求，请对方报价。几家公司经过两三个月的考虑之后，先后向中方报出了价格，希曼兹的报价是每台1.45亿，通永是1.48亿，双罗是1.52亿，全都远远超出了发计委事先的预计。
“发计委的谈判策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冯啸辰试探着问道。
王振斌摇摇头说：“这不是谈判策略的问题。我们采取的策略也是分头询价，准备让三家公司相互压价，最后把价格谈到一个我们能够接受的水平。可谁知道，这三家公司对于各自的报价都非常清楚，他们之间的差价完全是和性能相匹配的，性价比基本一致，没有给我们留出选择的余地。”
“这么说，是这些外国人学聪明了？”冯啸辰笑着评论道。
设备招标这种事情，其实套路是公开的，那就是利用各家供应商之间的竞争关系，挑动他们互相压价，自己坐收渔利。以往西方国家在中国采购轻纺产品、矿产品的时候，采取的就是这样的策略，让中国人自己竞争，压低价格。中国在从西方采购技术装备的过程中，也逐渐学到了这样的策略，并且也取得了一些成效。
希曼兹、通永和双罗分属三个不同国家，在市场上属于竞争对手。中国的西气东输是一个将要持续多年的大型项目，这三家企业对于这个项目都是垂涎已久，谁也不想在项目中出局。发计委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招标时便抛出了这样一个诱饵，声称将采取赢者通吃的原则，被选中的公司不但能够这一期工程提供设备，还能够自动得到后续的订单。以发计委的想法，这样一个大单，足以让三家公司互相攀咬了，中国只要等着他们咬出一个结果就好。
让人没想到的是，面对着中国抛出的诱饵，三家公司居然保持了极大的冷静，并没有为了争取订单而做出让步。在明明存在着每台近6000万美元差价的情况下，三家企业一口咬定没有降价的余地，宁可不做这笔生意，也不会妥协，这就不能不让人猜测他们之间存在着串谋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有风骨的学者
“依我们的分析，他们是吃准了我们必须采购他们中间某一家的设备，才会如此态度强硬。按照他们目前的报价，每一台设备他们至少可以拿到6000万美元的超额利润，20台就是12亿美元。他们如果签订一个秘密协议，承诺不管哪一家中标，都会对其他两家进行利益输送，那么联合起来共同抬价，也是完全可能的。”韩宏向冯啸辰解释说。
冯啸辰点点头，他刚才也想到这一点了。别看各国都有所谓的“反垄断法”，对于这种串谋行为是要予以打击的，实际上在涉及国际贸易的时候，各个国家都会对本国企业的垄断行为采取选择性的无视态度，因为这种垄断损害的是其他国家消费者的利益，垄断企业的所在国才不会去管呢。
如果消费国足够强势，自然可以对生产企业进行制裁，开出巨额罚单，后世谷歌、微软、高通等跨国企业都曾遭受过来自于其他国家的巨额罚款，而它们也不得不乖乖地认罚，原因就在于对方掌握着这些企业的目标市场，由不得它们不认栽。
但这一回的事情，中国却无法对希曼兹等企业进行处罚，因为中国需要它们提供设备，人家可以待价而沽。在这个世界上，正义永远只存在于舰炮的射程之内。对于市场来说，实力决定了一切，人家愿意把一台设备卖出几个亿的高价，你能奈他其何？
“那么，发计委的意见是什么？”冯啸辰问。
韩宏笑着说：“这个问题需要由你冯总来回答才是啊。”
冯啸辰想了想，说：“依我的看法，虽然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希曼兹、通永和双罗这三家企业存在着价格串谋的情况，但事实已经摆在这里，它们如果不是串谋反而是怪事了。在它们存在串谋的情况下，我们要想通过谈判来促使它们降价，恐怕是不可能的。”
“我们已经尝试过了，基本上没有可能性。”王振斌说。他是参加过谈判的官员，知道那几家企业在谈判桌上的表现。
冯啸辰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只剩下两个方案，第一，接受它们开出来的高价，吃下这个哑巴亏。第二，我们自己造。”
“自己造的把握有多大？”韩宏认真地问。
冯啸辰说：“榆重的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研发出来了，这三年一直在进行工业实验，到目前为止实验效果都是很好的。但客观地说，榆重的压缩机还存在着几个方面的缺陷，首先是工业实验的时间还不够长，在实验过程中发现了不少问题，也进行了修正，现在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尚未发现的问题。其次，由于材料和工艺上的问题，榆重的压缩机预期使用寿命低于希曼兹等三家，各项性能指标也都稍逊一筹。第三，榆重的生产能力有限，要提供20台压缩机，有一定的难度。”
韩宏说：“这个情况我们原来也大致了解了，所以在这次招标中，我们排除了榆重。西气东输是一个跨世纪的重大项目，我们向中央做出的保证是万无一失，而榆重的压缩机显然是难以达到万无一失的要求的。”
“如果我们放弃万无一失的要求呢？”冯啸辰问。
“这怎么可能！”韩宏脱口而出。
冯啸辰说：“韩主任，其实进口设备也同样无法达到万无一失的要求，任何设备的可靠性都无法达到100%，它们的设备也许能够达到99.9999%，我们也许只有99.99%，比它们少几个9而已。”
韩宏苦笑着说：“这几个9也很重要啊，人家能够做到3年不出故障，我们只能做到3个月，这中间的差别就太大了。放着可靠的设备不用，使用自己生产的不可靠的设备，万一出了问题，谁能负这个责任呢？”
“可如果国外对我们禁运呢？”冯啸辰问。
“禁运？”韩宏一怔，随后便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起来。
禁运这个词，对于中国人来说可一点也不陌生。50年代末中苏反目之后，中国同时遭受着东西方两大阵营的技术装备禁运，国内生产所需要的装备几乎完全依靠自给自足，在那个时候，最重要的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至于可靠与否，只能是作为第二位的考虑。70年代初，中美关系解冻，中国开始能够从西方国家获得一些技术装备，引进了包括1700毫米轧机、30万吨合成氨、30万吨乙烯在内的一系列成套设备，使工业水平提高了一个台阶。但即便是所谓的“中美蜜月期”，西方国家对中国仍然是保持着高技术装备禁运的，先有巴统协议，后有瓦森纳协定，更不用提美国金发大统领上台之后的一系列动作了。
拥有丰富“被禁运”经验的中国工业人，对于禁运这件事其实是很淡定的。能买到先进装备，当然要买，师夷长技的道理，清朝的人都懂，现在的人岂能不懂？如果买不到，那么也不用怕，大不了勒紧裤带自己干就是了。两弹一星都是这样搞出来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天然气压缩机这件事，发计委其实是钻了牛角尖。榆重已经搞出了压缩机，只是性能不如希曼兹等西方企业。如果希曼兹它们的产品性价比合理，使用技术较为成熟的进口设备，以保证西气东输工程的质量，当然是一个好的选择。但现在人家漫天要价，性价比已经很差了，这与禁运又有什么区别？在这种情况，咱们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设备呢？
至于说到万无一失，其实进口设备也是会出故障的，也有使用寿命的约束，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情？
“你这个想法，倒是有些道理。”韩宏思索了一会，缓缓地说，“不过，目前的情况和国外禁运毕竟还是不太一样，因为国外并没有说不卖给我们，只是价格高于我们的预期而已。有些专家认为，国外的价格高，并不意味着就是在勒索我们，而是国外企业更注重产品质量的结果。产品质量好了，价格自然也就高了。我们一味追求低价，放弃质量要求，是对国家、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我草，这是哪的专家啊，懂不懂啥叫定价机制？国外卖8000万一台的设备，卖给我们变成1亿4000万，这还不叫勒索？”冯啸辰直接就爆了个粗口。
王振斌微微一笑，说：“老幺，这是我们上个月开会的时候有一位专家的观点，这位专家嘛，其实你也认识他的，就是你的老熟人，高磊教授。”
“哈！”冯啸辰不禁笑出声来了，闹了半天，是这位仁兄啊。想当年，他提出国际大协作理论，要求中国放弃装备制造业，专注于当国际组装工厂。结果，他的理论在喧嚣了一阵之后，被高层和实践部门否定了，他也因此而沉寂了一段时间。近年来，他又逐渐开始活跃，不过骨子里那股“恐洋”的情结始终没有改变。冯啸辰也曾看过他发表的几篇文章以及接受记者采访时候的言论，其基调基本上都是认为外国人无所不能，中国一无是处，中国唯有跪着才是正道。
“你们发计委的口味也太重了，怎么会请这样一位软骨病患者来当专家？”冯啸辰不屑地评论道。
韩宏笑笑，说：“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嘛，高教授也是国际知名的经济学家，我们开研讨会的时候，肯定是要请他这样的大专家来发表意见的。再说，持相似观点的也不只有他一个人，他这种观点还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王振斌补充说：“我们请的经济学家，十个里起码有六七个是和高教授观点相近的，就算不请他来，别人也同样会这样说。”
“十个里有六七个？”这回轮到冯啸辰咂舌了。他平时接触的圈子主要是搞工业的，大家谈得最多的都是如何赶超西方发达国家。他不知道，在经济学家的圈子里，西方万能论才是主流，你敢说中国具有赶超西方的能力，信不信人家分分钟就能约上几百个校友联合签名要求开除你的校籍？
“韩主任，您的观点是什么呢？”冯啸辰转向了韩宏，问道。
韩宏淡淡一笑，说：“这些学者的观点，我们也只是作为参考而已。按照一些人的看法，咱们根本就没必要搞产业政策，我们发计委也根本就没必要存在。不瞒你说，有一次开会的时候，还真有一位学者提出应当撤销发计委，还说我们发计委的存在阻碍了中国的发展。如果什么都听他们的，我们就别干活了。”
“嗯嗯，这位学者也不失为有风骨的学者了。”冯啸辰调侃道。
韩宏冷笑道：“风骨当然是要的，但同时也要有脑子啊。算了，这些话也不值得在意，咱们发展经济、自力更生的方向是不会改变的。小冯，你刚才提的思路不错，如果国外直接对我们搞禁运，我们的西气东输也同样是要搞的。既然进口设备买不起，咱们就用国产设备，正好也给国产设备一个机会。”

第七百四十七章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中国人是什么意思？”
英国伯明翰，双罗公司的一间小会客室里，几位高鼻子的西方人对着一张传真纸，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些疑惑，也有几分忐忑。
“中国人坚决要求我们把压缩机的价格降到8000万美元以下，声称超出这个价格就将失去竞标的机会，我们可以把这个当成他们的最后通牒吗？”
说话的是来自于希曼兹的销售总监艾伯特，他是应双罗公司的邀请专门来到伯明翰商议对中国出口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一事的。桌上这张传真纸，是中国发计委发给双罗公司的函，相似内容的函件希曼兹也已经收到了。中国发计委给几家公司的函件内容是一致的，那就是委婉地指出这几家公司的报价与市场价格严重不符，希望他们按照市场价格水平，也就是每台压缩机不超过8000万美元的价格重新报价，否则中方将非常遗憾地考虑从其他途径获得压缩机。
同样受邀前来的美国通永公司销售总监施莱尔不屑地说：“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希望用这种威胁的方法来迫使我们让步。而事实上，他们急于实施他们的西气东输工程，如果现在不完成压缩机的订货，那么他们的西气东输工程就将无法开工。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从一些渠道得到了中国高层对于此事的态度，这项工程是高层志在必得的项目，中国发计委的官员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强硬。”
“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东道主双罗公司的销售总监麦克斯温说，“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咱们三家应当是保持了相同的口径，那就是价格绝对要在每台1亿4000万美元以上，不接受更低的报价。他们过去在口头上也不止一次地进行过威胁，但直接把这种威胁写在纸面上，还是第一次。我感觉到，这一次他们的威胁似乎比以往更为强硬。”
“写在纸面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能反悔了吗？”施莱尔说，“我觉得，他们只是希望用这种方法来吓唬我们罢了，无论是口头上的威胁还是纸面上的威胁，最终都是可以反悔的，我们过去见过很多这种情况了。”
艾伯特摇摇头，说：“施莱尔先生，我觉得我不能太乐观。中国人做事一向是非常谨慎的，他们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他们把这样的要求写在纸面上，意味着他们反悔的成本会很高。你们是知道，这些人都是官员，即便我们不拿着这些把柄去要挟他们，他们也应当会担心来自于同僚的挑剔。口头上的威胁毕竟没有证据，而这种公函是要存入档案的。”
麦克斯温说：“可是，我不能理解，如果我们真的一口咬住，坚决不降价，他们打算怎么做呢？”
“传真上不是写着吗，他们将寻求从其他途径获得压缩机。”艾伯特说。
“其他途径？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途径吗？”施莱尔冷笑着说，“日本人也做过天然气压缩机，但他们的国土面积太小，不需要长距离输送天然气，所以他们的压缩机都是面对短程输送的，并不符合中国人的要求。俄国人倒也做过类似的产品，但俄国人的产品质量，中国人能信任吗？”
麦克斯温犹豫着说：“万一他们真的转向俄罗斯去采购呢？”
“那就有乐子了。”施莱尔笑了起来，“我们就等着看他们的天然气管道闲在那里生锈吧，俄罗斯人的设备一年起码有半年是坏的，而且自从苏联解体之后，俄国人就没有再生产过这类产品，原来那些工厂是不是还存在，都是一个悬念。”
“也许的确是这样吧。”艾伯特接受了施莱尔的判断，都是干这个行业的人，行业里的情况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希曼兹公司与中国也有长期的合作，艾伯特知道中国人在采购设备时虽然很在乎价格，但更在乎质量，俄罗斯的产品恐怕是很难入中国人的眼的。
“那么咱们的策略是什么呢？”艾伯特转而问道。
施莱尔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坚持原来的报价，不能屈从于中国人的威胁。我们过去的教训就是互相压价，让中国人坐收渔利。世界上能够生产这种产品的就是咱们三家，只要咱们三家形成一个价格同盟，中国人就无计可施了。”
艾伯特和麦克斯温互相对了一个眼神，麦克斯温试探着问：“施莱尔先生，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当给中国人一个台阶，比如把价格稍微下降5%左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你要知道，中国人是很在乎面子的，我觉得中国官员可能也是无法向他们的上级交代了，所以才会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向我们施压。如果我们坚持不做出任何的退步，他们因为面子的缘故，有可能真的会和我们拖下去，而拖下去对我们是不利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中国急于向双罗等公司采购设备，而这几家公司又何尝不是急于要销售设备。任何产品都有技术周期，双罗等几家公司现有的长程天然气压缩机技术，已经到了濒临淘汰的时候，他们迫切需要一笔资金来启动下一代技术的研发，以便使这项技术能够与当今世界的技术潮流保持一致。羊毛出在羊身上，要研发下一代技术，资金只能来自于上一代技术。如果他们不能获得新的订单，那么就不得不从其他产品的销售中提取资金来进行这项产品的研发，而这也意味着上一代产品研发时的投入无法收回，这是不利于公司保持持久竞争力的。
如果放到十几年前，几家公司倒也不用在乎中国人的态度，因为那时候欧洲和美洲都在建设天然气网络，本土的需求就足以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利润来源了。时下欧美的天然气网络建设都已完成，下一代网络的建设还遥遥无期，天然气压缩机的市场可以说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中国突然启动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天然气网络建设，这不啻于给几家公司送来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希望能够从中国的订单中获得足够的利润，来支撑下一代技术的研发。
为了避免互相竞价导致利润摊薄，三家公司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串谋。他们相互约定，按照同样的价格标准和中国报价，最终无论哪家中标，都要把其中的一部分业务分包给另外两家代工。同时，三家公司还决定成立一个联合研发机构，共同开发下一代天然气压缩机技术，最终的成果由三家分享，以便使这三家公司能够保持市场上的绝对技术优势。
思路很美好，但还要经过中国发计委这一关，只有三家报的价格得到了中国发计委的认可，有白花花的银子到账，后面的事情才能做下去。如果发计委不接受这个价格，交易无法达成，那么再美好的想法也只是一个泡影。
在商定价格的时候，艾伯特就提出过1亿4000万的价格水平太高，远远超出了合理的价位，很可能会引起中方的不悦。但施莱尔则认为，目前国际上天然气网络的建设已经停止，长程天然气压缩机的价格是多少，并不存在一个可参照的体系。诚然，这种压缩机在几年前的价格是可以查到的，物价水平变化以及制造业成本变化也是可以计算的，中方的确可以对产品价格做出一个预期。但预期并不等于事实，只要几家公司一口咬定有某些因素导致了产品价格上涨，中方又能说什么呢？
事实上，即便是8000万每台的价格，也是远远超出真实成本的，在补偿了前期的沉没成本之后，几家公司即便以4000万每台的价格出货，也仍然有利可图。中方能够接受8000万的价格，同样也可以接受1亿4000万的价格，因为世界上只有他们三家企业能够供货，价格卖得再高你又有什么办法？
施莱尔能够这样说的原因，在于他知道中国高层已经做出了决策，西气东输这个项目是不可能取消的。一个投资几百亿美元的大项目，会因为一台压缩机的价格多了6000万就停止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既然对方必须要进行采购，那么自己干嘛不漫天要价？
麦克斯温和艾伯特最终还是接受了施莱尔的意见，与通永公司合谋抬高价格。中方对于他们报出的价格十分震惊，一度也表现出了愤怒，但三家公司都能够看出来，中方的愤怒背后是一种无奈，只要他们咬紧牙关不松口，中方就只能妥协了。
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中方却给他们发来这样一份最后通牒般的函件，把价格压回了8000万的水平，并声称这是自己能够接受的上限。如果三家公司不同意，中方只能考虑其他的采购途径。麦克斯温他们倒没有担心过所谓的其他途径，因为他们认为这种途径是不存在的。但如果和中方闹得太僵，对方下不来台，导致采购暂停，几家公司也有些扛不住。
这就叫做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第七百四十八章 有什么其他途径
左右为难之下，三个人最终决定先不答复中方的要求，看看中方是否会因此而着急。这种时候，谁表现出着急，谁就会在谈判中失去先机。另外，大家还承诺安排各自在中国的代表处进一步了解中国西气东输项目的情况，为后续的决策提供情报支持。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中国发计委没有继续向三家公司发函，此前派往三家公司考察设备情况的中方技术小组也借故暂停了考察，回国述职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再回来，也没个准信。希曼兹公司派了一位中国代表处的销售代表到发计委去，名义上是商议中国正在建设的几家炼油厂中所使用希曼兹设备的供货问题，但话里话外却不断地往西气东输的事情上引。结果，中方接待他的官员也不知道是迟钝还是故意，屡屡顾左右而言他，丝毫不露一点口风。
“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艾伯特、麦克斯温和施莱尔三人再次会面的时候，连施莱尔都忍不住这样嘀咕起来了。据他了解到的情况，中国政府依然在高调地宣传西气东输项目，前期的勘探和征地工作也已经全面铺开了。按照常理，这个时候中方必须要确定压缩机的采购问题了，因为不同厂家的压缩机工艺要求不同，需要预留的压缩机场站空间也不同，如果不事先确定好采购的品牌，后期再想调整就困难。此外，压缩机从订货到交货也是有一个周期的，如果订货时间推迟，交货时间也会推迟，这样就会与管道施工脱节了。
“莫非中国人真的找到了其他的供货途径？”麦克斯温狐疑地猜测道。
艾伯特也皱着眉头：“我这段时间也在想这个问题，日本的松浦会社，法国的利特尔顿公司，还有意大利马布里公司，都有制造大型气体压缩机的能力，如果他们想抢这个订单，报出的价格又比较低，说不定中国人会选择他们作为供应商的。”
麦克斯温附和说：“艾伯特说得对，如果这几家公司想进军长程天然气压缩机市场，他们是具有这种能力的。虽然他们此前并没有做过这种产品，但如果中国人能够给他们一笔20台甚至40台的订单，他们或许会专门为中国人设计这种产品的。”
所谓某种设备只有哪家企业能够制造，其实只是因为市场规模不足，其他企业不值得进入这个市场而已。后世网上一度传得沸沸扬扬的中国不能造圆珠笔芯的事情，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中国当然不是不能造圆珠笔芯，只是笔头的加工机械是从瑞士进口的，这在网络语境中就成为“中国不掌握核心技术”的铁证了。
圆珠笔头加工机械当然是有一些技术含量的，但其技术障碍还到不了无法逾越的程度。中国自己不会制造这种加工机械，更大的原因在于没有必要，因为这种特殊机械的市场很小，全世界的需求也只能养得起这样一家企业，如果有第二家企业参与进来，那么结果只能是大家都亏损。在后世，非但中国不会制造这种机械，美英法日德意等一干公认的工业强国也同样不会制造这种机械，但却没有人认为这些国家也是“大而不强”。
顺便说一句，迫于网络压力，万能的有关部门最后还是拿了一笔钱出来，立了一个项，要求攻克笔头机械问题，而且迅速就有了结果，中国人也造出了多工位笔头加工机床，填补了这个空白。
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的情况就是如此，目前世界上的确只有双罗、通永和希曼兹这三家企业能够制造这类压缩机，其他企业没有制造经验。由于市场规模有限，其他企业即便有这方面的能力，也不会贸然进入这个市场，去与有着丰富经验和技术积累的双罗等公司竞争。
大企业之间相互是有一些默契的，各自会有一些势力范围，别人不会随便地进来搅局。但这种情况只能是在没有超额利润的时候才能维持，如果一个市场上存在着超额利润，那么原有的默契就不复存在了。圣人说过：如果有20%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的法律。这一次三家公司报出每台压缩机1亿4000万美元的高价，利润已经超过了300%，如果中方愿意把这个市场交给其他企业，那些有实力的企业岂能不趋之若鹜。
天然气压缩机这种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门槛。一家能够制造其他气体压缩机的大型企业，要转向这个市场，难度并不大，这一点艾伯特他们几人都是非常清楚的。
“松浦、利特尔顿和马布里？你们向他们了解过此事吗？”施莱尔问。
艾伯特摇头：“这种事情，他们恐怕也不会透风吧？如果中国人真的和他们秘密接触过了，他们肯定是要想办法向我们隐瞒的，毕竟我们才是他们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我们能够和他们形成一个战略同盟吗？”施莱尔又问。
这回轮到麦克斯温摇头了：“这不可能！如果中国人答应把订单交给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和我们形成同盟，这不意味着把订单又推到我们这里来了吗？”
施莱尔点头说：“这倒也是。如果是同等的价位，中国人肯定会选择我们，而不会选择他们这些没有制造经验的厂商。”
“我建议，我们还是主动和中国人联系一下吧。”艾伯特旧话重提，“我们可以考虑给他们降低一些价格，比如5%，甚至10%。松浦、利特尔顿它们如果想开发长距离压缩机，需要投入开发成本，所以价格不可能太低。我们如果把价格下降10%，中国人肯定会动心的。”
施莱尔说：“万一中国人并没有联系松浦它们，这只是我们的想象而已，那我们主动降低10%的价格，岂不就是上了中国人的当了？”
“那怎么办？”艾伯特说。
麦克斯温说：“我觉得，我们最好专程到中国去一趟，当面和中国发计委的官员谈一谈，听听他们的意思。降价的事情，我们可以先不提，到时候看他们的态度再说。”
“好吧，那我们就先和他们联系一下。”施莱尔妥协了。他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做事有时候是挺违背常理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面子而宁可蒙受损失呢？美国人可是很务实的，该妥协的时候还是得妥协。
虽然中国已经从计划经济全面转向了市场经济，计委也改名叫了发计委，但这个机构依然是中国最牛的机构，而且没有“之一”。施莱尔等人想与发计委的官员谈一谈，也不是随便打个招呼就能见上的，只能安排中国代表处的人员先行联系，在征得对方同意后再启程。
听到三家公司的中国代表处同时向自己提出见面会商的要求，王振斌心中暗笑。在向韩宏做过汇报之后，王振斌找来了冯啸辰，向他通报了这件事情。
“小冯，双罗它们坐不住了，三家公司的销售总监都要求和我见面呢。”王振斌笑呵呵地说。
冯啸辰问：“他们有没有表示可以降价？”
王振斌摇头：“他们只是说来谈合作的事情，丝毫不提价格问题。”
冯啸辰耸耸肩，说：“不提降价，他们来干什么？你们给他们发的函不是已经说过了，高于8000万就免谈。”
王振斌说：“或许他们觉得自己还能拿捏住我们吧？”
冯啸辰冷笑道：“他们也未免太迟钝了。现在都快到21世纪了，他们还以为中国需要哭着喊着求他们卖设备呢。把咱们惹急了，彻底不买他们的，咱们自己造。等我们把技术难关都攻克了，就用他们1/3的价格卖到全世界去，他们手上那点技术就留着沤肥用吧。”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种志气。”王振斌笑道。笑完，他又说：“不过，小冯，韩主任指示我们，既然对方主动提出要见面，咱们还是和他们见一见。价格的问题绝不松口，如果他们固执己见，那咱们就端茶送客。他们如果真的不给咱们供货，咱们就用自己的，哪怕质量稍微差点，也就是无故障工作时间短一些而已，咱们不怕麻烦。这件事，中央领导也已经做过指示了，说外国人不给我们造，我们就自己造，造一台争气压缩机。”
冯啸辰说：“见面当然是要见的，不过，老王，价格上咱们还得往下压。榆重的压缩机生产成本连2000万美元都不到，我们给双罗它们每台8000万，实在是太冤了。我觉得，一口价，4000万以下，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就拉倒。”
“4000万以下……”王振斌直咂舌，“我估摸着，如果我们开出这个价，那几个家伙干脆就不会来了。”
“不见得。”冯啸辰诡秘地一笑，“我倒有一个主意，既然他们要来，就请他们把他们的技术总监也一起带来，我给他们安排一个榆北三日游。看过我们榆北的大好风光之后，估计他们就会良心发现，说不定每台压缩机3000万的价格他们也会接受的。”

第七百四十九章 榆北三日游
定下了策略，发计委和装备公司便一道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安排。王振斌代表发计委向双罗等三家公司作出了回复，同意与他们的市场负责人见面，但有两个要求，其一是与三家公司的见面将安排在一起，而不是单独会谈；其二则是希望三家公司同时派出高级别的技术部门负责人参与会谈。
对于后一个条件，艾伯特等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这个级别的设备采购，往往是要涉及到具体技术问题的，请技术部门的人员一同参加谈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于前一条，大家则有些纳闷，照理来说，与相竞争的几家公司谈判，各个击破才是最好的策略，岂有把几家公司邀请到一起会谈的道理？
尽管存在着疑惑，三家公司还是很快做出了回应。接着，中国发计委方面便直接发出了邀请函，请几家公司的市场人员和技术人员前往临河省榆北市参加一个所谓的“长距离天然气压缩传输技术研讨会”，会期三天，其中除了技术研讨之外，还真的有参观风景名胜的安排。
“榆北，这是一个什么城市？”
收到邀请函，艾伯特等人全都懵了。他们让手下在中国地图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个极其不起眼的城市，而关于这个城市的其他信息，那是完全找不到的。他们又打长途电话向中国代表处的雇员了解，那些雇员也只限于知道榆北是一个中国北方的城市，似乎是有一些工业基础的，但好像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知名的企业。
“这个地方和西气东输有什么关系吗？”艾伯特向希曼兹中国代表处的同事问道。
“据我们了解，应当是没什么关系的，它既不是西气东输的起点，也不是终点，甚至连过路的城市都不算。”同事应道。
“那么，这是一个风景名胜区吗？”
“抱歉，艾伯特先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到这个地方去旅游的……”对方老老实实地回答。作为一名派驻在中国的德国人，这位代表处雇员是很热衷于在中国旅游的，但他能够摸着良心说，榆北绝对排不到中国旅游名胜的前100位里，要排进前500位恐怕都得指望着评委放水了。
尽管带着满心的疑问，艾伯特等人还是照着指定的时间出发了，同时也真的各自带上了几名资深工程师。对方打出的旗号是技术研讨会，自己不带几名工程师过去显然不太合适。在艾伯特等人心里，觉得这个研讨会不过是中方打出来的一个幌子而已，估计是中国发计委不好意思直接说项目洽谈的事情，所以才搞了一个研讨会的名头。
“艾伯特先生，麦克斯温先生，施莱尔先生，欢迎欢迎，欢迎你们到榆北来做客。”
在简陋异常的榆北机场，艾伯特一行受到了中方的热烈欢迎。他们三队人马倒不是故意要同机抵达，实在是榆北这个城市太小了，京城到榆北的航班每两天才有一班，他们自然就都凑在一起了。
首先迎上前来的，是艾伯特等人早已听说过，但从未谋面的中国发计委司长王振斌，据说这位司长是直接分管西气东输一事的，在设备采购中有着一言九鼎的权力。
“王先生，很高兴与你见面。”
艾伯特、麦克斯温和施莱尔分别上前，与王振斌热情地握手，并互相问候对方以及各自的家人，这种问候当然是真挚的，不必做各种恶意的揣测。
说过这些口水话，王振斌开始给外宾们介绍随同自己前来迎接他们的其他官员，其中包括中国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总经理冯啸辰、榆北市副市长兼政府政策研究室主任祁瑞仓、榆北重型机械厂厂长任长宝等等。艾伯特等人也弄不明白中国人的这些官衔，只是机械地与众人握手、微笑，偶尔还要互相拍拍肩膀，以示亲昵。
完成这些繁文缛节之后，有工作人员上前来邀请外宾与领导们共同登车前往宾馆下榻。由于三家公司的人员同机到达，每一队都有五六人之多，任长宝从厂里调来了三辆中巴车，每家公司的人员坐一辆，几名接机的官员则分开在各辆车上作陪。
希曼兹公司的团队所坐的这辆车，是由祁瑞仓负责陪同的。中巴车开出机场，向着榆北市区驶去的时候，艾伯特坐在前排，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象，开始相信代表处同事对自己说过的话，那就是榆北绝对算不上什么风景名胜区，中国人安排他们到榆北是来开会的，而不是什么榆北三日游。
看了一会，艾伯特转回头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祁瑞仓问：“祁先生，我冒昧地问一句，贵国发计委为什么会选择在榆北召开这个研讨会呢？”
“这个问题嘛，我想，应当是国家发计委领导对我们榆北的关心吧。”祁瑞仓答道。他是在美国留学多年的，用英语与艾伯特交流没有任何的障碍。
“嗯哼？”艾伯特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鼻音。
祁瑞仓说：“艾伯特先生有所不知，我们榆北市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工业城市之一。在改革开放后，榆北的企业积极进取，克服了资源枯竭、技术老化等困难，成功实现了老工业基地的转型复兴。目前，榆北有300多家企业的产品行销海外，广受海外客户的欢迎。比如说，我们的榆北新民减速机厂，原来只是榆北重型机械厂的减速机车间，在引入外来投资之后，管理水平和技术水平迅速上升，前年又与美国奥比尔减速机公司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为奥比尔公司进行代工，目前全球销售的奥比尔减速机有85%是在榆北制造的。对了，我印象中希曼兹也是奥比尔的客户之一。”
“呃，的确如此……”艾伯特讷讷地回答道，美国奥比尔减速机公司是全球知名的减速机企业，希曼兹生产的大型设备中也的确使用过奥比尔的减速机。不过，说到奥比尔的减速机是由中国人代工的，尤其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榆北市制造的，艾伯特就不清楚了。更何况，这和西气东输有什么关系，这位据说毕业于芝加哥大学，英语极好的副市长，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还有，我们的榆北集装箱厂，是一家归国留学生创业企业。企业采用20余项美国最新专利，生产十余种不同规格的集装箱，技术先进，物美价廉，创办仅三年时间，已经占据了全球集装箱市场20%的份额，艾伯特先生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祁瑞仓继续说着不着调的话。这也不能怪他，他在招商局工作了几年，刚刚调任政研室主任并挂了个副市长的虚衔，说话的时候还是摆脱不了招商局官员的调调，三句话里便有两句是在推销榆北的产品。
艾伯特只能敷衍了：“如果时间能够安排得开的话，我非常有兴趣去见识一下这家了不起的企业和他们的产品。”
“还有……”
“呃，祁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等我的助手在场的时候，再一起聆听祁先生的介绍，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会安排榆北招商局的官员随时等待你们觉得方便的时间。”
“谢谢，谢谢，哇，瞧，我看见了什么，贵国的羊居然是黑色的……”
见艾伯特装出大惊小怪的样子转头去欣赏窗外一掠而过的一只黑色牧羊犬，祁瑞仓得意地笑了。冯啸辰交代过，不要事先透露发计委和装备公司的安排，要让对方措手不及。既然不能说出真实的原因，那祁瑞仓当然就只能是瞎扯了。再说，他说的这些话也不能算是完全的瞎扯，万一艾伯特真的对榆北生产的减速机和集装箱感兴趣呢？这不又是一个推销机会了吗？
和艾伯特一样，施莱尔和麦克斯温也遭遇了中方陪同人员王振斌和冯啸辰的敷衍。施莱尔故意在王振斌面前提到了压缩机报价的事情，但王振斌却只是打着哈哈，不与施莱尔深入探讨下去，这就更让施莱尔觉得诡异了。
当天晚上，榆北市政府做东，举办了盛大的酒宴欢迎三家大型跨国公司的销售总监和技术权威，其中的细节自不必说。艾伯特、麦克斯温和施莱尔心中有事，酒宴自然是吃不出什么味道。那些第一次到中国来的技术专家们却是大开眼界，大呼小叫，大快朵颐，对中国的好感度瞬间爆表，这就是艾伯特等人无法控制的事情了。艾伯特等三人倒是借着碰杯的机会，凑在一起交换了一下看法，不过三个人都表示没看透中方的安排，只能静观其变。
次日，还是那三辆中巴车，早早地就停在客人们下榻的宾馆门口。艾伯特等人用过早餐，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上了车。车辆启动，向着市郊的方向驶去。艾伯特没有再去看风景，他把手交叠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他预感到，今天这个研讨会恐怕会有一些蹊跷，他需要养足精神来对付自己的对手们。

第七百五十章 真的是技术研讨会
中巴车穿过榆北市区，来到了位于市郊的榆北重型机械厂。厂门口以及厂里的主干道上早已挂上了红色的条幅，随车的翻译告诉艾伯特，条幅上写的正是热烈庆祝长距离天然气压缩传输技术研讨会的字样，还有诸如热烈欢迎希曼兹公司贵宾莅临指导之类的欢迎辞。榆重的宣传部门负责人估计也是个土包子，明明是欢迎外宾，条幅上写的却全是汉语，不知道算不算是对牛弹琴了。
中巴车没有厂门口停留，径直开向生产区，来到了位于生产区一角的一处大厂房外。厂房的大门上同样挂着条幅，上面的内容倒也不用翻译解释了，肯定还是那些庆祝、欢迎之类的话。三辆中巴车在门口停下，艾伯特等人下车的时候，见王振斌一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各位，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好吧，时差能不能适应？”王振斌走上前来，对一干外宾嘘寒问暖，像足了传说中的邻居老王。
艾伯特等人与王振斌寒暄了两句，施莱尔用手一指面前的厂房，问道：“怎么，王先生，你们说的研讨会，就是在这里开吗？”
王振斌点点头，说：“是的，我们开的是一个现场研讨会。这是榆北重型机械厂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的总装车间，我们这个研讨会同时还有一个产品鉴定会的性质，你们三家企业都是专业生产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的，技术先进，经验丰富，我们国家在这方面还是刚起步，迫切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指点。”
“你说什么？”施莱尔面色一变，“你是说，你们自己制造了长距离压缩机？”
王振斌说：“是啊，我们从五年前就已经开始设计制造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了，前年样机就已经下线，一直都在进行工业实验。不久前，我们的样机工业实验终于完成了，现在正准备开始小批量制造，正好能够赶上我国西气东输项目的需要。来来来，咱们进去看看吧。”
艾伯特等三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他们算到了各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考虑过中国自己制造这种设备的可能。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麦克斯温最先反应过来，他站住身形，没有跟着王振斌往厂房里走，而是用恼怒的眼神看着王振斌，问道：“王先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你们各位都是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方面的专家，我们想请你们帮助鉴定一下我们的产品。”王振斌说。
“你们先前可没有这样说过！”艾伯特也厉声说道。
“是的，如果我们早知道你们是这个意思，我们根本就不会到中国来！”施莱尔补充道。他们三个人现在都明白中方的意思了，分明就是此前的书面威胁没起作用，于是把他们骗到现场来，让他们亲眼看到中国人自己造的压缩机，用以向他们施加压力。不管中国人的压缩机是真是假，至少这种做法就过于奸诈了。
王振斌做出一副糊涂的样子，反问道：“三位先生，你们原来觉得我们是什么意思呢？”
“你们难道不是请我们过来谈压缩机销售问题的吗？”麦克斯温问。
王振斌拍拍自己的脑袋，又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来一份请柬，对着上面看了几眼，然后才疑惑地对三个人问道：“怎么，我们给你们发的请柬上不是写着技术研讨会吗？怎么会是关于压缩机销售的问题呢？”
“这……”三个人全都哑了，认真一想，可不是吗，人家早就说了是研讨会，外加榆北三日游，从来也没说过是采购洽谈会好不好？可问题在于，他们从一开始就认为中方只是在掩耳盗铃，打着技术研讨会的旗号来与他们谈合作的事情，谁知道居然真的是技术研讨会。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是技术研讨会了，他们又哪里敢离开呢？对方放出话来，说自己已经造出了天然气压缩机，这个信息是真是假，他们无论如何是必须弄清楚的。如果对方只是虚张声势，那么他们原来的价格同盟策略还可以保持，甚至可以再给中方增加一点压力。但如果对方真的造出了同类的设备，哪怕质量差点、性能差点，他们也必须要考虑降价的问题了。人家能造出压缩机，就说明人家了解成本情况，也能够计算出性价价，他们再坚持1亿4000万的超高价格，人家怎么可能接受？
“嗯嗯，请柬上的确是这样写的，我想我是有点糊涂了，主要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艾伯特赶紧给自己和小伙伴们一起打了个圆场，施莱尔和麦克斯温也一齐点头，还象征性地眯了眯眼睛，以示自己的确还受遭受着时差的折磨。
王振斌也没有再追究什么，领着一干外宾便走进了总装车间。一进门，众人便知道王振斌所言不虚，这座车间规模十分庞大，从外面看还感觉不出来，走进来才发现其屋顶便有四五层楼那么高，面积不亚于一个足球场，四周都是各种各样的机器设备，半数以上的设备看起来都非常新，论现代化程度比他们三人所在的企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其实也是难免的，后进国家的设备肯定会比先进国家的设备更新，因为先进国家的设备采购得更早，在没有达到报废期限之前，是不会轻易被淘汰的。但后进国家原来没有积累，想发展就必须采购新设备，所以看起来新设备的比例要远高于先进国家。
艾伯特等人都是在行业中浸淫多年的，虽然是销售人员，对于生产也并非完全无知。他们能够认得出，这个车间里的许多设备都是从西方进口的，是用来进行一些高精度加工的。中国人花费大量外汇从西方进口这些设备，显然不是为了制造镰刀锄头之类的小农具，而是为了制造具有尖端水平的装备。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自然就属于这个级别的装备，不需要看到实物，仅凭这个车间的规模和设备条件，艾伯特等人就已经有几分相信王振斌的话了，不管中国人是否已经造出了成熟的样机，至少他们是有这方面的决心的。
几个人把目光从设备上拉回来，这才发现在车间正当中，腾出了一块平地，一些工作人员正在摆放椅子，最前面还支了一块幕布，估计是打算在“研讨”过程中播放幻灯片用的，艾伯特目光扫过之余，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意大利马布里公司退休的总工程师塔贝尔先生吗？”艾伯特吃惊地对麦克斯温说道。
“塔贝尔？”麦克斯温顺着艾伯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临时会场边上，有一位白人老头正在和几个中国人聊着什么，看他们那热火朝天的样子，估计白人老头在这里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麦克斯温也是认识这位老头的，正如艾伯特所说，此君是意大利马布里公司退休的总工，名叫塔贝尔。塔贝尔是一位压缩机方面的权威，退休之前在业界颇有一些名气，希曼兹和双罗都做压缩机，所以艾伯特和麦克斯温对塔贝尔并不陌生。
“怎么回事，塔贝尔怎么会在这里？”艾伯特低声地嘟囔道，“难道中国人真的联系了马布里公司，他们打算利用马布里公司的技术来制造压缩机？”
施莱尔不认识塔贝尔，但这个名字他好歹是听说过的。一听中国人果真和意大利的马布里公司联系上了，他顿时觉得有点慌了，再没有此前的从容。
“王先生，我好像是看到一位熟人了，我可以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吗？”艾伯特强压着内心的忐忑，对王振斌请示道。
王振斌点点头，说：“当然可以，你们可以随便看看，研讨会要过一会才开始呢。”
“谢谢。”艾伯特道了声谢，便大步流星地向塔贝尔那边走过去了，麦克斯温和施莱尔也顾不上矜持，向王振斌示意了一下之后，也跟了过去。
“嗨，塔贝尔先生，想不到能够在中国见到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希曼兹公司的艾伯特！”艾伯特走到那一群人面前，大声地向塔贝尔打着招呼，同时向其他人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人家聊天聊得好好的，他这样横插进来，的确是有些不礼貌的。但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他必须马上弄清楚塔贝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塔贝尔抬眼看了艾伯特一眼，脸上也迅速绽出了笑容，他迎上前，拍了拍艾伯特的手臂，说：“我的天啊，原来是艾伯特先生，你怎么也到中国来了，而且还到榆北来了。”
“我是应邀过来参加技术研讨会的，怎么，塔贝尔先生，今天我们要讨论的压缩机，是你们马布里公司制造的吗？”艾伯特非常艺术地问道。
塔贝尔大摇其头，说：“不不不，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压缩机，是我面前这些可爱的年轻人制造的，如果一定要说与我们马布里公司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他们使用了一些我们马布里公司过去的专利，没错，只是很少的一些而已。”

第七百五十一章 毫无破绽
“是他们制造的？”
艾伯特转头看着塔贝尔所指的那几个人。这几人中有男有女，都是中国人，其中年龄最大的看起来得有五十来岁了，最小的则是二十出头。塔贝尔称他们为“可爱的年轻人”，当然也是对的，因为塔贝尔自己已经是七旬老翁了。
“塔贝尔先生是我们的老师。”那几个中国人中间年龄最大的男子说话了，他正是榆重的总工程师钟卓元，他说：“20多年前塔贝尔先生就到过我们榆重，教了我们很多知识。”
“20多年前？”艾伯特的眼睛瞪得滚圆。这是一个什么故事？难道中国人不是因为自己的开价太高，才谋求从马布里公司获得技术的吗？怎么扯到20多年前去了。
“是的，20多年前。”钟卓元说，“当时中国从意大利引进了5兆瓦天然气压缩机的制造技术，技术的提供方就是马布里公司，受让方则是我们榆北重型机械厂。当年从意大利派来指导我们开发5兆瓦压缩机的就是塔贝尔先生，我当时是塔贝尔先生的学生。”
“不不不，你们都是我的老师。”塔贝尔谦虚地说，他转头向艾伯特介绍道，“艾伯特，你不知道，当年这个车间根本就不存在，他们只有一个比这小得多的总装车间，至于设备，那就更不用说了，我甚至在他们的车间里看到过20年代的老式车床。可是，这些可爱的中国人，就是用这些最简陋的设备，消化了我们马布里公司的技术，造出了一台符合标准的5兆瓦天然气压缩机。据我所知，那台压缩机被送到中国西部一个天然气产区去使用了很多年，没有任何质量问题。”
“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麦克斯温也加入了交谈，他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听麦克斯温问起现在的事情，塔贝尔更加眉飞色舞起来，他说：“说出来你们也许不信。五年前，我的这些中国朋友突然和我联系，说他们打算利用当年从马布里公司引进的技术，开发自主知识产权的20兆瓦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还说要聘请我担任他们的技术顾问。我当时就对他们说，以他们的技术实力，开发20兆瓦压缩机是不现实的。他们当年引进的只是5兆瓦的技术而已，而马布里公司直到今天也没有开发过20兆瓦的技术。”
“然后呢？”艾伯特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他们居然真的把20兆瓦的压缩机设计出来了，而且造出了合格的样机，这简直是一个奇迹。那么，艾伯特，你猜猜看，这台迷人的压缩机是谁设计出来的。”塔贝尔像是卖弄什么宝贝一般地问道。
“是您吗？”艾伯特敷衍着问道，他现在心乱如麻，哪有什么兴趣去猜哑谜。塔贝尔是个技术宅，又是意大利人，显然是不会帮着中国人说谎的。他说榆重已经把20兆瓦的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设计出来，而且造出了合格的样机，那么这件事就肯定是真的了。塔贝尔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嘴里说出来的“合格”二字，代表着一种很高的标准，这意味着中国人不但造出了压缩机，而且还是水平颇高的压缩机。
塔贝尔没有注意到艾伯特的失神，他笑着说：“哈哈，当然不是我，我这个岁数怎么还可能担任型号的总设计师，我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顾问罢了。”
“那么，是这位可尊敬的先生吗？”艾伯特又指了指钟卓元，在他想来，年龄代表着资历，既然钟卓元是这一干中国人年龄最大的，型号的总工程师应当也是他吧。
“不不不，不是他！虽然我对于钟先生的技术水平也是非常钦佩的。”塔贝尔大笑着说，显然他早就估计到艾伯特要猜错了。不等艾伯特再猜，他一把拉过面前一位30来岁的女性，郑重其事地对艾伯特等人说道：“这台20兆瓦压缩机的总设计师，正是这位美丽的江燕女士，她是我见过的最有魄力、最有才华的东方女性。哦，卖糕的，为什么在我年轻的时候没有遇到江女士呢，如果我现在能够年轻30岁，我一定会疯狂地追求她的。”
“塔贝尔先生，您说笑了。”江燕被塔贝尔那种西方式的煽情方式说窘了，她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向艾伯特等人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很高兴认识各位，我是榆重20兆瓦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的型号总设计师江燕，不过，这台设备的设计工作是我们团队的同事共同完成的，塔贝尔先生也给了我们很多指点。”
“很荣幸能认识你，江女士。”艾伯特有些磕巴了。江燕身上有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信，她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如此年轻就能够完成这样一个重点型号的设计有什么了不起，而这种从容淡定的感觉才是最让人觉得可怕的。这就像一个同学考了满分，如果他欣喜若狂，或者志得意满，说明他的才华也不过如此。但如果他表现得毫无感觉，似乎考满分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那么你最好还是给他跪了，因为他的境界已经让你望尘莫及了。
他们几个人的对话都是用英语说的，施莱尔在旁边也听得真切。见艾伯特隐隐有些要跪的迹象，施莱尔上前问道：“江女士，冒昧地问一句，刚才塔贝尔先生说你们已经制造出了压缩机的样机，我们能观摩一下吗？”
“当然可以。”不等江燕回答，钟卓元在旁边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话头，“发计委和装备公司今天在我们这里开现场会，就是为了向各位专家展示我们制造的样机的。不过样机并没有留在总装车间，而是在我们试车实验车间，各位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
钟卓元这样说，当然不是自作主张，而是遵照着王振斌和冯啸辰事先的吩咐。这里还得插一句，冯啸辰精心设计了这样一个场景，目的在于用榆重已经造出压缩机的事实来迫使希曼兹等公司降价，只要艾伯特等人脑子没有进水，就应当知道在中国人已经能够造出合格样机的情况下，他们再维持1亿4000万美元这样的超高价格是完全不可能的。一台样机对于他们三家企业的杀伤力，远远好于发计委的一百封函件。
对于榆重来说，用自己的产品来迫使竞争对手降价，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以厂长任长宝、总工钟卓元的愚见，最好希曼兹等公司死咬着不降价，让发计委和他们完全翻脸，这样西气东输的所有压缩机订单，就可以全落到榆重手里了，就算按照榆重的生产成本来计算，那也是上百亿元人民币的大业务啊。如果要按希曼兹等公司的报价来算，几乎可以达到上百亿美元的规模。
不过，理想归理想，任长宝、钟卓元他们还是明白，自己的产品还不那么过硬，产能也还有限，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大的一个订单，国家肯定还是要先从希曼兹、双罗、通永这几家国外公司采购一批压缩机的。至少西气东输的第一、第二期工程中，主要还要依靠进口压缩机，榆重只能拿下几台的订单，获得一个实际验证的机会。
既然不可能把几家国外公司挤出去，那么榆重只能配合冯啸辰演戏了，能够逼着洋鬼子们降价，也算是为国家做了贡献，未来想拿到更多订单的时候，国家念及榆重今天的功劳，自然也会多给点甜头。更何况，冯啸辰请他们演戏的时候还做了一个口头承诺，那就是如果希曼兹等公司同意降价了，国家发计委能够省下一大笔钱，他会亲自出面为榆重争取到一笔数量不菲的技改投资，作为给榆重的回报。
有了这样的承诺，榆重的干部们还能没有积极性吗？钟卓元拉着江燕、塔贝尔等人跑到会场上来聊天，目的就是要把艾伯特等人钓过来，再让塔贝尔亲口把榆重造出了压缩机的事情告诉他们。现在看来，这个效果已经达到了，只需要再带艾伯特他们去看看实验车间里的试车场面，就足够让他们死心了。
艾伯特一行随着钟卓元、江燕等人来到实验车间，终于看到了塔贝尔所说的那台压缩机样机。它现在正在轰隆隆地运转着，模拟着真实的工况。在试车实验台周围，有着各式各样的测试设备，测压力的、测震动的、测噪声的，不一而足。在这些测试设备旁边忙碌着的，是一群以年轻面孔为主的技术人员，他们动作娴熟，神情专注，压根没把艾伯特等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用不着艾伯特等人吩咐，他们带来的技术人员就已经分散到试车台四周，开始用专业的眼光观察这台样机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随同艾伯特他们前来的技术人员都是各自公司里的资深工程师，任何一点作伪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钟卓元敢于把这些人带到实验车间来，让他们看实际的试车现场，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那就是不怕对方看出破绽，因为其中压根就没有破绽。
艾伯特、麦克斯温、施莱尔三人看着这个场景，心里越来越凉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不得不降价了
也许是为了进一步强化艾伯特等人的感觉，在让众人参观完实验车间之后，榆重居然真的组织了一个技术研讨会，请艾伯特他们带来的那些技术专家对榆重压缩机的设计、工艺等问题提出批评，而以江燕为首的榆重设计团队则负责回答专家们提出来的问题。几位销售总监坐在会场的最后，听着本公司的专家与榆重的工程师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心里好生不是滋味，在这个场合里却又无法说出来。
一天的研讨结束之后，艾伯特等谢绝了主办方榆重安排的酒宴，回到了宾馆。匆匆用过一顿简单的晚餐之后，三个人凑到了一起，开始讨论今天的见闻。
“我和塔贝尔聊过了，中国人是在五年前开始研发20兆瓦压缩机的，在此之前，他们只制造过一台5兆瓦的压缩机，而且是在1978年完成的，此后他们就放弃了这个产品，直到这一次重新提起来。”艾伯特向两位同伴介绍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艾伯特和塔贝尔多少有些私交，白天的时候，艾伯特抓住机会与塔贝尔深入地聊了一阵，得到不少信息。塔贝尔是越老越像个小孩子，能说不能说的话，他都向艾伯特说了，其中涉及到不少榆重的内部信息。当然，安排塔贝尔与艾伯特等人见面，也是冯啸辰他们认真斟酌过的，虽然知道有少许泄密的可能，但塔贝尔的话对于艾伯特等人来说无疑是更具有真实性的，换成一个中国人去向他们泄密，他们敢相信吗？
听到艾伯特的介绍，麦克斯温不禁感慨：“五年前，也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自己开发压缩机的准备，只是因为他们的技术还不成熟，所以才选择向我们采购。”
艾伯特说：“的确如此。塔贝尔说，他们的压缩机在无故障工作时间方面比我们三家要差出不少，这也是中国官方希望使用进口压缩机的原因。毕竟西气东输是一个关系全局的大项目，他们无法容忍因为设备质量问题而经常性地停气检修。”
“但是，如果我们的报价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心理范围，他们就宁可选择国产压缩机了，是这样吗？”施莱尔问。
艾伯特说：“他们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塔贝尔还告诉我，榆重的产能不足以支撑这样大的需求量，如果他们不能从我们手里买到足够多的压缩机，那么光靠榆重自己生产，无法满足工程进度的需要。”
“太好了，这是他们的瓶颈，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要挟他们。”麦克斯温毫不掩饰地说。
艾伯特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可是还有一个坏消息。塔贝尔告诉我，三个月前，他们的上级派人来考察过，提出要求榆重把生产能力提高四倍。榆重的厂方制定了一个方案，包括新建车间、添置设备和从其他企业招募一批优秀技工。塔贝尔表示，他认为这个扩张计划是可行的，事实上，产品设计定型之后，扩大产能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做好和咱们彻底撕破脸的准备。”麦克斯温说。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发计委发给他们三家企业的函，上面明确表示如果他们三家企业不愿意把报价降到8000万以下，则中方将不会再考虑从他们这里采购设备，而是要选择其他的采购渠道。当时他们以为这只是中方的一种威胁，现在看起来，中方其实已经在做准备了。
施莱尔沉默了一会，说：“刚才我和我们公司的技术人员也讨论了一下，他们认为，中国人掌握的技术是非常全面的，这可以证明我们在实验车间看到的那台压缩机，的确是中国人自己设计和制造的，并非马布里公司帮他们制造的。这意味着中国人的确掌握了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的制造技术，他们是有可能把咱们甩开的。”
“的确，如果我们坚持1亿4000万的报价，他们完全会把我们甩开。要知道，他们如果利用这些钱去添置设备，可以轻松地把生产能力提高四倍，这样他们就不需要我们了。”麦克斯温说。
“是的，当他们自己掌握了制造能力之后，他们会很清楚压缩机的成本。我们如果坚持每台1亿4000万的报价，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羞辱了。中国人是很在乎面子的，当他们感觉到羞辱的时候，他们或许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施莱尔说。
艾伯特心中冷笑，明明中国人的行为才是理智的，而施莱尔力主的漫天要价的行为才是不理智的，这个美国人却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现在也不是跟施莱尔抬杠的时候，艾伯特沉了沉，说：“那么，两位，你们觉得我们的策略是不是应当改变了？”
“的确是需要改变了，我们不能再维持1亿4000万的价格。”麦克斯温说。
“我同意降低一些报价。”施莱尔也说。
“那么，我们的报价应当是多少呢？”艾伯特继续问。
施莱尔说：“照你之前的建议，下降10%吧。我们可以主动提出来，这样中国人会觉得自己赢得了面子。”
“下降10%？”艾伯特看着施莱尔，眼睛里已经流露出了一些同情，MDZZ，中国人都已经向我们亮出底牌了，你还在做仅仅降价10%的美梦，这是把对方当成傻瓜吗？正如你自己说的，中国人是很在乎面子的，你这样不给人家面子，真的不怕人家直接把你淘汰出局了？
麦克斯温也意识到了仅仅降价10%是不可能让中方满意的，他说：“施莱尔先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中国人所期望的降价幅度应当比10%要高得多。他们此前提出了不能超过8000万元的要求，我们虽然不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但至少也应当向这个水平靠得更近一点。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把价格下降30%左右，能够以1亿美元成交，对于我们来说也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我反对。”施莱尔说，看到两位同行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他又赶紧退了一步，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一下子就做出降价30%的表示，我们可以先答应降价10%，如果对方不能接受，我们再退一点，同意降15%。总之，我们还是应当留出一些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好吧。”艾伯特和麦克斯温屈服了，他们在心里也还存着一点希望，觉得中国人也许态度没那么坚决，自己如果同意降价15%，或者20%，也许中国人就接受了，这样自己就可以多出上千万美元的利润。至于说万一中国人不接受怎么办，那就继续降价呗，谈判不就是这样吗，说出来的话也还可以咽回去，谁也不会在乎的。
再次约定了同进退的策略，第二天，艾伯特主动找到王振斌，声称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国，索性利用这个机会和中国发计委商量一下压缩机采购的事情。王振斌脸上刚刚露出一点难色，艾伯特马上表示，他们三家公司已经商量了一下，考虑到中国正在进行现代化建设，作为发达国家的企业，他们有义务对发展中国家的建设做一些贡献，所以压缩机价格的事情可以有一些商量余地。
王振斌迟疑着说：“我们邀请你们各位到榆北来，是想请你们指点一下榆重的压缩机技术的，我的领导并没有授权我和你们讨论价格问题。另外，今天的议程是安排你们游览榆北周围的名胜，榆北的北边50公里有一处辽代的古墓，很有考古价值的……”
艾伯特赶紧打断王振斌的话，抢着说：“我想，可以安排我们公司的那几位技术专家去游览吧，我和麦克斯温先生、施莱尔先生就不去了。为中国的西气东输工程提供压缩机的事情，对于我们三家公司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们需要根据贵国的采购意向提前安排资源，所以这件事能够尽早确定下来，对于贵我双方都是最有利的。”
“是这样啊？”王振斌似乎是被艾伯特给说服了，他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我给京城打一个电话，向领导请示一下。如果领导同意，我可以和国家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先生与你们初步洽谈一下，最终的意向还得请你们到京城去再正式地进行谈判。”
所谓向领导请示，当然只是王振斌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艾伯特等人急于要与中方谈判，这也是在发计委领导预先的估计之中的。希曼兹等公司敢于报出离谱的高价，其底牌就在于认为中国只能向他们采购这种设备，而找不到其他的采购来源。现在中国自己搞出了同样的设备，即便是还不够完美，也足以让他们感觉到威胁了。这个时候他们要求重开谈判，并事先声明愿意在价格上做出让步，也算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榆重派了一辆大轿车，拉着前来打酱油的那帮外国技术人员参观什么辽代古墓去了，艾伯特、麦克斯温和施莱尔三人留了下来。王振斌假装和京城联系了一番之后，让祁瑞仓帮忙在榆北市政府办公楼里找了一间会议室，开始与艾伯特等人进行谈判。与王振斌一道坐在会议桌中间位置的，还有冯啸辰。王振斌知道，要想从外国人身上榨出最多的油水，冯啸辰远比他要更为擅长。

第七百五十三章 没有谈下去的意义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同意在原有的基础上，把价格水平普遍降低10%……”
“……我们经过认真考虑，认为降低15%也是可以考虑的。”
“……20%？”
“我想，我们最多降价30%，否则我们就毫无利润可言了……”
“我得到的授权是，最多降价35%，如果超出这个限度，我们就不得不向贵方表示抱歉了……”
“如果你们还不满意，我们就无法谈下去了……”
“我们真的不谈了……”
“我们马上就走！”
谈判桌上，艾伯特、麦克斯温、施莱尔三人一步步地退让，不停地发出警告，声称无法接受更低的报价，然后又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而肥。关于“马上就走”的话，他们仨都说了不止十次，但最终他们的臀部依然牢牢地粘在凳子上，表现出了无比的诚实。
“各位先生，我想我们没必要搞这种心理战术。大家都是明白人，应当知道靠谈判技巧是无法达成真正的合作的。”
冯啸辰悠悠地开口了。王振斌已经把谈判的权力交给了他，允许他自由地发挥。王振斌知道，自己在机关里呆的时间太长，与艾伯特等人这种商场老狐狸谈判是比较吃亏的，而冯啸辰是在企业工作的，日常做的就是与人斗智斗勇，经验丰富，让这只小狐狸来对付这群老狐狸，无疑是最佳选择。
当然，如果冯啸辰的作为违背了发计委的办事原则，王振斌是可以随时予以纠正的，毕竟他还是名义上的中方首席代表。
“昨天，我们已经邀请各位去参观过我们正在试车的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各位都是带着本公司的技术人员来的，对于我方压缩机的性能和质量，想必你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做过详细的评估了，这个评估结果，我想我们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吧？”冯啸辰说。
“不错，贵方在压缩机技术上的进步，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贵方的压缩机完全可以在国际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艾伯特黑着脸应道。这种大家都明白的事情，的确不需要去玩什么花招，这个时候矢口否认对方的水平，除了浪费时间以及给对方留下一个自己很Low的印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艾伯特的话里也还是留着一些玄机的。他说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言下之意就是中方目前还无法完全地实现进口替代，中方还是需要进口压缩机的。
冯啸辰向艾伯特笑了笑，说：“谢谢艾伯特先生的鼓励。的确，各位想必也已经了解到了，我们自己生产的压缩机性能与各位所在的国际知名企业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而且在短时间内，我们也很难把产能提高到满足需要的程度。因此，我们与三位所在公司的合作态度是真诚的，我们需要得到你们的帮助。”
“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麦克斯温赶紧附和道。
冯啸辰继续说：“既然我们双方对于各自的情况都非常了解，那么在合作的过程中，就应当多一些真诚，少一些隐瞒。我方制造的压缩机虽然与贵方还存在着一些差距，但对于压缩机的制造成本，我们并非一无所知。我们尊重各位的利润诉求，但我们希望你们把利润水平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而不是如现在这样，提出一个完全不合理的价格，这不是一种合作的态度。”
“冯先生，我想你对于我们的成本构成可能存在一些误解。一种产品的成本不能简单地以其制造成本来计算，而是要考虑到它的研发成本，还有制造过程中所发生的管理成本。我们正是在精确计算了各种成本之后，才以一个合理的利润水平向贵国政府提出了报价……嗯，好吧，事实上这个价格也还是有一定商量余地的，我们刚才已经同意把报价在原有的水平上下调35%，这已经是我们能够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施莱尔说。
“真的是最大限度让步吗？”冯啸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施莱尔有些窘，他躲闪着冯啸辰的逼视，讷讷地说：“或许，还可以有5%左右的余地吧，但这样我们真的就没有利润了。”
“你们的研发成本在报价中占了多大比例？”冯啸辰问。
“这个……恕我们不方便透露。”
“那管理成本呢？”
“……”
“销售成本呢？”
“……”
“还有什么需要计算进去的成本吗？”
“……”
冯啸辰咄咄逼人，艾伯特等人哑口无言。所谓研发成本和管理成本分摊的问题，从理论上说是合理的，但经不起推敲。实在是他们前期报出来的价格与实际成本差别太大了，大到让他们难以自圆其说。
如果中方自己不会制造压缩机，那么冯啸辰这些问题就显得很可笑了，人家怎么回答你都找不出破绽。人家说加工一根轴需要100万，你能反驳吗？人家说设计一个阀门需要五年时间，花费过亿，你不服？中国以往从国外进口的设备，让人家赚到几倍甚至十几倍利润的情况并不罕见，说到底就是因为你不会，人家说啥都是对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中国人自己也会造压缩机，性能和三家跨国公司的压缩机差不多，人家知道加工一根轴只需要5000块钱，你开价1万，人家或许能够接受，你开价100万，人家还能不跟你急眼？
“根据我们的成本核算，一套20兆瓦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组，制造成本不超过1500万美元，这还是单件生产的成本，如果转为批量生产，成本会更低。就算把研发成本、管理成本等等都加上，单套机组报价达到2500万美元也就是差不多了，而你们的报价却是1亿4000万，即便是下降了30%，也仍然达到1亿美元，相当于合理价格的4倍。请问各位先生，你们的计算依据是什么？”冯啸辰终于图穷匕见了。
“冯先生，你这种算法是不合理的。”艾伯特再觉得心虚，也得起来辩驳了。他和麦克斯温、施莱尔商量的底线也就是8000万，而且中国发计委事先也是说过8000万这个数字的，现在冯啸辰一下子把数字压到了2500万，他们岂能再忍。
“贵国的劳动力成本比我们低，而且贵国生产的压缩机质量也不如我们。为了保证质量，我们必须使用大量成熟的专利，而这些专利都是需要支付费用的，所以……”艾伯特硬着头皮，絮絮叨叨地说着。
冯啸辰微微一笑：“那么，艾伯特先生认为什么样的一个价位是可以接受的呢？如果你还坚持8000万的额度，我想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意义了。”
“我也觉得没有谈下去的意义了。”施莱尔终于站起来了，他向冯啸辰投去一束冷冷的目光，见冯啸辰毫不动摇，他便又转向王振斌，问道：“王先生，请问冯先生刚才说的话，是否代表了贵国政府的态度。”
王振斌装傻：“施莱尔先生，你指的冯先生说的哪句话？”
“他说如果我们坚持8000万的额度，你们就不打算继续谈下去了。”施莱尔说。
王振斌说：“怎么，施莱尔先生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吗？”
“贵国政府此前发给我们的函件里，明确说过你们可以接受8000万的报价。现在我们表示出了诚意，而你们却不承认这个价格了。”施莱尔说。
王振斌做出一副诧异的样子，说：“施莱尔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可以接受8000万的报价了？我们只是说超过8000万的报价是不可接受的，在8000万之下，我们才有谈判的余地。现在我们双方对于产品的成本已经形成了一些共识，针对这种共识，如果贵方仍然坚持8000万的价格，我想我们是会怀疑贵方的诚意的。”
一番话说得拗口无比，但逻辑上却是能够自洽的。施莱尔错愕之下，才发现中方的确没有说过能够接受8000万的价格，人家只是说不能接受8000万以上的价格，至于8000万以下嘛……
“我们的底线是8000万，低于这个数字，我们将拒绝继续谈判。”施莱尔断然地说道，同时做出了一个打算拂袖而去的姿势。这一回，他是站着的，态度显得很坚决了。
“你们二位先生的意见呢？”冯啸辰不为所动，转而向艾伯特和麦克斯温问道。
“我们的意见和施莱尔先生是一致的，我们都认为8000万左右的价格可以接受，但低于这个价格，我们绝对无法接受。”艾伯特和麦克斯温同时答道。
冯啸辰也站了起来，笑着说：“如果是这样，那就非常抱歉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瞟着会议室大门的方向，那意思似乎在说：我已经表示送客了，你们各位可以滚蛋了。
王振斌也站了起来，他的态度倒是比冯啸辰要和缓一点，他向几位销售总监说：“既然我们双方的意见存在着严重分歧，我想我们还是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为好。你们几位可以再商量一下，或者向你们各自的公司请示一下。我们是非常希望与各位合作的，我们的谈判大门永远是向你们敞开的。”

第七百五十四章 他们更年轻
这场谈判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众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艾伯特和麦克斯温好歹还能硬挤出一个笑脸，与王振斌、冯啸辰握手告别。施莱尔则是满脸怒气，一个人气呼呼地站在旁边，对王、冯二人不理不睬。这也就是碍于身处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如果是在熟悉的地方，恐怕他就会直接甩手离开了，而这会他还得等着祁瑞仓安排的小轿车送他回宾馆。
相比之下，王振斌、冯啸辰二人的态度就轻松多了，尤其是冯啸辰，简直像是赚了多大的便宜一样，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得瑟，让艾伯特有一种想和他决斗的冲动。
回到下榻的宾馆，艾伯特和麦克斯温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来到了施莱尔的房间。一进门，两个人都愣住了，只见地毯上散落着枕头、座垫、茶杯、铅笔等物件，还能看到几汪水迹，估计是主人在扔茶杯的时候连茶水一并泼出去了。施莱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红酒瓶子，脸红朴朴的，明显是有点酒劲上头的样子。
艾伯特不禁撇了撇嘴，大家刚回来也就是十分钟时间，这位仁兄把房间糟蹋了个遍，居然还忙里偷闲地把自己给灌醉了。哎，美国人的这种大爷作风也真是得好好打击一下了，生意场上哪有那么一帆风顺的事情，这点气都受不了，你还做什么生意。
“坐吧，要不要来点？酒柜里还有。”
看到两位同行进门，施莱尔倒没有失去起码的礼貌，他坐在沙发上没有挪窝，但用手指了指酒柜，示意两位同行可以去拿红酒。这两年，榆北对外开放的力度不小，施莱尔他们下榻的这家宾馆是市里最好的涉外宾馆，房间都是配有小型吧台的，冰箱里有各色饮料，当然价格比超市里要高出了三倍都不止。
艾伯特和麦克斯温都摆手婉拒了施莱尔的好意，然后各自找地方坐下。艾伯特看了一眼依然怒火中烧的施莱尔，轻声说道：“施莱尔先生，我们是不是应当重新商量一下对中国人的策略了。”
“还商量什么？我明天就离开中国，通永绝对不会再和中国人做交易，让他们的西气东输见鬼去吧！”施莱尔恶狠狠地说。
麦克斯温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施莱尔先生，我觉得我们在这个时候不应当被情绪所左右。你难道没有发现，那个姓冯的中国人是有意想激怒我们吗？”
“有意激怒我们？为什么？”施莱尔问。
麦克斯温说：“因为他不想做成这笔交易。”
“正好，我也不想。在这一点上，我非常荣幸地和他有相同的看法。”施莱尔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道。
艾伯特说：“施莱尔先生，我认为我们的诉求和这位冯先生的诉求应当是不同的，而且中国发计委的王先生与冯先生的诉求也是不同的。我了解过，冯先生所借助的机构，是中国的装备工业集团公司，是专门从事装备制造的。”
“那又如何？”
“很明白，他希望中国发计委和我们谈崩，这样中国人就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制造这些压缩机，而这将使装备工业公司获得更多的订单，冯的个人业绩也将因此而得到提升。”
“你是说，如果和我们谈崩，他将能够获得好处？”施莱尔开始重视起来了。
艾伯特说：“是的，榆重的压缩机研发项目，当初就是由这位冯先生力主促成的，如果中国人最终不得不依靠榆重来提供压缩机，冯先生将因为有先见之明而获得他的领导的赞扬。相反，如果中国发计委最终采用了我们的压缩机，则中国人的压缩机研发项目就失去意义了，这位冯先生也将受到批评。”
施莱尔想了想，觉得艾伯特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心里的怒气顿时就消了几分。他说：“难怪这个年轻人如此嚣张，原来他的目的就在于把事情搅黄。这么说来，如果我们拒绝与中国官方继续谈判，他是得利最多的。”
“正是如此。”
“那么，你们的意见是什么呢？”
“恢复谈判，接受中方的条件。”艾伯特果断地说。
“把价格压到8000万以下吗？”施莱尔问。
艾伯特耸了耸肩，说：“我刚才和麦克斯温讨论过了，中国人的胃口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8000万这个价格他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我们能够以7000万成交，都得感谢上帝了。”
“我担心他们只能接受6000万，甚至更低。”麦克斯温郁闷地说。
“可是，这么低的价格，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呢？”施莱尔不愤地说。
“6000万依然是有利润的。”麦克斯温说。
“可如果我们同意接受6000万的价格，他们肯定会要求我们再降到5000万的。”施莱尔说。
艾伯特说：“这就取决于我们的谈判技巧了。不过，中国人已经造出了自己的压缩机，这个时候他们即便把价格压到4000万，我也不会觉得意外。毕竟，4000万对于我们来说依然是有利润的，我们的研发成本已经是沉没成本了，无论能不能在设备中分摊，这些成本都是已经支付出去的。我们如果拒绝与中国人合作，甚至连这点利润都没有。”
施莱尔说：“我们宁可和他们两败俱伤，也不能把价格降到这个程度，这会让他们变得更嚣张的。”
艾伯特说：“不，施莱尔先生，我恰恰认为，更低的价格我们也应当接受，而且更低的价格会对我们更有利。”
“为什么？”施莱尔懵了，哪有东西更便宜反而对卖家更有利的。
艾伯特幽幽地说：“因为他们更年轻。”
“什么意思？”这回是麦克斯温和施莱尔共同发问了。
艾伯特说：“昨天我们去参观中国人的压缩机试车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的研究团队里都是年轻人，即便是他们的型号总设计师，也不过就是30多岁的年龄而已。”
“那又如何？”
“而我们的团队呢？我们的工程师平均年龄是多少？”
施莱尔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通永的工程师团队是什么情况，倒不是说通永公司没有年轻工程师，但总的来说，团队平均年龄是偏大的。其实又何止是通永，整个美国，加上整个欧洲，从事机械行业的年轻人都非常少。欧洲和美国的年轻人更青睐于金融行业，还有一些年轻人则进入了IT行业，机械行业已经是日薄西山，哪有年轻人愿意往这个坑里跳。
艾伯特冷笑着说：“他们的团队很年轻，有潜力，也有干劲。如果我们给他们提供了机会，他们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够赶上来，超过我们。我们目前拥有的压缩机技术还是70年代的水平，新一代的压缩机技术仅仅完成了理论设计，并未转化为实际的产品。而中国人已经追上来了，他们现在的技术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代差，充其量只是经验的差距而已。我们要保持对中国人的技术优势，就必须马上着手开发下一代产品，同时阻止中国人进行后续的开发。如果我们和中国人谈崩了，中国人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制造这些压缩机，那么这群年轻人将得到机会，可以充分施展他们的才华。反之，如果我们和中国人达成了合作，而且是在很低的价格上达成了合作，中国人就没必要自己制造压缩机了，这些年轻人就会被闲置起来。”
“这……”施莱尔被艾伯特的构想惊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艾伯特的想法是更为老成的。如果他们三家联合抵制中国，那么中国人就会下大力气去发展这种压缩机，以中国人现有的基础，实现突破并不是难事，这就相当于他们逼着中国人进步了。反过来，如果他们答应以极低的价格向中国提供产品，这个价格甚至比中国人自己造的价格还要低，那么中国人就没必要自己去开发技术了，而三家公司则会赢得一个宝贵的时间差，把中国人再次甩开。
“艾伯特，你建议我们怎么做？”麦克斯温问。
艾伯特说：“我想过了，希曼兹可以以每台3000万美元的价格，向中国无限量地提供长距离压缩机。这个价格是我们的盈亏平衡点，再低我们就会净亏损了。以中国人目前的技术状况，他们的产品成本也不可能低于这个水平。如果我们向中国人报出这个价格，他们必然放弃自己制造压缩机的努力，或者最多给自己人留下一两台的订单，而这样的订单是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下一轮研发的。”
“每台3000万……”施莱尔和麦克斯温都傻眼了，这简直就是挥泪大甩卖的节奏了。就为了让对方的研发垮台，自己居然要做出这样大的让步，值得吗？
“完全值得。”艾伯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股凶光，“我们如果不能阻止中国人的技术发展，欧洲迟早要被他们侵蚀殆尽的。我们已经培养出了一个日本，我们不能再培养出一个中国。日本人口有限，即便是拥有一些技术，也不足以威胁整个欧洲的生存。而中国却是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这个国家一旦拥有了技术，欧洲就将无路可走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教科书般经典的操作
“这些外国人是疯了吗，居然把价格压到这么低！”
得到三家公司报出的平均3000万美元一台的价格，王振斌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拉着冯啸辰，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幻视，而且确定艾伯特等人也绝对不是中了冯啸辰的移魂大法，他们报出来的价格是可信的。事实上，在此之前冯啸辰就放出过豪言，说要让这三家公司把价格降到3000万以下，当时王振斌觉得冯啸辰完全是白日做梦。可现在这场白日梦居然成真了，这让王振斌怎么能不惊讶。
要知道，发计委最早的心理价位是8000万一台，经过冯啸辰一番忽悠之后，发计委领导才壮着胆子提出了力争把价格压到6000万一台的目标。尽管大家都知道榆重制造一台压缩机的成本换算成美元也就是1000多万，但外国的东西能和中国的东西一样报价吗？人家的技术不得算成钱？人家的品牌不得算成钱？国内成本10元而进口价格达到上百元的商品，在市场上比比皆是，作为进口商品，你的报价不达到国产商品的10倍以上，你对得起自己的高鼻子蓝眼睛或者自己的杨柳腰罗圈腿吗？
可奇迹就这样发生了，在参观过榆重正在试车的压缩机之后，三家外国公司居然同时作出了价格调整的决定，而且一口气把价格压到了3000万的水平上。当然，他们这样报价的时候也是附带着条件的，那就是要求中方必须订购40台以上，覆盖西气东输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大部分需求。这个条件对于发计委来说并不算苛刻，因为发计委原本也是打算主要用进口压缩机来装备前两期工程的，国产压缩机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定质量，发计委的目标是在第三期中让国产压缩机占有一半左右的份额。
“小冯，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王振斌向冯啸辰求证道，他坚信冯啸辰是知道其中的缘由的。
冯啸辰冷笑说：“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们希望用这样的方法来扼杀我们自己的产业，这种事情，他们干得多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例子。”王振斌诧异道。
冯啸辰敷衍着说：“这是我们行业里的一些例子，主要是涉及到一些配件供应的情况。大型整机的例子，倒的确还没有这种例子。不过，也应当很快了，随着我们的装备水平不断提高，很多原来我们花高价买进来的设备，很快都会大幅度降价的。”
冯啸辰的经验，其实是来自于十几年后。在新世纪的前20年里，中国突破了许多装备技术上的难关，实现了很多装备的国产化。而每一次中国突破一项技术障碍的时候，国外的同类产品价格就会出现断崖式的下降，从100万降到10万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国外厂商采取这种做法，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把这个市场上原来的超额利润完全挤压掉，让花费了大量研发成本才得以进入这个市场的中国企业颗粒无收，借此来打击中国企业的研发后劲。
其实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甚至是可以在营销学教程上找到依据的。技术上处于垄断地位的企业，可以采用撇油定价的方法，用高出成本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价格攫取暴利，用来补偿自己在前期开发技术时的投入。而一旦有竞争性厂商进入这个市场，先进入市场的企业就会转而采取低价策略，把市场利润压到零点，让后进厂商无利可图，研发难以为继。
对于先进厂商来说，后期市场有没有利润是无所谓的，因为它们早就把研发成本收回来了。但对于后进厂商来说，如果不能从市场上获得足够的利润，前期的投入就相当于打了水漂。反复几次，后进厂商就会被彻底拖垮，先进厂商则可以永远地独霸市场。
冯啸辰找准了希曼兹、通永等几家企业的心理，高调地向艾伯特他们展示榆重自主研发的压缩机，暗示他们榆重将会成为这几家企业的竞争对手。果不其然，艾伯特等人马上就选择了压制性的策略，把价格压到让王振斌都不敢相信的低位。面对这么便宜的进口压缩机，中国发计委当然就不会再对国产压缩机感兴趣了，就算给榆重几台订单，在这样的价格水平下，榆重也赚不到多少钱，这样就不可能继续进行研发投入，拖上几年，榆重与希曼兹、通永等企业的技术距离又会拉大到让人望洋兴叹的程度。
艾伯特等人的算盘的确是打得够精明的，做法也如教科书一般经典。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中国，几十年饱受东西方两大阵营禁运之苦的中国有着一种近似偏执的观念，那就是不管在国际市场上这东西多便宜，只有自己会造心里才能踏实。经过40年的对外开放，好不容易把这种医学上称为“自己不会造就不踏实”的老毛病给治得接近痊愈了，大洋彼岸的灯塔国突然换了个大统领，上来就是一组芯片禁运的组合拳，打得中国人鼻青脸肿，于是病又犯了……
这些后世的事情，此时的王振斌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好歹也是发计委的官员，而发计委无疑是最喜欢居安思危的一个部门。听到冯啸辰的话，王振斌笑着说：“如果艾伯特他们真是这样的想法，那他们恐怕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我昨天还专门就艾伯特他们的态度向韩主任打电话进行了汇报，韩主任指示，不管他们把价格降到什么程度，咱们自己的研究绝对不能中断。这一次他们看到榆重的产品，不得不答应降价，这就说明我们自己研发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没有自己的产品，他们是绝对不会低头的。”
冯啸辰说：“你们说得好听，当初榆重研发压缩机的时候，让你们投一点技改资金，你们都抠抠索索的。不是我们装备公司到处帮榆重找业务赚钱，它们恐怕根本就撑不到今天。”
这话也不算冤枉。榆重研发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的事情，是国家发计委推动的，甚至就是王振斌亲自上门来给冯啸辰出的主意。在榆重确定这个项目之后，发计委提供了一部分技改资金，但额度有限。反而是装备工业公司拆东墙补西墙，帮榆重找了一些项目，这才使榆重撑过了最困难的几年。在那些年里，榆重也曾犹豫过是否需要在压缩机这样一个纯粹花钱的项目上继续投入，是冯啸辰不断给他们鼓气，又以其他项目作为诱惑，又打又拉地才把这个研究项目给保留下来了。
王振斌自觉理亏，赶紧说：“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其实这个项目我们发计委的投入也不少。当然，你们装备公司功不可没，这一点我们发计委的领导也都是说过的，韩主任就不止一次地说你小冯眼界宽，深谋远虑，到我们发计委来当个司长绰绰有余。”
“得得，老王，你这算不算是捧杀技啊？”冯啸辰举旗投降了，人家这样夸自己，还真把自己捧起来摔个脆生的可能。
王振斌笑着说：“这是实情，咱们整个84战略班，老幺你是最能干的，这也是公认的。”
“这个就不说了吧。”冯啸辰扯回了话头，“老王，咱们可得说好了，这一次外国人主动降价，榆重的功劳是最大的。外国人原来的报价是1亿4000万每台，现在是3000万，每台为国家省下了1亿1000万，你们起码要拿出十分之一来奖励给榆重吧？”
“十分之一？”王振斌捂着腮帮子装牙疼，“照你的算法，十分之一就是1100万，我们从国外订购40台，就是4个多亿，而且还是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得将近40亿了，你把这叫做奖励？”
“哈，那我可不管！”冯啸辰哈哈笑起来，“不管你们以什么名目，得把这笔钱拿出来，否则以后就别指望我们帮你们跑腿打杂了。”
“都是为国家做事，什么叫帮我们？”王振斌不满地反驳道，接着又说：“这件事，其实我们委里也有一个大的原则。你说拿出十分之一来作为研发投入，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奖励给榆重的钱最多也就是几个亿，这些钱用来支持榆重建立压缩机的生产体系，争取早日实现量产。至于其他的费用，我们会放进国家的高技术研发专项基金，你们装备公司联络的那些装备企业都可以申请，范围也不限于压缩机，而是可以包括我们制订的专业指导目录中的所有项目，你看如何？”
“还能如何？谢谢发计委领导的关心呗。”冯啸辰嘻嘻笑着说，他当然也知道让发计委给榆重奖励几十亿是绝对不可能的，发计委同意给高技术研发专项基金增强拨款，这就已经达到冯啸辰的目的了。通过榆重这件事，发计委恐怕对于自主研发的重要性又多了几分认识，这才是最关键的。

第七百五十六章 牛不牛
艾伯特等人离开了。他们来的时候盛气凌人，走的时候灰头土脸。关于向中国提供天然气压缩机的具体细节，还要等后续双方人员进行正式谈判来确定，不过每台3000万美元左右的报价基本上不会改变了，充其量就是关于维修、安装之类的费用如何计算，到岸价离岸价之类，这都是不足挂齿的事情。
抱着最多降价10%的念头，最终被人砍掉了80%，这种挫败感是无与伦比的。三个人都很清楚，中国人搞的是一个阳谋，但就算他们看出来了，也只能接招，因为不接招的后果更糟糕。诚然，如果三家公司要跟中国硬杠，坚决不向中国出口压缩机，那么中国人就只能用自己的压缩机，这或许会耽误西气东输工程的进度，甚至可能会因为设备质量不过硬而产生一系列的麻烦。可中国人遇到麻烦对这三家公司有什么好处呢？等到中国人解决了所有这些麻烦，他们的长距离压缩机技术就会变得非常成熟，甚至可能超过这三家公司的水平，届时他们可就真要输得连裤子都不剩了。
仅仅是一个压缩机市场，或许没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中国企业会从研发压缩机的过程中掌握更多的技术，进而获得在其他市场上与国际巨头竞争的能力。希曼兹、通永、双罗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艾伯特他们非常清楚一个大型产品的研发能够产生出多少衍生技术。
他们能够做的，只能是想办法把中国人研发压缩机的念头掐断掐死。即便做不到这一点，能够延缓一下中国人的脚步，也是好的。正因为考虑到了这些，艾伯特、麦克斯温和施莱尔才最终形成了共识，在向各自的公司请示之后，联合向中国发计委提出了大幅度降价的意向。
“艾伯特，你认为中国人会因此而停止他们的研发工作吗？”
在从榆北返回京城的飞机上，麦克斯温用疲惫的语气向艾伯特问道。
“我认为他们是不可能停止的，充其量也就是减少一些投入的力度而已。”艾伯特说。
“可是，为了这个结果，我们三家公司至少损失了20亿美元。”麦克斯温郁闷地说。
“我们别无选择。”艾伯特说，“欧洲人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所以日本人、中国人才会这么快地赶上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美国人也是这样把你们英国甩在后面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眼睛瞟了一下坐在不远处位置上闭目养神的施莱尔。麦克斯温也向施莱尔瞟了一眼，然后又回头瞟了艾伯特一眼，心里泛起了一股酸水。可不是吗，在19世纪的时候，大英帝国是何等辉煌，美国也罢，德国也罢，不过是大英帝国的小跟班而已。可随后，美国崛起了，德国也崛起了，我大英却一天天衰败下去了。不过，你们也别太得瑟，六七十年代日本人崛起的时候，就给了你们一记闷棍。现在中国人也要崛起了，一个近13亿人口的国家，一旦崛起意味着什么，大家很快就能看到。
不提艾伯特等人如何自怨自艾，在得知几家外国企业答应大幅度降价的消息之后，整个榆重都沸腾了。虽然压缩机项目只是榆重的一个业务方向，但这次所谓“长距离天然气压缩传输技术研讨会”却是在全厂都炒得沸沸扬扬的，大家私下里互相交流，也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现在听说外国人因为看到榆重搞出了压缩机，所以不得不向中国低头，答应降价，所有人的心里都萌生出一股自豪感：
美国人牛不牛？德国希曼兹牛不牛？英国……呃，好吧，就算英国不乍的，人家也是老牌工业强国好不好。可这些洋鬼子都被我们榆重搞出来的压缩机给吓尿了，哭着喊着答应降价，生怕被我们抢了市场，你们说，我们榆重牛吗？
“牛，榆北不愧是老工业基地，实在是太牛了。”这是冯啸辰发出的感慨。
此时，他正坐榆北市春天酒楼的一个豪华小包间里，与自己的一干研究生同学侃着大山。祁瑞仓到榆北招商局挂职，结果挂着挂着就留下了，而且还当上了副市长兼政研室主任。王振斌和冯啸辰到榆北来和外国人打擂台，84战略班就有三个人都呆在榆北了。趁着周末的工夫，在京城工作的谢克力、丁士宽和于蕊联袂前来探班，战略班的6名同学再次聚齐，闲聊间难免就说到了榆北这些年的经济发展问题，榆重研发压缩机的这个故事自然也是大家执的话题之一。
“不容易啊，记得老幺最早到榆北来挂职的时候，榆北的企业亏损面高达90%以上，工人普遍下岗，在家歇着，外面都说榆北成了中国最大的工人度假村。这一回过来，我看到榆北的经济欣欣向荣，市容整齐了，街上的店铺也热闹多了，这都是老幺和小祁的功劳啊。”于蕊感慨地说道。
冯啸辰赶紧谦让，说：“主要是老祁。我在榆北只干了两年，当时国企还没有实现全面脱困。后来这些年的变化，都是老祁在这里干出来的。”
“我没干什么。”祁瑞仓也谦虚道，“老幺在前面打的基础好，后来他虽然回了京城，可也没少给我们榆北的企业找项目，我们这里几家规模最大的企业都是老幺的装备公司帮着扭亏的，每家企业都是上万职工，这几家企业能够扭亏，对于我们榆北市政府来说，可就是轻了一个极大的担子啊。”
“老祁你就别谦虚了。”冯啸辰说，“你在招商局工作的时候，为榆北市招商引资十几亿，亲自引进的项目就有几十个，连带引进的项目不计其数。就说你拉来的那个美国博士陈纻，他办的集装箱厂现在可是榆北的龙头企业之一，集装箱产量占了全球的两成多，榆北光是为集装箱厂配套的企业就有几十家，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呢。”
说起榆北集装箱厂，那的确是祁瑞仓的政绩之一。祁瑞仓自掏腰包到美国去招商，偶遇了在美国学港口工程的博士陈纻。祁瑞仓巧舌如簧，说动陈纻回国创业，在榆北创办了一家集装箱厂。冯啸辰帮助陈纻解决了资金问题，还阴差阳错地帮他找到了一位管生产的常务副厂长邵琦。
邵琦是红山港区建设集团的干部，因为派沃亨项目的事情，被撤了职，在体制内前途灰暗。冯啸辰看中他的能力，又知道他是为国家的利益而蒙受了委屈，便力劝他加盟榆北集装箱厂，到体制外去发展。邵琦果然是个能干的人，到集装箱厂后，挑起了生产管理的大梁，使这个由几家亏损国企拼凑起来的新企业迅速建立起了生产秩序，产量翻着番地往上增长，在国际市场上表现出了强悍的竞争力。
听到冯啸辰述说自己的政绩，祁瑞仓摆摆手，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引进集装箱厂的时候，老幺你也是帮了忙的。还有老王，在发计委那边帮我们审批了不少项目，于姐的妇联给我们支持了很多妇女创业项目，老谢在财政部帮我们联系了各种帮扶脱困资金，还有老丁……”
“好像就我没贡献了……”丁士宽抢着说。王振斌、于蕊和谢克力都是在部委机关工作的，能够给榆北谋到好处。冯啸辰更不必说，装备公司这些年对榆北市各家装备制造企业的帮助数不胜数。唯独丁士宽是在社科院工作，无职无权，还真说不上对榆北有什么帮助。
祁瑞仓笑道：“哪能啊，你老丁现在是最高层智库的成员，你提出的关于国企改革和渐进式发展路径的理论，可是三天两头被领导引用的。不瞒你说，我们榆北是一个老工业基地，老国企数量众多，在老国企改革的问题上，你老丁提出的理论给了我很多启发。我们对一部分老国企进行改制，实行私有化或者混合所有制经营，在仍然由国家控股的国企中引入现代企业管理制度，这些做法都是从你那里学来的。既然大家都是老同学，我就不向你付学费了。”
“其实关于国企改革的问题，我的认识也很肤浅。而且，我能够提这些理论，也多亏老幺给我提供的机会呢。”这回轮到丁士宽谦虚了。
84级战略班的6个同学中，原来只有他和祁瑞仓是做理论研究的，后来祁瑞仓到榆北来挂职，也卷到实务中去了。丁士宽看大家做实务做得热火朝天，不由也动了心，在冯啸辰的帮助下，他被安排到秦州重型机械厂去做关于国企管理制度改革的调研，后来还到了其他一些企业，获得了大量的一手资料。
从企业回到社科院之后，丁士宽潜心钻研，写了大量的学术论文、政策研究以及好几本关于国企改革方面的专著，成为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权威。各级政府部门在制订有关国企改革的政策时，都会参考丁士宽的理论观点，祁瑞仓说自己的很多做法是从丁士宽那里学来的，倒真不是什么虚言。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不愧对这个时代
“我记得，咱们班就是小丁和小祁的理论做得好，而且原来小丁和小祁的学术观点是针锋相对的，当年可是争论得不可开交的呢。现在怎么小祁开始向小丁学习了，莫非小祁当了官员，就放弃理论研究了？”
于蕊笑呵呵地提起了旧事。战略班这6位同学的私交一直都非常好，即便是丁士宽与祁瑞仓当年在学术观点上水火不相容，却也不影响他们的私人关系。于蕊此时提起这一点，纯粹是凑趣而已。
祁瑞仓笑着说：“于姐这是笑话我呢。当年我也是年少轻狂，又看了点西方经济学的东西，有些不接地气了。现在想来，老丁的一些观点还是有道理的，我这也算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嘛。”
“择其善者？怎么，小祁，你对小丁的观点还是有所保留吗？”于蕊有些惊讶地问道。也许是因为性别特征吧，于蕊对于学术理论的兴趣不大，甚至分不清丁士宽和祁瑞仓各自的观点到底有什么不同。她只是觉得丁士宽的理论现在很流行，而且也颇受高层领导的欣赏，想必应当是正确的。祁瑞仓居然称只是择其善者而从之，这就不能不让于蕊惊讶了。
丁士宽解释说：“于姐，你可弄错了。小祁这些年可没放弃理论研究，他写的几篇关于老工业基地产业复兴的学术论文，发在国外几家顶尖的经济学刊物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呢。我那点名气都是在国内的，小祁才是真正的墙里开花墙外香。去年，有一家国外顶尖的刊物还把他评为学术理论的年度人物了。”
“真的？原来小祁这么了不起呢！”于蕊瞪圆了眼睛。她是真不知道这个情况，还以为祁瑞仓当了副市长，就彻底与学术无缘了。在世人的眼中，在国外学术圈有影响，显然要比在国内有影响更了不起，人家外国人都承认的学术成果，那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嘛。
祁瑞仓笑道：“投其所好罢了。我的确是在几家国际Top10的经济学刊物发表了论文，反响还不错。不过我这也算是投机取巧吧，我是从制度经济学的层面研究产业复兴，这个话题在国外理论界比较热，我又有榆北的实际经验作为案例，所以国外的学者比较感兴趣。这两年，陆续有一些国外的学者到榆北来考察，总结榆北的经验，我的一些观点，就是和这些学者交流的时候形成的。去年我辞掉招商局的工作，调到政研室去工作，其实也有专心做理论研究的意思。我觉得榆北的经验还是很有推广价值的，其中涉及到市场失灵、外部性等方面的理论问题，在经济学理论中也是很有价值的课题。”
丁士宽说：“小祁的每篇论文，我都认真拜读过，他的很多观点对我也很有启发。不过，我和他的理论分歧依然没有调和，我是主张政府主导经济的，市场的作用是调节。而小祁则恰恰相反，他主张以市场调节为主，政府仅仅是解决市场失灵的那部分。”
“政府的作用必须受到约束，政府的权力过大，对于市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祁瑞仓争辩说。
“可是，你在榆北做的不就是政府工作吗？你不希望自己的权力大一点？”谢克力也加入了讨论。他在财政部工作，而财政部无疑是一个权力极大的政府部门，谢克力肯定是要为自己的部门争一争的。
祁瑞仓大摇其头，说：“恰恰因为我在招商局工作了好几年，我才更深刻地认识到政府的作用必须受到约束。我们榆北招商局的工作，总体来说是有效的，大家也非常敬业。但不可否认，从局长到普通工作人员，在工作中都有个人的诉求，有的是追求政绩，有的是追求招商奖励，还有一些甚至带有不可告人的私人目的。在理想的政府行为模型中，政府应当是追求市场利益最大化的。而实际上，政府追求的却是自身的政绩最大化，这就是目标的偏差。比如说，我们在招商的时候，引进了一些有污染的企业，这些企业经营产生了极大的外部性，这些外部性构成了全社会的成本。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榆北不应当引进这些企业，但政府官员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们考虑的是引进这些企业有助于自己的政绩……”
“这算是委托代理问题吧？”冯啸辰卖弄道。他前世是学工科的，这一世却读了经济学的硕士，所以也有些经济学功底了。
祁瑞仓说：“没错，我正是用了委托代理模型来解释这种情况，同时引入交易成本和产权的概念，提出政府在产业复兴中的角色选择问题。另外，我在招商工作中，还认识到政府的决策其实也是存在着缺陷的，这个可以用有限理性的观点来解释吧，政府官员也不是万能的，他们也会犯错误。市场的作用就在于用多个主体的智慧来修正个别主体的错误，如果一味强调政府主导，那么政府犯了错误，经济就要受到影响了。”
“我倒是觉得，你们俩的观点并不冲突嘛。”王振斌插话了。发计委官员也是需要有点理论水平的，所以王振斌平日里也会看看经济学期刊，对一些理论概念不算陌生。他对祁瑞仓和丁士宽说：“我觉得，小祁的观点是市场为主，政府为辅，小丁的观点是政府为主，市场为辅，说到底就是谁多一点，谁少一点的问题。相比你们俩10多年前的分歧，你们现在的分歧已经小得多了，我记得当年小祁是坚决反对产业政策的，现在他已经能够接受政府的角色了，这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嘛。”
祁瑞仓点点头，说：“我承认，我过去的认识是有些偏颇的。在榆北工作这几年，我看到了政府在市场培育中发挥的作用，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政府的干预，以榆北这样一个老工业基地的情况，要想在短时间内完成产业转型，建立起初步的市场制度，是完全不可能的。”
“大家可能不知道，老祁在榆北的政府官员中，是一位坚定的制度大师。榆北的很多制度，都是老祁帮助建立起来的，包括外来投资商的行为规范、市场公平竞争的规定、人才流动的规定等等。没有老祁，榆北的市场规则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善的。”冯啸辰笑着向大家介绍道。
“这就对了。”王振斌说，“我们在发计委的时候，也经常会请一些专家来讲课。我感觉到，纯粹在象牙塔里做研究的学者，会更推崇市场化，言必称亚当斯密之类。而但凡有一些实践工作经验的，像小祁、小丁这种，多少都会对政府的作用给予一些肯定。前一段时间，中央领导有一个讲话，提出中国的经济发展道路有自己的特殊性，不能完全照搬西方教条，应当有我们自己的理论。小祁和小丁在探索中国发展道路方面，虽然有些分歧，但都是真知灼见。我想，你们俩为什么不能联起手来，共同搞一套符合中国特色的经济学理论呢？”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啊！”
祁瑞仓和丁士宽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样一句，说完了才发现自己与对方说得惊人的一致，不由得相视大笑起来。他们俩都是有学术理想的人，的确都不止一次地想过要创立一套学术理论，当然，像王振斌说的那样二人联手搞研究，他们还没有想过。此时听到王振斌的提议，难免有些心动。
冯啸辰说：“我支持老王的意见，老祁和老丁是咱们班的理论大师，最为难得的是，他们都不拘泥于自己已有的学术观点，而是积极地参与实践，在实践中检验和修正自己的观点，凭这一条，就足够把很多所谓的大师抛到几里外去了。中国的经济实践为学术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思想来源，如果不把这些思想归纳起来，形成我们自己的理论体系，实在是太可惜了，也愧对这个时代。你们俩一个偏市场引导，一个偏政府管制，恰好具有互补性，联合起来搞一个理论体系，我觉得肯定能够轰动整个理论界。”
“哈哈，承老幺吉言。”祁瑞仓爽快地说，他在榆北呆了几年，性格上变得更加豪放，他对丁士宽问道：“老丁，有没有兴趣联手搞点研究，没准过几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就是咱俩的了。”
“你来挑头吧，我帮你整理资料。”丁士宽低调地说。
“一言为定！”祁瑞仓没有去纠正丁士宽的谦虚，他端起一杯酒，对众人说道：“各位，刚才老幺说得对，这20年，中国经济的发展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思想来源，不管是做理论，还是像老王、于姐你们这样做实务的，都赶上最好的时代了。咱们都还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好时光，让咱们加倍努力，不要愧对这个时代。”
“对，不愧对这个时代！”
众人一起站起身来，高举起酒杯，大声地说道。
第三卷 星辰大海

第七百五十八章 有客东来
2003年，英国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
旅客出口处的外面，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牌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出口走出来的各色乘客，生怕错过了那个他并不熟悉的身影。天气并不算很热，但这位白人的脑门上却明显沁着汗水，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也没敢脱掉身上厚厚的西服。过往的乘客和接机者偶尔回头看去，看到那牌子上写的并非英语，而是一个……或者说是两个汉字。
“这是中国字，意思是Two……Horse，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一位稍微有点东方文化基础的英国人向自己的同伴炫耀着自己的博闻广记。
“我想这或许是一位中国人的名字吧？”同伴猜测道。
“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是啊……看，咱们要接的人来了！”
准确认出了“二马”两个字的中国通带着自己的同伴跑开了，举着牌子的那位白人男子抬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牌子，然后冲着他们的背景鄙夷地嘟囔道：“真没文化，这分明是个冯字好不好！”
“老板，为什么你要亲自来接这位中国的冯先生，他是你的朋友吗？”站在白人男子身边的一位小跟班低声问道。
“不，他是……呃，你就把他当成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吧，如果我们失去了他的支持，你和我都会失业的。”那白人男子说。
“原来是这样……”小跟班脸上露出肃穆之色，腰板也不自觉地挺了一下，以便让自己的形象显得更认真一些。
这位白人男子名叫霍特比，是英国伯明翰一家名叫霍氏信息技术投资公司的CEO。在霍氏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料上，写明公司是一家合股制企业，股权构成非常复杂，除了霍特比本人拥有的少量股份之外，还有五家公司分别持股。霍氏投资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对英国以及欧洲大陆的电子信息类企业进行投资，它对每家公司投资的额度都不算大，似乎仅仅满足于在这些公司里有一个露脸的机会。
霍特比本人也是一个比较喜欢露脸的人，身为迷你级别的小股东，却热衷于经常到自己投资的公司去晃悠。当然，他也不算那种特别惹人讨厌的小股东，他有在电子公司里从业的经验，在许多业内企业都有朋友，所以经常能够帮助所投资的公司找到一些合作机会，算是一个免费的业务员。
跟他一同到希思罗机场来接机的小跟班名叫多宾斯，是个20来岁的小伙子，大学毕业即失业，当了几个月啃老族之后，被霍特比招募进了公司，挂的头衔是投资顾问。多宾斯是学金融的，对于投资还真懂一点，他认真研究了公司的投资结构之后，向霍特比做了一次正式的汇报，认为公司的投资方向应当进行调整，应当把资金投向那些有增长潜力的企业，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大部分投在一些奄奄一息的企业身上。
霍特比耐心地听完了多宾斯的意见，满意地点点头，给他加了100欧元的薪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霍氏公司的投资方向应当选择在一些眼看着就要破产的公司上，让人深深怀疑霍特比开的不是投资公司，而是一家垃圾回收公司。
老板不听自己的意见，多宾斯有一些挫败感，但旋即便释然了。公司是老板的，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关自己屁事？这个老板待下属非常和气，给的薪水也不错，多宾斯有什么理由不舒舒服服地呆着？这些年整个欧洲的经济都不景气，失业率不断上升，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就不错了，挑剔这些干什么？
昨天晚上，霍特比突然给多宾斯打电话，通知他今天来上班的时候要穿得正式一点，说有重要的合作伙伴要见。多宾斯换了正装，来到公司一看，老板霍特比穿得比他还显得人模狗样，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看起来像要去教堂宣誓结婚一样。不等多宾斯问什么，霍特比就拉上他出了公司，坐着一辆租来的商务车直奔机场。到了机场，霍特比又不知道从哪变出那么一个写着汉字的牌子，高举着来到了接机口。
“嗨，嗨！冯先生，这儿呢！”
正在多宾斯猜测着客人身份的时候，又有一拨乘客从机场里走出来了。霍特比目光锐利地在这群人中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于是把牌子举得更高，并不顾公共礼仪地大声喊了起来，惹得周围的接机者纷纷向他投来白眼。
“是霍特比先生吧？”一位东方面孔的中年人闻声向这边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霍特比的面前，微笑着用英语向他打了个招呼，“我是冯啸辰，我们应当是在8年前见过面吧？”
霍特比早已把牌子递到了多宾斯的手上，他向冯啸辰伸出两只手，热情地握着冯啸辰的手，回答道：“是的是的，冯先生的记性真好，我们上次见面是在1995年，到现在正好是8年时间了。”
冯啸辰笑道：“我的记性可没有霍特比先生那么好。当年见过那一面，时隔8年，如果不是你向我打招呼，我还真认不出你呢。”
霍特比谦虚道：“其实我的记性很差，只是我一直关心中国的新闻，经常在中国的新闻里看到冯先生的照片，所以就记住了冯先生的样子。不过，冯先生看起来比那些新闻照片里要年轻得多，刚才那一会，我都有点不敢认呢。”
多宾斯在旁边跟着傻笑，心里却好生觉得震撼。霍特比是个挺随和的人，平时到各家公司去跟人家应酬的时候，显得挺热情，但那种热情完全是平等的。而此时，霍特比的脸上布满了谄媚之色，多宾斯坚信，自己在霍特比面前也不会显得如此谄媚，这位冯先生难道不仅仅是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还兼任着霍特比的重生父母？
多宾斯还真猜对了，对于霍特比而言，冯啸辰的确堪比重生父母。当年霍特比所服务的公司破产，霍特比成为一名失业者，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拮据无比。在这个时候，一位名叫包成明的中国商人雇佣了他，让他帮助在欧洲搜集一些技术情报，并给了他一份还过得去的薪水，把他从苦难中拯救了出来。
更大的机遇来自于此后。在1995年的慕尼黑国际工程机械展会期间，包成明通知霍特比到慕尼黑去会见这位名叫冯啸辰的中国官员。冯啸辰向霍特比交付了一项任务，让他出面注册一家投资公司，由几家冯啸辰控制的海外公司参股。霍特比注册的公司主要任务是在欧洲市场上进行投资，投资的对象主要是具有一些技术但同时经营困难的欧洲企业。冯啸辰声称自己并不在乎这些投资能够取得多少效益，只要霍特比能够在这些公司中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就足够了。
霍特比至今也没弄明白冯啸辰让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不折不扣地照办了。办公司当然比搜集情报更高端，收入也明显提高了一截。由于在许多家公司都拥有少量的股权，霍特比在业界的关系网得到了加强，时不时也有人请他吃饭了，出入各种高档场所地机会也多了，这让霍特比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
在意识到冯啸辰才是自己真正的老板之后，霍特比开始认真研究这位新东家。他在报刊资料数据库中检索冯啸辰的名字，意外地发现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非常高。他搜集了涉及到冯啸辰的那些新闻报道，通读之后，对冯啸辰有了新的认识，对于自己所承担的使命也隐隐猜出了几分。
中国人在执行一条被称为“韬光养晦”的政策，这个政策是公开的，显得有些诡异。因为从常理上说，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家要表现低调，只能是暗中这样做，而不能公开向他人声明自己正在低调，但中国人做的恰恰就是向全世界声称自己在低调，在隐忍，在卧薪尝胆以图大计，这难道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可偏偏全世界的人都无视了中国人的这个声明，他们坚信中国并非刻意追求低调，而是中国本来就没啥可高调的，所谓韬光养晦不过是给自己的无能遮羞罢了。
霍特比是少有的意识到中国人拥有野心的西方人之一，从他最早为包成明服务的时候，他就知道中国人所图甚大。很多显得不可一世的欧洲大公司，中国人都已经在暗中盯上了。他们在搜集这些公司的情报，寻找这些公司的弱点，然后悄然地挖这些公司的墙角，一点一点地蚕食这些公司的市场份额和竞争力。的确，中国人现在还很弱，没有能力掀翻这些欧洲的垄断者。但他们目光远大，意志坚定，他们在默默地学习着西方的先进技术，培养自己的技术队伍，提升自己的实力，准备着厚积薄发的时刻。
在与包成明等人接触的过程中，霍特比能够感觉到，与欧洲的大牌公司竞争，并不是这些中国人全部的理想，他们想要的东西还多得多，他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第七百五十九章 多好的同志啊
霍特比对于中国的认识是逐渐形成的。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他更多的只是感受到中国人的努力，还看不到中国人的实力。但进入新千年之后，霍特比越来越感觉到了中国的成长，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竞争压力。
双罗等三家公司与中国发计委就长距离天然气压缩机采购项目的争斗，霍特比也偶然地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说过。那位朋友与双罗公司的销售总监麦克斯温有点私交，因此也知道双罗公司最终选择大幅度降价的目的在于打压中国自己的压缩机研发能力。那朋友在把此事转述给霍特比听的时候，称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营销案例，而霍特比听到之后，却嗤笑不已。
以他对中国人的了解，知道双罗、希曼兹等公司纯粹就是自作聪明，他们在价格上的让步最终只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中国人不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眼前的便宜而放弃了长远的考虑。不管双罗公司的报价多少有吸引力，中国人都会锲而不舍地开发自己的技术，直到把双罗等公司彻底压在下面为止。
这两年的事情，印证了霍特比的猜测。在从国外订购了40台压缩机之后，中国并没有放弃国产压缩机的开发。在即将开始的西气东输第三期项目中，一家名叫榆北重型机械公司的中国企业获得了一半的压缩机订单，而包括双罗在内的几家国外企业分配了剩下的一半，而且据说报价在上一次的基础上又被拦腰砍掉了一半。霍特比从他那位朋友那里打听到，经过五年的持续改进，中国自产的压缩机品质已经与欧美产品相差无几，而其对新一代压缩机的研究甚至走在了欧美同行的前面。
压缩机的事情，与霍特比没有什么关系，他的公司是做电子信息产业投资的。去年，有一家霍氏公司参股的英国电子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了，霍特比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包成明之后，包成明很快向霍特比传达了一个指示，要求霍特比把这家公司收购进来。
霍特比用比买垃圾稍微贵一点的价格，买下了这家公司，然后又按包成明的指示把这家公司转卖给了一家中国的电子企业。中国电子企业买下这条公司之后，迅速把公司的所有设备和技术专利都搬回了中国，又注入大量资金，在中国让这家公司起死回生，接着又让它杀回了欧洲市场。
没有人对这笔交易提出什么异议，相反，因为霍特比卖出这家公司的时候获得了一个比较高的溢价，他还在行业内被人称赞为极具经营眼光。不过霍特比自己知道，这个比较高的溢价对于中国人来说，不过是从左边口袋装到右边口袋而已，因为霍氏公司的主要股份是掌握在五家面目模糊的海外公司手里的，而这五家海外公司的幕后老板，肯定都是中国人，这些溢价于是又重新回到了中国人的手里。
霍特比正是从这次交易中，猜到了当年冯啸辰布下他这颗棋子的目的。冯啸辰让他把目光对准那些有技术但经营不善的企业，正是打了未来收购这些企业的主意。这些企业的技术在欧洲值不了多少钱，但搬到中国去就值钱了。中国企业当然也可以直接到欧洲来收购这些企业，但因为各种原因，这种收购往往会遇到各种麻烦，有时候甚至无法达成。由霍特比先以欧洲企业的身份把这些破产企业买下来，再从霍特比手上卖给中国人，难度就小得多了，毕竟买卖双方都是一家人，想搞点什么名堂也容易得多。
自己只是冯啸辰雇的掮客，而且类似于自己这样的掮客，在欧洲估计还有很多。冯啸辰在8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目的是为了在8年后用这些受他控制的欧洲公司来帮他完成收购欧洲企业的任务，这份心思实在是太缜密、太阴险了。如果冯啸辰的阴谋能够实现，欧洲就会被冯啸辰侵蚀得百孔千疮，而中国人将会因此而获得强大的竞争力。
可是，这一切与自己又何干呢？霍特比在心里冷冷地想到。
自己的雇主是中国人，那么自己当然应当为中国人做事。做得好了，自己的薪水就能提高，父母妻儿都能够过上好日子。反之，如果自己拒绝为虎作伥，那么人家就会把他一脚踢开，另换一个听话的掮客，照样能把欧洲人的底裤掏去卖掉。掮客的本份就是全心全意地为雇主服务，欧洲的兴衰与他霍特比何干呢？
再说，欧洲的衰败也并非是由于他霍特比不忠不孝，欧洲人实在是太懒了，太骄傲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中国人加班的时候，欧洲人在喝咖啡；中国人想事的时候，欧洲人在喝咖啡；中国人跑来收购欧洲人企业的时候，欧洲人依然是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去拿笔签字，卖了这些祖产用来换咖啡豆。这样一群转世的咖啡虫，饿死了又能怨谁？
霍特比想明白了这一切，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精神抖擞地投入了充当欧奸的伟大事业之中。他以更敏感的嗅觉，寻找那些有资格成为中国人猎物的欧洲企业，勤勤恳恳地跑过去参股，再兢兢业业地与企业里的高管们交朋友，套取企业的内幕，等着雇主送来绞索，把这些企业高高地挂在东南树枝上。
“霍特比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冯啸辰与霍特比握过手之后，热情地向他介绍着自己的随员：“这位是中国罗冶机械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王伟龙先生，这位是中国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总经理杨海帆先生，这位是中国装备工业集团公司项目管理部部长冷飞云先生，这位是黄明先生、陈默女士……”
霍特比挨个地与冯啸辰的随员们握手，说着各种热情洋溢的欢迎词。他也分不清楚这些职位意味着什么，但既然是跟着冯啸辰来的人，显然都是需要他去奉承的，客气一点总没什么错。
简单的见面程序之后，霍特比领着一干中国客人向停车场走去。他亲自帮冯啸辰拉着行李箱，倒把先前负责给冯啸辰拉行李箱的秘书蒙洋给闪在一边去了。蒙洋抢了两回，都没能从霍特比手上把行李箱抢过来，只能苦笑着去帮王伟龙拿行李。
多宾斯见老板都如此殷勤，也不敢显得太怠慢，他看到旁边有位东方面孔的乘客显得比较老态，手里还拉着一个大箱子，便一个箭步蹿过去，把箱子的拉杆抢到了自己的手上。那老者错愕了一下，接着就大声嚷叫起来，喊的却是日语。黄明、陈默等人也是愣了好一会，才知道多宾斯摆了乌龙，赶紧上前解释，让多宾斯把箱子还给那位陌生的老者，总算是没闹出啥纠纷来。
身后的那些闹腾，霍特比一无所知，他陪着冯啸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且有意无意地与其他人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看身后没人窃听，霍特比低声说道：“冯先生，包先生在电话里交代过我了，让我全力配合你在英国的工作，请问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冯啸辰说：“我们这次到英国来，是为了寻找一批配件供应商。罗冶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大型露天矿设备生产的企业，同时正在开发海洋石油装备，他们希望在欧洲市场上找到几家工业控制模块的供应商，与他们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是做工程机械的，他们同样需要一些工控模块的供应商。包成明说你对欧洲的电子企业非常了解，所以我才让他与你联系，请你帮助我们完成供应商的招募和遴选工作。”
“这是我应该做的。”霍特比赶紧表着忠心，接着又汇报道：“接到包先生的指示之后，我联系了几十家电子企业，有一部分是在英国，还有一部分是在欧洲大陆。这些企业都具备设计和生产工控模块的能力，在欧洲市场上也是小有名气的。我和他们已经预约过了，他们表示我们随时可以上门去洽谈。”
“太好了，霍特比先生果然是能力出众，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和这么多企业取得联系，实在是难得。”冯啸辰随口便给了霍特比一个表扬。
霍特比心里美美的，像是小学生得了班主任的表扬一般。他接着压低声音说：“这些企业都是我过去接触过的，对于各家企业的技术实力，还有业务状况，我都有详细的记录，而且已经整理出来，马上就可以提交给冯先生。目前欧洲的制造业不太景气，这些生产工控模块的企业经营也比较困难，冯先生在谈判的时候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接受一些对我们有利的条件。”
“谢谢霍特比先生的建议。”冯啸辰这回的态度真诚了许多。多好的同志啊，不但能够帮着联系供应商，连供应商的底细都摸清楚了，让自己在谈判的时候能够知己知彼，有了这样一条内线，自己在欧洲办事可就轻松多了。

第七百六十章 一家叫Spring的酒楼
带大家到宾馆办完入住手续，霍特比又带着几分怯怯的神情来向冯啸辰请示吃饭的问题，照他的说法，冯啸辰一行初到英国，他无论如何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的。这里也需要解释一下，霍特比虽然实质上是冯啸辰的雇员，但名义上却是一家独立的英国公司的CEO。这一次冯啸辰一行到英国来，食宿都是自理的，霍特比只是作为一个业务伙伴，帮着接机、安排酒店而已，冯啸辰不会让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包下来。
对于霍特比的请求，冯啸辰倒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他说：“非常感谢霍特比先生的好意，不知道你有什么安排呢？”
霍特比顿时满脸春风，说：“各位到英国来，按道理说，我应当请各位去品尝正宗的英国餐。不过，据我认识的中国朋友说，中国人对于英国餐非常不适应，或者直白一点地说，中国人认为英国餐非常难吃。”
“这或许是习惯问题吧。”冯啸辰委婉地说。
霍特比说：“不不不，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我也必须说，英国餐的确是非常难吃，英国人天生缺乏做饭的天赋。各位先生远道而来，旅途辛苦，我就不用这种难吃的饮食来增加大家的烦恼了。如果冯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想请各位去吃正宗的中国餐。”
“中国餐？”冯啸辰的眼睛里露出一些古怪的神情，“怎么，在伦敦也有正宗的中国餐吗？”
“是的是的。”霍特比说，“在伦敦现在已经有很多中国餐馆，不过据我的朋友说，最正宗的是一家名叫Spring的酒楼，是一位德国人开的。那家餐馆离这里也不远，我已经提前打电话约好位置了，如果冯先生同意，我就请你们各位先生去品尝一下我们伦敦的正宗中国餐。”
“一家叫……春的酒楼。”冯啸辰好悬没笑出声来，他点了点头，说：“好的，我没意见，咱们就去见识一下那家叫Spring的酒楼吧。”
一行人简单洗漱之后，由霍特比带路，步行前往他所说的酒楼。酒楼住于一处繁华闹市，门面挺大，在原有的建筑之上还做了一些装修，加上了中式的飞檐斗拱之类，门前还挂着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充分迎合了英国人心目中的中国印象。酒楼大门的门楣上，有一块汉字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汉字：春天酒楼。
“咦？”蒙洋、黄明等人同时诧异地转头去看冯啸辰，作为冯啸辰的老牌下属，他们可知道在京城也有一家春天酒楼，而且这家酒楼与冯啸辰颇有一些渊源。王伟龙则是转头去看杨海帆，他这些年与杨海帆打的交道不少，私底下还一起喝过几回酒，关于春天酒楼与杨海帆的关系，他是了解得非常清楚的。大家现在没弄明白的，就是这家春天酒楼与在中国各个城市都有连锁分号的春天酒楼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冯啸辰和杨海帆二人都是微微笑着，冯啸辰还向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声张。大家从这个手势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合着这家伦敦春天酒楼就是国内春天酒楼的分号，霍特比向他们隆重推荐的正宗中国餐馆，居然是冯啸辰姐姐的产业。
一群中国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笑呵呵地往酒楼里走。霍特比则是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向众人介绍着这家酒楼的不凡。据他说，这家酒楼是由一位德国女士开办的，这位德国女士曾在中国学过十几年的中餐，三年前才回到欧洲，开始兴办中国餐馆。目前整个欧洲已经有十几家同名的春天酒楼，在当地都颇有声望。
伦敦的这家春天酒楼，是前年开业的，一开业就轰动了整个伦敦的美食界，好吧，如果伦敦存在一个美食界的话。在过去两年时间里，春天酒楼一直都保持着一座难求的盛况，成为当地人宴请尊贵客人的首选场所。霍特比提前了很多天打电话定座，这才定下了一个包间，如果今天冯啸辰不同意吃中餐，霍特比就只能取消这个预定，为此还必须付出不菲的违约金。
吃饭的过程自然不必细述了。这家春天酒楼虽然开在伦敦，却没有受到橘生淮北的影响，口味与在中国国内的春天酒楼毫无二致，甚至连服务方式都如出一辙。陈抒涵从创办春天酒楼之初，就特别注重质量控制，对厨师、服务员等的培训非常严格。春天酒楼在国内开办了上百家分店，每家分店的菜品质量都没有差异，这在国内饮食界也是被当成一个样板的。现在春天酒楼的分店已经开到了国外，陈抒涵依然没有放松要求，从这家伦敦分店的菜品来看，陈抒涵的管理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酒桌上，霍特比频频劝酒，与所有人都打得火热，这也体现出了他的掮客本性。冯啸辰早就向大家介绍过，说霍特比是他认识的一位英国商人，与中国的许多企业都有过联系，对中国颇为友好。这一次大家到欧洲来，需要仰仗霍特比为大家联系合作企业。这其中，杨海帆对霍特比的老底是非常清楚的，但他当然不会把事情挑破。其他人心里有些怀疑霍特比的真实身份，但既然冯啸辰这样说了，大家也不会去质疑，只是纷纷举杯向霍特比表示感谢，又说未来一段时间要多多麻烦霍特比先生，有机会定当感谢。
酒足菜饱，大家闲坐聊天，冯啸辰忽然笑着对霍特比问道：“霍特比先生，你平时经常到这里来用餐吗？”
霍特比摇摇头，说：“我只来过三次，都是因为涉及到非常重要的谈判。这个地方的座位太难预订了，而且价格上也……”
说到这里，他尴尬地笑了笑。他刚刚请冯啸辰他们在这里吃过饭，这个时候说价格昂贵似乎有些不妥。
冯啸辰却是听懂了，他笑着说：“这好办，既然是中餐馆，那我帮你跟餐馆的老板打个招呼，让她给你发一张黑卡，以后你带客人到这里来用餐，可以享受优先待遇，价格上也可以享受一个不错的折扣，你看如何？”
“这个……恐怕不太容易吧？”霍特比结结巴巴地说，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这家酒楼虽然雇用了不少从中国请来的厨师和一些管理人员，但它的老板却是一位德国女士，它或许不能算是一家中国餐馆。”
冯啸辰没有理会霍特比的话，他按铃叫来服务员，又让服务员替他叫来了大堂经理，然后对大堂经理说道：“你们的老板克林娜女士现在应当就在你们伦敦分店吧？请她到我们包间来一下，就说有位从中国来的姓冯的先生找她。”
大堂经理愕然了几秒，然后便屁颠屁颠地找老板去了。伦敦分店有自己的经理，但这位冯先生说的克林娜女士却是他们欧洲总店的老板。克林娜女士平时很少到伦敦来，她是昨天才到的，酒楼里绝大多数的下级员工都不知道此事，只有像大堂经理这个级别的管理人员才知道这个消息。眼前这位冯先生直接说出克林娜就在伦敦，显然不是什么平常人，大堂经理岂敢怠慢。
少顷，体态丰盈的克林娜在大堂经理的陪同下，来到了冯啸辰一行所在的包间。她一进门便直奔冯啸辰而来，在冯啸辰面前微微一揖，笑着说道：“哥哥，你到酒楼来吃饭，怎么事先不说一句？我还正打算和你联系呢。”
克林娜正是冯啸辰的弟弟冯凌宇的夫人，也就是冯啸辰的弟媳。冯凌宇在德国硕士毕业返回中国的时候，克林娜也随他去了中国。克林娜也是学机械专业的，但她学这个专业却仅仅是为了与冯凌宇厮混，对专业没有任何的兴趣。到中国之后，她迷上了中国饮食，于是跑到春天酒楼去给陈抒涵打下手，顺带学习厨艺。
十几年下来，克林娜已经变成了一名优秀的中餐厨师，同时也学到了餐馆管理的各种经验，成为陈抒涵的得力助手。三年前，她受陈抒涵的委派，前往欧洲开办春天酒楼的分店，几年下来成绩斐然。正如霍特比向冯啸辰介绍的那样，在欧洲每个城市里的春天酒楼都成为当地的重要地标，挽救了一大批饱受欧洲饮食残害的美食爱好者。
冯凌宇一直都呆在国内，克林娜连生了三个孩子，也都放在京城，由冯立夫妇照顾。顺便也说一句，对于颇受中国传统观念影响的冯立夫妇来说，对于小儿子娶了一个番邦女子原本是有些腹诽的。但看到因为儿媳妇是外籍，所以不受计生政策影响，而且极能生养，给他们一口气添了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老两口便转嗔为喜了。
克林娜在欧洲管理餐馆，平均一个月要回一趟中国，去看望丈夫和孩子。这样两头奔波自然是非常辛苦的，但她却乐此不疲，这或许就是德国女人的强悍吧。
这一回，冯啸辰要到伦敦来办事，克林娜正好在欧洲，闻讯便专程赶到伦敦来，等着看是否能够帮冯啸辰做点什么事情，顺便也视察一下伦敦分店。冯啸辰一行到达伦敦的时间，克林娜是提前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负责接机的霍特比会阴差阳错地把冯啸辰等人请到春天酒楼来吃饭。

第七百六十一章 我们没有这样的习惯
听到克林娜的问话，冯啸辰笑着指了指霍特比，说：“是我的朋友霍特比先生安排的，他说你们酒楼是全伦敦最好的中餐馆，他还说他是提前了很多天预订的位子。”
“哦，是吗？”克林娜用漂亮的大眼睛看了霍特比一眼，柔声说：“谢谢霍特比先生对我们酒楼的称赞。”
霍特比赶紧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说：“哦，不不不，我不知道原来夫人和冯先生早就认识，如果我早知道的话……”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该往下怎么说了。他知道自己摆了个乌龙，虽然不知道克林娜和冯啸辰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看起来显然是很亲近，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冯啸辰面前说了半天这家酒楼的渊源。当然，他也很庆幸自己选择了春天酒楼，并且对它赞不绝口，如果他今天换了另一家中餐馆来宴请冯啸辰一行，没准就犯错误了。
冯啸辰摆摆手，让霍特比不必解释，接着又转头对克林娜说：“克林娜，这位霍特比先生是我在伦敦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他以后或许还会经常带客户光顾你们酒楼，你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他一张贵宾黑卡，给他一个比较好的折扣。”
“哦，当然可以！”克林娜满面笑容，爽快地答应着。前面冯啸辰介绍了霍特比，但并没有说霍特比与他有什么关系，所以克林娜是不会主动给霍特比送贵宾卡的。现在冯啸辰提出来了，克林娜确认了霍特比对冯啸辰非常重要，那么送一张贵宾黑卡又算什么呢？
她转头向陪同自己前来的大堂经理低声吩咐了一句，大堂经理立马转身出去，等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张黑卡。克林娜向她点点头，大堂经理便恭恭敬敬地把黑卡递到了霍特比的面前。
“哦，这是给我的吗？我真是太荣幸了！谢谢克林娜女士，谢谢冯先生！”
霍特比双手从大堂经理手里接过黑卡，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春天酒楼的黑卡在交际圈里还是有些地位的，能够拥有这里的黑卡，会在请客的时候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牛叉感觉，这是能给他加分的。当然，霍特比觉得激动的更大原因在于冯啸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他只是抱怨了一句春天酒楼的座位难订，冯啸辰就让人送给他一张黑卡，这说明在冯啸辰的心目中，他霍特比是有一些地位的。这就像领导在你儿子过生日的时候那天突然给你送了一盒廉价巧克力，价钱甚马的都是浮云，领导对你垂青才是最重要的。有这么青睐你的领导，你还能不为他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用一张黑卡打发了霍特比，冯啸辰又和克林娜聊了几句闲话。克林娜几乎每个月都要回一起中国，与冯啸辰的上次见面也就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二人之间还真没多少要聊的。杨海帆和克林娜也挺熟，因为克林娜算是陈抒涵的合伙人，冯凌宇则是杨海帆的下属，两家人平日里也经常走动，此时在异国他乡见面，杨海帆自然也要和克林娜寒暄几句，这也不必细说了。
这段小插曲让霍特比更加坚定了为冯啸辰卖命的决心，他发现克林娜在冯啸辰面前也是带着几分恭敬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家春天酒楼的背后，一定也有冯啸辰的影子。能够把生意做出工业圈，进入餐饮业，这反映出冯啸辰具有强大的能量，谁知道他还有多少其他的产业呢？此外，春天酒楼没准也是冯啸辰的眼线之一，霍特比如果三心二意，存着糊弄敷衍冯啸辰的心思，人家肯定轻而易举地就能够识破。
为这样一位有能量的老板服务，应当是一个正确选择吧，霍特比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霍特比带着小跟班多宾斯，领着冯啸辰一行来到了位于伦敦的一家电子公司。这家电子公司名叫菲德尔曼公司，正是专业从事工业控制模块制造的，在此前也曾与一些中国装备企业合作过。不过，早些年中国企业与菲德尔曼公司的合作主要是直接购买其现成的工控模块，而冯啸辰他们这一次来，却是要请菲德尔曼公司为罗冶和辰宇工程机械公司量身定制模块。
“开发新的模块？这是不可能的！”
谈判一开始就奔着结束的节奏而去了。刚刚听完王伟龙代表罗冶所提出来的要求，菲德尔曼公司的技术总监芬尼就大摇其头，做出了一个断然拒绝的回答。
“芬尼先生，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没等中方的人说什么，霍特比抢着发言了。他今天的身份是一位中介，负责帮中国人寻找技术供应商。菲德尔曼公司是他早就联络好的，现在当着冯啸辰等人的面掉了链子，霍特比当然有些脸上挂不住了。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芬尼牛烘烘地说，“刚才这位先生所提出的要求，我们已经有三种很成熟的模块可以实现，分别是FD301，FT5504和NY4000。只要这位先生所在企业的工程师好好地研究一下这三种模块，就不会提出什么其他的要求了。”
“我们过去使用过FD301，另外两种模块我们也已经采购过一些，在实验室里做过测试。不过，这三种模块都不能完全满足我们的要求，这也是我们希望菲德尔曼公司帮助我们开发一种新模块的原因。”王伟龙解释道。
芬尼说：“我们这三种模块在开发的时候是充分进行过市场调查的，它们能够完美的满足市场上对于此类自动控制的需求。如果你们觉得这三种模块不够用，那肯定是你们的产品设计存在问题，我想你应当让你们的工程师好好检查一下他们的设计。”
“可是，芬尼先生，刚才王先生已经说过，他们使用过你们的这三种模块，但觉得它们并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难道你们不应当从客户的角度出发来修改产品吗？”霍特比问。
“抱歉，我们没有这样的习惯。”芬尼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很欠揍的表情。
黄明插话道：“芬尼先生，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刚才所说的那三种模块，最新的一种也是2000年设计定型的，而现在是2003年，工业控制领域里已经有了很多新的概念。王先生他们正在开发的是一款准备在2005年上市的新产品，他们希望采用最新的工业控制技术，这应当是合理的吧？”
芬尼看了看黄明，点了点头，说：“的确，你说得对，现在工业控制领域里已经有了一些新的概念，我们也正在开发新一代的工控产品，这也是我们没有时间专门为这位王先生的企业开发专用模块的原因。如果王先生的企业准备使用新的工控技术，可以等我们的新产品推出之后，再进行选择。”
“你们的新产品大约会在什么时候推出？”王伟龙问。
芬尼说：“我们的原计划是明年10月，不过我们设计部门刚刚有了一些很天才的想法，打算推翻原来的设计，这样一来，产品的上市时间可能会推迟到2005年的7月份。”
众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一种无奈与愤怒交织的神情。罗冶打算在2005年推出新产品，而配套的工控模块要到那时候才能上市，那还来得及吗？万一届时菲德尔曼的工控模块根本就不支持罗冶打算采用的几种新技术，那岂不是抓瞎了？
冯啸辰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冷笑不已。菲德尔曼公司的经营情况，霍特比都已经向冯啸辰汇报过了，这家公司因为产品开发滞后，经营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困难，处于朝不保夕的状态。如果能够从中国企业手里拿到一个大订单，菲德尔曼公司将有可能起死回生。反之，如果拿不到这个订单，光凭欧美市场上的需求，菲德尔曼公司今年估计还要继续亏损，而它的股东已经无法容许它再亏损了。
明明是一只丧家之犬，非要装出一副贵族嘴脸，对送上门来的客户都这样拽，这些英国的没落贵族真应当好好地整治一下才行。
“芬尼先生，我只想强调一句。”冯啸辰冷冷地开口了，“我们希望贵公司为我们量身定制一种新的工控模块，以满足我们新产品的设计要求。如果贵公司的模块性能符合我们的要求，质量可行，价格也在我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我们将在未来三年内订购2000套。”
“嗯哼，那又如何？”芬尼不为所动，用同样冷冷的口吻反问道。
冯啸辰站起身，说：“我们的要求已经向贵公司陈述过了，我们会给贵公司一星期的时间考虑。我提醒芬尼先生，请把这件事向你们的总裁做一个汇报，由他来决定是否要接受我们的订单。”
说罢，也不等芬尼做什么表现，他推开身后的椅子，转身就向外走。他这一走，其他的中国人也都纷纷起身，跟着他离开，黄明还冲着芬尼送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
霍特比也站了起来，他黑着脸看了看芬尼，然后说：“芬尼先生，我建议你把这件事向斯泰尔先生做一个详细的汇报，我想他对于这件事应当会有不同的看法。”

第七百六十二章 他们会慢慢适应的
斯泰尔正是菲德尔曼公司的总裁，此前霍特比是与斯泰尔联系的，声称可以为菲德尔曼介绍一个中国客户，当时斯泰尔非常高兴，还许诺事成之后给霍特比一份回扣。不巧的是，冯啸辰一行到伦敦来的时候，斯泰尔却因为私事暂时离开伦敦了，临行前让公司的技术总监，同时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芬尼来接待这群中国客人。
芬尼是搞技术的，凡事都从技术部门的角度出发，他觉得额外开发一种新的工控模块太浪费时间，而且也与他目前正在做的事情相冲突，所以拒不接受中方的要求。霍特比无奈，只能让芬尼把这件事向斯泰尔做个汇报，期望斯泰尔能够从公司经营的角度出发，慎重考虑与中方的合作问题。
一行人从菲德尔曼公司出来，霍特比悻悻然地跑到冯啸辰面前，向他道歉，说自己事先没有与对方充分沟通，导致出了这样的岔子。冯啸辰却是不以为然，淡淡说道：“没关系的，我想芬尼先生很快就会想通的。”
“我马上和斯泰尔先生联系，向他说明这件事的利害，我想他是会知道该怎么办的。”霍特比说。
冯啸辰想了想，说：“也好，你说过，斯泰尔先生是你的朋友，这件事还是应当跟他说一下，给他一个机会。芬尼先生或许是离这个世界太远了，根本就不知道今天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是的是的，我想……一定是这样的。”霍特比连声地附和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芬尼的作派，霍特比是很熟悉的，这也是绝大多数英国人或者说欧洲人的作派，称为一种老爷作风也不为过。可今天的欧洲已经没法再做老爷了，像菲德尔曼这样的公司，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里还有什么老牌帝国主义企业的样子。相反，冯啸辰所代表的中国企业，倒是混得风生水起，手里攥着大把大把的钱，已经拥有了市场的发言权。
冯啸辰说愿意给菲德尔曼公司一个机会，这句话说得霸气侧漏，把一个市场新贵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作为一名英国人，霍特比对于冯啸辰这种霸气自然带着几分不满、几分嫉意，还有几分羡慕，但是，他现在是冯啸辰的雇员，屁股只能坐在冯啸辰这边，心里再多的民族情绪也抵不过冯啸辰给的高薪。
“啸辰，你觉得菲德尔曼会屈服吗？”王伟龙在一旁对冯啸辰小声地问道，他和冯啸辰说的是中文，倒也不怕被霍特比听见。
“如果他足够识时务的话，我想他会屈服的。”冯啸辰说。
王伟龙说：“其实，这位芬尼先生说的情况，我们事先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国外有很多公司是不为其他企业定制产品的，他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发新产品，用户根据他们提供的配件规格来设计自己的整机产品。芬尼说的那三种模块，我们也是研究过的，如果菲德尔曼公司坚持不能按照我们的要求提供其他的模块，我们用那三种模块也能将就，就是产品的设计要做一些调整，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杨海帆在一旁插话说：“老王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也了解过。欧洲有很多老牌的公司的确是挺顽固的，过去我们搞装载机、挖掘机、泵车这些新产品的时候，曾经和不少欧洲的配件厂商联系过，请他们按照我们的产品要求设计新的配件，大多数企业都表示不同意，说他们的配件是有规格的，不能改变。每次到最后，我们都只能按照他们所提供的配件规格来修改我们的设计。”
“是这样吗？”冯啸辰笑着问，“如果是双罗、希曼兹、普迈这些大公司找他们，他们也不愿意设计新配件？”
“这倒不至于……”杨海帆苦笑道，“人家毕竟是大公司，这些配件企业肯定是要照着他们的要求提供配件的。”
冯啸辰一摊手，说：“这不就对了吗？说到底，还是谁的实力更强的问题。如果整机企业的实力强，配件企业就得照着整机企业的要求提供配件。反过来，如果整机企业的实力弱，那就只能照着人家提供的配件来改自己的设计。”
“是这个道理。”杨海帆点头认同，他向冯啸辰问：“那么，啸辰，你觉得我们算是实力强，还是实力弱呢？”
“当然是实力强。”冯啸辰不假思索地说，“我刚才跟芬尼说了，我们可以订购2000套模块。这年头，除了咱们，还有哪个国家的企业能够一下子订购2000套控制模块的？”
王伟龙说：“啸辰，你这就是偷换概念了吧？人家说实力，说的是技术水平，你说的是采购量，这能是一码事吗？”
冯啸辰反驳道：“老王，你听谁说实力是指技术水平？你的技术水平是世界第一，但一年只能卖两台泵车；我的技术水平是世界倒数第一，但我一年能卖200台泵车，你说谁的实力强？”
“你这是强词夺理！”王伟龙笑着斥道。不过，冯啸辰的意思，他倒是明白了，能够一口气订购2000套工控模块，绝对是一个大客户了。做企业的，还真不在乎客户的技术水平如何，有钱的就是重要客户，没钱的就没有话语权。
过去罗冶、辰宇公司到欧洲来采购配件，人家不放在眼里，说到底就是需求量小，人家不屑于为你服务。这些年，中国的装备产品开始进入国际市场，凭借价格上的优势，占据了不小的市场份额。产品销售量上升了，对于配件的需求量自然也就增加了，不知不觉之间，中国企业也开始成为配件市场上的大客户了。
作为大客户，自然就可以享受到大客户的待遇。这次出国之前，冯啸辰就明确提出，要理直气壮地要求国外配件企业为自己量身定做合适的配件，在价格上也应当享受优惠，要有一种“客大欺店”的霸气。对此，王伟龙、杨海帆都有一些不适应，大家刚刚见过的这位芬尼先生，显然也不适应。
“没关系，他们会慢慢适应的。”冯啸辰信心满满地说道。
与菲德尔曼的初次接触结果不尽人意，冯啸辰并没有因此而责怪霍特比，只是让霍特比抓紧时间联系一下斯泰尔，看斯泰尔是不是也和芬尼一样，死守着英国贵族的傲气，不愿意低头。冯啸辰表示，如果斯泰尔也不愿意低头，那么这件事就算了，世界上并非只有菲德尔曼公司一家能够设计这类工控模块，在今天这个世界上，手里有钱还愁没人上赶着来卖产品吗？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霍特比领着冯啸辰一行，又走访了十几家英国企业，商谈不同配件的采购问题。与这些企业的谈判情况各不相同，有些企业听说大客户上门，极尽谦恭，满口答应中方的各种要求；有的企业则和菲德尔曼那样，表示自己没有兴趣为客户定制产品，自己生产的产品规格就是这些，爱要要，不要滚……
遇到后一种情况，冯啸辰倒也不恼不急。有时候冷飞云、黄明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冯啸辰还要反过来劝慰他们，让他们稍安勿躁。
霍特比向冯啸辰承诺马上和斯泰尔联系，但鉴于斯泰尔因私事请了假，不在公司，所以霍特比只能是在斯泰尔的座机上留了言，请斯泰尔回公司后务必过问一下有关中国人访问菲德尔曼公司的事情。
霍特比倒不是找不到斯泰尔的手机号，而是觉得斯泰尔既然请了假，那么现在就属于私人休假的时期，打电话谈公事属于侵犯私人权益的事情，这在欧洲的企业里是比较忌讳的。霍特比想到这些的时候，难免又会联想到自己的中国雇主。包成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从来也不关注是不是休息时间，反过来，包成明也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如果有什么突发的事情，不管是节假日还是深更半夜，霍特比都可以给他打电话。在中国人的概念里，似乎并没有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的区分，这或许就是他们能够快速追赶上来的原因之一吧。
斯泰尔是在冯啸辰他们造访菲德尔曼公司的三天之后才回到伦敦的。他办公室的电话里已经攒了几十条留言，其中当然大多数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听到霍特比的留言时，斯泰尔打了个激灵，他掐断了电话录音，马上把芬尼喊到了他的办公室。
“斯泰尔，你回来了，你的事情办好了吗？”芬尼见到斯泰尔的时候，关心地问着。他们俩是合伙人，关系是非常近的。
斯泰尔点点头，说：“都已经办好了，谢谢你的关心，芬尼。对了，芬尼，在我离开的这几天里，公司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情也没有。”芬尼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事情也没有？”斯泰尔狐疑地看了芬尼一眼，然后问道：“我听说，来了一些中国人，想和公司合作？”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把他们打发走了。”芬尼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

第七百六十三章 现在补救来得及吗
“打发走了？什么意思！”
斯泰尔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自己的搭档。
芬尼却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淡淡地说：“那群中国人想采购一批工控模块，我向他们推荐了FD301，FT5504和NY4000这三款，但他们并不满意，希望我们能够为他们定制一种模块。你是知道的，我们从来都不曾为其他企业做过什么定制。”
“可是我们的确为希曼兹做过定制啊。”斯泰尔好心地提醒着。
“那不是定制。”芬尼说，“那是我们和希曼兹合作开发新的模块，他们贡献了对于技术应用前景的一些看法，这些看法非常有价值，我们结合他们的意见开发出了新的模块。”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斯泰尔认输了，“那么，这些中国人有没有提出什么对技术应用前景的看法呢？”
芬尼摇摇头：“他们只是提出了一些需求，让我想想，好像他们提出总线设计上要使节点信息具有不同的优先级，以满足不同的实时需求。还有，他们要求采用短帧结构，缩短传输时间，降低干扰率。还有其他一些，其实也都是当前业界已经提出过的概念。”
斯泰尔问：“可是我们过去并没有在我们的产品中实现过这些要求，这难道不算是一个好的应用前景要求吗？”
芬尼说：“这些理论已经不新颖了，我们技术部门也曾经提出来要做这样的模组，只是因为费用上的限制，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发而已。”
斯泰尔引诱说：“那么现在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中国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们照着这样的要求去开发新的模组，然后销售给他们。为什么你会拒绝和他们合作呢？”
“我不喜欢中国人。”芬尼傲骄地说，“如果是希曼兹或者普迈向我们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想我会认真考虑的。但中国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更怀疑他们只是为了赶时髦。这些设计理念在业界刚提出来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中国人能用得上这样的技术吗？”
斯泰尔无语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位搭档可能是在实验室里呆了太长的时间，对于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太了解了。
“芬尼，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很遗憾，希曼兹最近并没有开发新产品的要求。普迈一度是混凝土泵车的绝对垄断者，而现在却已经屈居第二位了。当然，我说的是它的销售量，如果按照销售额来计算，它目前还勉强能够维持第一，不过业内知情人士估计，它的销售额第一的位置也快要维持不住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芬尼耸耸肩膀，既表示自己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表示自己对此并不感兴趣。菲德尔曼公司是做工控模块的，不管谁是第一，不都得用到他们公司的模块吗？
斯泰尔叹了口气，说：“抢走普迈公司业务的，就是前两天来访问我们公司的那些中国人。霍特比在留言中说，来访问的客人中有一位就是中国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总经理杨先生，他所在的公司目前是全球混凝土泵车销售量最大的企业，普迈的很多传统客户现在都已经被他抢走了。”
“中国人真是太卑鄙了！”芬尼恨恨地说。他并不知道辰宇公司是如何与普迈争夺市场的，但普迈是欧洲企业，而辰宇公司是中国企业，这就足够让他知道如何站队了。中国人抢走欧洲人的市场，当然是中国人的错，这还需要讨论吗？
斯泰尔再次叹气，他沉默了一会，说：“也许吧，不过我们并不需要关心谁卑鄙，我们需要关心的是谁将是我们的大客户。普迈的市场份额减少了，它对于控制模块的需求也会减少。而辰宇公司以及来拜访我们的另外一家名叫罗冶的公司，将会是我们的大客户。对于这种大客户的需求，我们还是应当认真对待的。”
“我对他们很尊重。”芬尼辩解说，“我认真看过了他们提出的要求，向他们推荐了三种很成熟的模块。我想，如果他们适当修改一下自己的设计，利用这三种模块完全能够实现他们所希望完成的控制任务，而不需要我们专门为他们开发新的模块。我们这三种模块在欧洲市场上都能够满足客户的需求，中国人有什么理由说不能用这些模块？”
斯泰尔想了想，点点头说：“那好吧，我再和霍特比谈一下，让他劝说中国人考虑我们这些非常成熟的产品。你能不能写一个技术报告，说明这三种模块完全能够满足他们的需要，这样我和他们谈的时候，也能有一个比较专业的说法。”
“我已经和他们这样说过了。”芬尼说，不过，说完之后，他还是答应了斯泰尔的要求，表示自己可以写一个简要的说明，如果中国人看不懂这个说明，那只能证明他们水平不够，不配进入工程机械这个领域。或许，中国人更应当搞搞纺织业，他们生产的服装和鞋袜的确符合物美价廉的标准，芬尼自己身上的穿戴就有好几件是Made in China的。
拿着芬尼用半小时时间写出来的技术说明，斯泰尔找了个小酒馆，单独约见了霍特比。一见面，霍特比就把脸拉得老长，很不满意地向斯泰尔控诉芬尼的不着调。尽管冯啸辰并没有因为在菲德尔曼公司遭到的冷遇而迁怒于霍特比，但老霍也是经历过世态炎凉的，岂能不知道主辱臣死这样的古训。他兴冲冲地带着冯啸辰一行去菲德尔曼公司谈判，本想在自己的幕后老板面前露个脸，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这个账他能不找斯泰尔算算吗？
“斯泰尔，我是把你当成老朋友，才带着我的中国伙伴首先去了你们公司。而你们那位芬尼先生简直就是一个混蛋，他深深地伤害了我的中国伙伴的感情，甚至于整个英国的企业都受到了他的连累，我的中国伙伴扬言他们宁可到欧洲大陆去寻找合作伙伴，而不愿意与傲慢的英国贵族打交道。”霍特比愤愤然地说。
“芬尼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应当知道的。”斯泰尔解释了一句，然后小心地问道：“霍特比，你说的中国伙伴是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你对他似乎是非常在意的。”
“如果我说出他的来头，我想你会比我更在意的。”霍特比冷笑着说。他当然不能说冯啸辰是他事实上的雇主，不过，冯啸辰的真实身份也足以让斯泰尔重视了，这是霍特比敢在斯泰尔面前撂狠话的基础。
“那天去访问你们的公司的冯啸辰先生，是中国装备工业集团公司的总经理。”霍特比说，“斯泰尔，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多了解一下中国。中国现在正在成为全球最值得关注的装备工业强国之一，而冯先生所在的装备工业集团公司，就是专门负责协调整个中国重型装备研发和制造的机构。这家机构与其说是企业，不如说是中国政府的一个组成部门，拥有非常强大的权力，能够影响到所有装备制造企业的决策。”
“你说的难道是前苏联的计划委员会吗？据我了解，人类历史上只有前苏联的计划委员会有过这样大的权力。”斯泰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前苏联的计划委员会在西方绝对是一个传奇般的所在，能够管理全国百姓从摇篮到坟墓的所有事务。其实，中国早年的计委也有类似的权力，但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国力弱，在西方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斯泰尔能够想起来的，也就是前苏联的计委而已。
霍特比也是在西方文化氛围中长大的，但他对于中国有更多的了解。他说：“你说的前苏联的计划委员会已经成为过去了，但中国还保留着他们的计划委员会，只是现在改名叫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了。我的这位朋友，冯啸辰先生，恰好就是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官员，他所执掌的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就是直接隶属于这个委员会的，而且代表这个委员会执行着各种政策。”
2003年，中国进行了新一轮机构改革，经贸委被取消，有关经济管理的职能，并入了新成立的发改委，而关于贸易的职能则并入了商务部。装备公司作为负责协调全国重大装备研发的机构，自然转归发改委直属了。这个信息是冯啸辰刚刚向霍特比说起过的，霍特比现学现卖，正好拿出来吓唬斯泰尔。
“原来是这样。”斯泰尔觉得脑袋有点大了。霍特比说的这些机构名称，斯泰尔不是特别懂，但霍特比想表达的意思，他是能够明白的。霍特比所声称的这位“中国伙伴”，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人，手上掌握着很大的权力。而这个人到菲德尔曼公司去访问，被芬尼给怼了。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霍特比，这件事怨我。”
想明白这个关节之后，斯泰尔赶紧道歉，说：“我不该留下芬尼来接待你的客户，他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他得罪你的朋友，并不是故意的。霍特比，我想知道的是，我现在开始补救，还来得及吗？”

第七百六十四章 有钱的才是大爷
“我的朋友是非常和善的人，我想他会给你们机会的。”霍特比说。他不自觉地用上了先前冯啸辰说过的“机会”二字，说的时候稍微觉得有点别扭，但随后就释然了。可不是吗，机会，谁说来自于中国的订单就不是机会了？自己当初失业那么久，都要去餐厅端盘子赚钱了，不就是因为中国人给的机会，自己才有了今天。现在斯泰尔的情况比自己当年也好不到哪去，说冯啸辰给他一个机会，哪点说错了？
斯泰尔也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即就强装出一些喜色。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芬尼写的那份材料，一边递给霍特比，一边说：
“太好了，我想我们会珍惜这个机会的。霍特比，你来看，这是芬尼根据那几位中国朋友的要求所设计的一个解决方案……当然，我是说这是这个解决方案的概要，详细的方案我们随后就会提供。”
霍特比接过那份材料，刚看了一眼，脸就沉下来了。芬尼所说的解决方案，依然是上一次他所说过的使用三款已有模块的方案，而这个方案是被冯啸辰断然拒绝了的。霍特比也是搞电子出身的，知道这三款模块的确能够解决罗冶和辰宇的需求，但达不到王伟龙他们所希望的效果。
罗冶和辰宇都在积极地开发下一代工程机械产品，其中使用了不少业界刚刚提出来的工控理念。这些设计可以用已有的技术进行解决，但更好的方法则是专门为这些设计开发出新的模块。冯啸辰一行所以专程跑到欧洲来，就是想找到几家电子企业，为他们量身定制这类模块。如果芬尼提出的方案可行，人家又何苦大老远地跑一趟呢？
“斯泰尔，芬尼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个方案是他曾经向我的朋友推荐过的？”霍特比虎着一张老脸问道。
斯泰尔点点头：“他的确说过。不过，我估计当时大家沟通不够充分，你的朋友可能没有理解芬尼的意思，所以我让芬尼做了一个文本，把他的想法详细解释了一下。”
“你把这个叫做详细解释？”霍特比把那几页纸举起来，向斯泰尔晃了晃。那上面总共也没写多少字，有几个示意图是芬尼直接用手工画的，看起来颇有一些原始的美感，但霍特比相信，这样的东西交到冯啸辰手上去，对方只会把它扔进纸篓。如果这些纸柔软一点，或许还能享受到当厕纸的待遇。
斯泰尔也觉得有点难堪，他说：“霍特比，你应当知道芬尼的脾气。我让他先写一个解决方案……的梗概，主要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我再安排人把方案详细地写出来，肯定不会只有这几页纸的。”
“我想不必了。”霍特比不客气地说，“如果你们的方案就是让我的朋友去使用你们这几款老掉牙的模块，而不是为他们专门开发一款新模块，那我想你们就不必费劲了，我的朋友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方案的。”
“他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个方案？”斯泰尔带着几分恼火说。他这也算是羞刀难入鞘了，毕竟他是拿着芬尼的方案来给霍特比看的，人家一句话就给否了，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争辩说：“我们这三款模块并不是什么老掉牙的模块，希曼兹、普迈这些欧洲的大企业都是使用这些模块的，中国人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因为他们的订货量是2000套，我指的是在未来三年内。如果你们的产品能够满足他们的需要，他们未来还会订购更多的模块。”霍特比平淡地说。
“未来三年，2000套？”斯泰尔脸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菲德尔曼生产的工控模块，每套的价格在5000至1万美元不等，即便按最低价计算，2000套也是足足1000万美元，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希曼兹、普迈这些大公司虽然也向菲德尔曼采购工控模块，但每次的订货量也就是几十套，最多的时候能到一两百套就已经让斯泰尔乐开花了。中国人一张嘴就是2000套，难怪他们有这样的底气和芬尼叫板。
“怎么，芬尼没有跟你说这件事吗？”霍特比从斯泰尔的表情上猜出了真相。上次会谈的时候，冯啸辰只向芬尼说了这一句话，并要求芬尼向斯泰尔报告这一点。谁知道，芬尼居然没有把这话转告给斯泰尔。想想看，买200套和买2000套能是一回事吗？面对一个1000万美元的订单，斯泰尔能如此淡定？
“这个该死的芬尼！”斯泰尔果然暴跳起来。2000套工控模块的订单，你居然就硬生生地把人家给打发走了，你得有多败家啊。让你写个解决方案，你也不情不愿的，拿这几张纸来糊弄。你可知道，在商场上为了争一个1000万的标，人家公司要写多少页PPT！
“霍特比，我发誓芬尼真的没有跟我说中国人愿意订购2000套模块，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会让芬尼写这样一份东西出来的，我会让人写出100页，再打印成彩色，装订起来提交给你的朋友。”斯泰尔急赤白脸地解释道。
霍特比摇摇头，说：“不，斯泰尔先生，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而且这样做也完全没有作用。原因很简单，我的朋友不会接受使用已有模块的方案，他的要求只有一条：按照他们的产品设计，为他们定制模块。”
“有这个必要吗？其实……”
“斯泰尔，你知道2000套模块值多少钱吗？”
“当然，这是一个很大的订单，我的意思是说……”
“你认为全欧洲只有菲德尔曼公司能够设计出这种模块吗？”
“这……”
斯泰尔终于冷静下来了。是啊，2000套模块，至少1000万美元的业务额，人家还愁找不到公司为他们服务吗？冯啸辰他们首先找到菲德尔曼公司，当然并不是因为霍特比与他斯泰尔有多深的私交，而是因为菲德尔曼公司在这方面有一些专长，人家是慕名而来。可自己这点名气，也就能换个优先权而已，如果自己拽得像个贵族一样，人家难道不会去找其他公司？
客户是上帝，这是起码的常识。而欧洲人却把这条常识给修改了，变成发达国家的客户是上帝，发展中国家的客户是孙子。斯泰尔也是学着这条修正版常识长大的，以至于面对中国客户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想装装大爷。殊不知，过去当孙子的那些发展中国家已经成长起来了，现在一出手就是一个1000万美元的大订单。其实，什么人种、国籍都是假的，有钱的才是大爷。中国古代有位姓谢的哲学家说过：这里有两根金条，你能告诉我哪根是龌龊的，哪根是高尚的？
“我明白了，霍特比。”斯泰尔这回是真的明白了，该跪的时候就得跪，谁让人家有钱呢？菲德尔曼公司已经是入不敷出了，这个1000万的订单能够让公司起死回生。想当贵族也只有先活下来才行，公司如果破产了，自己也罢，那个牛烘烘的芬尼也罢，都只能去当乞丐，装个屁的贵族范儿啊！
“霍特比，我希望马上见到你的朋友，请他把详细的需求说出来，我们会按照他们的要求为他们定制产品，绝对让他们满意。”斯泰尔拍着胸脯说。其实定制模块也没多麻烦，只是一个心态的问题而已。如果换成希曼兹这些公司来和他合作，他压根就不会有这些废话。
“你确信不是用原来的模块换一个包装就卖给我的朋友？”
“我发誓，绝对不会，我会组织公司所有的技术力量为你的朋友服务，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芬尼先生那边，你确信他会好好合作吗？”
“我会向他摊牌的，如果他拒绝，我只能开除他，哪怕他是公司的股东也是不行。”
霍特比倒是拿起了架子，他慢条斯理地说：“让我想想看……我的朋友这几天的行程都安排满了，我还安排了请他们到苏格兰的乡下去体味一下田园风情，要让他们专门安排出一个时间来和你会谈，只怕不太好办啊。”
斯泰尔知道霍特比是在装叉，但也只能装出看不透的样子，顺着他的话头说：“太巧了，我在苏格兰有一幢度假别墅，不如就由我来安排这次苏格兰之行，如何？霍特比，我们是老朋友了，我想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如果这桩业务能够谈成，我会感谢你的，2%的业务提成，你觉得合适吗？”
“冯先生是我的合作伙伴，他如果知道我在他的业务拿提成，会对我有看法的。”霍特比说。
斯泰尔说：“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会通过一个合适的方法来办这件事的。霍特比，我记得你是一位出色的电子工程师，我有一个业务伙伴恰好想找一个电子工程师帮助开发一种新的控制电路，他愿意出40万美元……”
“我想我会很乐意帮你那位业务伙伴的忙的。”霍特比笑呵呵地接受了斯泰尔的好意。

第七百六十五章 库克船长项目
斯泰尔答应与冯啸辰见面，并且承诺一切按照中方的要求办，这个结果并没有超出冯啸辰的预期。英国人的确很骄傲，但斯泰尔毕竟是个商人，即便是个英国商人，也得向钱低头，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霍特比向斯泰尔说冯啸辰的时间很紧张云云，不过是诈一诈斯泰尔，以便得到一些好处。在获得了斯泰尔表示的好处之后，霍特比马上就安排了冯啸辰一行与菲德尔曼公司的第二次会面。
会面从一开始就具有亲切友好的气氛。鉴于芬尼已经得罪了冯啸辰一行，斯泰尔索性没有让他出面，而是找了一位名叫莫里西的技术主管参加会谈。在会谈之前，斯泰尔对所有出场的职员都进行了一次严肃的纪律教育，要求他们不得向客户说任何可能伤害客户感情的话，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让大家要规矩点，好好当孙子，别拽得像个芬尼似的。
冯啸辰倒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恶习……好吧，其实是这个恶习暂时没有发作。双方既然要合作，让合作伙伴心情愉快一点总是好的。对方已经服了软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去恶心对方了。带着这样的想法，冯啸辰在会谈中表示得非常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让斯泰尔对他生出了无限的好感。
能够遇到这样佛系的一位客户，夫复何求呢？斯泰尔在内心想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煦了。
“贵司的产品开发理念非常时尚，我司愿意与贵司共同开发新一代的工业控制系统。”斯泰尔极尽低调地向王伟龙承诺道。他这话也并非完全违心，王伟龙刚才向他介绍了罗冶几款新型矿山机械的设计思路，其中的确包含了许多很新颖的理念。斯泰尔也是个懂行的人，知道这些理念即便在欧洲也是非常时尚的。
“非常感谢斯泰尔先生，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派出工程师参与这种工控模块的开发过程，以便双方在开发过程中能够更好地进行沟通。”王伟龙说。
“毫无问题！”斯泰尔满口答应。
坐在旁边的莫里西急了，扯了一下斯泰尔的衣袖，低声说：“斯泰尔先生，我们不能答应他们这个要求，芬尼先生的要求很严格，绝对不允许其他公司的人参与我们的开发过程。”
“莫里西，住嘴！”斯泰尔粗暴地打断了莫里西的话，接着又赔着笑对王伟龙说：“王先生，请允许我解释一下，我公司有一个这样的传统，那就是我们的模块开发工作，一般来说是保密的，贵公司的工程师参与开发过程这一条，恐怕有点困难。”
“但是，如果我们的工程师不能参与，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能不能按照我们的要求进行开发呢？我们可没有时间试错。”王伟龙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说。
霍特比不失时机地插话说：“斯泰尔，我觉得中国朋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毕竟这是一种新的设计理念，万一你们对我的中国朋友的想法理解有误，开发出来的模块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会耽误他们产品的上市时间。”
“王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斯泰尔说，“你们可以派出工程师到英国来，他们可以参与我们大多数的开发过程，只在极少数的保密环节需要回避一下。你们可以随时了解模块的测试结果，以便使模块的开发不偏离你们的要求。”
“嗯，这种方式也可以吧。”王伟龙妥协了，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技术秘密，这一点王伟龙也是懂的。让自己的工程师参与对方大多数的开发过程，已经能够学到不少东西了，总不能让人家把底裤都卖给你吧。
回去之后就把现有的工控研究部扩大两倍，要钱给钱，要人招人，下一代模块咱们就自己干了，不看这帮英国人的脸色。
王伟龙在心里默默地打定了主意，却全然忘了现在是英国人在看他的脸色。
由于斯泰尔表现出了积极配合的态度，双方迅速敲定了合作意向。罗冶和辰宇公司分别提出了自己的工控模块设计要求，并承诺在菲德尔曼公司开发的模块达到自己要求的前提下，在未来三年内定购不少于2000套，每套的价格在5000至1万美元不等。听到中方的这个承诺，斯泰尔的心里乐开了花。
“很好，斯泰尔先生，非常感谢贵公司对我们的支持，我们希望未来能够继续扩大与贵公司的合作。”
在双方草签了一个合作意向书之后，冯啸辰握着斯泰尔的手，愉快地说。
“我们也非常愿意与中国朋友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斯泰尔回答道。
“会有机会的。”冷飞云走上前来，也与斯泰尔握了一下手，然后说：“斯泰尔先生，我们非常看重贵公司在工业控制技术上的实力，并且希望能够在更多的领域与贵公司开展合作。”
斯泰尔喜笑颜开，连声说：“太好了，我们也有这样的意向。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我们菲德尔曼公司拥有的工业控制技术在整个英国是最好的，甚至放到整个欧洲去比较，也是排在前面的。你们知道吗，前不久‘库克船长’项目组也和我们接触过，希望我们能够为他们设计用于新一代深海石油钻井平台控制用的模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斯泰尔随便扯了个旗号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在一旁的王伟龙却扬起了眉毛：“深海石油钻井平台？斯泰尔先生，你刚才说到什么‘库克船长’项目组，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欧盟前不久发起的新一代深海石油钻井平台研制项目的代号，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项目。除了欧盟国家参与之外，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巴西也参与了这个项目。”斯泰尔不无自豪地说。
“你能详细介绍一下吗？”冯啸辰也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向斯泰尔说。
斯泰尔愣了一下，随即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坐下。刚才大家其实已经都站了起来，准备互相敬意之后便结束会谈了。现在冯啸辰又提出了一个新话题，斯泰尔自然得让大家坐下再谈了。
宾主重新落座，斯泰尔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冯啸辰、王伟龙一行，然后问：“怎么，各位对‘库克船长’项目感兴趣？”
冯啸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过去并没有听说过这个项目。你刚才说到这是一个新一代深海石油钻井平台的研制项目，又说有欧盟各国以及澳大利亚等国共同参与，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完全可以。”斯泰尔虽然没太明白冯啸辰关心的是什么，但既然对方问起来，他自然是要说说的。库克船长项目并不是什么保密项目，斯泰尔刚才提起这个项目，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很强，像这种大型项目都要请他们参与。现在见冯啸辰明显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他也不妨向冯啸辰介绍一下。
“欧洲除了英国之外，法国、荷兰和德国在海洋石油设备制造方面都有很悠久的历史。近年来，海洋石油开发逐渐向深海发展，欧洲各国传统上拥有的1500米作业水深的技术已经略显过时，因此好几个国家都提出了要开发作业水深3000米以上的半潜式深海石油钻井平台，按欧洲的标准，这种平台应当称为第六代深海钻井平台。”斯泰尔说。
冯啸辰和王伟龙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斯泰尔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表现，他继续说道：“第六代深海钻井平台的开发，涉及到大量的新技术，投入巨大，而正如各位已经知道的，欧洲近年来经济状况不太景气，各国的资金都不够充裕，难以支撑这样的研发项目。因此，由英国倡议，欧盟发起了这个以库克船长命名的项目。项目的目标在于开发第六代深海钻井平台，由各国合资完成，根据所出资金的份额分享最终的技术。”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项目的出资方并不限于欧盟的范围？”冯啸辰问。刚才斯泰尔说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巴西也都参与了这个项目，说明这个项目的出资方是可以不限于欧盟范围的。
果然，斯泰尔点了点头，说：“这个项目是完全开放的，任何国家都可以参与。据我了解，项目组计划筹集20亿美元的资金，目前还有很大的缺口。欧盟正在动员各个成员国增加投资，毕竟这项技术的开发对于提高欧盟的石油自给能力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我们也可以参与吗？”王伟龙忍不住问道。
“你们？”斯泰尔愣了，“你是说，中国也有意参加这个项目？”
冯啸辰笑了笑，说：“我们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项目，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的确想参与其中。当然，我们目前还只是刚刚听说这个项目，对于项目的细节还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参与方的权利和义务各是什么。不知斯泰尔先生与项目组的人员是否熟悉，能不能替我们牵一下线，我们希望和他们就合作事宜进行深入的探讨。”

第七百六十六章 搭一趟便车
海洋石油开发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887年，美国在加利福尼亚海岸数米深的海域钻探了世界上第一口海上探井。直到20世纪50年代之前，人类对于海洋石油的勘探开发仍处于近海范围，作业水深不到10米，开采方式与陆地石油开采并无二致。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随着全球经济逐渐恢复，海洋油气开发的速度不断提升，开发技术也得到不断的发展。传统上使用固定平台或者人工岛的开采方式在作业水深增加的条件下已经不再适用，移动式钻井装置、浮式生产系统和海底生产系统等应运而生。至60年代，海洋石油开发的作业水深已经超过200米，70-80年代超过了500米，90年代更是接近了2000米。
深海石油开采技术的发展，使海洋石油成为全球石油供应的重要组成部分，至21世纪初，海上石油产量已经达到了全球石油产量的1/3。而随着陆上石油勘探潜力逐渐耗尽，海洋石油勘探更是成为人类解决石油供应问题的最大希望。英国北海、墨西哥湾、西非、南美、澳大利亚大陆架以及中国的东海、南海都成为海上石油勘探开发的热点。
中国的海洋石油开发始于上世纪50年代，1965年在莺歌海岸水深15米处打出了我国海上第一口油气发现井。80年代以来，中国加大了海洋石油勘探开发的力度，但由于技术上的限制，中国的海洋石油开发大多依赖与国外的合作，而且开发区域主要集中于浅水区，对南海和东海的深海石油只能是望洋兴叹。
作为一名穿越者，冯啸辰当然知道中国未来必定要挺进东海、南海，开发那些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国的深海资源。同时，中国还将走向世界，与亚非拉的欠发达国家共同开发它们所拥有的海洋石油资源。要完成这些开发活动，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必须把开发技术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上，这其中包括了石油勘探技术，也包括了深海石油开采技术。深海钻井平台的研制，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早在十年前，冯啸辰就已经在布局深海钻井平台的研发。他把这项任务分解承包给了几十家装备制造企业，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法，要求它们拿出一部分资金来进行这项技术的预研。罗冶也是承担深海钻井平台开发任务的企业之一，这项任务是作为装备公司帮助罗冶联系其他业务时的条件所提出来的，罗冶如果不接受这项任务，那么也别指望从装备公司获得其他的业务。
平心而论，在当年，罗冶的一干领导对于冯啸辰提出的这个要求是意见极大的，当面的质疑都不止十次八次，背后骂娘更是不计其数了。罗冶的领导不愿意接受这项任务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们觉得这完全就是把钱往水里扔，而且是往深海里扔，扔下去就绝对找不回来的那种。海洋石油开发技术非常复杂，每一项技术的研发都是一个无底洞，扔多少钱下去都听不到一个响声，而这位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却逼着他们扔钱，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恼火。
但恼火归恼火，形势比人强，冯啸辰能够变着法地给各家企业找到业务，还能够把大家团结起来和国外的大企业抗衡，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拜服了。冯啸辰要求他们必须完成这些预研工作，大家有再大的意见，也只能照着办，不管怎么说，冯啸辰给他们弄到的钱，还是比要求他们花出去的钱要多得多的。
十年时间，当初在黑暗中摸索的项目逐渐有了一些眉目，各家企业都掌握了不少技术。进入新世纪，中国经济成功完成了转型，加上入世带来的利好，各行各业开始全面发力。原来觉得无比遥远的深海石油开发项目，突然就在发改委立项了，上千亿的资金砸过来，砸得各家相关的部门都慌了神。
石油勘探、石油开采、石油储运，还有什么海上作业、深水作业、海上生活保障、海洋环保等等，全都是大课题，大项目。只要你能够拿得出技术，石油部门有的是钱，几十亿一个作业平台，人家都不带还价的。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罗冶以及其他一些企业的领导们才算是理解了冯啸辰布局的深远，一个个摇头叹气，说难怪人家冯总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那眼界、那谋略、那啥啥的，真是没说的了。
因为有此前的技术积累，罗冶获得了深海钻井平台研制项目中的几个子项目，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研发。此前的预研是一回事，真正开始设计制造，又是另一回事。中国此前制造过的海上钻井平台作业水深只有300米，而这一次发改委提出的目标却是3000米，按国外的标准，相当于从第三代直接跳到第六代，其难度之大，是可想而知的。
也别怪发改委拔苗助长，实在是形势逼人。南海石油开发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西方国家原本就对中国的南海事务说长道短，指望他们为中国提供深海石油开发的技术是不现实的。发改委也曾与几个拥有这方面技术的西方国家进行过洽谈，人家或者是直接拒绝，或者就是狮子大开口，要求拿走一半以上的权益。
说到底，人家就是吃准了你没有这方面的技术，想着如何刁难你都不为过。中国人的脾气向来是服软不服硬，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岂有不争口气的道理。于是，最高层一声令下，发改委便直接立了项，不要什么过渡了，一步到位，上第六代技术，目标就是南海的3000米水深。至于投资嘛，你敢张嘴，发改委就敢给。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家底已经足够厚了，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已经不成其为问题。
冯啸辰一行这次到欧洲来，旨在寻求多个领域里的技术合作，其中也包括了海洋钻井平台开发方面的合作。这次与菲德尔曼公司洽谈，原本并没有这个方面的议题，谁曾想，斯泰尔却在无意中透露出了这样一个信息，说欧盟正在开展库克船长项目，目标就是开发3000米作业水深的钻井平台。王伟龙这一段连做梦想的都是深海钻井平台的事情，听斯泰尔一提，他的眼睛就亮了，这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冯啸辰的反应比王伟龙稍慢了一拍，那是因为他操心的事情更多，不像王伟龙这样一心琢磨的就是这件事。听到王伟龙向斯泰尔求证此事，冯啸辰也来了兴趣，他对于国家的政策把握得更全面，知道发改委和石油部门并不忌讳与国外联手开发这项关键技术，既然库克船长项目是一个开放平台，所有参与者可以共享研发成果，那么中国何不参与进去，搭一搭这趟便车呢？
中国在深海石油开发方面底子不够厚，但欧洲人在这方面是有足够积累的。英国、荷兰和挪威开发北海油田的历史已经有30多年，拥有从第一代到第五代海洋钻井平台的完整技术传承，加上欧洲至今仍然拥有的强大工业基础，开发第六代海洋钻井平台技术应当是游刃有余的。在欧洲人面前，中国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初中生，能够跟着博士生一起做课题，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这些情况，冯啸辰当然不会对斯泰尔细说，谈判的时候，对方掌握的信息越少，对自己这方就越有利。中国急于获得第六代钻井平台的技术，这是不能让欧洲人察觉到的，否则他们就可能要漫天要价。冯啸辰现在要做的，只是了解欧盟这个项目的情况，以便决定自己与对方的谈判策略。
斯泰尔却没有想这么多，毕竟库克船长项目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取悦于眼前这几位中国人，以便他们给自己提供更多的订单。中国人希望参与库克船长项目，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因为深海钻井平台是一个超级大机器，里面需要用到无数的工控模块。如果中国人参与了这个项目，而现在自己又是中国人的合作伙伴，那么未来这个项目里就会有自己更多的份额了。
“我和项目委员会的主席马茨克先生有很好的私交，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他提起此事，请他安排与各位的见面会谈。我想，项目委员会对于中国的加入应当会持欢迎态度的，毕竟有越多的国家参与，这个项目就能够获得越多的支持。”斯泰尔说。
冯啸辰点点头，说：“那就谢谢斯泰尔先生了。我们过两天就要离开英国，到德国去拜访其他的供应商。霍特比先生会有我们的联系方法，如果斯泰尔先生联系上了马茨克先生，可以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会按照马茨克先生所希望的时间前去拜访他。”
“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的办公地点就在荷兰，你们从德国过去应当是很方便的。我会尽快与马茨克联系，相信很快就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斯泰尔说。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马茨克并不是斯泰尔养的召唤兽，斯泰尔不可能打个响指就把他召唤出来。冯啸辰一行完成了在英国的访问任务，便启程前往德国了。霍特比像接机的时候那样，把他们送到机场，一路上不住地道歉，说自己居然没有及时了解到库克船长项目的事情，让领导们失望了。冯啸辰再三安慰，又叮嘱他多关心一下欧洲各领域的新动向，霍特比点头不迭，就差赌咒发誓了。
“啸辰，我怎么觉得，这个霍特比在你面前像个下属似的。他好歹也是一家投资公司的CEO，就算是咱们的合作伙伴，也用不着这样低三下四吧？”
登上飞往德国的航班后，王伟龙终于把自己憋了很多天的问题向冯啸辰提出来了。这倒不是王伟龙的目光有多敏锐，实在是霍特比的表现显得太谄媚了，让人心生疑窦。在国内的时候，王伟龙也见过一些合作单位的负责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但那都是中国乡镇企业的老板，王伟龙并不觉得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异常。可一个蓝眼睛、高鼻子的英国人也这样低眉顺眼，就有些违和了。
“有钱的就是大爷，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冯啸辰笑呵呵地对王伟龙说。
王伟龙撇撇嘴：“话是这样说，可霍特比是个老外啊，怎么也这样？”
杨海帆在一旁笑着说：“老王，你这就是种族歧视了。老外就不能低三下四？别说现在咱们中国有钱了，走出来也算是个大客户了。就算是30年前，我在辰宇轴承公司当中方经理的时候，企业里有个叫佩曼的德国雇员，在我和啸辰面前也是老老实实的，叫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王伟龙是知道辰宇轴承公司的，当初因为公司缺乏技术工人，冯啸辰还请王伟龙帮忙，从罗冶找了一些退休工人过去。王伟龙也知道辰宇轴承公司其实就是冯啸辰个人的企业，杨海帆说的那位名叫佩曼的德国人，其实是冯啸辰的雇员，他岂能不对冯啸辰、杨海帆等人恭恭敬敬的。
不过，即便是知道这一点，在当年看到佩曼的表现时，王伟龙还是有一些震惊的感觉。没办法，国人心里对于白人总是有几分崇拜感的，总觉得白人就应当是那种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些年，罗冶的业务也逐渐做到了海外，王伟龙也接触了不少外国人，其中包括许多白人，心里对白人的那种神秘感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此时他质疑霍特比的表现，也只是因为霍特比实在是做得太出格了，经杨海帆这样一解释，王伟龙心里也就淡定了。
“唉，真是30年河东，30年河西啊。”王伟龙叹道，“过去我们从国外引进技术，那些过来传授技术的外国人，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工人，都傲慢得不得了。吃饭要单开小灶，还要时不时吃西餐，睡觉要住那种带卫生间的套房，说是不习惯上公共厕所。让他们讲解一下设备的使用方法，他们也说得含含糊糊，多问一句就要发脾气。现在想想，咱们是客户啊，是花钱的一方，他们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摆谱？”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咱们的钱还不够多，人家没看在眼里。”冯啸辰说，“你看那个斯泰尔，听说咱们要订购2000套模块，脸上笑得像朵菊花似的，这就是大客户的待遇了。”
“霍特比也是这样吧？”王伟龙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听说上次你请他搭线帮咱们国内引进了一家英国的电子公司，他应当是拿了不少的中介费，也就难怪他对咱们会这样客气了。”
冯啸辰点点头，说：“是的。老王，包成明在欧洲联系了不少像霍特比这样的掮客，以后如果罗冶要兼并欧洲的企业，可以先找这些掮客打听一下情况，也可以请他们做中介，这样能够节省不少精力和费用。咱们对欧洲的情况不了解，贸然出手，没准就成了冤大头了。”
“十几年时间，咱们现在也开始兼并欧洲的企业了，真是快啊。”王伟龙感叹莫名，他摸了摸自己头上已经有些斑白的头发，对冯啸辰和杨海帆说：“啸辰，老杨，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是马上要退休的人了，兼并欧洲企业这种事情，我是没机会参与了。你们加把劲，把这个什么菲德尔曼公司直接兼并过来，以后咱们搞工控模块，就不用再求他们帮忙了。那个叫芬尼的家伙，人品不行，技术上还是有一把刷子的。”
“哈哈，老王，你也不老，会有机会的。”冯啸辰说，“罗冶现在需要跨越式的发展，光靠自己一点一点积累已经不够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兼并海外的企业，把它们的技术和品牌都拿过来。比如你们的电动轮自卸车技术是从美国的海菲公司引进的，而现在海菲公司的市场已经被你们挤得剩不到三成了，破产是早晚的事情，你们就没打算把它兼并过来？”
“兼并海菲公司？”王伟龙眼睛瞪得滚圆，“啸辰，这个玩笑开大了，你知道海菲公司有多大的规模吗？收购它，没有几十亿美元是不可能的。”
“几十亿美元很多吗？”冯啸辰问，“咱们国家的外汇储备已经有3000多亿美元了，拿出百分之一来给你们收购海菲公司用，算得了什么？”
王伟龙笑了起来，用手指着冯啸辰说：“冯总说话果然霸气。国家的外汇储备拿出百分之一给我们一家小小的罗冶用，这种话也就是你敢说了，我可是连听都不敢听的。收购海菲公司这种事情，我们罗冶是不敢想了，收购几家像菲德尔曼这样的小公司，还凑和可以考虑考虑。”
冯啸辰正色说：“老王，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让黄明他们拉过一个单子，是未来十年内我们可以考虑收购的外国装备企业，其中就包括了海菲公司在内。海菲公司目前的市值有几十亿美元，但它的经营却是每况愈下。它在传统矿山机械领域的市场被你们以及林重等几家企业抢得所剩无几，新型矿山机械的开发又是举步维艰，一旦开发失利，股票肯定要一泻千里，到时候说不定用不着几十亿，只要几个亿就能够买下来。你们现在应当盯住它，如果有可能的话，针对性地进行一些挤压，让它垮得更快一些。如果不出意外，它没准会在你退休之前就破产拍卖呢。”
王伟龙把眉毛皱了起来，开始思索冯啸辰的话。冯啸辰说的海菲公司的情况，王伟龙也是了解的。罗冶从海菲公司引进了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技术，经过消化吸收之后，开发出了170吨、220吨的车型，现在还在研制300吨的车型。这些新车型的技术水平不亚于海菲公司，价格却只有海菲公司同类车型的一半。
国内的露天矿早已全面放弃了进口自卸车，转为使用罗冶的国产自卸车。海外客户在经过试用之后，也逐渐认可了罗冶自卸车的性能和质量，开始把原本准备给海菲公司的订单转给了罗冶。这样一来，海菲公司的市场便急剧萎缩了，逐渐走向入不敷出。
海菲公司曾经想过要与中国企业打价格战，但一打起来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确切地说，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能和中国打价格战的企业。接着，海菲公司又打算靠技术优势来取胜，接连推出了几种新车型，把驾驶室的仪表盘都换成了计算机屏幕，无奈这种创新没啥实质性的作用，反而拉高了价格，把客户进一步推向了中国人。
现在支撑海菲公司的，也就是它所拥有的几项独有产品，这是中国企业暂时还没有开发出来的。不过王伟龙清楚，包括罗冶在内的几家中国工程机械企业，正在积极开发这几种产品，有些连样车都已经造出来了。也就是说，除非海菲公司能够得到一个什么特别的机遇，否则被中国企业挤垮只是时间问题。
冯啸辰建议罗冶把兼并海菲公司的事情纳入日程，倒也不算是信口开河了。
“啸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协调发改委、财政部帮我们筹措资金吗？”王伟龙问。
冯啸辰说：“兼并海外优秀的装备企业，不单是你们罗冶一家的事情，而是整个装备领域的事情，我们肯定要纳入全盘考虑的。你放心，海菲公司是一家值得兼并的企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装备工业公司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帮你们筹到钱的。”
“哈哈，那就太好了！”王伟龙顿时豪情万丈，“啸辰，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心动了。海菲公司经营不如我们，但它的技术积累还是非常不错的，如果能拿下来，对于我们有非常大的帮助，我们差不多一步就可以进入国际一流装备企业的行列了。我回国之后就让企划部门做个方案，看看怎么能够把海菲公司弄到自己手上来。”

第七百六十八章 闲不住的晏乐琴
飞机降落在德国波恩机场，前来接站的是冯啸辰的德国堂妹冯文茹。她把众人请上一辆商务车，然后告诉大家，她奶奶晏乐琴已经在波恩市区的一家酒楼备好了宴席，给大家接风洗尘。
晏乐琴今年已经是90高龄，从三年前起，就已经回国定居了，只是时不时回德国住一段时间。她在德国生活了六七十年，对这边的生活更为习惯，朋友和学生也都在这边，之所以选择回国定居，不过是出于叶落归根的传统思维。她现在身体还很健朗，两边来回跑也没啥问题。她回德国除了看望这边的小儿子一家以及一些老朋友之外，还有一件很正式的事情，就是指导装备公司欧洲研究院的工作。
八年前，冯啸辰来德国参加慕尼黑工程机械展会时，与包成明共同策划，开始在欧洲招募失业的工程技术人员，成立装备公司的欧洲研究院。为了避免刺激欧洲各国政府的敏感神经，欧洲研究院一开始并没有挂出装备公司的牌子，而是暂时挂在包成明的辰宇商业信息公司的名下，几年前才正式由装备公司收购，成为装备公司的一个海外部门。
晏乐琴在研究院成立之初就主动请缨担任了名誉院长。照冯啸辰的想法，让奶奶当名誉院长，不过是给老人家找点事情做，让她晚年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但晏乐琴却把这项工作当成了重要的事情。她非但利用自己在欧洲工程技术领域里的声望和人脉，为研究院招揽了不少人才，而且还亲自指导研究院的研究工作。即便是她回中国去居住的时候，与研究所方面的电子邮件联系也是从不间断的，简直比当年当教授的时候还要忙碌。
有些人天生就是闲不住的，工作起来能够忘了自己的年龄，一旦闲下去反而会有一身毛病，晏乐琴无疑就属于这类人。她的儿孙们知道她这个脾气，也就不去干涉她的工作了。有钱难买老太太高兴，她能够在这些工作中找到乐趣，大家何必去阻拦她呢？
这一次，晏乐琴也是例行回德国来视察研究院的工作。冯啸辰带人到德国来谈业务，晏乐琴便让冯华夫妇找了一家酒楼，设宴招待冯啸辰一行，尽一尽地主之谊。
晏乐琴早在80年代的时候就已经与当时的重装办有过合作。当年重装办面临着装备研发资金匮乏的困难，冯啸辰倡议建立了中国装备研发基金，通过冯华所在的德国明堡银行在欧洲市场上发行中国装备债券，而晏乐琴则受经委的聘请，担任了基金的理事长。从那个时候起，晏乐琴就经常造访重装办，装备公司成立之后，她又经常参加装备公司的工作，因此与装备公司里的很多人都认识。这次跟随冯啸辰到欧洲来的冷飞云、黄明、陈默等，都是晏乐琴的老熟人。至于王伟龙、杨海帆，因为与冯啸辰的关系，与晏乐琴也是颇为熟悉的。
“奶奶，您好啊！”
“奶奶，您老看着气色真不错呢！”
“奶奶，让您费心了！”
走进酒楼包间，见到晏乐琴的时候，每个人都谦恭地向晏乐琴问候着。这一行人中，大多数人都与冯啸辰同龄，王伟龙岁数稍大一点，但与冯啸辰也是兄弟相称的，所以称晏乐琴一句“奶奶”也是合理。
晏乐琴笑呵呵地接受着众人的问候，还时不时地拉着对方的手，问问对方家人的情况，说一些老年人对晚辈的祝福语。冯华和冯舒怡也都到场了，他们忙着招呼众人入席，同样与众人说着一些问候的话。
见客人到齐，冯华吩咐服务员上菜，各种食物和啤酒、饮料等很快就送上来了。因为招待的是从中国来的熟人，冯华特地安排的是地道的德国风味餐食，只是避开了那些国人难以接受的欧式黑暗料理。既然是熟人聚餐，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拘束，纷纷拿着刀叉大快朵颐，又频频举杯互相问候，席间气氛很是热闹。
“啸辰，你们这次到英国去，业务开展得怎么样？”
酒过三巡之后，晏乐琴向冯啸辰问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比较顺利。”冯啸辰回答道，“我们和十几家很有技术实力的企业草签了合作协议，他们答应按照我们的要求为我们提供配件和其他技术服务，供货价格方面也比较优惠，总体来说是不错的。”
冯华说：“欧洲这些年工业萎缩得很厉害，很多企业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们去给他们送业务，他们肯定是非常欢迎的。”
冯啸辰笑呵呵地说：“有欢迎我们的，自然也就有仇恨我们的。其实我们给这些配套企业送的订单，都是原来那些欧洲整机厂商手里的订单。我们抢了这些整机厂商的业务，这些整机厂商可是恨我们恨得牙痒痒的。”
“啸辰，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们事务所接手最多的就是破产清算的案子。欧洲的工业算是被你们给毁了，就在上个星期，波恩有一家100多年历史的机床企业倒闭了，是我们事务所为他们做的破产清算。”冯舒怡插话道。
“是吗？这家企业叫什么名字，是做哪种机床的？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把它收购过来。”冯啸辰笑着说。
冯舒怡白了冯啸辰一眼，嗔道：“你也太能趁火打劫了。你算算看，这七八年，光是经我的手，就帮你们收购了多少家欧洲的破产企业？现在欧洲经济不景气，这种破产倒闭的企业多得很，你们不会全都想收购回去吧？”
冯啸辰说：“如果这些企业有技术，而且价格也不贵，我们当然想收。这些企业放在欧洲只有倒闭一条路，搬到中国去，马上就能起死回生，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冯舒怡笑道：“你说的也是。其实不光你这样想，有些欧洲的企业家也是这样想的。我就碰上过好几回，有的企业家专门问我能不能帮他们找到中国的投资者，说自己的企业不行了，如果有中国人愿意收购，这些企业没准还能活过来。你说这事也是奇怪了，同样一家企业，为什么交给中国人就能活得好好的，放到欧洲人手里，就只能破产呢？”
晏乐琴叹道：“唉，欧洲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咎由自取。我和你爷爷刚到德国来留学的时候，欧洲人还是非常勤奋的，那个时候全世界的制造中心都在欧洲。二战结束之后差不多有20年时间，欧洲也是显得生气勃勃的，至少制造业还非常兴旺。可从70年代以来，欧洲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大家都在贪图享受，企业不思进取，光靠吃老本混日子。结果市场一开始被日本人抢走，后来又被咱们中国人抢走。我这次回来，见了一些老朋友，还有一些学生，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对欧洲的工业都非常悲观，说再不努力维持，原有的优势就要全部丢失掉了。”
冯啸辰问：“奶奶，你觉得欧洲的工业还有希望维持下去吗？”
晏乐琴想了想，说：“希望还是有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欧洲的工业底蕴，是咱们中国没法比的。”
“您说的是暂时没法比吧？”冯啸辰说。
晏乐琴笑着斥道：“你现在当了个总经理，口气是越来越大了。欧洲的工业有200多年的历史，咱们中国真正开始搞工业也就是50年时间，要想完全超过欧洲，最起码还得再干50年呢。别的不说，你们这次不就是到欧洲来找人合作的吗，欧洲企业手里掌握的很多技术，还是你们目前无法突破的。”
“奶奶说得对！”冯啸辰赶紧附和。
要说起来，晏乐琴对于中国和欧洲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她是一个坚定的爱国者，立场始终是站在中国一边的。但她毕竟又在欧洲生活了大半辈子，欧洲也算是她的第二故乡。当中国和欧洲存在竞争关系的时候，她一方面希望中国胜出，另一方面也难免为欧洲的衰退感到扼腕。
谈到欧洲的技术实力，冯啸辰想起了斯泰尔说的事情，便对晏乐琴说道：“对了，奶奶，说起合作的事，我倒有一件事想问您一下。”
“什么事？”
“您这次回德国来，有没有听人说起过一个名叫库克船长的研究项目？”
“库克船长，这是一个什么项目？”晏乐琴狐疑地问道。
正在与小姐姐陈默聊着欧洲时尚话题的冯文茹转过头来，看着冯啸辰，说：“哥，你说的是欧盟正在搞的第六代海洋石油钻井平台的项目吗？”
“怎么，你知道？”冯啸辰和晏乐琴同时向冯文茹问道。
冯文茹点点头，说：“我的一个客户正好就准备参与这个项目，更确切地说，他们正在评估这个项目，我也参加过他们的讨论。不过，这个项目目前还处在酝酿的阶段，很多企业都在观望，没有确定要不要参与。”
听到冯文茹这样说，王伟龙、冷飞云等人都来了兴趣，大家停下了各自正在聊着的话题，都盯着冯文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怎么，你们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冯文茹看着众人的目光，有些惊异地问道。

第七百六十九章 时不我待
冯文茹是学金融的，研究生毕业后进了德国的一家投资银行，做金融投资业务，这也算是子承父业吧。受冯啸辰的影响，冯文茹参与了不少中资企业对欧洲企业的投资并购案，用冯啸辰的话说，是一个专门负责撬欧洲墙角的“欧奸”。冯文茹对于这个身份并不反感，她身上毕竟有一半的中国血脉，而且从小受到奶奶和父亲的耳濡目染，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不是一个德国人。
冯文茹的这个选择，除了感情上的成分之外，还有一个成分则是出于理性的思考。作为一名金融专家，冯文茹比寻常人更能够看到中国崛起的潜力，相信21世纪必然是属于中国的世纪。金融业的特点就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一个优秀的银行家，从来都是站在有潜力的一方的。在冯文茹的欧洲同事中，愿意为中国人做事的也不在少数，只恨自己长了一张白皮，卖洲无门。冯文茹有着中国血统这样的先天条件，用不着她自己要求，老板也会让她去做与中国相关的业务。
做投行工作需要宽阔的眼界，任何一个领域的风吹草动都需要关注，以便及时发现投资热点。冯文茹的奶奶是桃李遍地的大学教授，父亲是资深银行家，母亲是专做知识产权业务的律师，这些都是她的有利条件。加之她本身也聪明能干，在欧洲的投资界迅速就有了不小的名气。许多人会主动找到她，向她咨询有关资产运作方面的问题，有关库克船长项目的事情，她也是听一位企业里的朋友说起的。
“这个项目前期的预期投入是20亿美元，后续还可能要继续追加投入。投资界对这个项目做了一个初步的评估，认为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这项技术在未来20年内可以获得不少于2000亿美元的产出。但是，如果遭遇来自于美国、日本、韩国的竞争，这个项目也可能会出现巨额的亏损，这也是一些欧洲企业持观望态度的原因。”
冯文茹向众人介绍着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这一屋子人要么是自家人，要么就是堂哥的下属，都是可以信任的，所以冯文茹也用不着掩饰什么。
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你说欧盟方面担心的是来自于美国、日本和韩国的竞争，他们为什么没把中国算在内呢？”
冯文茹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了，哥，中国在海洋工程领域有多大的竞争力，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王伟龙替冯文茹解释说：“啸辰，欧洲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美国不用说了，日本和韩国现在是全球造船业的老大和老二，咱们充其量只能排在老三，而且和它们两个国家的差距还很大。钻井平台是海洋工程机械，日韩的基础比我们好。我们在这之前只造过第三代钻井平台，离第六代还差得远，欧洲人自然不会把我们算进去的。”
“有道理。”冯啸辰点点头，王伟龙说的这些，他也是知道的。新世纪初，中国的许多个装备领域还处于刚刚开始发力的时期，外界一时还看不到中国的潜力。以造船业为例，除了冯啸辰这样的穿越者，没有人能相信中国会用不到10年的时间就赶上并超过了日韩，成为新船订单数最高的国家。海工机械拼的也是造船能力，欧洲人不把中国当成一个潜在对手，的确是有些道理的。
“啸辰，你们直接把第六代钻井平台作为研发对象，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你给欧洲研究院这边列了好几个这方面的研究课题，我还正打算跟你说说这事呢。”晏乐琴对冯啸辰说道。
“时不我待啊，奶奶。”冯啸辰叹着气说，“伊拉克战争一打起来，国际油价就不停地往上涨。各个国家都加大了海洋石油勘探的力度，南海周边那几个小国，都在疯狂地进军南海，想抢走我们的石油。这个时候，咱们如果没有自己的深海石油平台，就没法占住那些油田。如果我们照着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这样的顺序去开发技术，等我们把3000米作业水深的第六代平台开发出来，南海里的油早就被那帮跳梁小丑抽干了。”
“这倒也是……”晏乐琴皱起了眉头。老太太不是特别关心国际时事的人，但这几年回国内定居，和冯啸辰住在一起，没事听他讲天下大势，慢慢也有了一些概念。南海的事情，她是听说过的，也深知要想占住这些油田，必须自己去打井采油才行，否则，油田放在那里，不怕贼偷也怕贼惦记呢。
冯文茹这会已经进入投行经理的角色了，她认真地对冯啸辰问：“哥，你跟我说说看，你们对这个库克船长项目有什么打算，我帮你们评估一下。”
冯啸辰说：“我们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希望加入这个项目，并在项目中获得尽可能多的份额。正如奶奶说的那样，我们现在搞第六代平台，技术上还有很多障碍，如果能够和欧盟一起搞，胜算就大得多了。”
冯文茹说：“据我了解，这个项目是按照各国的出资来分配权益的。研究中获得的专利技术，可以由参与研究的各国企业共享，但每家使用这些技术的企业需要支付专利费用，这些专业费用再由根据各国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还有，各企业如果利用这些专利开发了后续技术，也要交纳一定的专利使用费。所以，占据份额越大的国家，在这个项目里是越占便宜的。”
冯舒怡摇摇头，说：“文茹，你的说法不对。如果这个项目亏损了，那么前期投入越多的国家，就越吃亏了。”
“是的。”冯文茹说，说罢，她又用手一指冯啸辰，笑着补充道：“可是，妈妈，如果有啸辰堂哥参与了，这个项目怎么可能会亏损呢？据我的印象，啸辰堂哥可从来没干过亏损的项目呢。”
“文茹说得对，啸辰参与的项目，肯定不会亏损的。”冷飞云在旁边笑着附和了一句。
冯啸辰摆摆手：“这可不一定，我哪能什么时候都有这么好的运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项目是不是亏损，我说不好，但我们参与这个项目，肯定是不会吃亏的。发改委已经确定了要投入1000亿元以上用于深海石油开发，只要咱们搞出了第六代钻井平台技术，发改委是一定会为我们买单的，所以我们自己的确不可能亏损。”
晏乐琴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咱们参与这个项目倒的确不错。第六代钻井平台的研制，需要集成很多尖端技术，如果我们能够参与这个项目，就能够跟着欧洲那些老牌企业学到很多技术和经验，这对于我们未来的自主研发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冯啸辰说，“事实上，王总他们这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展了第六代平台技术的预研，有不少积累。我感觉，他们手上有很多技术现在都处于突破的边缘，就差临门一脚。如果能够和欧洲同行一起工作，哪怕是得到一点启发，对我们也是非常有用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王伟龙拽了一句文，随后又笑着纠正道：“更何况欧洲企业的技术的确很不错，我们这应当算是向他们取经呢。”
晏乐琴明白了冯啸辰的意思，她说：“既然是这样，那明天我找人打听一下，看看这个项目组里有没有熟人，想办法给你们引见一下。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欢迎咱们加入，如果他们不欢迎，那就有点麻烦了。”
冯文茹不以为然地说：“奶奶，你放心吧，只要堂哥他们真的想加入这个项目，我想项目组是绝对不会拒绝的。我听说，项目组目前的筹资遇到了一些困难，主要是因为有很多企业对项目存在疑虑，不愿意多出钱，所以项目组目前筹集到的资金离预想的目标还有很大的差距。如果堂哥他们能够给项目组提供一大笔资金，项目组一定会非常欢迎他们加入的。”
冯啸辰点点头，说：“资金方面不是问题。我们最多可以出到5亿美元，占25%的份额。文茹，你帮我们了解一下，看看项目组这边有什么考虑，我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在英国的时候，我们已经委托了一位企业家帮我们联系项目委员会的主席马茨克，不过能不能联系上还是一个问号。咱们最好是做两手准备，咱们这边，奶奶、叔叔、婶子，你们也帮我们联络一下，看看能不能约上项目委员会的官员。”
“看起来，咱们又得帮这小子跑前跑后了。”冯华无奈地指着冯啸辰，对母亲和妻子说道。
晏乐琴瞪了冯华一眼，说：“啸辰是给国家做事，咱们怎么能说是帮他跑前跑后呢？”
冯舒怡却是笑呵呵地向冯啸辰微微点了一下头，说：“冯总经理，鲁滕伯格专利事务所非常愿意为你们和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牵线搭桥，只是我们希望在你们双方的合作达成之后，不要忘记应当付给我们的佣金。”

第七百七十章 逮着一个大金主了
冯家上下老老少少齐动员，开始替冯啸辰打听有关库克船长项目的事情。冯啸辰带着自己的随员们，则按照原计划在德国各地拜访配套服务企业，其中的细节自也不必多提了。
中国政府有意参与库克船长项目的消息，从若干个渠道传到了项目委员会的官员耳朵里，项目委员会主席马茨克紧急召集委员会的成员，在位于荷兰的委员会办公室进行讨论。
“各位，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个消息，中国政府的官员对我们的项目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并希望能够与我们展开深入的会谈。”
会议开始，马茨克没有绕弯子，直接向同僚们通报了这个消息。
“我听说了，德国鲁滕伯格专利事务所的一位合伙人向我询问了有关项目的具体情况，据她说，她的侄子就是中国主管重大装备研制的一位官员。”一位委员报告说。
“是的，我也得到了相关的询问，向我询问这个问题的人同样提到了这位来自于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官员，据说这位官员目前就在欧洲。”另一位委员也附和道。
“我听到了一些消息，不过并不太确切，谁能跟我详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中国人对库克船长项目感兴趣，他们难道不是昏了头吗？”
“中国人什么时候也有资格谈这样的项目了？”
大家鸡一嘴鸭一嘴，纷纷补充着自己对这件事的了解以及看法。冯啸辰并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所以大多数的委员都或多或少听说了这个消息，只是了解的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马茨克听了一会大家的话，这才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说：“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中国有意开发他们位于东海和南海的石油，因此急于获得第六代海洋钻井平台的制造技术。但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中国人在这方面的技术积累几乎为零，他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研制出这样的平台，所以想加入我们的项目，以便搭上我们这趟便车。”
“的确是如此。”一位名叫赫瑟林顿的委员说，“中国人对于技术的渴望是公开的。他们习惯于从欧洲获得他们所需要的技术，这就是他们希望参与库克船长项目的原因。”
“但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们参与呢？”另一位名叫凯尔维的委员说，“在过去20年里，中国人从我们手里获得了大量的技术，他们利用这些技术反过来抢占了欧洲企业的传统市场。第六代钻井平台技术是我们保持海洋装备领域领先地位的关键项目，如果这个项目能够完成，我们在这个领域至少能够保持15年的优势。中国人想要开发他们的海洋石油，可以从我们手里购买钻井平台，我们只需要把鸡蛋卖给他们就可以了，有什么必要教会他们如何养鸡呢？”
“是的，我们绝对不能让中国人学到我们的技术，因为他们一旦学到这些技术，就会凭借这些技术来抢占我们的市场。在过去10年中，我们得到的教训还少了吗？”
说话的人，赫然正是普迈公司的业务专员海因茨尔。库克船长项目是一个装备研发项目，牵头的是欧盟，但具体的参与单位则是欧洲的大型装备企业。普迈公司也是项目的参与方之一，海因茨尔正是代表普迈公司在项目委员会中担任委员的。
“我的意思和海因茨尔完全相同，我认为我们绝对不能接受中国加入这个项目，他们会从这个项目中学到技术，然后再用这些技术来打败我们，而这并不是我们项目的初衷。”凯尔维附和道。
其他人也纷纷鼓噪道：
“对，我们不能让中国人参与这个项目，我讨厌中国人！”
“我对中国的艺术很有好感，但说到工业技术，我认为他们根本就不具有和我们对话的资格，让他们参加这样的项目，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如果中国人愿意从我们公司订购这种钻井平台，我倒是乐于见到的……”
“他们会来订购的！”
马茨克见大家又闹腾开了，便敲了敲桌子，提高声音说：“各位，请安静一下。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关于中国人学习欧洲技术之后又反过来与欧洲企业竞争的事情，欧盟委员会已经接到了许多企业的指控，对此委员会方面的态度也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我们必须关注技术流失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今天还需要讨论什么吗？直接拒绝中国人的要求就是了。”赫瑟林顿说。
马茨克耸耸肩膀，说：“赫瑟林顿，如果事情都是这样简单，那我还要麻烦各位跑到荷兰来干什么？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让中国人参与库克船长项目，除了对我们不利的因素之外，有没有什么对我们有利的因素呢？”
“有利的因素？你是说政治上的因素吗？”凯尔维问。
马茨克摇摇头，说：“我们这个项目是一个经济项目，与政治无关，所以政治上的考虑我们是不用去关注的。”
“那么，主席先生认为我们有什么必要让中国人参与呢？”凯尔维又问道。
马茨克看了看众人，见大家脸上都带着疑问的神情，便叹了口气，说：“如果中国人愿意为这个项目提供数量可观的资金呢？”
“资金？”
所有的人都愕了一下，随即就沉默了。马茨克提到这个问题之前，大家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听马茨克一说，大家发现这似乎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库克船长项目的目的，是开发第六代海洋钻井平台技术。项目的规划是集中各家企业的力量，建造一座钻井平台，在建造的过程中解决所涉及到的技术问题。一座半潜式深海钻井平台的造价，初步估计在20亿美元左右，这些钱将由各家参与项目的企业集体筹集，未来完成的钻井平台以及所获得的相关技术，根据各家企业的出资情况进行分配。
各家企业都知道第六代钻井平台技术的价值，也希望能够把这些技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但具体到要他们出钱的时候，大家心里就都打起了小算盘。一项新技术的研发，是有很大风险的，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钱去冒这个风险。各家企业的想法，都是让别人多出钱，自己只是在项目中跟着打打酱油。
未来如果开发遇到困难，项目半途而废，那么自己出钱少，蒙受的损失也小。而如果开发顺利，相关技术都获得了突破，各家也不用担心自己所获得的技术专利份额太低，因为他们可以借鉴开发中的经验，自己另起炉灶再搞一套技术出来。别人花钱替自己探出了路，自己再走一遍是很容易的。
大家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整个项目的资金筹集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预计要筹集的资金是20亿美元，而事实上，到目前为止，马茨克手里连5亿美元都没有拿到。有些公司承诺会拿出一笔资金来参与，但又表示资金必须要等项目正式启动之后才能到位。马茨克可真不敢相信这些公司的承诺，万一项目开始了，而这些公司又找个什么由头不肯出钱，那么整个项目就可能会烂尾，而前期投进去的钱就会打了水漂，届时出了钱的那些公司是不会放过马茨克的。
正因为遭遇了这样的窘境，马茨克才不得不向欧盟委员会申请，把项目向欧盟之外的国家开放，斯泰尔告诉冯啸辰说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巴西都参与了这个项目，就是这个原因。这几个国家都是由政府出面，组织了一些企业参与这个项目，并提供了一些资金。可即便如此，马茨克所收到的钱，离所需要的20亿美元还有很大的差距，这次听人说中国政府对这个项目有兴趣，马茨克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逮着一个大金主了！
“中国人迫切希望获得第六代钻井平台的技术，这其中不仅有经济上的考量，也有政治上的考量。正因为如此，我判断他们对于项目的投资应当是比较慷慨的。我们的项目目前面临着很大的资金缺口，如果中国人能够帮助我们填上这个缺口，我们是否应当接受他们参加呢？”马茨克向众人问道。
这一回，再没人抢着发言了。马茨克是欧盟的官员，不是来自于企业的，所以他对中国人的竞争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认识，而是更多地把中国人看成一个有钱的合作伙伴。但海因茨尔等人就不同了，他们的企业目前已经受到了来自于中国的竞争压力，他们是非常不希望中国人获得更多技术的。
但是，如果他们站出来反对，马茨克肯定会把填补资金缺口的这个任务推到他们的身上。你们不想让中国人出钱，那你们能出钱吗？你们自己不出钱，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出钱的国家，你们又不同意，这不是故意拆台吗？

第七百七十一章 人尽其才
“中国人愿意出多少钱？”
好半晌，赫瑟林顿打破了沉默，向马茨克问道。
马茨克说：“我们目前还没有和中国人进行正式的接洽，不过，有消息说，中国人可能最多愿意承担5亿美元的资金，并希望获得整个项目25%的权益。”
“25%？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海因茨尔像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叫嚷起来。
“可是，他们愿意支付5亿美元。”凯尔维幽幽地提醒道。
“我们不能接受他们的出价。”海因茨尔断然地说。
马茨克看了看海因茨尔，冷冷地问：“海因茨尔先生的意思是说，普迈公司可能增加在项目中的出资数额？”
海因茨尔的脸一下子就胀红了，他支吾了一会，最后才悻悻然地说：“我们公司最近两年的财务状况很不理想，要增加出资数额有一些困难。不过，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在欧洲找到更多的投资商，没必要为了中国人提供的那些资金而让他们获得我们的技术诀窍。”
马茨克说：“委员会已经尽了很大的努力在欧洲进行宣传，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能够筹集到的资金也只有5亿美元。有些企业担心我们这个项目无法完成，所以暂时采取了观望的态度。我请专家分析过，如果我们能够获得来自于中国的5亿美元，那么很多目前还在观望的企业就有可能对项目产生信心，从而愿意为项目提供资金。而如果我们拒绝了中国的加入，那么我们上哪去找另外一个能够提供5亿美元的合作伙伴呢？”
“这么说，委员会是倾向于让中国人参与这个项目了？”凯尔维问。
马茨克说：“我目前还在征求各位的意见。我非常理解各位对于中国技术进步的担心，但委员会在资金上的压力，大家也是非常清楚的。我想请大家考虑一下，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如果能够阻止中国人接触到最核心的技术，那么让他们参与这个项目也是可以的。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为这种参与支付足够的价钱。”海因茨尔说。
赫瑟林顿大摇其头：“这怎么可能，中国人如果愿意出5亿美元，那么他们就将获得25%的权益，这将是整个项目组里最大的股东。他们完全有权力要求接触所有的技术环节，我们无法阻止他们这样做。”
“如果我们修改一下规则呢？”海因茨尔阴恻恻地说。
“修改规则，什么意思？”马茨克问道。
海因茨尔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说：“刚才赫瑟林顿说如果中国人出了5亿美元，他们就能够获得25%的权益，我认为这个算法是不对的。我们的筹资目标的确是20亿美元，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项目的价值也是20亿美元。除了资金投入之外，我们各家企业还有技术和声誉上的投入，这也是需要计算在项目价值之中的。如果整个项目的价值能够评估为50亿美元，那么中国人所支付的5亿美元就只相当于10%的份额了。而我们各家企业按照技术和声誉的贡献，应当获得比10%更高的份额。”
马茨克皱了皱眉头，说：“中国人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那么，我们就只能向他们说抱歉了。”海因茨尔耸着肩膀说。他原本就不希望中国人参与这个项目，如果因为修改了规则而导致中国人退出，他是最没有心理压力的。
马茨克就不同了，他是最支持中国人参与的，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就什么事都办不成，而中国人恰恰是来给他送钱的，他怎么能把中国人推出去呢？
“技术折价的说法，是可以考虑的。但要把我们提供的技术和声誉折算为30亿美元，恐怕有些不合情理，中国人肯定要提出质疑的。”马茨克委婉地反驳着海因茨尔的意见。
凯尔维受到了海因茨尔的启发，说：“关于技术和声誉的折价，我们可以做一些让步。但同时我们也可以提出，在整个项目中，各参与单位按照自己所擅长的方向，分担项目的各个部分。中国人在基建方面有丰富的经验，我认为可以把上船体的建筑物交给他们建造，从重量上说，这部分建筑物占整个钻井平台的比重已经超过25%了，中国人应当会觉得满意的。”
“哈哈，这是一个好办法！”
众人一齐笑了起来，有几位还象征性地拍了拍巴掌，以示对凯尔维的赞赏。
半潜式钻井平台的结构包括下船体、上船体和立柱三个部分。下船体也叫浮箱或者沉垫，是一些体积巨大的水箱，工作时悬浮在水下20米左右的地方，起到稳定整个钻井平台的作用。上船体也称为工作平台，是一整块平面，用钢板制成，也可用钢筋混凝土制造，在其上面可以布置钻机、舱室等设施。立柱是连接下船体和上船体的柱子，每根柱子的直径可以达到若干米。
半潜式钻井平台的工作原理，就是依靠下船体浮在水里，通过立柱支撑起上船体，然后在上船体上布置钻井设备和工作、生活设施。由于下船体悬浮在水下很深的地方，抗风浪的能力很强，所以整个钻井平台能够在复杂海况下保持稳定，不会因为风浪而发生倾覆。
深海半潜式钻井平台的设计和建造涉及到许多关键技术。从设计上说，平台的尺度和结构要能够适应复杂海况的要求，尤其是在深海区域，风浪比浅海区域要大得多，平台设计时要考虑到横向波浪撕裂力、横向波浪扭矩、纵向波浪剪切力、垂向波浪弯矩、纵向甲板质量惯性力、横向甲板惯性力等等，涉及到许多复杂的计算模型。从建造上说，如何选择耐腐蚀、耐疲劳的材料，如何设计焊接工艺等等，都是需要突破的技术难题。
相对而言，修建上船体的建筑物就属于比较简单的工作了，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技术难度，但的确够不上关键技术的范畴。说得难听一点，找个装修公司就能够把这些事情做下来了，光掌握这样一些技术，离能够自行建造整个钻井平台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凯尔维的意思，是把能够产生核心技术的环节掌握在欧洲企业的手里，而把一些纯粹是堆砌劳动力的工作，交给中国人去做。从表面上看，中国人所做的事情也很多，甚至显得很有成就的样子，但实际上，做完这些事情并不能掌握什么真正的技术，也就难以对欧洲企业形成威胁了。
能够参加项目委员会的人，都是聪明人，凯尔维简单地点拨了一下，大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纷纷表示赞同。中国人既然想参与这个项目，那就让他们参与好了。他们可以出钱，然后获得一部分工作任务，至于做完这些工作之后能够有什么收获，大家就管不着了。至于说中国人要提意见，大家也有现成的理由来回应，我们是有技术的，所以要做那些技术含量高的工作，你们技术不行，就让你们去做装修，这叫人尽其才，有什么不妥吗？
“大家都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吗？”马茨克心里虽然有些嘀咕，但也知道这可能是大家能够接受的底线了。
众人齐齐点头，说：“是的，我们认为这个方案是最合理的，中国人完全应当接受这个方案。”
“那好吧，我让人联系中国的官员，我们双方举行一个正式的会谈。不过，我担心中国人无法完全接受这样的方案，如果他们执意希望获得一些核心技术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些让步呢？”马茨克说。
“我们可以适当地做一些让步，比如说，浮箱的隔水舱设计技术，在欧洲是非常成熟的，而对于中国人来说可能还是一个技术障碍。如果他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让他们参与这项设计工作。”凯尔维说。
“有关平台配重的计算模型，我们也可以向他们转让，这项技术其实也是非常重要的，他们如果能够得到这项技术，也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赫瑟林顿也补充道。
大家也知道完全拿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来糊弄中国人，恐怕是不行的，欧洲人还是需要做些让步才行。于是，他们像此前一样，又闹闹哄哄地说了一些属于鸡肋的技术，马茨克一一记下，准备在与中国人谈判的时候拿出来作为砝码。马茨克想好了，这些技术不能一股脑地向中国人提出来，而是要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逐渐地交出来，让中国人感觉好像占了很大便宜一样。
毕竟，中国人在这方面是没有任何积累的，能够得到这些技术，他们也应当满意了吧？马茨克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三天之后，冯啸辰得到了通知，称欧盟的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愿意接纳中国参与这个项目的开发工作，委员会主席马茨克将在荷兰的项目委员会总部等待与他会谈。冯啸辰没有耽搁，马上带着自己的团队来到了荷兰，走进了项目委员会的办公楼。

第七百七十二章 做自己擅长的方面
“冯先生，欢迎来到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
“马茨克先生，很高兴和你见面。”
“我早就听说过冯先生的大名，我非常期待与冯先生合作。”
“这也正是我们所期待的。”
“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应当会是非常愉快的！”
“我想一定会的。”
宾主双方见面时的气氛显得非常融洽。马茨克的脸上带着非常灿烂的笑容，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一位非常热情和非常真诚的欧洲大叔。至于冯啸辰，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显得很和善的，看不出有什么锋芒，至少在马茨克的眼里是这样的。
互相问候完毕，马茨克招呼冯啸辰一行到了会议室，分宾主落座，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马茨克把话头引入了正题。
“冯先生，英国菲德尔曼公司的斯泰尔先生告诉我说，你对我们这个库克船长项目有一些兴趣。此外，德国波恩鲁滕伯格专利事务所的冯舒怡女士也托我们委员会的人员向我转达过这个意思，她说她是受你的委托来传达消息的。”马茨克说。
冯啸辰点点头，说：“是的，是我委托斯泰尔先生与你联系的。至于冯舒怡女士，她是我的婶婶，我也同样委托她向贵委员会表达了希望开展合作的意思。”
“太好了！我们委员会的好几家成员企业都与中国的企业开展过合作，并且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对于冯先生有意与我们合作一事，给予了非常强烈的关注。”
马茨克说着漂亮话。他在心里说，我可没有说谎，海因茨尔那帮人，对于与中国合作的事情的确有很深刻的印象，他们对于这一次的合作也非常关注，嗯嗯，虽然他们表示的是强烈的拒绝，但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关注啊。
冯啸辰这些天也没闲着，他通过晏乐琴、冯华等人的关系，对于委员会的构成情况进行了一些了解，马茨克所说的成员单位，冯啸辰也知道包括哪些。诸如普迈这样的企业，对于与中国的合作持什么态度，还有人比冯啸辰更清楚吗？普迈的传统市场都被中国企业给抢光了，他们的印象不深刻才怪呢。
心里知道是如此，但既然马茨克说得如此含糊，冯啸辰当然也不会大刹风景地予以挑破，大家就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了。冯啸辰向马茨克递过去一个笑容，说：“非常感谢马茨克先生和你的同事们，我们非常希望能够与各位开展新的合作。马茨克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先向我们介绍一下这个项目以及参与这个项目的方式。”
“当然可以，我非常乐意向各位介绍我们的项目。”马茨克说。
众人都摊开了小本子，做好记录的准备。马茨克按亮了会议室的投影仪，开始播放有关项目介绍的PPT，同时向众人进行着讲解。
深海石油开采的流程是先通过多个井口采集石油和伴生气，将这些油气集合在一起，再进行油气分离、脱水和净化水等生产处理，最后再进行储存和运输。根据井口设置的不同可分为水下井口和水面井口的方式，根据生产处理方式的不同可分为海上生产和岸上生产，根据储运方式的不同又可分为油轮储运和海底管道运输等等，此外还有不同的作业平台之分。所有这些方式的组合就形成了不同解决方案。
库克船长项目提出的解决方案，是采用水下井口、半潜式作业平台、生产储油轮、穿梭油轮的组合，这种方式的优点在于适应性较强，经验也较为成熟，是全球范围内最为流行的一种设计。而中国自己计划设计的钻井平台，恰好也是这样的方案。
“太好了，马茨克先生，你们的方案和我们目前正在做的方案可以说是不谋而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愿意把我们的研究和你们合并起来，以便减少我们双方各自的重复工作，提高研发效率，加快研发速度。”听完马茨克的陈述之后，冯啸辰说道。
“我听说中国也正在进行第六代海洋钻井平台的研发，我想知道，你们目前的进展情况如何。”马茨克问。
冯啸辰在了解库克船长项目的时候，马茨克也在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中国的情况。中国发改委正在组织第六代海洋钻井平台开发的事情，并不是保密的事情，所以马茨克很容易就知道了这个情况，只是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双方既然要谈合作的事情，他自然就要深入地打听一下了。
冯啸辰说：“我们国家在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曾经自行设计与建造过一艘半潜式钻井平台，名叫勘探三号，作业水深是200米。此后我们没有再自行建造过类似平台，但相关技术的研究并未中断。关于浮式生产储油轮，也就是FPSO的建造，我们有非常丰富的经验，我们自主建造的十余艘FPSO已经在海洋石油开发中得到了使用。井口装置方面，我们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设计制造过全套的水下设备并成功应用于浅海石油开发，在深海石油开发使用的水下井口设备方面，我们有一些技术积累，不过应用经验还有欠缺。我们大约在10年前便开始了第六代平台的预研，在平台设计、井口装置、海底状况、浅层流状况等方面都取得了不少进展。如果我们双方能够开展合作，关于这些方面的进展，我们会向委员会进行一个详细的报告，以便与其他合作伙伴共享这些研究成果。”
“我明白了。”马茨克点了点头。冯啸辰说的情况，与他掌握的差不多。他原先受到了海因茨尔等人的误导，认为中国在海洋石油开发技术方面完全是空白，在看过一些资料之后，他才发现中国人其实已经有了不少积累，假以时日的话，独立开发出第六代平台技术也是完全可能的。
认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他更加迫切地希望吸收中国加入库克船长项目，其目的除了看中中国可能提供的资金之外，还有另外一点，就是让中国人的研究工作受到自己的控制，免得威胁到欧洲企业的利益。
后面这一点，马茨克当然是不会对冯啸辰说的，他要表示的是另外一种说法：“冯先生，听完你刚才的介绍，我觉得非常兴奋，我再次感觉到，吸收中国成为库克船长项目的一个成员，是非常明智的一个举措。你们在前期进行了如此多有价值的工作，这些经验对于我们的项目一定能够起到极大的帮助作用。”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觉得非常荣幸。”冯啸辰微笑着答道，接着又问道：“那么，马茨克先生，如果我们有意加入这个项目，委员会会如何安排呢？”
“你们自己有什么考虑呢？”马茨克反问道。
冯啸辰说：“我们是带着学习的心态来的。无论是井口装置，还是海上平台、生产设施、输储装备，我们都有兴趣参与研究。我们可以在中国建立一个研究中心，请欧洲同行到中国去工作。同时，我们还可以派出技术人员，到欧洲的研究中心来工作。此外，我们可以安排不少于200家装备制造企业承担具体的设备制造工作，由于中国拥有很低的劳动力价格，我想我们的参与能够有效地降低整个项目的成本。”
“冯先生的愿望是非常好的，我们非常欢迎中国企业在项目中的全面参与。”马茨克笑着得很真诚，随即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为了提高整个研发项目的效率，缩短研发周期，我们的考虑是充分利用各家成员机构的优势，每家机构主要承担自己所擅长的方面。委员会会不定期地召开项目协调会议，由各个子系统的承担单位互相介绍各自的进展，以便子系统之间能够完美地进行配合。”
“承担自己擅长的方面？”随同冯啸辰前来的王伟龙愕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何必参加呢？”
此言一出，中方的众人都哑然失笑了。马茨克听不懂中文，所以一时没有反应，在听过翻译译过去的话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神情，支吾道：“这个……这是我们的惯例。”
冯啸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马茨克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合作的目的就是取长补短，各自负责自己擅长的方面，凑到一起，就是一种强强的联合。但问题在于，中方参与这个项目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世界和平贡献力量，而是希望通过参与这个项目，获得自己缺乏的技术，最终实现完全的独立自主。如果在项目中只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那么就如王伟龙所说，我们何必参加呢？
“马茨克先生，做自己擅长的部分，的确是有道理的。不过，我们参与这个项目，并不是作为分包商的身份，而是作为合作者的身份。既然是合作者，那么我们就希望能够在合作中获得进步，这一点，我想马茨克先生应当能够理解吧？”冯啸辰委婉地说。

第七百七十三章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当然，我们是合作者。”马茨克讪笑着说，“作为合作者，所有机构都可以获得在这个项目中所取得的技术专利的使用权，只需要交纳一定额度的专利使用费即可。这样一来，贵国并不需要参与其他子系统的工作，同样可以获得这些技术。”
“主席先生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无歧视地获得这些技术？”冯啸辰问。
“当然是无歧视的。”马茨克笃定地说。
“我们可以自由地使用它们，只要按规定交纳了专利费即可？”
“是的，完全自由。”
“包括在国际招标中使用这些技术吗？”
“这……”
“包括对这些技术进行二次开发，从而具有形成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吗？”
“我想，这应当还是有一些区别的……”马茨克只能食言而肥了。
商业合作中所说的引进技术，是有许多层次的。最高的层次自然就是获得自主知识产权，这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地使用这项技术，无论是参与国际竞争，还是对技术进行二次开发，都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低一些层次则是仅获得有限的使用权，例如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使用，不能超出这个范围，最典型的限制就是只能在本国使用，不能在国际市场上使用。更低的层次甚至完全限制了引进方的自主权，引进方在使用技术时必须向技术的所有者提出申请，对方如果不同意，则引进方就不能使用这项技术。
冯啸辰所希望的，是通过参与库克船长项目，形成对深海石油开发全系统的自主研发能力，这样未来中国就可以自主设计建造海洋石油设备，并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如果自己得到的权力仅仅是使用这些专利，在参与国际竞争时还要受到技术原厂商的限制，那么和直接购买国外的设备又有什么区别呢？
马茨克其实也知道冯啸辰的想法，但他却不能答应冯啸辰的要求。海因茨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中国人获得这项技术之后，在国际上抢他们的市场，因此才想方设法不让中国人参与核心技术的研发。照海因茨尔他们的意见，中国人甚至连使用这些专利都不行，要想获得这些设备，只能向普迈等公司购买。马茨克当然不能这样对冯啸辰说，因为这就太欺负人了，说好的合作开发，结果连使用合作方开发出来的技术都不行，那还叫什么合作？
马茨克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了海因茨尔等人同意在项目完成后向中方授权相关专利，但这种授权是受到严格限制的，中国人自己造几个平台在自己的海域里采油也就罢了，但凡是跨出国境去销售，欧洲企业就会拒绝发放许可证，绝不让中国人抢走他们的市场。
果不其然，在听说每家企业只能参与一个方面的研究之后，冯啸辰便问起了专利授权的问题。马茨克想打马虎眼也打不过去了，毕竟双方最终是要签协议的，这些事情不可能不在协议中写清楚，他就算现在能把中国人骗过去，最终人家还是会发现的。
“我们有意投入5亿美元参与这个项目，按照整个项目的投资来计算，5亿美元相当于25%的股份，我们是不是有权要求参与25%的研究工作？”冯啸辰换了一个角度，对马茨克说。
果然是5亿美元！
马茨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在此前，他只是听传话的人说中方有这样的意向，但他并不能完全相信。现在冯啸辰亲口说出了这个数字，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只要马茨克愿意答应冯啸辰的条件，5亿美元就能够落到他的手上。而一旦有了这5亿美元，他就能够忽悠更多的企业加入这个项目，那么这个项目差不多就能板上钉钉了。
以马茨克的本意，他是会不顾一切地答应冯啸辰开出的条件的，哪怕这些条件再苛刻，又能如何？马茨克本人不在企业服务，他才不在乎中国人会不会抢欧洲公司的市场，对他来说，把第六代钻井平台开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他将因此而获得极大的荣誉，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可是，委员会的事情，并不是他这个主席能够说了算的，海因茨尔、凯尔维等来自于企业的委员才是真正的主人。这些人肯定不会答应中国人的条件，马茨克又能说啥呢？
“冯先生，你了解到的情况可能有些偏颇。”马茨克硬着头皮说，“库克船长项目计划筹集20亿美元的资金，这是事实。但这个项目的估价并不仅仅是按筹资的金额来算的，还要考虑到各企业的技术入股。你也知道的，包括挪威的AKER公司，瑞典的GVA公司英国的Cardiff公司，德国普迈等，都拥有海洋石油开发方面的大量核心技术，他们会用自己的技术入股，而这些技术是需要折算成股本的。”
“还有技术入股的说法？”冯啸辰笑了，他问道：“那么，加上这些技术股本之后，整个项目的估价大概是多少呢？我们如果出5亿美元的资金，大概能占多大的比例？”
“加上技术股本之后，项目估价大约是40亿美元，5亿美元可以占12.5%的比例。”马茨克说。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嗑巴。说谎实在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但凡有点办法，马茨克也不愿意去干这种昧良心的事。
黄明、陈默等人的脸都已经有些发青了，冷飞云发出了嘿嘿的冷笑。至于王伟龙和杨海帆，则是互相碰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那意思是说：既然如此，还跟这个王八蛋扯什么，咱们直接走人就是了。
冯啸辰是一干人中最淡定的，事到如今，他已经带着一些看笑话的心理了。马茨克以及那些没有露面的委员们，在冯啸辰的眼睛里不过就是一帮可笑的跳梁小丑而已。库克船长项目在冯啸辰前一世的记忆中是并不存在的，这一世为什么会出现，他没有去考证过，没准是他这只穿越蝴蝶煽动的妖风所致吧。
冯啸辰记得进入新世纪之后的欧洲是一个什么样子，在欧债危机的打击之下，欧洲的工业和科技几乎是全面溃败，仅仅是靠吃过去的老本才能勉强维持。
说个最简单的，在2018年的全球智能手机市场上，美国、韩国和中国三足鼎立，欧洲的手机品牌连销售榜前10名都进不了。
你当然可以说欧洲人也许不屑于玩手机这样的低端货色，那我们可以再举个例子：1999年11月发布的全球超级计算机500强榜单上，美国以267台居第一位，日本58台居第三位，欧洲的德国为69台，居第二位，其次还有法国27台、英国24台、瑞典7台，荷兰7台、意大利6台、瑞士6台，加上丹麦、挪威、芬兰、比利时、卢森堡、奥地利等，欧洲国家共拥有156台。其时中国仅有1台上榜。
而到了2018年6月的榜单上，中国的上榜数达到206台，居全球首位，美国为124台居第二，日本以36台居第三，欧洲中的德、英、法等12个国家加起来只有96台，不到中国的一半。
都说21世纪是信息时代，偌大一个欧洲，工业革命的起源地，在超级计算机领域被一个发展中国家甩出去两条街，还有什么资格在那得瑟？
冯啸辰找马茨克会谈，希望加入库克船长项目，固然有借鉴欧洲技术积累的想法，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拉欧洲人一把，帮他们多发展出一个优势产业。冯啸辰充分相信，如果没有中国的参与，库克船长项目的结果必然是变成一个烂尾工程，最后大家啥都得不到。而如果有中国的参与，这个项目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取得成功，届时中国自然能够得到好处，欧洲人也同样可以从中获得好处，属于一个双赢的结果。
当然，马茨克和海因茨尔等人都不是穿越者，他们也许感觉到了欧洲的衰退，但却不会想到能够衰退得如此快速与彻底。在他们的心里，还想着有机会遏制中国的发展，因此在这项合作中提出了如此荒唐的条件。
“如果是这样，那么主席先生打算让中国企业承担哪些部分的研制工作呢？”冯啸辰继续问道。虽然已经知道与库克船长项目的合作不可能达到预期的结果，但他还是要了解一下对方的打算，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一堆垃圾也是有可利用价值的，既然已经来了，那多问一句也是无妨。
马茨克说：“我们原先考虑请中国企业负责半潜式平台上层建筑的建设工作，现在了解到中国企业在FPSO的建造上也有一些经验，我们可以考虑请你们也参与FPSO的研制……呃，我是说研制中的建造任务。”
“我们承诺支付5亿美元的费用，得到的是上层甲板建筑物的建造和FPSO的建造任务，主席先生莫非是说这些工作在整个项目中的比重是12.5%？”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第七百七十四章 库克船长的祖宗
“平台上层建筑物和FPSO的建造，当然值不了12.5%。”马茨克说，“不过，你们在参与这个项目的过程中，可以学到有关海洋石油设备设计的整体思路，另外可以获得使用相关专利的权利，这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毕竟中国在这方面的积累并不多。”
“主席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可以花5亿美元买到一张海洋石油俱乐部的入场券？”冯啸辰笑着说道，他的脸上风轻云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一般。
“这个……冯先生要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
马茨克的语气有些支吾，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位中国人并不好糊弄，中国人在参与国际技术合作的过程中已经拥有了更多的自信，不是欧洲人随便拿根指挥棒甩一甩就能够左右的。
在此前，马茨克以及他的同僚们都觉得中国肯定是急于要获得第六代钻井平台的技术，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他们自认为攥住了中国人的短处，可以漫天要价了。
谁料想，今天的中国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基础，对于西方技术也不再是那样迷信了。对于这样的一个对手，欧洲人只有采取真诚的合作态度，才能够获得对方的接受。不得不说，马茨克等人还没有学会如何与这样的一个中国打交道。
“马茨克先生，如果我们聘请你个人担任中国第六代海洋钻井平台项目的顾问，你有兴趣吗？”
冯啸辰没有与马茨克再纠缠下去，而是突然抛出了一个让马茨克目瞪口呆的新提案。
“对不起，冯先生，我没听懂你的意思。”马茨克下意识地回答说。
冯啸辰说：“马茨克先生刚才说，中国在海洋石油开发方面的积累不多，这一点我是承认的。我听说马茨克先生原来就是做海洋石油开发研究的，这次是受欧盟的聘请来担任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的主席。如果中国要启动一个类似的项目，让我想想……嗯，我们可以把它命名为郑和计划，马茨克先生是否有兴趣到这个项目中担任首席顾问一职呢？”
郑和计划……
王伟龙等人都撇了撇嘴，心中暗笑。这个小冯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人家搞一个库克船长计划，他就来了一个郑和船长计划，不就是讲大航海吗，我家郑船长出海的时候，库克家的先祖还在树上摘果子吃呢，我家郑船长是你们库克船长的祖宗。
发改委发起的第六代钻井平台研制项目已经启动一年多时间了，但并没有一个项目名称，这一点与西方国家是有所不同的。西方国家搞一个什么研制计划，就要起个名字，什么伽利略计划、阿波罗计划啥的，也别说，这样一搞，听起来倒有一些高大上的感觉。到了后世，中国官方也学会了这个套路，开始给自己的装备研发计划起名字，叫什么嫦娥、北斗、鹊桥啥的。冯啸辰此时脑洞大开，给第六代钻井平台研发起了一个郑和计划的名字，纯粹是为了和欧洲人的库克船长计划叫板，至于发改委那边是不是接受，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列了。
马茨克不知道郑和是何许人也，但冯啸辰要表达的意思，他却是听明白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冯啸辰在羞辱自己，甚至是在羞辱整个库克船长项目，他沉下脸，对冯啸辰说：“冯先生，我丝毫也不觉得这个玩笑很幽默，我今天是带着真诚的态度来与贵方谈判的，我希望贵方也给予我们同等的尊重。”
冯啸辰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马茨克先生，恕我直言，你们的这种真诚未免太过于自以为是了。库克船长项目目前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如果找不到更多的资金来入股，这个项目很可能会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我们到这里来，是来寻求合作的，我们希望能够从合作中得到我们想要的技术，而贵方也能够获得我们提供的资金支持，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合作。但贵方给予我们的条件，却像是一种技术要挟，我们无权参与关键技术的研发，而且也无法获得相关专利的完全授权，我们得到的仅仅是一张入场券而已，而事实上，欧盟并非这个俱乐部的守门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卖给我们入场券呢？至于你说我刚才是开玩笑，我想澄清一下，我刚才的话并非玩笑。我从我的奶奶晏乐琴女士那里了解到，马茨克先生是一位卓越的海洋石油技术专家，拥有海洋石油工程管理的丰富经验，如果马茨克先生有意参与一个资金充裕、决策层意志坚定的第六代平台研制计划，那么我们会非常欢迎，并且向你支付与你的能力和声望完全匹配的高额佣金。”
“这……”马茨克本能地觉得自己应当反驳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家都是聪明人，冯啸辰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马茨克再做什么解释，就不是侮辱冯啸辰的智商，而是在侮辱他自己的智商了。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不应当被海因茨尔等人忽悠着想来赚中国人的便宜，这些人把中国人当成了傻瓜，结果却是马茨克的脸被人打了，这算不算是一种代人中枪呢？
至于冯啸辰最后的那段话，简直就是红果果地在撬库克船长项目的墙角，而且撬的是马茨克这个主席的墙角，听起来的确是很有羞辱意味的。但马茨克同样无法反驳，因为人家说得很明白，欧洲的这个项目资金不足，面临着烂尾的危险，而中国的那个郑和船长计划，却是资金充裕的，人家看中自己的能力，愿意高薪聘请他去当顾问，而且还是首席顾问，这也算是一种好意了，他还能说啥呢？
“对不起，冯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既然是库克船长项目的委员会主席，恐怕就不便为贵国的同类计划服务了。”马茨克讷讷地回应着。
冯啸辰说：“无妨，马茨克先生可以再考虑考虑，也可以再观察观察。我们原本打算投入5亿美元参与库克船长项目，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无法实现了。所以，我们准备把这5亿美元用于在欧洲建设一家研究院，聘请欧洲的专家参与郑和计划的研究工作。马茨克先生如果有意向，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如果马茨克先生有什么好朋友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也可以向我们推荐。人生苦短，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空壳计划上，还不如投身于一个实力雄厚而且生机勃勃的项目呢。”
最后的那句话，对于马茨克来说简直就是诛心了。但马茨克也只能苦笑，因为在他心里，未尝没有同样的看法。他向冯啸辰点点头，说：“谢谢，如果我有什么朋友对贵国的项目感兴趣，我会向你们推荐的。”
话说到这一步，双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谈的内容了。冯啸辰一行起身告辞，马茨克脸色尴尬地把他们一行送出了办公楼。
离开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王伟龙向冯啸辰问道：“小冯，咱们这一趟算不算是白跑了？”
冯啸辰笑了笑，说：“也不能算是白跑吧，至少我们还有希望把马茨克撬过来吧。”
冷飞云噗哧一声就笑出来了，说：“啸辰，你可真是够损的。跑到人家这里来谈判，直接开价要撬人家的主席，这不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吗？”
冯啸辰一脸萌态，说：“老冷，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这也是为老马着想，让他发挥点余热。你想想看，这个库克船长项目能有什么前途，老马呆在这里，纯粹是浪费青春……好吧，虽然他已经不青春了，但也不能浪费吧？我让他到我们的研究院来当顾问，这不是给他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吗？”
冷飞云问：“啸辰，你刚才说要花5亿美元在欧洲建立一家研究院，不会是指咱们的欧洲研究院吧？”
冯啸辰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刚才在马茨克那里突然想到的，马茨克放的幻灯片里介绍了很多专家，而他们的项目现在缺乏资金，根本搞不起来，这些专家就是闲着的。我们何不专门成立一个研究院，请这些专家来帮我们工作。马茨克这个老头思路很清晰，专业基础也不错，花个10万美元聘他当首席顾问，绝对是物有所值的。”
“我觉得可行。”黄明插话道，“我们原来打算交点学费，参加库克船长项目，向他们的专家学习设计技术。现在这个方案行不通，咱们直接给这些专家付学费，把他们请过来，说不定花费还更少呢。”
“正是如此。”冯啸辰说，“马茨克有一句话说得对，那就是咱们在海洋石油方面缺乏积累，而欧洲有很多学者和工程师是有这方面积累的，咱们要充分利用他们头脑里的知识和经验。我初步想了一下，可以在荷兰成立一家研究院，就设在库克船长项目的附近，聘一批欧洲的专家，再从国内派一批年轻人过来跟他们学徒。至于研究院的院长嘛……”
说到这里，他微笑着瞟了黄明一眼，正好见黄明也向他投来了一束热切的目光。

第七百七十五章 这好像是一个好主意
这一场会谈，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有所得的。马茨克明白了中方的决心，对于库克船长项目又多了几分悲观。而冯啸辰则是从马茨克的方案中了解到了欧洲企业的态度，也感觉到欧洲企业已是强弩之末，没有了多少领先优势，所以才会这样敝帚自珍，生怕被中国人学到了技术诀窍。
他回想起近20年前自己与杨海帆去普迈公司参观的场景，当时给他们担任引导员的海因茨尔牛气烘烘，扬言他们可以随便拍照，丝毫不担心中国人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而到了今天，欧洲人一方面垂涎中国人兜里的钱，另一方面又把技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敢让中国人接触，这就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冯啸辰带着随员们回到波恩，向晏乐琴、冯华等人通报了与马茨克会谈的情况，晏乐琴也是感慨万千。冯舒怡却是有些幸灾乐祸，笑着对冯啸辰说：“活该，你们这些年从我们欧洲偷走了多少技术，现在我们欧洲人也学聪明了，不会让你们偷我们的技术的。”
冯华觉得老婆的话有些过头，赶紧斥责道：“舒怡，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啸辰他们过去从欧洲引进技术，都是符合法律的，是欧洲企业自愿转让的技术，怎么能叫偷？”
冯舒怡当然并不是真的对中国有什么意见，她身为德国人，却有些嫁鸡随鸡的中国传统女性思想，在内心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国媳妇的。她解释说：“我说的是现在欧洲产业界的一种观点，很多人都认为中国人偷走了欧洲的技术，又反过来拿着这些技术和欧洲公司竞争，这是欧洲衰落的原因。”
冯啸辰说：“欧洲人这也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而已。自由贸易的原则是欧洲人向中国推销的，而技术转移本身就是自由贸易的一部分。我们当年从欧洲引进技术，都是付了学费的。欧洲人把自己淘汰的技术卖给我们，还收取了高额的技术转让费。我们今天所以能够和欧洲公司竞争，靠的是在消化吸收欧洲技术的基础上进行自主创新。欧洲人明明有技术优势，却不注重创新，这才被我们迎头赶上，怎么能怨我们呢？”
冯舒怡说：“是的，我认识的另外一些朋友也持这样的观点，他们认为欧洲的衰落根本原因在于自己的堕落。”
冯华见双方已经达成一致了，便扯回了话题，对冯啸辰问：“啸辰，既然和库克船长那边谈不成，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冯啸辰说：“我和王总、杨总他们商量过了，我们准备在荷兰建一个研究中心，吸纳欧洲的海洋石油专家到中心工作，与国内的研究机构配合工作。对了，黄明就是我们临时确定的研究中心主任，以后他在欧洲的工作，还要麻烦你们多支持呢。”
“晏奶奶，我聘您当我们中心的名誉主任吧，您以后可要多指导我。”黄明乖巧地向晏乐琴说。
黄明也是装备公司的老人了，但这些年一直缺乏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这次冯啸辰说要在欧洲建一个六代钻井平台的研究中心，对接的是国内投资千亿规模的大型研究项目，黄明就忍不住心动了。恰好，冯啸辰也有给黄明一个机会的想法，于是在通过电话与装备公司的其他几位领导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冯啸辰直接任命黄明当了中心主任，前面还有“临时”二字。黄明要想把这两个字抹掉，还真得赶紧做出点成绩来才行。
冯华说：“啸辰，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库克船长项目是由欧洲若干家大型企业参与的，很多海洋石油专家要么就是这些企业的雇员，要么也是与这些企业有长期合作的，他们怎么可能到你们这里来工作呢？”
冯啸辰说：“无所谓啊，我的想法是聊胜于无。欧洲总还有一些游离在大企业之外的专家和工程师吧？另外，就算是与那些企业合作的专家，如果库克船长项目迟迟未能启动，这些企业能拦着他们不先和我们合作？”
“你的前提是库克船长项目不能启动，这是不是有些过于乐观了？”冯华问。
冯啸辰说：“我们这次到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去，就我的感觉而言，觉得这个项目十有八九是要黄了。我把这一点也说给马茨克听了，他并没有反驳我，可见在他的心里也没有底。”
“这可就难办了。”冯华皱着眉头，“如果连委员会主席都没有信心，估计各家企业就更不可能投入资金了，至少在看到项目成功的希望之前，他们是会持谨慎态度的。”
冯啸辰笑着说：“而如果大多数的企业都持谨慎态度，不肯先进行投入，那么这个项目又怎么可能有成功的希望呢？”
冯华也笑了，说：“我想，马茨克这段时间恐怕要很忙了，他得设法去说服各家企业把承诺的资金投入到位。”
冯啸辰说：“本来吧，如果马茨克能够接受我们，有中国参与这个项目，大家肯定会有更多信心的。如果换成我是马茨克，哪怕真的不想让我们参加，至少也应当做出一个谈判的姿态，最好能够在媒体上发布一些消息，说中国有意参加，用以坚定股东们的信心。可惜的是……”
“啸辰，中国政府是确定不会参加库克船长项目了吗？”冯舒怡在一旁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说：“应当是确定不会参加了，除非对方开出让我们无法拒绝的优越条件。这个条件必须比我们当初所希望的条件还要好，否则我们是不会去吃回头草的。”
“如果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宣布这个消息呢？”冯舒怡笑呵呵地问道。
“什么消息？”冯啸辰没反应过来。
冯舒怡说：“就是中国政府不参加库克船长项目的消息啊。”
“为什么……咦，这好像是一个好主意呢。”冯啸辰只愣了半秒钟就明白了婶子的意思。不得不说，冯舒怡作为一名专利律师，是深谙各种阴谋诡计的。冯啸辰作为当局者没有想到的事情，冯舒怡却先想到了。
“婶子，你能帮我们联系到几家媒体吗？这件事最好不要以我们的名义去做，否则就会落人话柄了。”冯啸辰说。
冯舒怡嘻嘻笑道：“这个容易，我们平时也是经常要和记者打交道的。我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让他们到马茨克那里去求证。一旦媒体上宣传说中国人拒绝与库克船长项目合作，同时中国政府还打算斥巨资独立进行研究，我想他们的股东是会做出正确决策的。”
“他们会把钱口袋捂得更严实了。”冯啸辰哈哈笑着替婶子把话给说出来了。
“你们俩啊，真是太喜欢搞阴谋了，我可不喜欢！”晏乐琴看着冯舒怡和冯啸辰佯嗔道，她这样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纹，让人知道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老太太的确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喜欢搞阴谋诡计，但儿媳妇和孙子搞的这些阴谋，是有利于国家的，老太太自然不会反对。
冯啸辰等人在欧洲又呆了几天，然后便乘飞机回国了。临行之前，他还接受了一次欧洲几家媒体的联合采访，内容正是关于库克船长项目以及郑和船长计划的。在此前，冯啸辰已经授意几家媒体去采访过马茨克，求证关于中国政府入股库克船长项目的事情，马茨克再三掩饰，但也没法否认两家谈崩的结果。有了对马茨克的采访之后，记者们再找冯啸辰求证，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会让人察觉到这组报道背后的推手正是中国人。
正如冯舒怡和冯啸辰预想的那样，几家媒体把库克船长和郑和船长的事情炒作起来，在欧洲工业界便引起了一些关注。中国政府拒绝加入库克船长项目，意味着这个项目的融资渠道又收窄了几分，而中国单独启动郑和计划，又形成了对库克船长项目的严重威胁。从投资者的角度来说，多了中国这样一个竞争对手，库克船长项目的风险加大了，即便是能够成功，其市场价值也要大打折扣，因为它已经失去了中国市场，而众所周知，时下中国市场才是最有价值的。
海因茨尔等人坚决反对吸纳中国加入库克船长项目，但同时又声称自己所在的公司不能追加投资，已经承诺的投资也要分阶段支付，第一阶段先马马虎虎付个5%就行了。其实，就海因茨尔本人的意愿来说，他是希望各家股东企业能够加大投入的，以免让中国人后来居上。
但问题在于，他根本做不了公司的主，就算是公司的CEO，也同样无法做主，因为公司的股东们从媒体上嗅到了一些不妙的味道，因此逼着CEO重新考虑投资库克船长项目的事情。公司的股东并非都是搞工业的，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金融业，在这些银行家眼里，利润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技术掌握在欧洲人手里还是掌握在中国人手里，根本就无所谓。有些人甚至还辗转地找到了冯华的头上，询问是否可以通过冯华那个手握权柄的好侄子，向中国人的郑和计划投资。

第七百七十六章 新的合作模式
“面对中欧关系的这种新变化，在装备工业发展方面，我们应当如何做呢？”
在国家发改委的一间办公室里，副主任韩宏饶有兴趣地对刚刚从欧洲回来的冯啸辰问道。
韩宏与冯啸辰在十年前就已经认识了，只是那时候装备工业公司是隶属于经委的，与当时的计委属于两家，冯啸辰并不是韩宏的直接下属。这一次国家机构改革，经贸委撤销，装备工业公司被划到了发改委的名下，二人便成了真正的上下级。不过，在与冯啸辰接触的过程中，韩宏始终没把冯啸辰当成一个普通下属来对待，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平等探讨问题的同僚，即便是有时候要指点一下冯啸辰，也只是因为自己的年龄稍大一些，在工作方法、待人接物方面有一些经验而已。
韩宏把冯啸辰当成一个平等的同僚，冯啸辰自己可不能这样想。他从欧洲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便到了发改委，向韩宏汇报自己此行的所见所闻，其中特别提到中国与欧洲在技术上的合作模式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中国由过去单纯作为学生的角色，变成了现在这种具有平等地位的合作者与竞争者。
“欧洲的技术底蕴依然是我们难以超越的，但双方的差距已经大为缩小，尤其是在一些新兴技术领域里，已经形成了互有所长的格局。此外，欧洲经济长期低迷，加之福利化的倾向导致大量的资金不能投向生产技术领域，而是变成了各种居民消费。类似于库克船长项目这样的大型技术研发项目，普遍面临着资金难以为继的窘境。而相比之下，我们国家这些年财政状况不断好转，企业手里也掌握了大批的流动资金，国家对大型项目高度重视，资金投入充足，这是欧洲国家所无法比拟的。”冯啸辰这样说。
韩宏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过去一直说咱们国家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在前些年，咱们经济落后，财政捉襟见肘，就算想集中力量，也拿不出多少钱来。这几年，财政方面有钱了，我们发改委能够调动的资金规模越来越大，已经能够同时展开几十个大型项目了。这样的条件，欧洲国家没有，美国和日本也同样没有。对于你们搞大型装备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遇。”
“我们是幸运的一代。”冯啸辰附和道。
韩宏说：“是啊，你们是幸运的一代。不过，有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你们做不出好的成绩，那可就对不起我们这些老一代了。”
冯啸辰笑道：“韩主任，您可不老。按照联合国的标准，您也就是刚刚过了青年的线，还属于八九点钟的太阳呢。”
韩宏笑着用手指点着冯啸辰，说：“都说你小冯性格耿直，说话没遮没拦，怎么也学起拍马屁这一招了？”
“我这就是耿直啊，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呢。”冯啸辰装出一副蒙受了委屈的样子说道。
“那我就欣然接受了。”韩宏打了个哈哈。
上下级之间开点这样的玩笑，也是常有的事情，有助于融洽感情。两人一齐笑过之后，冯啸辰接着谈起了自己对这些问题的考虑，这些考虑是他在欧洲期间所形成的，当然，也与后世的一些经验做了验证，确定是正确的。
“和西方国家相比，我们国家的装备工业技术水平仍然是排在后面的，所以吸收引进西方先进技术的路线不能变。在美、日、欧这三个技术来源中，美国出于国际政治的考虑，对中国的技术转移肯定会越收越紧；日本担心中国发展起来之后会与他们争夺传统市场以及亚洲的经济主导权，所以对中国也会采取严防死守的政策。欧洲虽然也已经意识到了来自于中国的竞争，但因为与我们并没有政治利益上的冲突，所以对中国的防范心理是最弱的。我的意见是，在未来十年左右的时间内，我们应当优先把欧洲作为我们开展装备技术合作的对象。”冯啸辰说。
“这个思路不错。”韩宏点评道。
“选择欧洲作为合作对象，除了政治方面的因素之外，还有经济方面的原因。欧洲经济一天不如一天，而欧洲百姓的生活要求却一天高似一天，在这种情况下，欧洲人除了出卖过去所拥有的技术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这就意味着我们从欧洲购买先进技术，甚至直接兼并其大型传统企业，都是更为容易的。”冯啸辰说。
“你是说，欧洲人现在要靠卖祖产来过日子了？”韩宏问。
冯啸辰说：“确切地说，是靠卖祖产来维持花天酒地的生活。”
“我们愿意帮他们这个忙。”韩宏豪迈地说，“发改委会安排好资金，支持国内企业到欧洲去兼并有价值的装备企业，帮助咱们的企业实现技术上的跨越。不过，咱们丑话也得说在前头，发改委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这都是全国13亿人民的血汗钱，你们要去收购欧洲企业的时候，必须收那些有价值的企业，不能什么垃圾都搬回来。”
“这是肯定的。”冯啸辰笑道，接着又说：“除了收购他们的企业之外，开展技术合作也是一个重要的途径。我这次带着罗冶公司和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去欧洲寻找合作伙伴，就是要探索一下中欧企业间合作的新模式。罗冶是国有企业，辰宇是民营企业，都是具有代表性的。我在这次欧洲之行中得到的启示是，我们的企业与欧洲的配件供应商的合作模式要进行根本的改变，过去我们是以对方为主，屈服于对方现有的技术规格。而未来，我们之间的合作要以我们为主，让对方为我们量身定做。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我们已经拥有了市场的话语权，没必要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很好，这一点非常重要。”韩宏说，“过去我们从欧洲引进技术，基本上是人家说了算。有些零配件企业的架子比我们的主机厂还要大得多，逼着我们按照他们划下的道道做事。我听说有些欧洲的配件企业，扬言周末不上班，我们这边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人家该休假就休假，该下班就下班，明明是花五分钟时间就能够帮我们解决的问题，非要我们等上好几天，我们蒙受了多少损失，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冯啸辰说：“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认为，到了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了。以后咱们和欧洲公司做买卖，要事先约定好服务条款。如果再敢出现这种让我们白白等几天的情况，直接就取消合作，让他们喝风去。”
“也不可一概而论吧，有些时候我们还要有求于人，这个时候该忍还是得忍的。”韩宏提醒道。
冯啸辰笑道：“那是肯定的，店大欺客，客大欺店，看人下菜碟这个道理，我们懂，欧洲人也懂，这次我在欧洲接触的一些企业，对待我们的态度明显比过去要谦恭多了。”
“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这就叫辩证法吧。”韩宏颇有理论高度地总结道。
这样的聊天就属于人们所说的务虚的内容了。决策层在制订各种政策之前，往往都要先跳出具体的事务，站在理论和历史的高度上进行一些探讨，形成一些原则性的意见，然后再落实到具体措施上去。人们有时候评价领导会用到“高屋建瓴”这样的词，其实并不完全是恭维，真正的高层领导，对于很多问题的看法的确要比寻常人更有高度，他们思考的深度，远不是键政局的诸君能够想象的。
有了前面的这些共识，韩宏和冯啸辰接下来便讨论了一些装备项目的具体发展思路，其中也包括了被冯啸辰命名为郑和计划的第六代钻井平台研制项目。韩宏对于装备公司计划在荷兰成立一家研究中心的想法非常赞赏，并提出其他的一些项目也可以照此办理。此外，研究中心除了开在欧洲之外，美国、日本等地方也同样可以设置，只要树起招兵旗，就不愁没有吃粮人。
离开发改委回到装备公司，冯啸辰又召开了中层干部会，先由冷飞云向大家通报了欧洲之行的情况，接着由冯啸辰介绍自己与韩宏交谈的内容，传达发改委领导的指示。冯啸辰关于中欧合作新模式的提法，得到了众人的广泛接受。相比社会上依然存在的崇洋倾向，装备公司的干部职工是有更多自信的，这一方面是由于他们接触的事情更多，看法更为客观，另一方面也有冯啸辰这样一个超级自信的穿越者成天对大家潜移默化的影响。
布置了各部门近期内的工作，冯啸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秘书蒙洋一边给他递上刚泡好的茶水，一边低声地报告道：“冯总，海东全福机械公司的阮总来了，在会客室已经等了您一个小时，您现在方便见他吗？”
“老阮来了？”冯啸辰眼睛里带上了笑意，说道：“请他过来吧，对了，一会给他泡杯极品大红袍。老阮这个人比较看重面子，别让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阮福根的烦恼
以冯啸辰目前的地位，办公室里已经需要常年预备几种不同的顶级茶叶了。到他这里来拜访的客户、合作伙伴以及兄弟单位领导络绎不绝，有些人不会在乎喝什么茶，也品不出茶叶的不同，而有些人则是比较讲究的，如果你拿两块钱一两的茉莉花茶来招待他，他就会觉得你对他不够尊重，进而猜测装备公司对他所在的单位是不是有什么不满，然后再生出各种各样的妖蛾子。
冯啸辰原先是不太注重这个问题的，当然，那时候还有罗翔飞在背后罩着他，他只是一个跑腿打杂的总经理助理，人家也不会挑他的礼。当他当上总经理之后，一举一动就有了某种象征意义，再不能像过去那样满不在乎了。于是，在郝亚威、彭宁等集团领导的劝说下，冯啸辰也开始关注待人接物的礼仪问题了，像接待客人用什么茶叶这种小事情，也必须要认真地对待。
阮福根是那种品不出茶叶味道，但内心却比较在乎茶叶规格的人。他在冯啸辰面前一向是极其谦恭的，即便在他身家已经过亿之后依然如此。冯啸辰原来觉得对阮福根没必要太过客气，毕竟二人已经有20年的交情，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但有一次他在办公室里给阮福根泡了一杯极品大红袍，事后便听人说起阮福根在许多个场合里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待遇拿出来炫耀，这才知道其实老阮的内心也是极其敏感的。
极品大红袍这种东西，原先并不出名，这几年被人炒作起来，便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冯啸辰这里的大红袍是陈抒涵帮他弄到的，花的并非公款，这一点冯啸辰曾专门向单位的纪检说明过。陈抒涵是搞餐饮业的，深知现在那些附庸风雅的新贵们有什么爱好，她帮冯啸辰弄到这些极品大红袍，同时告诉他在招待客人的时候要特别说明这种茶叶的珍贵，因为这能够让这些客人感觉自己得到了尊重。
冯啸辰带着一种颇为无奈的心态，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没办法，职位高了，就不能不考虑方方面面的感受，花花轿子众人抬，当领导的也不能不食人间烟火。
蒙洋把阮福根从会客室带了过来，冯啸辰一直走到门外迎接，拉着阮福根的胳膊，把他请进办公室，让到沙发上坐下。蒙洋照着冯啸辰的吩咐给阮福根泡上了一杯大红袍，阮福根看到蒙洋手里拿着的茶叶瓶子，认得这就是冯啸辰这里最好的茶叶，嘴里不停地说着诸如“冯总太客气”之类的话，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阮福根从一个小乡镇机械厂做起，到今天已经拥有了十几家企业，全都整合在全福机械公司的旗下。他的所有企业资产总额达到十几亿，业务做到了五大洲，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跨国公司老板。在全福公司所在的会安市，阮福根的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他本人更是经常成为市领导的座上宾。即便是在海东省甚至于全国，阮福根也有一定的名气，属于媒体记者经常要说起的人物。
有了钱，又有了地位，阮福根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总觉得自己是农民了，走在市政府大楼的走廊里，腰杆子也是能够挺得笔直的。但有一个人是他始终都心甘情愿仰望的，那就是冯啸辰。阮福根记得自己最早发迹就是拜冯啸辰所赐，在此后，冯啸辰又给他的企业提供过不少机会，当然也进行过敲打。阮福根说不清自己是因为记恩还是记打，总之在冯啸辰的面前，他就无论如何也狂妄不起来，同时还非常在意冯啸辰对自己的态度。套用一首老歌里的歌词，冯啸辰对于他来说，就是“爱和恨全由你操纵”。
冯啸辰并不喜欢这个有如教主一般的角色，但他又无法说服阮福根与他平等相待。最后，他也只能任凭阮福根膜拜自己了。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给阮福根一些尊重，让这位年近60的农民企业家获得更多的心理慰藉。
“老阮，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座小庙里来了。我听人说，阮总现在走在路上看到一张100块钱的钞票都不会弯腰去捡的，因为你弯一次腰的时间，能赚好几个100块。”冯啸辰在阮福根旁边的沙发坐下，和他开着玩笑。
阮福根果然开怀大笑起来，说：“冯总又跟我老阮说笑话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不瞒冯总说，我家里的桌子坏了，都是我自己修理的。梁辰那小子还说我呢，说我修桌子花的时间，够买好几张桌子了。”
“这是勤俭的本色，和钱多钱少没关系。”冯啸辰评论道。
“可不是吗！”阮福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高兴地说：“我就知道冯总肯定会理解我的。冯总，你跟你说，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服，就服你冯总，认识你冯总，真是我老阮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老阮，你可别这样说。你如果这样说，咱们可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冯啸辰做出一副嗔怪的样子说。
阮福根赶紧改口，说：“是的，是的，我知道冯总不喜欢听这样的奉承，不过我老阮说的都是真心话，冯总不爱听，我以后就藏在心里好了。”
类似于这样的表白，阮福根在冯啸辰面前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而且每一次被冯啸辰斥责之后，他都赌咒发誓说以后绝不再说，但又屡屡食言而肥。在阮福根和冯啸辰的交往中，这种恭维与反恭维的嘴仗，是一个永恒的节目。
说完客套话，阮福根收敛起笑容，脸上现出了一些怯怯之色，说：“冯总，我这次来京城，还真的是有点事情想麻烦冯总，可又开不了口，你说怎么办？”
“开不了口，那就别开呗，咱们聊聊天气，聊聊足球，不是挺好的吗？”冯啸辰故意地逗着阮福根。
阮福根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这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冯啸辰噎得难堪了。他吭哧了好一会，最后才硬着头皮说：“唉，冯总也是知道的，我老阮没啥见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拿冯总当我的主心骨的。平常的事情，我也不敢来麻烦冯总，这一回，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辛苦大半辈子开的这个全福公司，马上要就关张了，这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麻烦冯总帮忙啊。”
“全福公司要关张！”冯啸辰吃了一惊，再没有和阮福根开玩笑的心思了。他坐正了身体，看着阮福根，认真地说：“老阮，你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阮福根脸上露出一些凄苦的神色，说：“这不都是因为我那个儿子嘛。”
“守超，他又怎么啦？”冯啸辰诧异地问。
阮福根的儿子叫阮守超，是国内一家名校的毕业生，因为阮福根的要求，学的是机械专业。阮守超大学毕业后便直接回全福公司，当了一名管生产的高管。按照时下民营企业的普遍做法，阮守超未来肯定是要接阮福根的班，成为全福公司新一代掌门人的，阮福根也正是按着这样的打算在悉心地培养着他。
几年前，王瑞东毅然离开全福公司，与冯啸辰的小舅子杜晓远一起到非洲去开拓，目的正是为了给外甥让路。阮福根对王瑞东一向极其宠爱，以至于公司里的人私下里都说王瑞东不像是阮福根的小舅子，更像是阮福根的儿子。但小舅子毕竟就是小舅子，再亲也亲不过儿子。阮福根创下偌大的一份家业，当然是要传给儿子的。王瑞东在外甥考上大学之后便选择了离开全福公司，就是担心日后外甥回来接班的时候，他这个当舅舅的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对谁都不好。
阮守超遵照阮福根的安排，上大学报的是机械专业，毕业后又回到全福公司，从车间管理做起，一切都是照着要接班的方式来的。阮福根还专门带着阮守超到京城来拜访过几次冯啸辰，话里话外都表示希望冯啸辰未来能够一如既往地帮衬阮守超。冯啸辰也就是因为这个，才记住了这位富二代的名字。
可谁曾想，阮福根居然会说因为阮守超的缘故，全福公司关张在即，还要请冯啸辰出手拯救，这是什么原因呢？
“冯总，你说咱们国家的化工设备制造，有没有前途？”阮福根没有直接说阮守超的事情，而是问起了一个似乎并不相关的问题。
冯啸辰点点头，说：“那还用说，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那么我这个全福机械公司，主打化工设备制造，技术实力也还过得去，以后应当还能有发展吧？”
“这是自然。全福公司一向注重技术进步，设备先进，管理严格、服务上乘，现在是咱们国家化工设备行业的名星企业，怎么会没有发展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阮福根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我让我儿子接我的班，把全福公司继续做大。这小子居然跟我说他对化工设备不感兴趣，不愿意接班。你说说看，我拼了大半辈子才挣下这个公司，他不接班，这个公司岂不就要关张大吉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不愿意接班的富二代
“原来是这样。”
冯啸辰松了一口气。他一开始还以为全福公司遇到了什么经营上的困难，或者是被人讹诈了，以至于阮福根说出公司要关张的话。现在一听，才知道公司的运营一点问题都没出，只是继承人出了点状况。
对于阮福根来说，他满心的希望就是儿子能够继承自己的公司，继承人出状况远比公司遇到经营困难更让他焦虑。冯啸辰作为局外人，就没有这么重的心思了，在他看来，阮守超不愿意接班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大不了找个职业经理人来掌管公司就是，为什么一定要子继父业呢？
阮福根发家了，但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农民，自家的企业必须让自己的儿子来管，这是他心里根深蒂固的观念。其实他还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了，女婿也都是颇为能干的年轻人，但阮福根是绝对不会把企业交给女儿、女婿来管的，他觉得那是外姓人，自家的产业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或许是因为无法说服儿子，所以阮福根才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向冯啸辰求助了，在阮福根的心目中，没有什么困难是冯啸辰解决不了的。他倒是忘了一句古训，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冯啸辰是个装备公司的总经理，怎么做得来这种居委会大妈的事情呢？
冯啸辰理解阮福根的心思，也不便拒绝他的请求，便开始问道：“你儿子为什么对化工设备不感兴趣？他对这个不感兴趣，那么他感兴趣的是什么？”
阮福根摇摇头，说：“他不肯说，说他说出来我也听不懂。总之，他就是不想干化工设备，让我把公司交给别人去经营，他分文不要，自己出去创业。”
“这不是挺有志气的吗？”冯啸辰笑着点评道。
“守超一向都很有志气的。”阮福根听到冯啸辰夸自己的儿子，不由也得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说完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又重归了郁闷，说：“他让我把公司交给别人去经营，这怎么能行？我赚这么多钱，不都是帮他赚的吗？我苦了一辈子，怎么能让他再去白手起家创什么业？”
“白手起家倒是没必要，他如果说出自己想做什么行业，你用全福公司的资产来支持他做，不也是挺好的事情吗？”冯啸辰说。
阮福根摇摇头：“他不肯说自己要做什么。他跟一帮子和他一样大的小年轻，天天就是开个跑车到处玩，花天酒地的，我估计他说想创什么业也是骗鬼的，他哪有一点创业的样子。”
“他花天酒地？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冯啸辰吃惊地说。他与阮守超见过好几面，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总觉得和花天酒地这样的表述有些差距。
阮福根又赶紧改口，说：“也不能算是花天酒地。家里毕竟有点钱嘛，吃好一点，穿好一点，开个好一点的车子，也算不了什么。现在会安这边有钱人也多了，我们这一代倒不是特别讲究消费，也就是开个好车，做点排场给外人看。但他们年轻一代就不一样了，比吃比穿的风气还是蛮盛的，守超要跟人家交朋友，不跟着一起搞搞也不行。”
冯啸辰知道海东省这边的情况，也不过多纠缠于这个问题，只是问道：“那么，老阮，你要我做什么呢？”
阮福根说：“我想请你去帮我劝劝我那个儿子，让他不要好高骛远，还是踏踏实实地留在公司里接我的班。我明年就60岁了，想享几年清福，只要他能接手，我就把公司完全交给他。我这个公司虽然不算大，也有十几亿资产，还不够他用吗？”
“孩子也许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当父母的，也不好强迫他们吧？”冯啸辰说。
“我也知道这一点啊。”阮福根叹气道，“我跟他谈过，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也不肯跟我说他的打算。我想冯总你最有办法了，能不能帮我去和他谈一谈，最好能够说服他回心转意。其实现在公司的管理也已经很规范了，梁辰他们几个人都是跟着我20多年的老人，对公司的忠心是没说的。守超如果接了班，也用不着做什么日常的事情，他想去做点什么自己喜欢的事，也是不耽误的。”
“守超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跟你一起到京城来？”冯啸辰问。
阮福根说：“他在会安呢。我这次来京城找你，事先没跟他说，我怕他心里抵触。你如果同意和他谈，我就让他到京城来，找个你方便的时间，让他和你谈一谈。我相信，你冯总出马，肯定能够说服他的。”
冯啸辰想了想，说：“也不用他到京城来了，我原来就计划了最近要到海东去走一趟，正好顺路去会安和守超见一下。这样不显得太过于刻意，和他谈的时候，他心里的抵触情绪也会少一点。”
“是这样啊？那可太好了！”阮福根大喜，他也知道把儿子叫到京城来与冯啸辰会谈有些不妥，儿子对这件事是抵触的，让他专程过来听冯啸辰的劝解，只怕是会让他更加反感。如果冯啸辰以顺路拜访的名义到全福公司去，自己再安排一个机会让儿子与冯啸辰独处，二人交流起来就会更顺畅了。
阮守超接班的事情，倒也没那么急。阮福根现在还不到60岁，并不到需要退休的时候。按照他原来的设想，让儿子在车间实习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提拔起来，参与销售、管理之类的工作，最后再当总经理，而阮福根自己当董事长，再帮儿子掌几年舵，最后才完全交班。阮福根现在之所以着急上火，是因为儿子扬言不想接班，他担心儿子说到做到，所以才赶紧跑到京城来找冯啸辰求助。
阮福根在京城呆了两天，其间又来过一次装备公司，与冷飞云等人谈了一些承接装备项目研制的事情，然后才回会安去了。
冯啸辰原本也有到海东去视察工作的安排，有了阮福根这档子事，他便让蒙洋把去海东的时间往前提了一点。几天之后，他便出现在会安市全福机械公司的豪华办公楼前了。
“冯总，欢迎欢迎啊！”
阮福根带着公司的一干高管在楼下迎接冯啸辰。因为是私人拜访，冯啸辰连秘书蒙洋都没带，自己一个人来了全福公司。这些年，全福公司承担了装备工业公司的不少项目，算是装备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冯啸辰也曾几次到全福公司来拜访，算是熟门熟路了。
跟着阮福根一道出来迎接冯啸辰的，有太太王美娟、儿子阮守超以及公司的一些高管和重要的中层干部。这些高管和中层中，半数以上都与阮福根有着一些亲戚关系，只是关系不像过去的王瑞东那样近。在没有亲戚关系的高管中，职位最高的是副总经理梁辰，冯啸辰与他也是比较熟悉的。这其中还有一件事是冯啸辰不知道的，那就是梁辰认识杜晓迪还在认识冯啸辰之前，甚至还对杜晓迪动过一些心思。
梁辰早在80年代初就是阮福根的小跟班，这些年为全福公司鞍前马后干了许多事情，再加上对公司忠心耿耿，因此被阮福根一路提拔起来，如今是全福公司名义上的二把手。说“名义上”，是因为阮福根的太太王美娟在公司里管行政后勤，儿子阮守超在车间里管生产，职务都比梁辰低，但谁又敢说梁辰的权力比他们大呢？
家族企业里的员工都是有眼力价的，知道谁是老板，谁只是职业经理人，遇到阮守超与梁辰有什么观点上的冲突时，下面的员工肯定不会照着梁辰的吩咐去办，而是会偷偷去向阮福根请示，让阮福根来确定听谁的。梁辰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不满的，他作为一个外姓员工，能够达到今天这样的位置，已经是非常满足了。阮福根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等自己退休之后，希望梁辰能够成为阮守超的得力助手，也就是相当于古装戏里的那种托孤老臣了。
梁辰与王瑞东的情况不同。王瑞东是阮福根的小舅子，是阮守超的亲舅舅。如果王瑞东留在公司，而且手握权柄，阮守超是完全可能被他架空的。纵然王瑞东没有这样的想法，也难免别人会这样想，并且从中做一些文章。梁辰并不是阮家的亲戚，在完全以亲属纽带连接起来的民营企业里，他天然具有血缘上的缺陷，所以无论位置多高，都不会威胁到阮守超的地位。阮守超要回企业接班，王瑞东不得不远走他乡，而梁辰却可以留下来身居高位，血缘上的劣势，其实反过来就是优势了。
“嫂夫人，你好啊！和我上次来相比，嫂子你显得又年轻了好几岁，和晓迪站在一起，人家都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冯啸辰与王美娟握手的时候，笑呵呵地恭维了她一番，惹得王美娟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一根一根地舒展开了，看起来还真像不到60岁的样子。好吧，其实她也就是刚过50岁而已。

第七百七十九章 你是来当说客的吧
“守超，你好啊！”
冯啸辰又走到阮守超的面前，伸手与他握手，并打着招呼。
“冯叔叔好！”阮守超规规矩矩地应道。
他虽然是个富二代，但自幼家教不错，再加上老阮对他耳提面命，让他对冯啸辰必须恭敬有加，所以他在冯啸辰面前丝毫没有富二代的嚣张，像极了一个乖乖孩子的样子。
冯啸辰说：“听说你改进了30万吨合成氨换热器的焊接工艺，提高了焊接的可靠性，你杜阿姨一直夸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呢。”
阮守超道：“其实也主要是杜阿姨指导的结果，我只是在车间里做了一下实验而已。”
“杜阿姨可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主要思路都是你提出来的，她只是派了几个学生过来帮你完善。她说你对电焊的理解，比她这个焊接学教授还要敏锐呢。”
“那是杜阿姨过奖了。”阮守超略带腼腆地说。
他们俩说的事情，其实是阮守超回公司之后搞的一项小革新。阮守超是学机械的，焊接也是专业课之一。他回公司后，阮福根让他在车间里管生产，主要也是想让他从基层做起，了解整个企业的运行情况。阮守超很聪明，也有几分阮福根当年的务实劲头，在车间里发现换热器的焊接工艺不太规范，就找到杜晓迪帮忙，做了一些改进。这样的小革新，对于杜晓迪这个级别的教授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难题了，她派了几个学生过来与阮守超合作，重编了一套焊接规范，提高了工作效率。
这就是富二代的优势了，父辈积累下了不少人脉资源，而且也能拿出资金来支持，所以有点什么想法就能够找到国内顶尖的专家来帮忙，一点小想法就能够变成大成就。
阮福根知道这件事情后，极为欣慰，几乎是逢人必讲，把自己的儿子说成了古往今来第一聪明孩子。在冯啸辰面前，阮福根倒是不好意思吹得太狠，毕竟这件事还是杜晓迪帮忙做成的，冯啸辰肯定是知道底细的。不过，冯啸辰知道老阮的这点虚荣心，偶尔会主动提起此事，算是一种恭维。
此时，他在阮守超面前说到这件事，就不是为了恭维对方了，而是想留个由头，以便稍后与阮守超谈谈接班的事情。
与众人打过招呼，按照事先说好的议程，阮福根把冯啸辰请到会议室，向他汇报了公司承接的几项装备工业公司业务的完成情况，随后众人又一起到了几个车间，察看了生产现场。中午时分，阮福根在公司的食堂宴请了冯啸辰，让老婆和儿子作陪。这桌饭虽然是在食堂吃的，桌上各种山珍海味琳琅满目，自然也不必细说了。席间大家聊的都是一些家常里短，倒也其乐融融。
吃过饭，阮福根装作无意地向冯啸辰问道：“冯总，下午你有什么安排？”
冯啸辰说：“我这趟到海东，是来躲清静。前一段太忙了，想休息几天。不知道会安这边有什么好玩的，我想去放松放松。”
“放松放松？那好啊，我给冯总安排怎么样，吃喝玩乐一条龙，我老阮全包了。”阮福根豪迈地说。
冯啸辰笑道：“吃喝玩乐一条龙就算了，我可是国家干部，吃喝玩乐是会犯错误的。你能够给我派个向导，带我去几个景点转转，就足够了。”
“向导有的是。”阮福根说，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阮守超说：“对了，还要找什么向导啊，守超，你这几天就负责陪着你冯叔叔，给他当向导兼司机，冯叔叔想去哪，你就带他去哪，听见没有。”
阮守超点头应允：“好的，没问题！”
阮福根以为得计，他向冯啸辰挑了一下眉毛，笑着说：“那就这样定了，我让守超开车带你去转。他刚买的法拉利跑车，小小一辆，就要300多万，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好的。”
“哈哈，这证明老阮你已经老了。”冯啸辰笑着揶揄道。他知道阮福根这样说其实是变相地炫耀，当然，这种炫耀在冯啸辰面前是不起作用的。冯啸辰是国家干部，不可能开个法拉利跑车去上班，但冯凌宇是有跑车的，而且也正是法拉利。冯啸辰曾借来开过几回，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众人出了食堂，阮守超开来他的法拉利跑车，冯啸辰上了副驾，阮守超一踩油门，车子轻盈地驶出了全福公司的大门，开上了通往会安海滨的道路。
“冯叔叔，你想去哪玩？”阮守超一边驾驶着跑车，一边向冯啸辰问道。
“我对会安不熟，你给推荐点好玩的地方吧。”冯啸辰说。
“你是想看风景，还是想玩点我们年轻人爱玩的东西？”阮守超笑呵呵地问。
冯啸辰也笑着说：“那就是玩点你们年轻人爱玩的东西，我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年轻人都不愿意带着我玩，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玩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喝喝啤酒，聊聊天，玩玩桌游啥的。我们有时候会去郊外赛车，估计冯叔叔不会感兴趣的。”
“嗯嗯，赛车就免了，我晕车。”
“那我们就去喝啤酒吧，我约几个人一起去。他们也是听说过冯叔叔你的大名的，还一直说想见见你呢。”
“是吗？那我就不胜荣幸了。”
开车不能打手机这样的规定，在2003年还没那么严格，在海东省这种富豪遍地的地方，就更不为人所接受了。再至于对阮守超他们这些富二代而言，简直就是耳旁风，谁会在意？阮守超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给自己的狐朋狗友们拨电话，语气里颇有一些拉风。冯啸辰听不懂他那满嘴的海东方言，不过大致知道他是叫人到某某地方去聚会，还专门提到了冯啸辰的名字。
“我们去青茅尖，那里是海边上，可以买渔民刚捞上来的海鲜吃。我让人带了德国的啤酒，边吃海鲜边喝啤酒，爽得一笔！”
阮守超放下电话，对冯啸辰说。
“一切听你的安排，我今天也玩一玩你们年轻人的玩法。”冯啸辰说。
阮守超说的青茅尖，离着会安市区还有好几十公里。阮守超开的虽然是跑车，但以时下的路况，也只能当普通轿车来开。因为底盘太低，遇到路上有个坑坑洼洼之类，阮守超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开，反不如普通轿车开得顺畅。
“你说你这跑车，在这种路上连辆桑塔那都不如呢。”冯啸辰舒舒服服地坐在副驾位置上，笑着调侃阮守超道。
“是啊，海东的这些破路，真是烦人。”阮守超无奈地说，“还是人家外国好，走到哪里都是高速公路，跑起来真是太爽了。”
“我们也会有的。”冯啸辰说。
“我知道，现在会安到建陆正在修高速公路，估计明年就能通车了。到时候冯叔叔你再到海东来，我开车去建陆机场接你。”
“那我就先谢过了。”
“从会安到金南，听说也要修高速，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如果这条高速修起来，我们去青茅尖就容易了，20分钟就够。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开工，等到修好，我估计我也老了，没兴趣去青茅尖吃海鲜了。”阮守超有些感慨地说。
冯啸辰摇摇头：“不会的，最多五年时间，这条路就能修成。十年时间，海东各个地级市之间的高速公路都会修通。中国现在正在进入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基础设施建设的规模是非常大的，连接着我们装备制造业也会有一个大发展，搞装备工业正是好时候呢。”
阮守超呵呵一笑，说：“冯叔叔，你这趟到会安来，就是来给我爸爸当说客的吧？”
“嗯？”冯啸辰一愕，扭头看着阮守超，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刚才把话往装备工业上引，就是想拐弯抹角地引出全福公司的事情，再说服阮守超接阮福根的班，在装备制造业这个平台上发展。谁曾想，他还刚刚开了个头，阮守超就直接把话给挑破了，这让他怎么往下说呢。
“上次我和我爸拌了一下嘴，我爸第二天就到京城去了。接着冯叔叔你就到会安来了，我猜也能猜出是我爸把你请来的。我听我妈说过，这么多年，但凡公司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爸就要去求冯叔叔帮忙，这已经是惯例了。”阮守超用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说。
代沟啊！
冯啸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
亏他和阮福根精心设了一个套，想不动声色地把阮守超套进去，在潜移默化中给他洗脑。可人家小孩子根本就没上当，你们这些大人撅撅臀部，人家就知道你们要释放一些什么颜色的排泄物了，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看来，真是不能低估这些小孩子了。其实，冯啸辰和阮福根唱的这出双簧，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被阮守超看破也在情理之中。冯啸辰和阮福根的错误，在于把已经年满23岁的阮守超看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想想看，他们自己在23岁的时候，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凭什么认为下一代人在23岁的时候就会是一群傻白甜呢？

第七百八十章 阮守超的小伙伴们
想明白了这些，冯啸辰也就不再掩饰了，他对阮守超说：“你说的没错，你爸的确是到京城去找我了，我这趟到会安来，其实也有自己的工作，另外就是顺便来给你爸当当说客。你爸希望你能够留在全福公司，未来接他的班，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愿意。”阮守超回答得非常干脆。
“为什么呢？”冯啸辰问。
“全福公司又不是我开的。我爸喜欢搞机械，还让我读大学也学机械。可是我对机械并不感兴趣，听他的话学了机械专业也就罢了，让我一辈子搞机械，我可不愿意。”阮守超说。
没有阮福根在场，阮守超说话就放肆多了。阮福根对冯啸辰毕恭毕敬，同时也要求手下人包括小舅子以及儿子对冯啸辰毕恭毕敬。王瑞东曾被冯啸辰收拾过，所以在冯啸辰面前是非常老实的，阮守超作为下一代人，没有吃过冯啸辰的亏，能够对冯啸辰有一些尊重已经是不错了，指望他对冯啸辰唯唯诺诺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于冯啸辰，阮守超是有一些了解的，甚至比阮福根了解得更透彻。冯啸辰身上带着一些21世纪穿越者的禀性，在罗翔飞、阮福根这些上世纪的人眼里，觉得是思想前卫，但在阮守超这种80后看来，更多的是一种亲切感和认同感。阮守超与父亲阮福根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说不到一块去的，但他觉得与冯啸辰应当有共同语言，这也是他在冯啸辰面前说话无遮无拦的重要原因。
冯啸辰想了想，说：“你父亲为了办这个全福公司，吃了不少苦。他现在满心的想法就是把这个公司传到你的手上，让你继承他的事业。他跟我说，他奋斗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如果只是考虑他自己的吃喝，他早就可以关门不干了。”
阮守超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爸爸吃过不少苦，我妈妈和我舅舅也都跟我讲起过这些事情。他攒些这些家业，是为了我，我也知道。我两个姐姐出嫁的时候，我爸爸各给了她们一家厂子当嫁妆，说以后家里的财产和她们就没关系了，剩下的都是我的，这些事情我也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让他伤心呢？”冯啸辰问。
“正因为如此，他才没必要伤心啊。”阮守超不愤地回答道。
“此话乍讲？”冯啸辰不解地问。
阮守超说：“我爸爸辛苦了一辈子，攒下这份家业，是希望我不用再这么辛苦，而不是希望我像他这样再辛苦一辈子，攒下再大的家业传给我的儿子。如果真是这样，一代一代就是为了给下一代攒家业，而下一代又必须守着这些家业，那么赚钱有什么意思呢？”
“这……”冯啸辰被雷住了，细细一想，似乎阮守超说的也没错。上一代是穷怕了，所以拼命赚钱，希望孩子不用再像自己那样穷。可如果赚钱的结果就是逼着孩子走自己相同的道路，那么意义何在呢？
“我看过一个段子，说家族兴衰的。大致是这样：第一代人吃了很多苦，终于洗净了泥腿子，能够攒下钱供第二代读书了；第二代刻苦学习理工科，当了工程师，能够赚大钱了；第三代家境很好，从小学音乐学美术，上名校学金融法律，混进高等圈子；第四代从小衣食无忧，又没有了奋斗目标，于是开始叛逆，搞非主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冯啸辰笑着把后世网上的一个段子说了出来。
“哈，冯叔叔你真幽默！”阮守超直接就笑喷了。2018年的网络段子，放到2003年还是挺有杀伤力的。他细细琢磨了一下，说：“冯叔叔，你说的这个，也有一些道理。我想，我爸爸应当是属于第一代和第二代，其实我已经可以属于你说的第三代甚至第四代了。我出生的时候，我爸爸已经很有钱了，当时我舅舅在会安就是一个很出色的浪荡公子哥呢。”
“呵呵，的确如此。”冯啸辰笑着评论道。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王瑞东的场景，那时候的王瑞东岂止是个浪荡公子哥，简直就是一个欠收拾的熊孩子。当时会安的乡镇企业家们都说，老阮对这个小舅子太宠了，宠得他都无法无天了。
阮守超接着说：“我的同龄人里面，真的有些人是去学金融法律了，还有一些人干脆就不读书，成天只知道奢侈享受，就是你说的那种非主流。”
“那你呢？”冯啸辰问。
阮守超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有一些玩得好的朋友，和他们也不一样。我们不想继承父母的企业，但不是因为我们非主流，而是因为我们有我们想做的事情。我父亲做的事情已经是上一代的产业了，我们想做的是未来的产业。”
“未来的产业？”冯啸辰一怔，下意识地问：“是什么呢？”
阮守超却没有回答，他用手一指前面，说：“冯叔叔，你看，前面就是我说的那个吃海鲜的地方，我已经有朋友到了，一会你听听我们聊天吧，听一听你就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了。”
阮守超不肯直接说出来，冯啸辰也是没辙。说话间，阮守超开着他的跑车已经来到了一处农舍跟前。那农舍是依着原来的一座旧房子改造的，融合了一些现代气息，变成了一座山脚下能够看海休闲的小餐馆。
冯啸辰下车的时候，看到餐馆前已经停了几辆车，有精致玲珑的小跑车，也有硕大无比的越野车，都是国际名牌，每辆车的价格都在百万以上，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买得起的。没等冯啸辰回过神来，阮守超已经带着几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开始给他们互相做着介绍：
“冯叔叔，这是万雪，她家里是做木工机械的；这是梁琦，他家是开建筑公司的；王立新，会安全市的私营加油站九成都是他家的；李浩，他爸是开运输公司，有300多辆重卡。还有这位……”
“这位我认识，姚富杰，他爸是轴承大王。”冯啸辰笑呵呵地把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和家世都报出来了。
这位姚富杰，正是金南轴承商人姚伟强的儿子。姚伟强的金南轴承公司，是辰宇集团的一家子公司，姚伟强在金南轴承公司有三成股份，同时在集团有3%的股份，可以参与全集团的利润分红。姚伟强虽然占有的股份不高，但也算是集团的股东之一，与冯啸辰的关系无疑比阮福根更近。
姚富杰曾经多次跟随父亲见过冯啸辰，所以冯啸辰一见他就认出来了。姚富杰不敢造次，与其他人一样乖乖地喊了一声“冯叔叔”，做足了一个晚辈的模样。
“富杰这几天在会安玩，听说冯叔叔来了，他就跟我们一起来了。”梁琦替姚富杰做着解释。
姚伟强是金南的商人，后来把公司开到浦江去了，姚富杰其实是在浦江长大的，算是一个城里孩子。梁琦在浦江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姚富杰，因为同为海东籍的富二代，关系处得不错。姚富杰随梁琦到会安来玩过几次，与阮守超他们也就认识了。闲聊的时候，姚富杰无意中透露出自己的父亲与国家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关系不错，阮守超也说起自己的父亲颇受冯啸辰的关照，两个人顿觉有了共同语言。
这些事情，大家自也不必向冯啸辰细说。在冯啸辰看来，这些人都属于富二代，互相认识也没什么奇怪的。
一干人簇拥着冯啸辰进了餐馆，挑了一个面朝大海的包间坐下。说是包间，其实更像是一个阳台，面向大海的那一侧是可以完全打开的落地窗，感觉非常开阔。姚富杰觉得自己与冯啸辰的关系最近，一坐下就扬言今天由自己买单，结果被一干会安二代鄙夷了一通。最终冯啸辰也没听明白这顿饭是由谁请的，他只知道以这些孩子们的家境，谁请一顿饭都不是难事。
各种海鲜流水般地端上来了，家里开运输公司的李浩提供了两箱德国黑啤，大家各取了一罐，拉开封口，便有人向冯啸辰敬酒了。这些人中间，冯啸辰此前只见过阮守超和姚富杰，与其他人不熟。但其他人对冯啸辰的大名却是有所耳闻的，这一方面是因为阮守超和姚富杰向他们说起过冯啸辰的一些轶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装备公司的极限制造基地就建在会安。围绕着这个基地，形成了不少民营重型装备制造企业，这些企业的老板都是知道冯啸辰其人的，连带着整个会安的商界都听说过冯啸辰的名字，这些富二代自然也从自己的父辈那里知道了这位牛人。
酒过三巡，阮守超指着自己的小伙伴们，笑呵呵地对冯啸辰说：
“冯叔，我们这些人，情况都和我差不多。家里都是想让我们接班，可我们都不喜欢家里的产业。他们的爸爸是不认识冯叔你，如果他们认识的话，恐怕也会像我爸爸一样，跑到京城去请你来给他们当说客呢。”

第七百八十一章 远大理想
听到阮守超的话，一干小伙伴们都附和起来：
“是啊，我老爸天天叫我去接他的班，管那些加油站，我烦都烦死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做这些老掉牙的东西，真是瞎了我的眼。”
“当年我老爸花一大笔钱让我去留学，现在又让我回来接他的摊子。他当年凭着小学文化就能搞出来的东西，让我去接班，不是浪费吗？”
这些富二代虽然知道冯啸辰的名气，但都没觉得在冯啸辰面前说话需要有什么忌讳。此前向冯啸辰敬酒只是一种礼貌，但要说冯啸辰随便放放王八之气，大家就会纳头便拜，那就省省吧，他们可比当年的王瑞东要傲气得多的。
冯啸辰虽然多年身居高位，但一直都没有脱离过基层，与80后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交往，能够理解这些人的思维方式。顺便说一句，穿越之前的冯啸辰自己就是一个80后，与眼前这帮人算是同一代，相互之间反而是更有默契的。听罢众人的鼓噪，他笑着问道：“各位的意思我大致听明白了，不过，你们不想接父母的班，那么你们想做什么呢？”
几个人互相看看，似乎是在犹豫由谁先开口。最后，还是姚富杰先说了：
“冯叔，你是知道的，我爸开的是轴承销售公司，他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对轴承有着天然的敏感，什么样的轴承他只要看过一眼，具体参数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的，还有哪家企业需要什么样的轴承，他只要和人家接触过，也能记住。我没有这样的本事，也不喜欢记这些东西。这些年，为了让我背下这些轴承参数的事情，我们没少干仗。可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我就是不喜欢这东西，他能怎么办呢？”
冯啸辰点点头，表示对姚富杰非常理解。姚伟强是个怪胎，明明文化水平不高，但涉及到轴承的事情，就有非凡的悟性。冯啸辰曾与姚伟强探讨过这个问题，问他有什么诀窍。姚伟强吭哧了半天，最后只说是逼出来的，要想做成生意，记不住这些东西不行，天长日久，慢慢就记住了。
姚富杰没有这样的压力，估计也没得到姚伟强在这方面的遗传，非要让他去记住各种轴承的参数，无异于赶鸭子上架。虽说当轴承经销公司的老板也并不一定要记住这些东西，但如果你生性就不喜欢这个行业，非要逼着你去做，也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我从小被我爸爸逼着背这些东西，实在是扛不过去了，就自己做了一个程序，来归纳这些轴承的特点，把这些轴承分成类，再把公司里的客户也分成类。结果你猜怎么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姚富杰一扫刚才的颓唐神色，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怎么样了？”冯啸辰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做出了十几个轴承采购的模型，把公司的老客户基本上都涵盖进去了。我让公司给他们寄报价单的时候，不用完全寄，只需要根据每家公司的特点寄对应的产品就够了。试了几个月以后，客户反映非常好，说原来寄去的报价单一大半都是没用的，他们看得头疼。现在的报价单上正好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非常满意。”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冯啸辰听出了一些眉目，点头赞道。根据客户的具体情况来寄报价单，这也是一个很常规的操作了。但如果客户的数量很多，要准确地识别出客户的特点，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姚富杰的贡献，在于他把这种识别工作交给计算机去完成了，这的确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
得到冯啸辰的夸奖，姚富杰更来劲了，他说：“后来，我去找了包成明叔叔，他手里有一个非常大的数据库，记录了全国几百万家企业的资料，我现在正在对这些资料做分析，看看能不能分析出一些名堂来。”
“你是说，你的兴趣是在分析数据上？”冯啸辰问。
姚富杰说：“我做的可不是简单的分析数据，我做的这种工作，现在在国外特别流行，叫做Data mining，翻译过来就是数据挖掘。它和传统的统计分析不是一回事，最大的区别就是它是针对海量数据的分析，所有的分析模型都是通过机器学习完成的。”
冯啸辰哑然失笑了，数据挖掘技术时下在国内还不太受到重视，但国外的确已经应用得非常广泛了。再过十几年，这种技术会以一个更接地气的名字在国内出现，并且迅速泛滥成灾，许多互联网公司都以应用这种技术为荣。这个更接地气的名字，就是“大数据”。
大数据分析其实并没有什么神秘的，不过就是在海量的数据中寻找相似的模式。由于数据量极大，可能存在的模式也数不胜数，靠人力去识别这些模式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计算机来自动识别，这其中就涉及到人工智能、机器学习、神经网络之类的知识。对于外行来说，这些知识是非常玄妙的，但对于内行而言，不过就是一些套路而已。
大数据分析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在营销中，通过大数据分析，能够在海量数据中找到不同的用户行为模式，可以对用户进行精准营销，从而有效地提高营销效率、降低营销成本。在生产上，大数据分析能够优化生产调度，及时发现生产中的问题，识别故障，是实现智能生产的重要前提。
当然，在后世，有许多打着大数据分析旗号的研究，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大数据分析，而只是传统统计分析方法在海量数据库中的应用，使用的依然是求均值、求方差、解线性回归之类的传统算法，并没有进行模式识别的能力。这种所谓的大数据分析大行其道，倒让真正的大数据分析被人误解了。
“富杰，你在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怎么会做Data mining？”冯啸辰好奇地问。
姚富杰说：“我学的是工业自动化，不过我更喜欢的是数学和计算机，在大学里选修了这方面的课程。我还有几个计算机系的朋友，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更强。我说的那些模型就是他们帮忙做出来的，光靠我一个人可搞不出来。”
“这么说，你的理想就是开一家专门做数据挖掘的公司？”冯啸辰试探着问道。姚富杰说了这么老半天，当然不会是无的放矢的。
姚富杰反问道：“冯叔叔，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冯啸辰不假思索地答道。开玩笑，数据挖掘也算是面向21世纪的朝阳产业之一了，看看后世那些搞大数据的何其风光。姚富杰和他的那几位朋友如果能够从现在就开始进入这个领域，熬上十几年，等到大数据业务全面开花的时候，他们差不多可以算是业界权威了，那是可以参加西湖论剑的好不好？
姚富杰面有喜色，说：“这么说，冯叔是支持我的？”
“这个可不好说。”冯啸辰故意装出一些为难的样子。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爸爸是什么想法呀。我如果支持你，而你爸爸却反对，以后我见了你爸爸，他还不是找我的麻烦？”
“不会的，我爸爸肯定听冯叔的，只要冯叔你支持我，我爸爸想反对也没办法了。”姚富杰说，他可不傻，知道父亲姚伟强与冯啸辰之间是什么关系，别人的话姚伟强或许不会听，冯啸辰如果发了话，姚伟强是肯定会听的，而且是心悦诚服地接受。
“对啊，对啊，我爸也是这样的，只要冯叔支持我，我爸肯定不敢说什么的。”阮守超也跟着说道。
“那么，守超，你想做的又是什么呢？”冯啸辰问。
阮守超说：“我想做芯片设计。我们全福公司做化工设备，里面用的工业控制芯片都是进口的。一套控制电路的价钱，比我们做一个大容器还贵。我爸他们辛辛苦苦做一套设备，不如人家轻轻松松卖几片芯片赚的钱多。我打算自己开一家芯片设计公司，专门做工业控制芯片。”
“你有这方面的资源吗？”
“当然有，我也约了一批同学，准备在浦江开业呢。”
“那么，你们各位呢？”冯啸辰又把头转向了其他人，他现在不敢小瞧这帮孩子了，决定把他们的志向都听完了再说。
有了姚富杰和阮守超开头，其他的年轻人也都不再忸怩，一个个说起了自己的志向：
“我打算搞个网站，专门给卡车配货，现在这种配货的方式太落后了！”
“我也想做网站，搞电子商务。”
“我想做软件！”
“我想去拍电影……”
大家越说越热闹。也许这是第一次有长辈愿意认真听他们说自己的理想，他们都来了情绪，围着冯啸辰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打算，冯啸辰想不听都不行。这些人中间，有的对于未来想做的事情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掌握的信息比较多，思路也基本靠谱；有的则只是一时兴起，自己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于是面红耳赤地闭了嘴，只是冲着冯啸辰傻笑。

第七百八十二章 他们的想法不错
冯啸辰认真地听着众人的诉说，心里好生感慨。这些年轻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再加上有一个好爹，能够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使得他们能够尽情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后世那些贩卖心灵鸡汤的人生导师们常说，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既能够生活得愉快，又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才能。但这些导师没有说过，在吃不上饭的情况下，是先填饱肚子重要，还是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重要。
上一代人的创业，明显是缺乏想象力的，很多人做的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也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愚蠢，而是他们只有这样的机会。创业不成就意味着全家饿肚子，在这种情况下，讲什么情怀纯粹就是扯淡，揪住一根救命稻草就死不撒手才是常态。
而到了姚富杰、阮守超他们这一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国家发展起来了，遍地都是机会，原来大家想不都敢想的什么软件业、大数据、芯片等等，现在都已经是触手可及了。这些人也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哪怕是天份不高，考不上什么名校的孩子，家里也拿出了大把的钱送他们去国外留学，好歹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家里都非常有钱，能够支持他们创业，也能够容忍他们失败。
有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让他们去尝试，那才是最可惜的事情呢。
“冯叔，你觉得我们的想法对不对？”
等到众人的述说告一段落的时候，姚富杰怯生生地问道。他和阮守超一样，目前正处于与父母角力的时候，如果冯啸辰不认可他们的想法，则他们的父母就将得到一个强援，这对于他们是非常不利的。
冯啸辰冲众人笑笑，说：“你们的想法都有可取之处，也有考虑不成熟的地方。你们对于创业的难度还是缺乏估计，你们光想到了自己能够做什么，没有想过市场愿意接受什么。就算你们所做的产品或者服务是符合市场要求的，如何让客户了解你们、相信你们，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此外，做企业和几个同学凭兴趣做事情是不同的，企业的内部管理、文化建设等等，也都是非常复杂的工作，你们在这些方面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吗？”
“冯叔，其实我们几个人在父母的企业里也都是做过事的，企业里的那些事情，我们多少也了解一些。”名叫万雪的那位女孩子说，刚才阮守超给冯啸辰介绍过，说万雪家里是做木工机械的，她父亲的名字冯啸辰也曾听说过。
“既然你了解这些，那么你觉得你能够做好这些吗？”冯啸辰问。
万雪说：“我现在可能不如我爸爸做得那么好，但我相信以后我肯定能够做到的。我爸爸刚开始办工厂的时候，只是一个农民，根本就在工厂里呆过。我不管怎么说也是看着我爸爸的工厂长大的。”
“但你爸爸是付出了很大代价才学会经营企业，他希望你能够少走弯路，这种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冯啸辰说。
“为什么只有他可能走弯路，我就不能走弯路呢？”万雪不愤地反驳道。
“就是！”名叫梁琦的那位年轻人附和道，“我爸也是一天到晚说他给我已经铺好了路，我只要照着走就行了，可是我为什么要走他铺好的路呢？”
“这些人就是一直把我们当成小孩子！”
“其实我们比他们当年强多了！”
“人家外国……”
大家纷纷抱怨起来，言语间难免又要把一个想象中的外国拎出来作为样板了。
“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了。”冯啸辰点了点头，他刚才说的那些质疑的话，其实只是为了试探一下这些小年轻的想法。现在听大家这样说，他知道这些人并不像他们的父母说的那样不堪，而是颇有一些想法的。
照阮福根的说法，自己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根本没吃过苦，也不知道世事艰难，让这样的孩子去创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的。而事实上，这些孩子成长的时候，正是他们的父母艰难创业的时候。这些孩子也许在生活上没吃过什么苦，但却见识了父母如何为企业的发展殚精竭虑、忍辱负重。其实官二代也罢，富二代也罢，往往都比许多穷人家的孩子更懂得什么是社会。他们现在有创业的念头，其中当然有心血来潮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从小埋下的奋斗的种子。
“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冯啸辰对众人问道。
“您能不能帮我跟我爸说说，让他支持我创业？”阮守超问说。
冯啸辰哑然失笑：“守超，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你爸请来给你做思想工作的，你现在让我去给你爸做思想工作，这不是反过来了吗？”
“冯叔，你应该站在正确的一边啊！”阮守超理直气壮地说。
“是啊，冯叔，你刚才也说了我们的想法是对的，既然我们是对的，你为什么不支持我们呢？”姚富杰也说。
万雪索性伸出两只手攥着冯啸辰的胳膊，一边摇着一边卖萌，说：“冯叔，你就帮我们说说吧。我们这些人的老爸都没啥文化的，不像你冯叔这样有文化有水平有见识。我们说的这些东西，我们老爸都听不懂，现在谁跟他们说都不管用，只有你冯叔说话，我们整个会安的人都相信的。”
“没这么夸张吧？”冯啸辰被这帮孩子弄得没辙了，他笑着说：“既然大家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那我就替你们去说说吧。不过，有两点我要事先说明……”
“哪两点，冯叔你就说吧！”大家一齐嚷道。
“第一点，我可以去和你们的父母说说，但有没有效果我就不敢保证了。如果他们不听我的，我可管不着。”
“不会的，不会的，我爸肯定听冯叔的！”
“第二点，就是如果你们的父母真的同意让你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业，你们一定得做好，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回头你们万一没做成，丢的可是我的面子。”
“哈哈，冯叔就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给你丢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其实这种保证也就是说说而已，他们如果真的做不下去，也不会因为答应了冯啸辰就能坚持下去。
“既然这样，那我就替你们说说吧。等回会安之后，我先跟守超的父亲聊聊，如果能够说服他，我再让他去联系你们各位的父母，你们看如何？”冯啸辰问。
阮守超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太好了，冯叔，你可真够哥们！来，我敬你一杯！”
“对，冯叔太够哥们了，我们一起敬你一杯！”其他人也大声说着，同时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啤酒罐子。
得到冯啸辰的承诺，一干年轻人都逸兴遄飞，一个个高谈阔论，畅谈着自己的打算。冯啸辰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结合自己从后世带来的那些经验，给大家提供着各种建议。这些年轻人的知识和见识都不少，但毕竟没有后世那些经过实践检验过的经验，听到冯啸辰说的种种事情，大家的眼睛都瞪得滚圆，心里对冯啸辰的佩服真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爸对冯叔你那么崇拜。听冯叔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也想跪了。”阮守超端着啤酒罐，由衷地说道。
“是啊，冯叔以后就是我的偶像了！”万雪也大声地宣布道。
姚富杰更是干脆，直接说道：“冯叔，你刚才给我的那些建议，价值千金啊。我决定了，等我的公司办起来，我会留出两成股份分给冯叔。”
“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等我的公司开起来，我请冯叔当顾问，每月1万块钱顾问费！”其他的孩子也抢着声明道。
等阮守超开车把冯啸辰又带回全福公司的时候，冯啸辰已经拥有了三家创业公司的股份以及六七个诸如顾问、首席之类的头衔。
“冯总，你和守超聊得怎么样，他是不是改主意了？”
阮福根关上办公室的门，急不可待地对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在硕大无比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还好整以暇地颠了颠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然后笑呵呵地对阮福根说：“老阮，我今天见了守超的几个朋友，其中还有姚伟强的那个儿子，他们的情况和守超都差不多少，也是不想接家里的班，你知道这个情况吗？”
“我当然知道。”阮福根说，“他们天天玩在一起的那几个人，我和他们的爸爸都是认识的。我们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都是同样的头疼。明明家里的公司做得好好的，他们回来接班就可以了。可是他们一个个都异想天开，想去搞什么创业。”
“我倒是觉得，他们的想法不错呢。”冯啸辰说。
“什么？”阮福根原本是靠在沙发上坐着的，闻听此言，腾地一下就坐直了。他盯着冯啸辰，似乎想从冯啸辰的脸上找出他是在开玩笑的迹象。待到发现冯啸辰的表情里透着一些严肃，阮福根才不敢相信地问道：“冯总，你不是说真的吧？”

第七百八十三章 风风光光地做一番事业
“老阮，我和守超谈了，他的想法是和几个同学到浦江去开一家公司，专门做工业控制芯片。”
冯啸辰向阮福根说。在此前，阮福根向阮守超问了多次，阮守超却是守口如瓶，始终不说自己想要干什么，这会，这个谜底算是被冯啸辰揭开了。
“工业控制芯片……”阮福根愣了一下，旋即眼圈就有点红了。
“老阮，怎么？”冯啸辰感觉到阮福根的异样，向他问道。
“这孩子……原来一直记着这件事呢。”阮福根喃喃地说。
“什么事啊？”冯啸辰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此前阮守超只说自己觉得芯片业赚钱快，所以想做芯片业，没想到这背后还有一个故事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阮福根开始讲述起来。
故事其实也很简单：阮福根做化工设备，其中是要用到一些工业控制系统的。有一年，全福公司接了一桩业务，按照设计要求，阮福根让人从美国的一家半导体企业订购了控制芯片。结果，也不知道是哪方面出了问题，美国企业发来的控制芯片型号错了，无法用在设备上。阮福根要求美方重新发货，对方百般拖延，眼看设备交货的日期越来越近，芯片却迟迟未到。最终，因为未能及时交货，全福公司向客户支付了几万元的违约金。阮福根找美国公司理论，对方承认芯片的发货环节出了纰漏，但却只同意赔偿几十美元。对此，阮福根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因为他日后还要从这家美国公司购买芯片，轻易不敢和对方彻底撕破脸。
“从那以后，我就落了一个毛病，但凡设备里要用到的芯片，我都要提前备货，而且一备就是好几套，生怕中间出点差错，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阮福根说。
“守超知道这件事？”冯啸辰问。
阮福根点点头：“是的。那一次，我因为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守超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当时就跟我说，他长大了要去做芯片，再也不让我受人家的欺负了。”
“难怪……”冯啸辰的心里也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他问：“那时候守超多大？”
“10岁还是11岁的样子，还在上小学。”阮福根说，说到这，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他高考的时候，跟我说过想去学电子，我当时没同意。现在想来，他应当是没有忘记这件事情，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去做芯片的打算了。”
“你为什么不同意他学电子呢？”冯啸辰问。
阮福根说：“我不是打算让他回来接班吗。我这家公司是做机械的，他学点机械，回来当总经理也算是内行，如果学了电子，他又能做什么呢？”
“既然他对电子感兴趣，你可以在公司里另起一个摊子，专门搞电子，说不定也是一个很好的业务方向呢。”冯啸辰建议说。
阮福根摇摇头：“这个恐怕不行。我们有句话，叫做‘做熟不做生’。我过去一直都是做机械的，现在要转到电子上去，不太容易。”
冯啸辰笑道：“老阮，你生下来就是做机械的？”
“呃……”
“我怎么记得，你18岁之前只是一个农民，连机器都没摸过几次呢。”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呢？”
“这……”
要论斗嘴皮子，十个阮福根加在一块，也不是一个冯啸辰的对手。冯啸辰思维敏捷，能够把很复杂的问题用很简单的逻辑表现出来，每一句话都直接击中了阮福根思维上的破绽。阮福根被冯啸辰这样一番质问，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自己的思路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冯总，我是这样想的。”阮福根琢磨了好一会，决定要和冯啸辰认真地说说理了：“我过去办工厂，的确是没有经验，也吃了很多苦。我吃这些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不用再吃苦吗？我现在这家公司有技术，有市场，内部管理也已经理顺了，守超接过去，不用操心，就能够做好，这样的好事情，他为什么不愿意呢？”
“因为他有自己的理想。”冯啸辰说，“老阮，我原来不知道守超想做芯片还有这样一个原因，刚才听你说过，我觉得守超这孩子有志气，而且有孝心。他当年才10岁，就知道你受了人家的欺负，一直想着要发愤图强，让你不再受人欺负。这样一个理想，你不应当去支持他吗？”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阮福根的软肋上，他叹了口气，说：“唉，我真的不知道守超还有这样的理想。要说起来，他有这份心真的挺难得的。可是，我真不想让他去做个全新的行业，我是白手起家做过来的，创业有多苦，我是最了解的。”
冯啸辰想了想，问：“老阮，你觉得，你这辈子最值得自豪的事情是什么？”
“生了守超这样一个有志气的孩子！”阮福根毫不犹豫地说。
“呃……”这回轮到冯啸辰无语了，大哥，还会不会聊天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自己做的事情……”冯啸辰解释道。
这孩子也是我自己生的啊……阮福根在心里反驳着，但也知道冯啸辰的意思了。他笑了笑，说：“那肯定就是办了这个全福公司了。冯总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一个农民出身，赤手空拳出来做工厂，现在有十几亿的资产，这件事足够我觉得自豪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守超也去做一件足以让他自豪一辈子的事情呢？”冯啸辰说。
“冯总的意思是说……”阮福根若有所思。
冯啸辰说：“其实，人活一辈子，吃过什么，穿过什么，开过什么样的豪车，都没什么值得自豪的。真正值得自豪的事情，就是像你老阮这样，艰苦奋斗，成就了一番事业，等到老了之后，可以向晚辈吹嘘。你老阮是这样走过来的，有了自豪的资本，难道你就希望你的孩子这辈子庸庸碌碌，将来被人说成是一条寄生虫？”
“那肯定不是……”阮福根说，“我也是希望守超有出息的，他想做点自己的事业，我也从心底里觉得高兴。我其实就是怕他太辛苦……”
“年轻的时候辛苦一点，老了才有吹牛的资本，你说是不是？”冯啸辰笑着说，“再说了，他再辛苦，也不会比你当年更辛苦。当年你去重装办申请做大化肥的分包，是拿出了全部身家来和重装办签约的，差一点就要倾家荡产了。守超现在创业，背后有你这个亿万富翁的老爹，就算是做亏了，也绝对不会饿肚子，你又担心什么呢？”
“冯总你说得对！”阮福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我这辈子风光过了，现在应该支持守超去风风光光地做一番事业。他的事业如果做成了，能够超过我这个当爹的，我高兴。万一他没做成，我也能养活他，比我当年强多了。”
冯啸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咱们这代人辛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能够有一个更高的起点吗？如果把他们拴在咱们的裤腰带上，最后就是一代不如一代，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吧？”
“对对对，冯总就是冯总，看问题比我这个农民强多了。”阮福根心结打开了，情绪也就高涨起来了，他笑着恭维了冯啸辰一句，接着说道：“会安这个地方也是太偏僻了，我老阮虽然有了几个钱，但走出去还是脱不掉这一身农民气，到浦江也好，到京城也好，都像个乡巴佬一样。守超想到浦江去搞芯片，最起码是把脚洗干净了，再不是像我这样的泥腿子了。以后等我退休了，也到浦江去，像你们城里人一样，天天带着孙子去逛公园，哈哈，那是多美的日子啊。”
“说到退休，我倒是想起来了。如果守超不接你的班，全福公司下一步怎么办，你是不是要考虑让你的女儿、女婿到公司来做管理？”冯啸辰问。
阮福根大摇其头，说：“这倒不必了。我两个女儿出嫁的时候，我每人送了一家厂子给她们做陪嫁。现在两个女儿和女婿管的厂子经营都蛮好的，慢慢做下去，他们也会有自己的一份家业。如果把他们招回来，以后姐弟之间在财产上说不清，反而不好。”
冯啸辰无奈地笑了，重男轻女的传统，不是他能够破除的。海东的这些民营企业家，都有这样的观念，除非是像万雪那种独生女家庭，否则但凡家里有男孩的，父母都会把主要的财产留给男孩继承，给女儿的仅仅是一份丰厚的陪嫁。
“我想好了，我还能干五年，既然守超不想留下来，我就决定让梁辰来当总经理了。以后就算我退休了，我还会挂一个董事长的位置，帮守超守着这个全福公司。如果守超有出息，将来他的公司把我的公司收购了也没准呢。”阮福根喜滋滋地做起了白日梦。

第七百八十四章 现代企业制度
阮福根要转让全福公司的两成股份！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会安市不胫而走，惊掉了满城的眼镜片。
“老阮，出什么事情了，你为什么要出卖公司的股份啊！”
产业圈里的老朋友们第一时间就给阮福根打了电话，询问发生这一变故的原因。会安当地的民营企业基本上都是家族式企业，除非是从一开始就与朋友合股经营的，否则企业的所有者绝对不会容忍外人与自己共同拥有这些企业。阮福根的做法，可谓是惊世骇俗了，让人不能不怀疑全福公司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以至于阮福根只能断臂求生。
“没出什么事情啊，现在不都讲究搞股份制经营吗？我听人家说，外国的企业都是找人合股的，多几个合伙人，大家一起出主意，公司才能做得更大嘛。”阮福根在电话里这样轻描淡写地说。
这种解释肯定是不能让吃瓜群众们满意的，于是，几位平日里与阮福根走动比较多的企业家便相约来到了全福公司。他们一头扎进阮福根的办公室，关上房门，然后便向阮福根询问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内情。
“公司的经营好得很，没出什么问题。”阮福根对众人说，看到大家满脸狐疑之色，他又笑着补充说：“我家守超打算和几个朋友一起到浦江去创业，他倒是说不要我的钱，自己去银行贷款。可是，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让他空着手去创业呢？所以，我就打算把公司的两成股份卖出去，作价2个亿，拿到的钱全部给他创业用。”
“为了给你儿子创业用？”会安瑞翔机械公司老板万官生吃惊地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让你儿子接你的班了，准备让他自己去创业？”
“年轻人想干点事情，就让他们去干好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年不也是这样没头没脑干出来的，不让他们去试试，以后他们会后悔的。”阮福根唱着高调，其实这些话都是他从冯啸辰那里学来的。
万官生说：“不会吧，老阮，你原来不是坚决不同意你儿子出去闯的吗？我女儿万雪也天到晚说要出去自己创业，我就是拿你儿子做例子来拦着她的。现在可好，你这一放手，我女儿肯定也要闹着出去了。”
“我儿子不也是这样！”梁琦的父亲梁东明带着几分恼火说，“他一天到晚说要去搞什么电子商务，我都不知道啥叫电子商务。他跟我要钱，我说一分钱也不会给他。你老阮可好，不但给钱，而且是把公司股份卖掉给他筹钱，这件事一旦传出来，他肯定要跟我闹的。”
“他想要钱，你就给他就是了。”阮福根说，“你又不是没有钱。过去我们白手起家，那是因为咱们的爸妈一分钱都没有。现在咱们有钱了，不给孩子用，你还打算留着干嘛？”
万官生说：“我的意思倒不是说要留着钱，而是想留着孩子接班。我搞了这么大一个公司，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吧？我早就想过了，招个上门女婿进来，让我女儿当董事长，女婿当总经理，以后生了外孙，这家公司就是我外孙的。”
“可是你女儿根本就不喜欢你这家公司，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也不懂？”阮福根说。
“过去不就是你说公司一定要留给自己人的吗？现在怎么改口改得这么快？”梁东明怒道。
阮福根呵呵一笑，说：“这都是装备公司的冯总跟我讲的。人家不愧是国家公司的老总，眼界跟我们这些农民就是不一样。他说未来的社会有很多新的机会，我们这些人已经抓不住这些机会了，但我们的孩子是有可能抓住的。如果把孩子都留在身边继承家业，这些机会就会被别人抢走，我们的孩子以后就会变成给别人打工的。”
“这是冯总说的？”
众人都重视起来了。冯啸辰的名头，在会安这个地方真有可止小儿夜啼的功效。听说是冯啸辰建议阮福根支持儿子创业，大家便开始认真地评估起这件事情来了。
“守超想去搞芯片开发，冯总说，这是一个朝阳产业，比我现在搞的这个化工机械更有前途。他想做这件事，我得给他这个机会。如果他没这个本事，做不成，也就罢了。如果我不让他去做，将来等我闭了眼，他是会埋怨我的。”阮福根说。
“可是，这样一来，全福公司你打算交给谁去做？是想把你小舅子从非洲叫回来吗？”梁东明问。
阮福根说：“这个倒不必了。瑞东现在在非洲干得很好，已经不用我这个姐夫罩着他了。我打算把公司交给辰子去管，我挂一个董事长的位子，把把舵。辰子跟了我20多年，人品是完全可以信得过的。”
众人知道他说的辰子就是全福公司现任的副总经理梁辰，说起来与梁东明还有点远亲关系。梁东明沉吟了片刻，说：“辰子这个人，人品的确是非常不错的，老阮你看人的本事没问题。可是，你把这么大的公司全交给他去打理，你现在能管点事，他肯定不会有二心。以后你岁数大了，甚至跑到浦江跟着儿子享清福去了，这边完全放手给一个外人，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阮福根笑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卖两成股份的另一个原因。你们几位老兄弟，有没有兴趣在我这里入一股？如果你们入了股，以后就算我不在会安，公司的事情你们肯定也会多看几眼。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多几个人不就能够看过来了？”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打算啊！”梁东明先是一怔，随即便向阮福根翘起了一个大拇指，说：“了不起，老阮真是有心计，这样的主意都能够想得出来。的确，如果我在你公司里有点股份，公司有个风吹草动的，我肯定是要管一管的。”
阮福根嘿嘿一笑，说：“这哪是我想出来的，这同样还是冯总替我想的。他说这叫什么引入现代企业制度，优化内部治理结构。他还说，咱们会安这边的企业都是家族企业，规模小的时候无所谓，第一代创业者在的时候也还好，万一以后规模扩大了，下一代接班的人又没有上一代那样的魄力，企业发起来的速度有多快，垮下去的速度就有多快。他建议我们都要考虑引入现代企业制度的问题，以保证企业能够万古长青。”
“听你这样一说，我也有些心动了。”万官生说，“老实说，我一直想招个上门女婿来管公司，又怕到时候他会起歪心思，让我闹个人财两空。照老阮的这个办法，我拿出两成股份卖给你们几位，你们帮着我一起盯着我的女婿，他肯定就不敢乱来了。”
“你拉倒吧！”梁东明不屑地说，“老阮的儿子一到浦江去，你家的万雪，我家的梁琦，肯定都留不住了，都会往外面跑的。咱们还是想着怎么从公司提拔几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我们的班吧。这种相互参股的办法，倒是蛮好的，以后我们几家的公司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照应，不怕咱们请来的人把咱们公司的钱给掏空了。”
阮福根从京城请来的说客，没有把会安那些心比天高的年轻人说服，倒是把阮福根等一干焦虑的家长给说服了。家长们听过阮福根的劝告之后，纷纷回家与儿女深谈，了解他们的志向。接下来，对外转让股份的公司越来越多了，会安掀起了一股到成功的家族企业里投资参股的热潮。
如全福公司这样的企业，在会安当地是炙手可热的。谁都知道全福公司能够赚钱，投入几十万、几百万，花不了两三年时间就能够全部赚回来，再往后得到的就是纯利润了。在此前，大家想往全福公司投资也找不到门路，人家是纯私营企业，凭什么让你入股。现在好了，阮福根公开转让股份，两成股份的要价是2亿，而事实上，全福公司的有形和无形资产加在一块，评估价起码是20亿以上，两成股份要价4亿也不为过。
会安这个地方有钱人多得很，全福公司这两成股份两三天就全部卖出去了。阮福根在出售公司股份的同时，还正式任命了老员工梁辰担任公司总经理，并给梁辰赠送了2%的公司股份以示激励。梁辰在就职仪式上感动得涕泪横流，当着一干高管和中层干部的面，对天发誓，声称会永远忠诚于全福公司，永远忠诚于阮福根，永远忠诚于阮守超……
冯啸辰自然不可能长时间地留在会安，他在参加完梁辰的就职仪式之后，便启程回京城去了。阮福根亲自开车把他送到机场，看着冯啸辰走进安检通道，阮福根转身向外走，兜里的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咦，瑞东，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现在是在非洲还是回来了？”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王瑞东的声音，阮福根有些奇怪地问道。
“姐夫，出事了！冯总的小舅子杜晓远到北非去送货，被困在那里了！”

第七百八十五章 北非困局
北非城市姆布特，一家由中国龙山电机厂承建的火电厂工地里，百余名中国员工被困在尚未完工的发电厂房里。透过窗户，隐隐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里火光冲天，还不时传来冲锋枪连发的哒哒声，一阵阵令人胆寒。
杜晓远就在这群中国员工中间。他并不是电厂建设人员，只是因为电厂工地上的一台设备出了点故障，他是过来帮助维修的。
原本，建设单位打算万里迢迢从中国找人送配件过来维修，结果业主单位向建设方推荐了位于邻国阿瓦雷兰巴图工业园的中资企业远东机械公司，说这家公司专门从事各种设备配件的单件制造业务，质量可靠，服务上乘。
龙山电机厂派驻姆布特工地的项目经理谭伟果真与远东公司联系了一下，通过电子邮件发去了所损坏配件的图纸。没过两天，远东公司便派人把造好的配件送过来了，送配件的正是杜晓远。
几年前，因为不想靠着各自的姐夫混日子，王瑞东和杜晓远这两个当小舅子的联手前往非洲创业，在兰巴图工业园成立了这家远东机械公司，专门为入住园区的企业提供设备维修服务。
非洲的工业底子很差，大多数企业的生产设备都是从西方国家或者中国引进的，设备一旦发生故障，维修就成了一件麻烦事。如果出的是大故障，请原厂的工程师赶过来维修，倒也无妨。但如果只是一些日常的小故障，每次都从万里之外请人过来，时间成本和差旅成本都是一个大问题。如果在本地有一家技术出众的机械公司，能够帮各家企业处理各种小故障，哪怕收费略高一些，各家企业也是愿意接受的，因为比起从欧美请人过来的费用，本地公司收费再高也算不上什么。
王瑞东正是嗅到了这样的商机，才萌生了到非洲来办机械公司的念头。至于拉杜晓远合作，纯粹就是机缘巧合。
阿瓦雷的兰巴图工业园全称是“兰巴图中阿工业园”，顾名思义，就是由中国和阿瓦雷合作兴办的工业园。工业园的中方负责人原先曾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冯啸辰曾经的下属。冯啸辰向他打了个招呼，王瑞东和杜晓远到工业园之后，明里暗里都受了不少照顾，加上王、杜二人本身也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工作非常努力，所以远东公司的经营蒸蒸日上，很快名气就扩散到了工业园之外，最后连邻国的企业主都听说了。
杜晓远到非洲来创业，杜铭华和车月英两口子最初是死活都不答应的。后来实在拗不过杜晓远，又担心这个儿子继续呆在通原会变成一个纨绔，这才点了头。不过，老两口给杜晓远约法了几十章，其中就有一条是不允许杜晓远离开兰巴图工业园，因为老两口听说这个工业园是中国人办的，负责人还是自家女婿冯啸辰的下属，估计是个比较靠谱的地方。至于工业园之外，以老两口对于非洲的刻板印象，坚信那肯定是充满着危险的。
杜晓远的胆子并不比父母大多少，刚到非洲的时候，他对于工业园之外的世界也是充满了恐惧的。这个时期，慢说是父母有过交代，就算没有交代，他轻易也是不敢迈出工业园一步的。
与杜晓远差不多是前后脚的工夫，妹妹杜晓逸和妹夫黄长锋也到了非洲。黄长锋在一个驻非使馆当武官，杜晓逸则是作为浦江晨报驻非洲记者站的记者。黄长锋也就罢了，因为工作关系，他的活动范围也就是少数的几个国家。杜晓逸则不同，非洲大陆上但凡什么地方有新闻，她就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枪林弹雨的事情都经历过好几回，在国内互联网上已经赢得了一个“最美战地记者”的称号。
妹妹和妹夫偶尔到兰巴图工业园来做客的时候，杜晓远与他们聊天，屡屡遭到杜晓逸的耻笑。杜晓逸也是个没心没肺之辈，明知道杜晓远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自幼被父母娇惯，却丝毫没有帮着父母照顾哥哥的意思，反而动不动就怂恿杜晓远出去看看，说什么来一趟非洲连当地盛产的暴乱都没见识过，算什么出国？
这些话，杜晓逸当然不敢让父母以及姐姐杜晓迪听到，如果他们听到，非得让她见识一下啥叫通原特色的暴乱不可。杜晓远在妹妹面前丢了面子，加上到非洲一年多时间，逐渐也对当地有了一些了解，于是便忘记了父母的训令，开始走出工业园，去接触外面的世界。
几年过去，杜晓远的足迹已经覆盖了非洲的十几个国家，对于这片大陆的神秘感也早已荡然无存了。他发现非洲并不是什么蛮荒之地，在非洲的城市里，同样有现代化的生活设施和规则，在非洲的农村，黑人们总体来说是淳朴好客的，只要你擅长于和他们比划，再送上一些小值钱的小礼品，就能够收获他们热情的接待。
这些年，到非洲去做生意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了，在一些貌似很偏僻的地方，杜晓远都能够碰上中国人开的小超市，那些中国小老板与当地黑人和睦相处，甚至还有娶了黑人媳妇的。耳闻目睹这一切，杜晓远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他甚至有点想尝试一下妹妹的建议，那就是去哪实地体验一下非洲的暴乱。
这一次，姆布特电厂工地向远东机械公司订购了一个起重机上的小齿轮，公司需要派人送过去。这种事情当然用不着杜晓远这个老板出马，不过杜晓远说自己从来没去过北非，也想见识一下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便自己揽下了送货的任务，开着刚买不久的丰田巡洋舰，来到了姆布特。
天地良心，杜晓远来姆布特的目的真的不是为了体验暴乱，可事情就有这么巧，就在他把货送到并且成功装配到损坏的起重机上去之后，当地的暴乱就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包括他在内的一百多中国人都被困在了工地里。
“杜总，情况不妙啊！”
谭伟听着收音机里的当地新闻，黑着脸对坐在自己身边的杜晓远说：“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骚乱，而是整个北非国发生政变了。总统已经逃走了，目前下落不明。有两股势力都想控制国家政权，现在已经在好几个城市交火了，姆布特市区也是一个交战场所，参战的双方人数据说有好几千人。”
“吹牛吧！”杜晓远撇了撇嘴，“老谭，我跟你说，别信这收音机里的。我听人说了，非洲人打仗就喜欢瞎起哄，拿着AK47对天扫射，好几千人打上一个礼拜，伤亡能过10个都算是大战役了。”
“有这样的事情？”谭伟诧异道。他是搞技术出身的，对时事不太关注，乍听杜晓远的这种说法，觉得很是可疑。
杜晓远说：“我还能诈你？我告诉你，我妹妹是驻非洲的记者，专门采访战争的。我妹夫是当驻非使馆武官的。他们跟我说过很多回了，说非洲这边打仗就那么回事，根本就不用害怕。”
“呃……”谭伟忍不住看了杜晓远一眼，心里嘀咕着：什么叫根本就不用害怕，昨天晚上最早响枪的时候，你从床上吓得骨碌到地上去了好不好？现在也就是看着现场的人挺多的，你才装出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装给我们那个小施工员周晓晓看的。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你一到工地就盯上人家了，还找各种理由舍不得走，否则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了。
这些吐槽，谭伟自然不便说出来。他对杜晓远说：“杜总，现在姆布特的通讯已经全部中断了，我们和国内联系不上，和使馆也联系不上。这个情形，你看咱们应该怎么办？”
这件事，也真是难为谭伟了。龙山电机厂派过来的工程队有100多人，谭伟是负责人。工程队里年轻工人居多，都是一些20刚出头的愣小伙，谭伟是不敢向他们问计的。老工人也有几位，谭伟和他们沟通了一下，发现他们比自己还懵圈，同样出不了什么主意。杜晓远虽然是个外人，但毕竟是在非洲开了几年公司的，有些见识，同时年龄也比较大，相对比较成熟，谭伟便把他当成了可以商量事情的同僚。
“你是说，北非的暴乱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杜晓远问。
谭伟说：“看样子在短期内是结束不了的。照收音机里的说法，两派势力势均力敌，目前在首都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了，姆布特是刚刚开打，估计很快也会升级。咱们这里是郊区，只是暂时安全，说不定很快也会成为战场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赶紧撤吧。”杜晓远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往哪撤呢？还有，这么多人，怎么撤啊，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我怎么向公司交代。”谭伟懊恼地说着，鼻子里已经隐隐能听到一些哭腔了。

第七百八十六章 绝对不能怂
“急个啥！”
杜晓远斥了谭伟一句，心里也在叫苦。他喜欢吹牛，当年在通原的时候，也曾与一帮狐朋狗友成天耀武扬威，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最后还因为拿酒瓶子把一位嘲讽他的损友的脑袋开了瓢，而不得不到京城姐姐姐夫家里避祸，最终和王瑞东一起跑到非洲来了。
可当年那些神勇，都是建立在身处一个法制社会的基础上的。就算他拿酒瓶子砸人的时候，也知道大家冲突的结果最多就是一些皮肉伤害，不会出人命。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是在外国，而且是在一个发生了政变的国家里，乱世人命不如狗，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听听远处那些枪声，这是通原城里那些小混混玩的东西吗？
昨天晚上骚乱开始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跳上自己的越野车逃之夭夭的冲动，可问题在于，往哪逃呢？呆在工地里，好歹有百余号人能够互相壮胆，工地周边暂时也还没有什么动静，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考虑到这些，他便留了下来，想着等骚乱结束就赶紧回阿瓦雷去，这辈子也不再往北非国跑了。
可刚才谭伟传达的信息，却让他慌了。这不是一场小规模的骚乱，而是一次政变，说不定会演化成全面的内战。呆在电厂工地不再是安全的，乱军随时可能冲进工地进行劫掠，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撤退，这是一个必然的选择，但往哪撤，怎么撤，都是大问题。杜晓远最希望的是有人能够组织大家一起撤，他混在人群中，随大流离开。可谭伟的问话让他回到了现实，这个现实是很骨感的：整个工地，能拿点主意的也就是他和谭伟二人，相比之下，他甚至比谭伟更有资格，因为他岁数更大一些，而且有在非洲生活几年的经验。
喵的，想不到我杜晓远也有被人当成主心骨的时候，这个时候自己可绝对不能怂了，如果这回怂了，那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反之，如果这回自己能够像个爷们一样，带着这一干人安全撤离，那以后回通原去可就有得吹了，谁还敢说我杜晓远是靠着姐夫吃饭的，你们特喵谁有种，到战场上去走两圈给我看看？
拼了！妹妹晓逸不是说过吗，非洲黑兄弟们根本就不会打仗，而且打仗是他们双方的事情，与中国人无关。自己带着一队中国人只是借道撤离，想必黑兄弟们也不会阻拦吧？
杜晓远给自己壮着胆，脸上装出了平静的神色，对谭伟说：“老谭，你找份地图来，把现在正在打仗的地方勾一下，咱们合计合计，往哪撤，从哪条路撤。”
谭伟迅速地找来了一张北非地图，居然还是中文版的。他照着自己在收音机里听到的消息，把目前正在发生交火的几个城市标注了一下，指给杜晓远看。杜晓远这些年在非洲游历，对于非洲地理也有一些了解，他看了看地图，皱着眉头说：“离咱们最近的，肯定是港口，可是咱们就算撤到港口去，也不一定能够找到船离开。港口附近就是乱军交火的地方，我怀疑他们也都想控制港口，咱们如果到港口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你说是不是？”
“杜总说得对，我们不能去港口。”谭伟点头不迭。
杜晓远又看了看周围几国与北非接壤的位置，有些距离姆布特太远，有些则要通过正在交火的地方，都不适合撤离。唯一比较靠谱的，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那就是通往阿瓦雷的道路。
“我就是走这条路过来的。”杜晓远指着那条路向谭伟说，“开我的越野车，要走一天时间，但如果是坐卡车，估计需要两天。这一路目前还没有开始打仗，咱们赶紧走，应当能够在打仗之前离开国境，进入阿瓦雷。阿瓦雷的政局非常稳定，到阿瓦雷咱们就安全了。”
“我觉得可行！”谭伟认真地看了看地图，用力地点着头说。都是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人，谁也没有战场经验，这个时候只能凭着本能去做决策了。杜晓远的建议听起来还是比较合理的，谭伟觉得自己也提不出更好的方案。
“那咱们就开始准备吧！”杜晓远说，“把咱们所有的卡车都开上，带上吃的和备用汽油。再预备一些现金，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花钱买平安，非洲这个地方我了解，黑人对咱们中国人没有什么恶意，咱们给点钱，他们肯定不会跟咱们为难的。还有，让我想想，咱们开的卡车要做好防护，最好直接把卡车改造成装甲车，万一在路上碰上打仗，咱们就开足马力冲过去……”
杜晓远越说越流畅，隐隐找到了一些运筹帷幄的感觉。谭伟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对杜晓远的佩服油然而生。
“杜总，你真是太有经验了！这样吧，你来当咱们撤退行动的总指挥吧！我给你当副手，我们这100多人的安危，就全交给杜总了。”谭伟由衷地对杜晓远说。
我有个喵的经验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好不好！
杜晓远心里想着，脸上却还要装叉。他分明看到，不远处那位龙电来的年轻施工员周晓晓也向他投来了钦佩的目光。自己昨天撩她好几回都吃了白眼，可这会儿，姑娘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一闪一闪地，让杜晓远这位超龄的金牌王老五像喝了酒一样陶醉。
“没说的，遇到这种事情，咱们不能怂是不是？”杜晓远大声地说着，希望对面的周晓晓也能听见，“老谭，我跟你说，你在非洲呆久了，遇到这种事就不会慌了。大家都别怕，听我的安排，我保证大家一根汗毛都不会掉，全部平平安安地撤到阿瓦雷去。”
谁也不知道杜晓远的底细，听他说得如此霸气，一干工人倒是踏实了许多。杜晓远让人把工地上的卡车都集中起来，然后指挥着电焊工往卡车的四周焊钢板，连前挡风玻璃外面也焊了一层钢丝网，多少能够起到一点阻挡子弹的作用。谭伟也镇定下来了，照着杜晓远的吩咐，开始搜集食物、汽油、现金以及各种称手的工具，例如撬棍、长柄扳手等等，这是准备在遭遇不测的时候拿来防身的。
一切收拾停当，杜晓远一声令下，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撤退车队开出了电厂工地，向着阿瓦雷的方向开去。杜晓远开着他的丰田巡洋舰走在前面，负责给大家带路。每辆车上都有一只对讲机，能够互相通报情况。顺便说一下，对讲机在建筑工地上属于标准配置。
“唉，希望这一路平安无事吧。想不到我杜晓远也有装大头蒜的时候。”
开车走在车队的最前面，杜晓远对自己揶揄着。北非的公路路况十分不堪，由卡车组成的车队根本就开不快。杜晓远如果不用顾及这一队中国工人，自己开着越野车逃命，速度起码可以提高一倍。出发之前，谭伟又向杜晓远通报了一次从收音机里听到的消息，北非国的内乱已经愈演愈烈了，可以说，在这个国度里多滞留一天，风险就会增加几倍。
“后面的车，注意跟紧。车上的人要注意保存体力，能睡着的尽量睡着，今天晚上我们要在野外宿营，需要留出足够的人手守夜。”
杜晓远拿起面前的对讲机，对后面的车辆下达着命令。
“一号车收到，请杜总放心！”
“二号车收到，坚决服从杜总指挥！”
“三号车收到，杜总辛苦了！”
“四号车……”
每辆车按照约定的顺序应答着，同时都向杜晓远表达了敬意。杜晓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了一些份量。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指挥者，也并没有什么绝地逃生的经验。他的作用，只是给了大家一份信心，让大家在危机面前能够拧成一股绳，众志成城，逃出生天。
不能丢下这些人，哪怕是真的遇到乱兵了，我也得跟大家共患难，杜晓远默默地对自己说。
“杜总，杜总，出事了！”
正在杜晓远想入非非之际，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谭伟焦急的声音。出发之前，杜晓远和谭伟做了个分工，他在前面开路，谭伟坐最后一辆车压阵，这会，谭伟正是在最后一辆车上用对讲机在向他告急。
“出什么事情了？”杜晓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
“五号车报告，说周晓晓没有上车！我刚刚问了其他各辆车，大家都说没有看到她！”谭伟报告道。
“什么！”杜晓远下意识地便喊了出来。真是怕啥来啥，出发之前，他反复交代各辆车上的负责人要时刻清点人数，绝对不能出现在路上有人掉队的情况。离开电厂的时候，杜晓远专门注意过，周晓晓是肯定上了车的。而这会谭伟说周晓晓不在车上，显然是刚才车队在路上短暂歇息的时候，把她给弄丢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又是在异域他乡，一个女孩子掉了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第七百八十七章 英雄救美
“怎么回事，刚才上车的时候为什么不清点人数？”
在五号车旁边，杜晓远怒气冲冲地对出发前指定的车辆负责人关永福吼道。关永福是一位50来岁的钳工，谭伟和杜晓远也是看他年龄比较大，觉得他应当比别人更稳重一些，才任命他当五号车负责人的，谁知道，这位大叔居然掉了链子，把车上唯一的女孩子给弄丢了。
“怨我，怨我！”关永福自知犯了大错，哭得涕泪横流，解释说：“我晕车，前面那一程就已经吐得不行了，脑子也有点不管用。刚才咱们在路上休息，后来上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觉得人都在，路上也剩下人，就没多想。开了一程，我才想起来小周不在车上，这才向谭经理报告的。”
“我们也没注意。”一个小青工也懊悔地说，“刚才停车的时候，我们都在路边方便，小周自己跑到路边的小树林子里去了，我们也不合适一直盯着。后来大家上车的时候，我们光顾着招呼在路边的人，把小周给忘了。”
“我卖糕的！”杜晓远一拍脑袋。刚才大家停车休息，主要目的就是让大家下车方便。工程队里绝大多数都是男工，在路边随便找个地方就方便了。周晓晓是个女孩子，肯定没法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解决问题，只能跑到小树林里去。估计她也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结果便耽误了时间。
这一车人都是临时凑起来了，大家虽然相互认识，但没有特别的团队感觉，少了一个人还真是察觉不到。杜晓远在出发之前反复叮嘱各车的负责人要时刻清点人数，可谁又能想到五号车的负责人关永福居然严重晕车，吐得天昏地暗的情况下，指望他数清人数就是开玩笑了。各种纰漏凑在一处，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不是找责任的时候。”杜晓远反应极快，他转头对谭伟说：“咱们必须回去找小周，但不能全去，咱们耽误不起时间。另外，如果大家闹哄哄地一起去找人，没准小周没找回来，还把别人给弄丢了。”
谭伟说：“你说得对，杜总，你带着大家继续走，我带几个人开一台车回去找。”
杜晓远摇摇头，说：“我去找，我开我的越野车，速度快，找到之后要追上你们也更容易，你安排一个人跟着我去就行了。”
“你把车给我，还是我去吧！”谭伟说。
杜晓远苦笑一声，说：“我也不想去，可问题是，工程队的人你熟悉，你必须留下来带队。另外，非洲这边的情况你不了解，我比你强一些，遇到事情也好周旋。好了好了，别争了，没时间了，你赶紧找个人跟我一块走。”
事情的确是很紧急了，周晓晓被丢在刚刚停车的地方，这会想必已经吓坏了。她如果留在原地等着同伴回去接她，也还罢了。万一她慌乱失措，到处乱跑，这会没准都跑迷路了，让人上哪找去。还有，她作为一个外国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遇到歹徒……
谭伟也明白这一点，他不再坚持，叫了一位名叫戴浩彬的年轻工人跟着杜晓远。杜晓远拿着地图向谭伟交代了一下行车路线，约好会面的地方，然后便带着戴浩彬，跳上自己的丰田巡洋舰，掉转车头，风驰电掣般地向着来路飞奔而去。
幸运的是，众人发现周晓晓掉队的时间不算太晚，车队离开刚才休息的地方也就是十几公里。杜晓远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硬是把越野车开出了100码的时速，不到10分钟的时间，车子就回到了刚才的停车地点。
“小周！周晓晓！”
“周工！”
杜晓远和戴浩彬跳下车，大声地喊叫起来，可视线范围内，哪有周晓晓的影子。
“小戴，咱们刚才是在这里停车的吧？”杜晓远向戴浩彬问道。
“是这里，你看，那不是咱们的人吃东西扔的包装纸吗？”戴浩彬指着路边的垃圾说。
“就算小周没赶上咱们的车，她肯定也会在这附近等着吧？怎么会看不到她呢？”
“会不会是她步行追赶咱们去了？”
“这不可能，咱们一路过来，没有看到人。”
“她会不会是迷路了呢？”
“这个……”
杜晓远只觉得脑门上的汗水哗哗地往下流。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如果他们不能找到周晓晓，那么周晓晓就肯定失踪了，未来也不可能找回来。自己组织这样一次撤退行动，路上把一个同伴弄丢了，这件事会让他一辈子都生活在内疚之中。
“刚才大家说小周是到那片树林里去了吧？”杜晓远用手一指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问道。
“应当就是那片树林。”戴浩彬说。
“这样，小戴，你呆在车里别动，我过去看看。”杜晓远说。
“杜总，还是我去吧。”戴浩彬申请道。
杜晓远说：“我比你有经验，还是我去。”
“要不，咱们俩一块去？”
“我们必须留一个人下来守着车子，别让过路的人把车偷走了。还有，万一小周回来了，也得有人迎接她。我带上对讲机，如果小周回到路上来了，你就给我发消息，明白吗？”
“明白……杜总，你小心啊。”
“放心吧，我没事的！”
杜晓远强装着镇定，把一个对讲机卡在自己的上衣兜里，又在车里取了一把长柄扳手，便向那片树林走了过去。
树林的面积不大，杜晓远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痕迹。他扭头看去，发现自己还能够看到公路上的越野车，这意味着周晓晓很可能不好意思直接在树林里方便，而是会走得更远一点，以寻找一个更隐密的所在。
想到此，杜晓远走过了树林，抬眼看去，发现前面有一个小坡，周围长了一些灌木，实在是一个五谷轮回的好场所，只是离得稍微有点远。
“小戴，发现小周没有？”
杜晓远对着对讲机问了一句。
“没有，杜总，你呢？”戴浩彬问。
“我也没有。”杜晓远说，“我估计小周可能走得更远了一些，我到前面去看看，你别离开越野车，明白吗？”
“明白！”
结束通话，杜晓远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喊着周晓晓的名字。就在他快要接近前面那个小坡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呼唤：
“杜总，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听在杜晓远的耳朵里，简直如仙乐一般。他转过头，只见从侧面的方向上，飞奔过来一个女孩子，不正是周晓晓吗？没等杜晓远反应过来，姑娘已经一头扎进了杜晓远的怀里，两只手死死地抱着杜晓远的腰，哇哇地大哭起来。
“别别，小周，晓晓，你别哭，别害怕，没事的，呃……你先放开我行不行，这要让人看见……”
杜晓远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睛下意识地向四周瞟，心脏则是抨抨地跳着，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了。他当然知道，周晓晓的这个表现，是在极度惊恐之后的应激反应。任凭谁发现自己被大部队弄丢了，都得吓出个好歹来的，更何况她只是一个20来岁的女孩子。在经历了恐惧、无助的感觉之后，突然发现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能不一头扎进来吗。
不过，不管周晓晓是出于什么心态，她这会不是正扎在自己怀里吗，这可是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艳遇啊。哇咔咔，好人果真是有好报的啊！
周晓晓是工地上的施工员，大学毕业刚两年，长得很漂亮，杜晓远一到工地就发现她了，光口水就流了有半升。不过，心动归心动，杜晓远也知道自己与这女孩子是没啥关系的。他比这女孩足足大了十几岁，说是两代人都不为过。他所以会到姆布特工地来，只是为了来送一个配件，修好设备就要回去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与这姑娘见面的机会。
这一次的撤离，倒是给杜晓远创造了一个接近对方的机会，但杜晓远的肩上扛着百十号人的安危，哪有闲心去撩妹。他想过等大家都撤回阿瓦雷之后，是不是可以请周晓晓到兰巴图工业园去转转，争取能擦出一点火花来。但同时他也不停地对自己说：你杜晓远都这么大岁数了，合适去撩人家小姑娘吗？
合适吗？不合适吗？要不，掷枚硬币决定吧……
撤退路上，杜晓远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天居然会这么照顾他，给他创造了这样一个英雄救美的桥段。他主动提出回来找周晓晓，除了因为自己担着一个总指挥的虚名，不得不为之外，多少还有一点其他的念头。如果换成关永福那个糙汉子掉队，杜晓远估计就半推半就地让谭伟回来找了。
“晓晓，别怕，有你杜哥呢！”
杜晓远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逐渐找回了感觉。他拍着小姑娘柔软的后背，低声地劝导着，一颗心像是在云里飘着一样，那份明朗、那份舒畅。
“%#&%&#@￥$￥@￥%！”
一声古怪的呐喊在不远处响起，惊醒了杜晓远的好梦。他抬眼看去，不禁吓得魂飞天外，只见在几十步开外，赫然站着两名凶神恶煞的黑人，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杆乌亮的冲锋枪。

第七百八十八章 原来都是菜鸟
周晓晓也听到了那一声怪叫，她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那两个黑人以及他们手里的枪，不由得尖叫一声，飞快地闪到了杜晓远的身后，一只手还紧紧地拉着杜晓远的胳膊，似乎这样能给她以更多的安全感。
杜晓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瞬间就涌入了无数英雄形象：荆柯、霍去病、岳飞、文天祥、冷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版的人畜无害表情。
“嗨！Hello！思密达……”
他一边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友好的表示，一边向那两个黑人打着手势，表示自己是个良民，让对方不要伤害自己。他这些年与黑人打交道不少，公司的员工也有不少是黑人，所以他并不害怕对方的肤色，真正让他害怕的，是对方手里的枪。
两个黑人看懂了杜晓远的意思，他们慢慢地走了过来，冲锋枪一直平端在手上，保持着对杜晓远和周晓晓二人的武力威慑。走到二人跟前时，其中一个黑人上下打量了杜晓远一番，然后用手指指他的口袋，嘴里蹦出了两个英文单词：
“You，money！”
杜晓远的英语不算好，但这个词他是能够听懂的。听到对方向他要钱，杜晓远的心踏实了许多。在这乱世之中，对方完全可以把他们俩打死，然后再从他们身上把钱搜走。既然是开口要钱，那就说明对方是两个有节操的劫匪，只图财，不害命。而杜晓远是非常乐于花钱免灾的。
“哦哦，明白明白，Money是吧！都给你！”
杜晓远丝毫没有耽搁，马上就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钱包，把一把钞票全拿出来，递给了对方。这些钞票正是北非国的货币，是杜晓远专门换了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
对方接过钞票，把枪反背在身后，便急不可待地开始数了起来。杜晓远看着他脸上露出来的贪婪和满意的表情，不禁苦笑，看来，这厮是个新手啊，自己怕是他宰的第一头肥羊吧。
那黑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可笑，他认真地数完了钱，扭头向依然端着枪的同伴说了几句什么，估计是汇报收获，又估计是在与对方商量是不是要放过杜晓远一行。那同伴听完，脸上也笑开了花，但旋即又摇摇头，用手指了指正躲在杜晓远身后的周晓晓。此前那黑人明白过来，也用手一指周晓晓，说了声：
“It，Money！”
这里该用“She”好不好！周晓晓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同时不等杜晓远向她示意，便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同样拿出钱来，却先交到了杜晓远的手上。她实在是不敢直接和对方打交道。
杜晓远接过周晓晓递来的钱，递给面前的黑人，然后等待着对方点数。那黑人也的确没让杜晓远失望，果然把周晓晓的钱也数了一遍，又向同伴汇报了一次。
看到对方把钱收好，杜晓远陪着笑脸，用英语夹杂着手势向那二人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两个黑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端枪的那个正待点头，却突然看到了周晓晓的脸，他眼睛里冒出一股异样的光芒，接着便向杜晓远一指，喝道：“You，Go！”
“好好！”
杜晓远如蒙大赦，拉着周晓晓正欲离开，却听到那黑人又喊了一句：
“It，No Go！”
“什么意思？”杜晓远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刹白，他回头看了周晓晓一眼，又看了看那黑人。那黑人也不多废话，只是把枪端起来，把枪口向杜晓远晃了晃，意思是如果杜晓远不扔下周晓晓一个人离开，那么他就要开枪了。
周晓晓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抓着杜晓远胳膊的手攥得更紧了，似乎是害怕杜晓远真的会扔下她离开。杜晓远心中叫苦，但还在做着努力。他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手表，又反过手去，迅速地从周晓晓的腕子上摘下了她的绅表，然后拿在手上，向两个黑人晃了晃，说了句“值很多Money”，便递了过去。他希望用这个举动向对方传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他愿意付出更多的代价，前提就是必须带着周晓晓一块离开。
对方毫不客气地劈手夺过了两块手表，揣进兜里，嘴里依然是那句：
“You，Go！It，No Go！”
杜晓远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对方，此时此刻，他能够做的只有张开双臂，把周晓晓挡在身后，然后用语法混乱的英语向对方喊道：
“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能把她留下，请你们让我们一块离开，我可以把所有的钱和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你们！”
这些话，对方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压根就不想听。那端枪的黑人直接把枪口顶到了杜晓远的胸口上，手也扣在扳机上，做出了要击发的姿势。先前接钱的那位黑人则绕到杜晓远的身后，一把抓住了周晓晓的手，想把她从杜晓远身边拉开。
“啊——”周晓晓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呼救：“杜总，救我！救我啊！”
“你——”杜晓远扭头去看身后那黑人，面前的黑人把枪又往前顶了顶，戳得杜晓远胸口一阵剧痛。杜晓远回过头来，对着面前那黑人怒目而视，对方也同样向他递来一个凶恶的眼神。
“喵的，你们太欺负人了！”
杜晓远终于爆发了。他手往背后一摸，便抄出了一直掖在腰带上的那把长柄扳手。他握紧扳手，抡圆了照着面前那黑手的脑袋便砸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血光从那黑人的脑袋上飞溅开来，那黑人闷哼一声便栽倒了。那个正在拉扯周晓晓的黑人见此，嚎叫一声，便欲从背后拿枪。杜晓远哪会给他这个机会，抡着扳手又向他砸去。也不知道是杜晓远手上的扳手可怕，还是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可怕，那黑人吓得怪叫连连，也顾不上拿枪了，拔腿便跑。
“往哪跑！”
杜晓远占了上风，哪肯罢休，他一哈腰，把先前被他砸倒的黑人手里的冲锋枪拎了起来，拉了一下枪栓，平端着便向那逃跑的黑人扫了一捘子。
“嗒嗒嗒！”
一阵枪声响起，逃跑的黑人咕咚一声就栽倒了。杜晓远几步冲上前去，见对方趴在地上直哼哼，身上却是一点伤痕也没有，合着是被枪声给吓破胆子了。
喵的，就这素质，还学人家当劫匪呢，杜晓远在心里鄙夷地骂了一声。刚才他敢于在对方用枪指着自己胸口的情况下拿扳手反击，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那厮手里的枪压根就没有打开保险，甚至也没有一点要随时打开保险的意识。
杜晓远在学校的时候参加过军训，工作之后也曾和狐朋狗友们到公安的射击场去玩过枪，对于枪械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他知道怎么开枪，也知道一把没有打开保险的枪要完成击发需要多少时间，而这些时间足够他用扳手给对方开瓢了。
他不知道的事情是，这两位黑人劫匪的确是第一次干这行，在今天之前，他们俩还是两个守法公民，属于那种连杀鸡都不敢的乖乖宝贝。北非政局动荡，各地的野心家都闻风而起，本地有一位政客便带人劫了军方的武器库，把武器拿出来分发给平民，这两个黑人就是这样弄到了枪。
他们俩其实也没打算要当劫匪，只是带着枪出来显摆，无意中遇到了落单的杜晓远和周晓晓。见对方手里没有武器，又是一向被认为性格温和的东亚人，两个黑人便萌生了抢劫的念头。枪壮怂人胆，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他们万万不该的是在抢到了钱之后，还生出了色胆，如果他们不觑觎周晓晓的美色，而是放杜晓远和周晓晓离开，也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了。
“杜总，怎么样？”
周晓晓此时也已经跑过来了，看到那黑人趴在地方直哼哼，她扭头向杜晓远问道。
杜晓远皱起了眉头，低声地向周晓晓说道：“我没打中他，他是吓得摔倒了。”
“现在怎么办？”周晓晓问。
杜晓远说：“我们不能放他走，他万一还有同伙，我们放他走，他会带着同伙追上来的。”
“可是……”周晓晓犹豫一下，说：“要不，我们把他绑起来，等有人发现他，再把他松开，我们已经走远了，就不怕他们追了。”
杜晓远刚才也想过这个方案，但看了看那黑人孔武有力的身体，杜晓远便不敢上前了。万一自己上前绑他的时候，他突然反击，自己与周晓晓两个人加起来也不可能制住他，那么一切就都要反转了。
通原老家的公路边上那些大标语是怎么写的？拦路抢劫，当场击毙，没错，就是这样。想到此处，杜晓远把心一横，轻声地向周晓晓吩咐了一声：
“晓晓，转身，闭眼。”
周晓晓不明就里，依言转过身去，同时闭上了眼睛。
“嗒嗒嗒！”
一阵枪声骤然响起，周晓晓下意识地睁开眼，转回身来，不由吓得花容失色。只见刚才还在地上如筛糠般颤抖的那个黑人，此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在他的身上，有十几个弹孔在汩汩地流着鲜血。
“你……”周晓晓只说出了一个字，就瘫软下去了。杜晓远眼明手快，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

第七百八十九章 也不看你哥是干嘛的
“杜总，怎么回事？咦，小周，小周怎么啦？”
等在越野车边上的戴浩彬听到了树林那边传来的枪声，又怕又急，他对着对讲机拼命地呼叫杜晓远，却没有得到回答。好一会，就见杜晓远手里拎着两杆枪，背上还背着一人，从树林里狂奔出来。戴浩彬上前迎接，才发现杜晓远背的正是周晓晓。
“她没事，吓着了！”
杜晓远把周晓晓交给戴浩彬搀着，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有那样的勇气和凶狠，能够对着一个大活人扣动枪机，把对方打成筛子。此外，背着瘫软的周晓晓一路跑回来，也远远超出了他的体力极限，或者换个说法，是唤醒了他潜在的体力极限。
“血，好多血！”
周晓晓倚在戴浩彬的胳膊上，余悸未消地喃喃念叨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杜晓远，突然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不由得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戴浩彬手足无措地向杜晓远问道，杜晓远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人家姑娘看到他就恶心呢。
杜晓远摇摇头，说：“现在没工夫解释了，快上车吧。万一刚才那两个劫匪还有同伙，大家一起围上来，咱们就完蛋了。”
“劫匪！”戴浩彬一听，觉得自己的腿也有点不听使唤了。幸好，他还有一点自制力，于是赶紧半搀半拖地把周晓晓拉到了越野车上。杜晓远钻进驾驶室，启动油门，掉转车头便飞奔而走了。
开出去一两公里，杜晓远心里踏实了一些，这才向戴浩彬说起了刚才的情景。他隐瞒了自己发现对方的枪没有拉保险这个细节，只说自己见到周晓晓有危险，于是不顾安危，迎着对方的枪口与对方搏斗，终于把一个黑人的脑袋打开了瓢，又抢了他的枪干掉了另一个黑人。
“哇！耶！握草！”
戴浩彬的嘴里不住地发出各种异样的声音，以此来表达对杜晓远的敬意。他自忖绝对没有胆量在胸口顶着一杆冲锋枪的情况下还与对方搏斗，但又觉得面对同伴女孩的危险，不可能袖手旁观。真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该如何应对呢？呃，算了，还是尽量别遇到这种情况吧。
“杜总，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死那个黑人啊？”
周晓晓此时也已经缓过来了，此时怯怯地对杜晓远说道。
她是亲眼目睹了杜晓远的英雄壮举的，一颗芳心早就粘在杜晓远身上了。
此前在工地上的时候，杜晓远曾经用火辣辣的目光审视过她，还故意在她面前与其他人说起自己是金牌王老五。那时候，周晓晓对杜晓远是不屑一顾的，一个比自己大出十几岁的老男人，长得虽然还有几分帅气，据说也还有点钱，但岁数就是硬伤，自己除非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考虑这桩叔侄恋。
可到了这会，周晓晓的想法完全变了。她感觉到这样一个老男人或许正是自己所期待的，他的怀抱是那样温暖，他的后背是那样坚实，他的眼神是那样让人觉得安全。过去曾有一个闺蜜对她说过一个理念，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为她而死，那么这个男人就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刚才那会，人家把枪口都顶到杜晓远的胸口了，他还为了营救自己而与对方殊死搏斗，这算不算愿意为她而死呢？
这是我的英雄，我愿意对他以身相许，周晓晓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现在唯一的心理障碍，就是不明白杜晓远最后为什么要开枪，难道他的基因里有一些暴戾的成分吗？
“晓晓，你没注意到那个黑人的个头比我要大得多吗？”杜晓远开始解释起来，“我原来也想着把他绑起来就行了，可是，咱们俩谁去绑他呢？他的个头比我大，万一我上去绑他的时候，他把我制住了，再抢回枪来，咱们俩可就都没命了。我个人的安危也就罢了，如果害得你被人伤了一根毫毛，我可是万死莫辞啊。”
“是吗？”周晓晓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原来……杜总是担心我啊……”
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戴浩彬赶紧把脸转向了窗外，懒得去看周晓晓那犯了花痴一般的表情。唉，工地上仅有的一棵好白菜，估计要被这个奸商拱了。可人家是实实在在拿命换来的艳遇，自己又有何话说呢。
越野车一路疾驰，追赶着远去的卡车车队。照杜晓远的估计，他们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卡车应当已经开出二三十公里了，自己追上车队，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可没曾想，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远处的前方便出现了卡车队的影子，而且那些车已经停了下来，车上的工人们也都下车了。
“怎么回事，老谭，老谭，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杜晓远把车开到跟前，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声地问道。
“杜总回来了！”
“小周，我看到小周在车里！”
“太好了！”
工人们一齐涌上前来，有人直接就伸手去拉车门，却没想过从外面根本就拉不开。杜晓远等人见状，从车里把车门推开了。一干人下得车来，马上就得到了热情的迎接。工程队里另外的几位女工扑上前，抱着周晓晓又哭又笑。那些男工则围着杜晓远和戴浩彬，询问具体情况。
“先别忙，谭经理在哪，谁让你们停车的？”
杜晓远没好气地打断了所有人的问话，气乎乎地吼道。经历过刚才那场生死搏斗，他的气场比先前大得多了。他现在心里最担心的就是刚才那两个劫匪的同伴追上来，所以想着要赶紧赶路，走得越远就越安全。见车队居然停在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杜总，我来了！”谭伟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没等杜晓远向他发飚，他又拉过来一人，说道：“杜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妹夫，你怎么来了！”
杜晓远眼睛一亮，一把就把那人的手给抓住了。原来，此人正是他的妹夫黄长锋，是在驻某国使馆当武官的。使馆官员代表的就是祖国，黄长锋出现，意味着自己这支逃难的车队已经安全了。
“北非动荡，大使馆的同志紧急安排侨民和中资机构人员撤离。他们到姆布特电厂工地去接你们的时候，发现你们已经离开了，从你们留下的字条上知道你们是往阿瓦雷这个方向走的。也多亏你们及时离开，现在电厂工地附近已经成为交火区域了。”黄长锋向杜晓远介绍着情况。
“那你是怎么来的？还有，你带了人过来没有？”杜晓远问。
黄长锋说：“外交部给我们各个使馆都下了命令，要求我们派出人员到北非各个方向的边境上等候，准备迎接逃出来的中方人员。我听到消息，说你们这一路是往阿瓦雷方向来的，担心你们在路上遇到麻烦，就从阿瓦雷警方借了一批警察，入境前来迎接你们。反正现在北非的政局全部乱了，我们越境进来，也没人干涉。”
“哈哈，关键时候，还是自己的妹夫可靠啊。”杜晓远笑着说。
黄长锋说：“我刚刚迎上你们，就听你们那位谭经理说你回去接人去了，我正准备带一支队伍去迎你们。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切，我能遇到什么麻烦，也不看你哥是干嘛的。”杜晓远牛哄哄地说，“就是路上遇到两个小毛贼，仗着自己手上有两杆破枪，想抢我们的东西。”
“啊？”一旁的谭伟把嘴张得老大，这还不算麻烦？
“然后呢？”黄长锋和谭伟同时问道。
“我直接抄起一把扳手，把一个家伙给开了瓢。你是知道的，哥哥我擅长这个。另一个家伙想跑，被我抢了枪，把他给突突了。”杜晓远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英雄事迹。这段经历，够他吹一辈子了。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黄长锋傻眼了，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也不敢尽信杜晓远的话。徒手夺枪，干掉两个黑人歹徒，全身而退，这还是自己那个成天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大舅子吗？
待到戴浩彬从越野车里把杜晓远缴获的两支冲锋枪拿出来的时候，黄长锋终于相信了。杜晓远还向众人展示了那把立下奇功的扳手，并扬言要把这把扳手保存下来，日后国家要建什么博物馆的时候，他再捐献出去。
虽然与使馆的人员接上了头，但北非依然不是大家的久留之地。杜晓远有意要在妹夫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威风，当即下令各辆车清点人数，检查车况，然后继续出发。黄长锋知道杜晓远此时正处于极度刺激之后的亢奋状态，也不去打击他，只是带着自己借来的阿瓦雷警察部队，给卡车队殿后。
一路上再没出什么变故，次日中午时分，杜晓远的越野车一马当先开进了兰巴图工业园，跟在越野车背后的，是十几辆浑身焊着钢板，堪比轻型坦克的大卡车。

第七百九十章 如何解套
“北非的骚乱愈演愈烈，严重威胁到了这一区域的安全形势，并直接影响到了国际油价。从去年年底以来，国际油价已经上涨了50%。据发改委研究中心的预测，到下半年，国际油价有可能比2003年底上涨一倍，达到每桶60美元的水平。”
发改委的大会议室里，司长王振斌在向应邀前来参会的各部委官员介绍着能源形势。
副主任韩宏补充道：“欧佩克对于这件事情的解释，是说北非动荡，影响了石油生产。但实际上，这是欧佩克一次有计划的减产涨价行为，目的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伊拉克战争之后，中东和北非几国频繁发生政治动荡，北非国的骚乱只是其中较为严重的一起。中东和北非各国政府认为这是美国在插手这一区域的事务，因此采取石油限产的方法，打击世界经济，以求获得必要的发言权。”
“可是，这样一来，受到最大影响的却是我们啊。”来自于国资委的一位司长感叹道，“由于油价上涨，生产企业的成本大幅度上升，已经极大地影响了我们出口商品的竞争力。”
“美国本身就是一个产油大国，国际油价上涨对美国的影响很小，但对我们的影响很大。欧佩克此举，是想向我们施压呢。”财政部的一位官员说。
“我们太依赖于进口石油了，我早就说过，重要的资源绝对不能攥在别人手上。发改委前几年投资建了好几家大型炼油厂，指定使用中东的高硫石油。我当时就是持反对态度的，中东那些油霸根本就不可信，现在你看，咱们把炼油厂建起来了，人家原油一涨价，咱们就干瞪眼没办法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满脸得意之色地说。
韩宏向那老头瞟了一眼，认得此人名叫邱建兴，原来是某部的副部长，退休之后到了一家行业协会担任理事长。老邱其人一向反对搞外向型经济，当年也的确是对进口中东高硫原油的事情提出过异议的。
“邱部长的意见很有道理，但我们发改委也有自己的难处。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得如此快，石油需求量比五年前增加了50%还多。这样大的石油需求，完全依靠自产是办不到的，国内所有的油田开足马力也只能保证七成的原油供应，而且一旦开足马力，现有的探明储量连10年都支撑不了。等我们自己地底下的原油用完，人家再要卡我们的脖子，我们连缓口气的力量都没有了。”
韩宏不温不火地做了个回答，其实是把邱建兴的话给顶回去了。不依赖于进口石油，听起来很正确，但却没有任何可操作性。中国并不是一个石油资源丰富的国家，要想依靠自己的石油实现现代化，完全是痴人说梦。更何况，石油这种东西，毕竟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埋在自己的地底下，什么时候想采都可以，趁着国际市场上还能够买到石油，先用别人的油，有何不对？
参会的官员们也都是懂这个道理的，邱建兴这种人的话，大家也就是听一听，谁也不会把它当成决策指导。先前说话的那位财政部官员岔开了这个话题，对韩宏问道：“韩主任，面对油价上涨，发改委有什么考虑。你们今天把我们这些人找过来，有什么要求？”
韩宏说：“油价上涨是一个大趋势。刚才我说过了，发改委研究中心预测到下半年的时候，油价可能会涨到60美元每桶，明年的悲观预计是80美元，这将对我们的经济产生极大的影响。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一是向大家通一个气，以便各部委能够未雨绸缪，做好应对油价进一步上涨的准备。第二方面，就是要商讨一下国家政策层面上的应对措施。”
“油价上涨，必然推高生产企业的生产成本，进而影响到工业品出厂价格。我们价格司希望国资委能够指导下属企业尽可能消化成本压力，以免成本压力向下游转移。未来两年的消费者价格指数应当控制在103%之内，如果超过这个水平，百姓的生活压力就会太大了。”发改委价格司的一位官员说道。
“外贸方面，如何消化原油价格上涨压力，保证外贸出口不受影响，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另一位分管外贸的发改委官员说。
“重点工程建设，不能因此受到影响……”
“农业方面，可能需要财政给以一定的补贴……”
每名发改委的官员都从自己分管的领域提出了要求，前来参会的各部委官员则纷纷把这引起要求记下，同时也提出了对发改委的要求。发改委作为一个宏观经济协调单位，相当于国民经济的神经中枢，它需要把各个部门的意见汇集起来，综合处理之后，再转化为对各部门的指令。类似于这样的沟通，对于发改委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了。
看到与各部委的交流告一段落，韩宏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笑呵呵地说：“刚才我说过，今天的会议有两个议题。一个是和在座的各部委沟通协调，共同应对油价上涨带来的压力，这个刚才大家已经聊得很充分了，下去之后我们发改委的各司局还会和你们保持沟通，落实具体的措施。第二个议题，是我们考虑如何反击欧佩克的涨价行为，让他们能够把油价控制到合理的水平上，或者至少对中国保持一个合理的水平。刚才邱部长说，人家原油一涨价，咱们就干瞪眼没办法，我想请大家一起来出出主意，看看有没有办法打击一下欧佩克的气焰，让他们不敢随便涨价。”
“哼，石油埋在人家脚底下，人家想涨就涨，咱们能有什么办法？”邱建兴冷笑着说。刚才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应对油价上涨的对策，把他给闪到一边去了，老爷子憋了一肚子气。现在韩宏把话题又扯到他身上了，他岂有不大开嘲讽的道理。
“邱部长，话也不能这样说吧。买卖是双方的事情，卖方可以报价，我们买方也可以还价嘛。咱们中国作为国际石油市场上的一个大买家，还有一定的议价权的。”王振斌说道。这话原本应当是由韩宏来说的，但韩宏毕竟是领导，总是这样怼人也不合适，王振斌作为下属，理应出来帮腔。至于说邱建兴曾经是副部长，级别比王振斌高，这是不用考虑的，王振斌是帮韩宏说话，韩宏自然会罩着他。
邱建兴被王振斌呛了一句，果然有些恼火，他说道：“王司长，你说咱们有议价权，我怎么看不出来？咱们新建的几家千万吨级的炼油厂，都是照着炼制中东高硫石油来设计的，如果人家不卖油给我们，我们这几家厂子就要停产，你有什么底气去跟人家议价呢？”
“邱部长此言差矣。”坐在会议桌一角的一位官员说话了，“人家不卖油给我们，我们的厂子的确要停产，会有损失。但对方的石油卖不出去，也同样是损失。我们损失几家厂子的利润，这是完全能够承受得起的。而中东那几个产油国如果出现石油滞销，用不了太久，只需要几个月时间，就足够他们经济崩溃了。邱部长认为，是哪边更没有底气呢？”
“说得好轻巧！”邱建兴瞟了那官员一眼，说：“我记得当初那几家厂子的建设资金，就是冯总经理从中东借来的吧？当时发改委还当成一个成绩来报告。我当时就说了，这其实是人家给咱们下的一个套，咱们自己钻进套里还不知道。现在人家已经把口给收上了，冯总经理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这个套？”
那位说话的官员，正是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今天这个会的后一半议程，其实是要由他来唱主角的。几年前，他主持从中东借到了一笔低息贷款，建起了几家大型炼油厂，均是按照炼制中东高硫石油的规格建设的。在当时，邱建兴还在任上，的确是对此事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只是大家都把这当成了空气，未予理睬。邱建兴此时发难，其实是在找回当年的面子。
“各位，我刚才说的第二件事，就是由啸辰同志提出来的。”韩宏接过了邱建兴的话头，向众人说：“事实上，在几年前，装备工业公司主导建设三家千万吨级炼油厂的时候，啸辰同志就提出了要防止中东原油涨价风险的问题，这一点与邱部长的观点是不谋而合的。不过，啸辰同志提出的方案，不是拒绝中东原油，而是苦练内功，积累底牌，以便在中东石油出口国拿石油作为武器的时候，我们能够有反击的力量。现在，啸辰同志和邱部长预言的情况的确发生了，我们请啸辰同志给我们说说，装备工业公司打算如何回击中东石油出口国的挑战……啸辰，你要不要坐到我这里来讲？”
最后一句话，韩宏是笑嘻嘻地对着冯啸辰说的。领导的位置，当然不是可以随便让给别人去坐的，韩宏只是用这种方式向大家暗示，冯啸辰要说的意思，是得到了发改委领导认同的，大家可别小看了这位装备公司的总经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冯啸辰的底牌
在场的官员们都是认识冯啸辰的，也知道这位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在发改委领导的心目中有很高的地位，属于发改委手上的大杀器，经常可以用于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此次韩宏隆重推出冯啸辰，显然是又打算要布一个很大的局了，大家不由都有了一些期待感。
“刚才邱部长说了，我们新建的那几家大型炼油厂，用的是中东石油国家提供的建设资金。这几家炼油厂投产之后，生产情况良好，到目前为止上缴的利税已经相当于投资的70%。此外，这几家炼油厂还为国民经济各部门提供了大量廉价的国产成品油，为国家节约了大量的外汇，为企业降低了生产成本，这些也是应当计算在炼油厂的收益之中的。综合各项收益，可以这样说，发改委用于建设这几家炼油厂的投入，已经全部收回。就算这是别人给我们设的一个套，我们也已经从套里钻出来了，并不存在无法解套的问题。”冯啸辰首先向众人汇报道。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这几家厂子就可以关门大吉了？”邱建兴没好气地呛声道。
冯啸辰笑道：“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关门大吉，这项投资至少可以算是不赔不赚的。”
“哼！”邱建兴只能用一个鼻音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了。冯啸辰这话简直就有些耍赖了，但他还真没法反驳。我从国外借了钱，建了厂子，现在钱都赚回来了，国家没有任何损失，还白白落下三家工厂，你能说啥呢？
冯啸辰的目的，也就是恶心一下邱建兴，见老头不吭声了，他便转过头对众官员说道：“刚才的话，其实只是开个玩笑。这几家工厂技术先进，产能充沛，怎么可能关门大吉呢？目前中东原油的进口价格是每桶45美元，我们炼油依然是有收益的。即使到下半年，油价涨到60美元，只要国民经济各部门需要成品油，我们就不可能让炼油厂关门。”
“如果国际原油价格无法打压下去，那么国际成品油价格肯定也要上涨，咱们自己炼油依然是比进口成品油要便宜的，甚至还可以通过出口成品油来获得利润。所以，这三家炼油厂的建设，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王振斌替冯啸辰做了一个注解，顺便也给邱建兴的坟头添了一锹土。
冯啸辰向王振斌点了点头，以示赞同他的话，接着说道：“事实上，我们在几年前引进中东资金建设这三家炼油厂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国际原油涨价的风险。在当时，发改委领导深谋远虑，在资金非常紧张的情况，拿出了几百亿用于支持研发石油替代技术，就是为了应对今天的局面。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国家的煤炭制油技术已经比较成熟，具备在一定程度上替代石油的能力，这就是我们与中东油霸议价的底牌。”
“什么？煤炭制油！”
在场的多数官员都瞪圆了眼睛，只有少数事先了解过一些情况的官员表现得较为淡定。财政部的那位官员诧异地问道：
“冯总，煤制油的项目，我们财政部也是给予过支持的。不过，我听说煤制油的成本一直居高不下，所以缺乏经济上的可行性，怎么，现在你们已经把成本控制下来了吗？”
冯啸辰说：“我们的确已经把成本降低了一半有余，不过相比原油价格，依然是偏高的，煤制油的经济性还存在问题。但是，如果油价继续上涨，达到60美元，煤制油的成本就相对更低廉了，届时使用煤制油，要比进口原油更经济。”
“也就是说，你们装备公司是最盼望石油涨价的。”来自商务部的司长徐振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徐司长把我们想得太自私了。”冯啸辰假装不悦地说，其实他与徐振波也是老朋友了，知道对方这样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他解释道：“我们只是预先做个准备而已。如果油价不涨也就算了，如果油价继续涨下去，我们就可以启动煤炭制油的项目，用来替代进口石油。有了这样一个底牌，中东那几个国家要涨价的时候，也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原来是这样。”国资委的官员笑道，“我就说嘛，发改委韩主任这么睿智的人，怎么可能会掉到人家设的套子里去呢。原来韩主任早就有布局了，反而是把别人给套进去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忍不住去看邱建兴的脸了，这尼玛就是红果果的打脸啊。邱建兴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来还击，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说辞，最关键的是，他发现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就算是有再多的道理，没人捧场也是白搭。明白了这一点，邱建兴也不想再呆下去了，他气乎乎地站起身，也不向众人打招呼，推开身后的椅子，便向会议室外走。
王振斌是负责主持会议的，见状赶紧追上去，低声问道：“邱部长，怎么，您是有其他事情吗？”
“没错，我还有一个会，就先走了！”邱建兴撂下一句话，便大踏步地向着大门走去。王振斌抢先一步帮他拉开了门，然后众人便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老头灰溜溜地离开了。
“唉，邱部长这人……”有人低声地嘟囔了一句，不过后面的话也没说出来。
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太快，像邱建兴这样思维跟不上经济发展的官员，在部委里并不罕见。有些官员对于自己分管的领域或许是比较了解的，但对于其他的领域就比较陌生了，有些认知甚至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
其实又岂止是官员呢，很多社会精英在年轻的时候思想还是非常开放的，也能够接受新生事务，等到有了一定的地位，成天忙于各种应酬的时候，接受新信息的机会和能力就都下降了。他们往往拿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观念来看待今天的世界，却不知道今天的世界与过去已经截然不同。
后世朋友圈里许多陈年段子还能够让局长、主任们津津乐道地传播，就是这个道理。相对于90后、00后的年轻人来说，80后都已经算是老头老太太了……
韩宏制止了大家对邱建兴离场一事的低声讨论，把话头引回了正题，说道：“不管国际油价是不是会上涨，我们都已经决定要启动煤制油项目了。在初期，煤制油的成本肯定是会大于石油的，但随着建设规模的扩大，技术会愈发成熟，设备成本也能够大幅度降低，届时煤制油的成本就可能下降到与油价相差无几，甚至低于油价。我们目前的考虑，是利用煤制油技术作为砝码，迫使欧佩克与中国签订限制油价的协议。如果欧佩克拒绝我们的要求……”
“那很简单，我们会把煤制油技术做成白菜价，让欧佩克彻底破产。”冯啸辰淡淡地说道。
“让欧佩克破产，这话也就是你冯总敢说啊。”徐振波咂舌说。作为一名长期搞外贸的官员，他是知道欧佩克有多么牛气的。在今天的世界上，手里握着石油，的确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可眼前这位冯啸辰，居然放出让欧佩克破产的狂言，这是太过于自信了，还是底牌足够硬呢？
冯啸辰没有在意徐振波的评价，他说：“徐司长，我希望商务部能够尽快地约一下欧佩克方面的人员，说我们需要和他们确定未来一段时间原油供应的保障问题，其中既包括原油的供应数量，也包括供应价格。”
“这个会谈，是以冯总你们这边为主吗？”徐振波问。
“是的，这次会谈是以我们为主的，商务部为我们提供一些配合。我们的想法需要向对方通报一下，这也算是先礼后兵吧。”冯啸辰说。
徐振波点点头：“那好吧，我来安排这件事。不过，我可得事先向韩主任汇报一下，既然是装备公司与欧佩克方面的洽谈，我们只负责安排洽谈的时间和地点，至于谈成什么结果，我们就不敢保证了。”
韩宏明白徐振波的意思，说：“这件事就交给小冯他们去谈吧，徐司长从外事政策上帮着把把关。如果小冯他们谈不成，再由你们商务部来谈，届时谈判的条件就可以由你们确定了。”
徐振波苦着脸说：“如果冯总他们没有谈成，我们再去谈，恐怕就被动了。不过，我对于冯总的谈判能力还是非常相信的，我想，大家也都是这样的看法吧？”
他说着，向全场的官员扫视了一圈，众人一齐点头附和。冯啸辰早已是恶名在外，大家都知道他最擅长于与外商周旋，而且屡屡能够突出奇兵，让外商不得不屈服。
冯啸辰向大家微笑着示意，接着说：“我们要把这场戏唱好，还需要各位鼎力相助。国资委这方面，我们希望几家大型石化装备企业能够全力以赴地配合我们完成煤制油项目的建设。财政部方面，我们可能需要一些财政支持。还有科技部，能不能配合我们完成一些重大技术攻关任务……”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一个承诺
商务部与欧佩克方面有着密切的联系，徐振波让人给欧佩克驻华代表处发了函，提出希望开展一次非正式会谈。几天后，欧佩克派出的两名谈判官员便从维也纳飞到了京城，徐振波连忙通知冯啸辰前来与这两名官员接洽。
“这是欧佩克特别代表布拉德曼先生，这位是布拉德曼先生的副手格雷姆先生……这位是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先生。”
在商务部的会议室里，徐振波亲自担任司仪，给冯啸辰和欧佩克的官员做着相互介绍。冯啸辰与布拉德曼、格雷姆分别握了手，宾主各自落座，会谈便正式开始了。
“徐先生，冯先生，我们是得到贵方的邀请，前来参加一次非正式会谈的，我们很想知道，贵方希望与我们洽谈什么内容？”布拉德曼开门见山地问道。
徐振波向冯啸辰示意了一下，冯啸辰轻咳一声，开始发言：“尊敬的布拉德曼先生，格雷姆先生，很高兴能够在京城与二位会面。这次冒昧邀请二位到中国来，是因为我们注意到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欧佩克采取了减产涨价的政策，导致国际原油价格在2003年底的水平上上涨了50%。而且据我们了解，欧佩克的限产政策还将继续执行下去，国际油价有进一步升高的趋势，对此，我方表示严重的关切。”
“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也非常抱歉。”布拉德曼说，“欧佩克采取减少原油产量的措施，也是迫不得已。近一段时间以来，中东几个欧佩克成员国出现了严重的安全隐患，政局受到威胁。为了避免因为某个产油国的政局动荡影响国际原油市场，我们不得不提前采取减产政策，以便使国际社会能够适应减产带来的冲击。”
这种解释就是纯粹的胡扯了，布拉德曼也没指望中方相信这样的解释。他要做的，只是提供一个解释而已。欧佩克限产的真正原因，其实各个国家都是明白的，冯啸辰和徐振波也同样明白。对于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布拉德曼无须说得太多，他相信冯啸辰是能够知道他的真正意思的。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布拉德曼先生，你应当知道中国对于国际事务的态度，我们从不插手别国内政，因此北非等国的政治动荡，与我国并无关系。欧佩克的担忧，我们非常能够理解，但让中国这样一个持中立态度的国家蒙受油价上涨带来的损失，是非常不公允的。”
“我们对此深表歉意。”布拉德曼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给了冯啸辰一个答复。
冯啸辰把眉毛一扬，问：“怎么，布拉德曼先生认为表示了歉意就可以了吗？”
“是的，我刚才说过了，我们是不得已为之。”
“国际油价如何变化，我们并不关心。但我们在此前与欧佩克是有过默契的。我们刚刚投产的三座炼油厂，正是遵照欧佩克成员沙特的要求，采取了处理高硫原油的设计，沙特方面也承诺向我们提供稳定的原油供应。但由于欧佩克的限产政策，沙特方面现在无法保证对我们的原油供应，这算不算是一种违约呢？”
“我想，这应当属于中国与沙特签订的协议中所规定的不可抗力条款吧？”
“对于中沙两国之间的协议来说，的确如此。但这个不可抗力是由欧佩克人为设置的，并非人力所不能改变。我们希望欧佩克在制定原油产量配额的时候，专门列出对中国的例外条款，允许沙特等国按照既往的协议为中国提供足够的原油供应。”
“这个恐怕做不到。”布拉德曼冷冷地回应道。中国是欧佩克的重要市场，这也是布拉德曼愿意屈尊跑到中国来与冯啸辰谈判的原因。但冯啸辰提出的要求，却是超出了欧佩克的承受底线，布拉德曼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事实上，在接到中方提出的会谈请求时，欧佩克内部就已经对这个问题进行过讨论了。国际油价上涨，对中国的影响无疑是最大的，这一点欧佩克各个成员国都非常清楚。那么中国官方邀请欧佩克过来会谈，肯定就是想要欧佩克给予一些价格上的优惠。大家在经过商议之后，表示不能答应中方在这方面的要求，因为这是涉及到欧佩克各成员国收益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中国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欧佩克低头的手段。如果换成美国提出同样的要求，欧佩克哪怕是不愿意答应，至少也要考虑一下如何回应，不敢拒绝得如此坚决。
冯啸辰说：“布拉德曼先生，中国是一个石油消费大国，几年之内将会成为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而欧佩克则是最大的石油出口组织，我们两方之间应当保持更多的共识，以避免油价以及石油供应的大幅度波动。油价的波动不仅仅会影响到中国的经济发展，也同样会影响到欧佩克国家的经济稳定，这一点我希望布拉德曼先生能够理解。”
“我把冯先生的话当成一种善意的提醒，我们在未来制订政策的时候会考虑这一点的。”布拉德曼温文尔雅地回答道，他说得如此客气，但潜台词却是冰冷，那就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冯啸辰的提醒或者威胁，我手上有石油，在这个世界上还怕谁呢？
冯啸辰说：“我们更希望欧佩克现在就能够考虑到这一点，以免双方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导致我们双方共同的损失。”
“是吗？我看不出欧佩克会蒙受什么损失。”布拉德曼傲慢地说。
冯啸辰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是让事实说话了。我们会给欧佩克一星期的思考时间，在这一星期之内，欧佩克随时可以与我们重新开展协商。一星期之后，我方将不得不采取一些行动，届时如果给欧佩克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还请布拉德曼先生谅解。”
“你们打算怎么做？”格雷姆忍不住发问了。他并不认为冯啸辰的威胁是虚张声势，大老远把他们请过来，就为了说一些完全没有可行性的话，这种事情是不太可能发生在一位高级官员身上的。冯啸辰所说的行动，或许不像他说的那样有力，但他肯定会采取某种行动，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说这个行动对于欧佩克是不是会产生影响，格雷姆认为自己还是先问一问为好。
冯啸辰却是摇摇头，说：“对不起，格雷姆先生，我们目前还不便透露我们的打算。我们只是先向欧佩克通报一声，如果欧佩克能够从双方合作大局出发，对我们做出关于原油供应和油价方面的承诺，那么我们可以考虑暂缓这些行动。反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如此了。”
“谢谢冯先生的坦率。”格雷姆也没辙了，人家就是憋着劲要卖关子的，他还能掐着冯啸辰的脖子让他说出来？
两位欧佩克代表离开了，冯啸辰笑吟吟地与徐振波一道，把他们送出了商务部的大楼。看着他们走远，徐振波诧异地问道：“冯总，你为什么不把煤制油的事情直接向他们捅出来呢？既然咱们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那么只要向他们说出来，他们就会感觉到威胁，从而愿意与我们谈判。你现在跟他们打哑谜，他们十有八九是不会低头的。”
冯啸辰耸耸肩膀，说：“我要的就是他们不低头啊。他们不低头，我就有理由让发改委启动煤制油项目的建设了。他们如果低了头，发改委没有了由头，这个项目不就搁置下来了？”
“不会吧？”徐振波看着冯啸辰，满脸不满地说：“韩主任让你来谈判，而你却是想着要把事情谈崩，以便你们可以启动煤制油项目，满足你们装备公司的愿望。韩主任这算不算是所托非人啊？”
冯啸辰说：“韩主任也是支持我的。不管欧佩克能不能答应我们的要求，煤制油项目都必须上马，这是关系到我们国家长远能源安全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还和欧佩克谈什么？你的项目一旦开工，与欧佩克之间的谈判也就没有意义了。”
“谁说没有意义？他们看到我们的实力，自然会向我们低头的，我们有希望把原油价格压下来。”
“可是，如果他们降价了，你的煤制油项目还要建下去吗？”
“当然要建下去。”冯啸辰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前期投入了这么多资金，好不容易搞出来的技术，凭什么不建下去？”
“那么，欧佩克低头的意义又何在呢？”
“他们可以换得我们一个承诺，就是不向外扩散这项技术，或者至少放慢一下扩散的速度。”
“呃……”徐振波哑了。见过耍流氓的，没见像冯啸辰这么耍的，这是要把欧佩克官员逼疯的节奏吗？
幸好，这是我的队友，而不是我的敌人，否则……
徐振波默默地替冯啸辰的对手们点了一炷香，祈祷他们不要死得太难看。

第七百九十三章 原来是这样
维也纳，欧佩克总部秘书处。
从中国回来之后，格雷姆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反复在心里盘算着中国官方可能采取的行动会是什么。虽然去中国谈判的时候他的身份是布拉德曼的副手，但他本身也是一家石油公司派到欧佩克来的代言人，所作所为是要为自己的雇主负责的。冯啸辰放言要让欧佩克蒙受损失，事实上就是让欧佩克各个成员国的石油公司受损失，格雷姆不可能不对这种威胁给予重视。
“布拉德曼，你觉得中国人会怎么做呢？”
坐在办公室里，格雷姆第一百次地向布拉德曼问道。
布拉德曼撇撇嘴，说：“格雷姆，你还没有忘记那个中国人的话呢？我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办法威胁我们。中国自己的石油出产不足以满足国内的需求，他们必须从国际市场上获得石油，除非他们愿意放弃他们的现代化计划。而据我了解，他们正在制订他们的下一个五年计划，其中的各项指标都需要有大量的石油供应来作为支撑。”
“他们会不会考虑从其他国家获得石油供应呢？”格雷姆问。
“完全可能，而且他们现在也的确在这样做。”布拉德曼说，“但是，其他国家无法给他们提供这么多的石油，而且只要我们欧佩克减产，全球的石油价格都会同步上涨，届时最便宜的石油依然是我们提供的，中国人不可能为了和我们赌气而故意选择那些更昂贵的石油。”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增加自己的石油产量。”格雷姆说，“我看到中国人发的报道，他们在南海以及西北部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发现了大量的油藏，他们或许是想用自己的石油来替代进口石油。”
“这就更不可能了。无论是海洋石油，还是中国西北部沙漠地区的石油，都需要有一个漫长的开采周期，而且成本也是非常大的。中国人或许打算在长远的未来使用这些石油，但在目前，他们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那么，他们会不会是想在国际事务上与欧佩克国家为难呢？要知道，中国是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在很多国际问题上有很大的发言权。”
“也许吧，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布拉德曼懒洋洋地说，“我们只需要对石油公司负责，政府那边的事情，让欧佩克各国的部长们操心去吧。”
“可是，我依然不踏实……”
“格雷姆，我觉得你应当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或者看看今天新送来的报纸也行……”布拉德曼说，他分明看到女秘书走进了他们的办公室，给他们送来了当天的报纸。
“让我看看，哈，车臣又出事了，我就知道俄国人是无法控制车臣的。伊拉克……咦，居然还有一条中国的消息，让我看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布拉德曼自言自语地念着报纸上的标题，忽然，一个有点熟悉的名字跃入了他的眼帘：
“冯啸辰，中国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嗨，格雷姆，你说这会是上周和我们会谈过的那位冯吗？”
格雷姆刚才正在看另外一份报纸，听到布拉德曼的话，他扔下报纸，一个箭步就来到了布拉德曼的身边。他顺着布拉德曼的手指看到了那篇文章，初读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及至再读第二遍的时候，他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刹白。
“煤炭合成石油项目……我的天啊，布拉德曼，你看到了吗，中国人在他们的一个名叫山北省的地方新建了一个煤炭合成石油项目。”格雷姆大声地说道。
“煤炭合成石油？”布拉德曼也是一凛，他刚才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文章，没有太细地琢磨。煤制油是一项比较生僻的技术，而布拉德曼也不是搞技术的，平时并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消息，乍一看到还真没觉得有什么重要性。可等到格雷姆提醒他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煤制油，这可是欧佩克头顶上挂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布拉德曼就算再无知，平日里也是听人说起过的。
两个人把报纸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这是一篇新闻稿，他们俩甚至怀疑是一份新闻通稿，也就是发布新闻的一方自己写好，让各家媒体的记者全文转发的那种。新闻稿上说，中国政府于昨天在山北省某地举行了某大型煤制油项目的奠基典礼，参加典礼的有若干政府官员，那一系列头衔之类的布拉德曼他们也分不清楚，但至少知道都是份量比较大的，显示出中国政府对此事的重视。而主持这一奠基典礼的，正是一周前与他们会谈过的那位冯啸辰。
“这就是冯在那天向我们发出的威胁。”布拉德曼有些后知后觉地说。
“是的，原来是这样，他的威胁就是要用煤制油来替代从欧佩克的进口。如果这项技术得到突破，那么对于欧佩克来说，将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格雷姆说。
布拉德曼说：“格雷姆，我记得煤制油技术的发展已经有很多年时间了，最早南非人搞这项技术的时候，也曾引起过欧佩克的重视，但事后证明南非人的实验并不成功，煤制油的成本远远大于天然石油，所以它不可能实现对石油的替代。”
格雷姆显然是懂得更多一些的，他说：“到目前为止，煤制油的成本依然是远远大于天然石油的，当然，我是指目前的油价……以及目前的煤制油技术。如果油价继续上涨，煤制油就具有了一定的经济性。而如果煤制油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同样可以具有经济性。”
“那么，你认为中国人的煤制油技术是不是取得了重大突破呢？”布拉德曼问。
格雷姆点点头，说：“我怀疑他们已经做到了。你看看这段，中国人的这个项目，投资17.2亿美元，形成年产400万吨合成油的生产能力。如果他们没有掌握足够高的技术，怎么可能投入这么多的资金来进行建设？”
“会不会只是一种宣传策略呢？”布拉德曼猜测道。
格雷姆皱紧眉头，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也有可能中国人是玩真的。布拉德曼，你回忆一下，那天那位冯先生对我们是什么样的态度，如果他没有足够硬的底牌，他敢于这样对我们说话吗？”
“我有点看不透这个人。我一直认为他是在虚张声势，包括这一次的新闻报道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并没有打算建设这个项目，而只是做一次宣传？那么，后续这个工地是否还要继续施工呢？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派人到实地去考察，只需要购买一张卫星照片，就能够判断他们是否真的在建设这个项目。你觉得中国人会编一个如此拙劣的谎言来进行宣传吗？”
布拉德曼被格雷姆问住了。事实上，他刚才的话也只是抬杠，是为了给自己的判断失误找一个证据，听格雷姆这样一说，他彻底哑了。是啊，一个投资十几亿美元的项目，建设规模是非常大的，是不是真的在进行建设，外人一眼就能够看清楚。通过高清卫星图片，欧佩克的专家可以清晰地看到现场的设备布局，如果这不是一套煤制油的设备，欧佩克专家也是能够看出来的，中国人至于费尽心机去编一个这样的谎吗？
既然不是撒谎，那就意味着中国人的确掌握了煤制油的技术。而且一次性建设年产400万的项目，这与实验室级别的研究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他们的技术还不成熟，不可能一下子铺开这么大的建设规模。中国人是在用这样的方法向欧佩克隔空喊话，布拉德曼作为刚刚与中方洽谈过的官员，有义务把这件事向秘书长进行汇报，再由秘书长决定是否要召开一次理事会的特别会议来讨论这个变化。
想到此，布拉德曼再也坐不住了，他拉着格雷姆，带着那份报纸，来到了秘书长的办公室。
秘书长听罢布拉德曼和格雷姆的汇报，又认真读了一遍报纸上的内容，也是眉头紧锁。
“为什么和你们洽谈的，不是中国商务部的官员，而是这位装备工业公司的官员，你们考虑过没有？”秘书长向二人问道。
格雷姆在刚才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他说：“秘书长先生，我判断，中国人上次约我们过去，并没有与我们谈判的诚意。他们更多的只是想向我传递一个强硬的信号，而他们的强硬正来自于他们所掌握的煤制油技术。这项技术应当是掌握在中国的装备工业公司手里的，所以才会有他们的官员来与我们洽谈。”
“这就对了。”秘书长点点头，“很显然，他们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否则负责谈判的人员就不会是这位装备工业公司的官员。我们现在必须弄明白，中国人掌握的技术达到了什么样的水平，还有，他们有多大的决心在国内推广煤制合成油，这将决定我们对中国的策略。”
“我和格雷姆会马上到中国去，现场了解有关的情况。”布拉德曼郑重其事地说。

第七百九十四章 技术要造福于全世界
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布拉德曼的心情非常地不好。他感觉自己被人耍了，却又找不出一个反击的办法。上一次，中方主动邀请他们过来洽谈，他是摆足了傲骄的，本以为能够把对方吓住。谁曾想，对方二话不说，直接用一篇煤制油项目开工的新闻稿，就把他给打败了，迫使他灰溜溜地回来。如果对方早一点透露这个消息，他至于用不着往返奔波吧，时差刚刚倒过来又要跑一趟，谁也受不了啊。
中国人要建设煤制油项目，显然不是上次谈崩之后才做的决定，一个投资十几亿美元的项目，前期的论证起码要一年时间。也就是说，上次冯啸辰与他们洽谈的时候，煤制油项目的论证已经完成了，只等着一个黄道吉日举行开工典礼。在这种情况下，冯啸辰还守口如瓶，假惺惺地与他们商讨石油供应问题，这不就是耍人吗？
“如果我们上次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们还会启动这个项目吗？”格雷姆向布拉德曼求证道。
“他们已经估计到了我们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或者说，如果我们答应了，他们肯定会提出更苛刻的要求，直到双方无法达成协议。”布拉德曼叹着气说。
明知道对方搞的是一个阴谋，自己还要苦哈哈地跑过来与对方商量，人生的悲愤，莫过于此了。
“徐先生，我们已经认真考虑了贵方在上次所提出的要求，并认为贵方的要求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我们希望能够与贵方就这个问题进行进一步的会谈，你看能不能做一个安排？”
在商务部的大楼里，布拉德曼客气地向徐振波说。
“完全可以。我们和欧佩克之间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们的大门永远都是对你们开放的。”徐振波的嘴比蜜还甜，满口答应了布拉德曼的要约。
“那么，请问我们将和谁会谈呢？”布拉德曼又问。
徐振波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由我和你们进行会谈，如何？”
“那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上次与我们会谈的那位冯先生，能够出席吗？”格雷姆问。
徐振波做出一个为难的样子，说：“这可就有点不太方便了，据我所知，冯先生这一段时间非常忙，除了他自身的一些业务安排之外，还有来自于很多个国家的客商等着要与他会谈。我们商务部有事情想请他过来谈谈，他都安排不出时间呢。”
“这些其他国家的客商，和冯先生谈什么呢？”格雷姆追问道。
徐振波说：“二位有所不知，冯先生所在的装备工业公司日前完成了一项重大装备的研发，并在我国的山北省开工建设了第一个实验项目。这个消息传出后，得到澳大利亚、新西兰、秘鲁、泰国、意大利等国家客商的关注，纷纷向我们询问开展项目合作的事宜。冯先生这一段时间主要就是应付这些来访的客商，所以比较繁忙。”
布拉德曼和格雷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布拉德曼问：“如果我猜错的话，徐先生说的应当是中国刚刚开工建设的400万吨煤制油项目吧？”
“正是。”徐振波毫不掩饰地说。
“怎么，这个项目是由澳大利亚等国家与你们共同建设的吗？”布拉德曼问。
徐振波诧异地摇摇头，说：“怎么会呢？这个项目是由我们独立建设的。澳大利亚等国的客商到中国来，是希望引进我们的这项技术，在他们国家建设同样的煤制油项目。”
“你说什么？澳大利亚也想建设煤制油项目？”格雷姆瞪圆了眼睛问。
徐振波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他们是和装备工业公司直接接洽的。要不，你们到装备工业公司去了解吧。”
“这……方便吗？”格雷姆问。
徐振波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欧佩克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们肯定都会全力满足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感谢徐先生了……”布拉德曼应承着，心里早就骂开了。
徐振波故意在他们面前说起其他国家来洽谈煤制油项目的事情，显然是与冯啸辰商量过的，目的也很明白，就是用来向欧佩克施压，布拉德曼岂能体会不到。但现在人家占着主动，布拉德曼明知对方是演戏，也得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他的确需要到装备公司去走一走，实地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徐振波说可以给他们安排，他当然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徐振波叫来一名下属，让他去要了一辆车，陪着布拉德曼和格雷姆二人，来到了装备公司。进门说明来意之后，前台服务人员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小会议室，接着又请来了几位公司职员，向布拉德曼一行介绍有关情况。
“中国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研发煤制气技术，其间得到了南非、日本、美国等国家的技术支持。上世纪90年代，我们曾建成了一套实验性工业装置，经过近10年的运行，效果良好。日前，我们在山北省开工建设了一套年产400万吨级的装置，采取的是我国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预计2006年底投产，2007年中期达到设计产能。”
装备公司战略规划部国外动态科科长陈默用流利的英语向布拉德曼和格雷姆介绍道。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目前世界范围内煤制油的成本仍然高于天然石油，请问贵国的这套400万吨装置投产之后，成品油的成本会达到多少？”格雷姆直言不讳地问道。
陈默笑笑，说：“我们进行过测算，按照我们目前的设计，在装置满负荷工作的条件下，汽油的成本将不高于每吨650美元。”
“每吨汽油不高于650美元？这怎么可能！”格雷姆脱口而出。
汽油是用原油炼制出来的，在原油价格上涨的情况下，汽油价格也会随之上涨。目前，国际市场上汽油价格大约是每吨520美元，如果欧佩克继续执行减产涨价政策，导致原油价格上涨至每桶60美元的水平，则汽油价格有可能上涨到600至700美元的区间。
假如中国的煤制油技术能够把用煤炭制造的汽油价格控制在每吨650美元之内，就意味着可以替代原油炼制的汽油了。在此前，国际上煤制汽油的成本始终都在每吨1000美元以上，对原油构不成威胁。现在如果能够把成本降到这么低的水平，恐怕那些石油储量不足的国家，都会考虑选择煤制油作为一种石油替代技术。
澳大利亚恰好就是一个煤炭资源丰富，而石油资源较为匮乏的国家。另外一个满足这种条件的大国自然就是中国了。在国际油价持续上升的时候，中国和澳大利亚都会有很强的动力开展煤制油的生产尝试，这对于提高其自身的能源安全水平是非常必要的。
“你们确信能够把成本控制在这么低的水平上吗？”布拉德曼问道。
陈默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布拉德曼，说：“这是我们的宣传资料，关于我国拥有的煤制油技术的主要参数，在上面都已经列出来了。我们正在积极寻求向其他有这方面需要的国家转让技术，这份宣传材料相当于我们对客户的承诺，如果我们做不到，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
“陈女士所说的其他有这方面需要的国家，是指哪些呢？”格雷姆问。
陈默说：“这样的国家是很多的，澳大利亚、新西兰、秘鲁、泰国、印度、韩国、日本、南非等等，都属于具有这方面需求的国家。目前已经有几个国家的工业部长到了中国，我们的总经理冯啸辰先生已经与他们进行过初步的洽谈，他们对于引进中国的这项技术，都表示了很大的兴趣。”
“你们的转让条件是什么？”
“我们没有转让条件。”
“没有转让条件？这怎么可能呢！”
陈默微微一笑，说：“我们冯总有一个理念，他认为一项技术发明出来，就是要造福于全世界的。对于有意引进我国这项技术的国家，我们的原则是来者不拒。我们拥有强大的设备制造能力，可以同时开工建设五套年产400万吨的设备，任何一个国家希望引进这种设备，我们都是非常欢迎的，并不会附加任何条件。”
格雷姆脸上有些难堪之色，讷讷地问道：“你刚才说，你们能够同时开工建设五套这样的设备，目前已经有这么多的国家向中国提出了购买设备的要求吗？”
陈默说：“目前还没有，大家或许还要观望一段时间吧。不过，我国自己在近期内就有可能启动第二套、第三套400万吨级的装置建设，我们的目标是最终形成年产1亿吨以上煤制油的生产能力。从这个目标出发，我们目前的装备制造能力还有欠缺，需要进一步补充。”
“最后一个问题。”布拉德曼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向澳大利亚等国家推介这项技术的？”
“就是上个星期。”陈默笑吟吟地回答道，“在此前，我们并不打算把这项技术推广出去，但后来我们总经理改了主意，希望尽快推广这项技术。这几天在京城与我们总经理洽谈的那些外国工业部长，都是刚刚接到消息赶过来的。”

第七百九十五章 都是戏精
从装备公司出来，布拉德曼与格雷姆又通过各种关系，联系上了目前正在京城与装备公司洽谈引进煤制油技术的那几个国家的工业部官员，从他们那里，证实了徐振波、陈默所说的情况，那就是包括澳大利亚在内的好几个国家都打算引进这项技术。当然，这么大的项目，各个国家也不会是随随便便就能决定引进的，从最初接触到最终签约，中间拖上三两年时间也是正常的。
“是中国的装备工业公司向我们发出了邀请，请我们来了解他们新开发的技术。”澳大利亚工业部官员加勒德向布拉德曼解释道，“我们到中国之后，听取了中国国家石化设计院专家的介绍，过几天装备公司还会组织我们到几家石化机械制造企业去考察他们的生产能力。中方承诺，按照现行煤炭价格计算，他们提供的煤制油技术，能够把成品油的价格控制在每吨650美元的水平之内。”
“你们相信这个承诺吗？”布拉德曼问。
加勒德说：“我们此次带来了好几位石化技术专家，此外还有美国、秘鲁的专家也参加了中方的项目介绍会，他们在认真分析过中方的生产工艺之后，认为中方的承诺是有依据的。即便最终的生产过程并不像理论设计那样完美，把成品油价格控制在750美元的范围内是绝对有把握的。”
“可是此前国际上的最新技术只能达到1000美元的水平。”格雷姆提醒道。
加勒德点点头，用赞赏的语气说：“你说得对，在此前，我们了解到的技术状况大约就是能够把成本控制在1000美元左右。所以，这一次我们看到中国人提供的技术，都被震惊了。我向中国石化设计院的专家了解过，他们说从五年前起，中国政府累计投入了不少于30亿美元的资金用于这项技术的研发。卖糕的，这真是在煤制油研制领域里最大手笔的一项投入。”
“五年前……”布拉德曼捂着腮帮子呻吟起来，他的智齿又在隐隐作疼了。五年前正是中国发改委从中东油霸那里获得200亿美元贷款用于建设三家千万吨级炼油厂的时候。在当时，整个欧佩克的部长们都坚信中国人从此就被套牢在欧佩克的石油供应上了，这三家专门炼制高硫石油的炼油厂将对中东石油产生严重的依赖，这意味着欧佩克在中国拥有了更多的发言权。
可谁曾想，就在炼油厂开工建设的时候，中国政府就投入了30亿美元的巨款，用于煤制油的研究。也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依赖中东石油的危险，并且做了充分的准备。布拉德曼甚至想象得出来，中国政府投入的这30亿美元，正是因为获得了中东油霸的贷款而省下来的钱。
好深的布局啊，布拉德曼在心里涌起了一阵怨念。
西方国家的政府在早些年也是颇有一些远见的，能够提前十年、二十年开展产业布局，也能够忍受相当长一段时间看不到收益的等待。但这些年，政客和百姓都变得越来越短视了，大家想的都是及时行乐，谁还会愿意为了未来而付出代价。在一些国家，民众甚至希望寅吃卯粮，透支未来。最可怕的是，这种思潮正在欧洲大陆逐渐弥蔓，直接的结果就是最能够满足民众眼前利益的政党就最有希望在竞选中胜出，而他们执政之后采取的政策也恰恰就是如此。
相比之下，中国人却一直都在含辛茹苦地为长远的未来进行积累。50年前，他们在人均收入还不到100美元的时候，就节衣缩食，通过“156项重点工程”建立起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工业体系。20年前，他们在人均收入不到300美元的时候，就制订了一个雄心勃勃的重大技术装备研制计划，目标是在化工、冶金、电力、交通等领域形成独立自主并且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装备制造能力。
对于这样一个对手，欧佩克实在是有些过于低估了。
“加勒德先生，澳大利亚政府是否有意引进中国的这项技术呢？”格雷姆问道。
加勒德微微一笑，说：“是的，鉴于国际油价不断上升，澳大利亚作为一个石油进口国，不得不考虑替代石油的方案。中国方面承诺可以为我们提供交钥匙工程，项目造价也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我国政府对于这项技术引进是持积极态度的。当然，如果国际原油市场发生了新的变化，我们也可能会考虑其他的方案……”
说到这里，他向两位欧佩克官员递去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能不能听懂这句暗示，就看对方的悟性了。
布拉德曼和格雷姆就是干这行的，岂有听不懂对方暗示的道理。布拉德曼迟疑着问道：“加勒德先生，你认为在油价达到什么水平的时候，贵国政府会放弃这个项目？”
加勒德说：“煤制油技术对于澳大利亚是非常重要的，我国政府不可能放弃这个项目。但是，如果国际油价达到每桶40美元以上，我国政府可能会更急于推进这个项目。”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他没有承诺完全放弃煤制油项目，但后一句话则在暗示如果国际油价低于40美元，则煤制油项目的建设可能就会无限期地推迟下去。政府决策是多种利益平衡的结果，在油价不断攀升的情况下，企业和居民都会有更大的动力要求政府上马煤制油项目，政府为了取悦于民，自然就要做出表示。但如果油价在大家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而煤制油的成本又高于石油炼化，那么各方的动力就会消失，政府也就懒得再生事端了。
“可是，据我们的测算，即便是国际油价达到60美元，采用中国工艺的煤制油依然是不经济的。加勒德先生提出的40美元，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低估了？”格雷姆问。
加勒德耸耸肩膀，说：“格雷姆先生，你应当再考虑一下澳大利亚政府对于能源安全的担忧。在煤制油和石油炼化的成本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澳大利亚作为一个煤炭资源丰富，而石油资源相对匮乏的国家，是宁可多花一些成本，也要推进煤制油项目实施的。”
“但40美元这个界限也实在是太低了，欧佩克不能不考虑产油国的利益，油价过低是不利于产油国经济发展的。”
“我们能够理解欧佩克的担忧，但也希望欧佩克理解我们的担忧。尤其是在过去的半年中，欧佩克采取了不理性的限产政策，导致国际油价快速上涨，这使我国的产业部门感觉到了严重的危机。”
“我们对此深表歉意。欧佩克将在近日召开一次代表大会，商讨稳定原油生产和出口的事宜。”
“我们非常期待欧佩克的新政策。”
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谈话，加勒德把布拉德曼一行送上出租车，看着他们离去，心中暗自得意。他此次应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邀请到中国来考察煤制油项目，其实也只是一个幌子而已，目的就是向欧佩克施加压力，迫使欧佩克考虑增产限价。新建一个煤制油项目，投资几十亿美元，涉及到征地、环保等各种麻烦事，还要损害石油公司、炼油企业的利益，而这些企业都是拥有庞大院外游说能力的。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工业部除非是吃饱了撑的，否则何必上赶着去推进呢？
国际油价上涨，影响了澳大利亚经济。说一个最简单的，由于油料涨价，海运价格也大幅度上涨了，澳大利亚出口的铁矿石、铜矿石和煤炭的到岸价随之上涨，已经影响到了澳大利亚矿业的竞争力。打压国际油价，对于澳大利亚政府是当务之急。加勒德到中国跑一趟，做出一个打算从中国引进煤制油装置的样子，这不，欧佩克的官员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求和了。
如果欧佩克能够同意增加产量，把油价压下去，或者至少保持在目前的水平上不再继续上涨，加勒德非常乐意向布拉德曼承诺暂时不引进煤制油装置，但肯定不会承诺永远不引进。这样一个选择放在自己手上，就有了与欧佩克角力的资本，何乐而不为？
出租车上的布拉德曼和格雷姆面面相觑，他们也都是上过业余戏剧学院的，岂能不知道加勒德也是戏精出身。人家把话放出来了，就等着欧佩克做出表示。你能够控制住油价，人家就把这事压下去了。你如果控制不住油价，人家用不着真的开工建设，只要和中方草签一个合作协议，信不信国际原油期货价格就能跌到谷底了？
欧佩克能玩得起这样的游戏吗？过去也许是能玩一玩的，毕竟石油是工业的血液，掌握了石油就是握住了全球工业的命脉。但煤制油技术的突破，让欧佩克的底气泄了一大半。煤制油当然无法替代全部的石油，但问题在于，欧佩克也没有掌握全球所有的石油资源。如果煤制油能够让全球石油需求下降两成，欧佩克里的那些产油国就都要崩溃了。

第七百九十六章 我们会采取更为谨慎的态度
随后的几天里，布拉德曼二人与远在维也纳的欧佩克总部进行了频繁的联系，他们把从加勒德等人手里拿到的中国提供的技术资料传回维也纳，请总部的技术专家进行分析，判断中方是否真的掌握了全新的煤制油工艺，这种工艺是否能够有效地降低煤制油成本，以及这种工艺是否能够迅速地得到推广。
维也纳方面展开了全面的调查，意外地发现在过去的五年中，中国已经默不作声地申请了数百项涉及到煤制油技术的关键专利，至于那些边边界界的辅助专利，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在分析过技术资料以及这些专利的内容之后，欧佩克的专家得出了一个结论：中国人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掌握了这项技术。
专家们还有另外一个更可怕的预言，那就是在现有的基础上，中国人有可能开发出更为先进的工艺，从而把成品油价格再降低20%至40%，届时即便原油价格跌回到2003年底的水平，也就是每桶30美元的水平，煤制油也是具有竞争力的。
必须让中国人停止这种疯狂的行为！
这是欧佩克总部向布拉德曼和格雷姆下达的命令。
“我觉得，中国人是不会放弃这项技术的。”格雷姆满含幽怨地与布拉德曼商量说。
“我认为我们和中国人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布拉德曼倒是显得挺沉着，他分析说：“你想想看，上一次那位冯先生向我们提出了保证石油供应以及限制石油价格的要求，并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将会采取后续的行动。也就是说，他当时给了我们一个选择，那就是如果我们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会取消后续行动。现在他已经向我们展示了他的实力，我想，他应当还是愿意给我们机会的。”
“可是，他们既然已经掌握了煤制油的技术，只要推广这项技术，就能够把油价打压下来，他们又有什么必要和我们谈判呢？”
“这恰恰就是其中的玄机。既然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上一次他却要与我们谈判，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的确，中国人肯定有其他的想法。”格雷姆也反应过来了。电影里不是经常这样演吗，反派手里拿着枪，本来可以一枪把主角打死，却不停地向主角喊话，这就是另有所图的意思嘛。只要对方有所图，自己就有了机会，无数主角绝地反击的狗血剧情都是这样发生的。这一回，冯啸辰无疑就是一个反派，我呸，是一个极其阴险的大反派，自己或许有机会成为拯救地球的大英雄了。
统一了意见之后，布拉德曼和格雷姆再访商务部，提出想与包括冯啸辰在内的中国官员开展一次新会谈的要求。徐振波哼哼哈哈地答应了，又足足拖了一星期的时间，这才通知布拉德曼一行，说冯总经理终于有空了，可以与他们恢复会谈，会谈的地点，仍然是在商务部，而且就是他们上一次进行会谈的那个会议室。
“冯先生，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在会议室门口，布拉德曼主动走向冯啸辰，伸出手与他握手，同时在脸上尽可能地堆出了灿烂的笑容，再没有上次那样拽得一笔潦倒的模样了。
“布拉德曼先生，格雷姆先生，非常高兴能够与二位再次见面。”冯啸辰的表情非常轻松，甚至让人感觉到其中带着几分得意。布拉德曼决定了，晚上回到宾馆就找个角落画一排小圈圈来诅咒这个坏蛋。
徐振波仍然充当着主持人的角色，他招呼着双方人员进了会议室，分宾主落座，然后宣布会谈开始。大家互相寒暄了几句，重申了双方地久天长的友好关系之后，布拉德曼这才进入了正题。
“冯先生，徐先生，在上次的会谈之后，欧佩克就稳定对华石油供应问题，进行了认真的讨论。各成员国的代表都认为，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对于原油供应以及油价问题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我们这次到中国来，就是想听取一下中国方面对于这个问题的具体要求，以便欧佩克制订相应的政策，维持双方的良好合作关系。”布拉德曼非常艺术地说。
“这个问题，应当请徐司长来说吧。”冯啸辰把球踢给了徐振波。他自己是分管装备制造的，与石油进口没太大关系，提条件的事情是商务部的任务。
徐振波也是当仁不让，当即开始陈述商务部早已准备好的要求，大致是希望欧佩克能够与中国签订一个长期的原油供应协议，保证向中国的石油出口数量以及相应价格义务。在价格方面，中方倒也没有太苛刻，只是提出在国际油价上涨的情况下，欧佩克向中国的石油出口价格上涨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能完全随行就市。换句话说，就是国际油价怎么涨，我们不关心，但给我们的石油不能涨得太厉害，需要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虽然知道已经拿捏住了对方的短处，商务部这边也不可能把对方逼得太急。比如说，国际油价已经涨到100美元每桶了，你非得让欧佩克照着30美元卖给你，人家是不可能接受的。但如果谈到70或者80美元，对方接受起来就容易得多。国际油价其实也是一个泛泛的概念，国际上有无数石油合约，约定的交易价格相差迥异。中国需要的，只是一定程度上的优惠，这一点优惠足够让中国商品在国际贸易中保持价格优势，这就足够了。
布拉德曼是获得欧佩克的授权前来谈判的，对于徐振波提出的条件也有一些心理准备。他认真地听完，表示欧佩克将对这些要求予以考虑，接着便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说道：“徐先生，如果欧佩克能够满足贵国的要求，那么从双方友好合作的角度出发，贵国政府是否也能够做出一些表示呢？”
“欧佩克希望我国政府做一些什么样的表示呢？”徐振波明知故问。
“我们注意到，贵国刚刚在山北省开工建设了一家年产400万吨的煤制油工厂。一旦这项技术得到广泛的推广，对于国际石油市场必然产生严重的冲击，进而影响到欧佩克国家的经济稳定。我方对于这项技术的应用深表关注，我想请问徐先生，如果我们能够在石油供应和油价方面给中国以特殊的优惠，中国是否会放弃山北省的这个项目？”布拉德曼问。
“这是不可能的。”冯啸辰替徐振波回答了，“布拉德曼先生，我们在山北省开展的这个项目，与欧佩克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们装备工业公司自己研发的技术，并无针对欧佩克的意图。”
“当然，我对此深信不疑。”布拉德曼说，他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寻找和平的，所以这个时候不宜揭穿冯啸辰的谎言。他说：“虽然贵公司在开展这项技术研发的时候并无针对欧佩克的意思，但它的投产，必然会影响到能源市场的格局，从而对欧佩克国家产生影响，这一点冯先生不否认吧？”
冯啸辰淡淡地说：“能源是一个大产业，煤制油技术的发展，对于能源市场当然是有影响。其他的技术，比如核电、水电、风电、太阳能等等，同样也会对能源市场产生影响，难道欧佩克也要一一关注吗？”
“这些我们平时也会关注的。”布拉德曼说，“所有能源技术的革新，我们都会给予关注。不过，煤制油技术是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一旦煤制油技术得到广泛的推广，市场上对石油的需求就会下降，这一点冯先生应当是非常清楚的吧？”
“嗯，或许是这样吧。”冯啸辰点了点头。老是装傻也不合适，他原本也是打算和对方谈判的，刚才耍对方一会，也是为了出上次的那口恶气，现在气也顺了，就没必要再和对方兜圈子了。
“布拉德曼先生，格雷姆先生，我承认，煤制油技术的发展，首先就会对石油市场产生严重的影响。正因为如此，在上一次的会谈中，我特地向二位提出了协商解决问题的要求，但非常遗憾，二位并没有给我一个恰当的反应。”冯啸辰说。
布拉德曼说：“冯先生大概是误会了，我们上次所以没有回答冯啸辰的要求，是因为我们并未得到欧佩克总部的授权，我们无法做出任何承诺。这一次，我们是带着授权来的，而且刚才也已经和徐先生进行了充分的沟通。我想向冯先生请教一下，在我们做出这样的让步之后，中方将给予我们何种承诺？”
“我们可以考虑在向其他国家转移这项技术的时候，采取更为谨慎的态度。”冯啸辰给出了一个回答。
布拉德曼和格雷姆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尼玛，这算个什么条件？这意味着中国自己还将部署更多的煤制油项目，同时仍然会向澳大利亚之类的国家转移这项技术，充其量只是“更为谨慎”而已。
更为谨慎，这话跟没说一样啊！

第七百九十七章 对你们是有好处的
“二位，你们认为，即便中国不从事煤制油技术的研发，其他国家就不会从事同样的研究吗？”冯啸辰开始跟布拉德曼他们讲道理了。
格雷姆想了想，摇了摇头，表示冯啸辰的问题是有道理的，煤制油这项技术，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即便中国不去研究，其他国家也同样会研究。不过，像中国这样一口气投入30亿美元去搞这项研究的，恐怕就不一定能够找到了。这一点格雷姆想到了，但还不急于说出来，他决定先听听冯啸辰的道理再说。
“中国是一个煤炭资源丰富的国家，不管我们能不能从欧佩克获得石油供应，煤制油这项技术都是我们必须要发展的。如果我们自己不发展，未来其他国家发展出了这样的技术，回过头用这项技术来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就很难受了。”冯啸辰继续说。
“其他国家怎么可能拿这项技术来卡你们的脖子呢？”格雷姆奇怪地问。
冯啸辰说：“很简单啊，如果美国人或者日本人抢先突破了这项技术，拿煤制油的成本下降到每吨成品油200美元的水平，你说我们是进口原油来炼制成品油好，还是利用我们丰富的煤炭资源来炼制成本油好？”
“这是不可能的，煤制油的成本不可能降到这个水平。”布拉德曼直接否定了冯啸辰的假设。
冯啸辰嘿嘿一笑，说：“布拉德曼先生，你不要这样武断地做出结论。我们目前在实验室里已经验证了一种新的转化工艺，下一步将要在小型装置上进行工业实验。如果这项工艺能够投入大规模生产，每吨成品油200美元的成本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你说的是真的？”格雷姆瞪着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耸了耸肩，说：“格雷姆先生当然可以觉得我是吹牛。对了，你们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一句话让两位欧佩克官员的脸都气成了紫色。真是哪壶不开拎哪壶啊，自己上次的确是忽略了这位冯总经理的威胁，结果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被动。可这并不意味着从此以后自己就必须完全相信对方的话，把成品油价格降低到每吨200美元，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可是，在中国人的山北煤制油项目奠基之前，自己不也觉得每吨650美元的价格是天方夜谭吗？自己上一次错判了形势，这一次如果再错判了，后果可就非常严重了。
“冯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美国人或者日本人掌握了这样的技术，那么你们就会在技术处于落后的状态。届时你们不得不从美国人或者日本人那里引进技术，而这就给了对方卡你们脖子的机会。”格雷姆替冯啸辰把逻辑关系给理顺了。
冯啸辰点点头：“格雷姆先生总结得很对。”
“那么你们的打算是什么呢？”
“我们将继续在煤制油项目进行投入。目前山北省的这个项目，仍然带有实验的性质，我们必须把它建起来，然后在运行过程中积累相关数据，用于指导下一步的研发。”
“直至你们把成品油成本降到200美元的水平？”
“也许还可以再低一些。”
“你们希望我们答应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放弃你们目前的研究工作。”布拉德曼直截了当地问。他当然没有权力答应中方的所有条件，但他至少需要问清楚中方有什么条件，以便把这个信息带回去，让欧佩克的高层去思考。
冯啸辰摇了摇头，说：“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这项研究。关于煤制油技术的进一步开发，并不在我们谈判的范围之内。”
“那我们也没必要答应刚才徐先生所提出来的条件。如果中国方面是这样的态度，我们只能采取报复性的政策，对中国实行更加严格的出口配额。”布拉德曼板着脸说。
冯啸辰针锋相对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只能把这项技术以最快的速度转移给澳大利亚等国家，帮助他们提高煤制油的产量，从而降低全球的原油需求量，以保证我方的利益。”
“我想，澳大利亚方面也许会有其他的想法。我们可以单独和澳大利亚签订原油供应协议，在能够获得廉价石油供应的情况下，澳大利亚政府是不会对煤制油项目产生兴趣的。”布拉德曼说。
冯啸辰笑道：“是吗？布拉德曼先生不妨试一试。我们的底线是无偿地为澳大利亚提供煤制油装置。”
“无偿？”布拉德曼的眼睛瞪得滚圆。一套装置价值十几亿美元，中国人凭什么无偿送给澳大利亚，就为了和欧佩克赌气吗？
冯啸辰说：“我说的无偿，是指不需要澳大利亚政府马上拿出现金来采购，而是可以用煤制油项目的利润来偿还设备款。同时，我们可以取消技术专利的费用，这样设备的造价就能够大幅度降低了。”
“如果我们答应你们的要求呢？”布拉德曼反过来问道。
冯啸辰答得飞快：“那么我们可以承诺在两年内不在澳大利亚开工建设煤制油项目，同时，我们会把技术专利费用提高三倍以上，使澳大利亚政府知难而退，放弃对这一项目的考虑。”
“这就是你说的更为谨慎的意思？”
“是的。”
布拉德曼和格雷姆一时都沉默了，冯啸辰的威胁并不是空洞的，如果中国人真的要和欧佩克撕破脸，无偿向其他国家转让目前拥有的煤制油项目，其他国家是不会不接受的。这对于欧佩克来说就是釜底抽薪，欧佩克不敢和中国人赌。但要说答应中国这么多条件，仅仅换到一个中国不向其他国家转移这项技术，啊不，仅仅是在转移技术的时候“更为谨慎”，未免太憋屈了。
“冯先生的这个承诺，对于我方来说，价值非常有限，这不是一种合作的态度。欧佩克与中国有多年的合作关系，贵方不应当考虑一下老朋友的感受吗？”
布拉德曼开始打感情牌了。眼前这位总经理似乎是不怕人耍横的，那么自己客气一点，效果会不会更好呢？
冯啸辰说：“布拉德曼先生，你怎么会觉得我的承诺没有价值呢？澳大利亚工业部的代表就在京城，他们希望从中国获得煤制油技术，用来替代石油进口。如果我们暂时不向他们转让这项技术，他们不就只能接受欧佩克的高价原油了吗？”
“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获得这项技术，只是想以此为理由，逼迫我们降价而已。”布拉德曼没好气地回答说。
冯啸辰哈哈一笑，说：“祝贺你，布拉德曼先生，现在他们已经没有这个理由了。”
“呃？”布拉德曼一愣之下，脸上开始有了一些活人的气息，顺便说一下，刚才那一会，他和格雷姆的脸色都与木乃伊没啥区别了。
“你们能够保证澳大利亚无法获得这项技术吗？”布拉德曼逼问道。
冯啸辰说：“至少在三年之内，他们没有可能获得这项技术。至于说三年之后，我就不能保证了。万一其他国家也突破了这项技术，并且愿意向澳大利亚出口，我们总不能看着赚钱的机会而不要吧？”
“如果澳大利亚愿意出高价向中国购买这项技术呢？”布拉德曼问。
冯啸辰说：“如果他们出得起高价，我们当然不便拒绝……不过，你要知道，制造一套这样的装置，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足够欧佩克做出一些必要的应对了。”
“我明白了。”布拉德曼点了点头。他不仅明白了冯啸辰刚才这句话的意思，而且还明白了冯啸辰的整个算盘。
冯啸辰的意思，是用不向其他国家转让煤制油技术来换取欧佩克给中国的优惠条件，同时并不承诺放弃本国的煤制油项目建设。欧佩克在中国吃了亏，可以从其他国家那里赚回来。只要中国暂时不向这些国家转让煤制油技术，这些国家就不得不忍受欧佩克的高油价。澳大利亚想用引进煤制油技术来迫使欧佩克给予他们特殊的待遇，在有了冯啸辰的承诺之后，欧佩克就可以不理会他们的要挟了。
“我们开发出先进的煤制油技术，对于欧佩克是有好处的。”冯啸辰见布拉德曼上道了，又继续地给他洗着脑，“你想想看，石油价格肯定是要上涨的，一旦石油价格涨到一定程度，煤制油技术就具有经济性了。即使中国人不开发这项技术，其他国家也会开发。现在我们把这项技术开发出来了，其他国家反而就不敢轻易在这项技术上投入了。万一他们投入重金开发出了这项技术，而中国却以很低的价格向外转让这项技术，他们的开发投入就会打了水漂。可以这样说，中国的技术相当于为欧佩克修筑了一堵围墙，让其他国家不能开发煤制油项目，欧佩克就可以尽情地提高石油价格，让产油国的百姓们能够过上骄奢淫逸……啊不，是安居乐业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第七百九十八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还有这样的操作？
布拉德曼和格雷姆真是惊呆了。
按照冯啸辰的逻辑，中国开发出最先进的煤制油工艺，非但不是给欧佩克添乱，反而是帮了欧佩克的大忙。这么多年来，煤制油一直都是各个石油进口国用来威胁欧佩克的武器，欧佩克如果敢把油价提高到一定水平上，这些石油进口国就会启动煤制油研发项目，威胁石油输出国的利益。
现在中国人把这项技术搞出来了，攥在手上不往外传播，其他国家就陷入尴尬了。想从中国引进这项技术，人家不同意。想自己开发，又要防备着中国突然放开技术出口，让你的开发投入打了水漂。有中国的技术在那里摆着，其他的煤制油技术研发，还真的就要停下来了。
这样一来，欧佩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心大胆地提高油价，从世界各国割韭菜，只要割得不那么狠，采取点温水煮青蛙的政策，各个国家想必都只能捏着鼻子认吧？当然，中国这棵韭菜他们是割不了的，还要时不时向中国交一点保护费，就权当是给韭菜施肥的意思了。
计算从全球市场上获得的好处，再扣掉在中国这里的损失，布拉德曼他们发现欧佩克的所得居然是正数。既然是正数，那就无妨了，这是一个欧佩克能够接受的方案。再说，中国人其实开价也不高，只是拒绝让欧佩克盘剥而已，所谓的损失，只是一种幻觉，对不对？
“我认为冯先生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我想欧佩克理事会是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布拉德曼果断地做出了表示。
格雷姆却是迟疑着问道：“冯先生，你刚才说中国还会持续地开展煤制油技术的研发，如果有朝一日你们的技术真的达到你所描述的水平，能够把成品油的成本降到每吨200美元以下，那么欧佩克成员国的经济将会受到致命的打击。这一点，不知道冯先生是如何考虑的。”
冯啸辰说：“格雷姆先生，技术的进步是人力无法阻挡的。即便我们不去做这件事情，其他国家也会去做。煤制油比天然石油更便宜是必然的趋势。如果你要问我有什么考虑，我倒是对欧佩克有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
“趁着现在石油还值点钱，能卖就赶紧卖吧……”
布拉德曼和格雷姆都觉得有一口老血从心头涌上来，差一点就想直接喷到冯啸辰脸上去了。尼玛，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好不好！我们刚才还觉得你是个好人呢，怎么一转眼就变得如此可恶了！不行，晚上得找两个墙角画小圈圈了！
徐振波强忍着笑，结束了这场会谈。送走布拉德曼二人，没等走回商务部的楼里，他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了，一边笑还一边用手指着冯啸辰，想说点啥却又因为笑得太厉害而说不出来。
“老徐，你没事吧？”冯啸辰纳闷地扶着徐振波，问道。
“我没事，哈哈哈哈，我真要笑死了……”徐振波几乎要笑得喘不过气了。
冯啸辰故作严肃地说：“徐司长，你好歹也是一个司级干部，就算是谈判里占了对方一点便宜，也不能笑成这个样子吧？有失国格啊。”
“你还说我呢，你也是个司级干部，能不能有点正形啊！”徐振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用手拍着冯啸辰，没好气地斥道，“就你刚才那句话，什么‘趁着石油还值点钱，能卖就赶紧卖了’，差点把人家外宾气死了好不好？我们如果敢在谈判的时候这样说话，部领导非得把我们撸了不可。”
“我是真心替他们考虑的。”冯啸辰委屈地说，“这些年，化工技术水平不断提高，煤制油技术就算中国不搞，其他国家也同样要搞的。每吨200美元的水平，迟早能够达到。到那时候，他们的石油捂在手里，就只能留着生蛆了。”
“对了，啸辰，你跟布拉德曼承诺说我们不会向其他国家出口这项技术，又说其他国家也同样会开发这项技术，那么会不会到时候真的出现你说的情况，人家搞出了更先进的技术，反而把我们的市场给抢了。”徐振波有些担心地问道。不向澳大利亚等国家出口煤制油技术，徐振波是觉得挺心疼的，一套装置就是几十亿美元的交易额，抵得上中国出口多少衬衫袜子啥的。
冯啸辰信心满满，说：“老徐，你放心吧，我们的技术情报部门不是吃素的，一直都盯着国际上那些有实力的化工设备企业呢。美国人不缺油，所以在这方面兴趣不大。欧洲倒是有几家企业在搞，但雷声大、雨点小，也不成气候。唯一投入了大额资金进行研发的，是我们的老对头，日本的池谷制作所。不过，他们的技术比我们落后了一拍，我们发布了项目动工的消息之后，池谷已经乱了阵脚了。”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就在冯啸辰与布拉德曼弹冠相庆的时候，日本池谷制作所总部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中国在山北省开工建设大型煤制油装置的消息一传到池谷制作所，公司的高层就全部震惊了。市场部和技术部紧急行动，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有关中国这套煤制油装置的信息，得到的反馈让众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综合成本不超过每吨650美元，这个水平比我们预期的目标整整低了150美元，这意味着我们正在开发的技术，还没成功就已经落后了！”
在总部会议室里，池谷制作所总裁高井浩司黑着一张老脸对着一干高管说道，他的目光在技术总监田雄哲也和市场总监内田悠的脸上来回地扫视着，等待这二人给自己一个交代。
田雄哲也感觉到了高井浩司目光中的热度，他偷偷看了内田悠一眼，正遇到对方也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两人用目光交流了一瞬，田雄哲也终于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高井先生，请允许我做一个解释。”田雄哲也一边鞠躬行礼，一边说。
“你说吧。”高井浩司沉声应道，同时摸出了一支雪茄，却不急于点燃，而是用剪刀细细地修剪着，似乎这才是他的最爱。
田雄哲也看了看众人，开口说道：“各位，众所周知，本公司的传统产品是大型化肥装备和大型石油化工装备，我们最早是从美国和欧洲获得了这些装备制造所需的核心专利技术，又在引进技术的基础上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开发，形成了我们池谷制作所独有的专利，并凭借这些专利以及我们精湛的制造技术，占据了国际市场，把美国和欧洲企业都挤出了这个市场。”
“这是你的历届前任创造的成绩，自从田雄君你接任技术总监一职以来，我们听到最多的就是你抱怨说池谷制作所已经失去了技术上的优势，传统的市场正在迅速地被中国企业抢走，你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其中的原因吗？”一位名叫白土纯的董事阴恻恻地说。
田雄哲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说：“白土董事，我觉得你对我本人的指责是毫无根据的。事实上，池谷制作所之所以失去技术的优势，就是因为在我的历届前任担任技术总监其间，我们向中国企业转让了过多的技术专利。在上世纪的80年代，为了向中国出口大化肥设备，我们向他们转让了大化肥的制造工艺。到90年代，我们又转让了大型乙烯的核心专利。还有，为了降低成本，我们把设备制造和安装的工作分包给了许多中国企业。目前在墨西哥、委内瑞拉和尼日利亚的工地上做着中国工程的那些工人，都是我们手把手培养起来的。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我担任的是公司的技术副总监，我是坚决反对向中国人转让技术的，而白土董事则是这些决策最为坚定和积极的支持者。”
听对方揭了自己的老底，白土纯的脸也有点挂不住了，他反驳道：“我们当年同意向中国人转让技术，是为了获得他们的市场。技术必须不断更新才能保持竞争力，我们赢得了市场，就能够用市场上获得的利润来开发下一代技术。可是，田雄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开发的下一代技术在哪里？”
“在股市上，在白土董事被套住的房地产上。”田雄哲也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圆滑的人，不懂得啥叫委婉或者委曲求全。此前听白土纯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他就急眼了，说话也不再留着分寸。
“开发技术需要资金投入，而公司这些年在技术研发上的投入一减再减，我们实验室里的很多设备还是上世纪70年代的老设备，根本就无法适应现代技术研发的要求。而公司赚来的利润呢？白土董事，你不清楚它们到哪去了吗？”田雄哲也怒道。
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尴尬了，田雄哲也可谓是一竿子打了一船人，把所有的董事都给得罪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 中国的事情关你啥事
池谷制作所赚的钱到哪去了，没有人比这些董事更清楚。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日本经济一直在脱实向虚，房地产、股票以及其他各种金融衍生品成为国民追逐的目标，谁还兴趣在利润微薄的实业中坚守？
池谷制作所有技术优势，还有品牌优势，这些年在国际市场上还能够保持一定的份额，利润率虽然不能与从前相比，但每年的纯利润还是非常可观的。但这些纯利润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被用于更新设备以及开展技术研发，绝大部分都应董事们的要求，作为分红落到了股东的口袋里，随后又变成了股票和房产。
90年代初的股灾之后，日本的股市和房市都不景气，但越是不景气，投机商们就越要把钱往里砸，希望能够有一举翻盘的机会，让他们把此前的损失全部挽回来。整个社会越来越浮躁，各行各业都在造假，高层精英知道日本经济正处于火山口上，说不定那一天火山喷发，整个日本都要完蛋。带着这样的心态，他们就更不愿意进行长远投资了，只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至于未来会怎么样，谁在乎呢？
田雄哲也是抱着成就一番事业的雄心接任技术总监的，上任伊始就制订了一个面向21世纪的技术研究方案，然后兴冲冲地去找董事会申请拨款。董事会倒是很欣赏他的方案，高井浩司还专门把他给夸奖了一通，吩咐他好好干，为公司争光。但当田雄哲也问起研发所需要的资金时，高井浩司就开始打哈哈了，云山雾罩地说了一堆，核心就俩字：没钱！
池谷制作所当然不会一分钱也不往研发上投，事实上，每一年投入到研发中的经验也还有几千万美元，能够做不少事情了。但相比田雄哲也的目标，这些钱几乎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煤制油项目是田雄哲也向公司提出来的一个重要项目，田雄哲也认为，这项技术足以让公司维持20年的利润增长。高井浩司请内田悠从市场的角度进行了一个评估，内田悠也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方向，因为石油资源日益枯竭，全球石油价格的上涨是必然趋势。一旦油价突破某个门槛，煤制油就会成为许多国家用于替代石油的方案。谁能够抢先掌握先进的煤制油技术，谁就能够赢得这个巨大的市场。
董事会在认真听取了技术部和市场部的报告之后，同意把煤制油技术作为池谷制作所的重点研究项目，在过去的五年中，投入了五亿美元的资金用于开发，相比用于其他技术的投入，可谓是大手笔了。田雄哲也倒也不负重望，带着手下突破了不少技术障碍，提出了一套全新的工艺路线，只等着完善之后就可以推向市场了。
按照田雄哲也的计算，采用这套工艺生产的合成汽油，成本能够控制在每吨800美元的水平上，比国际同行现行的约1000美元的成本降低了20%。田雄哲也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都要看一看国际市场油价，没有人比他更盼望油价上升。只要油价上升到每桶60美元的水平，他的工艺就具有了与炼化成品油相竞争的资格。
与加勒德向布拉德曼说过的道理一样，有些国家引进煤制油技术并不仅仅限于考虑其与石油炼化之间的价格差异，还要考虑增加一种成品油来源所带来的能源安全收益，以及由此而产生的与欧佩克讨价还价的能力。从这些方面考虑，每吨800美元的煤制油是有一定经济性的。
随着煤制油技术研发逐渐进入尾声，池谷制作所的股东们心里也燃起了一些希望，或者说是一些野望。他们盼着煤制油工艺能够给池谷带来一些利好消息，从而让池谷的股票跃上一个新台阶。由于公司内部的消息被有心人不断地泄露出去，池谷的股票已经保持了近一年持续上涨的态势。
所有的这一切，在来自于中国的一篇新闻报道被日本本地媒体转载之后，便发生了逆转。过去两周时间里，池谷的股票跌落了近两成，资本市场纷纷对池谷制作所提出质询，希望池谷制作所的高层出来对此事发生评论，说明中国人的技术突破对池谷制作所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池谷又有什么办法来应对。不少股东手里握着股票，没想好是不是要抛售出去，因为煤制油这项技术还是比较复杂的，寻常人弄不清楚中国技术和池谷技术到底有什么冲突。
田雄哲也是少有的几个明白人之一。其实早在一两年前，他就已经关注到中国同行在这个领域里的进展，因为中方所开发出来的新技术，都是要及时申请专利的，田雄哲也只要关注相关专利的申请情况，就能够判断出对方走到哪一步了。
从中国同行申请的专利来看，田雄哲也知道池谷的动作有些慢了，中国人已经走在了池谷的前面。池谷制作所的技术积累是比中国企业要深厚的，但这些年中国人通过消化吸收引进技术，再加上自主研发，已经追上来了，跟在池谷制作所的背后也就是几步远的地方。
在煤制油这个项目上，中方的投入比池谷制作所多了好几倍，这不仅体现在资金投入上，还体现在人力的投入上。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组织了全国性的技术攻关，调集了十几家大型石油化工装备企业以及数十家化工设计院、高校等单位的科研人员，分工协作，全力推进。而池谷制作所能够调动的仅仅是自己的技术力量，再加上少量的外包协作。
工业这种事情，既不是很容易，也不是很难。
说它不容易，是因为需要做的事情少一件都不行，理论、工艺、装备等等，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样，工业技术就搞不出来。
说它不难，是因为只要你舍得往里面砸钱，就没有什么突破不了的技术难关。有些人说什么核心技术无法掌握，似乎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超人，能够做出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而事实上，所有的技术都是人做出来的，西方人是人，东方人也是人，西方人能够开发出来的技术，东方人没有理由开发不出。
中国在过去技术上有许多短板，许多技术诀窍都掌握在外国人手上，这并不是因为中国人比外国人低能，只是因为基础薄弱，加上国家太穷，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现在中国有钱了，一个项目里便投了200多亿人民币，也就是30亿美元，取得的进展比池谷快就在情理之中了。
田雄哲也注意到中国方面的进展之后，向高井浩司做过汇报。高井浩司指示内田悠找人去刺探内情，内田悠找到了两位曾在中国石化设计院工作过，后来留日不归的中国人，分别名叫葛涛和酒井倩霁。后者原来的名字叫杨倩霁，在以闪电般的速度嫁给一位姓酒井的日本人之后，她的名字就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接到内田悠交赋的任务，葛涛和酒井倩霁借着回国探亲的名义，回到京城，走访了当年的一些同事，旁敲侧击地了解有关煤制油项目的进展情况。据这些同事说，中国装备工业公司是这个项目的牵头单位，石化设计院则承担了相当一部分核心工艺的研究工作并取得了一些进展，目前在国际上申请的一些专利，就是他们的研究成果。
“不过嘛……”在与酒井倩霁共进晚餐的时候，石化设计院的工程师林丹燕故作神秘地说：“倩霁，你在国内呆过，你也知道的，这些东西都是面子工程，就是为了让领导脸上好看而已。我们自己都知道的，这些工艺根本就没法实现，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拿这些专利去和外国公司合作，利用人家的技术来进行制造。”
“这怎么可能呢？我看过咱们申请的专利，我觉得设计很严谨啊，理论上也有很多创新。”酒井倩霁说。她好歹也是干这行出身的，在日本出发之前，田雄哲也与他们进行过一些探讨，所以她能够说出一些道道来。
林丹燕说：“那是当然，装备公司那边的人也是懂行的，我们如果不弄出一点名堂来，怎么能把他们应付过去？但是，理论归理论，工艺上实现不了，一切都是虚的。像什么高压容器的制造呀，耐酸碱的阀门呀，密封件呀，那一样不是大问题？这些问题解决不了，制造煤制油装置，做梦去吧。”
“据你估计，咱们国家最快什么时候能够把这套装置建造出来？”酒井倩霁问。
咱们国家？林丹燕瞥了酒井倩霁一眼，心道，你都已经姓酒井了，还有什么资格说“咱们国家”这四个字？中国的事情，关你啥事了？
心里虽是这样想，她却是记着装备公司总经理冯啸辰以及设计院院长周挺的吩咐，于是显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回答说：“我估计啊，最少也得过十年时间。到时候我都已经退休了，也想像你一样，找个国家移民过去享受一下国外的生活呢。”

第八百章 战略迷惑
享受外国的生活……
酒井倩霁看看昔日闺蜜背的LV包以及身上穿的名牌外衣，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当年不顾一切逃离出国考察团，滞留在日本，以至于连累时任石化设计院院长的来永嘉受了撤职处分，图的就是日本的富裕生活条件。因为嫁给一位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日本人，她一下子就拥有了冰箱、空调、大彩电、私人小汽车以及漂亮的衣服、手包，让她在那些尚留在国内的闺蜜面前占尽了优越感。
可这十几年时间里，日本经济陷入了停滞，她和丈夫酒井三郎各自所在的公司都是一再减薪，她家里的生活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结婚的时候添置的，当年的时尚放到今天显得那样的土气。
反观林丹燕，据说石化设计院的待遇较从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是院里的技术骨干，林丹燕的月薪已经达到了近万元人民币，加上各种奖金等等，林丹燕家的生活水平比日本的中产家庭已经强出不少了。酒井倩霁没有到林丹燕家里去拜访，但她从其他闺蜜那里打听到，石化设计院这些年建了不少房子，像林丹燕这种级别的工程师，家里起码是160平米，这还不算额外送的地下室和大阳台的面积。日本是一个人多地少的国家，城市里的公寓小得像鸽子窝一样，酒井家的住房是80多平米，按照上世纪90年代中国的标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豪宅，但放到2004年的中国，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些事情，酒井倩霁是不会在闺蜜们面前说出来的，她还要维持着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在京城这几天，她经常地问自己，如果一切能够再来一次，她还会不会留在日本不回来。当年在国内的时候曾经狂热追求过她的那位小伙子，据说现在已经当了个什么单位里的处长，风光无限……
这些都是幻觉！
酒井倩霁在心里恨恨地说。她选择性地把自己从国内同事和闺蜜那里听到的正面消息都理解成了吹牛，而把所有的负面消息，哪怕只是这些人奉战忽局要求编造的负面消息，都当成了真情流露。
带有同样情绪的还有葛涛，就这样，两个小心灵受到严重创作的外逃人员在京城活动了一圈之后，带着足以让高井浩司和内田悠等人倍感欣慰的消息回日本去了。他们告诉内田悠，中国人搞的那些东西都是吹牛的，也就是在实验室里偶尔出了一点成果，离实际应用还有十万八千里，皇军依然是不可战胜的！
内田悠当然也不会完全依赖于这两个汉奸提供的情报，他又从其他渠道进行了一些了解，得到的消息非常混乱，但大体上多数消息都倾向于认为中国是吹牛皮的，只有少数消息显示中国的确掌握了一些先进的技术。其中，中国一位非常有名的经济学家言之凿凿地称自己亲自去考察过几家中国的装备制造企业，发现这些企业的管理水平非常低，一些加工好的机器部件甚至直接搁在户外任凭日晒雨淋，上面已经长满了锈迹。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甲午战争之前北洋水师的表现，这样的管理水平，还奢谈什么成为一个工业强国？”这位名叫高磊的经济学家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愤慨地评论说。
内田悠带着半信半疑的心理，把调查结果向董事会做了汇报，最终的结论是：中国人的确是在进行煤制油项目的研发，并且在一些方面已经取得了比池谷制作所更好的进展。但如果考虑到中国的制造工艺水平和管理水平，池谷制作所有很大把握抢在中国人之前完成这项技术的研发，并占据市场先机。
那次调查的结果在一个小圈子里进行了传播，结果带动了池谷的股票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没有人注意到，内田悠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手上持有的池谷股票抛售了七成……
从那时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就在大家几乎要把中国的事情完全忘光的时候，关于中国在山北省开工建设400万吨级煤制油装置的消息，一下子就把大家给打懵了。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中国人非但高调地宣布开工建设这套装置，还向全球各国的工业部门发出了邀请函，请他们派人前来观摩装置建设的现场，并举行了好几场技术展示会，向外界公开了许多此前秘而不宣的核心技术。
池谷制作所自然也派了包括田雄哲也在内的一干专家前去了解情况，田雄哲也在现场看到了中国人精湛的制造工艺以及现代化的管理流程，其工艺水平和管理水平丝毫也不亚于池谷制作所。田雄哲也是懂行的人，他一眼就看明白了，中国人绝对有能力完成这套装置的制造和安排工作。再结合中国人取得的各项核心专利，田雄哲也知道，池谷制作所在这种竞争中已经彻底输了。
“我们失败的原因，在于我们用于这项技术研发的投入总共也不到5亿美元，而中国人在这项技术上仅直接投入就达到了30亿美元，这还不算那些能够间接为这项技术提供支持的研究项目。的确，池谷制作所比中国人有更多的工艺积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但即便如此，6倍的投入差异产生的影响也是不容否认的。我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但我们依然输了，输在我们缺乏足够的支持。”
田雄哲也用一种愤懑的情绪对着一屋子的高管陈述着，全然没有了以往那种谦卑恭敬的神情。
白土纯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反驳，高井浩司抬手拦住了他，对内田悠问道：“内田君，你是不是也可以向大家做一个解释。在此前，你的部门向董事会报告说，中国人不可能在池谷之前完成技术研发，他们在工艺和管理上与我们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但此次田雄君到中国去考察，发现情况与你们所报告的完全相反，中国人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工艺能力，他们的管理水平也非常高。你们提供的错误情报，导致董事会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我对此非常抱歉。”内田悠把腰弯成了90度角并停留了一分钟之久。直到大家开始怀疑眼前这个长得像角尺一样的东西不是动物而是植物的时候，他才把腰恢复到大约150度的状态，对众人说道：
“一年前，我们按照总裁的要求，对中国在煤制油技术上的研发状况进行了调查，有关的调查方法和结论，我曾经向董事会进行了详细的介绍。从调查的流程来看，我们的工作是没有瑕疵的，完全符合一般商业情报调查的规范。我们的调查报告仍保留在档案室，董事会可以聘请专业人员进行鉴定，判断我们的工作是否存在差错。”
这就是典型的日式甩锅了。我是按照规范去做事的，每一个步骤都有理论依据，每一个步骤都是真实可靠的，有详细的记录，至于结论是错的，那就对不起了，不是我无能，而是对方不按常理出牌，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高井浩司也明白这一点，日本企业里还就讲究这一套。你照着规范去做，做错了也无过错。你如果别出心裁，哪怕做出了成绩，大家也要挑三拣四，说如果不是这样做，肯定效果会更好。时间长了，大家都养成了这种习惯，一切循规蹈矩，绝不越雷池半步。
顺便说一下，有人把日本人的这种习惯称为工匠精神……
“内田君做事，我们还是放心的。”高井浩司避开了关于规范的话题，问道：“既然你们的调查是完美无缺的，而现在却出现了和你们的预计完全不同的结果，你判断原因是什么呢？”
“战略迷惑。”内田悠说，“中国人是非常喜欢搞阴谋诡计的，尤其是……呃，尤其是这一次牵头组织煤制油技术研发的中国装备工业公司，它的总经理冯啸辰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一向喜欢搞各种战略迷惑手段。”
“我记得在很多年前，中国人和我们争夺阿根廷化肥设备订单的时候，内田君也上过中国人的当吧？”白土纯又找到了一个对手，继续开着嘲讽。
内田悠知道那件事是自己的把柄，想不让别人提起也是不可能的。他讷讷地点了点头，说：“是的，那一次对我们进行战略迷惑的，就是这位冯啸辰。他安排了一个人和假装我们谈判，要求我们提供合成氨工艺的授权，而事实上，他们却自己搞出了一套基于钌触媒的合成氨工艺。这一次，他们是故伎重演，通过各种渠道向我们提供了他们工艺水平低下的虚假信息，目的是为了掩盖他们真实的研发进度。”
白土纯冷冷一笑，说：“也就是说，内田君上一次被中国人欺骗了，并没有汲取教训，这一次又被同一个中国人欺骗了。试问，这是因为这位中国人太聪明了，还是因为内田君自己……呵呵，我想我不必明说了吧？”

第八百零一章 卖了吧
相比田雄哲也，内田悠的修为无疑是更深厚的。面对着白土纯的讥讽，他只是淡淡一笑，说：“白土董事，市场部提交的报告中对可能存在的风险也做了评估，认为中国只是有比较大的概率落后于池谷制作所，并没有认为不具有提前完成研发的可能性。我们在报告中提出希望公司加大对技术研发的投入，而当时白土董事是投了反对票的。”
“那是因为你们认为中国人不会超过我们。”白土纯急赤白脸地分辩道。
“也就是说，白土董事对于我们的报告是深信不疑的。”
“那是当然，你们是公司的市场部，当然会比我们这些董事更专业。”
“既然白土董事也承认我们更专业，那我们做出的判断出现差错，也就是无可厚非的。如果换成白土董事去做这次调查，恐怕差错会更严重吧？”
“这……”
白土纯哑了。论耍嘴皮子，他怎么会是做市场出身的内田悠的对手。内田悠的逻辑很强大：我是照章办事，我是公司里最懂市场的，我出了错不是我的锅，换成别人会错得更厉害。
他能够这样强硬，也是因为白土纯等人本身不是什么好鸟。他上次提交的报告并非没有破绽，甚至其中也提出了一些疑虑，但高井浩司和白土纯等人都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不利的方面，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公司需要一个积极的消息来提升股价，董事们希望继续分红，而不愿意为了一个潜在的威胁放弃分红。
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如果大家不贪婪，就不会漠视对手。兵法说，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如果你总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犯点错误也无所谓，对手一定会比自己犯更大的错误，那就未战先败了。池谷的情况，正是如此。
高井浩司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个屁用。他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董事会的决议是大家共同做出的，这个时候，大家需要共渡时艰，就不必进行这种无谓的争吵了。内田君，你从市场部的角度说说看，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做？”
内田悠脱了困，心里轻松了。他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各位，公司目前的困难，与整个日本面临的困难是一样的。我们的制造业受到了来自于中国的强大挑战，中国人拥有强大的组织能力，从政府层面对产业给予了巨额补贴。而日本受到少子化和人口老龄化的影响，竞争力已经下降，出现现在这种局面，也是预料之中的。”
高井浩司点头附和：“是的。几年前，我们的同行秋间会社就已经倒闭了，池谷制作所能够坚持到今天，而且还有一定的竞争力，全得益于在座各位的努力。在此，我谨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诸君。”
说着，他站起身，向大家鞠躬。大家纷纷还礼，会议室里于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内田悠继续说：“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中国人很有可能已经完成了新一代煤制油工艺的开发，并能够制造用于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装置。中国人的装置，至少从他们所披露的数据来看，技术指标是优于池谷的。我们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推出我们研发的技术，将无法获得市场的认可。”
内田悠说得非常委婉，但大家都明白他的真实意思。没有人吭声，所有人都进入了待机状态，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内田悠说后面的结论。
内田悠没有再兜圈子，他说：“事情发生后，市场部进行了充分的研究，提出了几个方案，供董事会选择。方案一，加大对目前研发项目的投入力度，争取用两年时间取得优于中国人的技术，然后进入国际市场上与中国人进行竞争，并最终击败中国人。”
“请问内田君，你说的加大投入力度，具体是多少金额？”有人问道。
内田悠眼也不眨地回答道：“30亿美元，在未来两年时间内投入。”
所有人同时撇了一下嘴，开什么玩笑，此前已经扔了5亿美元了，结果你给我们看了这么个结果。现在再扔30亿进去，差不多是把大家的家底都搭进去了，万一弄不出名堂怎么办？以中国人的疯狂劲头，我们扔30亿的时候，对方没准能扔100亿，我们拼得过吗？
内田悠原本也没打算让大家接受这个方案，他笑了笑，说：“看来，大家对于这个方案没有太大的信心。那么我们还有第二个方案，那就是放弃目前的煤制油项目，寻找新的方向，争取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内，形成我们新的增长点。”
“内田君，你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样的新方向吗？”又有人问道。
内田悠摇摇头，说：“目前技术部和市场部还在筛选这样的方向，我必须坦率地说，这样的方向是比较难以找到的。我们如果要进入高端市场，不可避免地要与欧美进行竞争；如果要进入中低端市场，则会面临中国的竞争。中国人现在野心勃勃，想抢占我们所有的市场，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避免与中国人发生冲突。”
众人都沉默了。放在几年前，大家或许会牛烘烘地说，怕什么中国的竞争，我们的技术会比中国人差吗？可眼前这件事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中国已经远非吴下阿蒙，他们敢于投入大量资金去进行研发，而且他们也远比日本人更有干劲，与中国人竞争将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白土纯哼哼了两声，说：“内田君，你把其他的方案也说出来吧，以便我们能够进行比较。”
内田悠点点头，说：“我们还有第三个方案，请大家听了之后千万要保持平静。我们的方案是，争取找到一家其他的企业，与池谷制作所合并，以便我们借助其力量实现振兴。”
尽管他有言在先，此言一出，会场还是炸了锅了，大家纷纷愕然地质问着：
“什么？找到一家其他企业？”
“合并是什么意思？”
“内田君，你是不是说想把池谷制作所卖掉？”
“难道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内田悠低着头，充耳不闻别人的质询，只等着高井浩司发话。他早就知道这个方案肯定是要让大家崩溃的，但他也非常清楚，最终大家能够接受的，肯定是这个方案。原因无它，在看不到前途的情况下，股东们肯定会选择抛弃池谷制作所，没有人愿意为它付出代价。
在早些年，董事们对于池谷制作所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公司的兴衰荣辱，会让这些董事动容。但这些年，董事们已经越来越把池谷制作所看成是一台提款机，大家唯一想的事情就是从公司分红，分得越多越好，至于公司要不要发展，技术能不能保持领先，大家在嘴上会关注一两句，在实际上却是毫不在乎的。
现在这台提款机已经提不出钱了，而且还要大家掏钱出来修理，大家能答应吗？
果然，在众人鼓噪了一阵之后，高井浩司制止住了这些议论，对内田悠问道：“内田君，你能不能详细地说一下你们的最后一个方案，你们打算找哪家企业来与池谷制作所合并，合并的条件又是什么？”
“我前一段时间接触过三立制钢所的总裁小林道彦阁下，他对于池谷制作所的技术和生产能力表示很有兴趣。如果可能的话，三立制钢所或许会愿意收购池谷制作所的股票，并给予大家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内田悠说道。
“原来内田君早就和三立制钢所联系过了，是不是今天的一切也是内田君故意造成的？”白土纯盯着内田悠的脸问道。
内田悠冷冷一笑，说：“白土董事的想象力真的太丰富了。我联系三立制钢所，完全是为各位董事的利益着想。三立制钢所如果要兼并池谷制作所，必然要收购各位手上的股票，大家可以获得一个较好的赎买价格。如果拒绝三立制钢所，全日本可能不会有其他的企业愿意接纳我们，而资本市场能够给大家的回报，我想大家心里也有数吧？”
“原来是这样！”有的董事反应过来了。原来内田悠早就知道池谷制作所要栽跟头了，而且这个跟头栽下去，估计就很难翻身了。中国煤制油项目开工的事情，目前在日本国内还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很多人也没有把这件事和池谷制作所联系起来，所以池谷的股票在短期内还能维持。但一旦社会公众知道了池谷的真实情况，池谷的股票恐怕就要跌到谷底了。一家可能会破产的企业，你想抛售股票都找不到买家，那时候大家辛辛苦苦熬了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就全泡汤了。
相比之下，如果三立制钢所愿意接手，为了尽快拿到控股权，也为了公司能够平稳交接，三立是完全可能会溢价收购大家手里的股票的，大家还能拿回一些残差。
“高井董事长，我认为内田君的提议是可以考虑的！”
“是的，现在化工设备市场一片低迷，也到池谷退出行业的时候了！”
大家议论纷纷，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
“卖了吧！”

第八百零二章 新的救命稻草
“内田君，这次三立制钢所同时收购池谷制作所和美国威豪电气公司，是三立迄今为止最重大的决策，直接关系到三立的生死存亡。未来三立的市场营销还要请内田君多多出力，拜托了。”
三立制钢所董事长办公室里，董事长小林道彦郑重其事地向自己的新下属内田悠深深鞠了一躬。内田悠赶紧还礼，脸上露出了一些士为知己者死的坚毅之色。
经过几轮商议，池谷制作所董事会最终决定，同意三立制钢所以25亿美元的价格收买池谷制作所的所有股权，池谷制作所从此成为三立制钢所的一家子公司。董事们都拿着钱离开了，内田悠则与其他同事一样，变成了三立制钢所的雇员。
在收购池谷制作所的同时，三立制钢所还斥资50亿，购买了美国威豪公司旗下的核电部门威豪电气。这两桩收购案，耗尽了三立所有的资金，也向外界传递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那就是三立开始寻求新的业务转型，把第三代核电技术当成了决胜法宝。当然，鄙夷者私下称这是三立新找到的一根救命稻草。
三立制钢所原本是一家钢铁企业，后来转型从事冶金装备制造，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曾经鼎盛一时。后来，随着日本本土钢铁工业逐渐由盛变衰，而中国这个新兴钢铁工业大国又因为自己掌握了冶金装备制造能力，而减少了对三立的依赖，三立制钢所的冶金装备业务开始日薄西山，已经难以支撑起三立这个庞大的帝国。
从八十年代开始，三立尝试了许多新的业务方向，包括矿山机械、化工机械、火电设备等等，但都未能形成气候。有些业务略有盈利，但另外一些业务则出现了亏损，盈亏相抵，最终公司的利润水平是不断下降的。
一年前，三立的市场总监长谷佑都给小林道彦引见了内田悠，在谈话中，内田悠向小林道彦推荐了一个新方向，那就是第三代核电设备。
内田悠称，核电在全球能源结构中的比重必然是越来越高的，尤其是像日本这样一个石油、煤炭以及水力资源都严重匮乏的国家，核电的重要性不容置疑。全球到目前为止所建设的核电装置都属于第二代核电，存在着安全隐患，切尔诺贝利就是一个沉痛的教训。
在切尔诺贝利事故之后，各个核电强国都开始着手研究具有更高安全系数的第三代核电技术，到目前技术已经趋于成熟，只待有最早的成功应用案例，就能够迅速得到推广。此前全球各国建设的第二代核电将在未来几十年内陆续退役，用于替代它们的必然是第三代核电。谁能够在三代核电技术上占据领先地位，谁就能够赢得这么庞大的市场。
小林道彦马上安排手下对这个提案进行评估，得到的结论与内田悠所说无二。三代核电中的许多关键技术与三立现有的技术有相通之处，三立如果转向这个方向，是有先天优势的。三立所缺乏的，一是核电的相关专利，二是核电设备中涉及到的高压容器、管道、阀门等部件的制造能力。
对于前者，三立恰好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就是世界知名的核电技术公司威豪电气因为经营不善，亏损严重，其所有者正在寻求接盘侠。这个世界上并非拥有技术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有很多公司手里掌握着非常强大的技术，却因为不擅长经营而面临破产。这些技术如果能够转移到其他公司手里，或许就能起死回生，甚至创造出奇迹。小林道彦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能够创造奇迹的男人，于是毅然砸出50亿美元的巨资，把威豪电气整体买下。至于威豪电气的前股东们如何拿着钱偷笑，小林道彦就不在乎了。
后一个弱点，是由内田悠帮助小林道彦补上的。内田悠向小林道彦透露说，在化工设备制造方面拥有强大能力的池谷制作所面临着严重的风险，很有可能会在短期内走向破产边缘，三立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向池谷发起收购。内田悠也果然没有让小林道彦等太久，一年之后，他预言的事情就发生了，三立以25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池谷制作所，获得了其在高压设备方面的所有能力。
两家公司到手，小林道彦正式确立了进军第三代核电市场的战略，并调集了全公司的资源用于推进这项战略。内田悠在新的池谷制作所中保留了市场总监的职位，负责进行第三代核电的市场开拓。他信心满满，希望在这个新战场中一展身手，洗涮此前屡战屡败的耻辱。
不提内田悠如何励精图治，回头看这一幕大戏的始作俑者冯啸辰，此时他正在自家的小四合院里，迎接着从非洲凯旋而归的小舅子杜晓远以及目前身份还扑朔迷离的龙电施工员周晓晓。
“老黑也就是那么回事，看着五大三粗的挺唬人，我一扳手下去，照样给他开了瓢。姐，姐夫，我跟你们说，我打一开始就没害怕过，我是谁呀……”
杜晓远一边啃着姐姐杜晓迪给他削的苹果，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辉煌事迹。从上次北非遇险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杜晓远在兰巴图工业园里把他的故事已经讲了数百遍，并衍生出了无数的新版本。到最后，整个工业园里的人见了杜晓远就躲，生怕被他揪着强迫听故事，杜晓远找不到新的听众，这才带着女友周晓晓回国省亲来了。当然，他跟周晓晓说的可不是回来吹牛，而是“咱们俩的事，也得跟家里人说说了”。
“这孩子，我就知道他不安生，这得多悬啊，得亏晓晓在旁边帮衬着，要不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呢。”
专程从通原赶到京城来迎接儿子以及准儿媳的杜家二老是直到此时才听说这件事的，刚听杜晓远说起的时候，他们俩好悬没吓出心脏病来。幸好看到儿子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眼前，知道那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时了，心里多少有了一些安慰。在训斥儿子的时候，他们不能不顾及到准儿媳的感受，并且在口头上把功劳都归于准儿媳妇，至于内心，却是另外一番念头：
这么漂亮的姑娘，又这么年轻，能看得上我家晓远吗？万一跑了，晓远为她冒了这么大的险，岂不是亏了？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杜晓远嘻皮笑脸地说。
“好什么好！”杜铭华板着脸训道，“这次回来，就不许再去了！我宁可养着你，也不能让你去非洲那地方胡闹。”
“那可不行！”杜晓远急了，“我跟瑞东说好，今年要在非洲玩一票大的，投资买一个矿山。晓晓也跟单位说好了，回去就办辞职，跟我一起干。”
“伯父，伯母，其实非洲也没那么危险的。”听杜晓远扯到自己身上，周晓晓也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了，“晓远现在还年轻呢，正是做事业的时候。他跟我说过，原来在通原每天就是无所事事，浪费了青春，是到了非洲之后才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如果你们不让他去，他回来可就废了。”
“废了也比在那担惊受怕好啊……”车月英讷讷地说，周晓晓说话，她不便直接驳斥，但要让她同意杜晓远再去非洲，她是绝对不干的。
杜晓远赶紧向姐姐、姐夫求助：“姐，姐夫，你们帮我说说吧，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就想着要大干一场呢。”
杜晓迪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冯啸辰。冯啸辰只是笑而不语，不敢插手这桩家务事。他是最早知道杜晓远遇险一事的，当时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小舅子可是泰山泰水家的独子，如果有个闪失，让他怎么向泰山泰水交代。现在杜晓远好好地回来了，却又说还要再回非洲去，冯啸辰哪敢替他背书。
杜晓远没有等到姐姐和姐夫的支持，只能从女友身上着手，他说道：“爸，妈，你们想想看，就我在通原那个德行，能有姑娘愿意看上我吗？你们就忍心看我打一辈子光棍？我去一趟非洲，这不，就带了个漂亮媳妇回来。”
“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车月英用刚刚够让别人听见的声音嘟囔道。
“晓晓，你跟我爸妈说说，咱们俩的事怎么样了。”杜晓远不忿地对周晓晓说。
“我……”周晓晓难免有些窘了，这事让她怎么开口呢？迟疑了好一会，她红着脸把嘴凑到杜晓迪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杜晓迪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脸上便露出了喜色。她站起身，把母亲拉到一边，向她说了一句话：“晓晓说了，她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
车月英惊得目瞪口呆，不过，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转回身来果断地向杜晓远说道：“好吧，晓远，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晓晓说得对，你正是做事业的时候呢，不能窝在通原这个小地方。不过，你去可以，晓晓必须留下！”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傻眼了。好一会，才听到杜晓远带着哭腔喊道：
“妈，我才是你亲生的！”

第八百零三章 一百倍的利润
杜晓远最终还是回非洲去了，周晓晓则留在了国内。趁着这趟回国的机会，二人正式领了证，周晓晓同时也向龙电办了离职手续，准备在国内卸完“包袱”之后就到非洲去和杜晓远共同管理公司。
这些年，国内到非洲去开拓的人越来越多，随着大量中国资本和中国人才的涌入，非洲的经济状况不断改善。大量的资源被开采出来，销往海外，换回大量的外汇收入，而这些外汇收入又支撑起了一个日益壮大的内部市场，吸引着更多的资本和人才到这里来淘金。用一句比较俗套的话来说，非洲进入了一条良性循环的轨道，只要继续发展下去，脱贫致富是大有希望的。
杜家二老感觉到了杜晓远的变化，这种变化让他们觉得很是欣慰。他们心疼儿子不假，但同时也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过去，家里靠着女婿冯啸辰的帮助，钱是不缺了，在通原本地也有了一些政治地位，但人家背后聊起来，难免还是要说杜家吃的是软饭，尤其是杜家的小子简直就是一个废物，如果没有姐夫帮衬着，啥都不是。
杜家二老哪里听不到这些议论，每次听到心里也满不是滋味。现在儿子去了非洲，基本上是靠自己的本事赚下了一家公司，还准备去开矿山，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杜晓远力战歹徒的事迹，杜家二老听着害怕，但等他们返回通原之后，肯定是要无数次地拿出来向亲戚朋友炫耀的。谁说我家儿子只会在餐厅里给人开瓢，你们谁家的小子有胆色去给非洲歹徒开瓢？
周晓晓以及她肚子里杜家第三代的出现，成为压垮杜家二老心理的最后一块砝码。周晓晓是大学生，岁数比杜晓远小了十几岁，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家境也不错，这样一个姑娘能够嫁给杜晓远，这不正说明杜晓远去非洲是一个正确的决策吗？如果拦着他不让他再去，万一杜晓远又回到过去那种纨绔状态下去，老两口才是欲哭无泪呢。
冯啸辰看到岳父岳母点头了，这才出来说话，表示这一次杜晓远遇险完全是偶然。其实如果当时他们不离开姆布特工地，应当也是不会有危险的。此外，这一次北非的事情给国家有关部门敲了警钟，国家已经在设计遇到同类事情时候的预案，相信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所涉及到的中资机构和中方人员会得到更妥善的安置，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这些家务事对于冯啸辰来说，只是紧张工作中的一段插曲。把岳父岳母小舅子等人送走，冯啸辰回到单位，还没进门就迎面撞上了已经退休的老行政部长薛暮苍和现任海东会安极限制造基地主任顾施健。
“啸辰，真巧，我和小顾正要去找你呢。”薛暮苍笑吟吟地向冯啸辰打着招呼说。
“老薛，你怎么来了，好久没见了。”冯啸辰赶紧上前和薛暮苍握手问候。
当年冯啸辰还是一个粉嫩新人的时候，薛暮苍对他很是照顾，后来冯啸辰的职务不断提升，渐渐成为薛暮苍的领导，薛暮苍在他面前丝毫没有老人对年轻领导的轻慢，而是很维护他的权威，对他的工作给予很大的支持。几年前，薛暮苍退休，离开了装备公司，但二人还是会经常联系，逢年过节冯啸辰都要到薛暮苍家里去看望。他此时说与薛暮苍好久没见，其实也就是间隔了几个月而已。
10年前，由冯啸辰主导，装备公司牵头，联合国内几十家国有重型装备企业及全福公司等一干民营企业合资建设了海东会安极限制造基地。基地是一个独立法人单位，对所有参股企业开放，同时在有空闲能力的情况下，也接受国内其他企业的委托订单。这个基地的主要任务是制造各种超大、超重的部件，这些部件的制造需要大型的设备和特殊的场地，这不是各家孤立的企业能够拥有的。极限制造基地的建成，使各家企业同时拥有了进行极限制造的能力，能够承接过去无力承接的许多装备制造业务。
薛暮苍是极限制造基地的首任主任，在他退休前，冯啸辰安排了装备工业公司的老职工顾施健前去接替他的职务。这几年，顾施健在极限基地的工作非常出色，冯啸辰曾经多次对他提出口头嘉奖。
薛暮苍是顾施健的前任，二人走在一起并不让人觉得意外。但薛暮苍说他们俩要一起去找冯啸辰，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往往意味着极限基地那边出了什么麻烦，或者是要做什么特别重大的决策，顾施健觉得自己去向冯啸辰汇报不够份量，这才会专程把薛暮苍从家里找来帮忙。
“到我办公室谈吧。”冯啸辰应道，接着便陪着薛暮苍一起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路上，他没有问极限基地的事情，而是与薛暮苍拉着家常，顾施健跟在他们身边，陪着笑不时插上一两句话，以表示自己的存在。
进了办公室，冯啸辰招呼二人在沙发坐下，又让蒙洋给他们泡了茶，这才坐到旁边的一个沙发上，笑着问道：“怎么，是极限基地那边有什么事情吗？老顾，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你自己来找我说就是了，薛主任这么大岁数，你还让他跑一趟。”
“不怨他，是我自己要来的。”薛暮苍替顾施健解释着。
顾施健则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冯总，其实我给薛主任打电话，只是想向他了解一些情况，结果他一听就说这件事必须向你汇报，还说让我等他到了再一起来见你。唉，真是惭愧，我接手基地都已经五年时间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要请老领导来掌舵。”
“到底是什么事情，还非得请薛主任出马才行？”冯啸辰诧异地问。
薛暮苍看了顾施健一眼，示意他来介绍。顾施健当然也知道这是自己的锅，不能让别人背，于是说道：“事情有些复杂，简单地说，就是会安市的官员来找我谈，希望我们把极限基地搬走。”
“把极限基地搬走？”冯啸辰这回算是被惊住了。开什么玩笑呢，极限基地经营得好好的，你一句话就让我们搬走，你是谁呀？
企业搬迁当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不同的企业搬迁难度是不一样的。对于一些轻工业企业来说，只要有一块场地，在哪生产都是一样的。那些服装厂的生产设备就是缝纫机，只要新的场地有水有电，把缝纫机搬过去就可以进行生产，这样的搬迁就无所谓了。
但像极限基地这样的重工业企业，设备搬迁的难度可就大得多了。极限基地里的万吨液压机，光是地基就打了几十米深，如果要搬走，这些地基就全浪费了，重新打地基动辄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的花费。用于焊接大型压力容器的车间，净空有几十米，这样的车间除了用于极限制造，没有其他用途。如果基地要搬走，这种车间肯定是要推掉的，浪费也同样惊人。
还有，极限基地制造的超大、超高部件，需要用汽车、火车运到港口，为此基地专门铺设了铁路，修了高标准的公路，换一个地方，这些设施也要重建，这又是多少钱？
可以这样说，一个极限制造基地，基本上是落到什么地方就必须扎下根来的，不可能轻易搬走。当初冯啸辰与会安市政府洽谈此事的时候，会安市政府曾拍着胸脯保证过绝对不会动极限基地的一寸土地，这才10年时间，对方居然就反悔了。
“他们为什么要咱们搬走？”冯啸辰问。
顾施健苦笑说：“会安市打算在我们基地所在的地区开发房地产，我们那块地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会安市不愿意看到这样一块地被我们占着，所以就想让我们离开。”
“他们准备出多少钱来买这块地呢？”冯啸辰冷静地问。
顾施健说：“他们说了，按当时给我们划拨土地时候的价格，加上这些年的利息，作为让我们离开的代价。”
“当年我们一亩地也就是几百块钱吧。”薛暮苍说，“现在那里一亩地已经值好几万了，涨了100倍。他们想用当年的价格再加上利息来赎回这块地，实在是太精明了。”
“呵呵，的确。”冯啸辰冷笑道，接着问道：“老顾，会安方面给你施加的压力不小吧？想想看，100倍的利润，足够引诱他们去杀人放火了。”
顾施健说：“可不是吗。一开始，会安只是派了建委的一个副主任去找我商量，还暗示说能够给我个人一些好处。我拒绝了之后，他们便陆续派了几批人来和我谈，一批比一批的官大。我有些扛不住压力，所以才向薛主任问计的。”
薛暮苍说：“我又能有什么计？我过去在会安的时候，和当地的关系处得也算不错，小顾说的那位，我也认识。平时办点别的事情，我打个招呼也许还管用。涉及到这么大利润的事情，我估计也只有啸辰你出面才能解决了。”

第八百零四章 垃圾变成了黄金
兰苑地产公司海东会安黄金滩项目部的小会客室里，公司董事长朱菊兰微微侧着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优雅地端着一个细瓷茶盏，笑吟吟地看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客人，等着对方说话。
这位客人，正是会安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郭明翰，别看他的职务颇为尊贵，在朱菊兰面前却丝毫也端不起架子来。兰苑地产是全国知名的大型房地产企业，朱菊兰名下的财产众说纷纭，最保守的估计也应当是在百亿以上，这样一个人，走到全国任何一个城市去，当地官员都是要出城十里来迎接的。
会安是个民营经济非常发达的沿海城市，身家过亿的民营企业家就有几十位，像阮福根这种成功的企业家，身家已经有十几亿了。但饶是如此，朱菊兰的出现，还是让会安市政府倍感兴奋与惶恐。当听说朱总此行的目的是想在会安投资做一个名为“黄金滩”的大型地产项目，总投资高达上百亿的时候，会安市政府当即做出决定，所有部门的工作全部对“黄金滩”项目开绿灯，任何阻碍黄金滩项目的人和事，一律强制扫除。
朱菊兰对市政府的态度表示了高度的满意，随即让手下人给市政府送去了项目的总体规划。官员们兴冲冲地打开这份规划，当看到规划位置的时候，就一个个都傻眼了，原来整个规划区域的中心，是一颗特大号的钉子，那就是十年前由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牵头在会安兴建的极限制造基地。
当年，借着国家在海东建设大型乙烯项目的机会，冯啸辰力主由多家装备制造企业联合在会安兴建了这个极限制造基地，专门用于为大型乙烯这样的项目制造超大、超重部件。极限制造基地的选址曾经有过几个方案，那时候的会安市政府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这个基地争到了手。
考虑到超大、超重部件的运输问题，极限制造基地被布置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当时那里只是一片荒地，会安市几乎是半卖半送地把几千亩地划给了极限基地，使极限基地能够很迅速地建立起来。
极限基地的建设，对会安当地经济的发展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由于极限基地的存在，许多原来缺乏大型部件制造能力的企业能够找到外包协作机构，也就有能力去承接各种大型项目了。像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公司，这些年能够快速发展，与极限基地的助力也是不无关系的。
装备企业的兴起，又带动了一大批配套企业的出现。本地工人不够用了，大量内地农民工纷纷涌入会安，又促进了会安的商业、服务业的发展。可以这样说，极限制造基地是会安经济发展的一颗种子，在前些年，大家谈起这个基地时，无不盛赞前任领导目光远大，做出了最英明的决策。
光阴荏苒，沧海桑田。十年时间过去，会安的城市规模扩大了五倍不止，原来极限制造基地所在的荒滩，如今已经与城市连为一体。沿着极限基地为运输大型部件而修建的公路两侧，一片片住宅、商铺和写字楼拔地而起，地价也像坐了火箭一般飚升。当年以几百元一亩划拨给极限制造基地的地皮，现在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几万元。极限制造基地几经扩充，占地面积已经达到了近8000亩，光地皮的价值就已经达到了4亿以上。
如果仅仅是4亿元的地皮，会安市倒也不会过于心疼，毕竟会安的财政也还不缺这区区4亿元。关键是如果能够把这些地皮开发成房地产，其价值起码能够升值10倍，这个利益就不是任何人能够无视的了。
在会安市政府内部，开始有人公开抨击当年的领导，说那些人鼠目寸光，怎么能够把这样一片黄金地皮拿来建什么极限基地呢？会安市有这么大的面积，随便什么地方找不到一片荒山野岭，想建极限基地，到那些地方去建不是更好吗？
这些人当然是在用穿越者的视角看待问题了。10年前，有谁会想到会安的建城区能够扩展得这么快。在当年，这里的确就是他们口中的荒山野岭。极限制造基地开工建设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心里偷笑，说市政府把一堆垃圾卖了个黄金价，几千亩连草都不长的荒地居然卖了好几百万，那个什么国家装备公司真是个顶级冤大头。
可谁曾想，当年的垃圾，如今真的成了黄金。
中国经济的发展速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类似于垃圾变成黄金的事情，在中国是最常见不过了。谁能想到，当年8分钱的一张猴票30年后能够价值上万？谁能想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四合院转眼就变成了过亿？相比之下，会安当年把一片土地以几百元的单价卖给极限制造基地，真不算是什么缺乏远见了。
更何况，如果没有极限制造基地，会安的经济恐怕也发展不到今天的水平，地价也不会涨到这样的程度。极限制造基地为会安创造的价值，早就超过了几亿的规模，可以说，人家占这块地并不是白占的，人家已经几十倍、上百倍地给予了回报。
但是，能够摸着良心说话的，能有几个呢？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这才是人之常情，而且还往往是能够博得一片喝彩的。
嘀咕归嘀咕，会安的官员们也知道极限制造基地不是那么容易搬迁的，所以在朱菊兰到来之前，并没有人去找过极限基地的麻烦。因为基地占地面积大，又有一些噪音影响，会安本地的房地产开发项目都自觉地绕开了这个区域，在基地周围只有一些农民的自建房，租给基地以及邻近工厂的职工居住，形成了一些后世说的棚户区。
朱菊兰的兰苑地产正是看中了这块区域，打算把它全部拿下，进行整体开发。兰苑地产的规划师们进行过研究，认为如果能够把极限制造基地迁走，拿到这8000亩土地，再加上周围农民自建房的区域，可以开发成一个高端地产项目。
这里离海比较近，但又不是直接面对大海，不会受到海风的侵袭。其位置处于会安市区的边缘，没有城市的喧闹与拥堵，前往市中心去工作或消费的距离又不是特别遥远。此外，原先极限基地为了运输超大部件，修建了一条非常宽阔的公路，直通海边，路面等级也很高，这无疑也是一个极好的卖点。要知道，能够住在高端小区里的居民，都是有车一族，对道路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至于说搬走一家工厂的难度，是不在朱菊兰的考虑范围之内的。兰苑地产在全国各地建的项目多如牛毛，拆迁的工厂已经有三位数了，而且很快就能够突破四位数，哪里听说过工厂搬不走的事情？兰苑地产还特别喜欢收购那些老工厂的土地，因为老厂都比较讲究绿化，厂区内屡屡有成片长生几十年的大树，开发商品房的时候把这些大树留下来，销售广告上就可以标明有“原生树”的字样，房价涨上一两成是毫无问题的。
极限基地的建设只有10年时间，不过兰苑地产的规划师到基地内部去看过，对于基地的绿化非常满意。他们还注意到基地里有一些大型的工业装置，并打算未来保留下其中的一些，作为住宅项目中的装饰小区，估计也是别有一番韵味的哟。
朱菊兰的想象是很美好的，但对于会安市的官员来说，就难免要坐蜡了。上百亿投资的大项目，会安市是绝对不想放过的。但搬迁极限制造基地有多困难，稍微有点常识的官员心里都清楚。不少官员都参加过极限制造基地的建设工作，知道当年为了在沙土地上打基础，人家光是钢管就往地下夯了几万吨，现在让人家搬走，这些钢管你帮人家刨出来？
政府内部迅速出现了两派意见，一派认为极限基地应当为黄金滩项目让路，困难再大也要搬走，另一派则认为要尊重先来后到的原则，最好劝兰苑地产另外选一块地方来建这个项目。
遇到这种情况，最佳的选择当然是挑软柿子捏，而至于哪颗柿子更软，就需要先捏一捏再说。于是，市政府派了人分别与双方协商，看哪一方更愿意妥协。结果，兰苑地产方面的态度非常简捷，就是一句话：我们就是冲着这块地来的，如果拿不到这块地，我们就离开，绝对不会有其他的考虑。
在兰苑那边碰了钉子，会安市只能转而向极限基地施压，希望极限基地方面让步。会安当然也不是要把基地赶走，而是另外选了一块地，让基地搬到那边去，还承诺了不少优惠条件。基地方面因为已经换了顾施健当主任，而顾施健无疑没有当年薛暮苍那样的霸气，所以虽然一直在拒绝会安的要求，态度上却比较软，让会安方面觉得有机可乘。
然而，在顾施健终于扛不住压力，回京城去向领导请示了之后，他的态度便突然转向强硬了。郭明翰此次到兰苑地产来，就是来报告这件事的。

第八百零五章 需要有一个名目
“朱总，有关极限基地搬迁的事情，我们还是低估了难度。”
郭明翰怯生生地开口了。
朱菊兰微微一笑，说：“郭市长，拆迁从来都是有难度的，这一点咱们大家都知道。不过，我对会安市领导的魄力一向是非常看好的，否则也不会选择会安来建设黄金滩项目了。”
“极限基地的搬迁，和普通的拆迁不一样。”郭明翰能够听出朱菊兰话里的暗示，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说：“极限基地是一个大型工业项目，基地建设中的沉没成本非常大。如果搬迁，他们前期建的厂房和基础设施就全部丢掉了，据他们估计，光是这一块的损失，就值五个亿以上。”
“哈哈，什么厂房能值这么多钱啊？”朱菊兰不屑地笑道，“郭市长，小妹我就是搞房地产的，一幢房子的建安成本能有多少，我还能不清楚吗？就他们那些建筑物，有个几千万就建起来了，而且他们也用了十年，算折旧也折完了吧，开口就要五个亿，这是打算敲会安市政府的竹杠吧？”
你比我姑的岁数还大好不好？脸上的粉都比我的鞋垫还厚了，拜托能不能不要自称小妹了？郭明翰强压着恶心的感觉，陪着笑说：“朱总，你有所不知，极限基地的建筑物，可不是咱们平常说的楼盘。他们里面那台万吨水压机，听说地基全部是用钢管打的，一直打到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呢。”
“几十米钢管能值多少钱？”朱菊兰反问道。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郭明翰说，“另外，他们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们现在承接着好几个国家重点装备项目的超大部件生产任务，就算要搬迁，也得等这边的任务完成，而新厂区具备同样的生产能力才行。”
“这需要多长时间？”
“最少是三年。”
“三年！开什么玩笑？三年时间，我们黄金滩项目都已经交付了。会安不是打算让我们三年以后再来投资吧？”朱菊兰的音调提高了几成，与她刚才装出来的优雅显出了极大的反差。
没办法，这位小姐姐当年是在工地上搬砖的，后来因为机缘巧合才干上了房地产，并逐渐成为地产大亨。这些年，她竭力想让自己变得高贵一些，还请了专业团队给她进行形象包装，平时走出来倒也有些以假乱真的效果，但一到关键时候就Hold不住了，青砖西施的本性暴露无遗。
郭明翰以外人难以察觉的分寸皱了一下眉头，劝道：“朱总，兰苑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极限基地这块地呢？我们会安是沿海城市，海边上的地块多得很，风景也不比极限基地那边差。市里的意思是，如果朱总愿意另选一块地，市里可以在土地出让金方面做一些优惠。”
朱菊兰冷笑道：“优惠倒不必了，我一向不喜欢占人便宜的。我们当初规划黄金滩项目，就是照着极限基地这块地来设计的，如果换一块地，我们为什么不换一个城市呢？会安如果连一家企业的搬迁都如此困难，我们又有什么理由相信未来政府能够给我们遮风挡雨？万一碰上别的什么事情，政府又让我们改设计，我们有这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吗？”
这番道理，兰苑地产方面已经不止一次向会安市政府说起过了，其威胁也是红果果的，那就是如果会安市政府摆不平极限基地，兰苑会拍拍臀部走人，没有啥商量余地。郭明翰既然要来找朱菊兰商量，自然是考虑过对方这种态度的，他沉默了片刻，说：“如果朱总认定了这块地，倒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对方也提出了一个方案，但我们担心……”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这个方案实在是有些让他说不出口。朱菊兰等了好一会，见郭明翰没有主动说出来的意思，才缓缓地说道：“有什么方案，郭市长就尽管说出来好了，行与不行，至少要让小妹听过才能决定吧？”
“好吧。”郭明翰咬了咬牙，说，“极限基地那边说，他们的难度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重新建设厂房和基础设施，需要五个亿的投入。其次是他们现在承接的这些任务，如果因为搬迁而耽误了，就必须转给其他企业去完成，而其他企业本身没有这样的能力，需要提升生产条件，此外，还会面临运输等方面的困难。所有这些所造成的成本，也在五亿左右。”
“也就是说，会安市政府需要拿出十个亿来补偿他们？”朱菊兰多聪明啊，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并直接帮郭明翰说了出来。
郭明翰讷讷说：“会安市政府肯定拿不出这些钱，所以，这些钱是需要算在土地出让金中的……”
“算在那四个亿里？”朱菊兰问。极限基地周边的土地出让金标准是确定的，兰苑要拿极限基地的8000亩地，自然也要按这个标准付钱，这就是4个亿，这一点朱菊兰曾经和会安市政府沟通过，也表示愿意支付这些钱，所以她会有此一问。
郭明翰说：“是的，是算在土地出让金里。加上原来说过的4个亿，大约是14亿左右。”
“这怎么可能？”朱菊兰说，“让极限基地搬家，是你们政府的事情，怎么能够让我们出钱？我们出的土地出让金，就是用来做拆迁的，你们没有收两次钱的道理吧？”
“这就是我们的困难了。”郭明翰说，“如果兰苑看中的是其他的地，哪怕同样涉及到工厂搬迁，我们也会按照邻近的地价来计算出让金。但极限基地的情况和其他工厂不同，他们的搬迁成本的确是很大，我们如果不能做出补偿，他们是肯定不会走的。”
“这明明就是讹诈嘛！什么厂房要五个亿，纯粹是坐地起价。还有，他们的任务完不成，让别的企业去做，他们最多也就是付一点违约金，还能到五个亿？拆迁的时候，哪家不是这样漫天要价的，我就不信你们没有一点办法。”朱菊兰说。
郭明翰说：“朱总，你有所不知。极限基地是由国家装备公司牵头建起来的，国家装备公司的背后是国家发改委，来头很大，我们也不敢轻易地动他们，这和普通百姓拆迁完全不是一回事。”
“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朱菊兰把眼皮往下一耷，懒懒地说：“这个项目我们也不做了，金南市政府已经约我很多次了，让我把项目放到那边去。还有建陆也答应给我们一些优惠条件，我还让人给回了。现在看来，还是他们更有诚意一些……”
“朱总，你说这种气话就没必要了。”郭明翰脸上堆着笑，“会安这里风景优美，经济发达，离建陆和浦江都很近，腹地开阔，正适合朱总这样的商界豪杰大展身手。区区一个极限制造基地的问题，不应当成为朱总的拌脚石，我们想想办法，总是能够解决的。”
朱菊兰刚才的作派，就是要引出郭明翰这番话来。她提到金南和建陆，那两个城市也的确曾邀请过她去开发地产项目，但却缺乏像会安黄金滩这样一块好地。她是打算把黄金滩项目做成一个标志性项目，用以日后进行市场推广用的，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会放弃这个项目。
其实，郭明翰又何尝不知道朱菊兰的想法，还真把政府官员当成傻瓜了？如果朱菊兰真的能够轻易放弃黄金滩项目，她才不会坐在这里和郭明翰磨牙呢，直接拎包走人就是了。既然对方坐在这里，就说明这里有她想要得到的东西，而这就是对方谈判的基础。
聪明人聊天其实是挺轻松的，一句话就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朱菊兰听郭明翰说软话，也不再耍性子，而是说道：“郭市长，你说说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不能向极限基地施加太大的压力，而只能是和他们协商。前一段，他们的主任顾施健口风已经软了，但后来回了一趟京城之后，态度突然又变硬了。我们估计是装备公司方面给了他一些指示，甚至是国家发改委方面说了话也不一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果继续向极限基地施压，就是和国家发改委对着干了，这是我们扛不起的。”
“郭市长的意思是说，我们兰苑就能够扛得起？”
“你们是民营企业，又是全国知名企业，发改委轻易也不会责难你们。不过，你们向基地施压，有些师出无名，也找不到好的方法。”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能够有一个名目，让市里能够从大局出发，要求极限基地搬走，那么我们的工作就比较好做了。就算国家发改委出面，我们也有个理由。最后我们在补偿方面再多做一点，我想装备公司也不好太强硬了。”
“名目？”朱菊兰看着郭明翰，有些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是的，名目！”郭明翰正视着朱菊兰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八百零六章 有没有污染
“知道吗，陶港那边那个什么基地，是有毒的工厂！”
“你说的是极限制造基地吧？那是一家机械厂，又不是化工厂，能有什么毒？”
“机械厂就没毒了？我亲眼看到过他们往厂子里运化学原料的，拿大油罐车拉，上面画着骷髅头呢。”
“那个好像是做酸洗用的原料吧？咱们会安好多厂子都用这些的。”
“可是他们用得多啊。我看到一份绝密资料，说就是因为建了这个什么基地，这十几年时间，会安有十几种慢性病的发病率提高了40%多，这不是拿我们的命在换政府的GDP吗？”
“绝密资料，你怎么看到的？”
“我舅舅的连襟的二姑邻居家有个孩子的同学是国家高级保密单位的，他回来偷偷跟家里人说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会安的大街小巷里开始流传着一批与极限制造基地相关的小道消息，传话者一个个都言之凿凿，好像是他们亲眼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当地的互联网论坛“会安热线”上也突然多了许多揭密帖子。有些是含沙射影，明着说一个什么乌鸡国，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是讲会安本地。还有一些就更直接了，指名道姓说极限制造基地如何如何，结论往往都是此基地不搬走，会安百姓将难逃劫数。
网络舆论一起来，传统媒体哪里还能闲得住。先是本地媒体，接着是海东省的媒体，最后就是全国各地的媒体，全都涌到会安来了。顾施健一上班，办公楼下就堵了几十名记者，其中那些摄影记者手里的相机长得像炮筒似的，一看就极其专业。这倒不是说基地的门卫不尽职，这些记者都是拿着正式的记者证来采访的，门卫也拦不住他们。
“顾主任，目前有一种传闻，能不能请你证实一下……”
“顾主任，我刚才在基地门外亲眼看到了一辆运输有毒液体的油罐车进入基地，请问这种有毒液体叫什么名字，对人体和其他生物会造成什么损害？”
“顾主任，您能不能从理论高度向我们解释一下，是人民的生命健康重要，还是GDP重要？”
“顾主任，这种祸国殃民的企业为什么会建设在会安，而不是建设在京城？”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录音话筒只差杵到顾施健嘴里去了，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顾施健有一种正在渡劫的错觉。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请安静。”顾施健拼命地喊着，把大家的声音压下来，然后说：“关于目前网络上对于极限制造基地的种种传言，基地的公关部门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说，关于极限制造基地的生产活动对会安当地造成环境影响的说法，是完全不实的。极限制造基地从建设之初起，就贯彻着环保理念，我们的生产活动对于周围环境没有任何的负面影响。”
“是吗？”一位南方来的记者冷冷地说：“顾主任，如果你的耳朵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应当能够听到你们基地里正在发出很大的噪音吧？”
“这是我们的万吨水压机在进行锻压操作。”顾施健说。
“顾主任的意思是说，噪音污染不算是污染吗？”
“这……”顾施健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噪音当然也算是一种污染，这一点顾施健是不敢否认的，否则人家就要发篇稿子，说某某主任称噪音不算污染，他以后就要落一个“噪音哥”的美誉了。但问题在于，他说的没有负面影响，是指网上说的那种什么有毒气体、液体之类的，跟噪音完全是两码事啊。
那位记者又岂能不知道顾施健的原意，但记者就是要抓住对方话里的破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利用对方慌不择言的机会，再找出更多的破绽，从而曝出一个大料来。
受到前面这位记者的启发，另一位记者也补了一刀，指着一辆正拉着一个大换热器往基地外面走的大平板车，对顾施健问道：“顾主任，那边那辆大车，也是你们基地的车吧？”
“是啊，怎么啦？”顾施健懵懵懂懂地问。
“我注意到这辆车排出了很浓的尾气，请问这算不算污染？”
“尾气……”顾施健连哭的心都有了。尼玛呀，你们呼吸空气还会污染环境呢，怎么不拿出来说？全会安的机动车不止10万辆了，我们的车排点尾气也犯法了？
“各位记者朋友，我承认，我们的确有一些噪音污染，但主要影响的就是厂区周边很小的一个范围。至于刚才这位记者朋友说的尾气污染，这是难免的，所有企业都要运输，运输就必然有尾气污染，这并非我们极限制造基地一家如此。”顾施健只能改口。
“可是，刚才顾主任说你们的生产对周围环境没有任何负面影响，这怎么解释？”
“这是我说话不够严谨，我道歉。”
“那么顾主任刚才说网上的传言完全不实，是不是也不够严谨？”
“这个嘛……”顾施健想了想，说：“网上对我们的一些批评，比如说我们一些运输大型部件的车辆对会安的交通产生了影响，这是的确存在的，我们会在日后的工作中尽量改进。但说到我们企业的生产会排放有毒物质，影响会安群众的生命健康，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不属实的。”
“你确信你们的生产不会排放任何一点有毒物质吗？”
“当然不是……”顾施健苦着脸说，“任何企业的生产都无法做到零排放。比如我们做热处理的时候，会用到一些热处理液，其中有些是有毒性的。我们有非常先进的有毒气体回收设施，这种设施能够回收99.9%的有毒气体，要说一点都不排放，肯定不确切，但排放出来的仅仅是0.1%而已，经过空气稀释之后，对人体基本是无害的。”
好累啊……顾施健在心里暗叹着。对方就是存心来找茬的，自己任何一点不严谨的说法，都会被别人揪着辫子，所以只能是尽可能把话说得周全了。可一旦说得周全，似乎又处处都是破绽，就比较有毒气体回收这件事，泄漏出去的仅仅是0.1%，而且也算不上是剧毒，甚至不比居民家里用的油烟净毒性更大，但你敢说完全无毒吗？你只要承认还有那么一点点毒性，人家就会说你承认排放毒气了，然后就会把这事炒得沸沸扬扬，让你下不来台。
唉，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争着来当这个主任啊，留在公司里，让神通广大的冯总罩着，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冯总，快来救救我吧！
冯啸辰不是顾施健养的召唤兽，不可能他在心里喊一嗓子，冯啸辰就出现了。不过，基地办公室对于应付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一些经验的，办公室主任杨媛从办公楼里出来，挡在顾施健的身前，对记者们喊道：
“各位记者朋友，京城来了一个很重要的电话，需要顾主任去接，请大家不要拦着顾主任。有关近期内网络上对于极限制造基地的一些传闻，我们会很快做出澄清，需要澄清公告的记者，请到我这里来登记一下信息，提供你们的电子邮箱地址，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向你们发送澄清公告的电子版。”
人家领导有重要电话，不管是不是真的，记者们也不便再纠缠下去了，否则人家就可以说你扰乱公务，这是上哪去都占着理的说法。顾施健逃回办公室，毫不犹豫地抓起电话，便拨通了京城冯啸辰的号码：
“冯总吗？我是顾施健啊。情况不好了……”
放下听筒，冯啸辰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自从上次顾施健和薛暮苍联合向他汇报了会安的事情之后，他就知道对方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至于对方会采取什么手段，他一时猜不出来，但几个备选项是有的，其中也包括了对方打环保牌的这种做法。
这几年，国人的环保意识越来越强了，这是一件好事情。任何东西只要受到了百姓的普遍关注，就能够成为有心人手中的武器，这是公共关系中的常识。冯啸辰过去也曾利用环保作为名义，向一些单位施加过压力，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这一回，会安做的，与冯啸辰做过的事情没啥区别，只是动机完全相反罢了。
用环保来说话，符合程序正确的原则，但动机则属于实质正确的部分。如果一味要从程序正确出发，不考虑实质正确，那么会安的举动是无懈可击的，他们会在民意充分发酵之后，以尊重民意为名，迫使极限基地搬迁，届时装备公司和发改委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冯啸辰是个不信邪的人，他不相信程序正确能够超越实质正确，出来卖就是出来卖，立再多的牌坊也改变不了这个实质。国家的工业化目标是至高无上的，任何企图动摇这一目标的人，都是国家公敌，冯啸辰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中国不是西方那种一根筋追求程序正确的国家，想钻程序的空子，没那么容易。
“蒙洋，你去请王总到我这里来一下。”
冯啸辰向秘书蒙洋下达了指令。

第八百零七章 杀鸡儆猴
冯啸辰说的王总，正是王根基，在公司原来一位副总经理退休之后，王根基接替了他的位置，也进入了“总”的序列。不过，王根基即便是当了副总，也依然是一副大大喇喇的模样，与公司另一位素有“冷面阎王”之称的副总郝亚威形成了鲜明对照。
听说冯啸辰找自己，王根基端着自己那泡了枸杞的保温杯便晃荡过来了，一进门就问：“怎么，啸辰，又出啥乐子了？”
“乐子大了。”冯啸辰知道这位爷的脾气，便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招呼王根基坐下，接着便向他通报了会安那边的消息。
“环保？”王根基嘟囔了一声，问：“你估计，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是会安市政府，还是兰苑地产？”
“放风的估计是兰苑地产吧，毕竟政府那边没这么强的舆论操纵能力。”冯啸辰评论说。
王根基点点头：“没错，不是每个官员都像你啸辰一样的。”
“这是什么话？”冯啸辰不满地斥道。
王根基笑道：“我是说，如果换成你啸辰去操纵舆论，兰苑那两下子连当你的学生都不够呢。”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吗？”冯啸辰质问了一句，没等王根基回答，便又切回了正题，说：“不过，这件事肯定是他们双方商议好的，兰苑不可能擅自行动，因为这样也会让会安政府陷入被动。另外，负面舆论闹腾得这么厉害，会安市政府一直无动于衷，这不是反常吗？如果说他们不是事先知情，那就怪了。”
“这帮孙子，想造反呢！”王根基愤愤然地说。
“赚了点钱，就开始膨胀了。”冯啸辰叹道，“日本就是因为经济脱实向虚，大家都去搞房地产，实体经济一天不如一天。池谷制作所如果能够多投一些资金在科研上，也不至于在煤制油的项目上被我们全面碾压。现在可好，咱们还没发达到日本的程度，人家的好东西我们还没学完，坏的就已经开始学了。”
“我听说，各地现在都把房地产放在最重要的地位上。有些民营企业也把资金抽出来炒房，这个苗头如果不刹住，咱们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的成果，就要化为乌有了。”王根基说。
冯啸辰点点头，说：“这个问题，回头我整理一个材料送给韩主任，让发改委向中央提一下。眼前这件事情，咱们需要合计合计，看看怎么破局。”
上次薛暮苍和顾施健来找过冯啸辰之后，冯啸辰就把有关情况在公司内部进行了通报，王根基也是知道此事的。此时听冯啸辰一说，他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这个也简单，找个人敲打一下会安市就可以了。那个兰苑地产也是一样，实在不行让发改委找朱菊兰谈一谈，她真以为自己有点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还是需要师出有名吧。”冯啸辰说，“目前我们还只有一些猜测，不能确定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事情。另外，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也只是舆论而已，会安市政府没有什么表示，咱们让人去敲打他们，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脱身，我们却反而被动了，你说是不是？”
“你啊，就是太清高！”王根基不屑地评论了一句。以他的想法，敲打一个地方政府还需要什么证据吗，体制内的人谁都不傻，会安唱的是一出什么戏，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装备公司也不是没有背景的单位，会安欺负到装备公司的头上，装备公司找人敲打会安，太正常不过了，还说什么要师出有名。
不过，与冯啸辰共事时间长了，王根基也承认冯啸辰做事是比他更稳当的，抓住会安和兰苑的把柄再来收拾他们，要比现在这样凭着莫须有的罪名敲打他们更有效果。他只是有些不耐烦找证据的过程罢了。
“我想请你到会安去走一趟，你有时间吗？”冯啸辰问。
“你是总经理，你派我去，我能没有时间吗？”王根基笑呵呵地应道。
冯啸辰说：“那好，你就抓紧时间过去一趟吧。老顾性格太软弱，被记者逼得没办法了。我估计这些记者未来还会继续找上门来施加压力，你在那里可以给老顾撑撑腰。另外，会安市政府和兰苑地产那里，你也可以去拜访一下，听听他们的意思。不过，你要注意一下策略，别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王根基大笑起来，冯啸辰用的这个词实在是太明白不过了，这意识着冯啸辰丝毫也没打算息事宁人，而是把刀磨得亮亮的，准备砍几个人来祭旗呢。
冯啸辰的想法，王根基是举双手赞成的，仅仅让会安市政府知难而退，并不能解决问题。极限制造基地保留下来了，其他地方的其他企业如果遇到同类事情，又怎么办呢？难道每一次都要装备公司去卖面子？抓着一个典型事件，狠狠地收拾几个人，就能够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这也是冯啸辰一贯的作风。
既然知道冯啸辰憋着要使大招，王根基的心理就平衡了。他带着公司里一位名叫刘灿的小年轻作为随从，坐飞机来到了海东省会建陆，接着又在当地一家单位找了辆小轿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会安，去与顾施健会面。
“王总，你可来了！”
顾施健见到王根基的时候，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管怎么说，公司的副总来了，凡事就有人做主了，用不着他的小身板去扛雷。这两天，记者们像苍蝇一样围着基地转，坚持要到生产区去实地观察。顾施健不敢随便放人进生产区，却又不知道如何拒绝，短短两天时间，头发都白了一小半了。
“瞧你这点出息！”王根基亲昵地拍了拍顾施健的肩膀，骂了一句，接着说，“冯总知道你这边的情况了，他让我先过来看看，如果我对付不了这些人，他就会亲自过来。一群小毛贼，成不了什么气候，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
“我明白，我明白。”顾施健点头不迭，又恭维说：“王总，有你在这，我可就有主心骨了。其实我也不是怕这些记者，主要是担心给公司的声誉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你不知道，现在会安到处传极限制造基地排放毒气毒水，这些记者坚持要去看我们的废气和废水处理装置，我没有得到公司的允许，不敢放他们进去。”
“这有什么，放他们进去就是了。”王根基说。
顾施健说：“我担心他们进去看了咱们的生产流程之后，出来在报纸上乱说。有些东西咱们搞工业的人懂，可是普通老百姓不懂啊，万一记者断章取义，老百姓信以为真，咱们就被动了。”
“断章取义？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王根基说。
顾施健点头道：“现在的记者，连无中生有的事情都敢说，何况是断章取义呢？断章取义好歹还是有点依据的。”
王根基说：“你说的有理。不过，遇到我老王，他们如果还敢来这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让办公室通知所有的记者，想看我们生产车间的，明天上午一起过来。你找几个人给他们讲解，一定要把情况说清楚。如果是因为我们没说清楚，导致他们做出错误报道，我唯你是问。如果我们讲清楚了，他们非要断章取义，那咱们就找他们的麻烦去。冯总指示，我们要杀鸡儆猴，要让这些记者以后听到装备公司四个字就大小便失禁……”
“呃……”顾施健寒了一个，这样的指示，恐怕是你王总才能说得出来好不好？冯总虽然也喜欢胡闹，人家好歹有点节操的。
虽然对王根基的节操颇有一些不踏实，顾施健还是让办公室主任杨媛给记者们都发了通知，说第二天上午会向大家开放基地的生产区，欢迎大家前来参观。当然，参观生产区的若干注意事项也是需要同时通知对方的，以免他们进了生产区之后到处乱跑。顾施健倒不是担心被他们看到什么，而是极限制造基地里设备众多，万一这些人被什么机器磕着碰着，可就不愉快了。
第二天，记者们果真按照规定的时间到了极限基地，大大小小的媒体到了有40多家，有的媒体分文字记者和新闻记者，所以一来就是两个人，有的媒体则是两项工作由一名记者承担。最终统计下来，到场的媒体记者共有67人。杨媛给所有的记者都发放了参观证以及工作服、安全帽，然后把他们带进了生产区。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的压力容器车间，它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压力容器车间，车间里可以容纳直径超过20米的特大型容器。”
在车间里，顾施健安排的解说员开始给众人介绍生产情况。大多数记者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生产车间和各种设备，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摄影记者们端着长枪短炮对着那些大型容器咔嚓咔嚓地直按快门，却全然忘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其实是来找污染源的。

第八百零八章 零排放
“李工程师，请问这个大铁罐子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容器叫加氢反应器，是炼油设备上使用的。它的重量是1200吨，未来将安装在滨海省滨海石油化工总厂。”
“李工程师，这台设备是干什么的？”
“这是4200毫米宽幅面厚板卷板机，它的作用是把厚钢板进行弯曲，以便制造成圆形的容器。”
“李小姐，这是在做电焊吗？我为什么没有看到那种一闪一闪的火花？”
“你说的是焊弧吧？我们现在做的是埋弧焊，它的特点是用焊料把焊点覆盖起来，所以你看不到焊弧。”
“……”
一干记者围着担任讲解员的助理工程师李晓月，恨不得把她当成了“十万个为什么”。这么气派的车间，这些散发着重金属美感的设备，大多数的记者都从来不曾见过。
他们来极限基地之前，是带着批判这个基地的想法的，总觉得工业不外乎就是傻大黑粗，到处脏兮兮的，污水横流，废气弥漫，这种落后的生产方式放在城市周边绝对是有碍市容。
可是，在走进极限基地的生产区之后，大家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个基地有着良好的绿化，厂区各处打扫得很整洁，而且明显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为了迎接他们参观而突击进行的打扫。到了车间里，那种整齐明快的感觉就更清晰了，地上有用各色油漆标注的通道和产品堆放区，各种设备上泛着油亮的光彩，显然是经常擦拭过的。
再看那些高大的成品和半成品容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极富冲击力。在听过李晓月的讲解之后，大家心里又萌生出了一些崇拜的感觉。曾几何时，人们在谈到中国工业的时候，脑子里只能浮现出袜子、衬衫和儿童玩具，让人觉得中国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制造业。可是，在这个车间里，大家看到了几十米高的大型容器，据说这是用于中国自行设计建造的千万吨级炼油装置的。
什么，中国自己能够设计建造这么大规模的炼油装置，而且技术性能指标达到了世界前列，这还是自己在各种论坛上看到的那个充斥着山寨产品的中国吗？
“李工程师，我记得你们基地的顾主任在接受我们采访的时候，承认你们基地在生产过程中会使用带有剧毒的化学药品，请问，这些药品使用在什么地方？”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回头看去，认得说话的人正是《南部经济导刊》的记者石菲菲。《南部经济导刊》是南方的一家商业报刊，一向以大胆揭黑自居，在民间颇有一些声望。不过，记者圈子里谁都清楚，南导的所谓揭黑，其实不过是一种经营手段。被揭了黑幕的企业或者地方政府，只要愿意交纳一些保护费，就能够获得南导的赦免。反之，如果你不懂行，拒绝向南导妥协，那么它就会对你死缠烂打，把你的名声搞臭，让你无法翻身。
这一次，大家到会安来揭露会安极限制造基地排放污染的问题，有一半是受兰苑地产的邀请，另一半则是看到有新闻而赶过来抓热点的。记者们凑在一起，原本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谈不上以谁为主。但这个石菲菲一出现，就把自己当成了带头大姐，凡事都要吆喝几句，大家想不注意到她的存在都不行。
南导在业内名气不小，大家对这家报纸有着三分鄙夷，还有七分艳羡。在与石菲菲打交道的过程中，大家都感觉到南导之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名气，还是有其道理的。就以这位石菲菲来说，她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样子，采访经验却非常丰富，屡屡能够找到一些大家都忽略掉的角度，把采访对象弄得狼狈不堪。
此时，在大家都被车间里的壮观场面吸引住的时候，石菲菲是第一个提醒大家回到正题上来的。她一张嘴，就设下了一个套，等着李晓月无知无觉地掉进去。
杨媛安排李晓月来当解说员的时候，曾对她进行了反复的交代，叮嘱她要谨言慎行，不能让记者们抓住任何把柄。李晓月本人也是极其机灵的，又有预警在先，岂会轻易掉进别人的套里去。听到石菲菲的问话，她微微一笑，说：“石记者，请允许我纠正你一下，顾主任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使用剧毒化学药品，只是说我们使用的某些化学药品具有一定的毒性，这种毒性在分类上达不到剧毒的程度。我们使用的化学药品中毒性最大的只相当于毒性分级中的4级，也就是中等毒的水平，这一点是大家必须搞清楚的。”
“是吗？那好，就算是中等毒，也可以称为有毒化学品吧？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参观使用这些有毒物质的生产场所？”石菲菲问。
李晓月用手一指前方，说：“我们没有不允许你们参观这些生产场所。事实上，我们马上就要前往酸洗工序，这道工序中使用的一些化学品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有毒化学品，我们在生产现场可以看到，这些化学品的使用是非常严格的，而且我们有废液回收装置，所有的液体都会被回收到废液槽中，未来会运往专门的处理工厂进行无害化处理。”
说到这，她已经把大家带到了酸洗工序的现场，开始给大家讲解这个工序的特点，尤其是废液回收的情况。
“大家可以看到，所有的废液都已经被回到了废液槽中了，并没有流失到环境中去。所以，说我们的酸洗废液污染会安环境的说法，是完全没有根据的。”李晓月最后这样对众人说道。
“原来是这样……”众记者都微微点头，他们虽然不懂多少工业知识，但现场的情况是非常明了的，谁都能够看出这些废液都被回收回去了，并不存在泄漏到环境中去的可能。
“哼！”石菲菲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了一个音调。
“怎么，石记者有什么疑问吗？”李晓月敏锐地察觉到了石菲菲的表现，专门盯着她问道。
“没有。”石菲菲干巴巴地回应道。她是专门来找茬的，但对方做得无懈可击，让她非常失望。她倒是有心想找点破绽出来，可实在是看不懂具体的细节，想找茬都无从下手，于是只能哼一声表示不满了。
“这么说，石记者同意我刚才介绍的情况了？”李晓月追问道。
“嗯。”石菲菲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感谢各位的支持。下一步，咱们将到热处理车间去进行参观。热处理过程中需要使用多种溶液，其中也有一些溶液具有低毒或者中等毒性，有些溶液则具有对皮肤的轻微腐蚀性。我们将去看看具体的生产过程以及我们采取的环保措施。”李晓月说。
一干记者在李晓月的带领下，看过热处理车间，又来到水压机车间、铸造车间、精密加工车间等等，除了了解这些车间的生产方式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观察其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废水的处理方法。
冯啸辰是这个有着超前意识的人，在极限制造基地建立之初，他就提出了严格的环保要求。这些年，极限制造基地的环保设施换了好几茬，目前这一套设施在国内都算是先进的，基本上实现了废液、废气的零排放，这也是王根基敢于答应让记者参观的原因。
从极限制造基地出来，记者们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刚才的参观，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震撼的。这种震撼一方面来自于大工业生产的视觉冲击力，另一方面则是感慨于极限制造基地在环保上的高标准。有些记者也是采访过工业企业的，据他们回忆，国内还很少有工厂能够达到这样的环保水平。如果说极限制造基地对会安造成了污染，那么会安其他的企业都可以直接扔到海里去了。
心里明白这一点，但大家却还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们拿了兰苑地产提供的车马费，兰苑地产需要他们做什么样的报道，他们心知肚明。可现在极限基地一点破绽都没有，出色得简直应当发一朵小红花予以表彰，这让他们的文章怎么写呢？
大多数记者的节操还是有底线的，他们能够接受断章取义，但一般不太接受无中生有。有一位记者曾说过舆论监督之道：你如果得罪了我，我就拿着相机到处去找苍蝇。找到了苍蝇，我就可以报道你们卫生条件差，苍蝇肆虐。但如果没找到苍蝇，那就算你们走运，我也不会编造一条新闻出来给你们抹黑。
照他们原来的想法，极限制造基地这么大的一个工厂，想找出一点毛病是很容易的，到时候闪烁其词，多加点“疑问”、“不解”之类的话，引导着读者往最不可描述的方向去猜测，也就算是交了差了。可现在极限基地一点毛病都没有，让大家怎么说呢？
“老张，这篇报道不好写啊……”
“可不是吗，朱总那边希望我们给基地曝曝光，但人家做得是真过硬，咱们想曝光都找不到由头啊。”
“要不，咱们还是把车马费退还给兰苑吧。这样一家企业，让我去曝它的黑料，我是真下不了手。”
“唉，兰苑怎么挑了这样一个对手啊……”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想打退堂鼓的已经不止一个两个了。

第八百零九章 极毒基地
众人聊天的时候，石菲菲一反常态地一声不吭，脑子里已经在构思着自己的报道了。听到周围有好几个记者表示不想继续掺和下去，她立马就给自己的文章加上了一句：
“在记者们走出极限基地的厂区之前，一位未透露姓名的基地官员对记者们做出了恐怖的威胁。面对这种威胁，我的不少同行不得不违心地放弃了对此事继续进行追踪的念头，相信未来我们将无法在这些曾经秉承铁肩道义原则的媒体上看到关于这个极毒基地的任何负面消息……”
两天之后，一篇题为《极限基地还是极毒基地》的报道在南部经济导刊上新鲜出炉了。文章还是大家熟悉的“拷问体”，就是每句话都只说一半，剩下一半留给读者去猜，但问题的措辞上已经给足了诱导读者思维的信息。综合全文，大致意思就是说极限制造基地是一家无所不用其极的企业，为了制造出超大、超重部件，大量使用有毒操作，毒气、毒水和有毒固体废弃物肆意排放，已经对会安环境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在文章的最后，果然加上了石菲菲灵机一动脑补上去的那段，给人的感觉是其他媒体都被极限基地强制封口了，只剩下南导一家在孤军奋斗，挑战极限基地这个恶魔。
“我草，这丫还真敢说啊。”
王根基拿着一份还带有油墨香味的南部经济导刊，一边读一边大发感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怒色，反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乐感觉。
在他的身边，站着满脸不安神色的顾施健。没办法，他实在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真叫牛氓不可怕，就怕牛氓有文化。石菲菲毫无疑问是一个极有文化的女牛氓，战斗力惊人啊。
“王总，现在怎么办？”顾施健问。
“什么怎么办？她说她的，咱们干咱们的，有什么妨碍吗？”王根基说。
“可是，这样的报道出来，会损害我们的声誉的。老百姓不懂这些，他们会真的以为我们是个有毒的生产基地。”
“那又如何？我们生产的东西是卖给老百姓的吗？只要咱们的客户企业不在乎这些，咱们就能踏踏实实地生产，你说是不是？”
“也对……”顾施健这才明白过来了，对呀，自己不是一家生产日用消费品的企业，老百姓怎么看，关自己啥事？自己的服务对象是那些大型装备制造企业，这些企业会因为这样一篇报道而拒绝与自己合作吗？
“可是……”顾施健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万一会安市政府拿这篇文章做理由，找咱们的麻烦，怎么办？”
王根基没好气地说：“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如果不找咱们的麻烦怎么办。我在你这里都呆了四天了，会安市到现在还没来找麻烦，真是烦死人了……”
“呃……好吧。”顾施健无语了，合着这位王总就是冲着麻烦来的，听说他还有一个俄国名字，叫做没麻烦不舒服斯基，反正都是基字辈的，倒也不违和。
正这样想着，杨媛走进了办公室，低声汇报道：“王总，顾主任，会安市的郭市长来了，说要见顾主任，你们看怎么处理？”
“来了！”王根基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用手背在衣服上掸了几下，似乎是想掸掉一些看不见的灰尘，以便使自己的形象更加光辉一些。
“走，我去会会这位老郭！”王根基兴致勃勃地说。
杨媛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王根基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说：“你去跟他说，就说顾主任工作不力，已经被暂时停职了，现在基地的事情由公司派来的王专员负责，他如果想谈，只能和我谈。如果不想和我谈，那就回去呆着。”
顾施健的脸立马就变成了绿色。杨媛狐疑地向顾施健看了一眼，顾施健向她挥了挥手，说：“你去跟郭市长说吧，就照王总的口径说……呃，王总说我被停职的事情，是骗郭市长的，你可千万别当真了。”
这话不专门叮嘱一下可真不行，万一这个憨萌憨萌的办公室主任把王根基的话当真了，再往下发个通知，那可就热闹了。王根基敢胡闹，顾施健可不敢，这是能胡闹的事情吗？
杨媛忍着笑，跑去向郭明翰通报了。少顷，她又回来了，告诉王根基说已经和郭明翰说好了，请王总随时过去与对方会谈。
王根基在杨媛的陪同下，来到了会客室。郭明翰见王根基进门，赶紧离席上前来与他握手致意。杨媛在通报的时候，专门说了王根基的官衔，郭明翰知道王根基是与自己同级的干部，又是部委下来的，有着京官的加成，自然不敢太怠慢。王根基存着欲擒故纵的心思，便也装出了平易近人的样子，与郭明翰互相寒暄之后，各自落座了。
扯过几句有关国际国内大事方面的闲话，郭明翰进入了正题，他拿出一份南部经济导刊，向王根基说道：“王总，我们市里刚刚看到南部经济导刊上刊发的这篇报道，市领导对此高度重视，责成我到基地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报道中披露的内容是否属实，基地打算采取什么措施进行整改。”
王根基说：“这篇报道我刚才也已经看到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对郭市长说，这上面的内容纯属诽谤，装备工业公司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对造谣生事的南导和记者石菲菲进行起诉，请会安市不要轻信谣言。至于说整改措施，我们既然没有错，为什么需要整改呢？所以，你所关心的措施是根本不存在的。”
“可是，报纸上说的这些，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郭明翰说。
“为什么不会是空穴来风呢？”王根基反问道，“极限基地在会安已经生产了十年时间，这中间会安环保部门也不止一次来进行过调查，从来没有得出什么极毒基地的结论。一家媒体在厂子里转了两个小时就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不是空穴来风，又是什么？”
郭明翰还能不知道这些吗？为了找极限基地的破绽，会安市政府让环保、消防、劳动、工商、卫生等部门都提供过材料，结果什么过硬的把柄都没有。企业的环保检查是每年都要做的，结果极限基地每一次的检查结果都是优秀，市环保局甚至给基地发过好几回环保标兵的奖状，现在凭着一篇报道就说基地的环保有问题，的确是站不住脚。
但站不住脚也得硬撑着，这是事关地方经济发展的大事，郭明翰岂能轻言放弃。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王总，您是做企业管理的，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做地方工作的特点。我们作为市政府，必须时刻关注社会动态。现在社会上对极限基地有看法，我们不能无动于衷，否则就是失职了。”
“嗯嗯，那依郭市长的意思，打算怎么做呢？”王根基问。
郭明翰说：“这个倒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政府的工作程序。既然媒体上提出了质疑，那么我们就要要求基地先暂停生产，等待环保部门进行进一步的检查。检查出来如果没有问题，当然是最好的，我们也可以利用检查结果，回应社会的质疑。如果检查出来发现了问题，也不要紧，我们可以针对问题进行整改，这也是为了促进基地的健康发展嘛。”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先停产？”
“这是工作程序的要求。”
“就因为一家和会安八竿子打不着的媒体发了这样一篇文章？”
“只要涉及到会安市的工作，我们都要认真对待。”
“改天如果另外一家媒体又发了一篇文章，你们是不是又要调查一次？”
“这个……应当还是按照程序办吧。”
“那好，如果有一家媒体质疑会安市政府的工作，会安市政府是不是也会暂停办公，等待检查以后再恢复？”
“……这个，不能一概而论吧？”郭明翰不悦地说。
王根基冷笑着说：“郭市长，你们是地方政府，想查辖区内的企业，随便找个由头就可以查。但你别忘了，你仅仅是地方政府，你今天能够这样查辖区企业，明天国家就能这样来查你们。我把话撂在这里，你如果敢凭着一篇文章就让一家企业停产，我就能让中央报纸发100篇质疑会安市政府工作方法的文章，然后找20家部委联合下来查你们会安市政府的工作，你敢不敢跟我赌？”
“……”郭明翰的脸一下子也变绿了，比刚才顾施健的脸还要绿，看上去颇为环保的样子。这位王总的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刚刚还是和颜悦色，怎么一转脸就如此霸道。什么找20家部委联合下来检查，国家总共能有20家部委没有？这样说大话，你就不怕风大搧了舌头？
“王总，请你理解我们地方工作的难度。”郭明翰只能这样回应了。
王根基淡淡地说：“你们看着办吧，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我们装备工业公司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捏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就敢和我们掰腕子，真是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第八百一十章 箭在弦上
郭明翰带着王根基的威胁回去了，一进政府办公楼，办公室主任便向他通报，说兰苑地产的朱总来了，正在会客室等他。郭明翰头疼难耐，却又不敢得罪朱菊兰，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到了会客室。
“郭市长，情况怎么样？”朱菊兰一见郭明翰，连客套都省了，直接便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情。
郭明翰摇摇头，说：“不太顺利。我今天过去本来是想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决心。谁想到基地原来那个顾主任居然被停职了，换了一位从京城过来的装备公司副总经理，姓王，态度很强硬。”
“强硬？”朱菊兰皱着眉头问。
郭明翰说：“是的，非常强硬。我说根据媒体的报道，我们要求基地先暂停生产，他说如果我们敢这样做，他就要组织20个部委派联合工作组来查我们会安。”
“20个部委？”朱菊兰把嘴撇成一弯新月，“他如果说找具体某个部委来查，我或许还会相信。20个部委，他以为是20个居委会呢？这都是吓唬人的，郭市长，你根本不用在乎他。”
郭明翰叹了口气，说：“朱总，你不在政府工作，不了解我们的难处啊。如果他真的从上面找人下来过问这件事，别说是20个部委，就算下来一个部委，我们也会很被动的。对了，你们兰苑不是在上头也有一些关系吗，能不能动用一下你们的关系，给我们说说话，这样我们也就有个理由了。”
朱菊兰不满地说：“郭市长，我现在是在帮你们做事情。如果不是你们坚持要兰苑留在会安，我早就到建陆或者金南去了。你们说需要一个名目，我就帮你们找了记者，还雇了网上的人帮着炒作造势。现在势已经造起来了，你还说没有理由，这不是耍我这个女流之辈玩吗？”
“我们事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强势。”郭明翰努力地解释着，“如果只是那个顾主任，有南导的这篇报道，就足够让他害怕了。但现在来了一个王副总，有点愣头愣脑的。他放了狠话，问我敢不敢和他赌，我又不是一把手，怎么敢跟他赌呢？其实他说的话也有一些道理，光凭一篇文章要扳倒他们，也的确是不够份量。”
“那还要怎么样？”
“最好能够有点民意，上头再找人说说话，这样我们会安的压力就比较小了，可以顺水推舟。”
朱菊兰虎着脸，沉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说：“那我就再帮你们一次吧。我可说好了，这次如果你们还不能把基地赶走，我就没办法了。建陆那边也一直在催我，我如果总不给他们回话，他们估计就该去找别人了。”
“是的，是的，朱总对我们会安的帮助，我们会永远记着的。”郭明翰随口说着漂亮话。
送走朱菊兰，郭明翰狠狠地呸了一口：喵的，不就是有点钱吗，就膨胀成这样，拿我这个副市长都不当干部了。还说什么建陆一直在催你，我早打听过了，建陆也就是想让你去搞个经济适用房小区，几十亩的小项目，能跟黄金滩项目比？
再说朱菊兰，别看她在郭明翰面前说得那么勉强，心里却比郭明翰更急。回到项目办公室，她马上找来几名属下，安排他们去联系会安本地的无业游民，准备把声势造大，同时再花钱联系一些记者，无论如何也要把负面报道发出来。下属们各自回去办事之后，朱菊兰关上办公室的门，打了一串长途电话，找到自己在上层的一些“关系户”，让他们帮着吹吹风，至少抗衡一下装备公司可能找到的助力。
又过了两天，其他一些报纸上的报道终于刊发出来了，各家发的内容程度有所差异，有些如南导一样锋芒毕露，针针见血，有些则云山雾罩，看着像是说了一点什么，认真读下去又什么也没有。没办法，记者爱钱不假，但他们也珍惜自己的饭碗。如果总编对这件事情不积极，记者也不可能发什么重磅文章，只能打个擦边球，算是对南导的精神支持了。
配合着这些纸面媒体，网络上的炒作又掀起了一轮高潮。各种匪夷所思的传言闹闹烘烘，弄得会安人心惶惶，不少政府官员都跑到郭明翰那里去求证，问极限基地是不是像网络上说的那样可怕，政府是不是应当对基地采取极端措施。
官员都被忽悠瘸了，百姓就更不用说了。倒也不是没有头脑冷静的人，这些人搬出了有关的证据来证明媒体上的报告是偏颇的，作为一家机械企业，极限基地再怎么污染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程度。但这些人很快就被斥为政府派出的“洗地狗”，偶尔有几个被人肉搜索出来的倒霉蛋，家里还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士的臭鸡蛋攻击，据说是让这些人尝尝环境污染的滋味。
网络上的喧嚣很自然地便发展到了线下，在一些兰苑地产雇佣的无业混混煽动下，大批市民开始涌向市政府和极限基地，要求基地立即停产，即刻迁出会安。各种段子和漫画在网上开始流行起来，其中往往都少不了“极毒基地”这四个字。基地运输原材料和成品的汽车也遭到了环保人士的拦截，基地打电话报警，警察姗姗来迟，到现场不疼不痒地说几句就走了，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思。
在这股风潮之中，也有相反的力量。阮福根就是一个力挺极限基地的人。他和其他一些当地民营装备企业的老板一道，对自己的员工以及亲戚朋友进行解释，说明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有人煽动，极限制造基地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他还亲自前往基地去面见了王根基，表示自己愿意做一切事情来帮助基地摆脱目前的麻烦，哪怕是王根基让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嗯嗯，当然，前提是赴汤蹈火的那天不要下雨，不要刮风，没有沙尘暴，太阳比较和煦……
“这种事情，冯总肯定能够摆平的，哪里需要我们来帮什么忙。”阮福根从基地出来的时候，低声地向自己的接班人梁辰解释道，“咱们是本地企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怎么能够和大家对着干呢？再说，市里的态度明显是不利于基地的，咱们如果做得太过头了，得罪了市里，也不好办。”
王根基根本就没把阮福根的示好放在心上。他从京城出来之前，与冯啸辰讨论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这些当地的民营企业家能够从精神上给基地一些支持就不错了，没有借机落井下石的，未来都可以评为优秀合作伙伴。指望他们去对抗市政府，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咱们何必强人所难呢？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装备公司和会安市都保持着沉默，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王根基坐镇极限基地，命令保安守住大门，防备“不明真相的群众”冲击基地。至于基地的内部生产，该如何还是如何，不受外界影响。但要说不受影响，也是不可能的，由于运输车辆受阻，有几个部件生产所需要的原料中断了，只能暂时搁置下来。还有一台新制造好的压力容器，因为平板车无法出厂，也暂时存放在成品库里。
顾施健天天着急上火，问王根基打算怎么办。王根基只是笑着，说冯总还没有最新的指示，大家就坐着等好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了，老顾，你在会安是不是天天吃豆腐啊……
会安市政府方面，其实也是心急如焚。街面上的混乱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作为一级地方政府，这个时候就应当出来稳定秩序了。但如果他们把百姓的示威压下去，极限基地那边不就坐享其成了？他们原本就是打算用百姓来对极限基地施压的，哪能自己出来灭火。
当然，不灭火并不意味着可以什么都不做，郭明翰还是安排几个部门去做了一些象征性的工作，比如和百姓的代表谈话，增派警力巡街等等。会安市还向省里打了报告，汇报说这边因为极限基地污染的事情，引发了民愤，而极限基地拒绝配合，会安市级别不够，不能采取强制措施，目前事态还在激化，云云。
事情发酵了几天，终于又有了新的情况。上头一位有点份量的官员，在一次非正式的会议上发言时，似乎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说产业发展也要兼顾人民生活，某地有个什么制造基地，长期排放污水废气，严重污染环境，在媒体曝光之后依然不予整改。因为是中央企业，所以当地政府也奈何他们不得。最后，这位官员还发出了一个疑问：我们的中央企业什么时候成了不能惹不能碰的皇亲国戚，在如此的舆论汹汹之下，居然还能稳如泰山？
“啸辰，那个谁的讲话，你听说了吗？这丫终于憋不住了！”
王根基在得到内部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拨通了冯啸辰的电话，兴高采烈地向他通报。

第八百一十一章 我们不是在威胁
得到上头终于有人发话的消息，郭明翰的腰杆子硬了起来，他再次来到极限制造基地，约见王根基。一见面，他便冷着脸对王根基说：
“王总，我这次来，还是来谈有关基地的问题的。上一次我已经向王总通报了有关情况，希望基地方面能够积极对待舆论监督，给会安300万群众一个满意的回答。可惜的是，基地方面对于我们的要求没有做出反应，导致一部分群众对基地的情况产生了一些看法，并直接影响到了会安市的社会稳定。昨天，有关领导在一次重要会议上专门指出了会安的问题，让我们的工作非常被动。我想再次请问王总，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整改措施，以消除会安广大群众的担忧。”
“你希望我们整改什么？”王根基问道，他脸上带着一种很欠揍的笑容，似乎郭明翰说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当然是关于废气、废水排放的问题。”郭明翰说。
王根基把手一摊：“我们根本就不存在废气、废水的排放问题，你让我们怎么整改？”
“媒体上说的难道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那网上传的那些内容呢？”
“也是假的。”
“领导在讲话里专门指出了这个问题，难道领导的话也是假的？”
“很简单，领导被人蒙蔽了呗。你想想看，我天天呆在基地，是我更了解基地的情况，还是那位从来没有到过基地的领导更了解情况？”
“你敢说领导被人蒙蔽了？”郭明翰把眼睛瞪起来了，极好地诠释了啥叫狐假虎威。
“这有什么不敢？”王根基的眼睛瞪得比郭明翰还大，他冷笑着说：“领导也是人，为什么不能被人蒙蔽？现在有很多地方的官员就喜欢欺上瞒下，找几个托儿演场戏，然后就说是什么人民群众的意愿……我不是说你哈，你可别介意。”
郭明翰气得七窍生烟，他也顾不上装什么矜持了，大声地说道：“王总，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鉴于极限制造基地的生产活动对会安市的广大群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严重影响，并直接影响到会安市的社会稳定。经过集体讨论，会安市特做出如下决定：第一，极限制造基地必须立即停止一切生产活动，等候检查；第二，为避免极限基地未来的生产活动再次引发群体事件，要求极限制造基地于三个月内迁出现址。会安市将另外提供8000亩土地用于转换极限制造基地目前的土地。第三，考虑到极限制造基地搬迁的成本，会安市将以财政担保，通过银行向极限制造基地提供2亿元五年期低息贷款，用于支持极限基地的搬迁。”
“如果我们不搬呢？”王根基问道。
郭明翰道：“我今天只是来向王总做一个口头通知，明天将会有正式通知下发到基地。如果基地不能按照通知要求停止生产并开始准备搬迁，会安市有权采取必要的手段维护政府行为的权威性。”
“有种！”王根基向他翘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夸奖了一句，接着又问道：“郭市长，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有多少年工龄？”
郭明翰一愣，不知道王根基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迟疑了片刻，才回答道：“22年。”
“不容易啊，22年工龄就当上副市长了。”王根基感慨了一声，然后说道：“恭喜你，你的工龄到此就结束了。”
“……”郭明翰好悬把一口老血喷到王根基的脸上，尼玛，你能不要这样嚣张吗？
这天是没法再聊下去了，郭明翰气乎乎地离开了极限基地。回到市政府，他马上通知办公室起草给极限基地的函，内容正是他向王根基说过的那些。各种铺垫都已经够了，会安市顶着一个民意的旗号，又得到了上级领导的支持，可以向极限基地摊牌了。
郭明翰当然也不会天真到认为这一纸通知下去就能够让基地屈服，后续肯定还要有一些周折。不过，只要会安方面态度坚决，想必装备公司那边也不会和会安斗下去吧。到时候会安再做一些让步，比如从财政里补贴个几千万，让装备公司有个台阶，这件事估计也就结束了。
郭明翰并没有等太久，在会安市把通知送到极限基地之后的第三天，秘书便来向他汇报，说基地的那位王总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位什么冯总，指名道姓要见郭明翰。
“我是郭明翰，会安市副市长。”郭明翰在与对方见面的时候，不卑不亢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叫冯啸辰，国家装备工业集团公司总经理。会安极限制造基地是由我们集团公司牵头建立的，我们对其有隶属关系。”那位冯总回应道。
“原来是冯总，幸会，幸会。”郭明翰赶紧与对方握手，同时心中微微一凛。
居然是装备公司的正职，看来装备公司对于这件事的重视超出了自己此前的估计，要让装备公司低头，估计会安需要付出更大的一些代价了。
在此前，得知王根基是装备公司的副总经理时，郭明翰并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王根基的作派让人很怀疑这个副总经理的含金量，装备公司派出这么一位不靠谱的单位领导来处理此事，想必是不太把极限基地搬迁的问题放在心上的。
可在看到冯啸辰之后，郭明翰有点担心了。冯啸辰是正局级干部，比他这个副市长还高半级，这让郭明翰在冯啸辰面前有些怯意。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法退了，只能是先听听冯啸辰有什么要求再说。
宾主在会客室坐下，装备公司这边除了冯啸辰和王根基二人之外，还有顾施健和冯啸辰的秘书蒙洋。至于会安市这边，负责的是郭明翰，此外还有几位其他的政府官员。双方隔着会议桌坐好，俨然就是一副谈判的架式了。
“郭市长，我今天刚到，对情况还不太了解。我看到了会安市给我们极限制造基地的搬迁通知，我能不能问一句，会安市让我们搬迁的理由是什么。”冯啸辰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接就发问了。
“有媒体披露，极限制造基地在生产过程中大量使用剧毒材料，对环境造成了严重影响。会安当地的人民群众对此意见极大。为了维护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同时也是为了会安的社会稳定，我们希望极限制造基地能够迁址重建，会安市政府将为迁址工作提供全面的帮助。”郭明翰字斟句酌地说。
“你刚才说，是媒体披露，那么极限制造基地到底有没有对环境造成影响，郭市长能跟我说说吗？”冯啸辰继续问道。
郭明翰摇摇头：“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媒体上的报道已经引起了很大的社会混乱，我们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在过去一星期的时间里，会安市政府有没有采取什么手段了解极限基地的污染情况？”
“这个还没来得及。”
“那么，能不能请会安市政府在了解了具体的污染情况之后，再下搬迁通知呢？”
“冯总，你要体谅我们的工作难度。现在整个会安都在谈论基地污染的问题，不管这种污染是不是存在，或者是不是很严重，社会的不稳定因素都已经出现了，我们当然要尽可能的消除这种不稳定因素了。”郭明翰打着官腔。
冯啸辰微微一笑：“也就是说，会安市凭着一个谣言，就能够做出让一个大型制造基地搬迁的决定？”
“这怎么是谣言呢？媒体上已经披露了，这是证据确凿的嘛。”郭明翰争辩道。
“媒体披露的事情就是证据确凿的？”冯啸辰逼问道。
郭明翰有些语滞，他讷讷地说：“污染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是特别了解。记者进行了采访，而且能够发表出来，肯定是有些依据的，是不是？”
“你说你们不了解污染这种事情？”
“不是特别了解。”
“哦，原来是这样。”冯啸辰转过头，对蒙洋说道：“小蒙，你记下这一条，会安市政府声称本级政府对工业污染缺乏了解。”
“冯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郭明翰敏感地问道。
冯啸辰说：“很简单，装备工业公司准备就会安市政府向极限制造基地下发搬迁函一事，向国家纪律部门进行举报。作为一级地方政府，对于本地企业是否涉嫌环境污染一无所知，既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去进行调查，仅凭一家媒体的不实之词，就做出决策。这样的一级政府，说一句尸位素餐，不算过分吧？”
“冯总，你这是在威胁会安市吗？”郭明翰冷峻地问道。
“你猜错了。”王根基在旁边接过了话头，“我们并不是在威胁，而是一定会向纪律部门进行举报。”
“你们以为自己是中央部门，就能够一手遮天吗？你们就这么有把握，以为纪律部门就一定会偏向你们？”郭明翰怒道。
冯啸辰正色道：“郭市长，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都是组织的人，应当充分相信组织是不会偏向任何人的。会安市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你心里有数，你认为组织没有能力发现你们做的这些手脚吗？”

第八百一十二章 开始收网
南方某市，南部经济导刊的总部所在地。
记者石菲菲把车停在路边划出的停车位上，优雅地拎着小包下了车，轻轻一按遥控器，锁上了车门。她正待向前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条汉子，其中一人拦在她的面前，低声问道：“你是石菲菲？”
“是啊，你是谁？”石菲菲下意识地回答道。她倒没什么紧张的，光天化日之下，在南导门口，还有人敢对她造次不成？
“京城警察。”对方亮出一个证件，然后用手一指旁边的一辆轿车，说道：“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造谣诬陷国家重点企业，并因此而引发了某地级市的群体事件，现对你进行刑事拘留，有关事项会在24小时之内通知你的家人，现在，请你跟我们走吧。”
“什么？造谣诬陷，你们凭什么这样说？”石菲菲像被踩着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请你配合。”对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攥住了石菲菲的一只胳膊。紧接着，石菲菲就感觉到手腕子上被套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件。
“救命啊！”石菲菲大声地喊了起来。两名警察却是训练有素，二话不说便把她拽进了旁边的轿车里。然后一个人去开车，另一个人则坐到石菲菲的身边，控制住了她的行动。
汽车发动起来了，旁边听到动静的几名南导职工也向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停车。开车的那名警察从座位旁边拿过一个警笛，按在车顶上，警笛便咿哇咿哇地响了起来。他开着车从那几名南导职工身边驶过，同时向他们扬了一下手里的证件。
“是警察！”
几个人原打算上前拦住那轿车，但看到证件便停住了。等到轿车从他们身边开过来，他们才回过味来，但哪里还追得上。
“快，快去向总编汇报，石菲菲被抓走了！”
众人没命地往报社里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不一会就让全报社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太嚣张了！”
主编许国唯狠狠地在桌上拍了一掌，震得桌上的物件稀里哗啦地乱响。在得到石菲菲被警察带走的消息之后，他便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询问当地警方。当地警方称这个案子并不是他们接的，而是来自于京城的同行直接抓了人，而且迅速离开了本地。由于对方带着协查公函，当地警方也不便拦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他们为什么抓人？”许国唯在电话里问道。
“应当是会安那边的事情。”警方的人显然知道得更多，对许国唯说：“据说是一个国家机关报了案，还提供了完整的证据。省厅那边的领导已经看过证据了，指示我们全力配合京城警方的工作，不得阻挠，所以……”
“完整的证据？这能有什么证据？”许国唯有些懵。记者写稿子，不就是三分事实加七分脑补，脑补的那些都是无法查证的。比如说现场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村民说了什么，你上哪查去？人家都说了不愿意透露姓名，所以记者也没有记录他的姓名。人海茫茫，我再也找不到这位村民了，你说怎么办？
这种没有实锤的事情，对方当然是可以质疑的，但自己这边也有道理可说。双方掰扯的结果，一定是越描越黑，最后对方往往会因为扛不住舆论压力而自动放弃。
与被曝光对象上门掰扯不同，警察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尤其是据说对方还向省厅领导出示了这些证据，这就有些奇怪了。
打完电话之后，许国唯召集了报社的其他高管和中层干部，商议石菲菲被抓一事。有几名中层干部当即表示必须要坚决地进行反击，作为报纸，自己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话语权，他们建议空出一个整版，只印上三个字：请放人，再加上一个巨大感叹号。只要把受众的情绪煽动起来，对方就要投鼠忌器了。
“许总，快看！”
小秘书在旁边喊了起来，许国唯探头看去，只见在小秘书的笔记本电脑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网页，赫然正是对石菲菲造谣诬陷一案的全面介绍。这是一篇图文并茂的长文，其中截取了石菲菲采写的那篇报道《极限基地还是极毒基地》中的段落，并逐行逐句地进行了批驳。石菲菲在报道中用了许多带有悬念的说法，比如“面对记者的质问，基地负责人顾左右而言他”，还有她灵机一动写的那句“一位未透露姓名的基地官员对记者们做出了恐怖的威胁”。这篇辟谣长文指出，所有这些说法都是石菲菲编出来的，因为那天记者考察极限基地生产区的全过程，基地方面都进行了录像，而这录像的视频资料，就附在这篇辟谣文的最后。
“哥把2个多小时的视频都看完了，那个姓石的完全就是在撒谎！”
“什么讳莫如深，人家明明正面回答了你的问题好不好，你当时还表示认可了，转身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早就知道记者没节操，可我还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没节操！”
“拉倒吧，南导这份报纸还有什么节操！”
在文章的后面，众人看到了一长串的网友评论，几乎是清一色地谴责石菲菲造谣的恶行，捎带着把南导也拎出来损了一通。更有会安的网民上来介绍这篇文章发表之后在会安引起的骚乱，结果收获了一堆鄙夷和幸灾乐祸。
“这是一段完整的视频，一秒钟都没有剪裁掉。”
一名中层干部把视频下载下来，快速地拉了一遍，轻声地向许国唯报告道。
“石菲菲被人阴了！”许国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没听说过接待记者采访还会全程录像的，从大家快速浏览的几个片断来看，基地方面的解说人员说话非常严谨，每一句话都要询问记者们是否听懂了，是否认同，这其实就是在保留证据了，可笑石菲菲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从整个采访过程来看，极限基地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破绽，这是记者们当面承认了的。石菲菲出来之后颠倒黑白，说了很多并不存在的事情，人家现在把视频全部公布出来，再附上石菲菲的报道，两相对比，说石菲菲造谣诬陷，的确是证据确凿的。
照理来说，基地方面既然掌握了这样有力的证据，在南导的报道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可以上门来理论的。但他们却按兵不动，等着会安那边因为这篇文章而闹出了群体事件。这样一来，石菲菲的罪行就坐实了，人家怎么判都有理。要知道，媒体造谣本身是无所谓的，大不了罚酒三杯，还能偷偷把白酒换成啤酒。但造谣导致群体事件，这就是别的性质了，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都不为过，搁在几十年前，这都够枪毙十分钟的了。
看到这么严谨的证据，大家的气焰立马就消了，原来主张在报纸上示威的那几位，也赶紧装成了鹌鹑，缩着头不敢吭声了。记者的确是无冕之王，但无冕之王也是受法律管辖的，人家精心设了套，搜集到了证据，又有国家机关作为靠山，南导想用舆论压力把石菲菲救出来，纯粹就是妄想了，弄不好连许国唯自己都要惹上麻烦。
网上的证据披露还只是开始，第二天中视的一款新闻节目里，便出现了石菲菲身穿看守所囚服，对着镜头梨花带雨的场景。
“我错了，我违背了新闻人的职业良知，炮制了假新闻，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重大的损失……”石菲菲哭哭啼啼地说。
“你承认你所发表的是假新闻了？”记者一脸严肃地问道。
“是的，我写的全部都是假新闻。其实极限制造基地的环保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我们很多记者都表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整洁的厂区，我完全是昧着良心在造谣。”
“那么，你是出于什么动机去炮制这篇假新闻的呢？”
“我是受人指使的。是兰苑地产公司的公关部经理高巍和我联系，说兰苑地产看中了极限制造基地的那片土地，想用社会舆论把基地逼走。他还给了我2000块钱的车马费，说事成之后还会给我更多的好处。”石菲菲撂得干净利落。
“那么，只有你一个人接受了兰苑地产公司的贿赂吗？”
“不是的，和我一起去采访的那些媒体都是兰苑地产公司邀请的，每一家都收了车马费。还有，一开始他们不敢报道，后来看到南导发出了报道之后，高经理又找了他们一次，给他们都加了钱，然后这些媒体就跟进报道了……”
“咣当！”
“扑通！”
不知多少家媒体的办公室里响起了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那些收了钱发稿子的记者全都口吐白沫一头栽倒了。
姐姐，你好歹有点骨气行不行？这老虎凳、辣椒水都没给你用上，你就把我们都给揭发出来了，以后还让不让人愉快地收车马费了？

第八百一十三章 雷霆万钧
“说说看吧，你是怎么收买网络水军造谣的，又是怎么组织无业人员在会安制造骚乱的。”
石菲菲落网的同时，兰苑地产的公关部经理高巍也被请到了会安的一处招待所，面前放着一杯水，里面飘着几片劣质茶叶，好歹也算是享受喝茶待遇了。
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摆着几张桌子，坐在桌子正当中的是一位精壮汉子，目光像带着钩子一样，每次从高巍身上扫过时，高巍都有一种想颤抖的感觉。
“我叫张和平。”那汉子自我介绍道，“我的工作单位，想必你也能猜得出来吧？你在过去两周内的所作所为，我这里都有完整的档案，你是打算先看看你收买的那些人写的笔录，还是看看你和他们碰面时候的视频资料？”
“张同志，我想知道，我犯了什么法？”高巍怯怯地问道。他的确是猜出了对方的工作单位，那绝对不是寻常的警察，而是传说中的安安。原因也很简单，对方居然声称掌握了他与别人碰面时候的视频资料，这完全就是安安的作派啊。
“造谣生事，策划群体事件，危害社会治安，破坏国家安全……”张和平淡淡地说道。
“破坏国家安全？”高巍哭丧着脸，“我就是让几个小混混去极限制造基地闹闹事，想逼着他们搬迁，这和国家安全有什么关系？”
“极限制造基地正在制造的一个特大型部件，是海军装备上使用的。因为你所挑动的那些无业人员的干扰，运输这个部件的车辆无法离开基地，耽误了海军装备的生产进步，你认为这是不是关系到国家安全？”张和平问。
“可是……”高巍欲哭无泪。他只是受朱菊兰的指派，想给极限制造基地制造一些麻烦，谁知道这个基地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连海军都扯上了。他可不是什么菜鸟，知道凡事一旦涉及到军方，性质无论如何界定都不为过。
“你的问题如何定性，取决于你是否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从你们策划这件事开始，我们就已经盯上你们了，你想抵赖是完全没用的。现在可以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张和平用平静的口气说道。
高巍这个时候还能说啥，他如果真是那种硬气的人，也不会去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了。面对着国家强力机关的威胁，他点头如啄米一般，连声说道：“我一定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你说说，你们是怎么策划这个事件的，会安市的官员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兰苑地产公司是什么态度……”张和平抛出了一串问题，同时向旁边的助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开始记录，一个字都不能遗漏。
会安街头的那些示威者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各个网络论坛都是辟谣帖，先前言之凿凿说什么极限制造基地有剧毒的那些人，脸被打得啪啪响。其中也不乏肉烂嘴不烂的，梗着脖子说所谓的辟谣都是官方的掩饰，又说中视新闻里那个石记者的忏悔是被逼无奈的。不过，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耻笑声中，没有人会理会这些死鸭子的狡辩。
郭明翰在得知石菲菲被抓的消息时，就知道大势已去。会安对极限基地施加的压力，都是建立在南导那篇报道的基础之上的，一旦那篇报道被证明是失实的，会安市政府的一切决定都成了一个笑话。人家把官司打到任何地方去都能占着理，连记者自己都承认是虚假报道，会安市政府居然就信了，而且逼着一家重点企业搬家，且不问你们的觉悟何在，你们有没有一点最起码的智商呢？
郭明翰还想到了自己授意办公室给基地下发的那份搬迁通知，当他让人去联系基地，试图把通知收回来的时候，对方告诉他，这份通知被冯总带回京城去了，据说是要留作纪念。郭明翰当然知道自己与冯总之间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以至于冯总还要留一张通知做个念想，结果冯啸辰此前的威胁，或者照王根基的话说，并不是威胁，而实实在在要做的事情，郭明翰可以想象得到，这份通知目前应当就放在“有关部门”领导的案头上吧。
或许可以找找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毕竟极限基地并没有搬走，生产也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影响，自己未来帮基地谋点福利，是不是可以将功折罪呢？
带着这种想法，郭明翰来到了兰苑地产黄金滩项目部。走进项目部所在的小楼时，他发现满楼道里都是忙碌着搬家的员工，各种废纸扔了一地，就像电影里敌人溃败逃走之前的模样一般。郭明翰知道这是兰苑地产要撤了，他们也不敢再觊觎极限基地的那块地皮了。他照着记忆走进朱菊兰的办公室，发现这位地产界女强人正坐在茶几边上，木木讷讷地看着电视。
“朱总，你们这是打算撤了？”郭明翰明知故问道。
朱菊兰抬眼看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电视，苦涩地说：“能撤就是万幸了，你看电视上正在说什么……”
郭明翰扭头看去，只见电视上播放的正是中视的焦点节目，这是一档著名的舆论监督节目。节目已经开始了一会，从屏幕下方可以看到节目的标题：会安闹剧的背后。
“这事居然上了焦点？”郭明翰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在朱菊兰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聚精会神地开始听主持人的讲述：
“据兰苑地产公司的公关部经理高巍交代，他受公司某高层的委派，分别联络部分媒体记者以及网络水军，大肆编造谣言。同时，他还收买了一批会安本地的无业人员，指使他们围堵极限制造基地的大门，拦截基地运输车辆……”
“被兰苑地产逼着必须搬迁的这个极限制造基地，是一个什么所在呢？记者来到了基地，采访了基地主任顾施健，据他介绍，极限制造基地的职能是为国内重点装备企业制造各种超大、超重的工业部件，这些部件将被使用在千万吨级炼油设备、百万吨级乙烯设备、百万吨级煤制油装置及若干国防重点项目上，是装备制造业的重要基础，是中国工业跻身世界前列的重要依托，是名副其实的国之重器……”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国之重器，却因为挡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发财路，就遭到了如此凶猛的攻击。我们不禁要问，支撑我们这样一个大国的，是房地产，还是装备制造业？老一代领导人带领全国人民节衣缩食打下的工业基础，改革开放以来几代工业人筚路蓝缕积累下来的工业成就，居然要为一个地产项目而让路。13亿人的工业梦想，难道还不及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赚钱大计吗？是谁给了这些房地产商如此的勇气，让他们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绑架整个民族振兴的基石！”
我太阳啊！
郭明翰以头抢地，不带这样上纲上线的好不好！我们只是想增加一点地方上的GDP而已，怎么就成了绑架整个民族振兴的基石了，就我这小身子板，有这个能耐吗？你早说你这个基地有这么金贵，打死我也不敢朝它多看一眼啊！
朱菊兰更是面如死灰，电视里一口一个房地产公司、房地产商，说的不都是兰苑地产和她朱菊兰吗？其实，她还得感谢电视台发了善心，只点了高巍的名字，到她这里就变成了“公司某高层”，看起来是打算放过她这个人了。她没事了，但公司能逃得过去吗？被中视的焦点节目点过名的公司，还有几个能够不凉的，兰苑地产看起来是凶多吉少了。悔不该啊，谁知道这个什么基地居然是这样一块铁板。
“朱总，你不是还认识上面的领导吗？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周旋周旋吧……”郭明翰好心好意地建议道。
朱菊兰木然地点点头，拿出了自己的小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强打起一个笑容，对着听筒甜甜地说：“李叔啊，我是菊兰……”
“菊兰啊……”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中视的节目看到了吧？是我给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直接提到你的名字，毕竟你也是一个商界名人，这样直接点名不合适。不过，你们公司的招牌，在节目里是不可避免要出现的，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李叔，谢谢你一直这么关心我这个晚辈。这件事情，我们是有些做得不对了，我们愿意改正，出点钱也可以。我想能不能请李叔帮我们说一说，让有关部门高抬贵手……”朱菊兰央求着。
“这件事，我恐怕已经无能为力了。刚才领导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打报告申请退休。我这一退下去，你们的事情，我就管不上了……”
“什么，退休？喂喂，李叔，您听我说……”
朱菊兰对着听筒大声地喊着，回答她的，只是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完了，彻底凉了，这是朱菊兰晕倒之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第八百一十四章 冯总的名字可止小儿夜啼
几天后，国家某领导的内部讲话开始在各级部门传达，这次讲话正是针对会安的这场闹剧而来的。领导在讲话中明确指出，中国要实现国家发展、民族振兴，制造业是重中之重，房地产等虚拟经济只能是经济发展的辅助，绝不允许用房地产绑架地方经济，绝不允许要求制造业为房地产业让路。
在讲话中，领导还特地批驳了前一段时间某位官员的讲话，指出重型装备制造业就是皇亲国戚，是全中国13亿百姓的皇亲国戚，只有坚定不移地发展重型装备制造业，才能使我们的国家稳如泰山。
这番话，算是对会安事件进行了定性，也给当前国内正在蓬勃兴起的房地产业划定了范围，让各地的房地产热稍稍降低了一些温度。有些地方也有类似于要求极限制造基地搬迁这样的事情，在领导的讲话传达之后，当地官员悄悄地收回了成命，不敢再做这种尝试了。
焦点节目播出之后，兰苑地产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各地的银行纷纷上门催讨欠款，一言不合就直接封账。想借贷新的资金已经毫无可能，原来与朱菊兰关系甚密的那些银行领导现在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实在躲不过去了也要苦着脸解释，说对于这样一家被焦点点过名的企业，总行是绝对不允许发放贷款的，自己只有这点权限，实在是没办法了。
土地方面也是同样。原来说好要批给兰苑的地，现在都没有下文了。有些地块已经开工建设了，当地政府也找上门来，劝说兰苑最好及时退出，不要再在当地呆下去了。如果兰苑敢于拒绝这些要求，那么什么工商、劳动、卫生之类的部门就会一拨接一拨地上门来找麻烦，把朱菊兰当初建议对极限基地使的那些招都使在她的头上。
还有几个楼盘，已经进入了销售阶段，却出现了业主要求退房退款的热潮。大家都在网上看到了一些传言，说兰苑地产犯事了，这些楼盘没准会烂尾，如果不赶紧把钱要回来，可就全被套上了。谁家买房都是拿出了一辈子的积蓄，谁敢让这些积蓄遭遇风险？一时间，各个售楼处都被要求退房的业主挤爆了，兰苑地产的资金链咔嚓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公司凉了，朱菊兰会有什么下场，大家不得而知。受到此事连累最多的，还有会安市政府，首当其冲的就是郭明翰。高巍供出了郭明翰与朱菊兰商议制造舆论压力的事情，除此之外，郭明翰坐视当地群体事件发生而无所作为，缺乏大局观，缺乏政治意识，都是非常恶劣的错误。
还好，经过调查，发现郭明翰在这件事情里并没有经济上的问题，他的确纯粹是为了地方GDP而出此下策的。这样一来，他也就免了牢狱之灾，但撤职处分是躲不过去的。他被贬到一个下属单位去当普通职工，昔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下属，现在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这让他情何以堪。最终，他选择了辞去公职，下海经商去了。这就印证了王根基此前对他的威胁，他的工龄的确是到此为止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却让你闹得这么大，这是何苦来呢？”
在孟凡泽的家里，老领导用手指着冯啸辰，用半开玩笑半带埋怨的口吻批评道。
这一次的事情，从一开始冯啸辰就向孟凡泽和罗翔飞做了汇报，请求他们向中央领导报告此事，并请领导在关键的时候给自己撑腰。听说有房地产公司要打极限制造基地的主意，孟凡泽和罗翔飞都红了眼，当即就表示要出手教训教训这帮不知轻重的家伙。以他们的威望，即便是已经退休在家，要收拾一家房地产公司和一个地级市的官员还是非常容易的。
但冯啸辰拦住了二老，说这件事先不急，要等等再说。他表示，自己的目的不仅仅在于保住一个极限制造基地，而是要利用这次事件，在国内进行一次制造业地位的国民教育。当然，教育的重点是各地方官员，要让他们知道制造业才是国之重器，你们想发展房地产，增加GDP，大家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房地产的发展要以牺牲制造业作为代价，那么我就杀一只鸡让你们看看，给你们长长记性。
就这样，一干人手里握着大杀器，却迟迟不出手，只等着事情愈演愈烈，直到各方面都无法退缩回去的时候，才突然收网，把一群大鱼小虾都给兜上来了。张和平那边的关系是由王根基去联系的，国家安全部门也有保障经济安全的职责，更何况极限制造基地承接着不少军工装备的制造任务，是有重大国防意义的，安全部门介入就更是顺理成章了。
郭明翰和朱菊兰他们策划给极限基地施压的事情，早就在张和平的团队监控之下。高巍与那些记者、混混们的联系，在安全部门面前更是毫无秘密可言。看到时机成熟，冯啸辰通知各方同时行动，这才有了这样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打击。
“装备工业发展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不少财富。我们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仅仅是把会安市的那几个臭虫打下去，日后还会有张安、李安的跑出来生事，我们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和他们纠缠。现在这样多好，从上到下收拾了一大批人，估计地方官员们都吓破胆了，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怕是没人敢向我们装备制造业伸手了。”冯啸辰笑呵呵地解释说。
孟凡泽也笑道：“我听一些同志说，你冯啸辰的名字，现在已经有止小儿夜啼的效果了。那个叫郭明翰的，也的确是有些消息不够灵通，居然敢触你冯总经理的霉头，这算不算是咎由自取呢。”
冯啸辰连连摆手，说：“孟老，您可别这样说我，好像我挺能惹事似的。其实，自从罗总退休之后，我接替了他的职务，就变得非常老实了。”
“你再老实，也是名声在外的。”孟凡泽说，随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对冯啸辰说：“不过，小冯，这一次的事情，还是给你带来了一些负面的影响。有些老同志说你太张扬了，明明就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事情，你却闹得一个副市长被撤了职，上面还有一些人受了牵连。要知道，谁都有几个朋友的，你可算是得罪了不少人呢。”
冯啸辰也收起了调笑的表情，淡淡地应道：“做事情哪有不惹人说的。我们做的是前无古人的事情，要用几十年时间走完西方几百年走过的路，哪有工夫去瞻前顾后。他们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冯啸辰个人的声誉算个什么。”
孟凡泽轻轻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我和翔飞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看中你的。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可能地保护自己，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应当为国家多做几年贡献，不要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影响了自己的发展。”
“谢谢孟部长。”冯啸辰应道。
这个话题也没法深入地讨论下去，冯啸辰也是40出头的人了，有足够的阅历和主见，孟凡泽也不想过多地去左右他的选择，于是便另起了一个话头，问道：“对了，小冯，说到房地产业，你对于这些年国内房地产业的快速发展，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是一件好事。”冯啸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事？”孟凡泽对这个答案有些觉得意外，他问道：“你不是一直说不能让房地产业绑架了中国经济吗，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房地产业的发展，为什么你会觉得它的高速发展是一件好事呢？”
冯啸辰说：“我们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是满足老百姓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现在绝大多数百姓都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过去说的老三大件、新三大件，对于普通居民家庭来说也都不是什么问题了。影响居民生活水平的最大瓶颈，就是住房问题。我了解过，许多单位里还有大批的筒子楼，有些结婚好几年，甚至已经有孩子的职工，也依然住在筒子楼里。还有一些家庭，虽然分配了单元房，但户型很小，人均居住面积只有十几平方米，根本谈不上舒适，只能说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已。”
“你说得很对，现在全国的情况都差不多如此。”孟凡泽点评道。
冯啸辰道：“我认为，我们国家未来20年的任务之一，就是要实现居者有其屋。我们不一定要达到美国那种水平，但人均40平米的居住面积，应当不算过分吧？如果要达到这个目标，我们至少要新建200亿平方米的住宅，平均每年应当达到10亿平方米。照这样算，我们国家目前房地产业的发展是太慢了，而不是太快了。”
“每年建设10亿平方米的住宅。”孟凡泽咂舌道，“这得消耗多少钢材、水泥、玻璃，咱们能支撑得起吗？”

第八百一十五章 胖子重操旧业
“这其实是我支持房地产业大发展的另一个原因。”
冯啸辰笑呵呵地说，“房地产业要大发展，离不开钢材、水泥，还有工程机械，而这将给我们装备制造业带来机会。当初，我们从西方国家引进技术，又用了20多年的时间把这些技术消化吸收，变成了我们自己的技术，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的。这几年，因为国内包括房地产业在内的基建规模不断扩大，钢材需求猛增，各地都在建钢铁厂，秦重、浦重的冶金设备订单多得都忙不过来了。”
“是吗，有这样的事情？”孟凡泽来了情绪。他刚退休那几年，还经常过问一些工业领域里的事情，能够掌握不少信息。这几年，他年纪越来越大，精力大不如前，有些事情就不太清楚了。听冯啸辰说秦重、浦重的订单多得忙不过来，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兴奋，这说明国家的工业欣欣向荣，这也是他们这代人孜孜以求的梦想。
冯啸辰说：“的确如此。过去三年中，国内新建了12条1700毫米以上的热轧和冷轧生产线，新增轧钢能力超过4000万吨。这12条线中间，有6条是咱们自己生产的，而且拥有完全的知识产权。此外，国内目前在建的火电站有40多座，总装机容量超过5000万千瓦，80%的设备是国产的。”
“就是龙山电机厂他们引进的技术？”孟凡泽问。
“是的，是龙电、东电几家引进的技术，现在已经基本上消化完了，有些设备的设计水平甚至超过了美国西易公司，能够跻身于世界一流行列了。”冯啸辰自豪地说。
“干得好啊！”孟凡泽拍案赞道，“这充分表明，咱们国家当年做出的引进国外先进技术为我所用的政策是完全正确的。另外，你们装备公司的工作也是非常得力的，没有你们牵头组织全国装备企业积极攻关，消化吸收引进技术，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形成自己的设计制造能力。”
“我们做的工作非常有限。”冯啸辰谦虚了一句，接着说：“最重要的因素是，我们是一个大国，有着庞大的市场。我们引进的技术能够迅速地在市场上得到应用和检验，又通过市场的反馈加以改进。有些小国家就算获得了技术，也很难找到用武之地，想发展也没有空间。”
“的确，这就是大国的优势啊。”孟凡泽感慨道。
冯啸辰向孟凡泽汇报的，绝非虚言。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的固定资产投资规模不断扩大，大量的住宅、道路、桥梁、港口建设创造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原材料和工程机械市场，而原材料生产与工程机械制造又对装备制造业提出了强劲的需求。在这个时候，就充分体现出20年前国家推进重大技术装备国产化政策的远见，如果没有独立自主的装备制造业，这么大的装备市场全部依赖于外国，那种被人割韭菜的感觉将是生不如死的。
这里不妨对比几组真实世界中的数据：
2000年，全中国公路通车里程168万公里，其中高速公路1.63万公里；2016年，公路通车里程470万公里，其中高速公路13.1万公里。
2000年，全国铁路营业里程6.87万公里；2016年12.40万公里，其中高铁通车里程更是从无到有，2016年营业里程达到2.3万公里，居世界首位。
2000年，全国发电装机容量3.2亿千瓦，2016年达到16.5亿千瓦，相当于2000年的5倍。
住宅建设方面，2000年之后，全国每年竣工的住宅面积平均达到15亿平方米，相当于每年人均增加1平米的面积。可别小看这个数字，1978年的时候，中国城市居民的人均住宅建筑面积仅6.7平方米，农村为8.1平方米。
2016年，中国全年钢材产量11.35亿吨，是2000年的8.7倍，是1978年的52倍；化肥产量6600万吨，是1978年的7.6倍；乙烯产量1781万吨，是1978年的47倍。还有金属切削机床67万台、矿山专用设备795万吨、大中型拖拉机62万台，汽车2800万辆，发电设备1.3亿千瓦、水泥24亿吨，平板玻璃8亿重量箱……
所有这些产能井喷般增长的背后，是强大的装备制造业在作为支撑。几代人的努力，正在收获硕果。
就在冯啸辰与孟凡泽畅谈中国产业发展的时候，临河省依川市默阳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宁默和总经理赵阳二人走进了印度中央邦克拉克钢铁公司的大门，陪同他们的，是一位30岁上下、皮肤黝黑、五官颇为帅气的印度男子。
“老多，你有把握拿下这家企业吗？我和老赵陪你跑这么远，吃咖哩饭吃得我都便秘了。你如果拿不下这家企业，我可跟你没完，以后你到中国去，我见你一回就打你一回，你知道吗？”
宁默笑呵呵地警告着身边的印度帅哥。这位印度人姓多布尔，前面还有一长串的本名、父名、村名之类，宁默从来就没有记住过。最后，为了方便起见，他给多布尔起了个外号，叫做老多。多布尔倒也不计较，便欣然接受了。
多布尔在印度算是一个“中国通”，因为他曾在中国留学四年，专业课学了多少只有帮他办过数百次补考手续的教务秘书知道，但他却利用这四年时间游览了中国的许多处风景名胜，还学了十几个地方的方言，甚至可以用川味普通话和人聊上半小时而不穿帮。
凭着补丁撂补丁的成绩单，多布尔拿到了毕业证。回到印度之后，多布尔曾在几家公司就职，负责与中国的贸易事务。干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嫌公司里的工作太枯燥，收入太菲薄，便离职出来自己开了个只有一个人的公司，当上了一名职业掮客，专门把中国的东西倒腾到印度来卖，生意居然十分红火。
多布尔与宁默的交情，是在他从宁默那里购买装饰石材的时候开始的。宁默是个挺随和的人，尤其喜欢与各种具有另类属性的人交朋友。多布尔是个会说中国话的印度人，性格也非常活泼，宁默和他吃了一次饭之后便成了朋友。这一次，宁默和赵阳就是受多布尔的邀请，到印度来推销炼钢设备的。
宁默原是临河省冷水铁矿的子弟，冯啸辰到冷水矿联系自卸车工业实验的时候，给冷水矿支了一个招，让他们利用露天矿表面剥离的花岗岩制造装饰石材，当时还是矿山待业青年的宁默便进入石材厂当了工人。几年后，不甘寂寞的宁默和赵阳自告奋勇出来推销石材厂的残次品石材，又受冯啸辰的点拨，把残次品包装成了“外贸尾单”，一炮打响，此后便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专门销售石材。
再往后，宁默邂逅了韩江月，在帮助韩江月承包新民液压工具厂的过程中感动了美人，与韩江月喜结连理，成就了一段佳话。
这些年，新民液压工具厂在韩江月的领导下不断壮大，如今已经是国内排名前几位的液压件制造企业，在国际液压设备舞台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宁默在新液压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待到新液压发展告一段落，各项管理都进入正轨之后，他便发现自己在这家公司里再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韩江月是一名出色的企业家，公司里陆续招聘进来的管理人员也都有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专业技术，远非宁默这个半文盲可比。宁默不愿意在公司里当个摆设，同时也怀念与赵阳一起到处忽悠客户的那种精彩生活，于是重操旧业，又干起了贸易。
宁默当年与赵阳合开的公司取名叫默阳贸易公司，这些年主要由赵阳一个人支撑着，生意不算差，也不算太好，有点小富即安的感觉。宁默回到默阳公司之后，赵阳也抖擞起精神，准备与老朋友一起大干一场。
此时，冷水铁矿已经接近资源枯竭期，反而是当年作为副业发展起来的石材加工业越来越红火，冷水铁矿几乎转型成了冷水石材矿。由于国内房地产业的发展，石材需求剧增，各地涌现出了数以百计的石材制造和销售企业，把这个市场做成了竞争激烈的“红海”。
宁默和赵阳的业务虽然也还过得去，但毕竟不再是过去那种几乎躺着赚钱的状态。再加上二人都已经有了一些积蓄，宁默更是有一个身家数十亿的总裁老婆，再没有过去那种签个三五万的单子就兴奋不已的感觉了。市场上倒也不是没有暴富的机会，甚至这种机会比十几年前要多得多，但宁默和赵阳都已经是人到中年，思维不够活跃，干劲也比不上年轻人，所以很多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抢不到手上。
正在感慨于赚钱不易之际，多布尔给他们带来了这样一条信息，说印度有家钢铁企业想从中国引进炼钢设备，问他们俩有没有渠道。宁默和赵阳一商量，觉得这没准是个机会，既然国内的钱不好赚了，出去赚赚外国人的钱也是不错的。这二人从来也没到过印度，也有想去猎猎奇的想法，这才有了他们这一次的印度之行。

第八百一十六章 我们的设备便宜
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印度经济也在以比较高的速度持续发展。2001年，高盛经济学家奥尼尔提出了金砖国家的概念，把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的英文首字母拼起来，称为BRIC，与英语中的砖头一词相近，这就是金砖概念的来历。再往后，又有人把南非也加进这个概念，形成了简称为BRICS的金砖五国。
印度能够跻身金砖之列，当然也是有其原因的。印度是世界上除中国之后唯一一个人口超过10亿人的大国，其GDP经过若干年的发展，至2017年已经达到2.4万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七位，高于巴西、意大利、加拿大、韩国、俄罗斯等国家，与英法之间也只相差几个百分点。
上世纪90年代初期，印度开始实施贸易自由化和经济改革，市场逐渐活跃，原材料需求骤增，钢铁业也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据统计，印度钢铁产能从1990年至2000年间增长了1200万吨，进入了世界钢铁产量前10位的行列。至2017年，印度粗钢产量突破了1亿吨，成为世界第二大粗钢生产国，比排名第一的中国仅相差7.3亿吨……
印度的钢铁生产分为两个体系，一是七家大型联合钢厂，技术较为先进，生产集成度高，其产能大约相当于全国的40%；二是大批中小型钢铁企业，技术水平参差不齐，其中相当一部分放在中国就属于传说中的“地条钢”生产企业，这部分中小型钢铁企业的产能，占了印度钢铁产能的60%左右。
这次多布尔带宁默和赵阳前来拜访的克拉克钢铁公司，就是一家中型钢铁企业，年产量大约在120万吨左右。由于印度国内钢材市场持续红火，克拉克公司有意扩大产能，希望引入一套包括炼钢、连铸、轧钢在内的成套设备。多布尔听到这个消息，连忙上门推销，说自己在中国有门路，能够为克拉克公司弄到价格最便宜的设备。
克拉克公司的总裁拉夫纳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态，答应与多布尔的“朋友”谈一谈。多布尔接到回复，大喜之余又开始犯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找哪位中国朋友来谈钢铁设备的问题。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宁默打了电话，询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朋友，宁默在电话那头把胸脯拍得山响，说自己是铁矿子弟，认识全中国所有钢铁设备企业的一把手，要买钢铁设备，找到他宁默就足够了。
就这样，宁默和赵阳买了飞机票飞到新德里，多布尔开了一辆商务车把他们拉到克拉克公司所在的中央邦比尔瓦拉市，然后便径直到克拉克公司拜访来了。
“您就是默阳贸易公司的董事长宁默先生吗？”
拉夫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宁默一行，初次见面，宁默给拉夫纳的印象非常好，因为他看起来极其富态，而这往往就是实力的象征。
“听说拉夫纳先生想从中国采购一套炼钢、连铸和轧钢设备，我正好认识很多冶金设备企业的老总。拉夫纳先生说说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我去帮你们联系，肯定给你们谈下一个最合适的价格。”宁默一张嘴，就是大包大揽。这是他从冯啸辰那里学来的心得，哪怕你卖的只是边角料，也要有把它吹成外贸尾单的底气。
多布尔担任了翻译的角色，在把宁默的话翻译成印地语的时候，他并没有纠正宁默的吹嘘，甚至还帮他添油加醋地补充了一些内容。
拉夫纳也是从商场上滚打过来的人，岂是那么好蒙的，他微微一笑，说：“宁先生，我们只是有采购设备的意向，但并没有确定是从中国采购，还是从欧洲或者日本采购。从我个人来说，其实是更倾向于欧洲的设备的，比如西马尔、达涅利，我更信赖他们的技术。”
如果换到20年前，听到拉夫纳这样说，宁默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那时候的他甚至连西马尔、达涅利这些公司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但在帮着韩江月打理新液压公司的这些年里，宁默也算是混进重工业的圈子里了。液压件在冶金设备中有广泛的应用，国内的一些冶金企业从国外引进了设备，进行维修的时候经常也会考虑使用国产配件，其中就包括新液压生产的液压件。宁默自己就曾跟着新液压的工程师到过一些冶金企业，在他们那里也听说了西马克、达涅利之类的名字，知道这都是国际上鼎鼎大名的冶金设备制造商，至少到目前为止，中国同类企业的技术水平与他们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除了了解到有关技术和品牌的知识之外，宁默在新液压学到的还有国产化替代的经验。韩江月去向国内企业推销液压件的时候，最喜欢用的一个理由就是新液压的产品比国外同行便宜一半多，质量上充其量也就差个一两成。此时，听到拉夫纳在自己面前装叉，宁默也是淡淡一笑，说道：“拉夫纳先生，你说的西马克、达涅利，他们的设备的确是不错的。可是，我说句糙话，你买得起吗？”
此言一出，赵阳在旁边直接就笑喷了。多布尔也是一愣，赶紧憋着笑，把这句话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译给了拉夫纳听。即便是这个委婉的版本，听到拉夫纳的耳朵里也像是带着刺一样，他的脸立马就有些泛绿了。
“这么说，你们中国的设备很便宜吗？”拉夫纳问道。
宁默自信地扬起头，说：“那是当然。我就这样跟你说吧，同样一套设备，西马克如果卖一个亿，中国最多就是五千万，各种配件白送，不像西马克那样加个门把手都敢跟你要5万美元。”
“那么，一套年产40万吨规模的电炉、连铸和连轧设备，你们的价格是多少呢？”拉夫纳问。
宁默在出发之前还真是做过一点功课的，他的信息来自于秦州重型机械厂，这家企业也是新液压的客户之一，宁默要从他们那里弄到一张报价单并不困难。
“一套40万吨的设备，报价是4800万美元，其中包含了运输费用和安装费用，不过厂房的土建是不包括在内的。”宁默说道。
事实上，秦重已经不生产年产40万吨级别的冶金设备了，宁默所说的价格，是秦重的工程师专门为他算的，还特别说明如果对方真的想要这个级别的设备，秦重恐怕需要到档案室里去找旧图纸来给他们生产。这些年，中国钢铁产量不断上升的同时，也加快了淘汰落后产能的工作，许多年产几十万吨的小钢铁厂都被勒令停产了，这种小型设备自然也就没了市场。
听到宁默的报价，拉夫纳的眉毛跳动了一下，明显是有些心动了。西马克和达涅利的设备虽好，但价格也和技术一样领先。他此前曾向这两家公司询过价，对方开出来的价格均在1亿美元以上，而且正如宁默说的，连加个门把手都要算钱，未来如果涉及到检修等作业，成本都非常可观。
中国人的报价足足比西马克低了50%还多，并且还声称配件白送，这又能省下一大笔钱。至于设备的质量嘛，拉夫纳也是懂行的人，知道与欧洲人相比其实差不到哪去。冶金设备制造已经算是夕阳产业了，西方国家主要是在一些尖端设备上还保持着优势，像这种在西方甚至中国都已经淘汰的小型设备，谁又能比谁先进多少呢？
“宁先生，你说的这个价格，仅仅是厂方的报价吧？”拉夫纳试探着问道。
宁默点点头，说：“是的，这只是厂方的报价。如果拉夫纳先生感兴趣的话，这个价格还是可以再商议一下的。出于中印友好的考虑，我可以说服厂家给拉夫纳先生一个比较高的优惠。”
这就是做生意的规则了，你必须要留出一点给对方砍价的空间，这样对方才会觉得自己赚了便宜。如果一开始就报出底价，然后一口咬住，坚决不降价，对方就算是捏着鼻子认了，心里也不痛快。君不见国内网站光棍节促销的时候，动辄是三折五折，让人看了心动，其实这些价格都是提前几天涨上去的，打完折之后与涨价之前的价格差不了多少，顾客买的也就是一个错觉而已。
错觉也是美好的，这么多人剁手不疲，不就是因为寻找这种赚了便宜的错觉吗？
拉夫纳内心觉得4800万美元这个价格已经是很良心了，但他还是要问问有没有还价的余地。听到宁默说可以商量，他沉着地问：“那么，具体能够优惠多少呢？”
“5%，你看如何？”
“这个优惠的幅度实在是太小了，区区240万美元，并不能缓解我们的压力。”
“那么，10%呢？”
“没有吸引力。”
“我豁出去了，把我的佣金都补贴给拉夫纳先生，我让他们优惠15%，这是底线了，你再说不合适，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宁默装出一副心疼欲碎的模样，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人家秦重的工程师说了，这样的设备，3000万就能够拿下。他就算给拉夫纳降价15%，按4800万的报价来算，最终也有4080万，利润高达1000万，而且还是美元，这可比卖点石材利润大多了。

第八百一十七章 卖堆废铁给你
拉夫纳听完宁默的话，沉默了下来。他无意识地拿着一支笔在手上轻轻地捻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宁默和赵阳也都不吭声了，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入定一般。谈判就是这样，人家不说话的时候，你如果抢着说话，就说明你是急于要做成这笔买卖的，人家就能借机来要挟你。反之，你也保持沉默，人家就弄不清你有什么底牌，再往下谈的时候，你才能拥有优势。
多布尔并不受这种心理诈术的约束，因为他的身份是掮客，两头说话是他的本分。他看了看双方，然后对拉夫纳说：“拉夫纳先生，我感觉宁先生报的价格是真诚的。据我所知，西马克和达涅利都已经不生产这种规格的设备，如果要向他们订购，他们的报价肯定在1亿美元以上。宁先生的报价是4800万，而且还承诺给予15%的优惠，也就是4080万。这比欧洲人的价格要低60%以上，我想世界上也找不出比这更便宜的价格了。”
拉夫纳看了多布尔一眼，又扭头去看宁默。宁默还以他一个冷冷的笑容，那意思似乎是说自己不在乎能不能做成这笔生意，拉夫纳如果不识好歹，他们大不了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多布尔，宁先生，我对这个价格没什么意见。”拉夫纳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奈，“我现在发愁的，是我拿不出这样一笔资金来采购中国人的设备。设备买过来之后，我还要扩建厂房，招募工人，采购原料，这些都是需要成本的。如果一套设备就花了4000万美元，我就没有钱来做其他事情了。”
“拉夫纳先生，现在钢铁市场不是非常好吗？”多布尔问。
拉夫纳摇摇头：“不，你只能说现在的钢铁销售形势很不错，但我们的利润并没有多高。现在全印度都是小型钢铁厂，大家互相压价，留下的利润空间已经非常小了。”
“可是，我觉得印度的钢材价格并不低啊。”多布尔说，“据我了解，印度现在一吨螺纹钢的价格是2万卢比，而中国不到1.5万卢比。我的中国朋友都问我想不想把中国的钢材卖到印度来，可惜国家不允许。”
拉夫纳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他们这些钢铁企业是最支持限制钢材进口政策的，他讷讷地说：“印度有自己的国情，我们的生产成本要比中国更高，所以钢材价格偏高也是正常的，我们作为钢铁企业，其实并没有赚到多少利润。”
“好吧。”多布尔也知道这个话题是没法聊下去的，从民族主义的立场出发，印度政府限制钢材进口也是为了保护本土的钢铁产业，无可厚非。他转而向拉夫纳问道：“拉夫纳先生，如果你觉得宁先生提供的价格太高，那么你觉得合适的价格应当是多少呢？”
“我希望不超过2000万美元。”拉夫纳说。
“2000万美元？这怎么可能！”多布尔蹦了起来，“拉夫纳先生，你应当知道，这个价格是毫无诚意的。”
拉夫纳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他说道：“非常抱歉，多布尔，我知道这个价格有点低了，但我们公司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如果超过了2000万美元，我们的财务就会出现困难了。”
多布尔的脸像吃了苦瓜一样难看，他知道宁默的报价还能有点余地，但从4800万降到2000万，这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情。他转头对宁默说了拉夫纳的意思，然后说道：“宁先生，我很抱歉，也许我应当先和拉夫纳先生谈一谈，再请二位到印度来的。如果我早知道克拉克公司的财务状况这样糟糕，我是不会去碰这个业务的。”
宁默的心里也是羊驼狂奔，喵的，老子大老远跑一趟，还吃了这么多难吃的咖哩饭，你就跟我说这个？人家秦重说生产一套设备最低也要3000万美元，我还要算上我的利润，还有给你多布尔的佣金，就算3500万成交，我都觉得不爽。这个姓拉的倒好，说超过2000万就不考虑，2000万我卖堆废铁给你，你要不要？
“赵阳，咱们走，跟个穷鬼有啥好谈的。”宁默说着就站起来了，也不想搭理拉夫纳，招呼着赵阳就要离开。
赵阳也站了起来，却是皱着眉头，迟疑着不挪脚步。宁默看着他，奇怪地问道：“赵阳，你还想啥呢？”
赵阳说：“刚才老多说的是不是2000万美元？照汇率算，就是1.6亿人民币的样子。”
“是啊，可这个价钱根本就拿不下来啊。”宁默说。
赵阳说：“我刚才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价钱如果买二手设备，没准还够。”
“二手？”宁默脑子里一激灵，突然反应过来了，是啊，让秦重把老图纸翻出来生产一套新设备，需要3000万美元，如果找一套二手设备卖给老拉，马马虎虎开个2000万的价格，他会接受吗？咦，自己刚才不是还想过要卖一堆废铁给老拉吗，这是多么有预见性的一个想法啊。
想到此，他转回头，直接对着拉夫纳说道：“拉夫纳先生，你说的价格想买一套全新的设备，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我们手里有二手设备，性能完全达到你说的要求，质量上保你使用五年，你要不要？”
宁默敢说这话，也是有根据的。前几年，国内淘汰落后产能，许多小钢件厂的小型电炉和连铸、连轧设备，都被拆除了。这其中有一些设备本身已经年老失修，拆除之后就当废铁回炉了。还有一些设备其实还是挺新的，只用了五六年，远远没有达到报废年限，但却因为环保要求而不得不拆除。
宁默与那些冶金企业的负责人、工程师们聊起此事的时候，他们也都是一脸惋惜的样子，说这么好的东西，明明还能用的，就这么拆掉当废铁，实在是可惜。出于这样的心态，很多企业拆下来的设备并没有马上卖给废品收购站，而是暂时存放在这些企业的库房里。宁默有足够的信心以几千万人民币的价格从他们手上把这些设备买过来，回头刷上油漆运到印度，以1.6亿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拉夫纳，利润几乎是对半赚的，甚至比卖新设备都划得来。
“二手设备？”拉夫纳的眼睛也是一亮，他盯着宁默问道：“你说的二手设备，是什么情况，你能确保它们的性能是完好的吗？”
“毫无问题！”宁默拉着赵阳重新坐下，又恢复了先前那种自信满满的神气，“老拉啊，我跟你说，我们中国前两年搞钢铁产业升级，像你们克拉克公司这种一年生产百来万吨钢材的小公司，在中国统统都被淘汰了。为什么呢，因为你们的生产设备落后，技术水平低，能耗高，污染大，产品质量差，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缺乏竞争力……”
他这里一边说，多布尔就一边译给拉夫纳听，这位印度帅哥颇有一些当同声传译的天赋。拉夫纳听着宁默像说排比句一样数落他的企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话，可你这样如数家珍地揭人家的短，真的很合适吗？
宁默说了一长串的问题，最后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上：“所以呢，我们国家就让这些企业都停产了，它们的设备也都不允许再用于生产了。但是，你想想看，中国这些钢铁企业兴起也就是90年代以后的事情，它们企业里使用的设备，能有多旧？我去很多企业看过，他们淘汰下来的什么电炉、连铸机啥的，看上去都跟新的一样，如果不是政策限制，他们用这些设备再生产30年都没问题。我看你们印度应当是没有这种限制政策的，我把他们的设备买过来，再卖给你，一套2000万美元，谢绝还价，你看如何？”
“你确信那些设备都像新的一样？”拉夫纳不敢相信地问。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宁默眼也不眨地回答说。这句话在他做生意的生涯中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他的人格也因此而被当成擦桌子布用过了许多回，早就欠费停机了。不过，现在是在印度，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他便把人格从鞋垫底下又掏了出来，给他的话做了背书。
拉夫纳皱着眉头，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说：“我对二手设备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如果价格比较低廉，我们先购买一套来临时用一用，也是可以的。2000万美元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如果只需要1000万美元，我想还是可以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不停地偷偷向宁默身上瞟。宁默察觉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心中暗笑。以他经商多年的经验，知道对方此时是言不由衷。很显然，二手设备的这个提案，已经引起了对方的兴趣，2000万的价格，也在对方的心理接受范围之内。对方所以说这些话，不过是想再诈一诈自己，以便压低一点价格。但对方心里又不踏实，生怕这样的报价让自己不满意，以至于拂袖而去。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宁默要做的，自然就是装出打算拂袖而去的样子。他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拉夫纳先生，回见吧。”

第八百一十八章 韩总是我老婆
多布尔的作用在这种时候就充分体现出来了。他连忙上前拉住宁默，死乞白咧地劝他和赵阳重新坐下，然后又转头对拉夫纳说：
“拉夫纳先生，我认为宁先生的提议还是很有价值的。克拉克公司作为一家有实力的钢铁企业，当然不应当使用二手设备。但是，在目前财务状况遇到临时困难的时候，接受一套二手设备也不是不可以的。也许克拉克公司只是用上几年时间，等财务状况好转了，再购买新设备，也是可以的。”
这就是给拉夫纳台阶了。拉夫纳听罢，点了点头，说：“我也认为临时接受一套二手设备是可以的，只是在价格上可能与宁先生有些分歧。我对于二手设备市场的情况不太了解，也许宁先生是更有经验的。”
宁默听罢多布尔译过来的话，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说：“老拉啊，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做生意最实诚了，你不信可以问问老多。我说一套设备2000万，绝对没有坑你。你想想看，现在2000万能买什么？一套设备下来也是好几千吨的，光卖废铁都不止2000万了吧？”
“但它们是二手的，你能保证它们在使用的过程中不出故障吗？”拉夫纳还在做着努力。
宁默说：“就算是新设备，也没人敢打包票说不出故障吧？出故障怕什么，咱们修就是了。这样吧，2000万的设备，我保证你们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三年之内所有的故障免费维修，我们派工人过来，连差旅费都由我们负责，你该知足了吧？”
“这……”拉夫纳无语了。对方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三年之内能够承诺免费维修，那么一手和二手有什么区别呢？一套冶金设备的使用寿命可以达到二三十年，如果此前只用过五六年，那么这套设备说是新的也没啥问题。现在印度钢铁市场需求旺盛，只要把钢铁生产出来，根本不愁销路，所以早一点形成产能才是王道。2000万美元的一套设备，用上三五年时间，就能够完全赚回来，这样的好事，自己干嘛要拒绝呢？
多布尔也看出了拉夫纳的心思，他给拉夫纳又补了一刀，说道：“拉夫纳先生，我觉得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宁先生的方案。不瞒你说，光是中央邦就有不少于五家钢铁公司向我询问过购买中国设备的事情，如果他们知道2000万美元就能够买到一套几乎全新的电炉和连铸、连轧设备，我想他们是会非常乐意接受的。”
“我明白了。”拉夫纳终于被说动了。刚才这会，他在心里也计算了一下，觉得宁默报的2000万美元的价格也不算太黑，或许他自己去中国买能够更便宜一点，但一来他在中国根本不认识什么冶金企业的人，二来人生地不熟，没准同样会被人宰。宁默是送上门来的销售商，与他合作，可以省掉不少麻烦。
想到此，他脸上换上了和煦的笑容，对宁默说：“宁先生，我觉得你的方案非常好。2000万这个价格虽然有点偏高，但出于友谊的考虑，我愿意接受。不过，你需要把设备的具体情况向我和我的总工程师做一个详细的介绍，包括你刚才答应的三年之内免费维修的条款，也需要写在我们的合同中，你看如何？”
“完全没问题！”宁默答应得十分爽快，“我在中国认识很多冶金公司的老总，我去帮你们挑一挑，找一套性能最好的设备转卖给你们。关于售后服务方面，我们可以在合同里写明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免费维修的前提是你们没有违规操作，如果是违规操作造成设备损坏，我们维修的时候是要收费的。”
“那是当然，这也是行业里的规矩嘛。”拉夫纳应道。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先草签一个意向？”宁默问。
“完全可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双方，转眼就握手言和了，变脸之快，让多布尔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就是宁默这些年做生意培养出来的素质了。
拿到与拉夫纳草签的合作意向书，宁默和赵阳没再耽搁，匆匆离开了印度，返回国内，开始寻找货源。宁默倒没有向拉夫纳说谎，他在新液压的时候，的确认识了不少冶金企业的高管。此外，冷水矿本身就是铁矿，许多客户都是钢铁企业，宁默和赵阳想和他们取得联系，也是有足够多渠道的。
“你们想要买我淘汰的炼钢设备？”
明州某地，一家民营钢铁厂的会客室里，工厂老板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宁默、赵阳二人，眯缝起了眼睛。他脖子上挂着十几斤重的大金链子，满脸横肉，明显是个暴发户的样子。这些年中国的钢铁市场也是火爆得不行，开钢铁厂赚钱比抢钱还快。人有了钱，说话的底气也就足了，现在这位老板就是用一种豪迈的语气在与宁、赵二人说话。
“没错。”宁默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吓倒，他淡淡地说：“我也不想瞒你，我买你的设备，是想倒腾到国外去卖。你就开个价吧，从电炉到连铸机、连轧机，还有捆扎机之类的，我全套包圆。”
“一口价，1亿4000万。”大金链子老板霸气侧漏地说。
“你就拉倒吧！”宁默不屑地撇撇嘴，“你这条生产线，买的时候也没花到2个亿吧，用了好几年时间，现在又已经淘汰了，你就敢要1亿4000万？你别以为我没打听过价钱，就这样一套旧设备，3000万顶天了，我负责运走。你如果碰上黑心的，连运费都得让你出，那也得好几万吧？”
“3000万？哈哈哈哈！”大金链装出一副牛叉的样子，把脖子向上仰成45度角，哈哈假笑起来。
宁默和赵阳岂是那么容易被骗过的，他俩一齐抱着手，一声不吭地看着对方装叉。对方笑了几声，觉得氛围不对，忙把脖子调整回原位，看了看二人，不由得有些悻悻然，硬着头皮说道：“两位老哥，你们没搞错吧？你们看我像是缺3000万的人吗？如果你们只能出3000万，我还不如把设备拿去回炉呢。”
宁默和赵阳如今都已经是奔五的岁数了，在看上去只有30来岁的老板面前，倒也当得起“老哥”的称谓。宁默耸了耸肩膀，回应道：“老弟，在老哥面前你就别玩这套了。就这一千多吨的设备，你拿去回炉能值几个钱？一套淘汰设备，3000万已经不少了，我买回去还得翻新改造，还要运到非洲去，你算算运费得要多少？”
“1个亿，不能再少了。”
“3500万。多出来这500万算是和老弟交个朋友。”
“9000万，你们如果再还价，就免谈了。”
“4000万吧，就这样了。”
“8……”
“你再逼逼一句试试？”宁默的眼睛瞪了起来，他用手往外面一指，喝道：“张老板，你觉得我和老赵是菜鸟是不是？你看看窗户外面，看我们俩是开什么车来的。我做生意的时候，你还在跟着师傅学打铁呢，就这千儿八百万的事情，你跟我扯什么犊子！”
那老板果真扭头向窗外看去，只见一辆硕大无比的越野车就堵在窗口，给人以一种极其震撼的视觉冲击。老板认得，这种车的牌子叫悍马，价格200多万，是明州许多暴发户的装叉神器。宁默他们开来的这辆悍马，明显有些旧了，表面的漆也掉了几块，但这反而显示出了车主的实力。换成像金链子老板自己这种乍富起来的穷人，买辆豪车的钱是有的，但买来之后难免会精心呵斥着，生怕哪里磕了碰了。能够把200来万的车当成农用车一样开的，才是真正低调的富翁。
“两位老哥，在哪发财？”老板从兜里掏出了烟，隔着桌子恭敬地递给二人，接着又按着打火机帮他们点烟，同时试探着问道。
“新民液压，听说过没有？”宁默吸了口烟，从鼻子里把烟雾喷出来，大大咧咧地问道。
“当然听说过！”老板眼睛里冒着小星星。新液压就是明州省的企业，这些年风头不小，三天两头能够上报纸，一会是什么自主创新填补国内空白，一会是参与国际竞争击败欧洲百年企业，反正都是很牛的一些消息。金链子老板开的厂子是钢铁厂，厂里的许多设备上也要用到液压件，前些年主要是用进口件，这几年逐渐转向国产件，而且大多数都是新液压出产的，所以他对新液压的了解又比寻常人更多一些，知道这是一家挺其牛气的公司，是他这个小厂子拍马都赶不上的。
“知道新液压的老板是谁吗？”宁默又问。
“韩江月，韩总啊！”小老板说，“那可是咱们省里最有钱的富婆呢！”
宁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一拍胸脯，说：“你说的那个韩总，就是我老婆。”
“哦？啊！呀！”老板惊诧了，嘴里发出了一连串的象声词，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才好了。闹了半天，这位是新液压的老板……呃，老板公？反正肯定是很有实力的人吧。可是，对方这样一个身份，又怎么会跑过来倒腾二手设备呢？

第八百一十九章 盲人骑瞎马
“女人家做生意，磨磨叽叽的，我不爱掺和……”
“那是，那是，宁总是个爽快人嘛！”
“大老爷们，不能成天吃软饭，是不是？”
“对对，吃软饭算个啥本事。”
“当男人的，得有点自己的私房钱，你说对不对？”
“对……呃，原来宁总倒腾二手设备，是想赚点私房钱花？”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啊，勤劳致富，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对，宁总真是……”
小老板被宁默这样云山雾罩地一通忽悠，终于有点晕了。他甚至在宁默身上找到了一些同命相怜的感觉，宁默有个富婆老婆，自己的老婆虽然没钱，可架不住岳父有钱啊，其实他这个钢铁厂的起家资本就是岳父给的。他和宁默一样，都属于家财万贯却偏偏少了自己的私房钱的那种男人。想到宁默和赵阳不得不漂洋过海到非洲去卖二手设备，他的同情心开始泛滥了，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把整套设备以4000万的价格卖给宁默他们，连当年买进来还没有来得及用上的备件也一并奉送了。
“现在的年轻人，做生意怎么这么不爽快，就4000万的一笔生意，还让我费这么半天口舌。”离开钢铁厂之后，宁默坐在悍马车的副座上大发感慨。
赵阳开着车，哈哈直乐：“胖子，你把人家给侃晕了知道吗？就这样一套设备，咱们打听的价钱得5000多万呢，你愣是跟人家侃到4000万，我估计他这会连哭的心都有了。”
宁默说：“这种设备其实也没什么实在的价格，都是淘汰设备了，放在国内谁还能要？咱们想办法帮他们倒腾到国外去，也算是帮他们轻了负担。如果我们不来买，他连这4000万都赚不到。”
赵阳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往印度倒腾二手炼钢设备这种事情，我估计也不单是咱们一家能想到吧？如果多几家干这种业务的，大家互相抬价，说不定就把价钱给抬起来了呢。”
“所以咱们动作得快，得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能卖几套算几套。”宁默认真地说，“老赵，咱们刚才看过那套设备了，锈蚀很严重啊，我估摸着，得花个上千万才能修出来，有些外面的壳子也得换成新的，得让老拉看上去觉得物有所值的样子，这样咱们才能拉到后面的业务。”
“这倒是。”赵阳点头说，“可是，咱们找谁来修这套设备呢？如果请秦重来修，我估计一千万都打不住吧。”
宁默说：“别想了，秦重肯定不会乐意修这套设备，你没听他们的人说吗，现在他们的任务都排满了，赚大钱的机会有的是，谁稀罕赚这点维修老设备的钱。”
赵阳说：“那怎么办，你们新液压也有工人，能不能找几个人来修修？”
“更别想。”宁默说，“我如果敢从公司里抽人来干私活，我媳妇非得把我身上的肥肉割下来熬油不可。再说了，新液压是搞液压件的，和炼钢设备差得远，他们哪做得了这种活。不过，老赵，你糊涂了，咱们有资源啊。”
“你说的是……”
“咱哥们啊，冯啸辰！他是管全国的装备工业的，哪家厂子能够修炼钢设备，他肯定门儿清。咱们去找他不就得了？”宁默笑嘻嘻地说。
赵阳也笑了，说：“这倒也是，咱们也该去拜访一下冯总了。以他这么大的干部，让他帮咱们找人修设备，不太合适，不过请他支个招，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肯定没问题，我和他谁跟谁啊！”宁默自信满满地说道。胖子的世界观一般都是非常乐观的，尽管冯啸辰现在已经是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在宁默看来，依然是他的“哥们”。想想看，当年自己只是一个待业青年，冯啸辰是国家部委的副处长，不也跟他们一行称兄道弟的吗？现在冯啸辰的官比过去大了，可自己好歹也是个成功人士了，怎么就不能和冯啸辰当朋友呢？
冯啸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宁默和赵阳二人，并且没让蒙洋上前，自己亲手给二人沏了茶，端到他们面前，然后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笑呵呵地与二人拉开了家常。待听说这二人把生意做到印度去了，准备把国内的二手炼钢设备卖给印度厂商，冯啸辰也来了兴趣，问道：“这种生意，利润高吗？”
“利润高得很呢！”宁默眉飞色舞地说，“这套设备，我们从钢铁厂买过来，也就花了4000万，卖给印度人，是2000万美元，合1亿6000多万。中间再加上一点维修费、一点运费，一点安装费，这一单赚上1个亿不成问题。”
在冯啸辰面前，宁默是不会隐瞒什么的。他去买设备的时候，骗那小老板说设备是要卖到非洲去的，而且没多少利润，但对冯啸辰，他却是实话实说，甚至连对方公司的名称也没保密。宁默知道，冯啸辰自己的产业做得比他要大得多，以冯啸辰的身家以及为人，都不可能与他抢市场。人家冯啸辰不嫌弃他们俩身份低，愿意折节下交，他如果再藏藏掖掖，就太不像话了。
“居然能有1个亿的利润！”冯啸辰是真的被惊住了，虽说现在钱不值钱，像那些房地产商，一个项目赚十几个亿都不成问题，可倒腾一套二手设备到印度去就能够赚到1个亿，还是非常骇人听闻的。这样的消息如何传出去，想做这门生意的人岂非要趋之若鹜？
他进而想到，国家这几年淘汰落后产能，不光是冶金设备，纺织、机械、发电、炼油等部门都有这种设备强制报废的情况，如果能够把这些尚未到报废期的设备卖到海外去，倒是一个很好的主意。至于说这些落后设备能耗高、污染大，似乎就不用他考虑了，哪个国家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呢。
“所以说啊……”宁默叹了口气，说，“这么好的机会，我们看得到，别人也看得到。我们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多做几单，等别人掺和进来，钱就没那么好赚了。我们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要找一家厂子把这套设备翻新一下，至少要让人看得过去吧。老冯，你帮我介绍一个有实力的厂子吧。”
“搞冶金设备最强的，莫过于秦重和浦重，你们说的这套设备，就是秦重早些年的产品，你们去请他们做翻新，不是最合适吗？”冯啸辰说。
宁默说：“这个我过去已经问过了，秦重那边业务非常满，腾不出手来做这种旧设备翻新。再说，他们的收费也高，如果让他们来做，我估计我和老赵就白干了。”
“嗯，秦重好像是业务挺忙的。”冯啸辰也回过味来了，他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帮你们找一家省里的冶金设备厂吧，他们也能翻新旧设备。他们的技术水平稍差一些，不过反正是二手设备，对精度的要求也没那么高，是不是？”
赵阳迟疑了一下，说：“冯总，找省里的企业，好是好，可是我还有一个担心。”
“你担心什么？”冯啸辰问。
赵阳说：“如果找这些冶金设备厂，他们会不会想到去国外卖设备的事情？他们比我们更专业，如果出去和我们竞争，我们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呢。”
“这……”冯啸辰也为难了。赵阳的担心，对于冯啸辰来说是无所谓的，他刚才想到的，是这样好的业务，其实可以多推荐一些企业去做，盘活国内的淘汰设备，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可宁默和赵阳的立场就不同了，他们是开公司的，想的是能够吃独食，这种事情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
如果让省里的冶金设备厂来翻新这些设备，他们难免会问翻新设备的去处，进而想到去参与这项业务。这些冶金设备厂比宁默他们更懂得这方面的技术，宁默他们的确是竞争不过这些厂子的。
“我和胖子商量过，想找一家普通的机械厂来翻新这些设备。他们不是做冶金装备的，也想不到这些装备有什么用，冯总觉得这个想法如何？”赵阳继续说道。
冯啸辰说：“可是，如果他们不懂冶金装备，怎么能够翻新这些设备呢？他们连哪个部件是好是坏都分不清，你们也同样分不清，这不是盲人骑瞎马吗？”
赵阳说：“这就是我和胖子来求冯总帮忙的原因。冯总能不能帮我们找到几个冶金装备方面的专家，我们出点钱把他们雇下来，指导那些厂子搞翻新。未来我们把设备运到印度去，还要请他们去指导安装。”
“是啊是啊，其实我和老赵的想法，就是自己找一个班子，采购、翻新、安装，全都自己干。现在工人倒是不难找，就是专家这方面，我们真是没有渠道啊。”宁默说。
“原来你们是打了这个主意。”冯啸辰听明白了，他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赵阳，胖子，你们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想起一个人来。我可以给你们引见一下，不过他是不是愿意给你们帮忙，我就管不着了。”
“没问题，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是真有本事的人，钱不是问题。”宁默牛烘烘地说道。

第八百二十章 把它铸成钢锭我都认得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跟着冯啸辰走进一片建筑墙皮已经斑驳的老住宅区，宁默频频扭头四顾，诧异地向冯啸辰问道。这种小区宁默和赵阳二人是非常熟悉的，很像冷水矿在七八十年代建的那种职工宿舍区，一水的六层单元楼，没有电梯，每套的面积也就是四十平米左右，包括了厨房和卫生间，在80年代就算是豪宅了，不过到今天就显得很简陋了。宁默他们没有想到在京城居然也有这样的房子。
冯啸辰没有回答宁默的询问，只是带着他和赵阳二人往小区里走。来到一幢单元楼前，他辨认了一下单元号，然后顺着狭窄幽暗的楼梯一气走到了五楼，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的房门。
“是谁啊！”屋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胥老，是我，小冯。”冯啸辰大声应道。
门开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出现在门里，他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脸上和身上看起来都很瘦，像是除了皮和骨头之外，再没有什么肉了。看到门外的冯啸辰，他满脸笑容，忙不迭地伸出手去拉冯啸辰的腕子，一边往屋里让，一边说道：“哎呀，是冯总啊，稀客，稀客，你怎么想到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冯啸辰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宁默和赵阳二人，对那老头说道：“胥老，我今天还带了两个朋友过来，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都快进来吧。”老头颇为热情，向宁默二人打着招呼，又满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儿子家里太小，你们多担待。”
三个人随着老头进了门，宁默和赵阳打量着这套房子，认得这正是过去很常见的一种两居室户型，中间是客厅，两边各是一间卧室，客厅的面积非常小，大约也就是三四个平米的样子，卧室稍大一些。如果从空中往下看，两个大房间夹着一个小客厅，就像是一副眼镜的样子，所以又被人俗称为眼镜房。
眼镜房的这个客厅，其实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一南一北两个门分别通往两间卧室，东边的门对着楼道，西边的门则连接着厨房和卫生间。因为四边都是门，所以客厅里的东西只能见缝插针地摆放，如果来几个客人坐下，全家的交通就要瘫痪了。至于说来的人太多，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胖子，那客厅就会被挤得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宁默他们现在就是这样挤在老头家的客厅里，老头的夫人也在家，听到有客人上门，她从一侧的卧室里出来招呼了一声，给大家倒了水，又躲回卧室去了。她倒不是怕生，不敢和外人聊天，而是客厅里实在坐不下第五个人了。
“唉，唉，这条件……让你们见笑了。”老头显得很是局促的样子。
冯啸辰却是毫不在意，他笑了笑，说道：“胥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是我的朋友，这是宁默，这是赵阳，我们已经有20多年的交情了，他们俩现在合作开了一家公司，叫作默阳贸易公司……宁默、赵阳，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胥老，原秦州重型机械厂的总工程师胥文良先生，咱们国家第一代冶金设备设计师，桃李满天下呢。”
“过誉了，过誉了。”胥文良不好意思地摆着手，说：“我现在已经落伍了，秦重引进国外技术搞出来的新型连铸机、连轧机，我都已经弄不懂了。我现在就是一个退休老头，和老伴一起到京城来帮着看孙子。”
“小孙子呢？”冯啸辰问。
胥文良说：“上学去了，一会我和老伴还得去接他放学。也就是孙子在家的时候，我们老两口还能发挥点余热，平时儿子儿媳上班去，孙子上学去，我们老两口呆在家里完全就是两个废人呢。”
冯啸辰笑道：“胥老，您可不能这样说，您和师母现在的状态，叫做享受天伦之乐。不瞒您说，我现在都想退休了，成天呆在家里啥也不用想，多惬意啊。”
“你个小冯开什么玩笑，你才多大点，就敢说退休的事情！”胥文良被冯啸辰给逗笑了，他斥了冯啸辰一句，然后感慨地说道：“要不是想和孩子呆在一起，我和老伴可真不乐意到京城来。你看看，这样的条件，家里连转个身都难。我在秦州住的是厂里分配给我的总工楼，200平米，在屋里扭秧歌都没问题。”
宁默忍不住了，插话道：“胥老，你们住得这么憋屈，怎么不换套大点的房子？”
“换套大点的房子？”胥文良像是看个傻瓜一样地看着宁默，好一会才自嘲地笑着说：“也是，刚才小冯介绍说你们俩是做公司的，考虑问题肯定和我们这些工薪层不一样。我那儿子在机关工作，儿媳是企业里的，挣的都是死工资，存不下多少钱。我和老伴倒是有点积蓄，可那点钱拿到京城来买房子，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啊。我们上星期还跟儿子儿媳他们去看过一个楼盘，80平米的三居室，差不多60万，我们的钱能付个首付，然后一个月有2000多的按揭款，倒也能付得起。不过儿媳说他们单位的同事现在都在买120平的房子，她担心现在买了80平的，以后会后悔。这不，家庭会议没有形成决议，现在还悬着呢。”
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家庭会议这样的说法挺风趣的。
“我……”宁默心里一个念头闪过，忍不住又想说什么了。
冯啸辰眼明手快地拦住了宁默，转头对胥文良说：“胥老，我们这次来，是有点事情想听听您的意见，您看方便吗。”
“我一个退休老头，能给你们什么意见？”胥文良诧异地说，不过脸上还是显出了几分期待。他也实在是窝在家里闲得无聊，好不容易有个人上门来找他谈正事，他还是挺兴奋的。
冯啸辰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几张放大的照片，递给胥文良，说：“胥老，您看看这些设备，您了解吗？”
胥文良接过照片，又从不知什么地方翻出来一副老花镜，戴在鼻梁上，这才开始察看这些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滔滔不绝地点评起来：“这不就是一套复二重线材轧机吗？应当经过了技术改造的，能够吃150毫米连铸坯，生产6毫米、6.5毫米和8毫米普碳线材。不过改造还不彻底，它的中轧机组主电机功率是1600千瓦，如果换成2500千瓦，生产效率起码能够提高40%……”
“……”
宁默和赵阳都傻眼了，老爷子说的这些东西，前两天他们在金链子老板那里也听过，但人家是天天用那套设备的，知道这些情况并不奇怪，胥文良只是凭着他们拍的几张照片，就把设备参数说了个七七八八，这专业水平，实在是没说的了。
“胥老，您对冶金设备真是太了解了！”赵阳崇拜地说道。
胥文良得意地说：“这有啥奇怪的。这套设备就是我们秦重造的，它的图纸就是我画的，我还能不了解？我告诉你，哪怕把它拆了重新回炉铸成钢锭，我都能够认得出它来。”
“呃，好吧……”赵阳败了，能够从一坨钢锭中看出它曾经是一台轧机的人，自己还能说啥呢，不如直接跪了吧。
在赵阳面前得瑟完，胥文良又转向冯啸辰，问道：“小冯，你这是从哪弄来的照片？这种设备，前几年就已经完全淘汰了。咱们现在上的都是全自动高速轧机，效率比这个高出好几倍，单位能耗、劳动生产率，都要高得多，谁还会留着这种复二重轧机？”
冯啸辰笑道：“胥老，我告诉你，不但有人留着这样的轧机，还有人想把它翻新过来使用。您看看照片这一套设备，包括电炉、连铸机、加热炉、粗轧、中轧、精轧，再加卷线机、打捆机，是完整的一套。您觉得，把它翻新过来使用，有没有可能？”
“这怎么没有可能？”胥文良不屑地说，“别说这套设备基本上还是完整的，成色也还比较新，就算是在库房里推了20年的老设备，我们过去也翻新过，丝毫不比新机器差。只是翻新它实在没有必要，而且国家也不允许再使用这个级别的设备了。这套设备就算翻新过来，满打满算，年产量超不过40万吨，属于落后技术了，谁还会要呢？”
“我们要啊！”宁默和赵阳异口同声地答道。
“你们要？要来干什么？”胥文良不解地问道。
到这个时候，宁默再不明白冯啸辰的用意，那也白在商场上混这20年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以便和胥文良离得更近一些，然后说道：“胥老，不瞒你说，我和小赵最近去了一趟印度，有家印度钢铁厂，想引进一套这样的线材轧机，但他们的经费比较缺，买不起全新的设备，所以我们就向他们推荐了咱们淘汰的设备。您现在看到的，就是我和小赵找到的一套设备，我们想把它翻新过来，再卖给那家印度客商，您看是不是合适。”

第八百二十一章 在家里教孙子扭秧歌
“这样做，不太合适吧？”胥文良皱着眉头说，“小宁，你应当也知道的，这种生产线所以会被淘汰，是因为它的技术已经落后了。你看到的这套设备，是咱们国家七十年代制造的，虽然经过了几轮技术改造，但还是属于落后技术，在咱们国家已经是禁止使用了。你们把这样的设备卖给印度人，有点不太合适。”
“胥老，您这样说可不对。”冯啸辰接过了话头，“咱们觉得落后的设备，也许印度企业还是愿意接受的。您想想看，咱们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不也拣过西方的淘汰设备吗？那时候咱们资金短缺，想上马最新技术办不到，买人家的二手设备过来先凑和着用，能够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对于我们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胥文良点了点头，说：“嗯，你说的也有理。当初我们秦重也帮着搞过二手设备的翻新，有些国外的二手设备，比咱们的新设备技术还要先进，我们在翻新设备的时候，也学了不少东西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又亮起来了，似乎是想起了那些激动人心的岁月。
宁默不失时机地插话道：“胥老，您看，如果现在我们打算翻新这套设备，您能给我们当个总顾问吗？”
“我？”胥文良一愣，下意识地摇着头说，“我怎么行，我都快80岁的人了，干不动了……”
“不需要您干什么！”宁默说，“我和小赵打算去找一家机械厂来做这项翻新工作，再聘几个工程师过来做现场技术管理。不过，这事得有一位懂行的专家来指导，我看全中国都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了。”
“这……”胥文良犹豫起来了，他转头去看冯啸辰，问道：“小冯，你这是个啥意思？小宁说的这个事情，你不会是事先也知道吧？”
冯啸辰笑道：“我当然知道，要不我带他们俩到您这干什么来了？”
“你也觉得我还能行？”胥文良问。
冯啸辰说：“这个我还真拿不准，您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只有您自己知道。”
“我的身体倒是没啥问题。”胥文良说，“就是我这么多年都没摸过绘图板了，让我去指导翻新设备，我怕耽误小宁他们的事情。”
“这个绝对不会！”宁默赶紧表态。胥文良的能耐，他是绝对相信的，秦重的前任总工程师，这是什么概念？老爷子凭着几张照片就能够把一套设备的参数说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他的脑子一点都没糊涂。再说，冯啸辰专门把他们俩带到胥文良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他还能不懂？就冲着是冯啸辰介绍的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聘请过来。
至于说老爷子的身体，宁默刚才已经评估过了。老爷子年龄不小，照他自己说已经是快80的人了，但说话中气十足，和他们聊了这么长时间也丝毫不显倦色，这就说明他的精力足够充沛，年龄啥的真不是太大的问题。
还有一点，冯啸辰没有把胥文良请到装备公司去聊这件事，而是带着他们俩上门来聊，让他们看到老胥家里的窘况，是不是也有什么深意呢？以宁默对冯啸辰的了解，知道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的。
“胥老，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帮我们出谋划策，具体的事情可以让年轻人去做。另外，我们可能还要到印度去实地考察一下对方的工厂，胥老如果身体允许的话，我们也想请您跟我们一块走一趟，您就权当是出国旅游了。”宁默说。
胥文良隐隐有些心动的样子，他想了一会，转头对屋里喊道：“老伴，你出来一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胥文良的老伴从屋里出来了，刚才那会，她躲在里面看狗血电视剧，也没有注意听外面的人在聊什么。胥文良对她说道：“老伴，小冯他们想让我去给他们指导翻新一套连铸连轧设备，说不定还要去一趟印度，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在家里，行吗？”
“去印度？”胥师母吃了一惊，“老胥，你知道你多大岁数了不？还去印度？”
“我没事！”胥文良霸气地说，“上半年咱们一块回秦州，30多个小时的火车，不也坐过来了？去印度是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怕个啥？”
“可是……”胥师母有些迟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啸辰笑呵呵地说：“胥师母，您如果不放心，可以跟胥老一块去。小宁他们翻新设备是在明州，我让他们给你们二老找个五星级酒店住着，再专门给安排两个人照顾你们的生活，绝对不会让你们二老受一点委屈。至于说去印度，飞机坐头等舱，全程五星级酒店，专车接送，专人服侍，就像刚才小宁说的，权当是一趟豪华旅游。”
“没错，您但凡觉得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尽管骂我，我绝无二话。”宁默把胸脯拍得山响。冯啸辰替他答应下来的这些条件，他是毫无异议的。住个五星级酒店能花多少钱？两张头等舱的机票能值多少钱？胥文良这个级别的老工程师，比熊猫还珍贵，享受这样的待遇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如果是这样……”胥师母看了看胥文良，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居然有一点央求之色。她知道老伴已经心动了，如果不让他去做这件事情，他肯定会很长时间都闷闷不乐的。
胥文良一向是个工作狂，这辈子都是和铸机、轧机为伴的。退休之后，他被秦重返聘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的工作与退休之前并无二致。后来，他的岁数越来越大，也的确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工作，这才结束了返聘。此时，在京城的儿子刚生了孩子，他们老两口便搬到京城来帮着照顾孙子，算是彻底离开了工作。
孙子小的时候，老两口每天围着孙子转，做完吃的，又要带他出去玩，回来要哄着睡，忙得不亦乐乎。那段时间，胥文良的生活还是挺充实的，精神面貌也不错，成天有说有笑的。但随着孙子上了幼儿园，后来又上了小学，老两口的事情就少了。胥文良闲了下来，眼见着精神头便是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从早到晚都难得看到他脸上有一点笑纹。
没有人比老伴更了解胥文良。她知道，宁默请他翻新旧设备这件事情，对于胥文良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新玩具。如果让他去做，他非但不会觉得辛苦，反而会精神百倍，重返青春。反之，如果拦着他，不让他去做，老爷子连抑郁症都有可能会犯，说不定情绪一低落，反而折了阳寿。
“可是……”胥师母刚想答应下来，却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不由愁眉莫展地说：“我们俩如果都去明州了，小浩怎么办？”
她说的小浩，自然就是家里的小孙子了。他们的儿子儿媳都要上班，每天接送小孙子上学放学的事情，就是由他们老两口负责的。把孙子接回家之后，还要盯着他做作业，给他做晚饭等等，这都是离不开人的。
“要不，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留下。”胥文良和老伴商量道。
“这可不行。”冯啸辰替胥师母回答了，“胥老，让您一个人到明州去，我可不放心。有胥师母跟着，我就踏实了。至于说你们的小孙子，能不能让他的外公外婆过来照顾一段呢？”
胥文良和老伴对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胥文良说：“唉，这事嘛，说来话长……”
胥师母却没有太多的忌讳，她不满地说：“我们那俩亲家，是大城市里的，生活讲究着呢。他们嫌我们孩子这里房子小，不乐意过来。”
“也不能这样说，主要是……”胥文良徒劳地辩解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
宁默却是笑了起来，说道：“这件事太简单了。胥老，师母，我和小赵请胥老去帮忙，肯定不能让胥老白干是不是？我和小赵早就商量好了，这一套设备，请胥老指导我们做翻新，再到印度指导安装调试，劳务费一口价，100万。我们可以先付一半，你们看够不够给孩子买套大房子的。咱们也别买什么120平米的，要买就是200平，等你们二老回来，可以在家里教孙子扭秧歌，你们看怎么样？”
“100万？”胥师母的嘴张得能够伸进一个拳头去。她原来对于1万以上的钱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这一段与儿子儿媳讨论买房的事情，动辄就是几十万的额度，她也开始体会到钱是怎么回事了。乍一听宁默说出100万这个数字，她立马就换算成了房子的平米数，并惊喜地发现宁默说的200平米并不是梦想。
时下京城的房价还刚刚开始上涨，他们看中的楼盘均价是每平米6000多，200平米的复式也就是130万左右。他们原本就有一些积蓄，如果真的能够额外赚到100万，全砸出去买一套200平米的豪宅也是完全可以的。
这个糟老头子，平时刮点风都不敢让他出门，生怕被风吹跑了，想不到居然如此值钱……

第八百二十二章 双赢的合作
请个指导翻新设备的顾问，按时下的价格，有5万元也足够了。去一趟印度，不算交通住宿之类的费用，纯粹支付的劳务费用，有一两万也是够的。宁默此前和赵阳核算整个项目的成本，觉得在顾问身上最多花费20万，想必就已经能够聘到非常不错的工程师了。
可刚才这一会，宁默一张嘴就是100万，赵阳在旁边听着，也没有觉得有啥不妥，这也算是两个人心念相通了。
宁默能够开出这样的高价，除了仰慕胥文良的威望之外，更大的原因就在于他觉得自己悟出了冯啸辰的想法。以冯啸辰的人脉，要帮他们找到一个比胥文良更年轻一些的冶金设备专家，应当是不成问题的。但冯啸辰却把他们带到了胥文良的家里，还特地强调了胥文良的身份，说他是第一代专家什么的。
宁默知道冯啸辰一向是非常尊重这些老专家的，看着胥文良老两口一把岁数，还和儿子一家挤在这40平米不到的小房子里，冯啸辰会是什么想法呢？他带宁默一行到这里来，又是什么目的呢？
很显然，冯啸辰早就知道胥文良儿子家里的住房条件差，也一直打算找一个方式来帮他们一把。但如果冯啸辰凭空给胥文良一笔钱，对方肯定是不会收的，冯啸辰这样做也未免过于唐突。现在机会来了，宁默他们需要找一名冶金设备专家帮忙，而胥文良恰好是杰出的冶金设备专家，双方是可以达成合作的。既然要请人干活，自然要付钱，这是胥文良用知识和劳动换来的钱，光明正大，胥文良拿着这些钱心里也踏实。
那么，问题就来了，自己该给胥文良开出多少劳务费呢？宁默心目中原定的标准是5万，但冯啸辰处心积虑地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仅仅是为了向他们化5万元的缘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冯啸辰想帮胥文良解决住房问题，自己不便出手，便借了宁默的手。宁默再傻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直接甩出100万，帮老头买一套200平米的房子，既是给冯啸辰一个足够大的面子，也是孝敬曾经为国家付出了毕生心血的老专家，这钱花得太值了。
这一笔二手设备转卖的交易，宁默和赵阳能够拿到近1个亿的利润，拿出100万支付给胥文良，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些钱对于他们俩来说，的确仅仅是个数字而已，对于胥文良全家，则是生活的完全改变，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其实宁默自己也是很喜欢做的。
他敢这样开价，胥文良却是不敢答应。他看着宁默，连连摆手，说：“这怎么能行，宁总跟我开玩笑呢。我就是去帮你们看看，指点一下设备翻新的方案，花不了多少力气的。刚才小冯说要给全程安排五星级酒店，这就足够了。劳务费什么的，用不着的。”
胥师母在旁边听着直翻白眼，却又不便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老伴，甚至想偷偷给老伴一个暗示也没办法，因为客厅实在太小了，大家离得很近，她的随便一点小动作都会被别人发现。
正在着急之际，冯啸辰呵呵笑着开口了，说道：“胥总工，你就别客气了，这是您该拿的钱。小宁、小赵他们这笔业务，利润高得很，您拿的也不是什么劳务费，而是凭技术入股，从他们的利润中拿到的分红。您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可以多帮他们出出主意，当个参谋啥的。他们未来还想要印度拿到更多的同类业务，有您这位钢铁专家给他们出谋划策，他们拿业务就更容易了。”
“对对对，胥老，我刚才说错了，给您这100万，不是劳务费，而是分红，您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股东了。”宁默改口极快，同时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新的念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还是低估了冯啸辰的打算。冯啸辰并不仅仅是想帮胥文良一个忙，而且还在帮他们俩的忙。如果能够让胥文良成为他们的合作者，而非被雇佣者，对于他们来说，好处可是太大了。
印度那边的二手冶金设备市场，迟早是会有其他人关注到的。一旦有其他人染指这个市场，以宁默和赵阳的能力，恐怕就再也难以拿到新的业务了。原因很简单，宁默和赵阳对冶金设备一窍不通，谈判的时候难以打动客户，就算是客户愿意让他们来做，他们也很难争取到最好的价格。
此外，随着竞争加剧，各家销售商必须拿出让客户心动的条件，才能赢得客户。中国国内淘汰下来的生产线毕竟有些老旧了，客户肯定希望中方除了翻新之外，还能够进行一些更新改造，而这就需要有非常专业的人士参与谈判，否则怎么知道如何进行更新改造呢？
如果胥文良成为他们的合伙人，上述的问题就都不存在了。试问，中国能有几个比胥文良更懂得冶金设备的？秦重等大企业里在职的工程师或许水平不差，但他们中间有几个能够抽出大把时间去印度跟客户谈判？宁默和赵阳只要把胥文良抓在手里，好吃好喝加上高额分红地笼络着，时不时让老爷子出面去谈谈事，赚的钱够有几百、几千个100万了。
此外，花几万块钱雇胥文良干活，也不是做不到。但人家如果是以被雇佣者的身份参加这项工作的，他有什么理由替他们保密？又有什么必要替他们去忽悠客户呢？
想到此，宁默深深地为自己刚才喊出来的100万感到自豪，自己的智商终于能够理解冯哥们的暗示了，江月，以后你再也不许说我胸大无脑了……
“这个……”胥文良举棋不定。一个能够赚到100万的机会，不是谁都能够轻易拒绝的，尤其是这100万意味着自己的儿子能够买得起大房子，不用再在这个蜗居里憋着。可是，仅仅出点主意，就拿100万的劳务，或者说是分红，这太违背自己的人生信条了，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是晚节不保呢？
冯啸辰笑着劝慰说：“胥老，您就别多想了。小宁和小赵他们赚的，比你多10倍都不止，你收他们100万的分红，也算是劫富济贫，帮咱们国家降低基尼系数了，说不定统计局都会给您寄感谢信的。”
“小冯，你又拿我老头子开玩笑了。”胥文良佯装嗔怒地说，其实是借机岔开关于100万的话题。
冯啸辰说：“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我们是搞市场经济，您能够帮小宁他们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100万。他们给你100万的分红，合情合理。您如果过意不去，在做翻新方案的时候，多费点心，帮他们再省下100万来，不就得了？”
“这个是肯定的。”胥文良答应得极其痛快，“不管我拿多少钱，工作上的事情都是不会马虎的。在保证设备性能和安全性的情况下，做一些优化，省下100万不成问题。”
“那咱们就说定了。”宁默不会给老头再留下后悔的机会，他转头对胥师母说道：“师母，您现在就把胥老的工资卡号告诉我，我马上通知公司的财务给你们转钱，100万，一次到账。”
带着胥文良夫妇的再三感谢，冯啸辰一行离开了胥家。走出这个破旧的小区，冯啸辰笑着对宁默说：“胖子，这回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老胥这人是咱们的国宝，秦重那边对他倒是挺照顾的，但他儿子在京城机关里工作，住房条件就是咱们看到这个。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帮他一下，却又没有合适的名目。你们这一出手，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呢。”
宁默却是很不满意地瞪了冯啸辰一眼，说：“哥们，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明明你是帮了我们的大忙，怎么反过来还说欠我们的人情？我看出来了，你是故意把老胥介绍给我们的，他在冶金领域里人脉熟，经验也多，有他和我们合伙，我们的生意可就后顾无忧了。”
赵阳也连连点头，说：“是啊，冯总，其实我们一直想找一个懂冶金设备的人来合伙，但要想找到一个又懂技术、人品又可靠的人，实在是找不到。胥老这个人，我刚才也看出来了，非常德高望重的一个老人，和他合作，我们心里踏实着呢。”
冯啸辰见二人已经理解了自己的苦心，便也不再瞒着，他笑着说：“你们能够这样想就太好了，这也算是一种双赢的合作吧。不过，我也丑话说在前头，胥老是国宝一级的人物，我是看他成天闷在家里闷闷不乐，才想着给他找点活干，让他心情愉快。如果你们惹他生气了，或者把他累着、饿着、冻着了，我可不念咱们20多年的交情，我会跟你们算账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些认真的表情。宁默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拍着胸脯说：“哥们，你还信不过我吗？我最尊重这些老专家了，以后老胥跟着我们一块干活，我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爹一样侍候着，有一点差错，你把我这200多斤剁了喂狗。”

第八百二十三章 用户的担忧
有钱能使鬼推磨。拿到默阳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胥家上下迅速动员起来。原来因为嫌弃女婿家里住房条件差而不愿意过来帮着带外孙的亲家夫妇欢天喜地地带着行李卷赶到京城来了，胥文良的儿子儿媳则开始到处寻找合适的楼盘，准备买房搬家。
2005年的楼市还不算特别火爆，有不少楼盘开发完了还没有卖出去，只要付钱，可以随时入住，不像后世卖房清一色都是卖楼花，交了钱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够住进去。
胥文良夫妇把钱悉数交给儿子之后，便启程前往明州去了。拿了人家这么多钱，老胥心里也不踏实，恨不得马上开始工作，把这100万的价值给对方创造出来。
宁默也知道老爷子已经年近80，不是那种可以当牲口用的小年轻。他找了一家小机械厂作为翻新设备的场所，又在明州本地雇了几位有经验的工程师负责现场工作，胥文良只需要进行一些思路上的指导就可以，根本不用自己去画图或者设计工艺。不过，在设备翻新工作开始不久，宁默就知道自己这100万花得绝对是物有所值，老胥的经验远远胜过了那些名校硕士出身的中青年工程师，随便哪个地方点拨两句，就能够让别人茅塞顿开，因为少走弯路而节省下来的费用，早就超过这区区100万元了。
胥文良刚到明州那一段，冯啸辰隔三岔五就要打电话过来询问一下情况，看看老爷子能不能适应这样的工作。他是出于好心帮老爷子找点事情做，万一把老爷子累出点毛病，可就没法交代了。还好，他每次得到的都是乐观的消息，电话那边胥文良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宏亮，看来人还是需要做点事才能保持身体健康的。了解了这些，冯啸辰也就放心了，他也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宁默那边的生意，因为他自己手头也正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这帮龟孙子，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副崇洋媚外的嘴脸，嫌国产装备不好，非要买国外装备。啸辰，你说说看，当年咱们国家技术那么落后，都能提倡装备国产化，怎么这些年风气反而倒过来了？”
在冯啸辰的办公室里，罗冶机械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王伟龙在大发牢骚。他说的事情其实也不大，就是罗冶新推出了一种包装机械，据王伟龙说性能已经达到了国际同类设备的先进水平，在向用户推荐的时候，却被用户拒绝了，理由是担心质量不如国外设备可靠。
罗冶原名叫作中原省罗丘冶金机械厂，是冶金部麾下专门从事矿山机械制造的企业，其主打产品是电动轮自卸车。随着企业技术水平的提升以及规模的扩大，罗冶的产品逐渐增加，开始成为一家跨行业的装备制造企业，目前正在主攻深海石油装备，企业的名字也改成了罗冶机械集团公司。公司规模大了，光靠一两种产品肯定是无法生存的，所以罗冶像国内许多装备企业一样，不断进军新的领域，王伟龙此次出门推销的，就是他们新开发的包装机械产品，谁知道却是出师不利。
冯啸辰是知道这件事的，听到王伟龙的抱怨，他呵呵笑着问道：“老王，你坦白地说，你们的设备质量和国外先进水平相比，有没有差距？”
“那还用说……”王伟龙的调门低了一些，明显是觉得有些短处了，他争辩说：“我们毕竟是刚开始做这种产品，国内过去也没有其他企业做过，我们没什么经验可以借鉴。虽然说我们也经过了反复论证，制造工艺上更没什么差错，但使用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新问题，谁也说不好。”
“这不就得了，人家用户担心，不也是正常的事情吗？”冯啸辰说。
王伟龙说：“可是，如果没有用户使用，我们又怎么能够积累起经验来改进设备呢？没有经验就卖不出去，而卖不出去就不可能有经验，这不就是鸡生蛋和蛋生鸡的关系吗？”
冯啸辰脸上有些严肃之色，他点点头说：“老王，你说到点子上了。现在遇到这种情况的企业，并非你们罗冶一家。很多装备企业都向我们反映过同类的问题，就是在国内首创的设备，得不到用户的信任。而如果没有第一个使用国产设备的用户，其他用户就更不会接受了。”
“所以我才说，现在风气真是倒回去了。当年有重装办的时候，国家不是提倡使用国产装备的吗？现在怎么变了？”王伟龙不满地嘟哝道。
“现在也没变。”冯啸辰说，“国家的政策是一如既往的，依然是鼓励使用国产装备。发改委几次发通知，要求在国内设备与国外设备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必须优先使用国产装备。你说和80年代不同，有两个原因。一是当年我们的装备用户几乎全部是国有企业，而且重大装备的采购也是国家投入的资金，所以国家的政策可以直接干预企业采购行为。而现在民营经济是大头，许多民营企业使用自有资金采购设备，国家是不便于干预的。”
“这倒也是，这些私人老板，都是鼠目寸光。”王伟龙评价道。
冯啸辰笑道：“老王，你这就是歧视性的眼光了。其实你还忽略了第二个方面，那就是当年我们能够国产化的设备非常有限，除了一些老型号的装备之外，新装备基本上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国内企业充其量能够做一些设备分包，很少有独立开发新装备的情况。而现在咱们的装备国产化水平已经大幅度提高，其实国内使用的装备大部分都已经实现了国产化，包括你说的许多民营企业，也是乐于采购国产装备的。不说远的，就说冶金装备这方面，许多民营钢铁厂用的设备，都是国产货，这一点你们应当是知道的。”
王伟龙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咦，照你这样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啸辰，我说的情况也是事实吧？我们有很多同行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只要是过去没有搞过的设备，人家就不信，不愿意采购，你说怎么办？”
冯啸辰说：“这个问题冷飞云他们专门去做过一次调研，除了听取生产企业方面的意见之外，也同样听取了一下用户企业方面的意见。一些用户提出，一些新的国产装备缺乏应用经验，在使用的时候经常会出现一些预想不到的差错，极大地影响了用户单位的生产。虽然生产企业能够及时进行维修，但因此而造成的误工损失，以及有时候因为设备故障而导致用户单位的产品报废，都得不到赔偿。人家停工一天的损失就是几十万，而国产设备和进口设备的差价也不过如此，那人家何不干脆多花点钱买进口设备，好歹也图个踏实呢。”
“我们也听到了这样的反映。不过，业内的规矩就是这样的，设备出了故障，我们负责维修，按照合同进行赔偿，都是可以的。但要说误工损失也由我们赔偿，我们可以就赔不起了。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不去创新呢。”王伟龙说。
“这不就是了吗？”冯啸辰说，“老王，你记不记得，你们最早仿造美国海菲公司的自卸车时，红河渡矿务局的邹局长就是坚决不要你们的车，理由就是怕你们的车趴窝了，耽误他们的生产。”
听到冯啸辰提起旧事，王伟龙哈哈大笑起来，说：“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年你跑到红河渡去，骂老邹是老落后、老不要脸，可把老爷子给气出个好歹来。今年过年的时候，我给邹局长打电话拜年，他还提起你呢，说要找机会好好地收拾你一顿。”
冯啸辰说：“我和老邹可是不打不相识，他后来对我好着呢。再说，他现在想收拾我也收拾不动了，都快90岁的人了，他哪还有这个力气。”
“老邹是个好人啊，过年通电话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们的自卸车现在已经卖到澳大利亚、秘鲁那些矿山去了，他听了特别高兴，还说想找机会到那些国外的矿山去转转，看看咱们是怎么用设备换人家的铜矿石的。”王伟龙说。
“这是我当年答应他的事情。”冯啸辰说，聊过这个插曲，他又回归了正题，说道：“老王，关于你说的事情，我和几个业内的同行聊过，他们倒是出了一个主意，你也给参谋一下吧。”
“什么主意？”王伟龙问。
冯啸辰说：“他们也认为，让生产企业去承担用户的误工风险，是办不到的，会打击生产企业的创新积极性。但如果让用户自己承担风险，这些用户又没有积极性去采购国产装备，尤其是采购在国内没有应用经验的新装备。所以，他们提出，可以请保险公司设立一个新装备使用险，由生产企业交纳保险费，如果装备在使用中出现故障，造成用户误工，由保险公司来赔付误工损失。这样一来，生产企业和用户企业就都没有风险了。”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王伟龙眼睛一亮，出言赞道。

第八百二十四章 决心有多大
“这件事，不好办啊。”
在国家财险公司的会客室里，公司副总经理许广明挠着已经没剩下几根头发的脑门顶，对坐在自己面前的三位客人说道。
这三位客人，分别是国家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项目管理部部长冷飞云和国家发改委司长王振斌。如果换成其他人来访，自不必许广明这个级别的干部出来接待，但冯啸辰和王振斌都是正司级，财险公司如果派个小处长出来接待，就显得太怠慢了。
冯啸辰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与财险公司商讨建立国家自主装备首台套保险产品的事情，这件事正是针对此前王伟龙向冯啸辰说起过的用户单位拒绝接受首台国产设备的情况而提出来的。
所谓首台套，是指由国内企业基于自主设计而制造出来的第一台或者第一套设备，不管制造企业的设计和制造如何严谨，作为第一台或者第一套设备，总会存在着各种不可预期的使用风险。国内用户在设备招标时，往往会要求投标企业提供的产品曾经有过成功应用的案例，这也是国际上非常普遍的要求。但如果所有的用户企业都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首台套设备就永远都没有应用的机会，这就是一个悖论了。
要鼓励用户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单位，除了提供价格等方面的优惠之外，还需要有一套保障机制以消除用户使用首台套设备的风险。各家制造企业是不敢向用户承诺赔偿一切风险损失的，因为有些风险可能大到制造企业根本就承担不起，或者有可能会严重影响到制造企业的经营。在这种时候，保险公司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如果由保险公司提供一种风险担保，制造企业只需要交纳少量的保险费，在设备的确出现问题的时候，保险公司就可以承担赔偿用户企业损失的责任，这对于制造企业和用户企业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机制。
冯啸辰请教了一些搞金融和搞技术经济的专家，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论证，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冯啸辰又向发改委做了汇报，发改委也同意这个方案，于是才有了冯啸辰与王振斌共同拜访财险公司的举动。
在拜访之前，冯啸辰已经让人把装备公司设计的方案传给了财险公司，请财险公司进行评估。许广明也是看到了公司精算部提交的评估报告，才会在冯啸辰和王振斌面前露出难色。
“我们做了测算，因为缺乏足够的数据，目前的测算还比较粗糙。不过，根据我们的测算结果，保险费用大概平均要达到设备成交价格的30%左右，这与装备公司原来预期的不超过设备成交价5%的水平相差太远了。”许广明对三人说道。
“成交价格的30%，这也太高了吧？”冷飞云咂舌道。
想想看，如果一台设备的价格是1000万，光保险费就要交掉300万，这生意还怎么做。重大装备的利润率都不会太高，而且要与国外产品竞争，还必须适当地压低一些价格。如果拿出30%的成交价作为保险费，没有哪家企业能够承受得起。
许广明说：“这就是我说事情难办的地方了。其实，平均30%的利润还算是低估的，不同的设备，不同的应用场合，还有制造企业的声誉这些，都是要考虑的。精算部那边提交过来的计算结果，有的产品甚至需要付相当于成交价150%的保费。我没敢直接说出来，也是怕把你们给吓着了。”
“我们已经被吓着了。”王振斌说，“这么高的保费标准，各企业肯定是无法承受的。我知道你们保险公司也是要考虑利润的，但这事关系到国家重大装备研发的大局，你们是不是可以适当地向企业让一点利呢？”
许广明苦笑道：“王司长冤枉我们了，我们可真没有从这件事情里赚利润的打算。冯总给我们发来的方案里，已经说明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意义，我们公司董事会专门开会讨论过，一致同意在这个项目上不赚一分钱的利润，甚至还可以承担一些风险。我们是照着这个标准让精算部去计算保费的，就这样算出来，还是要这么高的保费才行。”
冯啸辰坐在对面观察着许广明的表情，感觉他似乎并没有说谎。其实，财险公司也是国家的企业，与发改委的关系是非常近的，许广明也没必要在王振斌面前说谎话。他想了想，问道：“许总，我能不能了解一下，为什么保险标准什么这么高呢？”
“这都是算出来的啊。”许广明说，“我们需要计算设备出各种故障的概率，再根据每种故障造成的损失计算我们公司的期望损失。保险收入应当能够补偿期望损失，我们才能保证在这个项目上盈亏平衡。如果我们原先还打算要赚一些利润，那么就需要这个基础上再增加一个百分比。”
这套保费计算的方法，冯啸辰倒也是懂的，他问道：“这么说，你们认为我们的设备出故障的概率非常大了？”
许广明说：“不同的设备情况不同，我们也是凭着过去的经验来计算的，为了搜集这方面的数据，我们也投入了不少精力。现在的关键，是你们的设备主要是用来重点领域，随便出一点问题，都是非常大的损失，这才是保费高的原因。我看过精算部的报告之后，就觉得这件事恐怕是做不成的，各家制造企业无法接受这样高的保费。”
“你们的计算不会有什么差错吧？”冷飞云忍不住问道。
许广明笑道：“冷部长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法回答。我们精算部的精算师专业水平还是非常不错的，但具体到这个新险种上，我也不敢给他们打保票，说他们的计算没有差错。原因是什么呢？我们做精算，需要有大量的数据支撑。比如说海上运输险，我们可以根据各条航线上以往的事故数据，还计算运输风险，这个精度就是比较高的。但你们的首台套风险，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资料，每一台设备和其他设备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哪台设备的风险大、哪台的风险小。我们是综合了多方面的信息，取了一个勉强能够接受的结果。不瞒各位说，就是照我刚才说的这个比例，我们公司也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万一出现一个大事故，我们进行全额赔偿，能把我们半个公司的家底都折进去。”
“这倒不至于。”冯啸辰说，“如果是有这么大风险的事情，我们在立项的时候就会特别注意的，产品设计也会进行多方论证，不可能把存在重大风险的设备投入运行。”
话归这样说，但冯啸辰也知道，许广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有些重大装备一旦出事故，损失的确是不可估量的。比如说核电，不出事故则已，一出事故就是巨大灾难。这样大的风险，让保险公司去承担，人家肯定是有压力的。
“照这样说，这件事就没有办法了？”王振斌是做惯了宏观协调的，对于这种棘手的事情倒也不觉得新奇，他知道，各单位都有一些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所以强调困难，不过是借此来谈条件而已。
果然，听到王振斌的问话，许广明脸上露出一些为难之色，说道：“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就要看国家的决心有多大了。”
“这个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你希望国家的决心有多大，国家的决心就能够有多大。”冯啸辰淡定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倒是让许广明觉得有些意外，他看了看王振斌，问道：“王司长，冯总这话，能代表发改委的意思吗？”
王振斌点点头，说：“啸辰说的没错，关于装备制造业，国家是会倾全力支持的。没有了装备制造业，咱们国家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你问国家扶持装备制造业的决心有多大，啸辰刚才的话就代表了发改委的意思，你希望国家的决心有多大，国家的决心就能够有多大。”
“如果是这样……”许广明沉吟了片刻，说道：“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愿闻其详。”王振斌说。
许广明说：“我们希望国家能够给我们一个政策，由财政给我们托底。我们划定一个风险界限，在这个界限之内出现的风险，由我们公司承担。超出这个界限的风险，则国家财政来承担。如果能够把超出界限的风险剥离出去，保费就能够大幅度地降低。不过，我们也是丑话说在前面，就算是降低了，保费的平均水平估计也在10%以上，这个是很难再降的。”
“这个风险界限，你们能划出来吗？”王振斌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说：“这个倒是可以。涉及到存在重大风险的项目，原本也不是我们能够决策的，需要中央拍板。这类项目如果出了问题，靠财险公司来赔偿肯定是不够的，只能是由国家来负担。”
“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这个思路可行。”王振斌说，“啸辰，许总，下来之后，咱们三家分别写一个报告，从各自的角度阐述一下这件事情，再由发改委提交给上级领导。如果上级领导能够接受这个方案，咱们就干起来。”

第八百二十五章 否认三连
三家单位联合提交的报告迅速得到了上层的批复，国家在促进装备制造业发展方面果然有着巨大的决心，非但答应了重大风险由国家财政负担的要求，还拨出款项用于补贴首台套保险业务。按照财险公司的测算，制造企业需要为首台套设备支付的保险费平均相当于设备成交价的10%，国家从财政拨出了专款，补贴保险费的80%，这样一来，制造企业需要支付的保费就下降到了只占成交价的2%，这个额度是各企业都能够接受的。
首台套保险政策一经出台，发改委马上发布了配套政策，要求国内企业在进行设备招标时，必须优先考虑国产设备，除非国外设备具有国产设备所不具备的关键优势，否则国内企业不得以“没有应用经验”为名，拒绝采纳国产设备。
这个政策一出，罗冶等一干制造企业欢天喜地，而一些用户企业则怨声载道。没办法，上百年时间形成的对进口设备的迷信，不是三五年时间能够改变的，事实上，国产设备也只有在广泛的应用中表现出自己的品质，才能够赢得用户的信任。在此前，用户企业可以拿风险作为理由，来拒绝国产设备，但现在国家推出了首台套保险，因为使用国产设备的首台套而造成的损失，有保险公司提供全额赔付，你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呢？
实践表明，理由这种东西，只要想找，总是能够找到的。这天，冯啸辰刚刚下班回到家，就发现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总经理杨海帆和弟弟冯凌宇二人正坐在他家的院子里等着他，他们想向冯啸辰反映的，正是一件与首台套设备相关的事情。
“霍源地铁招标，我们公司的盾构机落标了。”杨海帆向冯啸辰说道。
盾构机是用于盾构法施工的主要设备。盾构法是指在进行隧道挖掘作业时，用一个可移动的盾壳保护作业面，在盾壳下进行开挖、土渣排出、衬砌拼装等工作。在完成一个作业段的操作后，盾壳可以向前推进，继续进行下一个作业段的操作。这种施工方法安全、高效，被广泛应用于城市轨道交通、铁路、公路、市政基础设施等领域的隧道作业。据资料显示，盾构法最早起源于欧洲，距今已有200年的历史，在上世纪30年代之后逐渐成熟，在时下已经是隧道施工中首选的技术。
盾构机就是进行盾构作业的机械，包括盾构壳体、刀盘、推进系统、刀盘驱动装置、渣土输送装置、管片拼装装置等部分，全长可达100多米，相当于六七列火车车厢的长度，是一个庞然大物。
我国开展盾构法施工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初，但盾构机的使用则是始于90年代，应用范围也较为狭窄。进入新世纪后，各地纷纷开展地铁建设，为了避免破坏城市中原有的地面建筑物，盾构法施工被普遍采用，盾构机也因此而受到了广泛重视。
在此前，国内地铁施工使用的盾构机全部来自于国外，国内有几家工程机械企业进行过盾构机的研发，但尚未推出整机产品。辰宇工程机械公司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就进行了盾构机的技术研发，而该项目的总工程师便是冯凌宇。
冯凌宇在德国读研究生时的专业就是机械制造，回国之后，他被冯啸辰安排进了辰宇公司担任技术员。在车间里磨砺了几年之后，杨海帆把冯凌宇调回技术部，让他牵头做一个研发项目。冯凌宇选中了盾构机这样一个难度极大的项目，从那里一直做到现在，终于捧出了丰硕的成果。
冯凌宇的研究能够超前于几家大型国企，得益于辰宇公司在盾构机项目上不惜工本的投入，这一方面是因为冯凌宇本人就是公司股东，甚至是内定的接班人，另一方面则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冯啸辰对盾构机这个项目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指示杨海帆要大力支持这个项目。
作为一名穿越者，冯啸辰知道时下国内的基建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几年后基建规模将会扩大十倍以上，以至于会获得一个“基建狂魔”的美誉。在21世纪的20年代，全国会有上百个城市同时开展地铁建设，而盾构机则是地铁建设中不可或缺的工具，这个市场的规模会达到上万亿元，辰宇公司提前10年进行盾构机的技术储备，是绝对没错的。
冯凌宇没有哥哥冯啸辰那样的管理能力，但在科研上却颇有一些钻劲和韧性。他在德国学习的时候，就系统地研究过盾构机的原理与关键技术，此时有了公司在人财物方面的全力保障，成果自然是如井喷般涌现出来。
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在挖掘机、混凝土泵车等产品上获得了很高的市场占有率，企业规模急剧扩大，目前已然是一家资产过百亿的大型企业，并且建立起了范围广泛的协作关系。冯凌宇研制盾构机的过程中，得到了大批协作企业的帮助，诸如注浆系统、液压系统、自动导向系统、构件密封系统、润滑系统、冷却系统等方面的技术难题，在这些协作企业的帮助下都迎刃而解。如今，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已经掌握了盾构机的全部关键技术，只差一个实践的机会了。
杨海帆盯上了正在进行前期准备的河阳省霍源市地铁建设工程，带着冯凌宇上门推销辰宇盾构机。谁料想，人家刚听完他们的来意，就黑下了脸，声称自己已经选定了德国普迈公司生产的盾构机，国产盾构机这种东西，人家表示没听说过、不知道、别再提了……
听到如此坚决的否定三连，冯凌宇当即就想跟人家急眼。杨海帆眼明手快地把他拽住了，然后以谦恭的态度与对方商量，希望对方能够给自己一个机会。杨海帆还特别提到了国家刚刚推出的首台套政策，声称辰宇盾构机对于国产盾构机来说也属于首台套，辰宇公司可以申请国家的保险支持，对方在使用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都是能够获得保险理赔的。
“这不是保险的问题。”河阳地铁工程公司的项目经理蒋忠在酒桌上推心置腹地对杨海帆说道，“使用普迈的盾构机，是我们总经理发的话，你说我们这些下面办事的人，敢不照着办吗？”
“你们总经理为什么就认准了普迈的盾构机呢？”杨海帆诧异地问，“我们的盾构机恰好就是以普迈的盾构机为标准设计的，各项性能都不低于普迈的水平，有一些地方还有创新之处，比普迈更胜一筹。”
蒋忠笑着摇头道：“你们的资料，我也看过了，的确和普迈的设备差异不大，而价钱上便宜了40%。说心里话，如果我能够说了算，我也愿意试一试你们的设备，说不定能有一些惊喜呢。但上头发了话，我们哪怕违抗，你要想让我们采用你们的盾构机，还是去走走上层路线吧。”
杨海帆并非商场菜鸟，对于走上层路线这种事情也并不陌生。但是，当杨海帆联系地铁工程公司办公室，请求会见总经理韩南彬的时候，却吃了闭门羹，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杨海帆，说韩总一身正气，从来不接受什么登门说情，辰宇公司的产品想获得地铁工程公司的认可，应当参加公开竞标，任何私下里的拜访都是多余的。
杨海帆带着无奈的心情，参加了设备招标，结果在成本具有极大优势的情况下，毫无悬念地落标了。
“是什么原因呢？”冯啸辰问。
辰宇盾构机参加霍源地铁工程招标的事情，冯啸辰事先是知道的，对于辰宇盾构机的性能、价格等情况，他也非常了解。以他原来的想法，辰宇盾构机参加竞标，有很大的把握中标，因为进口盾构机的价格畸高，服务也不及时。在国内没有同类装备可以替代的情况下，进口装备自然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但在国内已经开发出同类产品的情况下，进口盾构机的市场竞争力就要打个问号了。
当然，听杨海帆说辰宇落标，冯啸辰也没觉得特别意外，国产装备在应用中受到歧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装备公司的日常工作中间就有一项是帮着国内装备企业去用户那里讨说法。
杨海帆说：“他们拒绝的理由很多。比如说，他们提出希望顶进控制系统的额定顶力要超过8万千牛，而我们的设备是7.5万，这一条就不合格了。”
“普迈是多少？”冯啸辰问。
冯凌宇冷笑道：“8.1万。”
“难怪，这不就是为普迈设计的条款吗？”冯啸辰笑道。
冯凌宇道：“可不就是吗？他们的很多条款都是照着普迈的设备定的，普迈比我们高的，他们就定得高一点，普迈比我们低的，他们就要求低一点，完全没有逻辑。”
“没有逻辑的背后，就是丰富的逻辑。说穿了，他们就是不打算用国产装备，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制造门槛。这样的事情，我们见得实在是太多了。”冯啸辰感慨道。

第八百二十六章 回避原则
“哥，你去把那个姓韩的给收拾了吧。”
冯凌宇气呼呼地要求道。别看他现在已经是40岁的人了，在哥哥冯啸辰面前，依然是当年的小孩子心性。当弟弟的被人欺负了，当然要回来找哥哥帮忙。
“你瞎说什么呢，你把你哥当成什么人了？”恰好过来给大家续茶水的母亲何雪珍没好气地训了冯凌宇一句。
“我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冯凌宇不愤地说，“过去他总向我吹牛，说他又收拾了哪个搞名堂的官员，把人家整得服服帖帖的。现在我们碰上的这个姓韩的，就是在搞名堂，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我们做的盾构机也是重大装备，正好归我哥管，他去收拾收拾姓韩的，有什么不对的？”
杨海帆皱着眉头，对冯啸辰说：“啸辰，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妥。”
“有什么不妥？”冯啸辰问。
杨海帆说：“辰宇公司和你的关系，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知道。如果换成其他公司遇到这种事情，你出面去协调，人家无话可说。但这次的事情事关辰宇公司，你如果出面，只怕人家会说闲话吧？”
冯啸辰点点头，说：“我考虑的也是这个。凌宇说我过去收拾过很多搞名堂的官员，但这一回的确不太一样，我还是需要考虑一下瓜田李下的忌讳。”
何雪珍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我刚才骂凌宇，也是这个意思。凌宇是啸辰的亲弟弟，啸辰为了亲弟弟的事情去和人家谈，人家对他会有看法的。”
冯凌宇说：“妈，哥，杨哥，你们也太虚伪了吧？古人不是说过吗，举贤不避亲，我又没有让我哥去做违法的事情，这完全就是他份内的工作嘛。我们的盾构机性能不比普迈的差，价格比他们低得多，今后的服务也比普迈强，河阳地铁工程公司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们的产品？”
杨海帆劝道：“凌宇，体制里的事情，你不懂，不要给你哥添乱。你哥现在的身份很敏感，咱们宁可拿不下这个工程，也不能让你哥受到影响。他的事情，比咱们的事情更重要。”
“哥，你就这样看着人家欺负到你头上？”冯凌宇哼哼唧唧地对冯啸辰说。他也不是缺心眼的人，何雪珍和杨海帆的话，他自然是能够听懂的，只是心里还不服气。辰宇盾构机花费了他近十年的心血，他满心希望能够尽快得到应用。如果是因为技不如人而被淘汰，他也没话可说。现在河铁公司是用阴谋把他的盾构机排除在外，他就无法接受了。
冯啸辰没有理会弟弟的话，他转头向杨海帆问道：“海帆，对这件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杨海帆说：“我没有特别想好。我的考虑是，首先，这件事不能对你有影响，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我们宁可不要这个项目，也不能让你受到牵连。”
“嗯，姑且这样想吧。”冯啸辰说。
杨海帆继续说：“在这个前提下，我还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够促使河铁公司考虑我们的产品。刚才凌宇说得对，我们的产品相比普迈，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只要河铁公司不是特别拉偏手，在公平竞争的条件下，我们肯定是不会输给普迈的。”
冯啸辰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试一试吧。不考虑辰宇公司和我的关系，就霍源地铁项目招标这件事情来说，河铁公司的确是做得不对的，我们不能惯着他们的毛病。这样吧，这件事我不便直接出面，我让冷飞云去办。明天你们到装备公司去，先向冷飞云报告这件事，由他把这件事接过去，这样在程序上就没有什么漏洞了。别人想说长道短，我们也好应付。”
杨海帆还是有些不踏实，他问道：“啸辰，话归这样说，可是人家如果深究下去，你和辰宇公司的关系还是脱不干净的，这样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呢？”
杨海帆早年是当过秘书的，对于体制内的事情比较了解。冯啸辰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干部，这种事情自然可以不用顾忌。但他现在已经身居高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就不得不考虑避嫌的问题了。
冯啸辰淡淡一笑，说：“我做事光明磊落，别人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辰宇公司的事，过去孟部长和罗主任都是知道的，现在发改委的领导也知道。我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辰宇公司谋过好处，反而是经常让辰宇公司为国家分担压力，这一点领导都很清楚。这霍源地铁招标的事情，你们没有任何问题，我也没有给你们特殊照顾。别人想说什么风凉话，是不会有效果的。”
“嗯，那好吧，我听你的。”杨海帆点头应允道。
第二天，杨海帆带着冯凌宇来到装备公司，果然是规规矩矩地按程序办事，先在前台做了登记，然后声称要向项目管理部的领导汇报情况。冷飞云就是项目管理部的部长，听说杨海帆和冯凌宇来找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知道这二位明明和冯啸辰更熟，为什么遇到事情却要来找自己。待听完杨海帆的叙述，冷飞云才明白过来，这分明就是冯啸辰出于避嫌的考虑，让杨海帆从他这里走一个程序，以免授人以柄。
想通了这一点，冷飞云也就公事公办，叫来项目管理部的工作人员，让他们详细记录了杨海帆和冯凌宇报告的事项，然后自己拿着记录下来的文件，来到了冯啸辰的办公室。
“啸辰，你这是搞的什么鬼，海帆和凌宇他们的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怎么还让他们跑一趟？”冷飞云一边把文件递给冯啸辰过目，一边用抱怨的口吻说道。
冯啸辰笑呵呵地说：“我这也是考虑到回避原则嘛。凌宇是我的亲弟弟，辰宇公司有我父母的股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是需要回避的。”
“我明白，我明白。”冷飞云点着头，然后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吧，实在需要领导出面的时候，我找王总去就是了。不过，具体该怎么办，你可得给我一个指示，我不敢随意行事。”
“我都要回避了，还能给你什么指示？”冯啸辰笑着说。
冷飞云说：“你回避是因为你是装备公司的总经理，我让你给我指示，是因为你是我老冷的良师诤友。我遇到困难的工作，向老师请教，这总是可以的吧？”
“请教我可不敢当。如果是说同事之间探讨工作，我倒是可以说点自己的看法，供你参考。”冯啸辰说。
“嗯嗯，那就是同事探讨工作吧。”冷飞云倒也不矫情，直接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其实，刚才两个人的这番对话，已经是很矫情的做法了，办公室里除了他们俩之外，只有冯啸辰的秘书蒙洋，这也是自己人，所以他们俩其实是不需要这番做作的。两个人所以要说这些废话，是在确定万一未来有人提出非议时候的应对口径，那时冷飞云必须声称冯啸辰执行了回避原则，他冷飞云的所作所为，都是按照装备公司的正常工作程序行事的。
“这件事，河铁公司的目的是非常明显的。”冯啸辰开始分析起来，“他们就是不愿意接受国产装备，希望能够采用普迈的产品。但因为发改委下达了重大工程必须优先采用国产装备的通知，他们不便直接违反发改委的通知精神，所以才来了这样一个假招标。”
冷飞云说：“我听凌宇说了，河铁公司提出的招标条件，完全都是照着普迈的产品规格设计的，非常不合理。”
冯啸辰说：“问题就在这了，你说不合理，是听凌宇说的。而冯凌宇是辰宇公司的工程师，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河铁公司是用户，他们有自己的产品需求，这也是可以的吧？”
“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们的确没有过硬的理由说河铁公司提出的要求是不对的。”冷飞云说。
冯啸辰说：“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需要找到过硬的理由。如果能够有证据证明河铁公司的要求是不合理的，那么他们的招标就必须重新进行，而在公正的条件下，辰宇盾构机是不会落标的。”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冷飞云不愧是与冯啸辰搭档多年，冯啸辰稍一点拨，他就明白冯啸辰的意思了。
关于盾构机招标的条件，河铁公司可以有自己的观点，辰宇工程机械公司也可以有自己的观点，谁的观点都不是权威的，如果装备公司拿着辰宇公司的观点去向河铁公司发难，对方可以有各种理由来推诿。
冯啸辰的意思，就是让冷飞云找到一个第三方机构，而且必须是具有权威性的机构，让他们来证明河铁公司的要求是不恰当的。一旦有了这样的证明，装备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这件事，甚至可以找发改委讨说法，届时无论如何向河铁公司发难，都是可以的，别人也无话可说。
在整个过程中，冯啸辰并不需要出面，冷飞云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做好了。

第八百二十七章 全是托儿
“我们采用了偏心多轴刀盘设计方法，是在多台驱动轴的前端偏心支承切削器，这样当按照同一方向旋转驱动轴的时候，切削器的刀架可以进行平行环运动，以此开掘出与切削器形状相似的隧道断面。采用这种设计，只要变换切削器的机架形状，就可以开掘矩形、椭圆形、马蹄形、圆形等各种断面，具有极好的适应性……”
国家会议中心的大报告厅里，一场名为“国产盾构机技术研讨”的报告会正在进行。报告厅前端的讲台上，用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图形侃侃而谈的，正是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盾构机项目总工程师冯凌宇。
在冯啸辰面前，冯凌宇永远都带着几分稚气，甚至是惫懒之色，但站在这个讲台上，面对着一干同行和众多记者，冯凌宇朝气蓬勃，眉宇间透着浓浓的自信，尽显一名海归精英的本色。
“冯总工，非圆形盾构与圆形盾构的一个重要区别就在于控制轴线的不同，非圆形盾构的各个方向纠偏力矩不同，请问你们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一名来自于中铁研究院的专家举手提问。
冯凌宇切换了一张幻灯片，指着屏幕介绍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采用了一种可重构分区推进系统，整个系统由32个气缸组成，按照需要分为6至8个分区，每个分区的推力可以单独调节。推进千斤顶可以在控制室的操作面板上进行编组操作，根据施工需要，随时可以调整分组，进行重构。”
“冯总工，你们的双刀盘结构是如何设计？”另一名专家问道。
“我们采用的是X形主体设计，刀盘旋转时，X形两端的缺口能够提供另一个刀盘通过的空间……”
“我注意到你们的刀盘驱动采用的是电机驱动方式，而国外普遍采用的是液压马达驱动，你们这样设计的原因是什么呢？”
“电机驱动的优点是噪音小、效率高，缺点在于体积较大，同等数量的情况下输出的扭矩较小。随着盾构直径和系统功率的增大，液压马达所对应的油箱和泵站越来越大，结构也越来越复杂，对于施工单位而言，会极大地增加维护的难度。两相权衡，我们认为在大直径盾构中，采用电机驱动是更为合适的。”
“……”
这次研讨会，由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和辰宇工程机械公司联合举办。装备公司的面子自不必说，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目前在国内也已经是小有名气，与各大高校、科研院所以及工程机械同行都有密切的联系。两家同时出面，请来的都是国内搞工程机械方面的大咖，这次报告会的份量也因此而不容小觑。
专家们应邀前来参会的时候，多少带着一些捧场的心态，待到听过冯凌宇介绍的设计思路，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这几年，国内隧道工程的数量剧增，盾构机的应用范围不断扩大，正在研制盾构机的单位已经有十几家之多，高校、科研院所的相关专家们也经常被请去参与设计。
在研制过程中，大家都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有些经过努力已经解决，还有一些尚处于摸索之中。辰宇公司是最早完成全部设计的企业，他们的设计思想以及在一些关键技术上的突破，对于大家都是非常有启发的。
坐在后面的记者们有的在忙不迭地拍摄照片，有的在笔记本电脑上奋力地敲着键盘。前面那些技术专家的讨论，记者们只能听个大概齐，有些词汇他们甚至都写不出来。不过这并不要紧，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大力地宣传这次研讨会，一些关键内容主办方已经写好了通稿，他们只需要从通稿中摘取对自己有用的内容填到报道中去即可。
冯啸辰一向是非常重视宣传的，他知道，在这个年代里，媒体可以成事，也可以败事，这完全取决于你是否掌握了媒体。装备公司的职责重大，但手上的权力却是很有限的，冯啸辰能够利用的，一是装备发展带来的利益，二是他在装备领域里的人脉，第三就是舆论的力量了。
正因为此，在装备公司内部专门有一个公关宣传部门，负责与各家媒体的联系，逢年过节都会给相关的记者送一些好处，另外就是经常能够给他们提供一些重要的新闻线索，让他们比别的同行跑得更快。记者们投桃报李，遇到装备公司需要他们帮忙造势的时候，也是毫无二话的。
“冯总工，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到了媒体提问的环节，一位记者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问道：“我是做工业新闻的，对于盾构机也有所了解。刚才冯总工在PPT里介绍说，你们的盾构机顶进控制系统的额定顶力是7.5万千牛，而我听说德国普迈的这项指标是8.1万千牛，请问，这是否意味着你们的盾构机性能不如普迈？”
坐在旁边的记者们嘴都咧成了矩形，尼玛，大家都是当过托儿的，拜托你能不能当得更专业一点。这个什么额定顶力啥的，在幻灯片上也就是一闪而过，你居然就看到了，还说听说过普迈的水平是什么8.1万千牛。大家都是新闻系毕业的，你们学校的专业课里说过啥叫千牛吗？
心里是这样想，大家可丝毫不会错过这个问题。既然主办方处心积虑安排了托儿，那自然就是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了，未来的报道里，哪怕把今天的天气写错了，也绝对不能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替冯总工解释一下吧。”铁道设计院的一位专家站起来了，在台下做服务的人员赶紧给他递上一支无线话筒。那专家喂喂两声，试了试话筒，然后开始讲述起来：“关于顶进控制系统的额定顶力这个问题，我们曾经做过试验……”
接着，他便报出了一长串的试验数据，听得人头晕目眩，最后只知道一个结论，那就是7.5万千牛和8.1万千牛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是毫无必要的。
专家的背景资料，也及时地在前端的大屏幕上投射出来了，那一长串头衔，什么享受特殊津贴，什么长江学者，什么杰出贡献，什么国家一等奖，简直比专家刚才说的数据还让人眼晕。你当然也可以不用去记这些内容，只需要记住一点，人家是国内顶尖的牛人，他的话至少在隧道工程这个领域里，就是真理。
“冯总工，我也有一个问题……”
前面的问题回答罢，又有一名记者站了起来，同样是一个刁钻古怪的问题。如果河铁公司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个问题恰好就是针对河铁公司在霍源地铁项目中进行设备招标的条件之一，而辰宇公司的盾构机恰好又是在这个条件上被卡住的。
“这个问题，我也替冯总工解答一下吧……”工信部自动化研究院的一名专家站起来了，这个问题是关于自动控制系统的，而他正是这个领域里的权威。
这几位记者和自告奋勇出来背书的专家，自然就是装备公司和辰宇公司找的托儿，这一问一答，都是有备而来的。尤其是专家们的回答，绝对是有理有据，可以作为打官司的凭据，拿到桌面上来较真。
装备公司和辰宇公司找上门去请专家们当托儿的时候，这些专家都是欣然接受。大家都是搞盾构机的，谁不希望国产盾构机能够迅速地得到应用。辰宇的盾构机得到认可，所代表的绝对不只是辰宇公司，还有所有的国产品牌。国内一些国有工程机械公司的实力和名气都远比辰宇公司要大得多，如果辰宇公司的产品是可靠的，国内用户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些国有大企业的产品。
河铁公司的作为，在行业内可以算是一种潜规则，受到这种潜规则伤害的制造企业不胜其数。听说这次研讨会的目的是挑战行业里的潜规则，为国产装备撑腰，专家们几乎都可以不要出场费，自带干粮来给辰宇公司站台。
“喂，老王，你刚才提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啊，你们没听说过霍源地铁工程设备招标的事情吗？”
“霍源地铁，那是啥，能吃吗？”
“霍源地铁你都不知道，河阳省的霍源市啊，现在正在准备修地铁呢，我跟你说……”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握草，我说呢……”
“把装备公司惹急了，呵呵，有好戏看了……”
台底下，记者们开始互相交换着内幕信息。装备公司请记者们来的时候，有些话并没有说得很透，这也是不希望授人以柄的意思。装备公司的公关部门知道，记者们都是嗅觉极其灵敏的，有些事情只要给他们一个线头，他们自然会把前因后果弄得清清楚楚的。
当然，还有一些装备公司不希望流传开的消息，也不可避免地流传起来了：
“对了，你们知道吗，这位冯总工，是装备公司冯总的亲弟弟呢？”
“卖糕的，这么猛的料啊，你听谁说的？”
“咦，冯啸辰，冯凌宇，你们注意过辰宇公司的名字没有……”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过，别瞎说哈……”

第八百二十八章 北方某地铁工程公司
“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河阳省会易城市，地铁工程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总经理韩南彬把一叠报纸狠狠地甩在桌上，对着站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霍源地铁项目工程部蒋忠和公司技术部总监喻世罗吼道。
这是今天几家国家级媒体新出的报纸，无一例外地刊发了有关国产盾构机技术研讨会的报道。据这些报道称，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在国内率先完成了大直径盾构机的设计，数十名国内权威专家在听取了辰宇公司的报告后，均认为这项设计填补了国内空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设计思路新颖，性能可靠，价格优惠……以下略去300个褒义词，归纳起来就是无懈可击，谁拒绝这样的产品，谁就是头号傻叉兼民族罪人。
如果仅仅是这些内容，倒也不足以让韩南彬大发雷霆。在每篇报道的后半部分，都含沙射影地指出这项新产品在参与国内某地地铁工程设备招标时，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例如北方某地铁工程公司在招标时提出顶进控制系统的额定顶力必须超过8.0千牛，而与会的某权威指出，这个要求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记者接着又透露说，辰宇公司盾构机的这项指标是7.5万千牛，而德国普迈是8.1万千牛，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要求是不是专门为德国普迈而专门设计的呢？
如果说记者在报道中所说的内容还有些闪烁其辞，那么有些媒体所配发的“编者按”就显得红果果了。这些编者按指出：在某些单位领导心里，洋货必然比国货好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他们是有条件要用洋货，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用洋货。接着又是搬来中央文件，说某某领导再三提出要加强自力更生意识，要有民族自信，而我们的一些单位领导却阳奉阴违，弄出种种可笑的标准意图把国货拒之门外……
这些报道和编者按，有些发在二三版上，有的则直接发在头版，明显是十分重要的。报道中虽然没有直接指出河铁公司以及霍源地铁的名字，但如果是比较关心这件事的人，还是很容易对号入座的。
那么，哪些人是比较关心这件事的呢？至少河阳省的领导应当是包括在内的。有的报道中指出涉事单位是“北方某地铁工程公司”，国内能够被这样指代的公司实在没有几家。就在刚才，省里一位分管领导还给韩南彬打来电话，询问报纸上说的事情是否与河铁公司有关。韩南彬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既不敢承认报道中说的就是自己，也不敢欺瞒说与自己无关，因为谁知道记者会不会再抖出更多的料来，届时他还会增加一个欺骗领导的罪名。
在好不容易把领导给糊弄过去之后，韩南彬便让人通知蒋忠和喻世罗二人马上来见他，他要敲敲这俩人的脑袋，问问他们到底会不会办事。
“韩总，您听我解释……”蒋忠结结巴巴地开口了，“霍源地铁，我们原定是使用德国普迈的盾构机，我们和普迈方面也已经进行过好几轮接触，只是在价格上还有一些分歧，暂时没有定下来。这个辰宇公司是半路杀出来的，我们也没有预料到……”
“这件事我知道，你挑重要的说！”韩南彬不耐烦地打断了蒋忠的叙述。
“是！”蒋忠应道，接着还是继续罗索着说：“国家要求所有的大型装备采购，都必须采用招标方式。我们原来找了两家国外公司和两家国内公司陪标。那两家国外公司是普迈方面打过招呼的，拿出来的产品价格太高，明显是无法中标的。至于两家国内公司，迄今也没有成熟的产品，在普迈面前根本没有竞争力。”
“是啊是啊，这两家国内公司，是我和蒋经理一起联系的，事先就说好是让他们陪标的，他们没有意见。”喻世罗也附和道。
韩南彬皱了皱眉头，不过没有吭声。这个过程他同样是知道的，蒋忠和喻世罗根本没必要再说一遍。这二人如此废话，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刚才的消息，这个时候正忙着在心里找托辞呢。
“辰宇公司是自己上门来投标的。因为我们是公开招标，所以也没有办法拒绝。我请喻总监分析了一下辰宇公司的产品，喻总监告诉我，说辰宇公司的产品优势非常明显，如果是按照常规招标，普迈公司恐怕会落败。”蒋忠说。
“这怎么可能？”韩南彬眉毛一扬，“普迈是什么公司，那是国际一流的工程机械企业。这个什么辰宇公司，咱们过去好像用过他们的挖掘机和泵车，质量据说也还可以，但和普迈相比，能是一回事吗？尤其是盾构机这个东西，他们一家中国的民营公司，就能拿得下来？”
喻世罗咧了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前这位韩总，当年也是在工程一线干过的，对于国产装备和进口装备的印象，也是那个时候形成的。在韩南彬当技术员的那个年代，进口装备对国产装备绝对具有秒杀的优势，如果不是因为国家外汇短缺，各单位不得不采购国产装备，恐怕没有哪家不愿意把装备全部换成进口的。
可是，这毕竟已经是老黄历了。过去这20年，国内引进了大量国外先进技术，国产工程机械的性能和质量都明显提高，像挖掘机、推土机之类的常规设备，国产品牌的性能与进口的已经没有太大差异，进口设备充其量就是外观漂亮一点，驾驶室里有音响、有空调，椅子是真皮的，可这有个硫化氢的用啊！
国产设备价格比进口设备低一半，维修的配件价格和人工费更是只有进口设备的零头。此外，也许是国外的工程公司施工比较文明，不像国内工程队那样野蛮，进口设备往往都非常娇气，标明载重5吨，你就只能装5吨，装个30吨就趴窝，这还有天理没有了？国产设备就没有这样的毛病，说好5吨的载重，你装上50吨照样跑，谁不喜欢这样的东西？
这一次辰宇公司拿来招标的盾构机，也是如此。喻世罗是懂行的人，看过技术资料就知道对方已经掌握了关键技术，拿出来的盾构机绝对是可以和普迈相媲美的，而价格却比普迈低了40%。普迈的盾构机一台是2亿人民币，而辰宇的报价却是1亿2000万，足足节省了8000万之多。
别以为修一条地铁线路只需要用一台盾构机。事实上，盾构机算是一种快消品，一台盾构机的使用寿命也就是10公里左右。另外，盾构机的掘进速度也是有限的，一般在每天10米至30米之间，一年也就是三四公里。如果要修一条20公里长的地铁，再如果限制工期只有两年，就必须同时使用四五台盾构机同时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每台盾构机节省8000万元，累计节省下来的费用就非常可观了。
带着这样的认识，喻世罗曾经向韩南彬做过一次汇报，请示是否可以考虑采用辰宇公司的国产盾构机，哪怕是先用一台试一试效果。谁知道，韩南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就撂了一句话，说地铁工程是百年大计，来不得半点疏忽，国产设备的水平，他是绝对信不过的，辰宇公司想要找地方做实验，尽管去找别家公司，河铁公司是绝对不会当这个小白鼠的。
韩南彬作风霸道，在公司里说一不二，他发了话，喻世罗也就不再吭声了。用国产装备肯定是有风险的，领导不同意的事情，自己如果坚持要做，将来出了问题，哪怕只是耽误了几天工期，这个责任也得自己背。自己这个技术总监当得好端端的，收入高，工作轻闲，老婆漂亮，儿子聪明，生活是如此美好，何苦去揽这样的麻烦事呢？
至于说用普迈的设备会不会有问题，喻世罗是不用操心的。普迈的设备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因为……人家是普迈啊！所有的人都坚信，如果普迈设备出了问题，那一定是问题不对，普迈是不会有错的。因为普迈设备出问题而耽误了工期，他这个负责引进设备的技术总监不必承担任何责任。
带着这样的心态，喻世罗便开始与蒋忠商量如何在招标中把辰宇公司踢出去。辰宇公司的产品的确是有优势的，但也并非无懈可击。毛病这种东西，只要想找，就没有找不出来的。比如说，你为什么要戴帽子？你为什么不戴帽子？你的帽子为什么是红色的，你的帽子为什么是绿色的，咦，好像哪不对……
照喻世罗和蒋忠原来的想法，辰宇公司被踢出去，这件事也就结束了。我是甲方，你能奈我何？别忘了，我们的工地上还用着你们的挖掘机、混凝土泵车，你敢得罪甲方，信不信以后我们招标其他设备的时候，就没有你们的份了。
可谁曾想，这个辰宇公司似乎不太懂规矩，居然找到国家装备公司去了，还与装备公司联手开了这样一次技术研讨会。说是研讨会，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一次声讨会，矛头直指河铁公司的招标方案，打了河铁公司一个措手不及。

第八百二十九章 为面子而战
韩南彬断然否定蒋忠的解释，其实也只是出于一种霸道的习惯。训过蒋忠之后，他开始回忆起喻世罗的确是曾向他汇报过这件事，并且说辰宇的盾构机确实有优势，而且价格便宜，可以试一试。他拿过一份报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然后向喻世罗问道：“老喻，这上面说专家认为辰宇盾构机技术可靠，性能不劣于国外同类产品，你是怎么看的？”
喻世罗讷讷地回答道：“我觉得还是有几分可信的。铁道设计院的刘总工，中铁的马总工，都是咱们行业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这些人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们会不会是装备公司和辰宇公司请来的托儿？”韩南彬问。
喻世罗说：“装备公司和辰宇公司肯定向他们打了招呼，但以我对这几位专家的了解，如果是不靠谱的事情，他们宁可拒绝出席，也不会昧着良心说话的。装备公司虽然是发改委的企业，但对于这些专家来说，也没啥权力，不可能强迫他们去站台的。”
“也就是说，这个辰宇公司的盾构机，的确有几把刷子？”
“嗯，我觉得是。”
“你怎么不早说？”
“我……”
喻世罗无语了，老大，我早就说过好不好？是你没等我说完，就一口给回绝了，让我还能说啥？可是，领导说你没早说，你就是没早说，这是不容争辩的，争辩就是挑战领导的权威，你还想不想在单位上混了。喻世罗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的确是我没做好，我向公司做检讨。”
“现在检讨还有什么用！”韩南彬冷哼了一声，心里也舒服了几分。下属就是用来背锅的，你不背锅，难道还让我这个总经理背锅吗？他又翻了翻报纸，依然用那副不满的口吻说：“你们不愿意用辰宇公司的设备，这个想法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对，国产设备不可靠，这是众所周知的嘛。但你们应当把理由考虑得充分一点，而不是留出这么多的漏洞让人家去抓。这个什么额定顶力的事情，报纸上说专家认为7.5和8.1没有什么区别，实际情况是什么？”
“的确没有区别。”喻世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不就是了！”韩南彬说，“你们怎么会找这样一个理由来搪塞对方，你们就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吗？”
喻世罗和蒋忠都低着头，不吭声，也不争辩，反正你胸大，所以你有理，我们不说话总行了吧？韩南彬等了一小会，见二人这种反应，也就明白过来了，看来他们的确是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否则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一个技术总监加一个项目经理，两个人合到一起都找不出拒绝辰宇盾构机的理由，可见辰宇的产品的确是很过硬的。当初自己没听完喻世罗的叙述，就一口回绝了，的确是有些武断了。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韩南彬并不觉得自己应当低头认错。这不仅涉及到自己的面子，还涉及到自己在省领导那里的印象。如果省里的领导知道自己摆了乌龙，让几家国家级媒体点了名，这才纠正，那么自己这个总经理的形象就完全败坏了。领导会觉得自己不称职，而且给省里丢了人，这可是很要命的事情。
“这个辰宇公司，过去没有做过盾构机吧？”韩南彬问。
“没有！”蒋忠和喻世罗同时摇头。
“能不能从这个地方入手来做文章呢？”韩南彬提示道。
蒋忠说：“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我们原先招标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条款，就是设备提供商必须有过成功应用的经验。但最近国家出台了一个国产装备首台套扶持政策，要求各单位不准以没有应用经验为理由，拒绝国产首台套装备。财险公司还专门设置了一个险种，规定因为使用国产首台套设备而造成的损失，由财险公司全额赔付。”
“最近？”韩南彬皱着眉头，“难道这个政策就是为这个辰宇公司准备的？”
蒋忠再次无语，自家的领导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看啥都觉得是阴谋。
韩南彬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有些无厘头，国家支持重大装备研制，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推出这个首台套政策，也是情理之中的。他也是在行业里干了几十年的人，平心而论，对于促进国产装备发展，他也是持赞成态度的。最起码，某种国产装备一问世，对应的进口装备价格就能够拦腰打折，这对于工程公司来说，也是一个利好。
具体到盾构机这件事，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辰宇的设备性能不亚于普迈，价格更具有优势，或许不会如此坚决地要求把辰宇排除在招标范围之外，也许会给辰宇一个机会。好吧，其实这也只是他现在的想法，更大的原因不在于设备本身如何，而在于这件事居然会给他带来麻烦。
“有没有可能联系一下媒体，对这个首台套政策提出一点异议。只要媒体上有说法，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了。”韩南彬指示道。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蒋忠说，“首台套政策是国家发改委推出的，中央几位领导最近的讲话里也谈到了这件事。要让媒体对这个政策提出异议，他们只怕是不敢的。”
“给钱也不行？”韩南彬问。
蒋忠苦着脸说：“这个不好说，也许有些小报敢吧，但像中央媒体，还有省里的几家主要媒体，估计是不敢拿这个钱的。”
“那怎么办？你们搞出来这样的事情，总不能让我去给你们擦屁股吧？”韩南彬不悦地说。
蒋忠心里羊驼狂奔，这是我们搞出来的事情吗？如果不是你坚决要用普迈的设备，我们又何苦出此下策。现在事情出来了，你让我们去解决，我们哪有这样的本事。
想归这样想，蒋忠却还得拼命地想办法。他与喻世罗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怯怯地说：“实在不行，倒也有一个办法。”
“说说看。”
“我琢磨着，既然国内的报纸不敢提出异议，那么国外的报纸呢？”
“国外？”韩南彬一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还要到国外去请记者？”
蒋忠说：“不用我们去请，可以让普迈去请。普迈的销售专员海因茨尔现在就在易城，他也很着急想让咱们签约。咱们去和他说说，就说上头要求我们使用国产装备，我们也扛不住。他如果想做成生意，就需要从国外给我们这边施加点压力。我和他接触过，这个德国佬挺阴的，我想他会明白我们的意思。”
“这不成了卖国贼了吗？”韩南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蒋忠苦笑了。为了拒绝国产设备，串通外国人向中国政府施压，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的确是会被人称为卖国贼的。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错只错在当初一味想用进口设备，巧立名目拒绝了国产设备。为了圆一个谎言，就不得不编造更多的谎言，最后自己就越陷越深了。这件事如果真的这样做了，自己后半辈子只怕都无脸见人了。
人的思想其实是很复杂的，大多数人内心都有一些爱国情结，看抗日神剧的时候，对里面的汉奸也都是极其鄙夷的。但事关自己的时候，许多人又难免都有一些崇洋媚外的心理，必要的时候也不会拒绝挟洋自重。
韩南彬就是这样一种人，平日里与朋友聊天，说起国内一些不尽人意的事情，他也唉声叹气，其中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具体到采购设备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很坚决的崇洋派。他的理由也很充分，谁让咱们中国人的东西做得不如人家外国人好呢？
喻世罗也是满心无奈，他知道蒋忠出的主意很缺德，但事到如今，河铁公司要考虑的是如何自保，什么国家利益、民族尊严之类的，就只能先靠边站了。他在旁边帮腔道：“韩总，这件事，装备公司那边也是做得过分了，这分明就是用民族情绪来绑架我们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吗，在报纸上这样含沙射影，算个什么呢？现在我们这样做，也是被他们逼的，怪不了我们。”
有他这样一开脱，韩南彬心里那点罪恶感也就消退下去了，代之以对装备公司和辰宇公司的满心愤怒。是啊，明明是一件小事，你们到我这里来说一句，我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仗着你们掌握了国家喉舌，就对我说三道四，不给我活路。我只是寻求自保，也算不上什么错误吧？
他倒是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杨海帆其实是曾经上门来拜会过他的，却吃了闭门羹。如果没有报纸这件事情，杨海帆现在再次来请求拜见他，他依然会拒绝。
“蒋忠，你和公司公关部商量一下，看看选一个什么样的口径，来反击一下这些不实报道。海因茨尔那边，你要跟他说清楚，我们国家有这样的国情，如果他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们就只能把订单交给辰宇公司了。”韩南彬交代道。
“我明白，我马上就去办！”蒋忠答应得十分坚定。

第八百三十章 欧美国家不搞补贴
得了韩南彬的指示，蒋忠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联系了正在易城等消息的普迈公司销售专员海因茨尔，约定在一处咖啡馆见面。
蒋忠带着翻译赶到咖啡馆的时候，海因茨尔已经先到了，正坐在一个包间里，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地品着。蒋忠与翻译进了包间，在海因茨尔对面坐下来，吩咐跟进来的服务员给他们上一杯咖啡和一杯橙汁，然后交代服务员关上包间的门，不经召唤不得随意进入，这才开始向海因茨尔介绍当下的情况。
“你是说，中国政府向你们施压了？”海因茨尔听完蒋忠的叙述，又看了看蒋忠带来的那些报纸，问道。他并不认识汉字，这些报纸上的内容，也是蒋忠向他介绍的。蒋忠还让翻译给海因茨尔译了几段，以便让海因茨尔知道事情的经过。
蒋忠说：“正是如此。我说的这家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是我们国家专门从事重大技术装备研制协调工作的部门，虽然是企业，但却承担着行政管理的职能，我们算是下级单位，没法和他们对抗。”
“也就是说，你们将放弃普迈的设备，转而采用辰宇公司的设备。”
“如果不能出现什么转机的话，恐怕就是这个结果了。”
“转机？”海因茨尔敏锐地抓住了蒋忠话里的玄机。蒋忠急吼吼地约见他，肯定不是为了来向他通报普迈出局的消息的。如果真的要让普迈出局，蒋忠完全可以让下面的人来递话。蒋忠既然亲自约他谈话，自然就是有其他想法的。而蒋忠此时说的“转机”，估计就是今天这次会面的重头戏了。
蒋忠也无意兜什么圈子，他知道德国人是有点轴的，跟他们兜太多圈子没准就弄巧成拙了。他压低声音说：“是的，海因茨尔先生，不瞒你说，我们的总经理对于贵公司的设备是非常信赖的，他指示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让贵公司中标。现在国家装备公司向我们施加压力，我们没有办法拒绝。但如果是你们出面来干预，事情就会出现转机。”
“我们能够如何干预呢？”海因茨尔问，“你说的国家装备公司，我过去是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他们对我们非常不友好，而且态度很强硬，我担心我们如果直接出面去交涉，他们甚至可能不会给我们说话的机会。”
“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海因茨尔先生听说过吗？”蒋忠问。
翻译呲牙咧嘴地，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译成了德语，说给海因茨尔听的时候，其中的韵味已经消失殆尽了。不过，海因茨尔倒是听懂了，他看着蒋忠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用他们的办法来对付他们？”
“报纸啊！”蒋忠说，“他们其实也没直接和我们交涉，而是通过报纸来向我们施压。中国国内的报纸，现在都操纵在他们手上，我们没办法让报纸去质疑国家的政策。但你们德国的报纸是没有这种忌讳的。你们能不能联系一下德国的报纸，来捅一捅他们的事情，这样我们就有说话的机会了。”
海因茨尔想了一会，问道：“蒋先生，你刚才说，中国政府向你们施压，有什么证据吗？”
“这些报纸就是证据啊。”蒋忠说。
“这个恐怕够不上证据。”海因茨尔说。
蒋忠说：“海因茨尔先生，你不了解我们国家的国情。一件事上了报纸，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你看，这些报纸上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也说了是北方的某个地铁工程公司，这其实就是在暗示我们公司了。我们省里的领导已经看到了这些报纸，现在正在向我们询问具体的情况。”
海因茨尔摇头道：“这只是你们的内部规则，如果要拿到媒体上去说，它是构不成证据的。你们说中国政府在项目招标中偏袒国产设备，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来的证据？”
蒋忠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是首台套政策了，这个可是白纸黑字明确写着的。”
“具体是怎么写的？”海因茨尔问。
蒋忠随身就带着发改委下发的文件，当即拿出来，让翻译逐条地给海因茨尔讲解。海因茨尔拿出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等到全部听完之后，他皱着眉头说：“蒋先生，贵国政府发布的这个政策，非常狡猾。文件里只说在中外设备条件相当的情况下，中国企业应当优先采购国产装备，不能以没有应用经验为由拒绝国产装备，这一点并不违反国际规则。因为国际贸易协议上并没有规定企业设备招标必须要求对方具有应用经验，贵国政府这样做，虽然有保护本国企业的意图，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
“发文件要求必须优先采购国产装备，算不算是歧视政策呢？”蒋忠问。
“这个在很多国家都有类似规定，WTO对此也是允许的。”
“那么，国家财险公司专门为这些首台套设备提供保险，有没有问题呢？”
“这就更没有问题了。保险是一种商业行为，企业自己花钱买保险，这是完全合规的事情。”
“你等等，你刚才说，企业自己花钱买保险是完全合规的。那么，如果买保险的钱不是企业出的，而是国家补贴的，这算不算是违规？”
“国家补贴？”海因茨尔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立起来了，让人怀疑他是吃胡萝卜长大的，“你说什么，中国企业投保的首台套保险，是由政府补贴的？”
“没错啊，这件事行业里的人都知道。”蒋忠说。
“你有证据吗？”
“这个……”
蒋忠傻眼了，他突然发现，发改委发布关于首台套保险的文件时，还真的没有说过国家补贴这件事。关于这个问题，其实都是行业内的人们互相传的，还有一些财险公司的员工出来说有这么回事。
蒋忠清晰地记得，有一位朋友跟他分析过，财险公司做这个项目是赔本的，因为按照精算师计算的结果，首台套的保险需要达到设备成交价的30%，财险公司才能够保本，而实际上，这些制造企业交的保费只占成交价的2%，中间的这部分，全都是国家进行的补贴。
可是，所有这些信息，在文件上并不存在。财险公司直接推出这样一个险种，发改委要求首台套设备的制造企业必须投保，这就是文件的所有内容。什么国家补贴之类的，只是大家口口相传，到底是不是真的，蒋忠都无法确定。
“这件事，肯定是有的。”蒋忠竭力想用语气来证明自己的诚实，他说：“首台套设备不够成熟，这是谁都知道的。万一设备使用中出了问题，比如说盾构机这件事，万一辰宇公司的产品质量不过关，造成了施工事故，比如把线路打偏了，或者震动了地面上的建筑物，导致建筑物倒塌，这个损失都是非常大的，光赔偿设备款都不够。现在财险公司只收2%的保险，这不明显是亏本的事情吗？如果说这背后没有国家补贴，打死我都不相信。”
海因茨尔耸耸肩膀，说：“蒋先生，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完全赞同你的判断。但如果我们找不出证据，光凭这样猜测，媒体是不敢报道的。因为中国政府可以拿着这些报道去控告他们诽谤，我想没有哪家媒体愿意惹上这样的麻烦。”
“可是，这种事情，让我上哪找证据去？”蒋忠苦恼地说。
“有没有亲身参与这件事的人，可以提供一些人证呢？”海因茨尔提醒说。
蒋忠说：“这个太难了。这个险种是国家财险公司推出的，听说是国家发改委参加了设计，还有就是财政部也出了面。可是我上哪给你找发改委和财政部的人去？再说，就算找到他们，他们也不会说出真相来的，除非是……咦，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了。”
“什么人？”
“国家社科院的一个教授，叫高教授，名字是什么来着……”蒋忠眼睛里露出了迷茫之色。
海因茨尔问：“你认识这位教授吗？还有，你说这位教授能帮助我们什么？”
蒋忠说：“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我们公司请了这位高教授到公司来给大家做报告，他在报告里批评了发改委的这个首台套政策。他还说，国家为这个政策补贴了十多个亿，就是为了扶持那些技术不过关的国产装备，目的是为了给领导脸上贴金。他还说，你们欧美国家从来都不会给企业补贴，只有像我们这样的落后国家才喜欢搞补贴……”
“呃……”海因茨尔的脸上有些尬。这特喵都是什么教授啊，居然说出欧美国家从来不给企业补贴的话来。远的不说，光是为了补贴空中客车，欧盟就差点破产了，还和美国人打了十多年的官司。当然，美国也不是好东西，一边指责欧盟补贴空客，一边大把大把地补贴波音。这些事地球人都知道啊，蒋忠说的这位高教授，莫非刚从火星回来？

第八百三十一章 良心学者高教授
“我刚从美国回来。”
社科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教授高磊态度矜持地对面前的两名外国记者说道。
已经60岁的高磊精神健旺，衣冠楚楚，油亮的头发夹杂着一些银丝，却正显出一副学术精英的派头。
80年代中期，高磊因为提出国际大协作理论而名噪一时，后来这一理论受到学术界和商界的一致质疑，认为把一个十多亿人口大国的经济完全嫁接在世界经济链条上，不仅不利于国家的经济安全，世界经济也无法承载。再往后，中央一些领导人在内部谈话中对这一理论提出了批评，高磊因之而陷入了长达近十年的沉寂期。
在这段时间里，高磊在社科院的位置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的学术研究和国际交流依然能够顺利进行。鉴于在国内很难找到发声的机会，高磊开始寻求在国际刊物和国际会议上发表观点，并逐渐受到关注，达到了“墙里开花墙外香”的效果。
到90年代后期，高磊在国际学术界已经闯下了偌大的名声，国外的多个机构给他授予了一系列的头衔，诸如什么“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学家”、“发展经济学百人提名”、“芝加哥大学年度10大思想家”、“克莱登大学终身荣誉教授”等等。
头衔有了，研究经费也随之而来。欧美的若干个学术基金会争相向他提供研究基金，帮助他在中国开展学术研究。在其他学者苦哈哈地为着国内几万块钱的社科基金穷经皓首的时候，高磊账上的美元已经多到花不出去的地步。
在中国的学术机构里，头衔和经费都是硬通货，尤其是你得到的头衔还是国外授予的，那又比国内的什么荣誉含金量要高得多。许多研究机构都希望高磊能够到他们那里去挂个名字，这样他们就可以声称自己的机构里拥有什么样级别的学者。几十所国内高校给高磊发了聘书，聘请他担任客座教授，每年只需要去开一次讲座，就能够获得数万元的客座教授津贴。
高磊的博士生名额也成了香饽饽，因为读高磊的博士能够拿到从他课题经费里发放的高额津贴，能够有出国参加学术会议的机会，机票全都是国外基金会赞助的。参加学术会议的次数多了，你就能够结识国外的学术大咖，届时想申请到国外去做个访问学者或者博士后之类的，也会更加容易。
总而言之，今天的高磊已经远非昨日可比。20年前的高磊虽然在国内也算是风云人物，但总脱不了一股土鳖气息，说话做事还得小心翼翼，避免和国家政策相违背。而到今天，高磊已经涅槃重生，进化为一名国际学者，张嘴闭嘴都是新自由主义的普世价值观，中国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土得掉渣，需要狠狠地进行鞭挞才行……
“我在美国出席了由加州大学主办的新制度经济学年会，并在会上发表了我的最新研究成果。我认为，中国经济落后的主要原因在于制度，尽管我国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提出了建设市场经济的口号，但时至今日，我们国家的制度依然是管制经济制度，政府在经济中扮演了过于重要的角色，束缚了经济发展。许多政府官员，包括一些位置很高的官员，都误以为技术能够决定一切，而忽略了制度才是技术发展和创新的基本条件。”
高磊操着流利的英语，向两位欧洲记者侃侃而谈。
“高教授，你说中国的制度依然是管制经济制度，你能给我们举几个比较近的例子吗？”一位名叫康茨的记者问道。
“这样的例子很多。”高磊说，“就拿最近中国发改委推出的首台套重大装备促进政策来说，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计划经济的产物。”
“我们也听说了这个政策，但对于政策的细节并不了解。请问高教授，你亲自参加过这个政策的制订吗？”另一位名叫伯恩斯坦的记者问道。
高磊说：“我没有直接参与这个政策的制订，因为我从一开始对于这样的政策就是持否定态度的。国家财险公司为了显示决策民主，专门派人来征求我的意见，我提出了十点质疑，认为这个政策完全是有悖市场经济原则的，也违反了中国加入世贸协定时候的承诺，这样的政策一旦出台，将会使中国的改革开放倒退十年以上，并使中国的入世成果化为乌有。”
呃……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啊？两名记者都有些受不了了，危言耸听明明是我们记者的看家本事好不好，你这样说话，算是戗行了。
康茨和伯恩斯坦是通过欧洲的一个基金会与高磊联系上的，名义上是一次普通的采访，但实际上却是希望高磊对首台套政策提出批评，这样欧洲媒体就可以用中国人自己的观点来质疑中国政府的政策，从而达到向中国政府施压的效果。关于这一个采访目的，基金会在与高磊联系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说过了，现在高磊与记者的问答，一定程度上属于按照剧本在演戏。
高磊在无数个学术场合里都声称自己是“公共知识分子”，是所谓“独立学者”，自己的学术观点不会受政府的左右。这个标签让他在新兴的互联网世界里得到了广泛的赞誉，有无数以“公民”二字作为头像的网民成为他的拥趸，他随便发一条博客，就能够赢得数十万的点击以及数以千计的转发。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高磊很清楚，自己的“独立”只是相对于中国政府而言的，对于国外的金主，他绝对不敢独立，而是必须照着金主的吩咐去说话做事，否则人家能够给予他一切，也能够收回他的一切。
国际基金会左右学者的思想，当然不是用行政命令的方法，而是在基金申请的时候巧妙地给予一定的暗示。比如说，你的学术观点认为太阳是圆的，那么基金会就会把你拒之门外，反之，如果你认为太阳是方的，就能够轻易地赢得基金会的青睐。有了钱，你就能够广收门徒，能够参加各种学术研讨会，并在会上重复太阳是方的这一观点。
当一个学术圈子里有越来越多的人说太阳是方的，那么“日圆派”就会被嘲笑为落伍，优秀的学生也不会投奔他的门下。而“日方派”则会蒸蒸日上，直到学者自己都相信太阳的确是方的，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不过是幻觉而已。
高磊的本科和研究生教育都是在国内完成的，而且是在80年代前期，学的是很正统的苏式政治经济学，所以他最初是信奉计划经济理论的。他提出国际大协作理论，也并没有脱离计划经济的思维模式，强调的是由国家引导产业与国际接轨，形成国际合作链条，在这个过程中，政府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这一点高磊并未否定。
在自己的理论遭到批评之后，高磊尝试着转向了西方学说。此时正值西方经济学界提出“回归斯密”的口号，即回到亚当斯密所鼓吹的完全自由的市场经济模式中，拒绝一切政府干预。高磊写了一些这方面的文章，果然得到西方学者的好评。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发不可收拾，全身心地投入到新自由主义理论的研究中去。当然，说是研究，其实主要也是拾西方学者的牙慧，然后再结合一些中国的事情来加以发挥。
西方学者对发展中国家的事情不了解，所以研究发展中国家的文章往往容易受到关注。你在文章里说中国只有30万人喝得起可乐，西方人便觉得终于发现了一个有良知的学者，居然揭露了这样的真相，如果不是他揭露，大家还以为中国人真的能吃得饱饭呢。
高磊通过写这样的文章出了名，得了利，慢慢地便把自己写的文章也当成了真实，在各种场合卖弄。他的一些演讲被人录成文字，在网络上传播，每每被冠以“总算有人说真话了”、“你不可不知的中国秘密”、“是中国人就转”之类的标题，加上他的教授身份，总能让一些人信以为真。
有些学者认真研究了高磊的成功秘诀，发现只要敢于胡说八道，在今天的世界上就能够扬名立万，于是也纷纷效仿，一个比一个说得更邪乎。高磊有时候也会看看这些学者发的文章，当发现其他学者的观点也与他一致的时候，他就更加相信，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这就叫庄周梦蝶，梦来梦去，他已经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
刚才高磊对两位西方记者说首台套政策的推出，是改革的巨大倒退，他还真不是故意要夸大其辞，而是内心就是这样想的。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于从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中“发现”改革倒退的迹象，而且每一次都必然是巨大倒退，稍不留神就会全面崩溃。他写了许多文章预言即将到来的危机，虽然每一次都没有应验，但这并不妨碍无数人称他是“最清醒的经济学家”。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时代，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欧委会的专员来了
“高教授，能不能请你详细说一下，中国政府的首台套政策，如何违反了中国的入世承诺。”康茨按照约定的剧本问道。
高磊正色说：“首先，中国在加入世界贸易协定的时候，承诺对国外企业给予国民待遇，在采购中不得采取歧视政策。但中国政府的首台套政策要求各单位在进行设备采购时，要优先采用国产装备，这就是违反了非歧视原则。其次，为了帮助国内企业获得设备订单，中国政府强制财险公司推出了首台套保险产品，只向制造企业收取象征性的2%的保费，其他的保费是由发改委通过专项资金补贴的，这就违反了世贸规则中的反补贴条款。”
“高教授，关于你说的第一点，我们认真研读过中国政府的这项政策，发现其中只是提出优先采购的建议，并没有强制各单位必须采购中国本国产品，这是否意味着中国政府并没有干预各单位的采购行为。”伯恩斯坦问。
高磊说：“中国政府的政策，不能光从字面上去看。发改委发布这个文件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了要规避世贸组织的质疑，所以玩弄了一些文字技巧。我与发改委的官员交流过这个问题，他们明确地说，这个政策就是强制性的，如果地方政府敢于违背这个文件的要求，他们将会进行严厉的惩罚。”
“你能够对你刚才所表述的内容负责吗？”伯恩斯坦追问道。
高磊坚定地点点头：“我可以和发改委的官员去对峙。你们如果愿意，也可以去采访一下各地的官员，看看他们的说法与我是否有差异。”
“太好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伯恩斯坦飞快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他其实也知道，一个学者的话并不足以作为世贸组织裁定违规现象时候的依据，但有了高磊的这番话，至少他们就可以把水搅浑，让中国政府承受到压力。
“第二点，你刚才说到中国发改委为首台套保险提供了政府津贴，这方面有没有明确的证据？”康茨问道。
“有的！”高磊说，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了一下，找出几份抬头上写着“机密”字样的文件，交到两位记者的手里，说道：“你们看，这是中国发改委和财险公司的内部文件，是他们在设计首台套产品的时候，交给我提意见的。在这上面，明确说明了中国政府对首台套政策的补贴标准。”
“我们可以拍照吗？”康茨问。
“完全可以，我这里的一切东西都不保密。”高磊大气地说。
采访结束，高磊把两位记者送出自己的办公室。走在走廊上，迎面走过来的同事向高磊投来羡慕的目光：真牛啊，又接受外国记者采访了，啥时候咱也能混到这样的境界！
几天后，发改委司长王振斌的办公室里，来了几名客人。走在前面的，是商务部的司长徐振波，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位外宾和一位商务部派出的翻译。
“王司长，这是欧盟委员会的特别专员博瓦德先生，这是博瓦德先生的助手埃米琳小姐，他们是为发改委日前发布的首台套政策而来的。”徐振波向王振斌做着介绍，同时脸上露出了一缕苦笑。
徐振波来发改委之前，已经和王振斌通过电话了，所以王振斌知道博瓦德和埃米琳二人的来意，也做了一些准备。他招呼客人们坐下，又寒暄了几句之后，笑吟吟地问道：“博瓦德先生，请问你对我们发布的首台套政策有什么疑问吗？”
“是的。”博瓦德一脸严肃，他指示埃米琳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递到王振斌的面前，说道：“王先生，欧盟委员会接到十几家欧洲企业的投诉，指控中国政府在中国市场的工业装备采购中违反了世贸协议的原则，对欧洲企业采取歧视政策。关于这个问题，在这篇报道上也有详细的说明，特别要指出的是，披露这一信息的，是贵国的一位知名学者。欧洲企业要求我们将这一问题提交世贸组织予以解决。欧盟委员会从欧中贸易大局着想，希望先与中国方面就此事进行沟通，化解分歧。如果中国方面对此事的解决方案无法让欧洲企业满意，则欧盟委员会将不得不将此事诉诸世贸组织。”
王振斌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懂，因为这是一份德语报纸，而王振斌只懂英语。随徐振波同来的翻译赶紧上前，给王振斌大略地说了一下报纸上的内容。这正是康茨和伯恩斯坦采访高磊的那篇报道，其中有关中国政府对外国企业采取歧视政策的部分，事先被博瓦德用荧光笔标出来了，翻译也特别对这部分内容进行了重点介绍。
王振斌听完介绍，又看了看报道配的照片上那高磊的肥脸，一句MMP从丹田涌上来，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了。尼玛，你到底是哪边的！知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西方国家成天盯着中国找毛病，我们成天疲于应付，你作为中国自己的学者，不帮我们说话，反而给外国人递枪递炮，国家什么地方亏待你了？
心里怎么问候高磊家的几代女性，在这一刻也是无济于事的，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回答博瓦德的质疑。王振斌刚才已经向领导做过请示，又与冯啸辰通过电话，对于这个问题倒也是有所准备的。他把报纸递还给埃米琳，还向她笑了笑，表示感谢，然后清清嗓子，对博瓦德说：
“博瓦德先生，我不太理解欧盟方面的意思。报纸上这篇报道，不过是一位学者的个人观点而已，并不属实。中国政府一向信守承诺，并不存在报道中指责的这些问题，这一点，还请博瓦德先生代为向那些欧洲企业澄清。”
“报纸上说，中国发改委逼迫地方政府必须采购国产装备，这是不是事实？”
“完全是谣言。我们只是从鼓励民族产业发展的角度出发，建议他们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国产装备，这也是世贸规则允许的。博瓦德先生如果不信，我可以向你出示发改委的文件。”
“但高磊先生说，你们在公开的文件里的确是这样说的，但除此之外还有秘密的要求，并不在文件中出现。”
“如果是秘密的要求，博瓦德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是高磊先生说的。”
“他只是一位学者，这或许是他的臆想吧。”
“据我了解，他是一位在中国很有名气的学者，难道他的话也不属实吗？”
“这个我不便评价，不过，就这件事而言，他的话仅仅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想。”
“那么，关于贵国政府在首台套保险中向本国企业提供高额保费补贴的问题，你又如何解释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王振斌摇着头说。保费补贴的事情，牵涉到的单位和人员众多，他不敢确信所有的单位都能够守口如瓶。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听听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然后再来进行应对，以免陷入被动。
博瓦德又向埃米琳做了个手势，埃米琳再次取出一叠资料，递给了王振斌。王振斌接过资料一看，脸色就有些僵了。原来，这正是高磊提供给康茨他们的文件的复印件。王振斌对于这些文件是非常熟悉的，知道其中涉及到保费补贴的内容。对方既然已经拿到了这些文件，自己再矢口否认，就不合适了。
正在此时，秘书推门进来了，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分别是国家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和国家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员祁瑞仓。王振斌一见二人，眼睛便亮了起来，他起身招呼二人坐下，接着便向博瓦德和埃米琳做起了介绍：
“博瓦德先生，埃米琳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中国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先生，你们所关心的首台套政策，正是由装备公司提出来的，有些问题，他比我更了解情况。至于这位先生，是国家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员祁瑞仓先生，他是国际知名的经济学家，在老工业基地转型的问题上颇有研究。他通晓国际贸易规则，所以我也把他请过来了。”
“祁瑞仓？你就是那个提出‘祁-丁产业复兴曲线’的祁瑞仓先生吗？”
不等博瓦德说什么，埃米琳先嚷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冒着小星星，颇有一点迷妹见偶像的模样。
“那条曲线是我和我的同行丁士宽先生共同提出的，他对这个理论的贡献远远比我更大。”祁瑞仓谦虚地说道。
“什么产业复兴曲线？”博瓦德有些懵，向埃米琳问道。
埃米琳说：“这是产业经济学界近年来最伟大的发现之一。祁先生和他所说的丁先生根据中国北方老工业基地产业复兴的经验，提出了关于产业复兴的全新路径，被命名为祁-丁曲线。欧洲各国现在也面临着老产业基地复兴的问题，理论界对于祁-丁曲线非常推崇。”
“原来是这样……”博瓦德开始有点印象了，他向祁瑞仓微微地欠了一下身，以示恭敬。

第八百三十三章 例外条款
冯啸辰和祁瑞仓，自然是王振斌请来的救兵。祁瑞仓在五年前便离开榆北，仍返回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任职。在榆北的几年，他亲身参与了老工业基地振兴的过程，结合自己的经济学知识，提出了有关产业振兴路径选择的理论。他与硕士时候的同学丁士宽联手，把这一理论进行了完善，将其归纳为一条所谓“产业复兴曲线”。他们撰写的论文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之后，受到广泛关注，他们提出的这条曲线也被命名为“祁-丁产业复兴曲线”，或者简称为祁丁曲线。
欧美国家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就出现了老工业基地产业转型的问题，诸如美国底特律、英国伯明翰等老工业区的产业转型都遭遇了困难，当地产业凋零，人口日渐减少，出现了不少社会问题。祁瑞仓和丁士宽提出的产业振兴路径选择理论，虽然是中国经验的总结，但对西方国家也有一定的启示，所以非但学术界对这个理论感兴趣，像欧盟委员会这样的官方机构也在研究这一理论。
埃米琳就是经济学出身，在欧盟委员会也做一些理论研究工作，所以知道祁丁曲线这件事，捎带着对祁瑞仓这个名字也非常熟悉。她向博瓦德提示了之后，博瓦德也想起这回事，对祁瑞仓难免也就要高看几眼了。
高磊和祁瑞仓都属于在西方经济学界有点名气的学者，但二人的名气又有所不同。高磊的名气，在于他擅长于批判中国的制度，偶尔还能曝点猛料，能够满足国外学者偷窥癖。祁瑞仓的名气，则在于他提出了一套产业振兴的理论，不仅对发展中国家有启发，对于西方发达国家也同样有启发。
一个是专业拆台的，一个是专业搭台的，学术界如何看待这二人，另当别论，对于欧盟委员会这种实务部门来说，自然是对后者更为尊重。好歹后者能干点事，而前者除了卖弄口舌，还能干啥？
冯啸辰和祁瑞仓坐下后，王振斌简单地向他们介绍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又把博瓦德带来的报纸和文件复印件都拿给他们看了一眼。见对方居然拿到了内部文件的复印件，冯啸辰和祁瑞仓也都无语了，这特喵都是什么事啊。
“博瓦德先生，听说你们刚才提到了有关政府补贴的问题，你们的疑问是什么？”祁瑞仓开口了，他在美国呆了好几年，对国际规则的了解比冯啸辰和王振斌更胜一筹，所以这个问题是该由他来应对的。
博瓦德说：“是的，我们注意到，中国政府为本国的制造企业投保首台套保险提供了补贴，这使中国的制造企业在与欧洲企业竞争时，拥有了更多的优势。我们认为这种补贴政策是不合理的，有悖WTO的规定。”
“有悖哪条规定？”祁瑞仓问。
“WTO中的国民待遇原则和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博瓦德说。
祁瑞仓耸耸肩膀，说：“博瓦德先生，你说的是一般规定，在WTO的原则中是有例外条款的，那就是如果是政府采购，则不受国民待遇原则的限制。”
“我们知道这一点，但是，贵国的首台套政策，仅仅是针对政府采购项目的吗？”博瓦德反问道。
“那是肯定的。”冯啸辰接过话头，“如果不是政府采购，发改委有什么理由给企业提供补贴？”
“但你们的高磊教授说这项补贴是普适的，并不限制于政府采购项目。”博瓦德争辩道。
冯啸辰笑着说：“博瓦德先生，有些人的话是不可信的。你应当不会忘记，几年前有人在联合国大会上拿着一袋洗衣粉说这是在伊拉克搜出来的化武证据，结果你们把伊拉克打成了一片废墟，也没找到化武，你对此有何评论呢？”
“这个……”博瓦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冯啸辰说的是什么事情，西方民众或许到现在仍然相信鲍威尔当年的鬼话，但博瓦德作为欧盟官员，岂能不明白这其中的猫腻。当初鲍威尔就是声称自己从伊拉克的“良心人士”那里拿到了证据，结果却发现这个证据完全是子虚乌有的。现在欧盟用的是中国“良心人士”提供的证据，情况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想，这两件事不能简单类比吧。”埃米琳替博瓦德开脱着。
冯啸辰说：“那我们就拿具体事例来说吧。我刚才看了你们带来的报纸，在这篇报道中，记者提到了中国霍源市的地铁工程设备招标，地铁工程完全是由政府主导建设的，这样的项目如果不算是政府采购，还有什么是政府采购呢？”
“的确，就这个项目而言，的确是政府采购行为，制造商获得政府补贴是允许的。”埃米琳答道，关于这个破绽，他们在出发之前也是琢磨过的，她说：“但是，在WTO的例外条款中，规定政府在采购项目中提供的财政资助只能用于弥补制造商的亏损，而不能使制造商获得额外利润。你能够证明在霍源地铁中政府承诺给予辰宇公司的保险补贴不会使辰宇公司获得额外的利润吗？”
“完全可以。”王振斌也插进话来，“关于这个项目，我们进行过严格的测算。事实上，辰宇公司为霍源地铁工程提供的盾构机，价格远低于市场一般水平，比德国普迈的同类机型便宜40%以上，是完全没有利润的。如果他们要交纳全额的保险费，则会出现严重的亏损，政府的补贴，正是用于弥补这些亏损的。”
“可是，他们压低价格的目的是为了在普迈公司面前获得竞争优势，这是一种商业行为。”博瓦德说。
“不，这完全是一种公益行为。”王振斌说，“他们的目的是降低霍源地铁的造价，从而造福于霍源市的200万居民。”
“地铁的建设，能够有效地减少地面交通的压力，缓解城市拥堵，从而降低城市交通带来的温室气体排放，这是有益于全球气候控制的。”冯啸辰又给补了一个高大上的理由。
这回论到博瓦德无语了。这些年欧洲百姓变得越来越圣母，经济发展之类的事情被大家视为落后陈腐的观念，什么全球气候、动物保护之类的话题拥有绝对的正义性，任何人不得挑战。冯啸辰说辰宇公司为霍源地铁提供廉价盾构机，是为了全球气候控制，这是明显的胡扯，但博瓦德坚信，如果冯啸辰愿意到欧洲的媒体上去发表这个观点，必然能够得到一群声援者。欧盟委员会自己就有一堆烂事，哪还有精神去惹这个麻烦。
“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采购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品，也是WTO的原则。在辰宇盾构机和普迈盾构机具有相同性价比的情况下，非但霍源地铁工程应当优先考虑采购辰宇公司的产品，甚至于欧洲的地铁工程也应当如此。”祁瑞仓悠悠地说。
“或许……呃，我是说，我们还需要去了解其他的一些情况。”博瓦德认栽了。他意识到，中国政府的官员已经具备了很强的专业知识，不是几十年前中国刚刚打开国门时候那个样子了。有关WTO的规则，中国官员琢磨得非常透彻，发改委的这份首台套文件，就写得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破绽。
作为欧盟官员，博瓦德和埃米琳都知道，所谓遵守WTO规则，其实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所有的成员国都是在嘴上说着严守世贸规则，行动上却是想方设法地钻空子，只要别人抓不住把柄，就奈何你不得。
就在当下，欧盟和美国正在进行一场关于飞机补贴问题的贸易扯皮。美国指责欧盟对空客进行高额补贴，而欧盟一边矢口否认，一边指责美国对波音进行高额补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双方的补贴都是真实存在的，也都是违反世贸协议的。但这双方都不承认，拿着各种规章不停地辩论。谁也不指望这种辩论能够辩出一个结果来，大家的心理是相同的，那就是利用扯皮的时间赶紧抢市场，等市场抢到手了，未来大不了取消补贴，甚至交点罚款之类的，又有何妨？要知道，这种国际贸易上的扯皮，扯上十年二十年都不在话下。
相比之下，中国人搞的这点补贴，只能算是小Case了。中国人毕竟还是老实，国际市场经验不足，话语权也有限，所以做事还有些谨小慎微，不敢像欧美那样肆意妄为。
就说霍源地铁这件事，其实博瓦德和埃米琳在此前就知道找不出什么毛病，他们赌的也就是中国的官员会不会被他们唬住了。现在看来，这个希望是破灭了。别人不说，至少这位提出“祁丁曲线”的祁瑞仓肯定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要想凭着一张报纸和几份复印件就把他给唬住，实在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博瓦德站起身来，“我们会把各位的意见转达给欧盟委员会的专家们，请他们进行进一步的评判。如果我们还有其他的疑问，恐怕还要再次叨扰各位。”
“随时恭候。”王振斌也站起身，微笑着说道。

第八百三十四章 你不用再解释了
徐振波把博瓦德一行送出发改委的大楼，让翻译陪他们回下榻的宾馆，自己又回到了王振斌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装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对王振斌说：“王司长，我求求你们，以后办事能不能少出点岔子。我们商务部天天疲于应付这些事情，已经够麻烦了。好家伙，咱们自己人还在背后捅刀子，这算个啥鸟事？”
“这可不是我们发改委给你们捅的刀子。”王振斌笑着回答道，同时把秘书刚泡的一杯香茶端到了徐振波的面子，多少有些安抚的意思。
徐振波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态度缓和了几分，说道：“博瓦德他们先到的是商务部，把那份报纸和那些文件复印件都拿给我们看了，要对我们兴师问罪。我们说这件事是发改委这边搞的，我们不清楚。其实是想拖延一下时间，让你们有所准备。当然，实际的情况我们也的确不了解，至少像这个保费补贴的问题，我们都是刚刚知道的。”
“这个怪我们没有和你们做好沟通。”王振斌道歉说。
徐振波摆摆手，说：“这个倒不必和我们沟通，毕竟也不关贸易的事情。不过，你们的文件怎么会落到欧盟委员会的手里去了？那个高磊成天胡说八道，我们商务部被他坑过好几回，现在都不敢再请他去开会了，你们怎么还把他当个宝贝似的。”
王振斌苦着脸说：“我们哪有把他当成宝贝，这都是财险公司那边请他去做政策评估的。为这事，我还跟许广明说过，可他们说，高磊是国内知名学者，有国际眼光，请他参与，能够避免少走弯路。”
“这还不是弯路吗？”徐振波恼道。
祁瑞仓说：“你们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高磊把内部文件拿给外国人看，还让他们留下了复印件，这涉嫌违法了吧？”
王振斌看看冯啸辰，然后说：“如果要严格追究下来，的确是违法了。但这种事情，也实在是管不过来。其实高磊手上那几份文件，也没有特别高的密级，只是我们和财险公司讨论方案时候的草稿。财险公司那边估计也是对高磊过于信任了，就允许他把文件带回去了。”
“这是一个教训啊。”冯啸辰说，“老王，你应当把这事向发改委领导汇报一下，以后国家各部委在涉密文件上都要加强管理，对于外聘的专家，也应当要求其签署保密协议。一旦发生这种泄密事件，要严惩不贷。”
“那这次呢？”祁瑞仓问。
冯啸辰摇摇头，说：“我估计也没法追究高磊的什么责任。其实，现在互联网逐渐发展起来了，在网上也经常能够看到各种打着机密字样的文件在流传，如果要追究的话，恐怕得抓不少人呢。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咱们还是从现在开始严格要求吧，过去的事情也只能是过去了。”
冯啸辰这样说，倒不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是这种事情的确是很多，如果单单找高磊的麻烦，也没什么用。高磊现在学术地位很高，为了两份文件的事情，也很难把他打倒，充其量就是罚酒三杯，没太大的意思。此外，财险公司这边让高磊把机密文件带回去看，本身也有管理不严的问题，如果追究高磊的责任，许广明只怕也要受连累。出于投鼠忌器的考虑，发改委这边也不便把事情闹大。
“可是，高磊在接受境外媒体采访的时候大放厥词，诋毁国家政策，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追究？”徐振波愤愤地问。
王振斌说：“这件事，就取决于咱们想怎么做了。如果想追究他，那就由发改委、商务部分别向中央写报告，说明这件事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损失，希望社科院方面加强研究人员的思想建设。至于更多的处分，我看比较难。”
冯啸辰说：“你们写个报告也好，至少需要让上级领导知道这些事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化冻，也得一些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趁热打铁，把河阳地铁工程公司的气焰打下去，争取让辰宇盾构机获得第一个实践的机会。”
祁瑞仓点头说：“是啊，我在榆北呆了几年，学到一句东北话，叫做能动手的时候，就别瞎逼逼。咱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像高磊这样的人说什么，根本就无所谓。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辰宇的盾构机的确技术过硬，能够和普迈一决高低，我们肯定是会很被动的。”
博瓦德和埃米琳在中国呆了两天就回去了，他们此次来中国，其实也只是因为普迈向欧盟委员会提出了要求，委员会不得不做一个姿态。他们俩出发之前就知道，想凭这点材料就让中国做出让步是很困难的。现在他们已经跑了一趟，与中国商务部和发改委的官员都进行了沟通，也就算是尽过义务了，回去可以向普迈交代了。
博瓦德他们前脚离开中国，后面由装备公司组织的一组稿件便又在媒体上发出了。这一回，媒体报道的正是欧盟委员会前来与商务部、发改委交涉的事情，声称中方有理有据地驳斥了西方少数人的不实指责，最终欧盟委员会也认同了中国的观点，承认首台套政策并未违反中国的入世承诺。在稿子的最后，记者抛出了一个问题：这一次欧盟委员会前往中国兴师问罪，包括欧洲媒体上对于中国首台套政策的诋毁，与此前北方某城市地铁工程招标中拒绝国产设备的事情，是否有某种联系。是否有人想挟洋自重，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韩南彬再一次发飚了。他原本想借西方媒体的力量来为自己挽回一些面子，结果欧盟的人跑过来兴师问罪，然后又灰溜溜地离开了，还给装备公司找到了新的话柄。挟洋自重这四个字，分量是非常重的，可以这样说，在历史上但凡沾上这四个字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韩总，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蒋忠和喻世罗站在韩南彬面前，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和韩南彬一样，他们也对时代的发展缺乏必要的了解，还以为只要抱上了西方的粗腿，国家哪怕是不接受西方的要求，至少也会给他们一个面子。谁曾想，发改委居然能够强硬地把欧盟委员会的要求驳回去了，而且还反过来再次向河铁公司发难。
“现在怎么办？”韩南彬发完脾气，对两名下属问道。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招标条件再改回去了。辰宇的盾构机……呃，也还是可以用的，咱们犯不着和国家发改委较劲。”喻世罗低声地出着主意。
蒋忠也说：“是啊，韩总，我觉得我们不如以退为进，先接收辰宇的盾构机，然后再找点毛病，三天两头去发改委和装备公司投诉，让他们下不来台。”
“这有用吗？”韩南彬没好气地问道。
蒋忠说：“最起码，我们向省里也有一个交代了。过去我们不接受辰宇的盾构机，是因为我们知道它的质量不可靠。现在发改委逼着我们必须用辰宇的机器，结果出了一大堆问题，连工期都耽误了，省里应当会帮我们说话的。”
“省里？”韩南彬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要让省里知道？”
“这……”蒋忠哑了。他在心里嘟囔着，这事都闹成这样了，省里能不知道吗？说不定……
没等蒋忠想完，韩南彬桌上的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韩南彬抓起电话，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旋即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韩南彬，你搞的是什么鬼！”电话里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韩南彬一怔：“老领导，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的工作哪里出了问题吗？”
“我问你，德国报纸上那篇文章是怎么回事？今天各大报都在讲这件事情，说有的企业挟洋自重，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损害国家的利益和声誉，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老领导，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没有关系？”电话里的声音透着几分冷酷，“韩南彬，你别跟我耍花招。上次报纸上点名，你说不是指你们河铁公司，我也就姑且信了。这一次德国报纸上明确提到霍源地铁工程的事情，这不是你们公司，还能是谁？我已经让人了解过了，就是你们在霍源地铁工程招标中，玩弄花招，故意让国产装备落标。我想问问，你个人收了普迈公司多少好处，你还是不是一个党的干部！”
“老领导，我真的……”韩南彬彻底地慌了。这坑爹的普迈啊，让他们去找媒体造势，你提霍源地铁的事情干什么？人家装备公司发报道的时候，都只写了“北方某公司”，好歹给人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德国报纸上直接指明霍源地铁，省里的领导能不关注吗？
“韩南彬，你不用再解释了。明天组织部会联系你，关于你的事情，他们会跟你谈的。”
“咣当”一声，电话听筒从韩南彬的手上掉了下去。

第八百三十五章 绝地反击
蒋忠和喻世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地离开了，大办公室里，只剩下韩南彬一个人。他怔怔地坐在大班椅上，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桌上那一堆报纸，牙咬得格格作响。
老领导说组织部会找他谈，身为体制内的人，岂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级别估计还是能够保住的，但位置肯定要挪一挪了，挪到某个没啥职权、混吃等死的位置上去，他的仕途就此宣告终结了。
凭什么，老子熬了这么多年的资历，才坐上了这个位置，不过就是因为不想用一台国产设备，就落到这样一个下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辰宇公司，不过就是一家小小的民营企业，装备公司凭什么这样支持它，为了它的事情，动用了如此多的资源，甚至不惜与欧盟委员会掰手腕，这是图个什么呢？
难道，它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想到此，韩南彬忽然打了个激灵，他意识到，这可能才是问题的关键，一家民营企业，能够做到这样的规模，甚至能够与普迈这样的国际巨头掰腕子，它的背后能没什么靠山吗？自己怎么会这么糊涂，居然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坐直身子，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给自己的关系们打电话。他必须弄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对方要向自己下此毒手。
有关辰宇公司的事情，韩南彬没有关注过，但圈子里有些有心人是曾经关注过的。几个电话打过，韩南彬终于得到了一条意料之外，但又似乎是情理之中的消息，那就是辰宇公司居然与装备公司总经理冯啸辰有着密切的关系，辰宇公司的董事长是冯啸辰的父亲冯立，而盾构机的总工程师冯凌宇，则是冯啸辰的亲弟弟。
我太阳啊！居然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没人早一点告诉我呢？
这一刻，韩南彬想到的就是这个了。如果他早知道这件事，或许他就不会如此坚决地与辰宇公司作对，也不会置装备公司的警告于不顾。“关系户”这个概念，韩南彬是非常清楚的，在河铁公司做过的工程中，他照顾过的关系户不计其数，包括他自己也有一些亲戚承担了地铁工程中的一些边角业务，说是边角，其实也有百万级别的利润，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盾构机采购是一个大业务，一台盾构机的价格上亿元，同时采购几台，就是好几个亿。像这么大的业务，一个国家装备公司的总经理，面子是否够用呢？在此前，韩南彬或许会觉得是不够的，即使冯啸辰亲自上门来找他谈，甚至许以他一些好处，他也不会妥协。毕竟，万一盾构机的质量有问题，施工中出了什么岔子，他这个总经理是要负责任的。
官员们做事，不会像网络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咦，你们现在看的难道是假的网络小说），他们凡事是要评估风险的。比如照顾关系户这种事情，很多官员都会做，但他们会看关系户的资质，有资质的就给一些重要的业务，没有资质的，就负责送送盒饭啥的，有点赚头就行了。那种随随便便就把一个人命关天的大工程交给自己小舅子去做的官员，在现实中是活不过三集的。
经过这一番周折，韩南彬改变了想法，他觉得，如果冯啸辰早一点向他说明这层关系，他是肯定不会给辰宇公司制造障碍的，怪只怪冯啸辰又要做那啥，又想立牌坊，不是君子作为。
咦，这算不算一个突破口呢？
韩南彬只觉得一个念头闪过，脑子顿时变得清明起来。对啊，这件事情里，他韩南彬似乎是有错的，一是招标的时候设置了不合理的条件，二是联络了普迈公司给发改委施压，但他出此下策，只是为了抵制不正之风，动机是完全正确的。如果能够让上级领导发现这件事情的背后是冯啸辰在以权谋私，那么韩南彬的所作所为就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了。
“小王！”
韩南彬向门外喊了一声。
秘书小王应声而入，问道：“韩总，您有什么吩咐？”
“蒋忠走了没有？”
“没有，他和喻总监在外面等着呢。”
“叫蒋忠进来。喻世罗不用进来了，让他走吧。”韩南彬说道。他在公司里霸道惯了，刚才蒋忠和喻世罗见他情绪不对，赶紧退出去，却不敢走远，只是在走廊里等着，他如果不发话，估计这俩人能够在走廊里呆一天。
小王出去，少顷便带着蒋忠进来了。韩南彬向小王做了个手势，小王识趣地出了门，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他知道，蒋忠是韩南彬的心腹，韩南彬经常会有一些不便与外人道的事情要交代蒋忠去做，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能旁听的。
“蒋忠，辰宇公司和装备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之间的关系，你知不知道？”韩南彬没有绕弯子，直接向蒋忠问道。
蒋忠愣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听人说过一嘴，好像是辰宇公司的盾构机总工程师冯凌宇和冯啸辰是亲戚。”
“什么亲戚，他们俩就是亲兄弟！”韩南彬没好气地说，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便嘿嘿地笑了起来：“咦，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辰宇，辰宇，这不就是冯啸辰和冯凌宇的名字拼出来的吗？”
“是啊！”蒋忠也反应过来了，他愕然道：“难道，辰宇公司是冯啸辰开的？”
“我问过了，辰宇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是冯啸辰的父亲，名叫冯立。估计他就是照着两个儿子的名字来给公司起名的。”韩南彬说。
蒋忠一拍脑袋：“我的乖乖，合着装备公司和辰宇公司就是一家人啊。这个冯啸辰，胆子也够大的，明目张胆地以权谋私，还对我们打击报复，这种事情如果捅到上面去，倒霉的就不是我们了！”
韩南彬的想法正与蒋忠一致，他说道：“我也是刚刚听人说起这事。现在看起来，关于辰宇盾构机的事情，并不简单。装备公司所以赤膊上阵，肯定也是冯啸辰的安排。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向上级做一个汇报。不过，我们对这件事情了解还不够，万一哪个细节弄错了，给他们抓住破绽，胡搅蛮缠，就有可能把水搅浑了。你现在就安排人去了解一下有关的背景，包括这个冯啸辰的履历，我们必须做到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韩总，您就放心吧，我马上就去办！”蒋忠精神抖擞地应道。
在此前，蒋忠和喻世罗亲眼见到省里领导给韩南彬打电话，而韩南彬顿时就失魂落魄。二人退出韩南彬办公室之后，在私下密谈，都觉得韩南彬估计是完了，这次的事情太大，又涉及到外事，省里不可能没有什么动作。他们猜测的结果，与韩南彬所知道的并没有太大差别，那就是韩南彬有很大可能会被调走，省里会另外委派人来担任公司总经理。
蒋忠是跟着韩南彬上来的，韩南彬如果垮台了，蒋忠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所以刚才那一会，蒋忠也是满怀愁绪，想着自己的出路。
现在韩南彬突然找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以蒋忠混体制的阅历来分析，也觉得是有很大的胜算，这就意味着韩南彬能够咸鱼翻身，而他蒋忠也就能够得救了。想到这些，蒋忠岂能不干劲倍增。
蒋忠出门去打探消息去了，韩南彬给省里的老领导又打了个电话。老领导最初听到韩南彬的声音，还有些不耐烦，待听完韩南彬的讲述，老领导沉默了足有五分钟，这才说道：“这件事情，我去了解一下，你不要轻举妄动。冯啸辰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听说中央领导对他很看重，你说的这件事，不知道中央领导是否已经知道，如果领导认为这件事无关紧要，那么我们妄加指责，就会很被动了。组织部那边，我再打个招呼吧，这一段，你先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再出什么纰漏，明白吗？”
“明白，老领导费心了。”韩南彬恭敬地说。
“嗯。”电话那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甚至听不出带有什么情绪。
放下电话，韩南彬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老领导的话，让他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乐观。以冯啸辰的级别，他的父亲和弟弟经商的事情，组织上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光凭这些事情想扳倒冯啸辰，难度太大了。具体到盾构机这件事，也不能说冯啸辰就是借公济私，毕竟首台套政策是国家的意志，并非冯啸辰一个人能够左右的。
如果能够证明辰宇的盾构机是垃圾，是装备公司试图强迫河铁公司接受不合格产品，倒也可以扯扯皮，最终落一个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但喻世罗此前说过，辰宇的盾构机是过关的，性价比优于普迈，那么装备公司无论是于公于私，都有义务推进辰宇盾构机的应用，毕竟这是一个数千亿元的大市场，国家想把这个市场留给国内制造业，理由是很充分的。
那么，如何找到冯啸辰在这件事情里的破绽呢？
“韩总，韩总，我听到一个消息，握草，这个料太猛了，只要我们把这个料给他捅上去，姓冯的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蒋忠连门都没有敲，直接就冲进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地嚷嚷着。

第八百三十六章 猛料
“你是说，冯啸辰当年创办辰宇公司用的钱，是变卖国家技术秘密换来的？”
京城一个私人会所里，韩南彬盯着面前一位头发花白的半大老头，用不敢相信的口吻问道。
这位半大老头，是蒋忠介绍给韩南彬的，据说是蒋忠家里一个长辈的老同学，也不知道蒋忠是如何把他给找出来的。此人名叫田文健，是某部委的副巡视员，今年已经60岁，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了。
蒋忠把他介绍给韩南彬的原因，在于田文健曾经与冯啸辰是同事。那是在20多年前，当时田文健是经委冶金局副局长罗翔飞的秘书，而冯啸辰则是罗翔飞从南江省发掘出来的一个青年才俊，被罗翔飞借调到冶金局当了一名临时工。
在冯啸辰出现之前，田文健一直认为自己是罗翔飞相中的接班人，他有十足的把握认为罗翔飞会在某个时候让他去担任一个实权处室的负责人，然后他就可以在这个岗位上大展身手，并借助于罗翔飞的荫护，茁壮成长。
可自从罗翔飞把冯啸辰借调过来之后，冯啸辰的种种惊艳表现，让田文健相形见绌。罗翔飞也屡屡在田文健面前夸奖冯啸辰，甚至让比冯啸辰大十几岁的田文健要多向冯啸辰学习，比如说要加强一点技术功底，思想要再开放一点，要更有担当一点，等等。
冶金局撤销之后，罗翔飞受命组建重装办，他也曾向田文健征求过意见，问田文健是愿意留在重装办，还是到冶金部去。如果没有冯啸辰这样一个变数，田文健是愿意呆在重装办的，以他的资历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了。但他看到罗翔飞对冯啸辰明显更加青睐，便提出还是想到外面去闯闯，于是被安排到冶金部去当了一个副处长。
天地良心，罗翔飞把田文健安排到冶金部去的时候，是专门向在冶金部的老领导打过招呼的，请他们给予田文健一些关照。田文健去了冶金部之后，也的确是踌躇满志，想要大干一场。但罗翔飞对田文健的那些评价也并非空穴来风，田文健的确是专业技术欠缺，思想不够开放，魄力不足，缺乏担当，所以在自己的岗位上并没有做出理想的成绩。
这些年，田文健通过熬资历，熬到了一个副巡视员的职务，这是部委里给即将退休的干部所提供的一种安抚。反观冯啸辰，十几年来得罪的人不少，在体制内颇有一些非议，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装备公司的总经理，比田文健现在的级别还高，而且据说还有进一步上升的空间。
如果不和冯啸辰对比，田文健其实还算是挺成功的。副巡视员是副厅级别，能够在60岁的时候拥有这个级别的人并不多，他完全可以聊以自慰了。但一想到冯啸辰，田文健就觉得自己失败得不能再失败了，冯啸辰是接替罗翔飞的职务当上了装备公司的总经理，自己作为罗翔飞曾经的秘书，反而没有得到这个继承权，这还不算失败吗？
冯啸辰有什么本事？当初到京城来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正是因为罗翔飞对他器重有加，专门从经委讨了一个保送到社科院去读研的机会给他，他才得到了一张硕士文凭，还成了经济学大师沈荣儒的弟子，从此进入仕途的快车道。如果没有冯啸辰，这个机会是不是会落到自己头上呢？如果自己是沈荣儒的学生，再如果罗翔飞有意栽培自己，现在自己起码也是一个副部了吧？
嫉妒这种东西，一旦在心里种下了种子，就会不可遏抑地成长起来。在平日里，田文健倒也不会乱说什么话，但当一位老同学向他问起冯啸辰与辰宇公司之间的关系时，他就忍不住吐了一句槽：“什么他奶奶给的启动资金，分明就是冯啸辰利用职权弄到了国家机密技术，转卖给外国人，才挣到了第一桶金。”
此言一出，倒把他的那位老同学给吓出了一身汗，连忙问他是否有真凭实据。要知道，国家干部出卖国家机密技术，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如果现在在国内小有名气的辰宇集团就是这样起家的，那么这家企业从成立之初就带上了原罪。冯啸辰在中央部委官员的圈子里是小有名气的，大家都认为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如果冯啸辰在早年曾经干过这样的事情，那么……老同学都不敢想下去了。
田文健倒是无所谓了，反正是私底下的闲聊，他说过就可以不认，老同学还能拿个录音机把他说的话录下来去对质？再说，关于冯啸辰出卖技术的事情，田文健是有把握的，真要捅出来，他也不怕。
那位老同学正是蒋忠的一位长辈，他也正是受蒋忠的委托去打听冯啸辰的情况的。之所以找到田文健，是因为听说田文健曾与冯啸辰同在冶金局呆过，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态来向田文健打听，谁曾想，这一竿子居然捅下了一个马蜂窝。
蒋忠得到这个消息，如获至宝。他马上向韩南彬汇报此事，随后又让自己的长辈约了田文健，让韩南彬与他当面会谈。
“这件事情，我是后来才听冶金局的同事说起来的。”田文健向韩南彬介绍说，“那一段，冯啸辰和当时冶金局借调过来的一位名叫王伟龙的干部走动得很勤，他让王伟龙给他画了不少机械图纸。后来他跟着冶金局的谈判团去了一趟德国，回来的时候说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奶奶，又说是奶奶给他投了资，收购了一家德国的破产企业，叫做菲洛公司，并以菲洛公司的名义，在南江省建了一家合资企业，其实所谓的外资就是他自己的资产。”
“可是，画图纸这件事，和他收购菲洛公司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呢？”韩南彬问。
田文健说：“他让王伟龙画的那些图纸，在他出国之前，一直都在房间里放着，和他同房间的同事看到过。但他出国之后，那些图纸就消失了，从此再没有出现。你说说看，这些图纸上哪去了？”
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冯啸辰的第一桶金，的确是靠出卖技术换取的，只不过他变卖的并不是国家机密技术，而是他的穿越者福利，是从后世剽窃来的一些不值钱的专利技术。这些专利技术在后世也不属于中国所有，是欧洲企业发明的，冯啸辰相当于是把欧洲人在90年代发明的技术拿到80年代去卖了一个好价钱。
冯啸辰卖的技术，必须画成图纸才有价值。而前一世的冯啸辰虽然是机械科班出身，却已经习惯于CAD做图，离了计算机就成了一只跛脚鸭。王伟龙因为欠了冯啸辰的一个人情，便主动提出帮冯啸辰画图。这种事情多了一个人参加，要想保密就更做不到了。王伟龙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做图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瞒着同事，于是冶金局的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一名工程师画几张机械图，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大家知道王伟龙在画图，也没放在心上。田文健在当年曾经听人说起过，时隔多年之后才悟出这些图纸或许与冯啸辰的起家资本有关，于是在遇到老同事的时候，难免会多问几句，一来二去，就把其中的关窍给搞明白了。
冯啸辰最早做企业的时候，使了一个障眼法，在德国收购了菲洛公司，再以菲洛公司的名义回国合资，以规避当时对民营经济的歧视。后来国家政策逐渐放开，冯啸辰便逐渐把菲洛公司的股权转到了冯立的名下。这件事同样不太起眼，但如果要刻意去调查，也是能够查清楚的。
冯啸辰说收购菲洛公司的钱是晏乐琴给的，这个说法在当年能够瞒过上级领导，但到现在回头去想，就觉得有很多破绽了。当年的人总觉得海外华侨一定是很有钱的，晏乐琴能够拿出这么多钱并不奇怪，而如今的人却知道华侨其实也不过是海外的中产，根本不具备这种投资能力。此外，辰宇公司的股权是掌握在冯立手上的，冯飞和冯华有股份，但占比不高。如果创业资本来自于晏乐琴，老太太怎么可能厚此薄彼，只把公司给了大儿子，而不给老二和老三？
任何事情都经不起琢磨，田文健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反复琢磨冯啸辰的事情，慢慢就把线索理清楚了。情况很明白，冯啸辰不知从哪弄到了一些技术，然后趁着出国的机会，偷偷卖给了外国人，再用这些钱建起了现在的辰宇公司。
“可是，这些技术也可能是冯啸辰自己发明出来的呀。”韩南彬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田文健冷笑起来：“韩总，你觉得可能吗？当时中国是什么情况，刚刚开始改革开放，像秦重这样的骨干企业技术水平都和国外相差一大截。一个南江省的临时工，初中学历，能够把几项技术卖出几百万马克，你觉得这会是自己发明出来的？”

第八百三十七章 铁证如山
单凭田文健的一面之词，韩南彬还是有些不踏实的。田文健说的事情关系太大了，如果事情是真的，盾构机的事就根本不足提了，冯啸辰被一撸到底是必然的，是否会有牢狱之灾都很难说。上级领导就算再看重他的才能，这种吃里爬外的行为也是绝对不能轻饶的。而涉及到一位正局级干部生死攸关的事，韩南彬敢只凭一点风言风语就去举报吗？
与田文健见过面之后，韩南彬马上让蒋忠与海因茨尔联系，请海因茨尔在德国代为调查冯啸辰卖技术的事情。海因茨尔还真没让韩南彬失望，他也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居然真的找到了当年收购冯啸辰那几份图纸的企业，还从这些企业的档案馆里，把那几份早已没有保密价值的图纸复印出来了。
拿到海因茨尔通过电子邮件发来的图纸照片，韩南彬又秘密找到了河阳理工大学的一位老教授，请他评估这几项技术的价值和年代。老教授还真有几把刷子，在核对了一些当年的资料之后，指出这几项技术在80年代初的确算是非常领先的，而且一定程度上说脱离了中国当时的技术基础。中国当年的冶金机械技术是从苏联学来的，用的是苏式规范，而这几项技术却是符合西方规范的。在当年的中国，能够发明出这几项技术的，一定是大牛中的大牛。
“如果是一名学过一点冶金技术的初中生呢？”韩南彬向老教授问道。
“那就是天方夜谭！”老教授断然地表示。
证据链上只差了一个环节，那就是这些技术的来源。田文健说这些技术是冯啸辰利用工作机会获得的，但他却说不出冯啸辰是从哪获得的，以及通过什么方式获得的。如果真是国内某个企业发明的技术，那么在后来肯定会得到应用，而西方那些购买了这项技术的企业，不可能不进行追究。但这么多年过去，这项技术都已经失密了，也不见有人来打这个官司，所以技术的来源就成了一桩悬案。
田文健其实也正是因为吃不准这些技术是不是真的是冯啸辰发明的，所以才没有把这事捅到上面去。他光听说王伟龙帮冯啸辰画过图纸，但图纸上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并未见过，有些曾经见过图纸的老同事，时隔多年也回忆不起来，这使田文健根本就没有了查证的机会。这一次韩南彬能够通过普迈的关系把这些图纸找出来，倒让田文健觉得有意外之喜了。
“田局长，您看，这就是冯啸辰卖给外国人的图纸。我托人到罗冶的档案室里找到了王伟龙画的图纸，发现笔迹和作图习惯与这些图纸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说，这些图纸就是冯啸辰委托王伟龙画的。”
韩南彬再次与田文健见面的时候，这样介绍道。为了从罗冶把王伟龙画的图纸找出来，韩南彬可是下了一番血本的。不得不说，能够混到韩南彬这个位置的，真不是什么庸才，尤其是关系到自己位置的事情，他所有的智慧都调动起来了。
“你们找人看过没有，这几项技术都是干什么用的？”田文健问。
“有一套板带轧机弯辊串联装置，还有一些也是轧机上用的技术。专家说，这些发明在80年代的时候属于不小的创新，不过也算不上是关键技术，只是能够对传统技术产生一些优化。还有，他们认为，这些技术相对于中国当时的轧机设计能力来说，没有什么作用。”韩南彬带着几分沮丧说。
同样是出卖技术，卖的是普通技术，和卖的是关键技术，差别是很大的。一项国内用不上的技术，卖出去也不会对国家造成什么直接的损失，虽然也算是犯罪，但罪行是比较轻的，如果再有人出来帮着说说话，糊弄过关也有可能。但如果卖的是关键技术，造成了国家的重大损失，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想帮忙说话的人也要掂量一下。
韩南彬谋求的是扳倒冯啸辰，这样才能实现自救。所以，他需要有能够对冯啸辰形成致命一击的材料，现在这些东西，份量有些不足。
田文健闻听，也有些失望。不过，回想了一下冯啸辰的做事习惯，他也就理解了。冯啸辰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当初估计也是评估过风险的，所以不敢拿太重要的技术去卖，出现这样一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说：“不管这些技术是不是关键技术，最起码的一点，它是属于国家的。冯啸辰拿国家的技术去换钱，这已经是犯罪了。”
“可是，我找了不少专家了解，他们都说当时国内没有人搞过这方面的研究，国家也没有这方面的立项，万一这真是冯啸辰自己发明出来的，怎么办？”韩南彬担心地问。
田文健说：“这件事，就交给国家有关部门去调查吧。我有九成的把握相信这些技术不是冯啸辰自己搞出来的。如果说是王伟龙发明的技术，我还勉强能够相信。”
“如果真是王伟龙发明的呢？”韩南彬追问道。
田文健说：“那同样会很热闹啊。你想想看，冯啸辰拿着王伟龙发明的技术去欧洲卖，回来之后有没有给王伟龙分钱？你说过，普迈公司调查过，这几项技术在当年卖了几百万马克，合人民币也是几百万。冯啸辰就算和王伟龙平分，也得给王伟龙一两百万吧？在当年有一两百万是什么概念，王伟龙像是得到了一两百万分红的人吗？当初王伟龙没有拿到钱，如果现在让他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换成我，肯定要跟冯啸辰不死不休的。”韩南彬反应过来了。这可是一笔几百万的交易，不是别的。在80年代初，处级干部的年收入只有1000多块钱，你拿人家发明的技术卖了几百万，却一分钱也没有分给人家，人家能不跟你急眼吗？
一封实名举报信直接送到了纪律部门，举报信上署的是韩南彬的名字，里面附着从德国弄来的图纸照片。韩南彬这样做的原因，在于国家对匿名举报是可以不回应的，但实名举报就必须要回应了。韩南彬也没打算找个什么下属去举报，因为这种事不经查，上级部门一调查，就会知道真正的举报人是谁，韩南彬如果藏头藏尾，反而会让上级对他有看法，同样会影响他的发展。
韩南彬有充足的把握把冯啸辰扳倒，于是也就不用顾忌自己实名举报会不会得罪冯啸辰。事情到这一步，不是冯啸辰倒台，就是他韩南彬倒台，如果换成别人去举报，或许会因为份量不够，让纪律部门对冯啸辰网开一面。一旦打蛇不死，他韩南彬必受反噬，还不如亲自出马，让纪律部门不便徇私。
“辰宇公司是冯啸辰父亲的企业，这件事他早就向组织报备过。”
在发改委的办公室里，副主任韩宏对上门来的纪律部门官员赵健和王丰硕说道。
“这一点我们也清楚。”赵健说。早在十几年前，因为三培公司的郭培元举报冯啸辰受贿，纪律部门就曾对冯啸辰进行过调查。调查的结果发现冯啸辰的父亲是辰宇公司的控股股东，母亲是大型餐饮集团春天酒楼的合伙人，甚至婶子都是在非洲开农场的，年入数百万。因为家境殷实，冯啸辰非但从未有过受贿的事情，甚至还经常用自己的钱补贴工作中的支出，堪称是干部楷模。
关于干部的家人能否经商的问题，是有一些尺度的。辰宇公司和春天酒楼都是在冯啸辰还没有当领导干部之前成立的，所以很难归为利用职权帮助家人经商。公务员选拔的时候也没有说不能选拔商人家的孩子，如果这样规定，岂不成了成分论了？
原来的经委和现在的发改委，对于冯啸辰与辰宇公司之间的关系都是了解的，或者说至少了解表面上的关系。经委和发改委的纪律部门进行过多次调查，均未发现冯啸辰在工作中对辰宇公司给予过什么帮助，反而是辰宇集团旗下的信息公司给装备公司帮过很多次忙，每次都要垫上不少钱。对于这种损私肥公的行为，上级领导又怎么能指责呢？
赵健来发改委之前，也翻阅了有关的资料，知道经委和发改委给冯啸辰的鉴定，他说：“韩主任，关于冯啸辰同志和辰宇公司的关系，我们也是掌握了的。这一次，我们主要是接到了河阳地铁工程公司总经理韩南彬的实名举报，指出在霍源地铁工程的设备招标中，冯啸辰利用职权，指使装备公司对河铁公司施压，要求他们必须接受辰宇公司设计的盾构机，而这台盾构机的设计总师，又恰好是冯啸辰的弟弟冯凌宇。关于这个情况，发改委方面是否掌握？”
韩宏点点头，说：“这件事，装备公司也专门向发改委做过汇报。装备公司的纪律部门对事情的全过程进行了监督，报告说冯啸辰在这件事情里主动申请了回避，所有的工作都是由副总经理王根基和项目管理部部长冷飞云负责的。此外，装备公司的工作，也没有超出正常的工作职责范围，促进国产装备首台套的应用，是国家的政策，装备公司在这方面的所作所为，都是符合政策要求的。”

第八百三十八章 宽大处理
“这方面的材料，韩主任能够提供给我们吗？毕竟，我们接到的是实名举报，需要对举报内容进行答复。”赵健说。
韩宏点点头，说：“没有问题，装备公司提交的是正式的自查报告，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报告的复印件。”
“太好了。”赵健应了一声，然后说：“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但也是非常麻烦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韩宏问。
赵健说：“举报人韩南彬称，他们通过在德国的合作伙伴获得一份早年的资料，显示冯啸辰在1980年底跟随当时经委冶金局的出国考察团到西德考察期间，向西德的几家企业出卖了国家机密文件，获利五百万马克以上。韩南彬怀疑冯啸辰用来创建辰宇公司的资金，就来自于这项交易。”
“什么？出卖国家机密文件？”韩宏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盯着赵健严肃地说道：“赵主任，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你应当知道这件事情的性质有多严重。”
赵健苦笑道：“韩主任，我们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非常严重，所以也非常慎重。您看，这是韩南彬向我们提供的材料，证据还是比较充分的。”
说着，他从助手王丰硕那里拿过一叠复印件，交到韩宏的手上，同时给韩宏做着讲解。这些材料中，有当年冯啸辰通过婶子冯舒怡在德国销售的那些图纸的影印件，有当年交易记录的影印件，还有韩南彬从罗冶的档案室里弄到的王伟龙画的图纸的复印件，这些证据都有具体的出处，要查证也是非常容易的。
韩宏看完这些材料，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一样。他沉默了片刻，对赵健问道：“赵主任，对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赵健说：“韩主任，坦率地说，我们对冯啸辰同志的印象是非常不错的。十几年前，我们接到匿名举报，去对冯啸辰同志进行调查，结果发现冯啸辰同志非但不存在受贿问题，反而经常用自己的钱贴补工作上的支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干部是非常少的。这十多年来，我们按照规定定期对冯啸辰同志的工作进行廉政评价，每一次他的成绩都是优秀。即便是这一次霍源地铁项目涉及到他父亲的公司，我们也丝毫不怀疑冯啸辰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是会廉洁自律的。”
韩宏没有吭声，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赵健的话。他知道，赵健这番话仅仅是个开场白，随后的“但是”才是最关键的。
果然，赵健在说完上述的话之后，话锋一转，说道：“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冯啸辰同志的家族企业有着丰厚的收入，他个人在经济上没有任何困难，同时在事业上又有良好的前途，所以他才能够如此自律。而在20多年前，也就是1980年，他仅仅是一名从地方上借调到经委来的临时工，经济上也非常拮据，出于改善个人生活的考虑，甚至是出于准备办企业的考虑，他犯下一些不应当犯的错误，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说，你们已经确定冯啸辰在那一次犯了错误？”韩宏问道。
赵健摇摇头，说：“目前这件事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搞清楚，那就是冯啸辰卖给国外企业的技术到底是从哪获得的。韩南彬在举报信中也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即这些技术属于国家所有，冯啸辰是以不法手段窃取的，然后又悄悄卖给了境外企业。但具体到这些技术的所有者是哪个单位，冯啸辰又是如何接触到这些技术的，韩南彬表示以他的能力无法确定。”
“无法确定就敢写举报信了，他也不怕是诬告吗？”韩宏恨恨地说道。
赵健笑而不语，这个问题并不是他需要回答的。
韩宏也只是一时气恼，骂完一句之后，他便回归了正题，问道：“赵主任，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些技术本身就是冯啸辰自己发明的。以当时的管理体制，即使是他自己发明的技术，私自与外商进行交易，也是错误的。但以今天的体制来看，科技人员把自己的技术销售给外商，只要这种技术并不涉及到国家机密，也不存在侵权，那么这种交易是无可厚非的。”
赵健说：“您说得很对。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些技术到底是属于冯啸辰个人的，还是属于国家的。韩南彬指出，1980年的时候，冯啸辰只有19岁，而且只有初中学历，也没有在工厂工作的经历，所以他是不可能自己发明这些技术的。”
“这些技术，难度很大吗？”韩宏问。
赵健说：“我们找专家鉴定过，专家认为，这些技术放在今天不算什么，甚至属于比较落后的技术，但在1980年，这些技术是比较先进的，需要有一定的造诣才有可能发明出这样的技术。”
“冯啸辰的爷爷冯维仁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冶金设备专家。冯啸辰曾经跟他爷爷学习多年，技术上的造诣还是不错的。”
“再不错，他也仅仅是一位19岁的初中生而已，提出这样的技术，有些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韩宏无语了。他不知道这些技术到底有多高深，赵健他们是专业进行调查的，他们请教的专家应当是有一定权威性的，如果专家认为这样的技术不可能出自于一名初中生之手，那么韩南彬的猜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前面赵健对冯啸辰的分析，韩宏是有些认同的。的确，今天的冯啸辰是一位能力出众、大公无私的优秀干部，是绝对不可能做出窃取国家机密文件销售给外国人这种事情的。但往前推20多年，冯啸辰年仅19岁的时候，他能有今天这样的觉悟吗？他完全有可能一时糊涂，真的从冶金局的档案室里复制了这些图纸，再卖给外国人，从而给自己留下一个终生都难以洗清的污点。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韩宏问。
赵健说：“我们打算继续进行调查，因为涉及到发改委下属单位的主要领导干部，我们希望发改委能够给我们提供支持。”
韩宏缓缓地点了点头，说：“我们会支持你们的工作的。”
“那好，我们希望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冯啸辰同志本人，以免对我们的调查造成干扰。”
“可以。”
“在此期间，是否能够先停止冯啸辰同志的工作，最好能够让他与外界断绝联系。”
韩宏皱起了眉头：“你们是说，要把冯啸辰监禁起来？”
“这倒不是。”赵健说，“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是不完全的，根据这些资料就对冯啸辰同志采取措施，是不合适的。但是，我们的调查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一些当年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如果这些人向他透露了调查内容，而他当年又的确有过不恰当的行为，那么得到消息之后，就很可能会与其他相关人员串通口径，从而使我们的调查无法进行下去。”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含义却是明确的，那就是说他们目前还不适合把冯啸辰抓起来，但又怕冯啸辰会与其他人串供、毁灭证据，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借口把冯啸辰隔离开来，给他们创造几天调查的时间。
从韩宏的内心来说，是非常不愿意看到冯啸辰被调查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纪律部门的调查是必须的，发改委在这个问题上必须提供全面的配合。想到此，他点点头，说：“那好吧，我们正好要在京郊开一次政策研讨会，涉及到一些比较重大的决策，按规定会要求参会的普通干部要屏蔽一切通讯工具。冯啸辰作为装备公司的负责人，工作头绪很多，这条通讯禁令原本对他是例外的，现在我们就取消这个例外好了。”
“那就太感谢韩主任了。”赵健如释重负。他们接到韩南彬的举报信，却不敢大规模开展调查，就是怕打草惊蛇。韩宏能够协助他们把冯啸辰隔离起来，他们做调查就没有顾虑了。等到隔离期结束，这边的调查也基本有了眉目。届时如果冯啸辰真的有问题，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他采取措施。如果冯啸辰没有问题，那当然就更无所谓了，那应当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韩宏说：“配合纪律部门的工作，是我们的义务，不存在什么感谢的问题。不过，赵主任，我想强调一点，冯啸辰同志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干部，在工作中做出极大的成绩，对国家有着难以磨灭的贡献。即便……我是说即便，他在年轻的时候真的有过一些过失，我们也希望纪律部门能够考虑到当时的特殊情况，以及他不成熟的一面，对他的错误给予从宽的处理。”
赵健说：“韩主任，您放心吧。我们到发改委来之前，领导对我们也有过叮嘱，说冯啸辰同志是中央领导非常器重的干部，我们在涉及到他的问题上必须慎之又慎。就我个人而言，对冯啸辰同志也是非常钦佩的，我们一定会带着慎重的态度进行调查。即使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些不尽人意的事情，我们也会在党纪国法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给予他宽待。”

第八百三十九章 茶余饭后的一个小游戏罢了
冯啸辰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当发改委办公厅通知他去京郊开会，并强调会议期间必须屏蔽手机等通讯工具的时候，他毫无察觉，只是把公司的工作向王根基等人做了一个交代，就心情愉快地出发了。
这种事情以往也是有过的，有些重要的决策在发布之前，不能泄露任何风声，因此单位会要求所有参与讨论的人员都必须交出通讯工具。没有谁会违反这个要求，因为如果你私藏了一个手机，未来如果出现泄密事件，最大的嫌疑人就会是你，届时真会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在冯啸辰出发之后，赵健和王丰硕便正式开始了调查。他们走访了当年冶金局里与冯啸辰有过接触的人，又调阅了原经委档案室里的档案，试图找出冯啸辰窃取内部资料的证据。王伟龙当然是被重点调查的对象之一，赵健他们详细地询问了冯啸辰请王伟龙画图纸的过程，王伟龙一开始还有些懵圈，待到听出一些苗头不对的时候，便爆发了。
“什么？你们怀疑那些设计是小冯剽窃的？在当年那样的情况下，你剽窃一个给我看看！”王伟龙怒道，他可不在乎对方是纪律部门的人，反正他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不怕纪律部门查他。
“小冯就有这么高的天份，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他能够做出来，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初那些图，都是他画出草图，我给他制成机械图。他也懂机械制图，就是没我熟练，我反正也没事，就帮他一个忙，这有什么不对吗？”
“王总，您别激动……”赵健赶紧安抚王伟龙，“我们也是因为接到举报，所以必须进行调查。冯啸辰同志在出国考察期间，把你画的图纸卖给了外商，获利数百万马克，这个情况你了解不了解？”
“我知道，他跟我说过。”王伟龙说。冯啸辰卖图纸的事情，王伟龙当年的确是知道的，但却不知道价格有这么高，现在听到也还觉得有些心惊。不过，他不会在纪律人员面前说出这一点，这也是出于袒护冯啸辰的需要。
“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些设计，是不是你和他一起做的？”王丰硕提示道，这也是韩南彬的举报信里提出的一种可能性，当然，韩南彬直接说的是这些设计可能全都是王伟龙做的，冯啸辰是盗用了王伟龙的成果。
王伟龙坚决地摇摇头，说：“完全没有，我只是帮他画图。你们应当知道，罗冶是搞矿山机械的，而这些图是轧机技术，和我们完全不搭界。说老实话，我对这些图上的内容一点都不懂。”
从王伟龙这里已经得不到什么进一步的信息了，赵健和王丰硕只能告辞离开，同时叮嘱王伟龙不要把这次调查的事情告诉冯啸辰。王伟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看到赵健他们的车离开罗冶，立马就摸出了手机，开始拨打冯啸辰的号码。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对方手机关机的信号，王伟龙一下子就慌了。他想了一会，把电话打到了老领导罗翔飞那里。
“罗主任，我是罗冶的小王。”王伟龙用当年的身份向罗翔飞提示道。他当年被借调到冶金局工作，也就是30出头，在单位上也是属于小字辈的。如今他已经60岁了，但在罗翔飞这里，还是得自称一句“小王”。
“是伟龙啊，咱们好久没见了吧？你给我打电话，有事情吗？”罗翔飞问道。
“罗主任，是这样的……”王伟龙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向罗翔飞做了介绍，然后说道：“罗主任，啸辰的为人，您是最清楚的，您觉得啸辰会是那种拿国家的技术去换钱的人吗？”
电话那头，罗翔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伟龙，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对于啸辰的为人，我和你的看法都是一样的。不过，党的纪律是不容侵犯的，我们都有配合纪律部门调查的义务，也有对调查过程保密的义务。你向我通报这件事，已经是违反纪律了，希望你不要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不能直接告诉啸辰。”
“我联系不上他。罗主任，他会不会……”王伟龙欲言又止。
罗翔飞说：“暂时还不会。他这几天只是正在参加一次封闭会议，所以和外界联系不上，你不用担心。”
“罗主任，您要帮帮啸辰啊！”王伟龙恳切地说。
罗翔飞说：“你放心吧，我会做我应当做的事情。另外，我们都应当相信组织，也应当相信啸辰，你说是不是？”
挂断王伟龙的电话，罗翔飞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韩宏和孟凡泽笑了笑，说道：“是王伟龙，他和啸辰的关系最好，而且那几张图纸也是他画的。我估计刚才他想给啸辰打电话通风报信，可惜啸辰的通讯工具已经关闭了。”
他们此刻是在孟凡泽家的客厅里谈事。纪律部门要求韩宏保守秘密，但这条禁令对于罗翔飞和孟凡泽是没必要的，因为他们俩的觉悟是完全可以信任的。韩宏先给罗翔飞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情，随后便与罗翔飞一前一后地赶到了孟凡泽家，与孟凡泽一起商量对策。
“小罗，你觉得小冯当年是那种会损公肥私的人吗？”孟凡泽向罗翔飞问道。
罗翔飞摇了摇头，说：“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他不是那种人。赵健他们觉得小冯当时太年轻，不知轻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但我是不相信的，啸辰即使在当年，也比很多在机关工作多年的同志更成熟。”
“我也是这样看的。”孟凡泽说，“他很有技术敏感性，韩南彬的举报信里说这样的技术不可能出自于一个19岁的初中生之手，如果是说别人，或许有点道理，但如果是说小冯，那就不一定了。”
韩宏说：“孟部长，我也向一些同志打听过，他们也都反映小冯技术功底很扎实，完全有可能独立地发明出这些技术。这些技术本身对国内的技术发展没有什么帮助，他把自己发明的技术卖给外国企业，这并不违反规定。但是，光凭我们口头上这样说，肯定是不够的，能不能找到一些证据，来证明他当年的确有这样的能力呢？”
“这可困难了。”罗翔飞说，“当年小冯并没有直接从事过设计工作，我知道他的技术功底扎实，但要说拿出证据，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孟凡泽说：“咱们拿不出证据，韩南彬又能拿出什么证据呢？纪律部门调查了这么久，并没有发现哪家单位的技术泄露了。小冯卖给德国企业的那套板带轧机弯辊串联装置技术，在当时国内并没有任何单位在做，他能从哪窃取？当年咱们国内搞轧机的，主要就是秦重和浦重吧，让纪律部门去调查一下，看看他们当年有没有搞过类似的技术。”
“秦重？”罗翔飞眼睛一亮，“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来，或许可以解答纪律部门的疑问。小韩，你联系一下赵健他们，让他们去找一个人。”
“谁？”
“秦重原总工程师，胥文良！”罗翔飞斩钉截铁地说。
赵健得到韩宏提供的线索，不敢耽搁，马上开始寻找胥文良。也算是他们走运，胥文良前一段时间都在明州帮着宁默修缮那套二手轧机，这两天正好回京城休息。赵健带着王丰硕以及一名从冶金设计总院请来的高级工程师，在胥文良儿子新买的180平米豪宅里见到了胥老爷子。
“胥总工，情况就是这样的。原重装办的罗翔飞主任建议我们来向您求证，您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情况吗？”赵健把情况向胥文良介绍过之后，低调地请求道。
“板带轧机弯辊串联装置？啧啧，1980年就能够提出这样的设计，真是了不起。这个臭小子，这么好的技术居然卖给了德国人，真是一个财迷！”胥文良看着通过照片翻印过来的图纸，啧啧连声，随后又把冯啸辰给臭骂了一通。
“您是说，这套装置的确是冯啸辰同志发明的？”赵健听出了胥文良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你们不是说这张图是他卖给德国企业的吗？”胥文良瞪着眼说，“他卖的当然是自己的技术，还能是谁的技术？不过，这样的技术在当年留在国内也没啥用，我们秦重和浦重，都用不上这套技术。”
“可是，胥老，听说当年冯总才19岁，而且学历也只有初中毕业，他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高明的装置？”那位冶金设计总院的工程师问道。他叫简建平，年龄与冯啸辰相仿，是一名轧钢技术专家。不过，他的专家头衔是在40岁以后才获得的，在19岁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名在校大学生，正在老师的指导下亦步亦趋地学习着机械原理。
“你说这套装置很高明？”胥文良反问道。
简建平说：“我觉得还是挺高明的。”
胥文良嘿嘿一笑，说：“也许你觉得高明吧，你才见过多大的天啊？我告诉你，这样的发明对于小冯来说，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个小游戏罢了。”

第八百四十章 这就是冯总的高风亮节
胥文良在冶金机械领域里，可以说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简建平在冶金设计总院也算个人物，但在胥文良面前，只能算是徒孙一辈，所以胥文良可以毫不留情地贬损他，他还不敢还嘴。
听胥文良质问自己见过多大的天，简建平有些窘，他支吾着说道：“胥老，这样的技术，如果放到今天，当然不算什么，有些在校大学生也能设计出来。但这张图纸是1980年画的，那时候，咱们全国能找出几个有这种水平的人来？”
胥文良微微一笑，起身到自己的卧房去转了一圈，拿出来几幅纸张有些发黄的图纸，摊开在赵健、简建平等人面前，说道：“你们看看这个，嘿嘿，你们也算是有眼福了，我存了20多年，还打算什么时候捐给国家博物馆当个文物呢。”
赵健和王丰硕都看了一眼，但没看出什么名堂。这只是几张普通的图纸，上面用绘图铅笔画了一些图形，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地方的笔迹都已经模糊了。他们不是干这个专业的，甚至都不是工科生，哪看得懂这样的东西。
简建平则不同，他是专业做轧机设计的，成天就是和各种设计图打交道。他认真地看了看这几张图纸，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胥老，我看出来了，这不就是您和崔永峰老师合作写的那篇《1700毫米热轧机工艺优化》上的内容吗？让我看看，这是板坯定宽侧压装置，这是交叉轧辊设计，这可都是我们现在设计轧机的诀窍呢！我的天啊，您是说……这就是您当年的构思图吗？”
20多年前，胥文良、崔永峰联合署名的文章《1700毫米热轧机工艺优化》发表在国际冶金学知名期刊上，引起了全球冶金装备领域的震动。在这篇文章里，胥文良和崔永峰介绍了十几项轧机设计的新思想，这些思想都已经提前申请了专利。国际冶金装备巨头日本三立制钢所和西德克林兹公司为了获得这些专利，不得不拿出大批的技术来与中方进行交换，而秦重、浦重因为得到这些西方国家交换过来的专利，在轧机设计与制造方面跃上了好几个台阶。
时至今日，当年的那些新思想已经过时了，但受这些思想启发而产生的新设计思路，依然在指导着最新的轧机设计。所有的技术都是有传承的，简建平这些人为了提出新的设计思想，需要不断地回顾传统思想，胥文良和崔永峰的那篇文章，就是轧机领域里的经典文献，是他们无论做哪方面创新都绕不过去的。
正因为如此，简建平看到这几张发黄的图纸时，就明白了这上面那些略显潦草的示意图，正是文章中那些设计的最初构思。机械设计总是从构思开始的，然后逐渐成形。构思是最能够体现出设计师的天才思想的，有些大师并不需要自己画图，只要提出一些构思，然后就可以交给助手去转化为具体的设计。
简建平自己也做过这样的工作，自然能够看出这些原始的示意图中包含着如何精妙的思想，可以这样说，拿到这些草图，任何一个稍有点水平的冶金机械工程师，都能够把后面的工作完成。
“胥老，这可真是宝贝啊！”简建平满怀崇拜地说，“您当年是怎么想到这些构思的？”
胥文良呵呵一笑，说道：“小简，你弄错了，这些图并不是我画的。我记得那是1981年的时候，国家有意引进克林兹的轧机制造技术，我想不通。有位当时国家经委冶金局的干部到我家里来，做我的思想工作。他看了我设计的轧机图纸之后，跟我说，我的设计思想已经落后了，需要有开放的胸襟去接受国际先进技术，为我所用。他见无法说服我，就跟我说了一些他自己对于未来轧机设计的思想，这就是他当时画下的草图。”
“您说的，难道是崔永峰老师吗？不对，他不是一直都在秦重工作吗？”简建平有些懵。这些草图居然不是胥文良画的，而这些技术却出现在胥文良和崔永峰写的文章里，那么就只能是崔永峰的贡献了。可是，这又不合理啊，简建平是认识崔永峰的，知道崔永峰一直都在秦重工作，从来没有在国家经委工作过，而胥文良分明说，这是一位国家经委的干部给他画的。
“不是永峰。”胥文良说，“这位给我画图的同志，当时只有20岁，而且只有初中学历……”
“您是说……”简建平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再木讷，也听出胥文良所指的是谁了。这一刻，他只觉得心里羊驼狂奔，想像帕瓦罗蒂那样高歌一曲“我的太阳”，还有，他的膝盖有点软，想跪……
赵健也听明白了，甚至比简建平反应得更快一拍，他凑上前去，认真地审视着这几张图纸，不敢相信地问道：“胥老，您是说，这就是冯啸辰同志画的？而且是在1981年？”
“正是如此。”胥文良用矜持的口吻说。
“那，我们……我们可以拍几张照片吗？”王丰硕结结巴巴地请示道。
“完全可以。”胥文良应道。
王丰硕取出随身带的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下了这些图纸。图纸上有冯啸辰写的注释，未来只要做一下笔迹鉴定，就可以判断胥文良的话是否属实。一个人的笔迹是有特征的，而且不同年龄段的笔迹也会有差异。原经委的档案馆里能够找到冯啸辰当年写的报告、填的履历表之类，上面有他在1981年前后的笔迹，纪律部门做这种鉴定工作是非常专业的。
简建平此时也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了，他向胥文良问道：“胥老，您的意思是说，这些思想其实是冯总提供的，您和崔老师只是……呃，我是说……”
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后面的话真有些不太中听。胥文良替他说了出来：“你说得没错，这些思想的原创者就是小冯，我和永峰不过是把他的思想加以完善了而已，贡献最大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小冯。但是，在发表文章的时候，小冯坚决不同意我们把他的名字写在前面，甚至不愿意把名字写在作者名单里。你可以去找找当年的文章，我们只在鸣谢的地方，写到了他的名字。唉，说起来，我们两个人都是占了小冯的便宜啊。”
“可这是为什么呢？”简建平有些想不通。学术机构里，署名从来都是要争破头的事情。为了某个想法到底是谁最早提出来的，几十年的老朋友都可以反目成仇。胥文良和崔永峰的那篇文章，引用率高得惊人，如果放在今天，凭这一篇文章就可以评上教授了。冯啸辰既然是这些思想的原创者，为什么拒绝署名呢？
“这就是冯总的高风亮节啊。”赵健感慨地说。简建平想不明白的事情，他是能够想明白的。这些年，冯啸辰甘当无名英雄的事情多得很，外人不知道，纪律部门是看在眼里的。许多在别人看来是极大荣誉的事，冯啸辰会随意地让给同事、同僚。几万、几十万的费用，冯啸辰也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家族的企业掏出来，白白为国家做贡献。
一篇文章的署名权，对于简建平，或者胥文良、崔永峰他们，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但冯啸辰当年是经委的干部，并不准备走技术路线，所以在文章中署名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把署名权让给胥文良。当然，说没什么意义，也只是相对而言，有一个知名学者的头衔，对于机关干部也是很有用的，只是冯啸辰不屑于追求罢了。
赵健一直都知道冯啸辰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但他有一种想法，觉得冯啸辰现在如此，并不意味着在20多年前也是如此。毕竟，那时候冯啸辰只有20岁，世界观还未成型。可结合胥文良说的这段往事，赵健可以确定，冯啸辰从年轻时候开始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胥文良卖了半天关子，就是为了引出赵健的这句话。听到赵健这样说，他用一种倚老卖老的姿态对众人说道：“你们觉得一套弯辊串联装置很了不起，但对于小冯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发明而已。我们那十五项专利，每一项的价值都在千万美元以上，我们用那十五套专利从三立和克林兹手里换来的技术，价值上亿美元。你们想想看，如果小冯是一个贪财的人，他会把这样的技术无偿贡献出来吗？”
“我明白了。”赵健拼命地点着头，“冯总的觉悟，真是值得我们仰望的，我们不能用对待常人的眼光来看待他。”
胥文良意犹未尽，继续说道：“还有，你们如果觉得他把弯辊串联装置这样的技术卖给外国人，会对国家造成损失，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你们错了。这项技术，在当年对咱们国家的轧机制造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我们的技术水平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后来，我们学习了三立和克林兹的技术，水平提高了，小冯专门找过我和永峰，给我们讲了几种新的弯棍串联技术，远比他卖给外国企业的技术要高明得多。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发明出了好几种技术，结果把最差的技术卖给了外国人，把最好的技术留下来了，分文不取，直接送给了秦重。”

第八百四十一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我当年的确是把手头的一些落后技术卖给了外国公司。”
在装备公司的办公室里，刚从京郊开会回来的冯啸辰，接受了赵健和王丰硕的问话。针对对方提出的问题，他直言不讳地说出了真相。
赵健和王丰硕此次找冯啸辰谈话，基本上就是一个程序性的操作了。胥文良拿出来的证据，直接解决了关于冯啸辰所出售图纸的技术来源问题。大家完全有理由相信，一个能够指点胥文良、崔永峰写出经典论文的年轻人，发明一套弯辊串联装置是不在话下的，他或许在经验上还有欠缺，但构思有了，加上王伟龙的协助，完成设计并不困难。
所谓觉悟不够的指责，也是不成立的。他把小发明卖给外国人，把大发明无偿献给国家，这样的觉悟还不够高吗？这些发明都是属于他个人的，卖给谁，国家根本无权干预。
冯啸辰在京郊开完会，收回自己的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一大堆短信，全都是“通讯小秘书”的留言，说某某号码某日某时给他打了电话云云，认真一看，有些电话可谓是锲而不舍，前后给他打了数十遍之多。
王伟龙这些人不敢直接给冯啸辰发短信，因为担心万一冯啸辰真的出了事，纪律部门会通过这些短信追究他们的泄密责任。不能发短信，打个电话直接说总是可以的，但电话打过来，就转到秘书台去了，所以冯啸辰会收到一大堆未接来电的通知。
冯啸辰不明就里，挑其中的几个电话回过去，一打听，才知道是当年的事情被人揭出来了，纪律部门正在对他进行调查。结合这几天发改委让他参加封闭会议的事情，冯啸辰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知道这些，但他心里没鬼，自然也不用怕。此外，纪律部门的人没有收缴他的手机，而且放任他在结束封闭之后自由地与朋友联系，这就说明这件事情并不严重。
果然，在他回到办公室之后，赵健和王丰硕就来了，一见面就开诚布公地说了举报信和对他进行调查的事情，最后的问题就是请冯啸辰确认当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作为当事人，他的陈述也是非常重要的。
冯啸辰的回答，与胥文良的猜测如出一辙。他声称当时国家鼓励搞多种所有制，所以他想让父亲和弟弟办个企业，却缺乏足够的资金。无奈之下，他便挑了几项自己早年的发明，都是一些濒临淘汰的旧技术，通过在德国的婶子卖给了外国企业。嗯嗯，这件事没有向国家报备，似乎还涉嫌逃税，自己会让辰宇公司的法务去税务局走一趟，把什么税金、滞纳金之类的都交上。
至于说自己为什么能够发明出这么多技术，当然是因为自己有一个很牛的爷爷啦。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学技术，经常和爷爷一起推敲技术思路，所以形成了无数的奇思妙想。当然，自己的经验不足，能够贡献出来的也只是一些想法罢了，就像胥文良他们那篇文章，自己的贡献真的只有一点点，一点点点，一点点点点……主要的技术成果都是胥老和崔总工他们做出来的。
这番话，让赵健他们又感慨了一回。冯啸辰说到的什么逃税的事情，对于纪律部门来说，根本就不关心。当年的税法好像也没那么严格吧，这种事情，不过是改革过程中的一些小瑕疵罢了。
整条证据链到此彻底完成了。果如纪律部门经常说的那样，调查不仅仅是为了发现错误，有时候也是为了发现成绩。经过这次检查，纪律部门发现了一名当代干部的楷模，值得披红挂彩予以表彰。
因为涉及到一名局级干部，而且举报的事项也非常严重，这次的调查报告，直接送到了最高层。与此同时，孟凡泽、罗翔飞也以离休老干部的身份，向高层反应了有关情况。这样一来，关于霍源地铁工程设备招标以及后来国外媒体炒作、国内某专家发表不负责任言论的事情，也进入了最高层领导的视野。
“有些基层领导干部和一些学者，非但丧失了最起码的党性，连作为一名中国人的起码觉悟都丧失殆尽了！这样的干部，以及这样的学者，留在我们的体制内，到底是在为体制服务，还是在与国外势力里应外合，拆国家的墙角，阻挡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某领导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拍案痛斥道。
王者一怒，血流漂杵。
老领导的电话再次打到了韩南彬的桌上，第一句话便是：“南彬啊，你有什么病没有？”
“病？没有啊。”韩南彬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还是尽量得个什么病吧，这样对你更好。”老领导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韩南彬又往外打了几个电话，了解到一些情况，这才明白了老领导的意思。他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人民医院的。不久，他拿着一份疾病诊断书，向组织部提出了病退的申请，并秒获批准，这已经是老领导为他做的最大努力了。如果没有后面那些折腾，他的结果会比现在好出不少，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真的是有病。
一位新的总经理被空降到河铁公司，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换了霍源地铁项目经理和公司技术总监，重启了盾构机招标工作。经过严格评议，辰宇盾构机以优异的性价比中标，普迈出局。
辰宇公司中标之后，邀请了国内十几家正在研发盾构机的企业共同参加霍源地铁盾构机的建造工作，把自己掌握的开发技术和盘托出，相关专利则以非常低的授权费交给各家企业使用。各家企业原本就已经做了大量的前期研发工作，得到辰宇转让的技术之后，迅速开发出了自有品牌的盾构机，一时间，国内盾构机产业蓬勃发展，国产盾构机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占据了国内三成多的市场。
辰宇公司的这种做法，表面上看是有些吃亏的，但实际上对辰宇公司却是有利无害。
国内正在兴建地铁的城市很多，还有铁路、市政等方面的隧道工程，需要使用的盾构机多达上千台，辰宇公司根本就吃不下去。与其把这个市场拱手让给外国公司，还不如辰宇公司把技术拿出来与国内同行分享，让国内同行能够迅速掌握关键技术，把外国公司从中国市场上挤出去。
当今世界，盾构机的主要市场就在中国，全球一半以上的盾构机需求都集中在中国。如普迈这样的国际大公司，技术水平比辰宇高，如果能够获得中国市场的支持，他们就能够不断改进技术，始终把辰宇公司压在下面。反之，如果辰宇公司能够联合国内其他企业把普迈挤出去，普迈技术再高，得不到市场也是白搭。没有了市场需求，普迈就不可能在技术研发上持续投入，假以时日，它的技术就会落到辰宇的后面。
这其实就是古代的合纵战略，面对一个强敌，你需要联合弱者，共同对敌。那些弱小的同伴，只要能够消耗掉强敌的力量，对你就是一种帮助。反之，一味只知道窝里斗，最后只会被国外巨头吃得连渣都不剩。
当然，辰宇公司的这一举措，还为这一次的举报事件又增加了一个亮点。实践表明，装备公司支持辰宇公司，并非出于冯啸辰的私利，而是一项有利于国家装备产业发展的举措。辰宇公司是一家识大体、顾大局的企业，能够与其他国内企业共享技术红利，装备公司不遗余力地支持这样的企业，有什么错呢？
韩南彬在办理退休手续之前，也接受了一次纪律部门的质询。他可没有替人挡枪的觉悟，直接就把田文健的事情给抖出来了。严格地说，田文健对冯啸辰当年的事情提出质疑，倒也没有违反什么规定，但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高层领导也发了话，组织部门岂能无动于衷。
几个月后，田文健也光荣退休了。单位上原本向他承诺了一系列的退休福利，但在他退休之后，这些福利都因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取消了。此外，单位的一些中青年干部，在了解了事情的梗概之后，都萌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觉得人家装备公司的冯总不愧是国之栋梁，你田文健这个老东西，干活不如人家，还在背后打黑枪，特喵都是什么人品。
于是，田文健退休后回单位办事，比如报销个医药费啥的，都要遭遇各种刁难和白眼。他气不过，前去离退休干部中心投诉，人家也是哼哼哈哈，推三推四，不时还冒出几句风凉话，让田文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八百四十二章 激流勇退
在霍源地铁事件中，还有一位当事人高磊教授，此时也尝到了四面楚歌的滋味。
早在上次德国媒体刊发了对高磊的采访报道之后，发改委就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了中央。财险公司因为政治觉悟不高、保密意识不强，受到了上级的批评，许广明的帽子好悬没被摘掉。有了这样一个教训，其他的部委和机构哪还敢沾高磊的边，纷纷把高磊从单位的专家库名单里剔除掉。高磊的两名博士生原本是在某部委实习的，也在第一时间被清退回去了，连个理由都没有。
学术机构的反应要滞后一拍，甚至有些机构明知高磊是个有争议的人物，依然邀请他去参加学术会议，想用他的名气来炒作自己。随着中央领导的讲话在内部得到传达，这些学术机构终于明白这厮的事情闹大了，想靠他来炒作自己，没准会把自己弄到坑里去。于是乎，一些原本邀请了高磊去参加的学术会议，主办方先后向他发来通知，说因为天气太冷、道路泥泞、会场灯光暗淡等原因，出于对高教授健康的考虑，请您不要来了，千万别来，求您了……
外面的路断了，单位上也在给他找茬。财务通知他，说接上级通知，高磊从国外申请到的各种资金不合规，不能入账，将于即日起退回原基金会，退不回去的，将由国家接管，高磊个人不得动用。几位此前一直和他同做课题的学者，也像是约好了一样，给他发了电子邮件道歉，说自己最近接了一个什么研究项目，不能和老高你一起做从前的课题了，真是遗憾啊，为了纪念曾经的合作，要不等9102年元旦的时候，咱们一块聚个餐吧，在此之前最好就别再见面了……
高磊的博士一向都是令人羡慕的，但这些天就成了霜打的茄子，全都蔫了。博士生里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说高磊犯事了，上头会找他的麻烦，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博士们。如果他们继续留在高磊名下，估计博士答辩有个三五十回就能通过，博士学位证和退休证同一天拿到，也算是一段佳话吧。听到这些传闻，博士们都傻了眼，同样找各种理由申请换导师，而且也都是秒获批准。
面对着众叛亲离的局面，高磊连发了十几篇博客，内容无非是痛斥各种制度，诉说自己遭遇的不公。他的这些博客如过去一样赢得了大批支持，但并没有什么蛋用，网民们的支持是很廉价的，根本就不能吃。
在这个时候，美国哈佛大学向他伸出了援手，给了他一个为期一年的研究职位。高磊把这个offer贴在自己的博客里，还配上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的古诗，然后便向社科院递交了辞职申请，远赴大洋彼岸去了。
高磊的离开，除了在网络上掀起一点点小波澜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影响。网上的波澜也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便被某艺人又双叒叕出轨的消息给淹没了。
冯啸辰无惊无险地渡过了一次风波，但却难逃老领导们的敲打。此刻，他就坐在孟凡泽家的客厅里，听着孟凡泽和罗翔飞对他进行训斥。
“这一次的教训，是不是很深刻？”孟凡泽虎着脸问道。
“是很深刻，我对自己要求不严，给组织上增加了麻烦，实在是内心有愧。”冯啸辰认认真真地做着检讨。
孟凡泽岂会被他蒙骗过去，他盯着冯啸辰的眼睛，说道：“内心有愧吗？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冯啸辰一脸无奈地对孟凡泽笑道：“孟部长，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时的情况，也是事出有因。我这个人对生活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就是嘴比较馋。当年一个临时工的工资也就够吃饭，想吃点好的就得欠债了，所以我才会出些下策的。”
罗翔飞听不下去了，他板起脸说道：“小冯，孟部长的意思，你分明是懂的，不许这样打马虎眼。卖技术的事情，我们都能接受，毕竟你卖的不是属于国家的技术，而且你为国家贡献的智慧也足够多了。孟部长和我的意思，是你和辰宇公司之间的关系，这家公司其实只是挂在你父亲的名字下面，真正的所有者是你，这一点非但孟部长和我知道，纪律部门也是知道的，只是念及你的贡献，以及你在工作中的表现，不便过分追究罢了。”
对孟凡泽，冯啸辰有点恃宠而骄，可以胡说八道。罗翔飞当了冯啸辰十多年的领导，冯啸辰对他是有一些敬畏的，听到他这样说，冯啸辰也不敢再回避问题了，他正色说：“罗总，您说得没错，其实辰宇公司就是我的企业，直到今天，杨海帆他们有什么重大的决策问题，还是要和我商量的。关于这件事情，我也的确有些为难，我一直希望我弟弟冯凌宇能够接过这个摊子，这样我就可以和公司完全割裂了。但现在看来，我弟弟擅长的只是技术，在经营管理方面是很欠缺的，所以我只能维持现状。”
孟凡泽说：“你虽然是辰宇公司的真正所有者，但你从未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辰宇公司谋取利益，甚至在公私利益存在冲突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地牺牲私人利益，保证国家利益，这一点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你应当知道，国家公务人员，尤其是处在领导岗位上的国家公务人员，拥有自己的企业，是违反规定的。你现在这种做法，说难听点就是打政策的擦边球，这是不允许的。如果国家容许你这样做，那么其他人也可以效仿，而其他人不可能像你一样做到心底无私，这样就会给国家严肃法纪带来困扰，你懂吗？”
“可是，我应当怎么做呢？”冯啸辰反问道。
孟凡泽看了看罗翔飞，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和罗总商量过很多次，也没有一个好的办法。让你完全放弃辰宇公司，确实也是不合理的。最低限度，你应当尽量避免和辰宇公司产生业务上的交叉，这样也就可以规避一些闲话了。”
“其实小冯在这方面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但架不住别有用心的人去演绎。这一次是这样，下一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呢。”罗翔飞也是一脸无奈。正如孟凡泽所说，他们商量过多次，却商量不出一个万全之策。让冯啸辰彻底退出辰宇公司，当然是最理想的，但什么叫做彻底退出呢？难道要把冯立、冯凌宇也从辰宇公司赶出去，冯家不能保留公司的股权？
冯啸辰说：“孟部长，罗总，其实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也有些感悟。我有一个打算，过几年时间，我就辞职，退出体制，到辰宇公司去接我父亲的班，这样就没有矛盾了。”
“胡闹！”孟凡泽勃然大怒，“你这是在向国家闹情绪吗？”
罗翔飞也有些恼火，斥道：“小冯，这种话就别说了，我知道你这次受了一些委屈，但国家有国家的法纪，对你进行调查也是必要的，你应当心情愉快地接受调查，而不是心怀怨气。”
冯啸辰摇摇头，说：“孟部长，罗总，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对国家的调查不满才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我在这件事情里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我对纪律部门的宽容是非常感激的。正如孟部长说的，我现在的做法是打政策的擦边球，纪律部门有权对我进行处分，现在这个结果，其实是国家对我的宽容，我是心存感念的。”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罗翔飞问。
冯啸辰说：“我是认真的。装备公司的工作现在已经非常规范，各部门与全国各家装备企业的联系很密切，合作很顺畅，我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收发员，负责在文件上签字即可，没有太多的用处。以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像过去那样直接到一线去冲锋，遇到棘手的事情，也不便采取非常规的手段，我感觉，现在做事已经有些束手束脚了。”
罗翔飞想了一下，点点头，说：“的确，以你现在的身分，是不宜像过去那样蛮撞行事的。但是，你在产业发展上的眼光是其他人无法比的，装备公司总经理这个职务，对你来说非常适合。其实领导一直想给你压更重的担子，只是你现在的年龄还不够，领导也担心拔苗助长，对你成长不利。”
冯啸辰说：“罗总，我考虑过了，更高的职位并非我所愿，我的特长还是在经济建设的一线上。其实这几年我一直都在考虑要激流勇退，装备公司的工作可以交给年轻人去做，我想退到幕后，以民间的身份和外国企业打打交道，或许对国家更有益处。”
“这是不行的！”孟凡泽断然地说，“党培养你不容易，你没有权力这样撂挑子。这次的事情，就让它这样过去吧。经过了这件事，上级领导对你已经有了一个更全面的认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应当不会有这么多周折的。”
罗翔飞却是没有孟凡泽那样武断，他看着冯啸辰，想了一会，说道：“这件事，你再想想，我也想一想，或许你是有道理的。”

第八百四十三章 次贷危机来临
一年后，美国。
随着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公司新世纪金融宣布申请破产保护，一场金融风暴突如其来地席卷了华尔街，并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西方世界。2007年6月22日，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宣布旗下两支投资次级债的基金出现巨额亏损。随后，各家银行纷纷宣布冲减不良资产，其中，花旗集团冲减了150亿美元，美林公司冲减了79亿美元，美洲银行冲减33亿美元。据金融专家估计，全美因次贷危机而造成的损失在1000亿至2000亿美元之间。
在欧洲，汇丰银行提取了33亿美元的坏账准备金，英国巴克莱银行进行了27亿美元的注销，瑞士银行在第三季度核销37亿美元次贷坏账，年底更是宣称因与次贷相关的损失达到了100亿美元。
亚洲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日本瑞穗金融集团、新生银行和青空银行均声称受次贷影响，业绩大幅下滑。中国的金融机构因持有上百亿美国次级债，损失预期将达到1/5。
西方经济是完全建构在金融信用之上的，金融业的巨大震荡，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实体经济。住房市场是最早受到影响的，各国房价均出现了大幅下跌，住房信贷违约率飚升，新房开工数锐减。制造业同样受到信用崩溃的影响，由于各家银行出现了严重亏损，贷款难以发放，企业投资大幅度缩减，投资品市场随之萎缩。
大量陷入经营困难的企业开始裁员或减薪，百姓的收入减少，又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低迷。西方百姓大多数没有什么家庭存款，日常消费都是靠信用卡，具有典型的寅吃卯粮的特征。收入减少，加上银行紧缩消费信用，无数西方百姓的生活顿时陷入了困窘之中。
次贷危机的爆发，并非一日之寒。其根本原因在于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脱实向虚，大家都热衷于在金融市场上赚快钱，没有人愿意脚踏实地地做实业。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利润，华尔街的金融专家们发明出了五花八门的金融衍生产品，轮番炒作，制造出一种虚假的繁荣。在这种繁荣中，每个人都产生了自己拥有大量财富的错觉，殊不知这些财富完全都是空中楼阁，一朝梦醒就会化为乌有。
在大洋的彼岸，中国国家发改委的大会议室里，此时正在召开一场关于应对次贷危机冲击的会商会，参数的人员都是各经济职能部门的官员。
“据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所提交的分析报告，次贷危机已经开始向实体经济蔓延，欧美各国都把今年的GDP增长率下调了0.5至1个百分点，上个月美国的制造业活动指数已经跌破了50，进入衰退期。日本央行的调查数据表明，大型制造商信心指数为负数，对市场前景均抱悲观态度。我们预测，次贷危机的影响在今年后几个月还会进一步扩大，存在演化为全面经济危机的可能性。”这是王振斌在向参会的官员们介绍情况。
“王司长，我在报纸上看到，有专家认为次贷危机已经见底了，美国经济在年底有望回暖，这和你们的预测结果不一样啊。”一位参会官员质疑道。
“是啊，我也看过这样的说法。”另一位官员附和说，“对了，原来社科院的那位高磊，现在在哈佛大学当教授。前几天他发表了一个演讲，说咱们中国对次贷危机的分析过于危言耸听了，美联储有丰富的经验，能够迅速地采取政策，扭转局面，次贷危机最多再持续两三个月的时间，肯定就会结束了。”
“高磊只是一家之言罢了。”主持会议的发改委副主任韩宏微微一笑，“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恰好相反。美联储的官员在私底下表示，他们能够采取的措施都已经采取了，但市场信心严重不足，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会掀起新的一轮风暴，届时受到影响的金融机构会远多于现在，他们已经在准备各种善后措施了。”
“美国国内顶尖的经济学家对次贷危机的前景均不看好，他们认为明年发生进一步危机的概率在70%以上。”国家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员祁瑞仓补充说。他现在也算是国际顶尖学者之一，像这种重要的会议，往往都会邀请他来参加的。
“经济学界现在都在反思为什么事先没有预见到次贷危机的发生，大家梳理了一下这些年的许多迹象，发现这场危机早在5年前就已经有征兆了，只是被盲目乐观的市场预期给掩盖了。学术界的共识是，这场危机如果早两年爆发，还是比较容易控制的。现在爆发，已然是积重难返，估计全球经济都会受它的拖累，在未来三至五年内很难恢复。”祁瑞仓向众人介绍说。
“原来是这样。”先前提到高磊的那位官员讪笑着，给自己打着圆场：“看来这个高磊的话的确不能信，祁教授才是有真才实料的大学者。”
祁瑞仓摆摆手，说：“我算什么大学者？我只是转述学术界的一些共识罢了。美国现在房价下跌得很厉害，很多房主都出现了资不抵债的情况，弃房的情况在不断增加。银行虽然可以按合同收走这些人的住房，但因为房价跌了，这些住房拍卖的价格不足以补偿银行此前发出的贷款，坏账不断增加。有知情者称，美国两家最主要的住房贷款机构，房地美和房利美，现在都面临着破产的威胁。这两家机构如果破产，对于美国经济的影响，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
“唉，怎么会这样！”有官员感慨起来，“前些年，我们光听说什么南美债务危机，什么亚洲金融危机，谁知道美国也会这样，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来自于商务部的司长徐振波撇着嘴说：“这应当叫报应不爽才对。当年亚洲金融危机，不就是美国人在背后搞鬼吗？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
“徐司长，这种话，我们说说也就罢了，你可是搞外贸的，怎么也这样说？”有人向徐振波开着玩笑。
徐振波笑道：“搞外贸就不能批评一下美国了？你看装备公司的冯总，天天和外国人做生意，不也照样对外国人说风凉话吗？说真的，我这毛病，还是跟他学来的呢。”
坐在会议桌一角的冯啸辰见徐振波把话题扯到自己头上了，便嘿嘿地笑了一声，说：“我赞成徐司长这个报应不爽的说法。关于美国的次贷危机，我们公司的分析人员也做了一些研究，结论和王司长刚才说的差不多。我们预计美国明年将会迎来新一轮更大的金融冲击，拖累全球经济都陷入长时间的疲软。”
“长时间？多长时间？”徐振波皱着眉头问。他虽然刚才表现出了幸灾乐祸的态度，但对于次贷危机对中国的影响还是深有感受的。听说这次危机会持续很长时间，他便忍不住有些忧虑。
“五年以上。”冯啸辰肯定地说。
“这个恐怕不至于吧？”韩宏说，“我们这边的预测，同样认为明年会有更严重的危机，但最多持续到2010年左右，就应该开始复苏了。西方国家在应对危机方面还是有一些经验的，美国和欧盟都推出了刺激经济的政策，如果这些政策发挥了作用，这一轮危机最多持续三年时间，也就该过去了。”
冯啸辰笑着说：“西方国家的确有一套比较成熟的危机干预机制，在以往也发挥过作用。不过，这一次的金融危机，与以往不太一样，西方国家要想很快从泥潭里走出来，恐怕是不那么容易的。”
“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韩宏问。
冯啸辰用手划了个圈，把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划到圈里了，然后说：“这个不同之处，就是中国在这轮危机里的作用。”
“什么意思？”韩宏有些不明白。
冯啸辰说：“其实，西方国家干预危机的手段，不外乎推出经济刺激政策，鼓励企业投资，以便恢复经济活力。在以往，他们是可以这样做的，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发展中国家的市场来消化所刺激出来的产能，相当于用发展中国家的市场来填补他们国内市场的空缺。”
“现在有什么不同呢？”有官员问。
冯啸辰说：“现在最大的不同，就是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工厂了。发展中国家的市场，现在是属于我们的，西方国家要想占据这个市场，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也不像过去那样容易获得回报。非但如此，我们还在进军西方市场，从他们的嘴里夺食吃，这样他们就更难以消化产能，经济也就更难复苏了。”
韩宏想了想，缓缓地点点头，说：“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以往西方国家发生经济危机，首先采取的措施就是到国际市场上，也就是你说的发展中国家市场上消化自己的产能，这就是属于转嫁危机了。这些年，咱们中国成了世界工厂，发展中国家的市场很大部分都是由我们占领的，西方国家要想从我们手上把这些市场抢过去，的确是比较难的。”

第八百四十四章 三条策略
“可是……”徐振波说话了，“啸辰，你考虑过没有，西方国家闹经济危机，他们的进口就减少了，咱们的出口可主要都是面对西方国家的。我们商务部的研究中心估计，明年全国的出口有可能出现负增长，形势非常严峻呢。”
“的确，我们的很多大型企业也表示担心西方国家受次贷危机影响，投资减少，明年的出口订单会受到影响呢。”来自于国资委的官员补充道。
冯啸辰看了看韩宏，韩宏向他点点头，又向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说起这个话题了，那我这里就请小冯给大家讲讲他的想法吧。上星期他单独向我做过一次汇报，我觉得他的想法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现在各部委的同志都在，我让他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在这一干部委官员中，冯啸辰的确属于小字辈，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资格称他一句小冯的。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冯啸辰是发改委的一个智多星，屡屡能够有一些不俗的见解，韩宏如此郑重其事地让他说话，显然是他的观点赢得了发改委领导的认可，在一定程度上说，也代表着发改委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
冯啸辰并没有矫情，他坐直了身体，说道：“各位，韩主任让我讲，那我就说一点自己的浅见，权当抛砖引玉，请各位多多指正。”
“哈哈，指正可不敢当，你小冯的观点，从来都是让人耳目一新的。”徐振波笑着捧了冯啸辰一句，同时摊开了手上的笔记本，开始准备记录。其他官员也都纷纷拿起笔来，准备记下冯啸辰的观点，以便回去向各自的领导汇报。
冯啸辰说：“这一次的次贷危机，其实并不奇怪。用一句老话说，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刚才老祁已经介绍过西方主流经济学界的观点，认为这一场危机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有征兆了。发生这样大的危机，原因在于整个西方世界脱离了实体经济，一味依靠金融市场上的击鼓传花来维持繁荣。这种游戏最终总是要结束的，而游戏结束的时候，就是危机爆发的时候。”
“这个比喻好！”来自于央行的一位官员赞同道，“我们分析过，美国的金融市场看起来很繁荣，但其实是在互相炒作，把一些根本没有实体经济支撑的概念炒成天价。我们早就说过，像这样的炒作，迟早是要垮台的，现在看起来，我们此前的预计是完全正确的。”
冯啸辰向他笑了笑，接着说：“正因为这一次危机的原因在于实体经济虚弱，所以我们认为西方国家要从危机中恢复过来，难度是很大的。这样的危机，对于西方国家来说，是危，而对于我们来说，则是机，也就是机遇。我的看法是，我们应当抓住西方国家经济萎缩的时机，大胆出击，这就叫趁你病，要你命。”
王振斌笑道：“啸辰，你这话可太粗俗了，大家可千万别写到文件里去。”
韩宏则顺着王振斌的话头，对全场的人严肃地说：“我提醒一下，我们今天会议上的内容，大家只能向各自的领导汇报，不能泄露给外界。这涉及到咱们国家在未来几年中的经济策略，这是不能让别人知晓的。”
“明白！”官员们参差不齐地答应着，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冯啸辰继续说：“关于我们应对危机的策略，我考虑有三个方面，思考得并不成熟，等我说完之后，请大家再补充。这三个方面中，第一，是大力促进国内投资和国内消费，用内需代替外需。消费方面，我想财政部和商务部的同志们应当有更多的办法。投资这方面，就需要发改委下决心了。按照凯恩斯的主张，在经济危机的时候，政府应当启动大规模的公共建设，用以刺激经济。我们国家的基础设施欠债很多，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还很落后。我们可以利用这一次危机，开展全面的基础建设，修铁路、修公路、搞基建，简单归纳一下，就是‘铁公基’嘛。”
“铁公基……”在场的众人都哑然失笑了，这个叫法也的确是够有创意的。
韩宏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来解释一下。中央领导日前对未来一至两年的经济工作做出了指示，要求我们要积极应对次贷危机影响，保证国内的经济增速不出现大幅度的下滑，保障国内就业稳定。为此，发改委计划在近期批准一批基建项目，其中包括不少于10条客运铁路专线，2万公里的高速公路，以及若干个机场和大型港口的建设。为了保障这些建设项目的实现，国家还要加大电力、能源、钢铁等方面的投资。”
“怪不得我看冯总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要搞这些方面的投资，不全都是你们装备工业公司的业务吗？冯总，你们一口气吃下这么多项目，也不怕消化不良吗？”一位官员调侃道。
“不会的，我们花了20多年时间磨砺这副好牙口，就是为了啃这些硬骨头的。”冯啸辰笑呵呵地应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放心了，起码我们那些大型企业不至于饿肚子了。”国资委的官员说道。
冯啸辰接着说：“第二，就是我刚才说过的，我们要占领第三世界国家的市场。西方国家的市场在萎缩，我们应当从第三世界国家来弥补。在过去十几年里，我们一直在亚、非、拉各洲进行开拓，建立起了一些销售渠道。现在，到了让这些销售渠道充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我们要把原来点状的突破，变成面状的突破。比如在非洲，我们要全面发力，争取把欧洲人赶出去。”
“你可真够狠的。”徐振波咂舌道，“非洲可是欧洲人的传统殖民地，现在虽然已经独立了，但在经济上仍然是严重依赖欧洲的，欧洲人把非洲看成了自己的后院。你跑到人家后院去瞎逛不算，还想把欧洲人赶出去，你也不怕欧洲人找你拼命？”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那就是咱们不必等着欧洲人来找咱们拼命，咱们要主动到欧洲去，抄他们的老窝。”冯啸辰就着徐振波的说法，杀气腾腾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三点建议。
“抄老窝？什么意思？”徐振波愣了。冯啸辰说的前两点，好歹还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这第三点，似乎有些过于放飞了吧？
冯啸辰说：“这一次的次贷危机，始于美国，但我们估计受到影响最大的，应当是欧洲。美国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是习惯于以邻为壑的。况且欧盟的成立一直都是美国心里的痛，借着这个机会，美国肯定要想方设法地削弱欧洲，最好能够让欧盟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基于这个分析，我认为欧洲在未来几年内可能会发生严重的主权债务危机，多个国家陷入困境。我们应当在这个时候果断出手，到欧洲去抄底。”
“抄底是什么意思？”一位官员问道。
冯啸辰说：“抄底就是收购他们的优质资产，当然是指工业资产和技术资产，像什么普迈、双罗、希曼兹之类的，只要他们愿意卖，咱们就一律吃下。当然，那些娱乐业、房地产之类的，咱们就没必要去买了。”
“冯总，你的心也太大了吧？”一位官员皱眉道，“普迈、双罗、希曼兹，那都是欧洲顶尖的大企业，人家怎么可能会出卖呢？”
冯啸辰自信满满地说：“一切皆有可能。现在西方世界陷入了经济危机，投资萎靡。我们自己的市场要守着，不能让欧洲人染指。发展中国家的市场，咱们要去抢到自己手上。这样一来，这些欧洲的大企业就没了活路，他们还能撑得了几天？”
“这就是你说的趁你病，要你命？”徐振波旧话重提。
冯啸辰点点头，说：“是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咱们能够抓住，最大限度地从西方收购一批老牌企业，那么我们的技术水平将能够有一个明显的提高，届时我们将从原来的跟随者，变成与西方并驾齐驱的竞争者。”
“这个想法不错！”国资委的官员击掌叫好，“我们的企业过去也兼并过一些西方的老牌企业，整体吃下对方的技术之后，竞争力的确有了长足的提高。这一次如果真能像冯总说的那样，拿下一大批西方企业，我们基本上就可以跻身于世界前列了。”
财政部的官员笑道：“如果真能这样，那没啥可说的，我们财政方面肯定是全力支持，哪怕是卖裤子，也会给你们提供足够的资金。”
大家的情绪都被冯啸辰调动起来了。尽管他说的非常简单，但在场的官员们也都是经验丰富的，稍一思索便能明白他的意思，并且能够评估出他这三条策略的可行性。扩大内需、进军第三世界市场、到欧洲抄底，这三项任务当然都是非常艰巨的，但如果能够成功，收益也是非常明显的。
带着兴奋的心情，众人纷纷发言，对冯啸辰提出的三条策略进行补充，同时也代表自己所在的部委做出了种种保证。

第八百四十五章 希望给予更多的支持
就在冯啸辰磨刀霍霍准备去欧洲抄底的时候，欧盟委员会也正在召开听证会，征求欧洲重点企业对于应对次贷危机影响的意见。
“我们希望欧盟能够给予欧洲企业以更多的支持。”
希曼兹公司销售总监艾伯特在听证会上大声地呼吁道。
“是的，欧洲市场低迷已经有很多年的时间了。在此前，我们还能勉强维持盈亏平衡，但次贷危机发生后，我们的订单数量大幅度减少，明年我们公司出现亏损已经是大概率的事情。如果欧盟不能给我们提供有效的支持，我想我们普迈公司很可能在几年内面临破产的威胁。”普迈公司的代表海因茨尔附和道。
受到海因茨尔的启发，其他公司的代表也纷纷表态，竞相卖惨：
“正是如此。如果我们无法从欧盟获得资助，我们将在三个月内裁员15000人，这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件。”
“我们将不得不停止五家工厂的生产，除了这五家工厂的工人会被解雇之外，为这五家工厂提供配套服务的企业不少于120家，它们的工人也将面临失业的危险。”
“是的，我们也将进行裁员！”
“我们很可能会申请破产保护！”
“我们是欧洲最古老的企业之一，如果我们公司倒闭了，将是欧洲工业传统的重大损失。”
众人都鼓噪起来，一个比一个更加危言耸听。大家都知道，这是向欧盟施压的好时候，不管公司是不是真的面临着危险，把话说得严重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能够从欧盟获得资助，简直就是白给的福利，凭什么不要呢？更何况，市场的低迷是事实存在的，几乎没有哪家企业能够独善其身。
主持会议的欧盟官员博瓦德皱着眉头，逐条地记录着企业代表们的意见。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人的话多少有些浮夸，都是想把事情说得更严重一些，以便让欧盟为他们的亏损买单。但欧盟就是干这种事情的，这些大企业掌握着欧洲的话语权，欧盟岂敢违背这些大企业的意志。还有，如果这些企业真的出现了大规模裁员之类的问题，欧盟也是要当背锅侠的。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待众人的叙述告一段落之后，博瓦德用笔头敲了敲自己的小本子，对众人说：“现在的问题是，大家希望欧盟提供什么样的支持呢？我的意思是说，我需要知道一些具体的做法，而不是泛泛的要求资助之类。”
“事实上，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市场。”艾伯特第一个回答道，他的话引起了广泛的赞同，众人都拼命地点着头，表示认同这个要求。
“市场？我不明白，你们需要欧盟委员会如何为你们解决市场问题？”博瓦德说。
艾伯特说：“因次贷危机的原因，欧洲的企业投资减少了，我们公司的产品订单下降了三成。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我们关闭一些工厂，否则光是这些工厂的固定成本，就会让我们陷入严重亏损。要改变这种情况，我们必须获得欧洲之外的市场，尤其是美国市场。”
听到这个要求，博瓦德露出一个苦笑，说：“艾伯特先生，我们要想获得美国市场，是完全不可能的。美国商务部这一段一直在和我们协商，希望我们向美国敞开市场。你们是做发电设备的，你应当知道，美国新建的几家电厂，都得到了政府的严格要求，限制他们只能采购美国本土生产的设备。”
“这些可恶的美国人！”在场的一位商人骂道，“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我们的盟友，但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们想的却不是为盟友分担压力，而是把自己的压力转嫁到盟友身上。这些年，我们替美国佬背的负担还少了吗？”
“我想，这是应当由部长理事会去考虑的事情，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商务官员而已。”博瓦德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不背这个锅。因为这锅实在太大，不是他的小身板能够背得起的。
关于欧美关系，博瓦德了解到的情况，又远比在场的商人们更多。他知道，这一段时间，美国政府一直在向欧盟施压，要求欧盟放松贸易壁垒，采取货币紧缩政策。与此之相，美国自己却在增加贸易壁垒，同时采取量化宽松政策，吸引国际游资前往美国进行投资。欧盟的官员都清楚，美国人的这种做法，就是要牺牲欧洲的利益，以帮助美国尽早摆脱危机。
面对美国的无理要求，欧盟还真没有什么拒绝的底气。欧洲的安全是建立在美国的保护之上的，离开了美国人的保护，欧洲就要单独面对俄罗斯的武力威胁。别看苏联解体之后，这头北极熊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但要挑翻一个欧盟，还是绰绰有余的。最近一段时间，美国对俄罗斯采取了许多小动作，不断地刺激俄罗斯的那位铁腕领导人，其实就是在变相地吓唬欧盟，让欧盟知道自己离不开美国。
明白了这些，对于各家企业提出的希望进入美国市场的要求，博瓦德只能是表示爱莫能助了。欧盟现在能够保护住自己的市场不被美国人侵蚀，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敢想着进入美国市场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可以退一步，希望欧盟能够帮助我们打开发展中国家的市场，尤其是中国市场。”艾伯特说。他此前提出希望进入美国市场，其实也是讨价还价的一种手段，博瓦德拒绝了前一条要求，就不便再拒绝他的后一条要求了。
果然，博瓦德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他说：“艾伯特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要求欧盟委员会帮助你们开拓市场。开拓市场难道不是一种商业行为吗？”
“不，它不仅仅是一种商业行为。”艾伯特说，“在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中国人通过窃取我们的技术，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装备产业。现在，他们非但已经实现了进口替代，不再使用我们的设备，而且还在亚洲、非洲和南美洲抢夺我们的传统市场。由于他们采取的是不道德的竞争手段，我们在竞争中完全没有优势。”
“不道德的竞争手段，你能详细说说吗？”博瓦德问。
艾伯特说：“比如说，他们在生产中违反了关于员工福利保障的规定。据了解，他们的工人每天工作12小时，时薪不到2欧元。他们用这样的方法，压低了设备成本，从而能够在价格战中把我们打败。”
“是的，我也听说了，他们的工人工作条件非常恶劣，在欧洲企业里非常普遍的茶歇室，在中国的企业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还有，他们大量使用煤炭发电，污染了整个地球的空气！”
“他们仿造我们的品牌！”
大家鸡一嘴、鸭一嘴地开始数落中国，其愤慨程度，可与几百年前某人的“七大恨”媲美。他们全然忘记了，仅仅是在六七年前，多数欧洲人还觉得中国人实在是很傻很天真，中国人生产的产品是那样便宜，简直就是在给欧洲人免费打工。
“我们希望欧盟启动对中国制造产品的严格审查，包括知识产权的审查、环境体系审查和社会责任体系审查，无法满足欧盟标准的中国企业，其产品将被禁止进入欧盟市场……以及与我们签订了贸易协定的其他国家市场。”海因茨尔说，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明显地结巴了一下。
欧盟可以制订自己的政策，但要让这些政策能够影响到其他国家，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可是，如果这种限制不包括欧盟之外的其他国家，尤其是广大发展中国家，那么限制的意义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在欧洲市场进入寒冬之际，大家想要的就是抢占发展中国家的市场，所以他们最大的目的，是想让欧盟帮助他们把中国从这些发展中国家市场挤出去。
“我会把各位的意见提交给欧盟委员会讨论。”博瓦德向众人点着头，同时说道：“不过，欧盟委员会能够给大家提供的帮助毕竟是有限的，希望你们能够采取更为积极的措施，有效地控制成本，凭借自己的实力去赢得市场。我对于欧洲企业是充满信心的。”
听证会就这样结束了，至于欧盟委员会对于企业的诉求能够给予什么样的回应，参会的企业代表们心里也没数。欧盟委员会肯定是会支持欧洲企业的，这一点大家并不担心，但欧盟委员会的决策程序之繁琐，效率之低，是有目共睹的。他们今天提出来的要求，或许会在半年后才能进入委员会的议题，然后是长时间的扯皮，扯上一年半载是再正常不过的。即便最终有了决议，这个决议也还要欧盟各国议会批准才行，其间又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妖蛾子。
大家交流着对欧盟决策体制的抱怨，向会议室外面走。海因茨尔却迎着博瓦德走了过去：
“博瓦德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欧盟委员会报告，是有关深海石油开发的库克船长项目的事情。你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吗？”

第八百四十六章 中国人的技术更成熟
“库克船长项目？”
博瓦德足足愣了五秒钟才想起海因茨尔说的是什么事情。的确，欧盟是曾经搞过一个库克船长项目的，那好像应当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吧？类似于这样的项目，欧盟搞了不少，但基本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欧盟每年都会为这些项目拨款，而这些项目也只有在拨款的时候才有一些存在感，在平日里似乎就销声匿迹了。
欧盟的官员们当然不会是尸位素餐之辈，至于不全是这种人吧？他们屡屡会提出一些很好的建议，包括像库克船长这种旨在保持欧洲技术领先地位的大型研发项目。但是，方案好提，做事却是很麻烦的。据说库克船长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就遇到了无数的障碍，什么资金问题啊，协作问题啊，专利问题啊，几乎每前进一步都要披荆斩棘。时间长了，最早提出这个方案的官员也没了心气，这件事就慢慢沉寂下去了，只有欧盟的财政部门还在年复一年地拨付日常运营经费，养活项目委员会里的十几名官员。
博瓦德是分管经济和商务业务的官员，所以对库克船长项目是有所了解的。在他印象中，这个项目至少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什么动静了，以至于海因茨尔乍一说起这个项目的时候，博瓦德都有些陌生的感觉。
“嗯嗯，我记得这个项目。”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博瓦德掩饰着回答道，“对了，我记得普迈公司也是项目的参与企业之一，怎么，这个项目有进展了吗？”
“是的，我们和其他的协作企业一起，已经完成了第六代深海半潜式钻井平台的总体设计。”海因茨尔答道。
“请允许我向你们表示祝贺。”博瓦德虚伪地说。
海因茨尔脸上却丝毫没有得意或者感动的神色，他说：“博瓦德先生，我希望欧盟能够对这个项目进行干预，否则我们前期取得的成果就将全部化为乌有了。”
博瓦德一怔：“什么意思？”
“挪威的比尔图石油公司最近准备新建两座深海石油钻井平台，我们希望他们采用库克船长项目的成果，但他们却选择了中国人作为设备的供应商。”海因茨尔说。
“中国人？”博瓦德只觉得脑袋大了几分，这事怎么又和中国人有关了？
海因茨尔说：“中国人窃取了我们欧洲企业在深海石油平台上的技术，开发出了他们自己的第六代深海平台，成为我们的竞争产品。我们得知比尔图公司准备新建两座深海平台的之后，迅速与他们取得了联系，但他们却表示，更愿意使用中国人的技术。”
“比尔图公司说过原因吗？”博瓦德问。
海因茨尔说：“他们说，中国人的技术更为成熟。”
“这怎么可能！”博瓦德下意识地驳斥了一句。别看他此前已经把库克船长项目给忘记了，但一经提醒，他还是能够想起不少细节的。他记得中国人在几年前还只是掌握了第二代平台的技术，而欧洲人则拥有第五代平台的丰富经验。几年过去，居然有人说中国人在第六代平台上的技术更为成熟，欧洲人反而不及中国人，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海因茨尔耸耸肩膀，说：“我的看法和你完全一致，我认为比尔图公司的看法是完全失实的。我们怀疑中国人在开展业务时采取了一些不正当的竞争手段，我们希望欧盟委员会能够就此事开展调查，维护我们欧洲企业的权益。”
“这是你们公司提出的正式要求吗？”博瓦德问。
海因茨尔说：“是的，我们会在今天之内把正式的申请提交给欧盟。”
“我们会尽快启动调查的。”博瓦德承诺说，“不过，调查是需要一个周期的，这一点我希望海因茨尔先生能够理解。”
“我完全能够理解。”海因茨尔显得很好说话的样子，“鉴于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其中可能涉及到一些商务贿赂问题，我们建议欧盟委员会要慎重地开展调查工作，在时间方面是完全不用着急的。”
“呃？”博瓦德有些傻眼，这是什么节奏，难道海因茨尔不应当是催促自己赶紧调查的吗？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建议自己拖拖拉拉的样子呢？
海因茨尔冷着脸说：“当然，在调查期间，我们希望欧盟能够发布一个暂停从中国引进深海石油平台技术的贸易禁令，避免中国人利用调查的时间差达到他们的目的。”
“我明白了。我想，我们会这样做的。”
博瓦德这回是真的明白了。原来海因茨尔的目的，的确是让欧盟把这件事拖上一段时间，前提是在这段时间里，中国人不能把他们的技术卖到欧洲来。普迈公司作为欧洲本土的企业，当然是不会受到这条禁令影响的。换句话说，海因茨尔提出的指责，很可能是莫须有的，但只要欧盟接受了他们的要求，对此事开展调查，他们就可以要求欧盟以调查的名义，阻止中国人参与这项业务，这样普迈的机会就来了。
什么玩艺！
看透了海因茨尔用意的博瓦德在心里骂了一句。分明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没准价格又贵，服务又差，以至于欧洲自己的用户都不愿意接受你们的产品，宁可不远万里去找中国人制造，结果你们还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让欧盟来给你们出头。大名鼎鼎的普迈公司，堂堂的欧洲一流企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和一个发展中国家的企业竞争，你也不嫌丢人吗？
心里这样想，博瓦德还得接受海因茨尔的要求，原因无它，欧盟就是干这种脏活的机构，比这更下贱的要求，欧盟也不是没有答应过。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至少要给普迈一个站得住脚的交代才行。
普迈公司果真在当天就向欧盟委员会发了正式的公函，请示欧盟对中国出口欧洲的深海石油平台产品进行调查。普迈公司在公函中罗列了中国产品的若干条罪状，包括侵犯欧洲企业的知识产权、倾销、不正当竞争嫌疑、疑似违反欧盟有关技术安全的规定等等。有些理由提得极其无厘头，比如中国设备中使用的某个零件可能是由监狱工厂制造的，这将有悖于欧盟关于保障劳工权利的某某规定……
博瓦德收到这份公函，心里叹着气，向自己的上司做了一个汇报，随后便带着助手埃米琳出发前往挪威了。这件事的一方当事人就是挪威的比尔图公司，博瓦德总得听听比尔图方面的意见才行。
“是的，我们的确是选择了中国的罗冶集团作为这个项目的总承包商，他们能够为我们提供符合要求的第六代半潜式深海钻井平台。”比尔图公司的CEO麦奎格直言不讳地回答了博瓦德的询问。欧盟委员会对于这些企业并没有直接的管辖权，所以企业是可以不在乎欧盟官员的。当然，考虑到也许某个时候还需要欧盟给自己提供一些便利，所以企业也不会对欧盟官员过于冷淡，而是保持一种相敬如宾的态度。
“难道欧洲企业无法提供这样的技术吗？当初欧盟启动库克船长项目的时候，比尔图公司也是给予了支持的，你们为什么不考虑采用库克船长项目的成果呢？”博瓦德问。
麦奎格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问：“博瓦德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普迈公司的海因茨尔先生到欧盟去告了状吧？”
“正是。”博瓦德点头说。麦奎格能够直接点出海因茨尔的名字，显然他们此前就已经交过手了。这个圈子也没多大，谁是什么样的为人，别人也是能够了解的。
麦奎格问：“博瓦德先生，海因茨尔有没有说过，他们的技术目前开发到什么程度了。”
“是的，他说他们已经完成了总体设计。”
“这就对了。”麦奎格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库克船长项目是五年前启动的，而到今天为止，他们也不过是完成了总体设计而已，而且他们完成的总体设计并没有经过详细的论证，或者更直接地说，他们不过是花了一个小时画了一张草图，然后就声称是他们的总体设计。”
“不会吧？”博瓦德惊了，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他回想了一下海因茨尔对他说过的话，不由有些骇然。海因茨尔说的，的确是完成了总体设计，但这话是充满了玄机的。总体的概念设计，也可以算是总体设计，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概念设计实在是太容易了，就像麦奎格说的，画张草图也可以算是完成了。
“可是，中国人做到了哪一步呢？”埃米琳在旁边问道。
麦奎格说：“中国人已经完成了第六代平台的全部设计，而且他们已经在本国开工建设了一座第六代平台，现在只剩下甲板建筑的内舾装，而这是没有什么技术难度的。我可以向你们介绍一个数据，在过去四年中，中国人取得了300多项关于第六代平台的核心专利，边缘的专利不计其数。而我们的库克船长项目只取得了15项专利，而且都是毫无价值的专利。”

第八百四十七章 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坑爹啊！
这是博瓦德心里涌上来的一个念头。麦奎格说的话有理有据，由不得博瓦德不相信。在此前，海因茨尔明确说过，库克船长项目只是完成了总体设计，而中国人却已经建造了一座平台，只剩下刷刷漆就可以投入应用了。人家比尔图公司说中国人的技术更成熟，哪里说错了呢？
“可是，比尔图先生，你有没有了解过，中国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埃米琳问道。她内心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博瓦德，但她还得了解一下前因后果才行。
麦奎格摇摇头，说：“我没有深入了解过。不过，我到中国去参观过他们正在建造的平台，中国人的工作热情和奋斗精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我滞留中国的那几天，我发现任何时候平台上都有工人在工作，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住在平台上的，因为有些人每天的工作时间可能超过12个小时。”
“这算不算是侵犯员工权益呢？”埃米琳问。她想起普迈公司提出来的调查理由中就有关于员工权益保障的问题，这或许算是中国人的一条软肋。
麦奎格耸耸肩膀，说：“那又如何？我们欧洲人每天好吃懒做，难道还不允许中国人努力工作吗？”
“但是，如果中国人真的违反了员工权益保障的规定，欧盟有义务禁止他们的产品出口到欧盟来。”博瓦德说。
麦奎格说：“这是你们的权力，不过，前提是你们不介意欧洲的石油价格上升到每桶100美元。”
呃……
博瓦德和埃米琳都无语了，这天还怎么聊下去啊。麦奎格的意思是很明白的，如果欧盟以这样的理由限制比尔图公司从中国引进钻井平台，比尔图公司就会提高石油价格，让整个欧洲都为这个决策买单。
欧洲的陆地上几乎没有石油，当然，这是指除了俄罗斯之外的欧洲，而俄罗斯的石油是没法算在欧盟的供应清单之上的。如果不想被俄罗斯、美国或者中东讹诈，欧洲就必须开发海洋石油。欧盟当初推动库克船长项目，就是为了开发海洋石油的需要。现在库克船长项目没有取得进展，反而是中国人拔得了头筹，如果不允许包括比尔图在内的石油公司引进中国的钻井平台，欧洲的石油产量就无法提高，届时油价上涨就真的不只是一句威胁了。
“我想，你们应当去了解一下库克船长项目的情况，问问他们为什么拖了五年时间还没有一点成效。如果他们有中国人那样的工作精神，我们是不会拒绝接受他们的产品的。”麦奎格向二人说道。
“好的，我们先去了解一下。”博瓦德答应道。
从比尔图公司出来，博瓦德和埃米琳没有耽搁，直接飞到了荷兰。在挪威出发之前，博瓦德给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主席马茨克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约他见面，请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场所。马茨克回了邮件，把见面地点约在阿姆斯特丹市区的一家咖啡厅。博瓦德和埃米琳忑机之后，直接把地址交给出租车司机，然后便在司机的指引下找到了这家咖啡厅。
“博瓦德先生，埃米琳小姐，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马茨克已经提前到了，看到博瓦德和埃米琳进来，他热情地迎上去，与二人握手问候。
其实，马茨克与这二人并不熟悉，算上这一次，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只有三次而已，上一次见面的时间，距现在已经有两年多了。博瓦德也只是凭着印象，还记得库克船长项目的负责人是马茨克，并在陈年的电子邮件信箱里找到了他的联系方法。
双方互致了问候之后，便分头落座了。博瓦德叫了一杯咖啡，与马茨克说了几句有关天气之类的闲话之后，便切入了正题。
“马茨克先生，我这次到荷兰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库克船长项目的现状。你能不能坦诚地告诉我，这个项目目前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博瓦德说。
马茨克面露嘲讽之色，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个项目到目前为止依然停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进展。”
“原地？你指的是什么时候的原地？”博瓦德问。
“当然是五年前，这个项目刚刚启动的时候。”马茨克说，“事实上，这五年时间里，这个项目没有任何进展。”
“可是，普迈公司的海因茨尔先生说经过他们的努力，已经完成了第六代平台的总体设计。”博瓦德说。
马茨克点点头：“的确如此。在我担任委员会主席期间，我们曾经召开过十几次总体设计讨论会，并且提出了不少于20种总体设计方案。我想，普迈公司应当是指他们拿出了一个总体方案吧。”
“在你担任委员会主席期间？”博瓦德一愣，“马茨克先生，难道你现在已经不担任委员会主席了吗？”
“是啊，我在两年前就已经卸任了。”马茨克也有些懵，合着自己这个主席这么没有存在感，都辞职两年了，欧盟的官员居然不知道。
“呃……”博瓦德尴尬了，这件事情，项目委员会肯定是向欧盟做过通报的，但他却没有看到。他约马茨克见面，完全是凭着过去的印象，却没想到马茨克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那么，马茨克先生，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埃米琳问道，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更多的是想岔开大家的注意力。
马茨克矜持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了二人的面前。博瓦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不禁有些懵：“Zhenghe计划欧洲研究院首席顾问……这个Zhenghe计划，是什么意思？”
“郑和，是十五世纪中国最伟大的航海家，他率领的船队曾经七次穿越印度洋，到了非洲的东海岸。”马茨克自豪地说。对于郑和的事迹，他也只是听人说过几回，细节上无疑是很不准确的。
“我想起来了，郑和计划，就是中国政府主导的第六代钻井平台研制计划。”埃米琳说到这里，不禁死死地盯着马茨克，“马茨克先生，你是说，你离开库克船长项目之后，转而投入了中国的第六代平台研制项目。”
“正是如此。”马茨克说，“我在郑和计划的欧洲研究院工作，是研究院的首席顾问，其实就是技术主管。我们设计的第六代钻井平台，已经在中国完成了船体建造和主要设备的安装，不久就将开赴中国南海投入实际应用。而在这个时候，库克船长项目还处在争论之中。”
“这……”埃米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闹了半天，库克船长项目的负责人都叛变了，这个项目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吗？她迟疑了一会，问道：“马茨克先生，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当然是为了实现我的抱负！”马茨克毫不犹豫地说，他看着两位官员，愤愤地讲述道：“你们或许会以为我是贪图中国人给我的优厚待遇，才背叛了库克船长项目吧？我告诉你们，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刚被任命为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主席的时候，是充满了激情的，我希望能够在我的手上，诞生出世界一流的第六代钻井平台。可是，当我开始工作之后，我才发现，欧洲人早已不是工业革命时候的那个样子了。参与这个项目的十几家欧洲大型企业，没有一家是想认真做事情的，他们热衷的只是如何从欧盟骗取优惠政策，希望别人开发出技术，再交给他们无偿使用。为了筹集项目所需要的资金，我花费了无数的力气，但直到我离开，项目所需要资金才到位不足10%。”
“这个……我想应当也是有原因的吧。”博瓦德无力地辩解着。作为欧盟的官员，他太清楚这样的事情了，欧洲企业现在主要就是吃老本，想让他们拿出钱来搞研发，比登天还难。这些年欧洲经济不景气，当然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经济不景气，各企业的收入都减少了，能够用于研发的资金就无法得到保障。可研发投入不足，必然导致市场竞争力下降，这又加剧了欧洲的衰败。这样的恶性循环，博瓦德看在眼里，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马茨克没有理会博瓦德的话，他继续说道：“反过来，中国人在这件事情上却有着坚定的意志。他们的国家非常穷，但仍然拿出了大量的资金来推进这件事。他们在欧洲成立了欧洲研究院，用高薪招募欧洲的工程师为他们服务。我了解过，欧洲研究院里欧洲工程师的薪酬，是中方管理人员的五倍以上。你们想想看，中国人怎么可能不会成功？”
“也许，我们应当限制中国人在欧洲招募工程师，这是盗窃我们欧洲的技术。”博瓦德讷讷地说。
马茨克冷笑道：“欧盟有这样的权力吗？你们凭什么干预工程师们的就业？如果我们的企业能够提供同样的薪水，我相信这些工程师是更愿意为本土企业服务的。但非常遗憾，我看到的只是欧洲企业在不断地裁员，其中包括了许多第一流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第八百四十八章 做一个交易
得知马茨克已经成为中国公司的雇员，博瓦德和埃米琳就没兴趣再调查下去了。一个项目，连主帅都被人家挖走了，这个项目能做成什么样子，他们是完全想象得出来的。此前海因茨尔说库克船长项目进展顺利，已经完成了第六代平台的总体设计，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忽悠了，也难怪比尔图公司会抛弃欧洲企业，转而从中国寻求解决方案。
回到欧盟总部，博瓦德召见了海因茨尔，一见面就把自己与马茨克会谈的情况和盘托出。海因茨尔知道自己此前的瞎话已经被戳穿，却没有一点尴尬之意，反而愤愤然地向博瓦德说：“博瓦德先生，现在你应当知道中国人是多么无耻了吧？他们花了很多钱来撬我们的墙角，让欧洲的工程师为他们服务。”
“可是，这并不违反欧盟的法律规定。”博瓦德说。
海因茨尔说：“这恰恰说明欧盟的法律是有缺陷的，这套法律完全无法保护欧洲的利益。”
“很遗憾，我们并不负责立法。”博瓦德提醒道。
“也许吧。”海因茨尔也知道自己向博瓦德说这个是没意义的，立法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海因茨尔也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欧盟的法律。他对博瓦德说：“博瓦德先生，我认为欧盟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来限制中国对于欧洲的渗透，如果听任他们这样发展下去，欧洲很快就会沦落为二流国家的。”
博瓦德点了点头，说：“海因茨尔，我也有同感。但是，自由贸易是欧洲的理念，我们不能像美国人那样搞贸易保护。”
“我们并不是搞贸易保护。”海因茨尔说，“我们只是对违反市场规则的国家进行报复而已。在过去20年中，中国人通过各种不合法的手段，从我们手上抢走了太多的利益，我认为，到了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了。”
“嗯哼……”博瓦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示意海因茨尔继续说下去。
海因茨尔说：“以第六代钻井平台这件事来说，中国人的技术是从我们欧洲企业那里窃取的。他们雇佣了从欧洲公司离职的工程师，而这些工程师带去了欧洲企业的技术，这是中国人能够迅速掌握这项技术的关键。对于这样的行为，我们应当予以打击。”
“我们非常愿意这样做，但是，比尔图公司警告我们说，如果我们禁止他们从中国进口钻井设备，那么欧洲本土的石油供应就将受到影响，而这个结果也同样是欧洲无法承受的。”博瓦德说。
“如果不是禁止进口，而仅仅是提高关税呢？”海因茨尔问。
“结果是一样的，比尔图公司不会接受这种方式。如果欧盟强制对这项进口行为征收高额的关税，比尔图公司会把欧盟告上法庭的。”博瓦德说。
普迈公司是欧洲企业，比尔图公司同样是欧洲企业，为了维护一家企业的利益而让另一家企业的利益受损，这家企业肯定是要闹的。石油企业的话语权也是不容小觑的，博瓦德不可能不考虑比尔图公司的态度。
海因茨尔又何尝不知道这点，博瓦德向他指出库克船长项目的问题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他此时提出这个建议，不过是为后面的要求做个铺垫罢了。谈判就是这样的，你可以先提一些很过分的要求，等对方拒绝后，再提出稍微过分一点的要求，这样对方就不好再次拒绝了。
“博瓦德先生的意思是说，在欧盟心目中，石油公司比制造业公司更重要？”海因茨尔问。
博瓦德岂会去背这个锅，他耸耸肩，说：“我想说的是，你们是同等重要的。但在钻井平台这件事情上，你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也就难怪比尔图公司要考虑与中国人合作了。”
“我理解欧盟的难处。”海因茨尔说，“不过，我认为欧盟可以利用这个项目与中国人做一些交易。”
“什么交易？”
“用开放海洋石油设备市场作为条件，换取中国人向欧洲企业开放风电市场。”
“风电？”博瓦德一愣，“中国什么时候对我们关闭风电市场了？”
“他们的确没有禁止欧洲企业参加他们的风电场建设，但他们对风电特许权招标规定了严格的国产化比例，要求在中国境内建设的风电项目，设备国产化程度必须高于50%，我们认为这个规定是不合理的。”海因茨尔说。
博瓦德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欧盟也针对这件事与中国进行过交涉……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目前仍然在交涉。不过，中国人提出他们的风电场是享受政府津贴的，因此有权提出国产化要求。目前，我们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有很大的分歧，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
世贸规则是一个很复杂的体系。从一般原则来说，世贸缔约国应当给予外国企业以国民待遇，也就是不能在商品和服务的采购中对外国企业采取歧视态度。在这样的原则下，强制规定国产化比例就是违规的。
但是，世贸协定对上述规定又提出了例外条款，那就是涉及到政府采购的情况，本国政府是可以采取国货优先政策的。风电场的建设，属于商业行为，不算是政府采购，但风电上网却是享受政府补贴的，所以又具有政府采购的特点。
再至于说到风电补贴，同样是不违反世贸规则的。因为风电属于可再生能源，为了控制温室气体排放，国际社会鼓励各国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作为鼓励手段之一，各国政府可以对可再生能源给予必要的补贴。
欧盟各国对于风电同样有补贴政策，丹麦环境部从1979年开始就对风机购买者提供30%的补贴，后来又在上网电价上给予补贴，这才促成了丹麦风电产业的大发展。
中国的风电产业起步较晚。上世纪80年代，欧洲开始大规模发展风电的时候，中国仅通过引进技术建设了几个小规模的实验性风电场。90年代，中国积极推动风机国产化，通过与国外风电制造商建立合资企业等方法，引进消化吸收国外的风电制造技术，并逐步形成了自主开发设计制造大型风机的能力。但在这个阶段，中国国内的风电建设规模与西方国家相比，依然是微不足道的。2000年，全球风电总装机容量17800兆瓦，中国仅有344兆瓦，占全球的2%。
进入新世纪之后，受环保压力以及全球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要求的影响，中国加快了风电建设的步伐。2002年，国家发改委开始实施风电特许权招标政策，推进大型风电场建设。此后几年，中国的风电装机容量以每年100%的速度增长，至2017年底，中国的风电装机容量达到188GW，是2000年的500多倍，占全球风电装机容量的比例上升到了35%。
也就是在风电特许权招标政策中，明确提出了风电机组国产化率不低于50%的要求，其目的正是为了促进国产风电设备的发展，以免这一个庞大的产业完全落入国外企业之手。
欧洲的风电设备产业非常发达，因此，对中国政府的这个政策，欧盟自然是非常抵触的，并因此而向中国政策进行了交涉，认为这一要求违背了世贸规定中的国民待遇条款。中国政府声称通过政府干预来鼓励企业采用清洁能源以及节能减排是各国政府的通行做法，而享受政府补贴的项目可以提出国产化率要求，这并不违反世贸规定。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扯皮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而且目测还将继续扯下去。所谓世界贸易组织，其实就是一个互相扯皮的地方。世贸规则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其实是补丁撂补丁，因为这些规则早已被各国钻得百孔千疮，只能通过不断地打补丁来予以维持。
在新能源产业发展中提出国产化率要求的，并不仅限于中国。2009年，加拿大安大略省电力局出台了一个规定，给予采用可再生能源发电的发电厂一定程度的政府补贴，其中特别规定对于采用太阳能光伏发电以及大规模风力发电的企业，享受政府补贴的前提是其开发和建设发电设施时，必须购买一定数量在本地制造的产品，称为“本地含量指标”。
2010年，日本和欧盟分别对安大略省的这条规定发难，并最终诉诸WTO争端解决机构。经过几年的扯皮，WTO最终裁定安大略省的规定是违反世贸规则的，但同时也承认这一问题非常复杂，这一判例并不能简单地适用于其他的案件。
博瓦德没有直接参与欧盟与中国就新能源问题的争执，但多少知道一点其中的难度。听海因茨尔说起此事，他自然是要解释一二的。
海因茨尔说：“我们一直都在关注欧盟与中国的谈判。我们感觉欧盟在谈判中的态度过于软弱，中国人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以便赢得发展国产风电设备的机会。我建议，欧盟应当把海洋石油装备和风电装备捆绑起来，如果中国人在风电进口上坚持50%国产化率的要求，则我们也可以要求从中国进口的海洋石油装备必须包括50%的欧洲产品，我想，比尔图公司是不应当对这个要求提出异议的。”
“捆绑？”博瓦德眼睛一亮，他发现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第八百四十九章 欧洲人学乖了
“咦，欧洲人学乖了嘛？”
国家发改委，王振斌的办公室里，听罢商务部司长徐振波介绍的情况，冯啸辰嘻嘻笑着评论道。
欧盟的贸易官员向中国提出把海洋石油装备和风电装备进行捆绑谈判的要求，让商务部陷入了抓瞎的境地，徐振波不得不跑到发改委来找王振斌商量此事，并要求冯啸辰必须参加会谈。
第六代钻井平台出口欧洲，是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商务部力推的一个重大项目。这个项目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约20亿美元的出口额，更在于这是中国第一次向欧洲出口这类具有极高技术含量的大型装备，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在以往，中国向欧洲出口的多数是轻工业品，即便有一些技术装备，也属于技术上相对落后，仅仅是凭借价格优势而获得的订单。反过来，中国从欧洲进口的却是尖端、精密的机器设备，包括一些大型成套装备。
第六代钻井平台，属于高技术装备的范畴，而且据说欧洲迄今自己还无法制造这样的装备。中国能够抢在欧洲人之前突破这项技术，并把产品卖到欧洲去，其意义无论如何评价都不为过。高层领导得知此事之后，专门对商务部做过重要指示，要求全力保障这一项目的完成，实现中国对欧高技术装备出口“零的突破”。
按照装备工业公司向商务部介绍的情况，这个项目的完成并没有什么障碍。进口商挪威比尔图公司的技术人员已经到中国来过好几次，对于中国的技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而设备的价格也完全在比尔图公司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甚至让他们觉得有些意外之喜。双方目前正在就一些细节进行谈判，最终签约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商务部办公厅的笔杆子们甚至已经在草拟不同场合下使用的宣传通稿，准备双方一旦签约，就要找媒体来进行大肆的宣传。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欧盟却横生出了一个枝节，声称欧盟对于欧洲的海洋石油开发提供了政府支持，因此与海洋石油开发相关的设施建设必须满足一定的本土化要求。简单说，欧盟同意比尔图公司从中国进口第六代钻井平台，但这个平台上必须包括欧洲企业生产的产品，比例不得低于50%。
至于理由嘛，参见中国在风机采购中提出的相应规定，我欧盟是很萌的，如果我们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对，那也是因为你们中国人有样在先，我们不过是跟你们学的而已。
商务部当然知道风机采购的事情。发改委当初提出这条规定的时候，是与商务部商议过的，确认这条规定其实是打了世贸规则的擦边球。双方在当时还商定了遇到纠纷时候的应对口径，这段时间欧盟就风机国产化率一事向中国发难，商务部一直是按当时约定的口径在与欧盟周旋的。
“欧洲人这一手，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们也很为难啊。”徐振波这样对王振斌和冯啸辰说。
王振斌说：“这两件事还是不太一样吧？风电属于可再生能源，海洋石油是不可再生能源。我们补贴风电是有道理的，也是符合国际惯例的。欧盟补贴海洋石油开采，完全没有理由啊。”
“理由这种东西，想找总是找得出来的。”徐振波说，“其实他们的想法和我们一样，都是要拖延时间。我们要质疑他们的理由，就要和他们进行谈判。这种事情，一次谈判肯定是不够的，而是要反复好几轮，甚至十几二十轮都是可能的。十几轮谈判下来，就是一两年的时间，有这些时间，欧洲企业自己也把第六代平台搞出来了。”
“我可以给你保证，给欧洲人三个一两年时间，他们也搞不出来。”冯啸辰笑着评论道。
徐振波无意讨论欧洲人能不能搞出钻井平台的问题，他说：“就算欧洲企业搞不出来，时间这样拖延下去，对我们也是不利的，这一点你承认吧？”
冯啸辰点点头：“这倒是，罗冶那边是卯足了劲要拿下比尔图的这个订单。有了比尔图的订单，再加上咱们自己准备放到南海去的几座平台，罗冶就可以实现规模化生产了。他们前期在研发上投入了很多资金，就指望着在比尔图项目上赚回来呢。”
“这就对了嘛。”徐振波说，“所以，我们不能被欧盟牵着鼻子转，必须尽快地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冯啸辰问。
徐振波说：“要解决这个问题，不外乎两个办法。第一，我们答应欧盟的要求，让出口钻井平台上欧洲产品的比例达到50%以上。”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冯啸辰说，“我们辛辛苦苦开发出这样一个平台，是希望它能够带动一个产业的发展。如果把50%的设备交给欧洲人去做，就相当于替欧洲人辛苦了。再说，我们就算想用欧洲的产品，他们又能提供什么产品呢？核心设备部分，他们自己的库克船长项目已经半途而废了，所以根本不掌握核心技术，也造不了核心设备。而如果是把辅助设备交给他们去做，他们的造价会比我们高出一倍以上，相当于我们花大价钱请他们做那些我们自己也会做的东西。到时候装备的整体造价上升一半，恐怕客户那边就要掀桌子了吧？”
“我明白这一点。”徐振波说，“那么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了，也就是我们自己放弃风机国产化率50%的要求，用以换取他们放弃钻井平台本土化率的要求。”
“我看，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王振斌评论说。
“这是很明白的嘛！”徐振波说，“我们当时一听他们的要求，就知道他们是冲着风机来的。钻井平台这个东西，他们自己造不了。比尔图公司是私人企业，也不可能听欧盟的摆布。欧盟提出这个要求，明显就是拿这件事刁难我们，迫使我们在风机国产化率问题上，向他们让步。”
“所以我才说欧洲人学乖了，居然会跟我们耍心眼了。”冯啸辰说。
王振斌笑着调侃说：“他们在你冯大总经理这里吃了那么多亏，也该学聪明了吧？”
冯啸辰说：“他们可不是因为吃了亏才变聪明的，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想装绅士范儿也装不出来。你看前些年，欧洲日子过得好的时候，他们成天在我们面前念叨什么自由贸易规则，又是什么人文关怀，又是什么国际责任之类的，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嗯嗯，言之有理。”王振斌说，“这算不算是哲学上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欧洲的竞争力下降了，所以各种过去不屑于采用的手段，也都使出来了。”
“我说二位，你们就别在这里夸夸其谈了。”徐振波受不了了。眼前这二位，据说是在社科院读研究生时候的同学，他们同学之中还出了祁瑞仓、丁士宽这样的知名学者，所以他们俩的理论水平也是很高的。但现在徐振波需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哪有闲情逸致来听他们聊什么哲学。
“嗯嗯，跑题了，跑题了。”王振斌笑着说，“对了，老徐，你们部里对于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呢？”
徐振波说：“我们只是贸易部门，具体该怎么做，还得听你们宏观规划部门和生产部门的意见。我们当然也可以两个方案都不采纳，拉着欧盟到WTO打官司去。欧盟在这件事情上不占理，真把官司打到WTO那里去，他们也会败诉的。”
“但这样一来，我们的风机国产化政策，也会受到批评。”王振斌说。
徐振波说：“这就对了，我们也是投鼠忌器，不敢跟欧盟打官司。钻井平台的事情，刚才啸辰也说了，实现50%的欧洲本土化，是做不到的，而且我觉得欧盟也不想这样做。如果我们这样答应他们，他们肯定会找出其他的理由来搅局，最后还是回到原点上。现在唯一有可能做的，就是我们和他们进行交换，放弃风机国产化率的要求，或者适当降低一点要求，比如说，降到40%，或者30%。”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看着冯啸辰的。风机国产化是装备公司在推进的事情，冯啸辰在这个问题上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
冯啸辰想了想，问道：“徐司长，关于风机国产化率50%的这个要求，是不是真的违反世贸规则？另外，商务部方面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徐振波说：“关于你的后一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你，为了这个规定，我们商务部的确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在和很多国家谈判的时候，都会因为这项规定而受到对方的质疑。至于说是否违反世贸规则，我只能说这是一个擦边球，钻了世贸规则的空子，目前并不违规，但未来是不是违规就不好说了。关于新能源方面的贸易纠纷，这些年越来越多，世贸肯定会对这些问题做出新的规定，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干脆一步到位，取消掉这个政策好了。”冯啸辰把手一挥，断然地说道。

第八百五十章 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取消这个政策？”
徐振波扭头去看王振斌，等着他表态。这个意见其实是徐振波自己先提出来的，但听到冯啸辰这样说，徐振波又有些心里打鼓，不知道这样做合适不合适。
关于风电产业的情况，徐振波是有所了解的。风电投资中的70%来自于风电设备，按目前的市场价格，每千瓦风电的设备投资大约是7000元左右。2008年，全国的风电装机预计在1500万千瓦的样子，计算下来的设备投资将高达1000亿元。这样大的一个市场，当然不能拱手送给外国企业，发改委规定设备的国产化率不能低于50%，就是为了迫使外国企业与中国企业合作，进而帮助中国企业掌握相关技术，最终实现进口替代。
为了这个大目标，商务部纵然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也得硬着头皮去扛。现在冯啸辰突然提出干脆放弃这个政策，徐振波一时竟有些不敢接受了。
“取消这个政策，你们能撑得住吗？”王振斌对冯啸辰问道。他说的“你们”，自然不光是指装备公司，而是指整个风机制造产业。目前，全国有70多家风机制造企业，其中20余家有自己的产品，其余的或者是正在研发，或者是在为国外企业代工，假以时日，这些企业也是能够成长起来的。
冯啸辰说：“我考虑过了，国内至少有10家企业具有一定的竞争力，即使国家取消风机国产化率50%的要求，这些企业也不至于被国外企业挤垮。其余的企业，能发展起来的，就让它们发展。实力不行的，就让那10家企业把它们兼并掉。我们在技术上和欧洲企业相比还有一些差距，但如果要拼价格，我们是有绝对优势的。风电场招标的时候，把价格的权重定得高一点，欧盟总没什么话可说吧？凭着价格这一条，我们也能够让欧洲企业灰溜溜地滚回去。”
“也罢。”王振斌说，“其实，国产化率这件事情，发改委领导也曾几次提起过，说行业保护政策不能永远地搞下去，到适当的时候就该取消掉了，否则企业习惯于被保护，就没有上进心了。”
“老王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发改委也同意取消这个政策？”徐振波问。
王振斌点点头：“如果装备公司方面认为可行，我们也同意。”
“那可太好了！”徐振波脸露喜色，“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可以好好和欧盟谈一谈了。他们想让我们取消这个政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绝对不能轻易地答应他们。”
“不是说作为钻井平台项目的交换吗？”冯啸辰问。
徐振波笑道：“光换一个钻井平台的许可，太便宜欧盟了。你们算一下看，一个钻井平台，也就是20亿美元，合160亿人民币。风电是每年1000亿的盘子，照目前的趋势来看，至少10年之内市场规模是不会缩小的，只会扩大。欧盟垂涎这个市场已经很长时间了，就算我们向他们提出更多的要求，他们也是会答应的。”
“难怪你能在商务部工作，这真叫无奸不商啊。”冯啸辰感慨道。
徐振波笑着斥道：“我再奸，能比你冯总奸？你刚才说取消国产化率的政策，说得那么痛快，其中没有阴谋才怪呢。我现在还真有点期待，想看看那些欧洲企业怎么兴冲冲地跑过来，再灰溜溜地滚回去。”
三个人定下了原则，接下来就是论证和落实的工作了。徐振波和王振斌都分别需要向自己的领导汇报，冯啸辰则需要与各家风机企业联系，听取他们对于取消国产化率限制这件事的意见。
乍听说国家准备取消风机国产化率50%的要求，各家风机企业都有些错愕，也有些担忧。大家都清楚，中国的风机技术与欧洲老牌企业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如果国家取消了保护政策，各家企业与欧洲企业平等竞争，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冯啸辰召集了各家风机企业的负责人到京城会商，确定了未来的竞争原则。同时，由发改委和装备公司派出的联合工作小组，也开始紧急拜访各家风电投资机构，向他们传达发改委的最新政策，要求他们全力支持国产风机。当然，发改委也不会红口白牙地让地方政府凭空支持自己的工作，各种配套的优惠政策也是必须跟上的。
商务部与欧盟开展了新的谈判，在得到欧盟的一系列让步之后，商务部表示将对欧洲风电企业开放中国市场，中国发改委提出的关于风电设备必须满足50%国产化的要求，对欧洲企业暂不执行。
这一协议是由中欧双方秘密达成的，双方均承诺不向第三方透露协议内容。但就在协议签订之后的第二天，日本通产省和美国商务部都知道了这一消息，并且立即致电中国商务部，要求获得与欧洲同等的待遇。中国商务部答应与他们开展谈判，然后同样在对方做出若干让步的前提下，对日、美企业开放了风电市场。
“到中国去！”
普迈公司发出了宣言。
“同去同去！”
更多的欧洲风电企业随声附和。
相当于全球1/3份额的风电市场，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过去受到中国发改委政策的限制，欧洲企业想吃下这块肥肉，却无从下口。现在好了，欧盟委员会终于干了一件人事，迫使中国政府取消了风电设备必须50%国产化的政策，各家欧洲企业都不约而同地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市场完整地吞下去，连一口汤都不能留给中国同行。
带着垄断中国风电市场的野望，海因茨尔带着助手丘普踏进了中国东方嘉来能源技术投资公司的大门。
东方嘉来能源技术投资公司是一家专门从事风电场建设投资的公司，其背景是中国国内的几家大型商业银行和能源公司，资金实力雄厚，每年投资的风电装机容量占到了全中国的两成左右。目前，东方嘉来正酝酿在山北省一个名叫塔沟的地方建设一座装机120兆瓦的大型风电场，需要300台以上的大型风机，海因茨尔就是冲着这个项目而来的。
“普迈公司拥有60年的风机生产经验，累计建造过超过5000兆瓦的风机。我们能够为贵公司提供世界第一流的风机设备，我们的设备能够在25年的时间内不发生严重故障，这将极大地提高贵公司所投资风电场的竞争力。”
在东方嘉来公司副总经理王东峰面前，海因茨尔夸夸其谈。他努力地试图装出一些谦逊的样子，但那种国际大公司的骄狂之色却是难以掩饰住的。
“普迈公司的产品质量，我们一向都是非常信赖的。”王东峰并没有被海因茨尔的气势震住，他淡淡地说：“不过，塔沟风电场是一个装机120兆瓦的大型风电场，我们不得不重点考虑建设成本问题。请问，贵公司的风机产品，单位价格是多少？”
“按人民币计价的话，每千瓦大约是7200元，这个价格是按照120兆瓦的建设规模来计算的。如果你们只打算把其中一部分风机交给我们建造，那么单位成本会略有提高。”海因茨尔说。他既然要做中国人的生意，自然是要把报价换算成人民币的。
王东峰摇摇头：“如果是这样，那非常抱歉，我们恐怕不会有合作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海因茨尔问。
王东峰说：“很简单，贵公司的产品报价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按照这个报价，我们甚至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了，因为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我并不认为这个价格太高了。”海因茨尔辩解说，“据我们了解，中国目前风电设备的平均价格在6800元左右，这其中包括了大量技术极其落后的中国国产风机。如果考虑到中国国产风机的故障率非常高这个因素，我们的风机价格事实上是优于中国国产风机的。”
海因茨尔报出每千瓦7200元的价格，当然不是随便拍拍脑袋就定下来的。这个价格是由普迈的技术部和市场部共同商议出来的，其中考虑了风机的生产成本，也考虑了中国市场的价格承受能力。平心而论，按照这个价格交易，普迈的利润率是非常低的，低到近乎亏本的状态。
普迈这样做也是有其原因的，中国目前至少有20家风机企业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风机产品，普迈要想从他们手里把市场抢过来，除了技术和质量上的优势之外，价格方面也不能太过偏离。风电投资的规模很大，单位成本降低一点点，整个风电场的投资就能节省很大一截，各家风电投资公司对于价格都是非常敏感的。
普迈以及其他的欧洲风机企业已经商量过，趁着中国发改委取消风机国产化率要求的机会，哪怕是赔本赚吆喝，也得占领中国大部分的市场，把中国企业挤垮，然后再对它们进行兼并。等到中国本土的风机企业全军覆没，欧洲企业想报多高的价格，中国的投资公司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报出来的这样一个良心价，居然没有打动王东峰，对方反而说这个价格高到他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了，难道，这是一种中国风格的还价策略吗？

第八百五十一章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们能够接受的价格，是每千瓦5000元。”
王东峰为海因茨尔揭开了谜底，但这个报价，当即就让海因茨尔崩溃了。
“每千瓦5000元，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海因茨尔失声喊了出来，全然没有了刚才装出来的那副矜持表情，“王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希望贵公司也能够带着诚意来和我们会谈。”
王东峰淡淡一笑，说：“海因茨尔先生，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没有诚意呢？如果没有诚意，我会把我们的底价透露给你们吗？”
“底价？你说每千瓦5000元是你们的底价？”海因茨尔认真地看着王东峰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破绽。但王东峰的表情是那样的坦然，丝毫看不出是在说谎。
“王先生，我认为每千瓦5000元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哪家企业能够按这样的价格提供风机的。”海因茨尔的副手丘普怯怯地提醒道。
王东峰说：“恰恰相反，在过去两周时间里，已经有三家企业来向我们报价，他们中间最高的报价是每千瓦5400元，最低的是4800元。”
“你能告诉我是哪三家企业吗？”丘普下意识地问道。
王东峰笑了：“丘普先生，你的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去打听的话，我想应当是可以很容易地打听到的，这三家企业，是中国国内排名最靠前的那几家风机企业……这个范围并不大。”
“这完全不可能！”海因茨尔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不过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迟疑。王东峰说到这个程度，恐怕是有几分真实性的，毕竟，正如王东峰说的，这个圈子并没有多大，海因茨尔他们如果想打听，总是能够打听到的。
“据我们了解，仅仅是在三个月之前，中国国内的风机单位报价还在6500元以上。中国的国产风机有个别价格比较低的，也在6200元的水平上，而且质量上还有一些缺陷。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价格压低到了5000元的水平？”海因茨尔问。
王东峰说：“这件事，要说起来，还得感谢欧洲朋友。我打听过，是欧洲朋友要求中国发改委取消了风机国产化率必须达到50%的规定，这样一来，中国的风机企业没有了行政保护，就只能降价来保市场了。这些风机企业，过去靠着国家的政策，赚了我们大把的钱，现在他们把价格降下来，其实只是让了一部分超额利润而已，我相信就算是现在的价格，他们还有很高利润的。”
“这不可能！”海因茨尔似乎是跟这句话骠上了，他说：“王先生，我们普迈公司有60年的风机制造经验，关于风机的生产成本，我们是再了解不过的。的确，中国的劳动力成本比欧洲要低一些，所以中国的国产风机价格比欧洲产品要低一些。如果你说这些中国企业能够以每千瓦6500元的价格供货，甚至低到6000元，我都是能够相信的。但说他们能够以5000元的价格供货，我是绝对不相信的，除非他们宁愿亏本。”
海因茨尔这样说是有根据的。中国产品普遍比欧美产品的价格低，这是常态，其主要原因在于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低。这个原因决定了对于劳动密集型产品，中国制造有很明显的成本优势，但如果是技术密集型产品，这种成本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
风机的制造涉及到许多尖端技术，属于技术密集型产品。中国企业生产的风机，价格比欧洲国家只是略低一点，并没有太大的价格差距。普迈自己的风机每千瓦成本在7000元左右，中国风机就算是便宜一点，低到6500元也就差不多了，怎么可能报出5000元的低价。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东峰耸了耸肩膀，以示自己无意深入讨论这个问题，他对海因茨尔说：“不管他们是赚钱还是亏本，作为投资公司，我们只会选择性价比最高的产品。中国的国产风机质量比欧洲产品略差一点，无故障工作时间没有欧洲产品长，但如果他们的价格比你们要低30%，我想我们是没理由拒绝的。”
“这……”海因茨尔无语了。中国政府取消了国产化率要求，但如果投资公司不愿意接受欧洲产品，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这些投资公司的理由是支持国货，海因茨尔尽可再去找欧盟来出头，说中国政府阳奉阴违，干预经济活动。现在人家的理由是说欧洲产品太贵，而实际上自己的价格也的确比中国的国产货高出了四成，那么人家投资公司选择便宜产品，有什么不对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需要再了解一下。王先生能否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想，我们会给王先生一个满意的价格的。”海因茨尔说。
王东峰点点头，说：“好的，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些时间，以便你们调整价格策略。就我本人而言，还是更青睐普迈的产品的，当然，前提是你们的价格与其他企业相差不是那么明显。”
“谢谢王先生的理解，我们会尽快重新给出价格的。”海因茨尔向王东峰道着谢，带着丘普急匆匆地离开了东方嘉来公司。
送走海因茨尔，王东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的老朋友，林重风能技术公司的副总经理李松。
“李总啊，普迈的人已经来过了，我可是照着你们给我的报价说的，当时就把那个德国鬼子给吓傻了。”王东峰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他倒是忘了自己最初听到林重风能公司报价的时候，也是吓得差点栽了个跟头。
正如海因茨尔说的，仅仅是在三个月前，国产风机的价格还在每千瓦6500元以上，进口风机的价格更是高达每千瓦7500至8000元。可就在发改委取消风机国产化率要求的通知下发之后，王东峰接连接到几家国内风机企业的电话，把风机价格直接降到了每千瓦5000元上下的水平，让王东峰觉得又是欣喜，又是震惊。
风电场投资中间，70%的成本是用于购买风机的。风机价格下降，就意味着风电场的建设成本能够大幅度下降。以塔沟风电场来说，装机120兆瓦，即12万千瓦，每千瓦风机价格下降1000元，就能够为投资方节省1.2亿元的资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此前投资的项目中，王东峰每次都要和风机企业就价格问题展开长时间的谈判，期间可谓是斗智斗勇，而每次能够谈下来的降价幅度，也就是每千瓦几十元而已。王东峰也曾到那些风机企业去走访过，了解过他们的生产成本，知道大多数风机企业的报价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虚头，有些报价甚至是亏本的。
可事情就是这么邪乎，在6500元都可能亏本的情况下，各家风机企业居然能够一下子把价格降到5000元，这岂不意味着每生产一千瓦的风机就要亏损1500元？是什么让这些风机企业如此疯狂地降价呢？
林重风能的李松与王东峰是在以往的合作中认识的，也许是因为脾气比较对路，两个人很快就成了朋友，在一块喝酒也有七八次了。当王东峰把自己的疑问向李松提出来的时候，李松只是哈哈一笑，拒绝透露实情，只是告诉王东峰，如果有欧洲企业来联系业务，就把这个价格报给他们听，看看欧洲企业接不接招。
“普迈的人说了，他们认为5000元的价格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估计他们下一步会去调查你们的生产成本，如果你们是亏本甩卖的话，他们是可以控告你们恶意竞争的。”王东峰善意地向李松提醒道。
李松道：“他们想调查，就尽管调查好了。我们的成本完全是可以公开的，每千瓦5000元的价格，我们还有赚头。他们要不服气，把东西交给我们来造就好了。”
“什么，你们还有赚头？那好，回头你们还得给我们降点价才行。”王东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去你的吧，得了我们这么大的便宜，还在这里卖乖。”李松不愤地斥了一句。
“哈哈，这本来就是你说的嘛，怎么一转眼就抵赖了！”王东峰哈哈笑着，却也没有再提这茬了。人家也是办企业的，哪能没有一点赚头？
“对了，李总，如果普迈也跟着降价，把他们的产品价格降到5000元每千瓦，你们打算怎么办？”王东峰笑罢，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也是需要与李松沟通一下的。发改委虽然取消了国产化率要求，但依然是鼓励风电场使用国产风机。在国产风机具有明显价格优势的情况下，王东峰当然会选择国产货，但如果欧洲风机和国产风机打起价格战了，王东峰就不太好站队了。
李松爽快地回答说：“那还有什么说的，你们就直接采购普迈的风机好了。普迈的成本，我心里有数，他们如果敢按5000元报价，生产得越多，就亏得越多，我倒想看看，他们那点钱能支撑多长时间。”

第八百五十二章 欧盟要来调查
从东方嘉来公司出来之后，海因茨尔带着丘普马不停蹄地跑了六七处风电场，了解风机采购的情况。在所有的风电场，他都得到了同样的信息，即中国国内的风机企业集体降低了风机价格，每千瓦的平均报价比欧洲企业要低了三成左右，具有绝对的价格优势。
海因茨尔不死心，他怀疑这些风电场和中国风机企业之间有某种默契，比如签订了私下的利益补贴协议，故意向外界披露一个严重不合理的低价，以便排斥欧洲风机。他找了欧洲的风电投资商，让他们向中国的风机企业询价，结果得到的回答让欧洲那些投资商喜出望外，中国风机企业居然能够以低于欧洲企业三成的价格提供风机，而且质量并不比欧洲风机差太远，如果真是如此，他们又何必采购欧洲企业的风机呢。
“这是一种低价倾销行为，是会受到国际贸易规则制裁的！”
海因茨尔气急败坏地向欧洲的投资商们嚷道。本来是想让这些投资商替自己打听行情，谁料想却帮中国风机企业做了广告，海因茨尔心里的感觉只能用Sunned by dog来形容了。
“嗯，我们非常期待你们能够弄清楚真相。”投资商向海因茨尔说，“如果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倾销，而是的确找到了一种控制成本的方法，我建议欧洲的风机企业能够向他们学习学习。”
对于风电投资商来说，中国风机企业倾销不倾销，与他们无关，他们是乐于见到这种降价行为的。在海因茨尔所托付的那位投资商看来，欧洲风机企业的报价毫无疑问是不合理的，这些企业的高管们开豪车、住豪宅，花费全是从他们这些风电投资商身上赚来的。还是人家中国的风机企业有良心，这价格里透着满满的节操。
海因茨尔再次出现在博瓦德的面前，这一次，他是来要求欧盟就中国风机企业恶意压价竞争一事进行调查的。
“恶意压价，你有证据吗？”博瓦德看着海因茨尔，像是见到一只苍蝇一样恶心。这厮真是没完没了，简直是把欧盟官员当成一堆新鲜牛屎了。
“我没有证据！”海因茨尔理直气壮地说，没等博瓦德暴走，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请五家欧洲风机企业的技术总监评估过，大家都认为，每千瓦470欧元的价格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即便考虑到中国人工费比较低的因素，中国国产风机的每千瓦成本也会在580至600欧元之间。”
2008年，欧元与人民币的比价大约是1比10至11的样子，600欧元大抵相当于6300元人民币，这个价格比欧洲风机企业的成本低一些，但也不算是很大的差距。
博瓦德玩着手上的签字笔，说道：“中国人控制成本的能力一贯都非常强，你们不能用欧洲企业的标准去看待中国企业。你们的工人和工程师花费了太多的时间用于喝咖啡，而据我所知，中国人是不喝咖啡的，这样能够为他们节省很多时间。”
这话就有点打脸了。德国企业里的福利实在是好得令人发指，有些企业到夏天的时候直接就放一个月的暑假，老板和工人都欢天喜地地跑到海边去避暑，工资照发，而这些成本无疑都是要摊到产品价格中去的。
这些年，中国制造的产品不断地输往欧洲，凭着只相当于当地产品一半的价格，挤垮了不少欧洲本土企业。那些被搞垮的企业纷纷向欧盟投诉，指责中国企业搞倾销，用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销售。欧盟也应这些企业的要求，开展过许多次反倾销调查，但大多数的调查最后都未能得到有利于欧洲企业的结论。中国企业的确能够用只相当欧洲企业几分之一的成本大量地生产各种产品，人家在国内卖的价格甚至更低，这就没法用倾销来解释了。
这一回，海因茨尔跑来指责中国风机企业搞倾销，博瓦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钻井平台那件事情上，海因茨尔就曾向博瓦德夸大其辞，明明只是画了一张概念图，他就能吹嘘说已经完成了总体设计，博瓦德上了这样一回恶当，如果再相信海因茨尔，那就是傻瓜了。
“博瓦德先生，我是受全体欧洲风机制造商的委托，来向欧盟提出要求的。中国政府取消了关于风机国产化率的要求，但却通过各种不公开的手段，支持风机企业用极低的价格来排挤欧洲企业，这是一种变相的贸易保护。我们希望欧盟能够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并对中国的风机企业进行调查，确定他们到底是以低于成本价恶意竞争，还是获得了中国政府的变相补贴。总之，我们绝对不能接受中国企业每千瓦风机成本低于470欧元这个说法。”
海因茨尔绷着脸，义正辞严地向博瓦德说道。他手里有一份欧洲风机企业联名的诉状，即便不能代表所有的欧洲企业，至少也涵盖了欧洲风机产能的七成以上。这些企业都和普迈一样，兴冲冲地跑到中国去开拓市场，却碰了一鼻子灰。这还不算，中国风机价格低廉的消息，还传到了欧洲，现在欧洲的风电投资商也在蠢蠢欲动，打算抛弃欧洲本土风机制造商，转向中国去寻求风机供应，这让欧洲企业如何能忍。
“如果你们执意要求欧盟这样做，欧盟是会满足你们的要求的。”博瓦德无奈地说。谁让人家拥有话语权呢，欧盟的大门外可是写着“为商人服务”的口号的。想到自己又得跑到中国去，而且是去做一件八成会被打脸的事情，博瓦德也想找只dog来sun一下了。
无法拒绝企业的要求，但拖延一下时间总是可以的。博瓦德收下海因茨尔送来的诉状，首先是向秘书长做了汇报，随后又花了不少时间查阅相关资料，基本上是一天能看两三篇文献的节奏。这样拖了四五周，博瓦德才给中国商务部打了电话，把欧洲风机企业指控中国企业恶意竞争的事情向对方进行了通报。
中国商务部当然不会马上做出答复，而是花了若干周的时间进行调查，然后向欧盟报告了调查结果，指出欧洲企业的指责是毫无根据的，中国企业一向遵纪守法，严守市场规则，从来不曾做过扰乱市场秩序的事情。至于说中国的风机为什么这么便宜，因为……我们就这么便宜呀，不服，你来打我呀。
“欧洲企业希望对中国风机企业进行现场调查，以确认中国风机企业的生产成本的确与其自己陈述的相符。”博瓦德向中国方面提出要求道。
“可是，你们正在对中国销往欧洲的彩电和钢铁紧固件进行反倾销调查，在这个时候启动对风机的调查，是否合适呢？”中方质疑道。
“我想，我们可以提前结束对彩电和钢铁紧固件的调查……”博瓦德应道。
贸易关系就是这样，你想在这个方面提出要求，就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否则人家就会说你不知分寸，双方也就没法交往下去了。欧盟要对中国的风机进行调查，必须相应地放弃其他的一些权利，以换取中方的合作。结束对彩电和紧固件的调查，就是中国接受欧盟开展风机调查的条件，欧盟如果不答应，那么就别指望中国答应风机调查的事情了。
“冯总，我代表全国的彩电企业和紧固件企业，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啊。”徐振波在电话里向冯啸辰通报了欧盟的要求，同时半带调侃半带真诚地说道。
“都是咱们国家的企业，说得上谁感谢谁吗？”冯啸辰笑呵呵地应道。
“你们把风机的价格降下来，把那些欧洲企业闪了一个跟头，现在人家急眼了，说要来进行调查。我就问你一句：咱们那些风机企业，能经得起调查吗？”徐振波问。
冯啸辰轻松地答道：“完全没有问题。除了那些保密环节之外，其他的生产环节，随便他们怎么看，想查我们的原始账本也行。我们的风机降价，是光明正大的，任何人都查不出毛病来。”
徐振波说：“那就太好了。不过，你们先不要答应得这么痛快，最好能够把一些东西藏着掖着，随便找点理由都行。回头让欧盟的官员来找我们商务部协调，这样我们就又有和他们谈价钱的机会了。”
“哈哈，我早就说了，徐司长是无奸不商。就这么几台风机，你已经算计了欧洲人多少回了，我都替欧盟的官员心疼呢。”冯啸辰说。
徐振波说：“这主要得益于你们的努力啊。说真的，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风机成本降下去的。欧盟那边可是说了，他们找了十几家风机企业的专家来讨论，大家都觉得把风机价格降到每千瓦5000元人民币是不可能的，你们居然就做到了。”
冯啸辰哈哈大笑：“这算什么，最多三年时间，我们能把造价降到每千瓦3000人民币，你信不信？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但凡被我们中国人掌握了，我们就能迅速地把它做成白菜价，欧洲那些老爷企业哭鼻子的时候还多着呢。”

第八百五十三章 有恃无恐
博瓦德带着一个庞大的调查团来到了中国，其中除了欧盟的贸易官员之外，还有各企业的市场人员和技术人员，另外还有几位欧洲记者，大抵是准备在发现什么重大新闻的时候抢先进行曝光，以免中国人抵赖。
中国方面对欧盟调查团给予了热情的接待，徐振波亲自安排宴请欧洲客人，又请来了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冯啸辰作陪。宴席上，中方人员频频举杯，向欧洲客人表示诚挚的欢迎，冯啸辰还以自身的经历深情地回忆了中欧技术合作的点点滴滴，说得在场的欧洲人半数以上都受到了感染。
“中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趁着中方人员不注意，埃米琳低声地向博瓦德问道。他们此行是来兴师问罪的，中方却表现得如此热情和大度，这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你是怎么看的呢？”博瓦德没有回答埃米琳的问题，反而向她求证道。
埃米琳说：“我认为，中国人肯定是在打感情牌，以便换取我们在后续的调查中对他们手下留情。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很多公司的人都已经被这位冯总经理感动了，未来在调查中，他们恐怕不会太过于为难这位总经理的。”
“可是，海因茨尔始终是黑着脸的。”博瓦德带着几分嘲讽的口气说道。海因茨尔并没有和他们坐在同一桌，从他们这里看过去，可以发现海因茨尔的脸黑得很难看，与周围那些喝得很嗨的欧洲同行们恰成鲜明对比。
“海因茨尔是这次调查的发起者，他肯定是不希望看到这个场面的。”
“我想，未来他会更难受的。”
“你是什么意思，博瓦德先生？”
“埃米琳，你真的认为我们这一次能够找到中国人的破绽吗？从今天的宴会来看，我相信中国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我们这一趟只能是扑一个空。我一直认为，中国人控制成本的能力是非常强的，即便是成本压不到470欧元的水平，至少也不会相差太多。他们完全可以找到合适的方法把这点差距掩盖掉。徐和冯在今天的表现，与其说是打感情牌，不如说是胜利者在提前炫耀他们的成功。”
博瓦德用懒洋洋的口气向埃米琳说道。他实在是厌烦了和中国人打贸易战，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能够打赢的战争。
欧盟调查团在京城休息了两天，便启程前往各地的工厂开展调查了。为了加快调查进度，调查团分成了几个小组，分别由中国商务部和装备公司的人员陪同，前往不同的风机生产企业。埃米琳和海因茨尔分在了同一个调查小组，他们前去考察的企业，正是林重风机公司。
“欢迎欧洲同行莅临林重风机指导工作！”
“合作共赢，共创低碳社会！”
“中欧友谊万古长青！”
众人走进林重风机的企业大门，迎面就看到了一长溜挂在厂区主干道上的横幅，这也是极具中国特色的东西了。为了让欧洲人能够看懂横幅的内容，厂方还非常贴心地在横幅的中文下面配上了英语，虽然有些译文看起来显得那么别扭，但其中包含的满满善意是谁都能够感觉得到的。
“海因茨尔先生，你对此有何看法？”埃米琳指着那些横幅向海因茨尔问道。
“我认为这只是一种拙劣的表演。”海因茨尔黑着脸说。他在欧洲上飞机的时候，情绪极为亢奋，甚至直到在京城国际机场走下飞机舷梯的时候，脸都是红扑扑的。但在见到中国商务部官员那热情而轻松的表情之后，海因茨尔的脸就变黑了，一连几天都不曾缓过来。
和博瓦德一样，海因茨尔也从中国官员的表现中感觉到了不祥之兆。对方敢于这样大张旗鼓地欢迎欧盟调查团，说明他们是有恃无恐的。欧盟在这件事情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估计中国人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们此行要想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只怕是非常困难的。如果这次调查无法得出有利于欧洲的结论，那么就意味着中国企业可以肆无忌惮地以极低价格倾销自己的风机产品。届时欧洲企业要么是举手投降，要么就是被迫与对方打价格战，最后流尽身上所有的血。
至于说中国企业为什么不会因价格战而破产，海因茨尔心里像明镜一样。中国政府在支持产业发展方面从来都是不惜工本的，谁知道他们给这些企业提供了多少补贴。别看中国是个穷国，而欧盟各国的人均GDP几乎在中国的10倍以上，但要论政府扶持企业的力度，欧盟连中国的一成都做不到。
当然，这只是欧盟近些年的情况。早年的欧盟还是颇有一些战略眼光和气魄的，为了支持空中客车的发展，欧盟前后砸进去几百亿欧元，这才使空客能够扛住波音的重压脱颖而出。这些年，欧洲在堕落，欧盟各国竞相比烂，那些东南欧、西南欧和北欧的国家，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跳蚤，趴在欧盟身上以吸血为生。欧盟的资金都被挪去补贴这些国家的财政危机，哪里还有钱来支持产业发展。
普迈与林重风机的竞争，与其说是企业间的竞争，还不如说是普迈这家几万人的企业在单挑一个13亿人口的东方大国，败局其实早就已经确定了，海因茨尔想逆天改命，最终的结局恐怕只能是被命运吞噬吧。
心里存着这样的预感，再看林重风机挂出来的横幅，海因茨尔的感受可想而知。他甚至有一种找个梯子上去把那些横幅扯下来撕烂的冲动，当然他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各位朋友，大家是想先到会议室去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到生产车间去看看呢？”
林重方面负责接待调查团的副总经理李松客客气气地向众人询问道，他脸上的表情和徐振波、冯啸辰他们是一样的，在海因茨尔看来，就是两个字：欠揍。如果一定要凑成四个字，那就是实在欠揍。
“我想，我们还是直接去车间吧。”
不等其他人说话，海因茨尔抢先回答道。他倒不是担心林重会趁这点时间去做什么手脚，因为人家如果要做手脚，此前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做，不需要等到这个时候。他仅仅是不愿意再等待了，他急于要看到中国人是如何做的，同时在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那就是能够找出中国人的破绽，然后紧追不舍，彻底揭穿中国人的假面目。
海因茨尔发了话，众人也懒得反驳，于是纷纷点头同意。李松从善如流，当即让身边的随从跑步到车间去通知，自己则带着一干欧洲人缓步跟在后面，向车间走去。
“李先生，你们的厂房似乎是很新啊。”
走在路上，一位来自于意大利的风机公司代表勒芬韦尔随口向李松问道。林重风机是林重集团下属的一家子公司，而林重集团则是由原先的林北重机在兼并了一批企业之后组建的集团公司。林重风机的这处厂区占地规模很大，大多数厂房看起来都非常新，从厂房旁边经过，甚至还能隐隐闻到一些油漆的味道，所以勒芬韦尔会有此一问。
李松笑着回答道：“是的，我们过去半年时间里新建了四座大型的总装车间，至于那些辅助工序的小车间，就不值一提了。我们一会要去看的生产现场，就是在我们新建的车间里，这一座车间一年能够生产150兆瓦的风机。”
“你是说，你们有四座同样的车间？”另一位来自于英国的风机企业代表雷丁问。
李松摇摇头，说：“不，我们有六座这样的车间，其中四座是过去半年中新建的。另外，我们在中国国内的几家风电场旁边还建设了组装基地，这些基地的产能合计在每年500兆瓦以上。”
勒芬韦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惊讶地问道：“这么说，你们公司至少拥有年产1400兆瓦风机的生产能力？”
“目前是这样。”李松说。
“可是，这么大的制造能力，你们能消化得了吗？”埃米琳也加入了谈话。年产1400兆瓦风机的产能，在欧洲也没有几家企业能够达到。普迈算是欧洲老牌的风机制造商之一，目前拥有的产能也不到1000兆瓦，而且还严重开工不足，每年的产量也就是6、700兆瓦的样子。林重风机在业界的地位远远不及普迈，却敢于形成1400兆瓦的产能，这算是一种盲目扩张的举动吗？
李松微微一笑，说：“这算什么，我们还打算再建至少10个更大规模的车间呢，当然不是在这个厂区，而是在靠近风电场的地方。我们公司的中期规划，是到2015年之前形成4000兆瓦的生产能力。”
疯了！
这是所有的欧洲人同时产生的想法。2007年全年，全世界风电新增装机容量也只有20000兆瓦，按照林重风机的规划，他们一家企业就要占据全球20%的份额，这难道不是疯了吗？如果这个规划能够实现，那么欧洲的风机企业就可以洗洗睡了，中国人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啥：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嗯嗯，这意思就是说没他们这些外国人啥事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白菜是如何炼成的
带着重重疑窦，一干欧洲人跟在李松的后面走进了生产车间。车间里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十几个巨大的风机机舱一字排开，每个机舱周围和内部都有工人在忙碌着，把各种配件安装进去。头顶上的行车往来穿梭，把一个个部件吊装到位。
调查组里的欧洲人大多数都来自于风机制造企业，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像埃米琳这种欧盟官员，看到的自然只是现场的热闹，但其他人看的却是其中的门道。
“你们用的是铸造机架！”
在一台机舱前，雷丁敏锐地发现了工人们正在安装的机架上并没有焊接痕迹，而是铸造成型的，不由得大惊小怪地喊了起来。
机架是风机上重要的结构件，用于连接齿轮箱、偏航轴承、偏航驱动等部件。机架的结构非常复杂，同时在工作中需要承受极大的载荷，加工难度很大。机架的成型一般有两种工艺，即铸造工艺和焊接工艺。前者是先制造一个模具，再把钢水浇铸到模具里，一次性地制造出整个机架。后者则是把机架分成几块分别制造，再用焊接方法拼成一个完整的机架。
焊接工艺的优点是不需要复杂的模具，成型工艺比较简单，劣势则是焊接的工作量较大，而且焊缝质量直接影响到机架的强度，存在很大的质量隐患。铸造工艺避免了焊接工艺的缺陷，唯一的问题就是制造模具的成本很大，如果生产批量小，就显得很不经济了。
雷丁所在的公司，曾经研究过机架的铸造工艺，但终因模具成本问题而放弃了这项工艺，所以直到现在仍然是使用焊接工艺的。他深知这两种工艺的差别，所以在看到林重居然是使用铸造工艺时，便感到震惊了。
李松在旁边解释说：“我们已经全面采用了铸造工艺。我们计算过，使用焊接工艺制造一个前机架，成本大约是22万人民币，合2.1万欧元。而改用铸造工艺，成本可以下降到14万人民币，也就是1.3万欧元。仅此一项，我们就能够把每千瓦风机的造价降低8欧元。”
“可是，你们没有把模具的成本计算进去。”勒芬韦尔在旁边提醒道。他本人就是做技术的，对于生产成本有足够的了解。李松说的焊接机架成本，他觉得是比较合理的，虽然比欧洲企业的成本低一些，但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而铸造机架的成本能够低到1.3万欧元，这就超出他的常识范围了，他所在的公司曾经做过测算，结论是铸造机架的成本比焊接机架要高出30%以上，其中主要的部分就是模具成本的分摊。
铸造工艺的成本，不外乎三部分：钢水、模具和劳动力。其中模具是一次性投入的，制作好一套模具后，可以反复地使用。如果不考虑模具的成本，仅仅计算钢水和劳动力成本，铸造机架是非常便宜的，比焊接机架的成本要低得多。但制作一套模具的成本是近百万欧元，如果一套模具能够生产100个机架，每个机架分摊的成本就达到近1万欧元，这样就根本没有成本优势了。
李松刚才说林重风机用铸造工艺制造一个机架的成本是1.3万欧元，照勒芬韦尔的看法，这就是没有考虑到模具分摊的因素，否则，光模具分摊这一项就有1万欧元，其他的成本还怎么算呢？
李松呵呵一笑，说：“勒芬韦尔先生，我们当然计算了模具成本的分摊。在我说的1.3万欧元中间，有2000欧元就属于模具的分摊。”
“才2000欧元？”勒芬韦尔皱着眉头，“难道你们制造一套模具的成本才20万欧元吗？”
“不，我们的模具成本是大约100万欧元。”李松道。
“这就意味着，你们一套模具能够制造500个机架，你们需要这么大的产量吗？”勒芬韦尔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想起来，李松此前向他们说起过，林重现在有每年1400兆瓦的产能，而且在几年内准备发展到4000兆瓦。如果这个目标是真实的，那么林重的确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使用铸造工艺，这就是大批量制造和小批量制造之间的差别。
“我们的生产工艺，都是按照年产2000兆瓦以上的生产能力来设计的。”李松向众人解释道，“我们采购的配件，包括齿轮、液压件、传感器、电机等等，也都是按照每年2000兆瓦的订单量，所以能够享受到价格上的优惠。比如我们从新民液压机械公司采购的偏航制动器，采购成本是4000欧元，比欧洲市场的价格低50%以上。”
“你说的是真的？一套偏航制动器只需要4000欧元？”雷丁惊讶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李松说，“雷丁先生如果不相信的话，尽可到新民液压公司去了解，他们生产的液压偏航制动器品质与欧洲产品相仿，但价格只有欧洲产品的一半，这一项也为我们的风机降低了每千瓦4欧元的成本。”
“原来如此。”一干欧洲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与颓丧交织的表情。
每千瓦几欧元的差距，看起来不多。但如果每个部件都能够节省下几欧元，累计起来就非常可观了。中国企业目前的报价是每千瓦470欧元，而欧洲企业是700欧元左右，之间的差距不过是230欧元。照李松的这种说法，230欧元的价格差，还真是可能存在的。
其实，要把一样东西做得更便宜，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扩大生产规模。生产100件和生产1000件，单件成本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比如说，你种一亩地，是不可能专门买一台拖拉机来耕地的，只能靠人工去耕地，成本可想而知。如果你承包了1万亩土地，就可以买上几台拖拉机，几个操作工开着拖拉机就可以很轻松地耕完1万亩地，单位成本自然就会大幅度下降。
在此前，中国国内的风机制造商不愿意花钱购置大型专用加工机械和专用模具、夹具等等，生产效率低下，所以风机的单位成本居高不下。几个月前，国家发改委和装备工业公司专门把各家风机制造商的老总都召到京城去，向他们密授机宜，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就是放开手脚，照着每年几万兆瓦的生产规模去调整工艺，把成本大幅度地压下来。
“冯总，照这个规模，我们林重风机要达到每年4000兆瓦的产能，万一将来没有这么大的市场，怎么办？”
在那次会议上，李松曾经这样向装备公司总经理冯啸辰发问。
冯啸辰呵呵一笑，说道：“你放心大胆去干，发改委的王司长在这坐着，他打了包票的事情，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我不是不相信。”李松说，“我是担心，万一我们花了大价钱搞工艺装备，到时候没有这么多的订单，这些工艺装备的投资分摊到产品里，费用可真不少呢。咱们不是打算和欧洲人打价格战的吗，如果成本不降反升，我们可就抓瞎了。”
“你这不还是不相信吗？”冯啸辰笑着斥了一句，接着说道：“各位，国家的风电规划，是到2015年之前，达到年装机3万兆瓦的规模，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至于这3万兆瓦能不能全部落到咱们中国企业的口袋里，就看你们各位是不是努力了。装备公司的意思是，你们各家企业抓紧这几个月的时间，升级自己的生产能力。届时不管你们实际的产量是多少，都按照2000兆瓦的规模去分摊成本，这样欧洲人就算想查我们的生产成本，也找不出任何破绽。只要我们的价格足够低，那么国内的风电市场就不会被欧洲人抢走，相反，我们还要去抢欧洲、美国的风电市场。到那时候，国内有3万兆瓦，国外我们再抢到3万兆瓦，一共6万兆瓦的市场，由你们这些企业来分，你们还担心成本分摊不下去吗？”
冯啸辰说这些话，是有足够底气的。在他经历过的历史中，中国的确是借着大规模发展风电的机会，让各家风机企业都扩张了生产能力，从而通过规模化生产降低了成本。几年后，中国市场上风机的价格降到了每千瓦3000人民币左右，真正把风机做成了白菜价。
那次会议之后，各家风机企业果然开始大规模更新设备，广泛采用新工艺，降低风机的单位成本。风机中有一半以上的部件都来自于外购，那些为风机厂商提供配套件的企业也相应地改进了工艺，采用各种规模化生产的方法，大幅度降低风机配套件的价格。
在这其中，其实是有一个小破绽的，那就是各企业在计算设备分摊的时候，普遍高估了产量。比如说明明只生产了1000个零件，企业却按10000个零件的规模来分摊工艺成本，这样一算，单个零件的成本自然就低得吓人了。但这种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我现在的确只生产了1000个零件，可我明年还要生产啊，我对明年的生产形势非常乐观，有什么问题吗？
而事实上，企业的乐观情绪也是有根据的，国家的确有这么大的风电建设规划，各企业未雨绸缪，提前进行设备投资，何错之有呢？

第八百五十五章 欧洲企业很机智
无解啊！
埃米琳站在现场，心里涌起的就是这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很无助，很沮丧，想哭……
通过规模化生产来降低成本，通过降低成本来占领市场，而一旦占领了市场，规模化就成为事实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任何人也无法指责。
埃米琳当然也能想到，其实中国企业目前的生产规模还达不到他们所声称的程度，按照大规模生产的产量来计算成本分摊，是不合理的。但怎么计算分摊，是企业自己的事情，人家觉得一套设备能够制造1000套产品，你能说啥？一旦中国风机企业凭着价格优势占领了整个市场，那么生产1000套产品又有什么奇怪呢？
那么，欧洲企业能模仿这种做法吗？答案是否定的。
中国企业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中国正在启动一个大规模的风电建设规划，每年的新增装机容量高达3万兆瓦。中国企业有十足的信心拿到这些订单中的大部分，所以他们敢投资去更新工艺装备，不用担心这些投资会打了水漂。
而欧洲企业如果也投入同样多的资金去更新设备，万一中国政府突然翻脸，重新捡起国产化率的武器，再和欧盟扯上一年半载的皮，那些欧洲企业新买的设备就全砸在手里了。中国每年3万兆瓦的风电市场，并不是掌握在欧盟手里的，欧盟不敢给欧洲企业打包票。而没有政府的背书，哪家企业敢去冒这样的风险呢？
说起来，人家中国政府根本没玩什么阴谋，所有的策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不怕你欧盟派人来调查，也不怕你欧洲企业抄袭创意。这就难怪中国商务部会如此痛快地答应接受欧盟的调查，难怪徐振波、冯啸辰这些人在欢迎宴会上会笑得那么得意。如果欧盟官员早一点知道中国人的安排，就不会提出这个调查要求了。为了这次调查，欧盟同意结束对中国彩电和钢铁紧固件的反倾销调查，现在看来，真是得不偿失了。
“海因茨尔先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埃米琳没有忘记这一趟中国之行的倡导者海因茨尔，她来到海因茨尔身边，低声地向他问道。
“无耻！”海因茨尔的嘴唇哆嗦着，“这是彻头彻尾的无耻行径！”
他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出离愤怒了。他想说一点更有份量的话，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是破口大骂了。
埃米琳能够看到的东西，海因茨尔自然也能看到。中国人玩了一个阳谋，让人找不出任何一点毛病，同时也找不出破局的办法。中国人的确是把风机成本降到了他们所标榜的水平上，他们也根本无须隐瞒自己降低成本的方法，因为这种方法是普迈等欧洲企业无法学习的。
普迈现在的产能不到1000兆瓦，年产量只有600多兆瓦，而林重的目标却是要达到4000兆瓦的产能。生产规模不在一个水平上，你怎么去和人家拼成本？
林重的产品成本低，除了自身规模化的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低廉的采购成本，这同样得益于生产规模，不过这是指配件厂商的生产规模。同一家配件厂，可以为多家风机厂商提供配件，所以配件厂的规模是按照全中国的风机市场规模来计算的，其成本下降的幅度更大。
普迈要想和中国同行打价格战，有一个办法就是转向中国市场采购配件，利用中国的廉价配件来降低自己的整机价格。可这样一来，不又正中了中国政府的圈套吗？中国政府在欧盟的压力之下，取消了风机国产化率50%的要求，如果欧洲风机企业转向中国采购配件，这岂不是又把国产化率提起来了？
能够想到这一点的，可不仅仅是海因茨尔。就在海因茨尔心里羊驼狂奔之时，雷丁和勒芬韦尔已经拉着李松走到了旁边，开始与他进行私下切磋：
“李先生，我们能不能请贵公司为我们代工制造机架，我们每年的需求是100套左右。”
“李先生，我们刚刚接下了葡萄牙一个风电场的订单，装机容量是300兆瓦，我们想请贵公司为我们做机舱的代工，所有的技术都由我们提供，但除了少数核心部件之外，我们希望能够在中国完成大多数部件的采购。”
“如果由我们提供技术，由贵公司负责制造，咱们两家公司联合参与中国国内的风电场设备招标，贵公司是否有兴趣？”
“我们可以向贵公司转让2兆瓦风机的核心制造工艺……”
大家都是聪明人啊，岂能看不出这件事情里蕴含的商机。中国企业原本就有劳动力价格上的优势，现在又在工艺设备上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形成了规模生产的能力，欧洲企业空有先进的技术，在生产工艺上拼不过中国人，又有何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强强联手。欧洲人出技术，出经验，另外再提供欧洲的风电市场机会，至于中国人，就发挥生产上的优势，专门负责制造风机好了。还有，中国的风机配件是那么便宜，欧洲企业又何必在欧洲市场采购配件呢，买中国人的配件不好吗？至于说中国企业的技术还有些落后，那也好办，自己直接向对方转让技术就好了。欧洲的高技术，加上中国的低成本，这种合作真可谓是珠联璧合啊。
“我们非常愿意和欧洲同行合作，欧洲同行一直是我们学习的对象。”
李松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林重风机此前也引进过欧洲的技术，购买欧洲企业的许可证来生产风机。那时候欧洲企业不要太拽哦，技术转让费用全是狮子大开口，而且是一副你爱要不要的嘴脸。至于说进军欧洲市场，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欧洲的风机企业把欧洲市场当成了自家的后院，岂能容中国企业插手。
可现在，这些欧洲公司上赶着来找自己谈合作，什么专利授权费、制造许可证之类，都忽略不计了。这些公司在欧洲以及全球其他地方都有风电订单，签单子的时候是按每千瓦700欧元签的，如果交给中国企业代工，每千瓦最多也就是550欧元，这其中的利润大得能够让人疯狂，区区一点专利费用，谁还会在意呢？
又让冯总给说着了！
李松在心里感慨着。当初冯啸辰让各家企业升级工艺装备的时候，就预言过中国风机企业能够走向国际市场，当时大家基本都是持怀疑态度的，最乐观的想法也是觉得走向国际市场应当是10年后的事情，眼前是绝对没戏的。
可谁曾想，自己把工艺改进了，价格降低了，国外企业就蜂拥而至了，主动邀请自己去开发国际市场。虽说在这些合作中，自己的角色仅仅是代工企业，但通过代工，能够学到先进的技术和海外建设经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取代国外合作者，成为国际市场上的赢家。
有了国内市场，再加上国外市场，4000兆瓦的产能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没准再增加几千兆瓦也不成问题。规模大了，成本又能进一步下降，届时对国外企业的优势又多了几分，对方还能有什么底牌和自己斗呢？
心里已经把几家欧洲企业当成了猎物，李松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极其真诚的，甚至比此前显得更为真诚。他嘴里说着客套话，越看这些欧洲人越觉得可爱，嗯嗯，其实人家欧洲人很萌很善良的，自己这样算计人家，是不是有些良心生疼呢？
海因茨尔注意到了他们几个人的表现，看到雷丁、勒芬韦尔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海因茨尔能够想象出他们与李松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因为，在刚才那一瞬，海因茨尔自己的心里也曾涌起过要和林重合作的念头，只是他先前对中国人的怨念太深，此刻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主意来和中国人握手言和的。
“海因茨尔先生，你觉得我们还需要了解什么其他情况吗？”
埃米琳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海因茨尔之外，其他的同行者都已经围到李松身边去了，大家聊得欢声笑语的，让人怀疑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来给中国人找茬，而是跑来与中国人联欢的。既然海因茨尔是现场唯一一个保持了矜持的人，埃米琳也只能向他求计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让欧洲人找到自己的共识。”海因茨尔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的目的是保持欧洲对中国的技术优势，遏制中国的风机产业发展。但现在，每一个人都在和中国人讨论合作的事情，这与我们的初衷是完全相悖的。如果这样一点小小的利益就能够让我们放弃了原则，那么整个欧洲将成为一团散沙，我们根本无法与中国竞争。”
“我承认，你说得很对，这是每一个欧洲人都应当思考的问题。”
埃米琳礼貌地向海因茨尔表示了赞同。她同时知道，海因茨尔已经黔驴技穷了。没错，当一个人向你大谈原则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其他的话可说了。

第八百五十六章 不知不觉间的逆转
冯啸辰一向料事如神，但他这一回的预言却并未应验。博瓦德带领的欧盟调查团并没有灰头土脸地滚回欧洲去，反而一个个欢天喜地，忙着和中国的风机制造商和配件商洽谈代工和采购事宜，仿佛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来向中方兴师问罪，而是上赶着来谋求合作的。
随着石油价格不断上涨，加之全球节能减排风潮的兴起，风电和太阳能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能源投资领域。妨碍风电和太阳能发展的主要因素，就是成本问题。由于风机价格长期居高不下，风电成本远远高于化石能源发电的成本，导致风电场除非有政府津贴，否则根本无法与传统的火电相竞争，而这又导致了风机企业的市场开拓受到了影响。
如今，中国人借助于廉价劳动力以及规模生产带来的节约，把风机价格一口气降低了三成有余，这让欧洲的风机企业看到了机会。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如果把风机转移到中国来制造，或者哪怕仅仅是采用中国制造的部件，都能够大幅度地降低风机价格。
价格降低了，他们就能够游说欧盟各国增加风电建设规模。他们在每千瓦风机中能够获得的利润不会下降，而销售的风机增加了，这就意味着股东能够赚到的钱增加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吗？
至于说把生产转移到中国来，会不会导致欧洲的产业空心化，以及会不会导致欧洲工人的失业，这就不是这些企业高管要考虑的事情了。就业与福利的事情，难道不应当是由政府去操心的吗？欧洲各国的税收高得吓人，政府收了这么多的税，多操点心有什么不对呢？
分别前往几处的调查团遭遇的都是同样的情况，博瓦德和埃米琳看着先前杀气腾腾的企业高管们变脸如翻书，一个个与中方人员勾肩搭背，亲密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也实在是有些欲哭无泪了。
你们的节操呢？
你们的脸呢！
“博瓦德先生，我们是不是应当想办法阻止他们这种行为？”各路调查团回到京城之后，埃米琳找到博瓦德，向他问道。
“阻止？怎么阻止？”博瓦德没好气地反问道。
“凯尔公司和林重风机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凯尔公司表示要把他们的1.5兆瓦风机制造核心技术无偿转让给林重，条件是林重为他们代工制造用于葡萄牙比什普风电场的200台1.5兆瓦风机。在这项合作中，我们至少蒙受了两个方面的损失，一是我们欧洲的核心技术被中国人获得了，二是比什普风电场的业务实际上落到了中国人的手里，而我们原来是希望这个项目能够为欧洲创造400个就业岗位的。”埃米琳说。
博瓦德叹道：“我那边的情况也是如此，道林公司表示要把自己的风机减速器技术转让给中国的新民液压公司，由新民液压公司为他们贴牌制造风机减速器，道林公司未来只负责减速器的销售。你是知道的，道林的减速器占了欧洲风机减速器40%的市场，如果他们把这项业务转到中国来，他们在欧洲的企业至少要裁员2000人。”
“难道你没有阻止他们的这种行为吗？”埃米琳问。
博瓦德说：“我怎么阻止？新民液压公司建立了一条年产15000套减速器的生产线，智能化程度远远超过了道林公司。他们的减速器出厂价比道林公司的成本还低30%，即使道林公司不与他们合作，他们也会在两到三年时间内把道林公司的市场全部抢走。道林公司这样做，只是一种自保行为而已。”
“也许，我们应当规定在欧洲新建的风电场，设备中欧洲本土化制造的比例不应低于50%……”埃米琳下意识地说，说完才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似乎恰是欧盟前一段与中国扯皮的事情，不同的地方，只在于当时是中国人提出了国产化率达到50%的要求，而欧盟则是高举着自由贸易的大旗，要求中国政府必须取消这个规定。
“我们办不到。”博瓦德说，“欧洲的那些风电投资商不会接受我们的要求。此外，就算我们办到了，对中国人也不会产生什么损害，因为未来的风电建设热点是在中国，他们仅仅依靠本国的风电市场，就能够成长起来。而欧洲如果实行自我保护的话，最终只能在技术上落后于中国，永远地失去竞争力。”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失去竞争力了。”埃米琳说。
博瓦德说：“我想，我们至少保住了研发上的竞争力。道林公司的奈伊先生对我说，他们把减速器的制造业务转移到中国来之后，就可以专注于减速器的开发与设计，中国仅仅是他们的代工者而已。”
埃米琳点了点头：“好吧，但愿这是真的。”
“愿上帝保佑欧洲。”博瓦德抬起头，看着京城上空的雾霾，自我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把生产环节搬到中国来，至少减少了欧洲的污染排放。”
欧洲调查团离开了。除了博瓦德、埃米琳以及海因茨尔等少数人之外，大多数的调查团成员都觉得不虚此行。他们此次只是简单地考察了中国风机企业的生产情况，与中方初步商定了合作意向。未来，各企业还会派出正式的考察小组和谈判团队，来与中方商议具体的合作方式，这就不需要赘述了。
“冯总，我真是服你了，这样一局死棋，居然让你走活了，而且还反败为胜，从欧洲人身上又割了一大片肉下来。我们初步统计了一下，这次欧洲调查团里的各家企业，和咱们国内企业商定的代工意向和采购零部件意向，价值不少于40亿欧元。欧盟组织这么多人大老远地跑过来，真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送走一干欧洲人之后，徐振波拍着冯啸辰的肩膀，感慨万千地说。
冯啸辰说：“徐司长过奖了，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局棋，我们占了势，让谁来下都输不了。我们今年全国的固定资产投资达到20多万亿，这就是我们的底气。如果没有这么大的基建规模，我们也不可能让企业扩大生产规模，这样成本也就降不下去了。”
“哲学上不是说过吗，量变导致质变，咱们的风机产业就属于这种情况吧？”徐振波也拽起了理论。
“不止是风机，能源、电力、钢铁、机械，各行业都是这种情况。”冯啸辰说，“我给你讲个数字，1966年到1980年，咱们全国自行设计和制造的700毫米以上板坯连铸机，一共是5台；1981年到1990年，是9台；1991年到2000年，是12台。从2001年到现在，你知道是多少台吗？”
“这我哪知道？”徐振波笑着斥道，“你是搞装备制造的，成天和这些数字打交道。我是搞外贸的，不涉及到进出口的事情，我哪能知道？”
冯啸辰乐呵呵地说：“到目前为止，投产的有88台，另外至少还有20台在2010年之前能够投产。也就是说，从2001年算起的10年间，我们投产的大型板坯连铸机，至少是108台，相当于1965年至2000年之间投产总和的4倍。”
“10年时间，相当于过去35年时间的4倍，这不相当于10年等于140年了？”徐振波咂舌道，“真想不到，咱们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这一步了。”
这样的数据，其实徐振波也是知道一些的。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各领域都开始全面发力，外贸方面也是如此。现在中国一年的进出口贸易总额，相当于30年前的近300倍。此外，困扰中国多年的外贸逆差问题，时下也已经全面反转，变成了大额的顺差。国家的外汇储备翻着番地往上涨，目前已经涨到了2万亿美元的水平。
徐振波70年代就在做外贸工作，算是“老外贸”了。他们这一代人当年听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外汇短缺”，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出口创汇”。在那些年代里，但凡涉及到出品创汇的事情，几乎具有超越一切的特权。凡事只要说一句是为了出口创汇，各部门都会大开绿灯放行。
为了出口创汇，各地区、各单位不惜赔本甩卖，宝贵的石油、煤炭、铜矿、锡矿等等，全都是出口创汇商品。人家拿一台设备，就能够换走我们一船的矿石。与之相关的各种段子也是层出不穷，最恶搞的是说日本人买了我们生产的煤炭，运到东京湾去填海造陆，等着有朝一日全球煤炭耗竭的时候，再挖出来用……
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中国不再是一个外汇短缺的国家，中国也不再需要出口资源来换取外汇，相反，我们还要花费大量的外汇从国外进口资源。用网上那些小年轻的话说，什么外汇储备，不就是美国人印的绿色废纸吗？存在那里有什么用，还不如拿去买点石油回来。至于说买的石油太多，一时用不完，那也不要紧，找几个山洞灌进去，啥时候不够用了再抽出来就是了。
从卖煤炭给别人填海，到买石油回来灌山洞，这样的逆转，到底是怎么实现的呢？

第八百五十七章 丘马铜矿
“想不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在徐振波感慨于自己经历的惊天逆转之时，在大洋彼岸一处大型露天铜矿的采矿场旁边，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也在发出同样的惊叹。
这是智利的丘马铜矿，铜金属储量4000万吨，是全球最大的铜矿之一。不久前，由中国红河渡矿业集团牵头，罗冶集团等若干家企业入股组建的一家投资公司，以约合40亿元人民币的价格，获得了丘马铜矿35%的股权，成为矿山的第一大股东。
坐在轮椅上的这位老人，是红河渡矿业集团的前身——原红河渡矿务局的老局长，名叫邹秉政。20多年前，为了解决罗冶自卸车销售的问题，冯啸辰前往红河渡铜矿，与邹秉政进行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最终说服了邹秉政接受罗冶自卸车。在那之后，红河渡铜矿不仅不再拒绝国产矿山装备，还拿出资金，在矿山成立了一个国产装备实验研究中心，帮助罗冶、林重等矿山机械企业改进技术，优化产品。
那一次，冯啸辰用来说服邹秉政的道理，正是认为中国不能永远依靠出口矿产资源来换取先进装备，而是应当发展自己的装备制造业，以便有朝一日能够用自己生产的装备来换取国外的矿产资源。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30年的时间，邹秉政也早已从矿务局局长的位置上离休，赋闲在家。不过，离休后的邹秉政依然积极支持国产矿山装备的研发，很多次红河渡铜矿与罗冶、林重等企业出现利益冲突的时候，他都以红河渡老领导的身份站出来，要求铜矿方面以国家装备制造业的大局为重，不要计较于小集体利益。
邹秉政在红河渡当了几十年的领导，为人正派，继任的领导班子中大多数人都是他昔日的部下，因此他说话是非常管用的。他的那些老部下听从他的安排，与罗冶等企业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同时也屡屡在心里感叹当年那位20刚出头的重装办年轻干部对老邹的洗脑真是太彻底了。
冯啸辰当年预言中国未来将要去开发国外的矿山，而把自己的资源封存起来，留给子孙后代。对于这一点，红河渡的干部们大多数是持怀疑态度的。在那个年代，“外国”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所在，哪怕是在“外国”的范围内排名靠后的南美国家，相比中国而言也是非常先进的。指望外国人买中国制造的设备，再用他们的矿产资源来偿还，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可是，这一天居然真的来临了。当罗冶集团的副总经理王伟龙亲自到红河渡来找矿业集团领导商量收购丘马铜矿股权事宜的时候，大家并没有觉得惊讶，因为国内的矿业集团在海外收购矿山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经过50多年的开采，红河渡这座国内最大的铜矿已经濒临枯竭，要想生存下去，唯有向海外开拓这一条道路。矿业集团此前就已经开始在海外寻找合作对象了，只是一时还没有确定最佳的选择而已。
丘马铜矿是罗冶新开拓的客户。这家铜矿的储量虽大，开发却非常滞后，受资金的限制，矿山采用的装备比较落后，生产效率低下，而这又导致了矿山的利润微薄，从而难以筹措资金更新设备，陷入了恶性的循环。
这时候，罗冶的业务人员找到了丘马铜矿的董事会，建议他们从中国引入战略投资者，利用中国投资者提供的资金购买先进的大型露天矿设备，扩大产能。丘马铜矿董事会经过审慎考虑，接受了这个方案，因此才有了王伟龙的红河渡之行。
各方的谈判细节自不必细说，红河渡矿业集团从国家投资银行申请到了一笔大额贷款，用以购买丘马铜矿的35%股权。国家在发放这笔贷款时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贷款中的70%必须用于购买中国制造的矿山装备，余下30%才能用于矿山的基础设施投资或者购买那些中国企业无法制造的装备。
这个贷款条件，对于丘马铜矿方面来说，并不觉得苛刻。在此前，南美的企业从西方国家获得投资的时候，都是要接受同类条件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南美经济高速发展，兴建了许多大型基础设施，包括投资高达170亿美元的伊泰普水电站等，其中的资金大多来自于西方银行财团。这些西方银行财团向南美国家投资建设资金时，往往都会要求接受贷款的国家必须从西方企业采购设备。结果，从西方银行拿到的钱，转个手又回到了西方企业的手里，并未给南美本地的制造企业创造出机会。
借钱搞建设，却未能培育出本土的制造企业，最终的结果就是到了要还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偿债能力。于是，一场金融风暴便呼啸而来，席卷了所有的南美国家，并让“拉美化”这个词成为对一个经济体的最恶毒的诅咒。
“我们没有陷入这个诅咒。”
站在丘马铜矿的采矿场旁边，望着面前深深的矿坑，王伟龙自豪地说道。
购买丘马铜矿股权的资金，大部分都返回中国国内，用于购买中国企业制造的装备，而罗冶就是这些装备的制造商之一。罗冶早年引进美国海菲公司的技术，制造150吨电动轮自卸车。这些年，罗冶消化吸收了引进技术，先后开发出180吨、220吨和300吨的各种自卸车车型，技术上也早已实现了完全的自主。现在罗冶销售一辆自卸车，可以换回几千吨铜金属，真正是一本万利了。
“站在这里，我才真正理解了当年小冯跟我说的话。”邹秉政也是唏嘘不已。用矿石换装备，换到最后必然陷入一无所有的状态，这一点，是20多年前冯啸辰向他说起过的。那时候，邹秉政自矜于红河渡铜矿每年能够有几千万美元的出口创汇，丝毫不把罗冶这些装备制造企业放在眼里，反而觉得他们要求自己接受国产装备是耽误矿山生产。结果，冯啸辰闯到红河渡，借酒撒疯，指着邹秉政的鼻子骂他是老落后、老不要脸，最终骂醒了他。
现在看来，冯啸辰的话是正确的，中国的装备制造业发展起来了，强大了，利用罗冶等企业生产的装备，红河渡获得了丘马铜矿35%的股权。按照丘马铜矿4000万吨的铜金属储量计算，红河渡的股权相当于1400万吨铜金属，这比红河渡铜矿的总储量还要高出五成有余。
“这次请邹局长到智利来，就是小冯拍的板。您这么大岁数，我们还真不敢让您万里迢迢地坐飞机过来呢。”王伟龙笑呵呵地对邹秉政说。
听说红河渡矿业集团获得了丘马铜矿的股权，邹秉政就申请要到智利来看看。照他的说法，他已经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临去见自己那些牺牲的老战友之前，一定要去看看这座有1/3属于中国的矿山，这样也算是对自己一辈子有个交代了。
邹秉政提出这样一个要求，矿业集团和王伟龙这边都不敢答应。因为老邹此时已经是90岁高龄，虽说平时身体还过得去，但万一路上有个闪失，谁能负得起责任呢？
因为知道冯啸辰与邹秉政关系不错，王伟龙便把此事告诉了冯啸辰，原本是希望冯啸辰能够劝一劝老邹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谁知道，冯啸辰反而是站在了邹秉政一边，声称如果医生认为老邹的身体能够经得起一万多公里航程的折腾，那么就遂了他的意愿为好。
此事最终还惊动了中央，一位高层领导指示，像邹秉政这样的老革命，想去亲眼看看国家的成就，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如果邹秉政的身体状况允许，那么就安排他到智利去走一趟。为此，领导还亲自安排了一个医疗小组随同邹秉政出行，随时为他提供医疗保健服务。
“这是他欠我的。”邹秉政装出一副愤愤然的样子说，“当年为了说服我接受你们的自卸车，他可是把我骂成了老落后、老不要脸。现在你们真的成功了，他还不得让我来看看。我的岁数，都够当他爷爷了，能平白无故被他骂一回吗？”
王伟龙是知道这段旧事的，他哈哈笑道：“这个小冯，当年可真是年少轻狂。也就是邹老您高风亮节，不和他一般见识。换成任何一个心胸狭窄的领导，恐怕早就受不了了。”
“他说得对。我的确是个老落后，不过，我可不是老不要脸。”邹秉政也笑着说，“搞建设，就是需要像你们这样敢打敢冲的年轻人。这不叫年少轻狂，而是有锐气。把国家交到你们手上，我们这些老人也能放心了。”
“哈哈，邹老，我也是过了60岁的人了，小冯还算年轻，不过也40多岁了。真正的年轻人是他们！”
说到这里，王伟龙用手指了指前面，那里有几位20来岁的罗冶技术员，正在向丘马铜矿的工程师们讲解着自卸车的驾驶与维护知识。那些智利的工程师看起来岁数都不小了，最年轻也得有奔四的年龄，罗冶的这些年轻技术员站在他们面前，丝毫不显怯懦，反而隐隐有些骄傲之色，那是技术给他们带来的底气。

第八百五十八章 叔可忍婶不可忍
几家欢乐几家愁，王伟龙兴高采烈地把罗冶的自卸车卖到了丘马铜矿，而在邻近的埃达铜矿，来自于美国海菲公司的销售代表莱斯特却是满脸郁闷，对着铜矿的采购经理托雷克大声地抱怨着：
“托雷克，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取消给我们的订单。”
埃达铜矿同样是一家大型露天铜矿，过去使用的都是海菲公司的自卸车。每一年，埃达铜矿都要给海菲公司一个自卸车订单，多辄几十辆，少辄十几辆，算是一个比较稳定的老客户。可今年，埃达铜矿突然取消了向海菲公司的订单，莱斯特正是为了这件事而专程从美国赶过来的。
托雷克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说道：“莱斯特，非常遗憾。事实上，我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从海菲公司购买25辆自卸车的报告，但却被董事会驳回了。从我个人来说，我对海菲公司的产品是非常信赖的，但无奈董事会并不这样想。”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们董事会认为海菲公司的产品不可靠？”莱斯特问。
“不是的。”托雷克说，“对于海菲自卸车的品质，我们从来也没有怀疑过。”
“那么你们董事会的意思是什么？”莱斯特追问道。
托雷克犹豫了一下，说：“首先，董事会是觉得海菲公司的自卸车价格上略微偏高了一些，当然，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认为，海菲公司的产品有些老化了。莱斯特，恕我直言，你们目前正在销售的185吨自卸车，应当还是1990年的设计吧？”
“我们进行了升级，嗯，我们最近一次升级是在两年前，更换了控制台的仪表盘。”
莱斯特的语气有点弱。自家的事情自家知道，海菲的185吨自卸车的确是1990年设计定型的，这些年号称是进行过若干次升级，但涉及到的都是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比如他刚才说的仪表盘，的确是把背景光、表盘布局等都做了一些调整，但对于用户来说，这样的升级能有多大帮助呢？
“中国的罗冶公司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新产品，是一种220吨自卸车。我们的工程师评估过，他们的自卸车上至少使用了15种关键的新设计，我说的是足以影响设备性能的设计，而不是指……仪表盘的外观。”托雷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扎心的话给说出来了。
尼玛的海菲公司，老子忍你已经很多年了。1990年的设计，这么多年都没有实质性的革新，价格倒是涨了一轮又一轮。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其他的替代品，谁稀罕用你家的破烂玩艺。
反观中国的罗冶公司，据说是从海菲引进技术生产出来的自卸车，最早的车型的确很像海菲的产品，但架不住人家平均两三年就做一次大的更新，改到现在，早已和最初的车型迥然不同了。前一段时间，董事会的几位大佬到丘马铜矿去考察了一次，亲眼看到罗冶自卸车的表现，回来之后就下了命令，说从此以后不再从海菲采购自卸车，而是全面转向从中国罗冶采购。
托雷克与罗冶的销售代表接触了几次，对方的热情和敬业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客户的感觉。罗冶方面处处为客户着想，产品的价格比海菲要低两成，服务承诺更可谓是天壤之别。
这还不算，更让托雷克感动的是另外一件事。埃达铜矿有上百辆海菲的自卸车，其中有20多辆出了故障，请海菲公司派人过来维修，对方开的价钱高得离谱，埃达铜矿只好先把这些车存在库房，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处理。罗冶的销售代表听说此事之后，专门打电话把正在丘马铜矿做自卸车维护的几名技术员叫了过来，这几名技术员对这批故障车辆进行诊断之后，声称其中有十几辆是可以修复的，埃达铜矿只需要支付配件费用以及一笔金额很小的工时费用即可。如果埃达铜矿答应采购罗冶的自卸车，罗冶方面甚至连这笔工时费都可以给免了，当成送给新客户的一点小意思。
产品技术更先进，价格更便宜，服务态度又好得让人不敢接受，在这种情况下，埃达铜矿该买谁的设备，还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托雷克推说是董事会做出的决议，其实最愿意接受中国设备的，恰恰是他本人。他之所以没有对莱斯特直说，也不过是念及过去的情分，给莱斯特留个面子罢了。
“中国罗冶？”
听到托雷克的话，莱斯特的脸黑得吓人。他岂不知道罗冶现在是海菲公司在全球市场上最大也最可怕的竞争对手。在过去10几年中，海菲公司损失了一半的客户，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被罗冶撬走的。
罗冶在上世纪80年代初从海菲公司引进了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生产技术，当时海菲公司并没有把罗冶当成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因此在转让技术时，也没想着要留多少后手。
罗冶引进海菲的技术，经历了几个阶段，一开始是从海菲公司进口散件，在中国进行组装，接着就是以自己制造为主，只从海菲公司采购一部分罗冶无法制造的关键部件。再往后，罗冶开始逐个地突破那些关键部件的制造技术，又通过前期生产经验的积累，对从海菲公司引进的车型进行改造。
到上世纪90年代初，罗冶已经能够推出自主知识产权的自卸车，虽然性能和质量与海菲公司的产品无法相比，但价格上却有绝对的优势，因此赢得了一部分矿山的青睐，分走了海菲公司的一小片市场。
在那个时候，莱斯特就已经注意到了罗冶的崛起，并向公司发出了预警，希望公司能够关注这个对手，并且加大研发投入，保持对罗冶的技术领先优势。
可就在此时，美国资本市场的注意力，却全部转到了新兴的信息产业以及金融业上。谷歌、雅虎、亚马逊等互联网企业的一夜暴富，令传统的制造业企业相形见绌。一年5%的增值，与一年500%的增值相比，资本市场更看重何者，还需要考虑吗？于是，无数的资本从制造业中脱离出来，投向互联网产业，没有谁有兴趣关心自卸车这样的传统产品。
托雷克抱怨海菲公司没有对自卸车进行实质性的革新，莱斯特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原先以为南美各国与美国有着传统联系，属于美国的后院，南美的矿产大亨们是不会抛弃美国产品的。谁料想，不可能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连埃达铜矿这种老客户，都被中国人吸引过去了。
早知如此，30年前就不应当向中国人转让技术，这些可恶的中国人，偷走了我们的技术，还抢走了我们的市场，这真是Uncle能忍，Aunt不能忍的事情！
“托雷克，你应当知道，中国那家名叫罗冶的企业，他们的自卸车是利用从我们海菲公司偷去的技术生产的，你们真的愿意和一个小偷做生意吗？”莱斯特恨恨地说。
托雷克耸耸肩，说：“莱斯特先生，我并不认同你的观点。据我所知，20多年前海菲公司向罗冶转让技术，是一种正常的市场行为，把这种技术转让叫做偷窥，是不合适的。此外，罗冶公司这些年在自卸车技术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他们向我们提供的技术资料显示，他们生产的自卸车包括了300多项自有专利，而使用的海菲公司专利只有几十项，而且全部都是已经过了保护期的专利，并不涉及侵权。”
“不，我说的不是那些过了保护期的技术。”莱斯特强词夺理，“我是说，他们所谓的300多项专利，都是从我们海菲公司盗窃过去的。我们开发了这些技术，但没有来得及申请专利，结果就被他们给盗用了。”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那我对你们的技术保密能力真的感到很遗憾。”托雷克面带讥讽地说。
开什么玩笑呢，自己开发的技术没来得及申请专利，然后全部被别人盗走了。这样的故事，用来骗骗幼儿园的孩子还差不多。海菲公司好歹也是上百年的老企业，这点技术保密意识还没有？
莱斯特这样说，自然也没指望托雷克会相信，他不过是借这种说法来给自己遮羞罢了。他盯着托雷克，认真想了半天，终于很灰心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够打动托雷克的地方。
产品技不如人，服务更谈不上，人家为什么要买你的产品？
南美的确是美国的后院，但美国现在又能为南美提供什么呢？
贷款吗？美国现在自己都是入不敷出，欠了全世界的一屁股债，怎么可能给南美提供贷款？
市场呢？就更不可能了。众所周知，现在中国是全球著名的资源怪兽，全世界一半以上的矿产资源都是中国人买走的，埃达铜矿的产出，更是八成以上销往中国，人家岂会看你美国公司的脸色？
看来，南美市场的沦陷，是无法挽回的了。
必须要阻止中国的发展，蓝星上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国家存在！
莱斯特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八百五十九章 打不死的小强
“爸，我们学院今天请了一位美国哈佛大学的教授来做讲座，讲得可好了。”
冯家，饭桌上，女儿冯姗一本正经地对冯啸辰说起了学校里的见闻。
冯姗今年已经21岁，是人民大学三年级的本科生。依着冯啸辰和杜晓迪的意思，原本是希望她上大学能够学一个工科专业，谁知她却选择了经济学专业，还美其名曰是女承父业，因为冯啸辰的正式学历是社科院的经济学硕士，虽然他实际上擅长的是机械专业。
对于冯姗的选择，冯啸辰两口子倒也没阻拦，毕竟时下学经济学也是很热门的，孩子大了，大人也不便多过干涉她的意志。
“那位教授讲什么了？”
听到女儿的话，冯啸辰漫不经心地问道。他现在是高级领导干部，平时接触的信息很多，像这种经济学教授的最新理论观点，如果有什么可取之处，装备公司的情报部门自会第一时间整理出来，以简报的方式送到他的案头，供他浏览。他向冯姗发问，其实也就是顺着女儿的话头随便问问，冯姗兴致挺高，他这个当父亲的，总不能扫了女儿的兴头吧？
冯姗说：“那位教授说的就是你们装备公司做的事情，当然，他没有点你们的名。他只是说，咱们国家花那么多力气搞什么制造业，纯粹就是误入歧途，替别人做嫁衣，这种发展观点是完全错误的。”
“这是什么话？”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杜晓迪不干了，“搞制造业怎么会是替别人做嫁衣呢？你看你爸爸他们，搞了多少大型成套设备，没有这些设备，咱们国家能这么强大吗？”
“咱们国家怎么就算强大了？”冯姗不屑地说，“你看人家美国，那才叫强大呢。”
冯啸辰看着女儿，点点头说：“嗯，就算美国强大，他们的强大难道不是搞制造业搞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冯姗认真地说，“爸，我告诉你，人家教授说了，这个世界上，一流国家做标准，二流国家做品牌，三流国家做产品。咱们国家就属于三流国家，只知道做产品，不懂得做标准和做品牌。辛辛苦苦干一年，还不如人家贴个商标赚的钱多。”
杜晓迪说：“品牌也是靠产品支撑起来的吧？还有什么标准，现在咱们参与制订的标准也不少了，你爸上个月还去参加了国际风电标准的研讨会，咱们国家的企业在国际风电标准体系里已经有很大的话语权了。”
冯姗反驳道：“风电算什么，这些东西，都是人家美国人不做的，只有咱们中国人觉得是个宝贝。”
“这也是你说的那位哈佛教授说的？”冯啸辰问。
冯姗说：“也不全是他说的，我们老师上课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今天来给我们开讲座的那位教授，讲得特别好。听了他的讲座，我才知道我过去的很多想法都是错的。”
“呃……”冯啸辰无语了，他沉默了片刻，才讷讷地说：“小姗，我倒觉得，你过去的很多想法都是对的，听了他的讲座之后，反而错了。对了，这位教授叫什么名字，你说出来让我听听，没准我还听说过呢。”
冯姗说：“你肯定听说过的，他特别有名。而且他过去就在社科院当教授，说不定你读研究生的时候，还听过他的课呢。”
冯啸辰一愕，旋即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你说的……不会是高磊吧？”
“对啊对啊，就是高磊。爸，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吗？”冯姗高兴地说。
“岂止是听说过……”
冯啸辰只觉得天雷滚滚，闹了半天，女儿说的哈佛教授居然是高磊。此君也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几年前灰头土脸地跑到美国去，现在居然又杀回来了，而且对年轻学生仍然有这么强的蛊惑能力，让受冯啸辰夫妇影响而多少有些愤青气质的冯姗也迅速倒戈了。
高磊与冯啸辰的恩怨，纠结了20多年，其中甚至还涉及到了杜晓迪。当年，为了黑冯啸辰，高磊在一次有中央领导参加的会议上，指责杜晓迪到工业大学读研究生是冯啸辰暗箱操作的结果，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几年前，他又是因为与装备公司作对，而丢了在社科院的职位，只能跑到美国去。
这些事情，冯啸辰和杜晓迪其实也曾在家里聊过，只是冯姗一贯认为父母工作上的事情与自己无关，而冯啸辰夫妇也如其他家长一样，只关心孩子的学习，不太与冯姗谈社会上的一事，这才导致了冯姗根本就不知道父母与这位高教授之间其实是有宿怨的。
“高磊？”杜晓迪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皱起了眉头。当初高磊指控她考研究生作弊，几乎要把她和她的导师蔡兴泉的前程和名誉都毁掉，这个仇可结得不小，杜晓迪再是宽厚，这个仇也是一直记在心上的。上回高磊与装备公司之间的矛盾，她也听冯啸辰说起过，对高磊的印象自然是坏到极致的。
“小姗，高磊这个人的品质很坏，墙头草，两边倒，根本没有什么学术道德，只知道一味地迎合西方，他的话，你可别信。”杜晓迪提醒道。
“妈，你也知道高磊？”冯姗诧异地看着杜晓迪。冯啸辰知道高磊，冯姗并不奇怪，毕竟冯啸辰是搞经济管理的。杜晓迪居然也知道高磊其人，而且还能对他的学术道德做出评价，这就让冯姗觉得奇怪了。
冯啸辰没有解释这个问题，而是对冯姗问道：“怎么，你们同学和你们老师都很同意高磊的观点吗？”
冯姗说：“这倒不是。我们同学里分成两派，老师也有两派，一派觉得高磊的观点很睿智，说中了中国的要害。还有一派，就是像你这样的，说什么实体经济才是最重要的，还说相信中国一定能够超过美国。”
“你是属于前一派的罗？”冯啸辰笑着问道。
冯姗说：“我原来是中间派，不过听了高磊的讲座以后，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你想，人家美国有波音飞机，有苹果手机，有Intel和IBM，咱们中国也就是能制造衬衣、袜子、玩具什么的。我们生产1亿件衬衣赚的钱，还不如波音造一架飞机赚的钱多，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思路错了吗？”
“你听谁说中国只能制造衬衣、袜子？你叔叔设计的盾构机，你没有去看过吗？辰宇公司现在正在建造的直径18米的盾构机，放在全世界也是首屈一指的，一台盾构机的价格也能买到一架波音737了，你不知道吗？还有，中原省的王伟龙叔叔，你也是认识的，他所在的罗冶机械公司，生产300吨的自卸车，已经卖到南美去了，一台车也是2000多万人民币。”冯啸辰随随便便就举出了例子，反驳冯姗的观点。
“可是，那是人家美国人不想造的……”冯姗的语气有些弱了。身为冯啸辰的女儿，她可没少由父亲带着到各地的装备制造企业去参观过，虽说她对于那些大型机械装备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但至少是有印象的。更何况，辰宇公司就是她自家的公司，公司里造的盾构机、混凝土泵车之类，她都了解。别人说中国只能造衬衣、袜子，她是不能这样说的。联想到高磊在讲座中说中国只会制造轻纺产品，她开始意识到，高磊的话里也有一些不实之处。
“晓迪，看起来，咱们还是太忽略对下一代的国情教育了。”冯啸辰向杜晓迪说。他这里说的下一代，可不仅仅是针冯姗，而是泛指像冯姗这个年龄的年轻一代。冯姗是在他这个装备公司总经理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受到很多实业报国观念的影响，结果仍然被高磊之流给洗了脑，相信了什么“三流国家搞生产”的谬论，其他的年轻人对于这种观点会如何膜拜，就更可想而知了。
杜晓迪也感慨道：“是啊，咱们年轻的时候拼了命地从国外学习技术，建立起这么大的工业体系，结果现在的年轻人却觉得搞生产没意思，这的确是很让人觉得悲哀的事情。”
“反正我们同学是觉得学工科没啥意思的。”冯姗插话说，“我们读高中的时候，成绩最好的同学都像我一样，选择学经济、金融，只有成绩差的，才会去报工科专业。”
“对了，高磊说咱们国家是三流国家，他有没有说咱们怎么样才能变成一流国家呢？”冯啸辰饶有兴趣地向冯姗问道。他是真的想知道高磊在国外呆了几年之后，又发明出了什么新的歪理邪说。高磊今年也是60多岁的人了，不远万里跑回国来讲学，应当是有所图谋的吧？
冯姗看看冯啸辰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不是存着嘲讽的意思，待看到冯啸辰脸色颇有一些认真的时候，才说道：“他讲了很多，我也记不全。他说咱们国家太注重GDP了，为了GDP的增长，大力投资铁路、公路和其他基础设施建设，每年要消耗全世界一半的钢铁和水泥，这种发展模式是错误的。最后他说，中国要成为一个现代化国家，出路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去工业化。”冯姗一字一板地说。

第八百六十章 高见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高磊是受美国的一个基金会派遣，专程回国来开展活动的。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内，他在国内举办了十五场讲座，其中有十场是在高校，另外五场是受一些机构邀请，在学术会议上举办的。另外，有一家公关公司正在帮他联系电视台，准备让他在电视台上开一个栏目，专门点评中国经济问题。这个栏目的名字都已经起好了，你们猜猜，叫什么名字？”
在装备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来自于安全部门的官员张和平向一干参会者介绍着他们系统所调查到的情况，讲到最后的时候，他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
“这个我们哪猜得着？”装备公司副总王根基说，“媒体搞的那些东西，我们是搞不懂的，你就直说吧。”
张和平笑道：“栏目的名字，叫做‘高见’，这是一个双关语，既可以解释为高磊的见解，也可以解释为我们寻常说的高明的见解。”
“高见？”冯啸辰冷笑道，“他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他说的这套东西，纯粹就是忽悠无知者而已。”
“老张，你说的那家公关公司，是不是也有问题？”王根基问。
张和平说：“也不能说有什么大问题，反正平时也是经常接境外企业的业务，这一回如此热心地帮高磊联系电视台，应当也是从国外拿了钱吧。”
“张局的意思是说，高磊以及这家公关公司，都是受国外基金会雇佣的？”冷飞云问道。
张和平说：“基本上如此吧。我们掌握了30多家境外基金会的情况，他们打着各种旗号，但真正的目的就是对我们开展舆论宣传战，搞乱我们的思想，动摇我们的决心。”
“也就是说，并不只有一个基金会在对中国这样做？”王根基问。
张和平摇摇头，说：“当然不止。像高磊这样被他们派来影响舆论的人，就有好几百。还有一些基金会打着资助国内教师、记者、国内机关干部等到国外进修的名义，对这些进修者进行思想渗透，让他们变成基金会的代言人。冯总不是说了吗，他女儿的老师也是和高磊他们持相同观点的，这说明境外的思想渗透已经非常深入了。”
冷飞云说：“还好，这种渗透对于咱们没什么影响。就我们接触的大多数企业领导来说，大家的思想还是比较一致的，都是认为必须坚定地走工业化道路。上级领导对我们的工作也非常支持，这不是几个基金会就能够改变的事情。”
张和平淡淡一笑，说：“冷部长太乐观了。咱们现在的领导干部的确还是比较重视走工业化道路的，因为大多数干部都是我们这一代人，或者稍微年轻一些，但也是经历过一些锻炼的。可是，等到咱们这代人离开岗位了，退休了，咱们的下一代接班，他们的思想会是什么样呢？”
“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情。”冯啸辰阴沉着脸说。
在听冯姗说起高磊到人民大学做讲座的事情之后，冯啸辰便专门向上级有关部门提交了一份报告，提醒上级关注这方面的舆论宣传问题。上级部门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方面的思潮，他们了解到的情况远比冯啸辰听说的更为严峻。
在过去几年中，国内舆论场上出现了几十位有海外背景的“财经专家”或者“独立学者”，他们拥有非常显赫的学历和头衔，口才极佳，在百姓中间拥有很大的名气。这些专家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全面否定中国的建设成就，进而否定中国的社会制度。
在工业化方面，这些专家异口同声地认为中国发展工业的道路是错误的，他们声称美国和欧洲都已经不搞工业，而这些国家的福利却非常好，由此可见，搞工业必然导致贫穷，只有放弃工业才能享受到如美国人、欧洲人那样的高福利生活。
这样的观点，其实是根本就是经不起推敲的。西方国家的富裕，恰恰来自于他们过去搞工业化的积累，英国、德国、美国都曾经是“世界工厂”，底特律、伯明翰之类的城市，也都曾经是烟囱林立、雾气满天。这些国家通过200年的工业发展积累起了财富，才有了今天的高福利。而又因为这些国家近年来忽视工业生产，经济过分地脱实向虚，才酿成了严重的经济危机。
专家们的观点，其实就是指着一个在海上开游艇兜风的富翁对穷人们说：你们看，要想富，就要天天开游艇，不要上班，你们之所以穷，就是因为天天上班的缘故。
这样荒唐的逻辑，却能够大行其道，说到底，这就是媒体的力量。媒体把这些专家捧起来，又屏蔽了所有质疑的言论，就营造出了这样的舆论环境。大多数的百姓其实都是懒于思考的，媒体传递给他们什么观点，他们就接受什么观点。
那么，问题就来了，媒体为什么会一边倒地只支持这种荒唐言论，而把真相屏蔽在外呢？张和平给大家带来的信息，就是谜底，那些海外的基金会，就是媒体背后的推手。
“中国的经济发展，已经威胁到了老牌西方国家的利益。他们在市场上竞争不过我们，就打算从思想上来腐蚀我们。如果我们接受了去工业化的思想，我们的年轻一代就会厌恶实体经济，痴迷于虚拟经济。这样一来，我们的发展就会后继乏力，最终功败垂成。”冯啸辰说。
张和平说：“其实，年轻一代厌恶实体经济的情况，在美国、欧洲和日本都已经出现了。欧洲的年轻人上大学不愿意学工科，而是喜欢学艺术、金融、传媒等等，他们的工程师群体已经出现了断层的现象。美国的情况也是如此，年轻人成功的标志是能够到华尔街去工作，科技明星已经不受追捧了。”
“这也是这些年西方国家在制造业上竞争力下降的原因之一。我们企业里的工程师，平均年龄比西方国家要小20岁左右。”冯啸辰补充说。
王根基说：“洋鬼子自己走错了路，就想骗我们也去走这条路。高磊就是他们派来给我们瞎指路的人吧？”
冷飞云皱着眉头说：“张局，像高磊这些人，明显就是来搞破坏的，你们难道不能对他们采取一些措施吗？”
张和平苦笑说：“我们怎么采取措施？他们只是开了一个讲座，宣传的是自己的学术观点，并没有明显的危害国家安全的言论，我们也不能干涉学术自由吧？”
“这算什么学术自由，依我说，你们既然掌握了有关情况，就直接抓人吧。像高磊这种人，抓起来判个几年，绝对不算冤枉。”王根基恨恨地说。
“这个不现实。”冯啸辰还是比较冷静的，他知道王根基出的这个主意也只是听起来过瘾，实际上是无法做到的。张和平说得对，高磊这些人打出来的旗号是学术探讨，而学术是不能设置禁区的，否则就难以创新。如果因为高磊他们的观点存在偏激之处，就动用法律来进行惩罚，最终必然导致思想禁锢，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邪不压正。还有一句话，叫做事实胜于雄辩。高磊他们的观点，只是一种诡辩术。中国的经济建设成就是无可辩驳的，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诋毁呢？”冯啸辰说，“现在舆论场上的乱象，主要在于缺乏正面的声音。高磊这些人在大放厥词，而我们却没有人去与他们辩论，揭穿他们的谎言。我举个例子说：我家小姗听完高磊的讲座之后，一度对他的观点也是非常信服的。后来我给她讲了一些装备发展的事情，她就明白高磊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她甚至还把我讲的事情又转述给她的朋友听，以帮助她的朋友端正认识。这件事给了我一个启示，我们应当多给年轻人讲讲我们的故事，多做一些国情教育。我们不需要像高磊他们那样巧舌如簧，只需要把真实情况说给他们听即可。我相信，我们的下一代是有鉴别能力的，在真相面前，谎言自会不攻自破。”
“冯总说得对。”张和平说，“我们部门也研究过这个问题，最后的观点和冯总是不谋而合。要消除高磊这些人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主动出击，用积极向上的观点去批驳他们的观点。”
“这个很容易啊！”王根基来了劲头，他对冯啸辰说：“啸辰，要论口才，高磊可真不是你的对手，要不，你也到电视台去开个专栏，给年轻人讲讲装备制造的那些事情。”
冯啸辰摆摆手说：“到电视台开专栏就免了吧，我还真不习惯上电视。不过，进行工业化宣传这件事，我觉得是可行的。我们装备工业公司的职责，就是促进中国的重大技术装备研发，舆论宣传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高磊不是说中国只会造衬衣和袜子吗，我们就要戳穿他的谎言，让大家知道，中国是一个拥有全套装备制造实力的工业强国。”

第八百六十一章 厉害了我的国
“昨天晚上的电视你们看了吗？”
“你是说那个《中国制造》的专题片吧？看过了，真提气！”
“嘿嘿，我在电视上看了一遍，又到网上又看了一遍，现在就等着今天晚上的第二集了。原来真不知道咱们国家也能造这么牛叉的东西，一直以为咱们也就是造造袜子衬衫啥的。”
“拉倒吧，那就是网上那几个什么砖家忽悠的，我从来都不信！”
“什么不信，上次你不还转了网上的那篇狗屁文章，说什么兰德公司预测，中国到2020年会成为全球最穷的国家。”
“呃，那个真不是我转的，是我的号被我表弟盗了……”
这是某中学校园里的一幕。中学生们聊到的《中国制造》专题片，是由装备工业公司发起拍摄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全面展现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发展成就，用事实来驳斥那些唱衰中国的言论。
经过几十年对国外技术的引进、消化、吸收以及在此基础上的自主创新，中国的装备制造业已今非昔比。60万千瓦火电机组、80万千瓦水轮机组、第三代核电设备、500千伏超高压输变电设备、百万吨级乙烯成套设备、大型冶金成套设备、千万吨级露天矿成套设备等等，都已经实现了全面国产化，技术水平达到了世界前列，有一些甚至居于世界领先地位。
这些大型装备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有一定距离，所以大多数人并不了解这方面的成就，反而是诸如服装、手机、汽车这样的产品，更容易吸引人们的关注。许多“砖家”正是利用普通百姓认知上的这种缺陷，大肆渲染“外国”的技术如何先进，而中国是如何落后。在充分摧毁了人们对于中国的信心之后，砖家们便开始贩卖他们的私货，诸如什么“大多数中国人从来就没有学到过什么是体面和尊敬的生活意义”、“失败的中国式教育成为世界的笑柄”等等。
客观地说，其实大多数贩卖这种私货的砖家，自己也是被人洗了脑，对于这样的理论深信不疑。须知大多数砖家对于技术的认知也仅限于自己的领域，那些在讲坛上滔滔不绝大谈“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经济学家们，往往分不清车床和铣床的区别，更遑论什么增材制造与减材制造。由于无知，砖家们容易被各种花言巧语所蛊惑，加之他们年轻时候就形成的“外国一定比中国强”的观念，提出这些观点也就不奇怪了。
砖家们的胡言乱语，又影响到了他们的拥趸者们，许多小范围内的意见领袖，诸如中小学教师，在受到这些言论影响之后，又把这些观点传播给了自己的学生，从而让孩子们的思想陷入了混乱。
要纠正这些错误认识，其实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把真实的情况展现出来。中国这几十年的发展成就，放在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是极其辉煌的，尤其是工业领域的发展，更可谓是翻天覆地、精彩纷呈。在《中国制造》这部专题片里，装备公司挑选了若干个装备制造领域，回顾了中国在这个领域里从奠基到成长，再到跻身世界前列的过程，用非常朴素同时又无可辩驳的事实，反映出中国工业的真正实力。
冯啸辰了解年轻一代的兴趣所在，指示专题片的拍摄团队要尽量地拍出那些大型装备的霸气，营造出一种“多铆蒸刚”式的视觉冲击力，果然让一干年轻人迷得眼睛直冒小金星，直呼“厉害了我的国”。据说还有一位大学里的教授，看过专题片之后，专门来到装备公司，死乞白咧地非要让人家给他详细地讲一讲这段历史，说打算把这段历史写成一部网络小说，连名字都起好了，叫做什么《大国重工》……
“大家都知道，美国比中国富裕，美国的基础设施水平比中国好，美国人的平均生活水平比中国高，美国的军事实力更是比中国要强大得多。但是，大家知道美国的这一切是怎么产生的吗？”
在某大学的讲坛上，冯啸辰侃侃而谈。这也是装备公司开始工业理念宣传活动的一部分，那就是推进工业知识进学校、进课堂，与那些砖家争夺话语平台。
“美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从1890年开始，就是世界工业增加值第一的国家。在二战期间，美国创造过年产3万架战斗机的生产记录，可以说是用武器的海洋淹没了纳粹。那么，大家知道，今天世界上工业增加值第一的国家是哪个吗？答对了，是中国！2009年，中国的工业增加值首次超过了美国，位居世界第一，这是过去120年间美国首次跌下了工业增加值第一的位置，我想，它在未来也不可能再次爬上这个宝座！”
“哗！”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学生的热情都被冯啸辰给调动起来了。其实，冯啸辰说的数据，在网络上也是可以查询到的，但平日里大家却不会去关注。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大家觉得身边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蓦然回首间，才发现已是沧海桑田。
“一个国家要成为世界强国，需要有很多方面的条件，政治、经济、科技、文化、教育、法制，这些都很重要。但我认为，最最重要的，唯有工业。先贤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生产力的水平，决定了意识形态的水平。生产力是用什么来衡量的？是你拥有多少律师吗？是你拥有多少营销大师吗？是你拥有多少漫画大师吗？不，衡量生产力水平的只能是现代工业的发展程度，是一个国家所拥有的工程师和熟练工人的数量。大家的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电力，如果没有独立自主的电力装备制造业以及输变电技术，我们根本不可能建立起如此庞大的电网，为大家提供充足的电力供应。大家通过网络获得信息，依靠的是我们的网络装备制造业。大家寒暑假回家，离不开铁路网和公路网的建设，而这背后则是我们国家庞大的工程机械制造业。可以这样说，没有工业，一个国家的经济就将是无本之木，表面上也许光鲜无比，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它打回原形。在今天的世界上，任何一个现代化的国家，无不是工业强国。所谓去工业化的观点，是发达国家送来的一剂毒药，它的目的就是让中国停止发展，永远沦为西方国家的经济殖民地。大家说，我们能接受这样的毒药吗？”
“不能！”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吼道。年轻人其实并不缺乏思考能力，只是从前没有人把这些道理向他们说起而已。冯啸辰是亲历了重大装备研发历史的，他随便举几个例子，就都能够让人身临其境，体会到技术上受制于人的痛苦和屈辱，感受到技术发展带来的强大与自信。他的口才之好，在体制内也是出了名的，这一番在高校里进行宣讲，所到之处，收获了无数的迷弟迷妹。这一年的公务员招考，装备公司只有五个招聘名额，却有上万人报考，这也算是这一轮宣传活动的副产品了。
除了装备公司之外，其他一些单位也加入了这项活动。教育部发出通知，要求在全国中小学试点增加工业技术课程，让中小学生有机会进工厂去实际体验现代工业生产过程，从小培养工业意识。文化部门启动了一个所谓“工业文化工程”，鼓励文艺工作者要深入工厂，创作出反映工业、工厂、工人的文艺作品。连旅游部门都来凑热闹，找了一些老工厂、老矿山等，建设工业博物馆，开展工业旅游，让普通人也能知道什么是工业。
面对着装备公司发起的宣传攻势，高磊等人陷入了窘境。他们此前准备好的讲稿，在大量的事实面前变得百孔千疮，随便说一个数据，都可能会遭到听众的质疑，更有人把高磊以往讲座中列出的数据做了一个汇总，然后逐条批驳，还冠以一个“扒皮高叫兽”的时尚标题，在互联网上被传得家喻户晓。
“我不否认，我的讲座中有一些数据略显过时了，这是因为我在国外多年，难以获得中国经济的真实数据。至于说那些由政府公开发布的数据，我是不相信的……”
这是高磊在讲座中为自己所做的狡辩。不得不说，今天的中国已经非常多元化了，即便是许多人都已经认真了高磊的本质，但仍然有单位请他去站台，也仍然有许多无脑粉丝为他捧场。
“可是，高教授，你不相信政府发布的数据，那么你的数据又有多少可信度呢？”有听众这样站起来问道。
“我不能保证我的数据是真实的，但我认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提出了一个值得大家关注的问题。”高磊说。
“既然你的数据不是真实的，那么你提出的问题，能够站得住脚吗？这不就是一个谣言吗？”
“不错，就算我说的是谣言，难道谣言就没有价值吗？”
“呃，高教授，恕我脑残，谣言有什么价值？”
“谣言可以倒逼真相啊！”
“高教授，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八百六十二章 等一等人民
发改委，王振斌办公室里。
“小冯，现在我们承受的压力很大啊。”
王振斌坐在办公桌后面，愁眉苦脸地对冯啸辰说。
由装备公司发起的工业化宣传如火如荼，加之为了抵销全球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冲击，发改委启动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基建投资，全国同时开工的重点项目多达数千个，投资总额达到了几十万亿的空前数字，全国上下形成了一股大干快上的热潮。建设规模大了，各种预料不到的事情也就多了，王振斌可以说是每天都在战战兢兢，生怕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可越是怕出岔子，岔子就来得越快。两天前，南江省一个名叫瑞山的地方正在兴建的一座火电厂工地发生重大事故，25名建筑工人遇难，一时震惊了中央。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发改委是首当其冲的，而又由于火电厂建设涉及到重大装备，所以此事与装备公司也有牵连，王振斌就是因此而把冯啸辰请来商议的。
“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主要原因是施工队缺乏建设这类工程的经验，施工组织中出现了差错，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往深层次追究，那就是我们这两年建设规模扩张太快，建设力量不足。一些建筑公司为了承接更多的业务，招收了大量新工人和技术员，这些新人没有经历过现场磨练，遇到突发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从而形成了事故隐患，直至发生这样的重大事故。”王振斌向冯啸辰介绍道。
“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啊。”
冯啸辰心里也堵得很，毕竟涉及到了25条人命，这是拿什么都无法弥补的事情。瑞山电厂的设备是由龙山电机厂提供的，是龙山电机厂在原有60万千瓦机组基础上新开发的100万千瓦超超临界火电机组，技术水平达到了世界前列。瑞山电厂开工的时候，冯啸辰还应龙山电机厂的邀请去参加过奠基仪式，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严重事故。
“的确是很惨痛的教训。”王振斌说，“我们已经向各重大项目建设单位发出了通知，要示他们认真检查安全生产情况，尤其是要对新员工占比较高的施工队加强检查和指导，消除安全隐患，避免同类事故发生。”
冯啸辰点点头，说：“这是对的，亡羊补牢，我们必须吃一堑长一智。前一段时间，咱们铺开的摊子太大了，萝卜快了不洗泥，各种安全隐患的出现是必然的。”
“那么，依你的意见，我们要不要把建设规模收缩一下呢？”王振斌问。
冯啸辰摇摇头：“没这个必要吧？事故归事故，建设归建设，如果因为发生了一起事故，就要把建设规模收缩起来，那咱们永远都别想发展了。发生了事故，我们汲取教训就是了。有些建设单位经验不足，我们加强一些指导，让他们在建设实践中增长经验，这才是正道。理性地看，搞建设哪有不发生事故的，世界各国都发生过在建工程中的伤亡事故，也没听说哪个国家因此就不搞建设了。”
王振斌冷笑道：“可是，现在我们发改委就承受了这样的压力。好几个部门向我们发函，要求我们缩小基建规模，一些在建工程要停工检查，确定没有安全隐患才能够恢复生产。”
“这就是所谓一人得病，全家吃药吧？”冯啸辰淡淡地说。作为协调重大装备建设的官员，他对于这样的事情可是再熟悉不过了，什么地方发生一起事故，上级单位立马就要求所有地方都进行停工检查，也不管这些地方是不是无辜受过。说穿了，发生事故会连累到这些上级单位，而停工造成损失，却是不需要由上级单位来承担的，一边有风险，另一边则没有成本，上级如何选择，还用说吗？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部门，他们承担的压力也非常大。”王振斌倒是挺体贴别人的，他说：“我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瑞山电厂的事故一发生，网上那帮人又活跃起来了，对我们的建设项目口诛笔伐。尤其是高磊，连发了十几篇文章，我记得有一篇文章的标题是这样写的：中国的经济快车，请放慢点脚步，等一等你的人民。”
“我太阳的！”冯啸辰直接就爆了句粗口。他本是个斯文人，但因为常年与基层接触，多少也染了一点基层的习气，稍不留神就会说脏话了。前几天，他在主持一个会议，倒是没怎么关注网上的消息，王振斌说的这篇文章，他还真没看到。
“等一等人民，这么煽情的话，也亏高磊能够想得出来。”冯啸辰骂完，倒也没啥气，笑呵呵地评论道。他印象中，高磊毕竟是个学者，学问做得如何且不说，至少是不太擅长于这种网络煽情的。不过，这一次高磊回国，风格倒是变了许多，隐隐有些网红倾向了，说出这样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王振斌说：“听安全部门的张和平介绍说，高磊的背后有一个团队，专门负责对高磊进行包装。我刚才说的这篇文章，应当是出自于高磊的团队，只是冠以他的名字而已。不过，这篇文章的影响力非常大，在网络上被转发了几十万次，可谓是家喻户晓了。”
“你说的有些部门，就是受到了这些舆论的压力，所以要求发改委压缩基建规模？”冯啸辰问。
“可不是吗。”王振斌叹道，“现在都讲究网络问政，高磊他们扛着一杆‘正义’的大旗，又获得了相当一部分网民的支持，对有关部门产生的压力是很大的。有关部门不做出一点表示，也很难平众怒。”
冯啸辰说：“我听说相关责任人员不是已经被刑拘了吗？该怎么处理，自有法律去裁决，只要我们不拉偏手就可以了。这起事故里暴露出来的是施工单位领导责任心不足的问题，对于那些不存在这种问题的施工单位，凭什么让他们停工？”
“发改委领导的意见也是如此。”王振斌表情凝重地说，“领导说了，事故原因必须要认真调查，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但是，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有问题的地方要纠正，没有问题的地方不能陪着吃药。网络上少数人的咶噪，不能影响我们的决策，听喇喇蛄唱歌，我们还不种庄稼了吗？”
“领导英明！”冯啸辰额手称庆。
王振斌说：“你先别忙着说英明。领导说了，群众对于我们的工作有疑问，我们要勇于正面回答，消除群众的疑虑。领导还说，前一段时间装备公司搞工业化宣传，搞得非常不错，所以……”
“主任不会是要我去回答群众的疑问吧？”冯啸辰有些不确信地问。
王振斌笑道：“正是如此。现在网络上蹦跶得最欢的就是高磊，而你是他的老对手了。领导说，你对付高磊有经验，所以要请你去和媒体谈谈。”
“没问题。”冯啸辰点了点头。他知道，刚刚发生了这样大的伤亡事故，网民的情绪是非常不稳定的，只要有人挑动一下，大家就会变得非常愤怒。高磊他们恰恰就是利用了这种情绪，煽风点火，带动节奏。而面对着这样的舆情，站出来进行解释的官员，必然要承受网民的愤怒，落一个灰头土脸的结果。
但是，如果大家都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意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甚至为了换取网民的好感，不惜迎合高磊之流，对国家的建设发难，那么所有的压力就会加到那些真正做事的人身上，长此以往，就不会有人愿意去做事了。
确定了要正面回答群众的质疑，冯啸辰也做了一些准备。他还专门到孟凡泽和罗翔飞二人的家里分别去拜访了一次，与两位一直关心他的老领导进行了长时间的会谈。随后，他便与王振斌一道，来到了中视的演播室。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官员面对面节目。今天我们要谈的话题，是刚刚发生在南江省瑞山电厂工地的一起不幸事件，相信大家这些天也都在积极地关注。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是国家发改委的王振斌司长和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冯啸辰先生。王司长是主管重大项目投资的领导，冯总则是主持国家重大装备研发的领导。据了解，瑞山电厂工程是国家在十一五期间开工建设的重大工程，瑞山电厂将要使用的两台100万千瓦火电机组，正是在冯啸辰总经理的指挥协调下，由龙山电机厂等数十家国家装备骨干企业经过十几年攻关而研制出来的。装备工业公司提交的资料显示，由龙山电机厂制造的这一型号火电机组，技术水平达到国际领先，能耗、污染等水平，都优于西方国家的同类产品。那么，我们想先请冯总为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一项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的技术，会在建设期间就发生这样大的人身伤亡事故。”
主持人说到这里，优雅地向冯啸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冯啸辰可以发言了。

第八百六十三章 辩论
谈话节目的主持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这样才能形成节目的个性，从而圈住一批铁杆粉丝。冯啸辰参加的这个节目，主持人一向以思想尖锐著称，屡屡喜欢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让参加谈话的嘉宾下不来台。当然，她也并非对所有的嘉宾都是如此，遇到她推崇的对象，比如哈佛大学的高磊教授，她就会立马变身为邻家小妹，极尽和煦温顺之能事。
王振斌和冯啸辰，自然不属于主持人推崇的类型，相反，她是极端反对国家搞基础建设以及工业化的，这一次瑞山电厂发生事故之后，她在自己的微博号上就发了不少批判发改委的言论，也赢得了不少网民的赞许。请发改委官员参加这个谈话节目，是主持人自己向发改委提出的要求。发改委知道她的特点，有意拒绝，却又担心落下话柄。要知道，这位小姐姐可是什么话都敢说的，发改委如果拒绝了她的要求，她就敢在节目里说发改委回避质疑，然后提出一串“我们不禁要问”之类的评论。
不能拒绝参加，却又担心被主持人刁难，万般无奈之下，发改委领导想到了冯啸辰，觉得或许只有冯啸辰才能应付这样的场面。冯啸辰事先也了解过这位主持人的立场和主持风格，此时听到她不动声色地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首先，我要代表装备工业公司，对于在这次电厂事故中遇难的工人们表示沉痛的哀悼，对他们的家属表示诚挚的问候以及深深的歉意。”
冯啸辰拿起面前的话筒，开始说话了。他并没有急于争辩什么，而是先表示了对事故的痛心，要知道，这也是一个必须的套路，如果他不说这些话，回头在网络上就会被冠以“冷血哥”的头衔。
“瑞山电厂是一个重大装备建设项目，作为国家装备工业公司的负责人，我认为我对于在这个项目中发生的重大人身伤亡事故，是负有责任的。我曾经参加了瑞山电厂的开工仪式，但在此后的建设过程中，我未能再次到工地去考察实际情况，以至于未能及时发现现场存在的隐患，导致了这样的悲剧，我对此感到深深的自责。”
冯啸辰说到这里，向着摄像镜头深深地低了一下头，这就相当于鞠躬谢罪的意思了。
主持人面无表情地说：“冯总的确是严以律己，事实上，据我们看到的事故初步调查报告，其中并没有提到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应当对此事负责。不过，也恰恰因为如此，我们才产生了一个疑惑。据我们的记者了解，这一次瑞山电厂使用的100万千瓦机组，是由装备公司力主采用的，而且在此前装备工业公司进行的媒体宣传中，也认为这项技术是成熟可靠的。但是，恰恰是这项技术，导致了如此重大的人身伤亡，调查小组为什么会认为装备公司对此事没有责任呢？”
冯啸辰轻轻哼了一声，问道：“主持人，你凭什么认为是100万千瓦机组技术导致了人身伤亡呢？”
“这是网络上的共识啊。”主持人轻描淡写地答道。
“网络上哪些人的共识呢？”冯啸辰反问道。
主持人说：“哈佛大学的高磊教授便是持这种观点的，他的学术水平，我想大家都是了解的吧？高磊教授认为，中国在80年代引进了美国的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两种规格的火电机组技术，至今仍未消化吸收。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追求所谓的世界领先，仓促推出100万千瓦技术，这是一种好大喜功的表现，因此而导致重大伤亡事故，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冯啸辰淡淡一笑：“主持人，我想提醒你一点，高磊教授是一名经济学教授，他对火电机组技术完全是门外汉。我们在80年代引进了美国的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技术，早在90年代中后期就已经完全消化吸收，并推出了升级换代产品。我们推出的自主知识产权的60万千瓦机组技术，水平优于向我们转让技术的美国西易公司，这一点是得到了西易公司工程师的认同的，主持人如果有兴趣了解其中的细节，我可以请龙山电机厂把西易公司与他们联系的信函复制一份提供给你。”
“这倒不必了，冯总既然这样说，想必是有根据的吧。不过，冯总刚才说的，仅仅是60万千瓦技术吧。”主持人有些窘了。冯啸辰说西易公司的工程师也承认中国技术更优，而且有他们与龙山电机厂之间的信函为证，这显然不会是信口开河。冯啸辰毕竟是专门干这一行的，他说的话，自然要比高磊的话更加可信。
“或许我们已经掌握了60万千瓦的技术，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采用这种更成熟的技术，而要采用不成熟的100万千瓦技术呢？”主持人问。
冯啸辰反问：“你又是听谁说我们的100万千瓦技术不成熟呢？”
“那么，这次的事故如何解释呢？”主持人找到了说辞。
冯啸辰说：“这恰恰是我想要对观众朋友们澄清的。这一次瑞山电厂工地的事故，是工地冷却塔建设过程中发生的脚手架坍塌事故，与使用什么型号的发电机组没有任何的关系。一些网络文章或者是因为无知，或者是出于故意，把事故解读为因为采用100万千瓦机组而导致的结果，进而质疑100万千瓦机组的技术水平，这是一种移花接木的手法，是在向中国装备制造业泼脏水，误导网民。”
“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王振斌也发话了，“这一次的不幸事件发生后，我看到了网络上的很多评论。有一些评论是比较中肯的，认为我们现在基础建设的规模大了，不能忽视对安全生产的要求，这是非常正确的。但是，也有一些人，刻意地把一起责任事故解读为技术事故，用冷却塔建设中发生的事故，来否定火电机组技术的先进性。我同意刚才冯总的看法，这些人中或许有的仅仅是无知，但肯定有一些人是心存恶意的。”
“王司长的意思是说，这起事故与你们的工作没有关系吗？”主持人问道，话里已经刨了一个坑在等着。
王振斌岂能上这种当，他认真地说：“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与我们的工作当然是有关系的。正如前面我说过的，我们的建设规模大了，同时开工的项目有几千个，其中出现了一些管理上的疏漏，这才导致了这一次的严重事故。我们必须汲取这一次的教训，加强管理，这样才能避免同类事故的发生。”
主持人问：“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我们的建设规模能够小一点，步子慢一点，这样的事故就能够避免了。”
王振斌说：“没有人能够保证绝对不出事故，但如果建设规模小一点，发生事故的可能性也会小一点，这是肯定的。”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好大喜功，盲目地扩大建设规模呢？”主持人算是逮着理了，盯着王振斌问。
冯啸辰接过话头，问道：“主持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扩大建设规模是盲目的呢？你又凭什么认为这是好大喜功呢？”
“这难道不是好大喜功吗？”主持人说，“据我看到的资料，我们现在一年的基础建设投资有30万亿人民币，相当于近4万亿美元，相当于美国的5倍以上，这难道不是好大喜功吗？”
“你用来做对比的美国，是今天的美国。在上世纪20年代至60年代，美国的基建规模丝毫不比今天的中国小，你为什么不和那个时代的美国比呢？”冯啸辰说。
“但美国现在已经放弃这种依靠基础建设来刺激GDP的手段了。”
“这仅仅是因为他们已经完成了基础建设而已。要知道，美国拥有10万公里的高速公路，还有20万公里的铁路，这都是美国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达到的水平。而我们现在高速公路和铁路的里程不到美国的一半，你认为我们不应当建设吗？”
“可是，你又如何解释瑞山电厂的事故呢？”
“搞建设，不可能不发生事故。世界各国的发展历程中都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事故，任何发展都是有代价的，其中也包括了血的代价。”
“冯总，你认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当然值得！”冯啸辰严肃地说，“血的代价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但这样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人类探索与发现过程的一部分，是不畏艰险、开拓人类视野的必然组成部分。未来从不属于那些怯懦的人，未来只属于勇敢者。”
“冯总，你不觉得你的这种说法是在唱高调吗？难道，这就是中国的官员对于一次重大人身事故的态度？”主持人面露讥诮地问。
“我想，任何一个国家里负责任的官员都会这样说的。”冯啸辰说。
“至少，我相信美国的官员不会这样说。”主持人潇洒地耸了耸肩膀，说道。
“是吗？”冯啸辰看了看主持人的脸，然后说道：
“我刚才说的那段话，是里根在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失事之后的讲话。我想，里根应当算是美国的官员吧？”

第八百六十四章 一个巨大的坑
主持人那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酱紫色，从来都是她设计把官员说得面红耳赤，谁知道这回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被冯啸辰刨个坑把她给埋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过去采访过的官员都没有埋她的能力，而是那些官员顾忌与媒体的关系，不敢把她这样的当红主持人得罪得太狠。冯啸辰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再加上早就看不惯这位主持人的作派，所以才设了个局，让她跳了进去。
其实，有很多像主持人这样言必称“外国”的人，对于外国的认识仅限于想象以及网络上的各种美文，他们不知道其实任何一个国家的运行都是有相似之处的，中国今天走的路，也正是国外曾经走过的。外国人并不比中国人更聪明或者更高贵，他们的祖上也干过羊吃人的勾当，还曾经把数以千万计的黑人掳掠到美洲去作为奴隶，西方的繁荣同样是建立在无数血汗之上的。
时下正值互联网上各种西方心灵鸡汤泛滥之际，主持人就属于那种每天必喝几碗外国心灵鸡汤以求健体美容的那类人。而冯啸辰比她多一世的记忆，经历过对外国神话的扒皮历程。在冯啸辰看来，主持人就像后世亲友群里那些刚刚学会上网，喜欢转发一些陈年段子的大爷大妈，随便设个局就足以把她给带进沟里去。
“那么，冯总的意思是不是说，这种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任何人都不需要对这件事负责任？”主持人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杠下去了，节目还没做完，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拂袖而去吧？她在心里给冯啸辰记了一笔账，想着未来找个什么由头，狠狠地曝他一次光，非要把他整得声败名裂为止。
王振斌说：“不是的，我们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是非常严肃的，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已经被刑拘，未来将会依法进行处理。”
“但群众希望看到的并不是这个。”主持人说，她点开面前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有导播转过来的网民评论，她挑了一条，念道：“像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仅仅处理了几个芝麻大的干部，这其实就是丢卒保车。官员们口口声声说这是发展的代价，而实际上承担代价的是可怜的工人，享受发展的却是官老爷们。如果换成我是官员，我也会说这样的漂亮话……冯总，对于网友的这条留言，你有什么评价呢？”
“主持人有什么评价呢？”冯啸辰反问道。
主持人冷冷一笑，说：“我认为网友说得很好。冯总刚才说发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冯总自己却没有任何代价，你得到的只是政绩而已。我能不能认为，冯总之所以竭力为100万千瓦机组技术辩护，仅仅因为你是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而这项技术恰恰是你的政绩之一。”
冯啸辰盯着主持人的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么，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的话是出自于内心的。”
“我想，只要你仍然是装备公司的总经理，我，以及广大网友，就无法相信你的话，因为一名官员永远都是会为自己的政绩辩解的。”主持人得意地说。她感觉到，自己已经从坑里爬出来了，现在正把冯啸辰往那个坑里推。
冯啸辰却并不在意，他点点头，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转向摄像机，对着数以百万计的屏幕外的观众和网友说：
“借这个机会，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鉴于社会公众对瑞山电厂事故提出了广泛的质疑，为了回答这种质疑，同时也为了警示各级干部，敦促他们认真对待安全生产问题，我已经向国家发改委递交了辞职申请，请求辞去国家装备工业公司总经理职务，并不再担任其他任何政府机关或事业单位的同类领导职务。我申请辞去现有职务，并非引咎辞职，因为这一次的生产事故与所使用的装备没有任何关系，装备工业公司在这起事故中并无直接的责任。我辞职的目的，仅仅是代表装备工业管理部门，对这起事故做出一个交代，同时也是对诸如刚才主持人所提出的问题做出一个答复。在我辞去职务之后，我仍然要说，国产100万千瓦火电机组是成熟可靠的，中国的装备制造业是成熟可靠的，我们的发展道路是正确的，任何困难、任何代价，都不能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
“什么！”
无数的电视机前和电脑前，观众和网友们都惊呆了，鼠标键盘遥控器啥的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这一场谈话节目，从一开始就带着刀光剑影，让人目不暇接，但谁也没想到，最高潮的段落居然是在这个时候。
前一段时间，冯啸辰也是频频上镜，向观众们讲述中国工业的发展历程，讲解国家的装备工业发展思路。那时候，对冯啸辰崇拜者有之，质疑者也有之。高磊等人面对着冯啸辰发起的凌厉攻势，编出了一个新的说法，那就是声称冯啸辰是利益相关人，之所以力挺装备制造业，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位置，为了宣扬自己的政绩。
刚才的节目期间，网络上也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挺冯派和倒冯派唇枪舌剑，战得不亦乐乎。也就是这个年代还没有弹幕一说，否则这段直播的视频肯定会被铺天盖地的弹幕完全淹没。
就在这争论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冯啸辰一句辞职声明，无异于在热油锅里浇进了一瓢冷水，整个互联网立马就炸锅了。微博、论坛、企鹅群里无数人在飞快地刷着屏：
“心疼冯总！”
“有担当，是条汉子！”
“对冯总路转粉了！”
“我是黑转粉好不好！”
“哈哈，我一直都是冯总的脑残粉！”
“支持中国工业，支持冯总！”
“啸辰哥哥我爱你！”
“啸辰叔叔好不好……”
“冯总留下！”
“高叫兽滚！”
“……”
主持人手里的电脑是由后台导播控制的，这些刷屏信息，导播自然也要第一时间传过来，以便让主持人知道如何把握节奏。看到这一边倒的反转局面，主持人彻底地傻眼了，事先准备的一大堆问题都变成了一句MMP，只是她知道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
这个姓冯的混蛋，原来他答应来参加这个节目，本身就是一个大坑啊！
主持人在心里绝望地想到。
以冯啸辰的级别，当然不可能会因为与主持人的几句口角就愤然表示辞职，他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声称自己提交了辞职申请，说明他的申请早已经得到了批准，而这是需要经过很复杂的一段程序的。
也就是说，冯啸辰其实已经完成了辞职的全部手续，但发改委上上下下都隐瞒了这个消息，只等着冯啸辰在这一时刻发布出来。主持人被蒙在鼓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挤兑冯啸辰，最后表示只要冯啸辰还在位置上，说话就没有可信度。结果，冯啸辰当场表示要辞去职务，这就打了主持人一个措手不及，也把她前面所有的质疑全部都否定了。
更严重的是，脑子一根筋的网民们是不会理解这个阴谋的，他们只会认为冯啸辰是被主持人逼迫着辞职的。作为一名主持人，逼着功勋卓著的装备工业领导官员辞职以证清白，这是何等跋扈的行为。人家冯总光明磊落，勇于担当，你一个主持人天天说着风凉话，一会怼这个，一会怼那个，有本事你也辞个职给大家看看？
在无数人对冯啸辰黑转粉的瞬间，同样规模的主持人的粉丝也迅速地对她粉转黑了。一名官员有没有粉丝，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并不是靠粉丝吃饭的。但一名主持人没有了粉丝，饭碗就算是砸了。
冯啸辰，老娘跟你拼了！
主持人在心里发出了怒吼。
这节目已经没法做下去了，主持人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草草地扯了一些闲话，结束了这个节目。当知道导播已经把镜头切开之后，主持人甚至连与王振斌、冯啸辰他们象征性地握手道谢都省略了，黑着脸便扬长而去。
“老王，看起来，我把这姑娘给得罪惨了。”冯啸辰幸灾乐祸地对王振斌说道。
“你怕啥，你现在是无官一身轻，把她得罪得再凶，她也奈何你不得。以后我们才是惨了，谁知道她会怎么在节目里黑我们呢。”王振斌没好气地斥道。冯啸辰辞职的事情，王振斌事先也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冯啸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说出来。冯啸辰此举会带来什么影响，尤其是会给主持人带来多少麻烦，王振斌是能够想象出来的。他在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个老幺，果然不是善茬，谁招惹了他，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像这样的主持人，居然还能在中视呆着，这才是奇怪的事情呢。”冯啸辰脸带寒色地说，“任何国家的主流媒体都是要捍卫本国利益的，可你看刚才她的作派，屁股完全坐在另一边去了。我不明白，国家花这么多的钱，养着一些这样吃里爬外的人干什么用。”
“回去以后，我会向领导做一个详细的汇报，像这样吃里爬外的人，必须要清除出去。”王振斌恨恨地说。

第八百六十五章 一个重要的窗口期
冯啸辰以如此拉风的方式宣布辞职，可谓是引发了一场地震，波及到了无数的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位主持人。这次直播的情况在网上被广泛解读，绝大多数的观点都是同情冯啸辰，对主持人乃至对中视都提出了强烈的批评。发改委在第一时间就给中视发了函，对主持人在节目中所发表的言论表示不满，其他一些曾经被她黑过的部委也落井下石，纷纷质疑中视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网民里开始流传关于主持人的一些段子，给她起了各种难听的外号，她的粉丝一夜之间就散去了八九成，只剩下少数重度脑残患者，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一档节目做成这个样子，在中视就算是一次严重事故了。这次节目最终成了主持人的谢幕表演，而且是一次惨败的表演。台里暂停了她的主持资格，换了一位新人去接手她的栏目。她在台里坐了几个月的冷板凳，发现自己翻身无望，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中视，转去做什么视频自媒体去了。
另一个被影响到的人就是高磊了。前一段时间冯啸辰和高磊可以算是隔空喊话，虽然双方都没有点对方的名，但网民们都清楚，冯啸辰的一系列演讲，都是冲着高磊去的，而高磊的言论，也是在向冯啸辰发难。
如今，冯啸辰宣布辞职，大家自然要联想到高磊的所作所为。很快，在网络上就有了各种揭密文章，把高磊和冯啸辰之间的恩怨一一罗列出来。上世纪离现在毕竟并不远，尤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事情，大家的记忆还非常深刻。除了地球保卫战这种绝密的事情之外，上世纪的其他事在网上都可以曝光，于是，当年高磊如何猥琐地造谣诬陷杜晓迪等旧事，便逐渐传开了，许多年轻网友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当事人出来做证，也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高叫兽！
这是一段时间里网上热传的一句切口，被广泛地应用于各种怼人和自嘲的场合，甚至游戏里玩猥琐流的角色，出场的时候都要大喊一句“我高叫兽来了”，其名气之响，甚至超过了同期的龙傲天和叶良辰。
到了这个时候，高磊也就没法在网上再混了，加之他还发现自己的住处周围似乎出现了一些目光中充满警惕的某区群众，这让他更是惶恐不安。派他前往中国的那个基金会，也意识到高磊的使用价值已经荡然无存，于是毫不留情地中断了对他的拨款。没了基金会资助的高磊，与丧家的二哈没啥区别，不得不留下一句“我会回来”的豪言，便离开中国，回到了美国。
回到美国之后，高磊才发现自己的麻烦仅仅是刚开始。几年前敞开胸怀接纳他的哈佛大学表示无法再给他续签合约，至于原因，自然也是觉得高磊过气了，除了吃饭没有其他能耐。
被断了狗粮的高磊一下子陷入了困境。他觉得凭着自己作为一名经济学教授的能耐，拿出积蓄来做点理财，应当是十拿九稳的。谁曾想，他的经济学知识和真实的市场规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他不做理财还好，一做理财，那点多年存下来的积蓄立马就被大大小小的金融吸血鬼吸了个精光，最后沦落到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境地。幸好他在美国还有几个过去带过的学生，这些人念及师生情分，不时接济他一下，这才没让他流落街头。
敌对一方的情况是如此，冯啸辰自己的阵营，也因冯啸辰辞职的消息而震动了。冯啸辰还没离开中视，无数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先接那个电话为好。杨海帆、包成明等自己人都是事先已经知道消息的，倒也不至于惊惶。如王伟龙、阮福根之类关系稍远一点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拼命地给冯啸辰打电话，询问是否需要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冯总，是不是有什么人跟你过不去啊？你跟我老阮说，我去收拾他！”
阮福根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有能耐把冯啸辰整下去的人，就远不是他阮福根能够去收拾的，他这样说，不过是聊表心意，顺便打听一下消息，看看冯啸辰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作为与冯啸辰合作多年的人，又该如何自保。
冯啸辰当然明白阮福根的心思，他呵呵一笑，说：“老阮，你想多了。辞职这件事情，其实是我考虑很久的。孟部长和罗主任他们，也是支持我的。你放心，不管我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你们全福公司和装备公司之间的合作，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呃呃，我不是担心我这个公司……”阮福根被冯啸辰说中了心思，顿时大窘，他连声地解释道：“冯总，我也知道我就是个农民，官面上的那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够掺和的。我的意思是说，我手里也就是还有点钱，如果冯总有什么事情过不去，需要花钱的，跟我老阮说一句，多的不敢说，个把亿的资金，我如果眨一下眼，我就是王八变的。”
这句话，倒是阮福根的心里话了。阮福根现在的资产折算下来，能够有二三十亿，拿出个把亿帮助冯啸辰一下，对他来说是完全能够办到的。阮福根胆小怕事，但也算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受冯啸辰的帮助不小，现在冯啸辰遭了贬，他拿出点钱来支持一下冯啸辰也是理所应当的。
冯啸辰倒是认真了，他说：“老阮，你还别说，过一段时间，我还真有需要花钱的事情。不过，我要花的可不是个把亿，而是几百亿，到时候还得向你伸手呢。”
“几百亿！”阮福根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冯总，你要做什么，怎么要花这么多钱？我手头也没这么宽裕，最多最多，也就是能够拿出一两亿来，再多就只能卖厂子了。”
冯啸辰笑道：“老阮，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不过，说不定等你知道我要做的事情之后，就会心甘情愿地卖两家厂子跟着我一块干了。你放心，我干的还是国家的事情，这是中央领导交代的，利国利民，也有利于你这样的企业家呢。”
“原来如此。”阮福根一颗心放下去了，同时一股热血涌了上来。从冯啸辰跟他说话的语气，以及冯啸辰最后漏出来的那几句话，他似乎是猜出了一些什么。很明显，冯啸辰并没有在领导那里失势，他与其说是辞职，不如说是准备换一个更重要的位置。如果他要做的事情涉及到几百亿的资金，那必然是一个大手笔，利润也可想而知。自己搭上这班车，没准就能够赚一笔意外之财了。
与阮福根这种乡镇企业家，冯啸辰没法说得太深。但与王伟龙，他能说的就多得多了。王伟龙对于体制内的事情是更熟悉的，冯啸辰只是给了他一些暗示，王伟龙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接着便开始对冯啸辰说恭喜之类的话了。孟凡泽、罗翔飞这些老领导，退休前的职务并不算特别高，退休后地位反而高了许多。建国已经60多年，开国时期的干部已经所剩无几了，现在的领导对于这些老干部非常重视，有他们给冯啸辰撑腰，冯啸辰的前途是不必担心的。至于现在的辞职嘛，不过就是一种策略而已，体制外的人哪看得懂这般绚丽的操作。
“你呀，总是这样别出心裁。你可不知道，有多少老同志给我打电话，说我是老糊涂了，居然没有出来保你。我跟他们说，是你自己坚决要求辞职的，他们还不信呢。”
在孟凡泽家的客厅里，近百岁高龄的老部长用手指着冯啸辰，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这件事，小冯也是考虑了好几年时间了。现在装备公司的工作也比较稳定了，小冯想换一个战场去施展手脚，也是可以理解的。出去磨砺几年，再回来也好，领导已经交代过有关部门了，位置会给你留着的。”罗翔飞在一旁说道。
“现在是这样说，可是过几年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孟凡泽叹着气说。
冯啸辰辞职这件事，事先当然是和两位老领导讨论过的。老领导又向中央领导做了汇报，中央领导做了指示，让有关部门给冯啸辰留了一个实职的部级岗位，只等着冯啸辰锻炼几年回来就可以履任。冯啸辰的能力和品质，都是经过检验的，领导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
“时下是一个重要的窗口期，美国向其他西方国家转嫁危机，欧洲多个国家已经陷入了债务危机，一些国家试图通过出售国有资产来弥补赤字，许多私有企业也因为资不抵债，面临破产，这是我们装备制造业去欧洲抄底的大好时机。这样的事情，换成其他人去做，我还真不放心，而让我以装备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去做，又有诸多不便。我选择在这个时候辞职，就是这个目的。”冯啸辰目光炯炯地对两位老领导说道。

第八百六十六章 哪管洪水滔天
德国，斯图加特，普迈公司的斯图加特工厂。
占地千余亩的厂区一片沉寂，全然没有了往昔机声隆隆的喧嚣。厂区干道上，已不见工人和车辆往来穿梭的场景，偶尔有一两个员工走过，那身影看起来也是显得落寞无助，不复有从前那种朝气蓬勃异或说是趾高气扬的声势。
斯图加特工厂是普迈公司的工程机械总装工厂，仅仅在10年前，这家工厂生产的水泥混凝土泵车还占着全球四成的市场份额，为普迈赢得“大象”的美誉。
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象”遭遇了来自于中国的“蚂蚁”的蚕食。以中国辰宇工程机械公司为首的一干企业，推出了自有品牌的混凝土泵车，以低廉的价格和优质的服务吸引了许多第三世界建筑企业的目光，瓜分了普迈在这些国家建筑市场上的份额。
一开始，普迈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担忧，它的管理层坚信凭着自己的技术实力，无论如何也是能够在市场上碾压中国企业的。中国企业的倚仗，不过是成本低廉，充其量能够在东南亚、非洲之类的穷地方谋到一席之地，欧美这样的发达国家市场，是不会落到中国人手上去的，而众所周知，欧美市场才是工程机械最主要的市场。
后来的事情发展，逐渐有些脱离普迈的把控了。中国企业在获得了第三世界市场之后，不断地把从市场上获得的利润投入研发，产品的技术水平和质量不断提升，与普迈产品的技术差距日益缩小。与此同时，中国国内的基建规模迅速扩大，使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建筑工程机械市场，而辰宇等中国企业得天时、地利、人和，在中国市场上做得风生水起，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相比之下，普迈的泵车技术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公司管理层错判了形势，不愿意花费巨资去更新技术。到两三年前，普迈终于发现自己的欧美客户也倒向了中国，开始抛弃普迈，转而从中国采购泵车。到了这个时候，普迈再想做点什么，已经是回天无力了，其泵车的全球市场份额迅速下降到了不足10%。
换成一家中国企业，拥有全球10%的市场份额，也足以骄傲了。但普迈的情况却是不同，因为其管理成本的摊销极大，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市场份额来作为支撑，那么整个企业就将陷入严重亏损的状态。而事实上，从三年前开始，普迈的工程机械业务就已经出现大额亏损了，在勉力支撑了三年之后，普迈集团总部不得不选择壮士断腕，宣布工程机械部门全部停产，并在市场上公开挂牌转让。
普迈集团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普迈是一个大型工业装备集团，旗下业务众多，工程机械只是其中之一。然而，除了工程机械之外，普迈在海洋钻井平台、盾构机、风电机组等方面的业务也同样遭遇了困难，而所有这些困难，无不与来自于中国的竞争相关。
相比自己的中国同行，普迈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实力雄厚，技术先进，品牌影响力更是令人无法企及。但中国企业有着群狼噬虎的劲头，一旦某家企业在一项技术上获得了突破，它就会把这项技术分享给其他同行，从而联合起十几家、几十家企业的力量，来与普迈争夺市场。
以盾构机为例，几年前，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在中国霍源地铁工程项目招标中击败了普迈，随后，辰宇公司便把这项技术分享给了国内其他几家盾构机企业。这些企业获得技术之后，在各地的地铁工程设备招标中与包括普迈在内的一干外国厂商展开殊死拼杀，迅速把盾构机市场的设备国产化率从不足10%提高到了80%以上，外国厂商只在一些技术难度较高的工程项目中还能保有市场，常规盾构市场已经悉数被中国企业占据了。
风电设备市场是另一种情况，中国企业利用规模生产降低了成本，不仅把欧洲风机企业排斥在中国市场之外，还赢得了大量来自于欧洲的代工订单。工业生产是满足马太效应的，生产规模越大，生产成本就越低，而低廉的生产成本，又能够诱使其他企业放弃生产，把手里的订单交给生产成本低廉的企业代工。
中欧之间的情况就是如此，大批的欧洲风电企业发现中国的风机制造成本远远低于欧洲之后，纷纷采取委托代工或者与中国企业建立合资企业的方式，把生产转移到了中国。普迈出于对中国的仇视，一时难以接受与中方合作的方式，结果因为生产成本过高，把欧洲市场上原有的份额也丢掉了。
等管理层意识到了不妙，打算与同行一样到中国去寻求代工合作的时候，几家有实力的中国企业都声称自己的生产订单已满，难以接受普迈的委托。倒是有一些地方上的小型风机企业声称可以接普迈的订单，但普迈派出工程师去考察了一下，发现这些企业的生产资质十分可疑，普迈如果请他们代工，十有八九最终是要砸掉自己牌子的。
几个主要的业务方向都出了问题，普迈集团的财报便一年比一年更难看了。股东们开始向管理层发难，要求管理层采取有效措施，扭转局面。管理层心知肚明，知道自己的问题其实是整个欧洲的企业都存在的问题，这是一种过惯了奢侈日子带来的富贵病，是无药可救的。但是，这样的话无法向股东们明说，管理层能做的，就是编制出一个雄心勃勃的振兴计划，声称要投入几十亿欧元用于进军新兴领域，而为了筹措这些资金，就需要剥离掉一些不良资产，把这些资产卖掉换钱，工程机械部门，就是集团管理层选定卖掉的第一个部门。
管理层的高管们都明白，所谓投入几十亿欧元去进军新领域，只是一个对资本市场的交代而已，实际上，欧洲已经很难再找到什么好的新兴领域可供投资了。
技术水平要求高而且利润丰厚的领域，美国人是不会放过的，欧洲企业无法与美国企业竞争。技术水平要求低的领域，不管利润丰厚与否，都是中国人篮子里的菜，轮不到欧洲企业伸嘴。剩下来的，就是技术要求高，同时利润菲薄的领域，这样的领域，美国人不屑于做，中国人一时难以企及，似乎就是专门留给欧洲人的。
但问题在于，欧洲人也不喜欢这样的领域啊！要论娇生惯养的程度，欧洲人可比美国人还要厉害，别看美国现在是世界第一强国，在欧洲人看来，美国人就是一帮没教养、没品位的野蛮人，凭什么和俺们欧洲老贵族相比？连美国人都懒得去赚的钱，欧洲人就更没兴趣赚了。
卖掉工程机械部门的唯一作用，就是能够让普迈集团获得一笔收入，用以平衡财务报表，维持一段时间的股价。等这笔钱花完，大不了再卖一个部门，又可以续上一口气。至于说把所有的部门都卖完了怎么办，这就不是现任高管需要思考的问题了，届时他们已经退休了，哪管洪水滔天呢？
策略定下来了，寻找收购方又成了一件麻烦事。普迈的工程机械部门是因为市场份额萎缩、严重亏损，这才被出售的，收购方除非有能力扭转这个局面，否则收购过去的结果仍然是亏损，那就是纯粹跟自己的钱过不去了。纵览整个西方世界，无论是欧洲列国，还是美国、日本，都没有哪家企业能够让普迈的工程机械重振雄风。倒是有几家企业看中了普迈的品牌和一些技术，想买下来和自己的原有产品进行融合，但愿意支付的收购价格低得简直就像是一种羞辱，普迈的管理层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就在山穷水尽之际，从遥远的东方传来一个消息，中国一个名叫辰宇国际投资公司的企业，有意收购普迈工程机械公司，口头承诺的收购价格在25亿欧元左右，虽然仍低于普迈集团的预期，但也是普迈能够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今天，辰宇国投的代表就要到斯图加特工厂来与普迈方面洽谈，普迈集团派出的全权代表海因茨尔与欧盟派出的贸易官员博瓦德、埃米琳一早就来到了工厂门前，等待着中方人员的到来。
“他们来了！”
埃米琳用手指着前方，对众人说道。
一辆商务车开到了众人面前，车门打开，从车上鱼贯走下来一干人员，其中大多数是黄皮肤的中国人，也有几名白皮肤的欧洲人，但这些欧洲人看起来地位在中国人之下。当先一人，40来岁，身材矫健，气质不凡，他的目光里透着一份从容淡定，脸上似乎带着一缕淡淡的微笑。
“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欢迎来到欧洲，希望我们能够达成愉快的合作。”
博瓦德迎上前去，与那人握手致意，他认得，此人正是此次谈判的主角，中国辰宇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新成立的辰宇国际投资公司总经理冯啸辰。

第八百六十七章 转变身份
冯啸辰选择在这个时候辞去装备公司总经理的职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盯上了欧洲陷入债务危机的机会，准备趁火打劫，最大程度地获得欧洲在过去几百年时间里沉淀下来的工业底蕴。
早在十几年前，冯啸辰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件事。他用辰宇公司的资金，在一些离岸注册中心注册了一批投资公司，又以这些公司的身份，在欧洲控制了一些小型企业。这些小型企业经过十几年的发展，逐渐模糊了原有的身份，让人看起来就像是欧洲本地土生土长的企业。有了这些企业，冯啸辰如果想在欧洲收购一些敏感业务，就有了代理人，可以进行各种神秘莫测的操作。
在那之后，冯啸辰就一直在等着欧债危机的来临。他知道，当欧债危机席卷整个欧洲的时候，欧洲各国为了稳定财政，将会大量甩卖各类资产，包括许多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工业企业。届时，作为全球资金最充裕且市场最广阔的国家，中国将毫无疑问会成为欧洲企业最主要的收购者。
技术是非常讲究积累和传承的。中国从西方引进了大量先进技术，在此基础上也形成了大量自主创新的技术。但是，中国毕竟比西方少近200年的工业历史，在技术传承方面有着诸多短板。收购欧洲企业，无疑是补上这些短板的最好手段。一旦这些有百年传统的欧洲企业落入中国人之手，中国人就可以派出工人和技术人员到这些企业去与欧洲同行共同工作，接受他们的言传身教。中国企业也可以因此而获得这些欧洲企业具有的生产专利以及内部生产管理经验，后者甚至比前者更有价值。
此外，欧洲企业还拥有市场、品牌、商誉等软资产，这对于在国际市场上缺乏知名度的中国企业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至于这些企业在被收购之前都已经陷入了经营困境，存在着严重亏损，对于中国企业来说是无所谓的。中国拥有庞大的市场，而欧洲企业的技术水平足够先进，依靠中国市场供血，这些企业能够迅速起死回生，为收购者赚回所有的投资。这一点，是其他国家的企业所无法匹敌的。同样一家欧洲企业，如果被美、日或者欧洲同行收购，情况并不会得到改善，但如果被中国企业收购，那么马上就会面目一新。
装备工业公司当然也能够到欧洲去执行收购企业的任务，国有大型装备企业收购欧洲企业的案例也已经有很多。但冯啸辰知道，随着中国对欧洲的并购投资不断增加，西方一些势力将会开始鼓噪，最终导致欧盟出台各种限制政策，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以自由市场经济原则为借口，对中国政府以及中国国有企业的并购行为设置障碍，如果是一家中国的民营企业进行同类收购，障碍就会少得多了。当然，西方国家进一步的限制手段，就是打着军事安全的旗号，禁止中国获得所谓“敏感技术”，这种限制是不分国有和民营的，只要是中国企业，就在西方限制的范围之内。
明白了这一点，冯啸辰便决定要暂时离开装备公司，以纯民间的身份去操作此事。这倒不是说整个中国只有冯啸辰一个人懂得企业并购，而是他自忖拥有两世记忆，对一些事情能够比其他人看得更远，手段也更丰富。这样的事情，他如果不亲自操刀，未来是要后悔的。
装备公司总经理这个职务，现在对于冯啸辰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国家的装备研发工作已经非常规范，各家装备制造企业都形成了强大的研发能力，而且由于在研发中尝到了甜头，也都具有了自主研发的积极性，不再需要冯啸辰如救火队员一样东奔西走去推进研发工作了。装备公司的年轻一代已经成长起来，有几位年轻中层干部也到了晋升的时候，冯啸辰辞去职务，其实也是给年轻人让出了道路，能够帮助他们迅速成才。
冯啸辰把自己的想法分别向孟凡泽、罗翔飞以及发改委的领导做了汇报，老领导和新领导对于他的想法一开始都觉得是匪夷所思，斥责他瞎胡闹。待到冯啸辰把各种利害关系分析完毕，大家都默然了，最终同意了他的想法。不过，领导们也发了话，说等到此事结束，他还得再回到体制内来，届时会给他“压更重的担子”，他可别想躲什么清静。
冯啸辰执意要辞职来做投资事宜，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就是规避瓜田李下的嫌疑。他在欧洲布下的那些棋子，背后的金主正是辰宇公司，而辰宇公司又是冯啸辰家族的企业。企业并购动辄就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元的资金流动，如果有心人要从中找出一些什么破绽来向他泼脏水，他是会比较被动的。如果为了避嫌，他就把一切事情都做得中规中矩，那么又难免会错失一些良机。
而辞去公职，所有的这些麻烦就不复存在了。冯啸辰从父亲冯立那里接过了辰宇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头衔，又火速成立了一家辰宇国际投资公司并自任总经理，他的身份便完全变成了一家私营企业的业主。作为一名民营企业家，他不管通过资本运作赚到多少钱，别人都无话可说，也用不着孟老爷子等一干老领导替他扛雷。
这种话，冯啸辰不需要向领导们说起，但领导们也是能够想得到的。冯啸辰的家族企业，一直都是冯啸辰仕途上的硬伤。他选择放弃公职，转变身份，是一种明智之举。
虽然辞去了公职，冯啸辰在装备圈子里的影响力却丝毫没受影响。无论是王伟龙这样的国企高管，还是阮福根这种民营企业家，都清楚冯啸辰在各个层面上的人脉，甚至有些人还知道上级领导与冯啸辰的约定，知道过几年冯啸辰还会东山再起，而且位置还会提高，谁还敢因此而把他真的当成一个被体制淘汰的失败者呢？
抛开人脉和靠山不提，冯啸辰的眼光也是让大家充分信服的。过去30年中，但凡是冯啸辰看好的事情，哪一件没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但凡是冯啸辰推动的事情，又有哪一件不是让参与者都能获得多赢？有过这么多的业绩，现在冯啸辰号召大家去欧洲抄底，谁又会怀疑这个机会的价值呢？
辰宇国际投资公司迅速就得到了数百家民营企业的支持，以阮福根为首的一干企业家踊跃入股，迅速就筹集到了几百亿元的资金。这其实只是明面上的资金，在辰宇国投成立之初，几家国有银行就已经向冯啸辰打了招呼，给他提供了1000多亿元的信用额度，以方便他到欧洲市场上去“买买买”。
辰宇国投的业务模式，是在欧洲购买破产企业，经过包装后再卖给国内企业，从中赚取差价。有些欧洲企业的业务比较庞杂，在中国国内很难找到对应企业，辰宇国投会将不同的业务进行剥离，分别卖给不同的企业。此外，如果某家国内企业想购买欧洲企业，又苦于资金不足，辰宇国投也可以帮助它找到其他企业合作进行购买，未来只需要按照出资额度分享企业的资源即可。
这一次辰宇国投盯上了普迈工程机械公司，也是存了要将其分拆转卖的想法。普迈公司最出名的产品是其混凝土泵车，而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恰好也有这项业务，未来泵车的技术、生产能力和品牌，都是要由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吃下的。普迈还有挖掘机、起重机、铺路机等产品，国内也有对应的企业，只要价格合适，他们都乐于买过去，以便提高自身的技术水平。
普迈还有一些各类产品通用的专利技术，冯啸辰打算让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接手，未来再向其他同行授权，赚取不菲的授权费。斯图加特工厂的业务会保留一部分，但规模将比过去大为缩小。这样一来，原有的厂区也就有所富裕了，这部分空出来的厂区，可以改造成物流中心等，相信国内的跨国物流公司对此是会有兴趣的。
辰宇国投的财务部门进行了精密的计算，确认如果能够以不超过25亿欧元的价格买下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全部有形和无形资产，那么这笔业务就是合算的。冯啸辰让属下与普迈集团进行了初步沟通，对方确认可以按这样的价格进行转让，只是一些具体细节还需要当面磋商，这才有了冯啸辰的这一趟欧洲之行。
博瓦德与冯啸辰打过好几次交道，对于这位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印象颇深。这一次，看到辰宇国投发来的传真上出现冯啸辰的名字，博瓦德还错愕了一下，怀疑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两个人。待到发现从商务车上下来的正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冯啸辰，他才知道冯啸辰已经转变了身份，虽然不知道这种身份转变的原因何在，但博瓦德明白，这一次的谈判，恐怕不会是令人愉快的。

第八百六十八章 我要对欧洲负责
宾主双方在厂门口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由海因茨尔带路，一齐来到了公司的洽谈室。分别落座之后，双方也没太多废话，直接进入了谈判环节。
“我们对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资产很感兴趣，我们愿意按照合适的价格收购普迈工程机械公司全部股权。”冯啸辰开门见山地说。
“我代表欧盟委员会对来自于中国的投资者表示诚挚的欢迎。普迈工程机械公司是一家大型企业，在欧洲拥有重要的地位。我们希望中国投资者接手后，能够重振普迈公司昔日的荣光，让它继续充当欧洲经济的引擎。”博瓦德说着场面话，他是站在欧盟官员的角度来说这番话的。
“海因茨尔先生，你也说几句吧？”埃米琳把头转向海因茨尔，低声地提醒道。照理说，这是普迈与中方的交易，海因茨尔才是主角，在这个时候，他是应当有所表示的。可是，在冯啸辰表态之后，海因茨尔却是一言不发，博瓦德也正是看到海因茨尔没吭声，才不得不先发言的。
得到埃米琳的提醒，海因茨尔清了清嗓子，向冯啸辰问道：“冯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当是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是一名中国政府官员。那么我想问，你这次率队前来收购普迈，是代表中国政府的意思吗？”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对了，各位都是老朋友，我刚才忘了向大家介绍我的情况了。我过去的确是中国政府官员，但前一段时间因为我分管的一项业务发生了重大人身伤亡事故，为了向社会公众做出交代，我向上级提出了辞去我的职务。现在我的身份与政府无关，我代表的是中国的一家民间投资财团，也就是辰宇国际投资公司。”
“原来如此。”博瓦德点了点头。政府官员因为分管的业务出了问题而引咎辞职，在西方国家并不罕见。政府官员摇身一变，到私营企业去担任高管，也是很普通的事情。其实，引咎辞职这种事，对于西方政客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在风头上的时候做个姿态，等风头过去了，再低调复出，民众都是属鱼的，记忆只有六秒，谁会记得你当年是为什么下台的？
海因茨尔却并不接受冯啸辰的这个解释，他追问道：“谁能证明辰宇国际投资公司没有政府背景呢？如果如你所说，这是一家纯粹的民间投资财团，它为什么会聘请你担任总经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家公司其实是由中国政府支持的，而你恰好是代表中国政府来管理这家公司的。”
博瓦德听不下去了，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海因茨尔说：“海因茨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纠缠于这件事情？冯的身份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接受普迈工程机械公司，而这正是你们集团所期待的事情。”
海因茨尔也同样压低声音对博瓦德说：“博瓦德先生，你应当知道，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一些技术，是能够应用于军事目的的。比如我们独创的大型机械履带悬挂技术，可以应用在主战坦克的设计上。如果冯是代表中国政府来进行这次收购的，那么我们将不得不拒绝他们的要求。”
“你疯了！”博瓦德失声道，“难道你们集团不是急于要出售工程机械部门吗？你这样做，会让这家公司无法出手的。”
“我需要对欧洲负责。”海因茨尔凛然地说。
“……”
博瓦德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想说句脏话，却又不便出口。
普迈的技术能不能用于军事目的，这个问题其实是属于自由心证的，你说能就能，你说不能也可以是不能。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什么不能用于军事目的的技术，甚至于杂交水稻的推广也与能够养得起多少军队有关，你能说这项技术与军事无关吗？
中国属于东方阵营，欧美属于西方阵营，西方阵营对东方阵营进行军事技术的封锁，这当然是有道理的。但西方阵营也并非铁板一块，正如东方阵营也分为俄罗斯和中国两大块一样。欧洲离中国很远，离俄罗斯很近，所以欧洲人对于中国的军事发展并不在意，甚至心里还存着帮助中国强大起来，以便牵制美国的念头，这叫作驱狼逐虎，欧洲人是惯于如此操作的。
具体到普迈工程机械公司这件事情上，博瓦德又岂能想不到冯啸辰可能是代表着中国政府的，他的辞职或许只是一种苦肉计，其目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以便达成一些较为敏感的并购业务。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民间机构也罢，政府机构也罢，博瓦德希望看到的，只是中国人能够把普迈工程机械公司买走，帮欧盟减轻一个负担。人家把表面上的工夫都做足了，让他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这就不行了？海因茨尔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戳穿干什么？
海因茨尔的想法，却与博瓦德不同。从一开始，他就强烈地反对把普迈工程机械公司卖给中国人，这其中或许有一点点是出于政治或者军事方面的考虑，但更多的却是他的自尊心。
他无法忘记，在20多年前，有两个中国的年轻人到这里来参观，陪同他们参观的正是他海因茨尔。当时，海因茨尔丝毫没有把中国人放在心上，出于一种傲慢情绪，他在陪同两位中国人参观车间时，并没有禁止他们拍摄车间里的生产流程，他还向自己的同事解释说，他并不认为中国人能够看懂这些流程，就算他们看懂了，又能如何？难道中国企业能成为德国企业的竞争者吗？
在十年后的慕尼黑工程机械展会上，他重新遇到了当年去参观的那两位年轻人，他们中的一位已经成为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总经理，另一位则是中国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总经理，而恰恰是后者所在的企业，制造出了一系列性价比优于普迈的工程机械产品，抢走了普迈的市场。当然，在当时，海因茨尔并没有认出这两个人，他是在事后翻看老照片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点的。
再往后，中国的工程机械厂商对欧洲厂商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竞争，不断蚕食欧洲厂商的市场，并最终导致了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破产。败在自己昔日的学生枪下，而且这位学生还是来自于东方，这让充满欧洲民族优越感的海因茨尔如何能忍。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自诩有教养的贵族，面对着各方面条件都不如自己的平民，他们有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屡屡愿意向这些平民施恩，并享受这种施恩行为所带来的道德满足感。但如果有一天这些平民发迹了，比贵族更有钱、更有地位，这些落魄的贵族就会在心里充满戾气，痛斥这些平民忘恩负义，居然敢跑到我贵族老爷头上去了。你算个甚马东西，你也配喝可乐？你也配吃茶叶蛋！
海因茨尔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欧洲，像他这种心态的人并不在少数。他能够接受普迈工程机械公司被出售的命运，但他不能接受把普迈卖给中国人。
但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前来收购普迈的，不仅仅是中国人，而且正好就是海因茨尔的老对头冯啸辰。此刻坐在冯啸辰身边的，还有辰宇工程机械公司的总经理杨海帆，冯啸辰此前介绍过，辰宇国投只是一家投资商，在收购了普迈之后，将会把其中主要的资产转售给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杨海帆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这个原因。
在看到冯啸辰和杨海帆的那一刹那，海因茨尔就萌生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要竭力搅黄这笔交易。他并不承认这是因为他的嫉妒心作祟，他给自己找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说担心中方获得这些技术后会进一步影响到普迈集团的其他业务，再比如说这桩交易可能会影响到欧洲的安全。
刚才他质疑冯啸辰的政府身份，就是想用这一条来向博瓦德施压，逼迫博瓦德与他站在同一个立场上。要知道，博瓦德代表的是欧盟委员会，他是不敢公开支持向中国政府所属的企业出售敏感技术的。
冯啸辰看到了博瓦德与海因茨尔的密谈，也看到了两人脸上的表情，他在一瞬间就想清楚了两个人各自的立场，这个问题的确有点复杂，但凭着冯啸辰两世的阅历，要想明白这一点并不困难。群英会上诸葛亮舌战群儒时，已经把大厦将倾时候的各种人性都剖析得清清楚楚了，海因茨尔和博瓦德，就是两种典型的代表。
“海因茨尔先生，你过虑了。”
冯啸辰淡淡地说：
“作为普迈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你对于辰宇公司应当并不陌生。辰宇公司成立于1985年，是一家纯粹的民营企业，而辰宇国际投资公司，不过是辰宇集团的一家子公司而已。至于说为什么我能够成为辰宇国际投资公司的总经理，这是因为辰宇公司就是我家族的企业，或者更直接地说，我就是辰宇公司的创始人。”

第八百六十九章 敏感技术
“海因茨尔先生，你对这个情况了解吗？”
博瓦德看着海因茨尔，面色不豫地问。
“抱歉，我对这个情况并不了解。我觉得，两家公司的名称一样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即便是在德国，也有许多企业的名称是很相似的，但它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冯先生如果要证明辰宇国际投资公司并没有政府背景，应当向我们提供更多的证据才行。”
海因茨尔红口白牙地说着瞎话。他既然认出了冯啸辰就是20多年前到斯图加特工厂来参观过的那两个年轻人之一，自然也能想到他与辰宇公司之间的关系。辰宇工程机械公司是普迈的老对头了，海因茨尔怎么可能对它没有过研究，这家企业的确没有什么政府背景，这一点他是清楚的，现在死咬着不改口，不过是想为难冯啸辰而已。
博瓦德耐着性子说：“这个问题，我们当然是要进一步了解的。但是，我认为，既然冯先生已经到斯图加特来了，我们不应当浪费时间，还是先和冯先生就中方收购普迈的细节进行讨论为好。至于冯先生的身份是不是政府官员，我想未来欧盟委员会要批准这桩并购案的时候，自然是会了解清楚的。”
海因茨尔耸了耸肩，说：“我倒是认为，如果不先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我们现在做的工作很可能就是浪费时间了。”
“这……”博瓦德的脸有些绿了，他迟疑了一下，对冯啸辰一行说道：“各位，抱歉，我想我和海因茨尔先生可能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沟通一下，请各位稍候片刻，如何？”
“请便吧。”冯啸辰并不在意，收购一家大型企业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的，他有足够的耐心。
博瓦德向海因茨尔示意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先走出了洽谈室。海因茨尔和埃米琳也随后跟了出来。到了外面，博瓦德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黑着脸向海因茨尔问道：
“海因茨尔先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把这家公司卖掉吗？”
海因茨尔说：“出售工程机械部门是我们集团的决策，我作为集团的雇员，当然是要执行这个决策的。我恰恰是为了避免这桩并购案在未来出现麻烦，才希望对冯的身份进行认真的甄别。要知道，如果他的确是代表中国政府来收购普迈的，这桩交易将会遇到很多麻烦，届时我们将浪费更多的时间。”
“欧盟委员会希望这笔交易能够达成。普迈工程机械公司在欧洲各地的工厂一共有7000名员工，为之提供配件和各种服务的企业更是拥有高达2万名以上的员工。如果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破产了，将会导致近3万人的失业，这对于欧盟来说是一个难以承担的负担。”博瓦德说。
海因茨尔点点头：“我非常明白这一点，我也希望这笔交易能够尽快达成，在这方面，我与博瓦德先生的想法是一致的。”
一致个鬼！博瓦德在心里骂道，嘴上却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在冯的身份问题上横生枝节呢？”
“我说了，我只是不希望未来出现麻烦罢了。我想，美国政府不会坐视中国官方获得欧洲的先进技术的。我们如果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即便现在我们能够与他们达成协议，未来也会遭到美国人的干涉的。”海因茨尔说。
博瓦德的话说得很明白了，那就是欧盟委员会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普迈卖给中国人，至于冯啸辰是不是政府官员，其实是无所谓的。既然欧盟靠不住了，海因茨尔只能把美国人搬出来，向博瓦德施压。
欧美之间虽然各有各的得益，但明面上还是盟友，而且美国还是盟主，对欧洲是有很大影响力的。海因茨尔说美国人可能会干涉这件事，博瓦德就没法再装糊涂了。
“那么，依你的意见，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博瓦德没好气地问。
海因茨尔说：“我认为，和冯的谈判还是可以进行下去的。不过，我们需要把普迈的资产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不涉及到敏感技术的，这部分资产，可以出售给冯先生所在的公司，不管这个公司是民间背景异或是有政府背景。而另外一部分涉及到敏感技术的资产，则应当留在欧洲，只限于欧洲企业才有资格收购。”
“你能够区分出哪些是敏感技术，哪些不是敏感技术吗？”博瓦德问。
“当然可以。”海因茨尔说，“我们事先已经做过评估，相应的清单就在我的公文包里。”
“那好吧，我们就先这样做吧。”博瓦德屈服了。海因茨尔的折腾能力，博瓦德是见识过的，知道这哥们一旦犯起轴来，谁也拿他没辙。博瓦德也想好了，如果因为海因茨尔的原因导致这件事谈不下去，他只能去找普迈集团总部，请他们换一个谈判代表过来。
三个人重新回到会议室，博瓦德酝酿了一下情绪，对冯啸辰说：“冯先生，刚才我和海因茨尔先生讨论了一下有关普迈工程机械公司出售的问题，这其中牵涉到了一些敏感技术的处置问题。按照欧盟的规定，一些可能用于军事目的的技术，我们是不能向中国政府转让的，这一点我想冯先生应当是了解的。”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冷战已经结束20年了，欧盟还抱着冷战时候的思维方式不放，这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当然，这或许只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吧。”博瓦德略有一些尴尬地说，“不过，我只是欧盟的一名普通官员而已，政策上的事情，我无权改变。我想说的是，由于存在这样的政策规定，在普迈的资产转移问题上，我们需要做一些调整，请冯先生理解。”
“具体是什么样的调整呢？”冯啸辰问。
“海因茨尔先生对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资产进行了清理，提出了一个涉及到敏感技术的清单。对于清单上涉及到的技术和设备，欧盟暂时不能允许转移给中国企业，尤其是可能存在官方背景的企业。而在清单之外的技术和其他资产，是不受欧盟法律限制的，中方企业可以自由地收购。”
“我可以看看这个清单吗？”冯啸辰问。
“可以。”海因茨尔应道，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隔着桌子推到了冯啸辰的面前。
冯啸辰接过这叠资料，草草翻了翻，然后冷笑一声，把资料递给了坐在身边的杨海帆。杨海帆拿过资料，看得很仔细，全部看完之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讥讽之色。这件事情，并没有超出他与冯啸辰事先的估计，他们对此也是准备了预案的。
“海因茨尔先生，如果把这份清单上的技术都排除在交易之外，那我想我们根本没有收购普迈的意义。剔除这些关键技术之后，普迈的这些工厂仅仅是一个空架子而已，我们有什么必要收购呢？”杨海帆说。
“不，杨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海因茨尔说，“清单上涉及到的技术非常有限，仅仅是一些可能涉及到军事用途的敏感技术罢了。普迈工程机械公司拥有2000余核心专利，被纳入这项清单的，只有不足10%。我们在欧洲有5家工厂，拥有上万台各型设备，其中只有不足500台是属于欧盟限制向中国出口的，其余的设备也都非常先进，我想对你们扩大生产是会有帮助的。”
“但普迈最有价值的资产，恰恰是这200项核心专利和500台尖端设备，其余的资产，对于我们来说并非是很迫切需要的。”杨海帆说。
海因茨尔正打算说点什么，冯啸辰抬手打断了他，问道：“海因茨尔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如果剔除了你在清单上所列的这些技术和设备，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剩余资产，你们打算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
“22亿欧元。”海因茨尔说。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说，如果我们能够证明辰宇国际投资公司并非政府企业，且我们能够承诺购买了这部分资产之后不会将其用于与军事相关的领域，那么你清单上的资产将可以按照3亿欧元的价格出售给我们？”
“这个问题，我想还需要看欧盟委员会的意见吧。”海因茨尔回避了冯啸辰的问题。
博瓦德说：“冯先生，从欧盟的意思来说，是非常希望中方能够完整接收普迈工厂的，因为这样更有助于中方迅速恢复这些工厂的生产，避免工人的失业。关于贵公司的背景问题，欧盟还需要花一些时间来进行调查，如果最终确认贵公司与中国政府无关，且贵公司能够承诺不把获得的技术用于与军事相关的目的，我们将会同意贵公司收购剩余的这部分敏感资产。”
“那么总的收购价格会不会因此而增加呢？”
“这个问题我想是不会存在的。普迈集团对工程机械部门的资产进行过详细的估价，每项资产的价格都是清楚的，我们只是把一桩交易分成两次来完成而已。”
“如果是这样，我原则上接受这个方案。”冯啸辰点点头说，他用手指了指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另外几人，说：“这几位是我们从中国带来的技术专家和财务专家，此外，还有我们从德国鲁滕伯格专利事务所聘请的知识产权专家，他们将对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未来我们将按照评估价格来进行交易。”

第八百七十章 陷入僵局
第一次谈判就这样结束了，冯啸辰表示将向欧盟提供进一步的材料，以证明辰宇国投并无政府背景，同时也欢迎欧盟委员会派出专员到中国去进行调查。事关几十亿欧元的交易，增加这么一点麻烦倒也算不了什么。博瓦德再次表示了对中方收购普迈工程机械公司一事的支持，并要求中方在收购之后能够最大限度地保留在欧洲的生产，以保证原有工人的就业，冯啸辰给予了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看起来，中国人对于普迈有很大的兴趣。”
送走冯啸辰一行之后，埃米琳对博瓦德说着自己的看法。他们俩此时正和海因茨尔一道，站在斯图加特工厂的门外。
“但愿他们能够保持这种兴趣。”博瓦德没有埃米琳那样的乐观，他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把头转向海因茨尔，问道：“海因茨尔先生，对于现在这个结果，你是否满意呢？”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海因茨尔说。
博瓦德说：“下一步，我们会了解辰宇国际投资公司的背景，如果确定其并没有政府背景，那么你所列出的敏感技术的交易，就要抓紧完成了。这些技术和其他部分是密不可分的，如果中国人不能得到这些技术，他们购买其他的资产就毫无意义，他们只能制造出一群跛腿的大象。”
“前提是他们能够自证清白。”海因茨尔淡淡地说。
博瓦德无奈了，他耸耸肩膀，说：“好吧，这毕竟是贵公司的事务，我们也不便插手。我希望你能够把今天的情况向你们集团董事会做一个坦诚的汇报，如果你们的董事会也是持这种观点，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撂下这句话，博瓦德带着埃米琳上了自己的小轿车，也离开了斯图加特工厂。看着海因茨尔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消失，博瓦德气呼呼地说：“我想明白了，这个海因茨尔是想破坏这起交易。他恨这些中国人，所以不想和中国人做交易。”
“可是，除了中国人，还能有谁对他们的工厂感兴趣呢？”埃米琳说。
“正是如此。我很担心他会继续从中作梗，最终导致这桩交易无法完成。想想看，如果把那些最重要的核心技术都剥离掉，中国人又凭什么会对普迈的工厂感兴趣呢？”
“我们是不是应当向普迈集团总部反映一下这个情况，让他们换一个更有诚意的谈判代表过来，替代这个海因茨尔？”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毕竟是普迈内部的事情，欧盟委员会如果插手太多，会招来非议的。现在欧洲有一些人在指责欧盟与中国的关系太亲密，我们不能授人以柄。”
“那只能指望对辰宇公司的调查有一个比较令人满意的结果了。”
“调查结果吗？”博瓦德冷笑一声，“这其实并不重要。如果海因茨尔坚持要找中国人的毛病，任何调查结果都是无济于事的。”
实践表明，博瓦德是一个有经验的政客，随后发生的事情，证实了他的预言。
冯啸辰向欧盟委员会提交了有关辰宇国际投资公司的详细注册资料，并列出了公司的资金来源，其中绝大多数资金来自于中国的民营企业，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银行贷款。欧盟委员会在中国设有办事处，中国办事处对辰宇公司提交的资料进行了验证，证明其内容是真实的。
办事处还报告了冯啸辰辞职的情况，证明他是因为在瑞山电厂工地事故中受到了很大的舆论压力，而不得不辞职的，这就部分地回答了关于这件事是不是苦肉计的问题。
然而，这个调查结果并没有让辰宇公司对普迈的收购变得更简单。美国商务部向欧盟委员会发来了公函，声称其对中国企业收购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事情存在疑虑，担心这起交易会影响到中美之间的战略平衡。在美国商务部的公函中，列举了十几条理由，这些理由每一条看起来都有些牵强，但却又是欧盟必须正面回应的。
涉及到美欧之间的协调，事情就复杂了。双方的信息沟通一来一往就是几周时间，遇到美国国内有点什么事情，比如联邦政府停摆之类，个把月没有音讯都是很正常的。欧盟对前面的问题做出回答之后，美方需要讨论、听证、请示，再提出新的问题，这也是极费时间的。博瓦德相信，要应付掉美国商务部的质询，起码也得一年半载的时间，而到那个时候，中国人是不是还愿意收购普迈，就不好说了。
“这是海因茨尔在捣鬼！”
博瓦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咆哮道。美国人的确爱管闲事，但也不至于关注到这样一桩完全是民间性质的收购案。美国商务部所以向欧盟发函，肯定是有人主动去曝了料，美国商务部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才会插手此事。而曝料的人，博瓦德用自己的脚后跟进行思考都能够猜出来，肯定就是海因茨尔了。美国商务部所列出的那十几条理由，明显就是有知道内情的人在提供情报，否则他们光是调查这些情况就需要花几个月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美国人一插手，这件事就麻烦了。”埃米琳皱着眉头说，“冯啸辰的确有过在政府工作的经历，我们要打消美国人的顾虑是很困难的。”
博瓦德说：“关键在于，我们还不能完全相信冯，他说不会把这些技术应用于与军事相关的领域，这样的承诺是靠不住的。如果美国人不插手，我们还可以装糊涂。现在美国人插手了，要我们对这件事的安全性做出保证，欧盟委员会怎么可能去做这个保证呢？”
“呃……”埃米琳无语了。合着自己的上司是这样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冯啸辰的承诺，此前的种种只是在装糊涂罢了，亏自己还被他那义正辞严的表现给迷惑了。
“对于欧盟委员会来说，最重要的是保证普迈工厂能够尽快恢复生产，至于它的技术会不会应用到军事用途上，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真的以为中国人会开着坦克跑到欧洲来吗？”
博瓦德给埃米琳做着科普，让她懂得一点官僚之道。本质上说，博瓦德和埃米琳都不是政客，只是普通公务员，他们的做事目标就是完成自己份内工作，至于什么国家安全之类，那不是政客们操心的事吗？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埃米琳问。
“这个问题只能让海因茨尔自己去解决了。我想，普迈的董事会会给他施加压力的。”博瓦德说。
向美国商务部曝料，的确是海因茨尔干的。他并没有直接与美国商务部接触，而是联络了一位他过去认识的美国政客，向他提供了一些资料。政客一向都是靠兴风作浪来刷存在感的，得到这样的情报，岂有不借题发挥之理。他在议会开会的时候，抛出了这件事，将其上升到中国威胁美国、欧洲背叛盟友这样的高度，并喊出了“美利坚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这种口号。
官僚体制内的事情，讲究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人提出质疑了，商务部自然要有所表示，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对经济产生什么有害的影响，商务部的官员是不在乎的，反正亏的不是自己兜里的钱，关我屁事！
美国商务部的干预，让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并购案陷入了困境。普迈集团董事会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派出的首席谈判代表。董事长亲自召见了海因茨尔，要求他去与欧盟委员会协调，尽快解决此事，又指出如果官方途径解决不了问题，就要想想其他办法。总之，一切要以促成并购为目标。
“集团董事会希望欧盟委员会能够给我们提供帮助。”
海因茨尔来到博瓦德的办公室，对他说道。他的语气依然是那样傲慢和冷漠，似乎博瓦德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一般。
“海因茨尔先生，这桩并购案为什么会陷入僵局，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博瓦德冷冷地说，他现在已经是出离愤怒了，也懒得去管这件闲事，他倒要看看，海因茨尔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海因茨尔寸步不让，说：“这种情况是我早就预料到的，我早就提醒过博瓦德先生，要关注冯的政府背景。如果欧盟委员会能够早一点注意到这个问题，我们也不会陷入这样的被动。”
“嗯哼，你说得很对。”博瓦德轻松地说。他才不会去指责海因茨尔颠倒黑白呢，反正是你们企业的事情，你们董事长都不管，我凭什么管？
“那么，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如果你列出的那些核心技术不能卖给中国人，那么我相信这些中国人也不会接受普迈的其余资产的。”博瓦德说。
海因茨尔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我想中国人在确定自己无法获得这部分核心技术的情况下，是会接受这个方案的。现在我需要的就是博瓦德先生能够支持我的方案，并通知中国人前来举行第二次会谈。”

第八百七十一章 新的人口红利
冯啸辰这段时间频繁地在中欧之间来往，博瓦德给他打电话，约他进行第二次会谈的时候，他正好与韩江月在荷兰的道林公司考察，协助韩江月完成新液压对道林公司的并购。
道林公司是欧洲一家老牌的液压件生产企业，此前的主打产品是风机减速器。上一次，欧洲风机企业前往中国调查中国风机制造商的生产情况，道林公司的总裁奈伊也去了。在同样生产风机减速器的中国新民液压公司，奈伊看到了比道林公司更为壮观的生产线，了解到新液压的减速机制造成本不到道林公司的一半，而且随着更多新设备的投入，其成本还会进一步下降。
看到这种情况，奈伊果断地做出一个决策，关闭了道林公司在欧洲的工厂，把所有的订单都交给了新液压代工。他测算过，即便在向新液压支付了一笔代工费之后，道林公司在每件减速机上获得的利润，还是比过去提高了一倍有余。
按照奈伊的想法，道林公司在放弃生产之后，将主要专注于研发和销售，其研发中心和销售中心都是设在欧洲的，这能够保证大多数的利润都为欧洲人所获得。
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却很骨感。在把生产业务全面转移到中国之后不到半年时间，道林公司的研发部门就陷入尴尬的境地。许多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需要工程师到现场去处理，而从欧洲派人到中国去指导生产，是一件非常费时费力费钱的事情。一开始，工程师们对于到中国出差还有一些兴趣，等每个人都跑了几趟之后，大家就把出差当成了负担，每次都要抓阄决定派谁前往。
再往后，更大的问题出现了。由于与生产环节脱节，道林的欧洲研发中心根本无法掌握技术动态，有些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新思路，无法反馈给研发中心，而研发中心的一些想法，往往又会被证明是难以实现的。相比之下，新液压自己的研发中心反而能够随时追踪技术热点，屡屡能够顺应生产要求，提出解决方案，把自己的欧洲同行给压在了下面。
迫于压力，奈伊最终不得不决定把欧洲研发中心的一部分迁到中国去，直接与生产环节相挂钩。一个部门迁过去了，其与其他部门的沟通又成了问题，于是其他部门也陆续迁到了中国。因为大多数欧洲工程师并不愿意离乡背井，长期在中国工作，所以道林研发中心在欧洲辞退了一部分工程师，转而招募了一大批中国工程师在中国研究中心工作。
再往下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的。奈伊发现，自己维持一个远在中国的研发中心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如果把这个研究中心与新液压的研发中心合并起来，或许效率更高。至于道林公司的欧洲总部，要不就专注于做市场开拓好了。
“就这样，奈伊成了我们新液压的欧洲代理商。他既卖道林的减速机，也卖新液压的减速机，相比之下，反而是卖新液压的减速机更赚钱。”韩江月呵呵笑着向冯啸辰介绍道。
“奈伊这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冯啸辰调侃道。
韩江月说：“其实，奈伊不这样做也不行。他原来想保留在欧洲的研发中心，但他的工程师薪酬比我们要高出好几倍，就算他们经验比我们新招聘进来的大学生要更多一些，我们三四个人和他们一个人竞争，他们肯定也是比不过的。与其硬撑着，还不如把研发工作也转包给我们。”
“我们原来说中国有廉价劳动力优势，现在这种优势转移到了工程师方面。我们的工程师也是全世界最便宜的，这就决定了我们的研发成本要比西方国家低得多。”冯啸辰总结道。
在有些人心目中，技术研发就是一个天才对着墙壁发呆，然后突然灵光一闪，于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就出现了。基于这样的认识，他们批评中国的大学生缺乏创新能力，号召从小学开始就要减负，让孩子们多弹点钢琴，多看点莎士比亚，据说这样能够培养灵感。
而事实上，技术研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堆钱和堆人，科研人员的日常工作就是不断地做实验，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中找到正确的路径。要做这些事情，并不需要多少灵感，需要的是能够堆上去几百、几千名工程师，让他们像搬砖的民工一样堆积经验，直至成功。
计算机专业的人员常戏称自己是“码农”，其实是有道理的。编程也是一项研究工作，但这项工作一点也不浪漫，同样也不惊险。绝大多数的算法都是固定的，程序员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算法堆砌起来，变成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程序。
设计一辆汽车或者一台机床的过程，与编程并无二致，同样是把若干已经固定的模式组合起来，让它达到最优，而要实现这一点，最重要的就是拥有大量具备基础知识同时价格便宜的工程师。
自1999年大学扩招以来，中国高校每年招收的新生人数以两位数的百分比持续增长，迄今已经培养出了数千万的理工科人才。其中绝大多数人的水平与爱因斯坦相比肯定是有差距的，但他们足以胜任一家工厂里日常的技术研发，假以时日，他们中的许多人会成为熟练的工程师，其水平堪与欧美同行媲美。
以千万级别计数的理工科大学毕业生，就是中国在进入新世纪之后形成的新的人口红利，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匹敌的。
“这一次，我们打算买下道林公司在欧洲的研究中心和几家工厂，未来我们会派人到欧洲来和欧洲的工程师共同工作，学习他们的经验。道林公司过去积累下来的专利，对我们很重要。有了这些专利和研发经验，我有信心把新液压做成全球排名前五位的液压工具制造商。”韩江月意气风发地说。
“对于韩总的魄力，我一向是非常佩服的。”冯啸辰嘻皮笑脸地说。
韩江月白了冯啸辰一眼，说道：“你就别讽刺我了，我，还有我家胖子，都是得益于你的指导，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胖子现在已经把生意做到非洲去了，还有胥老，也跟着胖子成天飞来飞去的，我真替他捏一把汗，万一老人家有个什么闪失，我看把胖子全身的肉榨出来都不够赔的。”
冯啸辰笑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对于胥老这样的老工程师，我是了解的。不让他们做事，他们反而会浑身都是毛病；让他们做点事情，他们比什么时候都有劲。上个月我还去拜访过胥老，老人家红光满面，比我30年前初见他的时候显得还精神呢。”
韩江月扑哧一声笑了，拿一个80多岁的老头和他50多岁的时候比，居然还能显得更精神，冯啸辰也真是心够大的。不过，她也知道冯啸辰说的这种情况，因为她老爸退休之后也曾有一度精神萎靡不振，后来她索性请老爸到新液压去当名誉董事长，让他有机会到车间里转转，结果老爷子的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甚至还学会了开数控机床，没事就在她面前得瑟。
“我们并购道林公司这点事情，不足挂齿，倒是杨总那边并购普迈工程机械，才是大手笔。当然，这也是冯总你的大手笔。听说前一段时间美国商务部也插手干预这件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韩江月把话头引回到冯啸辰的身上。辰宇国投收购普迈的事情，韩江月是非常了解的，她此前还向冯啸辰预定了普迈公司拥有的一批液压技术专利，希望冯啸辰把普迈公司整体收入囊中之后，能够把这部分专利转售给新液压。
冯啸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刚才我就接到了欧盟委员会的电话，说向我们出售敏感技术的事情还有些麻烦，但他们找到了一个变通的方法，请我过去与他们会谈。”
“什么变通的方法？”韩江月下意识地问道。
冯啸辰微微一笑，说：“他们在电话里没说，我也不妄加猜测了，反正钱在我的手里，达到我的预期，我就掏钱买下。达不到我的预期，就让他们把工厂留着好了。”
韩江月看着冯啸辰的眼睛，嫣然一笑，说：“冯总，你可骗不过我。我估计，他们的方案，也早就在你的预料之中了吧？普迈工程机械公司，你和杨总都是志在必得的，你不会这样掉以轻心。怎么，有什么阴谋，连我都要瞒过吗？”
“怎么会有阴谋呢！”冯啸辰假意地板起脸，说道：“韩江月同志，你应当相信一名国家干部的人品，好吧，就算我现在已经不是国家干部了，但人品依然是完全可信的哦。”
韩江月捂着嘴笑道：“作为朋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不过，那些相信你人品的敌人，现在好像都已经被扫到垃圾堆里去了。好吧，我知道你的事情需要保密，就不逼着你说出来了。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你就赶紧到斯图加特去吧，我和胖子预祝你马到成功。”

第八百七十二章 第三方企业
冯啸辰并没有着急赶往斯图加特，而是又在其他地方转了转，耽搁了几天，这才带着自己的几名随员，施施然地来到了上次的谈判地点。
与冯啸辰谈判的欧洲方面代表，依然有海因茨尔、博瓦德和埃米琳三人，除此之外，还多了两个新面孔。
“这位是英国伯明翰霍氏信息技术投资公司的CEO霍特比先生，这位是霍特比先生的助手多宾斯先生，他们将为我们这起并购案提供一个建设性的方案。”
会谈开始前，博瓦德向冯啸辰介绍着这两位新人，他们俩是与博瓦德他们坐在同一边的，属于欧洲人的阵营。
“很高兴见到你，霍特比先生，还有你，多姆斯先生？”冯啸辰向二人亲切地打着招呼，在称呼多宾斯的时候，他居然弄错了对方的名字。
“我叫多宾斯。”多宾斯无奈地纠正着。老大，咱们上星期还在一起喝茶好不好，虽然我只是一个在旁边负责倒水的小透明，你也不至于不记得我的名字吧？在这样一个场合故意叫错我的名字，真的很技巧吗？
霍特比的霍氏信息技术投资公司是一家在伯明翰注册的英国企业，除霍特比之外，还有五家欧洲公司持股。这些参股的欧洲公司，背后也有非常复杂的股权结构，最终归于若干家在几处国际离岸注册中心注册的企业。这些国际离岸注册中心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拒绝向各个国家以及国际组织透露所属企业的背景。
西方国家有许多企业以及富商都会在国际离岸注册中心注册一些子公司，用于处理各种不上台面的业务。霍氏公司的股东与这些国际离岸注册中心有关系，并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丝毫也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霍氏公司是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注册成立的公司，这些年在欧洲也做了不少业务，与不少欧洲企业都有业务往来，所以无论是海因茨尔还是博瓦德，都坚信这家企业就是正宗的欧洲企业，与中国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只有冯啸辰、包成明和霍特比自己知道，霍氏公司是一家如假包换的中国公司，它的五家企业股东，都是由中国公司控制的，它的母公司的母公司的母公司，其实就是冯啸辰旗下的企业，霍特比本人不过是冯啸辰在欧洲的一双手套而已。
霍特比不知道的是，类似于他这样的欧洲手套，冯啸辰还有许多双，手套们之间是互不知情的，这也保证了如果有某一双手套想洗白自己，不会牵连到其他的手套。
两个月前，冯啸辰向霍特比下达了一条指令，让他去与海因茨尔联系，商议以霍氏公司的名义买下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所谓“敏感资产”。这部分敏感资产的价值，冯啸辰也向霍特比交了底，那就是不超过3亿欧元。所需的收购资金，冯啸辰会通过合适的渠道转到霍氏公司的账上。
海因茨尔从一开始就存了要把敏感资产卖给第三方企业的心思，他的想法是，这部分技术只能留在欧洲人手里，不能交给中国人。中国人想买，就买那些剥离了核心技术的部分好了，其中包括了几处工厂的厂房、大批非尖端的设备，还有一些重要性不足的专利。
博瓦德认为，如果剥离了这部分核心技术，中国人或许就会放弃对普迈的收购。但海因茨尔提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等找到一家愿意收购核心技术的欧洲企业之后，由这家欧洲企业与中国人合作，共同恢复普迈各家工厂的生产。届时，核心技术还是掌握在欧洲人手里的，不会违反相关的技术转移禁令，而中国人也依然能够利用普迈的工厂进行生产，充其量是需要交纳一些专利使用费而已。
“中国人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博瓦德在听到海因茨尔的方案之后，便断然地表示。
海因茨尔说：“这取决于欧盟的决心。如果欧盟能够让中国人相信，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这些技术的，他们应当会接受这个变通的办法。毕竟，普迈的品牌代表着一种商誉，中国人想把自己的工程机械产品打进欧美市场，他们是迫切需要普迈这个品牌的。”
“那么，你能找到一家愿意这样做的欧洲企业吗？”博瓦德问。
海因茨尔自矜地说：“我已经找到了，那就是注册在英国的一家信息技术投资公司。它的CEO霍特比先生完全同意我的方案，并且愿意用3亿欧元的价格收购普迈的关键性核心技术。”
博瓦德与霍特比见了一面，霍特比果然表现出了很积极的合作意愿。博瓦德让人调查了一下霍氏公司的背景，确定这家公司就是一家纯粹的欧洲公司，由霍氏公司来收购普迈的关键技术，不会涉及到任何法律问题，美国商务部也绝对不会加以干预。
就这样，海因茨尔、博瓦德和霍特比三方统一了意见，博瓦德便给冯啸辰打了电话，约他前来会谈。
“冯先生，我非常遗憾地通知你，由于美国商务部对贵公司收购普迈工程机械公司一事提出了质疑，目前这桩并购案面临着诸多障碍。按照最悲观的估计，突破这些障碍，最终完成并购，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而据我们所知，贵公司是希望能够尽快完成并购的。”
会谈开始，博瓦德向冯啸辰说。
冯啸辰点点头，说：“的确如此。中国国内目前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同时我们也在帮助东南亚、中亚、西亚以及非洲的一些国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所有这些建设工程，都对工程机械提出了很大的需求。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希望能够尽快完成对普迈的兼并，以便利用普迈的技术和生产能力，满足中国国内以及国际市场的需求。”
“所以，我们经过多方努力，为贵公司设计了一个变通的方案。在贵公司受到欧盟相关法律约束，暂时无法获得普迈公司部分核心技术的情况下，我们联系了霍氏投资公司来收购这部分核心技术，从而规避相关的法律限制。贵公司可以获得普迈的其他资产，包括主要的制造能力，在涉及到需要核心技术支持的场合，霍氏公司承诺可以向你们提供技术授权，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产，你看如何？”博瓦德说。
“这不是我们期待的结果。”冯啸辰冷冷地说。
“但这或许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博瓦德说，“你们应当知道，欧盟目前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们必须对自己的盟友负责，所以在消除美国商务部的疑虑之前，我们是无法答应贵公司完整收购普迈的。”
博瓦德刚才已经注意到，在他提出变通方案的时候，冯啸辰的脸上掠过了一缕复杂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动心的。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表明欧盟的态度，从而逼迫冯啸辰接受这个妥协的结果。
“霍特比先生，你确信你们愿意无保留地向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吗？”冯啸辰看着霍特比问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霍特比一本正经地说。为了说这番话，他排练了两遍，一遍是在冯啸辰面前，另一遍则是在博瓦德面前，两边希望他扮演的是同一个角色，他倒不用担心自己会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
“杨总，你的看法呢？”冯啸辰又向身边的杨海帆问道。
杨海帆的脸色很难看，他向博瓦德问了好几个问题，与其说是争辩，不如说是在发牢骚。博瓦德一口咬住，说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要想排除障碍，起码也得等到一年以后，而一年以后是不是就真的能够排除掉这些障碍，他也是不敢打保票的。
所以呢，现在这个方案，对于中方来说，应当是最合适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原定的收购价格，就必须要调整了。”冯啸辰说。
“当然。”海因茨尔接过话头，“上次我们已经计算过了，普迈工程机械公司原定的转让价格是25亿欧元，现在剥离出价值3亿欧元的资产，余下部分的价格是22亿。”
“22亿？开什么玩笑。”冯啸辰不屑地说，“我们原来看中的，就是这些核心资产，所以能够接受其他资产的溢价。现在既然这部分核心资产落不到我们手里，余下的资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鸡肋了。如果普迈集团愿意以12亿欧元的价格转让，我们或许会考虑接受，超过12亿欧元，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这不可能！”海因茨尔说，“你们的财务人员对普迈的工厂已经进行过详细的评估，普迈工厂的资产，还有商誉等，价值起码在30亿欧元以上。我们答应以22亿欧元转让，已经是让渡了很大的价值了，怎么可能再做让步。”
“如果是这样，我们将拒绝收购普迈。”冯啸辰说着，就打算起身告辞了。
杨海帆一把拉住了他，劝道：“冯总，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可以商量的。现在霍氏公司不是还没有和普迈签约吗？我觉得，如果霍氏公司放弃收购这部分资产，我们仍以25亿欧元的价格获得普迈的完整资产，还是能够接受的。”

第八百七十三章 霍特比的条件
演戏，一定是演戏！
博瓦德看着冯啸辰和杨海帆的对话，在心里下了一个判断。冯啸辰的口气听起来很硬，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他分明是舍不得放弃这个项目的。至于杨海帆，自然是属于唱红脸的那位，他的作用就是避免把事情闹得太僵，以至于冯啸辰没有下坡的台阶。
接下来的谈判，就有些云山雾罩了。欧盟方面提出希望中方在收购普迈之后至少保留2000名以上工人的就业，并且要保留五成以上在欧洲的配件采购。冯啸辰和杨海帆则以核心技术未能到手为由，在这个问题上和欧盟扯皮，表示如果欧盟不改变初衷，他们就不承诺就业方面的问题。
在无聊的口水战中，第二轮谈判的第一场宣告结束了，大家需要去吃饭、调整情绪、商量对策，博瓦德倒是象征性地表示了要请中国客人共进午餐，但被冯啸辰非常不客气地拒绝了。冯啸辰这种表现，自然也被博瓦德解读为一种策略了。
“各位先生，我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送走中国人之后，霍特比用很不满的态度对海因茨尔和博瓦德说：“霍氏公司似乎是无意之中卷入了你们和中国人之间的纠纷。我担心，如果你们和中国人之间的交易不能顺利达成的话，我的投资将会落空，届时我拿到的技术将无法创造出任何的价值。”
“我向你保证，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海因茨尔说，“中国人迫切需要获得普迈的技术。一旦得到了普迈的技术，他们未来几年能够从全球各地的基建工程中得到的利润，将远远超过25亿欧元。中国人是非常懂投资的，他们不会放弃这个项目。”
霍特比耸耸肩：“这只是你的观点，据我所知，中国人是非常讲究面子的，他们或许对于价格并不敏感，但他们希望自己受到尊重。他们想要整个公司，你们却把其中一部分剥离掉了，这会让他们感到不悦，所以他们放弃并购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一点取决于你。”博瓦德说，“霍特比先生，如果你能够让他们觉得技术放在你的手上并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不便，他们会愿意接受这种并购方式的。”
“我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我想中国人很快就会联系你。你应当向他们保证，你获得普迈的核心技术之后，不会向他们有任何保留，这样他们就会愿意接受我们的方案了。”博瓦德说。
“不过，这只是你的承诺而已，在实际上，你不能把所有的技术都交给中国人。”海因茨尔赶紧声明道。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两人的要求是互相矛盾的？”霍特比看着海因茨尔和博瓦德二人，冷冷地问道。
海因茨尔说：“我和博瓦德先生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我们希望中国人能够接受普迈的工程机械部门，同时又要避免普迈的核心技术流失到中国人手里去，这就是我们需要霍氏公司作为第三方介入这次交易的原因。博瓦德先生，你认为我的表述有问题吗？”
“原则上说，是没有问题的。”博瓦德也只能这样说了。海因茨尔可是会到处去告状的人，如果博瓦德敢说自己不在乎核心技术流失到中国人手里，第二天美国商务部就会来找欧盟委员会的麻烦了。
霍特比点了点头，说：“那我明白了。你们希望我在中国人面前演一场戏，既要让他们误以为能够和我完全合作，却又不能让他们真正地获得这些技术。”
“是的，霍特比先生，我相信你是完全能够办到的。”海因茨尔高兴地说。
霍特比说：“我会尽力的。不过，海因茨尔先生，你先前的报价中并不包括请我演戏的费用，你应当知道，我如果这样做，霍氏公司的信誉是会受到损害的，我希望这种损害能够得到补偿。”
“补偿？”海因茨尔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会需要补偿呢？你也看到了，中国人买下我们其余的资产之后，他们是必须和你们合作的。到时候，你们可以任意地提高专利使用价格，这些收益都是属于你们的，你们完全能够从中国人那里获得就有的补偿。”
霍特比冷笑说：“你以为中国人是傻瓜吗？如果他们不事先和我签订一个技术合作协议，他们是绝对不会掏余下那22亿欧元的。我敢打赌，他们会在这个技术合作协议中写明未来的合作条件，详细到每一个专利和每一台设备的使用权限以及费用。”
“你可以拒绝……”海因茨尔脱口而出。
霍特比用看傻瓜一样的目光看着海因茨尔，说：“海因茨尔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个问题，中国人并不一定要买你的企业，着急要把企业卖出去的，是你，而不是那些中国人。我如果拒绝和他们签约，那么你那22亿的企业就只能留在手里等着变成垃圾了，我买下的这些技术，也同样会变成垃圾的。”
博瓦德看不下去了，他对海因茨尔说：“海因茨尔先生，我认为你太过于自负了。你以为今天的普迈，还是过去的普迈吗？恕我直言，今天的普迈已经没有什么和别人讨价还价的资本了。你给中国人设置的障碍已经够多了，中国人能够坚持到现在还没有中断谈判，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如果中国人被彻底惹恼了，普迈的这几家工厂就会如霍特比先生说的那样，只能等着变成垃圾了。”
海因茨尔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猪肝色，再没有比装叉的时候被人打脸更让人难堪的事情了。从前，由于普迈的强势地位，海因茨尔是习惯于高高在上的，但现在，他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落毛的凤凰不如鸡。霍特比的霍氏投资公司压根就是一家小公司，在过去是根本不入海因茨尔的眼的。可现在，霍特比却能够牛烘烘地站在他面前敲打他，他还没办法发脾气，这真是郁闷的事情。
“你说吧，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补偿？”海因茨尔忍着气，开始和霍特比谈条件了。
霍特比说：“首先，我们的协议收购价格必须下降30%，也就是不超过2.1亿欧元。”
“这是不可能的！”海因茨尔跳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还不去掺和这桩交易为好，我可不想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得罪中国人。”霍特比平静地说，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2.8亿，这是底线。”海因茨尔屈服了。
“最多2.2亿。”霍特比并不领情。
“2.6亿？”
“2.3亿。”
“2.5亿？”
“2.35亿……”
“好吧，2.4亿，如果这个价格你还不满意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了。”
“嗯，好吧，成交。”霍特比满意地笑了。冯啸辰给他的底线的3亿欧元，他如果能够以2.4亿欧元拿下，未来是能够拿到一笔不菲的回扣的。冯啸辰这个老板的确不错，做事很大气，赏罚分明，霍特比觉得自己很幸运。
海因茨尔觉得心头像被人割了一块肉一样地痛，没等他缓过劲来，霍特比又提出下一个要求：“为了保证我的投资不会因为你们与中国人之间的纠葛而受到损害，我希望霍氏公司与普迈之间的交易必须放在你们与中国人的交易完成之后。”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海因茨尔下意识地应道。
博瓦德在旁边冷笑道：“海因茨尔先生，你没犯毛病吧？你认为霍特比先生的这个要求是能够办到的吗？”
“为什么不能？”海因茨尔有点晕，他原本倒是一个挺精明的人，但刚刚被霍特比逼着损失了6000万欧元，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这样一个问题也就想不明白了。
博瓦德说：“如果我是冯啸辰，我一定会先和霍特比先生商定未来的技术合作细节，并且签订正式的协议，然后才会考虑收购普迈的剩余资产。而霍特比先生要和中国人签约，他必须先获得普迈的那部分核心技术资产，否则冯啸辰有什么理由相信他？”
“这……”海因茨尔回过味来了，是啊，正确的顺序就应当是这样的。霍特比先和普迈签约，获得那部分核心技术，然后冯啸辰与霍特比私下交易，获得霍特比的承诺之后，才敢于买下普迈的剩余资产。如果霍特比事先没有与普迈签约，那么冯啸辰与他也就没法谈了，霍特比也不敢在手里不掌握技术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承诺。
“霍特比先生，你刚才也听到了，你的这个要求是不现实的。”海因茨尔对霍特比说。
霍特比却是理直气壮：“可是，如果我买下了普迈的技术资产，而中国人却放弃了对普迈其余资产的收购，我该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买下普迈的其余资产的。”海因茨尔再次打着保票。
霍特比说：“我可不敢相信这种保证，这毕竟是2亿多欧元的一笔资产。除非你能够答应把价格降到1.5亿欧元……”
“不！霍特比先生，你的这种要求太过分了！”
海因茨尔终于炸了，尼玛，足足3亿欧元的资产，让你凭空砍了20%，你还不知足？真要拦腰砍成1.5亿欧元，董事长还不得把我的皮给剥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完美的收购
看到海因茨尔有变身暴走的迹象，霍特比也想起了过犹不及的古训，于是假装悻悻然地做出了妥协，表示可以先买下普迈的这部分资产，但普迈方面也必须和他签订一个补充协议，规定如果未来半年内中方没有收购普迈的其余资产，导致霍氏公司的这笔投资成为呆账，则普迈公司有义务以原价回购这部分资产。
霍特比原来还打算提出利息方面的要求，在海因茨尔那能够杀人的眼神逼迫下，还是放弃了。他与海因茨尔也算是各为其主，没必要生生把对方气死吧。
霍特比提出在中国人与普迈签约之后再收购普迈的核心技术资产，其实是一招以退为进的策略。稍微明白一点事理的人，也知道冯啸辰一定会先和霍氏公司达成技术使用协议，然后才能购买普迈的其余资产，而这就意味着霍氏公司必须先于中国人拿到那部分核心技术资产。如果海因茨尔和博瓦德意识不到这一点，冯啸辰也会在合适的时候让他们明白过来的。
在明知不可能的情况下，霍特比提出这种要求，就属于欲擒故纵。海因茨尔和博瓦德也会因此而放弃对他的警惕，坚信他只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至于说什么回购资产的事情，合同上说得很明白，普迈拥有的只是义务，而没有权利……
往后的几天里，一切都是照着冯啸辰编好的剧本在进行。冯啸辰对霍特比进行了一次拜访，随后霍特比便找到海因茨尔和博瓦德，声称中国人打算给他一笔钱，让他放弃对普迈核心技术资产的收购。海因茨尔和博瓦德一边安抚他，一边劝他赶紧与普迈签约，把核心技术买下，以免夜长梦多。
霍特比装出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与海因茨尔进行了谈判，最终以2.4亿欧元的价格收购了普迈工程机械公司下属的研究院以及一家特别工厂，研究院所拥有的大批技术专利和实验设备，以及特别工厂里的许多高精度机床，都成了霍氏公司的囊中之物。
在得知普迈的核心技术资产已经落入霍氏公司之手以后，冯啸辰当着海因茨尔和博瓦德的面拍了桌子，指责对方居心不良，又旧话重提，要求把其余资产的价格压到8亿欧元以下，这比他在此前开出的12亿欧元的价格又低了1/3。
海因茨尔当然不能接受这个价格，与冯啸辰据理力争，双方的辩论是如此激烈，其间差点爆发德国拳击与中国传统武术之间的一场对垒。
随后，霍特比便开始向海因茨尔和博瓦德报告，说冯啸辰与他进行了接触，要求与他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为此还专门从中国国内调来了一批工程师，到研究院去评估各项专利技术的价值，确定合作方式。
问题在于，中方派出的工程师数量是如此之大，而且呆在研究院就不出来了，每天与研究院里的普迈工程师一道工作，相处得非常和谐。霍特比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大度，对中国人在自己买下的企业里从事各种活动提供了充分的便利，最后甚至从辰宇工程机械公司聘了几名管理人员来作为研究院的负责人，每天对欧洲的工程师们发号施令。
“霍特比，我想知道，你和中国人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海因茨尔听说这些情况之后，忧心忡忡地给霍特比打电话询问。
“当然是技术合作协议。”霍特比说，“我按照你的要求，向中国人承诺提供所有的技术，以便鼓励他们买下普迈的其余资产。”
“可是，我们是有协议在先的，你不能把从普迈获得的核心技术再转卖给中国人。”
“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绝对没有把技术卖给中国人。”
“但我听说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将在他们新开发的85米泵车上使用普迈的20余种专利，他们声称这些专利是获得了授权的。”
“的确如此。”霍特比说，“这些专利现在已经属于霍氏公司了，我们有权力向中国企业授权。”
“你们的授权费是如何收取的？”海因茨尔问。
“完全免费。”霍特比说。
“完全免费？！”海因茨尔大声惊呼，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把霍特比的耳朵都震得有些生疼了。
“混蛋！你喊这么大声音干什么！”霍特比怒气冲冲地骂道。
“你们怎么能够免费让中国人使用这些专利？”海因茨尔质问道。
霍特比说：“这不是你要求的吗？你说我们必须和中国人合作，但又不能把专利卖给中国人，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什么？”海因茨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不让霍特比卖专利，霍特比就索性白送给中国人用，自己的意思是这样的吗？还有，霍特比难道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我只是想帮助你们谈判罢了。”霍特比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
有霍特比如此帮忙，冯啸辰哪里还有兴趣与海因茨尔谈判。博瓦德与冯啸辰联系了好几次，冯啸辰只是在电话里向博瓦德报了价格，说如果普迈方面的要价高于自己的报价，那他就宁可不接受普迈的剩余资产了。
冯啸辰报的价格，第一次是8亿，随后是7亿，再往后就是6亿，最近的一次报价，他已经开出了5亿的价格，并且声称这是良心价，没有商量余地。
“他们从霍特比那里得到了最重要的技术，至于欧洲这些工厂的设备以及普迈的商誉，他们并不在意。事实上，在剥离了核心技术资产之后，普迈的工程机械部门已经没有太大价值了，冯啸辰愿意出5亿欧元购买，已经是非常难得，其余的买家，愿意出的价格只会比这更低。”博瓦德向海因茨尔说。他开始隐隐感觉到，霍特比与冯啸辰之间或许有什么关系，当然，他的猜测也仅限于冯啸辰贿赂了霍特比，使霍特比答应向辰宇公司开放所有的技术。博瓦德直到这个时候，仍然没想到霍特比居然就是冯啸辰的雇员。
“这个该死的霍特比，他出卖了我们！”海因茨尔也反应过来了。冯啸辰和杨海帆最看重的，是普迈的核心技术，他们愿意出25亿欧元收购普迈工程机械公司，主要是冲着这些技术来的，工厂里的设备和商标等当然也有价值，但他们在得到核心技术之后，就不会那么着急了，能够慢慢地和普迈拖下去。
“不行，我们被冯啸辰骗了，他肯定是私下里和霍特比达成了协议，现在他可以一边从霍特比那里获得技术，一边慢慢地和我们谈判。”海因茨尔恼火地说。
博瓦德说：“那又怎么样？是你逼着霍特比先与普迈签约的，你就没有想过霍特比会出卖你吗？”
“霍特比毕竟是英国人，他应当站在欧洲一边的。”海因茨尔不愤地说。
博瓦德说：“很遗憾，他站在了金钱一边。对于绝大多数的欧洲人来说，如果不得不在金钱和欧洲之间选边，他们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金钱一边的。”
海因茨尔灵机一动，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和霍特比是有协议在先的。如果中国人没有完成对普迈的收购，那么我们可以回购卖给霍特比的那部分技术资产。”
博瓦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说：“海因茨尔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在协议中只是承诺普迈有义务回购这些资产，前提是霍特比提出这个要求。但是现在，你觉得霍特比会提出这个要求吗？”
普迈集团董事会终于注意到了这桩并购案中的蹊跷。一个特派小组对整个交易过程进行调查之后，确认海因茨尔在谈判中犯下了严重的错误，拆分核心技术资产的举措，是一个重大的败笔，这个败笔导致普迈工程机械公司最有价值的资产被贱卖，其他原本可以依附于这些核心技术而卖出一个高价的资产因此而大幅贬值。
董事会召回了海因茨尔，把他贬到一个业务部门去当了一名下层员工。新的谈判代表被派到了斯图加特，由博瓦德牵线，普迈公司与辰宇国际投资公司开展了第三轮谈判。鉴于普迈工程机械公司的资产已经缺乏吸引力，普迈公司又拿出了另外两个技术部门作为添头，与原来的工程机械部门一道，以18亿欧元的价格卖给了辰宇国投。具体到工程机械部门，加上霍氏公司支付的2.4亿，总的出让价格甚至没有超过10亿欧元。
辰宇国投拿到这些资产后，开始拆分卖给中国国内的不同企业，包括辰宇工程机械公司在内，最终卖出相当于40亿欧元的总价格，让所有参加这桩并购案的股东们都大赚了一笔。
霍氏公司所掌握的普迈核心技术，并没有进行转卖，这是霍氏公司与普迈签订的协议上所规定的。冯啸辰对此并不在意，反正霍氏公司也是百分之百听命于他的，技术掌握在霍氏公司手里，与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几年后，冯啸辰有一次应某高校MBA课程班的要求，去给学员讲国际并购案例，他便把这个案例讲了出来。在他的讲述中，海因茨尔其实是辰宇公司收买的内线，因为他的作用，辰宇公司用不到10亿欧元的资金，就买下来原本需要25亿欧元才能买到的一家企业。
这个风声很快就传到了普迈集团董事会的耳朵里，海因茨尔随后的命运，就无人知晓了。

第八百七十五章 辛克角核电站
“哥，这一次，你可得多指点我。”
英国伦敦的一家宾馆里，刚刚坐飞机从中国远道而来的冯林涛拽着冯啸辰的手，满脸恳切地说。
冯啸辰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欧洲各地周游，带着自己的团队寻找有价值的并购对象，然后再筹集资金进行收购。一年多时间里，经他的手完成的大型并购案就有七八起，至于几百万欧元之内的小型并购案，就数不胜数了。
这一次，冯林涛带着国家核电公司的一个团队前往英国洽谈一个名叫辛克角的核电站建设项目，事先便给冯啸辰打了电话，说希望得到冯啸辰的指导。冯啸辰便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到伦敦，专门等候冯林涛一行的到来。
“辛克角核电站项目是英国政府为了应对气候变化而推出的最大的一个能源项目，计划建设4座100万千瓦的反应堆，以取代上世纪70年代建设的6座50万千瓦反应堆。辛克角电站原有的6座反应堆的堆型都已经落后，同时也已经接近了原设计的使用寿命，需要停止使用。计划建设的4座反应堆，英国政府希望采用具有更高安全性的第三代堆型。目前拥有这方面技术的国家有中国、日本、法国、俄罗斯和美国，但实际建设过第三代核电站的，仅有我们中国一家，所以，我们在竞标中是具有很大优势的。”
冯林涛滔滔不绝地向冯啸辰介绍着情况。
“目前参与投标的都有哪些国家的企业呢？”冯啸辰问。
冯林涛说：“美国虽然拥有第三代核电的技术，但他们已经没有制造力量和施工队伍，所以根本不可能前来投标。俄罗斯有这方面的能力，但因为近年来与西方的关系非常紧张，英国政府不敢让俄罗斯来承建这种关系国计民生的大项目。法国拥有的技术与英国政府的期望有所差距，所以在投标之前就已经出局。目前参加投标的，其实只有两家企业，是我们中国国家核电公司，另一家就是日本的三立制钢所。”
冯啸辰一愣：“三立制钢所？它们怎么也扎到核电这个圈子里来了？”
冯林涛略带鄙夷地说：“冯总，你现在也太官僚了，行业里的很多事情你已经不了解了。几年前，三立制钢所斥资75亿美元收购了美国威豪电气公司和日本池谷制作所。威豪电气公司是美国老牌的核电技术公司，手里拥有大批第三代核电的专利技术。池谷制作所具有制造高压容器的经验，而核电设备中就有大量的高压容器。三立此举的目的，对于行业内的人来说，是洞若观火的，那就是三立打算进军第三代核电市场，将核电作为自己新的增长极。用75亿美元收购两家企业，对三立来说，是一场豪赌。三立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孤注一掷的。”
“嗯嗯，你这样说，我就有印象了。”冯啸辰点头不迭。三立收购池谷制作所的事情，他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当时也有传闻，说三立可能想进军化工设备市场，不过，随后三立对美国威豪电气的收购，打消了这种传言，大家的确是判断三立打算在第三代核电上有所建树。
“三立在收购了这两家企业之后，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用于第三代核电技术的研发。我们追踪过他们的技术，可以这样说，他们的技术与我们的技术各有千秋，如果考虑到池谷制作所和威豪电气的生产经验，我们还略逊一筹。”冯林涛客观地评价说。
“你刚才不是说了，你们是世界上唯一有第三代核电站建设经验的，这应当算是你们的优势吧？三立的技术再好，没有经过实战也是枉然。”冯啸辰分析说。
冯林涛笑道：“的确是这样。要说起来，这也是天不助三立，如果没有311大地震，他们也能拿到几个三代核电订单的，不至于到现在还在纸上谈兵。”
“这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三立制钢所董事长办公室里，董事长小林道彦叹着气对公司销售总监内田悠说道。
内田悠原本是池谷制作所的销售总监，池谷制作所被三立制钢所收购后，内田悠被留用，仍然担任销售总监一职。进军第三代核电市场的建议，就是内田悠向小林道彦提出来的，小林道彦进行审慎分析之后，认为第三代核电的确有广阔的市场前途，而三立制钢所在这方面有很强的优势，完全能够在这个市场上占到一席之地。
随后的进展印证了小林道彦的分析，三立制钢所从威豪电气那里获得第三代核电专利之后，迅速进行消化吸收，并形成了建设能力。三代核电对于全世界来说都是一个新鲜玩艺，许多国家对此都采取了观望态度。
在当时，确定立项建设三代核电的只有两个国家，一个是日本，另一个是中国。中国在第三代核电技术方面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已经形成了独立自主的建设能力，所以不可能把市场让给三立，三立能够拿到的，仅仅是日本国内计划新建的第三代核电项目而已。
内田悠率领一个团队，对日本政府进行了长时间的游说，终于说服政府同意把两个第三代核电项目交给三立制钢所。小林道彦闻之大喜，马上安排人手进行设计，准备待设计图纸完成，就可开始设备制造和土建工程的建设。
像核电这样的大型项目，业主方是非常在意承包商的建设经验的。如果你压根没有建设经验，人家凭什么相信你能够完成这样的项目？反之，如果你做过几个同类项目，而且效果良好，那么人家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把项目交给你了。
小林道彦的想法，就是先把日本国内的这两个项目拿下，然后再以这两个项目为由头，大力宣传三立制钢所在第三代核电技术上的造诣，届时就可以到国际市场上去承担工程了。核电项目的投资大得惊人，一座百万千瓦规模的反应堆，投资就是上百亿美元，一年接两三个项目，公司全年的花销都有保障了。
就在小林道彦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311大地震发生了。海啸冲毁了福岛核电站的外部供电系统，导致反应堆冷却系统停止工作，随后便酿成了严重核辐射事故。福岛事故发生后，日本民众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几乎是谈核色变。在这种氛围下，预定要建设的两座第三代核电站也就被搁置起来了，同时被搁置的，还有小林道彦的三代核电梦想。
如果仅仅是梦想受挫，小林道彦倒也无所谓。三立制钢所倾注了所有力量发展的第三代核电技术，因此而无用武之地，这才是最最可怕的事情。小林道彦是把第三代核电当成挽救三立败局的关键，现在核电不让建了，前期投入的资金就算是打了水漂，而三立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财务上迅速就亮起了红灯。
就在这个时候，内田悠给小林道彦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英国准备建设辛克角核电站，预计建设四座百万千瓦级第三代核反应堆。内田悠表示，如果三立能够拿下这个项目，就相当于是缓了一口气，下一步可以凭借在英国的成功经验，去忽悠更多的国家，届时三立的核电项目就真正被激活了，能够成为三立的支柱。
“我们的竞争对手是中国人。他们拥有的最大优势，就在于他们已经开工建设了两家第三代核电站，拥有4座反应堆的建设经验。尽管这4座反应堆尚未投产，但相对于我们而言，已经算是非常充足的经验积累了。”内田悠向小林道彦汇报道。
“该死的大地震！”小林道彦恨恨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大地震，我们的反应堆也已经开始建设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做得比中国人更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内田悠心口不一地应道。他曾托人打听过中国建设的那两座第三代核电站的情况，得到的消息是，中国企业的制造水平非常高，核电设备国产化率达到了90%以上，这个水平远远高于三立制钢所的水平。中国企业制造的设备，看起来与国外进口的设备并无二致，再不是几十年前那种粗制滥造的样子了。
是我们手把手教会了中国人搞全面质量管理，也是我们向中国人传授了精湛的生产工艺，现在，他们用从我们这里学到的东西，变成了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内田悠在心里悲哀地想道。他回想起池谷制作所倒闭的过程，隐隐感到这一次三立制钢所或许也是在劫难逃了。
“内田君，你亲自带领谈判团队到英国去吧，和中国人争一争。我相信，日本的工业水平是更值得信赖的，英国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小林道彦不知道内田悠的内心想法，他依然是非常信任内田悠的，因此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几天后，内田悠带着一个由工程师、会计师组成的谈判团队，飞抵了伦敦，准备与中国同行一决雌雄。

第八百七十六章 请冯总帮忙
“到目前为止，只有两家企业前来参加招标，一家是日本的三立制钢所，另一家是中国的国家核电公司。项目委员会与这两家公司都进行了接触，认为这两家公司各有优点。就项目委员会多数成员的观点而言，是更倾向于选择中国公司的。”
在辛克角核电项目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委员会主席鲁伊斯向前来听取项目进展情况的内阁大臣拉尔曼汇报说。在前期，项目委员会已经和中国、日本两国的公司进行了好几轮磋商，有了一些初步的合作意向，拉尔曼就是代表内阁来听汇报的。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建造这座核电站呢？”拉尔曼问。
“因为……”鲁伊斯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了，迟疑了一会，才选择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因为英国并不具有第三代核电技术。”
“连中国人都能拥有这样的技术，为什么我们反而没有？难道你是想说，我们的科技水平还不如中国吗？”拉尔曼半是狐疑半是谴责地问道。
鲁伊斯露出一个苦笑，他知道，这位拉尔曼大臣是牛津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出身，因为在全球气候变化问题上提出过几个非常漂亮的经济学模型而名噪一时，被选入了新内阁，担任分管能源的内阁大臣。这位据说是全球最杰出的能源经济学专家对于能源问题其实是一窍不通，曾闹出了很多笑话。至于说让英国人自己建造第三代核电站这样的提法，在他闹的笑话中还不算是最离谱的。
“拉尔曼先生，英国放弃核电技术的研究已经有很多年了，这或许是源于一些非常高明的决策，我无权评价。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英国目前没有建造第三代核电站的能力，我想未来也不会有的。”鲁伊斯说。
“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当然，这是在我分管能源政策之前出现的错误，我也不宜进行评论。”拉尔曼神情严肃地说。从鲁伊斯的回答里，他也知道自己又摆了一个乌龙，说了一些外行话，不过，他觉得自己的专长是在能源经济学方面，是否了解核电技术，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我们应当选择美国的技术或者欧洲的技术。亚洲企业，哪怕是日本的企业，技术水平与美国和欧洲相比，也是不能相信的，更别提中国了。”拉尔曼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鲁伊斯解释说：“美国已经放弃了核电设备制造，他们把第三代核电的专利分别卖给了日本人和中国人。欧洲大陆上只有法国能够建造第三代核电站，不过他们的技术与我们的期望不一致，我们无法评估法国的第三代核电技术是否具有安全性。目前能够提供符合我们要求的第三代核电技术的国家，只有中国和日本。相比之下，我们更倾向于采用中国的技术，因为他们已经使用这项技术在中国国内开工建设了4座反应堆，我们认为中国人在这方面的经验积累是更充分的。”
“他们新建的核电站投产了吗？”拉尔曼问。
“还没有。”
“这就是了。既然他们新建的核电站还没有投产，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们拥有充分的经验呢？”
“这是和日本人相比而言的，三立制钢所迄今为止还没有建设过任何一座第三代反应堆，他们的技术只停留在设计图纸上，具体应用时可能会遇到各种不可预料的问题。而中国人显然是已经遇到过这些问题的，并且拥有了解决这些问题的经验。更何况，日本人到现在还没有解决福岛核电站的泄漏问题，我们怎么能够相信他们在核电方面的能力？”
“福岛事件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而已。对此，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发表在《经济学家》杂志上……”
“呃，好吧……”鲁伊斯无语了。外行指挥内行真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情，但他又不能不接受拉尔曼的指示，因为辛克角核电站的投资，最终是需要内阁拨付的。再说，中方和日方的条件，也的确是各有千秋，在委员会里也有一些委员是支持选择三立制钢所的，拉尔曼的观点并不孤立。
“请安排我分别和中方与日方的谈判代表见面，我要听听他们自己的陈述。”拉尔曼交代说。
“我会尽快安排的。”鲁伊斯恭恭敬敬地应道。
中国核电公司派往英国的谈判团队，有两名负责人，其中一人名叫邓景明，是负责商业事务的，另外一人就是冯林涛，负责的是技术事务。
冯林涛做技术是一把好手，现在已经是全球驰名的核电技术权威。但要说到商业谈判，冯林涛就完全是一个菜鸟了，以他那只擅长于科学计算的头脑，实在理解不了谈判场上的尔虞我诈。
前一段时间，中方团队已经与辛克角核电站项目委员会进行了好几轮接触，谈的都是技术方面的问题。冯林涛在那样的场合里如鱼得水，侃侃而谈，征服了包括鲁伊斯在内的一干英国核电专家。鲁伊斯说项目委员会更倾向于接受中国公司，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折服于冯林涛的讲述。当然，如果冯林涛介绍的技术不够先进，鲁伊斯他们也不会动心的。
这一次，项目委员会通知中方团队，说英国内阁大臣拉尔曼要与团队会面，邓景明不敢怠慢，马上找到冯林涛，与他商量会谈策略。
“林涛，这次会谈，和前面那几次可大不一样。听鲁伊斯的意思，这个名叫拉尔曼的内阁大臣更倾向于三立制钢所，对我们似乎有些偏见。”邓景明说。
“欧洲人一向如此。”冯林涛说，“他们看不起亚洲人。在亚洲人中间，他们又更相信日本人，而对中国人存在着歧视。鲁伊斯是搞技术出身的，了解国际核电技术的发展现状，所以对我们的态度还是比较公正的。你说那位拉尔曼对我们有偏见，我并不觉得意外。”
“但我们必须扭转他的偏见，让他认识到我们的技术才是更先进和更可靠的，三立的技术并不如我们。”邓景明说。
冯林涛轻松地说：“这个也容易吧？我们两家公司的技术指标都放在那里，只要是懂行的人，一看就能知道谁优谁劣。”
邓景明苦笑说：“问题就在这里了。鲁伊斯告诉我说，这个拉尔曼是个完全的外行，别说不懂核电，连水电、火电什么的也弄不清楚。你跟他讲什么热效率、安全系数之类的，他铁定是听不懂的。”
“听不懂？这怎么可能？”冯林涛瞪着眼睛问道，“他不是分管能源的大臣吗，怎么会不懂这些技术呢？”
邓景明说：“这个问题就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了，你想想看，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信服？”
冯林涛这回有点犯愁了：“老邓，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只懂技术，其他的东西都弄不懂。跟鲁伊斯他们交流，我没问题。你现在弄一个完全不懂技术的什么大臣过来，我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了。”
邓景明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花里忽哨的东西，但有时候，商业谈判就得是虚实结合，需要有真实的干货，也需要有虚头巴脑的包装。这方面的事情，其实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勉强应付一下还可以，跟他们的大臣谈，我心里没把握啊。”
“那怎么办？”冯林涛问。
邓景明说：“你不是说，你堂哥这段时间就在英国吗？我想请他来帮咱们一把。冯总的大名，我是早就听说过的，这件事如果能够请到冯总来帮忙，我就踏实了。”
冯林涛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前几天见我堂哥的时候，倒是和他说起过，他还给我提了一些建议。不过，直接请他出面来帮咱们谈判，这件事是不是需要向领导请示一下？”
邓景明笑道：“不瞒你说，请冯总出面这件事，正是领导的指示。咱们出发以前，领导专门找我交代过，说冯总这段时间都在欧洲，咱们和英国人谈判，如果没什么问题，就不用麻烦冯总。但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随时可以请冯总帮忙。领导还说，冯总是咱们装备系统的老领导，觉悟是不用怀疑的，能力就更是有目共睹的。”
“原来是这样！”冯林涛恍然地笑了起来，“我这就给我堂哥打电话。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呆在英国，我估计也是为了这件事。别看我堂哥已经不当装备公司的总经理了，咱们装备行业的那点事情，他始终都是牵挂着的。”
“说起这件事，我还纳闷呢。”邓景明说，“冯总这么强的能力，怎么会因为瑞山电厂那么一点事就辞职了呢？瑞山电厂事故，和装备公司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就算需要有官员来承担责任，也轮不到冯总头上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冯林涛茫然地摇着头，他也是的确不明白冯啸辰的布局，只知道这件事情是冯啸辰自己要求的，并不是上级对他有什么看法。

第八百七十七章 最大的区别
冯啸辰这段时间的确一直留在英国，目的也正是给这一次的核电谈判保驾护航。核电公司的上层早就和冯啸辰联系过，希望冯啸辰能够在关键的时候施以援手。关于冯啸辰辞职的真实原因，体制内的中下层干部知之不详，但领导干部们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在请冯啸辰帮忙这个问题上，并没有什么顾虑。
接到冯林涛的电话，冯啸辰马上就来到了核电谈判团队下榻的宾馆，与邓景明、冯林涛会面，了解他们前一阶段与辛克角核电站项目委员会谈判的情况。
“三立制钢所也是志在必得，他们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他们通过收购威豪电气，获得了美国的第三代核电技术，在一些方面的确比我们要强，我们除了有实际建设第三代核电站的经验之外，其他方面与三立相比，并没有明显的优势。”
在冯林涛介绍完技术方面的情况之后，邓景明这样对冯啸辰总结说。
“建设经验本身也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冯啸辰说。
邓景明说：“三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这次的谈判团队里专门带上了几名过去从事过核电站建设的老工程师。这些人过去做的是第二代核电，但毕竟也算是拥有建设经验的。要论第二代核电的建设经验，我们还真比不过三立。”
“这个内田悠，也的确是老奸巨猾啊。”冯啸辰笑呵呵地评论道。
“哥，你看，这是我们上次和三立的谈判团队见面时候，我拍的照片。你不是说内田悠是你的老对头吗，你看看，他的样子有没有变化。”冯林涛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一张照片，让冯啸辰看。几天前，鲁伊斯把两个团队叫到一起去进行过一次当面的PK，PK的时候，双方剑拔弩张，吵得很厉害，但事后内田悠主动过来邀请中国团队与他们合影，大致是有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意思吧。冯林涛此时拿出来的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
冯啸辰也的确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内田悠了，他在照片上仔细地辨认着内田悠的相貌，感慨道：“唉，内田悠也老了。想当年，他可是年富力强的，谈判的时候中气很足，反应也非常快。”
“他现在反应也非常快。”邓景明说，“我们和他当面辩论的时候，屡屡差点被他设套绕进去。不过，他的体力的确不比年轻人了，有时候说话太急了还会喘不过气来。”
“是啊，岁月催人老啊。咦，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冯啸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忽然有了一些感悟。他微微一笑，对冯林涛说：“林涛，和拉尔曼见面的时候，你记得把这张照片带上，找个合适的机会投到大屏幕上去。我想，我可能找到说服拉尔曼的办法了。”
次日，拉尔曼便在项目委员会的会议室里会见了中国谈判代表团一行，冯啸辰以辰宇国际投资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参与了这次会见。拉尔曼和鲁伊斯都没有对冯啸辰的身份提出什么质疑，反正都是中国人，既然中国代表团声称这个人也是他们的成员，拉尔曼他们又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呢。
会谈开始，照旧是先由中方向英方介绍自己的方案。负责讲解的是代表团的几位年轻工程师，他们都是名校博士毕业，到核电公司工作了几年，逐渐成为业务骨干。冯林涛在此行中担任的是一个技术负责人的角色，只有当对方提出一些比较大的技术问题时，才会由他来回答，其余的时候，有这些年轻人应付也就够了。
鲁伊斯是听过这些介绍的，他一边听，一边向拉尔曼做着讲解，主要是把中方所说的一些关键技术概念用相对通俗的形式转述给拉尔曼听，同时还要加上自己的一些点评。拉尔曼在技术上完全是个菜鸟，但智商还是过得去的，鲁伊斯的介绍，他只能听懂三四成，从这三四成中间，他多少能够体会到一些内容，知道中方的技术还是过得去的，也难怪鲁伊斯等一干项目委员对中方评价颇高。
在年轻工程师们介绍完方案要点之后，冯林涛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邓景明又从投资和售后服务等角度做了一些补充，然后众人便把目光投向了拉尔曼，等着他说话。
“非常精彩的介绍，非常感谢！”拉尔曼彬彬有礼地夸奖了一句，“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我对来自于中国的各位怀有深深的敬意。”
“谢谢拉尔曼先生，我们也对英国怀有深深的敬意。”邓景明代表中方回应道。
“各位刚才就你们提出的第三代核电站技术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从你们的介绍来看，贵公司对于第三代核电技术的掌握是令人钦佩的，就我个人而言，非常希望能够有机会与中国朋友合作。”
拉尔曼云山雾罩地说了一通好话，然后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这一次到伦敦来投标辛克角核电站项目的，除了中国朋友之外，还有来自于日本的朋友。在与各位的会谈结束之后，我将与日本三立制钢所的人员进行会谈，我相信他们也将向我呈现一套完美的技术方案。那么，问题就来了，在你们两家公司的方案都非常完美的情况下，我应当如何做出选择呢？”
说到这里，他向着坐在对面的邓景明、冯林涛一行摊了摊手，做出一个为难的样子。
邓景明问道：“拉尔曼先生，请问，你认为你难以选择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希望能够看到你们两个方案或者两家公司之间最大的区别，我希望这是一个能够帮助我以及整个内阁下决心的区别。”拉尔曼说。
“我们刚才介绍过，我们的方案使用了25项独家的技术专利，这些专利能够有效地提高反应堆的安全性能，同时也能够有效地提高核燃料的使用效率。”冯林涛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年轻工程师迅速把正在播放的PPT切换到对应的页面，所有的人都能够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看到冯啸辰所指的这25项独有专利。
拉尔曼摇摇头，说：“这些你们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承认这些专利都是非常杰出的，但据我所知，三立制钢所的方案中也有大量独家专利，仅凭这一点，并不能认为贵公司的技术比三立制钢所更为先进或者成熟。”
“我们的方案是有实践基础的，中国目前正在建设4座第三代反应堆，这是由我们公司负责设计和建造的。而据我们了解，三立制钢所此前没有建设第三代反应堆的经验。”邓景明说。这一条也是中方的重要依仗，在出发之前，核电公司的高层曾经讨论过，认为这一条可能是中方相对于日方的最主要优势。
拉尔曼还是摇了摇头，说：“我已经从鲁伊斯先生那里了解过了，你们目前正在建设4座反应堆，但这4座反应堆还没有建成，更谈不上满负荷运行，未来是否会出现什么问题，没有人能够做保证。所以，用这个理由来证明你们比三立制钢所更有优势，是站不住脚的。”
“还有就是我们的造价比三立制钢所更低，虽然我尚不知道三立制钢所的报价，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日本设备的价格是明显高于中国的。”邓景明又找出一条理由。
拉尔曼还是摇头，说：“一座核电站是需要稳定运行50年至70年的，质量方面的要求要远高于价格方面的要求，我们不会因为贪图成本上的节约，而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承受风险。”
“啪啪！”
拉尔曼话音未落，冯啸辰便拍起了巴掌。拉尔曼诧异地看着冯啸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冯啸辰向拉尔曼笑了一下，然后向冯林涛做了个手势。冯林涛会意在向旁边的助手招呼了一声，助手便把翻过了一页幻灯片，把此前冯啸辰看过的那张中国团队与日本团队的合影投到了投影幕布上。
“拉尔曼先生，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太好了。”冯啸辰说，“你说核电站是需要稳定运行50年至70年的，那么，现在请你看看这张照片，你觉得中国核电公司和日本三立制钢所，哪家企业更有可能让辛克角核电站稳定地运行50年呢？”
此言一出，一屋子人都把头转向了投影幕布，看着那上面中日双方谈判代表的合影。拉尔曼看了一会，满头雾水地转回头来，对冯啸辰问道：“冯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只是一张合影而已，我看不出什么地方与核电站的稳定运行有关。”
冯啸辰按亮一支激光笔，在屏幕上指了几下，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拉尔曼先生，鲁伊斯先生，你们可以看看，在这张照片里，日本工程师的平均年龄是多大，而中国工程师的平均年龄又是多大。恕我直言，20年后，这张照片上的日本工程师即便还在人世，恐怕也很难再到辛克角来帮助检查维护他们的设备了吧？但我们的工程师，完全可以再工作50年。拉尔曼先生问中日两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我认为，年龄，就是我们两方最大的区别。”

第八百七十八章 把中国人拉下水
听到冯啸辰这样说，大家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张照片，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开始注意到这张照片上的玄机。只见在照片的左边，穿着中国核电公司工作服的，清一色都是年轻人，岁数最大的就是邓景明和冯林涛，也仅仅是40岁出头而已。而照片右边，也就是三立制钢所的那一干人，除了一名女翻译比较年轻之外，余下的都是老头，一半的人已经严重谢顶，另一半虽然还有头发，却都是白发苍苍。
冯啸辰的话可谓是诛心了，以三立制钢所这样一帮平均年龄奔六的老头，有几个还能撑到20年后的？就算日本是长寿之国，这些老头能够活到80岁、90岁，你能指望他们抱着氧气瓶不远万里到英国来维护核电站吗？
反之，中国的团队是如此年轻，年龄最小的那几位，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六七，冯啸辰说他们能够再干50年，或许有些浮夸，但至少再干40年是完全可能的。
一张照片上的人当然是有限的，但从这张照片能够反映出两家公司乃至两个国家各自的特点。中国是一个后起国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刚刚开始全面地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各行各业的技术骨干除了少数中老年工程师之外，绝大多数都是九十年代之后培养起来的年轻人。而日本的情况恰恰相反，它的高速增长时期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之后由于经济总体脱实向虚，年轻人都转向了金融行业，学技术的偏少，导致企业中挑大梁的依然是“昭和男儿”，年轻人只能得到一个“平成废宅”的称号。
一个公司或一个国家里工程师的年龄结构，能够反映出这家公司或者这个国家的后劲。中国的工程师年龄轻，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也有上进的愿望。把工程交给中国企业，这些年轻人会以认真的态度对待工程，在未来也能够提供持久的服务。
反之，如果把工程交给日本企业，这帮平均60岁的老工程师还会有动力和激情去把工程做好吗？也许不等工程结束，他们就已经退休了，有什么必要在工程上花费心思呢？至于日后的维护，就更是天晓得的事情了，没准等这帮老头离开工作岗位，整个日本都找不出人来负责维护，届时英国人就等着哭吧。
“拉尔曼先生，我认为冯先生指出的，是一个严重的问题。”鲁伊斯首先回过味来了，他认真地向拉尔曼说道。
“我想，这只是凑巧罢了。”拉尔曼面有尴尬之色，却还是强撑着辩解道。他就算没有专门研究过中日两国的人口结构，从一些日常经验上也能知道冯啸辰所言不虚。他在过去参加学术活动的时候，与中国和日本的学者都有过接触，他的确能够感觉到，中国学者的平均年龄更低，而日本却是一个很典型的老龄社会。
拉尔曼话归这样说，当他与三立制钢所的团队见面的时候，看着对面那一群老头，他还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有些事情，如果没人提醒，大家或许根本不会注意，但一经人提醒，再看到这个场面，就由不得人们不浮想联翩了。
“内田先生，贵公司难道没有一些更年轻的工程师吗？”
在三立的工程师介绍完自己的方案之后，拉尔曼没有就技术问题提出疑问，却向内田悠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更年轻的工程师？”内田悠一愣，他扭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人，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了。
如果不是拉尔曼提出来，内田悠也是不会注意到自己团队的平均年龄的。在挑选工程师组队前往英国的时候，三立方面的考虑就是要选出各方面最有经验的工程师，以便尽可能在技术折服英方。公司里最有经验的工程师，全都是这种老头，大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事实上，在日本的很多工程项目现场，或者一些技术研讨会上，经常可见的也都是一群老家伙，工程技术人员的年龄断层现象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了。
可这样的问题经拉尔曼说出来，内田悠便意识到不妙了。联想到此前与中国团队见面的情况，对方是何等朝气蓬勃，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拉尔曼的内心所想。
“我们公司拥有大批的年轻工程师。”内田悠硬着头皮说道，“如果我们能够获得这个项目，你将会在建设工地上见到我们的年轻工程师。至于他们各位……”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那些老头，解释道：“我们只是觉得他们有更多的经验，或许你们对他们的经验会更感兴趣的。”
“原来如此。”拉尔曼知道内田悠的话虚多实少，但他没有去揭穿，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内田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和中国企业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当然是质量。”内田悠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日本民族一向崇尚工匠精神，对质量精益求精，所以由我们建设的工程，质量是完全可以信赖的。而至于中国制造，虽然我不便于对同行的情况进行指责，但我想拉尔曼先生应当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据我了解，中国企业近年来也非常注重产品质量，他们过去的确制造过一些劣质的产品，但这种情况已经得到了根本的改变。”鲁伊斯回答道。
内田悠温和地笑着，说：“是的，中国企业从日本引进了全面技术管理技术，目前中国产品的质量与过去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不过，这也仅仅是改善而已。核电站的安全性要求是非常高的，任何一点质量上的缺陷都可能会酿成巨大的灾难，所以，我认为英国政府应当对质量问题给予更多的关注。”
“我明白了。”拉尔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再往后，双方又扯了一些没营养的废话，这才结束了会谈。拉尔曼在最后的总结致词中没有给出任何具有倾向性的意见，这与内田悠事先了解到的拉尔曼的态度略有一些不同。在此前，据说拉尔曼是比较倾向于选择三立的。
“形势不妙啊。”
回到宾馆，内田悠找到自己的副手植田三夫，神色凝重地对他说道。
“我也有这个感觉。”植田三夫说，“看来拉尔曼对我们有一些不满意的地方。鲁伊斯是明显倾向于中国人的，如果拉尔曼没有站在咱们一边，辛克角核电站就有可能要落到中国人手里去了。”
“拉尔曼今天提出来的问题是关键。”内田悠说，“我们失策了。我们光考虑到挑选最有经验的工程师参加谈判，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工程师的年龄太大了。尤其是中国派来的工程师都非常年轻，这就与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说，拉尔曼发现了这个差异？”植田三夫问。
内田悠幽幽地说：“拉尔曼没有这样的敏感，是有人提醒了他。而这个人，我也猜出来了，那就是冯啸辰。”
“冯啸辰？这是一个什么人？”植田三夫奇怪地问。
“一个狡猾的中国人。”内田悠说。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很不舒服的想法，自己的年龄与冯啸辰相比，也是差出了近20岁。在冯啸辰的面前，他就是一个老头。以这样的年龄，还要四处奔波，实在是一种悲哀。
植田三夫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不过也懒得去追问，而是问道：“那么，内田君，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要让国内马上派几个年轻工程师过来吗？”
内田悠反问道：“植田君，你觉得咱们公司能够找出又年轻同时技术也过硬的工程师吗？”
植田三夫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的确，咱们的年轻工程师实在是太稀缺了，仅有的几个在技术上也乏善可陈。我想，这或许是日本社会的问题吧，我们太讲究论资排辈了，很多老人占据了重要位置，年轻人没有出头之日，就纷纷离开了，所以才造成现在这种人才断层的现象。”
内田悠说：“现在反省这个问题也没意义了。拉尔曼已经关注到了年龄的问题，我们就算找来几个年轻工程师，也无法打消他的疑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中国人也拉下水，让拉尔曼发现中国人也有问题，这样我们和他们就又回到平等的起跑线上了。”
“你打算怎么做呢？”植田三夫饶有兴趣地问道。
内田悠摇摇头，说：“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法回答你。我在欧洲还有一些熟人，他们和我的关系不错，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他们。不过，这件事还请植田君替我保密，不要在团队里泄漏。咱们的一些工程师过于幼稚，如果什么事情让他们知道了，他们是守不住秘密的。”
“我明白了。”植田三夫点头应道。
“我需要动用一些经费。”内田悠继续说道，“这件事，请你和我一起向总部打报告吧，你放心吧，我申请下来的经费，全部都会用在正确的地方。”

第八百七十九章 资深掮客在行动
“哥，哥，出事了！”
冯林涛手里拿着一卷报纸，飞跑着冲进冯啸辰住的宾馆房间，大声地向他喊道。
“出什么事情了？”正在研究一份欧洲企业资料的冯啸辰抬起头来，看着冯林涛，气定神闲地问道。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弟智商过剩，但情商有点欠费，冯林涛大惊小怪的事情，很可能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哥，你看，今天英国的几份报纸不约而同地发了关于中国产品质量的负面新闻，有些事情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也被这些报纸翻出来，还说中国的产品一贯不注重质量，中国产品是劣质品的象征。”冯林涛把报纸摊到冯啸辰的面前，气乎乎地讲述着。
冯林涛在欧洲留学多年，有不少欧洲的同窗好友。他这一次到英国来投标辛克角核电站，闲下来的时候也与一些同学联系过。今天，正是一位在伦敦的同学给他打了电话，说伦敦的一家报纸发了一篇对中国非常不友好的文章。冯林涛专程到街头的报刊亭去转了一圈，结果发现不止是同学所说的这份报纸，另外几份英国报纸也发了类似的文章，而且篇幅都很大，观点也是极其偏激。冯林涛只看了几眼，就气得七窍生烟了，他花钱把每种报纸都买了一份，然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回到了宾馆，向冯啸辰报信。
冯啸辰的英文功底很好，他拿过报纸，把冯林涛特意圈出来的那几篇报道都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呵呵笑道：“这就对了嘛，我说内田悠这么能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吃了亏不还手呢。”
“什么？你说这些报道和内田悠有关？”冯林涛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
冯啸辰说：“如果仅仅是一家媒体发这样的文章，或许可以解释成一个孤立事件。几家媒体同时发这样的文章，如果没人操纵，那就有鬼了。在这个时候炒作中国产品的质量问题，对谁最有好处，你能想不出来吗？”
“当然是对三立制钢所！”冯林涛毫不犹豫地说。
冯啸辰说：“这不就是了吗？内田悠这个人，我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他是很擅长于搞这种阴谋诡计的。我上次在拉尔曼面前说日方的团队年龄太大，拉尔曼肯定会把这话说给内田悠听。内田悠要挽回败局，只有把我们也拉下水。他让媒体炒作中国产品的质量问题，就是要给英国内阁看的。我相信，后续的报道很快就会出来，不外乎质疑中国建设辛克角核电站的问题，以及夸奖日本制造的质量，用来和我们做对比。”
几乎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邓景明也急匆匆地进来了，手里同样拿着几份报纸，一进门就说：“冯总，林涛，你们快看，这是我在报摊上买的报纸，上面提到了中国和日本的公司投标辛克角核电站的事情，还有两篇文章，红果果地吹嘘日本产品的质量，我看得都嫌恶心呢。”
“不会吧？”冯林涛看着冯啸辰，眼睛里满是崇拜，“哥，你这真叫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啊，这样的事情，你居然猜得一点不差。”
“什么一点不差？”邓景明有些糊涂。
冯林涛把自己买来的报纸递给邓景明看，又把刚才冯啸辰的分析也说了。邓景明看罢这地报纸，脸上泛起了几分愠色：
“冯总，日本人太嚣张了，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用舆论干预竞标吗？”
“他们这样做，也不犯法啊。”冯啸辰淡淡地说。
邓景明说：“可是，这些报道都是夸大其词。有些事情根本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严重，还有一些事情，明显是责任事故，我们也已经严肃处理了，怎么能说是中国制造的常态呢？”
冯啸辰说：“你别管它是不是夸大其词，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不是做装备工业的，而且也不是中国人，你看了这样的文章，会有什么感受？”
“那肯定是拒绝使用中国产品啊。”邓景明说。
“这不就对了吗？”冯啸辰说，“内田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只要民众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他们就会对政府施加压力，届时政府就不敢和我们合作了。这样一来，辛克角核电站不就落到三立手上了吗？”
“我们应当马上写文章反驳他们！”冯林涛献计道。
邓景明却是比他更懂人情世故，他说道：“写文章反驳是没用的，大家只关心负面新闻，不会关心你的解释的。更何况，这种事情，有时候是越描越黑，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更让人怀疑了。”
“是这样吗？”冯林涛向冯啸辰问道。
冯啸辰点点头：“景明说得很对，这种事是没法解释的。更何况，文章里说的咱们的一些产品质量问题，也是真实存在的，咱们能怎么解释？”
“那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冯林涛问。
冯啸辰笑道：“那倒不至于。如果几篇文章就把我们给整倒了，那我们也未免太脆弱了。你们别急，还是按部就班地和鲁伊斯他们会谈。鲁伊斯是个懂行的人，他是不会随便被媒体所左右的。媒体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冯林涛和邓景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邓景明笑着说：“冯总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领导让我有事就请冯总帮忙。果然是冯总出马，一个顶俩。我和林涛两个人加一块，也没冯总这么睿智呢。”
冯啸辰被邓景明逗乐了，他在邓景明背上拍了一掌，说道：“赶紧干活去吧！介绍核电设备的事情，我可不灵，我也就是给你们挡挡风雨而已。”
邓景明和冯林涛离开了，冯啸辰把他们送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内田悠，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我原本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的，但既然你先动手了，我就顺手给你，也给整个日本制造钉几个钉子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冯啸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国内的号码。
“哦，老包吗，我是啸辰啊。”冯啸辰对着手机听筒里说道。
“是冯总啊，你从欧洲回来了吗？”电话那头，正是辰宇信息公司的总经理包成明，他热情地对冯啸辰问道。辰宇信息公司担负着产业情报搜集的工作，在世界各地都有大量的信息员。这些信息员偶尔也能帮着做一些其他的工作，比如霍特比就曾经是信息公司在欧洲聘的信息员之一，只是后来改行当了掮客。
冯啸辰说：“我还在欧洲呢，估计还得过个把月才能回去。老包，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而且越快越好。”
“冯总，你就放心吧，什么事情交给我老包，我啥时候给你出过岔子？”包成明自信地回答道。
冯啸辰详细地把自己的计划向包成明说了一遍。包成明一开始只是听着，听了一会，就赶紧开始找纸笔记录了，因为冯啸辰提到的事情是那样复杂，包成明如果不用纸记录下来，估计回头就得忘记了。
两天后，东京街头，一位年轻男子走进了一家居酒屋。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径直来到一张桌子旁边，对坐在桌子一端的一位60岁上下的男子问道：
“请问，你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曝料的元先生吗？”
“是的，请问，你就是朝日新闻的记者香川秀男先生吗？”那男子对年轻人反问道。
这位自称元先生的男子，真名叫做郭培元，没错，正是曾经给日本人当过很长时间掮客的那位郭培元。如今的郭培元，已经过了60岁，干的依然是老本行，在京城经营着一家公关公司，业务不好不坏，维持生活是不在话下的。
早在十几年前，郭培元就意识到中国的实力正在上升，而日本实力正在下降。作为一名掮客，审时度势是基本素质，他从那时候开始，就在寻求与装备公司合作，也得到了冯啸辰的谅解，还曾帮助装备公司完成了对一批日本企业的并购。
这一次，郭培元是受包成明的委托，专程到日本来完成冯啸辰交付的一项任务。包成明与郭培元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认识的，因为郭培元与许多日本企业走动比较勤，包成明便将他发展成了编外的线人，不时会从郭培元那里购买一些有关日本企业的消息。对于郭培元来说，只要有人愿意给钱，让他干什么事情是无所谓的。他向包成明提供的那些信息，也算不上是商业秘密，只是包成明要想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付出的成本恐怕会更大。提供一些自己知道的信息，就能够换到钱，这样的事情，郭培元怎么会拒绝呢？
一来二去，郭培元和包成明也就混熟了，所以包成明才会把冯啸辰交代的任务交给郭培元去办。在包成明看来，郭培元具有一名资深掮客的职业素养，干这种事情是游刃有余的。
“我是香川秀男。”那位年轻人回答道，“我是专门报道产经新闻的，你如果有好的新闻线索可以提供给我，我会按照规矩给你付费。如果你的线索很有价值，我想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第八百八十章 我是一位有良知的记者
香川秀男是一名具有忧患意识的年轻记者，出生于广场协议之后的日本，亲身经历了日本“失去的十年”，然后是二十年。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日本制造是一个很牛的概念，日本社会也流传着关于大和民族如何坚忍不拔、勇往直前的传说，他从小就是一个坚定的民族主义者。
但是，随着他的年龄逐渐增大，他发现自己周围那些热血的东西越来越少，朋友们关注的只是工资条和动漫的新番，日本人与生俱来的脑洞天赋曾经创造出了无数美仑美奂的家电和日用品，而现在，这些想象力完全被应用于设计Tokyo Hot里的鬼畜剧情。
日本人的意志也随着经济的停滞而消散殆尽了。香川秀男看到，在面对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的时候，人们表现出来的是可怕的冷静，异或说是冷漠，罕有敢于慷慨赴死的英雄。他曾看过一部科幻电影，在那里面，当地球即将撞上木星而毁灭的时候，中国人在齐心协力地为一个成功概率为零的救援方案拼搏，而日本人的选择是抢在地球毁灭之前拔枪自杀。
这个社会肿么啦！
这是香川秀男从内心发出的质问与呐喊。
作为一名专门报道产经新闻的记者，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揭露日本的衰落，用这样的报道去唤醒国人。在过去几年中，他采访了不少破产的企业家和失业工人，也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不少抨击社会的文章。可惜的是，日本社会是那样的颓废，大家都在装睡，他的这些呐喊，像是对着黑洞唱歌，连一点回音都无法激起。
昨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元先生”，说自己是一名旅居日本多年的中国人，手里搜集了不少关于日本大企业的黑幕，想出售给香川秀男。香川秀男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揭开日本经济伤疤的好机会，他过去所报道的都是一些中小型企业，不太受人关注，如果能够找到几家日本的大企业狠狠地曝曝光，或许就能够引起社会的反响吧。
“我手里掌握着仙户制钢所篡改钢材检验记录，以次充好的资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仙户制钢所生产的钢铁也被用在日本的多处核电站，这意味着福岛的事情不会是最后一起，一旦这些核电站因为钢材质量问题而酿成事故，整个日本都会沉没到太平洋里去。”
看到香川秀男在自己面前坐下来之后，郭培元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抛出了猛料。
“什么？仙户制钢所！”饶是香川秀男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一刻也被吓着了。仙户制钢所，那简直就是日本品质的象征，这样一家企业，怎么可能发生篡改钢材检验记录的事情？
日本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产品质量问题，但所有被披露出来的产品质量问题，都是由于厂方的失误所造成的，并非有意为之。而郭培元向香川秀男说的，却是仙户制钢所故意篡改检验记录，这就是一种主观上的造假行为了，其性质比其他的产品质量问题严重一万倍。
“元先生，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吗？如果你不能提供出确凿的证据，那么这就属于诬陷伤害企业信誉，是犯罪行为。”香川秀男郑重地向郭培元说道。
郭培元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推到香川秀男的面前，说道：“我这里有一些证据，但因为我并不是记者，也没有调查权，所以我的证据或许不太确切。不过，我想你看过之后，应当会相信我的话，因为我提供的这些证据是能够互相佐证的。”
香川秀男打开档案袋，里面有几页打印纸，上面是郭培元整理出来的线索，余下的资料，都是一些报纸、期刊的复印件，还有不知道从哪些地方弄来的订货单、检验记录之类的复印件。香川秀男简单地看了看那些复印件，知道这些东西应当都是真实的，如果是郭培元造的假证据，那么这个造假的工程量未免太大了。
接着，他便开始阅读那几张打印纸上的内容，这些内容向他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仙户制钢所出于获取更高利润的需要，人为降低了合金钢材中贵重合金的比例，并通过修改检验记录的方法，骗过了成千上万的用户，使这些合金比例不太标的伪劣合金钢被应用于各种场合。这件事并非今天才开始，而是延续了近20年的时间，最早的造假记录，可以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的初期。
郭培元提供的证据，包括媒体上和学术期刊上披露的一些质量事故，在这些事故中，都出现了仙户钢材的身影。事故的分析报告并没有提及钢材质量问题，而是将事故原因归因于焊接缺陷、操作失误、设计不当等等。如果孤立地看待某一次质量事故，分析报告中的解释或许是可以令人信服的。但如果把这些事故都放到一起，再加上一点提示，稍有一些头脑的人就会联想到钢材是否存在缺陷，因为如果把这些事故的原因都归于钢材缺陷，无疑是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香川秀男还看到了几张检测报告，当然也是复印件。出具这些报告的，是日本的一些权威检测机构，上面有他们的印盖，由不得香川秀男不相信。检测报告中的检测样品都是钢材，但没有说明钢材的来历。在复印件上，有手写的注释，声称这些钢材恰是来自于几次质量事故的现场，把这些钢材提交给检测机构的，并不是日本官方的调查机构，而是某个匿名的社会团体。
“这些检测，是你送去做的？”香川秀男看着郭培元问道。
郭培元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的团体做的。”
“这些结果，为什么没有公之于众？”
“我们为什么要公之于众呢？”
“可是，如果不公之于众，你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检测？”
郭培元呵呵笑了起来：“年轻人，我们不是慈善家，公众利益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做这项检测的目的，只是为了从仙户制钢所弄到一点钱而已。你懂的，大企业为了隐瞒一些事情，是比较慷慨的。”
“原来如此……”香川秀男真的懂了。很明显，郭培元所在的团体，已经掌握了仙户制钢所造假的情况，于是在事故现场采集钢材样品，匿名送到权威机构去检测，再用这些检测报告去敲诈仙户，索取封口费。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就意味着仙户制钢所是有意造假，而且在伪劣产品酿成事故之后，依然采取封口的方法，欺骗社会公众。这样一个故事，黑暗得简直让香川秀男窒息，而恰恰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告诉香川秀男，这是一个大新闻，是一个足以让日本社会发生一场大地震的大新闻。
“这些资料，我要了！”香川秀男在一刹那间就做出了决定。
“我们的要价可不低哦。”郭培元阴恻恻地说。实践表明，包成明请郭培元来做这件事情，是极具慧眼的。换成其他人，恐怕很难把一个唯利是图的暗黑团体代理人演得如此本色。
郭培元其实也不完全是在演戏，包成明在把这些资料提交给他的时候，告诉他尽管向记者狮子大开口，他索取的报酬越高，记者就会越相信这些材料的真实性。而他无论要到了多少钱，统统都归他所有，包成明一分钱也不要。
“你说吧，多少钱？”香川秀男问。
郭培元伸出一个手指头，说：“1亿日元。”
“1亿！”香川秀男瞪圆了眼睛，“元先生，这个价格也未免太高了吧？”
郭培元耸耸肩，说道：“香川先生，你知道我们团体为了搜集这些资料，花费了多少钱吗？这些资料一旦交给你，它对于我们就没有任何价值了，而且我们未来也无法再做这样的生意。如果不是我们团体已经厌倦了这门生意，我们是不会把这些资料拿出来销售的。”
香川秀男无语了，他当然能看出这叠资料的价值。如果郭培元的团体真的是靠敲诈企业为生的，那么这件事一旦捅出来，他们的生意就到尽头了，没准仙户还会疯狂地追杀他们。从这个角度来说，郭培元要求1亿日元的报酬，真不算是黑心。
“我个人拿不出这些钱。”香川秀男说。
“你们报社呢？”郭培元问。
香川秀男摇摇头：“报社不会愿意出这样的钱。而且，如果我把这件事报告给报社，最终就不是我来报道这条新闻了。元先生，我也要提醒你一点，你不要寄希望于把这样的新闻线索卖给报社，报社完全可能会把这件事泄露给企业，以便从企业获得更多的好处。整个日本，能够仗义执言报道这条新闻的，只有我香川秀男。因为……我是一位有良知的记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挺了挺他那瘦弱的胸脯，并感觉到无数昭和前辈的灵魂都附着到了他的身上。

第八百八十一章 特大新闻
郭培元被香川秀男的精神感动了，然而并没有因为感动而同意给香川秀男降价。他认定香川秀男是不会放弃这条新闻的，至于说没钱，这是郭培元需要考虑的问题吗？
香川秀男从郭培元的脸上得到了答案，他咬了咬牙，说道：“元先生，我答应你提出的价格，但我目前拿不出这些钱来，我需要一点时间去筹集这笔资金。”
“我不会等待太长的时间。”郭培元冷冷地说。
“一天时间，可以吗？明天的这个时候，我把1亿日元交给你。”香川秀男说。
郭培元点点头：“这是我能够接受的最长期限，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没有看到1亿日元，我就不得不把这些资料交给其他的记者了。”
“你会看到的。”香川秀男说。
“那好吧，明天我再和你联系，我会和你另外约一个见面地点的。抱歉，我不能轻信任何人。”郭培元说。
“谢谢，拜托了。”香川秀男向郭培元鞠了一躬，然后便站起身，飞跑着离开了。他只有一天的时间，必须争分夺秒地去把1亿日元筹出来。
郭培元在香川秀男离开之后，才慢吞吞地结了账，也离开了居酒屋。他顺着街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始约下一个对象：“喂，请问是读卖新闻的记者远藤女士吗？我手上有一些新闻线索，是关于一家大型企业的，这家企业在过去20年中向建筑公司提供了大量不合格的设备……”
不提郭培元如何四处煽风点火，光说香川秀男告别郭培元之后，并没有马上去筹钱，而是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与仙户制钢所有关的信息。在带着目的地搜索了几个小时之后，他惊异地发现，郭培元所说的事情，还真是有根据的。许多零星的资料如果分开来看，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凑到一起，就显得很可疑了。
香川秀男甚至能感觉到，发现仙户制钢所造假的，并非只有郭培元的团体，而是还有另外一些人。这些人或许是出于自保，或许是收了仙户的封口费，总之就是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公之于众。在一些社交媒体上，香川秀男找到了几条陈年的消息，那是有人从自己的工作实践出发，对仙户制钢所的产品提出了质疑，可惜这种质疑并没有受到重视。
有了这些基础，香川秀男对于郭培元手里那些资料的价值再无怀疑，他打电话给几位平日里与他志同道合的记者朋友，向他们透露说自己找到了一个极其劲爆的新闻线索，但需要花费一大笔钱才能买下。这几位记者朋友也都属于成天想搞一个大新闻的人，闻听此事，纷纷表示愿意入伙。大家拿出所有的积蓄，香川秀男甚至以自己的房子作为抵押，从银行借了一笔紧急贷款，最终凑出了1亿日元。
第二天，郭培元与香川秀男约了另外的见面场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那一大袋资料卖给了香川秀男。
香川秀男拿到资料，马上和几位合伙的朋友一起研读，随后又兵分几路，分别去采访相关人员，还找到了一座因为发生事故而被废弃的人行过街天桥，从堆放在旁边的废品中提取了一些钢材样品，送交检测机构进行检测。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走漏风声，香川秀男一行开足马力，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证据搜集，形成了一条难以辩驳的证据链。接着，一篇杀伤力极强的报道便递到了朝日新闻总编的面前。
“仙户制钢所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通过篡改钢材检测记录，欺骗用户！”
总编看着报道的摘要，惊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香川秀男严肃地说。
“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线索？”
“是我从一个地下团体买来的，花了整整1亿日元。”
“好！”总编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这笔钱，我让报社财务给你报销。这篇稿子，马上见报。还有，你现在被提升为第三编辑室副主任，你马上挑选几个人，对这件事进行深度挖掘，一定要把它做成一个震惊全日本的大新闻事件。”
“嗨！”香川秀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他响亮地答应着，然后便冲回自己的编辑室发号施令去了。要知道，仅仅在一小时前，他还只是一个被小组长呵斥的小记者，而现在，他已经是小组长的顶头上司了。
这一注，他算是赌赢了。
其实，又岂止是香川秀男在赌博，总编也同样在赌博。香川秀男的报道，有理有据，每一句话都能够找到佐证，这绝对不是一篇假新闻。而一旦社会公众承认这条新闻是真实的，其引起的冲击波就将掀翻整个日本社会。
想想看，仙户制钢所，这是何等威风的一家企业，其信誉在全日本都是不容置疑的。现在朝日新闻一下子戳穿了它的谎言，让大家知道它居然在20年时间里持续地造假售假，这是多么颠覆性的一个大新闻啊。
至于说这条新闻出来会对仙户制钢所以及整个日本工业界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总编是不需要考虑的。在媒体眼里，再大的企业也不过就是道具罢了，想想他们的美国同行，连尼克松都扳倒了，自己只是掀翻一家钢铁企业，算得了什么呢？
《仙户制钢所造假数年，钢材质量缺陷恐致日本全岛陆沉》！
不得不说，媒体是最擅长于煽情造势的，香川秀男采写的报道在朝日新闻头版刊登出来，光是标题就激起了全社会的轰动。
“什么，仙户制钢所居然会干这样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我们公司也曾出现过产品质量问题，可谁也没想到会是因为我们使用的仙户钢材不达标。”
“你知道吗，咱们住的楼，用的钢筋就是仙户生产的。”
“听说，福岛的事情就是因为用了仙户钢材才导致的……”
百姓永远都是追求八卦的。香川秀男以往写的新闻未能引起人们的关注，只是因为他所写的事情太小，离百姓生活也太远。而这一次，他的矛头直指仙户制钢所，还声称因为仙户制钢所造假，将导致若干重大安全隐患，全日本百姓都无处藏身，这就让百姓们淡定不能了。
各家使用仙户钢材的企业率先采取了行动，对自己采购的仙户钢材进行检测。这一检测可不要紧，各种关于仙户钢材存在质量问题的实锤便纷纷曝出来了。有些小报没能像朝日新闻这样成为首家曝料媒体，但它们懂得蹭热点，及时跟进。一些媒体迅速联系了本地企业，搜集它们因为使用仙户钢材而蒙受损失的情况，还有一些媒体则满处找桥梁、隧道和其他公共建筑物，质疑这其中是否使用了仙户钢材，会不会出现钢材突然断裂导致人身事故的事情。
一时间，舆论便如洪水一样，把仙户制钢所给彻底淹没了。
“巴嘎！这件事是谁泄漏出去的！”
在仙户制钢所的董事会会议上，董事长平冈树男愤怒地吼叫着。
“董事长阁下，我觉得这件事不一定是我们内部的人员泄漏出去的。毕竟，我们篡改钢材检测记录的事情已经持续了20年时间，客户并不全是傻瓜，他们总会发现问题的。”董事野间哲郎冷冷地提醒说。
对于篡改钢材检测记录一事，野间哲郎一向是持否定态度的，只是无奈于大多数董事都支持这样做。毕竟，通过降低合金钢中的合金比例，能够赚取更多的利润，而这些利润最终都是落进了董事们的腰包里的。
“野间君，你不要说这种风凉话。这件事对仙户的冲击是非常大的，如果应对不好，仙户制钢所甚至有可能会破产。”另一位名叫安住吉雄的董事说。
野间哲郎说：“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董事长和整个管理层是必须承担所有责任的。仙户制钢所一向以产品质量可靠而著称，这也是仙户的企业之本。正是你们利欲熏心，制售伪劣钢材，才使仙户制钢所面临着这样的危险。”
“难道公司每次分红的时候，野间君没有抱怨过利润太少吗？”平冈树男用讥讽的语气问道。
“我有权利批评公司的经营。”野间哲郎的声音弱了几分，“作为股东，我希望公司能够多给我们分红，但这应当是公司改善经营的结果，而不是造假的结果。”
平冈树男反驳说：“改善经营，你说起来容易，你知道现在日本的经济状况是什么样子吗？中国人和韩国人抢走了我们的钢材市场，许多日本本土的建筑商也不愿意采购我们的钢材，而宁可采购中国人的钢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维持对股东的分红，不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怎么可能？”
“篡改检测记录，就是你们的特殊手段？”野间哲郎问。
“这是行业里公开的秘密。”平冈树男说，“甚至我们的很多客户也清楚这一点，他们和我们保持了默契。而这一次，朝日新闻打破了这种默契。”

第八百八十二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好了，不要争论这些无谓的问题了！”
安住吉雄打断了平冈树男与野间哲郎的对话，说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自从朝日新闻的报道发出之后，几天时间里，几乎全日本的媒体都在跟进这件事。仙户的股票已经跌掉了将近30%，如果我们不采取一些有效的手段，仙户制钢所将不复存在。”
“公司已经启动了紧急公关预案。不过，我们的预案并没有估计到公众的反应会这么大，现在很多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媒体也不敢替我们说话，怕受到我们的连累。”平冈树男报告说。
“我们首先要确定一个原则，这件事情我们是否要承认。”安住吉雄说。
平冈树男说：“我想我们恐怕很难否认。起码有100家客户给我们的市场部打了电话，说他们对过去从我们这里采购的钢材进行了抽检，确认我们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一些小报搜集到了这些客户的信息，我们要想否认是徒劳的。”
“那么，就只有认错道歉这一个办法了。”安住吉雄说。
“是的，我们考虑需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由我带领公司管理层，向社会公众致歉。”平冈树男说。
“平冈君，你认为光是鞠躬道歉就足够了吗？”野间哲郎问。
平冈树男摇摇头：“也许还不够，毕竟这次的事情太大了，超出了公众以往最糟糕的预期。我想，仙户的声誉是要受到严重影响了，或许需要很多年的时间才能够恢复。”
“除了道歉之外，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呢？”安住吉雄又问。
平冈树男说：“现在不是我们做什么的问题，而是一部分客户肯定会向我们索赔。有些地方政府也会要求我们对当地使用了仙户钢材的公共建筑进行维修，以安抚公众的质疑。所有这些，恐怕要耗费超过100亿日元的资金。”
“100亿日元！”野间哲郎跳了起来，“这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平冈树男苦笑道：“这已经是一个比较乐观的估计了。我请求董事会同意出售仙户的航运业务部门，以筹集这笔资金。”
“我认为，我们还是应当采取一些自救措施，把公众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挪开，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腾挪余地了。”安住吉雄说。
“现在舆论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我们怎么才能把公众的注意力挪开呢？”平冈树男问道。
安住吉雄阴险地一笑，说道：“如果公众发现产品质量造假的事情并不只限于仙户制钢所一家，而是日本社会普遍的现象，你认为公众的注意力是不是会被挪开？”
“普遍现象？”平冈树男瞪圆了双眼看着安住吉雄。
安住吉雄说：“这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伍井公司制造的汽车虚构油耗数据，骗取政府的节能补贴；南谷公司制造的汽车气囊存在安全隐患；先崎公司制造的高楼减震器质量不达标，同样是修改检测记录以欺骗用户。这些事情咱们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相互保持默契，不向媒体透露而已。现在我们的事情被媒体揭出来了，我们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难道不应当请他们出来帮我们分担一点吗？”
要说造假这种事，在圈子里还真是很难做到滴水不漏。你要造假，总得有人具体去经办吧？经办的这些人，难免有个亲戚朋友，也难免会出现离职跳槽的事情，想让他们把这些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纯粹就是奢望。各家大企业互相都攥着别人的一些黑材料，但轻易不会透露给外界，而只是作为自己约束对方的手段而已。等到自己的黑材料被媒体曝光了，自家的商誉受到严重影响，这些企业就不会再守着什么默契了，而是会把别人也一起拉下水，以分担自己的压力。安住吉雄给平冈树男出的主意，正是如此。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把这些合作伙伴都得罪了。”平冈树男犹豫着说。
安住吉雄说：“这种事，迟早也是会泄露的。现在泄露出来，正好帮我们分散公众的注意力，未来泄露出来，对我们就没什么作用了。再说，我们也不是公开把这些事情透露给媒体，我们完全可以找到几个代理人去办此事，伍井、南谷这些公司，不会知道消息是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的，他们要恨，也只会恨那些媒体。”
“大家的意见呢？”平冈树男把头转向了众人，问道。
“赞成！”
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什么？又有人曝料说先崎公司的高楼减震器存在质量问题？我是刚刚得到这条线索的，还没来得及写出稿子呢！”
在读卖新闻的总编室，记者远藤真子吃惊地对总编说道。
“什么，你早就得到这方面的线索了？”总编诧异地反问道。
“是的。”远藤真子说，“前几天，有一位自称是秘密社团成员的中国人找到我，以2000万日元的代价，卖给我一套资料，就是关于先崎公司高楼减震器质量缺陷的。我这几天正在调查此事，已经搜集到了不少证据，正准备写一篇有份量的稿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总编恼火地训斥道，“远藤小姐，你应当知道，现在全日本最关注的内容就是关于产品质量的新闻。朝日新闻拿到了仙户制钢所造假的证据，抢先发了报道，已经占尽了先手。你手上既然有这么多证据，为什么不早一点写出来！”
“我只是不希望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轻率报道，因为这样是有可能会招来非议的。”远藤真子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她手里的资料，自然也是由郭培元提供的，而郭培元的资料来源就不可考证了，他也没打算去考证，因为他深知，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危险，尤其是当这个秘密与冯啸辰相关的时候，更是如此。
总编用手一指远藤真子，下令道：“你现在就去写稿子，我不管你轻率不轻率，只要有三分的证据，就可以见报。现在是抢时间的时候，我们不能被朝日新闻盖过了风头。”
“是！”远藤真子讷讷地应道。
……
某品牌汽车长期隐瞒真实油耗！
某品牌轮胎质量不合格，通过修改检测报告欺骗消费者！
全日本有超过700座高楼使用的高楼减震器存在质量隐患，厂商明知此事秘而不宣！
短短几天时间里，一个接一个的雷在日本媒体上爆开了，震得广大吃不起瓜的日本群众心动过速。其实，这些事情在日本的产业界里早有流传，只是大家都不愿意说出来，生怕波及到自己。仙户制钢所的造假事件被揭露出来之后，出于自保，仙户通过代理人把其他企业造假的事情泄露给了各家报社，而各家报社出于蹭热点的想法，也乐于报道这类新闻，一时间便形成了人人喊打的格局。
有些企业的产品其实是没啥问题的，但在风起云涌的揭发大潮中，也难以独善其身。有些记者为了凑新闻，随便找一家企业就开始质疑，企业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因为现在日本民众已经不相信任何厂家提供的检测报告，谁知道这是不是经过厂商篡改过的报告呢？
“混蛋！”
远在英国的内田悠接到来自于国内的消息，气得连摔了好几个杯子。
“这是中国人在搞鬼，这是无耻的恶意竞争行为！”内田悠大声地喊道。
“内田先生，你凭什么认为这是中国人搞鬼呢？我找人问过，朝日新闻方面是从一个日本的秘密团体那里获得了仙户制钢所造假的消息，他们的记者又进行了查证，这才揭开了黑幕。在这件事情里，看不出中国人插手的痕迹。”副手植田三夫对内田悠说。
内田悠冷笑道：“什么秘密团体，分明就是冯啸辰那个混蛋安排的。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仙户制钢所的钢材有问题，还利用这一点，要挟仙户制钢所和池谷制作所向中国人转让了一批核心技术，作为封口费。我早就猜到他不会就此收手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些材料捅出来，给我们狠狠地插上了一刀。”
“有这样的事情？”植田三夫吃惊地说，“既然早在十几年就已经有人向仙户制钢所提出过这个问题，而且还是中国人提出来的，仙户居然就没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吗？”
“为了利润，这些人什么都敢干！”内田悠叹着气说，“平冈树男是快七十岁的人，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他是想在自己退休之前多捞一点，至于这件事会不会走漏风声，他是不在乎的，因为他觉得那时候他肯定已经退休了。”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这些负面消息传出来，对咱们和英国人的谈判非常不利啊。”植田三夫担忧地说。
内田悠面色凄苦：“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们能够和中国人抗衡的，就是日本产品在质量上的声誉。仙户制钢所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被曝光，日本产品也就跟着声誉扫地了。不管我们如何解释，拉尔曼都不可能在这个风口上接受我们的产品。中国人赢了，咱们输了……”

第八百八十三章 内田悠上门
内田悠的商业敏感是无人可比的，关于日本制造爆雷的消息传到英国后，拉尔曼再也不提与日本人合作的事情了，转而同意了鲁伊斯等人的意见，接受中国核电公司作为辛克角核电站的总承包商。当然，这样大的一个工程，仅凭中国核电公司一家是拿不下来的，工程中的许多子项目需要分包给其他企业完成，其中既包括中国的装备制造商，也包括美国、法国、德国等国家的制造商。
在确定自己与辛克角核电站无缘之后，内田悠便带领三立制钢所的团队离开了。三立制钢所的这一趟英国之行，倒也不是毫无收获，考虑到三立所拥有的技术积累，英方向中国核电公司提出，希望把工程中约10%左右的业务分包给三立制钢所完成，以便取其所长，补中方所短。
临行前，内田悠独自一人来到中方团队下榻的宾馆，指名道姓要求会见冯啸辰。
“什么？内田悠要见我？”
听到冯林涛向自己报信，冯啸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你见他吗？”冯林涛问。说实在的，对于内田悠要求会见冯啸辰一事，冯林涛心里的惊讶远甚于冯啸辰。以他那理工直男的情商，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失败者为什么要见自己的竞争对手，照冯啸辰的说法，他与内田悠斗了近30年，难道双方不应当是有深仇大恨的吗？
冯啸辰想了想，点点头，说：“既然人家亲自上门来了，我肯定是要见他的。我大致能够猜出他想跟我说什么。日本人的性格也是挺有意思的，斗争的时候不讲一点情面，恨不得把对手把死里整，失败之后却能马上调整心态，当战俘都能成为全世界最守纪律的战俘，难怪欧洲人要说日本人是经济动物呢。”
听说冯啸辰答应会见内田悠，冯林涛马上叫来自己的助手，让他在宾馆租了一个小会议室，安排冯啸辰与内田悠在那里会谈。冯啸辰的日语功底不错，与内田悠见面是不需要请翻译的。鉴于内田悠是只身前来，冯啸辰也拒绝了冯林涛给他安排助手的建议，同样是一个人去与内田悠见面。他倒也不用担心内田悠失败之后恼羞成怒，对他进行什么报复，内田悠已经是过60岁的人了，真要单挑，冯啸辰肯定不会输给他。
“内田先生，好久不见了。”
看到内田悠走进会议室，先一步到达的冯啸辰站起身来，主动上前，向内田悠伸出手去。内田悠见状，也紧走两步，伸出手来，与冯啸辰握过，随后又向他深鞠了一躬，回了几句问候语，把一套日式礼节做得不折不扣。
客套过后，双方分别落座。冯啸辰不知道内田悠见自己的目的，所以也不抢着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等内田悠开口。
“首先，请允许我向贵方表示祝贺，祝贺你们获得了辛克角核电站的总承包权。”内田悠很套路地开口了。
冯啸辰说：“谢谢内田先生的祝贺。据我了解，英方对于三立制钢所的技术也是非常欣赏的，在与中国核电公司签约时，特别要求核电公司要将不少于10%的业务委托给三立完成。未来在这个项目中，贵我双方就是合作伙伴了，我希望双方能够合作愉快。”
“我也希望如此。”内田悠说，“不过，我恐怕是看不到双方的合作了。”
“怎么……”冯啸辰一愣，内田悠这话听着似乎有点糁人啊，莫非老内因为投标失败，打算剖腹谢罪？这种古老的风俗在日本不是已经绝迹了吗？
内田悠没想到冯啸辰有如此的脑洞，他平静说道：“这次带队到英国来投标，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努力。不管成与败，回国之后，我都要退休了。我原本希望这一次谈判能够给我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可惜，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原来是这样……
冯啸辰松了口气，随即礼貌地劝慰道：“内田先生，一次谈判的成败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决定商业谈判成败的因素是很多的，有些并非人力所能扭转。内田先生在装备制造行业里是前辈，你的能力和成就，都是有目共睹的。”
“谢谢冯先生的夸奖。”内田悠说，“不过，这一次的谈判，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通过一己之力，扭转三立的劣势。现在看来，我还是太自负了，三立与中国核电公司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我的努力能够弥补的。其实，这也是日本与中国之间的差距，自从两年前中国的GDP超过日本之后，我就应当知道，亚洲的日本世纪已经结束了，未来亚洲的霸主是中国人。”
“日本的人均GDP依然是远远超过中国的，中国需要向日本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冯啸辰说。他这话也不算违心，即便是中国正在全面发力，并在GDP总量上超过了日本，但日本毕竟是老牌工业和科技强国，在许多领域仍然拥有中国无法匹敌的优势。这一次，国家核电公司拿下了辛克角核电站项目，但其中有许多关键设备恐怕还得从日本引进，英方要求核电公司把不少于10%的业务分包给三立，也是看中了三立所拥有的大量核心技术。
“日本的优势，原本是可以维持更长时间的。如果不是日本政府和企业短视，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内田悠叹着气说，见冯啸辰有插话的意思，他连忙摆了摆手，阻止住了冯啸辰，说道：“这个话题，还是留给历史学家去讨论吧。冯先生，我今天前来拜访，是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请冯先生帮忙。”
“哦？是什么私人的事情呢？”冯啸辰有些纳闷，他实在想不出来，内田悠能有什么私人的事需要找他帮忙，内田悠又凭什么觉得他与冯啸辰的交情能够好到让冯啸辰愿意帮忙。
内田悠说：“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而且我觉得冯先生可能也会感兴趣的。我想请冯先生出面收购池谷制作所。”
“收购池谷制作所！”冯啸辰这回是真的吃惊了，“内田先生，池谷制作所不是已经被三立制钢所兼并了吗？现在还有池谷制作所吗？”
内田悠点点头，说：“池谷制作所的确是被三立兼并了，但它的业务依然是独立的，能够从三立的整体业务体系中剥离出来。当年三立兼并池谷制作所，目的是为了获得池谷制作所在高压容器方面的技术，以便将其应用于第三代核电设备。现在日本国内的核电项目都被搁置了，辛克角核电站项目是三立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们这次投标失败，意味着三立的第三代核电战略彻底破产了，三立在前期为这一项目投入的几十亿美元都化为乌有了。我估计，三立出于弥补亏损的需要，会把原来池谷制作所的资产剥离出来，进行销售。我希望冯先生能够组织中国的化工设备企业前去接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冯啸辰，等他表态。
冯啸辰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就明白内田悠的意思了，他静静地听完内田悠的讲述，却并不急于表态，而是以与内田悠相同的表情，看着对方，似乎是想让内田悠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足有两分钟，内田悠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情，笑着说道：“冯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池谷制作所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我登门来求你收购，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冯啸辰也笑了，算是部分地接受了内田悠的自我评价，他说道：“内田先生，恕我直言，我们双方在过去20多年里的交往似乎并不令人愉快。池谷制作所，尤其是内田先生所代表的池谷制作所，一向都是以中国装备工业公司作为竞争对手的，在我们双方的若干次交手中，内田先生的团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我们说对方是自己的死敌，也不过分吧？”
“的确如此。”内田悠点头说。
“池谷制作所在煤化工项目上败给了中国企业，随即便投奔了三立制钢所，这其中的推手，应当就是内田先生你吧？”
“我不否认。”
“在当时，内田先生的想法，应当是借三立的力量，继续与中国企业竞争。尤其是这一次的辛克角核电站竞标，英国媒体上那些诋毁中国制造的文章，我想也是应当出自于内田先生之手了。”
“那些文章并不是我写的，而是我出钱雇英国记者写的。”内田悠倒是很光棍，直接就承认了。
冯啸辰说：“我们双方斗到这个程度，现在三立败了，相当于池谷败了，你却上门来建议我去收购池谷，以便给池谷一条生路，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内田悠认真地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会答应的。因为冯先生你是一位很冷静的管理者，你不会被仇恨遮住了眼睛。更何况，池谷制作所与装备公司之间的矛盾，不过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根本谈不上是仇恨。据我所知，普迈与你们也有很深的矛盾，但你依然费尽心机收购了普迈，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池谷呢？”

第八百八十四章 其言也善
冯啸辰笑了，内田悠倒也不失为一个胸怀坦荡的混蛋了。和这样的人做对手或者做朋友，其实还是挺愉快的，最起码比和冯林涛那种情商欠费的人在一起聊天更有趣。
“你说得对，我不会因为仇恨而拒绝收购池谷。但是，我也不会因为与内田先生的友谊而答应收购池谷。内田先生劝我收购池谷，总得给我一些收购的理由吧？”冯啸辰呵呵笑着说道。
“理由是很充分的。”内田悠说，“首先，池谷制作所拥有大量技术专利，这是中国同行所需要的。如果能够兼并池谷制作所，并且获得这些专利技术，中国同行的技术水平将会有一个飞跃式的提升。事实上，你们收购普迈的工程机械部门，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冯啸辰点了点头，接受了内田悠的这个理由。
“其次，现在收购池谷制作所，价格会非常便宜。”内田悠又说出了第二个理由。
“是吗？”冯啸辰的兴趣被内田悠调动起来了，他问道：“内田先生，你认为我们能够以什么样的价格获得池谷制作所的全部资产，包括它的专利资产和品牌资产。”
“不超过5亿美元。”内田悠斩钉截铁地说。
“不超过5亿美元！”冯啸辰的眼睛瞪得滚圆，“据我所知，三立制钢所收购池谷制作所的时候，花费是25亿美元。现在几年时间过去，你凭什么认为三立会愿意以不超过5亿美元的价格出售池谷？”
内田悠微微一笑，说：“这是基于我对三立制钢所的了解。辛克角核电站项目投标失败，三立制钢所已经无力支撑到下一个机会，所以它一定会把与第三代核电相关的部门剥离，其中包括以25亿美元购买的池谷制作所和用50亿美元购买的美国威豪电气。但是，除了中国之外，不会有其他国家的企业愿意接手这两家企业。在日本国内，三立即使想免费把这两家企业送给别人，也找不到人接收。”
冯啸辰又点了点头，他明白内田悠的意思了。内田悠说三立免费把池谷制作所送人都不会有人接收，这话当然有点夸张，毕竟池谷制作所还有大批的机器设备，卖废铁也能卖出不少钱的。但三立如果想以当初买入时候的价格来转让池谷制作所，恐怕就很困难了，这么大的一摊业务，上万名工人，任何一家企业想接手，都要掂量一下，看看值不值。
要知道，涉及到池谷制作所这么大的企业的产权转移，日本政府也是会提出若干要求的，其中必然包括对现有员工的安置问题。任何企业要接手池谷制作所，都要承诺保证一定比例员工的就业，而不能真的把企业买下来然后直接开发成房地产。
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经济都处于收缩状态，要找到一家愿意花超过5亿美元来收购池谷制作所的企业，的确是很困难的。三立急于从第三代核电业务中脱身，所以出售池谷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冯啸辰如果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提出以不超过5亿美元的价格来接手，三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内田悠作为三立的营销总监，对三立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所以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换成冯啸辰自己去琢磨，恐怕是不敢开出这么低的收购价格的。
“如果真的能够在5亿美元之内获得池谷制作所的全部资产，我的确是有兴趣的。”冯啸辰坦率地说，内田悠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冯啸辰倒也犯不着在他面前再装什么矜持。至于说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以便把价格压得更低一些，这种小伎俩在内田悠这种老狐狸面前也是多余的，冯啸辰也不会做出这么Low的事情。
内田悠笑了：“冯先生，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不会拒绝这个机会的。你是一位有雄心的企业家，你需要池谷制作所，池谷制作所也需要你。如果你能够兼并池谷制作所，我想池谷制作所的未来将会是非常光明的。”
冯啸辰笑了笑，算是谢过了内田悠的夸奖，他接着问道：“那么，内田先生，你帮助我们完成这笔交易，我需要向你支付多少佣金呢？”
内田悠摇摇头，说：“冯先生，你误会了。我向你介绍池谷制作所的情况，并不是为了获得佣金。事实上，这笔交易对我个人没有任何好处，我回到日本之后就会申请退休，三立制钢所以及池谷制作所的一切，与我都没有关系了。”
“不是为了佣金？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呢？”冯啸辰有些不解地问道。
内田悠把目光转向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什么也不想要，我的积蓄，加上我的退休金，已经足以让我的晚年过得非常舒适。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也不再有过去的雄心壮志，只求做一个安静的老人就好了。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希望把池谷制作所交到一位愿意珍惜它的人手里，毕竟，我也曾在这家企业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这家企业里的老工人、老工程师们手里掌握着精湛的技术，需要有人去传承，哪怕这些继承者是中国人……”
他这样说的时候，冯啸辰一直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的表情中找出一些阴谋的痕迹。但内田悠的表情和眼神都是极其真诚的，另外就是带着几分落寞之色。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内田悠打算退休了，从职业的角度来说就算是寿终正寝了，他说出这样的话，或许真是出自于内心吧。
内田悠带着自己的团队离开了英国。冯啸辰在帮邓景明、冯林涛一行处理了一些杂务之后，也匆匆离开欧洲，返回了国内。他刚刚回国，就得到了三立制钢所有意出售池谷制作所和威豪电气的消息。他马上联系了北方化工机械厂、新阳第二化工设备厂、海东全福机械公司等一干企业，说服他们凑出5亿美元，然后亲自带队前往日本，与三立制钢所洽谈兼并池谷制作所的事宜。
三立制钢所对池谷制作所提出的转让价格是30亿美元，其理由是自己收购池谷制作所花费了25亿美元，而这几年间又陆续投入了不少于10亿美元对其进行技术改造，现在以30亿美元出售，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冯啸辰掌握了内田悠透露的底价，一口咬定只能在5亿美元之内完成收购，超出这个额度就免谈。
双方进行了几轮磋商，其间内田悠这个金牌卧底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不断地把三立的内部情报透露给冯啸辰，同时对三立董事长小林道彦进行游说，劝说他接受中方的报价，尽快将池谷的业务脱手。
由于核电业务受挫，三立制钢所的股票价格暴跌，股东纷纷向董事会施加压力，要求董事会壮士断腕，切掉核电业务，将有限的资金集中在三立制钢所的传统业务上，以求重振河山。
小林道彦的原意是与中方多拖几个回合，迫使中方答应提高收购价格。谁曾想，冯啸辰根本不受他的影响，不管三立方面说什么，他只是咬住自己最初的报价，绝不松口。一万多员工的一个部门，每天的日常成本就要上百万美元，冯啸辰可以拖，三立还真是拖不起。最终，小林道彦不得不屈服了，以4.8亿美元的价格，把原来池谷制作所的全部资产卖给辰宇国际投资公司。
“田雄君，这位是中国石化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林丹燕女士，从今天起，她就是池谷技术研究院的新院长了。中方希望你能够留任研究院的副院长，你原来享受的一切待遇都不会改变。”
在池谷制作所的技术研究院，内田悠向自己的老同事田雄哲也做着介绍。池谷制作所现在已经是一家百分之百的中国企业，中国的若干家化工设备企业共同持有池谷制作所的股权。其中，池谷研究院将由中国石化设计院接手，林丹燕则是石化设计院派来的“接收大员”。
“田雄先生，我一直久仰你的大名，非常高兴能够与你共事。”林丹燕用英语客气地向田雄哲也打着招呼。她说久仰大名，可不完全是客套话，田雄哲也在化工设备行业里的确有很大的名气，林丹燕还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名字，但那时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田雄哲也的顶头上司。
“林女士，我也非常荣幸，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田雄哲也讷讷地用英语应道。
“我们石化设计院刚刚承接了中国国家发改委下达的三项重大化工技术装备研制任务，院领导指示把其中的百万吨级对苯二甲酸成套装置研发任务放到池谷研究院完成。田雄先生如果愿意的话，我们想聘请田雄先生担任这项任务的总工程师，不知道田雄先生意下如何。”
“这……如果林女士信得过我，我必定不辜负林女士的厚望。”

第八百八十五章 请多关照
田雄哲也的话是真诚的。自己服务的公司像一堆垃圾一样，被踢来踢去，最终落到了曾经的死敌手里，自己非但没有丢掉工作，还能够被委以重任，从前的所有待遇概不改变，这在经济日渐萧条的日本，可以算是万幸的事情了。田雄哲也知道，自己未来还能不能保持住这份工作，取决于自己能否让新的雇主满意。百万吨级对苯二甲酸成套装置，以池谷制作所拥有的技术积累来说，并不是什么无法攻克的技术难关，只是在池谷制作所并入三立之后，一些老工程师被辞退了，现在田雄哲也掌握的人手略有一些不足。
林丹燕似乎是看出了田雄哲也的想法，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里跟着七八名年轻的中国人，看上去充满了朝气。林丹燕说：“田雄先生，我们了解到池谷研究院的人员配备不足，决定从中国派遣200名工程师来加入你的研究团队。他们都是名校毕业，最低学历也是硕士，至少有两年以上从事化工设备研制的经验。请你妥善地安排他们的工作，并拜托你和池谷研究院的其他老工程师对他们进行悉心的指导。”
“请田雄老师指导！”
那七八位年轻人同时向田雄哲也弯腰致意，他们有的是说英语，还有几位说的是日语，从他们的外语发音来看，显然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田雄哲也连忙还礼，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才是中国人的真实目的。
中国人收购池谷研究院，看中的并不仅仅是池谷所拥有的专利技术，还包括藏在田雄哲也等人脑子里的经验。中国人留下田雄哲也和其他老工程师，主要目的并不是需要他们去设计什么对苯二甲酸装置，而是要让他们在设计这套装置的过程中，把他们的经验传授给从中国来的研究人员。
换句话说，中国人想从池谷研究院获得的不仅仅是鱼，而且还有捕鱼的经验。等到这些年轻人学会了他们的经验，他们这些老人的价值也就被榨干了，届时研究院将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不过，那毕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再过几年，田雄哲也也到了退休的年龄，他麾下的那些老工程师，有些将已经退休，有些虽然年龄不到，但也干不了几年，相信中国人也不至于连这几年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们吧？
这样想来，自己这一代人的晚年生活，倒是不用担心了。但是，把技术传授给中国人之后，日本自己的年轻人怎么办呢？
日本自己的年轻人？田雄哲也向站在不远处的自己的同事们看去，入目之处满是白发，哪里有什么年轻人。研究院倒也不是没有招聘过年轻人，但他们往往工作了一两年之后就离开了，有的去了公司的财务部门或者营销部门，有的则离开公司，去了什么金融企业。
田雄哲也曾经带过一位非常有潜力的徒弟，这位年轻人用手画出来的流程图简直比制图软件画出来的还要漂亮。田雄哲也一心认为这位徒弟未来可以继承他的衣钵，他也的确是倾尽了全力去指导这位徒弟。可最终，这位徒弟却转行去了漫画行业，他那绘图天赋在漫画界也是出类拔萃的，他因此而迅速成为全日本最知名的漫画家之一。
田雄哲也曾经试图劝说徒弟改邪归正，回到化工设备设计行业里来。但徒弟告诉他，自己现在一年的收入相当于田雄哲也的十几倍，而且不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女性粉丝在围绕着他，他有什么理由回来做苦行僧呢？
也罢，既然自己的毕生所学不能传给日本的年轻人，那么，能够传给中国的年轻人，也不算浪费吧。
想到这里，田雄哲也也就放下了心结，他向林丹燕微微鞠躬，说道：“林女士，以后……请多关照。”
内田悠适时地凑上前来，说道：“各位，快到中午了，我让助手订了便当，大家就在这里简单地用一顿午餐吧。”
话音未落，就见一位穿着留袖和服的日本中年妇女推着一辆装了一个保温箱的小车走了进来。她向在场的所有人一一鞠躬，然后打开保温箱，取出一盒一盒的便当，低着头送到每一个人的手里。当她送到林丹燕面前时，林丹燕礼节性地说了一句“谢谢”，说完才发现自己用的是中文，正欲改口换成英语，却见那日本妇女抬起了头，与林丹燕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呀”了一声，那日本妇女手里拿着的便当盒差点就掉到地上去了。
“倩霁，怎么会是你！”
林丹燕脱口而出，这一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那送便当的日本妇女，可不就是当年随石化院的考察团赴日学习技术时滞留不归的杨倩霁吗？她偷偷脱离团队，并迅速地嫁给了一位日本人，还把名字改成了酒井倩霁。为了这件事，石化院当时的领导也挨了一个纪律处分。
出国不归的事情，在90年代并不罕见。单位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深恶痛绝的，内部通报里也屡屡要求大家以此为戒，还上纲上线说什么政治觉悟不强、民族意识淡薄之类。但许多人对于这些出国不归的同事都是持艳羡态度的，只是碍于自己胆量不足，或者没有机会，从而无法模仿。
在当年的人看来，能够留在国外，几乎就是一步登天了，能够脱离贫困的生活，享受西方世界的富贵。杨倩霁逃日之后，有几年不敢回国，后来见政策比较宽松，才时不时地回国一趟，既为了看望自己的亲人，也为了在昔日的朋友和同事面前显摆一下自己优越的生活状况。
不过，杨倩霁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90年代以后的日本经济几乎是处于停滞状态的，而中国的经济却是一日千里。杨倩霁每一次回国，都会发现国内的情况与上一次相比有了明显的变化，国内同事的收入不断提高，有了大房子，买了私家车，举家出国旅游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随便吃顿饭也舍得拍出七八张大钞。
杨倩霁最后一次回国，是受内田悠的指派，去探听国内在煤化工技术方面的技术进展。那一次，她专门邀了从前的闺蜜林丹燕一起吃饭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而林丹燕却也正好接受了冯啸辰的指示，让她向杨倩霁透露一些假消息，用以迷惑内田悠。
那一次的情报刺探，杨倩霁并不成功。但更让她觉得窝心的，是在与林丹燕见面的过程中，她看到了闺蜜富裕的生活状态，这让她感觉到了失落。
在那之后，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去了，这其中固然有经济上的考虑，毕竟回一趟国也是需要花费不少钱的，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她不想去看中国的现状，这种现状让她觉得心痛难耐。
可谁曾想，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她却见到了林丹燕。此时的林丹燕，穿着职业装，一副白领、骨干、精英的模样，而且从内田悠和田雄哲也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应当是这个场景中的主角，集万千荣耀于一身。而反观她杨倩霁，穿的是日本餐饮行业女服务员的服装，低眉顺眼，像是任凭谁都能够踩上一脚的样子。
“丹燕，怎么会是你啊，你这是……”杨倩霁强挤出一个微笑，对林丹燕问道。
林丹燕说：“我们兼并了池谷制作所，我被院里委任到池谷研究院来临时负责，唉，其实也就是退休之前给我一个待遇罢了。对了，倩霁，你怎么……”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了，不知道如何往下说才好。
杨倩霁尴尬地说：“这两年，日本经济不太景气，我先生的公司裁员……然后我们就开了一个小饭馆，呃，今天负责送便当的服务员有事没来，我就临时顶替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她担心地看了看内田悠和田雄哲也，生怕他们揭穿她的谎言。因为她和丈夫开的小饭馆，并不存在什么送便当的服务员，这种事情都是她这个老板娘亲自做的。
“这样啊……”林丹燕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样挺好的，自己创业，说不定过几年就成大老板了呢。”
“呃呃，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杨倩霁明知闺蜜是在打圆场，也只能这样回应了。林丹燕毕竟没有当面打脸，这已经足以让杨倩霁感念闺蜜的厚道了。
闺蜜……以后我们还能是闺蜜吗？杨倩霁在心里悲哀地想到。
两个人显然是没法再聊下去的，杨倩霁把便当送完，找了个理由便落荒而逃了。与林丹燕同来的一个年轻人上前来小声问道：“林总，刚才这位……欧巴桑，是咱们中国人？”
“怎么说话的！”林丹燕假意地瞪了那年轻人一眼，然后转头向田雄哲也说：“田雄先生，刚才这位酒井女士，跟咱们研究院很熟悉吗？”
田雄哲也说：“是的，她也曾经在我们研究院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公司裁员而离开了。现在她和她的丈夫在研究院旁边开了一家小餐馆，便当的味道倒是挺不错的，我们偶尔会订他们的便当。”
“原来是这样。”林丹燕点点头，然后郑重地说：“这位酒井女士，是我过去的同事。如果可能的话，还请田雄先生和其他各位同事多多关照她的生意。”

第八百八十六章 让美国重新伟大
2012年秋，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处竞选现场。
共和党推举的总统候选人梅普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台下数以千计的选民，正在发表自己的竞选演说。在台下前排就坐的，有来自于全球各地的数十名新闻记者，他们得到了授权，可以在现场对梅普进行提问，这也是梅普竞选宣传的需要。
“过去的一年，中国人在全球发起了超过1200起并购案，总金额达到近500亿美元。目前，中国在核电、高铁、火电、水电、风电、太阳能、石油化工、海洋工程等方面，都达到或者至少接近了世界一流的水平，进而威胁到了美国的全球地位。2012年美中贸易逆差达到1500亿美元，中国人通过这种不合理的贸易从美国人手里至少攫取了300万个就业机会，这就是美国人贫困的根本原因！”
“总统先生，请问你认为美中之间出现巨额贸易逆差的原因是什么？”一位美国记者举手提问道。
“当然是中国人采取的不公平的贸易条件。”梅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中国人盗窃了美国人的技术，而且他们还违背国际承诺，疯狂扩充产能。以发电量为例，1990年，中国的发电量为6000亿度，相当于美国的1/5；而在去年，中国的发电量却达到了5万亿度，比美国的发电量高出20%。中国人消耗了大量的资源，任凭中国这样发展下去，世界经济都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可是，中国的人口数是美国的4倍，即便总发电量比美国高出20%，人均数依然是低于美国的，总统先生对此如何评价呢？”一位来自于欧洲的记者怯怯地问道。
梅普答道：“这位记者先生问得好。事实上，你的问题是应当这样表述的，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即使它的人均资源消耗比西方国家低，总消耗也将远远超过西方国家。如果中国人的消费水平和西方国家一样，那么地球上的资源将会被他们耗竭。”
“梅普总统，你说得太对了。我也觉得中国人实在是太多了，这决定了中国人不能像美国人一样消费，否则将会危害全人类的福祇。”一位长得黑头发、黄皮肤的女记者用赞赏的语气说道。
“抱歉，请问这位女士……你不会是日本记者吧？”旁边的一位西方记者同行小声地向那女记者求证道，女记者的英语发音极标准，怎么听也不像是日本人。
那女记者向对方亮了一下自己的胸牌，上面赫然写着中国大陆某报社的名称。
“你是中国记者，可是你刚才……”西方记者同行有些凌乱了。
“你是说我的立场吗？”那女记者自豪地说，“没错，我是中国记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没有普世关怀，我从来都认为，新闻是无国界的，中国人的确不能像美国人一样生活，否则地球的资源是不够用的。”
“佩服，佩服。”西方记者同行感慨地点着头，“你这种行为，等我想想，我记得我的一位中国朋友教过我一个词，唔，对了，它的中文发音应当是Fanjian！”
台下的这段插曲，自然不会影响到台上梅普的演说，他挥舞着手臂大声地喊道：
“中国人正在从经济上侵略我们的欧洲盟友和日本盟友，中国人也正在大举收购美国的企业，并把它们变成掠夺美国百姓财富的工具。政客们坐视美中贸易逆差不断扩大却无动于衷，我们的人民正在失业，我们的经济正在衰败！到了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了，我们要遏制中国的发展，我们要改变不合理的贸易规则，我们要使美国重新伟大！”
“让美国重新伟大！”
竞选团队安排在台下选民之中的托儿大声地附和道。
“让美国重新伟大！”
“我们要就业！”
“遏制中国！”
台下的选民们跟着大喊起来，他们中的一些人并不知道梅普的经济主张是什么，但就业、伟大之类的概念让他们那被阿片麻痹多年的荷尔蒙又重新迸射出来了。
在此前，政客们在竞选时宣称的都是美国如何强大，世界如何渺小。美国大兵在世界各地横行，掀翻了一个又一个所谓的邪恶政权，这让美国百姓充满了自豪感。此外，好莱坞的大片也在时刻地给美国百姓洗脑，告诉他们蓝星随时可能遭遇外星人的挑战，是美国英雄战天斗地，一边泡着妞，一边干掉了数以万计的入侵者，这才捍卫了蓝星的和平。
可是，再美的梦也敌不过万恶的现实。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美国蓝领的工资水平上升了不到50%，社会财富不断地向华尔街集聚，普通美国百姓的生活水平却没有明显的改善。美国人一度可以通过怜悯中国人的贫穷来获得满足感，但最近几年，他们发现到美国旅游的中国人越来越多，这些中国人衣着光鲜，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在商场购物时一掷千金。这种感官上的冲击让美国百姓开始有了挫败的感觉，他们开始怀疑政客们的宣传，开始向政府表示不满。
梅普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了，他一改此前总统候选人的腔调，直言不讳地声称美国已经落后，预言美国即将被中国打败，美国人民将沦为世界的二等公民——除非大家能够投票让他当上总统，因为只有他才能够带领美国人民重振产业，让美国重新伟大。
不得不说，梅普这种贩卖焦虑的营销方法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他的所到之处，万人空巷，选民们高举着写了“让美国重新伟大”字样的旗帜，来到竞选现场，疯狂地为他喝彩。
“据美国的民调显示，梅普的支持率又上升了1个多百分点，离民主党的德雷顿也就差不到5个百分点了。”
在冯家的小院子里，上门拜访的冷飞云向冯啸辰说道。
冯啸辰辞去装备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之后，王根基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新的总经理，冷飞云则担任了副总经理。不过，王根基和冷飞云也都是奔六的人了，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只是短暂过渡一下，未来会有更年轻的干部接替他们。
虽然冯啸辰已经离开了装备公司，但王根基和冷飞云等一干老人还是会时不时地到他家里来坐坐，有时是请他帮忙对公司里的一些工作提出思路，有时则是纯粹的聊天，交换一些对时事的看法，当然，这些也往往是与装备工作的工作有关系的。
这一回，王根基和冷飞云又是联袂上门，在聊完几件装备研发方面的事情之后，大家的话头便转到了美国大选上面。梅普在竞选中发表了许多针对中国的言论，王根基他们自然会对他有更多的关注。
也许是由于冯啸辰的穿越扰乱了地球磁场，这一次的美国总统选举与冯啸辰记忆中的历史颇有不同，梅普和德雷顿这两位候选人都不曾在曾经的历史中出现过。不过，梅普的竞选纲领与冯啸辰前世知道的那位美国大统领颇有一些相似，只是梅普更年轻一些，而且也不是地产商出身。
竞选开始之初，来自于民主党的德雷顿得票呼声很高，民调支持率一度甩下梅普十几个百分点，大家都认为德雷顿是必然胜出的。但谁知梅普抛出了“让美国重新伟大”的口号，以振兴制造业，增加工人就业为诱饵，赢得了大批蓝领的赞赏，支持率一路走高，隐隐有取德雷顿而代之的意味。冷飞云刚才说的，就是从美国媒体上传来的最新选情。
“据高层的智囊分析，梅普当选的概率已经上升到50%以上了，如果这种势头持续下去，他很可能会超过德雷顿，赢得这次大选。”王根基说。
“现在就说他的当选概率超过50%，是不是太早了？”冷飞云说，“我看媒体分析，梅普虽然竞选势头很猛，但也只是在蓝领中影响比较大，白领阶层还是倾向于德雷顿的。民调结果也依然德雷顿更高。”
“民调结果不能说明什么。”冯啸辰说，“这一轮的美国大选，与以往都不一样。以往两党的分歧主要在一些细枝末节的社会问题上，类似于吃豆腐脑放盐还是放糖这种事，民调的准确性还是比较高的。但这一回，梅普打的是经济牌，矛头直指阶级之争。支持梅普的大多数是底层百姓，而这些人是媒体平时不屑于关注的，媒体进行的民调，往往也会不自觉地忽略掉这个群体。”
“啸辰的分析，和高层智库的分析一模一样。”王根基翘起一个大拇指赞道，“高层认为，梅普的竞选纲领迎合了美国民众中间的一种焦虑情绪，对于处在社会中下层的选民有很大的吸引力。这些人在以往的大选中投票率偏低，但不排除这一次他们会为了支持梅普而参加投票。如果这部分人的投票率提高，梅普当选就是大概率事件了。”
“如果是这样，那对我们就非常不利了。”冷飞云沉着脸说。
冯啸辰笑着说：“我判断，梅普当选是百分之百的事情。不过，即便是梅普当选，对咱们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中国的崛起，不是他梅普能够阻挡的。”

第八百八十七章 做最坏的准备
梅普的出现，并不是历史的偶然。当中国的崛起威胁到美国的霸权时，美国国内必然会产生出遏制中国的声音，梅普就是这种声音的代表。美国社会是一个成熟的社会，指望美国选民集体出错，进而选出一位软弱的领导人，未免太不现实。梅普的出现是必然的，冯啸辰在这个问题上不会存有任何侥幸心理。
但冯啸辰同时也知道，中国的崛起是大势所趋，一个13亿人的大国，一个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大国，只要步入正确的发展轨道，其崛起的势头就是不可遏制的。美国进入工业化的时间比中国要早100年以上，中国要想在几十年里达到和美国一样的发展水平，或许不太容易，但人均指标达到美国的1/2以上并不困难。而一旦中国的人均水平达到美国的一半，总量就将达到美国的两倍，这就是一个人口大国的优势。
综合国力的比较，比的是总量，而不是人均。要论人均数，太平洋上的某个小国也可自称是军事强国，其人均步枪数量可能比中国要高出十几倍，然而这并没有什么蛋用，中国的一个郊区基干民兵连就可以碾压这种国家的国防军。
2009年，中国的工业增加值超过了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性的事件。它意味着从此以后中国将比美国有更高的工业产量，有更丰富的生产数据，更多的生产实践机会，这些经验日积月累，将最终导致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位置易主。不管经济学家们如何把第三产业吹得神乎其神，真正决定一个国家国力的，还是其工业水平。这一点，经济学家或许不懂，但资深的政客是懂的。
梅普看到了这样一种趋势，他希望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让中国的发展停下来，让美国重新进入高速增长的轨道。然而，套用一句不太恰当的话，他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中国发展的大势已成，拥有2亿产业工人、5000万理工科大学毕业生、数十万家工业企业的中国，就像一艘高速航行的巨轮，谁能够阻挡它的前行？
“美国国内针对中国的声音越来越大，美国政府的政策倾向也越来越不利于我们。上个月，美国海菲公司宣告破产，罗冶试图接手，被美国商务部以可能损害美国安全为由阻止了。还有，林重风机参与美国俄亥俄州风电场设备招标，各项条件都优于美国本土的风机企业，但当地政府声称风电场建设涉及到当地的地质资料，而这些地质资料对境外企业是保密的，所以拒绝了林重风机的设备。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半年里还有好几起。我们担心，如果梅普当选，美国针对中国的政策会变本加厉，届时我们对美国的出口以及技术贸易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冷飞云忧心忡忡地说。
“这个可能性很大啊。”冯啸辰说，“梅普当选几乎是定局，即便他落选，以美国朝野现在的舆论形势，其他人当总统也同样会对中国进行遏制。中美之间，一场贸易战是不可避免的。”
王根基说：“这一点，我们也有心理准备，现在就希望贸易战的规模不要太大，别影响到我们对美国的整体出口。”
冯啸辰说：“老王，老冷，我劝你们还是做最坏的准备为好。这场贸易战，美国可能会倾尽全力，届时中国所有出口美国的商品都会受到影响。此外，美国还有可能会动用其他手段，包括对中国进行更严格的高技术禁运，以及联合它的盟友共同抵制中国商品。”
“不至于吧？”冷飞云瞠目结舌，“啸辰，美国人真敢这样做，他们还讲不讲世贸规则了？”
冯啸辰笑道：“老冷，我跟你讲个笑话，有个小国违反了世贸规则，然后这个小国就完蛋了。有个大国违反了世贸规则，然后世贸就完蛋了。”
“呃……”冷飞云无语了，冯啸辰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硬核了，硬得让他无法辩驳。
王根基皱着眉头说：“啸辰，你的意思是说，美国人会不惜撕破脸皮，公然违背世贸规则，对我们采取强硬的贸易手段？”
冯啸辰点点头：“至少我们需要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其实梅普在竞选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世贸规则是不公平的，如果他上台，就会要求世贸修改规则。你别觉得他只是随便说说，对于美国总统来说，世贸规则不过是一张手纸，你觉得他会在乎一张手纸吗？”
冯啸辰能够这样说，其实也是因为他有来自于后世的记忆。在2017年之前，全世界没有谁会相信美国能够在一年之内退出那么多的国际协议，把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国际信用像扔垃圾一样地肆意挥霍。美国曾是关贸总协定的发起国，是世贸组织的坚定支持者，但到了这个年代，它却声称世贸协议不合理，要求全面改变世贸规则，否则不惜退出世贸协议。
听到冯啸辰的比喻，王根基愣了一下，然后笃定地说：“会的，他会重视这张手纸的。只要我们揍得他拉稀，他就会需要很多手纸。”
“这……呃，哈哈哈哈！”冷飞云被王根基的冷笑话给逗乐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冯啸辰也乐了，作为一名有两世记忆的人，他的笑点远比冷飞云要高，所以不至于笑出声来。他对王根基说：“老王，你说得很对，要让美国人重视这张手纸，就必须先让他拉稀。不过，美国毕竟也是世界第一强国，底蕴厚得很，要让他们服软，我们也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再大的代价也值得。”王根基难得一本正经地说，“当年我家老爷子在朝鲜战场上就是这样逼着美国人低头的。我老爷子说，美国人不愿意低头，我们就一直打到他们低头为止。”
“没错，刚建国的时候咱们都不怕它，现在就更不用怕它了！”冷飞云也被王根基的话煽起来了。他原先是当兵出身，骨子里是一股血性的。
“你们有这个气势，我也就放心了。其实，这场贸易战咱们能不能打赢，主要取决于我们有没有决心。”冯啸辰呵呵笑着说道。
“什么叫你就放心了！”王根基可不干了，他瞪着冯啸辰说，“啸辰，原来你不当这个总经理，就是想临阵脱逃啊？要跟美国人顶牛，少了你这根顶梁柱，我们可不踏实。你最早说辞职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到欧洲去抄底，兼并欧洲的企业。现在这事干得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冯啸辰大摇其头：“这怎么可能？我当初辞职，是说好了承担瑞山电厂的事故责任。现在出尔反尔，舆论会怎么说？”
王根基说：“什么狗屁舆论，不就是高磊那帮人在兴风作浪吗？现在很多人都认清了，高磊那帮人就是误国的，他们的话根本不能听。你到网上去看看，现在很多网友都说你不该离开装备公司，要请你回来呢。”
冯啸辰还是摇头，说：“我是不可能回去的，小刘、小马他们几个人都已经很成熟了，过一两年就能够接你们俩的班。我如果回去，不是挡了他们的路吗？咱们的装备工业要发展下去，总得让这些年轻人上来，我们这些老人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
“切！”王根基发出一个代表不屑的音节，接着说道：“算了，我知道你小冯也不是池中之物，让你回装备公司继续当这个总经理，也是屈才了。我早就听说了，上头打算给你压更重的担子，你等着吧，也就是这两天，估计韩主任就该召见你了。”
事实证明，王根基作为一名二世祖，消息是非常灵通的。也就在他与冯啸辰聊过没有两天，冯啸辰便接到了发改委副主任韩宏亲自打来的电话，询问他是否在国内，如果方便的话，不妨到发改委去坐坐。
韩宏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冯啸辰可不能真的等到“方便”的时候再去见他，他知道，韩宏这样说，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谈了。他问明韩宏的日程安排，然后便赶到了发改委，在韩宏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了韩宏的办公室。
“呵呵，来得挺快嘛。”韩宏起身相迎，与冯啸辰握过手，把他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怎么样，我听说你前一段还跑了趟日本，把你的老对手池谷制作所兼并了？”韩宏像拉家常似的问道。
“是的，这其实也是瓜熟蒂落的事情。”冯啸辰笑着答道，接着便把自己与池谷制作所之间多年的恩怨以及这一次兼并池谷制作所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这件事韩宏自然是早就听说过的，不过冯啸辰介绍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其中许多细节是别人所不知道的，韩宏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是感慨万千。
聊过几句闲天，韩宏收起了笑容，对冯啸辰说道：“小冯，关于中美贸易摩擦的问题，你应当也有所了解了吧？中央领导指出，要提防美国对我们采取更强硬的贸易手段，我们要未雨绸缪。关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考虑？”

第八百八十八章 总工程师
对于韩宏的问题，冯啸辰早有准备，他回答道：
“中美两国的经济联系非常密切，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梅普想遏制中国，要切断与中国的经济联系，最起码也是一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两败格局。在这种时候，双方拼的就是各自的忍耐力，套用伟人在1938年的论断，中美贸易战，中国既不会亡国，也不可能速胜，只能是和对方打持久战。咱们有13亿人口的庞大市场，还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要长期消耗下去，最终肯定是美国人先扛不住的。”
韩宏点点头：“高层的几个智库也有类似的判断，只要咱们保持住战略定力，就不用惧怕来自于外界的压力。前些年，我们的经济形势更困难，国家实力也远不如现在，而我们依然坚持下来了。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实力，区区一点风浪，是奈何不了我们的。”
冯啸辰想起后世的一段名言，便笑着说：“的确，狂风骤雨可以掀翻小池塘，但不能掀翻大海。中国历经5000年的风雨依旧在这里，区区一个梅普，能让我们屈服？”
“就是这个道理。”韩宏赞同道，说罢，他又换了一个口气说道：“话是这样说，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在战术上还是要重视对手的。最近一段时间，由于美国鹰派频繁推出涉华议案，我们的对美出口受到了不少影响，其中也包括你们装备公司对美国出口工业装备的业务。对此，你有什么好的思路呢？”
冯啸辰说：“从长期来说，美国迟早是要收回这些政策的，因为美国离不开我们生产的工业装备，有些装备目前只有中国生产，离开了这些装备，美国人就得回石器时代去了。不过，就目前而言，美国企业里还有原来的装备，仓库里也有一些库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我们如果想要破局，应当考虑打开替代市场，其中主要是亚非拉国家市场。”
“这件事，我们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过去几年的开拓力度很大，这你也是知道的。”韩宏说。
冯啸辰摇摇头，说：“我倒是觉得，我们的开拓力度还不够大。以非洲为例，我们以往主要还是着眼于从非洲进口矿石等原料，向非洲出口消费品。因为进口矿石的规模是有限的，非洲本地的消费能力不够强，所以我们对非洲的贸易虽然增长速度很快，但距离替代美国市场，还差得很远。”
“要让非洲市场取代美国市场，这个难度未免太大了吧？”韩宏说。
冯啸辰说：“非洲有12亿人口，相当于美国的4倍。就算非洲人暂时达不到美国人那样的富裕程度，达到中国人的程度还是有希望的吧？或者，哪怕只相当于中国人的一半，那也足以产生出相当于半个中国的需求，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了。”
“道理是对的。”韩宏又点了点头，然后说：“但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很简单，就是帮助非洲实现工业化。”冯啸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大的口气！”韩宏笑道，“欧洲人在非洲经营了上百年，也没能实现非洲的工业化。我听说有些欧美学者专门做过研究，说非洲人天生不适合搞工业，非洲的贫困是无法改变的。”
冯啸辰说：“我相信这些学者在100年前也说过中国人不适合搞工业。对了，用不着100年，就在30年前，我去德国企业里参观的时候，有个叫海因茨尔的德国人就声称中国人不会搞工业。”
“结果，他的企业被你用买废铁的价格买下来了。”韩宏哈哈笑着替冯啸辰补上了这个故事。有关普迈和海因茨尔的事情，冯啸辰过去曾向韩宏说起过，所以韩宏知道这个梗。
冯啸辰说：“正是如此。我觉得，工业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事情，只要努力去学，总是能够学会的。非洲资源丰富，劳动力平均年龄比我们还低，其所以贫困，根本原因就在于缺乏工业。咱们总是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欧洲人在非洲经营上百年，一直是把非洲当成原料供应地和产品倾销地，从来没有打算让非洲脱贫，所以也不会向非洲输出工业。咱们和欧洲人不一样，咱们一直把亚非拉国家都当成兄弟的，是真心实意帮助非洲发展的。”
韩宏说：“你说得对。我们是发展中国家，亚非拉国家是我们的基本盘，守住这个基本盘，我们就有了和西方国家抗衡的底气。帮助非洲实现工业化，往大里说，是体现了中华民族天下大同的传统理念；往小处说，能够给我们创造出一个足以替代欧美的巨大市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我们都值得去做。”
“哈哈，还是领导总结得恰当。刚才韩主任问我那些问题，不会是在考我吧？”冯啸辰笑呵呵地说。
韩宏郑重地点点头，说：“没错，就是考你。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宣布结果，你考试通过了，成绩优异。”
“怎么？”冯啸辰一愕，韩宏这话，分明是有所指啊。
韩宏说：“小冯，你刚才对于开发非洲的思路，与中央领导同志的精神非常一致。中央领导同志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挑起这副担子？”
“挑担子？非洲？”冯啸辰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韩宏的意思了，合着自己刚才真的是在参加一场考试，而自己随心所欲地说了一通，居然正合了领导的意图。
韩宏严肃地说：“中央领导指出，中国作为一个大国，需要有大国的担当。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亚非拉都是这个命运共同体中的一员。非洲经济长期落后，拉累了全球经济，同时也影响了非洲十几亿人的幸福。我们过去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无法对非洲给予更多的帮助。现在我们有了一些能力，应当担负起帮助非洲发展的责任。以往西方国家也声称要帮助非洲发展，但正如你所说，他们的帮助，或者是半心半意，不愿意采取正确的方法，或者是观念上存在错误，从而不知道应当如何正确地帮助非洲发展。我们要帮助非洲发展，应当从促进非洲实现工业化入手，要做到这一点，是一个宏大的工程，需要一位有能力、有觉悟的总工程师去担纲……”
说到这里，他微笑着看向冯啸辰，其中的意味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冯啸辰当然明白，韩宏说的这位总工程师，指的就是他，而领导为什么会选中他来做这件事情，理由也是非常明显的。
冯啸辰的觉悟和组织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这一点不用置疑。更重要的是，中央明确开发非洲的方式不是如欧美那样把非洲当成一个经济殖民地，而是要切实地帮助非洲实现工业化，哪怕只是初级或者中级阶段的工业化，这也足以让非洲彻底摆脱贫困，进入中等收入国家的行列。
要实现工业化，一要有投资，这方面国家早有安排，第二则是需要大批的工业装备，这就进入冯啸辰最熟悉的领域了。要论组织装备生产和装备应用的能力，全中国能比冯啸辰更出色的，恐怕是屈指可数。
要在一片相当于中国三倍面积，拥有与中国相近人口数的原始大陆上实现工业化，需要修建数万公里的铁路、百万公里的公路，需要建设数百家电厂，构建一个庞大的电网，此外，还要新建数以万计的工厂，所需要的机器装备数量高达百万。这样大的装备需求，能够让国内的装备制造业跃升一个台阶，从而把欧美同行远远地甩在身后。
或许有人担心，非洲实现了工业化，会不会像当年中国工业化对西方国家产生冲击一样，抢走了中国人的饭碗呢？冯啸辰对此是很淡定的，他相信，中国的产业界不会像西方那些大爷一样懈怠。普迈的失败，并非由于中国人的竞争，而在于普迈自己故步自封。想想看，你拥有比别人先进不止30年的技术，最终被别人以30年时间追平甚至超过，你这30年时间难道不是在吃Shit吗？
“我来做这件事，只怕有点挑不起来啊。”冯啸辰言不由衷地说道。领导要重用你，嘴上只能说是“压担子”，而你也不能欢天喜地，二话不说就接过来，而是需要三辞而受，这样才显得谦虚。
韩宏笑了：“小冯，这种谦虚的话，你就不必再说了。这并不是我对你的安排，而是中央领导对你的信任，你就勇敢地挑起来吧。”
“嗯，那我就挑起来吧。”冯啸辰也不再矫情了，谦虚这种事情，稍微表示一下还算是美德，一而再、再而三地谦虚，就成了虚伪，纯粹是浪费领导的时间。
“我的身份是什么呢？总不能真的叫总工程师吧？”冯啸辰笑着问道。
“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会长，这个职务你看如何？”韩宏笑着揭开了谜底。

第八百八十九章 第一个五年计划
在京城的许多胡同里，经常可以看到在某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门口，挂着一块铜牌或者木牌，上面写着诸如某某“协会”、“学会”、“联合会”之类的名称。这些组织中的大多数，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甚至挂羊头卖苍蝇肉的，唯一的能耐就是空手套白狼，骗几个地方上来的冤大头，以维持运行。但你如果认为所有这些机构都是骗子，那就错了，许多责任重大、能力通天的重要机构，就是隐藏在这些假货中间，颇有一些大隐于朝的智慧。
名称平淡无奇的“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目前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冯啸辰以辰宇公司的名义租了一个小院子，然后便把协会的牌子挂了出来。住在旁边的居民每天从牌子跟前走过，对于这块牌子丝毫也没一点兴趣。没有人知道，在紧闭的院门里面，几十位来自于国内各大装备企业的官员正在热火朝天地商议着前往非洲开拓的事情，这些企业最小的也有几十亿元的资产，放到一个小国家去，足够撑起国民经济的半壁江山。
“按照规划，在未来五年内，非洲全境将新建24座氮肥厂，其中4座30万吨规模，10座10万吨规模，10座5万吨规模。这些项目，由国家专业银行提供低息贷款支持，装备则是你们各位的事情了。”
冯啸辰坐在被辟为会议室的正房上首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向全体参会者介绍着情况，说到氮肥设备的时候，他向其中的几人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这几位发表意见。
“30万吨合成氨装置，对我们来说是小意思了。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厂址不要太偏僻，否则我们运输设备进去，可是一件麻烦事。”新阳二化机厂长余俊杰轻松地应道。
“没问题，我们在非洲也不是第一次搞工程了，冯总把这些项目交给我们，尽管放心。”这是北方化工机械厂的厂长王彦如在说话。
“我们就跟着给各位老大哥打打下手吧，顺便也向大家学点经验。”全福机械公司总经理梁辰客客气气地说。其实，论年龄，梁辰比余俊杰和王彦如都更大一些，后面这两位都是40刚出头的少壮派，梁辰已经是50有余了。不过，梁辰继承了阮福根的低调作风，时刻牢记全福公司只是一家私营企业，在大国企面前还是要自称小弟弟的。
“梁总，你就别寒蹭我们了，要论做海外工程的经验，你们全福公司才是最有实力的，谁不知道你们早在20年前就在墨西哥做过工程，当时好像是给池谷制作所代工吧？”余俊杰笑呵呵地说道。如今的全福公司，也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化工设备巨头了，余俊杰岂敢小觑。他与梁辰在许多场合也都打过交道，关系很是不错。
王彦如也说：“是啊，当初我们碍于国企身份，不太方便接这种业务，倒是你们全福公司开了风气之先，还跟着日本企业学到了不少国际工程的经验。这一次到非洲去，我们厂还打算从你们公司聘一些有经验的项目经理来帮忙呢。”
“嘿嘿，帮忙什么的，就不必说了。余厂长和王厂长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到国外去，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嘛。”梁辰豪爽地说道。
冯啸辰接过梁辰的话，说：“梁总说得对，咱们到国外去，可就都是一家人了。大家也别分什么国企、私企的，通力合作才是正道。”
“对对对，通力合作。”其他企业的领导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电力方面，未来五年非洲要规划新建16座120万千瓦火电站，4座装机容量不少于100万千瓦的水电站，还有相关的输变电设备，龙山电机厂、北城电机厂、白沃变压器厂、勤丰电力机械公司，这些装备的制造任务，你们要承担下来。”冯啸辰继续分配着任务。
“没问题！”这是龙电等一干企业的领导在表态。
“冶金设备方面，4座年产200万吨生铁和150万吨钢材的钢铁厂，这是秦重和浦重的任务，林北重机、榆北重机也要分担一部分设备的制造……”
“请冯总放心！”
“水泥装备方面，未来十几年，非洲的基础建设规模极其庞大，水泥的需求恐怕会达到一个天文数字，我们初步估计，全非洲今后五年至少要新建30座大型水泥厂……”
“包在我们身上了！”
冯啸辰一条一条地念着产品需求，被点到名的企业的领导全都异口同声地答应着，同时脸上都绽开了笑容。
前两年，为了应对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国内启动了空前规模的基础建设，对工业装备和建筑装备都提出了大量的需求。在那时，各家企业的业务几乎都做不过来，生产能力也是一扩再扩。可随着国内市场日益饱和，企业的产能开始出现过剩了，大家正发愁无处消化这些产能，非洲市场的开拓，可谓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听冯啸辰的意思，这些设备需求仅仅是第一步，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需求。这意味着各家装备企业在今后十年甚至二十年内，都会有充足的业务可做。做完非洲的业务，后面还有中亚、南亚、东南亚、拉美等等地区，市场该是何等庞大。就算把这些国家的需求都做完，国内的设备也该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这就叫子子孙孙无穷匮了吧？
“我需要跟大家强调一句，虽然我们是在给非洲国家制造装备，但第一，产品质量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按照为国内企业制造设备的标准，不能砸了中国装备的牌子。”冯啸辰竖起一个手指，向众人说道。
“绝对不会的！”余俊杰抢着回答道，“冯总，你就放心吧，我们绝对是高标准、严要求，不会出一点纰漏。”
“第二……”冯啸辰又竖起一个指头，说道：“大家不能放松科技创新，必须保证企业利润中用于技术研发的比例不能下降。我们一定要记住，搞工业技术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的欧美同行是怎么被我们超越过去的，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不能重蹈覆辙。”
“哈哈，我们老厂长退下去之前，可是拎着我的耳朵让我记着这一条的。他说这是冯总的交代，我们北化机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王彦如夸张地说。他接任北化机厂长的时候，冯啸辰已经离开装备公司了，但北化机的前任厂长还是反复向王彦如交代，说要牢记从前冯总的指示，不能放松科技研发。
王彦如是直到现在才理解老厂长的苦心，冯啸辰现在名义上只是一个什么协会的会长，但手里却攥着数千亿的资金，北化机要想获得长足的发展，离不开冯啸辰提供的市场机会。而冯啸辰最看重的，就是企业的研发能力，王彦如岂敢在这方面掉链子。其实也不单是王彦如，整个装备行业里都知道，冯总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而且冯总的战略眼光也是不容怀疑的。听冯总的话，企业才有肉吃，违背了冯总的要求，那么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倒霉了。
“第三，我们到非洲去，不是殖民者，也不是救世主，而是承包商，是乙方。所以，一定要有客户意识，要尊重当地业主，用最好的服务让客户满意。大家不要忘记，西方国家对于非洲市场也是垂涎欲滴的，如果我们做得不好，就可能会为人做嫁，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最后反而便宜了西方企业。”冯啸辰严肃地叮嘱道。
大家的神情也都严肃起来，一个个点着头，并且认真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冯啸辰的要求。接着，冯啸辰又向大家介绍了目前中非合作的情况，以及国家对于中非合作的政策取向，要求各企业务必要抓紧培养面向非洲开拓的人才，以免错过非洲开发的良好机会。
“下个月，我国承建的非洲塞里尔至加贝铁路将要举行通车典礼，届时会有非洲30余个国家的首脑和经济、工业等方面的部长级官员出席，各企业最好能够派出有一定份量的企业领导和工程师去出席这个典礼，届时我们将会设法安排你们和这些非洲国家的官员当面洽谈。”冯啸辰最后这样吩咐道。
“没问题，到时候我亲自带队去。”王彦如把胸脯拍得山响。
“我会让我们常务副厂长带队过去，未来面向非洲的业务，将全部交给他处理。”余俊杰说。
“举办典礼的费用，就由我们全福公司来出吧，我们只要一个冠名权就可以了。”梁辰的商人本色毕露，惹得众人纷纷投来白眼以及红眼。
各企业都表明了积极参与的态度，然后便带着资料以及喜悦的心情离开了。协会的工作人员上前来收拾会场，冯啸辰也站起身，合上了手头的文件。看着文件封面上的标题，冯啸辰不由得微微地笑了。
这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促进非洲工业化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第八百九十章 塞加铁路通车庆典
非洲，塞里尔国首都佐比亚。
这里是“塞里尔-加贝铁路”的起点，而铁路的终点则是在加贝国的坎代港，那是一个面向印度洋的大型海港，两年前由中国帮助进行了扩建，能够停靠30万吨级的巨型散货轮。
塞里尔是一个内陆国家，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还有2000万人口，但因为交通不便，其矿产难以外销，工业也无法发展，所以一直是非洲最为贫困的国家之一。从10年前开始，中国政府与塞里尔政府签订了帮助其修建塞加铁路的协议，由中国政府提供贷款支持，并派出工程队伍实施这一建设项目。
塞加铁路的建设遭遇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最终还是胜利完工了。建成后的塞加铁路把塞里尔和加贝国的坎代港联系起来，塞里尔的矿产和农产品能够顺利地外运到坎代港，再销往世界各地。同时，来自于世界各地的日用消费品、工业装备等，也能够通过铁路运进来，帮助塞里尔走出贫困，进入工业化时代。
今天，正是塞加铁路举行通车庆典的时候，来自于非洲各国以及中国的代表云集佐比亚车站，准备为即将发出的塞加铁路上的第一趟客运列车剪彩。
佐比亚车站的一号月台上，彩旗飘扬，大喇叭里播放着欢快的舞曲，其中还有极其正宗的“金蛇狂舞”等中国民乐。没办法，在修建铁路的过程中，塞里尔的官员和工程师、工人们已经习惯了中国工程公司营地里的音乐，他们坚信这些音乐都是与铁路有关的，听到这样的音乐，就能够让人想象出火车穿行在原野上的浪漫风情。
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一边坐着非洲各国的总统、议长、部长等官员，还有一些非洲跨国组织的官员，而另一边，则是来自于中国方面的代表，包括了中国国资委、外交部、商务部的几名司局级官员以及中铁公司的几位领导。其中，坐在中方代表首席位置上的，是“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会长冯啸辰。
负责在庆典上安排座次的塞里尔官员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位挂着协会会长头衔的中国官员当成一回事，把冯啸辰的位置安排在了中铁公司某分公司副总经理的下首。谁知中方代表团的人员到来之后，见到这个安排，都面露惶恐之色，挨个地把冯啸辰的座位签往上首方向挪动，最后一直挪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塞里尔官员不明就里，不过，当他把这一情况向主持庆典的塞里尔副总统弗兰肯汇报之后，弗兰肯当即给了他一顿臭骂，然后一路小跑地过来与冯啸辰搭讪寒暄。早在十几年前，弗兰肯还是塞里尔的工业部长时，就认识了冯啸辰，这些年来，塞里尔与中国装备工业公司的合作一直没有中断，弗兰肯心里明白，塞加铁路能够立项并且最终建成，冯啸辰的贡献是远在其他任何人之上的。
“冯先生，刚才的事情是一个严重的差错，庆典结束之后，我会严厉地追究当事人员的责任，一定给你一个圆满的解释。”弗兰肯拉着冯啸辰的手，满脸歉意地说道。
冯啸辰呵呵一笑，说道：“弗兰肯先生言重了，排个座次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事实上，我的这些同事们才是塞加铁路最大的功臣，理应让他们坐在上首位置的。”
弗兰肯点头不迭：“是的是的，我非常感谢中国建设单位的领导和员工们，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他们都能够坐在最醒目的位置上。不过，冯先生你对塞加铁路也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如果不是你从中斡旋，塞加铁路是很难这么快就获得中国投资银行支持的。所以，最重要的位置，理应由你来坐。”
冯啸辰说：“谢谢弗兰肯先生的好意。今天你是主角，就不必在我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等庆典结束，咱们再安排时间叙旧吧。”
“好的，好的！”弗兰肯说。这时候，工作人员领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黑人男子走了过来，弗兰肯热情地招呼着那名男子在冯啸辰身边坐下，接着便给他们做了互相的介绍。
“冯先生，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非洲联盟执行理事会的轮值主席拉穆鲁先生，他提前就向我们提出了要求，希望能够与你坐在一起。”弗兰肯说道。
“原来是拉穆鲁先生，久仰久仰。”
冯啸辰赶紧伸出手去与对方握手。拉穆鲁对冯啸辰也是极其热情，握手的力度很大，也亏了冯啸辰经常下基层，身体不错，手上也有一把子力气，否则难免就要出现一些尴尬的场面了。
弗兰肯给二人做过介绍之后就离开了，拉穆鲁和冯啸辰分别落座，没等冯啸辰想好与对方聊什么，拉穆鲁便急切地先开口了：
“冯先生，我这次到佐比亚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见你。”
“哦，是吗？”冯啸辰虽然事先也知道拉穆鲁要见自己的目的，但却没料到他会这样开门见山，连一点弯子都没绕。
拉穆鲁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放到冯啸辰的面前。那册子的封面上写的是法语，不过冯啸辰也能认得出来，这分明就是那份“关于促进非洲工业化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半个月前，协会秘书处把这份文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非盟，几天后便收到了非盟的回音，表示对这个计划非常感兴趣，希望双方的官员能够在塞加铁路庆典期间进行一次正式的会谈。
冯啸辰原以为非盟官员会在庆典结束之后与他约见，却没想到拉穆鲁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直接追到庆典现场来了。
“这份计划，非常好！我和我的同事读过之后，都非常感动！我们需要这个计划，我们也需要中国的帮助！”
拉穆鲁直言不讳地说道，丝毫也没有要表现一点矜持的意思。
“这份计划，只是我们的一个设想，是在总结了中国工业化历程中的一些经验和教训之后提出来的，具体到是否符合非洲实践，恐怕就需要非洲的朋友们来确定了。”冯啸辰低调地说。
冯啸辰提供的这份方案，集中了国内好几个高层智库的智慧，装备工业公司对此做出的贡献尤其突出，因为在此前，国内的许多装备企业都与非洲国家进行过合作，知道在非洲推广工业技术的特点和难度。
按照冯啸辰的思路，帮助非洲实现工业化，并不是简单地卖一些机器设备，而是要提供一整套的工业解决方案。具体来说，非洲有什么样的资源禀赋，交通状况如何，能源供应状况如何，劳动力素质如何，有什么样的市场，都需要通盘考虑。如果只是盲目地推销最先进的设备，无节制地扩充其产能，最终只能是让非洲大陆消化不良，让非洲原本就非常薄弱的经济雪上加霜。
中国的智库搞这种产业规划可谓是轻车熟路，照文件前言里的说法，这个方案具有科学性、前瞻性、可行性、经济性。出于一种恶趣味，冯啸辰让撰稿团队把整个计划拆分成若干个阶段，并把第一阶段的工作起名为“第一个五年计划”。五年计划这种东西，其实是前苏联的发明，但现在世界上搞这种五年计划的大国，也就剩下中国一家了。冯啸辰此举，也算是一种文化输出吧。
非盟的官员们收到这份“五年计划”之后，进行了认真的研读，许多人都被计划中所列出的目标震撼了，旋即又被文中严谨的论证和逻辑征服了。也就是当时冯啸辰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否则估计会有过半数的非盟官员要对冯啸辰纳头便拜，尊称他一句什么远古大神之类了。
其实，这倒不是说非盟的官员不如中国的智库研究人员聪明，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如此庞大的发展计划，经济发展水平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在这份五年计划中，编制者把整个非洲大陆当成了一个完整的经济体，提出跨越国境的产业分工，利用规模化优势来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这样的大手笔，是非盟高层一直希望达到却又不敢细想的。
非洲大陆包括了50多个国家，由于历史、文化等方面的原因，许多国家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矛盾，甚至战争不断。政治上的冲突导致了经济上的割裂，于是，统一的大市场无法形成，统一的交通体系无法建立。区区几百万人的一个国家，难以支撑起大规模的工业项目，这就使非洲国家的工业水平普遍低下，难以抵御国际市场上廉价工业品的冲击。
中国提出的这份发展计划指出了非洲工业化进程中的这个瓶颈，提出促进国家间的工业协作，以提高生产效率。例如，一个1000万人口的国家，无法消化一家30万吨合成氨工厂的产能，而如果选择小规模的化肥厂，生产效率将受到影响。计划提出，可以由几国联合起来建设一家大型化肥厂，这样既能够分担建设投资，又可以共同消化产能，是一种多赢的选择。

第八百九十一章 第一位女司机
非盟的官员当然也知道，要想在非洲实现这样的规模化生产，是有相当难度的。但在规模生产带来的效益面前，不排除一些国家政府会暂时摒弃政治分歧，毕竟吃饭的问题还是更重要的。
想想看，如果你的邻国生产的化肥比从欧洲进口的化肥更便宜，你是选择从邻国购买，还是从欧洲购买呢？就算官员们出于政治考虑，拒绝邻国的化肥，百姓可不会这样想，届时要么是国家组织从邻国进口，要么就是百姓自发地进行走私，难道政府要为了几吨化肥而去修边境隔离墙吗？
再比如说，全非洲的铁路骨干网建好了，你只要往邻国修一条支线就能够加入这个铁路网，如果不修这条支线，就只能赶着驴车过日子，你会如何选择呢？
非洲的许多国家也都是党派林立的，遇到这种事情，执政的党派如果不顺应潮流，在野的那方就会打出这张经济牌，以收买民心。老百姓是不懂得什么政治的，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衣食住行。非洲国家的边界有些是西方殖民者强行划出来的，国与国之间的民间交往很多，邻国富裕了，本国的百姓就会给政府施加压力，这就属于经济的需要倒逼政治选择了。
还有一点，是不宜直接说出来的，那就是这份方案是中国人设计的，未来许多项目也会使用到中国的贷款以及中国的设备。有这样一个大国从中斡旋，各个国家恐怕也要给几分面子。在大国主导的工程中当钉子户，你确信能够承受这种大国之怒吗？
如果计划中的跨国经济联合能够实现，那么在经济合作的过程中，非洲各国的政治矛盾也会逐渐消融，最终实现非洲的广泛和平，这可是非盟孜孜以求的目标。仅凭这一点，非盟的官员们也值得大力去推销这个计划了。
“我们准备利用这一次塞加铁路通车的机会，和各国政要讨论这个计划。塞加铁路是非洲国家间合作的典范，塞加铁路的通车，对于塞里尔和加贝两个国家都是有极大好处的，这一点各国政要都能够看到，相信他们对于这样的合作会有深厚的兴趣。”拉穆鲁对冯啸辰说。
冯啸辰点头说：“我们的想法也是如此。非洲的发展，最终还是需要由非洲人民自己来完成，而要做到这一点，广泛的国家间合作是最重要的。”
“是的是的。除此之外，我们也需要来自于中国的资金和技术，我们需要中国朋友的帮助。”拉穆鲁毫不掩饰地说。
冯啸辰说：“中国和非洲国家同属于发展中国家，我们之间谈不上谁帮助谁的问题，只是一种国际合作罢了。中国的工业化比非洲稍早一点，所以能够提供一些工业化的经验，以及一些工业装备，这是我们能够做的事情。”
拉穆鲁说：“我们非常需要中国的工业化经验和工业装备。从前，西方国家只是把非洲当成一个经济殖民地，从来没有真正地把非洲当成一个合作者，在这点上，中国的确是非洲最好的朋友。”
“哈哈，友谊万岁！”冯啸辰笑呵呵地再次向拉穆鲁伸出手去。
拉穆鲁握住冯啸辰的手，同样说了一句“友谊万岁”，这就有点击掌为誓的意思了。
两个人交谈之间，不觉庆典开始的时间已经到了。由中铁公司与塞里尔当地建设单位共同组建的军乐队奏响了塞里尔国歌以及中国国歌，随后便是颇有魔性的“金蛇狂舞”，还别说，用这首乐曲配上非洲黑人的民族舞蹈，丝毫不显违和。
弗兰肯主持庆典仪式，各方代表，包括拉穆鲁和冯啸辰在内，都发表了简短的演说，主题基本上都是关于中非合作以及促进非洲工业化等内容。从几位被邀请发言的非洲国家首脑的讲话中，冯啸辰能够感觉到他们对于寻求与中国合作以及发展本国经济的渴望，同时，他们也红果果地承诺愿意向中国开放资源开采、基础建设等市场，希望中资企业到本国去投资经商。
所有这些流程走完，弗兰肯宣布准备发车。音乐再起，却又是中国风格的运动员进行曲，踏着鼓点，一队身穿铁路制服的黑人姑娘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早已停靠在站台上的列车。看到她们，现场再一次喧闹起来：
“天啊，这些人都是姑娘！”
“什么，女孩子也能当乘务员了？”
“少见多怪，人家欧洲的乘务员不都是女性吗？”
“那是欧洲，咱们这里的女孩子能和人家比吗？”
“快看快看，那几个女孩子走到车头去了，天啊，她们居然是火车司机！”
“女火车司机，这怎么可能！”
“那是我的艾丽斯！天啊，这竟然是真的，我的艾丽斯会开火车了！”
仿佛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塞里尔姑娘艾丽斯扭转头向观礼的人群看去。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艾丽斯无法找到母亲的身影，但她看到了无数热切的目光，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欣赏，有艳羡，还有爱慕……
艾丽斯只觉得鼻子微微一酸，她赶紧扭回头来，生怕在众人面前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五年了，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她清晰地记得，五年前，中国政府在塞里尔首都佐比亚建立了一家孔子学院，刚刚高中毕业的她带着探索神秘世界的心态，报名参加了孔子学院的汉语课程学习。
授课的老师是一位比她岁数大不了多少的中国女孩，她的美貌和博学打动了艾丽斯，艾丽斯在下课之后也不愿意离开，而是围着老师问长问短。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是很容易建立起来的，时间不长，中国老师与艾丽斯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那时候，塞加铁路已经开工，艾丽斯向老师说起，自己从未见过火车，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坐一次火车，此生就无憾了。老师轻描淡写地说：“艾丽斯，你还这么年轻，机会多得很。也许有一天，你不但能够坐上火车，还能够成为火车司机呢。”
“女孩子也能开火车吗？”艾丽斯吃惊地问。
“当然可以。”老师说道，“在中国就有很多女火车司机，中国的第一位女火车司机田奶奶，当年只有你现在这么大，只读过两年半小学，可她硬是凭着毅力学会了开火车。”
老师从网络上帮艾丽斯下载了一部名叫《女司机》的中国电影，虽然这是一部拍摄于1951年的黑白电影，其中许多中文配音艾丽斯也听不太懂，但她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要成为火车司机的念头在她的心里不可抑制地生长起来。
在那之后，她获得了一个到中国留学的机会，回国之后又因为语言上的优势在塞加铁路招聘火车司机的考试中脱颖而出，与其他同伴一起再赴中国，学习火车驾驶技术。
与许多俗套的故事一样，周围的人对于女孩子学开火车有着种种议论，大家都不相信塞里尔的女孩子能够学会操纵这样庞大的机器，因为在传统上，塞里尔的女性只是男人的附属品，没有任何的社会地位。持这种观点的人中，也包括了艾丽斯的母亲。
艾丽斯和另外6位被选拔出来赴中国学习的女孩子下了决心，要让所有瞧不起自己的同胞们开一开眼界，也为所有的塞里尔女孩子争一口气。她们在中国看到了中国女孩的自由、自立与自信，她们已经无法让自己接受那种女孩子就必须低人一头的风气。
中国师父对她们的教学极其严格，并不因为她们是女孩子以及是外国人而降低要求。中国制造的内燃机车操作已经非常轻便，不需要付出多少体力，但众多的仪表以及行车规范，足以让这些从未接触过现代工业的非洲女孩子们头昏脑胀。大家哭过多少回，为了背各种规范而熬过多少次夜，她们都已经想不起来了。艾丽斯只记得在最终的考核结束之后，酷酷的中国师父第一次向她们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勤奋、能吃苦，有悟性，有强烈的上进心。”
师父在评语上毫不吝惜溢美之辞。
女孩子们学成回国了，报纸上登出了她们的事迹，她们迅速成为整个塞里尔所有女孩子的榜样，也成为众多小伙子们倾慕的对象。
在安排塞加铁路通车庆典的时候，总统专门指示，由这批女司机来驾驶第一班列车，届时他将亲自上车试乘。
“确认车位！”
“车位正确！”
“机车信号！”
“绿灯！”
“发车！”
“发车明白！”
跟车的中国师父大声地用汉语发出一条条指令，艾丽斯和她的同伴同样大声地用汉语应答着，同时准确地完成各项指令。
一声汽笛，火车缓缓地启动了，在如潮的欢呼声中，开出了佐比亚车站，驶向东方，那里有蔚蓝的大海，那里有塞里尔的工业梦想。
“艾丽斯，你们创造了历史。”中国师父在身边微笑着说道。
艾丽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是幸福的眼泪。
“师父，是我们共同创造了历史。”

第八百九十二章 拧成一股绳
庆典仪式过后，弗兰肯安排各国政要来到塞里尔工业部的会议室，由拉穆鲁向众人发放了印刷好的“关于促进非洲工业化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冯啸辰则担任了计划的讲解员。他挂起一幅非洲地图，向众人介绍整个计划的设计思想以及完成这个计划的路径。
官员们听得热血澎湃，不时有人举手提出问题，冯啸辰一一作答，丝毫没有半点犹豫。作为一名从事过近30年装备工业研制工作的官员，冯啸辰对各种装备的情况了如指掌，几乎不需要翻阅资料，就能够说出各种型号装备的投资、产能、配套要求等等，而这些因素又是在编制五年计划时已经考虑进去的，非洲官员们结合计划文本，便能够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国家能够做到的，也能够计算出来一旦完成了计划上的要求，自己的国家将会获得何等好处。
“冯先生，按照这个计划，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只能从中国获得这些工业装备？要知道，我们过去使用得更多的是欧洲制造的装备。”一位国家的副总统站起来问道。
冯啸辰说：“如果是使用中国政府提供的贷款，原则上当然是要求使用中国制造的装备。我们的贷款中间只有一部分是美元或者欧元，大部分是中国的人民币，这些资金是只能用来在中国进行设备采购的。当然，如果有一些装备是中国无法制造的，出于配套的需要，我们也会建议非洲朋友采购欧美日的产品。”
“我们可以在使用中国贷款的同时，也申请欧洲或者世行的贷款吗？”另一位非洲政要问道。
“当然可以。”冯啸辰说，“我们与非洲的合作是不具有排他性的，我们的目的是促进非洲的工业化，而不是在经济上侵略非洲。如果西方国家以及世行等国际组织的目标与我们是一致的，我们当然欢迎他们加入这个计划。”
“不过，据我的经验，西方人如果要向我们提供贷款，他们肯定要要求我们拒绝其他的资金来源，而且要求我们的政府接受他们的各种政治条件。所以，我想对各位同行说一句，与西方的合作，还是要慎重一些。”阿瓦雷国的议长盖詹意味深长地对众人说道，他与弗兰肯一样，也是长期与冯啸辰合作的，充分体会到了与中国人合作的好处，在这个时候就难免要出来挺一挺冯啸辰了。
弗兰肯接过盖詹的话，郑重地说道：“另外一点，就是中国的设备又好用又便宜，而且售后服务非常贴心。塞里尔是个穷国，在采购装备的时候对于价格是非常看重的，我想各位同行应当也有类似的想法吧。”
这就是传说中自带干粮的帮手啊。
冯啸辰在心里暗笑。要论起来，盖詹和弗兰肯能够这样说也并不奇怪，中国的工业装备能够在非洲逐渐取代欧美装备，受到非洲各国的青睐，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物美价廉加上服务到位，这就是中国装备的取胜之道。
在从前，西方国家凭借对非洲的绝对技术优势，把白菜卖成黄金价，恨不得用几台机床就换走人家一半的GDP。非洲国家找不到替代品，明知被坑也只能就范。中国企业走进非洲之后，给非洲国家提供了新的选择，同时也逼迫着西方国家大幅度地降低装备价格，让非洲人获得了好处。
顺便说一句，也正因为中国产品的出现，西方企业想要在国际市场上赚取超额利润越来越难，而仅仅依靠平均利润，又不足以支持他们花天酒地的花费，这才出现大批西方企业严重亏损直至破产倒闭的现象。西方一些国家对中国的敌视，也是由此而生的。
“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冯啸辰顺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各国是利用中国提供的贷款，还是利用西方以及世行的贷款，并不重要，只要是对非洲的发展有利，我们都是支持的。至于说在工业化的过程中是使用中国装备，还是西方装备，同样并不重要，需要根据各国的国情自己选择。但是，我们今天提出这个五年计划，是希望各国能够在项目选择上能够顾全大局，不要出现无谓的竞争。我们这个计划是按照非洲大陆的生产能力以及市场需求制订的，具有宏观上的统一性。各国按照这个计划行事，就能够避免恶性竞争，共同分享工业化的红利。如果违反了这个计划，就可能会导致两败俱伤的结果。”
“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拉穆鲁站了起来，严肃地对众人说道，“非洲之所以成为全球经济最落后的一个洲，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我们50多个国家不能够拧成一股绳，有些国家甚至成为西方大国的代理人，在非洲兴风作浪，破坏非洲的和平，让外人得利。现在，我们的中国朋友为我们编制了整个非洲工业化的统一规划，如果我们再抱着互相提防的心态，各自为战，那么不仅对不起中国朋友的心血，也会断送非洲发展的机会。”
“我有一个提议。”加贝国工业部长卢拉姆站起来，说道：“我们今天到会的各位总统、部长，请把这份计划带回去，征求议会和政府的意见。一旦大家形成共识，那么就要按照共识进行行动，哪个国家违反了这个共识，则大家要共同对其进行抵制，让它无法从整个非洲的发展中获得好处。”
“赞成！”
“同意！”
“的确是需要有一些共识了！”
众人纷纷附和，拉穆鲁的脸上乐开了花，这可是他最愿意见到的场景。各国要在经济建设上形成共识，还要监督这种共识的执行，非盟无疑是当仁不让的执行机构。在如此多的重大项目执行过程中，非盟在非洲各国的影响力必然也是要水涨船高的。
会后，众人围住了冯啸辰和他的随员们，开始打听与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开展合作的具体程序。在五年计划中已经明确说明了，中国方面负责推动计划执行的单位，就是这个合作协会。协会的职责是与各国政府商讨工业项目的落地问题，帮助各国政府申请中方贷款，指导采购设备，协调生产与销售等等。
“我们会在各国建议联络处，负责与各国相关的事务。”冯啸辰对面前挨挨挤挤的一干各国政府高官说道。
“我们一定会为联络处提供最好的场地，安排最舒适的生活！”官员们慷慨地许着诺言。
“这次随我一同到塞里尔来的，还有中国多家装备制造企业的厂长、工程师们，我们会安排各位与他们见面，他们将为你们介绍他们的产品与服务。”冯啸辰又说。
“冯先生，我能邀请他们到我们国家去现场指导吗？”一位官员急不可待地问。
“当然可以。”冯啸辰笑道，“这需要你们和这些厂长、工程师们进行具体的接洽。我相信，只要你们有合作的诚意，他们是会非常乐意为你们提供支持的。”
各国政要如何与各家装备企业的人员见面，自不必细说了。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各家装备企业与非洲各国草签了上百项合作协议，涉及到的资金高达几百亿美元。这还只是双方合作的第一步，更多的政要急着回国去获得授权，以便与中方商议更大规模的合作。
冯啸辰在塞里尔呆了一个星期，每天与数十位客人会谈，有时候还要去谈判现场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幸好他此行也不是孤家寡人，而是带了十几名随从，能够帮他应付许多事情，他只需要做一些原则性的指导即可。
看看各项工作都步入了正轨，冯啸辰让协会的其他工作人员留在塞里尔继续工作，自己只带了一位名叫杭锦的机要秘书，乘坐塞加铁路上的客运列车，来到了加贝国海滨城市坎代，参观那里的工业园区。
在坎代工业园门口，园区管委会主任杜晓远带着一干下属以及园区企业高管，为冯啸辰举行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欢迎仪式，随后便亲自领着冯啸辰进了工业园，开始如数家珍地向冯啸辰介绍园区的情况，三句话里倒有两句是在自夸：
“姐夫，你看我们的工业园搞得怎么样？你看这家集装箱厂，是榆北集装箱厂投资建设的分厂，年产2万个标准箱。为了引进这家厂子，我连跑了五趟榆北啊，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这才打动了他们那个叫做陈纻的洋博士，让他答应在这里投资。”
“我怎么听说，你见了人家第一句话就说冯啸辰是你姐夫，陈纻还专门给我打电话确认过呢。”冯啸辰笑呵呵地揭露道。
“这也就是为了拉近关系嘛。”杜晓远吹牛被人揭穿，未免有点脸红，他说道：“我提到你，也就是让陈纻相信我而已。那个书呆子，可不会讲情面的，我是把这边的情况向他做了一个完整的介绍，最后榆集还专门派了一个小组来考察投资环境。结果一看，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这才决定向我们投资。其实你想想，有我杜晓远在这当主任，这里的投资环境能差得了吗？”

第八百九十三章 胥老的徒弟
杜晓远十几年前与王瑞东一道到非洲来创业，在阿瓦雷的工业园区开办了一家机修厂，专门为园区企业提供机修服务，业务做得非常好，也赚了不少钱，还因为一次遇险而娶到了一个漂亮媳妇。后来，杜晓远做腻了商业，却又不愿意离开非洲，正值有关部门在招募从事中非合作方面的工作人员，他便报了名。
中国政府与非洲的合作是全方位的，涉及到政治、经济、外交以及教科文卫等诸多领域，每个方面都需要大量的人才。杜晓远在非洲经商多年，对非洲的风土人情有深入了解，远比国内那些从未到过非洲的干部更适合这方面的工作，因为他一排名就被录用了，还被安排在一个比较重要的岗位。
做了十几年的生意，杜晓远已经有了很丰厚的身家，对于金钱利益便没有了什么渴望，应聘政府职位只是出于一种内心的理想。也正因为此，他工作兢兢业业，处事清廉，深受领导以及服务对象的好评，职务在几年间不断提到提升，最后被安排在坎代工业园担任了管委会主任，管着园区的几百家中国和本地企业。
中国与非洲各国合作建立的工业园，与中国国内各省市的开发区没有什么区别，一般都会有一些特殊政策，以便吸引外来投资。杜晓远担任管委会主任之后，花费了许多精力从国内招揽企业到园区开办分公司，成效也非常显著，使坎代工业园迅速成为非洲各个工业园中业绩最好的之一。
在他招揽国内企业的过程中，冯啸辰的名义也发挥了不少作用，一些企业原本也打算到非洲来试水，资金投在哪个工业园都差不多少，杜晓远找上门去，人家也就顺水推舟答应到坎代工业园落户，表面上是说给他杜晓远一个面子，其实这个面子是给冯啸辰的。
冯啸辰知道小舅子打着自己旗号招商的事情，他让人从侧面了解了一下，知道这些企业到坎代工业园投资其实也是对企业自身有利的，因此也就顺其自然了，当然，私底下遇到合适的时候，他还是要向这些企业的领导道声感谢啥的。
杜晓远也不是一味蛮干，他清楚哪些企业到坎代工业园投资是合适的，哪些是不合适的，对于那些不合适的企业，他是不会上门的。毕竟他也是40多岁的人了，哪能拿姐夫的面子不当一回事。
所有这些，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冯啸辰担任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会长之后，非洲各个工业园区的工作也都成为他的业务管辖范围，杜晓远就是他的下属了。杜晓远的工作做得好，对冯啸辰也是一个支持。冯啸辰这次到坎代来，也有视察工作的成分在内。
“姐夫，这是一家轧钢厂，是加贝本地人开的。上个月，他们刚从咱们国内引进了一条二手的小型轧钢生产线，是默哥帮他们采购来的。”
杜晓远指着前面一处规模不小的厂区，对冯啸辰说道。
杜晓远说的默哥正是宁默，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听杜晓远那口气，好像和宁默的交情比冯啸辰还要深了。宁默这些年迷上了倒腾二手设备，一开始是把设备卖到印度，随后又扩大到了整个南亚以及东南亚地区，再后来又发展到非洲，生意越做越大。看那意思，进军拉美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中国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经济发展速度很快，生产资料市场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于是催生出了大量小钢铁厂、小水泥厂、小机械厂等。这些企业使用的是从国外或者国内大企业淘汰下来的小型设备，也不在乎生产安全以及环境保护，完全就是野蛮生产。进入新世纪，国家开始整顿落后产能，这些小型设备被强行淘汰，有一些接近报废的便被拆解回炉，还有一些尚有五六成新的，直接当成废铁未免可惜，宁默做的生意，就是把这些还能使用的设备进行必要的翻新之后，转售到海外来。
坎代的这家小型轧钢厂，便从中国引进了一套二手的轧钢设备，而且正是由宁默倒腾过来的，其中是不是杜晓远帮忙牵的线，冯啸辰就不得而知了。冯啸辰到坎代来之前，便知道宁默此时也在这里，还想着要见一见呢。
“哈哈，老冯，你来了！”
冯啸辰刚刚想到宁默，就见宁默从厂子里走了出来。他大步走到冯啸辰面前，一边用手拍着冯啸辰的肩膀，一边抱歉地说道：“我听晓远说你今天过来，刚才忙着和客户谈事，也没能到园区门口去迎你，你没怪罪我吧。”
“说啥笑话呢！”冯啸辰嗔怪道，“咱们之间还需要这种虚套吗？”
宁默认真地说：“需要需要，我老婆说了，现在冯总是高级领导了，我在你面前得注意点规矩，不能再一口一个老冯了，让人听见不合适。”
“你刚才不也叫了老冯吗？”
“有吗？哎呀，罪过罪过，我现在改口来得及吗？”
“你现在改口，我立马就走，以后别说你是我的朋友。”
“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宁默笑着说。其实，随着冯啸辰的职务提高，宁默心里对冯啸辰的恭敬也在增加，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把冯啸辰当成一个“哥们”了。他称冯啸辰为老冯，也是一种投其所好的心理，但凡冯啸辰对于这个称呼有丝毫不悦，宁默就会立马改口称冯啸辰的官衔。
“对了，老冯，既然到这了，中午就在厂里吃饭吧？这家厂子的老板叫萨瓦，现在跟我也是哥们了。我跟你说，这家厂子是兄弟俩开的，萨瓦是厂长，他弟弟叫索恩，是厂里的总工程师，也是胥老的徒弟，对胥老那个尊重啊，简直就不用说了。”宁默眉飞色舞地说。胖子永远都是乐天派，哪怕这个胖子已经年过半百也是如此。
冯啸辰倒是有些意外：“胥老？怎么，胥老现在也在？”
宁默说：“在啊，他现在就在厂里教索恩调试设备呢。老爷子要求严着呢，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索恩那么壮的一个黑人小伙子，被老胥训得一愣一愣的。”
“走，见见胥老去。”冯啸辰说。
几个人向厂子里走去，宁默与冯啸辰走在一处，边走边向冯啸辰说着有关胥文良的情况。
宁默最早倒腾二手炼钢设备的时候，手头没有技术人员，冯啸辰便向他介绍了秦州重型机械厂的退休总工胥文良。胥文良当时已经是80岁的人，但听说是让他去帮忙指导翻新钢铁设备，浑身都来了劲头，非但出色地完成了翻新工作，还不辞辛苦地飞到印度去指导设备安装和调试，干得不亦乐乎。
从那之后，胥文良就成了宁默的合伙人。宁默知道老爷子岁数太大，不敢让他过于辛苦，于是又高薪聘了一批工程师来做具体工作，让胥文良只做一些原则指导，最多是在一些关键技术问题上发挥点作用。
胥文良做了一辈子的冶金机械工程师，但凡见了冶金装备便技痒难忍。宁默让他只需要在国内呆着就行，他却经常主动要求到国外客户这里来做指导工作。这一回，宁默向萨瓦的轧钢厂销售了一套轧钢设备，胥文良照例跟着过来视察安装情况。
萨瓦的弟弟索恩在国外上过大学，学的就是冶金专业，但照宁默的话说，他的专业水平也就比宁默强上一点点，搁在中国恐怕连技校毕业生都不如。虽然学艺不精，但索恩的求知欲却是很强的，胥文良来了之后，他天天跟在胥文良身边问长问短，还口口声声说要拜胥文良为师。胥文良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居然真的接受索恩当了徒弟，一口气在萨瓦轧钢厂呆了十几天，大有要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意思。
“我一看索恩那模样，就觉得他不是干技术的材料。傻呆傻呆的，还不如我当年机灵的。”宁默不无鄙夷地对冯啸辰说，顺带把自己也黑了一次。
“胥老都教他啥了？”冯啸辰问。
宁默说：“啥都教，整条轧钢生产线的调试方法，一项一项说给他听。就因为要给这个索恩解释这些调试方法，我们的安装进度都耽误了。”
冯啸辰哦了一声，对此事不置可否。他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见到胥文良了，也不知道这个索恩是怎么回事，所以很难猜测胥文良的心态。
大家边说边走，不觉已经走进了正在安装生产线的车间。车间里有不少人在忙碌着，其中有中国工人，也有非洲本地的工人，那些中国人，无疑都是宁默带来的安装人员了。
宁默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便带着冯啸辰、杜晓远一行向前走去。冯啸辰抬眼看去，只见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老一少，正对着生产线说着什么。那年轻的是个黑人，身材健硕，四肢发达。旁边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身体瘦削，与那黑人小伙站在一起，就更显弱小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没记住！”
没等冯啸辰一行走到跟前，就听到那老人在大声地训斥着年轻黑人。

第八百九十四章 工业化的种子
“这就是索恩。”
宁默低声地向冯啸辰介绍道。那位老人，宁默是不用介绍的，此人正是胥文良。相比两年前冯啸辰见他的时候，胥文良又瘦了一些，背也有些钩娄了，毕竟是岁月无情。
大家没有打扰二人的谈话，只是站在几步开外听着。
“对，对不起，老师……”
索恩怯生生地说道。他说的是生硬的中文，在此前，宁默已经向冯啸辰说过，索恩学过一点中文，为了接收这条轧钢生产线，他还专门找了一个当地的中文补习学校突击学习了一段时间，所以应付一些日常交流还是可以的。
“对不起？光说对不起就可以了吗？”胥文良却没有原谅对方的意思，他用手指着设备，大声说道：“这是止推瓦，这是推力盘，推力瓦和推力盘之间间隙是3毫米，正负不能超过0.1毫米。这个地方在生产过程中是要经常进行调整的，如果间隙调整不好，就会导致轴承压力失常，严重的有可能导致轴承磨损。这些东西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你为什么不记住！”
“我记了笔记，还没来得及背下来。”索恩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解释说。
“为什么不背呢？昨天我是下午跟你说的，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去背，为什么没有背下来？你这个问题没搞清楚，后面的问题就没法理解，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胥文良质问道。冯啸辰对于胥文良的这种口气是非常熟悉的，那就是工厂里师父训徒弟的口气。
索恩磕磕巴巴地说：“老师，我……我的中文不太好，背这些东西，背得很慢……”
“中文不好，这是理由吗？”胥文良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苏联专家到中国去帮我们安装轧钢机，也是这样给我们讲解。那时候，我也是刚刚学俄语，苏联专家说的东西，我连一半都听不懂。听不懂怎么办？苏联专家只讲一遍，不会给我们讲第二遍。我们就是白天听，晚上背，不明白的地方就拿着一本俄汉辞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为了背下这些知识，我们通宵不睡觉都是常有的事情！搞工业，哪有不吃苦的！”
也许是过于激动，也许是因为回忆起了一些往事，胥文良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只能停下来，努力地呼吸着，脸上也泛起了一些潮红。
“胥老，您别激动。”冯啸辰替这个时候走上前去，伸手搀住了胥文良，对他说道。
“咦，是冯总，你啥时候来的？”胥文良这才发现冯啸辰一行，他连忙伸手与冯啸辰握手，客气地打着招呼。
“我已经来了一会了，刚才看你在训徒弟，就没敢打扰。”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道。
“这……哎，我这也算是恨铁不成钢吧。”胥文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与索恩毕竟没有师徒名份，而且索恩还是“外国人”，他这种表现被冯啸辰看到，就有些尴尬了。
宁默上前把冯啸辰介绍给了索恩，索恩惶恐地向冯啸辰行礼问候。冯啸辰拍拍索恩的肩膀，然后笑着对胥文良说：“胥老，我觉得这小伙子还是挺不错的，他过去没学过中文，你讲的这些又是挺复杂的技术概念，他一时记不下来，也是能够理解的，你就别要求太严格了。”
冯啸辰这话，就是最常见的打圆场了。在他看来，胥文良的严格有些多余了，他们只是来卖设备的，设备安装好，调试好，任务也就完成了。对方愿意学点技术，胥文良指导一二，算是尽点义务，何必这样严格要求呢？
听到冯啸辰这样说，胥文良的气势一时也弱下来了，他看了看索恩，索恩倒是态度很诚恳，他对冯啸辰说：“不，冯总先生，老师对我严格是应该的。是我没做好，我对不起老师。”
“这也不怪你。”胥文良叹了口气，说：“冯总说得对，我可能有些急于求成了。不过，索恩，你要知道，搞工业，靠别人是没用的，最终只能靠自己。在整个加贝，你可能是第一个学习调试轧钢机的，以后你还要教其他人。你现在不记住这些，将来怎么教别人呢？”
“老师，我记住了。”索恩低下了头，挺高挺壮的一个小伙子，表现得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
见冯啸辰来了，胥文良也不便再给索恩讲课了，他打发索恩去找其他的中国工程师求教，自己陪着冯啸辰观察，一路走一路聊着闲天。
“胥老，您身体还行吧？”冯啸辰向胥文良问道。
胥文良笑着摇摇头，说：“老了，零件彻底磨损了。我感觉，这次来非洲，恐怕就是我最后一次出来了。”
“瞧您说的。”冯啸辰说，“我看以您的身体，到哪去都没问题。不过，像调试设备，还有教学生这样的事情，您就别再操劳了。”
胥文良扭回头，看了看正在与其他人一起工作的索恩，感慨地说道：“索恩这个小伙子，专业底子不行，但有热情，有志气，看到他，我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所以，我觉得能教他一点，就尽量教他一点吧。”
冯啸辰也回头看了一眼索恩，对胥文良说：“胥老，我看您刚才说到50年代跟苏联专家学习的事情。您觉得索恩有朝一日会像您一样，成为一名冶金设备专家吗？”
胥文良沉默了一会，说：“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是有可能成为冶金设备专家的，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他那个“不过”后面的内容，实在是过于丰富了，以至于不知从何说起。胥文良能够从一个跟在苏联专家身边的小学徒，成长成为冶金设备专家，其中有个人天赋以及勤奋的因素，也有国家和时代提供的机遇，索恩会有同样的机遇吗？
冯啸辰明白胥文良的想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笑着安慰胥文良说：“不管怎么说，您毕竟还是播下了一颗工业化的种子吧。”
“对，播下种子就有希望。”胥文良说。
正说到此，秘书杭锦从后面紧走几步追上来，把一个手机递给冯啸辰，说道：“会长，您的电话，是阮总打过来的。”
在冯啸辰这里能够被称为阮总的，只有全福机械公司的董事长阮福根。杭锦跟在冯啸辰身边不久，但也已经把冯啸辰的关系网络记得一清二楚，知道对于阮福根的电话，冯啸辰是不会拒绝的。
冯啸辰接过电话，只“喂”了一句，就听到话筒里传来阮福根那带着海东口音的声音：“冯总，我听说你在晓远这里，我和老万、老梁正往你这边赶呢，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午饭啊？”
冯啸辰一愣：“怎么，阮总也到非洲来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阮福根说：“我是听说冯总要来非洲，所以就拉了几个老兄弟一块过来了，想和冯总在非洲聚一聚。前几天辰子跟你一块到塞里尔去了，现在还在那里跟非洲的官员谈投资的事情。我怕打扰冯总的工作，就没去塞里尔，而是呆在瑞东这边。这不，听说你忙完了，到了坎代，所以我们就赶过来了。”
“哦，好啊，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吧。”冯啸辰说道。
阮福根说的辰子，是全福公司的总经理梁辰。因为阮福根的儿子阮守超不愿意继承父业，而是到浦江去做了一家工控芯片企业，所以阮福根提拔公司里的老员工梁辰当了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自己只挂了一个董事长的头衔，退居幕后。这一次，冯啸辰组织了一批装备企业与他一同到塞里尔参加塞加铁路通车庆典，让他们借这个机会与非洲各国政要接触，洽谈合作事宜，梁辰作为全福公司的代表也到了塞里尔，这是冯啸辰知道的。
冯啸辰万万没有想到，阮福根居然也一起来了，只是没有前往塞里尔，而是与他所谓的“老兄弟”们呆在小舅子王瑞东那里。王瑞东过去与杜晓远合作办了一家远东机械公司，杜晓远离开公司到坎代工业园来当了管委会主任，王瑞东则还留在公司里。阮福根通过杜晓远掌握了冯啸辰的动态，听说冯啸辰今天要到坎代来，他便赶了过来。
阮福根应当是算好了时间的，他赶到坎代的时候，正是午饭时分。宁默原来邀请冯啸辰在萨瓦的厂子里吃饭，但因为阮福根要来，这个安排只能放弃了，改由杜晓远在园区找了一处饭馆，分别招待这几方的来客。
“冯总，好久没见啊！”
阮福根从一辆商务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地来到冯啸辰面前，与他握手。在他身后，跟过来好几位西服革履、大腹便便的半大老头，一个个也对冯啸辰恭敬地行礼。冯啸辰认识他们，这几位也都是会安的农民企业家。被称为老万的那位，全名叫万官生，是做木工机械的。被称为老梁的那位，则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全名叫梁东明。这些人与阮福根是同时创业的，现在都是成功人士，身家至少过亿，否则也没有与阮福根称兄道弟的资格了。

第八百九十五章 在非洲当农民
大家互相见过礼，杜晓远招呼大家进了饭店，来到他订好的包间，开始安排众人入席。这一干人来自于好几个系统，所以排座次还是有些讲究的。杜晓远这些年也长了不少阅历，处理这种事情倒也是轻车熟路，没有出什么差池。
饭店里用的是圆桌，主座次座的区别不是很明显。上首两个位置，一个请胥文良坐了，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毕竟老爷子的岁数在那放着，再加上是工业界的前辈，在场的民营企业家们对他也是充满敬意的。另一个位置，是由冯啸辰坐的，他再三声称阮福根比他年长，更应坐在上首，但阮福根哪敢答应，最后硬按着冯啸辰坐下了。
往下的位置，基本上就是照着身家与年龄的综合考量来安排了，杜晓远和冯啸辰的秘书杭锦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万官生和梁东明等倒是象征性地谦让了一下，说杜晓远是工业园的领导，不应当坐在下首。换成其他场合，杜晓远或许会半推半就地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位置坐，但这一次有冯啸辰在场，他就只能选择低调了，坚称自己是为大家服务的，坐在靠门边的地方，方便上菜买单之类。
坎代工业园的规模不小，入住的中国企业就有六七十家，再加上加贝本地的企业以及少数欧美日韩的企业，林林总总有一两万人，所以服务业也非常兴旺，什么餐饮住宿、购物保健之类的门店足足有一条长街，据说连周围几个城市的居民都会时不时地跑过来消费。
刚才杜晓远带着冯啸辰等人过来的时候，冯啸辰注意到，这里的门店一多半都挂着中文字号，装修风格也是极具中国特点，乍一看让人误以为是走进了国内某个城市的商业街。杜晓远介绍说，在坎代工业园里，汉语是通用语言之一，会说汉语就能够通行无阻，相反，如果只会说加贝当地语言，生活上就会遇到各种障碍。
他们此时用餐的这家饭店，便是十足的中餐馆。端盘子的姑娘倒是本地黑人，但领班是如假包换的海东妹子，一口海东味的普通话让冯啸辰听着都觉得难懂，可那些黑人服务员却能与她用中文应答如流。细细听来，似乎黑人服务员的中文也是带着些海东口音的。
“这个店的老板就是我们会安人，和我老婆家的表舅是一个村子的。他当初到非洲来开饭店，还找瑞东帮过忙呢。”阮福根这样对冯啸辰介绍道。
“我知道他。”万官生也插进话来，“他现在在会安也有点小名气了。当初他到非洲来的时候，就是个穷光蛋，干了两年就回老家盖了房子。后来他带了村里好多人到非洲来开饭馆，都发了财。”
“这种事我倒也听说过。”冯啸辰点点头，“我陈姐也在非洲开了六七家分店，生意也都不错呢。”
“你说的是陈总吧？”阮福根说。他也是认识陈抒涵的，这其中既有因为冯啸辰的原因，也有与杨海帆的关系。他说：“陈总做的是大买卖，走高档路线的。她开的春天酒楼的分店，都是在非洲的大城市。我们海东出来的这些小老板，主要是在非洲的二三线城市，还有这些中国工业园啥的，赚的都是小钱。”
杜晓远笑道：“咱们吃饭的这家饭馆的老板，赚的可不算是小钱了。在我们工业园有种说法，开厂子的还不如送盒饭的赚钱多。这话稍微有点夸张，不过也说明开饭馆是很赚钱的生意。”
冯啸辰说：“晓远，你这话也得看对谁说，在阮总、万总、梁总他们眼里，区区一家饭馆赚的钱，就绝对是小钱了。阮总他们要做点啥业务，个把亿的利润都只能算是小目标呢。”
阮福根赶紧摆手，说：“冯总这是笑话我们呢，我其实就是个农民，哪有冯总那么大的手笔。冯总收购普迈，一笔生意就是论十亿欧元的利润，那才叫气魄呢。”
冯啸辰说：“阮总，30年前你就成天把农民两个字挂在嘴上，你现在都几十亿身家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农民吗？”
阮福根快速地与万官生他们交换了个眼色，然后嘿嘿笑着说：“冯总，你还真说对了，我老阮天生就是个农民，这不，我这趟到非洲来，就是来当农民的。”
“什么意思？”冯啸辰敏感地意识到阮福根话里有话，自己刚才不过是用农民二字与阮福根逗趣，阮福根却来了个打蛇随棍上，把话头引到了农民问题上，这就不是随口说说的了。再联想到阮福根专门挑他到非洲的时候跟过来，宁可在王瑞东那里等上七八天，也要与他见上一面，显然是有事情要与他说。
果然，阮福根放下手里的酒杯，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说道：“冯总，不瞒你说，我们几个这趟到坎代来，除了想拜见一下冯总以外，还有一点事情，想和冯总说说，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不合适！”冯啸辰把脸一板，直接给阮福根吃了个瘪。
“呃……”阮福根一脸苦相，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冯啸辰。
冯啸辰绷着脸，用手虚指着阮福根，说：“老阮啊老阮，你现在好歹也是个知名企业家了，能不能改改这个说话吞吞吐吐的毛病。咱俩都有30多年的交情了，我小舅子和你的小舅子是合伙做生意的，你在我面前还装这套可怜巴巴的样子干什么？你这样一口一个冯总，还说什么拜见啥的，那我就摆摆冯总的谱，你以为冯总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哈哈，老阮，挨批评了吧？”梁东明在一旁用幸灾乐祸的口气说，“我早跟你说过了，冯总这个人平易近人，不摆架子，对咱们一向都是当成自己人的，你在冯总面前用不着这样拐弯抹角，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你还不信，现在看看，惹冯总生气了吧？”
这番话，可谓是把拍马屁演绎到了极致，还多少堵上了冯啸辰的嘴，让他没法拒绝自己的要求。当然，这也是因为梁东明他们知道冯啸辰的确是个可亲近的官员，换成其他人，他们是不敢这样说话的。
一通哈哈打过，大家终于言归正传。阮福根开始向冯啸辰说自己的事情，冯啸辰也收起刚才装出来的冷漠表情，认真地听着。
“冯总，不瞒你说，我和老万、老梁他们几个，现在还真的是在当农民。我们前几年在戈斯内尔国包了一万多公顷的土地，种粮食和蔬菜，收益还不错。”阮福根说道。
“哦，还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冯啸辰面有惊讶之色。
国内商人到非洲租土地搞农业的事情，冯啸辰是知道的，他婶子曹靖敏可以算是最早的开拓者，现在她虽然已经回国去了，但还拥有非洲一个农场的股权。近年来，随着中非合作不断深化，国内企业以及个人投资者都有到非洲进行农业投资的，这已经不算是新鲜事了。冯啸辰觉得惊讶的，只是从未听阮福根说过到非洲包土地的事情，不知道这位仁兄怎么也干起这行来了。
阮福根显出几分难为情的样子，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是随便玩玩，我们在非洲做的一个工程，对方政府欠了我们的设备款，一时还不上，就和我商量，说能不能用土地来还。我看了他们的土地，非常肥的土壤，就是没人耕种，撂荒在哪里都有多少年了。我这个人骨子里还是个农民，就看不得土地荒废，所以就答应下来了。种了一年小麦，发现收成还真不错，这才拉了老万、老梁他们，认认真真地包了一万多公顷，准备搞大农业。”
梁东明补充说：“是啊，非洲这个地方的土地实在是太多了，当地人根本就懒得去种。我们向戈斯内尔政府要求租地，他们说想租多少都可以，租金也便宜，一亩地还不到两块钱人民币，就是前期还需要投入一些修建灌溉设施的费用，搞好了，后面就可以躺着赚钱了。”
“你们在非洲种田，劳动力的问题怎么解决？我觉得非洲本地人好像挺懒的，要不怎么能够守着这么多荒地，还经常闹饥荒呢。”宁默插话道。他这一段与非洲企业做生意，也算是对非洲有一些了解了，他的这个观点倒也不算是偏颇。
万官生嘿嘿笑道：“这个问题，倒真是挺有意思的。我们一开始也觉得非洲人懒，请他们干活肯定不行。但是我们要种田，总不能所有的劳动力都从国内聘过来吧，这成本就太高了。后来，我们就试着请了一些非洲人来帮忙，结果大出所料，这些非洲人有把子力气，做事也勤快，而且工资还低，比我们从国内聘人强多了。”
“可是，既然当地人这么勤快，为什么这么多土地会撂荒呢？”冯啸辰好奇地问道。他还真没有深入研究过非洲的农业问题，此前了解的情况多是从婶子那里听来的，而婶子观察问题的程度也有限，所以说不出什么名堂。现在逮着个机会，他自然要问一问的。

第八百九十六章 自相残杀
“这事吧，让人怎么说好呢……”
阮福根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想哭还是想笑，极其地纠结。
“我来说吧。”梁东明替阮福根接过了话头，说：“我们包了土地以后，从国内聘了一些农技师过来，主要是负责技术方面的事情，田里的劳动肯定是要雇当地人做的。我们贴了招聘启事，给的工资相当于当地一般工人两倍的水平。我专门去他们的农村看过，他们这里的农民穷得很，一天给他们一美元，就足够他们一家人吃饱饭了，比成天在家里闲着要强得多。”
“然后呢？”冯啸辰问。
梁东明一摊手：“来应聘的人寥寥无几，那些当地黑人宁可饿肚子，也不愿意到我们这里来工作。”
“这是为什么呢？”冯啸辰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梁东明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啊。后来，那几个应聘来的黑人，刚干了两天，就找我要工资，我说还没到月底，不能发工资，他们就说先把他们这两天的工资借给他们用。我想着可能是他们家里有什么急用钱的事情，就给他们支了工资。结果，他们拿到工资就去买烟买酒，带着全家人下馆子吃饭。把钱花得一干二净，然后再回来上班，接着又要借工资。”
冯啸辰大致听明白了，不由得会心地笑了。
阮福根说：“老梁跟我们一说这个事情，我们就懂了。这里的人不像咱们中国人。咱们赚点小钱，总是想着细水长流，不能一下子花掉了，要存一点以防万一。他们这里的人，都是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无米明日愁。他们荒着这么多地不愿意种，就是因为等不及收获的时候。我们招工说的是工资按月结算，他们也等不及，所以就不愿意来上班了。”
梁东明笑道：“我们明白了这点以后，就把招聘条件改了，规定工资日结，干一天就能拿一天的钱。结果一下子来了好几千人报名，而且干活都特别卖力，比我们在国内雇人还有干劲。”
“哈哈，原来是这样。”冯啸辰笑了起来，这种事情，他此前也听人说起过，只是没有特别留心。现在听阮福根他们一说，他才发现非洲人的确有这样的特点，如果能够投其所好，这些人其实也是很不错的劳动力。
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做“资源诅咒”，大致是说拥有丰富资源的国家，百姓不用付出太多努力，就能够过上比较好的生活，于是国家就没有了创新的动力，最终反而会沦为落后国家。
非洲的许多地方属于热带气候，植被丰富，人们光是采集野果就能够生存，从而也就养成了即时行乐的习惯。反观中国，人多地少，生存全靠土地的出产，一年辛苦劳作才能获得全家人的口粮，稍微耽误一点农时，就会挨饿。这样的地理条件导致中国人时刻都有危机感，不敢有所懈怠。这种习惯即便是到了工业时代，也仍然得以保留。
据国际组织公布的数据，中国居民的储蓄率是全球最高的，远远高于西方发达国家。有人把这解释为中国人的“劣根性”，又说这是因为中国的体制无法保障医疗、养老，所以老百姓才不得不存钱。事实上，这恰恰是中国人的一种美德。美国的理财专家认为，个人应当拥有能够保证半年以上支出的储蓄，才是财务健康的表现，而大多数美国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非洲、南亚、拉美等地方的情况也是如此，资源越丰富的地方，经济反而越落后，这就是资源诅咒的魔力了。
说到这个程度，阮福根等人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他们雇佣当地黑人的趣事。据他们说，采取这种工资日结的方式之后，他们就不用发愁用工的问题了，每天都有大量的人等着被招聘。一些人当天结算了工资之后，第二天就不来上班了，因为家里已经有了当天的口粮，只有等这些口粮吃完，他们才会重新来上班赚钱。阮福根他们现在也习惯了这种高流动性的用工方式，这些人不来上班，他们就雇其他人，等过两天，原来那批人又回来了，依然是熟面孔，连培训都用不着。
非洲的经济发展水平不如其他地区，但百姓也不再是仅仅满足于吃饭穿衣，而是有了其他方面的需求，比如使用手机。以这些黑人寅吃卯粮的习惯，自然是难以存下钱来买手机的。于是，阮福根他们就想出了一个手机租赁的方法，规定只要农场上一天班，就可以获得手机一天的使用权，用满一年，手机就归对方所有。这样一个政策一推出来，应聘干活的人又多了一倍有余，而且工作的连续性也有了保障。
“我琢磨着，照这样做下去，用不了几年时间，这些人也能学会存钱的。”梁东明笑着评论说。
“如果真能让这些当地人学会存钱，你们可是功德无量啊。”冯啸辰感慨地说。
“是啊，如果我们能搞上这么十几年，二十几年，这个地方肯定会大变样的。”阮福根说。
冯啸辰看着阮福根，问：“怎么，老阮，事情有变化吗？”
冯啸辰这样问是不奇怪的，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情。阮福根他们绕了这么多弯子，跟冯啸辰说他们租借土地的事，显然不会是吃饱了没事闲聊。他们说前几年租地种地收益不错，后一句话自然是要说现在情况有变了。冯啸辰有这个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非羞花闭月的小鲜肉，阮福根他们跑到坎代来，不是来追星的。
果然，阮福根叹了口气，说：“唉，我们辛辛苦苦把地开发出来，灌溉设施也搞了，农民也培养出来了，结果，人家不让我们租下去了。”
“为什么？”冯啸辰眉毛一皱，问道。
“有人竞争呗。”万官生说，“有人给戈斯内尔国政府开了更好的条件，要求把我们的地收回去给他种，所以我们就种不成了。”
“欧洲人？”冯啸辰问。
阮福根冷笑说：“就是咱们中国人。”
冯啸辰一下子严肃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老阮，你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事情其实也很简单，阮福根他们在戈斯内尔租地的时候，关于到非洲办农场从事农业经营的效益还不明显，所以国内也没什么人来与他们竞争。这两年，办农场的企业和个人大多赚了钱，关于在非洲办农场能够一本万利的说法，在中国国内也逐渐流行起来，于是前往非洲租地的国人就越来越多了，与原来租地的这些人就形成了竞争关系。
戈斯内尔可开拓的荒地很多，但阮福根他们因为来得早，所以挑了交通、水源条件都不错的一片土地，而且经过两三年的开拓，土地也逐渐由生地变成了熟地，开发模式是现成的，比重新开垦荒地要强得多。
于是，有一家从国内来的公司便盯了阮福根他们的农场，并前来与农场的负责人协商，要求他们把土地转包给这家公司。转包这种事情，当然也是允许的，不过，无论是转包土地，还是转包工厂、商铺等，都有转包费用一说。比如我租了一个店面，一年50万租金。我经营了两年，形成了人气，你想从我手上转包，除了要承担这50万租金之外，还需要给我额外支付一笔转包费，这是行业里的惯例。
这家公司倒也答应支付转包费，但每亩只出10元钱，1万公顷土地也就是不到200万，这几乎就是在羞辱阮福根这些人了。要知道，仅凭阮福根的身家，在非洲呆几天的价值都不止200万，对方想用这样的转包费把他经营几年的土地拿走，不是痴心妄想吗？
阮福根等人安排在农场的管理人员不敢擅自做主，通过长途电话，把这件事汇报阮福根等人。几位老板闻听此事，都是勃然大怒，但考虑到农场是在国外，不宜多生事端，于是吩咐农场负责人不要与对方冲突，只是婉言拒绝即可。同样的事情如果搁在国内，阮福根他们不雇人去打对方的闷棍就已经算是很讲道理了。
谁曾想，对方在遭到拒绝之后，并未死心，而是联系上了戈斯内尔国的警察，开始找这几家农场的麻烦，想逼迫他们放弃租赁，把土地转包给这家公司。农场方面一开始还能应付，但随着对方的手段不断变本加厉，农场的负责人扛不住了，向国内求援，这才有了阮福根等人的非洲之行。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啊。”听阮福根他们的叙述告一段落，杜晓远插话道。
“此话乍讲？”冯啸辰问。
杜晓远说：“我们各地的工业园区都出过类似的事情，有些国内的企业为了抢市场，拼命压价，或者贿赂当地官员，目的就是排挤同行。很多企业都说，他们不怕和外国企业竞争，不管是非洲本地的企业，还是西方国家的企业，他们都有足够的实力在竞争中取胜。他们唯独害怕的，就是和咱们中国自己的企业竞争，不管争赢争输，吃亏的都是咱们自己人。”
“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冯啸辰把脸一沉，说道。

第八百九十七章 协会就是放嘴炮的
杜晓远一时语塞了。这样的事情，要不要向姐夫说起呢？这个问题他从来也没有思考过啊。企业之间互相竞争，既正常又不正常。说正常，是因为企业都是逐利的，抢市场、抢客户，都是企业的本能。要说不正常，就是有些企业的做法的确是过界了，很多在国内不敢做的事情，到了非洲就肆无忌惮了，颇有一点天高皇帝远的感觉。
后一种情况，杜晓远见过不少，但也没什么办法。但细想想，似乎是应当及时向冯啸辰汇报的，他杜晓远没办法的事情，不意味着冯啸辰也没办法啊。
“姐夫，我这不是担心你工作太忙，不敢打搅你吗。”杜晓远陪着笑脸解释道。
冯啸辰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中非合作，你们说的这些事情，都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咱们自己的企业自相残杀，而且还采用不合法的手段，这样的苗头如果不及时掐掉，我们未来的工作就别想做下去了。”
“对对，冯总说得太对了。”阮福根赶紧附和，听到冯啸辰对他们说的事情反应这么强烈，他打心眼里高兴，这意味着冯啸辰肯定是要出手干预了。冯啸辰有多大的破坏力，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他现在就打算替对手祈祷了。
阮福根他们的农场是在戈斯内尔国，冯啸辰让阮福根一行先在坎代休息一天，他则利用这一天时间在工业园接见了一些中资企业的干部职工，听取他们对于在非洲经商和工作的想法。由于此前听了阮福根以及杜晓远报告的情况，冯啸辰在与中资企业人员座谈时，特别提到了避免内耗的问题，声称国家对于正常的竞争是支持的，但对超出正常范围的自相残杀是坚决反对的。如果有企业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挑动内斗，破坏国家的中非合作战略，那么就要准备承受国家的惩罚。
戈斯内尔国，查汶市的一家宾馆里。
龙飞国际投资公司的市场总监周立强正在向总经理陶家龙和副总经理骆永林报告着当天的进展。龙飞公司名头挺大，几个人的职务听起来也很耀眼，但其实这家公司只是一个皮包公司而已，除了正副总经理和市场总监之外，余下的员工只有三位，其中一位是在非洲给他们开车的司机，另外两位则留在国内守着电话。
“陶哥，骆哥，我今天上午去和查汶的警察局长麦卡蒂谈过了，他答应加大一点力度，把那几个海东的土老冒挤走。不过，他要求我们把答应给他的数字增加这个数……”
说到这里，周立强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具体是两千还是两万，单位是美元还是戈斯内尔币，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他与陶家龙、骆永林都是同一个大院里的子弟，这家公司也是他们三个人合伙组建的，所以在称呼上也就不需要叫什么总，而是直接称哥了。
“娘的，这个姓麦的老黑脸黑心也黑啊，短短几个月时间，跟咱们涨了多少回价钱了？我估摸着，他每次都没用劲，就等着敲咱们的竹杠呢。”陶家龙愤愤然地说。
骆永林说：“阮氏农场的那个叫卢明的场长，咱们上次不也会过吗？种田的出身，脑子不灵光，性子死倔死倔的，麦卡蒂估计也是拿他没辙。”
陶家龙说：“卢明就是个跑腿的，当家不做主。真正死倔的是他的老板，就是那个叫阮福根的。这个人是开厂子出身的，现在听说有十几亿的身家，狂着呢。”
“就是个暴发户呗，如果搁在咱们新阳省，咱们分分钟就把他的厂子给整垮了，他得瑟个啥？”骆永林轻蔑地说道。
周立强说：“陶哥，骆哥，咱们是不是让朗夫给麦卡蒂施加一点压力？朗夫可没少拿咱们的好处，骆叔那边给了他40公里的公路土方，他一转手起码能赚一两千万呢。”
骆永林瞪了周立强一眼，说：“强子，你别把这事挂在嘴边上。我爸把公路土方包给朗夫那边的人，也是考察过对方资质的，这一点你给我记清楚了。”
“明白，明白，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周立强赶紧改口，陪着笑脸说。看到骆永林依然绷着个脸，周立强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说道：“对了，我上午接到一个同学的电话，他是在加贝那边一个工业园办厂子的。他说国内来了一个领导，昨天在工业园和他们这些中资企业座谈了一次，说了一些重要的话。”
“说了什么？”陶家龙问。
“他说，那位领导跟他们讲，中资企业到非洲来做生意，是国家鼓励和支持的。中资企业之间开展正常的竞争，国家也是允许的。但如果企业在竞争中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损害了国家利益，那么国家就会进行严惩，绝不容许企业内斗扰乱了中非合作大局。”周立强复述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这个提法倒是有点意思。”陶家龙沉吟道。
“大龙，这个提法对我们不利啊。”骆永林提醒道。
陶家龙说：“我知道，这个提法明显是针对我们这种做法的，只是过去没人提起过。对了，强子，你同学有没有说，这个领导是什么来头，什么级别？”
周立强说：“我问过了，他说这个领导名叫冯啸辰，是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的会长，级别不太清楚，不过工业园的管委会主任好像对他挺恭敬的。”
“协会的会长？”陶家龙哑然失笑，“这不就是一个放嘴炮的吗？至于说管委会主任对他恭敬，也没啥奇怪的，一个管委会主任，回到国内去撑死了也就是个正处级吧？见了国家来的干部，当然要恭恭敬敬的。”
“可是，这个会长的提法，会不会是代表什么权力机构的意思呢？”骆永林问。
陶家龙说：“有可能。毕竟在非洲像咱们这样搞的人也不少，国家迟早是要管一管的。不过，从国家只派了一个协会会长来说这件事，可以知道国家的政策一时半会还不会出台，我们还有时间。”
骆永林点点头，说：“我觉得也是。我家老爷子说了，现在国家鼓励企业到非洲来开拓，如果管得太死，就没人肯来了。国家要管这种事情，估计也得过上两三年，那时候咱们已经站住脚了，这样的政策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个保护，是不是？”
“正是如此。”陶家龙笑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得抓紧时间了。永林，朗夫那边，你给他打个电话说一说，他是戈斯内尔的警察厅长，是麦卡蒂的顶头上司，他说了话，麦卡蒂就不敢再跟我们呲牙了。”
“也罢，这个朗夫也该敲打敲打了。”骆永林像是说自己的下属一样地评论着。此前周立强跟他提起朗夫，他冲周立强瞪了眼睛，现在陶家龙又说起来，骆永林就不敢瞪眼了。原因无它，陶家龙的父亲是他父亲的上级，二代们的地位是由上一代的地位来决定的。
定下了策略，骆永林拿起手机，拨通了戈斯内尔警察厅长朗夫的电话，朗夫听到是骆永林的声音，连忙操着生疏的汉语让骆永林等一会，他要叫一位下属来做翻译。骆永林与朗夫的通话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也没在意。等了一小会，电话里传来那位翻译的声音：
“骆先生，厅长向你的家人问好。”
“嗯嗯，也请替我问候朗夫厅长的家人，尤其是他家的女性亲属。”骆永林应道。他知道朗夫听不懂这样的梗，能够占个这样的小便宜，也让他颇为得意了。
“厅长问你，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办。”翻译在兢兢业业地转述着朗夫的话。
“你跟朗夫厅长说，我们龙飞公司转包阮氏农场的事情，碰上了一点麻烦。麦卡蒂局长不知道是和阮氏农场有什么私人交情，一直不肯出力气解决这个问题，麻烦朗夫厅长帮忙过问一下。”骆永林说道。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会，随后才听到翻译的声音：“骆先生，朗夫厅长说，他昨天还专门就此事和麦卡蒂局长通过电话，也了解到麦卡蒂那边有一些具体的困难。朗夫厅长的意思是，戈斯内尔的荒地很多，骆先生和陶先生完全没必要与阮氏农场竞争，他愿意帮助骆先生用更低的价格租到其他的荒地。”
骆永林说：“我们看中的就是阮氏农场的地，原因我也向朗夫厅长说起过，他是知道的。至于那些没开拓过的荒地，可以用来和阮氏农场交换嘛，他们有开荒的经验，把荒地转给他们是最合适的。”
翻译说：“这个嘛，厅长说有点困难。他说内阁大臣找他谈了话，说中国政府提了要求，希望戈斯内尔政府不要干预中资企业之间的竞争，所以他就不便再让麦卡蒂做什么了。厅长还说，这种事情，最好是你们中国人之间能够自己解决，他插手有点不太合适。”
骆永林当即就恼了，斥道：“什么意思？朗夫不会是想吃干抹净就不认账吧？上次他不是跟我说得好好的，我也帮他把公路土方工程拿到手了，他现在是想反悔吗？”

第八百九十八章 我是他的老相识
“呃……”
骆永林这通话，对面的翻译已经译不过来了，啥叫吃干抹净，我没学过这个中国成语好不好？不过，骆永林说的土方工程的事情，翻译是知道的，毕竟此前骆永林与朗夫的交易也是由这位翻译帮着译的。他把骆永林的意思连猜带蒙地向朗夫说了一遍，朗夫的态度果然软了，说道：
“你跟他说，我个人是支持他们的，但现在有些不方便。这件事情，让他们和麦卡蒂直接谈就好了。嗯，再跟他们说一句，麦卡蒂那边，我会打个招呼的。”
翻译把这话转述给了骆永林，骆永林嘟哝了几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接着向陶家龙报告道：“朗夫说，中国政府给戈斯内尔政府打了招呼，要求他们不要干预中资企业之间的竞争，所以他不方便替咱们说话了。”
“不方便说话？拿钱的时候他怎么不说不方便？”陶家龙哼了一声，然后说，“这么说来，刚才强子说的事，也不是空穴来风了，国内果然是有这样的意思。”
“那咱们怎么办？”周立强问。
骆永林说：“朗夫还说，这事让我们直接找麦卡蒂去办，他会给麦卡蒂打招呼的。”
周立强说：“绕了一圈，又回到麦卡蒂这里了。早这样说，我们还找他朗夫干什么？”
陶家龙说：“朗夫是警察厅长，这件事如果绕开了朗夫，未来难免他会捣乱。我们要在戈斯内尔做生意，朗夫这条线还是用得上的。强子，你再去找一趟麦卡蒂，就说他开的价钱，咱们答应了。不过，他务必要马上把事情给咱们办好，最多一个月时间，要让阮氏农场滚蛋。”
“明白！”周立强大声地应道。
也不知道是朗夫真的打了招呼，还是因为周立强承诺追加报酬，麦卡蒂的积极性重新被调动起来了。次日一早，他亲自带队，来到了位于查汶市郊外的阮氏农场。他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坐在能看到农场大门的一辆警车里，让自己的手下去向农场发难。
“卢先生，我们接到百姓的投诉，说你们农场的拖拉机外出时压坏了他们家的庄稼，而且拒绝赔偿，我们奉命来进行调查。调查期间，你们的人员不能外出，设备必须暂时封存，以免有人趁机毁灭证据。”
在农场门口，一位名叫吉尔雷的警察对闻讯出来的农场场长卢明说道。吉尔雷的汉语说得不错，能够与卢明进行简单的沟通。这也是非洲近年来新出现的一种现象，学汉语的本地人越来越多，因为懂汉语就意味着能够参加与中国人相关的事情，相当于多了一种谋生技能。
卢明是与吉尔雷打过交道的，他微微一笑，说道：“吉尔雷警官，就因为有人投诉，你们还没有弄清楚真假，就让我们的人不能外出，设备不能使用，到时候耽误了农时算谁的责任？你说我们的拖拉机压坏了人家的庄稼，你可以说出是哪个地方的人家，我们过去一看不就明白了？”
“我们需要保护证人，所以现在不能告诉你具体情况。”吉尔雷说。
“那么，你们需要调查多长时间呢？”卢明又问道。
吉尔雷说：“起码要一个月吧，如果调查不出来，半年也有可能。”
“就一个拖拉机压坏庄稼的事情，你们需要调查一个月？”
“抱歉，我们人手不够，所以这件事只能先放着，等轮到你们的时候再说。”
“吉尔雷警官，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们就是要找个借口，不让我们生产，从而逼我们放弃这个农场？”
“卢先生，你是很明白的，还有什么必要这样问呢？”吉尔雷说道。
为了逼迫阮氏农场答应把土地转租给龙飞公司，查汶警察局已经给农场找了很长时间的麻烦，所以双方也用不着兜什么圈子了。只是以往卢明都会选择息事宁人，给查汶警察局一些好处，所以查汶警察局只是上门骚扰，没有动真格的。
照着麦卡蒂的想法，两拨中国人互相斗起来，他只要坐在中间捞好处就可以了。把任何一方打压下去，对于他来说都是不明智的，双方斗的时间越长，他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不过，这一回，周立强给他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他心动的价格，并且声称如果他再办不成此事，龙飞公司就要放弃这个项目了。麦卡蒂盘算了一下，觉得继续这样耍弄对方，有可能会真的把对方给得罪了，最后鸡飞蛋打，于是才给吉尔雷等人下了命令，要一次性地解决这个问题。
龙飞公司答应给麦卡蒂出高价，说起来还真与冯啸辰有点关系。周立强打听到的冯啸辰在坎代工业园的讲话，以及朗夫透露的中国政府向戈斯内尔政府提出的要求，都让陶家龙感觉到时间紧迫，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这门生意就不好做了。为了抢在国家出手之前把阮氏农场挤走，他才吩咐周立强尽量满足麦卡蒂的要求，务必要达到目的。
吉尔雷过去也从卢明手里拿过不少好处，因此对卢明说话的时候，多少留着几分情面。他压低声音说道：“卢先生，我觉得你就不要再坚持下去了，龙飞公司的实力很强，我们也不能拒绝他们的要求。你们最好还是和龙飞公司合作，否则再拖下去，后面会更困难的。”
“是吗？警官先生，你是代表谁来说这些话的？”
一个声音在卢明身边响起来，吉尔雷转头一看，只见一位50岁上下的中国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吉尔雷对卢明的规劝。这位中国人穿着西装，看起来有点身份的样子。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位年龄更大一点的中国人，大腹便便，脸上有一些傲慢之色，想必也都是牛人了。
“这位先生，你是谁？”吉尔雷表情冷淡地问道。他想，自己是本地警察，这些中国人不管什么身份，在这里也是外人，还能翻天不成？非洲也有类似于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谚语，吉尔雷相信，对方是不敢跟自己呲牙的。
说话的这人，正是刚刚从加贝赶过来的冯啸辰，他身边的几位，自然就是阮福根、万官生等人了。冯啸辰做事一向是会考虑周全的，他事先便向阮福根等人详细了解了情况，又让人调查了戈斯内尔警方的情况，以及龙飞公司的背景。
包成明的辰宇信息公司一向都以消息灵通而著称，冯啸辰一个电话，包成明便让人把陶家龙等人的祖宗八代都查了个清楚。了解到陶家龙等人都是新阳省的二世祖，而且父辈的作为也都有不堪之处，冯啸辰心中暗喜，这位陶大少以及他的爹地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正好能当一只杀鸡儆猴用的落毛鸡。于是，今天听说麦卡蒂的手下来了，他便让卢明先上去搭话，到了关键时候，再由他出场来对付麦卡蒂。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们警察局长还是麦卡蒂吧？你叫他过来见我，就说我是他的老相识了。”冯啸辰冷冷地对吉尔雷说。
冯啸辰的这种态度，让吉尔雷颇为不悦，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冯啸辰身上有一种乞力马扎罗山一样的威压感，让他不敢造次。他愕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来撑撑门面，一时又想不出来，等好不容易想到了，时间已经过了半分钟，这个时候再说硬话就显得更尴尬了。他把脚一跺，吩咐旁边几位警察站着别动，自己一溜烟地跑去向麦卡蒂报信去了。
“什么，对方说是我的老朋友？”麦卡蒂坐在警车里，挠着头皮。隔着百十米，他看不清冯啸辰的相貌，心里隐隐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熟悉，似乎还与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有联系。他想了想，拉开车门走下车来，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然后便一脸严肃地向农场大门走了过去。
“我是查汶警察局长麦卡蒂，请问你是……”
麦卡蒂走到冯啸辰一行面前，端着架子做着自我介绍，同时认真打量着冯啸辰的脸。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一道电光闪过，他也像是触了电一样，挺直的腰板瞬间就弯曲下去了。
“你，你是冯先生，是是是是，是总统的侄子？”麦卡蒂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倒也想把话说得更流利一些，无奈牙齿已经不受控制了，格格格地打着战，能够把话说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吉尔雷担当的是翻译的角色，听到“总统的侄子”一句，他也觉得眼前一黑，有一种想昏倒的冲动。
总统鲁伊，前军方参谋长，如今是总统兼军方参谋长，在戈斯内尔是说一不二的君主，这位中国人居然是他的侄子，这世界实在是太凌乱了。
从这位总统侄子的表现来看，他分明是站在阮氏农场一边的，自己这些天受麦卡蒂指使找阮氏农场的麻烦，还不知道已经把对方得罪成啥样了。万一对方到总统叔叔面前歪歪嘴，自己这身衣服能不能保住已经没必要想了，自己最需要担心的，是小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鲁伊总统在当军方参谋长的时候，可是杀过不少人的。

第八百九十九章 我希望了解细节
冯啸辰与麦卡蒂的上一次见面，是在十五年前。那一次，冯啸辰到非洲来办事，正遇普迈公司雇佣当地混混袭击查汶的中国装备维修中心。那时候麦卡蒂就是查汶的警察局长，而朗夫也是戈斯内尔的警察厅长。由于戈斯内尔国政府倾向于欧洲，麦卡蒂和朗夫对于这起袭击事件都采取了漠然置之的态度，冯啸辰上门交涉，却碰了他们的软钉子。
在这种情况下，冯啸辰通过叔叔冯飞联络上了戈斯内尔军方参谋长鲁伊，请他帮忙。冯飞在非洲军界有很高的威望，这种威望一是来自于他能够为非洲军界提供的武器装备，二是他个人所具有的军事才能。冯飞发了话，鲁伊自然是要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于是他绕开戈斯内尔的警察系统，直接让自己的兵把那帮混混抓了，并且当街打死了几个，用以立威。
非洲许多国家都是军方具有绝对权威的。鲁伊这一插手，把朗夫和麦卡蒂都吓出个好歹，赶紧重新站队，把普迈的办事处挤出了查汶，这才赢得了鲁伊的原谅。
后来，鲁伊凭着军方的支持当上了戈斯内尔的总统，同时也没有辞去军职，其地位之高就更不必提了。
阮福根向冯啸辰说起自己的农场在戈斯内尔的时候，冯啸辰便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他让人一打听，发现朗夫和麦卡蒂的职务都没有变，而且这一次给阮氏农场制造麻烦的，也恰是这两位警界臭虫。他决定自己先去和对方谈谈，如果对方不识相，自己不惜再找一趟鲁伊，让鲁伊大佬再爆发一次王八之气。
冯飞虽然已经回国养老去了，但他在非洲军界的影响仍在。此外，非洲的政治环境与十几年前也已经大不相同了，欧洲因为债务缠身，已经无力控制这片老殖民地，而中国则通过大量的中非合作项目，赢得了非洲国家的好感。鲁伊当了总统，在经济上有求于中国，所以即便不提冯飞这边的关系，仅凭冯啸辰去找鲁伊，鲁伊也是要给面子的。
冯啸辰没有想到的是，麦卡蒂居然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且还记得当年鲁伊说过冯啸辰是自己的侄子。既然如此，那他就用不着去找鲁伊来说话了，相信麦卡蒂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冯啸辰其实已经差不多把麦卡蒂给忘记了，他是回忆了许久才把对方想起来的。但麦卡蒂却不同，冯啸辰当年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这十几年间，麦卡蒂甚至会不时梦见冯啸辰，而且屡屡是从梦中吓醒，一身大汗淋漓。这样一个梦魇一级的人物，突然出现在面前，而且自己还刚对人家做了亏心事，麦卡蒂刚才能够强忍着没有跪下，就已经算是意志坚强了。
“低调，低调。”冯啸辰颇有涵养地教育着麦卡蒂，说道：“麦卡蒂先生，关于阮氏农场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这件事，完全是个误会！”麦卡蒂在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是贵国一个名叫龙飞国际投资公司的企业，挑唆本地混混诬告阮氏农场，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的线索。”
“嗯？”站在一旁的卢明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冯会长和对方刚见面，也就是互相问候了一句，对方居然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让自己这个驾龄好几十年的老司机都晕得慌，这是什么节奏啊！
冯啸辰也同样被麦卡蒂给闪了个措手不及，他想到了麦卡蒂会服软，却没想到对方会软得这么彻底。好歹你也是个警察局长，在这种时候应当给自己找个台阶，比较体面地退场，不要这样扑通一声就跳下去好不好？
“那么，麦卡蒂局长，龙飞公司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冯啸辰顺着麦卡蒂的话往下问道。
麦卡蒂脸上现出一些为难之色，说：“冯先生，这个龙飞公司也是贵国的企业，而且听说公司的几个合伙人都是贵国官员的子弟，我们恐怕不好做什么吧？”
冯啸辰说：“麦卡蒂先生，我有一事不太明白。就算龙飞公司在中国国内有一些背景，你作为查汶的警察局长，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呢？莫非你拿了他们什么好处？”
冯啸辰的最后一句话，其实就是在诈麦卡蒂。阮福根早就找人打听过，知道龙飞公司给麦卡蒂送了不少礼，甚至连大致的金额阮福根都已经掌握了。冯啸辰这样问，只是想看看麦卡蒂打算如何洗清自己。
麦卡蒂果然被冯啸辰给蒙了，他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拿他们的好处呢。主要是他们那里有位骆先生，他的父亲是主管中国官方与戈斯内尔合作的一个公路项目的，我们也是为了促进这个项目的顺利完成，所以才给他们一些照顾，想不到他们竟然滥用我们对他们的信用，搞这样的名堂。”
“是吗？”冯啸辰笑呵呵地看着麦卡蒂，眼神里透着一些调笑的意味。即便双方是不同的人种，相信麦卡蒂也能看懂这个表情的意思吧。
“冯先生，我们能到一边聊吗？”麦卡蒂看看众人，换成不太熟悉的英语，对冯啸辰说道。他知道冯啸辰会说英语，而他自己也略懂一些，二人用英语交流，就不需要吉尔雷做翻译了。有些事情，似乎是不便于让吉尔雷这种小喽罗参与的。
冯啸辰明白麦卡蒂的意思，他向阮福根等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便与麦卡蒂一道，往旁边走了十几步站定，在这里小声说话，别人是听不见的。
“冯先生，那位骆先生的父亲，把公路工程中的一部分土方工程，包给了朗夫先生的亲戚。朗夫先生是……”麦卡蒂把实话说出来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朗夫是他的上司了，如果不把锅甩到朗夫身上去，他自己就得背锅了。对方可是鲁伊声称的侄子，他扣下来的锅，是自己能够背得起的吗？
冯啸辰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节。他所掌握的情报里，的确有骆永林的父亲掌管本地公路工程一项，但说起把一部分土方工程包给了朗夫的亲戚，就不是冯啸辰这样的外人能够打听到的。
中国在非洲开展的基建工程，当然也是要把一部分工作分包给当地企业的，分包给哪些企业，就有不同的考虑了。承包中非合作工程的非洲本地企业，有不少都是有官方背景的，这并不奇怪，毕竟要在非洲这个地方做成一些事情，必要的应酬是不可免的。但如果骆家的那位爹地是为了给儿子谋私利而拿出分包合同来做人情，就是另一码事了。
“朗夫先生的这位亲戚开的公司，你了解吗？”冯啸辰毫不掩饰地问道。麦卡蒂既然已经把朗夫的事情点出来了，自然也不会隐瞒其中的细节，冯啸辰是可以直接问的。
果然，麦卡蒂非常配合，说道：“我知道这家公司的名称，也有朋友在这家公司工作，可以为冯先生提供一些信息。”
“那好，我希望能够得到有关这家公司与中方合作的细节，越详细越好。其中，关于分包项目的招标情况，是最为重要的。”冯啸辰说。
麦卡蒂何许人也，一听就明白冯啸辰是想要干什么了。他连连点头道：“我会尽快把资料拿到的。”
“另外，关于龙飞公司贿赂你的情况，你也给我提供一个详细的资料。”冯啸辰接着说道。
“这……这是完全没有的事情！”麦卡蒂急赤白脸地辩解道。
冯啸辰笑呵呵地说：“麦卡蒂先生，你认为这种事情能够瞒得过别人吗？你可以把这些钱都交出来，声明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掌握对方的罪证，这样你就没有责任了。你放心，我会给你创造其他的机会，让你用合法的手段弥补这些损失。”
“我明白了！”麦卡蒂转惊为喜。他那点事，的确是经不起调查的。冯啸辰如果要对龙飞公司下手，龙飞公司贿赂他的事情，肯定会被扯出来，到时候他就被动了。现在冯啸辰让他主动交代，并声明自己其实是在放长线钓大鱼，那么他的问题就可以洗清了，不用去承担鲁伊的怒火。
冯啸辰接着承诺从其他方面给他补偿，他相信冯啸辰是会做到的。中国与戈斯内尔合作的项目很多，如果冯啸辰的权力足够大，指定某个项目分包给麦卡蒂的什么亲戚，谁也无话可说，而这其中的利润，就是冯啸辰承诺的补偿。即便补偿的额度比不上龙飞公司给他的那些，至少也好过于一无所有吧？有办法能够合法地赚钱，谁乐意去赚黑钱呢？
“关于这件事，以及我的身份，你要严格保密。龙飞公司如果问起来，你就说中国政府派了人过来，你一时也不好处理。我今天下午就会去龙飞公司和他们谈谈，有什么事情，也等我和他们谈完再说。”冯啸辰接着吩咐道。
“好的，我就这样回答他们。”麦卡蒂回答得十分爽快。

第九百章 期待和冯会长见见
查汶市内，陶家龙等人下榻的宾馆里。
周立强挂掉手机电话，皱着眉头对陶家龙和骆永林说：“陶哥，骆哥，情况不太对劲啊。麦卡蒂说，他上午亲自带队到阮氏农场去了，结果碰到一个中国政府的官员，对方让他不要对阮氏农场下手，还说下午会来我们谈。结果麦卡蒂就打道回府了。”
“这个麦卡蒂，肯定又在耍滑头。”骆永林恼火道。
陶家龙问道：“麦卡蒂有没有说这个中国官员是什么来头？”
“说了，就是我昨天跟你们说过的那个协会的会长，叫冯啸辰的。”周立强说。
“是他？”陶家龙想了想，说：“也不奇怪，估计卢明也听说了他在加贝讲的话，觉得这条粗腿能够抱一抱，所以就把他请过来了。麦卡蒂不知道一个协会是怎么回事，所以不敢动手，要等我们这边说话。”
“肯定是这样。”骆永林赞同道，“大龙，要不我给麦卡蒂打个电话，告诉他像这样的协会在中国没有一万也有五千，根本不值得害怕，让他尽管去把阮氏农场给办了。”
陶家龙呵呵一笑，说：“也不急这一时吧。那个叫冯什么的会长，不是说下午要来找我们谈吗，我们就和他谈一谈吧。对了，强子，你说他那个协会叫什么来着？”
“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周立强说。
“行，我先了解一下情况。”陶家龙说。
二世祖做事，也并非一味莽撞，听说冯啸辰专门跑到查汶来了，还要与自己见面，陶家龙当然要调查一下冯啸辰的背景。他不便直接和自己的父亲谈这件事，便把电话打到了一位在省里某机关任职的发小那里，让他帮忙了解一下“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的情况。
发小在要害部门里当副处长，也是有一些关系网的。不长时间，发小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大龙，我帮你问过了。他们那个会长名叫冯啸辰，原来在国家装备工业公司当过总经理，正厅级呢。”发小在电话里说，声音里透着几分轻松。
“这来头不小啊。”陶家龙倒是心里一凛，以他父亲的级别，倒是不用怕一个正厅级干部。但不管怎么说，正厅级的确不低了，让他正面去怼，还是有些压力的。
发小呵呵笑着说：“大龙，我还没说完呢。这个姓冯的，少年得志，不到40岁就是正厅了。本来好好干下去，弄个副部没啥问题。谁知道，他到处得罪人，很多人对他评价非常差。几年前南江省瑞山电厂工地发生严重事故，那个工程和国家装备公司也有一些关系，大家把责任都算到他头上，结果就把他给撸下去了。”
“撸下去了！”陶家龙大喜，“这么说，他那个什么协会，就是一个养老的地方？”
“这个协会是刚成立的，没什么名气。让他当会长，估计就是给他一个待遇，具体是正厅还是降了级，我没打听到。反正这种协会在国内多得很，到省里来，根本就没人鸟他们的。”发小自信满满地说道。
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的主要工作范围是在非洲，在国内没有什么影响也是正常的。为了避免一些西方国家借题发挥，国家对这个协会也采取了低调的态度，没有刻意进行宣传。在装备工业领域里，各家大型企业的领导是因为知道冯啸辰的影响力，进而才知道协会的地位。这位发小所在的部门并不是工业部门，自然也就不知道协会是怎么回事了。
冯啸辰留给体制内的最后印象，就是他在瑞山电厂事故之后的主动辞职。到了这样的级别，突然就辞职了，坊间的各种猜测是不会少的。比较集中的观点，就是认为冯啸辰已经失势了，所谓主动辞职，不过是上头给他留了个面子，没有直接撤职。照这个逻辑往下分析，得出的结论自然就是冯啸辰已经没啥地位了。
“呵呵，我现在倒是挺期待和这位冯会长见见了。”
陶家龙挂断发小的电话，把情况向骆永林和周立强转述了一遍，然后乐呵呵地说道。一个过气的厅级干部，想跑到他们几个面前来得瑟，这不是送脸援非吗？且看本二世祖如何狠狠地抽一抽他的脸，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代价。
冯啸辰来得比陶家龙一行想象的稍早一些，差不多是刚吃过午饭就来了。戈斯内尔与中国有7个小时的时差，中国这个时候也就是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与冯啸辰一同来的，是两位年轻人，冯啸辰介绍说这都是协会里的工作人员，一位叫杭锦，另一位叫熊华。
“欢迎冯会长，久仰大名啊。”
陶家龙带着骆永林和周立强在自己租的宾馆套间里接待了冯啸辰一行，招呼客人坐下之后，他向周立强做了个手势，周立强从扔在地上的一个箱子里取出三瓶矿泉水，摆到了冯啸辰一行的面前，这就算是待客之道了。至于陶家龙自己面前，放着一把紫砂茶壶，是那种可以直接拿起来对着嘴喝的款式。
其实，不说职位高低，光是以冯啸辰的年龄来说，陶家龙等人也不应当对他轻慢。请冯啸辰喝矿泉水倒也无妨，你可以说是出门在外，条件有限，但你自己手里一把紫砂壶，却让年长自己10多岁的中央官员喝矿泉水，这个谱就摆得太大了，难免是要扯着蛋的。
“我的来意，想必陶总也应当知道了。我受中央的委托，现在负责协调中非经贸合作事项。听说龙飞公司和阮氏农场发生了一些纠纷，所以想来找陶总谈谈，希望你们两家能够化解纠葛，共同为中非合作贡献力量。”冯啸辰没有在意陶家龙的怠慢，开门见山地说道。
“冯会长，你说你是受中央委托，来协调中非经贸合作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过啊？”陶家龙慢悠悠地说。
“这也正常吧。我们是服务机构，企业没什么事情的时候，我们也不会登门打搅，所以陶总可能没听说过我们这个机构。”冯啸辰说。
“你说你是代表中央，我们就信了？你有什么凭据没有？”周立强在旁边揶揄道。
冯啸辰摇摇头，说：“这个倒没什么凭据，不过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请我们协会协调，我们肯定能够办到，届时你们就知道我们的作用了。就眼前你们和阮氏农场的纠纷来说，其实我们协会有没有权力并不重要，我主要是上门来和你们各位谈谈中非合作大局的。”
“愿闻其详。”陶家龙做了个手势，做足了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他其实也的确是读过大学的，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草包。
冯啸辰说：“中非经贸合作，是咱们国家重要的战略举措。它一方面能够增进南南合作，促进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形成，另一方面对于国内企业打开非洲市场、获得非洲资源也有重要的意义。在当今中美出现贸易摩擦的背景下，中非合作对于中国的意义更加巨大，通过中非合作，我们能够破解美国对我们的市场封锁，消化国内产能，这对于保就业、促增长，是有莫大好处的。”
“说得真好！”陶家龙调侃地鼓了两下掌，然后说道：“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对啊，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骆永林和周立强也跟着起哄了。
杭锦和熊华二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在他们心里，冯啸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现在，几个小屁孩子就敢这样羞辱冯啸辰，丝毫不把冯啸辰当作一级领导，这岂是他们能忍的。
冯啸辰岂会被这样的小伎俩所激怒，他淡淡地一笑，说道：“你们到戈斯内尔来办农场，国家是鼓励的，也会给你们提供支持。但你们采取了不恰当的手段，逼迫阮氏农场把开拓出来的土地低价转让给你们，这就属于不正当的竞争了，对于国家也没有任何好处。如果咱们的中资企业都采取这样的方法，互相倾轧，最终只会让非洲的一些贪腐官员得了好处，另外就是让那些辛苦开拓的企业血本无归，你们说，这样的做法，对吗？”
“我觉得挺对的呀。”陶家龙用戏谑的口吻说道，“我们到非洲来做生意，学到了一条，那就是谁有本事谁就能吃肉，这就是我们的做法，冯会长觉得哪里不对呢？”
“对啊，优胜劣汰，这不是市场经济的原则吗？”骆永林附和道。
周立强哈哈大笑起来：“就是，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冯会长不服，你来打我呀。就怕你岁数太大，打不过我们哟。”
冯啸辰依然是一脸风轻云淡，说道：“听说三位都是干部子弟，你们这样做，你们的父母就没什么看法？”
骆永林说：“冯会长说对了，我们都是干部家庭出身。不过，不好意思，我父亲也是正厅级，而且是在职的正厅，不像冯会长是被人撸下来的正厅。我父亲对我做的事情，是高度支持的。冯会长知道是为什么吗？”

第九百零一章 他现在不太方便
坑爹啊！
杭锦和那位叫熊华的年轻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声，他们都是知情人，知道骆永林的表现会给他的老爹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如果骆永林态度好一点，甚至有些悔改的表现，他爹的下场也能好得多，而现在，就是彻底没救了。
冯啸辰似乎是没听见骆永林对自己的贬损，他又把头转向陶家龙，说道：“陶总，你不会把你父亲的职务也向我说一遍吧？其实我只想知道一点，你父亲对于你在非洲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完全知情？”
“你是什么意思？”陶家龙明显比骆永林的阅历更深一些，他从冯啸辰的表情上读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感觉。以冯啸辰的资历，如果真是一位被撸下去的干部，面对着骆永林的挑衅，即便能够强撑着面子，至少也会流露出几分尴尬的。但冯啸辰却满不在乎，看向他们几位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怜悯，这就不能不让人觉得诡异了。
“你们贿赂查汶市警察局长麦卡蒂，把中资企业承包的公路工程分包给戈斯内尔警察厅长朗夫的亲戚，然后凭借他们的关系，骚扰本地的中资农场，逼迫农场把开垦出来的土地低价转让给你们，这是事实吧？”冯啸辰淡淡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骆永林阴沉着脸问道。他没想到冯啸辰居然能够掌握这样的信息，他与朗夫之间的交易，是不能见光的，尤其是不能被国内的官员知道。现在冯啸辰直接把这点给说出来了，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冯啸辰说：“我有我的信息渠道。我只想问问，你父亲对于这件事，是否知情？”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骆永林断然否认，“我父亲虽然是分管建筑的，但戈斯内尔的工程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建筑公司把工程分包给什么人，是通过招标决定的，为什么包给朗夫的亲戚，你找建筑公司问去。”
“我已经去建筑公司了解过了，公司的刘经理说，这件事是你父亲亲自打过招呼的，而且你也曾经给他们打过五次电话，每一次电话他们都有录音记录。”冯啸辰说。
“这个姓刘的，特喵的阴我！”骆永林勃然大怒。
陶家龙向骆永林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乱说话，然后把头转向冯啸辰，冷冷地问道：“冯会长，看得出来，你做了不少准备啊。你说说看，你希望得到什么？”
“放弃和阮氏农场的竞争，回国向有关部门坦白你们在非洲的所作所为，在媒体上公开承认错误。”冯啸辰说。
“你做梦吧！”周立强在旁边怒道。
陶家龙想了想，沉着脸说：“冯会长，我不知道阮氏农场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也承认你有一点手段。不过，恕我真言，你毕竟是个过了气的干部，这样不给我们新阳省面子，真的合适吗？我不想和你拼个两败俱伤，事实上，拼下去，你的损失会比我多出十倍。阮氏农场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比如说，给他们留下三分之一，或者留下一半，这是我们的底线。至于说什么回国坦白，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提醒你，中国是有法律的国家。”冯啸辰直视着陶家龙的眼睛，说道。
“但这里是非洲。”陶家龙说。
“只要你还是中国人，中国法律就能够管你。”
“姓冯的，你别欺人太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冯啸辰呵呵笑了，能够说出这种话的人，显然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底细。照理说，以陶家龙、骆永林他们的父亲的身份，是应当知道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的性质的，这几位二世祖但凡和家里商量一下，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劝告视若无物。他说道：“陶总，拒绝我的要求之前，你是不是先和你父亲商量一下？”
“我做事，不需要和他商量。”陶家龙断然地说。他坚信，冯啸辰是在诈他，如果他答应和家里商量，就意味着家里对他的所作所为是知情的，届时冯啸辰就可以做一些文章了。他决定等冯啸辰离开之后，再给父亲打一个电话，问问冯啸辰和他的协会有什么背景，他隐隐觉得，自己那个发小提供的信息，可能有点问题。
“姓冯的，你可以走了。”周立强适时地发出了逐客令。
冯啸辰没有动窝，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你们可以行动了”，然后便挂断了电话，笑吟吟地看着陶家龙等人。
“你特喵还来劲了！”周立强恼了，在他看来，只有陶家龙和骆永林能够在他面前这样装叉，这个姓冯的半大老头只是一个过气的官员，居然也敢这样牛，真是岂有此理。如果现场只有周立强自己，他倒也不至于这样急眼，但现在陶家龙也在这里，冯啸辰对陶家龙不敬，周立强如果不出来教训一下冯啸辰，以后还怎么跟陶家龙混呢。
想到此处，周立强上前一步，就打算去揪冯啸辰的衣服。他的手离着冯啸辰还有老大一截，就见熊华身形一动，随后周立强便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他站立不稳，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好悬没栽个跟头。
“你想干什么！”陶家龙脸色骤变，伸手就欲去抓电话。他看出来了，这个熊华是练过的，估计是冯啸辰的保镖。他们仨要和冯啸辰三个动手，恐怕是占不了上风的。他们还有一个司机住在别的房间，这位司机是当兵出身，有把子力气，如果把他叫过来，至少能和冯啸辰他们战个平手吧。
就在这时候，骆永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过手机，按了下接听键，就听到电话里传出来母亲的声音：“永林，你那边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纪检的人把你爸带走了！”
“什么！”骆永林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声音高得吓人，“妈，你说什么，我爸被带走了，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他们进来就说是非洲这边的事情，让你爸爸去说个清楚。永林，你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咱们这边的人怎么会知道？”骆母说道，她的声音里透着惊恐，这种惊恐甚至直接传染给了骆永林，大家都看到骆永林的腿抖了起来，脸也变得煞白。
陶家龙毫不犹豫地抓起手机，便闪进了里屋。他撞上门，直接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足有半分钟，才有人接了起来，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找谁？”
“我找我爸爸。”陶家龙脱口而出。
“他现在不太方便。”对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漠，没等陶家龙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出事了！
陶家龙心中一凛。家里的电话，有时候会是保姆接，有时候会是父亲的秘书接，这些声音他都是熟悉的。就算因为某个偶然的原因，有其他客人接起了电话，也没人敢说“他现在不太方便”这样的话……除非是父亲出事了。
身为干部子弟，陶家龙太清楚“出事”意味着什么了。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父亲的地位，如果父亲出事了，哪怕只是失去了权柄，也意味着他的一切都要化为乌有。
他在非洲做的这些事情，其实与他父亲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充其量就是他打着父亲的旗号去办了一些政策边缘上的事情。以他父亲的级别，仅凭这些事情，是不至于受到什么严厉处分的。但问题在于，他非常清楚，父亲自己也并不干净，是经不起调查的。一旦落到了组织手里，拔出萝卜带出泥，后面的事情就不堪想象了。
谁对父亲下手了？难道就是外面那个据说过了气的冯啸辰？
陶家龙脑子转得飞快，旋即便拨了另外一个国内的号码，对方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张叔叔，省里出什么事了？”
那位什么张叔叔，是陶家龙父亲的老下级，但陶家龙知道，父亲做的那些龌龊事，张叔叔并没有参与，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是不会受到牵连的。陶家龙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只能是向他打听了。
对方迟疑了一下，说道：“大龙，我也是刚刚听说你爸爸的事情，了解得不多。听说是从京城来了人，早就等在院子里。后来他们同时行动，除了你爸，老骆也被带走了。老骆的孩子不也和你在一起吗，大家分析，可能是和你们这边的事情有关。大龙，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张叔叔，我们这边的确是出了一点事。有个叫什么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的会长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你不会是说冯啸辰吧？”
“是啊，怎么，张叔叔，你也知道他？”
“大龙，我这个当叔叔的，劝你一句。不管冯总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要反抗，照他说的做就是了，这样或许还能有条路子。”
“这怎么可能！”陶家龙震惊了，“张叔叔，我怎么听说，他是犯了错误，被人撸掉的干部，他有这么大的能量？”
对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大龙啊，听叔叔的话吧。过去30年里，所有跟冯啸辰对着干的人，现在都已经万劫不复了。”

第九百零二章 非你莫属
“真狠啊，从非洲往国内打电话让人动手，一分钟不到，大龙和永林的爹就都被带走了……非洲这滩水，实在是太深了，你们千万当心啊！”
这是从非洲回国的周立强在向自己的伙伴们说起那天的场景，即便他已经在不同场合说了数百次，他语气里那种惊恐的感觉还是足以影响到周围的听众。
那一天，陶家龙打完电话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已经多了几位身穿中国警服的人员，而先前跟在冯啸辰身边的那位高手熊华，正是这队警察的负责人。骆永林和周立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龙飞公司的那位司机也蔫蔫地站在一旁，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早就落了网，而且把自己知道的有关龙飞公司的事情都抖了个底儿掉。
陶家龙在最后一刻想起了他那位张叔叔的劝告，束手就缚，随后便被押回了国内。
正如冯啸辰此前说过的那样，陶家龙一行被要求坦白自己在非洲的所作所为，并且在电视上公开认罪，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告诫其他人不要步他们的后尘，要服从国家的安排，不搞不正当竞争。
陶家龙和骆永林的父亲都被有关部门带走了，经过调查，他们涉嫌各种腐败犯罪，最终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在关于非洲的问题上，组织上给出的结论仅仅是“对子女要求不严”，但体制内的人都传说，他们所以栽倒，恰恰是因为破坏了国家的非洲战略。更有知情人表示，如果他们的子女没有和一位名叫冯啸辰的什么协会会长硬杠，或许他们不至于栽得这么狠。
陶家龙和骆永林因为在境外行贿的事情，被判了刑。周立强罪责较轻，被免于起诉。其实，把周立强放出来，是冯啸辰的主意，目的就是让他以一位现场目击者的身份，把当时的事情讲给其他人听，借以达成冯啸辰事先拟定的杀鸡儆猴的策略。
要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收敛起来，需要有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故事，要让他们灵魂深处都感觉到恐惧。冯啸辰让国内的人员事先等在陶家和骆家楼下，只等他摔杯为号就同时动手，目的就是制造出这种惊悚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又需要有周立强这样一个人物去讲述。
这个故事迅速在全国的二世祖圈子里得到流传，又有人把这个故事隐去一些具体人物名字传到了网上，弄得世人皆知。全国的官员和企业家，但凡有子女或者亲属在海外经商的，都要反复叮嘱，让这些人千万不要干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有些事不是能够用来抖机灵的。
收拾过龙飞公司之后，冯啸辰也回到了国内，有一个新的任命正在等着他。
“国际贸易新形势应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秘书处秘书长……”
冯啸辰念着自己的新头衔，不禁哑然失笑。中国的“领导小组”和“协会”是同一类性质，名字听起来平淡无奇，实际上职权却是大得令人难以想象。他早就知道，这个领导小组是由首长亲自担任组长的，各相关部委的领导只是小组成员。领导小组的职责是制订大政方针，具体的日常工作是由小组办公室负责的，而办公室的负责人，就是这个秘书处秘书长。至于级别，呵呵，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所谓“国际贸易新形势”，其实指的就是年初刚刚开始的中美贸易战，只是在官方的文件中不便直接这样说而已。
不出冯啸辰的预料，梅普在美国大选中以很强的优势击败了对手，当选为新一任总统。上台伊始，梅普便把国际贸易问题提出来了，声称美国在过去几十年中深受国际贸易秩序之苦，每年的贸易逆差高达数千亿美元，已经掏空了美国的家底，导致美国制造业失去竞争力，同时也造成了美国工人的大量失业。
梅普提出要重振美国制造业，要求消除不合理的美国贸易逆差，并且同时对全球多个国家开展了贸易战，而其中又以中国首当其冲。梅普称，美中贸易每年的逆差是3000亿美元，这源于美中之间不合理的贸易关系。他指责中国对企业进行高额补贴，低估本币币值，实行商品倾销，并要求中国必须改变所有这些政策，否则就要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克以高额关税。
贸易战一起，可谓是风声鹤唳，中国的许多外贸企业都感觉到了严重的危机，国家也未雨绸缪，启动了一系列的应对预案。“国际贸易新形势应对工作领导小组”的成立，就是为了协调各部门、各地区应对中美贸易战的行动，以避免政出多头，被对手各个击破。
“为什么是我呢？这项工作责任重大，我的资历太浅，怕担当不起啊。”
冯啸辰对前来与自己谈话的发改委副主任韩宏说。
“领导说了，这件事，非你莫属。”韩宏笑呵呵地说道。
“可是，我刚刚担任了中非工业技术合作协会的会长，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冯啸辰也笑着说。他知道，到了这个级别的任命，领导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由不得他推辞。他说自己资历太浅，不过是一句必要的谦虚而已。
韩宏说：“这个会长，你还是继续兼着吧。不过，具体的工作，可以让其他同志去做。大家都说，有你在协会里坐阵，用不着你干什么，都能够起到震慑作用。”
“我怎么觉得他们说的是门神呢？”冯啸辰自我揶揄道。
韩宏说：“你的确有点尉迟敬德那样的煞气，当门神挺合适的。这次领导点名让你当应对办的秘书长，就是看中了你的煞气。中美贸易战，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是一次大考，不可等闲视之。国际国内，都有一些小鬼想趁机捣乱，在这个时候，国家需要你这尊门神来震鬼呢。”
“嗯，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厚望，当好这个门神。”冯啸辰说。
韩宏说：“梅普上任以来，行事无所不用其极，很多时候甚至连起码的国际规则都不讲，让人很难揣测他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的工作有些被动，屡屡是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却突然又跳到另一个战场上去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冯啸辰说：“这就是梅普的策略，让对手摸不清他的套路，他才能出其不意，捞到好处。不过，在大国之间搞这种小伎俩，未免有些太儿戏了。其实大国之间的规则都是经过千百次的碰撞才形成的，不是谁能够轻易抛弃的。他这样任性而为，最终损害的是美国的信用。既然和美国人做生意得不到保障，那大家就会敬而远之，我倒想看看，美国是不是能够脱离整个国际市场而单独发展。”
韩宏赞同地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梅普的那些手段，一开始让人觉得有些不好应付，时间长了，也就看出来了，其实就是那么几招。只要咱们稳住了阵脚，他再怎么蹦跶，也奈何不了我们。”
“我正是这样打算的。”冯啸辰说，“既然组织上委派我担任应对办的秘书长，我想下一步我会到各地去走走，主要就是安定人心，让大家不要被梅普的手段所迷惑，不要跟着他的节奏走。不过，咱们现在也是家大业大了，各地还有各行业有这么多企业，要让各企业都照着中央划出的道道走，也很不容易啊。”
韩宏说：“这一点，领导已经有交代了，各部委，包括我们发改委，都必须服从应对办的安排，也就是服从你冯大秘书长的安排。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放手去做，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
“谢谢组织上的信任，我定当竭尽全力。”冯啸辰说道。
也就在这一刻，大洋彼岸的美国工业城市底特律，新当选总统梅普正在一干官员和记者的陪同下，走进了老牌工程机械企业海菲公司。
“我从小就知道海菲公司，你们是一家伟大的企业，美国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伟大的企业，才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过去这几十年，由于政客们的昏庸，大批的美国企业都消失了，这使美国沦为一个二流的工业国家，这是不可容忍的。现在，我来了，我会让美国重新伟大起来的。”
梅普挥着手，发着不着边际的议论。他深谙宣传之道，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吹嘘一下自己，再贬损一下前任。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风格，对于他说的话，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总统，海菲公司目前面临着非常大的困难。我们的市场份额与巅峰时期相比，只有不到1/4。去年，我们亏损了40亿美元，今年预计的亏损额还会超过这个数字。如果得不到政府的支持，我想海菲公司是很难撑过今年的。”
说话的是海菲公司的总裁雷金。他对什么美国再次伟大之类的宏大目标没有什么兴趣，他关心的只是政府能不能给海菲公司提供一些补贴，如果再能以政府的名义逼着一些国家接受海菲公司的产品，那就更好了。

第九百零三章 需要一个理由
“你们为什么会亏损？”
梅普盯着雷金问道。
“这都是因为中国人！”雷金恨恨地说，“他们剽窃了我们的技术，仿造我们的产品，然后在市场上和我们竞争。他们依靠中国政府的补贴，能够把价格降得很低，所以我们的很多客户都被他们抢走了。”
“雷金先生，你说中国人剽窃了你们的技术，这事有证据吗？”一位跟着梅普一同来的记者问道。
雷金说：“当然有，我们有与中国人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当年，他们就是用这个合同，欺骗我们向他们转让了150吨电动轮自卸车的制造技术。而现在，他们造出了300吨的自卸车，还抢走了我们的市场。”
“你说的是，你们之间有技术转让合同？”那记者诧异道，“既然有合同，怎么能算是剽窃呢？”
“我们并不是心甘情愿向他们转让技术的。”雷金说。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记者有点轴，但这也的确是一名记者的本份，遇到新闻总是要刨根问底的，“既然你们不是心甘情愿转让的，那你们为什么要和他们签这个合同呢？难道他们采取了什么暴力手段？”
雷金有些尴尬，他支吾着说道：“他们把技术转让和产品销售捆绑在一起，声明如果我们不愿意转让技术，他们就不采购我们的产品。你是知道的，有几年美国的经济不太景气，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妥协。”
原来如此……
在场的多数人都在心里冲着雷金竖了个中指。你们当年想拿人家的订单，所以就答应人家的条件，向他们转让了技术。现在人家学到你们的技术，反过来抢了你的市场，你就开始反悔了。早知今日，你们当年何必那样做呢？转让技术这种事情，本来也是你情我愿的，你自己和人家签了合同，还有脸说人家是剽窃。
然而，并非所有的人都能这样想，至少梅普就是站在雷金一边的。他转头对着所有的记者说道：“你们要把这个案例记下来，这就是中国人强迫我们转让技术的最好的例子。中国人就是这样从我们手上窃取了技术，这才导致了美国的衰落。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向国外转让技术了，哪怕是做三明治的技术也不行。”
“可是，总统先生，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企业严重亏损，政府能够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呢？”雷金苦着脸问道，他发现总统又跑题了。
梅普反过来对他问道：“你希望政府给你们什么帮助呢？”
“当然是财政补贴。”雷金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掩饰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目前财务上有很大的压力，我们希望能够响应总统的号召，重振制造业，而这就需要投入足够的资金。如果政府能够向我们提供40亿美元的财政补贴，我们将能够开发出新一代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打垮中国人。”
“财政补贴吗？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梅普拍着胸脯说道，“我会在下一次与国会议员们会谈的时候，向他们提出这个要求，他们肯定会答应这个要求的，因为这是我提出来的，而我代表的是美国百姓的民意！”
雷金再次打断了梅普的自由发挥，问道：“总统先生，我能不能问一问，这些补贴能够在什么时候落实？”
“我想，在这个财年里应当是能够落实的。实在不行，下个财年也可以。”梅普自信地说。
“呃……”雷金无语了，合着这事根本就不靠谱啊。海菲公司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你拖上一个财年，公司早就破产了。
“雷金先生，国会拨款是非常慎重的事情。美国国内像海菲公司这样存在财务困难的企业还有很多，而美国财政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宽裕。事实上，财政每年的赤字也是非常可观的。所以，我觉得海菲公司还是要多考虑提高自身的竞争力，用技术击败中国对手。”陪同梅普视察的商务部长菲泽尔委婉地说。他的话翻译成人话，就是财务没钱，你别指望了。梅普此前的许诺，不过是习惯性的吹牛，谁信谁弱智的那种。
梅普也听出了菲泽尔的潜台词，但他却没一点尴尬的感觉。他拍拍雷金的肩膀，问道：“补贴的事情，我一定会为你们争取的。除了补贴之外，你还需要什么？说吧，只要是能够有利于企业发展的事情，我都会帮你们办到的。”
“这……”雷金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跟在雷金身边的销售总监莱斯特替他说话了：
“总统先生，我们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中国的几家工程机械企业，包括中国的罗冶集团、辰宇集团等。他们的技术水平和我们相差不多，而控制成本的能力远远强于我们。但是，他们有一个很大的缺陷，那就是他们的工程机械里使用的控制模块，核心芯片是由美国公司制造的。如果我们能够限制对他们的芯片出口，那么他们就无法制造出这些工程机械，而这个市场就将回到我们美国企业之手。”
这番话，莱斯特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说出来的。作为销售总监，他是最清楚竞争对手实力的，深知凭着海菲公司自己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战胜罗冶等中国企业的。他曾经分析过罗冶等企业的弱点，最后只找到这样一条。不过，以海菲公司的身份，怎么可能制止美国的半导体企业向中国厂商提供工业控制芯片呢？所以，他就算是找到了这个弱点，也同样奈何不了中国同行。
现在，似乎有了一个机会，梅普声称要帮助海菲公司获得竞争力，那么他会不会采取这样一个手段呢？莱斯特决定试一试。
“你说只要我们限制对中国出口芯片，他们就无法造出工程机械，海菲公司就能够再次伟大，是这样吗？”梅普盯着莱斯特问道。
我没说海菲公司能够再次伟大好不好？我只是说海菲公司能够夺回一些市场，甚至能夺回多少，都还是一个悬念，莱斯特在心里嘀咕着。
不过，既然梅普向他发问了，他当然不能改口，于是坚定地回答道：“是的，总统先生，离开美国人制造的芯片，中国人的优势就会全部消失。”
“没问题，我这就签署法案，禁止向中国出口指定的芯片。哪些芯片不能出口，你给我列一个清单，我会照着清单来发布命令的。”梅普说道。
“总统，这不太合适吧？”菲泽尔赶紧提醒梅普，“我们没有理由禁止向中国出口这些民用级别的芯片，扩大禁止出口产品的名单，是要经过国会审批的，而国会肯定需要我们提供恰当的理由。”
“这些芯片的出口影响了美国产品的竞争力，使伟大的海菲公司丢失了大量的海外市场，这难道不是一个恰当的理由吗？”梅普问。
菲泽尔苦笑道：“这个理由可能还不够。如果为了帮助海菲公司获得市场，而让美国的半导体公司失去中国市场，公众是会质疑的。总统你是知道的，半导体企业在国会拥有很强的游说能力，国会不会同意这种做法的。”
梅普沉了沉，然后对莱斯特问道：“这位先生，你们的竞争对手是哪些企业？”
莱斯特说：“是中国的罗冶集团、辰宇集团和林重集团，他们都有一部分产品是我们具有竞争关系的。”
梅普转头对菲泽尔说：“那就简单了，我们只需要对这几家企业实施禁运就可以了，这并不会影响到美国半导体企业的利益。”
“理由呢？”菲泽尔不依不饶地问道。他是直接负责商务事务的，知道在国际贸易中采取某项行动必须有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哪怕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理由是荒唐的，只要在程序上能够说得过去，就可以了。梅普提出要对罗冶等企业实施芯片禁运，理由是不可缺少的。
“罗冶公司威胁了美国的安全。”梅普张口即来。
“它是怎么威胁美国安全的。”菲泽尔问。
“它……”梅普说不下去了，他转头向莱斯特问道：“对了，罗冶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
我太阳！
菲泽尔差点跪了，老大，你连人家是做什么业务都不知道，就说人家威胁美国安全，咱能不要这样儿戏吗？你现在信口雌黄，出尔反尔，丢的都是美国的脸。你任期一满就可以拍屁股走人，美国还得在这个国际社会混下去呢。道上的老大都知道要讲信用，无信则不立，一个国家能这样胡来吗？
心里这样想，菲泽尔还真没法说出来。这时候，莱斯特开口了，他说道：“总统先生，罗冶是一家工程机械公司，它的产品包括各种矿山机械，还有海洋石油设备。中国在南海使用的深海钻井平台，就是罗冶集团主持建造的。”
“南海？”梅普眉毛一挑，说：“这就对了，它的作为已经危害了南海的地区安全，为了惩罚这家企业，我决定签署命令，规定不得向这家企业出售控制芯片，为期三年。”

第九百零四章 多管齐下
京城，应对办秘书处的办公室里，王伟龙与冯啸辰分坐在两张沙发上。王伟龙面带愁容，冯啸辰却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啸辰，这回的事情麻烦了。梅普签发了命令，说我们罗冶涉嫌危害美国安全，要对我们实施制裁，我们几款主打产品上使用的控制芯片都被限制供应了，这相当于卡住了我们的脖子啊。”
头发已经白了一多半的王伟龙絮絮叨叨地说道。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这回是被罗冶的现任领导班子请出来，到京城向冯啸辰求助的。在罗冶的现任领导想来，王伟龙与冯啸辰私交甚密，他出面来找冯啸辰，效果要远好于罗冶通过正式渠道向应对办求助。
“老王，别着急，先喝口茶。”冯啸辰呵呵笑着，向王伟龙示意一下，“我这茶可是阮福根通过什么关系弄到的顶级龙井，据说一年的产量不超过100斤的。”
王伟龙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由点头赞了一声。他与冯啸辰有30多年的友谊，互相都是非常熟悉的，冯啸辰这番表现，说明他对罗冶的事情早已知晓，而且很可能已经有了应对的手段。
冯啸辰也抿了口茶，然后说道：“辰宇和林重也被列入制裁名单了，理由同样很荒唐。其实，制裁罗冶不过是梅普的一个手段罢了，在围棋上，这叫做试应手。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我们传递一种威胁信息。我们如果被他吓住了，跪地求饶，他就会开出种种苛刻的条件，剪我们的羊毛，甚至让我们从此一蹶不振。”
“我琢磨着也是这样。”王伟龙说，“但是，现在不是我们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我们的确离不开美国的芯片。梅普的这一招还是非常毒辣的，一下子就打中我们的要害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的产业规模越大，融入国际供应链的程度就越深，被人家卡脖子也是正常的。”冯啸辰说。
王伟龙笑道：“说起这个，我就想起当年你和高磊关于那个国际大协作的争论了。当时高磊那一派的意见是说咱们国家应当参与到整个国际产业链里去，充当其中的一个环节。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现在被卡脖子的，就不是我们一个罗冶，而是整个国家了。”
“退潮之后，才知道谁在裸泳。”冯啸辰淡淡地说道，“在当年，高磊的观点也有一些道理，毕竟那时候我们国力很弱，加入国际产业链就是帮人家打工，人家也犯不着卡我们的脖子。但如果我们发展起来，开始抢别人的生意，人家还会那样对待我们吗？老一辈咬紧牙关也要搞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就是考虑到中国是一个大国，迟早是要和西方列强争夺市场的，高磊的那套理论，给什么新加坡、韩国之类的小国用用也就罢了，大国的志向岂是他这种腐儒能理解的。”
“这就是我佩服啸辰你的地方。”王伟龙向冯啸辰翘起一个大拇指，表示赞赏，又说道：“早在30年前，你就能够看到今天的世界格局，你在重装办做的那些事情，今天看起来都是深谋远虑，这让我这个当老大哥的都觉得惭愧啊。”
冯啸辰摆摆手，笑道：“老王你说啥呢，那都是孟部长、罗主任他们高瞻远瞩，我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对了，咱们还是说说罗冶的事情吧，你们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王伟龙也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认真地说：“我们考虑过了，最简单的情况，当然是国家能够出面，要求美国取消这项禁令，这样我们的生产就能够继续正常开展了。”
冯啸辰摇摇头，说：“这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方案。梅普既然这样做，就不会轻易改变。我们要让他取消禁令，他肯定要提出各种交换条件，比如让我们开放某方面的市场，甚至是要求你们罗冶退出某些领域的国际竞争，你觉得我们能接受吗？”
“那是肯定不能接受的。”王伟龙毫不犹豫地说。
梅普视察海菲公司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结合这件事来看梅普制裁罗冶等企业的举措，各家企业的领导层都清楚，梅普的目的就是要帮海菲公司夺回国际市场。如果罗冶等企业选择与美国谈判以求恢复芯片供应，对方提出的条件肯定是让他们把市场让给海菲公司。
相比因为芯片受限而完全无法生产，向海菲公司让出一部分市场，似乎是损失更小的一种选择。但问题在于，对方耍一个手段，自己就要割肉，其结果必然是对方得陇望蜀，步步紧逼，最后满盘皆输。
这一点，冯啸辰能够看得到，王伟龙也能够看得到，所以对冯啸辰的问题，他便选择了否定的回答。
“如果美国的禁令继续维持下去，持续一年以上时间，罗冶能不能扛得住？”冯啸辰问道。
王伟龙说：“我们现在还有一些库存的芯片，应付眼下的订单还是可以的，但下一批订单就没有办法了。如果美国坚持拒绝向我们提供芯片，我们只能放弃一部分海外市场，这个损失还是非常大的。”
“使用其他来源的芯片怎么样呢？比如说，国内有没有适合你们使用的芯片？”冯啸辰继续问道。
王伟龙说：“这个方案我们已经考虑了，集团技术部正在和国内的各家芯片企业联系，准备用国产芯片来替代进口芯片。不过，这需要修改设备的设计，而且国内芯片的性能和品质比美国的芯片都略逊一筹，如果改用国产芯片，我们的工程机械性能也要受到影响。”
说起芯片，有些人会误以为中国自己完全不能制造芯片，这其实是一种很严重的误解。中国的半导体产业不如其他产业那样耀眼，但规模和水平都并不差。中国的集成电路产业规模相当于全球的1/4，而且涵盖了包括设计、制造、封测的各个产业环节。采用国产CPU制造的“神威-太湖之光”连续几届位居全球超级计算机500强的首位，你能说中国的集成电路水平差吗？
如果按照世界上只有中国和“外国”的二分法来评价，中国的集成电路产业与“外国”差距的确非常大。但要论单个国家的对比，中国还真不能算是集成电路的弱国了。
从用户的角度来说，如果存在两个不同档次的芯片产品，在价格因素不太重要的情况下，用户当然是会考虑选择更先进的一项。以罗冶使用的控制芯片来说，国内也有类似产品，但性能比进口芯片差，可靠性也不足，所以罗冶便选择了进口芯片。现在进口芯片被中断了，罗冶退而求其次，使用国产芯片来应急，也不是不可以的。
比如说，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集成电路制程是7纳米，能够实现7纳米工艺的光刻机只有荷兰的ASML，所以许多人惊呼只要荷兰人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就造不出集成电路了。但实际上，中国自己制造的90纳米光刻机已经能够实现芯片的量产，65纳米至28纳米的光刻机也即将问世。简单说，就是如果真到国外彻底不向我们提供光刻机的时候，我们至少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造出90纳米的芯片。90纳米的芯片用来制造最新一代的手机或许不够，但用作巡航导航的控制芯片是绰绰有余的。明白了这一点，大家还需要如此焦虑吗？
听到王伟龙的回答，冯啸辰点了点头，说：“好，这件事我们要多管齐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打破美国的讹诈。这场贸易战，拼的就是双方各自的忍耐力，我们有损失，美国人同样有损失。你们买不到芯片，产品生产会受影响。美国的芯片卖不出去，我就不信他们不着急。现在就看谁能扛得住。”
王伟龙叹了口气，说：“如果要死扛，怎么也扛过去了。90年代的时候，全国的装备企业日子都不好过，破产倒闭的一大堆，我们罗冶不也是死扛过来的？现在的情况，不管怎么说，比那时候强得多了。不过，集团让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得到一个死扛的答复，国家对我们这种受到贸易战影响的企业，就没有什么扶持政策吗？”
“哈哈，说了半天，你是来讨政策的？”冯啸辰哈哈笑了起来，笑罢，他又说道：“我刚才说要多管齐下，这话还没说完呢。首先，你们企业自己要想办法，通过使用替代芯片来解决问题，除了国产芯片之外，欧洲、日本、韩国和咱们宝岛的芯片都可以考虑。如果因为芯片的性能问题影响了工程机械的性能，你们可以通过降价等方式来弥补。”
“我明白，我会把这个指示带回去的。”王伟龙说。
“其次，领导已经做过指示，要求对像你们这样的受到贸易战影响的企业进行扶持，目前应对办正在起草有关政策，未来会通过税收减免、技改资金支持等方式，向你们输血，帮助你们消化由此带来的损失。”
“哈哈，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王伟龙乐呵呵地说道。

第九百零五章 时不我待
“至于第三条，我听说你们的芯片供应商主要是美国的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吧？你们和这两家公司应当是有供货合同的，他们无故取消对你们的供货，你们应当到法院去起诉他们。”冯啸辰笑眯眯地说道。
王伟龙说：“这个问题，集团和这两家公司联系过了，他们说取消供货的原因是美国政府的禁令，这属于不可抗力，在合同中也是能找到的。”
冯啸辰问：“美国政府对你们进行制裁，本身是无理的。他们作为美国企业，有义务为自己的客户申辩，他们做了吗？”
“这个应当没有吧？现在美国国内许多人都是支持梅普的，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肯定不敢替我们申辩。”王伟龙说。别看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但对于与公司经营相关的事情，他还是非常关注的。
冯啸辰一摊手，说：“这不就得了？作为合作伙伴，他们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这还不值得你们去起诉吗？你回去告诉你们集团领导，让他们安排法务部向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这两家公司为中断供货这件事赔偿你们的损失。我想想，赔偿金额就定个50亿美元好了。”
“50亿美元！”王伟龙眼睛瞪得老大，“啸辰，你没说错吧？我们一年进口他们的芯片，连2000万美元都不到，要求他们赔偿50亿美元，这不是漫天要价吗？”
冯啸辰认真地说：“怎么就不值50亿美元了？你们的商誉损失了多少？你们的市场损失了多少？你们因为芯片断供而不得不修改设计，这个损失又是多少？”
“可是，这样的要求，法院会答应吗？”王伟龙纳闷地问。他不是太懂法律，但也能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的确是可以引用不可抗力条款来推卸责任的，就算罗冶能够找到对方的一些责任，让对方赔个百八十万美元也就到顶了，冯啸辰一张嘴就说50亿美元，这不是有些儿戏了吗？
冯啸辰说：“老王，这件事，你们尽管去办就好了。法院那边，我会让人打个招呼，诉讼费不按标的计算，你们说50亿也好，500亿也好，不会增加你们的成本。辰宇公司和林重公司，我都让他们去起诉了，这个案子法院也不会马上做出判决，只是作为我们的一个后手而已。”
“原来如此。”王伟龙隐约猜出了冯啸辰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最后还有一条，就不是我来跟你谈了。我看下时间，嗯，差不多到时间了，我约了另外两位客人过来，你和他们谈谈看。”冯啸辰说。
他话音未落，秘书杭锦便推门进来了。他与冯啸辰对了一个眼神，在获得冯啸辰的许可后，他转身出门，很快就把一老一少的两个人带了进来。
“咦，这不是阮总吗？”
没等进来的那俩人说什么，王伟龙已经认出了那老者，正是海东全福公司的董事长阮福根。至于那位年轻的，王伟龙没有见过，但从对方的眉宇之间，他看出有几分阮福根的相貌，想必应当是阮福根的子侄了。
“冯秘书长，你好啊！王总，哈哈，好久不见，你身体还好吧？来来来，守超，这是冯秘书长，这是罗冶的王总，你快上前打招呼啊！”
阮福根一如既往地热情打着招呼，然后便推着那年轻人上前给冯啸辰和王伟龙行礼。王伟龙听出来了，此人应当就是阮福根的儿子阮守超，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也是听阮福根说起过的。
“冯秘书长，王总，你们好。”阮守超彬彬有礼地向二人问候着。冯啸辰只是微笑着答了个礼，王伟龙则客气地夸奖了对方两句，但因为对阮守超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这种夸奖也有些不着边际。
大家寒暄完毕，冯啸辰示意阮家父子坐下，杭锦进来给他们倒上了茶水，然后便坐在一旁等着做记录。
冯啸辰先开口了，他对阮福根说：“阮总，刚才王总来向我通报，说美国的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中断了对罗冶的芯片供应，现在罗冶的设备制造遇到了瓶颈，你看你能不能给王总提点建议？”
听到冯啸辰的话，王伟龙倒是愣了一下。阮福根的公司是做机械的，主打产品是化工机械，与芯片有啥关系？罗冶解决不了的问题，阮福根能提出什么建议呢？
阮福根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冯秘书长这是给我出难题了，王总他们都觉得麻烦的事情，我就是一个农民，我能知道啥？不过嘛，我家守超这些年倒是在搞芯片，可以懂一点皮毛，要不，我让守超说说？”
“小阮是做芯片的？”王伟龙一惊，联想到此前冯啸辰说的话，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对阮守超说道：“小阮，你是在哪家公司做芯片的，你们公司也搞工控芯片吗？”
阮守超略有一些腼腆，主要是在场的几位都是他的长辈，而且还身居高位，由不得他张狂。他点点头，说：“王总，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的公司名叫超恒集成电路公司，是我和几个朋友合作创办的。对了，创办的时候，冯秘书长也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我们这家公司就是专门设计和生产工业控制芯片的，目前我父亲的全福公司，冯秘书长的辰宇公司，还有其他一些企业，都是我们的客户。对了，罗冶也用过我们的一些芯片，量不大太，可能王总也没关注到。”
“超恒公司，我听说过，在国内算是实力非常不错的，想不到居然是小阮你的企业。啧啧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阮总的儿子就是不一样。”王伟龙翘了个大拇指赞道，他这话有一小半是恭维，倒有一多半是真心。
进入新世纪以来，国内的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很快，在浦江、鹏城、建陆、江城等地形成了若干个大型的集成电路产业园区，涌现出一大批从事集成电路设计、制造、封测的企业，超恒公司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王伟龙也曾听说过。
不过，由于这些公司都比较新，技术实力和品牌知名度都远不及美国、欧洲、日本的企业，所以在国内的市场占有率非常低，大多是在市场边缘谋生存。罗冶的确也采购过超恒公司开发的工控芯片，但主要是用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比如控制挖掘机工作台座椅的靠背调整之类，这种地方使用的工控芯片性能要求不高，国产货已经足以替代进口了。
超恒公司其实也开发了一些技术性能比较高的芯片，与国外的一些芯片相比也并不逊色，但市场推广非常困难，国内用户大多不愿意接受。这倒不能怨这些用户崇洋媚外，毕竟接受一家新的供应商，对于企业来说是有风险的，在没有特别必要的情况下，大多数企业都愿意使用一些熟悉的品牌，而不愿意尝试新品牌，尤其是这个新品牌还是来自于国内。
阮福根的全福公司对超恒公司给予了全力的支持。超恒公司的许多新产品，都是在全福公司的设备上得到试用的。为了安抚客户，全福公司甚至对使用了超恒公司芯片的设备给予价格上的折扣。在此期间，由于超恒公司的芯片设计不够成熟，导致全福公司卖给客户的设备在使用中发生了故障，全福公司还给客户进行了赔偿。要说起来，老阮为了支持儿子，也算是不遗余力了。
这一次，因为美国中断了对罗冶的芯片供应，罗冶的技术部门也与国内的一些工控芯片厂商进行了联系，希望从他们那里获得替代芯片。不过，由于超恒公司此前并没有推出过罗冶所需要的这几款芯片，所以罗冶的技术部门并没有把超恒公司纳入征询范围。知道了这一点，王伟龙就有些好奇了，冯啸辰安排阮守超来与自己会谈，莫非是超恒公司想染指这个领域了？
阮守超看出了王伟龙的疑惑，他微微一笑，说道：“王总，据我们了解，罗冶过去使用的主要是兰纳公司的LNC4028系列微控制器，还有普拉斯特公司的SID377系列和HEL670系列，这几款芯片的特点在于稳定性较强，能够满足高实时性控制要求，具有多种功能接口，包括CAN控制器、脉宽调制器、EMC、UART、A/D转换等等。目前国内尚没有哪家企业的产品能够完美地替代这几款芯片。”
涉及到这些技术方面的问题，阮守超就完全没有了此前的拘谨，而是从容不迫、侃侃而谈，言语间透着满满的自信。
“小阮的意思是说，你们超恒公司能够拿出完美替代这几款芯片的产品？”王伟龙听出了阮守超的潜台词，试探着问道。
阮守超说：“事实上，我们超恒公司从成立之初，就是把兰纳和普拉斯特作为赶超目标的。我们一直都在开发与LNC4028等性能相近的芯片，而且也取得了一些进展。我们原来打算再用五年左右的时间，设计出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替代产品，但现在看来，时不我待，我们打算在半年之内就突破所有的技术障碍，拿出足以替代它们的产品。”

第九百零六章 危机就是危险与机遇的并存
“勇气可嘉！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王伟龙再次翘起大拇指，又夸了阮守超一句。不过，在夸完之后，他又微微皱眉，说道：“半年时间就拿出可以完美替代兰纳和普拉斯特的芯片，这个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大啊。小阮，你有什么把握吗？”
“这是领导的要求。”冯啸辰在一旁笑呵呵地替阮守超做了回答。
“领导？”王伟龙一愣，他不确信地用手向上指了指，意思是问是不是上面的领导，得到的是冯啸辰一个肯定的微笑。
“领导上星期视察了浦江集成电路产业园，指示我们各家驻园企业要勇于担当，拿出国家当年搞两弹一星的精神，务必要尽快突破技术障碍，打破国外设置的技术壁垒，反击来自于国外的技术讹诈。我们超恒公司此前一直瞄准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的这几款控制芯片，已经做了不少技术积累，领导在听取了我们的汇报之后，要求我们半年之内拿出成品，满足罗冶等企业的需求。”阮守超报告道。
“这……”王伟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领导的指示，他还真不好继续质疑下去，连领导都相信超恒公司能够做到，他王伟龙有什么资格质疑呢？但是，兰纳和普拉斯特是什么样的存在，王伟龙也是清楚的，单靠这么一个超恒公司，能够和他们抗衡？
“当然不会是超恒公司一家去和兰纳、普拉斯特它们竞争。”冯啸辰解开了王伟龙的疑惑，“领导指示，集成电路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瓶颈，也是西方国家讹诈我们的最主要砝码。过去我们经济实力有限，难以在集成电路产业的投入太多的资金，导致了集成电路产业的落后，这是无法改变的。面对着中美贸易战这样的难关，我们必须下决心突破这个瓶颈，为此不惜调动举国之力。”
王伟龙愕然道：“举国之力，我的乖乖，你们打算怎么做？”
冯啸辰说：“应对办过两天要在京城召开一次集成电路产业攻关动员大会，小阮就是为这事来的。参加会议的，有全国各地的集成电路企业，还有各省市发改委、国资委、财政厅局的负责人，以及国内多家高校、科研院所的负责人，余下的就是各家大用户企业的代表，你们罗冶应当也接到通知了。按照领导的指示精神，我们已经和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央行协商过了，准备分五年投入不少于5万亿元的资金，用于集成电路开发。至于人手方面，全国会调动不少于50万技术人员，组织若干个企业集群，分工协作，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反击讹诈！”
“5万亿，每年1万亿！”王伟龙觉得震撼了，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天文数字啊。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这么大的一笔资金投进去，能激起多大的水花。阮守超声称半年之内拿出与LNC4028等国际顶尖工控芯片相媲美的国产芯片，或许还真不是一句大话。
“呵呵，这只是国家安排的投入，民间的投入还不算在内呢。”冯啸辰说。
阮福根挺了挺胸膛，说道：“我考虑好了，用我的公司做担保，筹10个亿投入到守超的公司里去。从前我跟着冯秘书长干，把秋间会社、池谷制作所都打垮了。这回是我儿子跟着冯秘书长干，我相信照样可以把那个什么兰纳，还有普什么的，也一样打垮！”
“老阮，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投入倒不用这么多。”冯啸辰赶紧劝道，“咱们要搞集成电路，但化工装备这些东西也不能丢。你量力而行就可以了，守超他们需要的资金，我会安排从国家的大基金里拿出来，毕竟超恒公司也是领导点过名要扶持的企业呢。”
“咱们搞这么大的动静，国外估计要有所反应了吧？”王伟龙担心地问道。
冯啸辰说：“这是美国人挑衅在先，我们不过是自保而已，梅普能说啥？我们一直说危机就是危与机的并存，梅普这样针对我们，其实倒是给我们提供了机会。”
国家之间，是有一些相互约束的，并非某个国家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些约束，有的是以协议的方式存在，有的则仅仅是默契。
比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美英法意日五国就曾签订过《限制海军军备条约》，规定各国发展主力军舰要符合约定的吨位比例，任何一个国家不能擅自扩军。冷战期间，美苏也有过类似的协议，比如双方各自保留多少核弹头等等。签订这种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国家间进行无谓的竞争，导致资源的浪费，这对于缔约各国都是有好处的。
在经济方面，国家间同样需要保持平衡，这样才能实现双赢。比如说，一个国家如果在某个领域大量投入资源，就会威胁到其他国家的同类产业，其他国家出于自保，只能跟着进行投入，最终必然导致投入到这个领域的资源过多，对各方来说都是一种损失。世贸协定中规定政府不能对产业进行补贴，就是担心这种政府行为会带来国家间的无谓竞争。
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工业发展迅猛，占全球工业总产值的比例不断攀升，已经引起了西方国家的不满。但由于中国的工业产业结构与西方是互补关系，中国的优势主要是在劳动密集型产品，而这恰恰是西方放弃的领域，所以中国与西方还能够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近年来，随着中国工业的升级，中国产品开始对西方构成威胁，中外经济摩擦因此而不断增加。西方对中国频频发起的反倾销调查，其实质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产业，使之免受“中国制造”的冲击。为了阻挠中国进入更高的工业层次，西方国家开始加大对中国的技术封锁，采取设备禁运、中断技术交流、阻挠中资企业收购西方高技术企业、打击中国先进企业等各种手法。
为了避免对西方国家的刺激，中国在技术发展方面采取了较为低调的措施，尤其是尽可能不采用举国体制来推进某项技术的发展。通俗点说，就是做事留一线，让别人也有活路，以免让别人狗急跳墙。
具体到集成电路的发展上，国家原本是可以投入得更多的，有些方面也可以采取一点贸易保护措施，促进国产技术的应用。但为了避免刺激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我们没有这样做，而仅仅是借助于市场的力量，让超恒这样的民间企业悄然成长。
有人说，我自己发展技术，为什么要看别人的脸色呢？这不是没骨气吗？事实上，发展技术不是光有骨气就可以的，全球是一个完整的系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离开别人而独立发展。你要搞集成电路，是不是要从国外买设备，是不是要看国外的技术资料，是不是要送技术人员到国外去学习？如果大家都撕破脸了，对你进行全面封锁，你凭着自己的力量的确能够突破这些障碍，但时间的损失将是你无法承担的。
现在，梅普发布了芯片禁令，这就相当于与中国撕破脸了。中国在这种情况下，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以求自保，谁又能说什么呢？其他西方国家看到这种情况，也只会说梅普挑衅在先，中国应对在后，并不是中国真的想抢大家的饭碗，实在是梅普欺负人太凶了。中国其实是很萌的，大家如果好好待它，它是不会跟大家为难的。
中国古代有句话，叫师出有名，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梅普把名义送到了中国人的手里，中国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大力发展集成电路产业，那就是傻瓜了。至于说每年1万亿的投入，相对于中国的体量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我明白了。”王伟龙释然了，有领导的指示，加上国家倾心全力的投入，国产芯片的问世，的确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罗冶现在还有一些库存的兰纳芯片，国外的一些订单也没有那么着急，拖上几个月是完全可以的，而届时如果超恒等公司真的能够拿出合格的芯片，罗冶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那么，啸辰，我们作为用户企业，能够做点什么呢？”王伟龙问。
冯啸辰说：“第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国家会通过发行债券来筹措相应资金，你们企业如果有富余资金，欢迎你们购买债券，多多益善。还有，关于工控芯片的性能要求，你们用户企业是最有发言权的，届时需要你们派出得力的工程师，却帮助集成电路公司改进设计。”
“没有问题，我们完全能够做到。”王伟龙说。
“至于第二点嘛……”冯啸辰拖了个长腔，说道：“那就是你们要做一个承诺，一旦国内企业拿出了性能和品质能够与国外芯片相近的产品，哪怕稍微差一点，你们也要优先使用国产芯片。别到时候美国取消了芯片禁令，你们又一股脑买美国芯片去了。”
“哈哈，我明白了。啸辰，你放心，我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兰纳想卖芯片给我们也成，先把那50亿索赔交了，否则，一切免谈。”王伟龙哈哈笑着应道。

第九百零七章 债务陷阱
对罗冶的芯片禁售，仅仅是整个贸易战的开端。在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梅普政府对中国展开了大规模贸易战攻势。
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被列入制裁名单，制裁的理由千奇百怪，从为什么戴帽子到为什么不戴帽子，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纯粹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伎俩。被列入制裁名单的企业，有的不允许进入美国市场，有的不允许采购美国设备和配件，有的甚至连与美国之外的其他国家做贸易都要受到限制，美国政府声称，如果哪个国家与制裁名单上的中国企业交往，则意味着违反了美国法律，将会遭到连带性的制裁。
借口中国政府对企业提供了高额补贴，导致中国商品在美国市场上具有价格优势，梅普下令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增加25%至50%不等的关税，目的在于打击中国商品的竞争力，以保护美国本土制造业，进而实现所谓的“美国再次伟大”。
梅普政府的贸易保护措施并不仅限于针对中国，对加拿大、欧盟、日本、韩国等，梅普政府也同样推出了五花八门的贸易制裁政策，包括提高进口关税、开展反倾销调查、退出各种贸易协定等等，搅得整个世界惶惶不安。
让人觉得惊奇的是，全世界的有识之士都对美国政府的这种贸易保护政策感到愤怒和担忧，在中国境内，却有相当一批知识分子在欢呼雀跃，声称这是对中国的一记“响亮耳光”，将能够把中国“打回原形”。他们表示，中国的繁荣是虚假的，邪恶的，只要他们的美国爹伸出一只手指头轻轻一按，中国就会彻底垮台。
不过，这样一些人的鼓噪，并不能影响到国家的决策。针对美国采取的加税措施，中国政府毫不妥协，开展了对等的反击，对美国销往中国的商品增加同样比例的关税，并声称愿意奉陪到底。各个受到贸易战影响的西方国家，也纷纷表态，声称对梅普政府的政策感到不满，有些国家也采取了一些象征性的报复措施。
“总统，我们近期推出的措施是不是太密集了？很多国家政府都对我们提出了抗议。”
商务部长菲泽尔不得不向梅普提出提醒了。各国的商务部门都在向美国商务部提出交涉，美国国内的进口商和出口商也颇有微词，这些压力都是由商务部承担的，菲泽尔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扛不住了。
“很密集吗？不不不，这还只是开始呢，我们后面的政策会更让他们震惊的。他们从美国得到的便宜太多了，我们要把这些都拿回来。”梅普自负地说道。
菲泽尔说：“可是，我们也没必要同时对多个国家开战吧？如果我们的贸易措施只限于针对中国，我们面临的压力将会更小一些。”
梅普哈哈笑了起来，说：“菲泽尔，你太年轻，思想太简单了。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的贸易措施只是针对中国人的，那么欧洲人就会在旁边看热闹，甚至暗中帮助中国，以便我们和中国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同时，中国人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也会和我们死拼到底，届时我们就会遭受重大的损失。而如果我们同时对多个国家展开贸易战，那么他们之间就会分化。每个国家都希望我们能够把压力更多地转移到其他国家身上去，为了祸水东引，他们会不惜向我们做出一些让步，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全都让步了。”
“呃……好吧。”菲泽尔无奈了。你胸大你有理，四面树敌这种兵家大忌，你都能够说出一番大道理来，还说我是图样图森破，我还能说啥？
“过去几周，中国人没有做出要妥协的表现吗？”梅普向菲泽尔问道。
菲泽尔摇摇头：“没有。中国政府在许多场合声称，他们希望维护正常的国际贸易秩序，并希望能够和我们通过谈判的方式来解决贸易争端。但是，他们并没有直接表示妥协，而且还对我们的措施进行了强硬的回击。我们提高了中国商品的进口关税，他们按同样的比例提高了从美国进口商品的关税，而且表示未来如果我们有进一步的举措，他们也会奉陪到底。”
“他们就不怕完全失去美国市场吗？”梅普问。
菲泽尔耸耸肩，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中国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准备这场贸易战，他们花了很大的本钱在非洲和其他一些地区培育市场。我们做过研究，过去两年中，仅非洲市场帮助中国人消化的产能，就能抵上美国市场的1/3。他们现在在中亚、西亚和拉美地区也展开了力度很大的国际合作，向这些地区提供资金和技术，帮助这些地区发展经济，以便他们拥有足够的购买力来购买中国商品。如果中国人的措施能够成功，美国市场对他们的重要性将会大幅度降低。”
“这就是我的前任犯下的严重错误。”梅普用严肃的口气说，“他们完全无视中国人在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扩张，导致这些地区都变成了中国人的势力范围。比如说，我听说阿根廷最近和中国人的往来非常密切，中国人从阿根廷购买了大量的大豆，而这些订单本该是属于美国农场主的。”
“这个嘛……”菲泽尔想了想，才硬着头皮说，“阿根廷这几年经济状况非常糟糕，政府财政陷入了困境。他们曾请求我们给予他们100亿美元的官方贷款，以帮助他们平衡财政赤字。但是……后来是中国人给了他们这些贷款，并且和他们签订了一个本币互换协议。”
菲泽尔在中间省略了一段话，事实上，拒绝向阿根廷提供政府贷款的决定，恰恰是梅普做出的。梅普的理由是，美国政府做事，应当遵循美国优先的原则，美国自己都是债台高垒，为什么要向阿根廷提供贷款呢？阿根廷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就好了，美国没有这个义务去帮助他们。
梅普的观点，乍听上去是有道理的。但拒绝了阿根廷的求助，就意味着把阿根廷推到了中国人那边去，美国因此而失去的市场利益以及地缘政治方面的利益，又岂是100亿美元能买来的？
看看人家中国，人均GDP不到美国的1/5，却舍得花钱去做善事。几年前，中国政府宣布取消了非洲若干个穷国的累计100亿美元债务，换来的是这些国家与中国企业开展的全方位合作。短短几年时间，非洲各地都有中国人在经商，一船一船的中国商品运往非洲，换回一船一船的石油和矿石。美国商务部聘请智库做过研究，得出的结论是，中国人在非洲每花出去1美元，至少能够收回10美元的收益。
这些话，菲泽尔以及其他的美国官员不止一次地向梅普说过，但梅普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菲泽尔与同僚们曾在私下议论，认为梅普其实并不是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他只是有自己的想法罢了。要知道，帮助自己的国际盟友，能够使美国获得长期的利益，但在短期内，美国却是吃亏的。美国选民要的是眼前就能够看到的利益，而不是什么未来的收益。梅普打出美国优先的旗号，压榨盟友，透支国家未来的利益，却恰恰迎合了选民们的心理，这是一种高明的竞选策略。
梅普在台上最多只有两个任期，也就是八年的时间。八年之后的事情，与他何干？菲泽尔这些人则不同，他们是想在自己的位置上长期干下去的，任凭梅普这样折腾，未来大家还怎么干呢？
梅普似乎是没听出来菲泽尔话里的怨气，他点点头说：“是的，中国人现在到处发放贷款，这对于各国是非常不利的。”
“是的，欧洲人对此也非常担忧，担心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会被中国人蚕食。”菲泽尔说。
梅普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中国人给非洲人、拉美人发放贷款，会把这些国家拖进债务陷阱的。菲泽尔，商务部应当和这些国家的政府协商一下，让他们发布一个共同声明，谴责中国人向他们提供大额贷款的行为。”
“等等，总统，我不太明白……”菲泽尔凌乱了。什么，让非洲人和拉美人发布一个共同声明，谴责中国人向他们提供大额贷款，你确信自己是在用人类的大脑进行思维吗？这些国家都是哭着喊着找贷款，结果由于美国和欧洲都身陷金融困境，全球只有中国人能够向他们伸出援手，你让他们去谴责中国人？
梅普说：“菲泽尔，你想想看，这些国家都是穷国，中国人向他们提供贷款，他们未来能够还得上吗？如果还不上，他们就会爆发债务危机，届时他们的经济就会崩溃。所以，中国人的举动看上去是在帮助他们，实际上却是在坑害他们。商务部有义务把这一点告诉这些国家的政府，让他们拒绝中国的贷款，并且把中国企业赶出去。”

第九百零八章 请不要低估我们的智慧
“这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戈斯内尔国总统府里，总统鲁伊对前来采访的欧洲记者康茨和伯恩斯坦说道：
“西方人是把我们非洲人当成傻瓜了吗？请不要低估我们的智慧！我们要不要接受来自于中国的帮助，这些帮助会不会对我们的经济造成损害，难道我们自己不了解吗？”
“鲁伊总统，在历史上是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的。当年拉丁美洲的债务危机，就是因为它们接受了太多的贷款。它们在获得贷款的时候，经济非常繁荣，而当这些贷款用完，需要还债的时候，就出现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康茨给鲁伊上着经济课。
鲁伊点点头，说：“谢谢康茨先生的提醒，事实上，我们的中国朋友早就给过我们同样的提醒。他们向我们分析过拉美发生债务危机的原因，这完全是因为当时提供贷款的都是西方的财团，而我们接受的却是来自于中国的贷款。”
“你能告诉我，西方的贷款和中国的贷款有什么区别吗？”伯恩斯坦问。
鲁伊说：“我们的中国朋友说过，当年西方向拉丁美洲提供大量贷款的原因，是西方经济陷入了滞胀，西方金融市场上有大量的游资无法找到出路，所以盯上了拉丁美洲。这些西方财团把钱借给拉美政府，鼓励他们兴建各种大而不当的工程项目，甚至用在一些奢侈消费上，所以，当这些钱花完之后，这些国家都陷入了债务危机。顺便说一下，非洲许多国家的贫困，也是拜这些西方财团所赐。”
“呃……我承认，西方有些银行家或许是不太负责任的。”康茨的脸有些红，作为一名财经记者，他怎么会不了解这其中的猫腻呢？
“那么，中国人的贷款又是怎么样的？”伯恩斯坦问。
鲁伊说：“中国人向我们提供贷款的时候，有一整套的还款计划。他们说这是他们过去向西方借钱的时候采取的方法。他们会保证每一笔贷款的应用都能够形成偿债能力，如果一项投资是无法获得经济回报的，他们就会建议我们放弃这个项目。”
“这听起来很高深的样子。”伯恩斯坦嘟哝道。
鲁伊笑道：“事实上，这很容易。中国人帮我们做了详细的经济规划，告诉我们如果建一座化肥厂，我们每年能够减少多少从国外进口化肥的外汇支持，而粮食的增加又能够为政府创造多少税收。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认为投资兴建一座化肥厂，只需要四年时间就能够收回全部投资，还清所有贷款。事实上，连我都能够看懂他们的算法，更不用说我们的经济官员们了。”
康茨意味深长地问：“这是不是意味着，非洲将会成为中国的经济殖民地？”
鲁伊正色说：“中国并没有把非洲当成一个经济殖民地，中国是把非洲当成了平等的贸易伙伴。他们的技术更先进，资金更充足，他们用资金和技术帮助我们发展。事实上，戈斯内尔的经济在过去两年中每年增长15%以上，我们的很多农民能够吃饱饭了，这是欧洲人在戈斯内尔呆了几百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如果你们认为这就是经济殖民，那么我觉得，这或许是一种不错的殖民。”
几天后，欧洲某报纸刊出了康茨和伯恩斯坦撰写的文章《戈斯内尔总统称欢迎中国进行经济殖民》，文章中把鲁伊的谈话进行了各种颠倒黑白的解读，甚至声称自己从鲁伊脸上看到了各种值得玩味的表情，说明他的话充满了言不由衷。
这样的文章一经发出，自然引发了大批无聊人士的鼓噪，但欧洲的政客们却很清楚，所谓的言不由衷，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鲁伊说的那些话，实实在在就是非洲各国政府对于中国的态度。在这种标题党的背后，是欧洲势力在非洲的衰退以及中国势力在非洲的崛起。
或许，让中国人在非洲发展一下也是好的，至少能够牵制美国人的注意力吧？
欧洲政客们这样安慰着自己。事实上，他们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参与国际治理，对于蓝星上的事情，他们已经沦为看客了。
“我听说，中国企业因为缺乏后续的芯片供应，已经向他们的客户提出推迟供货了。这是你们的机会，你们应当扩大产量，抢占市场，把中国人从非洲和拉丁美洲挤出去。”
在白宫的办公室，梅普对前来拜访的海菲公司总裁雷金说道。
“总统先生，自从你下达了对中国罗冶、辰宇等公司的芯片禁令之后，我们在中国的竞争对手的确遭遇了很大的困难。他们现在正在修改产品设计，试图用一些过时的芯片来替代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的芯片。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同时修改后的设计也不一定能够马上得到用户的认可，这的确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雷金说。
“那你们还等什么？你为什么还坐在我这里，而不是马上赶回去安排生产。你们应当生产100万辆自卸车，来取代非洲和拉丁美洲各个矿山里的中国车辆。”梅普说道。他倒也不是没有常识的人，所谓100万辆自卸车的说法，不过是他习惯性的夸张而已。
雷金苦笑道：“总统先生，我所以来拜访你，是因为我们遇到了新的困难。如果这些困难得不到解决，我们的产品将没有竞争力，甚至无法与中国人制造的上一代产品相竞争。”
“你们又有什么困难？”梅普皱起眉头问道。
雷金说：“这个困难，来自于总统先生发布的另一条命令。你上个月宣布对来自于中国的金属制品征收50%的关税，这极大地提高了我们的生产成本。你是知道的，我们的产品一向在价格上并不具有太强的优势，一旦成本提高，而且是大幅度提高，我们的产品就更无法与中国产品竞争了。”
“我对金属制品征税，为什么会提高你们的成本呢？”梅普诧异地问道。
雷金叹了口气，说：“是这样的，我们制造的自卸车和其他工程机械，需要使用来自于中国的标准件，包括齿轮、轴承、连接件等等，这些都属于金属制品。这些标准件的成本在我们的设备造价中占了20%以上，如果增加50%的税收，意味着我们的设备成本将会上升10%。”
“你是说，你们的设备里至少有20%的成本是用于从中国购买标准件的？”梅普问。
雷金说：“事实上，除了标准件之外，我们还有一些从中国定制的配件，所占的成本也非常可观。我们希望政府能够把这些标准件和定制配件从加税清单中剔除掉，这样就能够降低我们的生产成本，提高我们的竞争力。”
“不不不，我要做的恰恰相反，我要提高它们的税率，比如说，把税率加到100%，甚至200%。”梅普说。
“为什么？”雷金愣了，这哥们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前面还一副全心全意为企业着想的样子，现在居然会这样说话。
梅普说：“很简单，我希望你们放弃从中国进口标准件，也不要再让你们的中国合作伙伴去制造什么配件。你们应当让美国的企业来为你们提供配套，这样才能够振兴美国的制造业。”
“但美国并没有这样的工厂，和我们类似的企业都是从中国进口这些标准件的。”雷金争辩道。
梅普说：“这就对了，我要改变的就是这样的不合理现象。雷金先生，请你转告你的同行，我会暂时把金属制品的税率保持在50%的水平上，但我很快就会把它们提高到100%。如果提高税率之后仍然不能阻止美国的企业从中国进口配件，那么我会把税率提高到200%，甚至更多。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在美国寻找供应商。我想，德州的那些小企业主会感谢我的这个政策，而当你们与他们合作之后，也会知道我的这个政策是多么伟大，因为你们从此不再需要跑到太平洋的对面去买配件了。”
“总统先生，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雷金先生，很对不起，你的会见时间已经到了。”
“……”
雷金被秘书推出去了，梅普转头对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商务部长菲泽尔说道：“这些可恶的商人，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美国的利益，只是想着自己的利益而已。他们希望我替他们打败中国竞争者，却不愿意扶持美国的配件供应商。我不会纵容他们这种做法的，商务部要启动对中国金属制品的反倾销调查，必要的时候，可以禁止企业从中国购买这些该死的标准件。”
“这恐怕会影响到美国企业的正常生产。”菲泽尔提醒道。
“他们自己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
“好吧，我会去办的。”
菲泽尔面无表情地说。他很清楚雷金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梅普的想法根本就是不靠谱的。但他已经懒得去和梅普争论了，还是等着事实来教育这位刚愎自用的大统领吧。

第九百零九章 订单的烦恼
伊金斯-麦吉机械厂是一家拥有40名工人的小机械厂，位于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巴尔小镇上。工厂的主要业务是给美国各地的一些大企业生产小批量的零配件，每年有大约三四百万美元的业务额，足够让合伙人伊金斯和麦吉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了。
伊麦工厂的业务是通过网络来获得的，老客户们会把自己所需要的零配件图纸通过电子邮件发过来，工厂根据图纸进行生产，再把生产出来的零配件空运给这些客户。客户们需要的零配件，往往都是一些非标准配件，需要的数量较少，时间要求也比较高，所以才会请伊麦工厂生产。如果是大批量的标准配件，这些客户往往会选择到中国去寻找供应商，因为中国企业的生产成本远远低于美国企业，每个配件上节省一美元，几万、几十万个配件所节省下来的费用，是非常可观了。
然而，这几天，伊麦工厂的情况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订单从全美各地如雪片般地飞来，而且许多订单都是大批量的订货。接到第一个订单的时候，伊金斯和麦吉在惊讶之余便是充满了喜悦，因为这样一个大订单够工厂生产好几周了，开工厂的人，哪有不喜欢订单的。可随着后续的订单一个接一个地发来，二人的惊喜就变成了惶恐。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愚人节的恶作剧吧？”伊金斯向自己的老搭档麦吉问道。
“不是，海菲公司的菲泽尔先生也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他一口气向我们提出要订购45种标准件，这绝对不是恶作剧。”麦吉说道。
“可是，我听说他们此前都是从中国进口这些标准件的，中国人的标准件生产批量大，价格比我们便宜得多，海菲公司为什么要向我们订购呢？”
“这或许是和总统推出的加税政策有关吧。你没有关注过新闻吗？总统下令对从中国进口的金属制品加收50%的关税，而标准件正好就是金属制品。”
“我当然关注过这条新闻，而且我还认为这个政策是对我们的重大利好。不过，我计算过，就算是增加50%的关税，从中国采购标准件还是比找我们采购要更便宜，你是知道的，中国的人工成本比我们低得多，我们这里的工人，要价实在是太高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麦吉搔着没剩多少头发的头皮，说道：“不管怎么说，他们把订单从中国人那里转到我们这里，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伊金斯和麦吉当然不知道，海菲等一系列公司转向美国国内采购零配件，是迫于梅普的压力。梅普已经警告他们了，如果他们继续大量采用从中国进口的配件，政府将会进一步提高这些配件的税率，而且还会通过其他手段对他们进行制裁。从伊麦工厂等美国本土企业进口配件，虽然目前看来价格还是高于加税后的中国配件，但好歹规避了梅普的忌讳。
这些天，为了寻找美国本土的配件供应商，菲泽尔和其他企业里的同行一样，都费尽了心机。美国当然不是没有制造各种标准件的大型企业，但长期以来形成的分工体系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美国每年从中国进口的零配件价值数百亿美元，这不是少数几家大型企业就能够消化掉的，菲泽尔他们必须找到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中小型企业，向他们发出订单，请他们帮助完成一部分配件的制造，伊麦工厂这些天获得的商机，并非偶然。
“好事吗？”伊金斯苦笑说，“麦吉，如果只是海菲公司一家向我们订货，这当然是好事。但这几天，我们已经收到了40多份订单，我们要生产完这些订货，起码要五年时间。而且，据我估计，这还只是一个开头，下一步我们会收到更多的订单，我们用五十年都不可能完成这些订单。”
“或许，我们应当扩大生产规模了。”麦吉说道。
伊金斯点点头：“再等等看吧，如果未来几天还有更多的订单，我们就考虑扩大生产规模的问题。”
未来几天的情况，与伊金斯的猜测完全吻合，更多的订单从各地飞来，而且许多订单上都标着“急，在线等”这样的提示。这些订单上的零配件，制造工艺都不算复杂，以伊麦工厂的技术实力，是完全能够拿下的，伊金斯和麦吉需要做的，只是扩大生产规模而已。两个人都是实干家，看到这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便立马撸起袖子开始安排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样的道理即使在美国也是适用的。伊麦工厂要扩大生产规模，第一件事自然就是采购设备。伊金斯拨通了得州一家机床供应商的电话，向对方提出采购五台德国埃马克的卧式加工中心。
“完全没问题！”对方的回答非常爽快，“每台卧式加工中心17万美元，如果一次性购买5台，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优惠，每台降到16万，5台一共是80万。”
“16万！”伊金斯恼了，“每台16万，你们还说是优惠吗？就在一年前，我从你们公司购买过同样的一台加工中心，那时候的价格才12万。”
“的确如此，但是，伊金斯先生，你忘记了税收的事情吗？埃马克的这款卧式加工中心，是他们在中国的制造基地制造的，所以属于中国产品。按照政府新发布的对中国产品加税的政策，每台加工中心要增加4万美元的进口关税。”对方解释道。
“好吧……”伊金斯悻悻然地应道。
“那么，伊金斯先生，你还需要这五台机床吗？”
“我想我们是需要的，不过，请允许我和我的搭档商量一下。”
放下电话，伊金斯揉着额头，对麦吉说：“麦吉，看来对中国产品加税也并不全是好事，咱们要买的机床，价格整整上升了三成。”
“这还只是机床呢。”麦吉说，“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又统计了一下，除了机床，我们还需要采购一批工艺装备，比如说夹具、托盘、推零件的小推车，而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中国制造的，我估计它们的价格也已经涨了三成到五成了。”
“Shit，这样一来，我们从这些订单里赚的利润，就都被梅普拿走了！”伊金斯忍不住就曝了粗口。不做实践的人是不知道的，一个工厂里需要的东西五花八门，缺一样都会带来各种麻烦。说个简单的例子，你要把产品用胶条封好寄给客户，至少一个撕胶条用的切割器吧？淘宝价不到1美元的一个小玩艺，可它也是中国制造的呀！
“还有一个问题，我现在也没想好解决方案。”麦吉又说，“要完成手头的订单，我们至少要把生产规模扩大五倍，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新招聘200名工人。但是，我想了一下，整个巴尔镇，恐怕也凑不出200名工人。”
“只能是从其他地方招聘了。”伊金斯说。
麦吉摇摇头说：“我估计从其他地方招聘也不容易。”
“周围一些镇子里，失业者还是不少的，凑出200人应当不难吧？”伊金斯说。
麦吉说：“找到200名失业者并不难，但不是所有的失业者都能够干活的。我们需要的是熟练工人，在整个巴尔镇，你能找到几个失业的熟练工人？”
“这……”伊金斯有些傻眼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左邻右舍，意外地发现麦吉的话居然是对的。他所知道的那些失业者中，琼斯是个二流子，成天游手好闲，招他进厂恐怕就是招了个大爷来侍候着；路易莎倒是又聪明又贤惠，可工厂需要的是有把子力气的男工，路易莎当个酒吧服务员端端盘子还行，哪能干得了工厂的活；还有老托尼，他可是正经八百在工厂里干过活的，但那似乎是20年前的事情，现在他的技术还能拣得起来吗？
熟练工人是需要经过培训和实践锻炼才能培养出来的，美国去工业化的时间已经很长了，3亿多人里面，从事制造业的人口只剩下了1300万。大批年轻人从来没有进过工厂，要让这些人摘掉耳钉站到生产线上去，实在是一个很有挑战的任务。
“我很奇怪，中国人是如何做到的？”伊金斯向麦吉问道。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麦吉说，“我们只是接到这么一点订单，就消化不掉了。这些订单过去都是发给中国人的，难道中国人都是超人吗？”
这还真不能怨这两位仁兄没见识，相当多的美国人对于自己所生活的镇子之外的世界，其实是很缺乏了解的，更何况中国远在大洋的彼岸。他们倒也不是没有从电视、电影里看到过中国，但那里面并没有告诉他们说中国人为什么能够制造出这么多产品，相反，这些电视和电影都显示中国是一个极其落后的地方，那里的百姓一个个蓬头垢面、目光无神，偶尔有一个识字的，还是从美国留学回去的，而且是郁郁不得志的那种。
“麦吉，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到中国去走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伊金斯说。
“我也觉得有这样的必要。”麦吉郑重地点点头应道。

第九百一十章 前店后厂
几天后，伊金斯和麦吉二人便出现在了海东省金南市石阳县的街头，陪同他们的，是一位当地的商人，名叫茅浩东。伊麦工厂过去经常从中国采购一些机床夹具，因为需要定制，所以伊金斯他们是直接与中国这边的生产商联系的，而茅浩东就是一家与他们有过联系的生产企业的老板。
伊金斯他们对中国的情况一无所知，要到中国来考察，自然需要先找一个熟人带路。他们尝试着与茅浩东联系了一下，对方满口答应，交代他们坐飞机到海东省会建陆，茅浩东则亲自开着自己的大奔赶到建陆去，把他们接到了石阳。
伊金斯和麦吉原先并没有见过茅浩东，只是在电话和电子邮件里联系过。在他们的想象中，茅浩东起码应当是一个40来岁的中年人，鉴于他在越洋长途电话里能够讲一口基本上还算靠谱的英语，伊金斯他们又认为茅浩东应当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属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身上穿着得体西装的那种。
在建陆机场的出口外见到茅浩东时，两个美国人都惊住了。对方原来不过是一个20来岁的小年轻，身上穿的倒的确是西装，而且像是个什么名牌，但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协调的样子，显然对方应当是不太习惯于穿这种服装的。
“伊金斯先生，麦吉先生，见到你们很高兴。”
茅浩东在两位美国客人面前没有什么拘谨的样子，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要与对方握手。
伊金斯上前握住了茅浩东的手，握手的那一刹那，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是有力的，而且长满了老茧，与伊金斯自己颇有一些相似。伊金斯自己也是当工人出身的，即使后来开了工厂，当了老板，也还经常亲自开机床，所以手上的茧一直都没有消退。在茅浩东的手上，伊金斯摸到了相同的一些老茧。
“怎么，茅先生也经常开机床吗？”伊金斯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
“那是肯定的。”茅浩东说，“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是干活的命，怎么可能不开机床呢。”
伊金斯说：“我一直认为茅先生的企业是很有规模的。”
茅浩东笑道：“伊金斯先生夸奖了，我那个厂子就是一个小门面，加上我在内，也就是五个人而已。”
“五个人！”麦吉惊住了，“这怎么可能？我们每次向你们订购夹具，你们只用一天时间就发货了，这怎么可能是五个人的小工厂做出来的？”
茅浩东略有一些尴尬，他说道：“这个嘛，等你们到我们石阳去看看，就知道了。二位，要不我们先吃饭吧，你们一路坐飞机过来，估计也累了吧？建陆这边的菜，虽然比不上我们石阳那边，但也还是很不错的。”
伊金斯和麦吉在中国两眼一摸黑，自然只能由着茅浩东安排。茅浩东把他们带到建陆的一家高档餐厅，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招待他们。两个美国人何时见过这样的阵势，又何时尝过这样的中国美食，直吃得肚子滚圆，最后盯着盘子里的剩菜只翻白眼。
“太可惜了，其实我们才三个人，不需要点这么多菜的。”伊金斯说。
茅浩东说：“不多的，不多的，你们难得来一趟，我怎么能慢待你们呢？怎么样，这些菜还合你们的口味吧？”
“实在是太好吃了！”麦吉表情夸张地说，“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茅浩东说：“哈哈，喜欢吃就好。到了我们石阳，我请你们吃石阳的八大碗。我们石阳的菜没有建陆的菜看上去精致，但味道比建陆的好多了。”
麦吉笑着说：“我已经很期待了。”
吃过饭，茅浩东向伊金斯和麦吉征求意见，问他们是打算在建陆玩几天，还是直接到石阳去。二人都是奔着来考察工厂的，自然是说要直接去石阳。伊金斯还提出，在参观过茅浩东的企业之后，如果其他企业离得不远，他们还想再看几家企业，以便全面地了解一下中国的同行。
“离得不远是什么意思？”茅浩东有些不解。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其他的工厂离你的工厂不算太远……嗯，比如说，相距在30英里之内……”伊金斯解释说。
“30英里，就是50公里吧？那都快到金南市区了……”茅浩东嘟哝着，心中的疑团更甚了。你们想看工厂，石阳的工厂还不够你们看的，跑到金南去干什么？
二位外商不想在建陆游览，茅浩东并没有觉得奇怪。石阳现在是全球驰名的五金配件加工中心，每天在石阳街头游荡的外国人简直比石阳当地人还多。一些外国商人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还会想办法到周边去转转，看看风景名胜，来的次数多了，也就没了兴致，哪怕需要呆几天，也更愿意呆在石阳县城里，享受一些当地特色的美食和其他服务。在茅浩东看来，伊金斯和麦吉估计就是那种特别敬业的老外，既然他们声称不考虑旅游的问题，他就直接把他们带回石阳好了。
从建陆到石阳有300多公里的车程，不过全程都是新修的高速公路，而且海东素有超速开车的传统，茅浩东把二人从建陆带回石阳，总共也就花了两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一路上，伊金斯和麦吉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路两边几乎全是建筑物，有农民建的四层小楼，有蓝色金属皮封顶的简易厂房，还有铺天盖地的巨幅广告牌，用粗壮的钢管支撑着，立在高速公路旁边。这些建筑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质量甚至不及巴尔小镇上的建筑物。但建筑物连绵好几百公里，当地得有多大的人口规模啊。
奔驰车开进石阳县，速度不得不放慢了。茅浩东一边开车，一边给伊金斯他们介绍着路两边的店铺。到了这个时候，伊金斯和麦吉才知道自己在建陆时对茅浩东提出的要求是何等荒唐，在这个小县城里，每一家店铺的后面都有一个小工厂，短短几百米范围内，就有几十家工厂，哪里需要跑30英里？
“到了，这就是我家的厂子。”
茅浩东把车停在一家商铺门外，自己先下了车，又帮伊金斯他们拉开车门上，请他们也下了车，然后随意地向对方介绍着自己的企业。
这是一个不大的店面，店面的墙上挂着各种机床夹具，有一些正是伊麦工厂订购过的。与店面一门之隔的后面，就是一个生产车间，当中摆着三台加工中心，旁边还有几台小设备，有几名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在设备上做着什么。见着两位外商进来，工人们也没觉得惊奇，依然干着自己的活，只有一位老者抬头向他们打了个招呼。据茅浩东介绍，这位老者是他的父亲，名叫茅万全。不过，茅万全不像儿子那样会说英语，只是生硬地说了句“Hello”，就算是和外商打过招呼了。
“这就是我家的工厂。我们这里的工厂都是这样，前店后厂。我家这家厂子是我父亲创办的，我在建陆上了大学回来，就接了我父亲的班。现在他负责管厂里的生产，我主要负责做业务，平时也开开机床啥的。”茅浩东向二人介绍道。
“了不起！”伊金斯看了看众人的操作，由衷地赞了一声。茅万全是这干人中技术最好的，但考虑到他的年龄，倒也不足以让伊金斯觉得惊讶。但旁边几位年轻人操作机床的手法也是如此娴熟，而且态度认真、神情专注，这就难能可贵了。伊麦工厂里现在使用的工人，最年轻的也是30来岁，当地更年轻的人都不愿意从事制造业，觉得这个行业太苦太脏。但在这里，伊金斯看到的年轻人身上却丝毫没有这种轻浮之气。
“可是，茅先生，恕我直言，你们这样一个五个人的小厂子，怎么可能完成我们需要的订单的？做一个夹具，需要十几道工序，你们这里的设备明显是不够的。”麦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有一句没说出来的潜台词，那就是茅浩东此前是否欺骗了他们，或许茅浩东声称自己生产的产品，其实是从其他地方采购来的。
茅浩东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吧，二位先生，你们随我到街上走一圈，你们就明白我们的生产方式了。对了，你们这趟来，有没有带什么图纸？如果你们想订什么产品，可以随便找一家店进去问问，他们会告诉你们如何生产的。”
二人随着茅浩东来到了街上，这回他们看得更清楚了，这满街的店铺，的确都是前店后厂的模式，站在店门外，就能够听到从后面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茅浩东向他们做着介绍，说这边半条街都是做夹具的，更往前走的半条街就都是做模具的，然后还有其他的街，也各有分工。还有一些企业是给其他企业做某道工序的，比如说茅浩东接的夹具制造业务，机加工之后要做热处理，他自己是没有热处理设备的，于是就有专门的企业能够提供这方面的服务。

第九百一十一章 完美的协作
伊金斯和麦吉跟着茅浩东走了几条街，越走越觉得震撼。他们发现，尽管这些街上每一家企业都很小，有些甚至只有店主一个人，连个帮工都没有，但所有这些企业凑在一起，却有着强大的制造能力，丝毫不亚于一家大型的机械厂。
伊金斯此行的确是带着几份图纸来的，他随机地进了一家店铺，问店主能不能照着图纸上的要求帮自己制造一套模具，需要花费多少成本。年轻的店主把存储着图纸电子文档的U盘插进电脑，调出文件，然后便看着文件开始给伊金斯做着计算，他把每一道生产工序都说得一清二楚，工序的工时支出、成本构成，几乎分毫不差。
“1500美元就能够做出来？”
听完店主的报价，伊金斯几乎惊呆了，一句惊叹脱口而出，丝毫没有考虑到这样说有可能会提示对方提高报价。
“那么，需要多长时间呢？”麦吉问道。
“今天来不及了。”店主条件反射地看了一下腕子上的手表，然后说道：“明天早上八点吧，如果你们着急的话，六点也行……”
“这怎么可能！”这回轮到麦吉惊呼了。他在美国也曾找其他企业订购过模具，一个比这还简单的模具，对方拖了一个半月才造出来，眼前这个小伙子何德何能，敢说14个小时就能交货。
“这是500美元的订金，你现在可以开始给我们制造吗？”麦吉直接数出了五张美钞，递到店主的面前。
“完全可以，你们先跟东哥去玩吧，明天一早来拿货就行了。”店主收下钱，自信满满地说道。他与茅浩东是认识的，所以有东哥这样的称呼。
“不，我们想留在这里看看你是如何办到的。”麦吉说。
“这……”店主有些懵，他扭头看看茅浩东，问道：“东哥，这是怎么回事？”
茅浩东笑道：“阿明，这两位是在美国开厂子的，他们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够接这么大的订单，所以就专门跑过来了。没事，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咱们又没啥好瞒着别人的。”
“嗯，好吧。”那位名叫阿明的店主屈服了。他抄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用本地方言对里面咿里哇啦地说了一番什么，然后回到电脑前，把伊金斯刚刚给他的图纸文档发送出去了。
茅浩东给伊金斯他们做着解释：“你们这个模具，要用13号模具钢锻压成毛坯。阿明这里没有锻机，他刚才打电话就是安排别人去做锻压的。”
“那么，这家锻压厂，离这里有多远？”伊金斯问。
“没多远，就是前面那条街，名叫甘盛锻压。”阿明用手指了个方向，说道。
“我们可以去看看吗？”伊金斯问。
阿明学着外国电影里的作派，耸了耸肩，说道：“随便吧，其实，这有啥好看的？”
伊金斯却并不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看的，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他想看看中国人是如何在14个小时的时间里把他所需要的模具做出来的，依他的想法，能够用14天做出这套模具，都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茅浩东只得带着伊金斯和麦吉又来到了甘盛锻压公司，其实不过是另外的一家小厂子而已。茅浩东在当地还颇有一些人脉，与甘盛锻压的老板也是熟人。听茅浩东介绍完情况，老板哈哈笑着招呼伊金斯和麦吉坐下，说自己刚刚下单订了13号模具钢的坯料，钢材店会安排人送过来。
果然，大家等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开着一辆皮卡把钢锭送过来了。老板让几位客人稍坐，自己带着工人上前收了货，把钢锭运进后面的车间。茅浩东带着伊金斯和麦吉也进了车间，看到车间里已经红红火火地开工了。
加热、出炉、冷却、拔长、镦粗、冲孔、退火……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水压机轰轰地响着，敲打着钢坯，看上去颇有一些工业美感。伊金斯和麦吉都是行家，看到的东西自然是更多一些，他们发现，在每一个操作环节，老板对于温度、压力之类的控制都是分毫不差，表现出了非常高的技艺。
由于锻件的退火处理时间很长，一行人押送着锻压好的锻件回到阿明的模具店里，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了。阿明已经做好了生产前的各种准备，收到锻件，他先安排人做了检验，确定锻件的几何尺寸、缺陷深度、退火硬度等指标都符合原设计的要求，这才开始进入机加工环节。
机加工的操作也有固定的工艺流程，像什么粗加工、探伤、调质、热处理、精加工等等，工人们做起来轻车熟路，完全没有忙乱的感觉。干到半夜，大家都觉得有些饿了，阿明让人打了个电话，不多时，送餐小哥便骑着电瓶车来了，送来热腾腾的餐食。考虑到现场还有两位老外，阿明还另外为他们点了披萨，伊金斯和麦吉尝过之后，觉得甚至比巴尔小镇上的披萨还要正宗。
“这简直是完美的协作，太棒了！”
凌晨四点钟，阿明把一套检验合格的模具展示给伊金斯和麦吉看的时候，伊金斯忍不住赞叹道。
“包括披萨，也是这个协作链条中的一环。”麦吉评论说。
“难怪每次我们从茅先生这里订货，不管多么复杂的夹具，他都能够在两天之内发货，原来他的背后有这么庞大的一个供应链。”
“这在我们巴尔小镇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茅先生，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是不是中国最大的工业中心？”伊金斯对茅浩东问道。
“我们这里？”茅浩东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说我们石阳，还是金南？”
“他肯定是问咱们海东！”阿明提醒道。开玩笑，金南就敢说是最大的工业中心，你让浦江、鹏城情何以堪？
伊金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子，问：“你们这里所有的工厂，我不知道是指石阳，还是指金南。”
茅浩东解释说：“石阳是我们这一个县，金南是我们市。整个金南，有十二个区县，都和我们石阳差不多，是搞工业的，只不过各个区县的工业有些差异。”
“明天，啊不，我是说今天，你能带我们去看看你说的这十二个区县吗？”麦吉问。
“熬了一个晚上了，你们不累？”茅浩东吃惊地盯着这俩半大老头，自己才20多岁，熬这一宿下来，也有些困了，这俩老头怎么看着越来越精神的样子，莫非是时差没有倒过来？
伊金斯和麦吉却不是因为时差才显得精神百倍，他们实在是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刺激了，大脑皮层处于兴奋状态。客人提出了要求，茅浩东也没法拒绝，他安排伊金斯他们先到宾馆休息，自己也赶紧回家去睡觉。到上午9点来钟，茅浩东找了个熟人帮他开车，到宾馆接上了伊金斯和麦吉，开始考察金南的其他区县。
“这是松强县，早些年是做连接件的，全世界有两成的标准连接件是松强出的。”
“平济县，齿轮特别出名。你们需要什么齿轮，其他地方买不到的，这里肯定有。就算没有，他们也能马上给你们造出来的，不会比大厂子的差。”
“象河县，做螺栓的……”
茅浩东坐在副驾驶座上，如数家珍地给两位外商做着介绍。汽车在熙熙攘攘的街面上开过，两边商店的招牌和大幅宣传画让人应接不暇。伊金斯和麦吉坐在后排，按下窗玻璃向外观看，心里波涛翻腾。
早上那会，伊金斯问茅浩东说当地是不是中国最大的工业中心，他指的仅仅是石阳县而已。但现在他才知道，茅浩东嘴里的松强县、平济县、象河县等等，个个都不逊色于石阳。而这样的县，在这个所谓的金南市，居然有12个之多。
“茅先生，在你们金南市，到底有多少家工厂？”伊金斯问道。
“这个可把我问住了。”茅浩东说，“5万，或者10万？还真是不好说。对了，上次我们金南商会的理事长姚伟强给我们做报告，说整个金南现在有1000万外地打工人员，再加上我们金南本地人，差不多有1200万工人吧，你算算看，得有多少家厂子。”
“1200万工人？”伊金斯傻眼了。有没有搞错啊，整个美国才1300万制造业从业人员好不好，中国光一个金南就有1200万人，抵得上整个美国的制造业人数规模了。
的确，美国工人的劳动生产率更高，一个工人生产的产品附加值没准可以相当于中国10个工人。但这是因为美国把附加值低的产品都甩到中国来了。像什么螺栓、齿轮、夹具等等，小批量生产的时候是很耗费劳动成本的，美国工人不屑于做这样的东西，他们只是从中国进口配件，组装成价值不菲的设备。但如果这些东西都要收回去，让美国人自己制造，难度就大得无法逾越了，你上哪找1200万工人来建立起像金南这样的一套工业体系？
“伊金斯，我有一个主意。”麦吉眼珠子一转，把嘴凑到伊金斯的耳边，低声地说道。

第九百一十二章 产业集群
伊金斯和麦吉欢天喜地地回美国去了。他们在金南与几十家小企业签了合作协议，约定由他们在美国接受订单，然后交给金南这边的企业完成。金南的企业把成品发往伊麦工厂，但通关的时候要写成毛坯件。伊麦工厂会对这些产品进行一些象征性的加工，然后再卖给海菲等美国大企业，这就可以算是美国制造的产品了。
伊金斯他们计算过，即使加上50%的进口关税，从金南采购零配件依然比在美国制造更为便宜，这不仅仅是因为中国的劳动力成本比美国低，更因为产业集聚而产生的规模效应。
在中国，许多地区的产业都形成了产业集群，如金南的金属加工业，形成了冶炼、铸锻、机加工、热处理、探伤检测、包装运输等一条龙的生产体系。这样的生产体系能够使人员和设备得到最充分的利用，其中节省下来的成本便是极其可观的。
反观美国，整个巴尔小镇上只有伊麦工厂这一家机械企业，它要么是自己配备一整套生产设备和工人，并且让它们在大多数时候处于闲置状态，要么就必须到几十乃至上百公里外去寻求生产配套，光是物流成本就让人无法承受。
不是说美国人不懂产业集聚的道理，事实上，在美国工业兴旺的时期，匹兹堡、底特律等地方都已经形成了完整而庞大的产业体系，尤其是在二战时期以及战后的一段时间，美国制造几乎支撑起了全世界的需求。
但随着经济的发展，美国和欧洲的劳动力成本不断上升，制造业因之而向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地区转移。先是日本，然后是“亚洲四小龙”，接着是中国，陆续成为制造业的外迁目的地。与中国相比，日本和亚洲四小龙都是小经济体，即便是马力全开，也无法满足全世界的需要。但中国是一个拥有13亿人口的大国，巅峰时期工业劳动力达到2亿之巨，1+1>2这个道理，对于工业领域来说尤为明显。
服装制造业的规模大了，就能够支撑起制造和修理缝纫机的产业；生产缝纫机的多了，就能够支撑起机床工业。一个产业带动另一个产业，后一个产业的发展，不需要以削弱前一个产业为代价，因为……劳动力有的是！
就这样，中国的产业由点成线，再由线成面，逐渐形成了密布全国的数百个产业集聚区。往往是某一个县，甚至某一个镇，就能够垄断全球市场上的某一种产品，产量达到全球的八成以上。产业集聚意味着当地会形成与这项产业相关的完整配套体系，任何想进入这个领域的投资者，只要拎着钱袋子站在街口喊一嗓子，工人、技术员、设备、原材料、图纸甚至销售渠道，都能够在瞬间凑齐。你只需要打个响指，一家工厂就能够开工了。
到了这个时候，其他的国家和地区，怎么去和中国的一个县甚至一个镇竞争？
大而不强这句话，其实是不懂工业的酸文人发明出来的。在这个世界上，大就意味着强，群狼噬虎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
伊金斯和麦吉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道理，所以放弃了要与金南的小企业们一争高低的心思，死心塌地地当起了二道贩子。在当前的形势下，如海菲这样的大公司，为了不得罪梅普，需要象征性地减少从中国进口配件，转而从美国进行采购。但美国无法形成这样的配套体系，这就需要伊金斯他们这种小企业来当二传手。
伊麦工厂从中国进口“毛坯件”，在美国加工成最终的零配件成品，再卖给海菲。这样，从海菲的账面上看，产品的“国产化率”就能够大幅度提高，梅普也就可以据此声称自己的美国再伟大战略取得了辉煌成效。至于说这些“美国制造”的零配件其实都是金南的小企业里生产出来的，梅普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当政客的人，很清楚哪些事情需要知道，哪些事情需要装作不知道。
“啸辰，过去这三个月，中美贸易顺差不但没有缩小，而且还进一步扩大了，这实在有点戏剧化啊。”
在冯啸辰的办公室里，商务部的司长徐振波笑呵呵地汇报着。
冯啸辰也笑着说：“具体是什么原因，你们做过分析没有？”
徐振波点点头，说：“我们做过海关统计。在梅普宣布提高关税以来，美国从中国进口的各种商品，数量都没有明显的下降，一些日用消费品的进口甚至出现了上升的情况。据了解，一些美国进口商担心梅普政府未来会进一步加税，所以未雨绸缪，提前备货，这是他们进口量异常上升的主要原因。”
冯啸辰说：“梅普一直宣称中美贸易中，美国吃了大亏。其实，美国从中国进口商品，并不是出于慈善，而是因为美国本身需要这些商品，它的百姓需要廉价的日用消费品，它的企业需要中国的原料和零配件，这都属于刚性需求。梅普不琢磨如何增加对中国的出口，却想着要限制从中国的进口，这就是逆天而行了，怎么可能成功呢？”
“现在美国的做法，一是增加美国自己的生产，二是寻求利用其他国家来替代中国。前者已经有一些迹象了，据数据显示，上季度美国的工业生产指数创下了过去五年最高的增幅，失业率也有大幅度的下降，这说明美国的生产正在恢复。”徐振波说。
冯啸辰点点头：“这也不奇怪，美国毕竟也是一个大国，总不能永远靠玩金融来当寄生虫吧？美国工业复苏，我们应当为他们高兴。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把，比如说，为他们提供一些工业装备。”
“噗！”徐振波直接就笑喷了，冯秘书长这话实在是霸气侧漏啊，真不愧是当了十几年装备公司总经理的人物，对中国装备有着满满的自信。
同一时间，在底特律一家汽车厂的冲压车间里，梅普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对着台下的一干记者和工人唾沫横飞：
“各位，我可以骄傲地告诉大家，在过去的一个季度里，美国的工业生产指数环比上升了2.1%，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这说明我们的制造业已经实现了强劲的回升。刚才，这家工厂的厂长比格尔先生告诉我，上个月他们一共制造了34000辆汽车，其中80%的部件都是来自于美国，是由伟大的美国工人制造的。”
“哗！”
台下掌声雷动，这其中自然有梅普幕僚们事先安排下的托儿，另外就是被现场气氛带动起来的吃瓜群众了。其实群众的情绪是最容易被引导的，几句煽情的话，几个手势，再加上足够的心理暗示，就能够让他们觉得站在上面的那个人脑袋上带着光环，是能够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大英雄。
“总统先生，据我看到的数据，虽然政府大幅度提高了从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但在过去一个季度中，美中贸易逆差不断缩小，反而比前一个季度增加了40亿美元。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加税政策并未取得预期的成效。”一位记者不合时宜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梅普是依靠草根的支持而当选的，美国的知识精英对于这位行事鲁莽的总统颇有微词，许多媒体也以找梅普的茬来作为卖点。梅普一气之下，怒骂美国媒体谎话连篇，其结果自然是进一步激化了自己与媒体的关系。所以，在每一次的公开活动中，都有媒体记者向梅普发难，这已经成为一个惯例了。
“不，这位记者先生，你说错了！”梅普眼也不眨地反驳道，“你光看到上季度的美中贸易逆差增加了40亿美元，你没有看到在这之前，每个季度的逆差都会扩大超过40亿美元。也就是说，正是因为我们提高了从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我们才成功地遏制了逆差扩大的趋势。”
这也行……
台下的记者们都寒了一个。我说一阶导数是正的，你告诉我说二阶导数是负的，所以你赢了，这样的逻辑，好像也是很强大的哦。
“那么，总统先生，政府在下一步会继续维持这种高额的关税吗？”另外一位记者问道。
梅普断然地说：“不会的！”
“不会！”在场的记者以及企业高管们都大吃一惊，这可是一个惊天新闻啊。
孰料想，梅普接下来的话，把他们都给雷翻了：
“我将会把目前的税率再提高一倍，我们的目标是，让任何中国产品都无法进入美国！”
他的话音未落，就觉得有一个什么东西飘飘悠悠地从头顶上落下来了。他伸手接住，发现是一面美国国旗。这国旗原本是临时贴在他身后那台巨大的汽车车身冲压机上的，不知道是因为贴得不结实，还是因为被车间里的风扇吹动，这国旗便落了下来。
“咦！”
众人的目光顺着国旗落下的轨迹向上看去，意外地发现那贴国旗的地方原来是设备制造厂商的标志。布置现场的人员或许正是为了挡住那个标志，才多此一举地贴上了一面国旗。
那个标志赫然正是：
JIER！

第九百一十三章 卡脖子，怕什么！
“梅普站在济二机床出口美国的车身冲压机下面，大谈拒绝中国制造。结果，盖着济二机床标志的国旗掉了下来，露出了济二机床的标志，大家都说，这真是红果果的打脸啊。”
京城，冯家的饭桌上，冯姗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内容，乐不可支地向长辈们讲着网上看来的趣事。
“小姗，先吃饭！”杜晓迪没好气地训斥着女儿，都20多岁的大姑娘了，还成天这样不着调，一家人都在好好地吃饭，她却要支着一台电脑边吃边看，还不时拉着大家一起看网上的消息。
“啥叫红果果啊？”太奶奶晏乐琴好奇地问道。老太太前些年就回国来定居了，与冯立一家住在一起。她如今已是百岁高龄，但眼不花、耳不聋，脑子也清楚，有时候甚至还能和冯啸辰、杜晓迪夫妇讨论一些复杂的机械问题。不过，对于当代年轻人的网络俚语，老太太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为此曾孙女冯姗没少给她“科普”。
“就是赤裸裸的意思嘛，很多网站都屏蔽这个词的，所以大家就改成红果果了。”冯姗解释道。
“再这样下去，咱们的语言文字都要退化了！”冯立发着不着边际的感慨。
“爷爷，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冯姗撒娇道，“我要说的，是网上好多人都在夸我爸呢。你看，这里有人说，中国的装备工业真是好样的，能够用实力打梅普的脸，这都是冯啸辰的功劳。”
“瞎吹！”晏乐琴批评道，“这是全国人民艰苦奋斗的成就，怎么能归到你爸一个人头上呢？”
“可是我爸发挥的作用也很大啊。”冯姗说，“前几年，高磊他们在网上说什么要去工业化，不是我爸出来和他们辩论的吗？现在咱们和美国打贸易战，大家就都理解了，还是我爸说得对。”
“你爸的观点也不是代表他一个人，你太爷爷和太奶奶他们，还有爷爷奶奶，还有孟爷爷、罗爷爷他们，都是这样的观点。没有他们一代一代的努力，光凭你爸，哪有中国今天的工业成就？”杜晓迪也加入了讨论。她原本是不让女儿看电脑的，结果长辈们都在支持冯姗，她也没办法了。
冯姗点头不迭：“嗯嗯，还有你和我爸，也都是有贡献的。不过，我们这一代人也不差哦，你看阮守超，不就是一个IT精英吗，我爸不是说了，王伯伯他们的罗冶，就是依靠阮守超他们开发的芯片，打破了兰纳公司的讹诈。”
“没错，这种工业精神，需要代代相传。”冯啸辰评论说，“小姗，你给我说说网上的评论，看看大家都是什么观点。”
“当然是坚决支持和美国怼下去了！”冯姗说，她用触控板拉动着网页，给众人念了几条网友评论，果然都是为济二机床叫好的，捎带着为中国制造加油。念着念着，她忽然眉头一皱，说道：“咦，什么地方都有这种臭虫，大家都在叫好，偏偏就有人在那装什么高冷，太恶心了！”
“装什么高冷？”冯啸辰不经意地问道。
冯姗说：“就是假装高傲冷静呗。爸，我给你念念啊，这个网友名叫袁天方，他是这样说的：厉害了你的国！天天让人卡脖子，还有脸提中国制造？”
“这是什么话！”晏乐琴先炸了，“怎么就不能提中国制造了？还有，什么叫你的国，他是哪国人啊！”
“奶奶，你别生气，网上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杜晓迪赶紧安抚晏乐琴，怕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现在很多报纸上也在说美国卡我们脖子的事情，所以有些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吧。”何雪珍评论说。
冯立也不愤地说：“卡脖子算什么？当年苏联卡过我们脖子，美国也卡过我们脖子，我们不都闯过来了吗？现在我们的实力比过去强多了，还怕什么卡脖子？”
“你们也别生气，很多人都在反驳他呢。”冯姗说道。
冯啸辰想了想，笑呵呵地说道：“小姗，你把电脑给我，我给他回一条。”
“哇，我爸要亲自出手了！”冯姗夸张地喊着，把电脑递到了冯啸辰的手上。
冯啸辰登上了自己的帐号，找到冯姗说的那条围博，针对袁天方的话，发表了一条评论：
“卡脖子？怕个啥？想当初，全国科技人员不足5万人，核心技术被全面封锁，一样搭建了全产业链的工业格局，一样搞出两弹一星；而现在，仅央企就有153.5万科技人员、233万技师、56万余件有效专利，这些都是我们应对卡脖子的底气！”
“太棒了，怼得好！”冯姗拍手叫好。
冯啸辰发完围博，也就不管这事了。他把电脑还给冯姗，便与奶奶和父母聊起了其他事情。
冯啸辰的围博号，是他自己注册的，但平时很少发言，只是用来关注其他相关单位的消息。他毕竟是有一定级别的官员，发围博是需要很谨慎的。这回，他也是被那位袁天方恶心着了，才发了这样一条评论。他这一发可不要紧，在整个装备圈子里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草，我看到了什么，冯总出声了！”
“把冯总这样的深潜器都炸出来了，这得是多么大的雷啊！”
“怼得好，这种人就欠怼！”
“话说，咱们也得说几句吧？”
各单位都是关注了冯啸辰的，只是冯啸辰从不出声，大家也就忘了他也有围博号。现在看到冯啸辰发话了，大家岂有不跟风的道理。
于是乎，围博瞬时就成了一个大型打脸现场：
南方电网：“想当初，我们就被超高压卡住了脖子，但那又怎么样？现在，我们不仅突破了超高压，还搞定了特高压，建成了世界第一个&#177;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
中国铁建：“想当初，进口盾构机，技术专家要人家配，检修都拉警戒线不让我们看。但卡脖子就怕了吗？我们硬是从设计图纸开始，造出了中国的盾构机，占全球市场份额三分之二，顺便拉低外国同类产品价格40%。”
机械总院：“卡脖子？想当初，我们用的叫洋火洋油洋钉……有了我们，便有了中国第一台摩擦焊机、第一台液压伺服工业机器人、第一条薄板压淬生产线……数字无模铸造技术助推建立亚洲最大柴油发动机市场，我们就是装备制造技术的增高垫，卡不住今天，更卡不住2025和2035……”
中国核工业集团：“卡脖子？我们何止被卡过脖子，根本就是从零开始。卡了脖子也要挺直腰杆子，只有算盘珠子也要搞定核子。我们的历史就是冲破封锁的例子，我们，是共和国的长子，请叫我们国家的底子。”
中国建筑：“卡脖子？想当初，李鸿章访问美国被20层高楼震撼。我们从80年代自主创新，研发了世界首创两天半一层楼的‘空中造楼机’，拥有千米级摩天大楼的建造技术，包揽全球500米以上一半的超高层！”
中国石油：“卡脖子？想当年我们原油产量不足，只好在汽车上顶个‘受气包’，但在我们看来这是‘争气包’，勘探、开采、炼化、输送，这些环节我们曾一度落后，但如今正在逐个突破、领先，这就是‘干’出来的！”
中国石化：“想当初，我们穿衣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国芳烃生产技术长期依赖进口，产业发展受制于人。中石化40余年攻坚克难，成功开发出高效环保芳烃成套技术，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掌握该技术的国家。每年可替代约2.3亿亩土地产出的棉花，省出的田就可解决我国14亿人的吃饭问题！”
国投集团：“想当初，外国专家说罗布泊没法生产硫酸钾，想用就得进口啦。自从有了国投罗钾，任凭缺水风沙大，工艺装备自主研发，硫酸钾生产基地搞成了世界最大！”
东风汽车：“确实被人卡了脖子，但是东风人硬生生在偏远深山，一根扁担、一盏马灯，没有基础，断绝了援建的情况下自力更生。从自筹续建的坚毅，到进发全球的魄力，从山沟里的芦席棚到如今的大国央企！”
中国交建：“想当年，中国海底隧道技术相当于小学生水平。港珠澳大桥岛隧项目建设时，外国公司高额的咨询费和傲慢的祝祷歌没有让我们却步！最终走出一条让世界惊叹的自主创新之路！中国制造，我们无惧！”
兵工集团：“没有封锁哪来自强，不经历烈焰，何以淬火成钢？我的名字，就是历经苦难的缩影，我的现在，就是自强不息的勋章！”
航天科技：“卡脖子？你可能不知道，想当年别人连卫星都不给我们看，我们依然搞出了东方红一号。如今的嫦娥四号都快代表人类首次登陆月球背面了……”
航天科工：“卡脖子？想当年苏联撤走援华专家，对我国航天事业釜底抽薪，我们不是一样靠自己的力量把东风一号导弹打上了天！而现在，‘东风快递使命必达’这响当当的威名震慑全球，谁还敢小瞧咱们！”
航空工业：“想当初，核心技术长期受封锁，化缘要不来，花钱买不来，我们突破跨越迎难而上，在一张张白纸上放飞新中国第一架战斗机、运输机、预警机……现如今，歼20横空出世，我们步履不停一路追，砥砺向前再出发！”
袁天方命苦啊！
先是挨了少林方丈的一招达摩腿，接着被武当掌门来了两招太极拳，又让峨嵋师太连捅了三四剑，还没等落下来，就被开灯大师连点了五六下，全是死穴啊。紧接着又挨了一整套的七伤拳，被崆峒五老打得是满天乱飞，半个时辰以后才掉下来。
一个人，如果能在有生之年，同时挨这么多下，而且是最精深最高明的武功，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第九百一十四章 中国人已经撑住了
“中国超恒公司接连推出了三种工控芯片，能够完美地替代兰纳公司的LNC4028系列和普拉斯特公司的SID377系列和HEL670系列。这意味着我们的总统对中国发起的芯片攻势，已经被他们破解了。总统对于这件事不会在意的，而我们则将面临非常糟糕的情况，中国人已经培育出了一家足以和我们竞争的芯片企业。”
美国半导体巨头兰纳公司的小洽谈间里，兰纳公司市场总监洛因用无奈的语气对来访的普拉斯特公司市场总监罗夫纳说道。
他说的那三款芯片，恰好就是梅普政府限制向中国出口的三种关键性工控芯片，梅普原本是希望通过这种禁运，来打击中国的工程机械产业。谁曾想，这恰好给了中国以大力发展半导体产业的机会与动力，由国家牵头成立的集成电路大基金筹集到了几万亿元人民币的资金，迅速地砸出了一大批成果。
阮守超的超恒公司，无疑是这场贸易战中最大的获利者。由于无法从美国厂商获得芯片，罗冶等一干装备企业不得不接受超恒公司开发的芯片。超恒公司开发出的第一代芯片还不够成熟，但随着生产经验和用户反馈的积累，超恒公司生产的第二代、第三代芯片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最新的一款芯片，已经能够与兰纳和普拉斯特的芯片平分秋色了。
“我已经听到了有关的消息，洛因，你知道他们的芯片品质如何？”罗夫纳问。
洛因说：“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们的芯片品质非常好。中国人投入了几千亿美元用于构建他们的半导体产业链，他们的半导体设备甚至比我们的还先进。此外，中国的半导体企业还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了人才招聘，我们兰纳公司也有不少资深工程师被他们用高薪聘走了。”
“他们的设备，是欧洲人卖给他们的吧？”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他们自己制造的。你是知道的，当我们的总统在和中国人打贸易战的时候，欧洲人是站在中国人那一边的。他们把最好的设备卖给了中国人，帮助中国人打败我们。”
“可是，中国人打败了我们，对于欧洲人有什么好处呢？”
“这就是欧洲人的习惯了。他们其实只是希望中国人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
“真是一群混蛋！”罗夫纳骂了一句，然后收回话头，说道：“洛因，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咱们两家公司可不能再内耗了，需要商量一个共同的策略。”
洛因说：“我认为，我们必须调动我们所有的力量，敦促总统取消对于中国特定企业的芯片销售禁令。事实上，罗冶一直是我们的忠实用户，如果不是因为总统的禁令，他们是不会采购超恒公司的芯片的。是总统帮助中国人完成了对我们的逆袭。”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罗夫纳恨恨地评论道，“我会回去向公司汇报的，我们会动员我们所有的力量向总统施压。此外，我们还要请媒体帮忙，抨击总统的荒唐政策。”
与洛因和罗夫纳有相同想法的，在美国的各大企业里还比比皆是。交易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买方需要获得产品，卖方又何尝不需要市场？梅普以莫须有的理由限制美国半导体企业把芯片销售给中国，这固然导致了中国企业生产上的困难，但美国的半导体企业也同样产生了产品无法售出的问题。
用禁售的方式对其他国家进行制裁，是美国政府屡试不爽的招术。但这个招术显然并不适用于21世纪的中国。因为此时的中国已经拥有了非常完整的工业体系，绝大多数工业产品都能够实现自给，买美国货不过是追求更高的性能或者更好的质量，如果买不到美国货，中国人自己造的产品也能应付，而且还能在使用中得到完善，最终摆脱对美国产品的依赖。
更重要的是，中国享有世界工厂的美誉，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基地，同时也是芯片、机床等产品的最大市场。美国的芯片不卖给中国，就意味着失去了全球一半以上的市场，这是半导体企业所无法承受的损失。在今天这个世界，敢于说不在乎中国市场，这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以及多么低的智商啊。
“什么，取消芯片的禁令？这怎么可能！”
听到菲泽尔向自己的汇报，梅普扬起眉毛说道：
“我答应过雷金的，会把给中国的芯片一直限制下去，直到海菲公司能够从中国人手里把失去的市场抢回来为止。中国人马上就要撑不住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取消芯片的禁令呢？”
“总统先生，事实上，中国人已经撑住了。”菲泽尔面无表情地说，“中国人至少投入了1000亿美元用于开发替代芯片，他们还投入了三倍于此的资金，用于改造他们的集成电路产业链。不久前，中国的一家公司发布了三款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工控芯片，能够完美地替代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的产品。中国的罗冶、辰宇、林重等公司，已经生产出了搭载这种芯片的新型工程机械，并且收复了被海菲夺走的市场。”
“中国人太无耻了！”梅普怒道，“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政府补贴行为，这是违反世贸规则的，商务部应当到世贸去起诉他们！”
菲泽尔耸耸肩膀，说：“这没有用。中国人早就已经在世贸起诉过我们了。他们指控我们无端限制芯片出口，影响了他们的企业竞争力，称这是一种不正当竞争行为。他们声称拥有采取报复行动的自由。如果我们因为中国政府补贴芯片开发而起诉他们，他们可以用这条理由来回击我们，另外，世贸委员会也不一定会站在我们一边。”
在菲泽尔的心里，对梅普的话充满了鄙夷。梅普上台之后，推出了多少违反世贸规则的政策，他甚至还公开声称世贸已经过时，威胁说美国将要退出世贸。前面撂了这么多狠话，现在又想让世贸给自己撑腰，这是真把世贸当成一块擦桌布了吗？菲泽尔是做商务实践的，他太清楚美国现在在世贸委员会官员心目中的形象了，人家不踩美国几脚已经是不错了，还指望世贸帮美国说话？
“商务部的意思是什么？”梅普转而问道。
菲泽尔说：“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联名要求商务部取消对中国的芯片禁令，以便他们恢复对老客户的芯片供应。他们提出，推出新型工控芯片的那家中国公司，品牌知名度不如他们，如果他们及时进行补救，再对客户进行必要的补偿，那么将有很大可能把客户抢回来，让这家中国公司因为没有市场而倒闭。”
“如果是这样，那可以答应他们。”梅普毫不犹豫地说道，似乎当初的芯片禁令根本就不是他发布的。
菲泽尔点头记下了梅普的指示，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其他一些公司提出希望政府把一部分原产于中国的商品列入关税豁免名单，这部分产品包括美国企业在中国的分公司所制造的产品，以及一些美国自己不能制造，必须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其中有一部分是机器设备的零配件。”
“我们怎么会有不能自己制造的产品？”梅普不满地问道。
菲泽尔说：“纽约的圣弗大桥，已经年久失修。纽约市政府决定在近期内更换大桥上的所有钢板，但这种钢板目前只有中国人能够生产。”
梅普斥道：“真是可笑，我们怎么连钢板都不能生产了？这座大桥难道不是用美国生产的钢板建造的吗？”
菲泽尔说：“那是40年前的事情了。纽约市政府希望用新型号的钢板来替代老型号的钢板，以增强桥面的耐磨性和耐腐蚀性。但美国的钢铁企业并不能制造这种新型号的钢板，如果让他们从头开始研发，那么非但需要两年的时间，而是研发后生产的钢板价格会比中国钢板高出2倍以上。你是知道的，中国近年来的基建规模非常大，每年的钢材产量相当于全球的一半，所以他们掌握的钢材品种最为齐全，生产成本也远远低于我们。”
“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梅普跺着脚骂道，“我要马上签署法令，支持美国企业新建钢铁厂，我们不能让中国钢铁打败我们。”
菲泽尔没有理会梅普的暴跳，他依然平静地说道：“这也是我要向你汇报的事情。底特律的桑迪钢铁公司准备新建一条1700毫米的热轧钢生产线，全套设备需要从中国引进，他们希望政府能够对这条生产线给予税收优惠。”
“你是说，美国企业不能建造轧钢生产线？”梅普问。
“确切地说，美国企业不能用最经济的方法来建造轧钢生产线。”菲泽尔说，“早在40年前，美国制造商就已经不建造轧钢生产线了，美国钢铁企业使用的生产线，是德国企业或者日本企业建造的。而现在，德国和日本的轧机技术也已经落后，最先进和最经济的轧机，是中国人制造的。”

第九百一十五章 你们需要一个重装办（大结局）
得到政府关于取消芯片禁令的通知，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一刻都没有耽搁，立即派出高管前往中国，去与老客户沟通，指天画地地声称此前的制裁与自己无关，自己愿意马上恢复对老客户的供货，而且可以给老客户一个优惠的价格，以弥补此前给对方造成的伤害。
但罗冶、辰宇等公司的管理人员给了他们一个抱歉的回答：对不起，因为你们此前单方面违约，无端中断对我们的芯片供应，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我们恢复采购也可以，先交50亿美元的罚款来意思一下。
50亿美元的罚款，当然只是漫天要价，兰纳和普拉斯特都是不可能接受的。洛因和罗夫纳相信，如果自己从美国找几位律师来与中方对簿公堂，十有八九是能够占到上风的，至少可以把罚款的金额降到一个完全无所谓的水平。
但是，他们非常清楚，中方要的根本就不是罚款，而是因为诉讼而对这两家公司产品的临时销售限制。法院说了，你们还有一个50亿美元的官司背在身上，这个时候在中国市场上开展业务是不适合的。当然，你们有可能是有理的，但在法院判决之前，你们的产品最好还是不要卖了……
那么，法院什么时候能够做出判决呢？洛因专门找了律师前去询问，法院方面说了一大堆客观理由，最后声称，最多五年之内，这个案子肯定能够审结。
五年……
洛因和罗夫纳真是欲哭无泪。IT企业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市场更替的速度也是惊人的，五年时间，足够兰纳和普拉斯特凉上好几回了。
最终，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选择了与几家客户进行庭外和解，在支付了5亿美元的补偿金之后，获得了重返中国市场的资格。然而，此时超恒公司以及其他一批中国的工控芯片企业已经成长起来，兰纳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动用了价格战、公关战以及其他能想到的各种办法，才抢回了中国市场1/3的份额，这还是因为有一些中国的国产芯片性能还不过关，无法全面替代进口。
芯片的限制取消后，海菲公司的最后挣扎也结束了。雷金宣布公司破产，罗冶则提出了全资收购海菲公司的动议，结果遭到了梅普政府的阻挠。事实上，海菲公司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梅普政府保护的资产，梅普所以这样做，不过是羞刀难入鞘，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冶把海菲收入囊中。
海菲公司的破产，只是一个开头。贸易战伤害了美国的元气，加速了许多美国制造业企业衰败的速度。曾经的美国工业中心底特律、匹兹堡等城市，大批企业关门，机器设备停止了轰鸣，静静地躺在车间、仓库里，很快就长满了锈迹，而这些地区也因此而获得了“生锈地带”的称号。
“祁先生，你是全球公认的产业复兴理论专家，你对‘生锈地带’的出现，有什么看法？”
这是在底特律市政厅的大报告厅里，来自于中国的经济学家祁瑞仓刚刚结束了一个关于老工业基础复兴问题的演讲，进入了听众提问的环节。一位底特律本地媒体的记者，迫不及待地向祁瑞仓提出了问题。
祁瑞仓曾经在榆北担任招商局副局长，亲身参与了榆北老工业基地振兴的过程。后来，他回到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与同学丁士宽一道，提出了一套关于老工业基地产业转型和产业复兴的理论，提出了政府引导与市场竞争相结合的老工业基地治理策略。
由于祁瑞仓与丁士宽提出的理论中强调了政府在产业复兴中的作用，这一理论在西方颇受争议，一部分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强烈地抨击这一理论，认为唯有完全自由的经济才是产业复兴的保障。
金融危机的来临，对信奉“斯密教条”的自由主义经济学派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而所谓“祁-丁产业振兴理论”也就越来越受到了主流经济学界的认同。“生锈地带”的地方政府原本将本地的产业复兴寄希望于梅普的政策，但随着中美贸易战陷入僵局，美国由咄咄逼人逐渐转向左支右绌，大家开始意识到，或许中国的经验是更为可贵的，毕竟，中国有着北方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成功案例。
祁瑞仓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底特律市政府聘请过来为底特律号脉的。
“底特律作为一个老工业基地，它的衰败有全球产业转移的原因，也有自身产业更新不及时的原因。一个工业基地，不管它曾经如何辉煌，如果不能与时俱进，紧跟世界新技术潮流，发挥自己优势，弥补劣势，那么它的衰败就是不可避免的。”祁瑞仓说。
“祁先生，我能不能认为，你的这番评价，其实并不仅限于针对底特律，而是针对整个美国。”另一名记者问道。
祁瑞仓微微一笑，说道：“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美国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一个世界工业强国，美国的航天、航空、半导体、生物制药等产业，仍然是世界领先的。但是，如果我们往回倒退50年，我们可以看到底特律的钢铁、机械、汽车等产业，也是世界领先的，可现在这种领先优势到哪去了呢？今天的世界，技术进步一日千里，任何一个国家如果自恃技术先进，懈怠保守，就会很快被时代抛弃。而如果这个国家不思进取，一味希望通过打压其他国家来维持自己的领先地位，它的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
听到祁瑞仓这样说，一位听众举手说道：“祁先生，你说的是梅普总统发起的美中贸易战吧？就在今天上午，由中国政府派出的高级别贸易代表团，已经在冯啸辰先生的带领下，抵达了华盛顿。梅普总统亲自接见了代表团，并表示了希望能够通过谈判解决贸易争端的诚意，你认为美中之间有可能达成令双方满意的协议吗？”
“中美之间，和则两利，斗则俱伤。我本人就曾在美国留学，对美国有很深的感情。我认为，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中国也同样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我不希望看到这两个国家互相争斗。太平洋足够宽阔，完全能够容得下中美两个大国，我们有什么必要开启这种无谓的贸易争端呢？”
祁瑞仓饱含感情地说：
“事实上，中美之间的产业结构是存在互补的，中国需要美国的农产品、能源产品和高技术产品，美国也同样需要来自于中国的工业品，包括梅普总统声称的复兴美国制造业所需要的工业装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底特律的桑迪公司，上个月刚刚从中国引进了一套1700毫米热轧机，据说这是梅普总统亲自签字同意引进的，这充分说明梅普总统也清楚中美合作的意义，我想，他对冯啸辰先生率领的中国高级别贸易代表团所释放的诚意，是由衷的。”
“的确如此。”坐在旁边的底特律市长点头说，“我们要复兴底特律，许多工厂都需要更换设备，而相当一部分设备是需要从中国引进的。对了，祁先生，说起桑迪公司刚刚从中国进口的1700毫米热轧机，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据说中国的制造商在发运这套轧机的时候，向桑迪公司免费赠送了20个抽水马桶，这是一种什么象征吗？”
“呃……”
祁瑞仓哑了，这件事他还真知道，因为这个主意就是冯啸辰出的。冯啸辰向出口热轧机的秦重机械集团提出这个要求时，竟然得到了秦重一干官员和工程师的附和。至于这其中的缘由，祁瑞仓倒也向冯啸辰求证过，知道了40年前中国从国外引进热轧机时关于马桶的心酸故事。但在这个场合，他是不便透露这一点的。
幸好，这时候又有人提问了，从而岔开了让祁瑞仓尴尬的问题。那人问道：
“祁先生，作为著名的‘祁-丁产业振兴曲线’的提出者之一，对于底特律，乃至对整个美国的制造业振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建议嘛？”祁瑞仓思考了一下，说道：“首先一点，美国的精英阶层应当认识到，工业才是一个国家的基石，一个大国，在任何时候都应当把工业放在首要位置，而不能听凭金融业侵蚀工业的机体；其次，工业的振兴需要大批熟练的工业人口，政府应当加大工业技术教育的力度，鼓励更多的年轻人投向于工业；第三，工业的发展需要有长期规划，美国在此之前曾经有过很好的实践，但近年来这种长远规划越来越少了，政府和投资者都过于短视，这将使美国逐渐丧失在制造业上的领先地位……”
“祁先生，你说得太好了。美国的政客们只关心选票，他们不会为长远的发展考虑，这是美国经济衰退的原因。那么，你认为应当如何改变这种情况呢？”刚才那名听众执着地问道。
改变这种情况吗？当然是有办法的，但是，这似乎不是美国能够接受的方式。或许，只有到美国真正衰败，离开世界第一经济强国的王座时，美国的政治精英们才会去反省这个问题吧？
想到此，祁瑞仓笑了笑，对全场说道：
“我想，最重要的是，你们需要一个重装办。”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