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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出人头地
作者：闹闹不爱闹
内容简介
 这是个关于香港五十年代的故事。 那是个轰轰烈烈的火红年代。 在那段火红岁月，可以有数不胜数的大哥，小弟，有道不尽的颠沛流离。 在那个火红年代，可以有不胜枚举的美女，才人，有诉不完的风月情浓。 你可以说那是鱼龙混杂，漆黑一团的黑暗岁月，但是英雄却往往发迹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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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初始之章
这是一个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香港讲起的故事，那是一个波澜壮阔，云波诡谲的大时代。
五十年代的香港，经济和社会迅速发展，成为全球最富裕、经济最发达和生活水准最高的地区之一，香港的地皮最高价是每平方英尺二百五十一元四角四分，香港的人口高达一百五十万，外来资金涌入，人口数目剧增，地产行业的繁荣和兴起已经可以预见。
五十年代的香港，身份逐步从贸易港转为工业化城市，随着地产业的兴起，工业也被带动起来，无数资金从各方流入香港，发展工业，五十年代末期，香港的标志由船帆改为高楼大厦，代表着地产业取代航运业成为香港的新标准。
五十年代的香港，一名刚入职军装警察月薪一百二十块，但是一名最低级的军装警员，每月最低都能拿到手三百块港币，香港警队当时的破案率稳定的保持在6%—10%，整个五十年代，香港警队每年罪案数字都超出十万，呈现黑白无序的状态，每到年中和年底两次录档结案，警队门外总要排出数百人的队伍，这就是专门靠替罪为生的人头。
五十年代的香港，香港小姐还不是香港人的自娱自乐，而是能与世界接轨的亚洲顶级选美大赛，选出的港姐可以出席美国的世界小姐选美大赛，港姐冠军会被签入美国好莱坞大型电影公司，接受长达半年的专业电影表演培训，周薪250美金，而当时，香港车行一架福特豪华轿车，售价两千美元，那时候的香港小姐，还不问出身，茶楼服务生一样可以戴上冠军桂冠，成为万人追捧的明星。
五十年代的香港，歌手还被称为歌伶，还没有自己的演唱会，夜总会，酒吧，舞厅才是她们施展歌喉的场所，那个时候的歌迷还拥有一个统一的名字，舅少团，那时候的歌手，除了比唱功，比风头，还要比自己舅少团的规模大小，那时的歌手歌罢下台，还要主动去舅少团的坐台应酬敬酒，行内称为拜山，而当时的舅少团成员，非富即贵，为了捧歌伶，常年包下前排所有座位，每晚风雨无阻的前去捧场，而且还会跟随歌伶转场，动辄就与其他歌伶的舅少团斗富，一掷千金。
五十年代的香港，舞女可以大罢工，让全港所有夜场没有舞女陪酒，要求夜总会老板提高舞女的薪水和福利，客人酒醉殴打舞女，如果夜场老板不为舞女出头，那就不用再想有舞女来这家店工作。
五十年代的香港，菲律宾女佣还上不了台面，有钱人家习惯聘用经验丰富的住家自梳女佣，月薪一百五十块，独立卧室，房内有收音机，每年两次大假。条件苛刻如此，自梳女仍然高价难求，家中拥有一个梳着长辫的住家女佣，在当时，就等于主人家的脸面。
五十年代的香港，除了新界原住民，没有人自称香港人，潮州人，顺德人，湖州人，福建人，一地一个商会，一地一个字头，需要出头时，很多时候不需要去报警，只需要去和商会会长或者字头大佬打声招呼，自然就有人出面解决，哪怕最后出现争斗，械斗，死伤，也绝不受同乡分文好处。
五十年代的香港，世界顶级名牌还没有登陆，稍稍有钱的人想要穿洋服，要去外国洋服店量身定制，真正有钱的华人，则会每年四季出差旅费，从上海请来理发师和上海裁缝，量体裁衣。那时候，香港一间挂着上海二字的理发室，理发师傅能从早忙到晚，一日连同小费打赏赚到三百块港币，比很多人的月薪还要高。
五十年代的香港，十年间工厂数量从1478间增加到8809间，工人从八万人增加到三十七万人，无数大亨从其中发迹而起，金融，纺织，航运，娱乐，报业，玩具，假发，服装，而后称为各行业执牛耳者。
五十年代的香港，毗邻九反之地澳门，一班国民党溃兵形成的悍匪纵横两地海域，劫掠商船，船快人凶，枪炮齐备，在当时被称为“大天二”。
五十年代的香港，时人重义气，守承诺，初来香港举目无亲，只须在茶楼里凭一口乡音求助，就能有同乡茶客起身相帮，无论求学，找工作，寻住处，问亲人，必然一一处理妥当。
五十年代的香港，有一千七百辆黄包车行驶在马路上，与叮叮当当的香港电车和新兴的汽车巴士争抢生意，当时电车车费每人六分，六分在当时物价，可以吃一碗猪血粥和两根油条，为了对抗新兴交通工具，黄包车曾兴起五分钱走港九的活动，用双脚对抗汽车，最终逼的港府停发黄包车牌照，限制黄包车行驶路线。
五十年代的香港，年轻男人要么去考警校，要么就入字头，或者两者皆有，只有被两者都拒绝的，才会去工厂做工，踏踏实实在工厂做工，被认为是没出息的表现，那时候，父母宁可把女儿嫁给有钱人做小老婆，也不愿把女儿嫁给穷小子，那还是一个允许一夫多妻的年代。
五十年代的香港，走在街头，总能遇到被称为“姣婆”的娇艳女子，或是一身靓丽旗袍搭配着玻璃丝袜和颜色鲜艳的高跟皮鞋，或是一身自制碎花收腰窄袖小袄，下配裤管如裙的唐装，赤着一双玉足，踩着高跟描金红漆木屐，风情万种的与你擦肩而过，也许还会在你鼻尖留下淡淡的“广生行”花露水味道，那份红尘娇艳，如同香味一样，在你心中萦绕。
五十年代的香港，无数富豪，大亨仍未发迹，无数美女，才人还未迟暮。
五十年代的香港，黑白勾结，秩序混乱，还没有人去制定黑与白之间的规则。
五十年代的香港，有一个叫宋天耀的男人穿越了。
而这个故事，就从他1951年，十八岁投考香港皇家警察学校被拒开始……

第一章 投考被拒
宋天耀叼着一支好彩香烟，站在黄竹坑警察训练学校的报道室门外，虽然刚刚五月初，但是白天的天气已经差不多有三十度，再加上身处排队面试的人群之中，更是让人感觉闷热烦躁，时间不长，宋天耀身上穿的这套汗衫长裤就已经被汗水打透，黏黏的贴在身上。
此时的宋天耀虽然这具身体刚满十八周岁，但是实际上内心却是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不知道为什么，2015年被枪决的某实业公司老板宋天耀，穿越到了1951年的香港，与自己同名的这个青年身上。
上一世的宋天耀大富大贵，这一世的宋天耀，却生在寮屋人家，一家四口挤在不足二十平的木屋里艰辛度日，父亲宋春良是个鞋匠，靠每天在街头摆摊修鞋为业，母亲赵美珍在一家茶楼做杂工，宋天耀还有个十五岁的妹妹宋雯雯，在女子茶楼里卖茶点。
宋天耀一家和香港四十多万户贫民一样，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
不过最近这个家庭看到了一丝曙光，那就是宋天耀已经年满十八周岁，能报考警察训练学校，等五个月毕业之后，就能成为一名军装警员。
在1951年，一名刚入职的军装警员月薪一百二十块港币，加上灰色收入，每月拿到手的钱能达到三百港币，对宋家这种穷困人家而言，三百港币的月收入，已经是天文数字。
宋春良每天早出晚归在街头修鞋，赵美珍辛辛苦苦在茶楼洗碗扫地，两个人加在一起的月收入还没有两百块。
不过警察训练学校不是随便就能考的，除了身体健康，五官端正，还要懂的识字，看得懂中文报纸，这两点还可以忽略，最主要的是，要有钱给华人面试官，对方收足了好处，你才能进入警察训练学校，穿上那身代表皇家香港警察身份的虎皮。
此时宋天耀身上，就揣着父母东拼西凑的三千块港币巨款，等待报道室里面喊自己的名字。
其实宋天耀对做不做警察没什么兴趣，虽然这个年代做警察绝对是香港平民子弟的第一选择，只有考不上警察之后才去另谋其他生路，但是宋天耀却清楚，就算此时混成电影中的雷洛，成为总华探长，贪足五亿，等七十年代廉政公署成立，还不是要乖乖跑路？难道一个堂堂男人穿越一次，就去当个贪污警察，一世只值五亿？最后老死异地，不得回乡？
反而此时香港战后百废待兴，后世那些名动一方的香港金融大鳄，全部是在这个年代趁势而起，一飞冲天，真要让宋天耀选择，他宁可选择不考警校，而是去生意场上搏富贵。
再退一步说，1951年的香港军装警察，完全是高危职业，因为很多战败的国民党军人流亡香港，这些人中不少人都藏着枪械，而且流落香港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有过战斗经验，所以少不了做些没本钱的买卖，49年到51年，被当街枪杀的军装警察就超过十名，被打伤抢走配枪的更是有三十多个，搞到警察上街巡逻要三人一队，不敢单独行动，每天都有枪杀案，绑架案发生，但是案件越堆越高，破案却遥遥无期，警察不作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手严重不足，香港总人口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但是香港警队所有警务人员加在一起，才只有九千多人。
而且现在还不是六十年代那段警队搞掂黑帮所有字头，统一划分黑帮地盘的嚣张岁月，现在是各个黑帮字头势力正大，抢占各个码头做走私，杀红眼连警察都敢当众殴打追砍的霸道年代，随便一个字头，都有上千人，那些大字头在各个码头的成员，更是轻松破万，有时候警察破案，都需要驻港英军出动提供支援。
“宋天耀！”报道室里，一个声音喊出了宋天耀的名字。
宋天耀急忙吐掉烟蒂，快步进了报道室，一名刚刚面试结束的青年一脸喜色的与他擦肩而过，看他脸色，显然已经被招收进警校。
“你是宋天耀？”一个黑胖的军装副督察坐在面试桌后，旁边一台老式风扇呼呼啦啦的吹着风。
宋天耀朝胖督察做了一个立正的动作：“是我，长官。”
胖督察把桌上的报纸不耐烦的扔到宋天耀的面前：“拿起来，念一篇上面的新闻。”
宋天耀把这份《星岛日报》捡起来，照本宣科的念了一篇上面的新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卡顿和迟疑。
而念完之后，宋天耀把口袋里的两千块港币压在报纸上面，毕恭毕敬的放回到胖督察的面前，本来脸色阴晴不定的胖督察此时看到报纸上那叠有零有整的纸币，突然整个人放松下来，上下打量着宋天耀十几秒，用报纸把钱抖落在地，义正言辞地说道：
“行贿皇家香港警察？你这样的人加入警队只会是害群之马，死了这条心吧，我会在你的档案上备注，以后警察训练学校招生，也不会录用你，你走吧。”
宋天耀有些不相信这是一个香港警察说出的话，前面的几个出门之后都说把钱放在报纸上递回去就万事OK，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家伙就清正廉洁了？而且别人行贿一千五百港币就被招录，自己两千港币居然被拒收？
把散落地上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宋天耀想转身出去，可是想想如果就这样回家，自己那对奇葩父母搞不好能一起吊死在自己面前，所以他露出个微笑：“长官，是不是我念的有些少？我可以重念的，三千字好不好？”
“说了叫你出去！你如果不想出去，我就让人赶你出去！”黑胖督察声色俱厉地说道。
宋天耀再没有任何犹豫，收起钱转身出了报道室，在他身后，胖督察继续叫道：“下一个！”
……
宋天耀走出警察训练学校的大门，在外面等着他消息的表弟赵文业就快步凑上来，脸上满是笑容：“耀哥！怎么样？是不是今天就要留在训练学校开始操练？放心，有我照顾姨夫姨母，一定没问题。”
十七岁的赵文业是宋天耀小姨的儿子，生的相貌讨喜，身材高壮，现在在码头做苦力赚钱，也是宋天耀从小到大不多的玩伴之一。
“挑他老母，不知我几时得罪过面试官，那混蛋不收钱，居然还把我备档，以后都不准我再考警察。”宋天耀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朝着远处的黄包车招招手：“我们先回家。”
赵文业被宋天耀说的这番话惊的双眼都要瞪出来，怎么可能？自己表哥是嘉林边道木屋区识字最多的青年，小时候和祖父特意学过读书写字，连街上的药局有时忙不过来都请表哥帮忙抄写药方，从今年年初时，姨夫姨母就已经把表哥要考警校的消息宣扬的整个木屋区人尽皆知，木屋区的大家也都相信表哥一定能考上警察，现在，自己表哥居然告诉自己，落选了？而且还是永远不准再考？
“耀哥，是不是钱不够？我马上找码头上的兄弟去借，实在不够我们还可以去借高利贷……”赵文业嘴角都有些颤抖，说这句话时甚至连双手都开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他太清楚多出一个警察亲戚的重要性了，上环码头那里他都已经对自己的大佬讲过这件事，大佬也已经开口，只要宋天耀考上警察，姨夫就不用再每天修鞋，可以去码头货仓帮忙点货，一个月工钱一百五十块，自己也能从计件赚钱的苦力，变成码头货仓的“筹佬”（码头上负责帮苦力用木筹棒计算工钱的人），一天最少也有十块钱的收入，甚至姨母都能不用在洗碗扫地，能在茶楼换个轻松而又钱多些的活计。
“不关钱的事，我都说到了三千字，那混蛋还是一口赶我出门，一定是有其他原因，早晚能查出来。”宋天耀夹着香烟的手拍拍赵文业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说道。
一辆黄包车飞快的停到两人的旁边，赵文业还想劝自己表哥省下钱，毕竟两千块港币可是借来的，考不上警校还要还给街坊亲戚，坐黄包车从港岛南区到中环码头，最少也要七毛钱，不如两人走过去，七毛钱能买两碗猪血粥填胃，还剩下一毛，但是看宋天耀的表情，赵文业低下头没说出口。
“去中环码头。”宋天耀等赵文业也坐了上来之后，对车夫吩咐道。
黄包车两个车轮灵活的原地转了个圈，轮圈辐条转动发出一阵阵轻响，载着两人朝中环码头的方向而去。
中环码头，在维多利亚湾最狭窄处，遥对尖沙咀，绿白双色的天星小轮在港岛和九龙之前来回穿梭，运送形形色色的人过海。
一段不到两公里的航程，只需要七分钟就能到达，每五分钟一艘船，收费一元一人，风雨无误。
坐上天星小轮，宋天耀轻轻拍了拍油光发亮的木条座椅，侧着脸看着被甩在身后的港岛喃喃自语：
“做警察？收保护费？哪有做生意抢钱快，单单一个天星小轮的生意，一人一元，抛开成本，一天都赚过万，一个军装要收多久的黑钱才能收够一万。”

第二章 街坊众生相
赵文业从尖沙咀码头下车就直接去了货站开工，既然表哥没能考上警察，自己就还要继续干苦力。
宋天耀站在码头岸边，看着自己的表弟去了货站，脱掉外套，光着上身，走到筹佬面前低声赔笑，又掏出烟帮对方点燃，然后筹佬才摆摆手，示意让赵文业去后面扛麻袋。
码头的苦力工作是很多底层出身的穷孩子在考不上警察之后的第一选择，虽然现在玩具，塑花，制衣等等行业都在观塘，北角等地方筹建了工厂，但是去工厂做工的年轻人并不多，因为去工厂，赚的是月薪，每月结一次，而码头是日结，拿到钱更快，最主要的是，穷人家的孩子如果不想被欺负，去码头做苦力，更容易找到字头加入，一旦有了字头，每个月缴纳一点点会费或者愿意在字头召集人打架抢码头时出力，那么，等自己遇到被欺负的时候，字头的人也能为自己撑腰。
宋天耀沿着路不急不缓朝嘉林边道的木屋区走去，经过忠孝街时，还停下来在街边的大排档前吃了一份肠粉，就那么坐在街边，边吃边欣赏不时从街上摇曳走过，穿着旗袍丝袜踩着高跟鞋或者穿着宽大的唐裙赤着一双玉足踩着木屐的“姣婆”（指漂亮女人）。
等回到破烂拥堵的木屋区，本来正嘈杂呼喊的街上人们看到宋天耀出现在视线中时，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宋天耀，看着他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等宋天耀走出老远，这些贫民区男女才指着对方交头接耳：
“天仔可惜啦，这条街最醒目的后生仔。”
“就是，本来还想等阿耀考上警察关照我。”
“这扑街仔就算做了差人也不会关照你，有他父母在，冇钱就想占便宜？省省啦？”
……
宋天耀穿过小巷，还没到自己家门外，就已经听到自己母亲与人大声争吵的声音，他皱皱眉，慢慢迈步走过去，一群街坊妇女正堵着自家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外，而自己老妈则堵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戟指，正吐沫横飞的与众人对吵，颇有舌战群儒的风范。
“珍嫂！不管怎么讲，阿耀没能考上警察，钱一定是要还的嘛，我真的急用！”一个中年妇女尖着嗓子对赵美珍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赵美珍马上对着她拔高调门，把对方的声音压下去：“细眼玲！是哪个八婆昨天主动进我家门，放下两百块，还说不用还，全是街坊的心意，哇，你心意真是长久，还不够一天一夜就准备收回去？”
“珍嫂，细眼玲她是自愿的，我可不是，是你开口借我才借你的，现在我老公重病，等钱抓药。”看到细眼玲被压下，又一个妇女开口对赵美珍说道。
“茹姐，当初我借钱说好半年还你，还付你三厘的利息，你现在就登门讨债？我送你一个月历牌让你看清楚时间得不得？你老公重病呀？你老公咩病呀？马上风啊，我刚刚还看到他搂着三味鸡打情骂俏，你把钱存在我这里，比给你男人让他去风流更保险！”
“我孙子等缴学费……”一个老太太挤到最前面，对赵美珍苦着脸说道。
对待老人，赵美珍语气仍然不减彪悍：“你孙子读了两年书，连自己名字都不懂写，缴学费？去买把西瓜刀砍死教书的先生算啦！”
“那你把钱还给我，我去买西瓜刀！”老太太被赵美珍的话差点没冲个跟头，但是马上就开口还击，仍然要赵美珍还钱。
赵美珍哪里会被这种话吓到，用手一拍胸脯：“哇，诚婶，这种话你都讲出口，好！”
从门后顺手抄起一把菜刀拍到老太太手里：“去啦，先去砍人，等砍完人再来要钱！”
宋天耀站在家门附近，冷冷的看着这群街坊在自己家门口逼债，自己口袋里的三千块港币，有很大一部分是听到自己要去考警察，这些三八街坊主动送来的，一个个送钱时都拍着胸脯说不用还，现在知道自己落选的消息，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其实这些人不登门，宋天耀也不准备真的赖债，都是穷苦人，攒些家底不容易，可是这种翻脸比妓女脱衣服还快的举动，让他很不爽。
“钱，三天后还给你们，一分不少，现在，都给我滚开。”看到这群八婆准备挤开自己老妈，冲进家门，宋天耀快步冲过去，劈手夺过那把菜刀，一刀劈在了木门上，刀锋被剁进木门足有半寸！
宋天耀的话配合这把钉在木门上的菜刀，让面前的街坊片刻失神，有些回过神想再开口的，被宋天耀阴沉沉的眼神扫过，马上就哑了嗓子。
“钱，三天后不用各位街坊来我家讨债，我会一个个亲自登门送回去，如果再想在我家闹事，我虽然没考中警察，但是今天在警察学校认识了几个已经考中的朋友，是不是想让我半年后带他们来找大家麻烦？”宋天耀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取出香烟，用嘴叼住一颗点燃，晃灭了火柴：“嗯？”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耀仔，我真的是急用，你自己讲的，三天，阿婶最信你。”
“珍嫂，是耀仔说三天，我们信耀仔。”
这群街坊乱糟糟的说着场面话，然后三三两两的散去，等这些人都散掉，赵美珍扶着木门重重吐了一口气，侧过脸打量自己叼烟的儿子，突然伸手把宋天耀嘴里的香烟打飞，采着宋天耀的衣领进了家门，把木门用门栓插好。
“人家考差人，你也考差人！人家都能考中，你就考不中？”等木门关好，赵美珍劈头对着宋天耀吼道：“现在整个木屋区都在看你老妈我的笑话！你是怎么考的！”
宋天耀整理了一下衣领：“就那样考的，面试官针对我，我有什么办法？”
“加钱嘛！要多少给多少！本来你老豆今天都去了码头开工，结果等阿业回了码头，你老豆就被赶回来，话你未考中，所以现在黑着脸被我赶去街口继续摆摊修鞋，我一整天都没去上工，本来还想等你好消息对这群八婆炫耀，早知道，我就去茶楼继续洗碗，还能赚一天工钱。”
“三千块都不够，你还要给多少？考不中差佬而已，难道世界末日呀？大不了我去打份工。”宋天耀坐到自己老豆的床铺上，活动了一下脚踝说道。
赵美珍朝宋天耀伸出手：“钱呢？”
“给面试官了。”
“哪个面试官这么扑街？收了钱都不让你考中？”听到宋天耀的话，赵美珍差点被气的昏过去：“我点会扔出你个白痴仔！他不让你考中，你难道不会把钱要回来？这下拿什么还给街坊这群三八？”
“我都说了三天后还给他们，一定还，不用你管。”宋天耀说着话，把口袋里的香烟取出来，还想再点一根。
赵美珍走过去把香烟夺过来，自己点了一支，然后把剩下的多半包好彩装进口袋：“扑街，自己还懂买包好彩，你老豆都只买双喜，还要省着点抽。这包烟我收下，明天去见你舅舅刚好送给他，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想办法凑三千块出来，你真是白痴，我早晚被你和你老豆气死。”
宋天耀听到赵美珍要去找舅舅借钱还债，翻了下眼睛：“不用了，都说我自己处理，我说有，一定有。”
“你说自己是港督，明天是不是就上任呀？”赵美珍闷闷的说了一句，转身踩着吱吱呀呀的木质楼梯朝阁楼爬去：“晚上煮粥，帮我生火，明天你去码头让阿业带你去见工，他跟的那个大佬很关照他，你机灵点，应该也不会错。”
宋天耀活动着脚踝嘴里说道：“今晚不在家里吃，我约了朋友，等……”
还没说完，木门就被人敲响，正在爬楼梯的赵美珍敏捷的跳下来，站到木门前透过门缝先看了看，这才拿下门栓。
门外是宋天耀一家的街坊，卖卤味和腌菜的李老实一家，李老实和他老婆红婶，再加上女儿素贞。
“今天不用上街卖卤味呀？刚好，晚上说了要煮粥，炒腌鱼片，既然现在过来，就一起吃，省的你们还要开火。”赵美珍把身体让开，邀请三人进屋。
之所以对李老实一家这么亲近，主要原因就是李老实的女儿素贞和宋天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去年更定了亲，李素贞算是宋家未过门的媳妇。
如果是往常，李老实和红婶早就答应下来，李老实去切些卤菜，红婶和素贞熟门熟路的帮忙做饭，然后两家人围在一张桌上吃饭，男人还能喝两杯。
可是今天，李老实唯唯诺诺的不开口，红婶脸上也笑的尴尬，李素贞更是缩在自己母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坐在床上正穿鞋子的宋天耀嘴角翘了翘，果然，没见过雪中送炭的亲戚，但是一定少不了落井下石的街坊。
赵美珍此时也注意到这家人的不正常，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们是不是也准备把前天送来的三百块讨回去？”
“不是，不是，那三百块都说了给阿天，怎么会再要回来，都是街坊。”红婶涎着脸对赵美珍笑道：“今天来，主要是，生果行的阿全打算下个月迎娶素贞，我们来通知一声，记得到时去饮杯喜酒。”
“我蒲你阿母啊……”赵美珍被红婶说出的后面这句话气的瞪圆了眼睛。

第三章 陆羽茶楼
“你家素贞和我家天耀去年定了亲，你收了一百二十块的定亲礼外加四套洋红（洋红，定亲时男方送给女方绸缎衣服），你现在讲要悔婚！”赵美珍深呼吸了几口气：“不讲其他，素贞上个月，如果不是天耀冲进火场救她，现在她都已经过了烧七！而且要嫁给边个？生果行的阿全？你老母，阿全一把年纪，三十几岁人，而且有老婆，你要把素贞送去给他做小老婆？”
看到赵美珍发飙，李老实和素贞都不开口，红婶脸上堆着笑说道：
“珍嫂，话不能这么说，去年是你说耀仔一定能考中警察，我也想女儿有个好归宿，所以才点头同意，但是现在整个木屋区都知道，耀仔考不中差人，还得罪面试官，以后都不得再考，你也是女人，我也是女人，都懂嫁个好男人有几重要，耀仔以后只能去码头或者工厂开工，一世劳碌，素贞跟了他，难保不会受苦，我三个儿子，就素贞一个女儿，最宝贵她，不想她好似我自己一样一世受穷，阿全早就提过这件事，得知天耀的事之后刚刚又找媒人来提，我们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小老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跟了阿全之后，他有个生果行，能保证素贞衣食无忧，不用挨饿受苦，更何况阿全的大老婆又没有孩子，等素贞嫁过去，生个儿子，那间生果行以后全都是素贞的孩子的，定钱和洋红，就从前天我送来的三百块里扣掉就是。”
“素贞，你父母把你嫁去给人做小老婆，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同意，我帮你出头！”赵美珍听完红婶的话，懒得搭理她，而是对把头埋在红婶肩头的素贞问道。
十八岁的李素贞把头抬起来，先看了一眼房间内正穿鞋的宋天耀，发现宋天耀脸上似乎没什么惊讶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宋天耀现在的沉稳模样，李素贞居然有些失望，难道自己在宋天耀心中不够重要？自己都要嫁给其他人了，他都没什么反应？
她和宋天耀自小就相识，宋天耀总是保护她，让她避免被木屋区其他的孩子欺负，有好吃的，也总会记得给自己留一份，李素贞甚至也想过，自己这样和宋天耀过一辈子也挺好，至少宋天耀是真心喜欢自己。
去年，听说宋天耀能考取警察时，李素贞很高兴，她见过那些嫁给老警察做小老婆的同龄女孩，一个个穿戴绫罗绸缎，首饰满身，身上的香水味站在街头能飘到街尾，走到哪都有人恭维，而自己，则能成为一个警察的妻子，代表着一世不会再受穷，不会再有吃不饱肚子的日子。
但是没想到，今天下午，一切都变了，码头上工的人传回消息，宋天耀得罪了面试官，没有考上警察，而且以后还不能再参加招考，木屋区出身的宋天耀，以后恐怕只有去码头和工厂上工的前程了，码头苦力，很多人一做就是一辈子，自己嫁给一个苦力？被媒人和母亲稍稍一劝，李素贞就觉得不能这样把自己嫁出去，她宁可嫁给三十七岁的阿全做小老婆，也不准备嫁给一个苦力和工人继续吃苦受罪。
“我听我父母的……”李素贞说完，就继续把头埋了下去。
“你……”赵美珍抖了抖嘴角，扭头朝已经站起身准备走出来的宋天耀吼道：“喂！你未过门的老婆准备嫁给别人当小老婆！你是死人呀！”
宋天耀走过来从自己老妈手里接过她还没抽完的半支香烟，朝着三口人笑笑：“你都说了，未过门，未过门当然就不是我老婆，消消气去煮粥啦。”
赵美珍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一点儿火气都没有，惊怒的瞪着宋天耀说不出话来。
宋天耀对面前的李素贞一家三口语气温和地说道：
“老实叔，红婶，放心，素贞下月的喜酒我一定会去饮，恭喜。”
李素贞一家都被宋天耀这种语气给吓到，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个自幼就熟悉的年轻人，宋天耀把烟送回赵美珍的嘴边：
“今晚不回家吃，约了朋友，可能的话也不回来睡，不用等我。”
说完，他从李素贞身边走过去，出了自家的门口。
赵美珍直到自己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恶狠狠的对着李老实一家说道：“如果天耀出了什么事！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们！站在我家里等我摆酒为你们三个送行呀？抬脚，我要打扫！”
说着话，赵美珍抄起扫帚对着三人的脚面前一通扫，卷起大片的灰土，把李老实一家直接赶了出去。
已经出门的宋天耀对李素贞的悔婚到没什么怒气，上一世三十多岁的他见多了这种跟红顶白，见风使舵的女人，现在多出一个李素贞也没什么奇怪，更何况李素贞虽然相貌姣好，但是那柔顺的性格不合此时宋天耀的胃口，柔顺而又能吸引男人的女人，必须要有让人惊艳的姿色，不然，就没有那些有自己独特气质的女人更具吸引力。
李素贞虽然有点儿姿色，但是也就是夜总会舞女的级别，甚至都不够称得上一家夜总会的头牌，为这样一个女人大动肝火，没必要，何况，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出了嘉林边道，宋天耀径直去了太子西道的飞跃洋服店，推开门，洋服店的老板马上笑着迎了上来：
“先生，是要定做洋服还是长衫？”
“老板，我想请问有没有能马上穿在身上的洋服，定做太慢。”宋天耀朝老板回了一个微笑，礼貌地说道。
现在的香港，还没有服装店，人们穿的衣服，穷人是自己买布料自己做，有钱人则去洋服店请裁缝量体裁衣，更讲究一些的有钱华人则会专门去上海重金请老资格裁缝帮自己一家定做服装。
“有当然是有几套，不过是有人提前付了定金定做的……”老板一副难做的语气开口。
宋天耀取出十块钱递给对方：“这十块做加急费够不够？”
“够，够！我马上去拿。”老板快步进了里间，拎着三四套西装以及搭配洋服的衬衫领带走出来。
看老板现在的欣喜脸色，宋天耀就知道这些西装并不是提前付定金等人来取，都是付了定金之后却一直没人来取的存货，只不过宋天耀懒得去计较这些。
有两套过于紧窄的西装被宋天耀否决掉，最终选了一套深蓝色西装，配上白色衬衫和一款亮蓝斜纹领带，最后还将洋服店老板递过来的皮鞋穿在了脚上。
看到宋天耀换上这身装扮，洋服店老板忍不住说了一句：“先生，你是大洋行的华经理？”
宋天耀嘴角翘了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镜子中的自己，虽然相貌还稍稍有些未脱的稚嫩，但是配上这身洋服，更多的是给人一种斯文和英气，看起来的确就像是老板口中那些大洋行走出来的年轻中国经理。
“加在一起多少钱？对了，如果有皮具钱包帮我拿一个。”宋天耀对老板说道。
老板又帮宋天耀拿来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包，这才拨打着算盘报出了价格：“一共两百四十三块，多谢惠顾，先生。”
宋天耀把钱如数交给了他之后，老板找了一个袋子把宋天耀换下来的衣物装起来想还给他，宋天耀笑笑：
“送去慈善点，留给那些没衣服穿的人。”
香港基督教会在全港设置了很多慈善点，定期会有人把不穿的衣物或者用不到的玩具，工具等物品送到那里，帮助更多的穷人。
“您真是有善心，慢走，先生，以后有需要请一定来找我。”洋服店老板将宋天耀送到门外，还不忘客气地说道。
不压价格，脾气又好，买的又多，这种客人是洋服店老板最愿意看到的。
换了一身行头的宋天耀，赶去尖沙咀坐天星小轮回到中环码头，再从中环码头坐黄包车到达上环的陆羽茶室。
陆羽茶室算是香港的老字号茶楼，这家茶室的老板三十年代从上海过来香港开这间茶室，所以，这间茶室的装修还保持着三十年代上海滩的老式格调，上好的酸枝木座椅，宽大的红木屏风，墙壁上悬挂的泛黄的字画卷轴，穿着老式唐装的侍应生和‘大阿姐’，调琴的长衫琴师，画着淡妆随时准备为客人登台的粤剧女伶，让进门的茶客一瞬间就有种穿越回那个纸醉金迷的大上海的虚幻感。
宋天耀一进陆羽茶室，就有一名精明利落的中年人热情的迎上来：
“先生，第一次来？是想要登楼上的雅间还是准备在一楼喝茶听戏？”
“的确是第一次来，我刚到香港，早就听说陆羽茶室的名字，今天特意来见识。”宋天耀对这名侍应生说道。
在四五十年代做茶楼的侍应生，可没有九十年代的茶楼那么简单，只懂得迎客送菜端茶倒水就可以，四五十年代的侍应生，那绝对放到后世去做一家大公司的经理都绰绰有余。
首先要讲究眼力，这名客人来过一次，至少半年内都能记得对方的模样，这才是一名像陆羽茶室这种大茶楼的侍应生该有的眼力，也是最基本的功夫。
其次，这种茶楼的侍应，无论男女，人脉广到足够让后世那些业务经理目瞪口呆。
第三，头脑灵活，善于交际，讲究茶楼里出现纠纷，不需要主理人出面，侍应就能搞掂一切。
而且这种大茶楼的侍应，并不靠那每个月五六十块的薪水养家，每个月，他们最少都能拿回家一百五十块。
“第一次来，而且是刚到香港？先生，老家哪里？”听到宋天耀说自己初来香港，这名侍应上下打量了一下宋天耀，礼貌的问道。
宋天耀说道：“我是潮丰人。”

第四章 找份工
“我也是潮丰人，大家老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先带你进去找个位置坐，喝什么口味的茶，我请。”这名侍应听到宋天耀的话之后，马上换了潮丰话，对宋天耀热情地说道。
说着话，将宋天耀引到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又帮宋天耀沏了一壶普通的红茶过来，然后才坐到了宋天耀对面：
“我看兄弟你一定不会只是来饮茶，有什么问题同我讲，我叫吴金良，在这间茶楼已经做了七年，日本鬼子打来之前就在这里做侍应，对香港我很熟，只要你开口，我一定能帮到你。”
这就是宋天耀来陆羽茶室的原因，他很早就听木屋区的人说陆羽茶室有个侍应是潮丰人，叫做吴金良，为人义气，最喜欢帮同乡排忧解难，而且不会事前收好处，一定是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才肯收谢礼，而且绝不多收。
但是那些木屋区的人就算是来茶楼找吴金良办事，无非就是找工作，找住处或者找失联的亲人等等这些，事后给谢礼，最多也只是一块两块，能给到五块的谢礼，对穷人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数字。
真正能让吴金良赚到钱的，是此时的宋天耀这种人，至少表面看起来就不是木屋区出来或者逃难的穷苦人，斯文模样一看就受过良好教育，在吴金良心中，这种人要自己帮忙办的事，无论成不成，自己都少不了一份不菲谢礼。
“我也听过良哥你的大名，在潮丰，各个乡亲都当你是无所不能的如来佛一样，很多来香港的潮丰老乡都受过你关照。”宋天耀对吴金良说道。
说完，朝着在一楼散座之间走动的卖烟女招招手：“一盒三五，多谢。”
卖烟女托举着装香烟的木盒走过来，宋天耀把五元纸币放在盒子里，自己取了一盒三五香烟，又放进去五毛的零币对卖烟的少女笑笑：
“这是小费。”
“谢谢老板。”卖烟少女轻轻蹲身行礼，乖巧的道谢然后走开。
五块钱的进口三五香烟，绝对算是五十年代香港的高级香烟，很多人一个月累死累活都赚不到十包香烟的钱，即便是陆羽茶室这种算是较高档的茶室，大多数茶客也只是抽两块半的好彩。
宋天耀拆开香烟的包装，递给吴金良一支，划动火柴，将两人的香烟都点燃，晃灭了火柴才对吴金良开口说道：
“我叫宋天耀，十八岁，不瞒良哥，今天我来茶楼，的确是有件事求良哥帮手，我懂英文，懂数学，懂得做账目，之前在澳门的一家洋行工作过半年，这次想在香港找份工作，不准备再帮老外做事，想找个中国人的商行做事。”
吴金良夹着香烟点点头：“没问题，一份工作，随时帮你搞掂，想去商行做事是吧？那不知道兄弟你之前的洋行是做什么生意，煤油，棉纺，木料，钢铁等等，哪一种？”
“最赚钱的那一种。”宋天耀吸着香烟对吴金良说道：“我想良哥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吴金良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所谓最赚钱的一种，实际上就是做走私，现在香港也好，澳门也好，各个商行只要有门路，都会做走私，因为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等利用联合国大会于1951年通过对中国、朝鲜的禁运法案，对中朝两国实行封锁、禁运。
越是被禁，走私的利润就越高，药品，医用品，汽油，五金用品，香蕉，钢铁，棉花……
除了华人的商行，美国洋行，英国洋行也都加入了这场走私盛宴之中，而且香港殖民政府对联合国的“禁运”规定，也是阳奉阴违，表面上不断颁布法令，配合联合国扩大禁运范围，但是一旦压力稍微放松，就马上暗中批准各个商行的出口特定物品，因为香港实施禁运，蒙受损失最大的是英国经济利益，这也是香港禁运管制时紧时松的原因。
在这种大环境下，走私，简直成了港英政府默认的合法生意。
“我之前就在码头货仓处工作，负责应付来盘查的水警和工商署，这次仍然也准备找类似的工作。”说着话，宋天耀从钱包里取出五十块放到吴金良的面前：“一点辛苦良哥的谢意，事成之后还有报答。”
对这种类似牙行的侍应，宋天耀始终不能认为太小气，给的谢礼少，这些家伙会不够用心，谢礼越重，他们才拿得出等价的诚意。
吴金良即使做多了这种介绍工作的活儿，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五十块，他一个月茶室给他的薪水才六十块，而且宋天耀说事后还有谢礼，这让吴金良顿时想要拿出自己的本事，给宋天耀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兄弟，我收你的谢礼，但是话说在前，你求的这份工作，薪水最少两百块，很难得到手，我有个关系，但是要看你舍不舍得拿钱出来，千八百块港币换一份在商行的长久差事，你舍不舍得？”吴金良把桌上的五十块港币收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把钱包放到桌面上：“钱包里有两千七百块，良哥觉得不够，我再去银行取。”
宋天耀的这句话让吴金良心中更高看几分，钱包里现金两千七百块，这都已经是很多家庭眼中的天文数字，而且宋天耀还可以再去银行取钱，这份轻松态度就让吴金良对宋天耀多了不少好感，这才对嘛，求人办事，一定要不怕花费，之前那些来找自己的老乡，一个个求工作，给的谢意才只有一块两块，吴金良全都打发他们去了工厂做工，真正的人脉关系，都是要留给宋天耀这种，舍得拿钱出来的年轻后生。
“太白海鲜舫（如今知名景点珍宝海鲜舫当时的称呼）包下最顶层，开一桌酒席，请三个红牌歌伶陪酒陪唱，海鲜舫之后去北角舞池夜总会饮酒跳舞，一整套流程下来，大概要八百多块港币，你如果点头，我就去安排，潮丰商会会长的二公子是我这里的常客，他家里三个商号，如果这位二公子能点头，你的工作完全没问题。”吴金良盯着宋天耀的眼睛说道。
他在观察，如果宋天耀眼中稍微一有迟疑，他就准备换个关系帮他介绍份稍次些的工作。
但是宋天耀没有犹豫，从钱包中取出一千港币递给吴金良：“这是一千块，就请良哥帮我安排。”
“好。”吴金良干脆的接过这一千港币，扭头朝着柜台喝道：“二楼临窗雅间，十年普洱一壶，我请宋天耀先生。”
这声彩是他必须要喊的，这壶茶也是他必须要请的，不然他一个侍应，在茶楼却做中介的买卖，早就被赶出去了。
但是请归请，往常吴金良喊的最多的是，一楼雅座，花茶一壶，点心一笼，或者连点心都没有，只有花茶一壶，那就表明赚的谢礼不多，而此时喊出的二楼临窗雅间，就已经是陆羽茶室最好的雅间，十年普洱一壶单价就要二十块，也算是茶室的上等茶叶。
一楼所有人顿时都看向吴金良所在方向，主要是看宋天耀，想知道到底宋天耀是哪个，这么大手笔，能让吴金良喊出十年普洱一壶。
宋天耀恰到好处的站起身，朝众人微微拱手，朝着二楼走去，吴金良在后面低低的说了一声：“宋兄弟，等我的好消息。”
看着这个好似洋行高级职员的年轻人慢慢上楼梯，楼下散座的客人纷纷议论，他们都久来茶室饮茶，知道其中规矩：
“阿良今天要赚到，他大概将近一年都未请过人饮十年普洱，看来这次赚的不会少。”
“当然不会少，不过看这个后生仔穿着，不像是求到阿良的人。”
“等阿良回来叫他请我们每人一笼芝麻糕。”
宋天耀被一位伙计领着进了雅间，先是帮宋天耀准备了水果点心，伙计才开始为宋天耀煮洗茶具，准备泡茶，宋天耀坐在临窗的座位前，发现这处房间果然风景绝佳，因为对面刚好是一间女子茶室，从自己这处窗口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对面的莺莺燕燕饮茶聊天。
“先生，要不要听曲？”一个梳着双丫髻，最多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琵琶站在雅间门外，先朝宋天耀深深蹲身行了个礼，这才怯怯的开口。
虽然声音小，但是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柔媚味道。
她是看到宋天耀登上二楼的，想想吴金良能请他十年普洱，所以小姑娘大着胆子登楼上来，想看看能不能赚些曲钱。
宋天耀咬着一个苹果问道：“弹唱一曲多少钱？”
“短曲一元，长调三元。”
“弹唱个短曲来听听。”宋天耀掏出一块钱放在桌面上说道。
小女孩快步走过来，再次行了个礼，然后拿起一块钱，坐到角落伶人专用的小凳上，没有急着开始，而是等着伙计把茶沏好，退出去把门从外面关闭，这才双手十指一展，在琵琶上上下弹动。
随之，琵琶曲调在小小的雅室内响起，宋天耀闭着眼睛坐在桌前，手里一下下的跟着曲调打着拍子。
等前奏如流水般奏完，小女孩启唇出声，声音幽婉绵长：
“人间多少难言事，但存本心一点真，唱曲之人，不问事之真假，但取一段真情……”
闭着眼睛的宋天耀霍然张开双眼，看向这小小歌伶，轻声感叹：
“好，不论唱腔，只是开口这两句词，就值得赏，好词。”

第五章 褚家二少
短曲不过十余分钟，小歌伶十指控住琵琶，住口停声，看向面前的客人，宋天耀端起茶盅将其中的茶水一口饮下，似乎对琴停曲住无所察觉。
这个小歌伶很是乖巧，没有出声或者起身，打断宋天耀的思绪，而是轻轻拨弄着琵琶，奏起了幽雅文静的调子。
又过了五六分钟，宋天耀才脱出自己的思绪，侧过脸对这个小歌伶笑笑，从钱包里取出五块钱放在桌面上：
“快而不乱，慢而不断，音不过高，节不过促，曲调雅正，这是赏你的。”
直到宋天耀开口说话，小歌伶才站起身，蹲身对宋天耀行了个礼道谢，却没有急着去取桌上的赏钱，而是有些讶异宋天耀一个留学生模样的青年，居然懂得评价自己刚刚弹奏的曲调：
“先生也对琵琶有所涉猎吗？”
“你刚刚弹奏用的是崇明派琵琶指法，我在上海时曾有一个故人，也精通崇明的琵琶轮指。”宋天耀对小歌伶说完之后，想起某个人的影子，摆摆手：“多谢姑娘的短曲。”
小歌伶这才走过来收下赏钱，再次道谢退了出去。
虽然有一瞬间宋天耀流露出的神色，吸引她很想留下来听听宋天耀说起他故人的往事。
吴金良离开足足两个小时，直到临近傍晚五点钟时，才一脸兴奋的回来，推开包厢的门，不等落座就对宋天耀开口说道：
“兄弟，成了，褚家二公子答应下来，我都已经安排好，六点钟太白海鲜舫第三层，十点钟之后，北角的舞池夜总会去消遣，舞台最前排的位置，总共花费八百四十六块，还剩……”
宋天耀对吴金良回应个笑脸：“良哥，我送出的钱是从不会收回来的，剩下的，自然就是你的谢礼。”
吴金良之前已经见识到宋天耀的出手大方，此时也不再客气，坐到宋天耀的对面，开始叮嘱今晚邀约的这位褚家二公子的来历。
在香港，各个地方的商会和字头林立，除了新界的原住民，此时香港的华人都只能算是外来人，潮丰，海宁，顺华，陆肇等沿海地区的人来香港生存，自然就要相互之间照应，相互团结。
所以，这些在香港的地方商会，就大概等于后世宋天耀接触的那些温商，浙商之类的商会组织，来自同一地区的商人聚集在一起，互相分享资源和人脉，共同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社团，则最初是为了不被其他外乡人欺负，那些懂功夫，够义气的人站出来，聚拢一班兄弟，为老乡出头的组织，只不过随着社团人员越来越多，社团成立的初衷也随之改变。
现在的情况是商会养着社团，用社团为自己提供劳动力和保护伞，而社团则为商会保驾护航，顺便为社团内的兄弟找到些码头工作，解决温饱。
潮丰商会的会长叫做褚耀宗，旗下利亨商行主要做粮油生意，算是潮丰商人中的翘楚，战后香港百废俱兴，各行各业崛起，所以近两年褚耀宗又开了两个小商行，介入药品进出口和煤油的生意。
褚耀宗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褚孝忠二十九岁，目前帮褚耀宗打理利亨商行的生意，因为褚耀宗身为潮丰商会的会长，整个商会大大小小的事物要处理，自家的根基粮油生意就交给了大儿子，也是从某一方面告诉所有人，以后执掌褚家门楣的是褚连海。
二儿子褚孝信，是褚耀宗续弦所生，今年二十二岁，性格外向，他出生时，家境已然富贵，所以很是有些纨绔子弟的架势，喜好浮华，放荡不羁，为人古道热肠，最好交结朋友，褚耀宗把褚家根本的粮油生意给了长子，把药品生意交给了褚孝信，药品生意虽然做的不大，但是一月利益刨除褚孝信的不菲花费，也能略有盈余。
三儿子褚孝智，现在才十二岁，与褚孝信是一个母亲所生，此时还在念书。
吴金良介绍给宋天耀的工作，就是做这位褚孝信褚家二少的秘书。
“褚耀宗三个儿子，俗话讲，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无论褚耀宗是学皇帝还是学平民，都不会过于看重这位褚家二少，所以利康商行虽然说是交给了褚孝信全权打理，他从不过问，但是实际上，利康商行里安排了褚耀宗的妻舅在码头盯着，这个妻舅可不是续弦的兄弟，而是长子褚孝忠的亲舅舅，褚耀宗病逝的前妻的弟弟，这位妻舅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利康商行的生意，寻找机会把这个商行替自己的外甥褚孝忠拿回去，这位褚家二少早就已经在各个茶楼放出话，要找一个头脑醒目的秘书帮忙打理生意，保住自己这份小小的产业，愿意为秘书支付月薪两百块，兄弟，你如果真有才学，这正是施展抱负的宝地啊。”吴金良一口喝干茶盏里的香茶，眼睛盯着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个笑脸：“听良哥讲完，我觉得这份工，倒好象是专门为我设的一样。”
两个人在茶楼喝茶闲聊到五点三十分，这才起身坐了一辆黄包车，前往九龙塘塘西深湾，抵达九龙塘深湾时，已然华灯初上，远远就看见深湾海面上舫船林立，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各色灯光映在海面上，风光迤逦，不时有小船从各式舫船与码头之间划动，接送登舫的客人。
对此时香港这种食舫，宋天耀并不陌生，后世看过不少香港电影，都有关于食舫的镜头，比如《跛豪》中，吴锡豪第一次见肥膘，肥膘就是带着叶子媚饰演的情妇，包下了一整艘食舫正在吃晚饭，让手下给来见自己的老乡吴锡豪两块钱走路。
但是宋天耀这一世，却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此时站在码头上，看着停泊在远处海面上的食舫，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招呼对方开船来接自己。
好在身边跟着吴金良，宋天耀没有开口，吴金良站在码头上指了一艘刚刚送完客人的小船：“去太白。”
一身短打装扮的船夫撑着竹篙把小船停靠过来，客气的对两人说道：“请两位登船。”
等吴金良和宋天耀两人在船上站稳，船夫撑着小船，稳稳的朝着深湾中最华丽的食舫，太白海鲜舫所在的位置划去，看到有船来，船上的伙计早就准备好了踏板，把小船与食舫稳稳连接，又下来两名精干伙计，扶着两人登上了太白海鲜舫。
整个太白海鲜舫分为上中下三层，中下两层此时已经有了不少食客，在酒桌前对酌聊天听曲，有些吵杂，最上层的第三层，则被吴金良整层包下，此时宋天耀随着吴金良登上三楼之后，下面两层的嘈杂顿时被微微的海风吹散，满眼尽是星垂原野阔，月涌大江流一般的壮阔风景，宋天耀凭栏而立，嘴里说了一声：“好景色。”
此时整个第三层上只在中央设了一张十二人大台，除了四周垂首等待服侍客人的伙计，再无旁人。
宋天耀听吴金良在茶楼闲聊时说起过，包下太白海鲜舫第三层的费用是五百块，这笔钱放在五十年代的香港，绝对是巨款，但是此情此景，宋天耀却觉得这笔钱花的应该，只是此时凭栏的风景，再多些也不为贵。
赏了一会儿海上夜景，不等时间到七点，此时楼下台阶上已经有伙计出声提醒：“三层贵客一位！”
三楼楼梯口附近的伙计听到之后迅速站过去，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起，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穿着一件长款风衣外套走了上来，见到站起身的宋天耀和吴金良，他朝吴金良笑着打了个招呼：“老吴！”
“信少，快请快请。”吴金良急忙走过来，引着这位褚孝信坐到上位，褚孝信一边脱掉自己的风衣扔给后面伺候的伙计，一边打量着旁边的宋天耀，抛开其他不说，单单此时宋天耀这身卖相，就让他非常满意。
“开席。”吴金良朝远处的伙计说了一句：“招呼人上来陪酒。”
马上有一名伙计下楼去安排，等褚孝信落座，吴金良先帮对方斟了杯茶，这才开口对褚孝信介绍宋天耀：“信少，这是我们潮丰的同乡，宋天耀，之前在澳门大洋行里做华经理，最近才来香港，我一直记得信少说想要找个秘书，所以阿耀一到香港，我马上就约您出来见一见，这位就是信少，利康商行的老板。”
“信少，你好。”宋天耀对褚孝信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褚孝信落座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香烟还在风衣里，想要转身招呼伙计取出自己的香烟，旁边的宋天耀已经把手边的三五香烟递了过来。
褚孝信笑笑点点头，取出一支香烟，对宋天耀说道：“阿耀是吧？今年多大？”
“十八岁。”宋天耀划着一根火柴，递过去帮褚孝信把香烟点燃说道。
“十八岁？十八岁的华经理？”褚孝信愣了愣，看了吴金良一眼，他本来以为宋天耀怎么也要二十岁出头，没想到才十八岁，哪家洋行可能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去当华经理？但是吴金良又不像是那种吹牛的人，所以褚孝信吸了一口烟，把烟盒递还给宋天耀继续问道：“读过书？”
宋天耀接过烟盒，自己帮自己点了一支烟说道：“在香港文治书院读了三年后退学，在澳门马拉杜洋行做了半年的华经理。”
“原来学过外文，难怪十八岁就能做华经理，当年怎么没读皇仁，如果读皇仁，我们也许还能做同学也说不定。”褚孝信了然的点点头。
褚孝信是读香港最好的中学皇仁书院出身，但是对文治书院也有所了解，和皇仁书院一样，文治书院是香港殖民政府的官属中学，里面教课都是用英文和拉丁文，虽然不如皇仁书院名气大，但是也算是知名学府。
至于华经理这个职务，说实话，反倒不如文治书院这个出身看起来更可靠，很多中国人，现在看到在大洋行工作的普通中国职员，都习惯称呼对方华经理，褚孝信此时就认为宋天耀应该是在一家澳门洋行当了半年的普通职员，回香港想要换份工作。
“家道败落，半路退学。”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
这句话说完，楼梯上脚步响动，三名相貌标志的歌伶被伙计领着，走了上来。

第六章 多谢给我机会
最初九龙塘深湾上的各家海鲜舫其实是花舫，晚清末年从广州传来香港，妓女待于花舫之上，等待寻芳客登船来玩乐，花舫之上不止有色，更有赌场，烟馆，酒家，吃喝嫖赌紧密联扣，是香港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1935年，香港禁娼，花舫纷纷转型海鲜舫，做起了海上食肆的生意，虽然不能再正大光明的打着花舫旗号坐皮肉生意，但是这些海鲜舫仍然保留了歌伶陪酒唱曲的规矩。
此时迈步走上来的三个歌伶，气质截然不同，或眼神妩媚，或姿态怜美，或气质冷艳，各个姿色上佳，倒不是常见的胭脂俗粉，宋天耀想来可能是吴金良特意安排的三个。
褚孝信眼睛打量着三个歌伶，宋天耀则在打量着褚孝信，看到褚孝信眼神在左侧那个妩媚歌伶的身上定了定，他恰到好处的对褚孝信开口说道：“信少，让左边这位姑娘坐下帮你剥蟹如何？”
“好。”褚孝信看了宋天耀一眼，点点头。
宋天耀没有直接去吩咐歌伶，而是看向旁边的吴金良，一个扬下巴的动作，吴金良看在眼里，马上起身招呼褚孝信看中的歌伶入席，等这名歌伶落座之后，宋天耀对吴金良说道：
“良哥，你也拣一个帮你倒酒。”
吴金良稍稍兴奋的搓着双手，他在陆羽茶楼做了这么多年，太白海鲜舫也来过次数不少，但是像这种情况下，宾主双方还能让他入席做陪的少之又少，至于还特意安排一个歌伶陪自己这种事，更是绝无仅有，要知道，这三个歌伶登上三层来陪酒陪唱的价钱可都不低，只是服侍这桌酒席，三人每人实收五十块，赏钱另算。
“我……”吴金良有心推辞一下，可惜美色当前，嘴里说不出不用的话来。
旁边的褚孝信讶异的开口问道：“怎么？这桌酒是阿耀你请？我还以为是老吴请我，他当初答应帮我招人手，可是实收三百块。”
“理当我请，我去见良哥求一份工，良哥肯介绍信少你给我认识，我请信少和良哥一桌酒席，实在是有些寒酸。”宋天耀语气稍稍歉疚地说道：“换成家道未衰败时，我一定请两位去日本东京体验一下情人旅馆和单间浴室。”
“就你……吧。”这边宋天耀和褚孝信说话，那边吴金良伸出手指了一下中间那个有双大眼睛，模样楚楚可怜的歌伶。
三个被选走了两个，只剩下右边的那个气质稍显冷艳穿着一身玫红色绣黑边旗袍，开叉处露出一双雪白修直的长腿轻熟女，刚想走过来坐到宋天耀的身边，宋天耀对她摆摆手：“不用，坐去角落弹个曲来听听。”
不止这位轻熟女怔了一下，连坐下陪酒的两个歌伶都惊讶的看向宋天耀，然后有些可惜的望向了那位轻熟女，陪酒和唱曲，当然是陪酒容易赚些赏钱，弹唱要坐在角落里，酒席不终，琴曲不停，是最累的活儿，而且往往酒足饭饱之后，客人会忘了给角落里最辛苦的歌伶赏钱。
等这名轻熟女坐去角落调试琵琶，褚孝信则被宋天耀刚刚抛出的话题吸引了兴趣：“阿耀去过日本？情人旅馆，单间浴室？都是些什么？”
从吴金良介绍这位褚家二少为人豪爽，最好浮华，放荡不羁开始，宋天耀就琢磨着对方的喜好，喜欢饮酒作乐，喜欢去夜总会看演出，无非看色而已，所以蒋震才会在刚才说出日本的情人旅馆和单间浴室。
果然，褚孝信兴致十足的看向宋天耀，等着宋天耀解释给他听。
“有钱的时候，去过几次，所谓情人旅馆，顾名思义，就是一间旅馆，不过旅馆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你未见过的情人，服侍你更衣，沐浴，就寝，与你同床共枕。”宋天耀不急不缓的对褚孝信说道：“情人旅馆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你从旅馆老板手里接过钥匙，走向房间的那段时间，你不知道今晚情人是什么模样，是玲珑有致，还是温香如玉，是袅娜多姿，还是含情脉脉，当你用钥匙去打开门时的那一瞬间，这种感觉会到达顶点。”
不止褚孝信和吴金良听的专注，就连正帮两人剥蟹壳的两个歌伶都听的入了神，直到角落里琵琶声一响，褚孝信才回过神来对宋天耀说道：
“听的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日本见识一下，一屋一情人，哇，想想就过瘾，那单间浴室又是什么？”
“单间浴室，和情人旅馆类似，浴场有十数个浴室，每一个浴室里都安排了一名女按摩师，浴室里擦身体打肥皂需要什么？”宋天耀咧嘴笑着问道。
“擦身体，当然是毛巾啊？”褚孝信咽下身边歌伶送到嘴边的一块蟹黄之后说道：“难道是让女按摩师帮你用毛巾擦身体？”
“吸引人就在这里，日本的单间浴室里不提供打肥皂用的毛巾，女按摩师在自己身体上涂抹好肥皂液，然后用身体当毛巾，为男人擦身。信少，接下来软香在怀的滋味，就不用我多言了吧？嗯？”宋天耀递给对方一个不言自明的眼神，笑着说道。
褚孝信脑海中想了一下那种画面，两只眼睛恨不得放出光来，只差自己缺一副翅膀，不然能直接跨海飞去日本见识宋天耀嘴里说的这两样风月场所。
“等有时间，你和我一起去日本，我一定要去见识一下，只是想想我都要忍不住，日本人果然会玩嘢。”褚孝信从幻想中脱出来，对宋天耀兴奋地说道。
宋天耀说道：“不如等我赚到薪水之后，请信少去日本开心开心。”
这句话把褚孝信拉回到现实，面前的宋天耀正等着自己的决定，他想了想，对宋天耀问道：“阿耀，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呢，最怕麻烦，但是商行里，麻烦的事又多得很，所以我想找个人来帮我做这些事，你话你之前在澳门商行做过，那同我说下，我的药品如何赚钱？”
宋天耀深吸一口气，戏肉来了，能不能摆平褚孝信，就看自己接下来这些话：“我听良哥介绍过，信少的商行是做西药，从德国拜耳公司和美国罗氏公司拿货，然后销往香港之外的亚洲地区，越南，缅甸，菲律宾，老挝这些穷地方，为什么不能在香港卖？而是一定要去海外？因为香港殖民地法律规定，从事医药贸易的商行可以销售未在香港注册上市的药品，并且不需要本地处方，但是前提是药品只能销往香港以外市场，也就是将货品进口到香港，再出口到其它国家的转口业务，所以这些药只能卖去香港之外的地方，而香港方向需要这些药品，就只能去香港殖民政府卫生署指定的注册西药房采购，这些西药房的药品从哪来？当然是政府指定的医药销售公司，全都是鬼佬开的，英国人自己赚香港人的钱。信少如果想把商行做大赚钱，两条路，一条快，一条慢，快就是走私，内地和朝鲜现在稀缺药品，只要把药品送到他们指定的海域接收，对方当场付现金，价钱高而且不用报税，一个月出。慢，就是拿钱出来，买一个登记在册的西药房，再搞一个医院出来，恐怕要投十几万，但是如果投进去，不出两年，你的西药房一定是全港最赚钱的西药房，而且绝对合法，查不出漏洞。”
吴金良听的云山雾罩，反倒是褚孝信多少有些明白，只不过他也不是很精通，最终犹豫了一下，朝宋天耀露出个笑脸：
“阿耀看来备足了功课，我这个人呢，最怕麻烦，最喜欢交朋友，我交朋友最重一个信字，我信你，你信我，你今日对我讲，想找一份工，我请你，以三个月为限，这三个月，月薪两百三十块，如果做的好，第四个月月薪会涨，做的不好，大家也不要伤了和气，你自己离开。”
“如果我做不好，三个月的薪水就不用拿了吧？我要的不是钱，是机会。”宋天耀举起酒杯：“所以，多谢信少今晚给我机会，等下吃完这餐饭，我们去北角舞池夜总会听歌喝酒，我请。”

第七章 心思
这一桌酒席，三个人吃的宾主尽欢，宋天耀拣些上一世经历的风月趣事出来调侃，让褚孝信听的津津有味，这位褚家二少自问已经厮混香港风月界数年，但是听到宋天耀说起他经历的那些风月趣闻，顿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风流岁月简直就好像路边捡垃圾的垃圾佬一样，经手的都是一些残花败柳。
欲拒还迎的日本女人，小意柔顺的韩国女人，豪放火辣的黑人女子，金发碧眼的白人鬼妹，简直就没有宋天耀不清楚的，而褚孝信却连这四种女人中的哪怕一种都没碰过。
这桌酒席吃到了九点多钟，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信少，现在时间正好，不如我们就去北角舞池夜总会？我听良哥说起来，信少可是某个舞池夜总会当红歌伶的舅少团团长啊？”
“听你说完那些故事，现在我反倒觉得自己这个舅少团团长，简直就是坐井观天的青蛙。”褚孝信咧嘴一笑：“你刚刚十八岁，怎么可能认识那么多风格不同的女人？别对我说你魅力足够啊？”
“信少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吸引女人，不在于相貌和年龄，而是在于钞票多寡，这个世界，没有欢场女人是用钱买不到的，只是拿出手的钱有多少的问题。”宋天耀说着话，看向褚孝信身边那个妩媚歌伶：“姑娘，我出五十块，你陪我过夜？”
“宋先生真会开玩笑。”歌伶抛个媚眼出来，委婉的拒绝道。
宋天耀洒脱一笑，对褚孝信说道：“我出五十块，这位姑娘当我讲笑。”
他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打开，把里面的钞票都放在了桌面上，再次开口：“五十不够，就一百块，一百不够，就两百，两百不够，就四百，四百不够就八百。”
看到宋天耀说到八百就停口，这名歌伶脸上惊喜神色止不住：“八百不够呢？”
“八百不够，我就不准备加价，拿钱去夜总会换个人寻开心啦？”宋天耀哈哈一笑，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对方：“这是今晚信少给你的赏钱。”
这名歌伶虽然明知道宋天耀刚刚是调侃，可是那么一沓钞票就放在桌面上，心中难免意动，总幻想会是真的，最后虽然八百块成空，但是一百块港币却实打实的到了自己手里，她也会做人，顺势钻入褚孝信的怀里，腻声说道：“谢谢信少的赏钱。”
“阿耀出手太大方，这样不好，当心被家人骂。”褚孝信看到宋天耀打赏歌伶，笑着说了一句。
因为褚孝信自己就花钱大手大脚，没少被自己老豆褚耀宗教训，所以看到宋天耀出手大方，顿时觉得常年担任被训斥者的自己有了能劝阻的对象。
“信少怪我出手大方，他现在是我老板，我要听他的话，姑娘，方便把钱还给我吗？”宋天耀朝褚孝信怀里的女人露出个为难的神色说道。
歌伶整个身体几乎趴在褚孝信身上放嗲：“信少，你太过分了，人家好不容易赚到了一点点赏钱，你却怪宋先生出手大方，现在人家想要把赏钱讨回去。”
“你陪我喝酒，怎么能让阿耀付钱，当然是我自己来。”褚孝信拿出自己的钱包，取出一百块，探手把这张钞票塞进了女人丰满的胸口里。
这个歌伶很聪明，知道收两百块的赏钱容易甩不脱麻烦，所以干脆的把手里那张宋天耀给她的钞票还给了宋天耀。
宋天耀转手就给了吴金良身边的歌伶：“信少自己付赏钱，他是老板，身家富贵，那我只好帮良哥付了，还要多谢良哥介绍信少给我认识。”
吴金良没有推辞，开玩笑，他一个月也就赚一百多块港币，让他自己拿出一百块港币打赏歌伶，那是万万做不到的，此时宋天耀帮他付赏钱，他连说了几声谢谢，没有推辞。
三人各自起身，褚孝信，吴金良被各自的歌伶陪着朝楼下走去，宋天耀则走到角落里那位已经停琴的长腿冷艳轻熟女面前，取出两百块港币放到了轻熟女身旁的矮桌之上：
“这是一点谢意，多谢姑娘弹奏两个多小时的琵琶。”
这名轻熟女两个小时琵琶曲声不断，宋天耀过来付赏钱，发现对方戴着的琵琶义甲已经有一支出现了裂纹。
“谢谢老板。”轻熟女只收了一张，把另一张双手退还给宋天耀：“不敢收您这么多的赏钱，一百块足够。”
这是轻熟女第一次开口说话，之前两个小时，她一直弹奏琵琶，却没有唱曲，此时听她说话，嗓音清亮圆润，不卑不亢，比起酒桌上那两个装乖卖嗲的歌伶，让宋天耀感觉更舒服。
“再来喝酒，就当下次的赏钱。”宋天耀说完转身，动作洒脱的把臂弯处搭着的西装穿好，迈步朝着楼下走去。
这副作派，反而让抱着琵琶的轻熟女对宋天耀产生了一丝兴趣，这位客人酒桌上言语不离风月酒色，彷佛色中饿鬼，但是刚才出手大方，却连自己的手都没沾一下，姓名都没问一句，放下钱就这么转身走掉？
欢场上的欲擒故纵把戏？
看着宋天耀消失在楼梯之上，这位长腿轻熟女握着两百块港币陷入了沉思。
其实宋天耀没她想的那么复杂，他上一世虽然说不上挥金如土，但是出手从不小气，在他看来，一个美人在角落吹着风，辛辛苦苦弹奏两个小时的琵琶，自然要多给些赏钱，仅此而已，至于对方想的欲擒故纵，宋天耀没兴趣，有琢磨搞女人的心思，还不如先想想如何赚到笔钱，把自己家从木屋区搬出来。
赏钱的作用是巨大的，三人离船时，两个歌伶一个比一个不舍，恨不得拽住三人的衣袖不让他们离开，嘴里说着要三人常来看望自己的情话，但是脚下却没朝前迈出一步，任由三人搭乘小船回了码头。
“阿耀刚刚请我吃饭，那接下来夜总会饮酒，一定要我请才行。”褚孝信踏上码头地面，对宋天耀说道。
旁边的吴金良还想叫下三辆黄包车，没想到一辆双门四座的黑色福特49汽车已经沿着道路慢慢驶了过来。
“我上个月刚买的，又雇佣了一个司机，比黄包车方便。”
看着面前这辆放在后世绝对算骨灰级收藏品的老爷车，宋天耀嘴角朝上翘了翘，这辆车在香港卖两千七百美金，折合港币近一万三千块，按照现在大多数人的月薪，要不吃不喝近十年，才够买这样一辆车，而褚孝信此时说起买了一辆汽车，就好像买了一包香烟一样轻松。
宋天耀就喜欢看到自己这位老板花钱大方，如果是个省吃俭用的老板，怎么才能让他捉襟见肘？必须要大方，而且好面子，这样，他才会有缺钱的时候，并且在缺钱的时候才能想到赚快钱。

第八章 丽池传奇
宋天耀对北角舞池夜总会的传奇了解的一清二楚，但是始终没机会亲身踏足这处香港娱乐圣地。
北角舞池夜总会，本名叫做丽池花园夜总会，49年之前，与香港的“广州酒家”，中环的“百乐门”并称香港三大夜总会。
广州酒家，虽然名字挂了酒家两个字，但是实际上却是把酒家当成了舞场来经营，是在香港开业的第一间意义上的夜总会，那一年，是1935年，香港禁娼，大批妓女被引入夜总会，摇身一变，成为了舞女，也正是广州酒家发明一个词语，买出街钟，就是唱歌跳舞之后，能花钱把舞女带出夜总会。
可以说，香港的夜总会，在1935年到1945年，整整十年时间，广州酒家在香港风月界一枝独秀，气吞山河，直到1945年，百乐门夜总会开业。
百乐门夜总会，是一位名叫查理的英国鬼佬开设的，和广州酒家老派传统的装修风格不同，百乐门取当年上海滩“百乐门”之名，引入现代西方风格，无论建筑还是员工，都是英伦作派。这种风格顿时吸引了香港的所有英国高官，也让在香港经商的英国商人找到了符合他们口味的娱乐圣地，上至香港殖民港督，下至普通英国商人，只要是英国人，他们几乎所有消遣应酬地点都会安排在百乐门，这吸引了很多想要对鬼佬高官行贿，与英国商人谈生意的华人富豪前来百乐门捧场，所以，不过半年时间，百乐门就夺下广州酒家的风月鳌头之名，取而代之，奈何好景不长。
1946年，上海籍的香港闻人，青帮大佬，被称为“香港杜月笙”的李裁法，在北角七姊妹海湾边上开了丽池花园夜总会，如果说英国人开的百乐门，只是取了上海滩百乐门的名头，那么可以说，李裁法的丽池花园夜总会，则是把上海滩的奢华全都搬来了香港。
丽池花园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如百乐门大气，但是却包含了游泳池，高尔夫球场，夜总会，餐厅，棋牌馆等等娱乐场所，整个夜总会如同一处奢华度假村，甫一开业，就登上了当月的美国《生活》杂志，被该杂志称为远东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老板李裁法也被杂志称为“香港夜总会皇帝”。
而且李裁法更是凭借青帮的关系，策划了全港开埠以来第一次舞女大罢工，大罢工对象就是“百乐门”夜总会，当晚，全港舞女罢工，所有舞厅夜总会一律停业，舞女们联合起来，控诉百乐门夜总会将扣税分摊在她们身上，克扣她们的工钱。
百乐门夜总会明知道是李裁法背后策划，但是却无可奈何，因为无论舆论也好，还是劳工法也好，都对百乐门夜总会不利，而且夜总会里的妈妈桑，大阿姐，经理几乎都有字头背景，而无论哪一个字头，都会给青帮元老李裁法的面子，这次罢工中，百乐门的四大妈妈桑有三个转投丽池花园，虽然最后百乐门夜总会对舞女做出让步，提高舞女薪水，和平解决这件事，但是却让丽池花园在舞女之中收获了好名声，因为在策划发动罢工之前，丽池花园就已经提高了夜总会舞女的薪水，远超全港舞女平均收入。
如果说49年以前，是香港三大夜总会，那么到49年之后，香港风月场就只剩下李裁法的丽池一片江山，49年国民党战败，杜月笙来港，同期随杜月笙来港的还有无数上海富豪，可以说上海80%的富商巨贾云集香江，而李裁法也看准时机，安排人包船去上海，请来了一众上海滩服务业知名人物，全部高薪聘请进丽池花园，一举将丽池花园打造成了高端消费场所，彻底拉开了与其他两家的距离。
吃饭，丽池花园有专程从上海知名饭庄请来的名厨。
穿衣，丽池花园有上海滩知名，曾经为花国总统裁制衣服的裁缝师傅。
理发，丽池花园有曾在上海滩为三个大帅剃过头的理发师傅。
而上海滩的这些富豪也让一众香港土鳖外加殖民地鬼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富贵，当年报纸曾记载，杜月笙来港当月，福特车行一月卖出汽车105辆，比之前一年卖出去的数量还多出一倍。
当汽车对香港人而言还是有钱人的专属时，上海富豪家的下人出门买菜，都能让司机开一辆福特49汽车帮忙送去菜市场。
可怜当时香港很多政府高官的座驾也才只是福特49，等于他们和上海富豪家的下人没啥区别。
而这些上海富豪晚上消遣娱乐的场所，就是李裁法的丽池花园，凭借着在香港的人脉和他上海人的身份，李裁法在上海富豪与香港人之间左右逢源，春风得意。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香港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一个华人居然被美国杂志称为香港夜总会皇帝，一个华人开的夜总会居然被称为远东规模最大的娱乐场，这让好面子的英国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就在丽池花园夜总会的对面，英国人查理开了一家天宫夜总会，建筑装修的风格完全按照丽池花园来仿制，占地规模比丽池花园还要大，花费重金挖角丽池花园的舞女，妈妈桑和经理，开业当天大打慈善牌，请来了香港殖民政府福利署署长以及一干政府高官出席，顿时吸引了无数想要与香港殖民政府搭上关系的富豪涌入天宫夜总会，天宫夜总会门庭若市，丽池花园门可罗雀。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李裁法斗不过英国人时，天宫夜总会开业当晚九点钟，赴港以来一直身体抱恙，闭门不见客，更从未踏足欢场的杜月笙拖着病体，在丽池花园大门口，天宫夜总会的对面，下了汽车，一步一步走进了丽池花园夜总会。
上海滩杜月笙今晚去了丽池花园，这个消息如同风一样传遍全港，此时在天宫夜总会里想要结识港府高官的上海诸多富豪，顾不得失礼，起身就朝丽池花园跑去。
发展到最后，香港华人官员，探长，香港青帮诸多元老，弟子徒孙，全部云集丽池花园，甚至到最后，福利署署长都忍不住进了丽池，与杜月笙见了一面。
杜月笙在丽池花园只坐了两个小时，只见了寥寥数人。
但是，这一夜之后，丽池花园成为香港三山五岳各路人物的大本营，长盛不衰，而天宫夜总会维持不到一年，就难以为继，关门大吉。
至此，香港欢场再没有人敢跳出来与李裁法争锋，李裁法也真正坐实了香港夜总会皇帝的名头。
而褚孝信，能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遍地洒黄金的夜总会，混成一个舅少团团长，也算是厉害人物。

第九章 夜总会冲突
舅少团有点像宋天耀上一世见过的那些歌星的歌迷组织，舅少二字，在粤语里指新娘的兄弟，风月场上的歌伶往往都是年轻女性，这些追捧歌伶的歌迷往往都是富家公子哥，也就被香港报纸戏称为舅少，当然，这个词没有任何贬低成分。
相反，如果能成为某位当红歌伶的舅少团成员，那绝对是会得到大多数人艳羡的目光。
宋天耀，褚孝信，吴金良三个人坐车赶来北角丽池花园所在的七姊妹道时，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分，但是整条七姊妹道却被路灯车灯照的亮如白昼，各式汽车，黄包车把街道堵的死死，虽然有十几个穿着马甲佩带着领结的年轻服务生走出来疏导交通，但从街口到夜总会正门，褚孝信这辆车仍然走了将近十分钟。
一名服务生快步走过来，欠身帮这辆福特49打开车门，本以为会看到每晚风雨不误赶来捧场的褚家二少走下车，结果却是穿着长袍的吴金良走下来，吴金良快步绕到汽车另一侧打开车门，褚孝信才走了下来，而宋天耀则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信少，欢迎光临。”服务生朝褚孝信礼貌的躬身行礼。
褚孝信嘴里咬着一支三五香烟，正眼都不看这个服务生一下，与之前酒席上与吴金良和宋天耀谈笑风生时判若两人，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茱蒂今晚几点钟登场。”
“十点钟，不过凯少和荣少几个人已经提前来了，现在正在后台陪着茱蒂小姐。”服务生犹豫了一下，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的一张俊脸顿时沉了下来：“你是怎么办事的，嗯？废柴！”
说完之后，迈步朝着夜总会正门里走去。
宋天耀走在最后，从钱包里取出十块钱扔给这个被褚孝信一句话吓的脸色惨败的服务生：“这是信少赏你的。”
刚好褚孝信扭头想要招呼宋天耀，见到宋天耀给了那个服务生小费，语带怒气的对走来的宋天耀说道：“阿耀给他小费做什么？那种人蠢到死！吩咐一点事给他做都做不好！”
“他是夜总会的服务生，又不是信少家的下人，当然不可能只听你一个人的吩咐，何必因为这种人生气。”宋天耀对褚孝信笑笑：“信少来这里是开心，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动肝火。”
褚孝信不再说话，只是瞪了那名服务生一眼，进了大厅。
丽池花园的正门大厅，更像是一个中枢，在这里，前往丽池花园的各路客人分道扬镳，比如宋天耀褚孝信三人是来捧舞女歌伶的场，就要从这里前往夜总会，其他客人有想要用餐的，就去中餐厅西餐厅，有想要打牌的，则前往棋牌馆。
“信少。”一名穿着夜总会礼服的中年人看到褚孝信三人进入大厅，马上满脸堆笑的跑过来：“信少真是守信用，昨天讲好今天要继续来捧茱蒂的场，果然就赶来，不愧是茱蒂舅少团团长。”
“这是夜总会的一个经理，姓金，叫他大头阿金就可以，是丽池老板李裁法特意高薪从上海请来的，当初上海滩，他就是十里洋场百乐门夜总会的经理。”褚孝信对宋天耀介绍面前这个有一颗显眼大头的中年人。
转过头又对金经理介绍宋天耀：“这是宋天耀，我新请的秘书，以后我如果有事不能赶过来，可能他会帮我来为茱蒂送礼物。”
“信少的秘书，哇，只看这外表就觉得十足犀利，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你好你好，宋先生以后来夜总会，任何事都可以找我阿金。”金经理和宋天耀握了一下手，热络地说道。
褚孝信没有介绍吴金良，金经理自然也就没有追问，在他看来，褚孝信和宋天耀都一副富贵打扮，这才是丽池花园需要的贵宾，穿着长衫双手有茧的吴金良，看表情明显是第一次进这种场所，可能是褚家的下人。
“信少，宋先生，请跟我来。”金经理在前面引路，朝着夜总会走去。
三人跟着金经理穿过一处富丽堂皇的廊桥，到达了舞池夜总会，有服务生帮忙推开装饰着镀银纹饰的大门，入眼就是正前方一处奢华舞台，当然，奢华二字在宋天耀看来，不值一提，无非就是一些亮片装饰，配合各色灯光营造出来，前世随便一家乡镇级KTV的灯光都比这处舞台的奢华。
此时舞台中央，一名穿着华丽晚装的年轻歌伶，正在一群舞女的伴舞下唱着上海滩七大歌后之一姚莉的经典曲目《玫瑰玫瑰我爱你》。
舞台两侧，则设有两个舞池，此时两个舞池中有十几个男人正拥着夜总会的舞女随着歌声跳舞。
正对着舞台的前方，则是沙发茶座，大部分茶座都已经坐满了客人和陪酒的舞女，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不时托着托盘穿梭于一个个茶座之间，送上客人点的酒水或是鲜果。
褚孝信脸上虽然没有之前在大门处时的怒气，但是也并不见笑容，此时进入夜总会，看着舞台上的歌女，开口对旁边正要请三人去前排茶座入座的金经理说道：
“给我送十个玫瑰花篮上去，就说是我褚孝信送给顾媚的。”
金经理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不过随即点头答应：“好，好，信少的吩咐，我马上就安排。”
说着话，金经理招手叫来一个服务生：“现在送十个玫瑰花篮上去，信少吩咐的。”
“信少，不如你先入座？您的老座位可一直帮您留着。”金经理在旁边小声说道。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褚孝信站在大厅最外层临近门口的位置，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天耀不动声色的看着金经理，发现金经理低下头，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褚孝信这句话让他非常为难。
服务生的效率非常快，台上叫做顾媚的歌女刚唱完这一曲，十个服务生就每人抱着一个半人高插满玫瑰的花篮登上舞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十个花篮整齐的摆在了舞台前端，鲜红的十篮玫瑰如同十团火焰，让台上的歌女不知所措。
然后宋天耀就看到，最靠近舞台的十几个沙发茶座上顿时站起了二十几个年轻富家公子，各个脸上怒气冲冲，其中一个更是直接站起身对着身后其他茶座上的客人粗暴吼道：
“蒲你阿母！哪个够胆，刚刚调戏阿媚！”

第十章 我话说完，谁想上前？
这个青年对着身后这些饮酒的客人骂了一句脏话，顿时好像炸了锅，要知道，能来这里喝酒消遣的客人，什么人都有，华人探长，华人官员，有钱富商，社团大佬，这些人中唯独没有穷人。
所以听到有人爆粗口，马上就有人想要起身骂回去，可是那些想要起身的人屁股刚离开座位，等看清楚骂脏话这位青年的样貌后，又再次坐下，装作没有听到他那句脏话，一时间，随着这句脏话骂出来，整个夜总会舞厅反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连舞台上伴奏的乐队都停下了演奏。
“我送的，怎么？安少怕我抢了你顾媚舅少团团长的名头咩？”褚孝信在这时候，吐掉嘴里的烟蒂，对着那名刚刚嚣张骂脏话的青年说道。
十几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马上循声冲过来，那名骂脏话被褚孝信称为安少的青年最后分开自己的同伴，走到褚孝信面前，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手笔，原来是信少，怎么？信少不会是喝醉了吧，把送给陈茱蒂小姐的十个玫瑰花篮错送给了阿媚。”
“没送错，就是给顾媚的，我不准备和你抢顾小姐，只是刚才听她唱得好，捧她的。”褚孝信嘴角稍稍翘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说道。
安少盯着褚孝信看了十几秒，突然露出笑容：“信少开口，我当然信，那就多谢信少对阿媚的捧场，一起去喝一杯。”
褚孝信微微点头，连同宋天耀，吴金良一起，跟着这十几名富家公子走到最前排的茶座入座，等褚孝信和宋天耀落座，安少朝旁边一个富家公子摆摆手，那名富家公子哥马上会意的走到舞台前，示意顾媚继续演唱。
“帮信少开一瓶法国兰香槟酒，再送一打嘉士伯啤酒过来。”安少对着旁边小心伺候的金经理说道。
金经理马上亲自跑去拿酒，趁机脱身。
“阿媚还有这最后一首歌，唱完就要转场去云华夜总会，等她唱完，就该是茱蒂小姐登台献声了。”安少与褚孝信相对而坐，开口说道。
因为刚刚发生的献花插曲耽误了几分钟时间，所以台上的顾媚临时唱了一首时间短暂的《明月千里寄相思》，前后不过两分钟，就唱完收工，顾不上回后台换衣服，穿着晚礼服就直接走下舞台，到褚孝信这一桌来专门敬酒。
看到安少也在这一桌，顾媚稍稍松了一口气，面前的这两位少爷，都不是自己一个小小歌女能招惹起的，她端起金经理刚刚送来的香槟酒，斟满一杯，欠身对褚孝信说道：
“多谢信少捧我的场，一杯薄酒，聊表顾媚心中感激之情。”
宋天耀坐在褚孝信的身边，打量着这位顾媚，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脸上画着淡妆，身穿晚礼服，一副标准歌女打扮，但是在此时环境中，却独有一种文静娴雅的气质，像书院女生反倒多过像歌女。
难怪能吸引一干富家公子追捧。
吴金良小声对宋天耀说，褚孝信随口送出的十个玫瑰花篮，一个价值百元港币，十个就是一千港币，按照夜总会与歌女分成比例，等于褚孝信随手就赏了顾媚四百块。
宋天耀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却琢磨自己口袋里那点儿钱，恐怕也就只够充一晚阔少而已。
正在这时，舞台上又登上了一名歌女，随着这名歌女出场，后台也走出五六个和安少褚孝信穿着类似的富家公子，一边朝茶座方向走，一边对着台上的歌女鼓掌。
这名歌女刚在舞台上站好，音乐还没响起，一眼就看到褚孝信坐在第一排，等看清楚他身边敬酒的居然是顾媚，脸上表情顿时为之一变，下意识的开口叫了一声：“信少……”
信少两个字脱口而出，这名叫陈茱蒂的歌女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已经晚了，茶座上本来等她唱歌的众人顿时嘘声四起。
“这歌女倒有意思，登台不唱歌，先喊男人名字……”
“情郎不在身边？甚是想念？下来让哥哥开解你，无论……”
看到歌女出糗，一些客人顿时大声嘲讽。
那五六个富家公子见到陈茱蒂出错被人嘲笑，顿时一个个大怒，转身就朝后方茶座骂去，只可惜他们的身份比起刚才的安少可能要相差不少，那些客人没有人给他们面子，有几个嚣张角色更是与几个人对骂起来。
褚孝信如同与女朋友吵架的青年一样，扭过头不去看舞台上已经窘出眼泪的陈茱蒂，而对面的安少已经明白，原来这位信少是与陈茱蒂闹了矛盾，马上与顾媚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安心看戏。
“信少，无论如何，您现在都还是这位台上小姐的舅少团团长，刚才的冷落，给她个教训已经足够，再拖下去，容易让其他人看您的笑话。”宋天耀在褚孝信旁边轻声开口说了一句。
褚孝信沉着脸嗯了一声，却没有开口帮歌女解围，宋天耀马上就想到，这位褚二少是担心他自己先开口没了面子，于是再次说道：
“信少不用开口，我来。”
说着话，宋天耀站起身，伸出左手食指，朝后面所有茶座客人指了一圈，右手取出自己的钱包，取出所有钞票抓在手里，开口说道：
“刚才是哪个落茱蒂小姐的面子，这里有港币两千元，褚孝信褚少爷，想要看看到底谁这么有种敢糗他捧的歌女，刚刚开口的人来这一桌，这两千块赏他做医药费，如果没种就给闭上嘴！这两千块就换成花篮信少就送给台上的茱蒂小姐。”
褚孝信双眼一亮，连对面坐着看戏的安少都露出一副欣赏神色，褚孝信带来的这个年轻人刚才这番话说的漂亮！
第一，褚孝信没有开口，却帮陈茱蒂解了围，两千块，二十个花篮，足够把刚才褚孝信捧顾媚的十个花篮压下去。
第二，点出了这位茱蒂小街背后舅少团团长褚孝信的名字，又不需要褚孝信亲自出面开口，降低身份。
第三，这番话说的大气，钱拿出来就不再朝回收，这才是欢场老手，只凭这一手，恐怕今晚所有舞女歌伶，都想知道这位年轻人的名字。
宋天耀那根手指就这么环指众人：“我话讲完，有人上前吗？”

第十一章 警察是弱势群体
其实对宋天耀自己内心而言，感觉站起来说这样一番话很蠢，不过他此时穿越成了一个十八岁青年，年少气盛的青年为女人出头，在其他人眼中反倒不觉得突兀，相反，配合此时宋天耀的动作表情，给众人一种锐气十足的感觉。
年轻人，尤其是看起来有钱的年轻人，就该气盛。
“我不管乜鬼舅少团和什么褚少爷，真是稀奇，糗台上的舞女还能有钱拿，好啊，我来拿。”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在后排的某个位置醉醺醺的站起身，故意夸张的撩了一下衬衫，露出腰间的枪套，告诉所有人自己的身份是差佬，然后斜着眼，慢慢悠悠的朝宋天耀的方向走来。
看到有人跳出来，宋天耀脸上表情不变，还带着浅笑，甚至还朝这位便衣差人点点头，反倒是褚孝信脸色难看的转回身，看向这个走来的差佬。
宋天耀手上这些钱，拿走，也与宋天耀无关，丢的是褚孝信的面子，宋天耀能沉住气，褚孝信却不可能真的看着这个警察把钱拿走。
“挑你老母！我褚家养你们是用来看戏的？是不是想明天全家饿死在街头？”褚孝信看了那名醉醺醺的警察一眼，转回身，坐在茶座上吼了一句。
随着褚孝信这句话说出口，后面几处茶座上站起了四个中年人，都穿着短打衣服，脖颈上带着金链，拇指上戴着扳指。
这四个站起来的中年人，身份全都是黑社会帮会潮勇义的头目，其中一个叫陈阿十的更是潮勇义的坐馆，整个潮勇义现在拥有四千多人，全部在香港的各个码头依靠潮丰商会的生意开工，赚钱吃饭，可以说，潮勇义这个帮会的两千多人，就等于是潮丰商会养的打手，没有潮丰商会按时发工钱给他们，饿也饿死这些码头苦力。
所以褚孝信，才能用好像吩咐下人一样的口气开口。
这四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起从茶座上走了出来，其中两个直接采住了警察的衬衫，将他拉住，其中一个开口说道：“警官，那是潮丰商会褚会长的公子，现在开口认个错回座位，还来得及。”
“潮勇义的陈阿十？”警察醉醺醺的抬起头打量着说话的中年人：“你他老母的饮醉酒呀？放开！是不是想去羁押房吃几天冷饭去火呀？再不松开我就叫人天天去码头揾你的麻烦！”
“警官……”陈阿十苦笑一声：“饮醉酒的是你，褚少爷惹不起的，来香港的潮丰人，有过万人靠潮丰商会食饭，你……”
“陈阿十，我让你站出来做和事佬呀？丢出去打断他的腿！”褚孝信看到几个潮州帮会的人居然拦住警察在那里劝说，不满的催促了一句。
陈阿十扭头对褚孝信笑笑：“信少，动花腰（意指警察）很麻烦，传到褚会长那里……”
“阿耀，你敢不敢走过去帮我赏那个差佬一支啤酒？”褚孝信不再看陈阿十，而是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宋天耀，对他开口说道。
宋天耀拎起桌上的一支啤酒，迈步就走到那个差人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左手探手扳过对方的肩膀，让对方正面对着自己，右手手里的嘉士伯啤酒抡起来，狠狠砸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那名警察本来正对着陈阿十，让对方松开自己，没想到有人扳过自己的肩膀，还没等看清楚对方，一支酒瓶就敲在了头上！
酒液混杂着被玻璃碎屑割伤额头而涌出来的鲜血一起淌下，这名差人也硬气，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手枪，嘴里吼道：“挑那星！敢袭警？我开枪毙了你！”
“你自求多福吧，警官。”宋天耀把手里只剩瓶口的酒瓶扔掉，朝对方笑笑，转身回了茶座。
开玩笑，四个潮州帮的人围着这个警察，如果还能让他掏出枪来，那就见鬼了。
这名警察被四个中年人牢牢按住不能动弹，之前的茶座上还有其他警察，此时看到同伴被人用啤酒瓶砸头，四个警察顿时全都站了起来，取出手枪走了过来，嘴里喊道：“放开他！全都给我抱头站好。”
陈阿十看向褚孝信，却发现褚孝信完全不再理会自己，而是取出一支香烟递给了刚刚动手的那个年轻人，陈阿十心中叹口气，看来无论自己再做什么，都不可能比那个年轻人更合信少心思。
“去叫人！不能让差佬伤了信少！”陈阿十对身边的一个兄弟说道。
那个人马上就朝着外面跑去，而一名警察转身也朝门口方向追去。
陈阿十从警察腰间把对方的配枪取出来，顶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对其他三个正举着枪扑来的警察说道：
“几位警官，我是潮勇义陈阿十，希望几位警官给个薄面，今晚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你说未发生过就未发生过？我抓你回警局慢慢再听你说！”一个警察把手枪对准陈阿十，嘴里叫道。
陈阿十变了脸色，他在江湖上也是堂堂大佬级人物，虽然在褚孝信这种大老板公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但是对着几个小小的便衣警察还真的不需要太客气，见对方不给自己面子，陈阿十脸色一变，语气凶狠地说道：
“好！我倒看看，你如何带我进警局慢慢说，你契哥我出来混这些年，警察的腿不知道打断多少条，也不多你们几个，够胆就开枪，你现在开枪，我的人今晚就烧了警察局和你全家！”
宋天耀在沙发上听的暗暗点头，这才是一个帮会大佬该说的狠话，香港五十年代初，警察能欺负很多穷人，但是唯独惹不起有钱人和帮会分子，和有钱人与社团中人比起来，绝对算是弱势群体，因为此时走私生意正红火，各个码头都有帮会分子划分地盘，惹了这些靠码头吃饭的帮会成员，晚上悄悄朝警察局扔两个燃烧瓶，或者查出警察住址去对方家里恐吓家人的事，不知发生了多少，去年，报纸上还登了两个警察在中环码头被十几个黑帮成员提着斧子追砍的新闻。
这些社团中人，不怕警察，警察抓人最多只抓犯案的人，他们却怕背后出钱的大老板，因为大老板如果发怒，那整个字头数千上万人就等于没了饭碗。
就在双方僵持时，夜总会大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之前跑出去追赶陈阿十兄弟的那名警察，满身鲜血的逃回了大厅，在他身后，数十名光着上身的壮汉，手持水果刀或者竹杠，杀气腾腾的涌进了大厅！
“哪个差佬不长眼，敢落褚少爷的面子！”

第十二章 又挨一酒瓶
外面潮勇义的人冲进来围住几名差佬，几个凶狠嚣张的更是无视对方的手枪，直接把西瓜刀顶到了几个差佬的鼻子前，就差直接举起刀砍了对方。
几个人饮醉酒在丽池花园吵几句打两下无所谓，但是几十人冲进来准备动手，丽池花园当然不可能任由这种事发生，从潮勇义的几十名壮汉冲进来开始，舞台后面就站出来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青年，立在舞台前盯着双方，而此时，一直看似胆小怕事的金经理再次登场，嘻嘻哈哈的笑着走到陈阿十和几名警察之间：
“十哥，几位警官，大家都是男人，饮醉酒吵几声无所谓，但是犯不上一边动枪，另一边就几十人提着西瓜刀，这么大嘢？不如这样，各退一步，给我一个薄面，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我的脸面不值钱，那我就去请裁法先生出来和几位聊聊？”
“裁法先生的面子我当然要给，好，我让一步。”陈阿十把怀里被制住的警察松开，手里的手枪也递给了金经理，朝后退了一步说道。
那名醉醺醺的警察此时脑袋上还流着血，昏昏沉沉嘴里还不忘放狠话：“搞我？我天天扫你码头，我契爷（意指干爹）是张荣锦！你他老母的不认识我？够胆斩死我呀！”
这名被宋天耀敲了一酒瓶的警察嘴里冒出张荣锦这个名字之后，陈阿十顿时脸色有些难看，一直侧耳听着这边动静的宋天耀也稍稍皱了下眉头。
张荣锦，如今香港警队九龙区华探长，如果从这个警察嘴里冒出一个警长或者高级探目的名字，陈阿十都不会脸色难看，华探长，现在整个香港，华人探长只有四个，九龙区华探长，新界区华探长，湾仔区华探长，港岛区华探长，四名华探长之上，还有两名华人总探长，也就是电影中说的总华探长。
探长这个职务在由英国人主导的香港警队中，并不算什么大职务，但是却“位低权重”，每一区的华探长，都有权利不许向上级汇报，调度本区所有便衣探员的权利，也就是说，一个探长在自己的地盘，只要说一句话，所有本区的便衣警员就必须迅速执行，在某些程度来讲，探长对本区警察的控制力，比港督和香港警务处长更大，至少港督或者警务处长需要调集警员，还需要层层通知，探长则完全不用这么繁琐，直接一言而决。
这也是陈阿十变脸色的主要原因，目前香港警队和香港黑社会都分成两个帮派，警队分为五邑帮和潮州帮，黑社会也分为五邑帮和潮州帮，而张荣锦这位九龙区华探长，就是五邑人，所以，他辖区的各个码头，油水大的生意，全都被五邑商会和五邑帮会把持，本来潮州帮会在他的地盘就受排挤，此时自己这个潮勇义得罪了他的干儿子，万一张荣锦让几十上百个便衣探员天天找自己的麻烦，那整个帮会就不用再从码头上找到工作。
“等死啦你！还有你们两个！刚刚不是很嚣张？”那名警察捂着自己的额头，被同伴搀扶着要转身朝外走去，嘴里还不忘怪笑嘲讽。
褚孝信也有些错愕，没想到这个醉醺醺的差人居然是九龙区华探长张荣锦的干儿子，这次麻烦可有点太，他正皱着眉不知所措，宋天耀在旁边把嘴凑到褚孝信耳边低声说道：
“信少，如果让他这么走，商会的生意和社团的众多成员，很容易被张荣锦收拾，到时候你在褚会长面前，也会被动，不能让张荣锦认为是潮州帮会落他的面子，因为潮勇义扛不住张荣锦的火气，只有把这件事压在小范围内，比如，是你和这个差人因为歌女争风吃醋，刚好潮勇义的人在场帮你，这样，双方才能势均力敌，一方是潮州商会会长的公子，一方是九龙区探长的干儿子，因为歌女争风吃醋打了起来，一切都还有转圜，这样就算褚会长出面，也方便处理这件事。”
一旁的安少和顾媚都听到了宋天耀的话，安少此时愈发好奇，褚孝信从哪认识了这么一个年轻人，之前从未见他出现过，怎么今晚出现在夜总会，话只说了几句，却偏偏每一句都直切主题。
现在的局面，最好就是褚孝信惹出的麻烦，由褚孝信自己来收拾，不能卷入潮勇义整个帮会，因为一旦张荣锦对付潮勇义，潮州帮这一方等于损失的更大，张荣锦能用警方力量和五邑社团的力量直接对付潮勇义，甚至顺势双方直接开打，但是却不可能直接对付褚孝信，只要褚孝信开口说一声是因为争风吃醋抢女人，潮勇义只是保护褚家少爷，这个名义定下来，张荣锦哪怕再大的火气，都只能坐下来谈。
“那阿耀的意思是？”褚孝信侧过脸看向宋天耀，低声问道。
宋天耀把眼睛望向桌面上的那支啤酒：“现在信少过去，再打他一次，坐实你们两个因为女人发生矛盾的口实，打的越难看越好，如果说些嚣张的话出来那自然就更好。”
褚孝信咬了咬牙齿，抓起那瓶啤酒起身，朝着已经快走到大门处的那个张荣锦干儿子冲过去，到了对方面前，二话不说，一啤酒瓶再次敲在对方的脑门上，然后挥着拳头朝对方的眼眶鼻梁等地方打去。
宋天耀在茶座上站起身，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陈阿十说道：“等什么！去护住信少！”
陈阿十和一众潮勇义成员顿时一拥而上，把褚孝信和几个警察分开，这一次，虽然陈阿十不敢再对几个警察嚣张，但是潮勇义的人却都挺着胸口护到了褚孝信的面前，看那阵势，就算几个警察把手枪里的子弹全打空，都未必能碰到褚孝信一根寒毛。
“张荣锦的契仔就敢糗我的女人？我打落你满嘴牙齿！张荣锦在这里，我一样打死你！”褚孝信在人群后，语气张狂地吼道。
宋天耀松口气，褚孝信只要动手，这次的冲突就不会真正闹大，就算那位褚会长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恐怕还要夸张自己儿子见机的快，知道自己出头站出来，没有让潮勇义帮他擦屁股。

第十三章 两个双花红棍
随着褚孝信的这一啤酒瓶，双方再次陷入胶着，金经理的那点儿面子显然已经不够用了，现在双方各自底牌都已经掀开，一方是潮丰商会会长的公子，一方是九龙华探长张荣锦的干儿子，他一个丽池花园夜总会的经理，还不够资格调解这种级别的冲突，金经理能在上海滩被李裁法挖来丽池花园，主要原因就是有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
如果今晚没有褚孝信后来的这一支啤酒瓶砸在那名警察头上，金经理一定会继续出面，无非就是劝说双方离开夜总会，去外面解决，但是现在不同，原来对面那个醉醺醺的差佬，居然是张荣锦的干儿子，他身为丽池花园夜总会的经理，当然要学会帮老板拉拢关系。
虽然他现在也可以叫双方出去解决，但是既然已经知道这个差佬背后有张荣锦这尊大佛，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今晚这件事，帮老板李裁法与刚刚升任九龙华探长的张荣锦搭上关系。
要知道，李裁法可不只是香港夜总会皇帝，他还是全香港第一个懂得如何从鸦片里提炼吗啡和海洛因的人，香港现在出现在市面上的本地产吗啡和海洛因，全都是由李裁法的鸦片提炼工厂供货。
在九龙地区开提炼工厂，当然要和警方搞好关系，毕竟这里不是上海滩，青帮恒社一枝独大，整个香港鱼龙混杂，各个地方社团数十上百个，李裁法虽然在香港现在威名赫赫，凭借杜月笙徒孙和青帮元老的名头，被香港江湖中人尊称一声裁法先生，但是真要是讲起实力来，未必能拼得过潮州帮和五邑帮。
所以金经理先安排了一个可靠的服务生去请李裁法，然后自己好像个大头猴子一样拦在双方面前，拱手说道：“警官，信少，都消消火气，丽池老板李先生马上赶过来，各位无论如何给个面子，不要在动手。”
宋天耀此时趁人不注意，悄悄挤到了褚孝信的背后：“信少，恐怕等下警队会有人出面，你认不认识潮州做警察的人，避免我们到时候被带去张荣锦的地盘？”
“油麻地警署侦探队里有个探员叫做颜雄，是我们潮州人，很讲义气，和我关系很好。”褚孝信对宋天耀说道。
颜雄？后来的四大探长？宋天耀心中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侦探队全称叫做香港警队刑事侦缉队，通俗来讲，就是全香港的便衣警员都可以算作这个侦缉队的队员，1949年，港英政府才因为香港人数暴增，重视起这个部门，充分发挥以华制华的政策，设立了两名总华探长统领这支刑事侦缉队，可以说，如果想要朝警队上层爬，那么一名警员的第一步，就是想方设法脱掉身上的制服，加入便衣侦探队，成为一名探员。
宋天耀心思转了转，此时这种情况下，还不需要褚耀宗出面动用他的关系，要知道，虽然说张荣锦是九龙区华探长，统领一区探员，但是就社会地位和财力而已，褚耀宗比张荣锦要高出一大截，褚耀宗是一个地区商会的会长，不仅仅有钱，还要在所有在香港经商的潮丰人中有足够的声望，才可能坐上今天的位子，并且还有很多潮州人的帮会跟在商会身边开工吃饭，能和褚耀宗真正平起平坐的，是五邑商会会长那个级别的，他张荣锦只是五邑帮一个混的出色的警察而已，而褚耀宗已经是潮丰商会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直白点说，就是张荣锦只能算是五邑帮的金牌打手，而褚耀宗则是潮州帮的大金主兼话事人。
让褚耀宗对话张荣锦，那是太抬举张荣锦了，所以必须自己这一方先出来一个地位稍低的人与张荣锦对话，谈得拢，褚耀宗等于有个好儿子，谈不拢，褚耀宗也可以直接去和五邑商会的会长对话。
颜雄不可能够资格与张荣锦对话，但是，在便衣队里的颜雄背后应该也有靠山，不然不可能混成便衣探目，就看颜雄的能力了，能在后来混成四大探长，在雷洛传里扮演大反派的人物，应该脑子不会太笨。
“我去把颜雄接来，我回来之前，信少对着李裁法客气一些，但是对着警察，可以嚣张一点儿。”宋天耀对褚孝信叮嘱了一句。
褚孝信对今晚刚认识的宋天耀很满意，自己这个新秘书，几次开口说出的话都合他的心意，最主要的是，知道秘书该干什么，就是要帮老板解决麻烦。
“让司机送你过去。”褚孝信点点头，然后朝身边的陈阿十说道：“派两个人保护阿耀，如果阿耀出了事，你就等着饿死。”
“阿驹，阿坤，你们两个陪这位先生出去一趟，保护好他。”陈阿十对身边两个肌肉发达一看就是典型打手的壮汉说道。
“知道，大佬。”两个人跟着宋天耀退出人群，朝着外面走去。
而警察那一方，也已经有一个警察退了出来，当然也是去搬救兵。
那名警察与宋天耀对视一眼，宋天耀朝他微微点头一笑，出了夜总会，上了褚孝信的福特汽车，对司机说道：
“辛苦你，麻烦去一趟油麻地警署。”
“好的，宋先生。”司机已经知道宋天耀是褚孝信新聘请的秘书，所以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汽车。
而叫做阿驹和阿坤的两个打手，则一左一右把宋天耀夹在后座中央，眼睛警惕的盯着车外。
叫阿驹的，手里把玩着两把小刀，此时小刀灵活的在双手间切换，而叫做阿坤的，则把左手放在后腰处，似乎握着腰间的某个武器。
“你们在潮勇义是什么身份？”宋天耀好奇的问了一句：“红棍？白纸扇？草鞋？”
叫做阿坤的没有开口，似乎不想与宋天耀说话，叫做阿驹的壮汉手中小刀的动作停下，扭回头对宋天耀笑笑：
“烂命驹，潮勇义双花红棍，他是鱼栏坤，潮勇义双花红棍。”
宋天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两人身上的汗味都不觉得刺鼻了，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居然还能得到让两个双花红棍护送的机会？
不过说起来，是不是双花红棍不值钱？怎么随便出来两个，就是双花红棍？后世了解的资料，似乎双花红棍的称号，百中无一才对啊？

第十四章 油麻地警署
宋天耀知道的香港社团资料，是看后世一些书籍和电影了解的，但是实际上，四五十年代，香港各个社团双花红棍层出不穷，并不是说双花红棍不如后来的七八十年代值钱，恰恰相反，这时候的香港社团，一名被升为双花红棍的社团中人，必然有自己强悍的地方。
香港大大小小，合法非法的码头加在一起数十上百个，双花红棍就负责镇守自家帮会的码头，当有其他帮会的人来找麻烦时，双花红棍能一马当先站出来，为帮会解决麻烦，保证码头上的兄弟有饭吃，有工开，不会被别的帮会抢走生意。
跟着宋天耀前往油麻地警署的两名双花红棍，烂命驹，潮勇义在中环大码头负责罩码头的双花红棍，正式拜师潮州昆仑拳大师黄永鹤学过功夫，手上此时拿着的一对匕首，既可近身搏斗，有可当飞刀远距离伤人，他就是用这对匕首为潮勇义在中环大码头打出了一块地盘之后，被升为潮勇义双花红棍，镇守中环大码头。
鱼栏坤，九龙避风塘疍家仔出身，所谓疍家仔，就是指常年生活在船上的渔民，七岁父母出海打渔，遭遇风浪，船翻人亡，鱼栏坤无家可归，吃百家饭长大，因为父母双亡，性格极度自卑，自卑到了极点就是凶戾，与人发生争斗，往往下手凶狠，对方或断手断脚，或昏迷不醒，后来在码头加入潮勇义，每每帮会与人发生冲突，他都挥舞一把鱼叉冲在最前，数年下来仍然没有落下伤残或者死亡，被潮勇义安排镇守西贡码头。
今天陈阿十带来丽池夜总会的三个人，身份全都是镇守各个码头的双花红棍，四个人本来是来听歌喝酒顺便聊聊最近各个码头的问题，只不过恰逢其会，再加上褚孝信说要让陈阿十保护好宋天耀，所以陈阿十为求稳妥，才安排了三个双花红棍中的两个跟过来保护宋天耀，并不是宋天耀想的那样，双花红棍不值钱。
开车赶到油麻地警署时，已经深夜十点多，宋天耀走下车，打量着夜幕中这栋位于加士居道街口的三层建筑，这栋警署，是九龙区服役最早的警署，此时警署外的街道上，不时有小贩挑着卖细蓉的扁担走过，也有穿着高叉旗袍，估计撩起裙摆的性感女人对着来往行人抛个媚眼，等待有咸湿佬光顾生意。
甚至也有顶不住瘾的老道（瘾君子）倚在警署一侧的边墙处，取出鸦片膏直接囫囵吞下去止瘾，而站在警署外值班的军装警员对这种事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色迷迷的与站街的女人们笑着调笑。
宋天耀迈步朝着警署大门走去，这名值班的军装警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宋天耀，见宋天耀穿着光鲜，语气没敢太过放肆，但是仍然一副无精打采欠揍的德行说道：“什么事？知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警察局，你以为你家啊？说进就进？”
“警官，侦缉队的颜雄，雄哥现在在吗？”宋天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三五香烟，递给对方一支，又帮对方点燃，这才笑眯眯的问道。
警察转过脸看看那辆福特车，又看看跟在不远处的两个明显是社团中人的壮汉，对宋天耀摆摆手：“二楼，侦缉队审讯室，雄哥正在里面爽。”
“多谢警官。”宋天耀迈步朝着里面走去，烂命驹手里把玩着两把匕首，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跟着要走进去，警察皱皱眉，对烂命驹说道：“你懂不懂规矩？带着家伙进警局？想在里面长住？收起来，这警署可是有鬼佬的，让鬼佬见到你这个德行，总华探长都保不住你呀！”
宋天耀听到警员的抱怨，转过身，顿了一下，从西装里取出那没有花出去的两千块港币，本来想拿出两百，但是想想对方两个双花红棍的身份，直接数出了一千块，走过来，每人五百，放到了两人的手里：“两位兄弟麻烦就在这里等我，这些钱就当是两位的辛苦费。”
这两千块港币，宋天耀本来还说没人收就换成花篮打赏给陈茱蒂，结果没等换成花篮，双方就起了冲突，宋天耀也就顺势又装进了口袋，反正他说是要帮褚孝信换花篮，就算最后夜总会要查这件事，也只会算在褚孝信的账单上，而褚孝信这种公子哥，显然对这种欢场消费不会在意。
“先生，这有些不合规矩。”鱼栏坤不开口，烂命驹脸上挂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对宋天耀说道。
他们虽然是双花红棍，但是不代表双花红棍就和后世黑社会那样大富大贵，现在的社团，还保留着义气为先的传统，码头其他兄弟勉强填饱肚皮，身为他们的大佬却大鱼大肉，这种大佬用不了几天，手下就全部散去，只有同甘共苦，遇事当先，帮兄弟出头的大佬，才会有人跟，而这种人，往往都没什么钱。
不凑巧，面前的烂命驹和鱼栏坤都是这种义气当先的蠢人，挂着双花红棍的名头，活的比一般苦力稍好一些而已。
五百块，按照他们的身份，也要赚一个月可能才拿得到。
“规矩是人定的，我先进去。”宋天耀对两人笑笑，转身进了警署。
烂命驹看向鱼栏坤，鱼栏坤干脆的把钱收了起来，对烂命驹说道：“他愿意给，我就收，不过想让我感谢他？别做梦了。”
“你有一天出事，一定是因为这种臭性格。”烂命驹拍了一下鱼栏坤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鱼栏坤从口袋里取出一包好彩，分给烂命驹一支：“我惊他呀？不过是那位褚家少爷的跟班来的。”
“人家做跟班，能让褚少爷调车送他，你做双花红棍，不整天要靠双脚走路？我倒蛮欣赏这个叫阿耀的，懂事，醒目，一双眼看起来清澈温和，但是实际上，却看不透他心中想乜鬼，十哥之前同我讲过，有这种眼神的人，叫做有城府，哪像你我，傻乎乎，心中想什么，恨不得全部都挂在脸上。”

第十五章 颜雄
宋天耀不知道外面的两个打手如何聊自己，他按照值班警察的指点，踩着楼梯上了警署二楼，二楼是各个侦缉队探长的办公室以及侦缉队大厅，一上二楼，听到楼梯响，大厅里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便衣差佬就抬起头，看向宋天耀：“你找边个呀？”
“颜雄，雄哥。”
“雄哥是吧？左转，审讯室，记得进房前先敲门。”一名差佬说完之后，就继续趴回了桌面打瞌睡。
宋天耀说了一声谢谢，走到了最里面的审讯房门外，此时隔着门，就能听到里面拳打脚踢的声音，和人被堵住嘴巴发出的呜呜声。
宋天耀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随即安静下来，房门打开，一个年轻的便衣挡在门口，对宋天耀问道：“什么事？”
“我找雄哥，褚孝信褚少爷让我来见他。”宋天耀对便衣说道。
便衣扭头对里面说道：“雄哥，有个小子说褚孝信让他来见你。”
“褚孝信？哪位，在哪？”里面一个声音马上急切地说道，说着话，快步走到了门口，便衣让开身体，一个身高略矮的圆脸中年人，此时穿一件白色条纹汗衫，敞着领口的两个扣子，出现在门口。
这就是颜雄？看到颜雄的第一眼，宋天耀心中想的是该不会认错了重名的人吧。
面前的颜雄最少也要三十四五岁，现在是1951年，1951年颜雄都已经三十四五岁，还只是个比探员稍高一点儿的探目，最多只能算是个小组长，芝麻一样的官职，那怎么可能在十几年后再爬到高级探长的位置，要知道现在的香港警队，可没有按时退休这种说法，鬼佬要收钱，位置没有那么多，所以就只能加快速度更迭这些油水官职，四十五岁退休养老的探长并不稀奇。
“你是雄哥？”宋天耀对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中年人开口问道。
颜雄点点头，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是我？信少有什么事？算了，先进来再说。”
说着话，颜雄把宋天耀领了进来，此时审讯房中央屋梁上吊着一个人，身上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宋天耀扫了这个被吊着的人一眼，颜雄马上说道：“阿伟，把这个扑街扔下去，随便找几个老福的兄弟趁夜送他游水（游水：指套上麻袋装入石头沉入海底）。”
等叫阿伟的便衣招呼两个同伴进来把这个挨打的人带出去，只剩下颜雄和宋天耀之后，颜雄才对宋天耀问道：“兄弟怎么称呼？这么晚来警署？信少出了什么事？”
“鄙人宋天耀，是帮信少打理利亨商行的秘书，信少和张荣锦的干儿子在丽池花园夜总会因为歌女起了冲突，现在恐怕张荣锦的人正赶去丽池花园把信少带走，我问信少有没有警队的朋友能出面周旋，信少说了雄哥的名字，所以我来请帮忙想想办法。”宋天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香烟，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颜雄一支。
颜雄听完宋天耀的这句话就是一愣，第一反应就是褚孝信与张荣锦的干儿子发生冲突找自己干什么？他老子是潮丰商会会长，在潮州人当中威望高，褚耀宗一开口，不要说张荣锦的干儿子，就算张荣锦，恐怕也无可奈何。
不过他脑袋转的很快，马上想到褚耀宗和张荣锦的对话不能发生在今晚，一个潮州帮商会会长与一个五邑帮华探长坐在一起解决这件事，那就等于潮州人在五邑人面前落了面子。
褚孝信想让自己出面周旋这件事？颜雄心中一阵跳动，他今年已经三十三岁，却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探目，向上爬的野心他比谁都大，但是却没有合适的机会，颜雄是1941年香港保卫战之后加入的警队，那时候的警队还是日本人话事，等到1945年香港重光，日本战败离港，本来像他这种帮日本人做过事的警察是应该被清理掉的，但是还好他见机的快，得到英国人器重的探长姚木返港的消息之后，把自己在日占期间搜刮的钱财全部送给了姚木，傍上了这条大腿，保住了警察身份，而姚木果然很快就被任命为兼管新界区的九龙区华探长，成为了当时的警队华人第一人。
姚木对颜雄也算照顾，升任九龙华探长之后，把颜雄一个有着日占期间黑历史的警察硬生生调进了侦缉队，从便衣探员做起，49年，又帮颜雄升为探目。
颜雄满心以为自己只要靠住姚木，一定飞黄腾达，可是偏偏命运捉弄，1949年，姚木成为全香港第一个总华探长，统领整个香港便衣的刑事侦缉工作，颜雄把这几年辛苦积攒的十万港币拿出来，想要让姚木帮他活动一个警署高级警长的职务，姚木本来已经答应，可是收了钱没等帮他活动，就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由原九龙区探长刘福接任总华探长职务，九龙区探长，则被趁机向鬼佬行贿五十万的张荣锦接手，五十万，是五邑商会帮张荣锦付的，而张荣锦则趁机在自己辖区扩大五邑帮会的地盘。
颜雄得知这个消息时，恨不得一口鲜血吐出来，钱自然是不可能再去朝姚木要回来，不然姚木虽然退休，无法再帮自己出面升职，但是想要记恨自己，那可相当容易。
无奈之下，颜雄只好找了个小靠山，也就是此时的油麻地警署刑事侦缉队探长黎佑民，黎佑民是刘福的手下，与刘福一样，都是东莞人，东莞人虽然在香港无法与潮州人和五邑人相比，但是也自成一系，颜雄这种潮州人，自然不可能得到刘福和黎佑民的重视，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仍然是探目的身份，而比他还要早一年加入警队的吕乐，也经历日占期，一样拥有黑历史，却因为始终抱着潮州人自家的大腿，所以安安稳稳，如今已经是深水埗警署探目，深水埗警署刑事侦缉高级警长陈立认定的接班人，只等陈立退休，就安排吕乐接他刑事侦缉高级警长的位置，甚至都不用吕乐花太多冤枉钱，因为陈立就是潮州人，而吕乐跟陈立鞍前马后多年，接他的位置在所有潮州人看来，都天经地义，自然会有潮州富商帮忙准备好这份接班钱。

第十六章 深夜过海
所以今年开始，颜雄一改之前只抱刘福和黎佑民大腿的策略，频频对潮州帮势力示好，更是拜在了潮州老牌社团福义兴门下，成为了福义兴的四二六红棍，通过社团红棍关系，拉拢交往潮州其他社团大佬，希望能通过那些江湖大佬，搭上真正的潮州大人物，比如褚耀宗。
只要有钱，颜雄直接买一个警署高级警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问题就是，颜雄没有钱，他这个身份就算天天贪污索贿收黑钱，一个月到手无非上千块港币，抛开日常开销，积攒下来，一年不过一万多块，而一个高级警长的位置，没有十几二十万港币，想都不用想，而十几二十万港币，只有那些大商家大捞家才能拿的出来。
通过潮勇义的陈阿十，颜雄搭上了褚孝信的关系，不过所谓关系，也只是平日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听听曲，关系还远没有达到能让褚孝信他老豆帮颜雄掏十几万买一个高级警长的位置。
今晚，似乎是一个机会？
颜雄的心脏剧烈跳动两下，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他在纠结今晚自己帮褚孝信搏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换来褚耀宗的回报。
“雄哥，一边是潮州人，一边是五邑人，该怎么做，不用想太多了吧，如果上一次是自己没抓住机会，那这次如果再犹豫，恐怕大家都不再把你当成自家人。想怎么做，尽管开口，汽车就在外面等。”宋天耀看着颜雄脸色数变，不用了解颜雄的经历，只看他此时三十多岁只是个探目，还要对褚孝信这种纨绔公子哥伏低做小，就知道他一定是当初站错过队，没得到潮州商会这方面的支持。
颜雄听到宋天耀这句话，一张圆脸狠狠的抖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阿耀是吧？好，就再赌这一铺，我就不信我颜雄三十三岁，一直运数低！你马上同我去太平山半山别墅区！”
“阿伟！”颜雄一边系着领口的扣子，一边对外面喊道。
那名叫阿伟的探员走进来：“雄哥，咩事？”
颜雄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两百多块，犹豫了一下，看向宋天耀：“阿耀，身上有没有现金，三百块就好。”
宋天耀拿出钱包，数出三百块递给颜雄，颜雄把三百块连自己的两百块加在一起，拍在阿伟的手里：
“你让阿邦带着这五百块赶去荔枝角水警分区找一个叫潘英仕的鬼佬水警，让他安排一条水警蒸汽船去中环码头等我，他见钱开船，所以一定要先把钱给他。”
等阿伟把钱装起来，颜雄继续说道：
“你亲自赶去丽池花园夜总会，你见过褚孝信信少对吧？留在那里，如果张荣锦的人要带走信少，你就话是我颜雄要信少留下等我，我除非张荣锦亲自到场，不然就算是来个高级警长，也别想带走信少，有咩事，都由我颜雄一个人扛！”
说这番话时，颜雄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要不要通知民哥一……”阿伟想说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一下颜雄的上司黎民佑。
颜雄眼睛一横：“不用！说了我自己扛！”
吩咐完之后，颜雄和宋天耀一起下楼，没有废话，直接挤上了福特汽车：“尖沙咀码头，我要连夜过海去太平山。”
现在的香港，还没有海底隧道，港岛和九龙之间往来，都是依靠船只，此时已经深夜，天星小轮早已经熄火收工，深夜想要过海，就需要靠各个社团在码头的小舢板，深夜风浪大，舢板被风浪吹翻很正常，颜雄这番话说的毫不犹豫，倒让宋天耀忍不住多打量了颜雄几眼，此时这个咬牙切齿眼神坚定的颜雄，比电影里那个胆小怕死贪婪如鼠的颜仝明显要出色太多。
福特车直接开到了尖沙咀码头，颜雄下车之后，也顾不得自己的警察身份，站在码头栈道上，对着此时挨着栈道避风停泊休息的各种小船直接吼道：
“我是老福四二六红棍颜雄！拜门大佬荀元雷，花名金牙雷，江湖救急，深夜求一条船过海，不知当面称呼，日后定有报答！”
随着这几句喊，栈道旁的渔船有几艘挂起了油灯，其中一艘船上有声音响起：“我是老福老四九钱荣，雄哥是吧？同门相助，不求回报，上船。”
颜雄看看宋天耀和他身后的两个打仔：“风大浪急，阿耀敢不敢同我走这一遭？”
“我就是要帮老板排忧解难，这点儿风浪远远不够看。”宋天耀对颜雄说道。
听到宋天耀答应和他一起过海，颜雄也不再废话，从自己口袋里取出十几块零钱，朝着那艘渔船走过去，而宋天耀则转头看向鱼栏坤：“鱼栏坤，坤哥是吧？等下如果我运气不好掉下水，还要麻烦你帮我捞上来。”
“我在船上，保你不会喂了海龙王。”鱼栏坤对宋天耀冷漠的开口说道。
留下福特车和司机在码头这里等，四个人上了这艘渔船，说是渔船，实际上不过是一个五米长的小舢板加装了一个拱棚而已，除了那个叫钱荣的福义兴成员，船里还有他老婆和三个孩子，此时正挤在拱棚里，颜雄，宋天耀，烂命驹，鱼栏坤四个人也不好意思去和女人孩子抢地方，于是就站在拱棚外，迎着风浪望向黑漆漆的海面。
“雄哥，深夜过海是准备见谁？”宋天耀与颜雄并肩立在船上，嘴里开口问道。
颜雄深吸一口夹杂着腥味的空气，重重吐出来说道：“见全港第一个总华探长木哥。”
原来是去见退休的姚木，宋天耀对姚木不了解，也不清楚颜雄和姚木之间的瓜葛，所以只是略略一点头，没有追问。
但是颜雄却似乎觉得自己不吐不快，继续说道：“木哥当年收了我十万块，本来答应捧我做高级警长，但是没等他帮我搞掂，就自己患病退休，事情没有办成，这笔钱我也没有再提过，就当孝敬了他老人家，但是今晚，我要把木哥欠我这十万块钱的人情，用在信少身上。”
宋天耀低头拢着火柴点了一支香烟，抬起头从嘴里吐出口烟雾：“漂亮。”

第十七章 姚木
姚木今年已经56岁，虽然眼不花耳不聋，但是身体过了夜夜笙歌的年纪，加上做警察这些年落下了很多病，所以钟表不过九点钟，就准时上床休息。
而他住的这块太平山别墅区，在香港沦陷之前，虽然没有明文条例，但是一直只有英国人才有资格住，香港重光之后，姚木在香港警队用一条命立下汗马功劳，退休之后，被警队处长安排下买下了这处前香港警队刑事侦缉处处长兼政治部主管修辅顿的别墅。
是整个香港警队第一个住进太平山别墅区的华人警官。
“叮咚~叮咚~”别墅大门安装的电门铃响了起来，姚木年纪大了，睡眠很浅，再加上常年担任警察，为人警醒，所以即使隔着一个院子，门铃一响，他就隐约听见，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的老妻勉强睁开眼，看向坐起身的姚木：“出了咩事？”
“你先睡，我去洗手间。”姚木轻轻拍拍自己的妻子，把被子帮对方盖好说道。
他有两房老婆，早年间还贪图年轻女人，随着年纪愈大，却又更记得自己大房妻子的好，所以退休之后的这两年，大多数时间都是老夫老妻住在一起，二房带着幼子睡在另一间卧室。
姚木自己下地穿着拖鞋睡袍站到了二层卧室的落地窗前，稍稍拉开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别墅大门的方向。
透过别墅大门处两根亮着的电气庭院灯柱，姚木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大门外的颜雄。
对颜雄这个人，他当然有印象，为人醒目，办事利落，最主要的是，颜雄当初在自己回香港重返警队时，是第一个靠向自己的日占期警察。
后来，更是为自己送来了十万港币，想要请自己帮他活动一个高级警长的位置，只是没等自己着手安排这件事，当年就因为右腿差点截肢，匆匆退役。
其实姚木一直记得颜雄的这十万块，也一直记得颜雄当初帮自己做的事，可惜刘福不是自己提拔起来的，自己退役之后，安排一个军装转便衣，或者探员升探目这种事，完全没问题，但是，如果提拔一个探目升高级警长，那必须是要经过总华探长那一关的姚木一直担心自己开口万一刘福拒绝，自己的面子不太好看，所以这件事耽搁了下来，不过让他欣慰的是，颜雄这两年，每年过节来探望自己，也从不会提这件事，似乎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所以今晚看到颜雄，姚木马上就想到，颜雄一定是遇到了真正棘手的事情，看样子也准备把十万块的人情用在这件事上，不然深夜想叫开自己家的门，如果颜雄之前没有那十万块送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探目？敢来按自己家的门铃？
不过看在对方这两年懂事的面子上，姚木决定给颜雄一个机会，所以他走出卧室，慢慢的走下楼，穿着睡衣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声音不大不小的开口说道：
“阿芬，去开门。”
随着姚木的这声吩咐，客厅旁边的小房间里马上就想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不过几十秒，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浆洗烫熨的笔挺中式白布小袄，下面一条黑色香云纱长裤，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此时一边走一边把自己及腰的一根长辫挽成发髻束在脑后，嘴里问道：
“老爷，什么事？”
“外面的门铃响，怎么不见你开门？”姚木对自家的这位女佣和气地说道。
女佣看看外面大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姚木说道：“这么晚来吵我家老爷，就该让他们站在外面吹吹风才好。”
“人家有急事才会深夜登门，去开门，大不了我等他们进来，替你出口气，吓吓他们，谁让他们大胆害阿芬睡不好觉。”姚木脸上挂着浅笑，对女佣说道。
阿芬点点头，把头一丝不苟的束好，又披了一件外套，这才出门穿过别墅前院，走到了大门外，对着铁艺大门外的颜雄和宋天耀几人问道：
“深更半夜，找哪位？”
“芬姐，是我，油麻地警署的颜雄啊，逢年过节都会来的，你把我忘了？”颜雄对着这名女佣赔笑说道。
女佣横了他一眼：“全香港警察那么多，我怎么记得过来，大半夜跑来吵我家老爷睡觉，如果不是老爷让我来开门，我就准备让你们一直站在这里吹风。”
说着话，女佣从里面取出钥匙把大门旁的一道小门门锁打开，示意几个人进来，然后自己就率先走回了客厅。
看的宋天耀一怔一怔，嘴里不确定地问道：
“雄哥，这位阿姐什么身份来的？”
“这是木哥家的自梳女佣，十三岁在木哥刚加入警队时，就梳了头在木哥家做帮佣，木哥右腿生病疼痛难忍，连他老婆都不准碰，碰一下就会被骂，只有这位芬姐能近身服侍，当初木哥升总华探长，给全港所有环头的警队头目开会，从家里出来时忘记了吃药，结果会还没开到一半，芬姐就走进去，把止痛药放到木哥面前，木哥最恨别人打扰他，可是在芬姐面前，只是摇头苦笑，乖乖把药吃下，那一次之后，全港警队头目都知道，招惹木哥不要紧，惹了芬姐发火，那就大嘢。”颜雄放慢脚步，低声对宋天耀说道：“所以等下进去，你不要把芬姐当成那些上海人家里的普通下人，这是真正的住家自梳女佣，现在就算是有钱，都已经很难再请到了。”
颜雄一边朝里面走，一边扭头看了一眼后面准备跟进来的两名双花红棍，虽然没开口，但是宋天耀知道对方想什么，所以转身对烂命驹和鱼栏坤说道：“驹哥，坤哥，辛苦两位在外面等。”
毕竟之前收了宋天耀的好处，两个人也没有坚持，也知道姚木的身份，自己这种帮派中人容易让姚木反感，所以宋天耀一开口，烂命驹就对宋天耀说道：“我们在外面抽支烟。”
“辛苦两位。”宋天耀对两人笑笑，跟在颜雄身后进了姚木家的客厅。
一踏进客厅，宋天耀心中就忍不住赞叹一声，富贵果然是没有朝代和地域之分的，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对穷人来说，可能会枯燥，但是对有钱人而言，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
整个大厅里装饰的古香古色，各种上等木材打造的家具，珍品瓷器，地上的名贵地毯，角落香炉里焚着的檀香，唱片机，手摇电话，收音机，客厅一角的麻将桌，恐怕如果穷人进来，能被这个客厅里散发出来的富贵熏一个跟头！
而此时，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一个穿着睡衣，相貌有些枯槁的老人正侧过脸看向进门的颜雄和宋天耀。
宋天耀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颜雄已经一路小跑走到了沙发前，啪的一个立正：“长官！警员SPC775颜雄，向您报告！”
姚木笑呵呵的还没说话，旁边端着茶走过来的芬姐看着颜雄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傻乎乎的？深更半夜这里大喊大叫？夫人和少爷小姐们不用睡觉啊？真是不应该给你开门，让你把脑子吹清醒再进来。”
颜雄顿时脸色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向姚木。
姚木先把颜雄晾在当场，对芬姐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们说话会尽量小点声。”
“不要说太晚，医生说你要多睡眠，身体才会调理的快些，桌上的普洱茶水你不要喝，旁边那杯加了菊花，蜂蜜和参片的茶，口渴了记得喝。”芬姐把茶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嘴里对姚木说话，眼睛却看着旁边的颜雄，意思很明显，有事快点说，别影响她老爷的睡眠质量。
“知道了。”姚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这三个字说完，芬姐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把门轻轻从里面关上，不再出声。
而颜雄，自始至终都还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姚木对他摆摆手：“行了，我都已经退休了，就不用拿这套动作和说词出来哄我开心，坐下喝茶。”
“现在您还是香港警队刑事侦缉处督察级顾问，连总华探长见到您，都要对您敬礼，我一个探目，当然要对督察立正行礼。”颜雄坐到沙发一侧，朝姚木恭顺地说道。
这句倒也不是颜雄胡乱吹捧，姚木因病提前退休，英国人为了表彰姚木的功绩和给其他华人警员当作榜样，把他的职务提升到了督察级，并且任命他为香港警队刑事侦缉处顾问。
在当时，警队督察，已经相当于香港警队中层管理人员，对英国人而言，把姚木提拔到督察的位置，已经是对华人最大的奖励，在这之前，中层管理人员包括督察的职务，全部都由英国人来担任。
此时的刘福，虽然对外称为总华探长，在华人警员之中的第一人，但是实际衔头却仍然是警署高级警长，只能算是香港警队初级警务人员的最高职务，比起姚木的督察衔头，中间还隔了一个见习督察。
“那边的年轻人是谁？”姚木没理会颜雄的马屁，看向了站在沙发一侧的宋天耀，开口问道。

第十八章 在这里住一夜
“这是利亨商行褚孝信的秘书，褚孝信是潮丰商会会长褚耀宗的二公子。”颜雄对姚木介绍宋天耀的身份，当然宋天耀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宋天耀背后站着的褚孝信和褚耀宗。
姚木手里捻着一串十八子手串，对宋天耀点点头：“宋秘书，请坐。”
“多谢木哥。”宋天耀在沙发的最边缘位置坐下，看向姚木和颜雄。
“是褚孝信闯了祸，招惹了警队的人，所以你才来见我？三十几岁的人，还和那种欢场公子来往？阿雄，你这两年可真是不长进呐，他惹的是刘福的人？”姚木捻着手串的动作极慢，五六秒才捻一个，但是这句话说的却不慢，一针见血。
宋天耀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他第一眼看到相貌有些枯槁的姚木时，以为对方只是个已经废了的老人，无非就是在警队内还有门生故旧，在刘福张荣锦乃至洋人面前，还有足够的面子而已，但是姚木这句话说出来，让宋天耀觉得，能成为全香港开埠以来第一个总华探长的人，果然眼光毒辣。
姚木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宋天耀的身份。
颜雄回答完之后，姚木马上就意识到是褚孝信惹了警队的麻烦并且肯定的说了出来，如果是一个巅峰期的中年人，有这样的反应不足为奇，但是面前是一个枯槁老人，这种反应不得不让人佩服。
“九龙华探长张荣锦的干儿子，与褚家二公子因为丽池花园的一个歌女争风吃醋吵了起来。”颜雄对姚木如实说道：“褚家二公子和潮丰商会下面的潮勇义帮会分子，打伤了张荣锦的干儿子和一名便衣。”
“张荣锦的干儿子？”姚木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看向颜雄问道：“是褚孝信自己说找的你？还是你自己刚好遇到这个机会靠了上去？”
颜雄心中咬牙，开口说道：“木哥，是我不长进，想找条门路，自己见到褚孝信的身份地位，所以主动靠了上去。”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说假话，如果是你主动靠上去，以你为人圆滑的性格，不会把事情搞到这么被动，你之所以这么对我说，无非就是想让我感觉你想要向上爬，却没有机会，曾经你有机会，却因为我，把你耽误了。不过说起来，这位褚家二公子头脑够醒目，惹了张荣锦之后居然没有吓到先把自己老子叫出来，而是联系了你，这步棋下得好，只要褚耀宗不出面，张荣锦就算带去九龙区所有便衣，也不敢真的动这位褚家二公子一根汗毛，潮丰商会会长的儿子，果然没有蠢货。”姚木没有丝毫婉转，直接揭破了颜雄那点儿小心思。
颜雄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不过马上就再次抬起来：“木哥，我现在就想搭上褚家的线，希望木哥帮我指一条明路。”
“明路，简单啊，等下叫阿芬收拾两间客房出来，你们两个住下。”姚木从茶几下面的红木匣里取出一个烟斗，自己慢条斯理的装着烟叶，嘴里说道。
姚木说完这句话，宋天耀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自己两世为人，就以为自己已经想的够细密，但是终究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习惯性把后世一些对官员和上下级的看法带入到五十年代的香港，姚木这分明是要反将张荣锦，逼张荣锦做一道无解的选择题。
姚木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宋天耀握紧拳头的小动作，他点燃烟斗吸了一口，看向宋天耀：“宋秘书觉得我刚才说的怎么样？”
“木哥说的这句话，岂止是雄哥的明路，简直是为雄哥架了一条青云梯。”宋天耀深吸一口气，脸上故意露出一副钦佩表情，语气感慨地说道。
姚木哈哈一笑：“年轻人，有意思。”
旁边的颜雄却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人圆滑善于交际不假，但是头脑终究不是太灵活，不然最终也不会黯然投靠在同级毕业的吕乐门下，此时看到姚木和宋天耀都一副了然的样子，只有自己浑然不知姚木这句话的意思，也顾不得被姚木笑话不长进，开口问道：
“木哥，我脑子笨。”
“让宋秘书说给你听好了。”姚木伸手端起了那杯参茶，对颜雄说道。
颜雄马上看向宋天耀，宋天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当着姚木的面直接说道：“木哥说，今晚我们住在这里，外面的人回去报信，张荣锦也已经该知道你帮信少出头这件事，恐怕现在也已经想到你会来求木哥，所以等着木哥的电话，但是木哥偏偏不打这个电话，只让外面的人回去告诉所有人，帮信少出头的颜雄，今晚住在了木哥家里，就只有这一句话，褚会长可以装作不知情，木哥可以装作不知情，而你又不露面，那信少就成了张荣锦手上的一块烫手山芋，不敢吃，也不敢扔，明知烫手，也要咬牙忍着。”
“可是最终终究要把这件事解决掉才行，难道信少一直被张荣锦手里握着？”颜雄追问道。
宋天耀看了饮茶的姚木一眼，继续说道：“我如果是张荣锦，遇到这种情况，就一定会去问问五邑商会会长，接下来怎么走，但是无论这件事如何处理，五邑商会就算帮张荣锦出头，也需要张荣锦先开口，他先朝谁开口？褚会长？褚会长一定不会见他，那么就是朝木哥开口，因为你住在木哥家里不露面，但是我想木哥也不会见他，五邑商会会长不可能主动去见褚会长，必须是张荣锦自己先把我们一方的人请出来之后，五邑商会才会露面，那么，褚会长，木哥，你，三个之间，最好请的是哪个？就是你雄哥，你是油麻地警署探目，黎民佑的手下，所以他可以让黎民佑叫你出来，你那时候在露面，和现在去露面是两个概念，那时候，你代表的是褚孝信，可以和张荣锦光明正大的谈，谈的好，潮丰商会会长褚耀宗会记住你这次的人情，这个机会，是木哥给你的，如何给你，就是让你今晚住在这里一夜。”

第十九章 凌晨来人
“宋秘书在褚家做了多久了？”
听完宋天耀的话，颜雄已经是一脸喜色难自抑，顾不上再说话，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接下来的发展会不会是宋天耀说的那样，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姚木让自己在这里住一夜，的确是一条搭上褚耀宗的青云梯。
他在那里脸色变幻，姚木则放下茶杯，对宋天耀开口问道。
面前的年轻人，头脑反应灵活，语气不卑不亢，喜怒不形于色，让姚木很有好感。
“不瞒木哥，我今晚才第一次见到信少。”宋天耀对姚木笑笑说道。
姚木愣了愣：“那位褚家二公子第一次见面就让你做了他的秘书？”
“是我想要找份工，所以托陆羽茶楼的潮丰侍应帮忙介绍一份工作，那位侍应介绍了信少给我认识。”宋天耀对姚木说道：“从晚上七点钟开始，到现在夜里十一点三十分，我和信少刚刚认识四个半小时。”
“陆羽茶楼的侍应为你搭这条线出来，应该会花不少钱，我听说那些潮州老乡来香港，委托各个茶楼的侍应帮忙介绍开工，很多都只是被安排去了工厂或者码头做苦力，因为谢礼太少。”姚木对宋天耀很感兴趣的问了几句。
而那边的颜雄已经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不住看向宋天耀，外面的两个双花红棍是跟着宋天耀来的，现在需要他们回去送信，当然是要宋天耀出面才行。
“我去把外面的人安排回去送信。”宋天耀不等颜雄开口，站起身对姚木和颜雄说道。
走出客厅，宋天耀刚到了外面，靠在大门上闭着眼睛假寐的烂命驹和鱼栏坤马上挺直身体，宋天耀走到两人身边，开口说道：
“麻烦两位自己回去，传话给信少，让潮勇义的散掉，不要再搞事，张荣锦如果想要把信少带走，随他，叫信少安心，张荣锦不会动他一根汗毛，只需要告诉在场任意一个警察，颜雄今晚住在姚木家里。”
“阿驹比我会讲话，让他回去传话，大佬让我们护住你，我留下今晚守夜。”鱼栏坤开口说道。
宋天耀沉吟了片刻，对鱼栏坤说道：“坤哥，里面没有客房了，你留下就……”
“说了守在外面，这是总华探长的家，不会有人在里面搞事，我守在外面。”鱼栏坤表情冷漠地说道。
宋天耀也懒得打理这个一点情趣都没有的糙汉，烂命驹就比他顺眼的多，所以宋天耀对烂命驹笑笑：“那就辛苦驹哥。”
“不辛苦，那我先回丽池花园。”烂命驹说完转身就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黄包车，他要靠双脚跑到中环码头过海，再搭停在尖沙咀码头的福特产返回九龙区北角的丽池花园。
再回到客厅时，那名住家自梳女佣芬姐已经帮忙找出了两套新被褥，领着两人去了别墅的客房，直到躺在客房的床上，宋天耀才想起自己出门时，似乎对自己老妈说不回家吃晚饭，但是没说不回家睡觉，可惜整个木屋区都没有电话，不然还能用姚木家的电话打过去通知一声。
想了想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宋天耀又看向床头柜上已经憋下来的钱包，笑了笑，钱已经花出去这么多，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会心疼，但是宋天耀却恰恰相反，花出去的才叫做钞票，存在手里不流通的，叫做废纸。
三千块，对木屋区的穷人而言，是天文数字，是几年辛苦积攒的钱财，但是宋天耀有把握，三天后，带着比三千块更多的钱回去。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姚木家的客房卧床非常舒服，让重生之后一直睡自家阁楼硬板床的宋天耀第一次感觉自己睡了个好觉，不用担心有老鼠或者蟑螂在身旁活动。
没等天真正放亮，他就被人叫醒，睁开眼，就看到颜雄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
“雄哥，这么早？你进别人房间都不敲门的？想唬鬼呀？”
“我整晚没有睡，真的让你说中，有人来找我，你撩开窗看外面。”颜雄没有理会宋天耀捎带怨气的调侃，直接说道。
宋天耀翻身起床，走到卧室的百叶窗前稍稍拨开缝隙，果然，此时别墅大门的正对面，有两个年轻便衣正蹲在地上抱着肩膀，嘴里叼着香烟，不时打瞌睡。
与靠在墙上，双目有神的鱼栏坤形成强烈对比。
颜雄在宋天耀的旁边也扒开百叶窗看着外面的两人，嘴里说道：“那是黎民佑的人，凌晨四点钟到了这里，一直等到现在，昨晚十二点钟，张荣锦打电话来木哥家里，木哥让芬姐接的电话，说老爷和客人都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天亮再说，现在天就快亮了，阿耀，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见他们。”
经过昨晚姚木和宋天耀打哑谜那件事，不知不觉，颜雄就习惯问宋天耀对整件事的看法。
“不急，等木哥起床，最少要陪木哥吃过早餐，谢过木哥昨晚的招待再离开，既然张荣锦昨晚已经坐不住打过来电话，那，我们就更不应该心急，沉住气，雄哥，你如果得到褚会长的支持，张荣锦一个华探长也就没什么可值得你敬畏的，无非就是钱的数目多少而已，五十万能买一个华探长的衔头，那也可以六十万换你上去坐那个位置，最重要的，你不能让褚会长感觉有哪怕一点儿，落了潮州人的面子，我们潮州人脾气古怪，哪怕自己是颗易碎的鸡蛋，为了面子，也有去撞石头的勇气，张荣锦让黎民佑安排人来见你，就是说，褚会长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也因为木哥出面，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了你处理，你现在代表的，就是潮州人的面子。”宋天耀不急不缓的说完，放下百叶窗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香烟点了一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颜雄固然用十万港币换来了这个机会，但是宋天耀也清楚，恐怕自己的名字，应该也已经传到了褚耀宗的耳朵里。
褚孝信是什么样的人，褚耀宗最清楚，昨晚的一步步棋，他应该很清楚不是自己儿子走出来的，至于是谁走的，已经不言自明。
如果做到这份，自己还不能真正得到这份工，宋天耀觉得那就不如换个老板打工，退休之后开钟表行外加倒卖黄金的姚木就是不错的人选，反正这位前总华探长对自己也很感兴趣。

第二十章 码头偶遇
在姚木的别墅里吃过早餐，再一次谢过姚木之后，宋天耀才和颜雄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等芬姐打开别墅的门，外面守着的那两名年轻便衣马上站起身朝着颜雄走过来，嘴里叫道：“雄哥，民哥昨晚就让你去见他，话你如果不走出来，就让我们一直守在这里，我们两兄弟整整吹了一夜的冷风。”
正在这时，姚木家的司机把汽车从车库开了出来，停在别墅大门外对颜雄和宋天耀礼貌地说道：
“雄哥，宋秘书，老爷让我送两位去码头坐船。”
“辛苦两位兄弟，等我完成木哥的交代，马上就去见民哥。”颜雄对两个便衣不冷不热地说道，说完之后，就直接上了汽车。
警察也是要分派别的，面前这两个便衣是黎民佑的嫡系亲信，如果没有昨晚之前的际遇，颜雄这个靠向黎民佑的潮州外人，恐怕见到这两个人早就满脸堆笑递上香烟，然后跟着对方急匆匆去见上司黎民佑，但是现在，他是潮州人，黎民佑是东莞人，想要重得潮州人器重，就不能再想着左右逢源这个词。
宋天耀招呼外面站了一整晚仍然精神抖擞的鱼栏坤一起上车，等三人坐好，汽车开动，稳稳的驶出了别墅区。
两个便衣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胆量去拦姚木的车，所以在外面对着车的背影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之后，郁闷的把手里的香烟摔在地上骂道：
“扑街仔！等过了今次，让民哥打发你去杂役房办公！”
车开到中环码头，此时码头上早已经热火朝天，无数赤着上身的健壮汉子正排队装卸码头上的货物，颜雄和鱼栏坤下车之后，对码头上这些壮汉干活的情景不以为意，但是宋天耀却很好奇的看着那些表情凶悍却又井然有序的苦力。
在码头，没有字头没有大佬，是找不到活儿干的，现在宋天耀面前这些数百上千的苦力，全都是各个黑社会帮派的主要组成部分，后世可看不到黑社会分子干苦力的画面。
鱼栏坤和颜雄在码头上一露面，马上就有人过来问好，而且明显鱼栏坤在码头比颜雄的知名度要高太多，鱼栏坤是潮勇义双花红棍，更是潮勇义镇守油水最大的走私码头，西贡码头的大佬，在香港各个码头的江湖人眼中，可能比总华探长还要威风，而颜雄虽然也挂着福义兴的四二六红棍名头，但是并没有过多参与帮会事物，只有福义兴一些在码头上的小头目见过他。
“雄哥，宋秘书，阿坤。”烂命驹仍然是昨晚的那身装扮，脸上挂着笑从码头一处货柜上跳下来，远远的打招呼：“十哥让我特意早点出来监工，主要就是为了等雄哥和宋秘书。”
说着话，已经快步走到了三人面前，颜雄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鱼栏坤与对方笑笑，宋天耀则微笑着对烂命驹说了句：“昨晚辛苦驹哥，驹哥负责潮勇义在这个码头的兄弟？”
“带些同门兄弟糊口而已，阿义，你马上去利亨商行在码头的账目房通知十哥，雄哥，宋秘书已经返来。”烂命驹对身边一个小弟说了一句，那名小弟马上快步跑去送信。
烂命驹陪着颜雄和宋天耀慢慢的朝码头外走去，就在这时，一个满是惊讶的声音在不远处的某个货船上响起：“耀哥？”
宋天耀扭过脸去，发现自己的表弟赵文业正和其他苦力一下，光着上身站在货船上卸货，此时看到自己从这里经过，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阿业？过来。”宋天耀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表弟，就在中环码头跟着某个大佬开工做苦力，于是朝赵文业勾勾手指，让对方跳上岸。
赵文业先和船上其他的同伴打了声招呼，这才灵活的跳到了岸边，此时看到宋天耀一身西装笔挺，也看清了宋天耀身边还站着三个一起走过来的同伴，赵文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跟宋天耀站在一起的三人，常年在中环码头做工的赵文业全部都认识，潮勇义双花红棍烂命驹，潮勇义双花红棍鱼栏坤，福义兴红棍差佬雄，尤其是烂命驹，那是自己的顶爷，换句话说，就是赵文业现在跟的那位大佬，不过是烂命驹的某个小弟而已。
“刚好见到你，那最好，你今日收工之后，记得去我家，我老妈说帮你煮汤。”宋天耀把西装口袋里的一块手帕取出来递给赵文业：“自己擦擦汗。”
“哦。”赵文业接过手帕随意的抹了下脸上的汗水，他很想问下自己表哥昨天还被警察学校拒收，怎么今天就一副洋行经理的打扮出现在码头，而且还带了三个红棍级大佬一起，可是又不知道该怎样问。
最终，还是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还剩多半包的三五香烟拍到赵文业的手里：“去开工，别让那班兄弟心中不满，到时找你麻烦，晚上去我家喝汤时再聊。”
“哦。”赵文业上岸就对宋天耀说了两个哦字，然后就又爬回了货船上干活。
等赵文业回到船上，四个人继续朝码头外走时，烂命驹开口对宋天耀问道：“宋秘书，认识刚刚那个后生仔？”
“同我一起长大的嫡亲表弟，听说最近在码头跟大佬开工。”宋天耀对烂命驹说道。
烂命驹脸上有些尴尬的回应了一个笑脸，心中却微微一沉，那条货船是潮丰商会下面一个商行的货船，装卸生意一向是潮勇义负责，宋天耀的表弟在这条船上开工，说明他就是潮勇义的兄弟，只不过码头上潮勇义有上千兄弟，烂命驹一时对赵文业没什么印象。
宋天耀是褚家二少爷褚孝信的秘书，嫡亲表弟却在码头做苦力，而是潮勇义的苦力？烂命驹觉得自己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带着颜雄和宋天耀去见自己大佬陈阿十，而是应该打发走两人之后，马上回来，先把宋天耀表弟换到个舒服位置，不然那家伙如果对宋天耀说一句自己整日辛苦，大佬抽水又多，那就麻烦了。

第二十一章 自己收拾
黎民佑咬牙切齿的在自己的办公室走来走去，烟蒂被他扔的满地都是。
从昨夜凌晨开始，他就被张荣锦一个电话叫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让他把颜雄刮出来。
黎民佑从自己家里赶到油麻地警署，问了多个手下都不知道颜雄去向，也不知道张荣锦为什么发火，最后还是黎民佑自己打给了张荣锦一个与他关系不错的亲信，才知道潮州商会褚耀宗的二儿子在丽池夜总会打伤了张荣锦的干儿子，而自己手下探目颜雄，居然硬顶张荣锦，把张荣锦架在了火上烤。
了解清楚事情原委之后，如果颜雄此时站在黎民佑面前，黎民佑掏出枪一枪崩了颜雄的心思都有。
蒲你阿母的颜雄！脑袋抽风去得罪张荣锦？
对颜雄，黎民佑自认还是不错的，一个不被潮州客家人重视的潮州人，投靠自己一个东莞人，黎民佑把油麻地这块油水地上四分之一的烟馆和字花档都交给了颜雄负责，虽然油水更多的白粉档和赌档都在其他人手上，但是对一个投靠的外乡人来说，黎民佑感觉自己已经算是很器重颜雄了，结果现在颜雄居然不通知自己一声，就大包大揽的得罪张荣锦？
警队里大家都讲究互相给面子，不要说张荣锦此时是黎民佑的顶头上司，就算是黎民佑真正的大佬，现在的总华探长刘福，恐怕如果在九龙区布置一些行动，也会提前给张荣锦打一声招呼。
颜雄到底是生了多大的胆子？以为靠住了已经退休的姚木，就敢得罪张荣锦顺便还随手坑了一下自己？
在黎民佑印象中，颜雄从来都是一个和气醒目的手下，没用过这么不懂世故的时候。
这扑街！等他回警署！直接打发他去杂役房！
黎民佑在自己的办公室发着狠，可惜从昨夜一直等到天亮，去找颜雄的两个手下还不见人影，看看房间里的挂钟，已经上午八点钟，黎民佑心想该不会是张荣锦悄悄安排人做掉了颜雄吧，要知道，张荣锦背后的五邑商会，养的社团也不少，悄悄找人做掉一个探目再容易不过。
想到这里，黎民佑愈发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一个潮州小探目敢招惹九龙区华探长，张荣锦很可能动了杀心，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手下就空出了一个探目的位子，这个位子该给自己哪一个手下好呢？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黎民佑站直身体说了一声进来，被自己打发去找颜雄的两个手下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黎民佑开口问道：“颜雄呢？”
“民哥，颜雄昨晚住在姚木家里，今天一早，坐了姚木的车去中环码头，等我们追过去，陈阿十带着潮勇义的十几个手下已经把他们迎去了利亨商行。”一名便衣语气恨恨地说道：“颜雄还说，等他办完了姚木的吩咐，再回来见你。”
“蒲你阿母的颜雄！”黎民佑把手里夹着的香烟狠狠摔在地上，火星与烟灰飞溅：“听姚木的话？好！我就让你脱了这身皮专门去伺候姚木！”
……
黎民佑大发雷霆的时候，宋天耀和颜雄此时正在中环码头利亨商行的账目房里，当然不可能是褚耀宗见他们两个小角色，是褚家的老管家恩叔，坐在账目房的正位上，五十二岁的年纪，一身丝绸长衫，满脸和气的招待宋天耀和颜雄饮茶。
虽然只是个褚家的管家，但是宋天耀看身边颜雄卑躬屈膝的架势，如果自己不在场，这家伙说不定能跪下去拜干爹。
还真的让宋天耀猜对了颜雄的想法，颜雄的确认为如果不是宋天耀在这里，只剩下恩叔和自己两个人，他真的就准备跪下认个干爹，这样恩叔在褚耀宗面前以后开口讲一句，有个潮州自家人颜雄，为人义气，最肯帮潮州老乡出头，可惜三十几岁还只是个探目。
说不定褚耀宗眼都不眨，就扔出十几二十万给颜雄，让他朝上爬个一级半级。
他根本不够资格拜褚耀宗做干爹，但是做个褚家管家的干儿子还是可以的。
“雄哥为信少爷的事费心了，老爷说了，一定要让我事后对雄哥道谢……”恩叔端着茶盏坐在位置上，对颜雄笑眯眯地说道。
颜雄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对恩叔满脸严肃地说道：“恩叔，信少看得起我，多次提携我，如果您还说谢字，那就实在是打我的脸，我在您面前，哪里敢被您叫做雄哥，叫我阿雄就可以，我就不是个差佬，也还是潮州人，信少出事，我作为潮州人站出来义不容辞。”
“雄哥……”恩叔喝了一口茶点点头，想要继续说话，颜雄马上打断纠正恩叔：
“恩叔，您再叫我雄哥我转头就走。”
“好，就叫你阿雄，阿雄，信少现在还在九龙警察局，我今天早上安排了家里的下人去九龙警察局探过，虽然信少在警察局的探长办公室里休息，也没有受委屈，但是总不能一直被扣在那里，不知道阿雄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恩叔眼睛看向颜雄，不急不缓的问道。
颜雄当场愣了一下，他一大早乖乖来中环码头的利亨商行，就是想听听褚耀宗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只要褚耀宗交代下来，就算再难，颜雄也一定想方设法办到，就算真的和张荣锦撕破脸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恩叔居然问他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办，脑子一转，颜雄马上说道：
“恩叔怎么交代，阿雄就怎么办，一定把您的交代办的稳稳妥妥。”
恩叔笑了起来：“阿雄，难就难在，老爷对这件事没有交代，昨晚听完事情经过，老爷喝了一杯茶就睡了，临睡前只说了一句，让信少爷自己收拾手尾。”
“让褚孝信自己收拾手尾？”颜雄心里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褚孝信现在都已经在张荣锦的地盘被扣了起来，虽然不会被动私刑，但是已经限制了自由，让他怎么处理手尾。
一直沉默的宋天耀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对恩叔微笑说道：
“知道了，恩叔，信少昨晚已经把他的想法对我说了。”

第二十二章
恩叔眼睛看向宋天耀，宋天耀的身份，他昨晚就已经知道，褚孝信为了避免麻烦，为利康商行请来的秘书，此时看到宋天耀开口，恩叔点点头：“阿耀是吧，信少爷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方便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回去转告老爷。”
“两个年轻人为女人争风吃醋，信少拿了两千块出来，张荣锦的干儿子也是为了两千块站出来，那就从两千块港币和女人开始，也从两千块港币和女人收尾。”宋天耀对恩叔说道：“这件事，信少说交给雄哥在外面帮他办就可以。”
旁边的颜雄眼睛恨不得瞪到了地上，两千块港币？打发掉张荣锦？
而且后面那句信少说交给自己办，肯定是宋天耀随口撒谎，如果褚孝信真的这么说，昨晚他就应该告诉自己。
“哦？原来信少爷早就有交代，那我就放心了，老爷一早让厨房煲了老火靓汤准备让信少爷晚上回家喝，那就麻烦阿雄你转告信少爷，老爷让他今晚不准再去外面喝酒，七点钟准时回家饮汤。”恩叔对颜雄看了两眼，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天耀：“那我就不再留阿雄你喝茶，等你把这件事办完，我替老爷在广州酒家摆一桌，聊表谢意？”
“不敢，不敢，恩叔您先忙，我和阿耀先去见信少爷。”颜雄见恩叔有送客的意思，连忙站起身和恩叔告辞，又用眼睛望向宋天耀，担心宋天耀这时候不再跟自己出去。
好在宋天耀没有丢下他，和恩叔打过招呼告辞之后，与颜雄一起走了出来，一出了账目房，颜雄就抓住宋天耀的手腕：
“两千块？阿耀，你话我知两千块怎么收拾手尾！信少打的可是张荣锦的干儿子，不是夜总会的侍应生！”
“不然呢，你以为褚会长会让恩叔告诉你，给你三五万块港币，让你扛着他的招牌去风风光光了结这件事？”宋天耀慢慢扳开颜雄的手，笑着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风头为什么要给你出？随便一个褚家的人，拿着够多的钱都能把这件事情办好，为什么是你？”
颜雄用力的挠挠自己的头发，看向宋天耀：“阿耀，褚会长又未讲说让我用两千块收尾，是你先开口的，很可能是你堵死恩叔后面想要说出来的话。”
“看你的样子，摆明就是自己欺骗自己，你信不信褚会长拿出十万八万给你？别发梦了。”宋天耀对颜雄说道：“你搞掂这件事，褚会长能记住你的名字，以后你升职需要打点鬼佬那笔钱，也许有机会他帮你付，可是如果他这次拿钱出来或者说不需要你解决这件事，那才是你的不幸，说明褚会长根本就不准备理睬你，不把你当成潮州自家人，就是这次什么都不给你，钱不给你，招牌不给你，但是却给你一个机会，你办好这件事，就说明你是潮州自家人，懂了吗？”
“生意人是不是都这么大脑复杂？”颜雄听着宋天耀的话，嘴里忍不住低声抱怨道：“我是江湖人来的，哪里会想这么多，当然是有钱人吩咐我怎样做我就怎样做，头疼，喂，阿耀，你头脑醒目，把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帮帮忙啦？”
“用嘴说呀，连一只香烟都不给我，仲想让我帮手？”宋天耀对颜雄笑着说道。
颜雄取出自己的香烟递给宋天耀，又难得帮宋天耀点燃：“你帮我这次，我以后请你一世香烟都无所谓。”
“简单，张荣锦要面子，现在的情况是，事情仍然只是争风吃醋的小事，不过就是张荣锦面子的问题，褚会长不准备露面，姚木不准备露天，还有边个出面，能让张荣锦觉得自己有面子的人？”宋天耀吸了一口香烟，看着远处码头上开工的苦力，嘴里问道。
“刘福……”颜雄脱口而出。
宋天耀看向颜雄，眨眨眼：“雄哥，你混到今天能坐上探目都真的是已经不容易，如果我是你上司，我探目的位子都不给你做，刘福是张荣锦的顶头上司来的，换成是你，本来是调解矛盾，然后你上司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觉得他以权压人，请刘福出面就事情越闹越大，更何况你的身份，能请来刘福咩？”
“喂！这时候就不要打哑谜啦，你也听见，恩叔话褚会长要信少七点钟之前返回家中，现在已经早上八点钟，还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颜雄没理会宋天耀的调侃，急切的催促道。
“当然是李就胜。”宋天耀对颜雄说道：“张荣锦分管九龙区，李就胜分管港岛区，两人平级，你当然要找个和他能平等对话的华探长出面，而且李就胜虽然不是潮州人，但是他老婆是潮州人，也算是潮州自家人，出面最正常不过。”
“阿耀，我看不出你不在警队混，居然对警队内这么了解？”颜雄听完恍然大悟，对宋天耀惊讶的问道。
宋天耀撇撇嘴：“我差一点就穿军装做差佬，那时候当然要备足功课，把各个地区的警队大佬都了解清楚，方便自己毕业被分配去那一地区。”
“李就胜，平日没什么交情，李就胜是背靠鬼佬的，老资格，比姚木资格还老，最多还有一年就退休，不过这个人大的能力没有，只是最听鬼佬的话。”
“李就胜想在退休前捞一笔，收钱办事，像与张荣锦聊聊天喝喝茶就有钱拿的事，他应该最中意。”
“好！就信你，我去借贵利！”颜雄下定决心，嘴里说道。
宋天耀皱皱眉：“借贵利？雄哥你自己没存款的？”
“几千块总还有，但是几千块你就想请一位港岛华探长出面？”
“你真是廉洁，当代包青天。”宋天耀翻了下眼睛：“我记得你说自己是福义兴红棍，是不是真的？”
“我拜门大佬是福义兴坐馆金牙雷，拜过关二哥的，背后授过洪英，如假包换福义兴四二六红棍。”颜雄听到宋天耀怀疑自己的江湖身份，对宋天耀说道。
“那你去乜鬼的贵利，去见福义兴的坐馆，借帮会的钱不比借高利贷更稳妥？”

第二十三章 我不会坑你的
“我虽然拜了老福的坐馆金牙雷做大佬，但是我都未帮老福出过力，最多就是老福的兄弟犯案被抓，需要帮忙揾人头和替死鬼时，我帮忙说一句话而已。”颜雄有些犯难的看向宋天耀说道。
他的的确确如假包换，是福义兴这个帮会的红棍，同门兄弟称他为差佬雄，但是他和福义兴的大多数人包括自己那位大佬都没什么往来，当初只不过是想在江湖上混一个名分，这样好用来与潮州方面的各个势力拉拢关系，所以才加入了福义兴，与他的大佬金牙雷，也只是逢年过节才看一次而已。
宋天耀夹着香烟指了指远处的苦力：“福义兴做什么生意？”
“当然是黄赌毒都做，最多就是白粉。”颜雄顺着宋天耀指的方向看过去，嘴里说道。
宋天耀用手点了点那些汗流浃背的苦力：“做白粉生意一定不会缺钱，缺地盘，你直接就告诉你大佬金牙雷，如果这次你能帮褚会长搞掂麻烦，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升高级警长，虽然做不到华探长的位置，但是管理一个警署还是冇问题的，油麻地警署，深水埗警署，大澳警署，湾仔警署……那么多警署，都是地盘来的，如果你做了警长，边个好处最多，社团嘛，粉档马上就能开遍你的地盘，现在拿个三两万出来，小意思而已，你大佬能坐到坐馆的位置，一定不会小气，更何况，你搭上褚会长的线，福义兴也能在码头上分一块地盘，收些苦力进帮会，好处多多。”
“万一我大佬不肯怎么办？”颜雄还是有些犹豫，因为他和自己大佬的感情远不如和姚木那么亲密，不过是扛着福义兴的招牌在外行走而已。
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对颜雄说道：“万一不肯，等他不肯你再去借高利贷也不迟，不同你聊了，你去取钱请李就胜，我去九龙警察局见信少。”
说着话，就迈步准备离开，颜雄一把拉住宋天耀：
“喂，你还没讲，今天这件事如何了，让李就胜直接去九龙警察局？”
宋天耀对他说道：“这种事不需要我讲太清楚吧，雄哥，找间最好的酒楼摆上几十桌，潮勇义和张荣锦的人全都请到场，让李就胜做和事佬出面，让信少朝张荣锦的干儿子道歉，赔偿两千块。”
“信少那种性格，你应该很清楚，他会同人讲道歉？”
“会的，我去让他讲，不过只是他道歉和两千块，不够压下张荣锦的火气，他必须要把火发出去，边个替信少扛张荣锦的怒火？”宋天耀眼睛定定的看着颜雄，捕捉着颜雄脸上的表情。
颜雄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的脸：“不会是我吧？”
宋天耀点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就是你，你已经恶了黎民佑，又顶了张荣锦，就算今天不直接开口，以后也不用想在黎民佑舒舒服服，所以不如今天酒席上，你站出来对张荣锦赔罪，就话是你有眼不识泰山，愿意自己调去穿军装守水塘让出探目的位子给张荣锦的干儿子，张荣锦拿你发火最合适，他虽然动不了信少，但是能动信少的朋友，并且用你的位置补偿他的干儿子，也算是挽回自己的面子，最后的结果就是，褚家没有影响，张荣锦的面子找回来，你去守水塘，等着褚会长开口，花钱帮你在砸开一条门路。”
颜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眼前一黑，他盯着宋天耀：“你是不是昨晚就想好最后用我来扛张荣锦的怒火！”
他可以为褚孝信得罪张荣锦，得罪五邑帮，甚至得罪自己上司，也想过今天之后，自己在警队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是万万没想到，宋天耀居然要让自己把探目这个位子都丢掉，去重新穿制服守水塘！
说起来轻松，真的要去守水塘，那就等于没了任何灰色收入，一个月只有一百二十块的薪水，而且地处乡下，交通不便，自己现在维系的关系，随着调往水塘，很可能就要断掉大部分！毕竟如果去了山高水远的乡下，再想每天都再来油麻地这种英雄地油水地，已经不现实。
“是啊。”宋天耀没有任何掩饰，开口坦然承认：“昨晚的事，一定要有人站出来给张荣锦一个交代，雄哥的身份再合适不过，我从昨晚问起信少他在警队的朋友，他提起你的名字那一刻起，我就这样想了。”
“扑街！坑我？如果我去了乡下！褚耀宗忘了我的人情怎么办！”颜雄劈手采住了宋天耀的衣领！双眼明显有泛红的趋势，不是要流泪，而是已经动怒，准备发狂！
宋天耀没有任何畏惧的回望着颜雄：“雄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有的选咩？退一步讲，褚耀宗忘了你的人情，褚孝信也不会忘，你去乡下几个月，帮你再买个探目，无非几万块而已，对褚孝信而言，一两个月的零用钱，把你从乡下换到另一个警署继续做探目，很容易，你不过是有几个月时间修身养性而已，可是如果你现在不这么做，姚木的人情已经还给你，恩叔也会告诉褚耀宗，这件事由你摆平，你这时候退场，恐怕下场比死都难看，想清楚，我走先。”
颜雄呆呆愣愣的立在原地，任由宋天耀甩开他采住衣领的手，等宋天耀已经走出五六步，颜雄才无力的扭过头对宋天耀背景叫道：
“能不能选留在油麻地警署，哪怕杂役房也好！”
“你现在摔的越重，将来褚家想起你，会把你捧的越高，据我所知，李就胜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他退休，自然就有一个高级警长接他的位子，那空出来的高级警长位置，如果你今天把李就胜的关系也趁势搭好，让他看清楚你和褚家的关系，一年多以后，未必不能爬到高级警长的位置上。”宋天耀停步转身，对颜雄笑着说完这句话：“祝你好运，雄哥，我不会坑你的。”
说完，宋天耀哈哈笑着转身，洒脱的沿着码头朝外走去。

第二十四章 人才呀
颜雄定在原地，望着宋天耀的背影，几次想冲上去狠狠的打宋天耀几拳。
如果倒现在，他还看不清楚宋天耀的心思，不如把自己这双眼抠出来！
没错，他代褚孝信承担张荣锦的怒火，褚家一定记他的人情，但是宋天耀呢？等自己再被张荣锦发配去乡下守水塘之后，宋天耀才是好处最多的那一个！不需要和自己一样去吃苦，也不需要付出，就成了褚孝信的心腹！褚耀宗应该知道自己的儿子褚孝信是不会心思缜密，做到这一切的！
宋天耀一夜之间，恐怕就能成为褚耀宗认可的人才！
这真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能下出来的一盘棋？可怜自己，到最后被宋天耀掀开了棋面，才知道自己按照他的构想，一步步把路走绝，而且还是自己心甘情愿！更可怕的是，到现在，自己想退出，都已经不可能！
褚孝信到底从哪找来了这样一个不仅吃人不吐骨头，甚至吃人时都笑眯眯的秘书！
把手握在腰间的手枪上，颜雄却连拔出来吓唬一下宋天耀的勇气都没有了，自己去守水塘已经注定，就算今天自己不表态，黎民佑也不会放过自己，只能等褚家想起自己，把自己用钱调回来，如果今天真的和宋天耀撕破脸，恐怕以宋天耀的心思手段，自己一辈子也不用再想调回市区。
一条条，一桩桩，一件件，从昨晚开始，到此时站在码头上，颜雄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冷，自己是怎么就被这样一个年轻人给玩的团团转的，先是用信少出事来勾自己的贪心，最后，还要用自己的贪心逼自己走完最后这步棋。
尤其是宋天耀刚刚最后那句话，我不会坑你的。
的确，如果宋天耀不说出来，等到自己安排好一切再把自己推出去，那时候的自己，恐怕早就该承受不住打击，开枪自杀了吧。
“人才呀……”颜雄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不再停留，朝着福义兴的堂口赶去，既然已经成了定局，死活都要按照宋天耀布置的这步棋走下去，不走是死，走，还有希望。
……
“老爷，我回来了。”恩叔站在褚家别墅的书房外，小心的朝里面正站在书房里练习书法的褚耀宗说道。
他开口的时机把握的非常好，刚好是褚耀宗写完一句诗词之后顿笔的片刻，才开口发声。
褚耀宗在书案前直起身子，却没有放下手中毛笔，欣赏着自己刚刚写的一行行书，嘴里说道：“进来喝杯茶，恩叔。”
恩叔动作轻微的迈步进了书房，规规矩矩的站在褚耀宗右后侧两步开外：
“老爷，我已经见过那个宋天耀和颜雄。”
褚耀宗边说话，边俯下身继续在书案上书写，嘴里问道：“那昨晚的手笔，依你看，是那个宋天耀想出来的，还是颜雄想出来的。”
“老爷，恐怕昨晚的手笔是信少爷请来的这位宋秘书，走出来的，我看颜雄，头脑不像过于醒目之人，虽然心思急切，想要靠过来，但是只是个应声虫，反而倒是宋天耀说的话，让我颇为疑惑。”恩叔站在后面，轻声说道。
“哦？”褚耀宗听完恩叔的话转过身，像是来了些兴致一样问道。
能让自己管家这种精明人说出疑惑两个字，可不简单，虽然恩叔对外称是褚家的管家，但是褚家在香港潮州人中有如今的地位，恩叔也是随褚耀宗一路走来的功臣之一，当年冒着海盗的风险出海送货，交接账目等等，全都是这位老管家亲力亲为，说他是褚耀宗真正心腹，并不为过。
恩叔把宋天耀说的话对褚耀宗重复了一遍：“他说事情是因为两千块港币和一个女人而起，那就也从两千块港币和一个女人身上结束，这件事，颜雄就能解决，老爷，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透，颜雄如何用两千港币去抚平张荣锦的怒火。”
褚耀宗立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笑了起来：“宋天耀的话，说的已经很清楚，只不过当着颜雄的面，不好意思直接说破准备拿颜雄当替罪羊，让张荣锦出气而已，他说两千块港币，只不过是医药费两千块，恐怕摆酒席，请中间人，最少也要两三万块，这些钱一定是颜雄来出，最后还要让颜雄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张荣锦的干儿子，这才是真正的补偿，说来说去，就是阿信这位秘书从昨晚开始，就计划帮阿信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然后颜雄这个不得志的潮州小探目，以为是个搭上褚家关系的机会，不顾一切的撞了上来，被宋天耀一步步带着走，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替死鬼。”
“替死鬼？颜雄愿意？”恩叔抬眼看向褚耀宗：“他毕竟现在是个探目，而且还是在油水充足的油麻地警署。”
褚耀宗语气闲适的对自己的管家笑道：“事到如今，他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傻乎乎的先爆出了自己与姚木的关系，恶了黎民佑，硬顶张荣锦，如果不按现在的棋路走，活不到明天，如果按照宋天耀的棋路走，褚家还是要记他一个人情，毕竟是阿信落了张荣锦的面子，颜雄用他自己的前程替阿信扛了这一次，不给他点儿好处，以后人家会说我们褚家不讲情谊，阿信运气不错，倒是真的捡到个人才，这场棋走的实在是漂亮，从头到尾，没有用褚家人出面，也没有出钱，居然被他空口白牙钓出个颜雄出来，赔钱又赔了位置，说不定以后还要对他感恩戴德，有点意思。”
“那老爷，今晚是不是见见他，既然是人才，收在身边比放在利康……”恩叔观察着褚耀宗的脸色，小心的开口说道。
褚耀宗摆摆手：“不用，阿信的运气我不能夺走，虽然阿信不成器，但是有这样一个宋天耀帮他收拾手尾，也省了我很多麻烦，就把利康商行任由他们去折腾，那个小子恐怕现在，就等着我见他呢，晚上让他留下来，陪阿信一起食饭，褚家不怕有野心的外姓人，就怕手下没有这种人。”
“是，老爷。”恩叔随着褚耀宗的摆手，悄悄退出了书房。
褚耀宗站在书案前，提笔把这幅字补完，赫然是一首生查子词牌：
“三尺龙泉剑，匣内无人见，一张落雁弓，百只金花箭，为国竭忠贞，苦处曾征战，先望立功勋，后见君王面。”
“先望立功勋，后见君王面，宋天耀，未见面就帮褚家立了一功，人才呀……”褚耀宗看着自己随手写下的这幅行草，喃喃出声。

第二十五章 躲远一点
宋天耀在鱼栏坤的跟随下，过海拦了两辆黄包车，赶往九龙城警署。
和香港岛这边的警署都拥有正式编号不同，例如一号差馆，二号差馆一直排到九号差馆，虽然如今都已经弃用数字，换成了XX警署字样，但是数字已经在香港人脑中根深蒂固，比如说起歌赋山警署，年纪大的市民可能完全不了解，但是你要对他说六号差馆，他马上能告诉你位置在哪。
反观九龙地区的警署就像是被歧视一样，没有编号，而且也不如香港本岛的那些警署建筑大气，就算是油水最足的油麻地警署，也还不如香港本岛那些警署的一半面积大。
刘福担任九龙区华探长时，就一直在油麻地警署办公，张荣锦接任之后，没有和刘福一样，把油麻地警署当作自己的办公地点，而是挪到了九龙城警署，对外说是九龙城警署警力缺乏，他亲自坐镇，实际上真实原因则是，张荣锦是用五十万港币从鬼佬手里硬生生买下来的九龙区华探长位置，本来刘福已经安排了接班人，被他半路截胡，油麻地警署的警长黎民佑早就得到了刘福的指示，只要张荣锦敢到油麻地警署这块地盘，就准备制造麻烦和舆论，让刘福得到机会收拾张荣锦。
所以张荣锦也识趣，不去触刘福的怒火，主动坐镇去了九龙城警署，并且油麻地警署这块油水地也仍然交给刘福的手下黎民佑暂时管理，没有急着安插自己的人手。
和油麻地警署这种老牌油水警署比起来，九龙城警署虽然不如，但是近两年也已经超过九龙地区其他诸如深水埗警署，荔枝角警署等地方，已经算是油水肥厚的地方。
近两年，九龙城寨的人口暴增数倍，加上九龙城寨沦为了三不管地区，一夜之间，白粉档，字花档，赌档，烟馆，酒帘，楼凤，狗肉食堂，中医诊所（注：香港殖民政府禁止屠宰狗肉，而且不承认中医执照）这些生意全都冒了出来，虽然各个白粉档，赌档的规模不如油麻地那里的大，但是胜在数量多，所以张荣锦和手下亲信在九龙城警署也很是捞了不少钱，加上五邑帮会在他的照应下，拿下了九龙城地区60%的毒品供应，并且还在不断扩大势力，让背后拿钱支持他的五邑商会很满意，据说五邑商会会长薛文柏已经私下说过，如果张荣锦能继续扩大五邑人在香港的活动空间，过两年商会可以考虑拿钱出来，提前捧他做个华人总探长的位置。
宋天耀赶到九龙城警署时，不过九点多钟，用零钱在街上叫卖香烟的火柴妹手里买了一盒三五，又递给了门口值岗的军装警员一颗，帮对方点燃，宋天耀客气地问道：
“阿Sir，我是褚孝信褚少爷的朋友，方不方便帮忙让我进去探探他，让他食支烟也好。”
“荣哥火气很大，帮不了你。”军装警员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龙，对宋天耀直接说道：“人从昨晚就拉来这里，到现在褚家都不见人出来，如果不是这位褚家少爷的老豆是潮丰商会会长，早就被荣哥扔去海里游水。”
“阿Sir哪里人呀？”宋天耀也不急，站在警署大门外语气轻松的对这名年轻军装警员问道。
这种军装警察一看就是刚毕业没多久，还没有找到门路投靠的新人，所以才会凄惨的看守警署大门。
年轻军装对宋天耀说道：“我是潮汕人，我也知道褚家少爷是潮州人，不是我不想帮，我肩膀窄，扛不住，褚少爷呆的那间房里，两个便衣守着他，上厕所，食饭都冇问题，就是不用想走出警署一步。”
“我不见他，看在大家同乡的面子上，帮忙传句话得不得？”宋天耀取出已经瘪下去的钱包，里面还有几百块港币，他取出一张百元钞票和两张五十的港币连同刚刚那盒拆封的香烟一起，塞进了警察的制服上衣口袋里，笑着说道：“简单，你进去之后就话褚家的人怕信少没有香烟食，所以托你送一包香烟进去，你自己留下一百块，两个看着他的便衣，一人五十块，只有一句话，对信少讲，外面的事，他秘书已经搞定，今天中午的和头酒，他在酒桌上掏两千块出来，敬张荣锦一杯酒，就万事OK，剩下的事，颜雄会处理，如果和头酒之后信少有吩咐，他秘书就在陆羽茶楼饮茶。”
一百块港币，让这个刚刚从黄竹坑警校毕业没几个月的年轻军装很激动，九龙城警署虽然油水丰厚，但是都是那些便衣的，那些便衣都是张荣锦五邑帮的人，自己一个潮汕人，又是新丁，除了运气好警力不足跟着出警时能分到几块钱，剩下的时候全是靠月薪养家。
犹豫再三，也没能抵得过金钱的诱惑，这名年轻军装对宋天耀说道：“我去试一下。”
说完就跑进了警署，十几分钟之后，才脸上带着喜色的走出来，对宋天耀说道：
“话已经告诉信少，信少说他知道了。”
“辛苦你，兄弟，改日请你饮茶。”宋天耀对警察说完谢谢，转身就走，一旁沉默冷脸的鱼栏坤等宋天耀迈步之后，跟在了后面。
今天中午的广州酒家，主动会有大场面，两位华探长，五邑帮和潮州帮各自帮会字头的大佬，不过都与宋天耀无关了，他才不会傻乎乎的跑去那里刷存在感，万一出现在广州酒家，张荣锦的干儿子想起昨晚是自己敲了他一啤酒瓶，难免会节外生枝。
所以还是躲远一点，到茶楼饮茶等消息的好。
到了陆羽茶楼，吴金良见到宋天耀，马上就迎了上来，昨晚发生的事差点吓尿了他的裤子，宋天耀一离开，他马上就借着尿遁也悄悄闪人，此时看到宋天耀四肢俱全的出现在这里，非常惊讶，敲了九龙区华探长张荣锦的干儿子一啤酒瓶，居然还能安然无恙？
“良哥，昨天二楼的老位置，再帮我沏一壶十年普洱过来。”宋天耀笑着拍拍吴金良的肩膀说道。
说完，宋天耀沿着木质楼梯朝二楼走去，看到昨天那个为自己唱曲的双丫髻小姑娘仍然抱着琵琶枯坐，似乎没有生意，他轻轻敲了敲楼梯护栏，等小姑娘抬起头，宋天耀对她露出个笑脸：
“老位置，上来唱曲。”

第二十六章 世界变了？
赵文业觉得自从今天早上在码头上，表哥宋天耀递给自己那包香烟之后，似乎整个世界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本来回到船上卸货，结果没等他卸下几袋泰国大米，自己的大佬渣哥就急匆匆跑过来，把自己叫上了岸。
“阿业，今天怎么没见你姨父来码头开工？是不是年纪大身体不舒服？真是的，同我讲一声嘛，这是他昨天的工钱，走时忘了拿，你今天帮我送给他，顺便通知他，让他慢慢养身体，休息这段时间，工钱也会算他一份的，如果休息好，就按时来开工，翁伯年纪大，帮弟兄们放筹时常常算错，所以我准备让你姨夫帮忙给兄弟们放筹。”二十四岁的渣哥把赵文业拉到一处清静角落，从口袋里取出零零散散一堆纸币塞进赵文业的手里，语气真挚地说道。
赵文业看着手里这堆足有百十块的零钱，很想问一句，昨天明明是大佬你因为表哥被警察学校拒收，所以把姨夫从码头赶了回去，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姨父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而且在休息时还能领工钱？
整个码头，别说苦力，就是渣哥这种潮勇义的头目，如果一天不开工，也一天领不到薪水，他身为头目，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排些轻松的活，然后让放筹的筹佬帮忙多给自己计算几根筹而已。
而且听渣哥的话，自己姨父回码头开工，直接就去做放筹的筹佬？
“渣哥，我……”赵文业被自己大佬突然表露出来的善意搞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渣哥左右看看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压低声音说道：“阿业，你自从跟了我，我对你如何？”
“大佬对我很关照，冇话讲。”赵文业如实地说道，自己这位大佬已经算是关照自己，知道他老妈只有他一个儿子，偶尔在放筹时遇到，都会让筹佬关照赵文业，多帮赵文业算几根筹棒。
渣哥叹口气：“你昨日不是讲，你叫阿耀的那位表哥被警察学校拒考咩，今日居然是我大佬，你顶爷驹哥专程在码头等他，坐馆十哥接他进了利亨商行的账目房见褚家管家恩叔，驹哥已经问我到底搞乜鬼，宋秘书的嫡亲表弟跟了他，他都没什么印象，我看大佬脸色不太好看，等下若是他叫你问话，看在我对你不薄的份上，不要把昨天的事讲出来，如果大佬知道我昨天把宋秘书的老豆从码头赶走，搞不好能用他两把刀阉了我。”
“宋秘书？你是说耀哥？”赵文业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耀哥几时做了秘书？我都不知。”
“兄弟，现在不论你知不知，昨天的事一定要帮我撑住，大不了下次帮会扎职，我像大佬提议，升你做红棍。”渣哥愁眉苦脸地说道。
赵文业握紧手里的钞票，对渣哥说道：“大佬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讲话，耀哥让我今晚去他家食饭，我帮你把事情讲清楚。”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啦。”渣哥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还好平日对赵文业关照，如果刁难他的话，搞不好今天就是自己受报应的日子，鬼能想得到，昨天还被拒考的木屋青年，今天就成了褚家利康商行的秘书。
赵文业把钱收起来回到货船上，果然没有半个小时，就看到烂命驹走了过来，一身丝绸汗衫，脖颈上戴着一条用来傍身的金链，大拇指上套着翡翠扳指。
江湖上的大佬，最近这些年都流行戴金链和扳指，不管有没有存款，哪怕借钱也会打一条小手指粗的链子戴在脖子上，这条金链并不是炫耀，而是傍身，用来以防万一，比如社团出事，需要临时着草（跑路），一时来不及凑钱，那么这条金链就能送进当铺或者银号，换成现金救急。
“阿业，过来聊几句。”烂命驹站在岸边，对货船上正搬着米袋的赵文业笑眯眯的开口。
“驹哥。”赵文业忙不迭跳上岸，毕恭毕敬的站在烂命驹面前。
虽然渣哥已经说自己表哥是褚家利康商行的秘书，可是这种事他没有听宋天耀亲口讲出来，就不敢完全当真，昨天就是他满心以为表哥会考上警校，提前放出了消息，结果到最后，害表哥和姨父姨母成了木屋区的笑柄，所以现在学乖了，沉住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烂命驹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好彩香烟抛给赵文业，对其他好奇看过来的苦力们摆摆手，让他们离远点之后，才对赵文业说道：
“你入潮勇义多久了？”
赵文业手里拿着这根香烟没去点，对烂命驹说道：“驹哥，七个月了。”
“听阿渣讲，你家里就你一个男丁，日子撑不撑的住，有问题记得同帮会讲，入了字头，大家就全都是你的兄弟，汝父母就是吾父母，这句誓言不是随便说说的。”烂命驹看着面前的赵文业，尽可能把语气放缓，可是他一个粗人，即便努力按下心思，仍然给人感觉话中透着一股热切。
“驹哥渣哥还有兄弟们对我都很关照，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我问过阿渣，阿渣话你很讲义气，每次码头争地盘都冲在最前，帮会很公平，肯出力就有功劳，明天开始，你带六个兄弟去跟利亨商行的油船绕港。”烂命驹说完这句话，低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香烟咬在了嘴里，这才抬起头看向赵文业。
赵文业脑袋嗡的一声，商人最喜欢走私，因为走私利润高，但是对这些社团的江湖人而言，最苦的就是跟走私船，香港海域不安全，现在虽然英国海军对外宣称已经没有海盗踪迹，但是香港和澳门这条线，却有好几股被称为大天二，由国民党溃兵构成的海上悍匪，和黑社会帮会不同，这些大天二不讲道义，不讲规矩，哪怕是潮州商会会长褚家的船，被他们遇上也照抢不误，如果敢反抗，马上血洗货船，一个活口不留。
所以社团中，跟走私船是最危险的活儿。
而最稳妥最安全还有油水的位置，就是跟着商行的货船绕港，所谓绕港，就是货船载着清点好的货物，在全港送货，比如从中环码头送去九龙深水埗码头一千袋大米或者五百桶粮油等等，这种活没有风险，因为完全不用出海，只不过是在香港几个码头之间装卸货，最多就是防止其他帮会找麻烦而已，而且油水丰厚，跟货船讲究千抽一，也就是商行装卸一千袋大米，其中就有一袋是属于跟船的江湖人的，一天下来如果勤快些，三四千袋大米或者粮油是没问题的，哪怕跟船的兄弟算上赵文业一共七个人来分这些大米粮油，也比在码头上单纯干苦力捞的多，而且烂命驹既然让他带队，自然是他拿的最多。
这种活，连自己大佬渣哥都抢不到，全都是为潮勇义卖过命流过血的猛人才会被坐馆十哥开口安排，毕竟这种绕港货船是有固定数量的，潮勇义负责的绕港货船也才十几艘而已。
这世界难道真的变了？自己这种穷苦力也有翻身的一天？

第二十七章 等
赵文业摸出火柴，抖着手帮烂命驹点燃香烟，自己的呼吸似乎都随着火柴划着的那一瞬间而变得重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是宋秘书的表弟，又是字头兄弟，家里困难又为帮会立过功，带一艘绕港船是应该的，听说你晚上要去宋秘书的家里食饭，本来不想打扰你，不过你今天也算是涨了薪水，我帮你庆贺，等你吃过晚餐，不如就去太白海鲜舫饮酒，如果宋秘书有时间，就约他一起。”烂命驹把陈阿十交代自己的话，对赵文业重复了一遍。
让他一个双花红棍对赵文业主动说这种话，他才讲不出口，这些话全都是坐馆陈阿十交代给他的。
赵文业愣了一下，自己相当于是烂命驹的徒孙，哪有让老顶请徒孙的规矩，所以就要开口拒绝，可是看到烂命驹热切的眼神，又想到他最后那句话，加上清冽的海风一吹，赵文业脑袋里像是开了窍。
如果没有耀哥变成宋秘书这个插曲，恐怕烂命驹才不会想起自己，更不会提拔自己去跟船，说来说去，分明是要让自己晚上约表哥出来喝酒。
“我一定同耀哥说这件事。”赵文业对烂命驹说道。
烂命驹拍拍他的肩膀：“你用心做，很快就能出头。”
见过了赵文业，烂命驹去了自家社团开的一间码头赌档，穿过外间嘈杂下注赌钱的人群进了内间，烂命驹看到大佬陈阿十正清点着赌资，他夹着香烟坐到一处座位上，对正低头数钱的陈阿十说道：
“十哥，已经把你的话传给了那小子，要不要这么夸张，阿豹前段时间在大澳码头帮社团抢地盘，中了四刀，按照规矩，怎么也该他带队去跟船，就算他是宋秘书的表弟，也不用这么直接吧？下面兄弟万一有不满……”
陈阿十没有回应，而是先把手上这一沓钱点好之后，用皮筋扎好抛给了烂命驹。
“那是两千块，你不是说宋天耀昨晚给了你和阿坤每人五百块吗？这就是还给他的，如果阿业那小子请不动宋天耀，你刚好就用还钱的借口登门。”
烂命驹用手捻了一下这沓钞票：“哇，一夜之间就利息翻倍？高利贷也没有这样的算法，大佬，我都已经听人讲，那个宋天耀昨晚才开始跟褚孝信，能不能留在他身边一直做下去还难讲，你又是送钱又是帮他表弟和老豆安置工作，太心急了吧，万一过几天那家伙就被褚孝信赶走……”
“赶走就好做了，他拿了多少，我都让你们直接追上门去拿回来，还会收利息，最难就是褚孝信不赶走他，昨晚你也见到，信少怪我们几个站出来太慢，现在你知道有多少潮州字头想要高攀褚家都冇机会，打点好这位宋秘书，让他帮忙说些好话，不然信少开口停潮勇义几个码头的工，我们帮会的兄弟去喝西北风啊？查查昨晚这位宋秘书在太白海鲜舫点了什么样的酒席，今晚照着昨晚的菜色一模一样的点一桌，把昨晚陪他的女人也找出来，买好全钟。”陈阿十对烂命驹说道：“你以为帮会就是你想的那样，打打杀杀抢抢码头就没事了？得罪了这些有钱人，再能打都要等饿死。”
“知道了，十哥。”烂命驹看陈阿十说的郑重，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好，对陈阿十说道：“我一定努力办好这件事。”
……
仍然是昨天坐的临窗包厢，仍然是昨天帮忙煮茶的伙计，也仍然是昨天弹奏琵琶的小姑娘，宋天耀坐在座位上看着伙计煮茶，小姑娘则安静的坐在包厢角落，眼睛看向宋天耀。
等伙计烹好茶退出包厢，小姑娘这才把琵琶立起来，对宋天耀开口询问，声音仍然是昨日那样的柔糯幽绵：“先生，您今日想听长调还是短曲？”
“你一天要最少交给你师傅多少钱才有饭吃？”宋天耀没有回答女孩的话，而是侧过脸看了眼对方，笑着问道。
昨天他和吴金良聊天时已经知道，像茶楼里这些年纪不大的小歌伶，大都是被老琴师或者老歌伶买下的孤儿，自幼养在身边当作徒弟传授本领，等她们满了十岁就放到茶楼里来历练人情世故，等到十五六岁，就会放到各个海鲜舫上陪酒陪客甚至能被买出街。
“三元。”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宋天耀问起自己每天要交给师傅多少钱，不过还是如实地说道。
三元港币，一首长调的价钱，可惜来茶楼的客人，大多都是与朋友一起来饮茶聊天，偶尔听个短曲还可以，一首长调因为曲目不同，时长一两个小时不等，没有客人能耐下心在茶楼听这么长时间的长调，更何况，要听也不如直接去粤剧社里听，两元钱就能坐一个上午。所以这个小歌伶更多是靠唱短曲来赚钱，运气好，一天能挣下四五元，运气不好，一元钱赚不到也是经常的事。
“不用唱了，弹一曲清冷静心的曲子吧，弹累了就休息，想喝茶就自己来拿。”宋天耀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轻轻说道。
小女孩静静的看着宋天耀，等宋天耀三个绵长的呼吸起伏之后，才用戴着义甲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琵琶随之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也许是被宋天耀问的问题，让小女孩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她在角落里闭目凝神弹奏起了一首崇明派琵琶轮指的经典名曲，《汉宫秋月》。
包厢里，一男，一女，男人闭目假寐，少女垂首演奏，不闻人声，只有清冷悲愁的琵琶声在包厢内环绕不绝。
就在这悦耳的古曲中，宋天耀靠坐在红木圈椅上，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吴金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随后，包厢门被推开，宋天耀睁开眼望去，褚孝信满脸得意的走了进来，背后跟着满脸藏不住郁气的颜雄和那个昨晚颜雄的手下阿伟，宋天耀把目光落在两人的腰间，那把代表便衣身份的配枪已经不见。

第二十八章 颜雄看不懂的宋天耀
直到褚孝信坐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宋天耀才注意到外面已经是下午，而自己也因为在椅子上睡的时间太久而浑身酸痛。
看到女孩恰到好处的停下琵琶，宋天耀先从钱包取了十块钱把女孩打发走，这才又帮褚孝信倒了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揉揉眼睛对褚孝信问道：
“信少，怎么样？”
褚孝信对宋天耀说道：“按照你说的，两千块医药费，又敬了张荣锦一杯酒，对他讲因为误会，如果知道那个差佬是他的干儿子，我一定不会动手，你让人带话给我时，我都不相信两千块能搞定张荣锦，没想到是真的，我老豆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就是可惜了阿雄，这家伙昨晚因为我的事奔走，没对他上司打招呼，昨晚又让他的手下帮我在丽池夜总会硬顶张荣锦，所以今天中午的酒席上主动提出，为了表示赔罪，愿意穿回制服，张荣锦不敢同我发火，所以就当场直接把阿雄和这个叫阿伟的兄弟一起打发去沙头角守水塘。”
难怪颜雄的脸色这么难看，沙头角，去那里守水塘，如果没有人脉和关系，单纯靠熬资历，熬到退休也不可能离开，那里已经是香港警队最苦的地方，去那里的，要么是警察学校毕业成绩最烂，得罪教官的学生，要么就是工作中把上司得罪的狠了，又不能扒了对方的警服，所以才会打发去沙头角守水塘。
颜雄就是第二种情况，姚木虽然退休，但是面子还在，而且既然颜雄已经主动提出愿意让出探目的位置，去穿制服，张荣锦也不好把事情真的做绝，赶颜雄离开警队，毕竟颜雄那个探目的位置已经足够补偿自己的干儿子。
“阿雄我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你够义气，这次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要被老豆骂的狗血淋头，今晚我请你和这位阿伟兄弟一起去太白海鲜舫食饭，守水塘嘛，等有机会我介绍几个与刘福有交情的叔伯给你认识，想办法把你再调回来。”褚孝信转过头对颜雄说道。
颜雄嘴里一阵阵发苦，褚孝信这番话说的非常无情，自己用前途帮他扛了这一次，居然只是换来“等有机会”四个字，可是他也知道，褚孝信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富家少爷，想象不到穿军装和做便衣，在沙头角与在油麻地的区别，这种事又不能自己对着褚孝信直说，颜雄只能故作洒脱一笑：
“信少，我也是潮州人，有你这句话，就算再有这样的事，我仍然会这样做。”
可是心中却说，再有下次？自己远在沙头角穿着制服，边个还会给自己的面子，恐怕连之前自己的几个手下，见到自己也已经该趾高气扬了吧。
“信少，褚会长今早让恩叔传话，今晚七点钟，你回家饮汤。”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请雄哥和阿伟的事要泡汤了。”
“我老豆知道昨晚这件事了？”褚孝信听到宋天耀的话，第一反应是自己老爹褚耀宗已经知道昨晚自己得罪张荣锦的事了。
宋天耀对褚孝信笑笑，眼都不眨的帮陈阿十在褚孝信心目中又刷了一下厌恶感：“当然知道了，潮勇义坐馆十哥今早刚刚见过恩叔，这么大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告诉褚会长一声。”
“陈阿十个扑街！我让他做事就唧唧歪歪，拍我老豆的马屁却从来不落人后！早晚收拾他！”听到是陈阿十告诉了自己老爹，褚孝信磨着牙齿说道。
旁边的颜雄此时看向宋天耀，有些不相信刚刚那句话是宋天耀说出口的，宋天耀坑自己，还可以说是为了褚孝信，但是现在这句得罪陈阿十的话如果传出去，除了让陈阿十对宋天耀不满，完全没有好处。
宋天耀就不怕陈阿十这个江湖大佬发狠？或者说，宋天耀就不怕有一天他失势，被陈阿十找机会报复回来？这时候他已经坐稳褚孝信的秘书位置，按道理应该与陈阿十这种帮褚家效力的江湖人搞好关系，这样，在码头他能说上话，利康商行秘书的位置也稳固，左右逢源扩展自己的人脉关系。
“信少今晚冇时间，不如我先代信少出面，在太白舫请雄哥和阿伟表示谢意，而且雄哥是福义兴的人，这次雄哥帮了信少这么大的忙，是不是应该把福义兴的坐馆大佬一起请来？”宋天耀看向褚孝信，像是语气随意地说道。
褚孝信没想那么多，颜雄是福义兴红棍的身份，他很清楚，他对江湖社团不了解，此时宋天耀说起来，他也只是点点头：“阿耀想的周到，不错，的确要请阿雄的大佬，不然阿雄现在穿回制服。我怕难免有人狗眼看人低，你帮我告诉阿雄的大佬，不要看阿雄暂时穿军装，如果有人惹他麻烦或者落他面子，我一定会帮忙的。”
“信少，预支些薪水得不得？昨晚一晚，钱包的三四千块已经快花尽。”宋天耀拿起自己干瘪的钱包对褚孝信晃了晃，苦笑着说道：“总不能就靠钱包里剩下的几百块帮雄哥撑场面吧？你若是不借，我就去自己回家取，对我老妈讲新老板吝啬小气。”
“我昨晚在太白海鲜舫说你花钱大手大脚，没有说错你吧，比我还大方，居然见到人就给小费，现在知道冇钱的难处啦？”褚孝信被宋天耀的语气逗笑，取出自己的钱包，他的钱包厚度与宋天耀的钱包厚度相仿，只不过里面的钞票都是千元和五百元面值的港币，而宋天耀的钱包里，此时最大面额也只是百元面值。
他随手取出里面三千元港币递给宋天耀：“替我好好招待阿雄，他今日为我帮忙，我不能让他穿回军装心情不爽时，面上又无光。”
“我保证他大佬把他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宋天耀对褚孝信语气肯定地说道。
褚孝信交代完宋天耀，又看向颜雄：“阿雄，阿耀是我秘书，我给他钱不算是落他面子，你是我朋友，我如果拿钱给你，反而感觉看不起你，阿耀做事很有分寸，他会同你大佬谈妥。”
“信少实在是太客气。”颜雄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昨晚在警署呆了一夜，睡的不好，而且想着晚上可能要面对自己老爹的询问，所以喝了几口茶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交代宋天耀明天去利康商行开工之后，就下楼坐车准备去补觉，宋天耀和颜雄把褚孝信送出陆羽茶楼，再次回到包厢，气氛变的诡异起来，宋天耀语气平静的对脸色陡然沉下来的颜雄说道：
“雄哥，晚上约你大佬一起出来喝酒，有你的好处，也算是你这次替信少出头，先付给你的一点利息。”

第二十九章 不值得再被我坑
颜雄脸色阴晴不定，没有开口。
宋天耀自己点燃一支香烟，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望向对面的女子茶社，语气淡淡地说道：“是真的，我骗你，陈阿十让信少不爽，潮丰商会其他的生意轮不到信少作主，但是信少自己打理的利康商行，可以不用潮勇义的人开工，福义兴一直在油麻地果栏，石硖尾这些地方开字花档，开白粉档，可是听说码头上似乎没什么地盘，你说我算不算给你好处，我还要当面对你那位大佬讲，雄哥是为了信少扛这一次，所以信少开口几个月后把你调回油麻地警署做警长，你自己说他不相信，我代表信少对他讲，似乎可信度高一点。”
“我就是昨晚信你的话，一夜时间就从油麻地警署探目变成了沙头角水塘的军装。”颜雄眼睛定定的看着宋天耀说道：“我凭什么再信你，如果你不是信少的人，我早就让社团的人把你丢去海里油水。”
“变聪明了雄哥，吃一堑长一智，你能当面对我表示不满，就说明比背后算计我更聪明，你问我凭什么再信我，老实讲，真话讲出来会有些伤人。”宋天耀说到这里，转过来回望颜雄：“那就是雄哥你现在没什么再值得被我坑。”
颜雄顿时语塞。
的确，自己现在已经要穿回军装守水塘，这种身份简直就像是路上的一块烂泥，行人躲都来不及，怎么会想起再踩他，坑他？他之前还有油麻地警署探目的身份，值得宋天耀算计他，用探目那个位置消弭张荣锦的怒火，可是现在，自己已经一无所有，除非白痴，才会从市区山高水远翻山越岭的跑去沙头角找自己的晦气。
“你真的要给我大佬好处，让老福以后负责利康商行在码头的生意？”颜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能忍住，还是朝宋天耀开口问道。
他已经没了地位，但是不代表他没了野心，也许暂时自己在警队里是块烂泥，但是，在社团里，他也要用今天这件事，拿到足够的好处。
福义兴，是香港地区最老的帮会组织之一，帮会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满清道光年间，福字最初代表的是福建，这个福字是当初反清复明的洪门福建总会万宝山赐下来的，代表福义兴是洪门福建正统血脉，最初福义兴帮会成员主要是福建地区的小商贩和流动商户，帮助洪门秘密筹款，后来福义兴与万宝山内乱，恰好香港开埠，所以福义兴被洪门打发来香港，算是作为洪门在香港的分部，但是那时候香港已经有了其他洪门派系盘踞香港，福义兴到香港就打出洪门正统的旗号开堂口，自然让那些洪门帮会不满，所以双方始终有争斗，这么多年下来，如今的福义兴已经从最初成立时全都是福建人的局面，而变成了现在大部分帮会成员都是潮州人，与潮勇义这种潮字头帮会没有太大区别，可是就因为挂着一个福字，暂时还无法被潮州各个商会势力信任，所以，局面有些尴尬。
像是潮勇义，潮勇胜，潮鸿义等等这些潮字头社团，帮会成员大部分都是来港的潮州人，少部分也是与潮州人同源的客家人，这些字头以XX精武会，XX同乡会的民间社团名义建立，一成立，不需要满世界去求人，马上就有潮州商会安排人直接来这里招工，他们只需要听商会的吩咐，有外乡商会来码头抢生意，抢泊位，带人砍过去就可以，不用担心会因为失业饿肚子。
而福义兴最近只能走偏门，因为没有大金主做靠山，只能剑走偏锋捞偏门，把事业开展到油麻地，石硖尾，嘉林边道，九龙城寨这些木屋区，寮屋区等人口密集的居住区，做赌档，字花档，白粉档，小烟馆等等，比如宋天耀此时住的木屋区，就是福义兴的地盘，虽然福义兴江湖上也有不小名号，但是若论实力，恐怕潮州帮一个小字头，都敢与福义兴硬顶，无它，就是因为背后金主有钱有势有人脉，而福义兴人再凶，再能打，如果对方背后金主抛出钱来，能让香港警队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扫那些福义兴的场子。
如果宋天耀真的肯给福义兴在码头上找一块落脚之地，颜雄能想象到自己那位大佬会有多激动，金牙雷担任福义兴坐馆这些年，帮会并不缺钱，真正缺的是人，靠山，以及上层实力，潮丰商会会长二公子的商行如果让福义兴进码头，那代表的含义可就不是表面上这浅浅的一层。
颜雄不相信宋天耀会这么好心，这个年轻人挖坑埋人的手段他已经亲身体验过，绝对是先让自己感觉到即将一步登天，青云直上，然后等到最后，却留给自己的是鼻青脸肿，一身狼狈。
但是这次就算要坑也坑不到自己了，至于宋天耀会不会坑金牙雷那位名义上的大佬，颜雄并不关心，他借了福义兴的江湖招牌而已，又不是真的打算铁了心一辈子混社团。
“我上午从社团里借了四万港币，能不能让我大佬一笔抹掉？”颜雄干脆把话直接对宋天耀说开，他现在要去沙头角做军装，没有捞钱的手段，不想还要背着社团这笔数额巨大的账目。
宋天耀点点头：“没问题。”
“晚上七点钟，我叫我大佬一起去太白海鲜舫。”颜雄得到宋天耀的答复，再不停留，起身带着受自己牵连的手下阿伟朝外走去。
宋天耀看了看桌上那薄薄的三张千元钞票，嘴唇翘了翘，自己如果辛苦一晚上最后只换来这点钱？那也太对不起自己耗费的心力了。
晚上要继续去太白海鲜舫，恐怕搞不好又无法回家睡觉，而且昨晚就没回家，父母应该多少会担心自己，再加上早上在码头已经和赵文业打过招呼，赵文业等下码头收工也应该会去自己家里报道。
宋天耀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必要趁现在这段闲暇时间，回一趟家，至少先把三千块港币交给自己老妈，让她先不用为债务担心。
让吴金良帮忙继续订一桌太白海鲜舫三层的酒席之后，宋天耀走出了陆羽茶楼，看到鱼栏坤还守在茶楼大门外，宋天耀叹口气，这位双花红棍虽然脸色臭了些，但是还算忠诚，可惜，忠诚的对象不是他宋天耀。
“坤哥，事情已经了结，你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宋天耀对鱼栏坤摆摆手，自己坐上一辆黄包车：“麻烦，嘉林边道木屋区。”

第三十章 我看他不爽所以捅他
从陆羽茶楼赶回嘉林边道木屋区时，街坊们看宋天耀走下黄包车，比昨天听到他被警校拒收的消息还惊讶，昨天宋天耀被警校拒收，那些借钱给宋家的街坊登门追债，连邻居李老实一家三口都登门退亲，简直比话本小说还要好看，怎么今天宋天耀回来，居然脸上不见焦急或者慌张，脸色淡淡的，最主要的是，此时他身上穿着的这套洋装，恐怕价钱不低。
“阿耀，回来了？”一个男青年仗着平日与宋天耀有些交情，从旁边赤着上身走过来，好奇的凑近宋天耀，上下打量着他：“这身衣服值不少钱吧？”
“叫你老妈等下去我家里收钱。”宋天耀懒得理会这个男人的旁敲侧问，直接开口把对方噎在了原地，然后与对方擦身而过。
穿过几条低矮的巷子，还没等到家门口，宋天耀就和昨天一样，又听到自己老妈那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过今天听起来，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宋天耀慢慢走过去，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两个光着上身纹着花绣的汉子，此时正脸色凶狠的威胁赵美珍，而自己身材矮小黑瘦的老豆宋春良则正紧紧的搂着妹妹宋雯雯，躲在赵美珍背后的门内，赵美珍站在门口，双手死死的撑着门框，与两个汉子对峙，只不过话语全然没有昨天舌战众街坊的彪悍，反而带着几分讨好和惊慌，而其他街坊则都躲在各自家门里，从门缝探出头或者从二楼阁楼的窗户探出脑袋，看着自家的热闹。
“华哥，我家是欠街坊钱，但是没有欠你的钱啊！”赵美珍双手抓着门框，任由被两个男人推搡，也不肯让开一步。
为首那个叫做华哥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滥赌忠今天在我的赌档输了三百块，他老婆把这张借据给了我抵一部分债，上面写着你欠了他两百块，还按着你的手印，怎么，想赖账啊！我看在大家街坊的面子上，才把你女儿算成两百块的高价，只要把你女儿送去九龙城寨，这笔账就当你还清了！你识相点就马上让开，让我们带你女儿走，大家还有街坊情谊，不然，你也知道，我是福义兴……”
还没等说完，宋天耀已经走过去，从邻居李老实家门口切卤味的案板上，拿起了那把满是油渍和肉香味的木柄牛肉刀，从华哥后面走过去，一手揽住华哥的脖子，另一手牛肉刀已经干脆的捅进了对方的胸腔！
捅进去之后，宋天耀马上拔刀松手，华哥的刀口处顿时鲜血喷涌！被宋天耀一刀捅成了血气胸。
但是没等他转过身看清楚自己被谁捅伤，宋天耀就又一刀已经从他背后直接把牛肉刀捅进了他的后腰！锋利的刀刃发出“噗”的一声让人心悸的入肉声，这一次，宋天耀没有拔刀，任由刀柄还挂在对方的后背上，整个人软软的倒下去，在地上一下下的痉挛。
直到华哥摔倒在地，那名小弟才反应过来！他拔出背后的西瓜刀，犹豫着想要朝宋天耀劈来，宋天耀眼神凌厉的看着他：“是不是也想躺在这里？”
那名小弟被宋天耀流露出来的煞气吓了一跳，最终没有鼓起勇气冲上来，朝地上的华哥看了一眼，转身朝外跑去：“你这个扑街等着！我去叫人！”
宋天耀完全没理会对方，把对方吓跑之后，转身走到李老实家的案板前，抓起案板旁边一块毛巾，细致的擦着手上因为握刀而沾染的油渍，同时嘴里不急不缓的对着李老实家紧闭的大门说道：
“有人被砍，哪位街坊去叫差人来？老实叔，你要不要现在去叫差人，我可是用你的刀杀人，你最好快点叫来警察说清楚，不然被算成我的同党就惨了。”
“咚！”的一声响，宋天耀看过去，是自己老妈赵美珍被眼前一幕吓的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而躲在门后的李老实听到宋天耀这句话，顾不得回应宋天耀对他话语间的恐吓，抖着腿拉开家门，朝着木屋区外的嘉林边道冲去，他可不能成为宋天耀的同党，这些差人从不讲证据的！
看着李老实跑远，宋天耀对自己已经吓呆的老豆和妹妹说道：“喂，把我老妈扶进房间，把门关好，等下我让你们开门再开。”
已经被血腥场面吓坏的宋春良完全没有了自主意识，下意识按照宋天耀的话，和宋雯雯一起把坐在地上眼神发直的赵美珍半拉半拖拽了进去，然后把大门关死。
而那边李老实的动作很快，没有五分钟，他背后就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巡逻警员跑了回来，两个警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呻吟的华哥，对李老实骂道：
“你个死扑街！跑这么急！都还未死！等他死掉我们再赶过来不是更好！挑你老母，你负责包赔我们的损失咩？”
李老实指着宋天耀，顾不得两个警察对他的抱怨：“警官，是他，是他突然拿了我切卤味的牛肉刀捅了人！和我真的没有关系！”
宋天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三五香烟，给两个警察一人发了一颗，然后帮对方划着火柴点燃，又把这盒香烟塞进了说话那个警察的制服口袋，这才指着华哥说道：
“只是点儿小事情，警官，香港哪天没有几百上千人受伤，我不小心的，不知道这点儿心意，够不够让两位警官帮忙揾个人头？”
说话的同时，宋天耀已经拿出钱包，取出两张百元钞票，朝两人的口袋里又一人塞了一张。
两个警察打量着宋天耀这身造型，倒也没有敢嚣张，而是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潮丰商会褚家二公子的秘书，鄙人宋天耀，听口音，两位也是潮州人？”
“我是普宁人，他是潮阳人，既然是褚家的宋秘书，大家又是同乡，怎么回事，要宋秘书居然亲自动手？随便找几个同乡码头苦力，半夜送他归西不是更好？”听到宋天耀表明身份，两个警察脸上刚才那点倨傲顿时消失不见。
开玩笑，在香港混生活的潮州人，有谁不知道褚家的名头，而且褚家二公子昨晚嚣张打了张荣锦探长干儿子这件事，今天在警队里也都已经传开，褚家二公子的秘书，那可是褚家人的亲信，也不是自己这种小军装惹的起的。
“这扑街，我见他不爽，一副欠扁的德行，所以一时手痒没能忍住，只是拿刀随意捅了他两下，他就这样喽？”宋天耀自己点燃香烟，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华哥语气轻松地说道。
五十年代的香港，就算是杀人判绞刑都只有穷人会死，何况自己没有杀人，只是废了对方，让他一辈子走路都要扶墙，撒尿都要见红而已。
“那简单，干脆当作未发生，算他自己摔倒，刚好插在刀上，大不了把这把刀的主人拉去警署抵人头，还能帮宋秘书你省下一笔钱。”
那名警察说着话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华哥的脑袋，朝着对方身边的地面上吐了口痰后叫道：“喂，你他老母的死九未有呀？看起来比我还精神十足，只是流了一点血而已，都不用包扎，自己爬起来滚啦？再趴在地面上装死狗，当心被送去九龙城寨做狗肉火锅呀！”

第三十一章 挑我？你真有种。
而这时，沿着逼仄狭窄的街道，从另一边冲来了一伙手里挥舞着各式武器的汉子，嘴里大声叫喊着：“扑街！敢动老福的人？今日收你尸呀！”
两名警察第一反应就是手握向腰间的枪套，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紧张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这一伙足有二十多个的汉子。
“放低武器！想袭警咩！”
一个穿着白底青花短款旗袍的女人也跟在人群中，此时冲到宋天耀家门前后，从人群中站出来，不顾血污，两条长腿直接跪在地上，探手搂住了地上还在呻吟的华哥：“华哥！华哥！你怎么样？快点帮忙送他去医馆呀！”
马上有两个人站出来架起了已经人事不知的华哥，快步朝着外面跑去，而其余汉子则一拥而上，虽然没有动手，但是把两个警察和宋天耀紧紧围住，一个个表情狰狞，手里砍刀，锋刃闪亮。
“冷静点呀！袭警罪名很大的！”一个警察原地转着圈，对四周围上来的壮汉们吼道，也许是因为情绪紧张，声音都有些走样。
人群外，那个女人此时站起身叫道：“怎么样！斩死你们两个差佬，大不了站出来两个兄弟扛罪！我一定照顾好他们的妻儿老小！你开枪呀！给我把他们三个斩死！愿意替罪的兄弟，我代华哥出每人五千块！”
听到两千块这个数字，这些汉子的眼睛都是一亮，就有人准备不顾死活朝着三人扑上来，那名警察反应够快，见自己警察身份吓不住这些江湖人，朝天鸣了一枪，这一声枪响稍稍让已经躁动的人群平复，这名警察用枪口对准面前的这些彪悍江湖人，嘴里用已经因为高度紧张而略带尖嗓的声音吼道：
“你们知不知这位宋秘书是边个！潮丰商会褚会长的秘书！动了他就是惹了潮州帮！分分钟让你哋全家下海游水！”
宋天耀弹了弹手指间香烟的烟灰，看向被这一枪勉强镇住的福义兴众人：“让金牙雷同差佬雄见我，不然，我就当福义兴对潮州帮开战，大家开打喽？”
“挑你老母！褚家的秘书会住这种木屋区！你唬鬼呀！”那个女人挤进人群，指着宋天耀尖声骂道：“别以为不知道你的底，昨天你仲是一个落考警校的废柴，今日就冒充褚家的秘书？”
宋天耀看向这个女人，二十三四的年纪，生的相貌姣好，一身白色短款旗袍，配上那双露出来的雪白长腿倒也有些魅惑味道，此时眉眼间颇有些狠厉味道，宋天耀撇嘴笑笑：“华哥的老婆是吧？开间赌档就以为可以无法无天？我劝你还是找人去见金牙雷或者差佬雄，然后再同我讲这些话。”
就在这时，人群外赵文业的声音叫道：“是我表哥？有人动我表哥？”
听到这个声音，宋天耀扭回头望去，看到赵文业站在不远处，身边是烂命驹，烂命驹顺着赵文业的目光看到人群中被围住的宋天耀后，把手里随便买的烧鹅和水果扔掉，两只手在腰间抽出两把短刀，之前脸上的笑纹随之不见，没有任何表示，直接几个纵身，冲到了人群外，挥舞短刀，眨眼间，三个福义兴的成员胸口，手腕，后背就接连中刀，不过呼吸之间，烂命驹就从人群外砍出一条路，站到了宋天耀的身边，而此时，大部分福义兴的成员都还没反应过来，等烂命驹站定，那些中刀的成员才刚刚倒地惨叫，鲜血喷涌。
双花红棍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
“宋秘书，有人搞事呀？”烂命驹站到宋天耀身边之后，眼睛在四周人群扫了几眼：“我当是边个，原来全部都是些老福的废柴。”
嘴里说着话，他抬起左脚，把手里短刀，在亮起的鞋底上蹭了蹭血迹，神态自如的站定，对面前的二十多人说道：“我是潮勇义烂命驹，你们这些废柴是不是不想再留着自己手脚食饭？敢动宋秘书？来呀？”
这些福义兴成员也许不认识一夜之间换了身份的宋天耀，但是中环码头潮勇义双花红棍烂命驹，在场大部分人却全都认识。
宋天耀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刚刚有些担心那女人因为自己男人被捅个半死而发疯，不顾一切让二十多人围上来砍死自己，就算两个警察手里有枪，这么短的距离，又能开枪打死几个？
但是此时烂命驹出现，局势自然又不同，现在自己一方是一个双花红棍加两个差佬两把枪，宋天耀第一时间对两个军装说道：“警官，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茶楼饮下午茶？”
烂命驹的名头，不止社团中人听过，警队中人也有耳闻，甚至警队中就有军装警察拜在这些双花红棍猛人门下，连颜雄一个探目都要拜大佬，何况军装警察，本来两个警察对宋天耀的身份还有所怀疑，但是随着烂命驹一句宋秘书叫出口，两个警察就把心中疑虑一扫而光，齐齐顺着宋天耀的话点点头：“宋秘书说的对，我们在茶楼饮茶，这里发生什么，我们全都看不到。”
宋天耀拍拍烂命驹的肩膀：“驹哥，警官说的话，听见了？我们在饮茶，这里的事，乜鬼都没看到。”
“收到。”烂命驹微微吸了口气，面对包围的二十多人，两把短刀一手正握一手反握，双刀交错的瞬间寒光一闪，距离他正前方最近的一名福义兴成员的双手就被削断！还握着砍刀的断手掉落在地！鲜血好似喷泉一样从黑红色的断口处喷涌出来！
一招得手的烂命驹动作不停，每一刀挥出，必然就有一人受伤，那些福义兴挥舞着武器的成员，与在人群中灵活腾挪出刀的烂命驹比起来，就好像是动作被放慢，刀在劈中之前，烂命驹就已经躲开，然后反手一刀斩断对方手腕！
宋天耀叼着香烟，闭上眼睛，他虽然心硬如铁，但是对太血腥的场面不适应，也没心情去欣赏香港五十年代真正双花红棍的搏命功夫。
不过短短一瞬，地上就躺倒了十几名福义兴的成员，或胸口挂着巨大刀口，或断手断脚，十几个人身下淌出的鲜血，几乎聚成一个小湖泊，鲜血逐渐围拢汇集，最后把宋天耀和两个警察困在鲜血中央仅存的空地之上。
侥幸没中刀的四五个福义兴成员，则是见机的快，早早退出战团，护着那名女人站到了远处，烂命驹也没有追过去，就站在横七竖八倒在地面的人群中，看向宋天耀，如果宋天耀开口让他连那个女人都砍翻，他马上就动手。
宋天耀看向脸色已经惨白的女人和几个福义兴成员，把嘴里的烟蒂吐掉血泊中，用大拇指轻轻搓动着有些干燥的嘴唇，语气阴沉地说道：
“我说了，让金牙雷和差佬雄来这里见我，现在信了？仲有，你刚刚讲咩呀？挑我？好啊，把华哥抬回家，然后你洗干净换好这身衣服，等我今晚去找你家找你，我当着他的面，让你慢慢挑，好不好呀。你若是想跑，我不是江湖中人，不用守江湖规矩，大不了送你全家免费游水，挑我？你真有种。”

第三十二章 并不伟大的赵美珍
说完这句话，宋天耀没有再让烂命驹动手，而是朝那个女人和几名福义兴的成员挥苍蝇一样摆摆手：“滚远点，等福义兴坐馆金牙雷揾你们出来慢慢聊。”
不是他不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做事要做尽的道理，而是总要给金牙雷和颜雄留些能挽回脸面的机会，自己把这些人都砍翻，金牙雷还拿什么做台阶来见自己。
女人还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烂命驹那一声宋秘书，让她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两个军装差佬叫宋天耀宋秘书，她可以不相信，甚至哪怕相信也可以装作不信，让人冲上去砍翻宋天耀为自己男人报仇，但是烂命驹一开口，自己身边这些手下就再没了勇气动手，这些江湖人可以不信差佬，但是一定信烂命驹这个双花红棍，因为烂命驹的身份，已经不需要虚张声势吓人，他自己的名头就能镇住在场所有人。
更何况，烂命驹已经把自己一方的大半手下都砍翻在地，能和烂命驹搏命厮杀的，是那些福义兴在九龙城寨称王称霸，同样拥有双花红棍头衔的猛人，而不是华哥一个草鞋和她自己一个甚至连扎职都未有过，只是个老四九的女流。
而最主要的是，自己刚刚喊出了要砍死褚家秘书，和挑对方老母的脏话，褚家可能不会在意，但是面前的宋天耀，已经说的很清楚，他不会动自己，但是他可以逼着福义兴坐馆金牙雷收拾自己。
宋天耀没有再理会那个女人，又拿出两百块分给两名吓坏的差佬，将两人打发走，两个军装走时还对宋天耀一直受宠若惊的讲多谢，按照宋天耀此时的地位，如果日后能稍稍开口在褚家提一下名字，两人从军装转成便衣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两人走时，还不忘对宋天耀保证，今天发生的事，之前华哥是自己摔倒插在刀上，至于摔了一下为什么会摔出两个刀口，完全不需要考虑，至于之后烂命驹砍人，他们和宋天耀一样，全部都没有看到，这段时间在茶楼陪宋秘书喝茶，反正福义兴应该也不会报警，这个年代的江湖帮会，还保持着无论多大矛盾绝不惊动官府的优良传统。
而香港警队也乐得民不举官不究，看见也装作看不见。
宋天耀想叫赵文业一起回家，可是转脸却没看到自己表弟，烂命驹走到之前赵文业站的地方，把他之前扔在那里的烧鹅和水果拾起来：“阿业应该是去叫帮会兄弟去了。”
“辛苦驹哥，没想到驹哥会出现。”宋天耀嘴里淡淡的对烂命驹说了一句，就转身去拍自家的房门。
连续拍了几下，自己妹妹宋雯雯才小心的先打开一道缝，看清是自己哥哥，这才彻底打开门，等看到门外一地鲜血和伤员，吓的她朝后退了两步。
宋天耀捏捏她还略带婴儿肥的脸蛋，露出个笑脸：“害怕不就要看嘛，去二楼阁楼躲起来，免得被血腥味冲到。”
对宋雯雯说完，宋天耀还转身好像吩咐下人一样对烂命驹说道：“驹哥，等下潮勇义的人来时，叫他们帮忙打扫一下，鲜血很容易招来苍蝇的。”
烂命驹愣了一下，宋天耀的反应很冷淡，难道自己救了他一次，就算不对自己推心置腹感恩戴德，至少表面上的客气也总是要有，让自己进房喝杯水坐一坐并不过分，可是听宋天耀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他留在外面，不准备让他进门。
昨天的宋天耀还能对自己和鱼栏坤亲热的聊天，甚至大方的打赏辛苦费一人五百块，怎么今天就好像看自己不爽一样？
烂命驹比鱼栏坤的脑袋要稍稍灵活，马上就想到昨晚褚孝信骂陈阿十和自己等人的情景，该不会是那位褚孝信褚少爷把张荣锦的事解决掉，准备收拾潮勇义了吧，所以这位宋秘书才不愿意对自己在表示亲近？
宋雯雯有些发呆的盯着自己这位哥哥，她是宋天耀的亲妹妹，两兄妹一起长大，平日简直熟的不能再熟，宋天耀一句话就能让她感觉到对方明显的变化，之前自己哥哥为人仗义，性格开朗豪爽，平易近人，可是刚刚他看向那位驹哥，眼神很凌厉，话语听起来也淡淡的，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那语气更像是自己在茶楼遇到的那些有钱人，语气平平淡淡，却随意一句话可以让人从心里就生出寒意。
留下烂命驹在门口发呆，宋天耀搂着妹妹的肩膀，把对方推进了房间，房间里，自己老豆正帮母亲拍打后背透气，赵美珍半睁着眼，长长的喘着气，虚弱的自言自语：
“这下扑街了，阿耀当街捅伤人，就算警察不追究，华哥也不会放过他……我的阿耀点会命这么苦，警察冇的做，现在又惹了那些社团……”
宋天耀拉了把跛腿椅子坐到床前，用手在自己老妈面前晃了晃：“喂，老妈，我还在，差佬都已经走了，外面福义兴的人也都已经被解决掉，差佬临走时都讲过，是华哥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然后被李老实的刀插中，不关我事。”
“啊？”赵美珍本来半睁不眯的双眼顿时一下瞪圆，并且闪过了神采，看向面前西装笔挺干干净净的儿子：“你说什么？”
“差佬收了四百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华哥的人也被阿业的大佬砍伤，从头到尾，不关我事。”宋天耀又对着自己老妈重复了一遍。
他对自己妹妹和自己父亲的印象很一般，妹妹宋雯雯是小女儿，平日被父母和自己宠的多一些，虽然出身木屋区，但是性格有些刁蛮，不讨喜，至于自己父亲，老实人一个，为人本分窝囊，典型的小市民心理，见到便宜就想凑过去，见到麻烦就被吓坏，毫无男人担当。
只有自己这位彪悍的老妈，才是这个家庭之前真正的支柱，这些年东撑西挡，应付着自己这个家不倒架，并且把一对儿女努力养大，虽然带着市侩和穷人的狡猾，但是本性并不坏，在木屋区也算是热心肠，经常帮街坊出头，不然宋天耀考警校的三千块，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她凑齐，这是一个没有被贫困和艰难压垮的女人，不值得被称颂，也谈不上伟大，但是至少值得宋天耀这个儿子尊重对保留对她应有的孝顺。

第三十三章 还钱！
“真的？”赵美珍不确定再次追问了一句。
宋天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笑笑：“如果是假的，现在我不是早就该被华哥的人砍死了咩？”
说着话，宋天耀取出钱包打开，从里面取出那三千块港币现钞对自己老妈眼前晃了晃：“三千块，一分不少，不用再担心，你儿子既然昨天对你说能拿到钱，就一定能拿到。”
“不会是你自己画的吧，欺负你老妈没见过一千块的港币长成什么样？”赵美珍看到现金，精神更是又恢复了几分，彪悍的甩了一下手臂，把身后正帮她捶背的宋春良甩到一边，自己抓起宋天耀手里的三千块，翻来覆去的打量着说道。
木屋区的人，五百块港币见到的都少，更不用说一千块，木屋穷人家里的存款都是零钱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而且也不懂得要把钱存在银行或者在银行换成整钞，没见到一千块面额的港币很正常。
“哪里来的？”赵美珍把钱紧紧握在手心，看向自己儿子问道：“你昨晚一夜未返家，今天居然换了新衣服？该不会是去和人一起打劫去了吧？”
“不会，打劫那种冇前途的事你的仔是不屑去做的，我现在是做秘书，月薪两百三十块，这些钱是提前预支的薪水。”宋天耀完全没有不耐烦，把自己如何成为褚孝信秘书的事对自己老妈说了一遍，包括最初那三千块的问题，也如实说了出来。
“你是说，你拿着借来的三千块，一晚就全部花光？”宋春良听到宋天耀说他拿着钱去陆羽茶楼，让吴金良帮忙拿钱招待褚孝信，去太白海鲜舫请客，去丽池花园喝酒，眼皮都跳了跳。
陆羽茶楼，太白海鲜舫，丽池花园，这些都是人们嘴里常常说起的字眼，但是对木屋区的人而言，他们没有勇气朝那些地方迈出哪怕一步，甚至经过时多看一眼，都唯恐对方会收钱。
“收声！赶紧去煮饭！老娘肚子饿了！”赵美珍此时已经彻底恢复过来，精神十足的在床上坐直身体，不耐烦的瞪了宋春良一眼说道：“老娘刚刚在门外顶着黑心华，你都不懂帮我推一下？去煮饭！花就花掉！三千块换一个褚家秘书，值得！”
宋春良乖乖下地，跑去淘米准备煮粥，不过一边淘米，还一边竖起耳朵听宋天耀与赵美珍的对话。
赵美珍对宋天耀眼睛放光地说道：“然后你请褚少爷食饭，他就请你做秘书？褚家的秘书，三千块都花掉也不要紧！比做差佬还要威风！”
“哥，你都没有念过书，最多就是小时候同爷爷学过写字，怎么给人做秘书？”宋雯雯在旁边一直站着，此时听到自己哥哥居然成了潮丰商会会长公子的秘书，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
她在茶楼见过那些有钱人的秘书，全都是各个名门书院走出来的年轻人，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张嘴就能熟练的讲英文，走路时恨不得下巴仰到天上去，自己哥哥这种木屋区的青年，居然也成了那种人？
“滚阁楼去！你哥是整个木屋区识字最多，怎么不够格做秘书！乌鸦嘴！”
听到女儿怀疑，宋天耀还没什么反应，赵美珍已经瞪起眼，朝着宋雯雯吼了一句。
吼得宋雯雯上去阁楼，赵美珍从床上下地，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春节才穿的稠面袄子，也不顾天气炎热，直接套在了汗衫外面，握着三千块就要朝外面走。
宋天耀不解的看着自己老妈问道：“喂，老妈，你做咩呀？”
“还钱！”赵美珍底气十足地说道：“这些扑街王八蛋！昨天一个个来排队落井下石，今天老娘就一个个登门踩回去！那些八婆的男人全都在码头开工，大部分都是帮潮丰商会的船卸货，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家的阿耀现在是潮丰商会会长二公子的秘书！再敢落井下石，以后饿也饿死他们！”
宋天耀无语的低下头，他觉得自己老妈这种表现很丢脸，想要开口拦住，可是又一想，自己老妈不过是木屋区穷人出身的妇女，没什么见识，如果不让她炫耀，她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骗她，算了，随她去吧，反正也只是木屋区而已。
赵美珍走出自家家门时，外面二三十个手里拎着扁担的壮汉正在赵文业的带领下，清理外面的血迹，伤者早就被抬走，此时正用木桶一桶桶的泼水冲刷石板街上的鲜血。
“珍姨。”泼完一桶水的赵文业刚抬头，就看到自己姨母赵美珍走出家门，急忙打了个招呼。
看到赵文业，赵美珍刚刚还略显惊慌的表情松了下来，她知道赵文业是混码头字头的，那这些人应该就是赵文业的字头兄弟，抽了抽鼻子，看看这些二三十个汉子，赵美珍嘴里对站过来的赵文业说道：
“阿业，这些人都是你的码头兄弟是吧？”
“是啊，珍姨。”赵文业说道。
然后在赵文业惊讶的眼神中，自己这位出名吝啬的姨母赵美珍挺直腰杆，居然难得大方的对面前这些正帮忙打扫的苦力说道：“辛苦大家，等下大家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这些苦力都已经知道宋天耀的身份，刚刚也听到赵文业叫对方珍姨，马上就想到这位是宋天耀的母亲，听到她开口留晚饭，轰然叫好，竟然没有一个人推辞，在他们看来，请自己这些人吃饭的花费，对宋天耀这种身份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对方给面子，自己不能拒绝。
“蒲你阿母……这些人不懂什么叫客气来的？”赵美珍听到面前这些汉子居然都不懂什么叫做客气，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骂道，不过她马上对赵文业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进去，叫你姨父把家里的米全都拿出来煮饭，仲有，家里还剩些三十几块，让阿耀去买些肉食，不能落了阿耀的面子。”
吩咐完赵文业之后，赵美珍摸摸此时口袋里的三千块港币，昂着头迈步进了隔壁的李老实家里。
不用李老实夫妇招呼，赵美珍自己熟门熟路的直接闯到对方屋里，坐到床板上，啪的一下把一千块钞票拍在床上，对面前惊魂未定的李老实和红婶两个人说道：“我来还钱！欠你家三百块是吧？这是一千块！找钱！”

第三十四章 乐极生悲金牙雷
颜雄买了些参鲍海马之类的补品，又去了广生行帮金牙雷的两个老婆选了几瓶花露水和几匹绸缎。
现在香港女人都习惯在身上洒些广生行的花露水，不仅香味持久能遮掩汗味，而且能驱蚊虫，反倒比外国传来的香水更受欢迎。
金牙雷的住处是京士柏的一处唐楼，身为福义兴社团的坐馆，金牙雷并没有和其他社团的话事人一样，习惯每天去堂口盯着账目或者计算今天整个社团能揾多少钱。
如果帮会没有什么事，他更喜欢呆在家里打打麻将，推推牌九，他当年来香港，就是从字花档伙计开始江湖生涯，如今已经数十年过去，赌瘾虽然没有以前大，但是一日不碰麻将或者牌九，仍然觉得手痒。
颜雄登门时，金牙雷正和自己的大小老婆外加家里的女佣一起打麻将，聊起今天中午颜雄请他和其他江湖大佬一起出面去广州酒家的事，说到颜雄从探目变成了军装，而且去守沙头角水塘，金牙雷的大老婆秋姐叼着一根寿百年女士香烟，随手打出一张两万说道：
“呦~那你还从帮会里拿了四万块给他？他成了沙头角军装，一辈子恐怕都还不上这四万块了吧？”
金牙雷的小老婆叫做雪妮，原来是个舞女，后来嫁给了金牙雷做妾，此时媚眼一横金牙雷，娇滴滴地说道：“姐姐这话说的，咱们老爷这点事儿还看不穿，既然肯借给他，自然是有老爷的打算。”
秋姐抬眼看了一眼雪妮，哼了一声，没再出声。
金牙雷也懒得去在意自己两个老婆的明刀暗箭，摸着麻将牌说道：“虽然差佬雄这次的确有些凄惨，不过明显卖了个大人情给褚家，褚家那种人家，对这种事不会小气的，说不定一年半载，差佬雄就成为油麻地警署的警长。”
正说到这里，外面的小弟走进来对金牙雷说道：“大佬，差佬雄带了东西来探你。”
“哦，让他进来，他马上要去沙头角，临走前是要见一面的。”金牙雷把手里的麻将牌随意一推，对这名贴身的小弟说道。
然后又让女佣去沏茶，颜雄自己拎着参鲍海马之类的补品，后面的阿伟夹着绸缎，拿着胭脂和化妆品，两个人走了进来，颜雄看到金牙雷就露出一副灿烂笑脸：“大佬！明日就要去沙头角，以后山高水远，看你不再像今时这样方便，所以临走前买些东西，也多谢大佬你今次挺我，又拿钱又帮我去酒家撑场面。”
金牙雷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身，两个老婆则打量着颜雄和阿伟手里的礼物，等看清是燕鲍翅海马这些名贵补品，还有丝绸胭脂这些，都满意的点点头，秋姐没有等金牙雷开口，已经笑着对颜雄说道：
“阿雄，你有心了，听说你马上要去沙头角，要处理的事情一定很多，这样还能想到你大佬，你大佬真是冇看错你，阿如，不要让阿雄再拎那么重的礼物站着，你帮忙接过来，请阿雄和他兄弟坐下饮茶，再去洗些水果出来，真是一点眼力都没有。”
女佣自然走过去，从颜雄手里接过了礼物，颜雄对秋姐笑笑：“阿嫂最体贴人，关照兄弟，阿伟去帮手。”
“中午刚刚见过面，你若是忙，不来探我，我也不会怪你的，坐下饮茶。”金牙雷等自己两个老婆退下去分礼物，女佣和阿伟也去了厨房洗水果，这才捏着香烟对颜雄说道。
颜雄挨着金牙雷右侧坐下：“大佬，多亏社团帮我出的四万块，我才能请得出李就胜，今晚我在太白海鲜舫摆一桌，请你食饭，顺便帮你介绍个人。”
金牙雷眼睛马上随之一亮：“褚家的人？”
“是那位褚家二公子的秘书。”颜雄压低声音说道：“我对这位宋秘书讲，我颜雄今日能扛下这件事，很大的原因就是我大佬金牙雷撑我，拿出四万块打点李就胜，今次我虽然调去沙头角守水塘，但是我大佬和社团还在油麻地和九龙城这一带，能不能请褚少爷赏个脸面俾我，让老福在码头上揾一块落脚之地。那位宋秘书看在我的面子上，已经答应。”
金牙雷重重拍了一下颜雄的肩膀，情绪激动地说道：“好！阿雄！我真的冇看错你！你果然心里想着社团！码头上有一块地盘，搭上潮丰商会的船……”
金牙雷越说越激动，四五十岁的人居然控制不住的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起来。
他是潮州人，可是却偏偏入了福义兴，这些年虽然坐到了江湖上一方大佬的位置，可是却偏偏只是表面风光，那些潮字头帮会，如果有人当街杀人，最多四五万块就能找个替死鬼上绞架，而自己的手下如果杀人，想要揾个替死鬼，就要按照明码标价的二十万港币，才能李代桃僵。
为什么？就是因为警队里没有关系，那些警队差佬全都是有各自字头各自商会背后扶持，除了自己背后的势力，其他人一律不讲情面，自己就算拿钱给差佬行贿，那些差佬也是收钱不办事，甚至有些差佬，连钱都不会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潮州差佬的背后势力，不把自己和福义兴当成潮州社团，哪怕福义兴现在80%的成员都是潮州人。
这也是颜雄来拜他做大佬，他直接给了颜雄一个红棍身份的原因，不是红棍不值钱，而是福义兴太需要这些外力支持。
而现在，颜雄告诉自己，潮丰商会看在他为褚孝信出头的面子上，准备赏给福义兴一个踏足码头的机会？
码头啊，风云地，油水地，英雄地，不是手里拎把刀带着几百人去码头砍出一片地盘，那块码头就是自己的，码头上的势力盘根错节，背后都有大商会支撑，简单的例子，福义兴如果同潮勇义抢码头，一天双方死伤上百人，第二天，潮勇义站出来继续打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而且哪怕第一天被福义兴打败也照样士气十足，因为潮丰商会在背后支撑，死伤一个潮勇义成员，安家费多少，汤药费多少，刀伤费多少早就有潮丰商会的人准备好，自己一方呢？就只能靠福义兴这些年积攒的老底死撑，一个社团和一个商会比财力？
对方一天死一千个人，潮丰商会可以眼都不眨拿钱出来赔给死者家属，而自己这边一天死五百个，就足够金牙雷自己投海自尽。
所以想进码头，必须是有商会开口才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金牙雷只感觉老天待自己不薄，让自己拣了颜雄这样一个潮州差佬摆在自己门下。
“好，好，我马上安排，不能用宋秘书请，阿乐，去太白海鲜舫包下整栋，今晚所有费用算在我头上。”金牙雷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眼颜雄，朝着门口处自己的贴身小弟吩咐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叫喊：“老顶，嘉林边道开赌档的黑心华两夫妻，听说招惹了潮丰商会一个宋秘书，被刚好去见宋秘书的潮勇义烂命驹砍翻了十几个兄弟，现在黑心华的老婆在外面想见你！”

第三十五章 我会记得喝喜酒
今天在外面发生的一切，李老实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论是黑心华登门追赵美珍一家讨债，还是宋天耀用自己的牛肉刀捅了对方，甚至是当着两个警察的面，烂命驹双刀砍翻十几个福义兴的成员。
最主要的是，听到了无论差佬还是烂命驹，都称宋天耀为宋秘书，而且是潮丰商会褚家的秘书，只是短短一个晚上不见，昨天的街坊穷小子就翻身化龙了。
除了惊魂未定，李老实嘴里还一阵阵泛苦，不该听自己老婆的煽动，昨天登门急着退亲，如果昨天没有那句话，自己女儿就是秘书太太，自己两公婆就是褚家秘书的岳父岳母……
可是现在，随着赵美珍拍在面前的那一张千元港币，全都化为乌有。
李老实不相信赵美珍能拿出一千元港币，退一步说，现在宋家能拿出一张百元整钞都不可能，那么这一千块已经显而易见，是宋天耀拿给赵美珍的。
“珍嫂……”李老实呆呆怔怔的看着那张千元港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旁边他老婆阿红经过最初的尴尬之后，挤出个笑脸开口：“珍嫂，阿耀……”
“呸！收声！老娘不想再同你哋两个白眼狼多讲一句话！就算不是亲家，大家街坊，看在我平日得闲帮手你们清洗卤味的情分上，你们都应该出来帮我堵门口，可是你们呢？眼睁睁看着黑心华要抓走我家雯雯！还钱！大家以后不相往来！”赵美珍怒气冲冲的对着两个人吼道。
李老实被赵美珍这番话吼的低下头，他老婆却笑容更灿烂，做了这么多年街坊，早就清楚赵美珍的性格，如果她对着你一顿大吼大叫，那这股气不过是暂时的，哄她消火，等她没了怒气，还会和往常一样。
最怕赵美珍不生气发火，只是沉着脸扔下钱就走，那才是以后都没再往来的机会。
所以阿红走过去，不顾赵美珍厌恶的眼神，帮对方轻轻拍着后背：“珍嫂，消消火气，我刚刚在房间里收拾房间，外面的事都不清楚，我家男人你也知道，窝囊废一个，如果我在外面，一定站出去帮你堵门的嘛，仲有，昨晚素贞偷偷哭了整晚……”
“老妈，我今晚不回家食饭，我刚刚听阿业讲，你让门外他那些兄弟今晚留下来食饭？”宋天耀的声音和人一起从外面进来，脸色和平日一样斯斯文文，也不见任何火气，彷佛之前出手捅人的不是他一样。
看到李老实和红婶，宋天耀还笑着打招呼：“老实叔，红嫂，我来见我老妈说几句话。”
“你们聊，你们聊，阿耀，坐下，我去帮你沏茶。”李老实反应慢，但是红婶却很机灵，站起身帮宋天耀搬了一把椅子到他身边，又要去急匆匆的烧水。
“不用麻烦，红婶，我这就走。”宋天耀对红婶笑笑，然后继续对赵美珍说道：“钱呢，等晚上吃过晚餐，让外面阿业那些兄弟陪你登门去还钱，不然木屋区很乱的，你自己拿着那些钱，当心被老道（瘾君子）抢走。”
“昨晚就未回家，今晚又不在家食饭？”赵美珍站起身，有些担心的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对赵美珍笑笑：“去送个警察探目朋友，今天他调职，请他食饭帮他送行。”
然后把钱包里的加在一起还有一百多块的零钱都取出来，递给赵美珍：“这些钱不要吝啬，买些肉菜，你不是帮我撑面子，那些是阿业的帮会兄弟，你是帮他，就这样，我走先，仲有，这段时间如果我晚上不回来食饭和睡觉，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帮我留门，我有地方睡，过几日，我在铜锣湾天后庙附近帮你租一间洋房，没事的时候，收拾一下房间，你就快能搬离这里，再也不用担心每晚会发生火灾。”
说完，宋天耀就朝外走去，走了两步，他转头对李老实和红婶笑笑：“素贞的婚事记得通知我，喜酒我一定会去饮的。”
等宋天耀走出了李老实的家门，红嫂双腿一软，瘫坐在她刚刚为宋天耀搬来的那把椅子上。
这个阿耀好似不再同之前那样憨厚，刚刚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她偷眼看向赵美珍，发现赵美珍也因为儿子最后那句话，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
宋天耀出了门，对外面正和自己老豆一起为一干帮会兄弟分发香烟的赵文业说道：“阿业，跟我去太白海鲜舫，今晚我约了差佬雄和福义兴的坐馆金牙雷食饭。”
“哦，耀哥，那我去外面叫两辆黄包车。”赵文业把整包香烟递给一名兄弟，转过身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看向烂命驹：“驹哥，晚上不如一起去太白海鲜舫饮酒，今日多亏你在场。”
“叫三辆黄包车。”说完，也不等烂命驹表态，就直接对赵文业说道。
赵文业答应一声，朝木屋区外跑去，宋天耀低头取出香烟点了一根，看向已经被自己搞的摸不清头脑的烂命驹，笑道：“驹哥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有些怪？”
“宋秘书……我是个粗人，你……”烂命驹可以一人砍翻十几二十几人，但是对于琢磨人的心理，并不在行，此时有些尴尬的对宋天耀笑着说道。
“如果没有你今天出现救我这一次，我是不会讲的，你可以现在安排人去联系陈阿十，信少对他昨晚很不爽，其他商行和褚家其他生意信少做不了主，但是他自己的利康商行在码头的生意，以后准备关照福义兴。”宋天耀吐了一口烟雾，对烂命驹说道：“信少的确是个不受重视的二少爷，但是再不被重视，也是褚家的人，陈阿十，打错算盘了。”
“多谢，多谢宋秘书！”宋天耀一番话让烂命驹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利康商行那点儿生意是小事，但是自己地盘的中心位置突然多出一块福义兴的地盘，才是大事，褚家在码头的活儿一向是潮勇义负责，现在多出一个福义兴，外面要怎么看他们潮勇义？
“走啦，跟我去食饭，不过我猜你大佬今晚应该冇什么胃口。”宋天耀看到远远三辆黄包车朝这边跑来，拍拍烂命驹的肩膀说道。

第三十六章 不能打
金牙雷一双眼睛瞪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娄凤芸，几乎冒出火来。
本来坐在他旁边的颜雄，此时也已经站起身，脸色惨白，额头鬓角之间，已经能看到一颗颗汗珠渗了出来。
“老顶，宋家欠了赌档两百块，我男人按规矩登门讨债……”黑心华的女人娄凤芸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这个时候可不是洗清自己夫妻责任的好时候，最重要是要让老顶清楚发生的一切，让对方能更好的想出周旋对策。
如果没有今日颜雄对金牙雷说的褚家准备开口，让福义兴进码头这件事，金牙雷知道黑心华不小心威胁了褚家秘书，一定站出来帮黑心华说一句，不知者无罪。
大不了照规矩赔钱，摆和头酒。
反正福义兴在褚家面前赔礼认错，所有人都认为天经地义，不算丢脸，只要自己态度放得低，褚家一定大人大量，不会追究。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福义兴红棍差佬雄用自己前程帮褚家二少爷扛了这一次，才换来褚家稍稍的示好，让秘书宋天耀在太白海鲜舫今晚摆酒为颜雄践行顺便约谈自己。
偏偏这时候，自己社团的草鞋黑心华得罪了宋天耀，而且已经不是威胁，差一点点就把宋天耀的亲妹妹绑去九龙城寨卖掉？
金牙雷只觉得福义兴那块还未见过的码头地盘，已经飞走了，他皱着眉瞪着眼，只感觉一股心火朝头顶撞来，手里捏着一个青瓷茶盏猛然举起来就想要暴怒摔下，突然，整个人又定在那里，举着那个茶盏看向地上跪着的娄凤芸：
“你刚刚讲，烂命驹斩人时，你在场？”
“是，我在场，几个兄弟护住我退开，才没有被伤到。”娄凤芸不敢去看此时房间的任何一个人，头垂的极低，只露出雪白一段脖颈从旗袍领口处探出来。
一双露在旗袍开叉外的长腿，一段曲润白皙脖颈，旗袍水滴领扣里隐约可见的一小片胸肉，如果在平日，也许金牙雷，颜雄可能还会多看两眼女人的姿色，可是今天，却都没了心情。
金牙雷重重吐了一口气，不再理会地上跪的娄凤芸，对自己的贴身心腹阿乐叫道：“阿乐！马上帮我叫几辆黄包车过来，拉上两位夫人，带些贵重礼物，算啦，不要礼物，直接让夫人准备四条黄鱼（金条），把这个女人塞上一辆车，同我一起赶去嘉林边道宋秘书家里！快呀！再晚饭就要煮焦！”
阿乐推开门冲了出去，金牙雷站到娄凤芸面前，努力深呼吸几下，让语气尽可能放缓：“这里是我家，我说些不是老顶的真话俾你听，能不能保住你男人，保住你自己，就看今晚你两夫妻的运气，吃些苦不要怪我，如果最后你哋两个撑不住，我担保你家人平安，不是社团不撑你，是你两夫妻闯下大镬，福义兴实在撑不住呀！阎王好打点，小鬼最难缠，你现在得罪的，就是褚家的一只难缠小鬼。”
娄凤芸抬头想要看向金牙雷，旁边的颜雄却已经忍不住，一脚狠狠踢在女人的下巴处，直接将娄凤芸踢的朝后仰去，翻了个跟头！嘴唇都被颜雄这一脚踢裂！鲜血沿着嘴角淌了下来！
“扑街！我叼你全家祖宗十八代！”颜雄指着娄凤芸，脸色从最初的惨白已经变成铁青，声音中满是毫不克制的杀气：“你仲想活过今晚？我警告你，如果我的前途毁在你们这对滥赌公婆手上！我宁可五祖神像面前受帮规三刀六洞，五雷诛灭！今晚也送你全家归西！”
颜雄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想找个天后庙跪在地上问一问天后娘娘，自己是不是今年天后庙前少烧了几注香火，不然运气怎么这么衰！
丢了探目的位置不说，现在福义兴居然又有人得罪了宋天耀？把宋天耀的亲妹妹差点带走卖去九龙城寨？那自己与宋天耀这点儿交情岂不是全都作废？就凭宋天耀那个谈笑间把自己剥皮扒骨，自己还要帮忙数钱的脑子？想要让褚孝信对自己产生点儿坏印象岂不是比吃饭还简单？
没有褚孝信的帮衬……颜雄已经不敢再想下去，沙头角，全香港警队最惨的驻地，熬一世？
越想越气的颜雄还想要继续追踢跌坐在地上捂着下巴的娄凤芸，毫无怜香惜玉的男人风度，却被金牙雷一手拉住衣服。
颜雄看向金牙雷，此时眼中血丝涌现，他平日就不怎么卖这个大佬的面子，不过是各取所需，此时看到金牙雷拦住自己，颜雄瞪着眼睛说道：“怎么？大佬，你要护住她？我是福义兴红棍，教训一个帮中四九不犯规矩吧？”
“不能打！”金牙雷是从四九-红棍-双花红棍-坐馆一路走来的，虽然年纪不小，但是手上功夫还在，此时叼住颜雄手腕微微发力，就让颜雄半边身子发麻：“不是我要护住她，这个女人，是宋天耀留给我们的台阶，如果他要想动手，这女人不会出现在这里，早就躺在烂命驹的刀下。”
说完之后，他甩开颜雄的手腕，颜雄揉着自己的肩骨，恨恨的盯着娄凤芸，但是大脑已经开始快速转动。
金牙雷讲的没有错，宋天耀完全可以当场做掉这个女人，给福义兴整个字头乃至金牙雷和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和难堪，可是宋天耀却偏偏没有？
这扑街在茶楼时，还能眼睛不眨一下坑潮勇义的陈阿十，一副做事要做绝的态度，这么快就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又或者，宋天耀已经想好了坑人的新目标？
想到这，颜雄看了一眼还在沉着脸的金牙雷。
不可能坑自己，自己已经是一坨狗屎，人人躲都来及，不会再踩自己，那么目标很显然，应该就是自己这位大佬，福义兴坐馆金牙雷。
再想想自己的惨痛经历，颜雄愈发肯定宋天耀有这种想法，宋天耀留了这条线，不是不想做绝，而是诱惑着自己这位大佬认为事情还有挽回余地，主动靠上去示好。
这路数颜雄很熟悉，昨晚宋天耀就是扔出个鱼饵，勾着自己一直朝前走，到最后直到躺在砧板上，才知道死的是自己。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大佬，此时急切的想要补救，会落个什么下场。
不过颜雄已经不准备提醒自己大佬，打定主意，只要事情还有转机，得到宋天耀肯定马上就离开油尖旺，去沙头角上任，这段时间先离对方越远越好，自己三十多年经历，在对方面前，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大佬，车来了！”外面，阿乐叫道。

第三十七章 来人
潮勇义的陈阿十自认为昨晚到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办的稳妥，让烂命驹带着赵文业去太白海鲜舫请宋天耀饮酒，再送上两千块，请对方在褚孝信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大家都是为褚家做事，这点情面，宋天耀应该不会不给自己。
其实陈阿十也知道自己昨晚做的不对，直到褚孝信喊出口，自己才带着人站起身拦下那几个差佬。
可惜没办法，褚家现在的家主是褚耀宗，将来的家主是褚孝忠，这位褚孝信褚二公子现在还威风凛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褚耀宗一闭眼，就该被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褚孝忠玩死。
更何况褚孝忠已经见过自己多次，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自己的弟弟在外面惹是生非，潮勇义的人看到，能避开就避开，能不吭声就不吭声，任由褚孝信把事情闹大，闯祸，好在褚耀宗面前越发显得他褚孝信纨绔无能，胸无大器。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潮勇义现在不止褚家的货船，自己答应下来的那一日，褚孝忠就已经介绍了其他三家商行的码头生意给了潮勇义。
所以，陈阿十明知道褚孝信对自己不满，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就算褚孝信对自己有再大火气，无非就是当面嘲讽几句而已，褚家还轮不到他作主。
一个纨绔少爷，让烂命驹去打点好他的秘书，让他秘书帮忙哄一哄，消了火气，自然也就没关系了。
觉得自己想的没有纰漏，陈阿十带着几名小弟去了九龙城寨吃狗肉火锅补一补，准备晚上好好补偿一下昨晚没能服侍自己的小妾。
可是新鲜宰杀的狗肉刚刚切好盛在火锅里端上来，还没等火锅里的汤真正沸腾，一个烂命驹的心腹小弟就满头大汗的沿着寨城道跑来，不顾一切从吃狗肉火锅的其他桌位前挤过来，惹得诸多食客骂脏话问候他老母，陈阿十皱皱眉，不满的看着这名小弟：
“你怎么做事的？整日毛手毛脚？天塌了咩？”
这名小弟不顾陈阿十对自己的不满，直接俯身附到陈阿十的耳边说道：“老顶，驹哥让我跑来传句话，信少准备把他利康商行在码头的生意交给福义兴打理，今晚已经让宋秘书在太白海鲜舫招待福义兴老顶金牙雷和红棍差佬雄，还好驹哥在场，最主要的是，驹哥救了宋秘书。”
“我挑！”陈阿十激动之下单手掀翻了桌面！一锅热气腾腾的狗肉火锅泼到了他正对面一个小弟的胸口和手臂上，那名小弟被烫的惨叫一声，胸口手臂处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大片红色！
这一项让其他桌位的食客纷纷朝这里打量，陈阿十站起身就朝外走，狗肉火锅摊位的老板凑过来没敢提结账两个字，只是故意大声说着十哥慢走，陈阿十从口袋里取出五十块扔到对方面前，也不等对方找钱，就快步带着人出了九龙城寨。
没了嘈杂喧嚣，陈阿十静了静心，先吩咐让人去带着那名被烫伤的小弟去医馆抹红油，又对其他几名心腹说道：
“你们去两个人回赌档，取三千块现金出来，然后直接去太白海鲜舫，我带阿驹的小弟现在就赶去太白海鲜舫，无论如何，这次阿驹走运救了宋秘书，老福想踩进潮勇义的地盘？我挑，怪他们不走运，居然想动宋秘书的家人，今晚，老福进码头成败都在宋秘书身上，他的态度决定一切，就是抬座银山出来，也要买他在信少面前说些福义兴的坏话！”
……
烂命驹，赵文业两个人陪着宋天耀去了太白海鲜舫，此时已经陆续有食客登船准备用餐，宋天耀对烂命驹说道：“还不到六点钟，这么早就有人来食饭咩？”
烂命驹从口袋里取出之前陈阿十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宋天耀的两千块：“宋秘书，这里是两千块，昨晚你大方借钱给我和阿坤两兄弟，今天揾到钱还给你。”
“哇，借钱的利息这么高咩？昨晚是你们陪我过海，风大浪大，我都说是辛苦费啦，不用还的，就拿这笔钱包下整栋海鲜舫好了，算我请大家食饭。”宋天耀手里摸了摸这沓二十张百元港币，抛还给烂命驹说道。
烂命驹顿时语塞，这么大一条海鲜舫，两千块就想全部包下来？单单只是第三层一层，包下来的费用就要五百块，第一层，第二层的桌位那么多，只会比第三层更贵，而且再加上酒席，陪酒那些费用……
可是宋天耀既然让自己办这件事，烂命驹又不敢拒绝，陪着宋天耀登上了第三层之后，他就急急的下楼，找到了海鲜舫经理，把这沓两千块先拍到对方手里：“经理是吧？我是潮勇义烂命驹，今晚太白这条船，三层的宋秘书全部包下了。”
大人物包下整只船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经理倒也没有惊讶，只是低头看看手里这沓钞票：“驹哥，两千块不够啊，你包下整条船，那船上三四十个歌伶就闲了下来，哪怕按每个人一晚只接一个客人陪酒，都有五十块赏钱，她们的费用加在一起，都要快两千块啦？数目差的太多，我不敢接。”
“我不会欠你的钱，我马上让人送钱过来，你讲多少数目我就付你多少，现在，麻烦你把已经上船的客人请走。”烂命驹也有些尴尬，他是堂堂江湖大佬，从来都不屑少给对方费用占别人便宜，可是今天身上真的是带的钱不够。
“驹哥，我知道你一言九鼎，可是我也是帮人打工的，规矩就是规矩，一向是收到钱才清人。”经理抹着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的对烂命驹说道。
他知道这些话会让烂命驹不爽，可是又不能不说，说出来无非自己被人打一顿，可是如果不说万一真的收不到钱，老板让他这个经理填数，他全家都要跳海。
烂命驹咬咬牙，把脖子上那条小拇指粗的蛇皮纹金链扯了下来，放到经理手上：“这条链子随便拿去金铺融掉也能换一两千块，我押在你这里，你收好，这是我烂命驹的脸面！等下钱送来，我再从你手上拿回来。”
经理连连抱歉，但是却双手把金链收了起来，这才擦擦汗，去清已经登船的散客。
烂命驹刚准备踩着楼梯回第三层，一条小舢板已经从远处码头方向飘飘荡荡赶来，舢板前方站着一个人影，他认了出来，那是褚孝信那辆福特车的司机。
此时司机对着烂命驹晃着双手：“喂！宋秘书是不是在太白？信少让我先接他去褚府，稍后再送他回来！”

第三十八章 褚家
褚孝信傍晚时分才从杜里士酒店的客房里睡醒起床，坐车回家。
褚家住在港岛西半山克顿道的一套花园别墅，占地两万多平尺，即便按照平方米计算，也近两千平米，当其他地区整整一栋唐楼不过十几万港币时，这里的一套花园别墅就已经破百万甚至两百万。
姚木那种前总华探长在太平山的小型别墅，和褚家这套花园洋房比起来，只能算是鸽子笼。
这套花园别墅是三十年代褚耀宗买下的，褚家算是香港第一批住进山顶洋房的华人，也是第一个潮州商人，而与褚耀宗做邻居的，则是东莞商会会长周锡禹，五邑商会会长蔡文柏等等这些香港华商大鳄。
这也是为什么张荣锦也好，李就胜也好，甚至姚木，刘福这些人，哪怕在香港警队乃至江湖中名望再高，都不够资格让这些大佬出面的原因。
住在这里的人，代表着各自地区商会乃至所有来香港的本乡人脸面，一个总华探长，不过几十万港币就能捧出一个来的位置，在这些真正华商大佬眼中，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褚孝信在自家洋房外下了车，在家里佣人的服侍下换过居家鞋，这才朝着餐厅走去。
褚家的传统，除非分家出去独居，不然只要回家吃饭，全家就必须坐到餐桌前一起吃饭。
“父亲。”褚孝信进餐厅时，褚耀宗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坐在宽大的餐桌前，带着眼镜看报，恩叔规规矩矩的站在褚耀宗身后，看到褚孝信进来，露出个笑脸。
“嗯，坐下等食饭，汤马上就好。”褚耀宗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仍然停在报纸上，随口说道。
褚孝信乖乖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这才又对与自己相对而坐的大哥褚孝忠点头问好：“大哥。”
褚孝忠推了推金丝眼镜，对褚孝信笑笑：“阿信今天难得回来吃饭。”
“呃……”褚孝信低下头去，没有接口。
他自己什么身份，他很清楚，在外面，他是威风凛凛挥金如土的褚家二公子，可是回到家里，他就是被父亲看不上，哥哥瞧不起的纨绔废人。
褚孝忠偶尔用话刺他，他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反击，因为他这个大哥，确实就像是外界说的那样，继承了父亲的能力和野心，褚家的粮油生意自从褚孝忠接手之后，愈发比以前父亲做的还要好，而且还自己出资成立了几家新公司，踏足其他诸如冷藏和造船等产业，为褚家开疆辟土。
而他褚孝信，除了守着一个小小的医药商行当作提钱罐，一无所成。
“父亲，我听说周锡禹绅士，后天会出席香港九龙华商会的晚宴。”褚孝忠看到自己的弟弟垂下头，洒脱一笑，对正在看报的褚耀宗开口说道。
褚耀宗把报纸交给背后的恩叔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华商会负责联络的秘书长谭培焕上周就送来了请柬，主要是想要讨论关于工商署近期出台的关于外来物资码头入仓条例，这种会议，周锡禹参加很正常，他旗下的二十多家公司，有近半都做码头生意。”
“最近和朋友准备投资在港岛建四个冷藏仓库，周锡禹绅士现在的牛奶公司占了香港牛奶业70%的市场份额，之前他的牛奶公司一向都是自己买冰自己存放，我想是不是可以，把他们的牛奶交给冷藏仓库储藏，物流方面我可以自己解决，如果可行，想请父亲帮忙在后天的晚宴上，与周锡禹绅士打声招呼。”褚孝忠平视着自己的父亲，语气沉稳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褚耀宗思考了十几秒之后才说道：“周锡禹自己开了一家制冰厂，这么大的市场份额交给你？不可能的，倒是可以谈谈他用冰厂入股你的冷藏公司，至于股份比例，你自己去谈。”
“谢谢父亲。”褚孝忠松了一口气，对褚耀宗说道。
父子两人嘴里的周锡禹，是东莞商会会长，拥有太平绅士，香港保良局主席，香港中华华商总会委员，香港棉麻业商会会长等等诸多头衔和身份。
当然，在其他人眼中，周锡禹无疑是光芒耀眼，但是褚耀宗身为潮丰商会会长，身上的头衔和荣誉并不比周锡禹少，太平绅士，香港保良局董事，香港中华华商总会委员，香港粮油业商会会长这些称呼一个不少。
这也是褚孝忠为什么请自己父亲出面与周锡禹谈的原因，自己这个褚家公子的身份在其他人眼中，可能还能起作用，但是在周锡禹这种人面前，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后辈，宴会上赞美几句，拍拍肩膀夸奖一番，周锡禹或者不会吝啬，但是谈生意？他还不够格。
放下报纸的褚耀宗问了几句褚孝忠粮油生意，就把眼睛转到了低着头不吭声的褚孝信身上，开口问道：“阿信，我听说，你昨晚在丽池惹麻烦？把五邑一个华探长的干儿子打破头？”
“阿信……不是做大哥的说你，父亲年纪大，家里生意多，你收收心，多帮忙打理一下家里的生意……”褚孝忠有些惊讶有些无奈的摘下金丝眼镜，揉着眉心对褚孝信苦笑道：“你打人看起来嚣张，大家都不敢惹你，可是人家会笑褚家的嘛，打了哪个，我明天打发人去帮你料理清楚手尾。”
“大哥，昨晚的事我已经自己摆平。”褚孝信抬起头对褚孝忠说了一句，又马上低下头。
“自己摆平？”褚孝忠愣了一下，马上再度笑起来：“赔了多少钱？三万？五万？请了哪些商会叔伯帮忙调解？”
“两千块，没有麻烦父亲的朋友，是我秘书和一个警队的朋友帮忙解决的。”
“一个探长的干儿子，只要赔两千块？还是五邑的，不是潮州的？”褚孝忠对褚孝信说道：“阿信，你自己信不信这个价格能解决的掉？”
“是真的！干嘛不信我？”褚孝信把头抬起来，瞪向褚孝忠：“用不用每次回家都对我冷嘲热讽？”
“你如果自己争气，就不会把别人的话当成冷嘲热讽。”褚孝忠看到褚孝信被激怒，嘴角不屑的撇了撇说道。
“你的秘书和一个警队朋友帮你解决，对了，恩叔，我似乎说，让阿信的秘书今晚来家里饮汤的。”褚耀宗看着两个儿子争吵，没有动怒，只是扬起头对身后的恩叔说道：“他人呢？”
“老爷，我这就去让那位宋秘书过来见您。”恩叔在背后说道。
褚耀宗点点头：“空手套白狼，引人躺砧板玩的这么漂亮的人才，见一见也好，何况，昨晚也算他办事有功，就是方法下作了些。”

第三十九章 话饵
宋天耀跟着褚家的司机搭小船从太白海鲜舫回了码头上，又坐福特汽车朝着褚家所在的克顿道赶去。
坐上车之后，宋天耀就一言不发，脑中想着褚耀宗为什么会想起请自己去一起吃晚餐。
自己这个秘书，对外说出来，还可以吓唬一下那些江湖人和差佬，但是实际上宋天耀很清楚，在褚家，不要说算亲信，恐怕连精英都还算不上，无非就是个褚孝信的跟班外加影子而已。
褚耀宗因为昨晚自己帮褚孝信收拾局面？所以好奇？
宋天耀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不可能，一个华商大佬，香江风云数十年，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单单只是现在的褚家，恐怕秘书，经理那些人才就不会少。
他虽然希望能见褚耀宗，但是当褚耀宗真的说出让他去家里吃饭，却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打算。
司机一路把车停在洋房外，宋天耀走下车，客厅门口的长辫住家自梳女佣已经不需吩咐，就帮他打开了门：“宋秘书？老爷和少爷们在餐厅，请跟我来。”
跟在这位自梳女佣身后走到餐厅门口，恩叔在门内看到宋天耀出现，微笑着点点头，对正用汤匙品汤的褚耀宗说道：
“老爷，信少爷的那位宋秘书已经赶来了。”
“让他进来一起坐。”褚耀宗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说道。
恩叔走到餐厅门口，对宋天耀说道：“宋秘书，请进。”
“多谢恩叔。”宋天耀走进餐厅，此时餐厅的条形餐桌前，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坐在主位上，褚孝信和一名正看向他的沉稳男人相对而坐，在最下首，则坐着一名十一二岁，穿着休闲西装的少年，看起来应该是褚耀宗的小儿子，褚孝智。
“褚会长，信少，晚上好。”宋天耀站在门口，笑容得体的对褚耀宗和信少开口问好。
褚耀宗指了指褚孝信右侧的空位：“坐，宋秘书，恩叔，让人帮忙多送来一份餐具。”
宋天耀拉开座位坐了上去，身体挺直看向褚耀宗。
“宋秘书年纪很轻，看起来阿信还要小些。”褚耀宗打量了一下宋天耀的相貌气度，微微笑着点头：“一表人才。”
“当不起褚会长您的称赞，我是潮丰人，褚会长可以直接叫我天耀仔，或者阿耀，天仔都可以，秘书两个字，外人这样叫我我挡不住，但是褚会长这样叫我，让我担当不起。”宋天耀稍稍低头，对褚耀宗语气谦逊地说道。
这番话答的滴水不露，如果没有宋天耀那句我是潮丰人，直接就让褚耀宗称呼他阿耀，有些热切攀附的意味，但是宋天耀先说了自己是潮丰人，再说让褚耀宗称呼他阿耀，这种味道就淡了很多，褚耀宗就是潮州人，又是潮州人在香港的佼佼者，称呼一个同乡晚辈做阿耀，则完全没有问题，而且最后两句，则点明了宋天耀很清楚自己在褚家的地位，在外面，他这个秘书扛着褚家的招牌，但是在褚家人面前，还远远够不上秘书这么亲近的位置。
“我们潮州出人才。”褚耀宗稍稍颔首，倒也没有过多惊讶宋天耀能讲出这番话：“好，就叫你阿耀，听恩叔讲起，昨晚你帮阿信在外面奔走，帮他把丽池花园的事处理清楚，辛苦你了，所以今晚才让恩叔叫你过来一起饮汤。”
能用一夜时间，把警队探目卖掉还要帮忙数钱的人，如果连一点儿场面话都说不好，那才真的会让褚耀宗惊讶。
褚家的佣人帮宋天耀面前送上了一套银兔豪乌瓷餐具，又帮宋天耀盛了一盅汤放好，这才退下去，宋天耀先对佣人说了声谢谢，这才看向褚耀宗：“褚会长，我是信少的秘书，跑腿报风这些事，应该做的。”
褚耀宗听完宋天耀的回答，就不再说话，而是再度拿起汤匙，朝嘴里送去。
褚孝忠倒是对宋天耀产生了些兴趣，开口对宋天耀问道：“宋秘书，不知你是从哪里读过的书，之前在哪里高就？”
“文治书院中途辍学，之后在澳门马拉杜洋行做过半年的经理。”宋天耀对褚孝忠说道。
“马拉杜洋行，大公司啊，听说马拉杜洋行最近一年收入增长很快，股价惊人，怎么宋秘书会在马拉杜洋行行情这么好的时候辞职离开？”褚孝忠一边举起汤匙朝嘴边送，一边对宋天耀笑着问道：“不会是被人赶出来吧？别介意，我开玩笑的，文治书院的高材生，怎么会被赶出来。”
宋天耀一直在等人问这个问题，实际上他第一次在太白海鲜舫见褚孝信，就等褚孝信问这个问题，可惜褚孝信完全不在意，他刚刚又等褚耀宗问这个问题，褚耀宗也没有开口，现在，褚孝忠问出来，让宋天耀忍不住想站起身和对方握握手，谢谢对方的助攻。
这个问题，能堵死其他所有对他身份的猜疑，因为他住木屋区这件事，瞒不住这些人，就算现在不清楚，以后也会知道，那么，问题来了，木屋区的穷人孩子，怎么可能读得起文治书院，进的了马拉杜这种葡萄牙大公司？
“忠少，是我主动从马拉杜商行辞职的，外人看马拉杜商行，现在花团锦簇，股价高的吓人，还有很多澳门人想方设法托人在葡萄牙股市购买马拉杜商行的股票，但是我之前在那里做经理，我认为马拉杜商行，最多一年时间，就会破产，那些买了马拉杜商行股票的股东，很可能血本无归。”宋天耀眼睛平视着褚孝忠，语气肯定地说道。
这番话，让褚耀宗都再度看向宋天耀，马拉杜商行，现在澳门风头最盛的葡萄牙商行，不说在澳门有生意，在葡萄牙本土还有很多资产，可是在宋天耀嘴里，居然撑不过一年？
褚孝忠的反应是，宋天耀在胡言乱语，这个马拉杜商行华经理的身份应该是骗人的。
褚耀宗的反应是，宋天耀语气肯定，配合他刚才的表现，这是一个沉稳的年轻人，不会大放厥词，应该是知道了一些马拉杜商行的内幕。

第四十章 场面
“一间贸易商行，并入一间空壳公司转为上市公司，上市之后，收入增长主要依赖收购和吞并业务，这本身就不正常，褚会长也是做商行起家，商行如何做大您最清楚，马拉杜商行这种没有做过贸易却急速崛起的起家方式，不外就是准备在股市圈一笔钱而已，今年，马拉杜商行一年时间，进行了二十多项收购交易，正是这二十多项收购交易才把马拉杜商行的股价抬高，而且还再攀升，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宋天耀没有去看褚孝忠，而是看着褚耀宗说道。
褚耀宗没有开口表态，褚孝忠却失笑出声：“收购交易过多就是警示？那些股东难道不会自己关注马拉杜商行的现金流和准备金以及收入这些报表吗？”
“忠少，你想要几靓的经营现金流和收入报表，我都能帮你做出来，先收购，然后马上注销大部分费用，再提取准备金，然后需要的时候把这些准备金再转为收入，就这样不停收购，增加报表上看到的准备金数字，再在需要的时候转为收益，一直这样下去，股东看到的经营现金流，准备金，收入，全都非常漂亮，而且发现不到任何问题。不知道我这样简单的讲，忠少能不能听懂。”宋天耀对褚孝忠说道。
他当初对褚孝信说自己是马拉杜商行华经理，是因为他上一世在商学院学习时，经济学教授讲上市公司商业欺诈，用了葡萄牙马拉杜商行来当案例，所以宋天耀对马拉杜商行崛起至破产这段经历非常熟悉，甚至马拉杜商行如何在当时法律不完善的情况下合法圈钱的手法，也非常清楚。
他熟悉，是因为后世了解，但是他刚刚那简单几句话，却足够让1951年的华商大亨褚耀宗和他儿子褚孝忠思考良久，这就是时代的差距，这种圈钱手法，在经济法学还不够完善的五十年代是手段高超的合法行为，但是在上一世，已经被定性为商业犯罪。
褚孝忠思索了一阵，不确定的看向宋天耀：“既然如此账目漂亮，那为什么你会说马拉杜商行会一年时间就宣布破产？完全可以凭漂亮的……”
“饮汤。”褚耀宗打断了自己大儿子的话，对宋天耀说道：“阿耀，老火汤要趁热饮。”
“多谢褚会长。”宋天耀尝了一口汤说道。
褚孝信脸上几乎放出光来，他对宋天耀刚刚说的那些话完全听不懂，但是多年父子兄弟，却能看得懂父亲和自己大哥的动作表情，很明显，自己秘书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足够让两人深思，这让褚孝信愈发肯定宋天耀是个人才。
褚孝忠不确定的看向自己父亲，欲言又止，最后端起了汤饮了起来。
晚餐吃的很平淡，褚耀宗随口与宋天耀聊了些潮州乡土趣事，等佣人奉上茶果，喝过茶之后，褚耀宗就准备离席回书房，宋天耀也连忙起身告别。
等宋天耀被恩叔送出门，褚孝信也就随着两人一起离开了餐厅，而等没有了其他人，刚刚还说要回书房的褚耀宗就再次坐下，端起茶杯，一直按捺自己好奇心的褚孝忠开口问道：
“父亲，刚刚……”
“沉不住气，被人几句话就看清你的脸色，宋天耀刚刚的话之所以说的不清不楚，就是钓你继续问下去。”褚耀宗不急不躁的喝了一口温茶，对自己的儿子说道：“做生意，最忌让人用几句话语看清你的脸，你平日一向沉稳，今晚其实也不应该算错，毕竟这个宋天耀抛出的这个鱼饵，连我都有兴趣想听下去。阿忠，你要学的还很多。”
……
宋天耀在褚家大宅里用过晚餐，被司机再次开车送往码头时，太白海鲜舫则完全是另一个场面。
偌大的第三层，通过一桌丰盛酒席而分成了泾渭分的明两帮人，陈阿十最先赶到，坐到了餐桌左侧，此时正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脸色阴沉，在他身后是潮勇胜五六名红棍级大佬，全都是在各个码头镇守地盘的强人，烂命驹，鱼栏坤两个人也都在其中，在这些人背后的海面上，还有十几条舢板，每条舢板上都站着四五个健壮汉子，手里提着用来装卸货物的挂钩或者扁担，这些人眼睛都看向海鲜舫第三层角落站立的一名潮勇义白纸扇，只等他一声令下，就驾着舢板直冲上来。
而在他对面，则坐着因为先去宋天耀家里扑空，所以晚来一步，此时脸色阴晴不定的福义兴坐馆金牙雷，背后是颜雄还有在油麻地，九龙城寨等地方打着福义兴旗号开赌档，白粉档的红棍级门生弟子，同样，在他背后的海面上，四艘渔船随着海浪飘飘荡荡，此时渔船的棚顶都已经掀开，一眼就能看到四艘渔船上站着足有三四十人，手里也都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而金牙雷的贴身小弟阿乐此时就站在右侧护栏处，等待着自己大佬开口，就要招呼渔船上的兄弟上来动手砍人。
整个太白海鲜舫，无论是伙计经理，还是往日那些巧笑嫣然倚栏卖俏的歌伶，此时都噤若寒蝉，缩在第一层宴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金牙雷，今晚这里的事，大家心照，你不是认为自己仲有机会吧？”陈阿十盯着对面的金牙雷，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如果不是宋秘书自己赶回去，恐怕他妹妹就要被福义兴的人送去九龙城寨做鸡仔妹，如果不是我的人刚好赶到，恐怕宋秘书都要被你那些兄弟斩死，你真是威风，我佩服你。”
“阿十，我有冇机会不关你事，今晚我来赴宴，你却不请自来，更何况，昨晚听说信少对潮勇义很不爽，关心你自己，靠褚家拿钱出来养整个字头，褚家少爷有事，却装聋扮哑，不如把昨晚的事请先生写进帮规，让潮勇义以后加入的成员都清楚你陈阿十对老板忠心耿耿。”金牙雷坐在对面，眼皮略抬了抬，语气不屑地说道：“褚家赏饭吃，自己都捧不稳饭碗，饿死都不嫌多呀。”
“金牙雷！你糗我大佬？”不等陈阿十开口，他身侧的鱼栏坤用左手一拍巨大的餐桌，将一桌酒菜都震的跳起，叮叮当当，茶水，汤菜流了满桌，而他右手从后腰一摸，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斧头！
金牙雷背后一名叼着牙签踩在一把椅子上的高瘦汉子，猛然抬腿，用左脚蹬了一下餐桌，本来朝金牙雷淌来的菜汤茶水，随着这一腿，马上就朝对面流去，金牙雷一动不动哼了一声，没有搭理鱼栏坤，倒是这名汉子吐掉嘴里的牙签，懒洋洋地说道：
“鱼栏坤是吧？当心我把你装进鱼栏，冇人为你收尸呀。”
说着话，他撩开自己的汗衫，此时腰间两侧的腰带里，插着两把斧头：“等你归西的时候，记得对阎王讲，送你上路的是，福义兴双花红棍高佬成。”
而就在此时，颜雄的跟班阿伟看向海面，对颜雄说道：“雄哥，宋天耀来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只不过恰好在双方叫阵静下来的那一瞬，整个太白海鲜舫第三层的所有人都顺着阿伟的视线望去，只见码头方向来了一条舢板，舢板上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青年，刚好穿过对峙在海上的两伙人马，直直朝着太白海鲜舫而来。
刚刚还要忍不住火气准备动手的双方，马上再度安静下来，听着楼梯上响起了皮鞋踩在上面发出的声响，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等宋天耀出现在楼梯口，陈阿十和金牙雷同时站起身，宋天耀却没有看他们两个任何一个，而是看向一片狼藉的餐桌，弹了一下手上的烟灰，用夹着香烟的右手指向那张餐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我今晚请客，边个这么嚣张，用它扫我的面子？”

第四十一章 酒席（上）
“耀哥……”赵文业从烂命驹的身后站出来刚对宋天耀说了两个字，就被宋天耀直接打断：“闭嘴，我问边个动了这一桌酒席。”
陈阿十脸色一阵青白，他摸不清此时宋天耀的用意，所以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而对面的金牙雷扭回头看了一眼颜雄，颜雄会意的对宋天耀说道：“宋秘书，我和我大佬两个等你，不知道潮勇义的十哥也带人赶来，大家聊两句就话不投机，然后对面一个兄弟就差点掀翻酒席。”
“金牙雷糗我大佬……”鱼栏坤双眼一瞪，右手握斧头，左手指向颜雄嘴里吼道，被烂命驹一把从旁边捂住了嘴，冲他微微摇头。
宋天耀转过身扫了一眼鱼栏坤之后，径直走到陈阿十的面前，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陈阿十的胸口：“十哥，我有说今晚请你大张旗鼓食饭咩？如果不是烂命驹刚好下午帮我一次，我连消息都不会告你知，你现在带人来坏我的兴致？你知不知我刚刚去做咩呀？去见褚会长，陪褚会长全家吃晚餐，信少陪我出门时，嘴里还在叼你老母，今晚这桌酒席，是信少让我代他出面，对颜雄和金牙雷道谢用的，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够格掀他的酒席？好啊，我无所谓，我现在就去通知信少，让他自己同你聊。”
如果今天这个场合，当着福义兴的面，有其他人敢这种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落自己的面子，陈阿十早就让身后的兄弟把他斩成十段八段，然后扔进海里喂鲨鱼。
可是现在，宋天耀这些话说完，让他一动都不敢动，额头都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落宋天耀的面子和落褚孝信的面子是两回事，这桌酒席如果是宋天耀摆的，怎么都有回转余地，可是如果是褚孝信的授意……
宋天耀说完这段话，就转过身打量了一下环境，走到一名战战兢兢缩在角落里的伙计：“认不认识我？昨晚我来过。”
“认识，认识……”伙计抬起头挤出个笑脸：“您昨晚和信少爷一起。”
“帮我把昨晚弹曲的女人叫来，顺便把酒席再换一桌。”宋天耀从钱包里取出二十块的零钞折好，装进了呆呆愣愣的伙计口袋里：“去吧，这是赏你的。”
伙计几乎是连跑带跳的冲下了楼梯。
宋天耀看着对方既害怕又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转身走回到脸色难看的陈阿十面前：“十哥，我同你无怨无仇，你得罪的也不是我这个小角色，既然你手下的烂命驹帮我一次，那么刚刚这桌酒席的事我就当冇发生过，怎么样？你不如现在下楼饮杯茶想清楚，我也好再重新摆桌酒席请颜雄和金牙雷。”
说完，宋天耀转身想要超金牙雷走去，不过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陈阿十说道：“你最好安排外面那些舢板上的兄弟回家食饭，是信少请颜雄食饭，你难不成准备搅了信少安置的酒席？”
宋天耀对陈阿十可以说是趾高气扬，嚣张十足，但是陈阿十眼中神色却已经带了些喜色。
事情还有转机！
“我们下楼，阿驹，让海上的兄弟返码头，不要吓到老福的那些兄弟。”陈阿十重重哼了一声，率先朝着楼梯走去。
在他身后的众人，也都准备跟着下楼，宋天耀开口说道：“驹哥，你留下。”
听到这句话，陈阿十脸上甚至已经带出了笑纹，烂命驹停步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赵文业也停下了脚步，宋天耀却不耐烦的摆摆手：“滚下去陪你老顶！傻乎乎乱开口！”
潮勇义的人眨眼之间都走下了第三层，只剩下一个烂命驹站在原地，宋天耀吸了最后一口香烟，然后把烟蒂捻熄在酒桌上的烟灰盒里，自己搬出一把椅子，坐在餐桌后方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餐桌两旁，孤零零的烂命驹和金牙雷颜雄等人呆呆的吹着海风。
太白海鲜舫的伙计们上来把酒桌上已经东倒西歪的酒菜手脚俐落的撤下去，重新铺换了桌布和餐桌上的点缀，昨晚在角落里弹琵琶的那位长腿轻熟女此时抱着琵琶也走了上来。
今晚这位长腿轻熟女换了一套玫红色旗袍，一双长腿也套上了玻璃丝袜，昨晚还散披的长发今天则扎束成了发髻，脸上似乎也画了淡妆，比起昨晚的冷艳素颜，今晚多了些喜庆味道。
宋天耀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对走到自己面前蹲身行礼的女人说道：“今晚我又来食饭，还是要麻烦姑娘帮忙弹些曲助兴。”
这名女人也不多话，静静的坐到宋天耀旁边的座位上，调了调琴弦，奏起了《西江月》的调子。
一道一道名贵菜品被重新送了上来，两坛用当年胡蜂泡过的胡蜂双蒸酒也被摆在了宋天耀的面前，等所有菜品都上完，伙计大着胆子站到宋天耀旁边说道：“先生，您点的菜品都上齐了。”
宋天耀自己伸手扯掉一坛胡蜂酒的泥封，取来三个酒盏，把已经有些泛黄黏稠的酒液倒了三盏，酒香被海风一吹，马上散满了整个第三层。
“五年的双蒸酒，浸了当年的胡蜂，因为我知道今晚请的金牙雷雷哥和颜雄雄哥，都是江湖人，江湖人难免身上有伤，所以该常喝些胡蜂酒，胡蜂酒能定痛解毒清火，对身上的旧伤有好处，我替信少多谢两位今天出力，两位，请。”宋天耀斟满了面前的三盏酒，把酒坛放在手边，对金牙雷和颜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牙雷和颜雄对视一眼，走上前来端起了酒盏，金牙雷想要开口说话，宋天耀已经端起面前自己那杯酒，一口饮了下去。
然后把酒盏朝两人亮了一下。
金牙雷把话咽回去，与颜雄一起端起酒一饮而尽，把酒盏放回桌面上。
宋天耀抓起酒坛，又开始倒酒，金牙雷对宋天耀说道：“宋秘书，今天下午的事……”
“两位，请。”宋天耀像是听不见金牙雷的话，酒盏斟满，就继续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刚一端起酒盏，宋天耀第二杯酒就再次一饮而尽！
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面前站着端着酒盏的两人，颜雄和金牙雷一闭眼，第二盏酒也灌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两人都没再把酒盏放到桌面上，他们不是白痴，宋天耀现在的态度分明是代表褚孝信敬他们三杯酒，这三杯酒饮完，褚孝信交代给宋天耀的事，宋天耀就算做完，到时候起身离开，自己这些人也不可能再留得住他！

第四十二章 酒席（中）
“阿乐！”金牙雷顾不得烂命驹此时在场，开口叫了一声自己的小弟，贴身小弟阿乐把一个小布包快步递了过来，金牙雷把这个布包放在桌面上，双手打开，然后推到了宋天耀的面前：“宋秘书，福义兴下午多有得罪，这些礼物，不成敬意，权当是令尊令堂令妹受惊吓后的一点补偿。”
布包里，赫然是四条四两重的金条！按照香港十六两一斤来计算，四根金条加在一起，足足一斤重。
这一斤黄金，随便找一间银号或者金铺出手，哪怕按最低价的贼赃来计算，都能轻松换来过万港币。
“我捅了黑心华，你怪不怪我？”宋天耀看都没看面前这些黄澄澄的金条，而是对金牙雷笑着问道。
金牙雷咬咬牙，沉声说道：“不怪，是他有错在先，福义兴洪门正统，三十六誓第三十一誓，不得以洪家兄弟众多，仗势欺人，更不得行凶称霸，须各安分守己，如有违背，死在万刀之下。福义兴四二三草鞋黑心华犯了规矩，我还要多谢宋秘书教他做人。”
“我让烂命驹砍了黑心华老婆带去的那些福义兴手下，你怪不怪我？”宋天耀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继续问道。
金牙雷几乎是闭着眼开口：“不怪，福义兴门下弟子娄凤芸同犯洪门三十六誓第三十一誓，不得以洪家兄弟众多，仗势欺人，更不得行凶称霸，须各安分守己，如有违背，死在万刀之下。”
金牙雷是福义兴坐馆，福义兴以洪门正统自居，虽然那些洪门三十六誓如今更多的是挂在墙上供人瞻仰，很少再按照那些规矩处置门下弟子，但是金牙雷堂堂坐馆，却把这些规矩早就记在心中，此时开口，硬是帮黑心华夫妻找了一个犯了洪门规矩的罪名扣在身上。
这也是金牙雷无奈为之，如果不找个冠冕堂皇的帽子处置黑心华夫妇，帮内兄弟会怪他私捉自己人，坏了义气二字，现在把这顶犯了规矩的帽子戴在两人头上，就算帮内有其他人心中不满，至少表面上无话可说。
“但是我怪呀。”宋天耀对一本正经满脸肃然的金牙雷说道：“其实如果下午不发生这件事，今晚你不用拿出这四根金条，我也会告诉你，利康商行准备把码头生意交给福义兴来做，但是你运气不好，等下我们饮完第三杯酒，大家就各自返家，这四根金条，就当那位姑娘的赏钱好了。”
“咯嘣~”长腿轻熟女手里的琵琶被弹出了一个破音！
宋天耀扭头对脸上再绷不住冷艳，露出惊愕表情的女人洒脱一笑：“弹错了音，当心扣赏钱。”
他在这边调笑歌伶，旁边的金牙雷手都已经忍不住发抖，四根黄鱼，四根黄鱼啊，被宋天耀骂成了只配赏给妓女！可是宋天耀那句话说的好，本来码头今晚就会有福义兴的一块地盘，那是可以光明正大打着商行旗号在码头其他帮会眼皮底下走私，贩鸦片，招弟子，聚人脉的英雄地！现在自己就任由它眼睁睁化为泡影？
“宋秘书，我……老福愿意再出十条黄鱼！送给宋秘书，留您用来打赏姑娘！”这句话，金牙雷几乎是咬破了嘴唇说出来的。
他是坐馆不假，他是福义兴万人之上的大佬不假，但是社团不是他一个人的，十四根金条，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如果再多，恐怕就会真的有人跳出来对他不满，到时候连他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稳。
只要宋天耀能代表褚孝信答应能让福义兴进码头，接手利康商行的生意，占住一块地盘，十四根金条，帮会可以再赚回来，但是地盘却是永远的，只要自己字头不倒，不要再恶了褚家这位二少和宋秘书，就永远不会丢掉。
“那个被我捅伤的黑心华呢？那个要挑我的女人呢？”宋天耀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没有接金牙雷的话，而是开口问道。
金牙雷心中一阵阵发苦，怎么宋天耀就不会按照自己说出的话来聊天？
“带上来！”金牙雷转身对阿乐说道。
阿乐站在栏杆处朝下面的渔船摆摆手，四条渔船中其中一条在海水里泡着两根粗绳，此时看到阿乐的动作，马上收回绳索，两根粗绳的尽头捆着黑心华和娄凤芸。
好在只是把粗绳缠在了他们腰中，没有捆死手脚，娄凤芸被拖上船之后躺在船板上抖着身体朝外呕了几口海水，旁边的黑心华则早已经没了气息，他本来就被宋天耀捅的重伤了肾和胸腔，刚刚包扎好不久就被泡进了海里，被冷水一激，伤口处海水和寒气一起入体，本就虚弱的身体抵抗不住，活活被海水浸泡而死。
一个女人，一具尸体，被福义兴的人抬了上来，黑心华的尸体已经有些发僵，直挺挺的横在地上，娄凤芸也已经被冻僵了脑子，呆呆愣愣的缩着身子蜷成一团，阿乐走过来对金牙雷说道：“大佬，黑心华撑不住，挂了。”
“死人不关宋秘书的事，是他自己心虚投海自尽，活的人，交给宋秘书处置。”金牙雷说完了自己给出的条件，脸上也就没有了之前的纠结，反正无论宋天耀答应与否，自己就只能出这么多。
“我没有想搞出人命，不过既然雷哥你这么铁面无私，码头的事，我的确可以再考虑考虑，驹哥，辛苦你，去一楼帮忙把阿业叫过来。”宋天耀侧过脸，对烂命驹笑着说道。
烂命驹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宋天耀为什么要留自己在这里，原来就是等自己看清楚福义兴开出的价码，然后下去向自己大佬陈阿十报信。
福义兴为了进码头，开出了十四根金条，一条人命的价码。
如果潮勇义拿不出比这个高的代价，就等着利康商行的生意被潮勇义接手，自己码头地盘多出一群叫做福义兴的人。
这么嚣张刁钻的坐地起价，烂命驹江湖打滚十余年，还是第一次开眼，生意人，果然比江湖人手腕更狠辣。
只是烂命驹自己走下楼梯时都忍不住想，这位宋天耀宋秘书真的不怕这些黄金压死他？一个褚家不得势的二少爷的秘书，就够胆收十四根金条？

第四十三章 酒席（下）
等烂命驹走下了第三层之后，宋天耀对脸色错愕的金牙雷和颜雄笑笑，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空位：“坐下慢慢食。”
金牙雷呆呆的坐到椅子上，盯着宋天耀，他从来没看到过这样嚣张的年轻人，光明正大坐在这张餐桌上，对着两个社团搞拍卖？自己出了十四根金条，他连让自己回避一下都不需要，开口就让烂命驹下去帮陈阿十报信？拿这里当成那些大人物搞的香港拍卖会？
不过宋天耀自然不需要去考虑金牙雷的脸色，他对颜雄和颜悦色地说道：“雄哥，信少说让你安心在沙头角，他会记得你的，仲有，是福义兴惹了我宋天耀，不是雄哥你，雄哥对信少的人情，今天的事，我不会算在雄哥身上，放心好了。”
可是即便他此时对颜雄这样说话，颜雄都在心中再三盘算，确定面前这个年轻人没可能再帮自己挖坑之后，才勉强笑道：“多谢信少，我的事还要靠宋秘书在信少面前多多美言。”
“咚！”瘫在地上的娄凤芸身体一歪，倒在了黑心华的尸体旁边，阿乐急忙走过去探了探鼻息，对看过来的宋天耀，金牙雷，颜雄三人说道：“大佬，她冻昏过去，身上烫的可以煮滚水。”
在海里泡了这么久，猛然被捞出来，加上得知自己男人已经挂掉，最后再被海风一吹，心火一冲，娄凤芸当场昏死过去。
金牙雷却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宋天耀，他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死掉的黑心华与宋天耀无关，活着的娄凤芸交给宋天耀处理。
“我没有雷哥这么铁面无私，我见不得人死，麻烦雷哥的兄弟，把这女人送去医馆，仲有，把黑心华的尸体也拖出去，他的丧事费用，我来付。”宋天耀对金牙雷说道。
阿乐朝身后招招手，其他几名福义兴的红棍过来，把一男一女都搀下了第三层，也就顺势一起走了下去，只剩下那个叫高佬成的高瘦汉子，垮着肩膀站在金牙雷后面。
金牙雷对宋天耀说道：“宋秘书，丧事期间杂事太多，一时也不知该花多少钱，不如等人入土为安，花费了多少，我再亲自通知你，但是你的心意，我一定先向黑心华家人带到。”
宋天耀本来也不打算真的发善心，只不过在他看来，黑心华罪不至死，自己都已经废了他，就没打算再深究，但是没想到金牙雷心狠手辣，居然把黑心华活活冻死，终归是因为自己捅的那两刀，如果没有那两刀的伤，浸泡海水里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宋天耀才开口，只当花点钱买些烧纸，求一个心安而已。
不过既然金牙雷对自己示好，他也无所谓，丧事花费一万块，估计等事后自己问起，金牙雷也只会说花五十块。
他对金牙雷今晚的印象很好，这才是一个准备投靠褚家揾饭食的社团大佬该有的动作，该讲出的话，识情趣，懂人情，脑子够用，最重要，舍得下本钱，知道褚家在码头赏社团一碗饭比他送出的十四根黄金更贵重的道理。
宋天耀心中对下午发生的事真的已经不放在心上，也根本不用去想福义兴是不是故意，这件事很简单，只不过是黑心华不知道自己成了褚家的秘书，还当自己是那个落选警校的木屋区后生仔，才傻乎乎的撞上去，被宋天耀恰好用来杀鸡儆猴立威而已，不然得知真相，把宋天耀自己的胆借给他黑心华，他都不敢登宋天耀的家门。
“吃东西，雷哥？”宋天耀想到这里，对金牙雷露出个笑脸，又对颜雄催促道：“雄哥，一起，不会大家都没胃口，浪费这一桌酒席吧？钱都已经付了，不吃太浪费。”
然后他眼睛看向金牙雷身后的高佬成：“这位很面生，不知道是老福的哪一位大佬，一起坐下食饭。”
“这是高佬成，宋秘书叫他阿成就可以，福义兴在油麻地的二十几家白粉档，都是他在打理。”金牙雷听到宋天耀问起背后高佬成的身份，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那就是成哥，坐，一起吃。”
高佬成迈步坐到宋天耀对面的位置，对宋天耀说了句多谢宋秘书，就抓起筷子开始夹起已经略冷的菜肴朝嘴里送去，吃相狼吞虎咽，嘴里一边嚼动，筷子还一边把菜继续朝嘴巴里塞去，好像饿了很久没吃饭一样，而且一双眼睛如同饿狼一样紧紧盯着桌上的菜肴。
“哈哈哈~”宋天耀对金牙雷笑了起来，对金牙雷说道：“雷哥，福义兴有人才，食饭！”
说完，他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片竹笋细细的品着，眼睛望着对面好像恶鬼投胎一样吃东西的高佬成，等嘴里的竹笋咽下去，他脸上笑容灿烂地说道：
“福义兴进码头之后，不如就让这位成哥去打理好了。”
这句话，让金牙雷手里一个不稳，筷子差点掉落，眼睛射出不可抑止的狂喜，看向宋天耀！
福义兴进码头这件事？成了？
……
楼下一层，烂命驹走下来把刚刚在上面发生的一切如实告诉给了陈阿十，听到宋天耀明目张胆的让烂命驹传话下来，福义兴开价十四根金条，陈阿十差点控制不住火气，当场让人上去砍死宋天耀！
他宋天耀以为自己是褚家家主褚耀宗么？想让哪个字头进码头就能进？
另一方面，他也震惊金牙雷的手笔，十四根金条，不要说宋天耀会动心，堆在一起黄澄澄耀人双眼，恐怕就是褚孝忠，说不定也忍不住心动。
潮勇义和福义兴是两个不同的社团，按照财力而言，潮勇义可能不如单纯靠捞偏门的福义兴多，但是胜在收入稳定和拥有背后商会扶持。
每天码头都有工开，只要一个苦力愿意加入潮勇义，潮勇义就能帮他安排一份工作，这种拉人入会的手段是福义兴无法媲美的，每天都有新的苦力来码头找工作，每天也都有苦力加入潮勇义，按照潮勇义有五千个不愿意参与争斗，只想混口饭的苦力成员计算，每个苦力成员会费一月十元，一个月会费收入就五万元，当然这些会费也不可能全部落入社团账目中，与其他社团争斗引起死伤，汤药费，安家费等等，包括社团中有核心成员家中有难，这些钱也都是必要开支，再加上陈阿十对帮会兄弟算得上公平，所以，潮勇义现在自身财力，比起找不到靠山只能捞偏门的福义兴，要差了不少。
让陈阿十去借高利贷凑够数目压过福义兴？陈阿十丢不起脸面，他不是金牙雷那种背后无人的偏门大佬，他背后站着褚孝忠。
“我们走。”陈阿十想了一会儿，站起身阴沉着脸朝着楼梯处看了一眼，扭身朝着下船的方向走去，嘴里说道：“就让他宋天耀收老福的十四条黄鱼好了，等过了明日，我让他宋天耀自己被人沉到海里做鱼！”

第四十四章 赏钱一人一半可好？
赵文业浑浑噩噩的走上太白海鲜舫的第三层，发现自己表哥正与福义兴的三人谈笑风生。
“阿业，过来坐。”宋天耀看到赵文业走上来，拍了拍身上的椅背，示意赵文业坐过来。
“耀哥，老顶他们走了。”赵文业坐下之后，犹豫再三，帮会情义终究没能顶得住与宋天耀的兄弟情义，还是忍不住对宋天耀说道：“走时，老顶十哥放话说，以后会找你的麻烦。”
其实他不说，刚刚宋天耀，金牙雷，颜雄三人也都已经看到陈阿十坐着舢板带人怒气冲冲离开太白海鲜舫回了码头。
“我就等他找我的麻烦，不找我的麻烦，我今日为何要逼他走？”宋天耀对赵文业笑着说道。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宋天耀这句话的意思，金牙雷也好，颜雄也好，赵文业也好，此时都看向宋天耀，是他逼走的陈阿十吗？分明是陈阿十拿不出足够多的好处，才赌气离开的吧。
看到三人都望向自己，宋天耀把眼睛看向对面仍然在大口吃喝，已经把面前三四道菜肴都席卷一空的高佬成，咧嘴笑道：“还是成哥对我的心意，做人，最重要是填饱自己的胃，想太多无益慨，在酒席结束之前，把自己肚子填饱才最重要。”
等陈阿十离场，宋天耀也就站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对金牙雷说道：“雷哥，十四根金条，明天早上，让人送去杜里士酒店门外，然后就回去等消息，我做事最喜欢公平交易，明早我接过你的黄金，三天内，让你的人进码头。”
“十四根……”金牙雷眼角瞄了瞄桌面上的那四根，难道让他当着宋天耀的面，把那四根再拿回来？想想也不太可能，那就是加在一起十八根金条！
但是听到宋天耀的肯定，金牙雷心中发狠，大不了回家自己把老婆的那些金饰溶一些，凑齐出来，只要码头有了地盘，能收苦力的会费，钱早晚会再赚返回来！
“放心，宋秘书，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把黄鱼带齐，多谢宋秘书今晚的款待。”金牙雷面上毫无纠结，爽快的对宋天耀告别，就准备带着高佬成和颜雄两个人离开。
其实他猜错了宋天耀的心思，宋天耀没有想要临时再加四根黄金的意思，所以他一转身，宋天耀就指着桌上的金条对已经朝楼梯走去的金牙雷叫道：“雷哥，金条忘记了，我没那么贪心，呃……对了，说了要拿它做赏钱，不过姑娘弹破了音，要扣钱的，留一根好了，剩下的三根拿走，就麻烦雷哥多补足一根。”
说着话，宋天耀从桌面上拿起一块金条放到了长腿轻熟女的面前，然后示意金牙雷把其余三根金条拿走。
金牙雷急忙表示无所谓，宋秘书全部拿去打赏都可以，宋天耀似笑非笑的盯着金牙雷：“雷哥，你同我讲客气话？我宋天耀想揾钱，靠贪就不会只让你拿十四根金条出来，这么容易的揭过下午发生的事，客气之前要动动脑。”
金牙雷听不懂宋天耀的话，只能讪笑着让高佬成走过去把三根金条收起来，这才对宋天耀说道：“谢谢宋秘书，我走先。”
站在护栏处凭风而立，宋天耀看着金牙雷招呼着自己手下全都登船朝着码头的方向离去，这才转过身走到还在弹琵琶的女人面前：“多谢姑娘帮忙弹曲，接下来我们谈谈赏钱。”
琵琶声随即停下，女人十指控住琴弦，把琴弦松动，又卸下套在指尖的义甲，轻轻活动着手腕，一双美目不解的盯着宋天耀。
宋天耀拿起那块金条对女人晃了晃：“四两重一块黄金，我猜刚才的人应该不会够胆用假黄金骗我，姑娘，我对金价不了解，这样一根金条，大概值多少港币？”
女人盯着脸上带着笑意的宋天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说道：“先生，我不做出街钟的。”
她怕宋天耀把这块金条给她，然后买她去出街开房，所以犹豫着对宋天耀说道。
“不做出街钟？那你干嘛犹豫这么久？”宋天耀取出香烟递给女人一支，女人双手推辞之后，宋天耀自己点燃一颗，带着笑看向女人，似乎等女人的回答。
女人抿着嘴唇，眼睛瞥了一眼宋天耀手里的金条，开口说道：“我在想，如果是四根金条，我会忍不住答应下来。”
“哈哈哈，我最钟意聪明人，刚刚那个大口食饭的男人，还有对我讲这句话的你，都是聪明人，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何况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我都未睡好觉，你这样的靓女今晚躺在我身边，我会更加睡不着的，我是真的想问你，这根金条值多少港币。”宋天耀被女人的话逗的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似乎有说不出的快意，继续问道。
“大金行因为港府限制，不敢收来源不明的黄金，而小的金铺和银号会收贼赃自己溶，我上个月卖了自己的一对镯子，按照那时候的价格，这样一块黄金，最多四千港币。”长腿轻熟女咬着嘴唇，不清楚为什么宋天耀不准备买出街钟，却还要调笑自己，但是还是如实把自己知道的价格说了出来。
宋天耀看看手里这块金条，微笑着抬起头对女人说道：“四千？这样，姑娘，我把这块黄金当作赏钱送给你，你能不能退我两千块港币？”
“啊？”女人盯着宋天耀，说不出话来，她在太白海鲜舫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客人也见了不少，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有人为了带女人出街，随手打赏金饰金戒子的也不是没见过，出售吝啬赏钱寒酸的客人也常见，但是给出赏钱却还要歌伶找钱的，倒是第一次见。
“先生，您也可以只按听曲的价打赏，黄金太贵重，我收不起。”女人对宋天耀轻声说道。
宋天耀把自己的钱包取出来朝外倒了倒，连哪怕一个硬币都没有从里面掉出来，他对女人说道：“看到了吧，我一分钱都冇，临出门时，把所有钱都给了我老妈，今晚这桌酒席都是被我气走的人请的，我费了好多口水，最后只剩下这块金条，我对它没需要，所以赏钱一人一半可好？你赚一根金条当赏钱，我留两千块装进钱包，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等钱用，不然今晚就要睡大街。”

第四十五章 金条不是随便花的
“真的……把这根金条给我？”女人不确定的对宋天耀问道。
虽然现在号称香港重光，但是实际上此时不论是在香港的英国人和殖民地华人，都有一种战争恐慌好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头顶，那就是中国大陆已经建立共和国，也许随时会派强大的解放军来武力收回香港这块英属远东殖民地，而且现在的朝鲜战争英国有份参与其中，更让香港人有些惶惶不安，唯恐朝鲜战争结束，大陆会报英国参战的仇，把下一个战场定在香港。
所以香港现在无论穷人富人，官员商人，都在努力把自己的纸币换成黄金，之前近十年的日占黑暗期，已经帮所有在香港生活的人上了一课，纸钞印刷的数目再大，自己存下的钞票再多，都不如黄金值钱。
如同听说某个金行的金价比其他金行略低，那么那家金行的门外马上就能排出三四里的队伍等待用钱购买黄金。
宋天耀说道：“不是给你，是分给你一半，小姐，我没你说的那么大方，你付给我两千块港币，这根金条才是你的。”
这样一根金条，去按照贼赃的价到小金铺换现金，都能给到三千五百块港币，但是如果自己留下来打成简单的首饰，或者存起来慢慢找大金行黄金吃紧时脱手，五六千块也是能换到的，而且刚才的一幕幕，女人都看在眼里，她用编贝一样的牙齿咬了咬红唇：
“好，我去和姐妹们先去借钱。”
说完，她抱着琵琶站起身，对宋天耀蹲身行了个礼，脚步略急的朝着楼梯走去。
等女人消失在楼梯上，宋天耀对赵文业笑笑：“你表哥是不是够丢脸，居然同歌伶抢赏钱。”
这女人的动作很快，不过五六分钟，白皙修长的手指就抓着一沓五十面额的港币走了回来，看样子应该是和其他歌伶借来的，因为这条船上的规矩，歌伶陪酒的价钱就是五十块。
“这里是两千块港币，先生。”女人把手里的钞票递给宋天耀，宋天耀数都没数直接分了一半装进钱包，另一半转手就递给了赵文业，然后又把金条递给女人：“我还要谢谢姑娘。”
直到这块黄金到了手里，女人用双手紧紧握住它，感受着黄金带来的冰凉沉重手感，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昨晚弹曲，这个男人随手赏了自己两百块港币，今晚弹曲，直接就打赏了一根金条。
有了这根金条，自己今晚就不用……
出乎女人意料的是，宋天耀把金条递给她之后，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女人，语气轻松的说了一句：“有了这根金条，姑娘应该就可以卸去这身艳俗装束，洗掉脸上红妆，睡个好觉，如果还摆不平那个想要今晚睡你的人，你也可以拿那根金条出来吓吓他，话俾他听，有人能出金条罩住你，也能用西瓜刀揾到他，叫他识相一点。”
说完之后，宋天耀就招呼了一声赵文业，两人消失在第三层的楼梯处。
女人脸上那份冷艳再也保持不住，吃惊的捂住了自己嘴，扭过头望向宋天耀，却发现那个俊朗青年，已经头也不回，沿着楼梯一直走下了楼去。
直到这时候女人才意识到，宋天耀打赏自己这么多，他连自己的名字却都没有问过。
……
直到搭乘舢板再次回到陆地上，赵文业跟在宋天耀背后抓着足足一千块港币才问道：
“耀哥，你给我的钱……”
“不是给你的，五百块交给你老妈，她身体不好，让她用来抓药，剩下五百块你送去我家交给我老妈，我最了解她，儿子做了褚家秘书，自己不去满木屋区炫耀那就不是她了，这点钱就是用她这段时间花销的，顺便告诉她省点用，最近我都冇钱再拿回家。”宋天耀对着不远处专门等海鲜舫生意的黄包车招招手，两辆距离最近的黄包车顿时车轮转动，轮辐声响亮，风一样的跑了过来。
赵文业看着宋天耀登上一辆黄包车，嘴里追问道：“耀哥你缺钱干嘛还要大方的打赏那女人一根金条？”
如果把那根金条拿回家，岂不是更让自己姨母全家高兴？
“那女人穿一身玫红旗袍很难看，而且画了淡妆，头发还特意扎束起来，我昨日与陆羽茶楼的侍应闲聊，他说过海鲜舫上的歌伶虽然穿的俗艳，但是不会变化太大，防止老客人不喜欢，那女人昨晚和今晚简直画的如同两个人一样，搞不好就是因为欠钱被逼要去出街，所以简单的画了个新嫁娘的妆，等海鲜舫打烊就被人抱上床，看她那不情不愿的模样，随手帮她一下，更何况，那根金条花在欢场上无所谓，花在我自己身上，金条不是随便花的……算啦，你自己返家，我去住酒店。”宋天耀还想对赵文业解释一下，可是看自己表弟脑子不够开窍，叹口气，对黄包车夫说道：“杜里士酒店。”
那名黄包车夫顿时双眼冒光，嘴里痛快的答应一声，拉着宋天耀沿路跑去，去杜里士酒店的年轻人，到时候下车车钱一定不会少付给自己，路上多说些恭维话，说不定还能多赚几块赏钱。
黄包车拉着宋天耀一路远去，赵文业上了另一辆黄包车，把钱小心的贴身收好：“麻烦，嘉林边道木屋区。”
这名车夫则苦着脸应声，拉着赵文业朝全港穷人聚集的嘉林边道木屋区跑去，他和那名车夫的想法不同，他现在只想车上的年轻人能在送到之后不要克扣自己的脚钱。
杜里士酒店位于湾仔皇后大道东，紧邻湾仔邮局，是英国人开的一间酒店，里面的服务人员都是讲英文的，不懂英文的华人就算进了酒店，也不知道对方讲什么，最终只能灰溜溜的再走出去，所以，这里的住客大多是英国人和受过良好教育出身富贵的华人，褚孝信的英文虽然马马虎虎，但是一些日常短语完全没有问题，他在这里常年包了一间客房，他大哥褚孝忠回家时，他就来这里住，免得被他大哥明嘲暗讽心烦。
宋天耀的英文也还可以，虽然上一世接触的是美式英文，但是大多数对话没问题，所以在杜里士酒店开了一间房住下，在进房之前问清楚酒店早餐的供应时间之后，就冲凉洗澡，上床睡觉。
当整个人躺在软硬适中的大床上时，宋天耀舒爽的感叹了一声：“就算只是为了以后不用再睡硬板木床和地板，我也要努力赚钱。”

第四十六章 第一步
在杜里士酒店的客房里舒舒服服的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直到服务生在外面按照宋天耀昨晚的叮嘱，礼貌的用英文敲门叫他起床，宋天耀才醒了过来，感觉整个人精力充沛，这两天的辛苦一扫而空，果然，床一定要足够舒适，才能睡个好觉。
起床洗漱，换好服务生递过来被洗过烘干熨平的衬衫，把西装外套套在身上，宋天耀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才出门朝着酒店的餐厅走去。
餐厅里没有褚孝信的身影，不过宋天耀不急，自己要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坐在座位前慢慢的吃着，直到多半个小时之后，褚孝信才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从餐厅外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餐厅门口而坐的宋天耀。
“阿耀？”褚孝信揉了一下眼睛，确定没有看错之后走了过来，坐到宋天耀的对面：“你昨晚也住在这里？”
“昨晚招待完雄哥和金牙雷，时间有些晚，所以住来这里。”宋天耀放下手里的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对褚孝信笑着说道。
褚孝信朝服务生招招手用英文说道：“一杯咖啡加双份奶和方糖，一份熏火腿三明治，一个煎蛋。”
“信少你慢慢食，我出门去拿些东西，等下回来同你慢慢讲昨晚的事。”宋天耀说话的同时，站起身。
“让服务生帮你去取就好了？”
“不行，见不到我，东西拿不到的，好东西。”宋天耀故作神秘的对褚孝信笑笑。
褚孝信摆摆手：“去啦，就看你能搞到乜鬼东西。”
宋天耀走出杜里士酒店大门，在酒店正对面的街边，昨晚见过的高佬成带着两个小弟正蹲在地上，双眼警醒的巡视着四周，嘴里叼着香烟，看到宋天耀出现在酒店门口，高佬成把香烟随手弹飞，一手摸着腰间，一手抓着手里的碎布小包袱，快步走了过来：
“宋秘书，您吩咐的东西已经准备好，请你点点。”
说着话，高佬成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了宋天耀，一入手就能感觉到这个包袱的重量，宋天耀点点头：“不用了，如果有问题，你大佬也会自己找你。”
高佬成把包袱递给宋天耀之后，刚才的警醒精悍就一扫而空，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精气神，整个人再度恢复成懒散的模样，对宋天耀咧嘴一笑：“宋秘书，如果冇什么事，我就返回去见大佬。”
“辛苦你。”宋天耀手里拎着包袱，转身回了杜里士酒店的餐厅。
此时，褚孝信的早餐才刚刚被服务生端上来，他正搅拌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看到宋天耀回来，褚孝信看看他手里那个造型土气的包袱：“喂，不会是你乡下亲戚送来的特产吧？”
“信少说是特产我也无所谓。”宋天耀坐到褚孝信对面，把包袱放到面前的桌面上，一点点解开，露出里面十四根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
“福义兴特产黄鱼，四两一根，共计十四根。”
褚孝信搅拌咖啡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看向宋天耀：“福义兴的黄金？”
“昨晚我请雄哥和福义兴坐馆金牙雷去太白海鲜舫，讲明是代替信少对雄哥昨天奔走表示谢意，然后出了一件事，潮勇义的陈阿十带着几十个人去了太白海鲜舫，掀了酒席，汤汤水水洒了满桌。”宋天耀眼睛看着褚孝信，嘴里不紧不慢，如同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一样：“如果不是我抬出信少的名字，对陈阿十讲，是信少请颜雄和金牙雷，我估计陈阿十昨晚可能就已经准备血洗太白舫。”
“你说了什么，让陈阿十这么大的火气。”褚孝信怔了一下，对宋天耀问道：“不然他不应该这么大胆子，当众掀桌子吧。”
“怪就怪在，他掀桌时，我还在从褚府去太白海鲜舫的路上，他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信少，是针对福义兴，是这样，雄哥昨天在你走后，拜托我帮忙问问信少，能不能看在他丢官去了沙头角守水塘的面子上，把利康商行的码头生意交给福义兴来打理，然后这条消息不知道就怎么泄露出去，陈阿十就去太白海鲜舫兴师问罪，在我劝说下，把两班人暂时分开，陈阿十带人去了一层，金牙雷和雄哥留在了三层。”宋天耀把金条再次包起来，推到褚孝信的面前说道。
褚孝信端起咖啡朝嘴里送去，点点头，示意宋天耀继续说下去，自己在听。
“福义兴的金牙雷等陈阿十带人下楼之后，就当场取出四根金条，送给我一个秘书，让我帮忙在信少面前说情，我当然没办法作主这种事，金牙雷到最后，直接开出了十五根金条的条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我一定看在颜雄雄哥昨天帮忙出力的面子上，开口讲情。这时候，我想不能把局势僵在当场，我答应不合规矩，但是不答应，雄哥又在场，我不好伤了他的情面，所以我做了一件事。”宋天耀说道。
“什么事？”褚孝信听的津津有味。
宋天耀犹豫了一下：“我当时考虑，褚家的码头生意一向是潮勇义来负责，陈阿十十哥江湖经验丰富，我让他的人下去把福义兴金牙雷送我十五根黄金的事告诉了他，我希望他能帮我个小忙，哪怕只是开口说说，说潮勇义愿意出十六根黄金这句话，就足够我当时下台阶，推脱到改日再聊，但是陈阿十却不知道为什么，当场发飙，带着人走了，还扬言要收拾我，我……”
“我蒲你阿母呀陈阿十，我在丽池花园被几个差佬找麻烦，就装盲炳扮死狗不肯出面，福义兴的颜雄帮我整夜仗义奔走，人家大佬又拿钱出来请我的商行关照他，陈阿十哪里够格糗我请的客人，何况客人还帮过我！最主要，福义兴想开我商行的工，懂得送十五根金条，潮勇义陈阿十那扑街，在我的商行做这么久，我一杯水酒都未饮过他嘅！”没等宋天耀说完，褚孝信就把咖啡杯砸在桌面上，咖啡从杯里溅出来，染脏了雪白的桌布：“褚家其他生意我做不了主，利康商行是我嘅！阿耀，你帮我通知阿雄和金牙雷，明天就让他们去码头等我，我安排他们开工！”
宋天耀点点头，自己昨晚在海鲜舫就开始布的棋路，第一步已经走出来。

第四十七章 信
“你觉得这番话如果对褚会长说，他会不会信？”看着怒气冲冲的褚孝信开口咆哮，宋天耀笑眯眯的对褚孝信问道。
褚孝信眼睛一定，盯着宋天耀，语气中已经有些恼火：“假的？你一大早跑来同我讲神话故事咩？”
“半真半假，真的就是陈阿十的确去了太白海鲜舫搞事，假的就是，他不是自己发飙，是被我收了福义兴十五根金条气跑的。”宋天耀不紧不慢地说道，似乎不在意褚孝信看向自己的眼神。
褚孝信抓起餐巾擦了擦手背上被刚才溅到的咖啡渍：“为什么？”
“我看他不爽啦，原因自然就是，他不听我老板的话，这种人我总不能等我老板自己去褚会长面前告他的状，那样显的我老板心胸小气，恶人自然是我来做，还要做的让其他人看见我老板，挑一下大拇指，信少为人仗义，对得住潮州同乡。”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你觉得呢？”
褚孝信虽然是香港顶级中学皇仁书院毕业出身，但是不代表他真的就是社会精英，只是出身够高而已，不然褚家也不会只给他一个利康商行打理，他都还打理不顺，要请个秘书帮他主事。
宋天耀两天时间，已经把自己这位老板琢磨的差不多，自己这位老板虽然不学无术，有些纨绔气息，但是人品不差，喜欢开口闭口讲一个信字，愿意给人机会，像那一晚，他就能信任刚结识的宋天耀，按照宋天耀的话，去打了张荣锦的干儿子，让宋天耀替他去见颜雄，在外面奔走，也信宋天耀说他只出两千块就能摆平张荣锦，如果是其他人，真正动大脑，是不是这么容易信的。
还有一点，就是褚孝信怕麻烦，他之前做事，为了怕麻烦，不会动脑，只会按照自己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做事。
所以宋天耀刚刚说的话，让他有些无语，因为他的确想到的就是有合适的机会在褚耀宗面前，告告陈阿十的黑状，因为在他想来，这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只需要自己告诉父亲，剩下的自然是父亲褚耀宗会找陈阿十的麻烦。
可是现在听宋天耀说起来，似乎不准备让自己去和父亲告状，显的自己心胸小气。
让褚孝信把那点儿火气迅速敛去的另一句话是，宋天耀愿意帮他想办法，而且愿意承担骂名。
这种忠心的秘书哪里去找，换句话说，褚孝信已经二十二岁，谁愿意这么大年纪还和小孩子一样去和家长告状，他也知道自己告状，会在父亲面前很丢脸，毕竟他是堂堂褚家二少爷，却连一个潮州帮会的坐馆都搞不掂，要靠父亲，不用父亲骂他，他自己都觉得面上无光。但是没办法，褚家现在代替父亲打理生意的是大哥褚孝忠，褚孝信又不可能真的把陈阿十头上顶的褚家招牌摘掉？
“所以呢？”褚孝信把餐巾放下，望向宋天耀：“就是让福义兴来打理利康商行的码头生意？”
宋天耀点点头：“就这样，福义兴红棍颜雄，为了信少的事，奔波一天一夜，最后被搞到穿了制服调走，信少爷看在差佬雄的人情上，再加上那一晚陈阿十没有主动跳出来，所以把自己的利康商行交给福义兴做，这样不过分吧？用不用和褚会长单独打招呼？”
“不需要，商行是我的，利康两个字是父亲取的，但是工商署登记的人名是我的名字，褚家的事，我父亲作主，但是这间小商行的事，我自己作主。”褚孝信对宋天耀说道：“你是说想要收拾陈阿十，就让福义兴接手我码头的生意？”
“是。”宋天耀肯定地说道：“信少，你为人豪爽，仗义疏财，我身为你秘书，有些话，我可以当面同你讲，外面打着旗号为褚家做事的人，有多少人真的怕你？有多少人把你的仗义疏财当成白痴？他们怕忠少多过你呀，为咩？因为忠少是褚家下一代家主，你不是，说句有些不当的话，褚会长百年之后，信少相信不信，到时候不需要忠少开口，就有人主动帮他把你的利康从你手上替他拿回去？比如陈阿十这种人。”
看到褚孝信没有开口驳斥，而是继续保持沉默，宋天耀盯着褚孝信的眼睛继续说道：
“对付这种从内心就已经对你无所畏惧的人，去和褚会长告他的状，只会让他更肆无忌惮，而且还显得信少没有威严，我们要让他去告状，而且这次他一定会告，不过他暂时还不敢告信少，而是告我，因为我收了福义兴十五根黄金，大包大揽，陈阿十能忍下这口气咩？”
“他如果告你，到时怎么办？”褚孝信眼球转了转，对宋天耀问道。
他不怪宋天耀刚才那些话说的有些阴险，豪门大族兄弟相争，他也见过不少，他也不相信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大哥褚孝忠在父亲百年之后就真的对自己能做到兄友弟恭，只是他没办法，他头脑不如自己大哥，才华不如自己大哥，能力就更加不如，抢不走大哥在父亲面前的风头，所以褚孝信才会装鸵鸟，不去和大哥争家产，甚至大哥在家，他都不愿意在褚家过夜，而是跑来杜里士酒店。
“那就要看信少你的想法，是想把这间商行做大，还是想继续这样下去，信少说过，做人最讲信字，如果你信我，现在拿起桌面上的十四根黄金去见褚会长，不用多讲，就问他与褚家熟识的金行是哪一家，你准备出手十四根黄金换成现金做本钱，帮利康商行多买一条船出来。只要褚会长知道十四根黄金在你手里，陈阿十再告我，实际上就已经等于把信少你也告了进来，到时候，我们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坐在那里欣赏，陈阿十的脸是怎么肿起来的。”宋天耀说完之后，把身体靠到椅背上，脸色轻松的看向褚孝信。
褚孝信把金条摆到自己面前，有些怀疑地问道：“就这么简单？我把黄金拿回家给父亲看一下？陈阿十那扑街就要倒霉了咩？”

第四十八章 车如其人
“有人想要看到我被脸打的多痛，他就会倒多大的霉。”宋天耀自己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说道。
说完再去摸火柴，却发现口袋里没有，可能是忘在了房间里，于是朝着隔壁桌一名叼着寿百年女士香烟的英国白人中年妇女开口用英文问道：“不好意思，女士，能借一下你的火柴吗？”
女人把火柴递给宋天耀，宋天耀点燃香烟之后还给对方，礼貌的微笑着说道：“谢谢，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再多说一句，您放在旁边的帽子真的非常漂亮。”
白人女人稍稍欠身，表示多谢宋天耀的称赞。
等再度坐回身体，宋天耀看向褚孝信，褚孝信眼神奇怪的瞄了一眼那个白人女人，又看看宋天耀：“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泡上白人鬼妹的？你英语刚才说的很流利，这些白人很扑街，我英语差很多，只能讲的很慢，然后没等我说完，白人鬼妹就没耐心的走掉。”
“信少你关心重点是不是出了问题。”宋天耀苦笑了两声，自己这位老板还真的是心宽体胖，刚刚还问着陈阿十的事，现在看到自己与白人妇女借个火儿，就马上想到宋天耀能泡到白人女人。
褚孝信动手把包袱重新包起来，一边码着黄金，一边问道：“我本来还说今天带你去商行熟悉一下，现在看来，咦~不是说十五根，怎么只有十四根？”
“昨晚冇钱付歌女的赏钱，临时给歌女一根，你要不要，我把现金退给你？”宋天耀说着话就把钱包掏出来，作势递给褚孝信。
褚孝信这种豪门子弟还真的没把一根金条当成太贵重的东西，只不过听到宋天耀拿金条打赏歌女，皱皱眉，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规劝宋天耀：“阿耀，你做人做事这两日我都很满意，唯一一点，你比我出手仲要大方？我认识你两晚，到现在已经说了你三次，比我老豆说我还要频繁。”
“穷了太久，口袋里有钱当然就想让自己舒服一些。”宋天耀故意咧着嘴笑道。
褚孝信把宋天耀伸过来递钱包的手拨回去：“算啦，我同你讲，别想再预支你薪水俾你，不是我小气，我帮你攒些钱，省得拿钱出来给你，你又转眼花光，我算看清楚，这样让你花下去，不出半年你就能与李裁法平起平坐，他是香港欢场皇帝，你是香港欢场散财童子。”
他嘴里抱怨，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如果宋天耀真的是有能力，有才华却没有一点儿缺点，那会让他不自觉的生出疏远感，想要离那种完美的人远一点儿，现在的宋天耀让他感觉很舒服，办事得力，头脑聪明，而且并不是没有缺点，能让自己找到一个规劝他，提醒他的切口，比如，叮嘱他不要花钱大手大脚。
“我去见父亲，你在这里等？”褚孝信把黄金包好，用刀叉把煎蛋吃完，用咖啡送下去，这才擦擦嘴角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耸耸肩：“你都说不让我花钱大手大脚，我钱包只剩不到一千块，当然省点用，不如搭你顺风车，在车上和司机一起等你，然后去商行里见见伙计们。”
“也好，只剩不到一千块，你花钱的速度都快过印钱的速度，我真是佩服你。”褚孝信把包袱抛给宋天耀：“走啦，去见我老豆。”
……
陈阿十今天早早就爬起了床，身边的小老婆昨晚挑逗陈阿十，结果被心火过剩的陈阿十一巴掌扇了个眼冒金星，挨了打都不知道陈阿十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这都是托宋天耀的福。
洗脸漱口刮胡子，再换上一套长衫，确定自己这一身装扮能稍稍遮掩一下江湖人的粗犷之后，陈阿十让小弟叫来两辆黄包车，朝着中环美利道利亨商贸公司赶去。
利亨是褚家起家的粮油生意，褚耀宗就是靠粮油生意把褚家做到香港华人翘楚的地位，之后随着身上头衔越来越多，涉猎生意越来愈大，所以利亨公司已经交给了褚孝忠来打理，这也是褚孝忠被视为褚家下一代家主的主要原因。
如今的商行已经不再是香港开埠时期，只要自己有货有船，在码头搭个棚挂出某某商行的招牌就能做倒买倒卖做生意，现在华人的商行都效仿英资公司，注册公司，选择公司地址，更注重公司形象，不会再出现当年老板和伙计挤在货仓赤着膀子一起卸货的场面。
虽然现在码头上仍然有苦力干活，有各个商行的账目房，有货仓，但是老板已经不需要每天依次去各个码头查点货物和账目，公司总部这里的人也不需要去码头装卸货物，所以在中环美利道的利亨商贸公司工作的商行职员，清一色都是洋服打扮，衣帽光鲜，皮鞋锃亮。
陈阿十早上七点多钟就到了利亨公司所在大厦的外面，哪怕公司里已经有职员开始打扫卫生，他也不敢踏进去，只是翘首望着街道，等着褚孝忠坐车来公司，眼神热切焦急到好象是个思念丈夫的娘们儿，哪里还有江湖大佬的半点微风。
八点十分，一辆劳斯莱斯银色黎明准时停在大厦门外，西装笔挺的褚孝忠走下汽车。
和褚孝信当玩具一样买的福特49廉价车不同，这辆银色黎明是褚孝忠从英国订购的，自从英国皇室把自家的汽车由戴勒姆换成了劳斯莱斯这个品牌之后，劳斯莱斯马上一夜之间成了英国本土和殖民地高官和富商的最爱，虽然包括香港港督在内，都没办法购买只限皇室和国家元首才有资格拥有的劳斯莱斯PhantomⅣ，但是购买一辆与PhantomⅣ系出同门，血统高贵的银色黎明，却完全没问题。
香港的太平绅士，现在如果没有一辆劳斯莱斯，都不好意思出门。
褚孝信的座驾是福特49，褚孝忠的座驾是劳斯莱斯银色黎明，这也让所有人直观的看到，这对兄弟在褚家的地位，车如其人。
“忠少。”陈阿十不敢急匆匆的靠过来，而是站在远处大声讪笑着叫了一声。
褚孝忠侧过头看到陈阿十，露出个微笑，停下脚步：“阿十，这么早过来？有事啊？”

第四十九章 看清楚
褚孝信回到褚家时，褚耀宗刚刚在自梳女佣的服侍下擦洗过身体，换上一身唐装准备喝茶，褚耀宗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起床，然后在花园里雷打不动，慢悠悠的打一套客家拳套路，一套套路打完，身上的练功服必然被汗水沁透。
当然，褚耀宗并不是武术高手，他也只会这一套拳法，专门用来健身而已。
“父亲。”褚孝信手里捧着那个与他这身西装完全不搭的碎花包袱走进客厅，对正坐在沙发上喝参茶翻看着一些文件和报纸的褚耀宗打招呼。
褚耀宗侧过脸看到坐到下首沙发上的褚孝信，有些错愕，自己的二儿子，没有事从来不会主动和自己坐的太近，躲还来不及，唯恐自己会训斥他，今天这么反常？居然一大早就从外面回来？
褚孝信把包袱放到茶几上解开，露出里面的十四根金条：“父亲，同你相熟的商会叔伯，有没有开金行的，我准备出手一些黄金。”
“哪里来的黄金。”褚耀宗看了一眼那个碎花的包袱皮问道。
“一个社团坐馆送给我的，我准备让他的社团帮我的利康商行在码头打理生意。”褚孝信对褚耀宗规规矩矩地说道：“这些黄金出手之后，我准备帮商行添一艘船。”
自己儿子如果说为他自己再买一辆车代步，再捧一个歌女成名，褚耀宗都相信，唯独褚孝信现在说，要帮利康商行添一艘船，让褚耀宗不相信是他该说出的话，哪怕是他亲口对自己说出来，褚耀宗都不相信。
“你那个秘书宋天耀教你说的？”褚耀宗用茶盖拨了拨茶水中的参片，喝了一口，不以为意的对褚孝信问道。
褚孝信也有自知之明，没有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可能知道哪怕自己咬死，父亲也不会相信，所以干脆的坦白道：
“最近很多鬼佬的英资公司都在做走私，港英政府对走私的打击力度又松懈了不少，所以阿耀劝我添一艘船，与澳门或者深圳那里做些药品生意。”
“之前都未见你对商行的生意这么用心，这一点点黄金，还需要商会叔伯特意打招呼？不需要，难得你关心商行的生意，恩叔。”褚耀宗扫了一眼那十四根金条，招呼了一声在客厅里垂手站着的恩叔一声：“按照报纸上今天的金价，把阿信的金条收起来，然后拿现金给他。”
“知道了，老爷。”恩叔在后面走过来，对褚孝信一笑，拿起金条看了看成色，就放下转身出了客厅，时候不大，恩叔取出几沓千元面额的钞票放到褚孝信的面前：
“信少，这里是七万八千块。”
褚孝信嗯了一声，也没去清点钞票，任由恩叔把黄金连包袱一起收走，褚耀宗翻动着报纸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阿耀同我讲，利康商行的生意做大有两种，一条快，一条慢，问我选哪一条。”
“快，是走私，慢是让你注册或者收购一间西药房？”褚耀宗眼睛都没离开报纸，似乎早就知道快慢两个方法是什么。
褚孝信点点头：“我准备选快，先赚些钱，然后再按他说的慢方法做下去。”
褚耀宗把眼睛定在报纸上的某处新闻，嘴里稍稍带了些叮嘱的口吻：“你的这个秘书头脑很犀利，阿信，你可能都不知道，他现在真正在为你谋划什么，如果不是考虑到会伤你的心，昨晚在饮汤时，我都准备把他调来我身边工作，这种人，放在外面，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用得好，就是你的千里马，用不好，就是脑后生反骨的魏延。”
“父亲，只是一个秘书，用不用说的这么夸张，我随时都可以解雇他。”褚孝信听到父亲说出的话，不以为意地说道：“阿耀的确头脑醒目，不过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很快你就会……”褚耀宗还没说完，外面自己大儿子那辆劳斯莱斯已经开了回来，停在别墅门外，不止褚孝忠走下车，潮勇义的陈阿十也跟着走了下来。
“不用很快，就是现在。”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着大儿子脸上的飞扬，和陈阿十掩不住的亢奋，褚耀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看到自己大哥出现，褚孝信站起身拿起钞票就准备离开，没想到褚孝忠进门之后看到褚孝信想走，拦在了他面前：“阿信也在？刚好不需要再让人去叫你返来，一起坐，有些事我要对父亲和你讲。”
说话的同时，他把视线落在了褚孝信双手的那几沓钞票上，眼神玩味的不屑笑笑：“商行又周转不开，所以来家里取钱？”
“到底什么事？我等着走。”褚孝信转身坐回沙发上，开口问道。
褚孝忠挨着自己父亲坐下，对褚耀宗说道：“父亲，我刚刚到公司，就看到阿十在那里等着见我，与我说了一些阿信秘书的事，我觉得这位宋秘书动机不太纯，打着我们褚家的旗号在外面狐假虎威，我让阿十同你讲？”
褚耀宗没有开口，把报纸和文件合上，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有些失望的看了看褚孝忠。
褚孝忠此时刚好扭过脸去看褚孝信，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神色：“阿信，你最近半年，从家里前前后后最少拿了十几万说要周转商行资金，如果利康商行的生意真的不景气，不如我安排家里其他的经理接手，你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是不是我回家拿些钱你都要每次都摆出债主一样的口气？我不是褚家的人咩？”褚孝信看到陈阿十和褚孝忠一起出现，就已经想到宋天耀说的话。
不需要他对自己父亲告状，陈阿十会主动告状的。
现在看来，自己的大哥就是为陈阿十出头的。
“你拿些钱消遣无所谓，但是不要打着商行的旗号。”褚孝忠仍然语气嘲讽地说道。
“好，说阿耀有问题是吧？讲出来，我听听我的秘书，到底做了什么狐假虎威的事。”褚孝信把钱扔回到桌面上，抱着双臂靠在沙发上说道。
“我等下要去商会见几个日本华商。”褚耀宗放下茶盏，摇摇头，似乎想要阻止褚孝忠继续说下去。
褚孝忠马上接口：“父亲，很快，主要是阿十被这件事搞的很火大，您也知道阿十这些年，他的社团帮褚家和商会吃了很多苦，被一个秘书搞的他整晚都睡不好，一大早就去等我，无论如何，都应该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褚耀宗这时，才抬头看向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陈阿十，又看看褚孝忠，最终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好，就让你哋全都看清楚宋天耀是什么样的人。”

第五十章 私心
“我刚刚进来时，发现宋天耀就在阿信的车上，不如叫他进来，让他听清楚，心服口服。”褚孝忠似乎不打算放过宋天耀，对自己的父亲说道。
褚耀宗被褚孝忠这句话说的笑了起来，只不过褚孝忠摸不清自己父亲为什么会笑。
“恩叔，去外面把宋天耀叫进来，让他进来一起听。”褚耀宗对恩叔吩咐道。
时间不长，宋天耀就跟着恩叔走了进来，看到陈阿十在场，宋天耀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再度平静下来，坐到褚孝信的右侧，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看到宋天耀这个代表着紧张的动作，褚孝忠心里更加得意，对连在褚家坐的资格都没有的陈阿十说道：
“阿十，把你知道的讲出来。”
陈阿十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在太白海鲜舫发生的一切，全部都说了出来，甚至包括他的人动手毁了那一桌酒席的事也都没有隐瞒，只不过这件事在陈阿十的嘴里，是得知宋天耀私下联系福义兴，准备让福义兴踏进潮勇义地盘之后，自己一时没有压住火气才出的手。
“老爷，我陈阿十从二十七岁开始，就跟在褚家身后食饭，陪着褚家的船过海越南，缅甸，泰国，大风大浪也有些年，对褚家忠心耿耿，现在信少的一个秘书，因为我没有送给他十四根金条，就准备把利康商行的生意交给外人，而且昨晚在太白海鲜舫，这位宋秘书居然就好似开拍卖会一样，毫不遮掩，一副价高者得的嚣张作派，老爷，整件事就是这样。”
陈阿十说完事情经过，就低头不再言语，只是一双眼睛用余光瞄着宋天耀，心中发狠，只要今天宋天耀丢了褚家秘书的这碗饭，不用等到天黑，出了这个门，陈阿十就准备让宋天耀下海游水。
褚耀宗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十四根金条，手笔很大，褚家做生意这么多年，恐怕就算是恩叔，也没这么大胆，私下收十四根金条，阿信，你秘书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呀？”
“我当然知道。”褚孝信看着陈阿十，嘴里嘲笑着说道：“陈阿十，你都该知道，昨晚阿耀是替我出面招呼颜雄和金牙雷的，我的人做了咩事我会不知？”
陈阿十的脸色顿时一变，不过褚孝忠却表情不见慌乱，从他看到宋天耀呆在褚孝信的车里时，他就已经猜到宋天耀可能会有补救的方法，比如把黄金交给褚孝信，由褚孝信出面扛父亲的怒火，这也是褚孝忠希望看到的画面，所以此时他嘴角翘了翘，对褚孝信说道：
“阿信，你应该知道，褚家在码头那些生意一向是由阿十的人负责，你的秘书替了你收了十四根金条，擅自做主肯定把利康商行的生意交给对方的社团负责，这件事你真的知情？假如你知情，那在你心里，为褚家顶风冒雨在码头奔走多年的阿十，都不值这十四条黄金咩？”
褚孝忠这番话说的非常毒辣，他知道自己父亲是个念旧情的人，现在他就是利用父亲念旧情这一点，逼褚孝信做一个选择，要么不知情，是宋天耀擅自作主，这样，父亲的怒火就只朝宋天耀一个人发作。要么褚孝信知情，那样就是在父亲心中，二儿子褚孝信一点点远见都没有，被黄金晃花了眼，把黄金看的比为自己家辛苦多年的陈阿十还要重，父亲的怒火就不止烧向宋天耀，还会连褚孝信一起卷进去。
此时，褚耀宗，褚孝忠，陈阿十，甚至宋天耀乃至褚耀宗背后站立的恩叔，都看向了褚孝信，褚孝信从没觉得自己在家里还会有成为焦点的一日。
最初，他有些紧张，他的确头脑不如父兄聪明，但是不是蠢人，褚孝忠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波动，大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不屑，陈阿十则是有些得意，恩叔只是有些好奇……
等他看向宋天耀时，宋天耀看向他的眼神和今早在杜里士酒店餐厅里一模一样，就像他对自己说：“信少，你信不信我？我们只需要坐好，看着陈阿十的脸自己肿起来。”
“昨晚的事，我知情。”褚孝信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父亲和褚孝忠。
自己父亲眼中似乎多了一丝欣赏？褚孝信在自己话出口的瞬间，似乎觉得父亲眼中有一瞬间闪过欣慰。
褚孝忠没有自己开口，而是瞥了一眼陈阿十，陈阿十“咚”的一声，跪在沙发前，一个四十多岁的江湖大佬，双腿跪地，直着身体对褚耀宗说道：“老爷，这件事请老爷做主。”
而褚孝忠则开口说道：“父亲，阿信这件事我认为欠妥当，阿十为褚家……”
“陈阿十，你在威胁我老豆呀？”褚孝信感觉到宋天耀悄悄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马上会意的打断褚孝忠的话，瞪着陈阿十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
褚孝忠一怔，再次开口，声音就比刚才高了几分：“阿信！你收了十四根黄金就想把利康商行生意交给一个外来社团，是不是将来有人拿出更多黄金孝敬你，你就准备把整个褚家的生意都交给它！”
“我冇这么想过，不过大哥，陈阿十说完，是不是也该让阿耀说几句，总不能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双方都讲完，父亲也好出面作主。”褚孝信对自己大哥大着胆子顶了一句。
褚孝忠看向有些畏手畏脚的宋天耀：“好！就让他讲！宋天耀，你讲！”
宋天耀就在这时，整个人那种故意表露出来的紧张和畏缩一瞬间褪去，没有理会褚孝忠的这句话，而是看向了褚耀宗：“请褚会长给我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
这让褚孝忠脸色稍稍难看，因为宋天耀分明是故意这样开口，提醒他这件客厅里，真正能作主的人还没开口。
褚耀宗点点头，眼睛看着茶几上那叠报纸和文件：“红姐，帮两位少爷和阿耀沏茶，阿耀，你讲。”
宋天耀心里叹口气，褚耀宗能有今日富贵和地位，不是浪得虚名啊，这句话分明是他已经知道自己赢了，所以才会这样说。虽然宋天耀想过那十四根金条被褚耀宗看见之后，褚耀宗就能想摸透自己的目的，但是褚耀宗真正表现出来之后，宋天耀还是忍不住惊讶对方的心思和眼力。
已经四五十岁的自梳女佣手脚麻利的端了三杯参茶走过来，一一摆在三人面前，无论是褚孝忠还是褚孝信宋天耀，都对这位女佣礼貌地说道：“谢谢红姐。”
等女佣离开，宋天耀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阿十，望向褚耀宗，嘴里说道：“褚会长，我的确昨晚在太白海鲜舫对十哥说出要收福义兴十四根金条的话，但是十哥心中应该清楚，我不是为了金条，而是还福义兴对信少的人情，你如果开讲一句，潮勇义愿意出十五根金条，你说我是站在潮勇义这一边，还是站在福义兴那一边？我表弟靠着潮勇义开工，潮勇义驹哥又帮过我，福义兴怎样对我，这些你心中全都清楚，要不要因为你冲动之下离开海鲜舫，转头就做的这么绝情？你就不能帮我撑一次场面？只要你开一句口，我就真的会收你十五根金条？”
这番话宋天耀说的不清不楚，褚耀宗双眼微合，眼皮下的眸子一凝。
旁边的褚孝忠已经开口，他刚刚就被宋天耀的话刺了一下，已经心中有火气：“阿十愿不愿意撑你的场面在其次，但是你却真真正正收了一个外乡帮会的十四根金条，而且我刚刚在阿十嘴里得知，你出身木屋区，不要说文治中学，恐怕私塾都未读过吧？你这种木屋区出身的后生仔，打着褚家的招牌在外面狐假虎威，见财起意，蛊惑阿信把利康商行的码头生意交给外乡社团，难道没有私心？就算你交给阿信十四根金条，边个你知道会不会私下收足更多的好处！”
这句话说的连褚孝信心中都是一动，没错，宋天耀可以交给自己十四根金条，也可以自己私下收足更多的好处。
“我有私心？我有没有私心，陈阿十应该最清楚，忠少，他未对你讲过咩？”宋天耀长身而起，用手指向跪在地上的陈阿十，声如金石：“陈阿十有没有对忠少你讲过，我为什么要说潮勇义驹哥帮过我？因为如果不是潮勇义烂命驹赶到！福义兴的人差一点把我的亲妹妹绑去九龙城寨卖去做妓女！我如果真的有私心！第一件事就是让信少帮我出头，砍死福义兴所有哋人！”
一番话，让客厅里除了陈阿十之外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包括褚孝信在内，因为褚孝信都没有听过宋天耀对他说起自己妹妹被福义兴差点绑架的事。
褚耀宗在第一时间看向褚孝信，捕捉自己二儿子的表情，自己的二儿子很明显和自己一样，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而此时宋天耀，语气平静却带着任谁都能听出的压抑怒火，眼睛盯着褚孝忠：
“忠少，你现在能想象到，我昨晚收了那十四根黄金，与福义兴坐馆和解时，是乜鬼心情？”

第五十一章 走私
客厅里鸦雀无声，冷场十几秒之后，褚孝信才有些失神的站起身拉住宋天耀的肩膀，把他身体扳的面向自己：
“真的发生这种事？为咩不同我讲？你怕我不为你出头咩？”
此时的褚孝信，眼神严肃，语气中也带着对宋天耀真正的不满。
宋天耀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褚孝信说道：“信少，你坐，今日褚会长，忠少既然问起，我全部都讲出来就是。”
褚孝信慢慢的坐下，眼睛仍然一眨不眨的看着宋天耀，他对身边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雇员，从来都不会掩藏心中所想，他对宋天耀给了十足的信任，但是这时候却突然得知，自己这位秘书家里差点出了大事，却都没有对自己讲哪怕一句，让他很不爽，他认为是宋天耀没有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人。
“信少，你欠颜雄的人情在前，我家里的事发生在后，不瞒信少你讲，我家的事发生之后，颜雄差点吓昏过去，如果不是金牙雷阻拦，他都准备把所有跑去我家搞事的福义兴成员活活打死，金牙雷带着他大小老婆跑去我家里对我父母请罪，得知我去了海鲜舫，直接带金条去见我，但是那时候，我刚好来这里陪褚会长和两位公子吃晚餐。说我心中冇火气，是假，但是我知道，信少需要福义兴这个无靠山的社团，也知道金牙雷不知者无罪，无非是忍一口气而已，何况对方面子已经给足，姿态已经放的够低，所以我愿意与金牙雷和解。”宋天耀深呼吸了两下，似乎平复了心中怒气，放慢语气说道。
褚孝信听完宋天耀的话，马上就想要再接口，却被宋天耀此时转身看向他，背对着其他人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
“不行，我要讲清楚，阿耀，颜雄帮我，我会记得把人情还他，但是福义兴的人动我的人，我如果不帮你找回面子，怎么还好对得起你叫我一声信少，亏你居然把十四条金条收下来给我？”褚孝信没有按照宋天耀的动作闭嘴，而是坚持对宋天耀说了出来。
宋天耀心中微微有些感动，自己这位老板虽然头脑算不上醒目，但是做人做朋友，真的可是说是没有太大缺点，傻的有些可爱。
“你说了这么多，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是因为潮勇义表露出来的黄金缘故，才与福义兴和解，是不是希望以后得到更多的好处？”旁边的褚孝忠盯着宋天耀，阴沉沉的开口。
“我的确与福义兴和解，是有些想法，忠少想听，我讲给你听呀？十四根金条，我如数交给了信少，信少准备用这些黄金变现，在船厂为商行定一条新船，专门用来跑深圳的生意。”宋天耀看着褚孝忠说道：“我听信少说，利康商行现在码头的生意都是潮勇义在打理，无非是把货仓里的药品装船发往海外，或者从海外货船上接收到货的药品入仓。最近一年，大陆和朝鲜被联合国禁运，药品，钢铁，橡胶，机器这些全部都被算入禁运品行列，价钱涨了很多，香港大大小小能停靠货船的上百个码头，数百家商行，全都在做走私，我问信少，为何利康商行不做走私，一船药品送去澳门，纯利能赚一万一千块，直接送去深圳，能赚一万六千块，按照一个月送十次，每次一条船，利康可以纯收益十六万港币，一年可以进账一百六十万港币，为什么别的商行，甚至褚家的粮油生意，钢铁生意，橡胶生意都在做，利康商行不做？信少告诉我，陈阿十对他讲，潮勇义因为忙着打理其他褚家商行的生意，暂时抽调不出人手帮利康出海走私。”
事实上，当宋天耀把话语转到走私上时，褚孝忠的脸色就已经铁青，如果他再不清楚宋天耀的意思，那就白白浪费父亲培养他这么多年！
宋天耀的确没有私心，而是要铁了心扶持自己弟弟褚孝信，把利康商行做大！
利康商行之前因为褚孝忠的授意，再加上他的舅舅就在利康商行里工作，帮他收买利康商行其他职员的人心，所以利康商行现在可以说是暗中被褚孝忠真正控制，褚孝信最多就是过问一句商行每月收益，从商行里支领一些花销，对利康商行的生意完全不关心，而褚孝忠的手段就是，不让利康商行做走私迅速积累大笔现金，同时让自己舅舅每天都要故意找褚孝信签字各种账目报表，让他心烦气躁，对商行生意生出厌烦，最终等到年底时，找个比如褚孝信再次惹麻烦的机会，把利康商行一年的收益报给父亲，到时候父亲说不定一怒之下，就彻底把利康商行从褚孝信口袋里拿走，把褚孝信当成一个真正的废柴养起来，等利康商行真正到了自己手里，马上安排陈阿十做走私，赚取巨额利润，与褚孝信执掌利康时期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褚孝忠的心思，褚家家业，全部都是自己的，等父亲百年之后，同父异母的褚孝信随随便便就能打发掉。
“所以我想，既然潮勇义安排不出人手帮利康做走私，那就不用再麻烦陈阿十，福义兴的颜雄刚好帮了信少一次，不如就让福义兴的人帮信少打理利康的码头走私生意，也算还了颜雄的人情，而信少的商行也能尽快得利，这就是我的私心。”宋天耀此时看向跪在地上额角渗出汗水的陈阿十：“十哥，你自己现在当着所有人讲，信少当初有没有问过你，利康想要做走私？而你是不是也讲过潮勇义人手不够？”
褚孝信已然听的呆了，宋天耀为自己的利康商行真的是用了心思，尤其是听到一年一百六十万港币这个数字，褚孝信觉得现在的利康商行里人人都有私心，只有宋天耀没有，因为其他职员从来都没告诉过他，走私药品可以这么暴利！自己如果每个月有十几万的固定收入，哪里还需要再看褚孝忠的脸色？还用动不动就受父亲的训斥？
而且宋天耀当初酒桌上闲聊问起自己利康做没做走私，自己随口说潮勇义暂时不够人手的那种酒话，居然也被宋天耀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信少问时，的确人手不够，但是现在……”陈阿十颤着嗓音想要开口辩解。
宋天耀在陈阿十开口说话时，悄悄用皮鞋碰了一下褚孝信的鞋子，用只有挨着的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丽池。”
褚孝信抓起茶盏朝着陈阿十的身前砸去，青瓷茶盏在陈阿十的双膝前碎成无数碎屑，有些还直接崩溅到了陈阿十的身上：“你前晚在丽池是不是也人手不够？所以才眼睁睁看着我差点被差佬开枪打死都不准备起身！你想解释人手不够，好！那你就在我父亲面前，解释一下，前一晚为何你看到张荣锦的干儿子找我麻烦，却不站出来！”
而宋天耀语气淡然的看向陈阿十，嘴里放松语气说道：“信少问你话，是十哥你前晚在丽池人手真的不够？还是你另有私心，嗯？”

第五十二章 我在等你输
“阿十，你人手不够，阿信利康商行的码头生意，以后就先让阿信自己准备人手吧。”
客厅里，宋天耀这句话问出口之后，褚孝忠也好，陈阿十也好，都不敢再开口，宋天耀这句话问的极其刁毒，明着是问陈阿十，实际却是问褚孝忠。
褚耀宗自从担任潮丰商会会长之后，要把心思放到整个潮丰商会集资的生意中，那笔资金的数目不菲，而且商会各个成员都盯着那笔资金，由不得褚耀宗有所疏忽，毕竟他是会长，如果这笔各个商行入会时缴纳的会费投资出了问题，那他的名望和地位，马上也会受到冲击。
所以褚家生意，一直是褚孝忠打理，也包括管理码头生意，宋天耀问陈阿十是真的人手不够，还是另有私心这道选择题，陈阿十和褚孝忠无论选哪一个，宋天耀都还留有继续攻击的后招。
陈阿十是不敢选，褚孝忠是不能选，所以场面僵住，最终是褚耀宗慢条斯理的开口帮陈阿十做出了选择。
当然，他帮陈阿十选，自然陈阿十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损失潮勇义的地盘，损失了褚孝忠对利康商行码头生意的控制，但是有一点，保住了褚孝忠的脸面。
事情在这里打住，就只是陈阿十的问题，是他办事不力而已。
褚孝忠面色有些惨淡，双眼间已经没了神采，父亲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远比宋天耀和褚孝信刚才配合默契的咄咄逼人更让他心中慌乱。
自己小看了宋天耀，十四根黄金，自己最初认为是他打着褚家旗号自己贪下的，从那一刻开始，就一步差步步差，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没想在黄金这上面动心思，而是直接把利康商行真真正正的从自己手里替褚孝信挖了出去，没了潮勇义的人打理，再有了宋天耀这样的秘书，自己舅舅……
褚孝忠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舅舅从利康商行抽调回来，免得被宋天耀好像今日算计陈阿十一样算计他。
“父亲，没什么事，我想带阿耀去船厂看看，定艘货船。”褚孝信此时看到大哥褚孝忠的失神模样，恨不得大笑几声，但是碍于父亲在场，最终只是满脸畅快的起身说道。
褚耀宗点点头，眼睛看向宋天耀，语气平静地说道：“嗯，去吧，我下午要和你董叔叔见面，你如果是去他的船厂，我会记得同他帮你打声招呼。”
“多谢父亲。”褚孝信抱起桌上那几沓钞票，宋天耀礼貌的对褚耀宗和褚孝忠欠身告别，两人这才走出客厅登上福特49，驶出了褚家大宅。
等褚孝信和宋天耀离开，褚耀宗对自己身边满是挫败感的大儿子微微一笑，再看看恨不得瘫软在地的陈阿十，摆摆手，示意对方站起身：“阿十呀，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下去吧，以后做事用心点，阿信那里，你以后少动些心思。”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陈阿十正心如死灰的等着褚耀宗爆发雷霆震怒，可是却没想到褚耀宗居然和声悦色的饶过了自己？他没敢直接站起来，而是先看向褚耀宗，等确定褚耀宗没有发火的迹象，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也离开，这才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对褚耀宗和褚孝忠行过礼，朝外面走去，恩叔也移步，趁着送陈阿十出门的空当，离开了客厅。
走到客厅之外，被风一吹，身上微凉，陈阿十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父亲……宋天耀出身木屋区，不可能是马拉杜商行华经理，一定是江湖骗子……”褚孝忠等客厅只剩下父子二人之后，心中更加惶急，一时间脑中思绪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先把宋天耀出身木屋区的事拿出来当话题遮掩。
褚耀宗难得表现出自己的慈爱，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褚孝忠的后背：“沉下气，这种时候仍然口不择言，在外人面前，只会让人感觉你已经乱了心绪，生意场上常讲趁你病要你命，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按照病情来表示，已经是病入膏肓，提醒所有想对你下手的人，现在是最好时机。”
褚孝忠有些不确定的扭过脸，看向父亲拍着自己的那支手，又看向父亲的脸色，发现对方脸上看不出怒火，也没有大发雷霆的迹象，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父亲……”褚孝忠自幼就常见父亲在人前喜怒不形于色，一时竟然分辨不出褚耀宗是真的在安慰自己，还是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怎么？怕我怪你欺压阿信？”褚耀宗眼神温和的与自己的儿子平视，嘴里问道：“怕我怪你挡住阿信的财路？”
“父亲……”褚孝忠连着第三次说出父亲这个词，却都不知道这个词之后该说些什么。
褚耀宗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我不怪你，褚家就像你想的那样，养的起废人，但是绝对不会把他挂在外面，让他打着褚家的旗号做些上不得台面的糗事，阿信如果连你舅舅那种只有小聪明的人和一个利康商行都玩不转，也看不透你的心思，再加上如果他继续在外面闯祸，我就真的准备明年把他送去国外留学，在国外帮他买一套房产，自生自灭。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怪你算计阿信，如果要怪你，也不用等到今日。你自幼丧母，我在外面经商，对你少有管教，你能一步步做到今天，我已经很欣慰，有野心没什么不好，如果你真的和阿信兄友弟恭，他在外面招惹是非也只是一味帮他让他忍他，那样我才会发火，心肠软是做不了家主嘅。”
“这些年唯一我不满的地方就在于，你太顺，你现在外面扩张的生意，都是新兴起的行业，就算偶尔有些峥嵘对手，也比不过褚家的名头和财力，所以对你不战就输掉三分。年少成名，出身富贵，生意场上又顺风顺水，如果换成其他小户人家，自家的仔不到三十岁就有如今地位，说不定早就想着早早把家业真的就交给你手里，但是我不会，我在等着你败几次，输几次，三十岁之前，如果不摔痛几次打磨心性，三十岁之后自大的性格定型，哪怕一次惨败，就足以让你一蹶不振，再难翻身，今日宋天耀和阿信让你面上无光，比我看到你把他们踩在地下更高兴，这一课，你不过输掉一个利康商行，却能从这件事上学到很多你之前忽视的东西，很值得。”
“趁我心情好，把你想不通的事讲出来。”
褚孝忠冷汗淋漓，被发蜡细细梳过的头发此时都被汗水打的有些走形，此刻再想起父亲在这件事开始之前说的那句，好，就让你哋全都看清楚宋天耀是什么样的人。
他努力深呼吸几次，才放稳语气：“父亲……您早就知道今日发生的这件事？”

第五十三章 解惑
“我也是直到刚刚阿信把十四根黄金带到家里时，才想清楚整件事。”褚耀宗笑了笑：“实际上，宋天耀完全可以对我瞒下这十四根黄金的事，可是他偏偏没有，而是在你和陈阿十赶来之前，让阿信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褚孝忠努力想要平复心情，可是这种事哪里是片刻之间能做到的，纵然表面平静，脑中思绪也仍然纷乱，捕捉不到自己父亲的思路。
“宋天耀让阿信把黄金送到家里给我看，就是为了让我在最后时开口留住你的颜面，实际上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很简单，三十六计中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而已，他先故意引诱你和陈阿十攻击他收了福义兴的好处，等你们觉得他无法翻身时，他再突然抛出自己家人与福义兴发生冲突，妹妹差点被卖去九龙城寨的事，让你因为事发突然而失神，这时候利用你心绪已乱，趁机再说出他要为阿信拿回利康商行码头生意，交给福义兴做走私这件事。”褚耀宗把后背朝沙发上稍稍靠了靠，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
褚孝忠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三五香烟，顾不得自己父亲在场，就这么划着火柴点了一支，连续吸了几口之后，才慢慢说道：
“如果他从最初就表露出帮阿信……他家人的事实际上只是用来吓人的雷声……”
他像是自言自语，断断续续前后不搭的说了两句，然后眼睛亮了起来，看向自己父亲，用手抹了一下额头黏糊糊的汗水，像是已经从刚刚的挫败中稍稍恢复过来，语气中满是感慨：
“漂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父亲，我一直听人说起三十六计，但是从来没见过有人用出来，好犀利的一招。”
“只是话术而已，不过像宋天耀的年纪，的确可以称得上犀利，你老豆我三十岁时都同你一样，玩不出这种犀利话术。”褚耀宗拿起儿子放在茶几上的烟盒，也取了一支香烟出来，褚孝忠想要帮父亲点烟，褚耀宗摆摆手，自己拿起火柴划着，吸了一口皱皱眉：
“鬼佬的白肋烟，就只是一个呛字而已，哪里如南洋烟厂的烤烟味道醇厚，不是卖的贵就是好。”
“就算他头脑醒目，可是他出身木屋区，不过江湖骗子……”褚耀宗第二次提起宋天耀的出身，已经没有第一次时那么激烈和无措，更像是与父亲讨论。
褚耀宗闭上眼睛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龙：“记不记得昨晚他来家里食饭，抛出的话饵，你要当场追问，我打断了你，让你沉住气，那个话饵不止在吊你的胃口，也是他在勾起我的好奇，昨晚我打给在澳门与马拉杜商行有来往的冯卫之想了解一下马拉杜商行的信息，然后你那位冯叔伯昨天晚上特意让家里的管家把几份文件和报纸送过来，就是现在茶几上那几份。”
“文件上是马拉杜商行对股东公开的财务报表，准备金，经营现金流，收益全都高的吓人，报纸上是关于马拉杜商行最近的几笔收购业务，大家都是生意人，宋天耀提点一下方向之后，再看这些文件和报纸，不难发现，马拉杜商行有真正的人才，真的是合法圈钱，借助不停的收购业务来夸大经营现金流，再把经营现金流转为投资活动现金，那些马拉杜商行的大人物们恐怕早就已经让家人在股市赚的荷包鼓鼓，而且应该可以非常从容的转移资产，最后光明正大的宣布马拉杜商行破产。”褚耀宗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些文件和报纸：“所以宋天耀才会肯定的说，马拉杜商行最多一年时间，就会破产。”
“能准确说出马拉杜商行圈钱手法，你觉得一个出身木屋区的江湖骗子做的到咩？”褚耀宗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一抖，将灰白的烟灰弹落：“退一万步讲，他真的出身木屋区，对现在的阿信而言，有区别吗？你把整个利康商行的职员都拉拢到你这边，阿信现在就只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宋天耀而已，就算他真的是江湖骗子，你对阿信讲，他会信吗？宋天耀最让我欣赏的，不是他今天帮阿信把你压下，而是他昨晚抛出那个话饵，然后引起我的好奇心，让我去主动去了解那些情况，从而发现他的能力，所以今早，我对阿信讲，我都有心思，把宋天耀调到我身边，有这样一个秘书，阿信做老板就算整日去欢场捧歌伶宴宾朋，利康商行也不会出问题。”
褚孝忠默然良久，能让自己父亲开口说出欣赏二字，他知道有多难，不过既然宋天耀这么厉害，褚孝忠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
“父亲，如果宋天耀真的有能力，有野心，这种人不会一直寄人篱下，说不定利用阿信信任他这一点，骗光阿信的钱。”
褚耀宗哈哈一笑，看着褚孝忠说道：“你认为他一个外姓人，最后会骗阿信？聪明人是不会那样做的，褚家两个字，代表了多少资源和人脉，哪怕阿信不争气，但是随便介绍几个叔伯给他，再配合他自己的头脑，就是一条门路，阿信这样的人，宋天耀不搞好关系借阿信的人脉生财，却要骗他的钱？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宋天耀也就玩不出今天的手段，你也不会脸上无光。更何况他骗了阿信，就等于恶了褚家，你老豆我与其他几个商会打声招呼，他都要去跳海，换做你，你会那么蠢咩？不要把他当成一个木屋区出来只懂看眼前利益的后生仔，不然你还会有的输，宋天耀对付别人，会用刁毒狠辣的阴谋，但是对他自己，只会用正大光明的阳谋，如果我猜的不错，阿信的利康商行只会越做越大，哪怕宋天耀到最后脱离褚家，也不会断了与阿信的这份宾主情分。”
褚孝忠点点头：“我会记得这段时间把舅舅从利康商行调回利亨。”
褚耀宗站起身招呼了一声红姐帮他准备换鞋，边朝着鞋帽间走去嘴里边说道：“让你舅舅乖乖听话离开，不要赌气与阿信和宋天耀较力，不然宋天耀很可能会再不动声色挖一个坑，大概应该是等阿信买了船，你舅舅一定会被打发去跟货船出海，你舅舅那种头脑，连你都不如，更加斗不过宋天耀的。”

第五十四章 心宽体胖褚孝信
直到福特49驶出褚家大宅，褚孝信把手里的钞票随意朝身边一放，想要去取香烟，旁边的宋天耀已经先一步拿出自己的烟盒，从里面抖出一支递给褚孝信，褚孝信眼睛盯着宋天耀，慢慢接过这支香烟放在嘴边，宋天耀取出火柴，双手稳稳的划着，帮对方点燃，这才自己也点了一支放在嘴边。
褚孝信叼着香烟，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宋天耀，最后才开口：“我老豆刚刚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偏向我大哥，为了顾他的脸面才讲的？”
宋天耀点点头：“是啊。”
不过心中对褚孝信这种头脑反应力，宋天耀已经彻底无语，眼看车都已经快开到中环，自己这位老板才反应过来褚耀宗最后那句让潮勇义让出利康商行码头地盘的真正含义？
“那如果不把黄金拿回家……”褚孝信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激动的看向宋天耀：“我不该听你的话，急着把黄金拿回去，这样我……”
宋天耀叹口气，开口掐灭了褚孝信心中那点儿希望的小火苗：“信少，如果你不拿回黄金提醒褚会长，今天固然忠少和陈阿十会很狼狈，却不会伤筋动骨，甚至毛都不会少一根，但是下场最惨的，只会是我和你，我最惨的下场说不定就是出了门口就被人套麻袋扔进海里，你大概会被褚会长把利康商行收回去，当成褚家的闲人养起来，或者，出国留学。”
“不会吧？”褚孝信皱皱眉：“从头到尾你对我老豆解释的好清楚，陈阿十摆明靠上我大哥，我一个商行老板，让他们搞的连走私利润都不清楚……”
刚刚和褚耀宗，褚孝忠那种头脑机敏的人物交锋一阵，此时对比褚孝信，让宋天耀觉得如果没有自己，褚孝信不如真的出国留学，那样对他而言还自由一些，自己身为商行老板，不清楚商行利润，居然把这个责任算到陈阿十头上去。
这种事哪怕随便在酒桌上与其他商行的公子哥闲聊几句都能套出个大概，褚孝信居然都没有听过，可见这位褚家二少爷到底是有多废柴。
“这件事已经过去，信少你还是不用再想那么多。”宋天耀重重吐出一口气，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认同的点点头：“算啦，越想越麻烦，不过能看到陈阿十那扑街跪在地上吓到要飙尿，我大哥脸色发白，也不算没有收获，整个人都清爽起来，你不知，我大哥平日见到我就冷嘲热讽，最可气我连开口反驳的机会都没有，闷都快闷死。”
对褚孝信而言，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看到他大哥褚孝忠和陈阿十出糗，至于利康商行的码头生意交不交给福义兴，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那等下我们是真的去船厂还是去商行？”褚孝信心情大好，对宋天耀开口问道。
宋天耀此时透过车窗看着街边几个三四十岁的自梳女佣聚在一起脸色悲伤的沿着街道朝前走，其中似乎有姚木家那位芬姐，一个个眼圈泛红，宋天耀很好奇这些高级保姆还能有什么值得悲伤的事，穷人家卖儿卖女的凄惨事，在她们身上不过是与主人家打声招呼就能摆平的小事。
听到褚孝信问话，宋天耀收回视线说道：“褚会长已经开口说要帮你与开船厂的潮州叔伯打声招呼，还是等他说完之后再去船厂，至于商行，下午再去也不迟，留出些时间让忠少的舅舅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八岁，阿耀？如果不是你花钱大手大脚，我都觉得面前坐的是我大哥那种三十几岁人，乜鬼事都想的这么透彻？”褚孝信脸上得意，用手拍了一下宋天耀的肩膀说道。
“做秘书啊老板，当然要醒目点，如果我整日要让你帮我擦屁股处理手尾，一点小事都要去烦你……呃……说起小事，我以后可能真的会麻烦你，信少。”宋天耀语气轻松的对褚孝信说到，不过说了一半，就表情突然认真起来。
“什么小事？”褚孝信好奇的问道。
自己这位秘书连自己大哥都能压下去，还会有事麻烦自己？
“预支薪水，如果我晚上出去与人饮酒，钱包空掉之后，说不定能干出让酒楼伙计跑去杜里士酒店让你帮忙付账的事，这算不算麻烦你。”宋天耀一本正经的看着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畅快的笑了起来，指着宋天耀说道：“想都不用想我会再预支薪水俾你，你这家伙我就算给你一座金山，第二天你也能两手空空的站在我面前继续扮可怜。”
“你确定？”宋天耀微笑着看着褚孝信：“不肯预支薪水是吧？”
“想都不用想。”褚孝信嘴里这样讲，但是手却已经去摸钱包。
宋天耀夸张地说道：“好，你逼我嘅。”
他扭头对前排开车的司机说道：“福哥，麻烦停车，老板太吝啬，我不做他秘书了，准备去夜总会做舞男。”
他说完之后，就和褚孝信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褚孝信用手紧紧勒了一下宋天耀的脖子表示亲密：“好！你话的，做舞男是吧，只要你肯去做，我晚晚去捧场，让你做到香港第一舞男的位置。”
帮褚孝信专职开车的司机陈兴福羡慕的看了后排的宋天耀几眼，笑笑没有回应，这位宋秘书这两天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不服都不行，不知他是不是能看穿人心，信少最怕麻烦，最喜欢与性格相合的人亲近，他全都一清二楚，做事，就做到让信少完全不用自己动脑，马屁，就更加拍的不着痕迹，甚至都不算拍马屁，只是讲几句玩笑，就能让信少开怀大笑。
现在褚孝信能随手抓起钱包里的钞票递给宋天耀，宋天耀接过来时完全没有感恩戴德的道谢，甚至连多谢老板都不讲一句，而自己这个亲信司机想要开口预支薪水，战战兢兢，唯恐开口时信少脾气正差，被当场解雇。
人比人，真的要气死人呀。
“船厂不用去，商行也不去，上午我们去做咩呀？”褚孝信看看手边那七万多块现钞：“不如拿两万块出来临时办个影迷联欢会，然后约两个电影女明星出来吃午饭怎么样？”

第五十五章 立一次功劳，享一世富贵
让褚孝信去赚钱，他没有这项天赋，但是说到让他如何尽快把钱花出去，他可以在午饭之前，就能想到各种娱乐方式，把七万多块撒出去。
舅少团，影迷会这种捧明星的团体，在后世也许只是与歌星影星之间交流的单纯粉丝组织，但是在五十年代的香港，全都是富家公子的娱乐手段而已，拿钱出来办个影迷联欢会，并不是真的喜欢某个电影明星，而是电影院门口转一圈，看看张贴的电影海报，哪位女明星对胃口，那就简单，马上包下整个戏院，然后安排人去通知电影公司，说喜欢某某的电影，希望能在包场的戏院举办一次影迷联欢会，让明星出来和支持她喜欢她的影迷一面，最后的结果就是，真正的影迷能免费看一场电影，或者幸运的近距离看明星一眼就已经不错，而富家公子和女明星去一起共进午餐，虽然当天就颠龙倒凤有些夸张，但是如果富家公子样貌不错，口才又好，出手大方，家世显赫，女明星又市侩虚荣一些，三五次联欢会之后就去酒店也不算稀奇。
“要不要见见福义兴的坐馆金牙雷，码头生意要换人，你是老板，总要赏光给他个拍你马屁的机会。”宋天耀当然不能点头，任由褚孝信真的就去满世界撒钱扮散财童子。
听到宋天耀说起金牙雷，褚孝信马上反应过来：“要见见他，扑街！差点把你妹头卖去九龙城！喂，不如再换一个字头做事，你不用因为商行的事委屈自己，香港字头那么多，再换一个也无所谓嘅。”
“现在整个香港势力较大，但是又冇靠山的帮会，就只有福义兴这一个，和潮勇义等等这些做惯码头的社团比起来，他们会更用心，而且胆更大，为了保住这碗饭，三五年内绝对会拿命出来搏，就算利康的船遇上那班大天二，说不定也肯咬咬牙同对方拼命，这才是我选福义兴的原因，潮字头的社团在潮州这些大商家手下养了这么多年，忠心足够，但是恐怕那种舍命出头的胆气已经不如当年。”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
潮勇义这种字头，从成立那一天开始，就等同于潮州大商家的打手兼码头苦力，这么多年下来，忠诚度没问题，像陈阿十乃至其他潮字头等等大佬，确实当年也都是用命换来的这些潮州大商家信赖。
二三十年代，香港海域还有海盗出没，货船满载出海，遇到海盗打劫再正常不过，那时候不要说商家的货船，就算是民国官船和日本大型商船客船，海盗也是照劫不误，比现在这些国民党溃兵组成的所谓“大天二”还要生猛许多。
这批潮字头社团如今能被潮州商家倚重信任，就是因为当年潮丰商会1928年运一批白银从汕头到香港，这批白银是很多潮汕本土商人全部身家拼凑起来准备举家迁往香港而变卖的资产，如果说这批白银被抢，那些商人除了全家投海自尽，都没有第二条路可选，那时候在香港的潮商为了保证这些同乡的资产能安全抵达香港，在当时的诸多潮字头社团里选死士，用鲜血和生命，帮这条装满白银的客船铺出一条路。
当时香港海域最有名的海盗是海盗皇后张月影，丈夫是香港大鹏湾知名海盗张六顺，张六顺被民国水师抓获之后，押解广州，在广州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凌迟处死，哀嚎三日才气绝而死。
丈夫死后，张月影扛起丈夫的海盗旗，继续抢劫，绑架，烧杀奸掠无恶不作，十年之间，从一伙不入流的海盗竟成南国巨匪，令人谈之色变，被称为海盗皇后。当年抓获她丈夫的水师将领张国富，被她开肠破肚，泡在海水中三日才死，妻女被她手下轮暴多日，最后卖入澳门妓寨不久就惨被蹂躏而死。
而且这位寡妇为人阴毒狠恶，行事谨慎，策划缜密，稍遇抵抗，则全船皆杀，不留活口，最擅长就是里应外合，当时潮商这艘白银船除了银子，还有很多赴港的潮州客，张月影和六七个手下就混在客舱之中装作一同赴港的潮州人。
潮商的这艘白银船在即将驶入大鹏湾时，张月影举双枪率先发动，海面上六七艘海盗快艇围向白银货船，不过这次，她打错了算盘，此时这艘船上，有客人近百，其中五十多名是潮丰商会选来的死士，就是防备有海盗劫船，这早有准备的五十多人中，就有陈阿十和自己四个亲哥哥，当时汕头出海不准私藏武器，这五十多名死士全都是练过拳习过武的年轻人，赤手空拳用胸口顶子弹，陈阿十四个哥哥死了三个，残废一个，五十多名死士当场死掉三十多人，其余不足二十人却硬是赶在其他海盗登船之前，冲上去劫持了张月影和她六个手下。
陈阿十和几个活下来的潮州青年，把张月影和她姘头两人挂上船头，剥去衣服，手里提着牛肉刀站在两人身边，示意海盗不准靠近，张月影当时被挂在船头仍然大声催促海盗登船，被陈阿十一刀就先阉了她的姘头，再把刀顶在张月影下体处，放言张月影再敢说一句，就用刀伺候她一下。
陈阿十喝令开船，白银船趁着海盗被吓住的瞬间，驶入大鹏湾，抵达码头之前，陈阿十心中发狠，把张月影和手下六人全都砍下头免除后患，连同死尸扔入大海，船带着三十多名潮州青年尸体和无数白银，抵达香港。
活下来的十几个潮州青年，日后都成了潮州帮会的各位大佬级人物，潮州商人在香港发迹之后，各个商行的码头生意也自然而然全都交给了这些人的帮会打理，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潮州字头雄心不在，却仍受潮丰商会重视的原因。
那时候的陈阿十等人，想的恐怕就是如果命大不死，那就是立一次功劳，享一世富贵。
现在的福义兴，想的其实和陈阿十等人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但是留给这些江湖人的路，始终都只有这一条，拿命搏富贵。

第五十六章 全港走私
“走私违禁品是不是就是一艘船装满禁止出售给大陆和朝鲜的货物，直接送去深圳或者澳门？”褚孝信想到按照宋天耀的描述，一个月单纯靠走私禁运品就能赚十余万，难得开口问了一下走私的问题。
宋天耀摇摇头：“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虽然药品不征税，但是货在码头货仓这段时间，就始终处于工商署监管之下，想走私赚钱，首先要打点好工商署的人，而且单条船出海，摆明就是做那班大天二的炮靶，所以当然也不能自己装满货就出海，最好是把船挂靠在某个航运公司旗下，这样一趟少则三五艘，多则八九艘，一起过海交割货物。”
香港现在做禁运品走私的很多，无它，利润够高，一百万港币的货物，运到大陆，按照货物不同，最低都可以赚到二十万港币，如果是汽油，橡胶，西药之类，利润会更高。
而现在香港做走私，也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组船队，诸如后世香港第一华人雷英东，现在就在做禁运品生意，只要澳门或者深圳方面开出需要的货物清单，剩下的事他就全部包办，无论是找货源还是组船队，必然妥妥当当，而且质量上乘，比起很多香港华商以次充好大发国难财，更让澳门和深圳方面信任，此时已然被大陆方面视为爱国商人。
不过宋天耀对这种做法不看好，他不是没有雷英东的胆色和魄力，而是他等不了雷英东那么久，雷英东因为朝鲜战争帮忙运送禁运品这件事，从六十年代开始，足足被港英政府和英资财团打压了尽二十年，直到八十年代中期，中英条约签订，定下九七年香港回归之后，雷英东才真正猛虎翻身，一举成为香港第一华人，一朝得势，权倾香江。
大陆方面让他钦点特首人选这种风光，固然惹无数东南亚华人教父级人物羡慕，但是整整二十年蛰伏隐忍，其中甘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另一种，就是找英国人的公司，让出一部分走私利润，挂上英资公司的旗号走私，方便很多，第一，本土水警不会查英资公司的船，第二，真的被爆出走私禁运品，也有英资公司顶在前面，而港英政府对英资公司走私禁运品，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风声紧时，会主动提前给英国公司通风报信，不会发生好像雷英东的船队被香港水警和驻港英军架着机关枪追赶那样吓人的场面。
这两种走私方式，每一种都有很多人，大商家有的是几家联合起来凑出一支船队闯关，也有中小型商会只有一艘半艘船这种，为了避免麻烦，让出一些利润挂靠在英国公司旗下。
宋天耀准备选第二种，他现在需要的是安全的赚钱，也不打算现在就凑向澳门和深圳方面刷好感，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不能坑褚孝信和自己，因为用雷英东那种方法，不需要等港英政府出面，估计褚孝信的老豆褚耀宗，就能痛快的收拾掉自己。
对澳门和深圳示好的方法有很多，雷英东那种显然是最出位，万事包办自然能让澳门和深圳记住他的名字，其实还有种方法，就是保证货物质量，不要漫天加价。
为什么朝鲜战争期间香港方面数十上百个商家都参与过走私禁运品，却只有雷英东被大陆记住了名字，日后被捧上台，也为什么只有他被港英政府和英资财团打压？出风头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港英政府很愿意看到香港赚大陆的钱，但是并不是真的希望看到香港提供禁运品给大陆。
所以当时英资公司也好，大部分华商也好，以次充好，漫天要价，整整一船汽油能掺入三分之一的水，药品全都是过期药或者是假药，橡胶都是残次品，钢铁全都是破铜烂铁。
香港殖民政府很愿意看到用破烂去骗大陆钞票的事，对大陆方面来说，这些商人，全部都是在发国难财，日后没有清算他们，都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禁运品走私生意做的最开心的其实是这些英资公司，这些公司全都是纸面上存在的，往往公司法人都是香港殖民地鬼佬高官的老婆或者其他家人，旗下没有任何船只可以提供货运，只不过是提供一个名分而已，可是每艘船却要占5%-7%的利润。
“最主要一点，商行除了伙计和苦力，要有主事人跟船出海闯关。”宋天耀看向宋天耀：“利康商行边个主事出海？只有我一个。”
褚孝信愣了一下：“会不会有危险？有危险就让福义兴的人出海就可以了。”
“香港大大小小这么多家商行，哪一家出海，除了字头的人跟船之外，都要有人去主事，交割货物，清点货款，走私是不会有银行交易的，全部都是现金，主事的人要确定数目，把钱帮老板带回来，我不做，你觉得商行有人肯出海咩？如果风平浪静安安稳稳就能赚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利润，那香港就全都跑去做走私了，富贵是搏出来嘅。”
挂靠英资公司也好，学雷英东组船队也好，其实出了香港海域之后，风险是一样的，海上这班专门劫掠的大天二是不会在意船上的标志属于英资公司还是华商。
而且这些大天二不会劫从香港出海送货的货船，而是专门潜伏在澳门或者深圳附近海域，抢劫交货之后携款归来的货船，只抢现金，不抢货物，如果反抗，全船皆杀，如果顺从，则能留船上的人一条活路。
这些大天二的武器装备，也就只是稍逊驻港英国海军，香港水警那几条货轮改造的缉私船，如果真的遇上这些船快炮利的大天二，分分钟就被击沉。
包括雷英东，褚家，蔡家等等所有参与走私禁运品的船队，几乎都有过被大天二劫掠的经历，英资公司旗号的货船也被洗劫次数不少，一度曾搞到港英政府甚至都准备开出花红悬赏这些国民党溃兵。
而各个商行在这种情况下，出海押船的主事，全都是老板的亲信，其中大部分都挂着秘书或者管家的头衔，这种人，在海上遇到大天二时，就是整艘船上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一言决定整艘船的命运。
一个闯字，不止是说闯破禁运令，也包括闯过大天二。
为了能让主事人尽心为自己带回货款，当时香港澳门所有参与禁运走私的商行，都开出这样一个价码，凡是押船出海的主事人，可参与商行年底利润分红。
宋天耀此时身上这个秘书头衔，成色明显不足，不用说比起其他褚家商行的秘书，恐怕在褚家人眼中，连陈阿十一个江湖人都比他更值得信重，想要揾到足够的钱，得到更多的信任，押船出海是唯一选择。
多少名门书院走出来的年轻俊彦，在商行工作之后，也都是从押船出海开始做起。
郑玉彤以周大福老板周志元郎婿（郎婿相当于赘婿，入赘）身份加入周大福金行做伙计，最初为人所不屑，香港炒金风潮大盛，全港金行黄金紧缺，郑玉彤孤身一人前往澳门，采购两千两黄金，雇佣一艘小型快艇，两人一艇深夜偷渡闯海连续三月，为周大福储备货源，这才得到了岳父赏识，之后执掌周大福，成为香港黄金钻石大王。
何鸿生在澳门联昌商行挂职秘书，为联昌商行出海押船整年，差点命丧溃兵枪下，换来联昌商行年底分红一百万，继而起家，成就自己事业。
甚至皇仁书院出身的雷英东，此时不一样要每次随船队出海，劈风斩浪，在被大天二和香港海军双重打击之下，仍然坚持亲身出海，累积自己的人脉和财富。
任何一个成功的男人，除了头脑和能力之外，仲要有一颗胆。
老天可以给你一个搏富贵的机会，如果因为自己胆色不够而错过，那就怨不得自己的运气。
“我听说海面上那班大天二很凶，如果货船被劫，无所谓，把钱给他们就是，你运气不会太差，不可能次次都撞到他们。”褚孝信有些感动的对宋天耀说道。
在他看来，宋天耀就算不肯出海，他也不会强逼对方站出来，但是宋天耀自己却主动开口，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那又是一种感觉。
“出海还早，船都还未准备好，货也未安排，甚至连澳门和深圳方面需要什么西药不清楚，想出海，最少都要半个月之后。”宋天耀对褚孝信笑笑说道。
福特49停在了陆羽茶楼，两人在吴金良的招呼下登上了老位置，两笼点心一壶普洱送上来之后，褚孝信就打发吴金良去帮忙把福义兴坐馆金牙雷叫来。
等包厢门被吴金良在外面关好，褚孝信随手拈起一个玫瑰豆沙包咬了口，对宋天耀问道：“你想我帮你点样出气？敲敲他怎么样？帮你妹头要几千块汤药费？或者再敲他几根金条让你去打赏歌伶？”
“十五根金条，信少，你再敲下去，我估计金牙雷就快要当底裤，和陈阿十这种有商会关照的社团大佬不同，金牙雷无论做什么都需要钱财开道，而且拿出太多钱，帮会里也容易有人不服气，找他麻烦。”宋天耀帮褚孝信倒了杯茶递过去，嘴里不以为意地说道。
褚孝信看着宋天耀，用不相信的语气说道：“你真的不生气？福义兴不是差点绑了你妹头嘛？”
“气已经出了，惹我妹妹的人，一个被金牙雷泡在海水里浸死，另一个估计现在已经快要吓疯，其余手下也都被烂命驹砍翻，更何况到现在金牙雷都不知道十五根金条我交给了信少你，他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吞了这些金条，才帮他开口求情。”宋天耀又帮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故意朝褚孝信眨了一下眼睛说道。
褚孝信不确定的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开窍：“该不会是？”
“拍马屁嘛，你以为金牙雷会空手来拜见信少你咩？不要那么赤裸裸要好处，金牙雷不是白痴，自然会帮你准备一份的，如果你见我可怜，也可以到时候转赠给我。”宋天耀故意露出一个贪婪的笑脸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朝宋天耀挥挥手：“不用想，连我的好处都打主意，喂，说起来，你打赏了一整根金条的歌女到底有几靓？值得你出手一根金条？”
“你有兴趣？我介绍俾你呀？你见过的，就是上次太白海鲜舫整晚弹琵琶那个。”宋天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马上说道：“欢场上的事我懂，君子不夺人所好嘛，何况你是我秘书，我怎么能抢你看中的靓女，不过隐约记得年纪不小。”
“成熟一点更解风情，最多三五根金条就能买她出街，哪像陈茱蒂，你花了几万块都不见带她去酒店开房间。”宋天耀笑容不变的回击褚孝信的调侃。
“噗~”褚孝信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好在他反应快，扭头喷在了地上，没有帮对面的宋天耀用普洱茶水洗脸，顾不得斯文形象：“一根金条你都未带她出街？她镶金的？”
“哇~堂堂褚家少爷，开口这么粗俗？还好我没有听到。”宋天耀故意对褚孝信说道。
两个人在包厢里闲聊了一阵女人，倒不是宋天耀不务正业，主要是自己这位老板不务正业，聊生意上的话题，不出三句话，就绝对会主动转回欢场。
一个多小时之后，吴金良在外面敲了敲门，宋天耀清清嗓子，示意正满脸期待的等宋天耀讲咸湿笑话的褚孝信收起那副轻佻表情，褚孝信深呼吸几口气，让脸色沉下来，宋天耀才说道：“进来。”
房门打开，吴金良让开身体，身后的金牙雷亲自拎着几包礼物走了进来，此时身上还套着长衫，和陈阿十一样看起来不伦不类。
“良哥，冇事你先去忙好了。”宋天耀朝吴金良摆摆手，吴金良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褚孝信此时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满脸赔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金牙雷，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就是你个扑街差点把阿耀的妹妹送去九龙城寨是吧？”
金牙雷错愕的看向宋天耀，心说该不是这位宋秘书收了好处不肯办事，最夸张是还准备继续追究那件事吧？
“信少同你开玩笑。”宋天耀看金牙雷汗都快因为这句话渗出来，对他笑笑。
褚孝信却拍了一下桌子，继续表情严肃的对金牙雷叫道：“我冇讲笑！是不是觉得我欠阿雄一个人情，你就可以明目张胆动我的人？信不信我生意不给你做，让阿雄守一世水塘？”
宋天耀翻了下眼睛，还好颜雄现在已经去了沙头角，不然听到自己老板这句话，说不定上吊的心思都该有了。

第五十七章 有事求你
从刚才宋天耀那句话，金牙雷就已经意识到，这位宋秘书已经搞掂福义兴进码头这件事，而且并不是他在其中搞鬼，应该是这位信少知道自己秘书的家人被骚扰，所以开口训自己两句。
他马上心领神会的挤出一副笑脸，把自己位置摆的极低，对褚孝信连连点头称是，语气诚恳地说道：“信少说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老福的不对，是我不对，还望信少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一个向宋秘书赔罪的机会，不如这样，麻烦信少您做中人，由您作主，您开口哪怕让我现在变卖房产赔偿宋秘书，我也点头答应，绝无二话。”
如果这家伙和陈阿十一样，对褚孝信这个褚家不成器的少爷貌恭实倨的敷衍一番，那褚孝信还可能作主把码头生意交给其他社团，但是此时金牙雷年近五十，却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正所谓举拳难打笑面人，对方一副躺倒在地任自己随意捶打的态度，反而让褚孝信不太好意思继续说狠话：
“算了，阿耀帮你讲了很多好话，又把那些黄金交给我，阿雄又帮过我的忙，不用你卖家产，你摆一桌向阿耀赔罪就是了。”
褚孝信自认为这番话说的不错，旁边的宋天耀却忍不住心中叹口气，自己这位老板头脑真的是让人感动，金牙雷就算现在想不明白，恐怕过几日也就清楚过来。
果然，金牙雷听到褚孝信的话，看向宋天耀，这位宋秘书居然没有自己贪下那些黄金？而是交给了信少？难怪这位信少最后肯开口让自己的社团接手码头生意。
开头的下马威过后，褚孝信也就没再难为金牙雷，他对金牙雷这种江湖人就如同当家里的司机下人一样，在他看来，这种人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做下等工作，再是江湖大佬也只是食苦力饭，不值得自己对他们这种人过分示好。
所以几句话之后，他就对金牙雷无话可说，不过好在还有宋天耀在场，聊些笑话避免冷场，借讲笑话的机会，还点出金牙雷大包小包亲自拎了礼物过来，让金牙雷马上恰到好处的起身，把那些礼物放上桌面。
金牙雷这次带来的一些礼物，大多都是褚孝信看不上眼的燕鲍翅海狗鞭海马海龟等等干货补品，在其它人眼中这些算是名贵礼物，但是对褚孝信这种生下来就恨不得燕窝漱口，鲍鱼做零食，鱼翅当粉丝的富家子而言，是上不得台面的寒酸货。
不过好在金牙雷应该也细细了解过褚孝信的爱好，所以除了这些拎过来的礼物，金牙雷还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褚孝信面前的桌面上。
“送房产呀？”褚孝信扫了眼桌面上这把钥匙，对金牙雷好奇的问了一句。
金牙雷咧着嘴笑笑：“信少讲笑，我哪里够资格送您房产，只是一处塘西的唐楼住宅而已，虽然房子寒酸些，但是福义兴和我都有一份诚意在，里面是几位从九龙城油尖旺挑选出来的姑娘，各个识情趣，懂得服侍人……”
没等金牙雷说完，褚孝信就把钥匙抛给了宋天耀，嘴里对宋天耀说道：“你不要讲你老板对你不好，你自己一根金条都买不到女人出街，刚好，这把钥匙给你，你自己去塘西睡那些女人好了，九龙城，九龙城的女人……”
还好他没说完就看到宋天耀的眼色，褚孝信最终把最后那句“九龙城的女人是人睡的吗？”咽了回去，不然这位金牙雷的脸面可就一点点都保不住，再放得低姿态，毕竟人家特意用心选了女人，褚孝信于情于理，都不能说出那样的话。
“雷哥，看起来你还要多花些心思，信少最痴情的，你不知道？他一颗心现在都系在丽池花园那位陈茱蒂小姐的心上，陈茱蒂舅少团团长呀，如果陈茱蒂小姐知道你偷偷送信少女人，就不怕她追枕边风倒时收拾你，不过我倒无所谓，你可以多送几次，让我老板便宜我。”宋天耀脸上挂着笑，两句话就帮褚孝信遮掩过去。
知道褚孝信喜欢欢场消遣之后，金牙雷昨晚回去就没有睡好觉，亲自从福义兴各个妓寨酒帘里挑选出了六个够靓的女人，送出塘西的宅子里，结果没想到褚孝信连见一面都懒得去，把钥匙扔给了宋天耀，所以刚刚金牙雷心中的确非常不舒服，可是宋天耀几句话就让他明白过来，不是自己送女人有问题，而是褚孝信最近正在丽池花园捧歌女。
“信少痴情，那这把钥匙就当我对宋秘书的赔罪也好，信少有佳人倾慕，宋秘书也该有人服侍。”金牙雷会做人，钥匙送出就不准备收回来，褚孝信不收，他送给宋天耀也无所谓，最怕就是送不出去。
褚孝信被刚刚宋天耀的调侃逗笑，此时顺着金牙雷这句话马上反过来调侃宋天耀：“对，金牙这句话讲的有道理，他的确该有女人服侍，一根金条都买不到女人出街，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就该整日食免费餐。”
“老板，我知错了得不得？要不要一直用这件事糗我？难道准备糗到我六十大寿？”宋天耀苦着脸对褚孝信说道：“钥匙我帮你收好，等你准备同陈茱蒂小姐开房间时，我带那些姑娘们过去帮你助兴呀。”
他和褚孝信互相打趣，金牙雷就只能旁边赔笑，褚孝信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去丽池花园的浴场冲凉，本来是想要带宋天耀一起去，可是宋天耀隐蔽的朝金牙雷看了一眼，示意有些话还要对对方说，褚孝信就自己先离开去了丽池花园。
等褚孝信离开，金牙雷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宋天耀笑眯眯的看着金牙雷：“雷哥，恭喜你，利康商行的码头生意归福义兴了，来，饮茶。”
“多谢宋秘书，多谢宋秘书，你这份恩情，老福上下一定都记在心里。”金牙雷看着宋天耀帮他斟了杯茶，语气感激地说道。
宋天耀把茶壶放下，对金牙雷微笑着说道：“不用客气，我还有事求你。”

第五十八章
“什么事，宋秘书尽管吩咐。”金牙雷拍着胸口第宋天耀说道，他在褚孝信面前不敢摆出江湖大佬的气势，但是对着宋天耀，却可以稍稍放出一些江湖人的豪气。
“我就是想麻烦雷哥帮我打探一下消息，黄竹坑警察学校有一个华人面试官，我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他，所以帮我查查他的底，不需要大张旗鼓，悄悄了解一下就可以，我只是好奇而已。”宋天耀把茶水一口喝尽，放下茶盅对金牙雷说道。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只不过没腾出时间料理，虽然他的确不想做警察，但是不代表他就真的对有人针对他做到完全无所谓。
金牙雷点点头，沉稳的对宋天耀开口保证：“这种事，交给九龙城里的兄弟最合适，放心，宋秘书，我慢慢帮你查清楚，不会惊动对方。”
“说完私事，再说码头几句，你应该也知道现在香港码头生意如何做，一个月后，利康就准备安排船出海跑澳门或者深圳，海上不太平，所以这条船我要十五个人手，胆色大，身手好，最主要是听话，这些人，伤，利康出汤药费，残，利康养他一世，死，利康出安家费。其他的事我不关心，你在码头招人收会费，无所谓，你在码头自己做些偏门生意，也无所谓，就算是为了泊位与其他字头开打，利康也可以出面撑你，但是这十五个人，你必须用心选好。”宋天耀端着青瓷茶盅对金牙雷叮嘱了几句。
话不用说太细，金牙雷头脑够用，知道自己这番话实际上是教他如何做事。
“宋秘书，我知道，放心，我回去就让下面的人把能打忠心的兄弟选一批出来，别的不敢讲，论打，福义兴的兄弟只会比潮勇义的人更恶，他们做正行，揾钱而已，我们捞偏门，则是挣命。”金牙雷眼光一闪，对宋天耀肯定地说道。
“辛苦雷哥，码头上的事，雷哥自己拿捏好火候，想要在码头上的地盘越来越大，就得让其他商行的人看到福义兴比现在码头上的其他字头干的都要出色。”宋天耀说完之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些……”金牙雷看到宋天耀起身离开，看向桌上那些名贵补品。
宋天耀笑笑：“雷哥自己留着补身体就好了，呃，对了，还有这把钥匙。”
宋天耀把那把钥匙也放回桌面，转身离开了包厢。
接下来的几天，宋天耀正式接手了利康商行的生意，褚孝忠把他的亲舅舅调去了自己的公司，留下的八九个商行职员也早就知道这位之前没有露面的宋秘书斗败了褚孝忠的舅舅发叔，所以宋天耀出现在商行之后，一个个唯恐遭遇解雇出门的下场，各个战战兢兢。
不过宋天耀心思倒没有放在他们身上，对他而言，跟红顶白是人的本性，褚孝忠是未来褚家的下一代家主，有对褚孝忠示好的机会，这些人当然不愿意继续烧褚孝信这个冷灶，都是为了赚钱糊口而已。
这些职员猜测宋天耀呆在褚孝信的办公室里准备如何对他们下手时，实际上宋天耀正在翻看利康商行的账目，制定下一步的发展方案。
他想要有更大的成就，更多的钱，就必须要先把自己这位不成器的老板捧上高位，挑唆对方与褚孝忠夺褚家基业不可取，褚耀宗不是老糊涂，所以，只能从利康商行独立起家，而生意做大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做好两件事，赚钱和花钱。
只花不赚，坐吃山空，只赚不花，难成气候。
利康商行现在的生意能勉强赚钱，其实多亏现在越南，缅甸等地还有些局部战乱，对西药需求不小，等那些地方的战局结束，如果褚家再不拿钱出来为利康输血，恐怕利康这种只能做东南亚药品转口生意的香港小商行第一个关门大吉，尤其利康是在做罗氏和拜耳这种大品牌的生意。
罗氏和拜耳这种大型制药企业的药品，固然能凭借品牌占领一部分市场，但是市场是人做起来的，两家公司在本港都已经有英资公司做代理商，甚至说不定等朝鲜战争结束，如果大陆对香港没有武力收复的想法，罗氏和拜耳会准备自己在香港开分公司，到时候如果真的成立分公司，利康这种小角色，第一个会被赶出局。
“哪位同事是负责做市场分析的，进来一下。”宋天耀拉开办公室的门，对外面大厅里此时都沉默不语各怀心思的几名商行职员微笑着问道。
虽然现在香港还没有开放式办公环境这个概念，但是商行却都知道如何节省房租开支，比如利康商行此时租了湾仔使馆大厦六层的四间办公室，打通了其他三间，只剩下一间充当褚孝信的办公室，其余职员，则挤在三间打通的办公室里办公。
因为褚孝信很少过来这里，所以之前这间独立办公室都是褚孝忠的舅舅在使用，现在则换成了宋天耀。
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先是茫然的看看周遭同事，这才对宋天耀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宋秘书，市场是我负责。”
“麻烦进来一下。”宋天耀说完就回了办公室。
这名中年人脚步沉重的走进了办公室，宋天耀此时已经坐回办公桌后，朝对方指了一下沙发：“请坐，怎么称呼？”
“敝姓房，房芝华。”中年男人失魂落魄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脸色惨淡的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从手边桌上的暖水壶里倒了一杯水，起身送到对方的手边，语气温和地问道：“华哥，不好意思，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你知不知道如今在香港做医药生意的英资公司有多少？”
“啊？”房芝华抬起头看向宋天耀，他以为对方来通知他被解雇，没想到宋天耀居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华哥有些紧张，我是想问，如今在香港做医药生意的英资公司有多少家，你知道吗？”

第五十九章 扶不起的褚孝信
房芝华很想努力回答出宋天耀的这个问题，可是他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八九家。”
“八家还是九家？”宋天耀皱皱眉，继续问道。
“八……九家。”房芝华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勉强点点头：“华哥懂英文吗？”
“懂几句。”
“那你同罗氏或者拜耳方面打交道或者信件交流时，怎么做？”
“利康有翻译，而且罗氏和拜耳在香港的代理商也都有华经理，他们懂得听中文。”
“那你对那些代理药厂药品的英资公司了解多不多？比如对方老板是哪位，做了多久这些？”
“不清楚，利康只做罗氏和拜耳，也不做香港的市场，所以基本上没有接触。”
“商行除了翻译之外，还有没有人懂英文？”
“没有。”
“华哥之前在哪里高就，在这里做了多久？”
“之前在利亨做账目，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快十年。”
一番对话之后，宋天耀已经摸清了利康商行这些职员的底细，全部都是褚孝忠舅舅发叔的亲信，可惜这位发叔看起来能力差很多，只懂收拢这些在褚家其他商行做过工，对褚孝忠忠心的旧人，这些人忠心足够，进取不足，能力已经随着时代变化有些落伍。
一家做医药行业的商行，职员居然连香港有多少英资背景的同行都不清楚。
这种表现，就算宋天耀想继续留用他们，都已经张不开口，这些人留下来做什么？除了按月领一份薪水，完全无法提供帮助。
当其他想做大的商行都已经朝着公司架构发展，利康商行却还在用保持着原来的旧式商行运作模式，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结束一天的工作，宋天耀离开利康，赶去杜里士酒店，想要去见褚孝信，说说这几日自己在商行工作遇到的各种问题，而且也该计划一下，去船厂看看货船。
宋天耀按响褚孝信包下的客房门铃，结果走过来开门的居然是丽池花园的歌女陈茱蒂，此时头发略显凌乱，脸色潮红，而褚孝信从卧房探出个头看向门外，看到是宋天耀之后，就大摇大摆的穿着睡衣走了出来：“阿耀？这么早？刚好，等下让茱蒂约她姐妹，一起去食晚餐。”
宋天耀礼貌的对这位应该是有些混血的陈茱蒂点点头道谢，这才走进客厅，陈茱蒂则对褚孝信亲昵的说了一句去洗澡，就有些脚步虚浮的走进了卧室的洗手间。
褚孝信坐到沙发上，宋天耀坐到侧坐，拿起茶几上的香烟自己递给褚孝信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信少你不会是一整天都同这位茱蒂小姐呆在酒店吧？”
“当然不是，下午三点钟才过来，今天是茱蒂唱午场，几个扑街同我争，最后还不是被我得手？”褚孝信志满意得的叼着香烟对宋天耀小声说道：“喂，你如果感兴趣，我帮你介绍茱蒂的朋友。”
“不用诱惑我，我现在头疼的要命，两件事要信少你作主。”宋天耀笑了一下，没有去和褚孝信聊女人，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褚孝信身体前倾，看向宋天耀：“什么事？”
“第一件，我准备清退商行所有人，重新招一批人手，但是清退这种事，我不能作主，需要你信少你回家同褚会长和忠少打招呼，毕竟那些人都是在褚家做了多年的老人，总要有一个安置。”宋天耀吸了一口香烟，迟疑了一下，对褚孝信开口说道。
“全部辞掉？”褚孝信愣了一下：“不太好吧，就算有些扑街心中向着我大哥，但是都是家里做惯的人，比外面的人要忠心吧？”
“捞偏门，码头上有福义兴忠心就足够，剩下的正行生意，不需要忠心，而是需要有能力，现在整个商行连个懂英文的都冇，还要去特意付薪水雇翻译，说出去不怕俾人笑。”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不解的问了一句：“走私也要懂英文？”
“大佬，你不会真的以为走私能走一世吧，战争不可能一直打的，日本鬼子那么犀利，打遍亚洲，也不过几年就被打败，走私只是赚快钱，赚快钱的同时，仲要把商行做大，不然战争结束……”
“不用说了，我听起来这些就头疼，晚上我回家食饭，同我老豆讲一声，可以了吧？你最好同我一起去，你讲给他听更合适。”褚孝信捋了一下头发，对宋天耀说道：“第二件事。”
“可以准备去船厂转一转，选艘小点的船……”
“喂……我……”褚孝信听到宋天耀说去船厂，脸色变了一下：“一艘船几多钱？”
“用艘小渔船改一改，几万块而已，成百上千那种大吨位货轮则几十万上百万都有，我们低调些，小渔船改货船就可以。”宋天耀观察着褚孝信的脸色：“该不会是……”
“让你猜中，下午为了把茱蒂泡上床，与那几个扑街斗富，花掉了一些，又答应帮茱蒂买对钻石耳钉，加上这两日花费，所以现在大概只剩下三万块多一点。”褚孝信有些不自在的对宋天耀笑笑：“不如我晚上回家，同父亲解释，大不了……”
这笔钱是宋天耀从福义兴手里收来的黄金，从他父亲手里换成了现金，本来对父亲已经说好是用来帮利康添置一艘船，所以父亲才直接帮他把黄金换成了港币。
“不需要，信少，为了几万块被褚会长骂一顿，不值得，小事而已，我来搞定，做秘书就专门帮老板排忧解难的嘛。”宋天耀语气平静的抬起头对褚孝信说道。
他完全不在意褚孝信花了太多的钱的态度，让褚孝信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能不能把剩下的钱给我，这段时间，你需要零花钱呢，可以直接回家同褚会长去要，只要数目不是太多我想他一定给你，我用这三万块先去租一条船。”
“对呀，租船用不了几万块，小船有几千块就能租一个月。”褚孝信听到宋天耀说去租船，马上反应过来说道。
宋天耀对褚孝信笑笑：“要改装啊老板，何况清理掉商行那些人，招新人手也需要费用，三万块不多的，最主要……”
“OK，我信你，你去做就好了，父亲那里我晚上帮你去开口，不过钱就真的只能给你三万块。”
“三万块足够。”宋天耀眼神肯定的看着褚孝信开口：“两个月，两个月时间，你不从利康里拿钱，给我这段时间让我撑住，以后就再也不用回家去求褚会长拿钱给你。”
褚孝信起身找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数出薄薄的三沓钞票：“三万块。”
宋天耀接在手里对褚孝信告别离开，褚孝信在后面喊道：“喂，真的不陪我回家吃晚饭，有你在，我老豆也能少训斥我几句。”
“老板，我一周都没有回家，你担心褚会长训斥你？我担心我老妈已经拎着厨刀准备斩死我这个不孝子。”宋天耀把钱装进西装口袋，对褚孝信笑笑：“何况，你只需要如实讲，褚会长不会训你嘅。”

第六十章 回家
换成其他秘书，如果在需要钱的时候突然得知自己老板把用来采购的货款花天酒地挥霍大半，说不定秘书能当场一口气哽死，就算不气死，脸色恐怕也不会太好看，心中也会不屑。
不过宋天耀已经太了解褚孝信的为人，那就是一个纯粹的欢场散财童子，如果他真的能把那笔钱分文不动，反而会让宋天耀讶异，现在剩下三万块给自己，都已经让宋天耀很满意，为什么没有在当天就陪褚孝信去船厂把钱花掉？就是宋天耀在等着褚孝信把钱花掉大半。
出了杜里士酒店，宋天耀招来一辆黄包车，坐在车上朝嘉林边道木屋区赶过去。
仍然是在路边下车，用零钱买了半只烧鹅，自己拎在手里朝着里面走去，不过这次和前几次回家已经不同，忙碌的街坊们看向宋天耀的眼神复杂，没有人再开口与宋天耀打招呼，看到宋天耀出现在街道上，马上就掉转身回家，如果实在避让不及，就低下头快步从旁边经过。
街坊的这种态度让宋天耀找到了一种净街虎的感觉。
走到自己家，不等进门，宋天耀就看到十几米外四五个汉子穿着汗衫敞着胸口，此时嘴里叼着烟卷畏畏缩缩的看着自己，宋天耀朝对方勾勾手指，几个汉子大着胆子走过来，语气客气的对宋天耀问好：“宋秘书。”
“金牙雷让你们来的？”宋天耀看看几个人身上的衣着，虽然算不上名贵，但是也都是绸缎汗衫，不是木屋区穷人常穿的衣服，开口问道。
“雷哥怕宋秘书太忙，无暇帮手家里，所以打发我们过来。”为首的一个光头汉子对宋秘书说道。
宋秘书把手里的三五香烟扔给对方，朝几个人笑笑：“有心，辛苦。”
说完，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家。
推开木门，宋天耀第一感觉就是自己家突然比之前更加拥挤逼仄，因为此时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全都是干鲜虾蟹或者水果鸡蛋之类，此时自己父母正坐在床上，床铺对面的两把破旧椅子上则紧张的坐着一对衣着寒酸的夫妻。
听到门响，屋里的人都扭身看过去，赵美珍看到自己儿子回来，动作麻利的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鞋站到屋门口：“你还知道回来？一周不见人，跑去哪里住？”
“我不是让阿业前几日带钱回来，说这几日不在家里住吗？最近忙的很。”宋天耀走到赵美珍面前，把烧鹅递给对方，打量着那些杂物：“怎么？这么多亲戚朋友想起要同你走动啊？我老豆也没有出去做工？”
“不要废话，我先介绍亲戚同你认识。”赵美珍左手拎着烧鹅，右手拉着宋天耀进了房间，把烧鹅塞到丈夫手里，顺便把丈夫赶下床腾出空位，把自己儿子按坐在床边，指着此时手足无措坐在对面的那对中年夫妻说道：“这是你珺姨公婆家的弟弟和弟媳，你叫三叔三婶就可以。”
宋天耀都不知道珺姨是哪个，不过看到满脸沧桑的这对夫妻还是露出个微笑：“三叔，三婶。”
夫妻两人拘谨的站起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宋天耀的这声招呼，紧张的看向赵美珍。
“这就是阿耀，我的仔，阿耀，你三叔三婶刚好有事求你，他们刚刚来香港不久，儿子阿泰与你一般大，还不懂码头的规矩，就随便干活开工，结果与码头上的人动手打了起来，被差佬抓去羁押房，他打伤的那个是有字头的，对方的大佬要三千块汤药费，再摆和头酒才肯放过他，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所以才求你帮手。”赵美珍大气的对两人摆摆手，然后对宋天耀指着对面的三叔三婶介绍道。
宋天耀看赵美珍那副模样，就知道自己这位老妈说不定已经对自己完全没印象的三叔三婶拍了胸脯打了包票。
赵美珍把话说完，就与那对夫妇一起，眼巴巴看向宋天耀，等着宋天耀给答复，宋天耀摸起床边自己父亲没收走的香烟，发现自己父亲居然从最便宜的小喜香烟换成了好彩，点燃吸了一口，宋天耀语气有些无奈的抬起头，对面前这对可怜人说道：
“三叔三婶，我记下这件事，我也愿意帮手，不过话讲在前，我办妥之后，不需要两位长辈道谢，只希望不要对外说是我帮手，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只要阿泰能出来，我们一定不会乱讲的。”听到宋天耀开口答应下来，两人喜出望外，女人说话的同时，眼泪都止不住的淌了出来，不时抬起如同枯树皮一样的手去抹眼泪。
“和他动手的是哪个字头？阿泰被关在哪个差馆的羁押房？”
“我听人讲，那些人是和二平的人，阿泰现在被关在西贡警署。”三叔双手握在一起，紧张的看着宋天耀说道。
“天色不早，三叔三婶不如用过晚餐就早点回去休息等消息，我尽快帮你们办妥。”宋天耀记下这个名字之后，起身走到家门外，朝外面几个福义兴的成员再次招招手。
刚刚收了宋天耀一盒香烟的几个人马上跑过来，宋天耀对为首地问道：“和二平是什么字头？”
“和二平？小字头，香港沦陷前统称和平，开了十六个堂口，从和一平一直开到了和十六平，不过香港重光之后，就只剩下了和一平和和二平两个堂口，其他堂口七零八落，被这两个吞并，现在和一平和和二平加在一起不超过两千人，而且已经不捞偏门，虽然人数少，但是江湖上还是很有地位的。”这名被金牙雷打发来的汉子头脑反应快，说话很有条理，几句话就把和二平来历和人数介绍出来。
宋天耀问道：“为什么会七零八落？不捞偏门在江湖上也有地位？”
“当初日本人打香港九龙，和平的大部分堂口兄弟自发参与了香港义勇军，保卫香港和九龙，保卫战开始没几天，和平十六个堂口就打没了十个，兄弟也都死伤大半，香港沦陷之后，和平的人更是被日本人一个个抓出来打靶，所以又跑了不少，等战后再返回香港，查点名册发现只剩下了六个堂口，没几年，打打散散，就只剩下了和一平和和二平两个堂口直到现在，江湖上敬重和平当年抗日的事迹，所以虽然两个字头都已经没什么势力，但是参与过当年香港保卫战的字头大佬还是很被大家敬重。”
宋天耀听完之后点点头，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块零钱，交给这个福义兴小弟：“辛苦你，现在西贡警署有个叫阿泰的被关在羁押房，是因为与和二平的人动手，你帮我过去买些香烟酒菜打点一下值班的差佬，让他们不要为难他。”

第六十一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刚好三叔三婶也被赵美珍送出来，看到两人出门，宋天耀扭头问了一句：“阿泰姓什么？今年多大？”
“陈泰，十八岁。”三叔忙不迭地说道。
宋天耀对那名福义兴小弟说道：“记住了？陈泰，十八岁。”
实际上，如果宋天耀上一世了解一下香港黑社会的资料，就会感觉这个名字非常熟悉，可惜，宋天耀对黑社会不关心，也不在意，更没兴趣去了解这一群体。
等福义兴小弟离开，三叔三婶也千恩万谢的告别之后，宋天耀回了家坐到床边，对关好门进房的老妈赵美珍皱着眉说道：“你到底应承了多少人，才收了足够把这里堆满的礼物？”
“都是街坊亲戚求上门来的小事，你现在褚家做秘书，有些亲戚朋友求上门来再正常不过。”赵美珍没有听出宋天耀话里的意思，不以为意的拿起一颗苹果洗净，放到宋天耀手边：“吃个苹果，晚饭想吃什么？你老妈帮你去做。”
“你少帮些街坊朋友可不可以，雯雯差点被卖去城寨时，都没见到街坊邻居出来帮手，等下我让人帮忙把这些东西陪你一起送回去，叫他们另找高人，我帮不到他们。”宋天耀不耐烦的翻身靠上床，倚着叠好的被褥说道。
“你发迹就翻脸不认人，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全都不能靠你混些好处？我都不知点会生出你这种白眼狼！我们潮州人，哪怕只剩一块饼，都舍得与亲戚朋友分着食，你现在可好，富贵居然不认人，你干脆不认你老豆老母好了，不怕那些亲戚街坊背后戳你的脊骨咩。”听到宋天耀的话，赵美珍马上一个箭步站到床前，指着靠在床上的宋天耀教训道。
“这种街坊朋友你帮不过来的，我只是个跑腿的秘书，不是港督，你要把饼分给他们？那当初你的仔警校落选，那群街坊都不等隔夜，直接上门讨债，帮他们？我都不如帮外面一条狗，至少我喂熟之后，有人凶我它都能朝对我凶的人吠几声，帮他们？叫他们滚远一点。”宋天耀把头侧过去，懒得看赵美珍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两母子正互相不满时，宋雯雯从外面回来，此时身上穿着一件粉白色带篷边的连衣裙，脚上也穿着一双新凉鞋，宋雯雯本来相貌就不难看，此时一身洋气的裙装，更显俏皮可爱，看到自己哥哥躺在床上，宋雯雯走过来高兴的坐到床边，拍了一下宋天耀的肩膀：
“哥。”
宋天耀扭回头看了一眼宋雯雯：“哇，这么靓？老妈不会有这么好的眼光帮你去订裙子吧？穿这种打扮去茶楼做工，你不怕老板娘看你不顺眼咩？”
“我哥是褚家的秘书，我当然不需要再做工，好不好看？阿伦特意帮我定做的。”宋雯雯站起身转了一圈，对宋天耀献宝一样地说道。
宋天耀不解的看看宋雯雯，又看看旁边满脸苦大仇深的赵美珍：“阿伦？哪个阿伦？”
“街上保仁堂老板齐叔的独子，十八岁，前两日齐叔登门，说要帮他儿子阿伦求亲，不过我还没同意，等你的意见，毕竟你现在大秘书了嘛，只不过最近两日阿伦一直约雯雯出去逛街。”赵美珍对宋天耀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没好气的解释了一下。
宋天耀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黑线的看着赵美珍：“老妈，我才一星期不回来住，你连雯雯婚事都快安排好？是不是下一步就准备也把我的婚事也搞定？我连老婆都不用见一面？回家直接入洞房？”
“隔壁红婶说素贞姐还钟意你，还说最近正和生果行……”宋雯雯在旁边听到哥哥的话，开口说道，没想到宋天耀看向她，一脸不耐烦：“雯雯，你在女子茶楼卖茶点这么久，脑子不用思考咩？那个乜鬼阿伦之前在你哥我未做秘书之前，为何不来约你逛街食饭，他那个开中药铺的老豆为何不来登门求亲？隔壁的素贞钟意我？我落选警校时怎么不见她钟意呀？现在？让她慢慢钟意好了。”
“仲有，雯雯刚十五岁，你就急着把她嫁出去？”宋天耀说完宋雯雯，又对赵美珍说道。
赵美珍双手叉腰：“老娘十五岁都已经同你老豆生下你！何况齐叔家独子，以后保仁堂中药铺一定是阿伦继承，雯雯嫁过去做老板娘有什么不好？”
“那叫阿伦的扑街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宋天耀再次扭脸看向宋雯雯问道。
宋雯雯被自己哥哥语气眼神吓的马上摇头：“没有过。”
“那个扑街有没有求你对我说些什么话？希望我帮他做些事？”宋天耀继续问道：“想清楚一点。”
“没有。”
“没有最好，以后不准再同那扑街来往，等下这身裙装多少钱原价给他送回去，告诉他那个开小药铺打小算盘的老豆齐叔，雯雯年纪小，暂时不想结婚。”宋天耀越想越烦躁，从床上翻身下地，把刚刚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朝外面走去，临出门前指了一下堆满整个家里的那些礼物：“晚上不在家里吃饭，仲有，我会尽快把家搬走，街坊是吧？亲戚是吧？你们愿意交往我无所谓，但是不要再想我帮他们排忧解难，我心慈面善，但是我不是如来佛，帮不了这么多人，不自量力做善人，只会累死我自己。”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自己警校落选时，宋雯雯被黑心华差点绑走时，那些扑街街坊亲戚一个都不见，缩在自己家里扮缩头乌龟，现在却都懂一个个探出龟头想要占便宜。
穷，不丢人，但是这种分明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几句恭维话就恨不得让你帮他抬座金山出来的人，不值得交往，更不值得宋天耀把自己维系的那点人脉关系用在他们身上。
走出家门，把门从外面合拢，宋天耀长长呼出一口闷气，正想离开木屋区，回杜里士酒店开房间吃饭睡觉，就看到那几个帮忙照看自己家的福义兴小弟拥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跑过来，那中年人看到宋天耀，举手远远招呼道：
“宋秘书，宋秘书，请留步，我是华云麻雀档的账房。”

第六十二章 宋秘书，我愿意。
宋天耀有些好奇的看着这名自称麻雀档账房的中年人一路小跑到了自己面前。
华云麻雀档，就是黑心华开在木屋区的那间赌档，宋天耀等这名穿着长衫戴着一副圆孔黑框眼镜的账房站稳，才开口问道：“先生有事揾我？”
“宋秘书，当不起您叫先生，大家都叫我做师爷辉，您叫我阿辉就可以，是这样，赌档前几日不小心惹了您，华哥投海自尽，现在赌档是芸姐作主，她一直拜托这几位雷哥派来帮手盯着你家的兄弟，说如果您返家，一定请您移步赌档。”这个叫做师爷辉的中年人对宋天耀客气地说道。
宋天耀皱皱眉：“黑心华的老婆？她不会自己来见我吗？好大的派头，让我去赌档见她？而且这赌档金牙雷居然还让她作主？看起来对她不错啊。”
“宋秘书，不是芸姐不想过来，她犯了洪门三十六誓，被字头安排人打围棍，足足打了三十六棍，腿断了一根，肋骨也断了几根，现在实在出不了门。”师爷辉看着宋天耀，语气有些发苦地说道：“您过去见一下她就知道了。”
宋天耀面色不动，心里却稍稍吸了一口冷气，混黑社会有什么好，下场也太凄惨了，得罪了有钱有势的大人物，社团根本保不住自己，黑心华被泡在海水里活活浸死，宋天耀以为就这样接过去，没想到福义兴居然连女人都不放过。
不过那女人当初带人追斩自己时的狠辣眼神，宋天耀还记在心里，万一这个女人想要帮丈夫报仇，她把黑心华的死算在自己身上，现在自己跑去赌档，被她找人轻松围死在里面，自己死的恐怕比黑心华还要冤。
“人都爬不起床，就不要再……”宋天耀没有说完，就看到刚刚师爷辉来的路上，此时两个汉子抬着一副担架急匆匆的跑过来，担架上，黑心华的老婆娄凤芸身上裹着一张毯子，上半身靠在一个高枕上，努力直起头，正看向宋天耀。
“宋秘书……这……芸姐……”师爷辉脸上表情看到娄凤芸出现，非常吃惊，娄凤芸一张脸花容惨淡，相貌憔悴，宋天耀看看左右没有街坊站出来看热闹，对担架上的娄凤芸不客气地说道：“怎么？苦肉计啊？对我卖惨呀？”
“宋秘书……我听老顶事后说起，是你放了我一马，我……”娄凤芸勉强上自己从担架上稍稍坐起来一些，对宋天耀语气虚弱地说道。
宋天耀干脆的朝对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看着娄凤芸的眼睛说道：“不用感激我，客气话我听的太多，你最好清楚一件事，你男人的死不关我事就可以，道谢就不用，赌档我也冇兴趣，太晚了，我还冇食饭，不打扰你带人出来散步，走先。”
话说完，宋天耀就干脆的转身朝外走去。
“我求宋秘书你放我和华哥全家一条生路……”娄凤芸这时候哪里还有当初的哪怕一分威风桀骜，几乎是带着哭腔对转身迈步的宋天耀叫了一句。
宋天耀沿着街道走出了五六步，停住脚，然后又走回来，站到担架前，盯着娄凤芸的眼睛：“我好像清楚了一件事，今晚你不是求我放过你，你不是蠢人，我问个问题，如果再让你回到我捅伤黑心华当天，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你会点样做？只准答一次。”
娄凤芸把头低下去，其他福义兴的人都不解的看向宋天耀，不知道宋天耀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宋天耀则像是兴致十足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等着她给出答案。
娄凤芸把头低下去足足几十秒，才再次扬起脸，语气虚弱，但是眼神却肯定：“不犹豫，在烂命驹到场之前，让手下扑上去当场斩死宋秘书你。”
宋天耀脸上带着看不出喜怒的浅笑点点头，看向旁边明显被娄凤芸的话吓了一跳的师爷辉：“我肚子饿，附近有没有能食饭的地方。”
“三条街外，有个福星酒楼。”师爷辉下意识的接口答道。
宋天耀看到师爷辉还愣在原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去叫人帮我去酒楼做几道菜，等着填胃呀，你做师爷和做我做秘书差距这么多？”
“我这就去……”师爷辉想要转身迈步，不过马上又扭回身：“送来这里还是等下宋秘书去酒楼。”
宋天耀指了指担架上的娄凤芸，对娄凤芸说道：“是不是只要戴一副眼镜就能做师爷呀？走啦？看你问题答对，就去你的赌档找间安静的房间，我食晚餐，顺便听你讲故事。”
“阿辉，去酒楼点一桌上等酒席让他们送到赌档，阿财，先跑回去让兄弟们把三层那间临窗的招财进宝牌九包房收拾出来。”娄凤芸听到宋天耀的话，激动之下，身体略略向上动了一下，让她身上断裂的肋骨牵动，忍不住惨哼一声，不过她马上又忍痛稍稍挺直上身继续开口：
“帮宋秘书去叫一辆黄包车。”
“黄包车就不用了，我又不是病号，就当散步好了。”宋天耀对抬着娄凤芸的两个小弟说道：“抬着你们的老板娘前面带路。”
黑心华的赌档开在嘉林边道木屋区外面的街上，是一栋四层唐楼改出来的，一楼被打通摆了十几张麻将台，主要是做街坊生意，聚拢人气，二楼则是摇骰子赌大小的骰宝，这种是专门杀赌鬼的销金台，三楼则是比改造的包厢，专门用来赌牌九，玩牌九的都是有些闲钱，生活算是富裕的普通人，四层的几套房则是留着赌档伙计和家人自住。
宋天耀进了赌档就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一楼忙碌帮忙清台或者巡视各个麻将台防止有人出千的那些赌档小弟，对娄凤芸这位赌档老板完全不在意，连走过来问声好的人都没有。
反倒是看到跟在娄凤芸身后进来的衣着光鲜的宋天耀，有个伙计急急凑过来：“先生，想玩几手？铁宝还是牌九？”
“随便转转，等有需要我会叫你。”宋天耀扔出十块钱给伙计：“先辛苦你帮我去拿包三五香烟。”
伙计看到宋天耀出手阔绰，反而倒不敢继续热切催促，转身帮宋天耀跑去柜台先拿了一包香烟，把零钱和香烟递给宋天耀，宋天耀接过香烟：“剩下的钱赏你的。”
看到娄凤芸已经被诸多赌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之下抬着上楼，宋天耀点燃香烟也迈步朝着楼梯走去。
……
先赶回来的小弟已经把招财进宝那间包房收拾了一下，所谓收拾也只是把地上的烟蒂之类清扫一下，打开窗户散散空气，娄凤芸连担架一起被放到三把椅子临时拼在一起的床上，宋天耀则坐到宽大的牌九桌主位，划着火柴点燃了一支香烟，眼神玩味的看着娄凤芸。
那些娄凤芸的小弟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在外面关好，宋天耀对娄凤芸说道：“是真的坐不起来，还是你觉得这样躺在担架上更舒服一点？”
娄凤芸伸手掀开自己身上盖的这条毯子，身上此时穿着的是一身中式素白色睡衣，她迎着宋天耀的目光，双手一颗颗解开了上衣扣袢，把整件睡衣慢慢脱掉，上身只剩下一件绣着五毒的金细链红色肚兜，此时在肚兜遮掩不住的两肋处，能清楚的看到仍未褪去的黑紫伤痕，和用来正骨的夹垫。
“用不用一言不合就除衫？”
“腿上的伤，宋秘书还要不要看。”娄凤芸对宋天耀的调侃抿了抿嘴唇，问道。
宋天耀走过去，把毯子帮娄凤芸重新盖好，遮住了对方的上身，然后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这才坐回原位：“讲。”
“这间赌档是华哥自己从无到有一点点做起来的，他最初只是个街头靠鱼虾蟹三颗骰揾钱的小角色，后来一点点做到拥有这家赌档，从头到尾，这间赌档都与字头没有关系，是华哥自己赚下来的。”娄凤芸双手稍稍紧了紧身上的毛毯，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笑了一下：“你不如把这句话自己同金牙雷再讲一次，我猜他可能很快就安排人打你第二次三十六棍。”
“惹了宋秘书，是我们不长眼，华哥死我认，我被打一样认，但是要不要社团里的其他叔伯，准备趁这个机会连赌档都夺走？”娄凤芸用力咬着自己的红唇，半天才开口说出这句话：“要不要连华哥的烧七都等不及，马上就安排其他人来接手赌档？现在外面那些张罗生意的人，全都不是我和华哥的人，我不敢不同意，也不敢同意，三个大佬，我同意哪一个，其他两个也不会放过我，如果我把赌档交给老顶，那就是三个大佬对我不满，宋秘书，我求你给我一条生路走。”
“这个告诉我们，只有白痴才会去混字头。”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对娄凤芸说道：“其实说来说去，不是他们逼你，是你自己舍不得你男人打下的这点基业，才会拖到现在这个局面。”
娄凤芸默然，最初本来只是有人垂涎这处赌档，但是随着后来自己恶了宋天耀，而宋天耀又明目张胆收了金牙雷的好处，所以那些大佬马上就开始加码，说社团为这件事花了十五根金条，要她把赌档这些年赚的钱全都交出来填数。
恶毒一些的，甚至已经说出要把她卖去九龙城寨抵社团账目的话出来。
“钱留下五分之一，剩下的交给福义兴，赌档则全部交给福义兴，我给你一个平安退出福义兴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其他的话，再多说也无益。”宋天耀夹着香烟，对娄凤芸说道。
娄凤芸眼中的光芒随着宋天耀的话黯淡了不少，这真的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青年？自己什么好处都未许出来，甚至正题都未开口，他就已经堵死自己的口，只给出一条所谓的路。
她想的很好，想着宋天耀木屋区出身，自己如果把赌档的五成交给他，再委屈小意的在对方身下承欢求全，这个年少气盛的青年应该会可怜自己，只要宋天耀开口，福义兴那些大佬包括坐馆金牙雷应该都不会再打这个赌档的主意。
“老顶说你收了十五根金条，又用整整一根金条去打赏歌伶……”娄凤芸失神的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宋天耀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所以，我没有直接说你蠢，换做边个知道我那些事，觉得我贪财好色都不意外。”
“五分之一的钱，没了华哥，没了字头，我一个女人，撑不住一个家的。”娄凤芸说着话，眼圈已经泛红。
“赌档之前是你男人打理，仲是你在打理？”宋天耀没有理会娄凤芸的伤心落泪，语气如常的问道。
娄凤芸心中叹了口气，对面的宋天耀真的是一副硬心肠：“是我，华哥懂摇盅和打骰，所以他负责杀客。”
“你如果只有一身姿色，我不会开口，但是你头脑不蠢，我今天出门对我那个记吃不记打的老妈讲，善心不是随便发的，不自量力去帮人，到头来只会害死自己，想清楚刚刚我问你的那个问题，我给你一个平安退出福义兴的机会，你愿不愿意，我只吃一碗饭，吃完就走，在我走之前告诉我。”宋天耀吸了最后两口香烟，把香烟捻熄，朝外面喊了一声：“快点，在外面听墙呀？以为我同你老板娘叼西呀？见不得人呀？快点把酒菜送进来！”
外面的师爷辉被宋天耀这句话吓了一跳，推开门带着几个伙计把打包好的菜品送了进来，宋天耀等他们摆放好，自己端起米饭，开始吃晚餐。
师爷辉等人不敢留在这里，把菜品上完就忙不迭的退出去。
宋天耀下筷如风，确实是肚子有些饿，眨眼之间，那碗白饭就下去了过半，娄凤芸在担架上看着宋天耀香甜的吃相，突然心中一动，狠下心对宋天耀说道：“宋秘书，我愿意。”
这六个字说完，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整个人无力的倒在担架上，把手指咬在嘴唇间无声的哭泣。
黑心华十几年心血，自己六个字，就要把它全部交出去，只为换自己和黑心华家人一条生路。
“华哥，唔好怪我。”娄凤芸松开被咬出血痕的手指，叫了一声。
宋天耀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朝外面听声的师爷辉说道：“不用进来，直接去见油麻地的高佬成，让他来这里见我，我有事对他讲。”

第六十三章 名媛茶室的构想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宋天耀看向一副伤心欲绝的娄凤芸：“看不出你同黑心华感情这么深厚？听他花名就知道那扑街不是善类，黑心华，黑心华，整天出千杀街坊的钱，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实讲，当初我是有些意外金牙雷居然会搞死了黑心华帮我消气，不然我都决定对金牙雷讲，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们想绑我妹妹，那就把你两夫妻找机会卖去澳门妓寨和大马矿场，让你们体验一下被人绑架卖掉的滋味，就当为民除害。”
听到宋天耀的话，娄凤芸抓着毯子的手有些颤抖，这个此时脸上云淡风轻的青年，此时说出的话让娄凤芸这个在江湖上赌档里打滚数年，自认见过各色人等的女人，心中不由自主的发寒。
澳门妓寨，不是九龙城寨，九龙城寨在香港，自己和黑心华如果被卖去九龙城寨，多少还有希望靠钱财或者人脉解脱出来，但是澳门妓寨里的女人只有一种可能从里面出来，那就是被蹂躏折磨死掉，被妓寨的人抬出来。真的被卖去澳门妓寨，不要说她一个福义兴的老四九，当初香港有个字头大佬的小妾，被姑爷仔骗去澳门转手卖给妓寨，那位大佬威胁恐吓，拿钱打点，想方设法准备把人救出来，可是最后下场却是那位小妾在澳门妓寨消失，下落不明，据说是妓寨为了避免麻烦，二次转卖把人卖去了东南亚。
至于后面的大马矿场，更是人间地狱，连死都走不出矿山，累死之后，就地掩埋。
“华哥对我很好，我当初十七岁随家人因为战乱逃来香港，身无分文，父亲是个小学教员，来港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去码头开工，那时候我们一家都不懂那些码头圈套，父亲被人骗去签了份三年契约，去了印尼做华工，多年都再无音讯，后来我跟了华哥才知道，登船第三天父亲就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被船上的蛇头直接抛下了海，母亲和我最初住在大勘村木屋区，靠帮人浆洗衣服糊口，后来母亲生病，冇钱医治，我就想去做舞女，可是等去了夜总会才知道，像我这种不懂陪客人跳舞只懂陪酒的女人，做舞女都不够格，那时候华哥已经在大勘村开了个小赌坊，虽然没有现在这样大，但是也已经一天进账上百块，我走投无路，就跑去了他的赌坊想要用自己赌一次，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生意好，他忙不过来，所以没有让我上台开赌，而是取出二十块，随手塞进我胸口里顺便捏了一下，对我说刚刚他占了我便宜，二十块就当赏钱。”娄凤芸低下头轻轻说起了自己和黑心华的往事。
“二十块，我买药治好了母亲的病，也打定主意把自己卖给了他，我同父亲学过写字，懂账目，而他老婆前几年难产死掉，一尸两命，所以那间赌坊一点点被我们做成了夫妻档，两年前我母亲去世，他忙前忙后，披麻戴孝，帮我把母亲入土送终，他不嫖娼，不去烟馆，所有赚来的钱都如数交给我，现在他死了，我要帮他照顾好他父母亲人，所以，宋秘书，真的只能带走五分之一，能不能再多一点？”
宋天耀像是完全没听到娄凤芸的话，而是加快速度把那碗白饭全都吃下去，这才轻轻拍了拍腹部，对娄凤芸说道：
“你希望能带走多少？”
娄凤芸像是心中早就计算好，听到宋天耀开口，马上说道：“一半，能拿到一半，我愿意送给宋秘书一半的两成。”
“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宋天耀看着娄凤芸，眼神中仿佛总是带着调侃：
“你们两公婆相敬如宾也好，青梅竹马也好，不关我事，我帮你也不是看你孝顺，等下了了这件事之后，你愿意照顾黑心华父母，就找个地方老老实实住下去，我最多两年时间，可能会开一个好像名媛茶室的场所，到时候……”
娄凤芸眼睛一亮，抬起头热切的看向宋天耀。
不过宋天耀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马上又照她的头泼了一桶冷水：“不用那样看我，你觉得做了几年赌档老板娘就能去茶室当主理人呀？现在那些名媛茶室主理人的三个卖点你占几个？”
所谓名媛茶室，是从女子茶楼改良而来的一种分支，名媛茶室并不是说去那里的客人只能是女人，而是整个茶楼上至主理人下至侍应，全都是女人。
名媛茶室和女子茶楼不同在于，茶楼一般开在上环，西环这些市井商业区，而名媛茶室却只会开在太平山，跑马地这种高级住宅区，而且布置格调也较高，最大的特点就是，强调主理人身份的高贵，三个卖点分别是名门遗孀，外国贵妇，英文书院出身。
一个女人，有这三个卖点中的一个，才有资格去名媛茶室当一名主理人。
按照娄凤芸现在的小寡妇身份，可能只够第一个名门遗孀的遗孀二字。
“宋秘书是想让我去做茶花？”娄凤芸用牙齿轻轻咬了下嘴唇，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摇摇头：“没那么轻贱你，到时你如果有兴趣，自然会知道。”
坐在赌档里近一个小时，外面走廊里才响起了脚步声，虽然脚步声急促，但是到门外时，却停下礼貌的敲了敲，高佬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宋秘书，我是高佬成。”
“进来。”宋天耀开口说道。
高佬成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穿着一件汗衫，从外面走了进来，看都不看旁边那位靠坐在担架上的娄凤芸，面向宋天耀露出个笑脸：“宋秘书，你揾我？”
“坐。”宋天耀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高佬成答应一声，没有推辞，直接就坐了过来，眼睛看着宋天耀，等他开口。
宋天耀的目光在高佬成和娄凤芸两人的脸上巡梭了几次，这才定在高佬成身上：“这女人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高佬成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点燃一支香烟，侧过脸对高佬成问道：“那你这么久才赶来，应该也已经去见过金牙雷了？”

第六十四章 发善心
“是，刚刚来之前去见过大佬。”高佬成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开口说道。
宋天耀脸上的笑纹多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娄凤芸，一字一句的对高佬成说道：“她男人是因为我死的，这女人我又看中，我准备找个地方把她养起来，得闲的时候去搞一搞，去去火，有益自己的身心健康，你一个双花红棍，够不够资格把她逐出福义兴？赌档她交出来，这些年黑心华赚的钱也只留下五分之一糊口，那五分之四，三分给找她麻烦的三个大佬，就话我宋天耀问候他们，一分留给你，当作谢礼，够不够？”
“大佬对我讲，宋秘书只要开口，赌档可以不交，钱分文不要，我即刻就能代表大佬开口，把娄凤芸逐出福义兴，以后她与福义兴再无关系，那三位想要插手赌档的帮会兄弟，我会出面搞掂，希望宋秘书别把他们三个放在心上。”高佬成对宋天耀笑了笑说道。
从师爷辉跑去见他，传话说宋天耀在华云麻雀档等着见他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先赶去见了金牙雷，金牙雷虽然不知道宋天耀现在的态度，但是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宋天耀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想要护住娄凤芸。
眼下正是福义兴进码头的关口，犯不上小事上惹宋天耀不快，更何况一间木屋区的小赌档，一个寡妇，金牙雷还是舍得的，所以当机立断对高佬成表示，只要宋天耀开口问起如何安置娄凤芸，那赌档社团可以还给娄凤芸，娄凤芸如果想离开福义兴也没问题，黑心华和她靠赌档这些年赚的积蓄，也可以带走。
“我就知道金牙雷比陈阿十懂得做人。”宋天耀对高佬成说道：“也好，钱就让黑心华的这位未亡人全都带走，赌档留给福义兴，算她做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我会记得同大佬讲。”高佬成对宋天耀说完之后就站起身，看向此时被宋天耀刚才一番话所带来的狂喜冲昏头的娄凤芸，语气严厉地说道：“福义兴四九娄凤芸，你犯了洪门三十六誓第三十二誓，不得仗势欺人，按洪门规矩本该将你万剐凌迟，死于万刀之下，以正帮规，但是念你是一介女流，作恶不多，首恶黑心华又已经投海自尽，所以堂主荀元雷传下拜令，门下四九娄凤芸受三十六围棍之后，洗去背后洪英，逐出福义兴，以后福义兴与你再无关系，你不得再对外报福义兴的名头行走。传令堂主金牙雷，领令香主高佬成。”
他站在娄凤芸面前，短短几句话说完，就彻底断绝了娄凤芸与福义兴的关系，这种逐出字头与江湖上常见的金盆洗手不同，金盆洗手，只是不再插手江湖事，但是人却仍然是字头的人，日后真的有麻烦，字头也可以帮他出面，可是逐出字头，就等于一刀两断，以后娄凤芸不得再提福义兴三个字，她的名字也会被福义兴从海底（成员名单）中抹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与社团再无瓜葛。
听起来似乎娄凤芸没什么影响，但是实际上等于是娄凤芸如果没有宋天耀庇佑，一旦被逐出社团，之前受过她欺凌的人或者以往的对头，会马上扑上来置她于死地。
“宋秘书，我做完。”高佬成对娄凤芸说完这些话之后，就转身看向宋天耀：“如果宋秘书坚持把赌档留给福义兴，那我会向大佬求情，请他特意留出半个月的时间让娄凤芸收拾搬离，等半个月之后，再正式安排人接手赌档。”
“辛苦成哥，改日请你饮茶。”宋天耀坐在椅子上不动，朝高佬成笑笑说道。
高佬成一笑：“我大佬话今次让我负责码头生意，等我在码头揾到钱，由我做东请宋秘书饮茶才对，宋秘书没什么事，我就返去见大佬。”
“嗯，多谢。”宋天耀点点头。
高佬成干脆的转身出门，包房里就再次剩下娄凤芸和宋天耀两个人，这是一个江湖人中难得真正聪明的角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做完说完之后马上就走人，绝不会故意拖延纠缠。
娄凤芸此时难掩脸上的欣喜，一双俏目里满是感激：“多谢宋秘书，我……”
“你要一半，我帮你做到了，剩下的一半计算清楚，那是我的，对了，还有你答应我的两成。”宋天耀不等娄凤芸说完，打断她，自己开口说道。
宋天耀的话让娄凤芸的身子晃了几晃，差点一头栽下担架，她有些失神的望着宋天耀，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宋秘书，我……你……”
“你自己讲的，能留下一半就可以，不是我逼你的，我都已经告诉过你，我帮你不是看你孝顺。是不是等到最后，你才能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对娄凤芸说道：“后悔呀？之前五分之一的钱都能咬牙答应，后来我帮你留下一半，结果现在看到我动动嘴巴就拿走你的另一半，舍不得呀？我全都还给你，你要不要啊？”
娄凤芸感觉自己的嘴里一阵阵泛苦，她这几日听人说过字头红棍差佬雄就是因为这位宋秘书丢了警队探目的位置，差佬雄当初还把怒气发在自己身上，现在看来，不怪颜雄蠢，是这个一直脸上挂着笑的男人太可怕。
他一直对你笑，一直笑，但是实际手里已经悄悄举起刀，等你毫无防备时，一刀切下你的肉。
“那之前在我说把赌档分给你五成时，你又拒绝？”娄凤芸一手捂着疼痛的肋部，皱着眉对宋天耀问道。
“我比你想要的要贪财，不过贪财有很多方法，现在这样多好，你现在退出了福义兴，主动把钱分给我一半再加两成，一点点麻烦都没有，我本来今晚还想去找我老板借钱，帮我家人换套房子住，现在好多了，你自己主动拿钱送上门，干干净净，我没道理不收，不过你要是不情愿，也可以不给我的，没关系。”宋天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在香港发善心的前提，是自己有足够的好处，那些亲戚街坊，送些鸡蛋水果，就想我帮他们揾一份好工作，那是不可能嘅，不过你送的好处，足够我发次善心，不然你真以为自己生的靓，穿了件勾人的肚兜就值得我晚上跑来这间赌档食晚餐顺便听你发牢骚呀？”
娄凤芸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她此刻觉得宋天耀之前那些话就是再戏弄她，让她从五分之一的失落，到一半的满足，再到全部的狂喜，最后再一瞬间跌落。
可是那一半她敢不送吗？如果不送给宋天耀，恐怕宋天耀稍稍朝福义兴打声招呼，自己没了字头庇护，分分钟全家被人趁夜扔下海，全部财产便宜了其他人。
“你不是蠢，只是有些贪，这几日帮我一家和你自己在湾仔租两套住处，然后搬过去住，我的钱就存在你手里，等我要用时，会去找你。”宋天耀说完，捻熄香烟站起身，迈步出了这间包厢：“下次记清楚，发善心也是有代价的，黑心华当年是因为你生的靓，我现在是因为你出的钱多。”

第六十五章 公务员制度
“父亲，阿耀建议我把利康现在所有的职员都清退，我想问问父亲的意见。”褚家大宅的餐桌前，褚孝信低着头说了一句，不敢去看自己父亲的眼睛。
自己父亲是最讲同乡情谊和宾主情分的，那些职员全都是跟在褚家身后忠心耿耿干了多年的潮州同乡，自己这句话一开口，估计就该迎来父亲劈头盖脸一顿咆哮了吧。
可是等了几秒钟都没有得到回应，褚孝信抬起头看向父亲，发现褚耀宗仍然手里端着老火汤慢慢饮，似乎没有听到褚孝信刚才的话，褚孝信看向自己对面的大哥褚孝忠，褚孝忠难得朝他露出个笑脸，开口说道：“宋秘书做的对，利康如果想做大些，的确该换人。”
这是自己那个之前没事就冷嘲热讽的大哥？褚孝信不解的盯着褚孝忠，怀疑他现在帮宋天耀说话的本意。
“不用这样看我，阿信，之前因为你不争气，所以我的确有些对你看不过眼，不过现在你既然有宋秘书帮你，做对的地方，我一定同意，利康的人的确该清退，不过我的意见是，做禁运品生意，是不是不需要这么大手笔，慢慢清退更好一些，毕竟那些也都是帮家里做很久的老人，总要给他们找一个安置的地方才行，不能让大家说我们褚家太刻薄。”褚孝忠说完之后，就继续动作斯文的进餐。
褚孝信这颗脑袋想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大哥这番话里的问题，的的确确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褚孝信心中其实也偏向于不要一口气清退所有人。
可是，自己大哥真的转了心思？懂得兄友弟恭起来？
“宋天耀那些金条换来的钱，被你花的只剩不多了吧？”褚耀宗没有给出褚孝信想要的答案，而是把汤慢慢的喝完之后，抬起头看向褚孝信微笑着问了一句。
褚孝信下意识想要撒谎，可是想起宋天耀对他说的，褚耀宗问起就如实讲，他不会生气，稍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两日的确开销大了些，父亲，我错了。”
“有长进，居然懂讲自己错了，看来你秘书教会你很多事，利康的职员都是老人，跟褚家一起风雨这么多年，就安排他们一半去北角的纺织厂，一半去观塘的炼油厂，阿忠，这件事你亲自去安排，每个人再帮我多包一个两百块的红包。”褚耀宗先是笑吟吟的看着褚孝信低头认错，又对大儿子褚孝忠说道。
褚孝忠用餐巾擦擦嘴角：“知道，父亲，我明日就去安排，只是，真的要一口气清退利康所有的人？慢慢来是不是更好些？虽然宋秘书有能力，可是如果这样做，不是等于告诉那些老人，一个新加入的宋秘书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受器重？可能会让大家心中不舒服，毕竟去工厂比现在他们呆在商行要辛苦。”
褚家对家里的伙计工人，从来都是优待，因为是同乡的缘故，褚耀宗又等于是在香港的潮州人中的领袖，所以褚家赚钱，从不靠盘剥压榨手下工人那些工钱。
“那些人呆在利康，战战兢兢恐怕更不舒服。”褚耀宗开口说道：“整日担心被宋天耀算计，还不如去工厂里心中安稳，一个一个把人调离，反而更让他们紧张。”
“明白。”褚孝忠听完父亲的解释，没有再多话。
褚耀宗笑眯眯的看着褚孝信：“除了清退利康这些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同我讲？”
“没有。”褚孝信对褚耀宗回答道。
“真的没有？”听到自己二儿子这样回答，褚耀宗反而来了兴致：“你今晚返来，我一直等你开口说利康准备做走私，拜托你老豆我帮你与工商署那里打点一下，宋天耀居然没有叮嘱你？”
“阿耀的确说过做走私要打点工商署的人，今晚可能是忘记告诉我这件事，父亲，不如……”褚孝信听到父亲难得对自己和颜悦色，甚至帮手提点关系，有些惊喜的想要答应下来。
褚耀宗摇摇头：“这种事他不会忘的，只说明他哪怕一点褚家的关系都不准备借，是准备把你高高捧起来，有想法的年轻人，不过我好奇的是，他要怎么去搭上那些工商署的鬼佬，鬼佬可是很贪财的。”
“不会是捧的越高，摔的越重吧。”褚孝信看到褚耀宗今晚心情不错，小心的开口问了一句。
褚耀宗有些失望的看看褚孝信，褚孝信没有自己和阿忠这样的头脑，但是运气真的很好，一个心宽体胖的富家公子，一个心机十足的寮屋青年，宋天耀做褚孝信的摇钱树，褚孝信做宋天耀的迎风旗，各取所需。
……
宋天耀第二天从杜里士酒店起床，坐在餐厅里看着免费提供的英文报纸，一边看一边感叹香港这座城市的很多财路，实际上就藏在英文报纸上。
比如政府拍卖，或者政府招标采购这些公告，不会刊登在中文报纸上，全部都刊发在英文报纸上，目的自然就是在表示公正公开的基础上，把这些发财的门路都留给英国人自己。
不过宋天耀现在不关心那些报纸上的商机，他主要是在看英文报纸上刊登的招聘广告，在香港，只有香港殖民政府机构招聘本地公务员，才会在英文报纸上刊登英文招聘广告，如果连英文招聘广告都看不懂，那也就等于没资格去应聘。
尽管二战结束，香港重光，殖民政府对外宣称港人治港，政府机构公务员本地化，但是实际上仍然是英人治港，香港所有政治部门的高级官员，主要官员都是英国人担任，警察，财政，司法，海关等等敏感部门更是连中级职务都要从英国本土选拔担任，所谓本地公务员，大多数实际上在各个部门的打杂，繁重工作由他们负责，但是升迁却遥遥无期，而且英国公务员和香港本地公务员的薪金待遇也完全不同，外籍公务员的薪金和津贴等于三个同等学历和资质的本地公务员，而且外籍公务员每年有固定回国休假和家属探亲旅费等等福利，本地公务员则想都不用想。
不过即便如此不公正，仍然有大把年轻人想要进入政府机构工作，虽然在英国人面前只能算是打杂，但是公务员这个身份在华人中，却是金字招牌，只要成为公务员，马上就能成为商人和自己长官之间的中介人，会有无数本地商人挥舞着钞票与自己攀交情，希望能通过自己认识那些英国高官。
宋天耀的商行想要招几个人手，第一选择就是和港英政府抢人才，当然，也不能算抢，只能算是捡港英政府剩下的那些落选人才。
此时宋天耀的目光就停在一则招聘广告上，上面是布政司署（殖民署，1961年才改成布政司署，本书直接使用布政司署）布政司下辖行政科面向香港招聘合约制雇员的公告。
合约雇员，实际上就等于合同制公务员，这一点也能看出殖民政府对香港华人的歧视，香港公务员分为三类，长俸制公务员，非长俸制公务员，合约制雇员。
第一种就不需解释，所谓的金饭碗，一旦成为长俸公务员，只要不准备推翻港督，就能一辈子领薪水福利，不过80%的长俸制公务员，全都是英国人，中国人想捧香港殖民政府公务员这个金饭碗，非常难，最少也要有一个英国大学学位，有去英国留学的经历，而且用钱打点好面试官和主管部门才能换来这样一个位子，不是随便拿钱出来就能买到的。
第二种，则有些像宋天耀上一世知道的那种人事代理制度公务员，非长俸制公务员由殖民政府劳工处就业辅导组统一登记招聘，面试合格审查通过后，分配前往殖民政府各个下属机构工作，开始在政府机构的跑腿打杂政治生涯，慢慢等着机会熬出头。
第三种，合同工，就是政府部门最近一段时间缺人手，但是又不想白白拿出公务员名额便宜中国人，所以就招聘合同制公务员，合约分两年和三年两种，合同期间，雇员拥有公务员身份，享受一部分公务员福利，等合同结束，如果政府不续约，马上就扫地出门，这种合同工是最多的，也是招聘最常见的，除非雇员极其有能力，深得上司喜爱，不然合同结束，大多数都是被扫地出门的下场，政府部门会重新再招一次，为什么？因为公务员薪水是按年增长的，如果提前续约，就需要继续给雇员按照资历涨薪水，可是如果解约之后再签约，雇员就要重新拿最低薪金，节省了政府财政开支，而且部门主管官员还能通过招聘再捞一笔。
宋天耀现在就准备去布政司下属行政科的大门外等着捡人才。
不夸张的说，一个合约雇员的空额，最少有五十个人盯着，落选的四十九个，能捡来三五个，宋天耀就知足，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捡到手里，因为很多大商行也都经常这么干，往往那些应聘者落选当天，就能在一些公司商行马上就找到新工作。

第六十六章 安吉·佩莉丝的登场
看招聘公告上的日期，今明两日只是初步筛选，查看应聘者是否符合基本条件，三日后才进行笔试，之后是初步面试，最后面试，体检和安全审查。
把笔试的日期记在心里，宋天耀吃过早餐，取出钱包里的两万块港币，让酒店帮忙换成五百元和一千元面额，看起来厚度增加了不少，他也没去利康商行坐班，而是出酒店拦一辆黄包车：“中环毕打街告罗士打大厦。”
告罗士打大厦是一栋商业大厦，前身香港大酒店曾经是香港最高的地标性建筑，如今是很多国际公司的香港分公司所在地，当然，除了各种洋行公司之外，这栋大厦里也还有很多律师事务所，宋天耀来这里，就是来见律师，而且是洋人律师。
在香港，生意场上的任何事都离不开律师，不过利康没有自己联络律师行，而是与褚孝忠的利亨公司共享一家潮州人的律师事务所，由该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方面的专业服务。
宋天耀对用潮州同乡律师没意见，但是显然，现在利康还不是急着找可靠忠心的律师帮忙盯着公司各种商业合同的时候，这时候，利康需要的是鬼佬律师的人脉，哪怕这个律师连一条香港法律都记不住也没关系，只要他有人脉就可以，或者再退一步，只要他是个英国白人，就没问题。
站在大厦的门厅查看了一下各个公司和事务所的分布图，宋天耀开始了对目标的寻找，不需要一个个的律师事务所进去交流，只需要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外扫一眼铭牌就可以，凡是挂着中文姓名诸如杜XX律师行，周XX律师行或者诸如丹心律师行，潮盛，莞丰这种一看就非常中式化的名字，宋天耀连脚步都不会停下，因为从名字就已经表明律师是中国人。
能让他停下脚步的，也不是门庭若市的那种洋人大型律师事务所，自己进去想要让这种事务繁多的律师帮忙牵线，估计要排到明年，而且说不定鬼佬律师还会瞧不上利康，直接冷脸拒绝或者狮子大开口吓退自己。
六十多家律师行看了四十几家，终于，一个铭牌上英文镌刻着“Lawyer”字样，中文却镌刻了安祖&#183;裴瑞思律师字样，只有一间办公室的律师事务所让宋天耀有兴趣的停住了脚步。
看看门上贴了一张英国香港置业公司的英文催租单，宋天耀更是满意的点点头，扬起手敲了敲这扇门。
“请进。”里面一个女声用英文回应道。
宋天耀本来还满意的脸上顿时皱皱眉，安祖&#183;裴瑞思这么一个男性化的名字，居然是个女人？
不过既然里面有回应，宋天耀也不好当即转身走人，所以推开门走了进来，办公桌后，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套黑色制服裙装，不超过二十五岁的白种女人此时正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对进门的宋天耀露出个微笑。
这间办公室对很多普通人而言，可能还算豪华，可是在宋天耀眼中，简直寒酸的不像话，完全不像是一个在香港执业的律师应该办公的地方，一个明显是用来装样子的书架，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英文书籍，但是书柜上有薄薄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被翻动过，最主要的是，上面的书籍虽然是英文，但是很多都与法律无关，倒是有一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让宋天耀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安祖律师兴致不错。
一张办公桌，上面堆叠着文件，看起来像是事物繁琐，但是宋天耀见多了这种伪装，把英文报纸与文件叠摞在一起增加厚度，要么是对方闲的没事，要么就是对方只是摞在一起让人感觉她现在很忙，比如此时，这位女律师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微笑着打量自己。
宋天耀坐到办公桌的对面椅子上，这名女律师恰到好处的停笔，抬起头用有些生硬的粤语开口：“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
“我懂英文，我们用英文交流也没问题。”宋天耀笑笑，对这位女律师用说道：“我想请问，贵律师行还有没有其他英国男性律师？”
“我觉得提供法律方面的咨询，无关律师的性别，你觉得呢？先生？我是安祖&#183;裴瑞思，这间事务所的执业律师。”女律师听到宋天耀语气中似乎对女人有所歧视，把身体稍稍后仰，盯着宋天耀的眼睛说道。
“安祖&#183;裴瑞思，安祖&#183;裴瑞思。”宋天耀在心里念了两下这名字的英文发音，才明白女人其实应该叫做安吉&#183;佩莉丝，香港用粤语音译才搞出个安祖&#183;裴瑞思的名字，就跟上一世迈克尔&#183;乔丹被香港翻译成米高&#183;佐敦一个德行。
“裴瑞思女士，这么说吧，我不认为女人能帮我解决现在的小麻烦，我并不歧视女人，只是工作性质有些特殊，其实你的一切都符合我心目中的条件，比如你的Lawyer身份，和你现在需要钱支付租金，还有用三明治做三餐的境况，非常符合条件，唯一的缺点就是，你是个女人，我猜你应该也没有什么男性助手之类的，所以，再见，祝你有愉快的一天。”宋天耀对这位冒牌女律师微笑告别，站起身有些失望的准备离开。
“你知道Lawyer的意思？”女律师有些尴尬的在后面问了一句。
“至少我知道那不是事务律师的意思，这个单词是用来笼统的称呼法律工作者，我猜一定是你没有英国本土牌照，也没有得到大律师行的实习机会，所以才跑来香港，钻法律漏洞来延长你实习律师的资格。”宋天耀对她说道。
上一世，他和他的合作伙伴做国际生意时，就有过因为搞不清这些英国律师专业职称的名词而被忽悠的经历，大律师，高级律师，资深律师，事务律师，助理律师，实习律师，法律工作者。
严格来说，面前这个女人，最多只能算法律工作者，或者是没有律师牌照的实习律师，从看到外面那个铭牌开始，宋天耀就知道里面的安祖&#183;裴瑞思律师只是个从英国本土跑来香港骗中国人钱的骗子。
“你知道我的资质，却仍然敲门。”女人在办公桌后站起身，望着宋天耀的背影说道：“你不是需要律师，你需要一个。”
最后一个单词，女人犹豫了几秒钟，才开口说了出来：
“利益掮客，我可以做到。”
宋天耀听到最后这个单词，转过身看向女人，眼神犀利：“你如果能让我两天内和工商署的英国官员一起吃晚餐，这一万块就是你的，知道这一栋告罗士打大厦值多少钱吗？不到三百万港币，你帮我介绍三百次英国人，按每次我付给你一万块计算，赚的钱就足够让你买下这栋大厦！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收租，而是你可以随意去加别人的租金，想加多少就多少！”
说着话，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厚厚一沓港币在手里轻轻拍了拍：“钱我有很多，但是机会只给你一次，要珍惜机会，英国穷人。”
宋天耀嘴里语气张狂，但是心中忍不住赞叹，从自己的话马上就猜出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鬼佬女人的头脑反应绝对够快！
“你在羞辱我。”女人皱皱眉，努力把视线从宋天耀手中那一沓钞票移开，不满的看着宋天耀的表情说道。
宋天耀哈哈一笑：“我不是羞辱英国，也不是羞辱穷人，但是这里是香港，英国人有很多，英国穷人却非常稀少。”
安吉&#183;佩莉丝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十几秒之后才又重复了一下她之前那句话：“我可以做到。”
她是三个月之前从伦敦来到的香港，本来伦敦法学院毕业之后，她中规中矩的加入自己导师的律师行开始了实习生涯，只要半年的实习期结束，她就能拿到真正的律师执业拍照，成为一名事物律师，但是一时疏忽，导师让她处理一份商务合同时，因为恰好与男朋友争吵分手，所以没有发现合同上的漏洞，继而导致这份商务合同为客户带来了七万英镑的损失，也让导师的律师行失去了这个大客户，导师把她赶出了律师事务所，中止了她的律师生涯，可是如果不能拿到那份实习报告，不能得到一名高级律师的签字认可，就无法领取律师执业牌照，眼看本土实习期限即将结束，而其他律师行都拒绝接纳自己，安吉&#183;佩莉丝无奈之下钻本土法律的空子跑来了香港，本来以为香港人傻钱多，能骗中国人的钱，可是没想到香港这里早已经律师遍地，中国商人更信任中国律师，英国商行更不会搭理她这样一个连牌照都没有的律师，甚至那些英国律师事务所，也都不聘请她这种实习期没结束的菜鸟，哪怕只想去一家高级律师事务所实习，由于高级律师不是自己的导师，都需要她支付五千英镑才肯安排她实习，并且不会在实习期支付佣金的。
这段在香港的凄惨经历让安吉&#183;佩莉丝甚至已经决定，这个月房租到期之后，她就准备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买张船票，去英国其他的殖民地碰碰运气寻找机会，没想到房租到期前三天，她遇到了宋天耀，或者说，她遇到了那一大叠钞票，让自己的香港生活又出现了希望。
“你要说动我，我才会拿钱出来。”看到安吉&#183;佩莉丝站起来，宋天耀有些满意的点点头，一身制服裙装，一副黑框眼镜，这女人的卖相不错，可能不是纯血撒克逊人种，多少混杂了凯尔特或者西班牙血统的原因，她一张脸没有和那些英国女人一样多少带有几粒雀斑，也没有英国女人的样貌那样柔和，相反更深邃立体一些，而且有一头黑色略带暗红的长发。
“我知道很多官员的妻子都成立了纸面上的公司，也知道她们让哪些律师帮她们打理生意，有几个律师行的男律师一直想要约我吃饭，我可以拿到工商署官员妻子的信息，然后再去登门拜访，女人拜访女人，比男人去拜访女人更合适，如果你想送些礼物示好，送给官员的妻子也比送给他本人更让他觉得稳妥。”安吉&#183;佩莉丝努力调整了一下脑中的思路，把自己最快能想到的想法对宋天耀说道。
甚至包括几个本大厦其他事务所的已婚男律师一直想约她的这种事都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
不过宋天耀似乎没有用心听她的计划，而是移动着视线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把目光定在墙角绿色植物旁的一个鞋盒上：“你晚上住在哪？”
“香港明爱卫理宗救主堂，我说自己是卫理宗慕道友，所以教会允许我住在那里。”安吉&#183;洛佩斯说这句话时，似乎比之前被宋天耀发现她没有律师资格更尴尬，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
明爱卫理宗救主堂就在中环，距离告罗士打大厦很近，是一处英国教会，难怪这女人的办公室放了一双鞋，估计是平底鞋，专门用来早晚走路，等到了办公室再换成此时的高跟鞋。
“我带你去吃个午餐，然后去杜里士酒店开间房长住，你觉得怎么样？你如果见那些官员夫人，总不能说自己住在简陋的教会宿舍里。”宋天耀收回目光，对此时似乎因为亵渎信仰而无比自责的女人说道：“不用自责，你把它当成是你落魄时上帝对你的帮助就可以，如果你实在难堪，我可以把你这份钱用你的名义捐给明爱救主堂。”
“不，还是我自己来就好了。”安吉&#183;佩莉丝听到宋天耀最后那句话，马上抬起头干脆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我会把旧衣服留给需要帮助的人，但是钱还是我自己分配更好些。”
看到女人毫不犹豫的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拎起自己的手包和遮阳帽，准备和自己走出去，宋天耀嘴角稍稍翘起：
“你似乎都没问我的名字，也没问我做什么生意，佩莉丝律师。”
把遮阳帽戴在头上之后，安吉&#183;佩莉丝回应给宋天耀一个笑脸：“那重要吗？先生？”
宋天耀和女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的门，搭电梯下楼走出了大厦，看到宋天耀随手拦下两辆黄包车，安吉&#183;佩莉丝嘴角也翘了起来：“看起来有人其实和我一样，只不过是装装样子，不同的是，我用办公室，而有人用口袋里的钱。”
“错，如果我要装样子，就会真的开辆汽车出来，恰恰相反，不需要对你花那份钱，你不需要，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我和你其实一样，都只想赚更多的钱，车夫，麻烦，杜里士酒店。”宋天耀舒舒服服的靠在车上，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笑着望向旁边那辆车上的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第六十七章 知难而退
宋天耀带着这位安吉&#183;佩莉丝回到杜里士酒店，帮她开了一间豪华客房，又陪她去了酒店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西餐，等女人先吃了一会儿，确定她胃里已经对美食没有最初进餐时的欲望之后，宋天耀才开口说道：
“利康商行，褚孝信，药品生意。”
安吉&#183;洛佩斯把栗子浓汤里的火鸡肉丁咽下，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嘴唇，这才停下用餐：“这是我来香港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餐，谢谢你的款待，褚先生。”
“错，我不是褚先生，鄙人宋天耀，一位秘书，褚先生是我的老板。”宋天耀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特意带你回来开间房并且请你吃顿丰盛的西餐吗？”
“我猜你还帮我准备了一些钱，保证我晚上去和男律师共进晚餐时，不用那么窘迫。”安吉&#183;佩莉丝说完之后，一双深蓝色的眼眸看向宋天耀，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个稍显俏艳的笑容。
宋天耀眼中明显有些许被挫败的失落，把烟盒扔到桌上，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三千块港币压在桌面上，然后推到了女人的面前：“你头脑反应这么快，居然还能在香港混成这个模样，不容易。”
“再有能力，也要有合适的机会才行，比如现在，我还要谢谢你给的机会。”安吉&#183;佩莉丝把三千块港币拿起来，收进了自己的手包。
宋天耀点燃一颗香烟摇摇头：“我不认同这句话，我觉得那是你的能力不够，如果你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你可以自己去创造机会。”
“比如呢？”安吉&#183;佩莉丝对宋天耀问完之后，朝远处的侍应招招手：“麻烦帮我拿一盒寿百年女士香烟，薄荷口味。”
“就像我现在，准备用你去创造和工商署官员的机会。”宋天耀把手边的火柴递给女人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摇摇头：“那你应该感谢那位褚先生，给了你足够为这件事消耗的金钱。”
“有机会介绍他给你认识，等见到他，我觉得你能很快赚更多的钱，只不过可能与你想的赚钱方式不同。”宋天耀说完对安吉&#183;佩莉丝眨了一下眼睛。
安吉&#183;佩莉丝从侍应的手里接过香烟，拆开包装点了一支，英国女人大多都会吸这种薄荷口味的女士香烟，用来在餐后清洁口气。
“好色？噢，我最讨厌那种对着女人色迷迷的男人。”安吉&#183;佩莉丝吸了一口薄荷烟，摇摇头说道：“如果我想那样赚钱，就不会吃这么久的三明治，连哪怕一份玉米浓汤都没有。”
“但是你对勾引那些男律师似乎并不排斥。”宋天耀好奇的看着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再一次微微摇头：“宋先生，勾引这个词不正确，我只是为我的雇主去通过正常人际交往获取一些信息，我没有出卖自己的任何东西。”
“为了女王的健康。”宋天耀举起红酒杯，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吉&#183;佩莉丝眼中闪过对宋天耀的好奇，随着宋天耀一起举起酒杯：“为了女王的健康，谢谢您的款待。”
如果不是宋天耀有黑头发黄皮肤，以及他的英语听起来更像是带有美国口音，安吉&#183;佩莉丝会觉得这位宋先生简直就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男人，睿智，绅士，沉稳，最主要，是他身上带着强烈的自信。
一个在被英国人控制的殖民地生存的被殖民者，哪怕是那些身处精英阶层的华人律师，她都没有见到过这种对英国人的自信，哪怕自己是个英国穷人。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拿着这点儿钱跑掉，或者说他也完全不担心，自己通过这点钱与律师或者官员联合起来，套取他手上更多的钱。
这不正常，安吉&#183;佩莉丝眼睛望着宋天耀的同时，心中判断着，她是一名法学院走出来的高材生，一名本该成为律师的精英人士，她善于从纸面或者对话中发现各种他人的漏洞。
可是她现在感觉宋天耀与她对话的话语间，完全不担心或者甚至可以说话语中有些轻微暗示她可以去套取财富……
这混蛋要么是个真正的骗子，准备骗自己，要么就是已经想到如果自己做出有损他利益的事，完全可以胸有成竹的应对，并且顺水推舟。
“你刚刚在挑逗我。”安吉&#183;佩莉丝看着宋天耀的眼睛，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宋天耀差点把还没咽下的红酒喷到对方脸上，他咽下之后咳嗽了两声，用餐巾擦擦嘴唇上的酒液：“我不并觉得自己现在有心情去挑逗女人。”
“你刚刚的那些话，并不是挑逗女人，而是故意挑逗你面前这个需要金钱的人，不论男女，你故意对我说，只要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可以去创造机会，我心动了，我知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你一定用这种方法害了很多贪心的人。我不会上你的当。”安吉&#183;佩莉丝最后居然重重松了一口气，从宋天耀那些被她自己放大的诱惑中挣脱出来：“我很高兴自己是一个理性大过感性的律师。”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宋天耀在这次午餐中第二次生出挫败感，笑了笑：“我没有挑逗你，只是实话实说，难道你不认同，智慧和能力能创造机会？”
“那些认同你的人，可能被你骗的此时后悔莫及，你故意只说这句话，却没提一个重要的前提，时间，正确的时间前提下。”安吉&#183;洛佩斯对宋天耀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没有说出这个前提，就是你在挑逗那些贪心的人，扩大他们的欲望，让他们主动去幻想现在是最好的时间前提，最好的机会。”
想想之前的颜雄和陈阿十，宋天耀心中默默叹口气，那俩家伙有这英国妞一半的大脑反应，也不至于一个去守水塘，一个丢了利康的码头生意。
“你没有否认。”看到宋天耀第一时间没有开口解释，安吉&#183;佩莉丝马上继续说道。
“我也没有承认，我只是喜欢给人一些鼓励。”宋天耀朝安吉&#183;佩莉丝咧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和灿烂的笑容：“你可以晚上把与男律师的约会放在这里，我在咖啡厅喝咖啡等你顺便帮你结账，我还有其他的事，先走了。”
“让我猜对了你的想法，所以就不准备再对我费心思。”安吉&#183;佩莉丝突然生出一种击败了对面男人的兴奋感，对拉开椅子起身准备离开的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停顿了一下，回视着安吉&#183;佩莉丝，慢慢竖起一下大拇指说道：“中国话有个词语，叫做知难而退，你很厉害，女士。”
安吉&#183;佩莉丝脸上开心的笑了起来，似乎此时宋天耀的这句话和翘起的大拇指，是对她最好的赞誉。

第六十八章 福星
在自己的客房里睡了个午觉，下午起床去酒店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宋天耀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在上面随意的勾画，看他那专注的模样，惹得好几个英国人好奇的走过来站在他身旁打量，他们以为宋天耀是个素描爱好者，可是等看到上面只有英文单词和中文汉字之后，自嘲的一笑，然后离开。
其实宋天耀在设计名片，五十年代的香港，名片并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不过用的人也不多就是了，只有那些社会名流，政府高官，富豪大亨才会专门去定制自己的名片，宋天耀自己的老板褚孝信都没想过为自己设计过名片，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生意场上的应酬，他结识的那些欢场中人，发了也没什么用。
但是宋天耀既然想约工商署的英国官员见面吃饭，自然要准备一些名片，对金牙雷，陈阿十那种江湖粗胚用不上，但是对讲究各种规矩细节的英国人，戏一定要做足。
香港还没有真正的设计公司，一般的印刷制品格式样式都是印刷厂制版帮忙简单设计排列，所以此时香港各个店面商铺的中文招牌甚至名片，大多风格接近，无非样式横排与竖排的区别，字体是楷体与行体的区别。
那是因为这些店面商铺都习惯去找同乡做工的印刷厂帮忙做招牌名片，能看在同乡情面上省下些许开支。但是宋天耀则准备去香港殖民政府官方印刷单位，布政司署行政科印务局去帮忙制作名片。
殖民政府一年没有那么多文件要印刷，但是又不能让印刷设备闲置，所以也对外营业，但是一般都是那些英资公司或者外国公司才去印务局帮忙印刷，中国人？那时候大多数中国人想法很简单，宁可自己的钱让同乡赚，也不让鬼佬赚。
所以印务局对外的印刷业务一直很冷清，但是坦白讲，在印务局里工作的制版人才，要比大多数华人印刷厂的制版优秀太多，无它，印务局科员是香港殖民政府公务员，想进去找份工作，最少也要真正懂印刷，懂设计才行，最主要的是，那些人常年设计英国鬼佬的名片，知道那些鬼佬的口味，不会发生“火柴盒皮”的笑话。
所谓火柴盒皮的笑话，是某个港英政府官员接过一个华商的名片后，不解的发问：“你给我一个火柴盒皮干什么？”
因为大多数华商的名片都只是白底黑字，简单罗列一下自己的商号名称，加上自己的姓名，电话号码和地址就可以，第一上面没有英文，第二，姓名、商号、地址等等排列方式和当时香港街面上卖的火柴盒封皮上的字样非常接近。
自己打好了草稿，起身出门坐车去印务局，给当值科员二十块的小费之后，宋天耀的这单生意就被安排工人马上开工。
百无聊赖的宋天耀在旁边的印务局书店买了几本书打发时间。
一个半小时后，宋天耀手里才拿着三盒设计打印好的名片回了杜里士酒店。
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准备回自己的客房换衣服然后去捧歌女的褚孝信，褚孝信难得好奇的拉住宋天耀回了自己的客房，特意对他问了一下褚孝忠忽然之间对自己转了态度的问题。
“我大哥如果不是准备坑我，那就是被鬼附身。”褚孝信一边对着镜子打领带一边对宋天耀说道：“往日讲一句话能让我浑身不舒服，现在对我和颜悦色，哇，你是未亲眼得见，不然一定惊掉下巴。”
“不用担心忠少，他对你暂时不会起怀心思的。”宋天耀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叼着香烟看着镜子里的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从镜中看着宋天耀：“为什么？就因为他同意你清退利康那些人手？”
“当然不是，忠少是聪明人，如果是之前，恐怕他还会这样讲，但是以后不会，因为你已经和以前不同。”宋天耀吸了一口香烟对褚孝信笑笑说道：“你现在有个满脑子阴谋诡计的秘书帮你提防他。”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满脑子阴谋诡计的，喂，晚上丽池花园，去不去？”褚孝信听宋天耀那副自大的口气，撇嘴笑笑，穿上西装外套对宋天耀说道：“听说来了几个新歌伶。”
“不去，晚上要在咖啡厅等工商署方面的消息。”宋天耀对褚孝信夹着香烟说道：“我揾到一个鬼妹律师。”
“真的假的？不会把三万块都撒出去才钓到手吧？够不够靓？”褚孝信听到鬼妹律师四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宋天耀看着褚孝信兴致十足的模样，笑着说道：“靓倒是蛮靓，就是头脑太聪明，打交道很麻烦，要不要你试下？”
“冇时间，我最怕麻烦，如果想看鬼妹，不如去看丽池花园那些跳舞的鬼妹好了，用钱能解决最轻松，连你都觉得麻烦，想推给我？我才不上当。”褚孝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点头。
宋天耀理解的点点头：“那过两日约工商署官员食饭，去布政司署行政科大门外招聘，信少要不要去？”
“是不是一定要我去才可以？你能自己搞定，就你作主，如果实在需要扯我这面旗，我再出面。”褚孝信拍拍宋天耀的肩膀：“我老豆和我大哥都说你是我的福星，让我对你好点。”
“我又不是女人，用不用这么肉麻？零花钱够不够？”宋天耀夸张的打了个寒战，把褚孝信的手甩下去。
但是心中却稍稍有些感动，自己这位老板能说出他是面旗，又让宋天耀自己作主，恐怕宾主之间这种信任已经给的绝对够足，褚孝信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最足的成色就是褚家少爷这面旗，能坦然对宋天耀说出来，是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也认识到宋天耀。
“哇，一晚不见，你成大富翁，居然够格问我够不够零花钱？”褚孝信好奇的看着宋天耀问了一句。
宋天耀朝他眨眨眼：“昨晚不小心又有人送了笔钱，可能不多，但是五六万我想应该有的，若是你缺钱，我借你呀？”
“用不用这么夸张，我刚刚夸你是福星，你就说你现在有钱进账，不过我是你老板，我同自己秘书借钱，传出去我还用见人咩？留着你自己搭讪那位鬼妹律师好了。”褚孝信哈哈一笑：“我老豆昨晚给了五千块，喝喝酒听听曲足够。”

第六十九章 石智益
褚孝信离开之后，宋天耀去了咖啡厅点了一份西点做晚餐，喝着咖啡开始翻看下午从印务局买来的书，此时他手上的是一本英文原版的《菊与刀》，这本书最初是美国人类学家鲁思&#183;本尼迪克特奉美国政府之命，为分析、研究日本社会和日本民族性所做的调查分析报告，旨在指导美国如何管制战败后的日本，46年出版后，引起很大轰动，很多国家都曾通过这本书了解日本畸形矛盾的社会性格。
上一世宋天耀曾经闲暇时看过一部分中文版，这一世刚好用英文版打发时间。
正当宋天耀为书中所写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豪言：“以吾等之训练对抗敌军数量之优势，以吾等之血肉对抗敌军之钢铁。”而心悸时，安吉&#183;佩莉丝已经坐到了他对面的座位上。
宋天耀把书扣过去放在桌上，看向安吉&#183;佩莉丝，有时候聪明人真的是不需要其他人叮嘱太多，比如此时的安吉&#183;佩莉丝，已经换上了一件真丝的白色粉边直身低腰连衣裙，腿上套着玻璃丝袜，脚上则是一双矮跟复古女士凉鞋，可能是因为晚餐时喝过酒的缘故，此时安吉&#183;佩莉丝白皙的脖颈处隐隐透着一片桃红。
整个人坐在对面，斯文，文艺，略带性感却又风格守旧，宋天耀不知道英国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女人这种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但是说穿，其实这种欲盖弥彰的闷骚性感，应该足够让褚孝信后悔因为麻烦而没来这里见这位鬼妹律师。
“工商业管理处新来了一位叫做帕特里克&#183;梅森的副处长，四十岁，中文名叫做石智益，之前担任市政事务署署长，原来的工商业管理处处长已经在上个月返回伦敦述职，但是伦敦和布政司署都没有认命新的处长人选，听说这位石智益副处长下个月会擢升一级官学生。”安吉&#183;佩莉丝用一只手托住下巴，微微侧过脸看着宋天耀说道。
这是她今晚这顿晚餐从一名男律师嘴里得到的消息，或者说，从一堆消息中，筛选出的认为符合宋天耀要求的消息。
“侍应，麻烦帮这位美丽的小姐准备一杯咖啡，不用放糖和奶。”宋天耀没有回应安吉&#183;佩莉丝的话，而是先朝侍应生帮安吉&#183;佩莉丝点了一杯热咖啡，这才看向安吉&#183;佩莉丝说道：“虽然喝咖啡会影响睡眠，但是就个人体验而言，我认为苦咖啡对醒酒多少有些作用。”
“如果你头发和皮肤变的和我相同，我都觉得你会是个英国人。”酒后的安吉&#183;佩莉丝比上午时，更多了些活泼和俏艳。
宋天耀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其实我也没想到，被报纸上称为保守的英国女人说话会这么直接，一般不都是要闲聊半个小时的天气才能进入正题？”
“趁我还清醒，快点问，宋，再晚一会儿我就要睡着了。”安吉&#183;佩莉丝压低声音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把书放下，看着面前的女律师：“我刚刚说你讲话直接，现在你就还需要我发问？你确定不准备喝杯咖啡再聊？”
“这就是我这个英国女人的矜持，必须等男士开口发问。”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宋天耀确定对方不是装出来醉态准备调戏自己，平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好吧，关于这位石智益副处长的一切，你所知道的，多说一句，你今晚的造型非常漂亮。”
等侍应生端来一杯苦咖啡离开之后，安吉&#183;佩莉丝才开口说道：
“他和他夫人都是香港会的会员，他本人是皇家香港游艇会会员，他夫人是皇家香港园艺协会的会员，他们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都住在香港，我刚好够资格进入香港会所大厦，也可以去参加园艺协会，然后你或者那位褚先生，可以在游艇会见到这位副处长。”
“就没有比副处长低一些的英国官员？结交一个副处长，第一次见面没有十几万打底，哪怕一个空头承诺都拿不到。”宋天耀揉了揉眉心说道。
他并不是说安吉&#183;佩莉丝干的不够好，只是这位副处长的地位有些高，虽然香港还是习惯称呼工商业管理处为工商署，但是实际上，工商业管理处比工商署要高一级，宋天耀他们称呼的工商署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工商业管理处下辖海关署，就好像宋天耀实际上只需要结交一位负责海关的科长，但是现在安吉&#183;佩莉丝却为自己介绍了一位主抓海关的副局长，而且是即将转正的副局长，已经算是香港殖民政府中即将踏入高级官员阶层的人物。
只听安吉&#183;佩莉丝说出的这些信息，香港会成员，皇家香港游艇会会员，这两个协会不是随便就能加入的，香港会，会址在中环皇后像广场的香港会所大厦，只允许英国白人进入，哪怕是英国籍的黄种人都不够资格，而且普通英国白人带着家人或者朋友去会所大厦享用一下美食没关系，但是更私密的社交或者消遣，只对会员开放，要成为香港会会员，申请者必须有会员担任介绍人，然后申请者需要缴纳十万港币左右的入会费，每年年费高达一万港币，并且购买由会所发出的一定额度的债券，通常都在数十万港币左右。
满足这些条件的英国白人，才能成为香港会成员，基本上那就是英国有钱人和高级官员合法勾结的场所，而且永远不对中国人开放。
皇家香港游艇会，倒是允许中国人加入，但是前提是入会者无论英国人还是中国人，必须有一艘能定期参加游艇会举办赛事或者航海活动的游艇。
这两个协会，都不是那些香港殖民政府英国中级官员能玩的起的，同时，能加入这两个协会，贿赂中级官员那套方法也就自然不会被对方看上眼。
“这位副处长刚刚上任，也刚刚加入香港会，缴纳会费和认购债券之后，已经没什么积蓄，我想他应该想补回自己的损失，现在投资越多，以后回报越大。”安吉&#183;佩莉丝轻轻搅动着咖啡，开口说道。
“还好我昨晚进账一笔闲钱，不然第一次见面的钱都拿不出来。”宋天耀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凌厉起来：“就是他，别说我挑逗你，机会就要靠自己创造，没有合适的时间，那就用足够的金钱改成合适的时间。”

第七十章 缺钱
“需要我做什么？”安吉&#183;佩莉丝觉得这个年轻的中国男人在刚刚一瞬间的眼神变化，非常迷人：“你不怕我骗了你的钱？”
“这种大胃口的副处长，你骗不走的。”宋天耀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一盒名片推到了安吉&#183;佩莉丝的面前：“我下午帮你准备的，明天去见那些副处长夫人，也许能用得上。”
安吉&#183;佩莉丝轻轻推开木制名片盒的开口，随着开口被推出，一张名片也自然而然的被送了出来。
“薄荷香味。”安吉&#183;佩莉丝随着名片盒打开，嗅到了一股薄荷香味，她轻轻拈起那张竖版名片，名片正面只有AP两个绛紫色的姓名首字母，字母下方是黑色字体的英文全名，最主要，整张名片的背景不是常见的白色或者黑色，也没有印着繁琐的英式徽章和花纹，而是整个背景色是做旧的羊皮色，用与羊皮色相近的暗色在上面印了几道文艺复兴时期英国上流社会推崇的罗曼式花纹。
把名片翻转过来，名片下方多出与英国国旗同色的蓝红白三道贯穿名片的色彩，色彩线上方，最大的仍然是她的名字，名字上方，横列的三层字体逐层缩小，分别是公司名称，公司地址，公司电话，而法务部主任这个单词，则竖直排列在三层文字的最后。
不讲究老式名片的对称，但是排列却让人看上去非常舒服，最精心的设计就是名片正面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印上任何其他信息，把名片送人时不会透出任何炫耀张扬的味道，而是需要对方自己翻转过名片，才能看到其他信息。
“我特意让酒店帮我准备了些用来为服装加香的薄荷香精，把这些名片和薄荷香精密封在一起整整一下午，才勉强熏出了些香味。”宋天耀说道：“利康商贸公司法务部主管这个头衔，我猜比你那个Lawyer头衔更好用些，至少在那些英国人对你的态度上。”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其实应该去学建筑设计或者服装设计？非常精致。”安吉&#183;佩莉丝把玩着手上的名片说道：“你曾在英国长大？”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继续问下去，而是回房间，锁好门，舒舒服服睡一觉，然后明天起床后想想，该怎么去见那位副处长夫人。”宋天耀从座位上站起身，收起自己的手包和书，对安吉&#183;佩莉丝伸出手：“我可以送你到客房的门外。”
“谢谢。”安吉&#183;佩莉丝今天的晚餐为了多拿到一些消息，喝了不少红酒，没有婉拒宋天耀伸出来的手，自然的牵住他，两个人走出咖啡厅，朝着客房部走去。
将安吉&#183;佩莉丝绅士的送到她的房门外，宋天耀对这名很用心收集信息的女律师说了一声晚安，转身离开。
虽然女律师今天穿的闷骚性感，但是宋天耀完全没心情搭讪，他现在需要的是钱，虽然娄凤芸那里有他的钱，但是这种事，就算他想拿钱出来首先也要让褚孝信知道才行，出了酒店坐上黄包车，宋天耀赶去了北角的丽池花园。
大厅处仍然是那位有一颗大头的金经理在接待宾客，看到宋天耀走进来，金经理笑嘻嘻的走过来：“宋秘书晚上好，是自己来消遣，还是见信少？”
“老板在这里消遣，我一个秘书要开心也不会来这里，麻烦金经理，带我去见信少。”宋天耀对这位金经理礼貌的微笑回应了一句。
跟在金经理身后，宋天耀进了舞厅，此时舞台中央还有歌女和舞女在表演，不时有富家公子大声呼喝侍应生送上花篮，金经理带着宋天耀去了第一排的位置，褚孝信坐在茶座正中央，此时身边围坐了几名年轻人，那名宋天耀见过的陈茱蒂此时矜持的坐在褚孝信身边，不时帮众人劝酒。
“阿耀？这么晚来这里？难道是炫耀你搞定了那个鬼妹律师？不太像呀？”褚孝信本来正与旁边的同伴闲聊，看到沿着通道走来的宋天耀，兴奋的朝他招招手：“过来坐。”
说完还特意朝身边的陈茱蒂摆摆手：“茱蒂啊，你去后台帮阿耀介绍个姐妹，看他神满精足的模样，就知道没能得手，陪酒也好，出街也好，都算在我身上。”
“有些事同信少聊一下。”宋天耀走过来，先朝起身让出位置的陈茱蒂说了声多谢，这才坐到褚孝信的身边开口说道。
褚孝信没有急着问话，而是以示亲密的搂了一下宋天耀的肩膀，另一手举着酒杯对其他同伴说道：“阿耀，宋天耀，我的秘书，揾不到我的时候，去商行揾他就可以，只要不是和女人上床，任何事同他讲与同我讲是一样的。”
等宋天耀和乱哄哄与自己打招呼的几个富家公子饮了一轮啤酒，褚孝信这才对他问道：“你若是来这里，提前在酒店里告诉我一声，我让司机送完我就去接你嘛，揾我什么事？”
“缺钱。”宋天耀对褚孝信摊摊手：“缺很多钱。”
褚孝信有些微醺的脸顿了一下：“不会吧？鬼妹律师这么耗钱咩？傍晚还豪气十足话要借给我钱，现在就又成穷光蛋？阿耀，沟女不是你这样的，你除了钱，就不能用用心咩？”
“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我想让利康搭他的线，但是副处长不是海关署署长或者科员，不是几万块就能打发走的货色，第一次见面估计就要大几万，有没有办法？”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没有我就自己去解决，但是我拿钱出来，事后褚会长知道，可能会发火，所以要不要算是我借你？”
“我挑，几万块都足够我过两个月把颜雄从沙头角买回来，在你嘴里，居然只够见一面？”褚孝信愣了愣，带着酒意对宋天耀定定的问道。
宋天耀抓起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支：“大佬，那可是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而且马上升处长，与警务处处长，警队一哥平级的，帮那种人提鞋拍马屁都要最少警队总华探长那种级别才够格，见一面几万块我都觉得未必够。”
褚孝信自己也拿了支香烟叼在嘴里，等宋天耀帮他点燃这才说道：“只是走私禁运品而已，要不要撒这么大把钱出来，不如让我老豆出面搞定，又不用花钱，我老豆本来都好奇利康居然没有让他出面与工商署打招呼。”
“认识副处长之后，还用担心走私？当然是走私一段时间，攒够本钱趁机拿他的批文做其他香港紧缺的原材料生意。”宋天耀夹着香烟对褚孝信说道：“这么大条鱼，只做走私，那就真的是大材小用，这件事，信少可以同家里写借据借钱，可以同任何人写借据借钱，唯独不要让褚会长和忠少卷进来。”
“信少，我带了姐妹过来。”陈茱蒂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过来，眼睛带着笑意看向宋天耀：“宋秘书，看看我的姐妹怎么样？”

第七十一章 见谅
打扮的闷骚性感，又醉意醺然的英国律师宋天耀都没心思去搭讪，此时陈茱蒂领来的欢场女子宋天耀更是兴致缺缺，随意的点点头就将女人晾在了一旁。
他来见褚孝信，不是为了过来沟女泡妞，而是要把石智益这位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的事与褚孝信讲清楚，虽然褚孝信信任他，但是这件事牵扯的问题不是单纯靠褚孝信的信任就能解决的。
褚耀宗是潮州华商第一人，太平绅士，那种身份就算只是去布政司或者市政厅门口散散步，都能让署长处长亲自接见，逢年过节说不得港督还会安排人下请柬邀请褚耀宗出席一些晚宴之类。
对谁来做工商业副处长这种事，褚耀宗完全不需要像宋天耀此时这样热切，正所谓地位决定态度，混到褚耀宗那种地位，副处长说不定还要主动拍拍褚耀宗的马屁，毕竟褚耀宗一个不爽撕破脸，可以让香港最少三分之一的华人商铺关门营业，码头苦力罢工，货船泊港不动，这样说并不夸张，褚耀宗一个潮州乡党魁首完全可以做到，只不过是作为商人不会去做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笔钱褚孝信可以同褚耀宗打借据去借，可以去打借据跟其他叔伯借，唯独不能直接回家拿钱出来。
褚家的环境宋天耀很清楚，褚孝忠一定是接班人，自己这位老板褚孝信一点儿希望都没有，换成自己是褚耀宗的位置，也不可能把家业交给一个只懂欢场撒钱的败家仔，而且这败家仔身边还有一个让他言听计从的外姓人。
所以不妨现在就先朝褚耀宗展示一下态度，钱算借的，但是以后利康有再多的利益，与褚家没有太多关系瓜葛，只是褚孝信一个人的，随着以后生意慢慢做大，干脆让褚孝忠绝了再想插手的机会。
“同我老豆还要讲借？不用这么生分吧？”褚孝信揽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陈茱蒂，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夹着香烟对褚孝信点点头：“不止要讲借，最重要是要有借据，甚至可以算利息，你同褚会长讲，他自然就清楚，而且他一定会拿钱出来。”
“万一他不肯借呢？你也知道，我老豆对我一向不爽，不拿钱出来也正常。”褚孝信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朝嘴里送了一口啤酒笑着说道：“没有万一，你只要讲，如果褚会长不准备借钱，宋天耀就准备借钱给你，他一定借。”
“信你，那等下我饮完酒就回家，现在老豆估计已经睡觉，明天早上起床我同他讲，借多少？”褚孝信看宋天耀一副肯定表情，又想想认识他之后，似乎没有他说不中的事，干脆也不再去猜，开口答应下来。
宋天耀再次叮嘱了一下重点：“不多，十万块，借据一定要有，利息也可以有，如果忠少说不需要借据，那你就告诉他，冇借据你宁可不借。”
“知道了，知道了，我如果一天到晚像你这样，恐怕自己都活不过三十岁，早晚头痛而死，你旁边的靓妹都要睡着，用心去哄哄女人啦？”褚孝信不耐烦的挥挥手，然后指了一下坐在宋天耀身侧的歌女，对宋天耀眨了下眼说道。
宋天耀侧过脸看了一下那位歌女，果然脸色有些郁郁，显然是因为受了宋天耀的冷落，毕竟她不是专门陪客人饮酒跳舞的舞女，哪怕不能和陈茱蒂这种有褚孝信砸钱捧场的红歌女比，但是能在丽池花园驻场，也是有些小小知名度的歌女。
宋天耀把正事说完，也就无所谓调侃一下歌女，对褚孝信说道：“变个魔术给你看下，马上让这位小姐满面欢颜。”
说着话，拿起钱包取出五百块随手朝歌女穿着丝袜的腿上一拍，站起身对褚孝信说道：“太晚，回家睡觉，明早杜里士酒店等你一起吃早餐。”
“喂！你连她波都不抓一下！就随手扔五百块？”褚孝信看看站起身朝外走的宋天耀，又看看果然露出一副惊喜笑容的歌女，对宋天耀叫道：“败家仔！早知你这么撒钱，不如我对你笑，你把钱省给我好了！”
宋天耀作势停步，一本正经的拿起钱包：“好呀，五百块买你笑一次，现在开始笑，我随时付钱。”
“滚！滚去睡觉啦！当你老板是卖笑的！明天一起吃早餐……喂，还有，叫阿福开车送你回去，等他回来我刚好喝完酒坐车回家。”褚孝信抓起桌上的烟盒朝宋天耀随手抛去，看到宋天耀接住之后，笑骂两句，看着宋天耀离开。
“你这位秘书真的很有意思。”等宋天耀离开之后，陈茱蒂从褚孝信的身上坐回他身旁，帮褚孝信倒了杯酒说道。
褚孝信点点头，叼着香烟说道：“见到了吧，阿耀什么都好，就是只有一样，对女人花钱简直快过印钞机，一句忘记叮嘱他，就大把钱散出去，他之前可能缺钱太久，所以现在有些大手大脚。”
“看你对秘书这么好，其实，我有个弟弟现在都没工作，信少，你能不能在你的商行给他份工做？”陈茱蒂注意到其他捧自己的客人已经走了大半，也就不再那么矜持，半个身子贴在褚孝信身上问道。
褚孝信撇撇嘴：“哇，你弟弟？几时冒出个弟弟出来？你赚了我这么多钱仲不够，又想让你弟弟也来赚咩？”
陈茱蒂的确是看到褚孝信和宋天耀两人的对话才有些心动，十万块港币，一个秘书居然怂恿褚孝信去和家里要十万块港币，而且刚刚宋天耀一个秘书随手打赏歌女就是五百块，比起一般富家公子出手还显得豪奢大气，那些富家公子打赏时说不得还要摸摸手，搂搂腰，占些便宜，宋天耀却扔出五百块好像打发乞丐一样，看都懒得看歌女一眼。
一个秘书会这么有钱？一定是看褚孝信不学无术，所以借着他的信任黑了商行的钱。
宋天耀能黑褚孝信的钱，陈茱蒂觉得她也可以，反正她这种歌伶身份也不指望能嫁给褚孝信，多捞些钱才是目的。
“那你到底帮不帮？不帮就算了，让我弟弟继续去卖水果好了。”陈茱蒂娇滴滴的说了一声，扭过身仿佛受气一般：“对朋友对下属都好的不得了，轮到我就只会摇头。”
“小事而已，不用故意摆脸色给我，我又没说不帮你，阿耀过两日负责招人手，我让他安排就是了。”褚孝信搂过女人的肩膀，随口答应下来：“来，再陪我饮几杯，今晚不能和你一起睡，阿耀让我回家取钱，做正事要紧。”

第七十二章 早上起床补生蚝
第二天，褚孝信果然回杜里士酒店与宋天耀一起吃早餐时，就带来了十万块，而且还不是他自己过来，是褚家的管家恩叔亲自与褚孝信过来，当着褚孝信的面把十万块和属于褚孝信的那一张借据交给了宋天耀。
宋天耀心说如果此时把褚孝信换成褚孝忠，估计褚孝忠已经感觉脸已经被自己老豆打肿，火辣辣疼痛，可是看褚孝信那种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的老板可能都没想过恩叔陪他一起过来送钱的深意。
分明是褚耀宗不爽褚孝信连利康打点工商署官员的事都要等宋天耀花钱的时候才知道，所以才让恩叔送钱过来给宋天耀，稍稍刺一下褚孝信的自尊心，让他能对利康商行用心一点。
只是可惜了褚耀宗一番苦心，他这位二公子此时等恩叔放下钱和借据，与自己两人告别时，还笑嘻嘻的和恩叔说再见，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难堪。
褚孝信招呼侍应生让他帮忙煎两只生蚝过来，宋天耀取出准备好的皮包把钱和借据装好，诧异地问道：“昨晚你不是回家睡觉？没碰那位茱蒂小姐都要补生蚝？”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听多了容易流鼻血。”褚孝信对宋天耀哈哈一笑，调侃了一句。
看到褚孝信爽朗的笑容，宋天耀其实心中有几分羡慕这位老板，对这位老板而言，世界上只有两个时刻让他不自在，第一，钱包里没钱时回家拿钱被父亲和大哥劝诫时，第二，无论是谁，和他一本正经的谈生意时。
剩下的任何时候，这位褚二公子都是真真正正的洒脱人物，而且褚孝信倒也不是真的胸无点墨，虽然没有经商头脑，但是说起粤剧，歌曲，电影这些与欢场沾边的艺术，品评的绝对头头是道，再加上他开朗豪爽的大气，放在民国，宋天耀相信褚孝信绝对是津门公子袁寒云那种风流人物。
说的难听叫做废柴，其实恐怕褚孝忠夜深人静也会羡慕自己这位废柴弟弟，活的潇洒。
宋天耀不在意的取出香烟递给褚孝信一支，嘴里说道：“我流鼻血？担心你自己啦？一大早就补生蚝，当心马上风呀。”
“造反呀！糗你老板？是不是想我停发你薪水呀？”褚孝信点燃香烟对宋天耀瞪着眼睛说道。
宋天耀拍拍手边的皮包：“停喽，我无所谓，大不了带着十万块跑去日本潇洒一段时间再回来看你，反正借据上的名字是你，又不是我，到时褚会长追债也只会追你。”
两个人一边等早餐一边闲聊，安吉&#183;佩莉丝从餐厅入口走了进来，仍然是昨晚那身装扮，宋天耀朝褚孝信打了个眼色：“喂，老板，坐到我身边来。”
背对着餐厅门口的褚孝信还没有看到安吉&#183;佩莉丝，看宋天耀的表情他皱皱眉：“坐对面聊天不是更方便，你又不是女人，我离你那么近做咩呀？”
“鬼妹律师，你想不想看清楚一点。”宋天耀朝他示意了一下餐厅门口，褚孝信朝后面回头扫了一眼，马上干脆的起身坐到了宋天耀的旁边，让出了对面的位置。
宋天耀则扬起手朝着安吉&#183;佩莉丝招呼一声：“这里。”
安吉&#183;佩莉丝优雅的走过来，看看宋天耀，又看看他旁边的褚孝信，露出个微笑对宋天耀说道：“早上好，宋先生。”
“这位就是利康的老板，褚孝信褚先生。”宋天耀先对安吉&#183;佩莉丝介绍旁边的褚孝信，然后又对褚孝信说道：“这位就是我同你讲过的那位安吉&#183;佩莉丝律师。”
褚孝信站起身，把之前与宋天耀闲聊时的轻佻模样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此时道貌岸然的对英国妞儿伸出手：“鄙人褚孝信，你好，佩莉丝律师。”
安吉&#183;佩莉丝和褚孝信握了一下手，然后坐到了两人的对面，刚好侍应生端着两只煎好的生蚝送了过来，安吉&#183;佩莉丝有些讶异的看着生蚝，似乎好奇谁这么好的胃口，早晨起来就吃这种东西。
褚孝信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让侍应生把生蚝端到了宋天耀的面前，然后还一副老干部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宋天耀说道：
“阿耀，这种东西要少吃些，吃多了当心流鼻血。”
宋天耀点点头，嗯了一声，拿起餐具叉起一块生蚝边朝嘴里送去边说道：“鬼妹听不懂太多粤语，不知道流鼻血什么意思，想搭讪，尽量讲英文啦大佬。”
褚孝信听完这句话马上没了心思，他那英文口语水准，放慢语速勉强能让杜里士酒店侍应生听懂他在讲什么，让他用英语和一个鬼妹谈情说爱，难度太高。
再加上看到宋天耀这扑街居然真的吃光自己点的两只生蚝，褚孝信郁闷喝了杯咖啡，吃了一块法式蛋糕就起身离开，与安吉&#183;佩莉丝说过再见之后，还不忘对宋天耀说道：“高水准，我搞不掂没问题，你知道加油就可以，我还是去戏院选美好了，扑街，你就不会说自己食不下两只，分给我一只。”
等褚孝信离开，安吉&#183;佩莉丝才对宋天耀说道：“其实，我能听的懂流鼻血和鬼妹这些词语。”
宋天耀擦了擦嘴唇，用手拍了拍身边的皮包，算上之前褚孝信交给他的三万块，他现在手上有十二万六千块港币，在这个年代，已经能勉强算上巨款，这十二万至少能买下两栋唐楼，哪怕只做包租公收租金也能衣食无忧，之前都是褚孝信花钱，现在，换成了宋天耀准备花钱。
“上午你去旺角花墟逛街，买几盆自己喜欢又看起来是精心培育的花草，临时买盆栽，很难当场买到值钱又称心的东西，只能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挑选，毕竟你要去园艺协会认识那位副处长夫人，总要有些花草拿出手。”宋天耀没有在意对方听得懂中文调侃的话，而是从钱包里取出五千块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这些钱足够你上午去花墟，下午去园艺协会了解清楚那位副处长现在想要什么，晚上告诉我，我来安排，最迟明晚，我就要让褚先生与石智益坐上一张餐桌。”

第七十三章 已经查清楚
英国殖民地高官或者高官夫人喜爱园艺，似乎已经成了很常见的事情，普通香港华人没兴趣关心为什么这些高官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但是一些有心人，比如宋天耀这种，却清楚原因。
抛开英国人本身对园艺的兴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园艺能让他们与贵族或者皇室拉近关系，毕竟一年一度的英国本土切尔西花展都会有皇室成员参加，殖民地高官或者夫人能光明正大的返回英国本土，带着自己从殖民地搜刮来的奇花异草去参加切尔西花展，把自己那些引人注目的花草在展会后献给皇室，更是风雅而不媚俗的结交方式。
皇家香港园艺协会，就是一群在香港生活的英国人摆弄花草并且为了一年一度的切尔西展会交流的一个地方。
如果时间充裕，宋天耀倒不介意花点时间帮副处长夫人找些稀有花草，但是时间也好，金钱也好，此时都不是最佳时机，只能以后再说。
安吉&#183;佩莉丝吃完自己的早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宋天耀：“宋先生，是不是等刚才那位褚先生与副处长坐上餐桌，我的这单业务就结束了？”
“你觉得现在这种生活比你在告罗士打大厦办公室啃冷冰冰的三明治要怎么样？”宋天耀抬起头看向女人，对她微笑着问道。
安吉&#183;佩莉丝点点头：“非常好，但是我觉得如果你们认识了那位副处长之后，我这种没有律师执业执照的人也就对你们没了价值，对吗？”
“你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名片上的法务部主管，并不是开玩笑。”宋天耀眼神诚恳的对安吉&#183;佩莉丝回答道。
安吉&#183;佩莉丝看着宋天耀的眼神优雅的笑笑：“如果是那位褚先生，我也许就真的相信了。”
“你如果喜欢现在这种工作方式，可以闲暇时自己拟定一份合同，保证你一直能拥有现在这种生活质量，这算不算我的诚意。”宋天耀沉吟了一下，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我也很喜欢现在你做事的风格，希望我们能合作很久。”
“是我与你合作，还是我与利康合作。”安吉&#183;佩莉丝朝着宋天耀稍稍扬起了弧线优美的下巴，像是带了一些小骄傲。
“我。”宋天耀看着安吉&#183;佩莉丝的动作，下意识的伸出左手，轻轻捏住了一下对方的下巴：“你的大脑是目前我唯一不想交给我老板的物品。”
等宋天耀的手碰到安吉&#183;佩莉丝光滑的肌肤，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对方可不是那些欢场舞女：“非常抱歉，我刚刚有些失礼，请相信我是无心的。”
不过他收回手的同时，突然像回过神来一样，眼神满含深意的看向安吉&#183;佩莉丝：“你挑逗我？”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天呐，你刚才伸出手碰我时的眼神像是三十岁以上的那些中年男人，只有他们在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人或者事物时，才会有那种克制但是却又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占有欲望。我没有挑逗你哦，只是测试一下，你刚才那些话的真假，事实证明，是真的，我去花墟了，记得帮我给侍应生小费，咖啡味道很好，晚上餐厅见。”安吉&#183;佩莉丝笑靥如花的对宋天耀做了个胜利手势，然后拎起自己的手包起身，转身离开了餐厅。
宋天耀低下头定定的看着刚才捏过安吉&#183;佩莉丝的左手，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
先回了自己的客房，把皮包放进了床头柜，宋天耀才出门拦黄包车回家。
杜里士酒店很安全，至少比银行让宋天耀觉得安全，自己拎着皮包去银行存钱，说不定要踏进银行门口时，就能旁边杀出个人把自己一枪爆头，然后抢走皮包，但是杜里士酒店里不会出现这种事。
那些逃到香港的国民党溃兵下手可比金牙雷，陈阿十那些江湖人干脆直接的多，杀人从不拖泥带水。
宋天耀还没等进入木屋区，就看到街角自己老豆的修鞋摊前已经排出了一条人龙，各个手里拎着一双鞋等着排队让自己老豆修理。
“修鞋什么时候这么赚了？”宋天耀从黄包车上走下来，叼着香烟不解的看着足有三四十个男男女女排队等修鞋的场面，嘴里说了一句。
宋春良手脚麻利帮人补一只旧鞋，甚至顾不上去擦脸上渗出的汗水，宋天耀走过去蹲到自己这位老实内向的老豆面前，掏出一支昨晚褚孝信抛给他的登喜路香烟递给宋春良。
宋春良正低头缝补，突然感觉到身边那些三姑六婆一瞬间安静下来，想抬头看一眼，结果就看到自己儿子蹲在了自己面前，递过来一支香烟。
“这么勤力？老豆，不是说让你和我老妈收拾家里，准备搬家？不用这么辛苦出来再干活？”宋天耀划着火柴，等宋春良接在手里，帮他点燃后皱皱眉问了一句。
宋春良被英国烟呛的咳嗽两声，趁机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就又继续低下头干活，嘴里说道：“在家里无事做，想着要搬走，临走时让街坊把鞋子拿出来，我帮他们补一补，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街坊，你老豆我又没有其他手艺，帮大家补补鞋，留个念想。”
原来是免费的，难怪排这么长的长龙。
“街坊有什么好，你的仔警校落选，这些家伙落井下石，雯雯差点出事，也不见他们帮手，回家休息好了。”宋天耀都懒得去看那些排队的街坊，这群扑街，自己老豆免费修鞋，居然各个真的有脸跑出来排队。
“话不能那么说，其他街坊出事，你老豆我也没有胆子站出去帮忙，大家都一样来的，你自己先回家，我回家你老妈也只会训我，在这里听街坊说说话，心情还好些。”宋春良叼着香烟抬起头，对蹲在身前的儿子露出个笑脸，那张脸风吹日晒，满是沧桑。
看到街对面蹲着的两个福义兴小弟一脸想跑过来又畏缩不前，宋天耀叹口气：“你喜欢就好，早点收工回家吃午饭，我陪你饮两杯，下午我们就搬家。”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几步，对远处那两个福义兴的人勾勾手指：“什么事？”
“宋秘书，老顶说见到你就去给他传消息，他马上让人过来，说是你让他查的那件事，已经查清楚。”一名福义兴的成员对宋天耀说道：“还有，上次你让山哥去西贡警署那件事，老顶也已经出面谈妥。”

第七十四章 市井小民的智慧
“知道了，我中午在家里吃饭，他过来让他去家里见我就可以。”宋天耀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块零钞，递给这名手下，指了指自己父亲的修鞋摊：“临近中午时，如果还这么多人，赶走他们，帮我老豆收拾摊位，让他回家吃饭。”
“多谢宋秘书，放心，一定办妥。”这名福义兴小弟对宋天耀规矩的笑笑，就转头跑回了街道的另一边。
宋天耀转身沿着街道回了自己家，这次回来家里好了很多，但是比起上次回家那种逼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赵美珍正在翻出柜底的被褥打理，看到宋天耀回来，脸上喜色一闪，不过可能又想起上次宋天耀甩脸离家，所以又马上改了脸色，哼一声：“懂的回家呀？我仲以为你扔下你老豆老母，自己准备去拜钞票做契爷。”
“对你亲生的儿子要不要这么大怨气？”宋天耀对赵美珍笑着走过来，帮她把手里的被褥接过去放到床上说道。
赵美珍手里握着一支已经有些掉毛的鸡毛掸子轻轻抚着被褥上的浮尘，嘴里说道：“我哪里敢，你都快恶过港督。”
不过虽然话语虽然听着有怨气，但是看到自己儿子站在面前，赵美珍还是最后补上一句：“中午在不在家里吃饭，在家里吃饭我就去买些猪心和猪肝，炖汤还来得及，你在那种大户人家做秘书，劳心劳力，补补心血。”
“好啊。”宋天耀等赵美珍掸完浮沉，抱起被褥帮她放回柜子里：“吃过午饭下午我让人找辆货车，搬走这里。”
“真的搬？你做人家的秘书？哪里这么快就有钱租湾仔的房子，租一层唐楼，租金虽然每月只有二百块，但是顶手费高的吓死人。”赵美珍望着宋天耀说道：“你去做秘书，外表风光而已，不要偷偷瞒下主家的钱。”
“你仲好意思叮嘱我？我上次回家你不是收了水果鸡蛋堆满整间屋？差一点连雯雯都被你嫁出去。”宋天耀听到自己老妈居然叮嘱自己，好笑的对她问道。
赵美珍眉眼一挑，瞬间露出的神色倒是与自己儿子某些时刻的气度相似：“你懂个屁呀！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你老妈不清楚？我是怕你秘书的位子坐不稳，所以先收些街坊好处，把雯雯安置个好位置，你中学都没读过，做秘书能做多久，当然是我先趁你风光捞些好处。但是，我可以贪街坊好处，你不能，你老妈脸皮厚，无所谓，你做人却不能这样，我怕你在外面被钱晃花眼睛。”
“哇，看不出你这么狡猾，不过老妈你不担心我真的秘书没得做，到时街坊和雯雯婆家那些人找麻烦？最可怜是雯雯，万一嫁过去我如果秘书没得做，夫家拿她出气怎么办？”宋天耀觉得自己老妈这么多年木屋区不是白混的，市井小民的聪明狡诈全都在这番话中体现出来。
她知道自己儿子出身不好，没有正经读过书，所以认为秘书做不长久，自然就趁儿子现在是秘书，先收街坊好处，而且她收的全都是不值钱的水果鸡蛋，最贵可能也就是些布匹米面，就算被人找上门，事情也不会闹大。
赵美珍白了儿子一眼：“你当我蠢咩？当然是趁你现在风光，我让你小姨借了街坊两千块，把阿业送去了警察学校，六个月后，他就是差人身份，你到时就算不顶用，还有阿业支撑，再有人找麻烦，我就让阿业戳在门前，看边个够胆再登门，敢惹雯雯，就让阿业带差人天天去他家做客。”
宋天耀被这番话说的愣了愣，赵文业被送去了警察学校做了警察学员？难怪这几天都没有看到自己这位憨厚孝顺的表弟。
自己老妈的小手段耍的不比自己差，自己做上秘书，她居然知道趁机安排自己表弟去警察学校，这样等哪怕自己真的秘书坐不稳，等赵文业警校毕业，也已经是警察身份，哪怕只是个普通军装，也能算上木屋区的一号人物，至少小混混或者街坊不敢再和之前一样找自家麻烦。
“那我上次回家，你居然不告诉我阿业去考警校？无端端做什么差人，我还想以后让他帮我。”宋天耀搂着自己老妈的肩头笑笑：“果然是女中诸葛，后路都已经铺好。”
赵美珍提着鸡毛掸子把宋天耀的手“啪”一声打掉：“都说你蠢啦！那些东西全都被那几个福义兴的门神原封不动退了回去！都说你是白眼狼，自己富贵就不管爹娘！那时候还未办妥，怕你拒考的事牵连到阿业，除了我和你小姨，别人都不知道。”
宋天耀摸着被敲了一下的手指，无语的翻翻眼睛。
从自己老妈那个角度来说，她没有做错，她是按照她了解的宋天耀来考虑的，总是想着宋天耀因为没有学问，干不了多久就要被解雇，所以趁机谋后路，顺便占些小便宜。
“我真的有钱，也不是褚家的钱，不用你担心，顶手费也付得起，更何况，我这个表面风光的秘书，虽然口袋钱不多，但是招牌响，说不定顶手费还能省下来。”宋天耀对赵美珍笑嘻嘻地说道。
赵美珍把鸡毛掸子插回崩了口的梅瓶里：“整日口气大的好像港督一样，和你老豆年轻时一个死德性，真不知你们宋家人到底同边个学的吹牛。你在家睡一会儿，我去帮你买些猪心和猪肝炖汤。”
“顺便买些老豆爱吃的酒菜，我陪我老豆饮两杯。”宋天耀坐到床上，把上身靠在叠好的被褥上说道：“雯雯呢？”
“被你吓的跑回去继续去女子茶楼开工。”赵美珍扔下一句话，抓起自己碎布拼缝的钱包朝家门外走去。
刚好和外面进来的一个高高大大衣衫有些褴褛的年轻人走了个对面，差点把赵美珍吓的一个趔趄。
“你边个呀！冒冒失失丢了魂一样，跑来报丧呀！”赵美珍拍拍自己的胸口，对面前这个最多和宋天耀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叫道。
宋天耀也从床上坐直身体看过去，那名青年咚的一下跪在地上：“珍姨！我是前几日惹麻烦的阿泰！我老豆老母讲，多亏你让耀哥出面救我，我才能从警署里走出来！我来给您磕头！”
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这个青年就咚咚的用头朝地面狠狠磕了几下。

第七十五章 憨仔陈泰
“阿泰？”赵美珍把这个高壮的青年从地上拉起来，打量了一下说道：“还真的是，简直生的和你老豆一模一样。”
后面的宋天耀叹口气，他很好奇他老妈的犀利眼光，上次那个登门来求自己帮忙的三叔，黑黑瘦瘦，面前的这个阿泰，高高壮壮，完全看不到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是赵美珍居然说两父子一模一样，真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
“阿耀，快点招呼你表弟进去坐，我去买菜顺便买些水果。”赵美珍扭回头对宋天耀催促了一句。
说完还拍拍陈泰的肩膀：“阿泰，那就是你表哥阿耀，进去坐，中午留下来吃饭。”
“耀哥，多谢你找人把我担保出来。”陈泰从地上爬起来，顺着赵美珍的话就朝宋天耀走过去，到宋天耀面前就要再跪倒准备磕几个。
宋天耀拉住他的双手：“不用，站着讲话就可以。”
陈泰下跪的心很诚，宋天耀双手用足力气才拉住他下跪的动作，陈泰被宋天耀拉住，也就憨憨一笑不再坚持，顺势直起膝盖站到了宋天耀面前。
宋天耀稍稍扬起脸打量着陈泰，陈泰比宋天耀还要高出半个头，千疮百孔的一件汗衫下满是健壮肌肉，衣服上还隐约有些黑褐色血迹。
“都是亲戚，用不到磕头，坐下聊天。”宋天耀帮陈泰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然后羡慕的看看对方这身衣服都藏不住的健壮肌肉，完全跟宋天耀自己上一世在健身房里靠蛋白粉堆出来的那几块可怜腹肌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刚从差馆出来，没有钱买谢礼，只能给珍姨和耀哥磕几个头，以后赚到钱再报答你和珍姨。”陈泰摸着自己的脑袋，坐到一张椅子上望着宋天耀呵呵笑着说道。
宋天耀感觉陈泰此时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够机灵，莞尔一笑：“在警署这几日有没有挨打？”
“有，刚进去时两个差人把我吊起来轮流打我，不过后来就冇人打，还不用吃猪食，每顿饭都有一根鸡腿，我妈讲是耀哥让人去警署特意安排的。”陈泰对宋天耀说道：“我吃了几天鸡腿，都不想再出来，是差佬说有人担保我，不准我再住下去，我才出来。”
“为什么在码头上与那些江湖人打架？”宋天耀其实和陈泰完全不认识，所以没什么话题交流，而且宋天耀也不想知道陈泰打架的根本原因，只是碍于对方特意跑上门磕头道谢，老妈又去买菜，自己不能避开，所以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问道。
“我去码头找工开，有个家伙问我要不要开工，我当然说好，然后他就带我去卸船领筹，我赚了四十多根筹，做的最多，结果那个放筹的筹佬只肯付六成的钱给我，我问他为什么，那个筹佬就指着介绍我开工的人说，那个人要收四成。”陈泰说起自己和人动手的事，仍然忿忿不平，此时拧着眉对宋天耀怨恨难平的介绍道：“其实如果没有这件事，我都准备去拿钱请那个家伙去喝酒，多谢他帮我介绍份工，可是一下就拿走我四成的钱？我就对筹佬说不得，让筹佬把钱全都给我，那个家伙就说我不懂码头规矩，是不是想搞事？然后马上就有十几个人围了上来吓我，我是吓大的咩？就同他们打喽？他们拿刀，我就夺了一根扁担，打倒四个，其他人就冇人再上前，然后就出来三个差佬把我抓走。”
宋天耀有些好笑的听完陈泰的话，说到底，其实是陈泰坏了码头规矩，在码头开工，如果有字头，是不会没有工作的，没有字头加入的苦力，才会有那些各个字头的中人去问要不要开工，主要是因为商家催的急，赶着发货，所以临时找些没字头的苦力抢时间，按照码头规矩，这种没有字头的苦力赚的钱，有一半是要交给让他开工的字头的。
那个和二平的中人，一定是看中了陈泰这身肌肉，又看他没字头，所以才开口介绍他去开工，而且说不定还抱了收他进字头的心思，所以才大度的只扣了四成的工钱，不然一向是扣足五成。
听到和二平被打倒四个人，就没人再上前，宋天耀不禁感叹，果然是那个福义兴小弟嘴里的小社团，不然换成潮勇义或者福义兴这些社团，打倒四个？后面四十个已经磨好了刀等你，就算小弟搞不掂，也还有镇守码头的双花红棍出面。
“那以后还去不去码头做工？”宋天耀笑着对陈泰说道。
陈泰摇摇头说道：“当然不再去，我准备去北角找个工厂去做工。”
闲聊的时间不长，赵美珍就拎着买的食材走了回来，对宋天耀和陈泰说道：“外面街上好热闹，两班人站在外面吵架，却又都不动手，有一个很眼熟，来过家里，就是你不在家，有个叫……叫什么雷来的，带了四根金条和一堆补品的那个。”
金牙雷带人在木屋区街上和人吵架？不可能吧，宋天耀有些疑惑，金牙雷多少也是江湖大佬的身份，和泼妇一样站在大街上和人吵架传出去不怕被人笑？
但是自己老妈应该也不会认错人，能说出要送自己黄金，那除了金牙雷也就没有别人。
不过就算是金牙雷和人吵架，也用不到自己帮忙，而且自己也不准备帮。
他起身接过赵美珍手里的食材，顺势让赵美珍陪这个陈泰坐下聊天，自己找出老妈的围裙套了上去，然后去了狭窄的院里准备清洗食材做饭。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宋天耀的厨艺还都拿的出手，主要是这一世，因为父母都没时间，一个修鞋一个去茶楼帮佣，所以从七八岁开始，宋天耀就负责照顾妹妹宋雯雯，并且帮忙把家里人煮饭。
一边剥着葱蒜，一边听着赵美珍坐在房间里与陈泰聊些家长里短的话题，让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外面的宋天耀难得有些闲适感觉，住在酒店时，身体是放松的，但是脑袋是绷紧的，此时在家里，双手忙碌着准备做饭，但是心里却是轻松的。
刚刚把猪肝泡入水中准备清洗，外面的门被推开，金牙雷带着高佬成从外面走了进来，与院里套着围裙清洗猪肝的宋天耀打了个照面。

第七十六章 猛人陈泰
看到宋天耀套着围裙手里端着猪肝一副要做菜的模样，让金牙雷有片刻的失神，他见宋天耀也有几次，这位年轻秘书从来都是西装笔挺，谈笑风生。
尤其借力打力，空手白狼那些手段信手拈来，玩的比自己这种老江湖不知出色多少的人物，难得见到宋天耀一副居家男人准备生火做饭的模样，而且脸上的笑意和之前他见过的那种微笑完全不同，此时的微笑人畜无害，而当初在茶楼也好，太白海鲜舫也好，宋天耀的微笑虽然也没有煞气，但是配合他的话，总能让人后背一阵阵泛起寒意。
“雷哥还要亲自过来一躺？打发手下过来和我讲一声就可以。”宋天耀把猪肝随手放回去，擦了擦双手，把围裙摘下随手抛到一旁的锅台，对金牙雷微笑着问了一句。
等宋天耀身上的围裙消失不见，只剩挽起袖口的白色衬衫，金牙雷这才感觉那个脸上挂着微笑吃人不吐骨头的宋天耀又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赵美珍和陈泰，对宋天耀笑着说道：“听小弟们回去说今天宋秘书中午得闲，所以我就想着自己左右无事，不如来和宋秘书饮两杯，福星酒楼已经包下了整个二层，酒菜已经定好，宋秘书过去就开席。”
“我今天准备搬家，所以想着回家里陪我老豆喝几杯酒，不如雷哥留下一起，让其他兄弟去酒楼饮酒。”宋天耀对金牙雷笑笑：“不是我不给雷哥面子，只是潮州人搬家讲究在旧居做一顿饭，分出一些装好，带到新家去，寓意衣食无忧，财丁兴旺，所以这顿饭，无论如何都要在家里吃。”
金牙雷也是潮州人，自然也懂潮州人的旧礼，听到宋天耀准备搬出去，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阿乐，让外面的其他兄弟去酒楼食饭，吃过午饭再让他们赶过来帮宋秘书搬家。”
门口的金牙雷心腹阿乐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金牙雷登门，宋天耀就不好再继续扮厨师做菜，对陈泰还可以用亲戚关系解释，但是金牙雷算客人，客人登门自己不陪客，那就落了对方的脸面，所以宋天耀带着金牙雷和高佬成两个人进了本就不大的屋子，赵美珍则起身出去继续收拾菜色。
金牙雷看到陈泰在一个椅子上坐的安安稳稳，对宋天耀笑笑：“宋秘书，你这位表弟真是巴闭，刚才我在外面街上，和二平的人还拦住我，让我给他们一个交代。”
“说起这件事，还要多谢你，担保费多少，我给你，这种事总不好让你自己花钱。”宋天耀听到这里，拿起床边的钱包问道。
金牙雷摆摆手：“小意思，担保费才一两百块而已，我其实是想问下宋秘书，你这位表弟有没有兴致出嚟行。”
宋天耀的动作停下，看向金牙雷，又看看完全没有听懂金牙雷这句话的陈泰：“怎么？雷哥欣赏我这位表弟？”
“你表弟这种江湖人才我当然欣赏，不过我虽然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也要先问问宋秘书的意思，你同意我再安排人开香堂，保证他三年就扎职红棍。”
宋天耀打量着陈泰，完全没看出这位呆头呆脑的所谓表弟哪点儿有江湖人才的气势，不就是抡扁担打倒四个和二平的码头混混咩？
“一身蛮力，打几个人，也叫做人才？”宋天耀递给金牙雷一支香烟，又让了高佬成一支，这才自己点燃对金牙雷问道。
金牙雷笑着坐在椅子上说道：“和二平开口要三千块汤药费，宋秘书，如果只是打架而已，怎么会这么多汤药费？你这位表弟未同你讲咩？”
“讲了，说他打倒四个，其他人就不敢再上前，最后是差佬抓了他，三千块？我表弟不懂江湖规矩，我却懂，和二平报警惹皇气，是不是不想再在码头混呀。”宋天耀眉毛轻轻一挑，语气随意地说道。
金牙雷摇摇头：“招惹皇气自然是江湖大忌，不过和二平也未犯规矩，来的三个差佬，都有江湖身份，算不得真正的官身，主要是你表弟太凶，知不知为咩其他人不敢再上前？因为躺在地上那四个，其中就有两个是和二平在码头负责围事的红棍，扁担威和牛屎根，那两个家伙已经算是和二平在码头最能打最恶的，连他们都被你表弟用扁担打到爬不起来，其他人又哪里够胆再上前？码头主事的人都被打倒，不去找差佬又能怎么办？”
宋天耀此时再看向陈泰，顿时觉得自己这位呆头呆脑的远房便宜表弟此时一身无形的王霸之气，放到宋天耀后世看过的电影里，感觉最少也是陈浩南那种江湖偶像。
这种呆头鹅居然一个人干翻两个和二平红棍？哪怕和二平再不值钱，那也是正经洪门传承下来的和字头社团，无论如何红棍应该也不会太廉价。
其实如果宋天耀如果上一世有兴趣稍稍了解一下香港的黑社会发展史，就会发现这位此时憨仔一样的陈泰，在五十年代后期，整个六十年代甚至到七十年代中期，名头响彻江湖，被江湖中人称为傻佬泰，一把日本刀从码头砍到湾仔，一度打到湾仔骆克道在六十年代被称为陈泰街，而他本人也在六十年代登上和字头正统社团和合图的龙头之位，按照和合图的规矩，龙头被称为老歪皇帝，陈泰成为和合图龙头大佬之后，被江湖人称为泰皇，湾仔皇帝。
陈泰唯一和宋天耀想象中的陈浩南有些联系的，就是那位在电影中扮演陈浩南大佬的演员吴志雄，七十年代后期，拜入了陈泰的门下。
六十年代，陈泰和他带领的和合图就是五亿探长吕乐在江湖上的一条忠猛恶犬，哪个江湖字头不服吕乐的规矩，下场就是这位傻佬泰提着日本刀带着手下去开战，一直打到对方对吕乐告饶服软才会停手，吕乐六十年代之所以能制定江湖秩序，一手遮天，就是因为麾下有两个江湖三及第人才，文有猪油仔，武有傻佬泰。
不过此时的陈泰，还完全看不出六七十年代那种江湖强人的气质，正满脸憨笑的看着宋天耀和金牙雷聊天。
“我不准备让他入字头，过几日，让他去利康帮忙干苦力，有时间让人教教他开车，以后做个司机也蛮好。”宋天耀听完金牙雷说陈泰干翻两个红棍之后，马上干脆的拒绝了金牙雷的提议，跟了金牙雷，陈泰这种傻乎乎的人，不知道几时就横尸街头。

第七十七章 因为女人
宋天耀不知道前一世陈泰的生猛，他只是单纯在此刻认为，陈泰再能打，那种脑子也不适合去混江湖，尤其是福义兴这种主要捞偏门做黄赌毒的字头。
宋天耀说让陈泰去学开车，金牙雷也就不再提让陈泰加入字头的事，看到金牙雷眼睛一直朝着陈泰打转，却一直没有换话题，宋天耀会意的对陈泰取出五十块说道：“阿泰，出去帮我买几包三五香烟回来。”
“噢！”陈泰接过钱笑一声，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等房间里只剩下宋天耀，金牙雷，高佬成三个人，金牙雷才对宋天耀说道：
“宋秘书，你上次说警察学校的华人面试官那件事，已经查清楚，那个面试官叫做任春生，顺德人，三十七岁。”
原来当天宋天耀让金牙雷帮忙查一查这件事之后，金牙雷就传了在九龙城寨内混生活的手下兄弟，把宋天耀描述的那个黑矮痴肥的华人面试官说了出来，让这些兄弟先去摸清楚对方的姓名。
之所以选九龙城寨里的福义兴小弟，是因为九龙城寨这个地方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出没，同时人际关系也是最复杂的一块地区，在这个地区混生活的字头中人，往往人脉交际最广，囊括多个地区。
不过两天，就有小弟说查出对方叫任春生，把这位面试官的住址，年龄，家人，人际关系甚至作息出行时间几乎都查了个通透，查清楚人际关系之后，再有人去查他身边的朋友，一点点顺藤摸瓜，最后由一名福义兴反应快，眼力足的白纸扇出面，装作有事相求的模样，通过那些顺藤摸瓜查到的江湖关系，约这位任春生一起坐上了酒桌。
先是表态有两个子侄年满十八岁，准备去考警察学校，希望这位任春生面试官关照一二，再探探口风需要多少钱打点，顺着这个话题一边喝酒一边聊下去，最后白纸扇见时机差不多，让外面的小弟进来假传了一个过时的信息，说一个叫宋天耀的木屋区小子捅伤了福义兴的草鞋黑心华。
用宋天耀这个名字先探一下风头，发现任春生对这个名字有些反应，白纸扇就做到心中有数。
然后继续饮酒，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插曲，等第二个插曲，就是福义兴小弟去找宋天耀的麻烦，被宋天耀爆出他是警察学校学员的消息吓了回来。
再探任春生口风。
如是几次之后，不需要白纸扇开口问，任春生已经主动开口，说宋天耀不是警察学校的学生，以后也不可能再被招录，等白纸扇好奇询问之下，借着酒意把原因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嘉林边道木屋区开生果行的刘阿全是任春生小妾的远房表弟，早就看中了与宋天耀订婚的李素贞，一心想讨回家做小老婆，看到宋天耀父母在木屋区借钱让宋天耀去考警校，他拿出五百块好处私下给了任春生，断了宋天耀踏进警队的希望，等宋天耀一被拒考，刘阿全马上就安排媒人登李素贞的门说媒求婚。
整件事金牙雷都说的非常详细，看到宋天耀脸上没有一丝发怒迹象，金牙雷皱皱眉，该不会这位宋秘书怒火攻心气的不会变脸了吧？男人最落面子的无非是女人被其他男人抢走，这种情况下，就算宋天耀这个年轻人再头脑冷静醒目，至少火气总该有。
其实宋天耀真的没发火，他更好奇的是金牙雷去安排那位白纸扇套话的手段，一环套一环，相当巧妙，不需要自己主动开口询问，就能引的对方自己把消息全都吐出来，以后想找这位白纸扇的麻烦，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这才是江湖白纸扇的能力。
这种下九流江湖手段，也就是这一世还能勉强看见，宋天耀觉得让这些白纸扇如果有机会读书，可能全都是律师或者智库精英一样的人才。
“宋秘书？”金牙雷看宋天耀始终面带微笑沉默不语，轻轻开口问道：“没事吧？我已经连那个刘阿全的底也都查清楚，你一句话，我今天晚上就安排兄弟送他全家游水，绝对不会有纰漏。”
“不需要，我又不是雷哥这种江湖人，打打杀杀不适合我，稍稍惩戒他一下好了，小妾的远房表弟是吧？过段时间那个刘阿全要举行婚礼，就辛苦雷哥在婚礼第二天找几个生面孔，绑了那个面试官的小妾去宾馆，再绑了刘阿全也去宾馆，两个人多灌些春药，然后等他们发作之后就去通知那位面试官捉奸好了，最好让他的警察同事接到报警也赶去现场，去帮这位面试官的忙。”宋天耀笑眯眯的随口说道：“至于他们边个死，边个活，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解释好了，两个人都说自己是被绑架去宾馆喂了春药才睡在一起，你说这位面试官会不会信？”
金牙雷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勾引二嫂江湖大忌来的。”
“又不是你我勾引，关我们什么事？”宋天耀点燃一支香烟，对金牙雷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小妾与你通奸？”
金牙雷摇摇头，宋天耀看向高佬成：“与你通奸？”
高佬成也叼着牙签摇摇头。
“那就是喽，我们只是促成表姐表妹的好事而已，关勾引二嫂什么事？月老都会夸你帮他牵红线。”宋天耀吐了个烟圈悠然说道。
刚好赵美珍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进房间，听到宋天耀最后那句话，随口问了一句：“月老牵谁的红线？”
“不是我的，不用操心。”宋天耀对自己老妈说道：“算命先生说我二十六岁才有姻缘，你省省心，不要整天想着帮我讨老婆。”
“二十六岁？你老妈我十几岁就生下你？你老豆同我成亲时都不够十七岁，你现在话你二十六岁才有老婆？算命先生的话能信才怪，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将来儿子比港督还威风，你看你像不像白皮鬼佬呀？”赵美珍横了一下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咧嘴笑笑：“不是一定要是白人才能比港督才威风，再说，你点会知道我以后不能威风过港督？”

第七十八章 搬家
不等到中午，两个福义兴的小弟就帮着宋天耀老豆把修鞋摊收了回来，看自己老豆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宋天耀就猜到这两个小弟搞不好用了些威胁手段把街坊邻居赶走。
金牙雷今天确实是因为听到小弟说宋天耀回家，中午无事，所以才过来想请他饮酒，但是此时一看宋天耀下午真的准备搬家，也就没再张口邀请宋天耀去酒楼，而是让高佬成去街上买了两坛上好的潮州双蒸酒和一些卤味回来。
宋天耀，宋春良，金牙雷，高佬成，陈泰五个人，屋子里自然是放不下，所以陈泰帮忙把餐桌架到了外面，木屋区人家吃饭，如果来客人坐不下，把餐桌支到街上是寻常事，至于赵美珍，虽然泼辣，但是有客人在，她是从不会坐上餐桌吃饭的。
五个人围在餐桌前，宋春良是主人，又是宋天耀的老豆，本该由他来说些场面上的话，但是宋天耀自己知自己事，这位老爹喝酒可以，吃饭可以，唯独场面不可以。
所以自己扯开泥封，帮桌上的众人倒酒，金牙雷规规矩矩和宋春良碰了一下杯，执晚辈礼，谢谢宋春良的款待。
其实金牙雷比宋春良的年纪说不定还要大几岁，但是江湖上就讲究规矩，宋天耀叫他一句雷哥，而不是雷叔雷伯，他就只能与宋天耀做兄弟论。
倒是宋春良对金牙雷的敬酒有些紧张兮兮，一杯酒还洒了几滴。
“宋秘书，不知准备搬去哪里？”金牙雷敬完宋春良之后，对宋天耀问了一句。
宋天耀说道：“我准备去湾仔租一层唐楼给家人住，不过还没想好具体去哪里租，等货车装好到了那里再找中人联系就好了。”
金牙雷觉得宋天耀说的很正常，但是旁边的宋春良差点把喝下去的酒都咳出来，自己这位儿子居然连房子都没找好，就要下午搬家？真要是雇了货车把家当拉去湾仔，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晚上岂不是要睡大街？
“房子和顶手费都未谈好？”这位宋家家主修鞋匠宋春良老大人鼓足勇气，在酒桌上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到那里再选就可以了，反正房子大把，喜欢住哪一层就住哪一层。”
宋春良看看金牙雷，又看看高佬成，发现没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对这件事感觉到不可思议，可是他又搞不懂为什么搬家租房不先把房子找好，现在租一间房，顶手费就要几千块。
香港现在并不是住宅紧缺，之所以有三分之一的市民住在火灾易发的木屋区艰难度日，主要原因是房租太贵，香港殖民政府虽然为了改善市民的居住环境，限制房租上限，要求房租每月最高不能超过四百块港币，也就是说，哪怕是太平山上的别墅，租金一个月最高也只能收四百块港币，再多就会有政府机构找房主谈话。
但是以为这样就能让穷人有地方住？当然不可能，虽然租金只能四百块，但是房东会在租客租房时加收一笔顶手费，这笔费用不算房租，所以不违法香港法律，顶手费视房屋不同价格不同，按照湾仔唐楼的价格计算，顶手费一般在四千块到七千块之间，也就是说，交了七千块顶手费，房东才会和你签一年租约，把房子租给租客一年，每月租金二百块仍然是要继续付的。
所以对外招租一月两百块的唐楼，实际上想要租住一年，大概要掏出六千港币到八千港币给房东。
但是在金牙雷眼中，宋天耀这种租房方法才最方便，把这里的东西装上货车，直接拉去湾仔，在湾仔找个茶楼的侍应生，随手打赏个几十块，就能由侍应生帮你跑腿办的妥妥当当，带你一层层看房，最后喜欢哪一层，当场付钱订立合同。
甚至金牙雷觉得，宋天耀可能都不准备把这里的家当带走，完全可以找一个家具齐全的房子，直接住进去。
看到自己老豆的担忧，宋天耀说道：“不用担心，不等太阳落山，就能住进湾仔。”
吃过酒席，福义兴的小弟已经帮忙雇来了一辆帮商行送货的老式货车，不过碍于木屋区狭窄的甬路，货车只能远远的停在外面的街道上，所以搬家全靠福义兴的这些小弟外加陈泰，宋天耀装样一样的拎了半袋米，被陈泰抢过去扛在肩上之后，就和金牙雷一起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忙碌。
木屋区人家，没有太多值钱家什，无非就是两个放衣服的立柜和一些诸如脸盆，旧梅瓶等等的摆设，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彻底搬空。
等全部家当都帮忙装上车，金牙雷也就和宋天耀告别，从头到尾，这位福义兴大佬都没有说一句要帮宋天耀找找合适住处的话。
如果眼皮浅些，可能会以为金牙雷小气或者场面话都懒得说，但是宋天耀却知道这位福义兴坐馆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不会让人讨厌。
房产这种事不是租金便宜就能让人满意的，一定要宋天耀自己看中之后才行，所以金牙雷才不会冒然开口大包大揽，而是帮宋天耀把家当装车，就马上告辞。
宋天耀等母亲都收拾完，这才让她去女子茶楼把宋雯雯接回来，等着宋雯雯的这段时间，宋天耀对累的一身汗水的陈泰问道：
“阿泰，你是不是学过功夫？”
“是啊，我在大陆乡下时，乡下有把式场，从小我就同场上的师傅学拳，学拳的一百多个人，师傅说我最用心。”陈泰抹着脸上冲出一道道沟的汗水回答道。
宋天耀拍拍他肩膀：“晚上回家时对你父母讲，说你不用去工厂做工，我帮你找份工作，包一日三餐和住宿床位。”
“耀哥，你担保我出来我都还没谢你，又帮我介绍工作，我嘴蠢，不懂讲，但是我一定用心做，我很有力气嘅。”陈泰不知道该如何对宋天耀表示感谢，只能朝宋天耀炫耀一下自己的肌肉，让宋天耀忍不住翻翻眼睛，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炫肌肉？当我基佬咩？
“宋秘书！宋秘书！留步！我是……师爷辉！”

第七十九章 湾仔太和街
娄凤芸那名叫师爷辉的手下又一次隔着老远就对宋天耀打招呼，然后一路小跑的到了宋天耀的面前。
宋天耀很好奇这么毛躁的家伙是怎么混到了师爷辉这个花名，难道就因为戴了一副眼镜？
“宋秘书，宋秘书……不是说好让芸姐在湾仔帮忙租两层唐楼咩？怎么这么快就急着搬走？”师爷辉满头细汗的站在宋天耀面前，语气有些惶急的问道。
他其实一早就到了附近，只不过是碍于福义兴坐馆金牙雷一直与宋天耀在一起闲聊，所以不敢靠过来，好不容易等金牙雷离开，这才急匆匆开口跑过来询问。
虽然高佬成只是把娄凤芸逐出了社团，师爷辉仍然是福义兴成员，但是他是黑心华和娄凤芸身边的小弟，当初拜的大佬就是黑心华，而且跟在黑心华身后这么多年，对社团的感情，远不如对黑心华和娄凤芸夫妇亲近，更何况福义兴接手了赌档之后，也没有安排他的位置，所以师爷辉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娄凤芸身边忙前忙后，和被逐出了字头没什么区别。
而且虽然他不是真的师爷，但是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小小眼力在的，娄凤芸现在摆明是被这位宋秘书护住，只要宋秘书在，福义兴不敢再招惹，自己这种小喽啰现在就算是转到福义兴其他人门下，恐怕也不得心重，那就不如死心塌地的跟在娄凤芸身边，现在娄凤芸身边没人可用，加上自己行动不便，正需要有人帮忙跑腿，而自己刚好能趁机在这位宋秘书面前多露几次面。
对娄凤芸，宋天耀还真的没放在心上，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现在娄凤芸手里有一半钱是自己的，此时听师爷辉提醒，宋天耀才记起似乎好像自己说过一句，如果娄凤芸搬走记得帮忙让她帮自己家人也租一层唐楼的话。
“她伤都未好？让她养伤就得，难得有心，等她伤好让她去见我就可以。”宋天耀语气淡淡的对师爷辉说了一句，他并不在意娄凤芸帮不帮自己付那点儿租金，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告诉娄凤芸，离九龙这种已经不适合她的江湖风云地远一点，去湾仔是个不错选择。
“不是，不是，宋秘书，房子已经安置好，你讲完第二天，芸姐就打发我去湾仔的太和街买下了一栋唐楼。”师爷辉连忙开口解释道：“随时可以搬进去。”
买一栋唐楼和租一层唐楼是两个概念，所谓唐楼，是香港常见的民居，最高不超过五层，一层只有一处一千英尺左右的单元，所以租一层唐楼说起来很夸张，实际上也就是租了一套一百平米的住房。
但是买一栋唐楼，实际上就是整栋楼连一楼商铺全都买了下来，按照现在的房价，哪怕是年代稍显久远的老式唐楼，一栋的价格差不多也要六万港币，而且私下说不定还要交六千到一万元左右的顶手费。
宋天耀真没想到娄凤芸一个女人，再被逐出福义兴，前途未明的情况下，居然有胆量买下一整栋唐楼，不过也不奇怪，因为现在香港想买房，不能分层买，只能整栋整栋的买，因为政府考虑到收税方便，一栋楼只需要对着一个业主，但是弊端就是，大部分香港人没有钱能买下整栋唐楼，大多数都是有钱人家买下几栋唐楼然后对外招租，家境稍好的人家会去租整层唐楼去住，收入差些的人家就去租那些把住宅分割成隔间的“头尾房”，赚钱最少勉强糊口人家的就只能自己去空地私搭乱建形成木屋区，所以才导致现在香港虽然唐楼不少，但是仍然大把穷人仍然只能挤在木屋区。
“那她自己怎么没有先搬进去？”宋天耀笑笑，对师爷辉问道。
师爷辉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芸姐说要让宋秘书先去选，宋秘书选定安置好家人之后，她再进去住。”
“那等下你去坐货车带路。”宋天耀没有继续再问，拍拍师爷辉的肩膀：“就去看看她买的唐楼如何。”
宋天耀这番话说完，师爷辉答应一声，跑去了货车上和司机讲明地点。
宋天耀夹着香烟沉吟了片刻，娄凤芸可能因为那一晚被自己的表现吓到之后，考虑事物用的心思有些深了，虽然那些小心思在宋天耀面前藏不住的，而且她那种脑袋想学自己一样，只会累死她自己，但是这种事不是宋天耀告诫她一句就能让她收敛的，只能等她自己去撞到南墙头破血流恐怕才会收手。
到了湾仔太和街之后，在师爷辉的引领下，见到了娄凤芸买下的这栋唐楼，的确是多年的旧楼，只有四层高，格局比起战后新建的唐楼，格局小了些，一楼是商铺，从旁边的楼梯走上去，整栋楼的户型都是一样的，无分大小，所以宋天耀干脆的选了二楼的位置，虽然二楼距离街道近，有些嘈杂，但是不用每次都爬楼梯那么辛苦。
赵美珍和宋雯雯，宋春良三个人此时还有些木木呆呆，在宋天耀眼中有些破旧的唐楼，此时对住惯了木屋的他们，已经算是豪宅，看到宋天耀对师爷辉随口说就要二层，赵美珍拉拉宋天耀的衣角悄悄问道：
“一个月租金要几多？顶手费多少？”
“租金五百，顶手费一万块。”宋天耀调侃的说了一句。
这数字这么夸张，赵美珍就算没住过，也知道自己儿子扯谎，看到师爷辉已经招呼货车司机打开车门准备搬家，又急匆匆的带着宋春良和宋雯雯跑去帮忙，宋天耀则走到旁边一处小茶楼，对门口正好奇打量这户新搬来太和街人家的侍应取出十元钱：“劳驾，能不能帮忙去请几个街坊来帮手？我父母年纪大，这点钱就当作辛苦费。”
这种茶楼伙计干的都是陆羽茶楼吴金良那种中人活计，看到宋天耀主动送钱，满口答应一声，转身就去了街头，不过两三分钟，就带了五六个男人过来，有老有少，凑到货车前热络的与赵美珍宋春良夫妇打招呼，帮忙搬着车上的家什朝楼上送去。

第八十章 宋成蹊
看到来了帮手，赵美珍一边搬着家什一边与这些老老小小盘交情，倒是宋春良看到自己老婆抱着梅瓶上了楼之后，一步三回头的小心凑到宋天耀身旁，等宋天耀把陈泰支使走远之后，他对自己儿子有些嗫嚅地说道：
“这里不用你帮手，你去九龙城一趟，把我们搬家到湾仔太和街的事告诉你阿爷一声，还有这个。”
说着话，宋春良动作极快的撩开汗衫的衣襟，从腰带处抠出一个碎布包塞进宋天耀的西装口袋里，确定赵美珍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之后，对宋天耀催促道：
“这里不用你帮手，你妈问起，我就说你去公司做事，晚上回家吃饭。”
看到自己父亲好像做贼一样，宋天耀就有些想笑，也没去翻他塞给自己的那个碎布包里是攒了多久的私房钱，笑着对自己老豆点点头，与远处的师爷辉开口打了个招呼让他在这里替自己照看，这才让茶楼的伙计帮忙叫了一辆黄包车送自己去码头过海去九龙。
宋春良的父亲，自己的祖父，宋天耀坐在黄包车上用手指轻轻扣着车邦陷入了沉思，自己穿越之前的那个宋天耀，小时候是跟随祖父宋成蹊长大的，读书写字全都是那位祖父传授的，不过自从香港沦陷之后，宋天耀就再没什么机会见到这位祖父，倒不是他不想见，而是赵美珍与这位祖父翻了脸，家里的其他三人谁提出要去见宋成蹊，她就动怒发飙，就连逢年过节，都只打发宋春良自己去看一眼，宋天耀宋雯雯兄妹两人想都不要想去给自己的阿爷磕头拜年，这些年来，宋天耀都是悄悄瞒着母亲，偷偷去见自己那位祖父。
而穿越之后的宋天耀，一直忙着改善生活环境，没有安排出时间去见这位老人，说起来，他对自己这位祖父的传奇经历，其实非常感兴趣。
坐跨海小轮到达九龙码头，这次没有坐黄包车，而是恰好遇到一辆的士来码头送人，宋天耀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虽然的士计程车比黄包车的车费贵了几倍，但是宋天耀仍然愿意享受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和优越感。
拉开计程车的车门坐上后座，说了一声去九龙城寨之后，那名穿着制服的计程车司机对宋天耀谦逊笑笑，就发动了汽车。
整个香港现在这种红色涂装的计程车也不过两百辆，倒不是计程车的数量少，主要是想做计程车司机，比考警察还要难太多，考警察就算大字不识，只要用钱打点好考官，总能混一身虎皮穿穿，但是考计程车司机，要先学英文，不然鬼佬搭计程车，不懂英文怎么知道对方去哪？还要考中文，至少要懂的看懂地图上的标识文字，最后还要考驾驶技术，任何一样不及格，都不要想着能做这份工作。
可是如果自家孩子懂英文，又懂中文，那还不如去商行找份体面工作，所以香港的计程车从业者一直不太多，笨的考不上，聪明的又不肯做，结果就是想坐计程车，除非提前预约，不然想靠站在大街上招手拦车，恐怕一两个小时都未必能拦的到。
计程车的速度比起黄包车自然快了很多，加上下午街道上行人不多，不过二十分钟，这辆计程车就稳稳的停在了九龙城外的龙津大道上。
宋天耀付了车钱，又额外给了司机一元的小费，这才望向这处在后世被称为亚洲最著名贫民窟的建筑群。
此时的九龙城寨，还远没有七八十年代时那样大厦林立，光陆离奇，只是一些三五层高的木楼石屋凌乱错杂的围绕着几座核心建筑不断扩大堆积，更外面则是木屋和铁皮屋，九龙城寨的城墙，早就在香港沦陷期间，被日军破坏一空，这些建筑没有了城墙遮挡，就好像野草一样肆无忌惮的疯长，至于古老建筑，在1940年香港殖民政府武装拆迁中也大多都夷为平地，只留下了一座1847年修建的龙津义学，一间安老院，剩下的所有建筑，都是战后无家可归的百姓再次搭建的。
临街就是几处挂着烟枪当招牌的烟馆，还有一些二楼窗口挂着件红肚兜的半掩门娼寮，里面传来男女调情的声音，紧挨着烟馆的隔壁，则是摇动骰子的声音与赌徒下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显然里面的人赌性正浓。
虽然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穷人，但是却不缺黄赌毒滋生的土壤。
看到宋天耀这样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出现在九龙城寨内，一些在外面准备揽客的人都有些错愕，显然很少见到他这种衣衫笔挺的人出现在这种穷地方，一时间都忘了上来对他招呼。
宋天耀沿着九龙城寨仅存的主路龙津大道走到城寨的中央位置，一处遍布历史沧桑痕迹的石制牌坊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座百多年历史的牌坊正中刻着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虽经一个世纪的风雨吹打而不改虬劲本色，龙津义学。
左右则是一副楹联，“其犹龙乎？卜他年鲤化蛟腾，尽洗蛮烟蜑雨；是知津也！愿从此源寻流溯，平分苏海韩潮。”
这处牌坊的旁边还有一块已经残了小半的石碑，依稀能看到上面是一篇碑文《九龙司新建龙津义学叙》，文末署名道光二十三年，新安县知县黄铭鼎。
牌坊后面，就是整个九龙城寨如今历史最久远的建筑，也是香港地区最早的一处中文书院，龙津义学。
宋天耀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轻轻摸了摸已经斑驳的行草石刻，尽洗蛮烟蜑雨，平分苏海韩潮。
上一世时，宋天耀来过香港观光，也来过已经被改造成公园的九龙城寨地区游玩，却没机会见到已经被英国人连城寨一起拆去的这处牌坊，此时看到这篇寄予厚望的碑文，和这幅气势非凡的楹联，颇有些赤壁怀古的心境。
走进龙津义学，里面的学舍和考舍早已经被英军在当年拆毁一空，只留下两处建筑，一处是二层的石楼魁星阁，一处是议事厅，魁星阁如今是宋天耀祖父宋成蹊教书居住的地方，议事厅则是九龙城寨的居民在此商讨议论城寨事务的地方，因为自从九龙城寨的乡公所被拆了之后，龙津义学也一直承担着九龙城寨乡公所的作用。
走近这处已经檐角见残的二层石楼，不用迈步进去，里面已经传来几个孩童背书的声音：
“取善辅仁，皆资朋友；往来交际，迭为主宾。尔我同心，曰金兰；朋友相资，曰丽泽。东家曰东主，师傅曰西宾。父所交游，尊为父执；己所共事，谓之同袍。”
宋天耀从魁星阁门口处稍稍探头朝里面望去，自己那位祖父此时穿着一身浆洗的已经有些毛边的竹布长衫，下颌上蓄着花白的文士胡，端坐在孔圣人画像前的讲座之上，眼神锐利的盯着下面十几个脏兮兮的孩童，宋天耀一探头，端坐的宋成蹊就从地上拾起了一颗小石子，随手一弹，啪的一声正中宋天耀的脑袋。
吓的宋天耀急忙把脑袋收了回来。
等下面的孩子们把一段《幼学琼林》诵完，宋成蹊又讲了十几分钟算学，太阳西斜，魁星阁内已经暗了下来，这才开口让下面早已经坐不住的那些孩子们放学。
等那些好像马骝一样的孩子们蜂拥而出之后，宋成蹊才站起身，慢慢走出来，对外面的宋天耀开口说道：
“怎么？你父母舍得让你来见我这个老头子？不怕我害死他们的仔？”
此时已经六十二岁的宋成蹊站在宋天耀面前，就如同个文质彬彬的老学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宋天耀的这身西装：“要成亲啊？所以穿的这么光鲜来请我去饮你的喜酒？”
宋天耀把自己父亲塞给自己的碎布包取出来递给宋成蹊：“我老豆不知道瞒着我老妈攒了多久，让我特意送来给你的，仲有，我们搬家了，从九龙嘉林边道木屋区搬到了港岛湾仔太和街，我老豆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离我越远越好。”宋成蹊接过碎布包掂了掂，朝远处一个走的稍慢的孩子叫了一声：“宗义，把这个拿去隔壁安老院给鸿伯，告诉他，晚上我请安老院那些老骨头饮酒。”
“你自己衣服都快磨的露屁股，仲有心情充大方拿钱出来请那些老人饮酒？”宋天耀嘴里抱怨着，但是却没有阻拦，任由宋成蹊把自己老豆那些私房钱给了孩子，他则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香烟，递给宋成蹊一颗，又划着火柴，帮老人点着。
“我都当自己未有过那个仔，干嘛要花他的钱？”宋成蹊吸了一口香烟，转身朝魁星阁里走去：“进来。”
宋天耀跟在祖父后面进了魁星阁，沿着木制楼梯上了二楼，这处魁星阁一楼是宋成蹊教书的学堂，二楼是他的起居室和藏书室，一上二楼，就有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让宋天耀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两排装满了书籍的木制书架，一张老式酸枣木书桌，两把藤椅，一张木床，还有两盆兰草，就是偌大二楼的全部家什。
对自己祖父这里，宋天耀并不陌生，他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在这处二楼还曾经住了几年。
看到书桌上铺展着毛边纸，宋天耀走过去拿起毛笔蘸了蘸墨，随手在纸上写了几笔，宋成蹊取了两个茶碗过来正准备倒水，看宋天耀提笔，动作就停了下来。
宋天耀在纸上随手写了几句宋人刘克庄的词：束缊宵行十里强，挑得诗囊，抛了衣囊。天寒路滑马蹄僵，元是王郎，来送刘郎。酒酣耳热说文章。惊倒邻墙，推倒胡床。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宋成蹊在旁边等宋天耀写完把笔放下，这才继续从暖壶里倒了两碗水，开口说道：“大半年不见，字居然有些长进，只不过笔锋锐而偏，观字如人，你现在穿的好像上门女婿一样，一定是投机取巧略有小成，我猜你父母能搬家，一定是你做的，靠他们那对公母，想搬出木屋区？难呐。说起来，我好像未教过你读《宋词》，《全唐诗》你也只学了一半就被你母亲带走，刘克庄这首词很是狂放，读来酣畅，写来淋漓，如果这首诗是你此时心境，那就与你投机取巧的现状不符，这是什么？明明心中所谋不小，却不会坦荡直中取，偏偏学些腹黑城府，虚伪。”
宋天耀吐了一口气，他的书法水平谈不上太出色，只不过上一世有了钱之后附庸风雅，装模作样跟着几个所谓书法大家学了学临帖，倒是宋成蹊说的观字如人之后那几句话，让他心中忍不住道了句犀利，这几句话，几乎已经和把自己剥光衣服直指内心没什么区别，看来自己以后要注意，无有必要，少在这种上年纪的老人面前卖弄书法。
如果宋天耀不认识自己这位祖父，只走在大街上，绝对会把这个穿着粗布长衫的老头子当成落魄潦倒的封建老古董，但是实际上，自己这位祖父的大半生，虽然称不上乱世纵横，但是也绝对算波澜壮阔。
宋成蹊，公历1889年，就是光绪十五年，生于广东潮州府澄海县，自幼习文练武，家中本是纺织大户，颇有些钱财，后来被同行勾结官府陷害，父亲被囚，家道中落，宋成蹊十七岁时一怒杀了仇家逃亡在外，流落江湖。
光绪三十四年，宋成蹊十九岁，流落江苏，被洪门江苏省洪门组织“东梁山”山主李近洲邀请，就任“东梁山”内八堂香长（军师）一职，“东梁山”当时徒众四百余人，多为伶人或珠玉金银加工为业，1909年洪门“东梁山”结识清帮陈其美，1911年“东梁山”参与上海起义，自号伶人敢死队与陈其美进攻上海制造局，东梁山副山主，护印，护剑等骨干战殁，山主李近洲肺部中弹重伤，宋成蹊救下李近洲，李近洲临死前传下山头诀，“东梁山”山主一位传给宋成蹊。
沪军北伐烟台时，“东梁山”众人在宋成蹊领导下加入沪军北伐先锋队，后因司令刘基炎投靠袁世凯，宋成蹊行刺刘基炎不成之后，带数十骨干偷偷逃回上海，1913年，宋教仁遇刺，革命军内部分裂，宋成蹊远走广东重返潮州老家，1917年开始，追随粤军总参谋长邓铿任手枪队成员，1922年邓铿遇刺身亡，粤军第一师分裂，宋成蹊对革命心灰意冷，举家前往香港，以在九龙城寨龙津义学做教书先生为生，直到如今。
所以此时宋天耀哪怕与自己这位祖父面对面对视，都有一种无法名状的虚幻感，面前这个衣着朴素，嬉笑自如的老头子可不只是个古板穷酸的教书先生，还曾是粤军总参谋长的手枪队护卫，以及，洪门组织东梁山现任，也可能是最后一任山主。

第八十一章 厕纸用完才会扔
宋天耀拉过一把藤椅坐下喝了口水，对仍然在端详自己那副字的宋成蹊说道：“阿爷，现在香港遍地社团都自称洪门正宗，那些社团的老家伙各个穿金戴银，小老婆讨八九个，孝子贤孙成群，你也是洪门正统，却落魄的只能住在义学这处魁星阁里，下雨都要担心屋顶会塌下来。”
宋成蹊用手对着纸上的那副词虚勾了几笔，语气肯定地说道：“你又同边个学了几笔书法？这张纸上的落笔提笔，全都不是我教你的。”
“我自创的，行不行？”宋天耀取出自己的钱包，数出三百块的零钞，用镇纸压在书桌上：“你不肯用我老豆老母的钱，但是花我的钱倒是觉得天经地义。”
“我教了你六七年，束修和节敬都没收过，现在花你的钱，就当你补偿之前欠下的束修和节敬好了。”宋成蹊转回头，坐到另一张藤椅上：“你刚才讲什么？”
宋天耀眨眨眼，对宋成蹊说道：“我话，人家外面那些大捞家也自称洪门正宗，你也是洪门正宗，差距呢般大？”
“蒲他阿姆，他们算什么洪门正宗，天宝山碧血堂的红旗五哥黑骨仁死的时候，我还去他灵堂前骂过他，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真正同门昆仲，又和他有几十年的情分上，我早在二十年前就送他下去向五祖谢罪，现在香港这些地痞无赖自称洪门，全都是那个扑街害的，他死去下面，洪门五祖都要三刀六洞赶他出山门。问问外面那些狗屁洪门正宗，问问他们知不知自己是洪门什么山什么堂的出身，知不知自己该饮什么水该烧什么香？见未见过山门图？会几句江湖黑话和洪门切口之后，就打着洪门旗号虾虾霸霸，欺男霸女。洪门子弟，是被人称为义士嘅！唔是被人骂作瘪三流氓，而且还有很多在国战时投靠日本人的汉奸走狗。”宋成蹊夹着香烟，对宋天耀稍稍皱起眉头：“点样？无端端说起这件事，你不会是捞了偏门吧？如果是，最好现在就走出去，以后不准再来，我当没你这个孙仔。”
“你见过捞偏门的好像我这样西装革履咩？”宋天耀笑着说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想到将来可能会坑一下那些打着洪门旗号的社团，我怕你顾念洪门情谊嘛，毕竟全港自称洪门的社团成员，都可以算是你的徒子徒孙。”
“我冇那么多不孝徒孙。穿西装就不能捞偏门？上海有很多穿西装打领带的拆白党，我当年在上海见过很多。”宋成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说道：“有事就讲，冇事就走，你往常不是最讨厌我对你说教咩？”
“现在长大懂事自然就不讨厌你说教了嘛。”宋天耀一边打量着书架上那些老爷子的藏书一边随口说道：“问个问题。”
“讲。”宋成蹊可能是被外国烟呛到，咳嗽了两声。
“阿爷，你的名字取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又是教书先生，为何我老豆加上我大伯三叔，名字都是春忠，春良，春仁这种遍大街的名字？我更是难听的天耀？反而是允之的名字勉强算不俗？”宋天耀对宋成蹊问道。
宋成蹊说道：“你老豆他们三兄弟的名字是你阿嫲取的，那时他们出生，我都不在你阿嬷她身边，你名字是你老妈取的，不关我事，只有允之是我随口取的，怎么会突然问名字。”
“好奇能帮九龙城寨里十几个孩子从诗经里取名的阿爷，怎么儿子孙子都是这种名字。”宋天耀挠挠头说道。
“你到底是不是有事同我讲？要讲就快一点，等下我还要下去生火做饭。”宋成蹊望向自己这个独孙，开口问道。
宋天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现在同福义兴的坐馆称兄道弟，那家伙前几天还送了十几根金条俾我……”
宋天耀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宋成蹊的两道眉毛都已经立了起来。
“别急着骂我，厕纸总是要用完才会扔掉，对不对？我提前说一声，就是怕你突然知道之后会气死，放心，三叔的仇我记得嘅，报仇有很多种，你信不信我？”宋天耀加快语速把后面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他怕说慢些，宋成蹊的茶碗就已经砸在自己的脸上，宋成蹊曾经是邓铿的手枪队护卫，手上的准头功夫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不是做正当工作？”宋成蹊脸上怒容不变，语气严厉的问道。
宋天耀叹口气，朝自己祖父摊开双手：“商行秘书，再正当不过的工作，但是现在的环境，不同那些扑街拉些关系，生意都做不下去，你都说我虚伪，我当然是和那些扑街虚与委蛇，心口不一啦？”
“信你，你三叔当时最宠你，你不会忘。”宋成蹊盯着宋天耀看了几秒钟之后慢慢说道。
得到宋成蹊的两个字之后，宋天耀也就干脆的换了话题：“搬去和我老豆老母同住这种两面都不讨好的话，我讲不出口，但是我找个环境好的街区帮你单独租间唐楼住，你觉得怎么样？”
不等宋天耀说完，宋成蹊就已经摆摆手：“就死在这里也不错，住了几十年，换地方晚上会睡不着，何况我要打扫议事堂，十几个孩子还等我教识字，而且安老院那些等死的老家伙们也等我照顾，更不想让你父母说，靠他们的儿子养老。”
“我是你孙仔，不是你仇人，也不是我老豆老母，用不用对我也这幅模样？我小时候帮你抓蛇回来做蛇羹下酒时，仲不见你对我这幅模样？”宋天耀自己拿起香烟点了一支，对宋成蹊说道：“我老豆胆小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宋家人都要同你和死去的三叔一样，只能做英雄好汉，不能做升斗小民？儿子做了孬种，你就连自己的仔都不认？你又不是不清楚，大伯，我老豆就算陪我三叔一起下船，也只不过是三兄弟一起死而已。”
“走吧，天快黑了，我送你出城，晚上这里龙蛇混杂，乱的很。”宋成蹊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再与宋天耀说下去，弹了下烟灰，从藤椅上站起身说道。
宋天耀晚上的确约了安吉&#183;佩莉丝在杜理士酒店碰面，也没有继续久坐，跟在祖父后面起身，两个人朝楼下走去，宋成蹊一直将宋天耀送出了九龙城寨，路边的那些无论烟鬼，赌棍还是妓女，见到走在宋天耀前面的宋成蹊，都开口说一句宋伯或者宋叔，头发花白上了年纪的城寨老人则称呼宋成蹊一句宋山主或者宋师爷。
来的时候已经邻近黄昏，在魁星阁写写字，聊聊天，再走出来此时已经天色渐暗，宋成蹊扭回头对跟在自己背后的宋天耀说道：“你如果踏实做正行之后，还想做些事孝敬你阿爷，就记住龙津义学石门上那副楹联，仲有，你三叔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三婶母女，我这几年也一直被她惦记，你三婶当初也疼你多过允之，你如果真的有一日发迹，就带她们母女回来，终归是宋家人，唔好再受林家人的白眼。”
“半年内，我带三婶和允之返来见你。”宋天耀把手里的烟蒂弹飞，语气肯定的对宋成蹊说道：“其实现在我就有十多万，不过时机还不到，我要让三婶和允之，从林家大门堂堂正正走出来。”
宋成蹊叹了口气：“不怪你三叔三婶当初那么宠你。本来是我对不住你三婶和允之，可是我老骨头一把，想去林家登门丢掉这张脸皮都冇人肯收。”
“阿爷，你这张脸很值钱嘅，只不过你自己不想用而已，我能不能求问一句你的山头诀，我想以后我同那些江湖人打交道时用的上，放心，我不会捞偏门，最多是做生意时吓一吓那些找麻烦的人，顺便帮三叔的仇收一点点利息。”宋天耀站在夕阳下，眼神坦荡的望着宋成蹊问道。
宋成蹊顿了两秒钟，开口说道：“洪门都过时了，难道现在仲有人反清复明？话你知也无谓，山头诀是东梁山，定义堂，九龙水，金宝香。山门凭证词是木火土水金，虎蛇雀龟龙，东梁定义，共同和合，九龙金宝，结万为记。不过这套山头诀和凭证，在香港吓不倒人，只有分属洪门大洪山的14K山主，和分属洪门天宝山的和勇义山主可能还清楚，剩下的那些所谓香港洪门社团，不过是些聚众滋事的地痞流氓。洪门大洪山起自嘉庆二年的广西南宁，1949年，大洪山山头迁至广州，易名洪发山，山头诀是洪发山，忠义堂，珠江水，白云香。洪门天宝山起自雍正九年的广东佛山，山头诀是天宝山，碧血堂，灭清水，复明香。如果你说出山头诀，对方也答出自己的山头诀，那就可以用之后的山门凭证询问身份，我传给你的那几句，是我的凭证词，如果对方也是洪门中人，等你说出那四句凭证，他就会知道，你的身份是洪门三合会东梁山现任山主。”
“哇，这么高辈分？对方如果不信，吓不倒他点做？”宋天耀默念了几遍刚才宋成蹊说的词句，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
宋成蹊转过身，背对着最后一抹夕阳，朝着九龙城寨里走去，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吓不倒？那就让他来见我，你阿爷我帮你吓他。”

第八十二章 奸臣与牌坊
回到杜理士酒店的餐厅时，安吉&#183;佩莉丝正优雅的与褚孝信坐在餐桌前对话，看褚孝信都已经拿起手帕擦额头，宋天耀就猜到自己这位老板应付鬼妹律师不是太轻松。
果然，他刚一出现在餐厅里，褚孝信正在四下乱瞄的眼睛就发现了他，朝他挥挥手：“阿耀，这里。”
餐桌上除了两杯咖啡之外，什么都没点，宋天耀挨着褚孝信坐下，朝对面的安吉&#183;佩莉丝微微点头，头已经朝褚孝信的方向稍稍侧了一下，褚孝信已经开口用粤语对宋天耀说道：“你真是福星，我正想你怎么还不来救驾你就突然出现。喂，这个鬼妹冇情趣，聊天全都是生意上的事，还好你赶来的够快，不然我就快坐不住，准备用尿遁。”
“用不用这么高的待遇，公司的法务部主管和老板一起等我这个小小秘书开餐？”宋天耀听完褚孝信的话，眼睛望向对面的安吉&#183;佩莉丝，嘴角朝上翘了翘，歪过头对褚孝信压低声音说道：“那你就换个话题好啦，聊聊电影和音乐，这些不是你最擅长的咩？”
“我擅长，但是鬼妹不擅长，我换了几次，都被她又绕回生意上。”褚孝信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开口用英文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喂，以后少问我老板生意上的事，他按时付你佣金就可以啦？”
安吉&#183;佩莉丝笑笑，没有与宋天耀一样用英语对话，而是用有些怪异腔调的粤语说道：“我总要了解一些公司的情况。”
等宋天耀落座之后，褚孝信才招呼侍应生过来点餐，宋天耀好奇的看着自己这位老板：“信少，你是不是有事想对我讲？不然怎么会这么夸张，鬼妹讲生意上的事都没能把你烦走，让你一直留下来等我出现？我话讲在先，如果想从我手里拿钱，免开尊口。”
“当然不会。”褚孝信搓了搓手：“放心，绝对不是从你手里拿钱，是茱蒂有个弟弟，一直在街上卖水果，日子很难过，所以想要进利康做工，我想反正你也在准备招工，不如……”
“是不是你答应下来之后，今晚茱蒂小姐用些特别姿势感谢你呀？”宋天耀朝褚孝信翻了一下眼睛问道。
褚孝信则递给宋天耀个“大家都是男人，你懂得”的眼神。
对面的安吉&#183;佩莉丝很好的扮演着英国淑女，一副我看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端着咖啡等着自己的晚餐。
“你希望我做奸臣仲是忠臣？”宋天耀从口袋里摸出褚孝信昨晚扔给自己的登喜路香烟，递给褚孝信一支，自己点了一支，对褚孝信笑嘻嘻的问道。
褚孝信把香烟点着，也笑了起来，问道：“奸臣点做？忠臣点做？”
“奸臣嘛，戏文里唱的那样，逢迎拍马，谗言媚上，那自然是拍你的马屁，表示安插人手无所谓，多一个人而已，而且自己还能对他多关照些，与陈茱蒂小姐这位你的女性朋友搞好关系，双方合作分取你信少的财富。”宋天耀等服务生送上自己那杯咖啡之后，搅动了两下说道。
褚孝信居然难得思索了两秒：“忠臣点做？”
“忠臣自然就是开口拒绝，公司又不缺苦力，要个废材水果佬进来做咩呀，叫他死远点啦？”
褚孝信听宋天耀这句话的调侃语气，就知道这家伙已经有了决定，所以干脆主动开口问道：“那你是想做忠臣仲是做奸臣？”
“我？我当然是同意他进来，而且我仲认为公司人手严重不足，不如让信少你问问陈茱蒂小姐，家里有没有三亲六故其他人想要来利康做工，全部高薪聘用，你猜陈茱蒂小姐会不会很高兴呢？然后当然是安排那些人出海，哇，不小心，遇到海盗，全部扔下去喂鲨鱼。全家死光你以后就不用求人咯？乖乖做我老板的金丝雀，又有钱拿，仲不用再操心家人生计，几完美，对不对？”宋天耀转过脸，眼神无辜的看着褚孝信，语气慢慢地说道。
褚孝信被宋天耀这番话吓了一跳，看着宋天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宋天耀洒然一笑：“你说我这样做，是忠臣还是奸臣？我开玩笑的，不用这个样子看我吧？我是个秘书，又不是杀人狂，你都已经答应了茱蒂小姐，那我就随便安排个轻松的工作让他做好了，比如开车，公司以后也是要用车的，让她弟弟去考个驾照。”
“扑街，差点被你刚才的语气吓到。”褚孝信拍了一下宋天耀的肩膀：“那你记得帮茱蒂那个弟弟在公司留个位置，我以为你招工的事已经做的差不多，怕你难做所以特意跑来餐厅等你，早知道你这么快点头，我早上就该随口问一句，你陪鬼妹慢慢食，我去丽池见茱蒂。”
得到宋天耀的同意，褚孝信就不准备再留下与二人共进晚餐，干脆的出门坐车去了丽池夜总会。
等褚孝信离席之后，安吉&#183;佩莉丝看向对面低头为咖啡放入糖粉的宋天耀：“你刚刚那些话的语气可不像是开玩笑。”
宋天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稍稍翘了翘：“让我老板当成笑话对那位陈茱蒂小姐讲出来，就不会让我与那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表面上太难堪，也让她认清楚自己那个金丝雀的身份，不要生出太多的心思，不然有一天我老板喜新厌旧，参与生意太多却又没能力没靠山的她，那就不止是难堪了。”
“你就没想过与那个女人保持良好关系？我在刚刚与这位褚先生聊天时发现，他对生意上的事……”安吉&#183;佩莉丝话说了一半就停口。
显然是刚才在与褚孝信的聊天中，发现这位利康真正的老板，对经商兴致缺缺，或者说对生意上的事连略通一二都谈不上，按照宋天耀与她认识这两日的表现来看，如果宋天耀以后想从利康公司悄悄拿走大部分利益，完全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与那个陈茱蒂保持好关系，更能彻底把褚孝信蒙蔽在其中。
“我从来不认为男人该靠女人去……不，我觉得面前的安吉&#183;佩莉丝小姐是个例外，你愿意的话，我想请你一支红酒，然后我们慢慢聊聊今天你见那位石副处长夫人的事。仲有，看在红酒的面上，以后少与我玩这种话术游戏，你对看我在你面前出丑似乎有些特殊的兴趣。”宋天耀本来想干脆的说一句，他不认为男人该靠女人去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可是一看对面的鬼妹律师已经眼睛睁圆，身体也稍稍直了一下，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话锋干脆突兀的转折，然后对安吉&#183;佩莉丝有些无语的摊了下手。
以这个女人的智商和反应能力，是不应该问那句“你就没想过与那个女人保持良好关系？”的，但是宋天耀反应过来时，有些迟了。
这个鬼妹似乎很喜欢用一些话语间的小圈套来逗自己，喜欢看自己往往话出口一半就突然意识到落入陷阱的样子。
对面的安吉&#183;佩莉丝笑了起来，天然白皙的皮肤，配合此时稍显得意的笑容，坐在宋天耀的对面，胸挺腰直，比起宋天耀见多了的那些在男人面前缺乏足够自信的女人，更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麻烦，帮我们开一支巴顿酒庄的利奥维利。”安吉&#183;佩莉丝在与宋天耀的小游戏中再次获胜之后，对远处的侍应生说道。
宋天耀对安吉&#183;佩莉丝眨了一下眼睛：“虽然又被你的小圈套戏耍了一下，但是我仍然要说，女士，你可真会挑选红酒。”
等侍应生送来那支从波尔多运来的红酒之后，安吉&#183;佩莉丝这才在等待酒醒的时间，开始说起自己白天去见那位石智益夫人的情况。
这位石夫人全名叫做贝斯&#183;曼纳令&#183;汤普森，来自澳洲维多利亚省墨尔本的圣基达，今年三十六岁，比起大多数香港殖民政府高官那些最多只有女子中学学历，最多学学历史或者植物学的夫人们，这位贝斯夫人绝对算是高学历，她毕业于墨尔本大学环境学院水文科学专业，毕业后先是在墨尔本一家化学公司担任秘书，后来又成为维多利亚省一名高官夫人的私人园艺教师，42年前往英国伦敦，开始在伦敦圣公会普仁医院担任行政工作，43年与同为基督教圣公会信徒的石智益交往并结婚至今。
对安吉&#183;佩莉丝这种籍着园艺交流的借口来接近自己的人，这位贝斯夫人并不排斥，安吉&#183;佩莉丝很轻松就说出了宋天耀对她的叮嘱。
说到这里时，安吉&#183;佩莉丝停口尝了一口红酒，用眼睛瞄着对面的宋天耀，她开口说话时，宋天耀很安静的垂着头望着杯中的红酒，她停口时，宋天耀恰到好处的抬起头望向她，像是自言自语的开口：
“她不是不排斥你，是不排斥任何人，按照你之前得到的消息，这对夫妻加入香港会，就已经让他们大半积蓄变成了香港会发行的内部债券，他们是在待价而沽还是吃相这么难看？……不，吃相这么难看他就不会到这个位置，而待价而沽的话，他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的位置不止华商，英国公司商人恐怕也排好队等着喂饱他们这对夫妻，那甚至不需要接触我们这种看似背景强大但是实力不堪的小角色。”
“有什么是你不会思考的？你可以等我说出答案的。”安吉&#183;佩莉丝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中国青年，语气好像带着小小抱怨，抱怨宋天耀不给她亲自揭晓谜底的机会，但是一双眼睛中却有着藏不住的欣赏。
她不是没见过头脑反应快的男人，但是至少要在男人的巅峰期，这种表现才会非常明显，比如她法学院毕业的那些男性学长们，在三十岁之后，开始爆发出让女人心跳加速的工作能力和头脑反应，配合积累的经验，很难有女人抵挡住那样的男性魅力。
这种反应出现在一个十八周岁的青年身上？而且是一个，在英国殖民地长大的中国青年身上？太反常了。
“如果这位石副处长不是搞拍卖，那我就只想到了一个可能，难怪你点这么贵的红酒，是觉得我能省下一笔对他的投资？中国有句老话，能准确的形容这对夫妻现在的想法，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宋天耀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这比直接给他现金更让我肉痛。”

第八十三章 好酒与好茶
安吉&#183;佩莉丝皱皱漂亮的眉，对宋天耀说道：“你最后那句话可真是……粗俗，那可是工商处副处长和他的夫人。”
“那你能告诉我，我猜错了吗？”宋天耀对安吉&#183;佩莉丝反问道。
一位副处长的夫人，毫不遮掩并且不排斥任何别有异心的掮客通过她来传达一些消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非常不正常，虽然这位副处长因为加入香港会购买内部债券的缘故，可能暂时在金钱方面有些需求，但是按照英国人，尤其是基督教圣公会信徒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摆出一副来者不拒的姿态。
只能说这位副处长在用这种愿者上钩的方法来寻找他真正需要的合作者，而且要求很高，一位缺钱的官员，殖民地地位已经有了，那么无非需要的就是金钱，这么多人排队送钱都填不满他的胃口？当然不是，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家伙既想要钱，又想要有好听的名声，他频繁的接触这些靠过来的各色人等，只不过是在筛选让他满意的那个。
“就是你想的那样。”安吉&#183;佩莉丝把手里的红酒杯放下：“明天晚上，石智益副处长和他的夫人会在山顶餐厅用餐，除了我们之外，他们至少还邀请了另外四个华商，把餐前的等待时间平均一下，平均每一个最多五到七分钟的时间，打动不了他，我们就应该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邀请海关方面的中级官员聊聊，我觉得我们可以转换方向了，收买一个海关中级官员让他稍稍关照一下，用不了太多金钱投资，也不会只得到五分钟的交流时间。按照利康公司现在的状况，你给不了那位副处长想要的利益和名望，我可以利用明天白天的时间，去查些海关其他中级官员的消息。”
她以为宋天耀听完自己的话会果断的考虑她的意见，去结识一些海关的英国中级官员，但是宋天耀却完全没有反应，定定的望着面前的红酒出神。
“你这时候的思考更像是犹豫不决，你不能因为对方的副处长身份就坚持想……”安吉&#183;佩莉丝觉得自己有必要用自己身为律师的理性来提醒面前这位年轻的雇主，果断放弃调转方向也是一种商场策略，毕竟利康公司现在的情况，不可能满足石智益金钱和名望这两项需求中的任意一项。
除非在石智益面前赤裸裸的谈利康公司准备走私禁运品生意，这绝对能满足他在钱方面的需求，只不过走私生意一开始，那他想要保持的好名声也就不复存在，评价会变得和大多数殖民地官员一样，贪得无厌，这显然不是石智益想要的。
而且石智益想要涉足走私禁运品生意，根本就不需要见这么多人，随便与几个英国商人见见面，就能完全解决，然后只等收取走私的利润。
“我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让那位石智益副处长满意，但是我能保证，如果我做不到，香港其他商人应该也不太可能做到，这涉及到眼光的问题，但是运作的好，他应该能得到他想要的那座牌坊，还有暴利带来的金钱。”宋天耀眼神锐利的望向安吉&#183;佩莉丝。
安吉&#183;佩莉丝看看面前的红酒，又看看这个似乎信心十足的雇主：“有信心当然是好事，但是信心从何而来则是个问题。”
“信心当然是来源于利康公司的合法生意，暴利和好名声，他全想要，那就得给我一点点时间，对吧？我先帮他画一张饼，让他为了这张饼帮我们做点儿什么，这才是合作者该有的态度。”宋天耀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品了一番才咽下去开口说道：“好酒。”
也许是被宋天耀话语中的信心所吸引，安吉&#183;佩莉丝没有发现宋天耀端起那杯红酒时，手稍微颤抖了那么一下，小小一下，就再度变的沉稳如铁。
……
褚耀宗今天难得晚饭后没有去花园里散散步，而是坐在书房里听着收音机里“丽的呼声”电台正播送的广州粤语广播人李我讲的长篇家族恩仇故事《萧月白》。
褚耀宗是香港华人中，最早在家里安装收音机的那几位之一，那时候还是1929年，电台还只有一个英文台，每周周一周五两天各播音一次，每次三个小时，而且那时候每台收音机在安装时申请收听牌照，需要缴纳安装费25元港币，每月10元港币的收听费，只是每月十元的收听费，当时就让所有华人捂紧了自己的口袋，当时一个大商行的工人头目，每月累死累活到手也不超过一百块港币，花十分之一的薪水去听广播里英国人叽里呱啦的鬼叫？还是买米买面吃进肚里更安心。
其实褚耀宗听不懂英文，但是他那时候考虑过一个问题，广播既然是播给鬼佬听的，也许里面会播些鬼佬在生意上的事，所以那些年，褚耀宗特意聘用了一名翻译，工作就是每周周一周五两天守在收音机旁，把里面广播的话全都翻译成汉字给他看，后来又发展成把香港当时所有的英文报纸都买来翻译成汉字供他阅读。
也正是这样，让褚耀宗比其他华商更快一步了解英国人需要什么，他该做什么生意来获取利润，英国或者香港殖民政府对粮食有需求，他做了粮油，对布料需求加大，他就做了纺织，英国人说西方各国制药工业在战争期间遭到极大破坏，复苏缓慢，东南亚地区西药奇缺，他马上就开设了利康，拿下美国和德国两家制药公司的代理权，对东南亚销售药品。
如今，已经不需要翻译每天给他翻译收音机里的英文广播，广播里已经有了中文频道，而且开始全天候播放，所以褚耀宗对收音机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兴趣，对他而言，收音机已经从为他获取消息的工具，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消遣。
“老爷，杜肇坚杜先生来了。”家里的管家恩叔出现在书房门口，声音不大不小的提醒了一句。
褚耀宗从座位上站起身：“我去门厅处迎他。”
来到自家的门厅处时，一名精神癯健的老人刚好从一辆劳斯莱斯汽车的后座上走下来，褚耀宗朝门外迈了几步迎上去，难得一改平时如同古井的表情，脸上挂着笑容，嘴里开着玩笑：“一定要这么晚来？你是嫌弃我家中饭菜太难吃，还是嫌弃我家里厨娘太难看？或者不想来探我，打发个你手下工人送来就可以。”
来人是恒生银行股东，油麻地小轮公司及九龙巴士公司的老板，东华三院首任主席兼永久顾问，香港保良局总理兼主席杜肇坚，杜肇坚今年五十岁，穿一件传统的长衫，下车之后快走两步，与褚耀宗并肩站在一起，彼此还拍了拍肩膀。
“你又不是不知我的习惯，就算是慈善晚宴，我也很少开口吃东西，怕吓坏人家。”杜肇坚一边与褚耀宗朝门里走去，一边解释道。
在两人身后，恩叔则负责招呼陪杜肇坚来的司机等人去小厅休息。
褚耀宗家中的自梳女佣红姐在褚耀宗出门迎杜肇坚时，就已经在书房里准备好了茶水和水果，等褚耀宗和杜肇坚进来就安静的退了出去，帮两人把书房的门从外面带上。
杜肇坚坐下看到茶具旁还放着翠亨村的茶标，对正帮两人冲茶的褚耀宗说道：“难得一年多未来你家里做客，红姐仍记得我钟意翠亨村的茶，仲特意把茶标摆出来让我看见。”
“她怕了你。”褚耀宗抬头看了一眼杜肇坚，慢吞吞的说了四个字。
杜肇坚被他们一圈老友称为三多绅士，指的就是杜肇坚善心多，钱财多，怪癖多。
前两多很容易理解，虽然香港有钱人都已经把在自己头上扣个慈善家的帽子当成了标配，不想被人取笑为孤寒财主，但是无论是一年一度的公益金筹款，还是两年一度的东华三院总理改选，这两大香港富豪斗富斗慈善的盛会，杜肇坚始终是稳稳坐定的庄家。
从杜肇坚27岁联合香港各个华商组建东华三院涉足慈善至今，他已经林林总总捐出了大概545万港币，绝对是香港慈善家第一名。
至于钱财多，九龙巴士公司，恒生银行，油麻地小轮公司还有一些医院每年为杜肇坚带来的财富，比起褚耀宗的粮油和纺织生意，恐怕还要多出几成。
怪癖多，杜肇坚有很多怪癖，比如从不穿洋服，只穿中国传统服装，无论是授勋还是港督晚宴，也永远只穿唐装或者长袍。而且从不戴手表，包括怀表也不戴，褚耀宗也好，其他华商大人物也好，都有过公共场合被杜肇坚询问时间的经历。从不带钱包，把零钱用纸质信封装起来放在长衫口袋里。自己买些蔬菜食物时，必须要把钱数凑成吉利数字才行，比如18块，28块，188块等等。
用餐时，手边必须有两杯白水，一杯是用来漱口，杜肇坚一顿饭要漱口三到五次，另一杯则是用来冲洗油腻的食物，比如吃叉烧肉，要先把肉泡浸水杯里洗一洗，去掉表面油腻才吃，外出会见英国人喝咖啡有指定咖啡厅，吃西餐有指定西餐厅，与人饮茶则必须去翠亨村茶寮，请人吃中餐宴客则必定设在珠城酒楼。
所以他现在偶尔出门去朋友家做客，对方都会提前去翠亨村茶寮准备一份那里的红茶。
杜肇坚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纸质信封，慢慢放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七百万港币恒生银行的本金，六年的利息明天我让人送来。”
“算啦，利息帮我捐给你的保良局好了，你如果想还利息早就还了。”褚耀宗把茶盏分出来让给杜肇坚一杯，开口说道。
杜肇坚语气有些慢吞吞地说道：“没有你战后借来的这笔钱，我也不会这么快喘过气来。”
“感激的话你当年带着那七辆日本人剩给你的破烂汽车时，就已经讲很多遍了，你虽然整日穿长衫，但是你是读西学出来的，都不懂中国生意人太极推手的技巧，不如开门见山，总之你今日就算是破口大骂，我都不会翻脸。”褚耀宗端起茶杯对杜肇坚说道：“来，饮茶。”
“本地这些老友推我出头，探探你们三位的口风，大家都觉得，不能再让上海来的那些商人搞事了。”杜肇坚被褚耀宗说破心思，也就不再遮掩，动作干脆的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好茶。”

第八十四章 时机未到，时间还早
杜肇坚嘴里说的那些上海来的商人，是1949年国民党战败之后，从上海大批迁往香港的商人，商人这个词其实用的不够准确，的确其中有很多上海富商，实业家，但是也有不少贪污下巨额财富逃到香港存身的前国民党高官，更有一些诸如杜月笙之类的江湖大亨。
这些沪上来客各个身价不菲，而且全都是在远东不夜城的大上海十里洋场混迹多年的顶尖人物，驾临香港这种小地方，自然如同气吞山河，猛龙过江。银行业，珠宝金行，工厂，物流，航运，只要看准一个行业赚钱，就会冒出四五个上海来的商人合伙投资砸钱进场，快速抢占本属于这些本地华商的市场。
坦白说，潮州褚耀宗也好，五邑周锡禹也好，甚至是东莞蔡文柏也好，这些本地华商金字塔顶端的几位大佬，在香港做生意少的也做了二三十年，多的更是父子两代在香港做生意，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眼光阅历城府能成为三大粤商商会的魁首，又能差到哪里去？但是却都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多富商巨贾同时出现在香港这个小城市。
最主要的，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守规矩的外来人。
香港地方小，但是却不排斥任何一个外来者来这里赚钱立身，这些沪商资本大，喜欢做大生意，本地的粤商们就算抱怨对方抢了自己的生意份额，但是倒也不会下黑手，或者做些恶性竞争的龌龊事。
褚耀宗这些传统中国商人说不出金融市场，资本运作这些比较专业的西方经济学单词，但是多年商海搏杀经验也知道，这些沪商带来香港的金钱越多，香港的生意就能做的越大。
所以从1949年沪商入香江开始，本地粤商一致认为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而且都是在英国人的殖民统治下做生意，这些上海人离开故土进入香港，作为地头蛇的本地商人不能给这些同族的外来者太大难堪，因此并没有特意联手针对这些势大财雄的沪商，始终是抱着粤商与沪商良性竞争，大家各凭能力赚钱，和气生财的念头。
但是这些沪上来客却没有和气生财的想法，上海虽然是远东大都市，租界林立，但是终归之前还有国民政府监管运作，而香港是英国的远东殖民地，监管力度和各项政策条例远没有上海时那么严苛，这让发现各种商业漏洞的沪商们顿时按耐不住，从49年年末到如今51年，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将本地粤商们逼迫的连连画招退步。
一向是粤商天下的银行业，航运业都已经被沪商割裂掠夺占下小半，大多数粤商立足的金银业贸易场，如今更是粤商与沪商二分天下，场内一半，场外一半。
“大家都是中国人，冇人话不准他们来香港做生意，但是做生意要守生意的规矩，这些上海商人，全都是投机客，和你我不同嘅，今年从春节后算起，关门的银行有四家，银号有五家，钱店有三家，加在一起足足十二间，全都是我们广东人的生意，而且也全都是那些上海商人设局出手，故意挤兑，如果不是恒生银行出手救下几个，关门的会更多。”杜肇坚喝完茶水，目光烁烁的望向褚耀宗说道：“就连巴士和小轮这两项生意，已经不是有一两个上海商人想要插手，还好我勉强在英国人眼中还有些名望，又拿到过勋章，与英国人还算说的上话，不然恐怕我的生意也已经被上海人抢走一半。”
褚耀宗慢条斯理的帮两人茶盏里再度斟满茶水：“大陆解放不到两年的时间，香港中国人开的大小银行，银号，钱店已经关了最少三十家，如果我们广东人的银行同上海人的银行斗，手段不外是提高存款利息再互相挤兑，斗到最后，渔翁得利的是英国人，把那些想存钱的人都赶去英国人开的银行，这段时间，英国鬼佬任由银行业动乱，未必不是想看我们中国人内斗，每关掉一间无论是广东人的银行，还是关掉一间上海人的银行，那些普通百姓都会对我们中国人的银行失望，最后，把辛苦赚来的钱存到鬼佬开的银行里。”
“不斗又点样？难道任由这些上海人不守规矩出招，我们就不能还招？不讲银行，讲金银场（指香港的金银业贸易场），金银场规矩，如果不是金银场的行员，如果想参与金银场的买卖，必须委托金银场的行员进行，这些上海佬却偏偏搞对敲，把本来属于贸易场的利润，都在场外吃了下去，金银场的规矩不是英国人订的，是我们中国人订的，所有行员都是我们广东人，上海佬这么做，就是赤裸裸的从广东人手中抢钱，我们广东人再不团结，早晚被这些上海人赶下海。”杜肇坚语气已经有些激烈。
褚耀宗看向邓肇坚：“你的意思呢？”
“我出头，用华商总会慈善募捐晚宴的名义，把潮州，五邑，东莞等等广州大小商会老板约到一起，谈谈这件事，但是没有你们三位会长开口赏光，只凭我的面子做不到，再不团结，就要大镬。”杜肇坚深吸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让自己平静下来。
褚耀宗靠回自己的座位上，慢慢闭上眼睛：“上海人从过海炒黄金开始，到现在在银行业里兴波作浪，的确气势骇人，不过大部分有些家底的生意人并没有被上海人搞到伤筋动骨，那些搞到关门的，无非就是眼光差些，胃口贪些，规模过小却又想蛇吞巨象的人。以前三大商会各自竞争，英国人拉拢一个孤立的商会，打压两个联手的商会，表面上我们三大商会拳来脚往出招不断，但是实际上都清楚，表面上那些不和对大家都有好处，可以平稳发展。可是如果我们三合一，与上海人斗，反而给了上海人机会，想想看，要是那些英国人捧上海人这些过江龙，压我们广东这些联手的地头蛇会怎么样？你要知道，那些上海人不缺金钱，缺的就是英国人捧他们这个机会，真要让他们拿到这个机会，那才是他们真正獠牙毕现，动辄噬人的局面。这也是我们三人始终没有开口的原因，这个机会，不能给上海人，不给他们，他们就只能拿着手里那一笔钱继续上蹿下跳，难成气候。”
“不团结起来斗上海人，生意做不安稳，斗，又怕英国人给上海人机会，难道就坐而待毙？”
褚耀宗把眼睛睁开，侧过脸看向养气功夫差了自己太多的杜肇坚，微微一笑：“忍，英国人对这些不按他们规矩行事的上海人也很不满，但是英国人都忍得住，我们大家都是中国人，又有什么不能忍？从沪商入港到现在，我已经忍了两年，再忍两年等个机会，又有多难？肇坚，日本人当年抢了你的巴士公司，你不一样忍了近四年？四年后日本人如何，你又如何？现在才刚刚两年，时机未到，时间还早。”

第八十五章 宋家男人的寡妇情结
尝过安吉&#183;佩莉丝点的红酒，送对方回房间休息已经晚上八点多，宋天耀晚上并没有住在杜理士酒店，而是回了湾仔太和街刚刚安置好的新家，家乡有不成文的规矩，搬家后的第一晚是一定要睡在新家里的，不然一辈子无跟脚，流离失所，有家难回。
对这种民俗宋天耀当然不相信，但是也不愿坏了父母的心情，而且今晚回家不用再想办法找渔船之类跨海从港岛去九龙，出门拦一辆晚归的黄包车，五毛钱就足够让对方高高兴兴把自己送到太和街楼下。
从黄包车上下来，踩着有些逼仄的楼梯朝二层走去，不等宋天耀敲门，就已经听到房门里面传出来的交谈声。
把手指在门板上扣了两下，很快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不是自己老妈，也不是自己妹妹，而是下午帮忙搬家引路的那个叫师爷辉的家伙。
“宋秘书？”师爷辉后退让一步让出门内的位置等宋天耀进来。
宋天耀进房间之后朝里面的客厅望了一眼，通了电灯的客厅里此时摆了张圆桌还未散席，自己老豆，老妈，妹妹，陈泰都围坐在圆桌前，前两日还披散头发躺在担架上对自己卖惨的娄凤芸，此时把一头长发略略用根玻璃簪子扎束起来，上身穿着件蓝底碎花收腰窄袖小袄，腿上则是宽松如裙的女士唐裤，赤着双足没有着袜，踩着双描金的高跟木屐，正与自己妹妹宋雯雯挨坐在一起，在她的座位旁，还斜靠着两根木拐。
看到宋天耀走了进来，桌前的人都扭过头望向宋天耀。
“你老豆话商行突然有事把你叫走，哪知道一走就到现在，褚家也是潮州人来的，该知道潮州人搬家的规矩嘛，这么晚才肯放你回来，我最怕你晚上不回家住。赶快坐下，给你留出来的饭菜已经热了四次，等我为你端来。”赵美珍嘴里抱怨着儿子，从桌前起身，朝厨房里走去。
宋天耀看看挨着自己老豆的陈泰旁边，似乎是师爷辉的位置，桌上只剩师爷辉与娄凤芸中间一个空位，宋天耀也没有犹豫，把西装外套脱掉搭在座椅靠背上，干脆的坐了过去，一边挽着衬衫袖口一边扭过脸看向似乎不知该怎么和自己打招呼的娄凤芸，微笑了一下：“有人吃朋友乔迁的酒席我见过很多，但是身受重伤仲坚持拄着双拐来吃酒席的，我就只见过芸姐你，多吃点，你拄拐走来这里一定很费力气，记得努力吃回去。”
本来还有些微尴尬的娄凤芸听完宋天耀的调侃，虽然俏脸稍稍红了一下，但是却感觉少了些与宋天耀之间的生疏感，尤其这个之前正眼都不看自己的青年，居然难得叫了自己一声芸姐：
“宋秘书的酒……”
“在我家里做客就不用叫宋秘书，叫阿耀就可以。”宋天耀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想点着，被隔着娄凤芸的宋雯雯探手把烟盒抓了过去：“不准食烟。”
此时赵美珍端着两盘拼装在一起的杂盘菜走过来放到宋天耀的面前：“等你很久你未返来，特意帮你留出来的。”
“多谢老妈。”宋天耀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对坐在自己正对面，此时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老豆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交代自己去为祖父宋成蹊送私房钱的事已经办妥。
等赵美珍回头去坐回自己位置时，只看到丈夫低头啜了口碗中的米酒。
吃了几口菜，喝了杯米酒，算是应过乔迁第一餐的景，宋天耀这才打量了一下客厅，虽然这处唐楼是战前的老旧广式骑楼，但是之前的房东显然收拾的还算干净，空气里也没有潮湿的霉味，只是自家搬进来的家什过于寒酸，倒是角落的柜桌上多出的一台崭新收音机比较亮眼，不用想，一定是娄凤芸拿来做乔迁贺礼的。
这处新居比起之前在嘉林边道木屋区的环境已经是天上地下，不说唐楼里通了电灯，就连太和街的街头街尾都各点了四支煤气路灯用来夜间照明，比一入夜就漆黑一片，全靠各自家里蜡烛油灯照明，动辄就发生火灾烧光一片木屋的九龙地区已经强出太多。
“阿泰，我本来想帮你安排去考个驾照，然后在利康做司机，但是不巧，我老板另外安排了人，所以你这段时间辛苦点，我让福义兴在码头的人先帮你开份工，等那个人不做司机之后，再安排你去。”宋天耀对憨憨笑着的陈泰说道。
陈泰咧开嘴，表情更呆几分：“耀哥说好就好，我一定尽力做。”
旁边师爷辉已经把一瓶米酒和一支啤酒摆到了宋天耀的旁边：“宋秘书，你饮什么酒？”
“啤酒。”宋天耀说道。
赵美珍看到自家儿子回来之后，眼睛就不断在娄凤芸和师爷辉两人身上巡梭打转，她自然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黑心华的老婆，黑心华的下场赵美珍已经听说，而福义兴堂堂大佬坐馆与自己儿子称兄道弟她也亲眼目睹，所以赵美珍倒不怕面前的女人登门找麻烦，她满心认为娄凤芸拄拐登门送收音机做乔迁贺礼，一定是想要儿子宋天耀替她向那个金牙雷求情。
可是宋天耀已经入座这么久，这两人居然都不开口，完全没有求人帮忙的姿态，这就让赵美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干脆开口问道：
“阿芸啊，这么晚了，你腿上又有伤，过海赶回九龙是不是不太方便？”
娄凤芸闻言怔了下，随即一笑，伸手去摸旁边的拐杖：“珍嫂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时间，不打扰珍嫂你们休息，阿辉，扶我上楼回去休息。”
“我抱你回楼上，师爷辉，帮我拎几支啤酒上去楼顶，我去吹吹风，喝完酒再返来睡觉。”宋天耀从桌前起身，穿上自己的外套，又朝妹妹宋雯雯勾勾手指，把香烟要了回来。
赵美珍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楼上？”
“芸姐没有告诉你，整栋楼都是她买下的？她住在楼上的三层？”宋天耀俯下身从后面一手勾住娄凤芸的腰肢，另一手揽住她双腿腿弯，把娄凤芸整个人慢慢的抱在了胸前朝着门外走去，到门口时才想起开口对自己老妈解释了一句。
娄凤芸没想到宋天耀居然把自己当众拦腰横抱了起来，想挣扎可是一是怕惹怒了宋天耀，二是双腿受伤用不上力气，惊羞之下也不敢去和房间里的其他人对视，只能把头朝宋天耀胸口处稍稍扭了扭，遮掩脸上的窘态，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出了房间。
娄凤芸的得力狗腿师爷辉看到宋天耀抱起娄凤芸，脸上几乎放出光来，左手拎了三支啤酒，右手拎着娄凤芸遗在餐桌下的那对木屐，腋下再夹上自家老板娘的两支拐杖，对房间里明显已经呆滞的赵美珍，宋春良，宋雯雯等人欠欠身告声罪，一副忠仆模样追在宋天耀身后朝着楼上走去。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都已经在楼上响起，赵美珍才想起来把一双眉毛拧起：“扑街！阿耀几时勾搭上了黑心华的跛腿寡妇？仲有，整栋楼都是她的！？”
“不会，那个芸姐腿脚不便，阿耀只是好心送她上楼，阿耀不会看上这个……寡妇……”可能是看在儿子下午替自己跑腿的情分上，一向在老婆面前唯唯诺诺的宋春良居然抬起头想要替儿子辩解几句。
只是没等他一段话说完，赵美珍已经把眼睛瞪向他：“放屁！你当我不知你们宋家男人这点心思？见到寡妇腰都挺不直！你当初在木屋区时就对姓郑的寡妇流口水，帮对方白白修鞋跟都修了十几次不止，仲帮她家挑水，那寡妇叫你一句良哥，你脸就恨不得冒出光来！你的死鬼兄弟，更是直接娶个克夫寡妇回家！有你们这种父辈，你要我信阿耀是发善心抱个寡妇上楼？看这个芸姐的眼神，跟当年勾引你的那个郑家寡妇一模一样！”
被赵美珍一顿训斥，宋春良马上低头不再出声，他开口在老婆面前为儿子辩解这区区一句，已经是鼓足了极大勇气再加上刚才下肚的米酒壮胆，算是偿了儿子下午偷偷帮忙送私房钱的情分，老婆愿意骂儿子那就骂好了，犯不上让她连自己一起骂，更何况儿子现在是大商行秘书身份，自己老婆恐怕也不敢当他的面再骂这么凶。
宋天耀自然听不到楼下自己老妈就宋家男人对寡妇的特殊兴趣而发的牢骚，等师爷辉手忙脚乱的开锁开灯，打亮客厅，就横抱着迈步朝卧室走去，娄凤芸这处房间比起自家还要简陋些，应该是没准备这么早住进来，客厅一张老式三座木椅，两把藤椅就再无其他，卧室里更是只有一张单人床铺叠着被褥。
在卧室门口处小心的调转了一下身体，避免娄凤芸身体碰到门框上，等进了房间把娄凤芸慢慢放倒在床上，宋天耀这才直起腰喘了口气，掏出香烟点燃，看娄凤芸躺在床上，俏脸有几分羞红，双眼小心翼翼的望着自己，他皱皱眉：“害羞？我前几日看都已经看过，帮忙抱你上楼就不用做这幅表情了吧，我又不是报纸上写的那种好色而不义的色狼，没兴趣欺负一个双腿有伤的寡妇。”
“我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娄凤芸望着宋天耀，鬼使神差的开口说了一句。
她说话时，宋天耀已经转身夹着香烟朝客厅里走去，听到她的话，宋天耀站在卧室门内一步，转身看向娄凤芸：“伤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宋天耀就算再无情无义，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不会是个见到女人就发情的杂碎，看你这么辛苦跑去贺我家的乔迁之喜，抱你上楼，免的你自己走回楼上身体累，心中苦，现在至少躺在床上还能对我这些话胡思乱想，比起楼下阖家团圆，楼上自己黯然神伤，孤伶伶躺在床上追思你那个无良的死鬼丈夫黑心华要好些。师爷辉，你戳在卧室门口等睇戏呀？看你老板娘把你收成小弟就知道，这女人眼光有问题，傻乎乎也学人戴眼镜做师爷？帮我把酒拎去天台。”

第八十六章 不由天
宋天耀攀着扶梯上了四层楼顶的天台，越过楼顶的女儿墙，直接立到了临近边缘的小阳台处，迎着夜风重重吐了一口气。
楼内的那些人，自己的父母，妹妹，甚至是娄凤芸，师爷辉，都只看到他一夜之间就鱼跃龙门，成了褚家二少爷身边西装革履的秘书，却不知道他这短短时间，每走一步路，每说一句话，看似容易，实则凶险。
而他宋天耀无根无靠，所能倚仗的无非是重活一世积累的那点儿经验和机变。
今晚在杜理士酒店，安吉&#183;佩莉丝劝他放弃说服石智益转而再想办法去结交其他海关官员时，宋天耀的确有一瞬间动了退步的心思，无非知难而退，换个英国鬼佬送上贿赂，在码头转运走私的禁运品时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为利康找只船出海而已。
可是石智益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愿者上钩态度，和他那个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的官职，却又挠到了宋天耀的痒处，石智益想名利双收，不想和其他踏入香港殖民政府高层的其他官员一样，要么博一个纯名，要么在香港搜刮一笔，带回祖家养老，满足这两点难度很高，但是行贿官员就好像股票或者期货，高难度高风险，意味着有高回报。
按照石智益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这时不去在对方袋内无银时拉拢关系，等对方高官坐稳，钱袋丰厚时再想凑上去，只会比今日这机会更难。
宋天耀不担心自己无法用五分钟的时间说服石智益，他担心的是说服石智益之后的后续动作，那就是从其他人碗中抢肉吃，必然会得罪那些同行业的商人，到时如果场面难堪，褚耀宗开口让褚孝信舍车保帅，弃了自己，而石智益又隔岸观火神思玩味，那结局就是有人笑有人哭，笑的自然是石智益和褚孝信，哭的只能是楼下的父母亲人，至于自己？哭的机会都不会有，只会死的很惨。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十成中无非一两成几率而已，但是就算只有1%的几率中奖，下场却是100%的尸骨无存。
这就是他端起那杯红酒时微微晃了一下的原因，他犹豫过，但是已经浸透骨子里的，喜欢剑走偏锋崖边弄险的血液在烧灼着他，让他明知道这次不比之前坑颜雄或者陈阿十那些小事，仍然想要去试一试。
路是自己走的，富贵是自己搏的，连搏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也就枉来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走一遭。
“宋秘书，啤酒。”背后传来师爷辉的声音，宋天耀回头望过去，师爷辉正小心翼翼的拎着三支啤酒和一块叠好的厚布毯跨过女儿墙，站到宋天耀身边，朝不过半米外的边缘打量一下就又后撤半步：“芸姐话天台风凉，叮嘱我拿一块布毯过来俾宋秘书。”
宋天耀接过毯子迎风一展，把布毯抖开铺在阳台上坐了上去，拿起支啤酒朝嘴里灌了一口，对站着的师爷辉说道：
“坐下，聊两句。”
“好，宋秘书。”师爷辉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的盘坐到了布毯的边角处，大半个屁股还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一团精气神贯注，盯着宋天耀。
宋天耀看对方那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拿起另一支啤酒递给师爷辉：“你给人做师爷跟班，我给人做秘书跟班，大家差不多，可能是同行的缘故，所以我瞧你不爽。喂，在赌档做师爷辛不辛苦？”
“多谢宋秘书。”师爷辉小心的用双手接过啤酒，没有急着喝，而是握着啤酒等宋天耀说完，勉强笑笑：“不辛苦，我笨嘛，芸姐那么聪明，哪里需要师爷，只是要个听话的跑腿而已。”
“做师爷之前做咩呀？饮酒聊天嘛，我又不是为你发薪水的人，用不用呢般紧张？”宋天耀把手里的啤酒探过去，与对方的酒瓶轻轻碰了下，朝嘴里又灌了一口笑着说道。
师爷辉也急忙小口喝了一口：“我之前是做巡城马嘅，十七岁开始做，做了五年，后来华哥和芸姐见我老实，就带在身边帮他们跑跑腿做做事。”
巡城马是香港百姓对往来奔走于内地与香港之间，靠专门替人传递家信，代送钱钞或者代购小巧杂物的人的称呼，就好像宋天耀上一世的那些快递公司的快递员，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巡城马没有公司，从收件，运输到派件，都是他一个人完成。
在英国割占香港的初期，巡城马风行一时，后来随着香港邮政建立，逐渐衰落，但是如今香港，仍然有很多老人不相信邮政运输，会千方百计去找一位巡城马，委托对方把自己的信件或者钱财送回故乡。
做巡城马能做五年的人，必然老实可靠，那些心怀鬼胎的，往往见到有人委托贵重财物就悄悄落进自己的口袋，做不了多久就臭掉名声，再也接不到委托。
也许是今晚宋天耀看起来没有往日那种仗势压人的气势，师爷辉陪坐在旁边，稍稍放松了些，看宋天耀对巡城马的事很好奇，就拣了些当年遇到的趣事出来做谈资。
而宋天耀就慢慢的喝着酒，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直到师爷辉讲完某件趣事，宋天耀突然接口向他问了一句：
“你吃未吃过一种甜甜的，用来打虫的药？”
头脑还未回过神来的师爷辉被宋天耀这句话问的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打虫的药？咩虫，懂了，疳积散嘛，甜？加糖也很涩口，我肚痛时药局开过，连吃三日，最后排出条死虫，但是虫排出来，肚子仍然痛，不管用的，怎么？宋秘书你肚痛呀？”
宋天耀摇摇头，把最后一瓶啤酒里的残酒饮尽，在阳台上站起来伸展了下身体，抬头望向头顶星空：“你话，做种打虫的药出来给大家用，算不算是做善事？又能不能揾到钱？”
“我都不知宋秘书你在讲什么？”师爷辉跟在宋天耀旁边也站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尴尬地说道。
宋天耀收回目光，拍拍对方的肩膀，洒然一笑，拎着空酒瓶朝扶梯处走去，嘴里畅快的用粤语说道：“卷却诗书上钓船，身披蓑笠执鱼竿。棹向碧波深处去，几重滩。不是从前为钓者，盖缘时世掩良贤。所以此身由我，不由天。”

第八十七章 临时抱佛脚
在新居的第一晚，宋天耀住的很不舒服，虽然房间变大不少，但是身下睡的那张床仍然是他在木屋区阁楼里睡的那张，这让他前两晚刚刚睡惯杜理士酒店客房柔软大床的身体，非常不习惯，所以天色不过初亮，他就从床上睁眼坐了起来。
下床把卧室的窗户推开吹吹风，窗台上还放着碗凉茶，是昨晚赵美珍特意煮好晾在这里的，防止宋天耀夜里口渴，宋天耀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探头朝窗外的街上望去。
虽然天还未大亮，但是街上骑楼一层的各家店铺却都已经打开房门，等着迎客上门，茶楼，蔗水摊，洋货铺，也有推着改装的小车沿街售卖吃食的小贩。
这个生活气息浓重的早晨，让起床的宋天耀感觉世界生动了许多。
把凉茶喝完，穿好衣服走到客厅，陈泰正帮自己老豆宋春良整理修鞋用的木箱，看宋春良的样子，很明显是准备下楼开工，继续去街上为人修鞋。
而赵美珍则带着宋雯雯也穿戴洗漱完毕，准备等下与宋春良一起下楼去街上转转，熟悉熟悉新的居住环境。
不过宋天耀从卧室推门走出来，大家的动作就全部停下望向他。
“做咩呀？”宋天耀莫名其妙的看看自己父母：“不认识我？”
“雯雯，帮你老豆拿东西下楼，阿泰啊，你也去帮你阿叔。”赵美珍最先反应过来，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道。
宋春良和陈泰干脆的背起修鞋工具箱朝门外走，宋雯雯还想撒娇多留一会儿在房间内，被赵美珍扭头瞪了一眼，垂着头不情不愿的追在两人身后走了出去。
“你同楼上那个寡妇……话俾你听，你老妈我最恨寡妇，你如果想娶个寡妇进门，不用想，就算整栋楼都是她的，我也不会点头嘅。”等家里没了其他人，赵美珍才板起脸对宋天耀说道：“你要是真的急着娶老婆，那就素贞好了，李老实两公婆一定不会反对，说不得还能看在之前悔婚的事上，多贴补些嫁妆，也不敢要聘礼。”
宋天耀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掏香烟点燃，被赵美珍黑着脸一巴掌把香烟拍掉：“衰仔！你老妈同你讲话你到底有冇听到？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人家秘书，你老母就不骂你！”
“我都不知你在讲什么，那女人跛着两只脚，我发善心抱她上楼而已。”宋天耀低头把被老妈拍掉的香烟捡起来叼回嘴里，朝家门处走去：“肚子饿，我去茶楼吃早餐，你要不要去，我请你。”
“好！就当你发善心才抱她上楼！可是用不用抱上去一个多小时才下来，她家住太平山山顶呀？要爬山呀？仲是你到了楼上又觉得那寡妇一个人太孤单，所以你又多扮了次送子观世音赐给她个仔？”赵美珍亦步亦趋跟在宋天耀身后，急着问道：“你揾老婆我不反对，但是寡妇就不得！”
“我不是昨晚下楼都话你知，我去楼顶和师爷辉饮酒咩？冇你想的那样龌龊。”宋天耀停在门内，对跟在身后的赵美珍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赵美珍神色狐疑的盯着自家儿子：“真的冇做过？而是和那个师爷辉在一起？”
“真的，我几时骗过你。”宋天耀语气肯定的对赵美珍说道。
赵美珍先是松了口气，可是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懒散敷衍的模样，又忍不住故意瞪起眼睛：“那不是更糟！几咁嗦的寡妇勾引你你都不碰，深夜跑去同个男人饮酒？你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多亏你教的好，不近女色。”宋天耀听到自己老妈的话，哈哈一笑，伸手去推开房门。
门外，宋春良，宋雯雯，陈泰三个人正戳在门外，陈泰还侧着头，保持着隔门贴耳偷听的动作。
“我叫你不准勾三搭四，冇叫你钟意男人！死衰仔！”赵美珍从宋天耀背后边朝前走，嘴里边说道。
等看到面前三人，赵美珍眉头一拧，嘿嘿讪笑的宋春良已经对她说道：“我就话阿耀不会欺负个寡妇，你又不信。”
“我现在信你了，信你就更大镬，你仔现在钟意男人呀！笑，笑个屁，去街上修鞋！听见寡妇两个字眼睛就发亮，再多嘴老娘把自己变成寡妇！”
……
一整个上午，宋天耀自己雇了辆黄包车穿行在各大中药局和西药店，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常饮生水肚痛，甚至港岛四个大环头知名一些的药局药房走完之后，搭小轮过海去九龙地区，把九龙城、油麻地、旺角等地方的药房药局也走了一遭，最后回港岛又进了个英文书局选了两本书，直到太阳升空已过半，才咬着个在路边摊匆匆买下的鸡蛋仔回到了杜理士酒店。
如果不是宋天耀这段时间经常出入酒店，门口的印度保安员已经认识他，只凭着宋天耀手捧鸡蛋仔当街吞咽的吃相，再西装笔挺恐怕也是不会让他进去的。
“一杯咖啡，加糖。”宋天耀进了酒店的咖啡厅，先是对侍应生说了一句，这才抬眼望向咖啡厅里打量了一下。
安吉&#183;佩莉丝正坐在一处靠窗的桌位上，桌前还摊着一本书，望着宋天耀微笑，显然宋天耀在酒店外那副一边下车一边咬鸡蛋仔的吃相全被她看到了。
宋天耀坐到安吉&#183;佩莉丝的对面，看了一眼安吉&#183;佩莉丝桌面上的那本书：“你早说我就不用临时再买一本。”
说着话，他把手里那两本书也放到桌面上，其中一本赫然与安吉&#183;佩莉丝摊开的那本相同，是水文科学家R&#183;E&#183;霍顿编著的一本《水文循环与流域侵蚀》。
安吉&#183;佩莉丝看了宋天耀另一本书，是一本《英格兰圣公会教义》。
“我以为你会为了石先生临时阅读一下关于游艇或者航海之类的书籍。”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宋天耀摊摊手：“我只是个小秘书，如果对着一位副处长就游艇技巧或者航海技术之类侃侃而谈，那就体现不出他高贵的兴趣爱好，我一个小小的华人秘书都懂玩游艇，太假了，不如随手翻几下圣公会教义，临时冒充下心向基督的慕道者，再稍稍暴露些错误，让他给出些指正或者揭破的机会，满足英国上流人物的虚荣心。”
这番对话之后，两人就不再交流，低下头各自翻看手里的书目，应付英国人不比与江湖人或者中国商人饮酒饮茶，称兄道弟聊生意，英国人不喜欢初次见面聊太亲密的话题，但是你如果聊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他又不会开口，所以要针对这对英国公母的爱好，提前备备课，倒不至于把这几本书通读下来，翻检些有趣的问题记清楚，等到见面聊天时不至于除了生意之外张口无言就可以。
两个人的阅读速度都不慢，三杯咖啡之后，就翻完了这些书，安吉&#183;佩莉丝合上手里的书，对端着咖啡的宋天耀说道：“是不是去先施百货公司买些见面礼？太晚，百货公司会关门。”
“连英国人购物也去先施？看起来先施百货老板的生意经真是犀利，难怪战后不过几年就再度打响招牌，不过我们不去先施百货，我们去摩罗街，带你这个英国鬼妹开开眼界。”宋天耀把咖啡喝掉，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第八十八章 他叫宋天耀
位于中环偏西的摩罗街原本是一条街，但是却被乐古道从中间划开，分割成了两条街，变成了摩罗上街和摩罗下街，虽然地图上或者政府的市政规划图纸上会标注这是两条街道，但是如果行人走在这两条街上，是绝对不会感觉到任何差别。
这条街原来的本名已经没人记得，摩罗街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名字，摩罗，是本地人对头缠厚重布巾、信仰锡克教的印度人或者巴勒斯坦人的俗称，印度之前还没独立时，很多印度人来香港谋生，除了一小部分贩卖南亚香料或者咖啡的印度商人之外，大多数印度人在香港是当兵，做警察，做看更保安员，海员以及开设印度小食店等等维持生计，在香港只能算是中下阶层，这些在香港中下层讨生活的印度人，当年就聚居在摩罗街，如果香港人早上从这条街走过，就能看到满街都是头缠毛巾的白衣锡克教徒，所以被称为摩罗街。
印度1947年分裂独立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之后，在香港的很多印度人或者返回了印度故乡，或者与本地女人结婚生子，迁出了摩罗街，如今摩罗街上真正的印度人只剩下三十多户，剩下的房屋店铺，都由从内地因为逃避内战战火而来的小本生意人盘兑下来，最开始是几家经营颜料纸张笔墨兼卖旧画的商铺，后来又有毛笔，钟表，古董，家具，旧货等等商家搬来，到现在，已经成了香港一处古玩市场，而最初经营印度小食店的印度人店铺看到中国人卖古董旧货，也干脆的把食品店改成了旧货店，让亲人从印度收些看起来稀罕的旧古董杂物，摆出来售卖。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从一家临街店铺里逛了逛再出来之后，宋天耀对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被认定为英国乔治王时期银质洛可可风格墨水瓶的安吉&#183;佩莉丝问道。
安吉&#183;佩莉丝把这个墨水瓶小心翼翼的装入自己手袋内：“这里简直是个巨大的宝藏，这种银质墨水瓶在那时可是贵族才拥有的，而这家店铺的印度老板只收了我四百港币，虽然它的确有些破损，但是用来收藏完全没有问题。”
“四百块港币能兑换很多白银了，小姐。英国高官们可没兴趣来印度人和中国人开的旧货市场，他们更喜欢去你说的先施百货，但是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会喜欢这里的礼物。”宋天耀开口说道。
他和安吉&#183;佩莉丝来摩罗街之后，对中国人开的店铺完全没有兴趣，直接进了那些印度人开的旧货店，从英国东印度公司进入印度开始算起，英国已经殖民统治印度大陆两百多年，两百多年的英国人殖民统治，能让这些印度人在自己家乡收集到很多英国安妮女王，乔治王和维多利亚时期的银器或者其它古董。
刚进了第一家店，安吉&#183;佩莉丝就选中了一盒封藏完好，来自伦敦的敦宁伯爵茶，她已经很久没能闻到正宗的伦敦茶香，虽然如今吃住都在英式酒店，并不缺英式下午茶，但是敦宁这种在伦敦只有一家店，大部分藏品还要供应皇室和贵族的伯爵茶，还远不是在香港这种远东城市就随意能买到的。
逛到第三家店，就又入手了此时在她手袋里的那个所谓乔治王时期的纯银墨水瓶。
看安吉&#183;佩莉丝的模样，似乎不把宋天耀给她的那点钱都花光，她是无法走出这条街的，果然，哪怕是个再淑女的女人，在购物这项天性面前都是狂热的。
在某家印度旧货店，宋天耀挑中了一个桃花心木嵌银制罗曼图腾，底座下还阴刻着福克斯&#183;刘易斯标识的雪茄保湿盒，把表面覆盖的灰尘抹去，打开盒盖，除了厚重精致的木制盒身，盒内还配有一支专门用来测量盒内湿度的湿度计。
他不知道这个雪茄保湿盒在1951年的伦敦会卖到多少钱，但是上一世去伦敦购物，在号称两百年历史的福克斯&#183;刘易斯雪茄老店，他看到过类似的雪茄保湿盒，报价两千英镑。
不知道对方口味的情况下，送第一次见面的英国男人雪茄是有些不礼貌的一件事，但是第一次见面送个古老雪茄品牌的雪茄保湿盒，勉强能算不俗，也还实用。
而且对面的印度店主正朝他张着十个手指，用半生不熟的粤语不停的重复：“一百，一百港币，那些图案是银做的。”
这让宋天耀对这位阿三店主印象大好，本来想买完就走，现在则为了店主的廉价销售停下来，继续朝咖喱味浓郁的店内多走了几步继续打量那些旧物，又选中了一套英国老式插花工具，当成那位石夫人的见面礼。
最后在阿三店主的笑容中，宋天耀拖着不愿意离开的安吉&#183;佩莉丝艰难的走出摩罗街：“鬼妹，你是一个淑女律师，不是一条看到财宝就要抢到手中的人形母龙。”
……
褚孝忠与秘书一起走出先施百货公司的大门，早就候在停车场的司机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过来接过褚孝忠手里已经包好的礼物，又快步赶回去帮褚孝忠打开后座车门。
等褚孝忠与那位干练的女秘书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坐稳，司机从后视镜里开口询问：“褚先生，去哪里？”
“去山顶餐厅，把我和泳恩小姐送到皇后大道，你在车上等。”褚孝忠对司机吩咐了一句。
等汽车缓缓开动，那名被褚孝忠称为泳恩小姐的女秘书才开口说道：“今晚山顶餐厅那位石智益副处长约见五个人，除了褚先生您之外，还有刘冠春的五公子刘福兆，他半年前刚刚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华尔顿工商学院取得工商硕士学位，回港后又没有进入家族产业与四位兄长争位置，之前已经在游艇会见过石智益副处长一次。除了他之外，还有吉东浦先生的三公子吉悦阳，的士大王古忠的四公子古德祥，最后一个，是您的弟弟，褚孝信信少。”
“阿信？”褚孝忠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石智益在每天晚餐前的等餐时间，见了不少生意人，前几晚见的都是些年纪稍大，三四十岁正值当打之年的人物，最近两日，则是各个华商大家族的下一代，本来褚孝忠如果只是守成，继承父业，完全不必要来见这位履新的副处长，但是他显然不想仅靠着父辈余荫度日，他与友人合开的货仓，吹塑等新兴生意，正处于需要与工商业管理处打交道的时机，所以褚孝忠才想要与这位副处长先熟悉一下，就算不用留下深厚印象，也方便日后再展开交际。
今晚的这些人，无论是英国人眼中香港四大家族之一刘家的五公子刘福兆，还是东亚银行吉家的三少吉悦阳，甚至是暴发户古忠的庶子古德祥，褚孝忠都不奇怪，这三人，多多少少在家族中地位都有些不稳，直白的说就是家族未来继承人不会是这几位，可是这几位又有些能力，所以家族可以提供一定的金钱支持，让他们自己走出来开疆辟土。这种人见石智益的心思才是最热切的，他们想要尽快积蓄财富，让父辈看到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期冀在将来家族继承人之争中夺回些主动权。
最奇怪的，就是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褚孝信。
“他最近的利康不是准备做禁运品生意，那种生意也是拿出来同这位副处长讲的？胡闹！”褚孝忠脑中思绪闪过，冷汗都快要从额头滴下来。
做禁运品生意，找些海关的英国籍中级官员，打通好各个关节，就能把船安安稳稳的开出香港海域，这种事无论是港督还是普通的英国水兵，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绝对不能出现走私商堂而皇之的跑去和一个踏入香港殖民政府高层行列的英国鬼佬去讨论“我准备走私，你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把走私利益分你四成”这种话。
这件事可不是褚孝信在外面因为女人与其他不成器的公子哥争风吃醋，他褚孝忠在旁边冷嘲热讽几句，最后结果无非花几个钱解决，褚孝信落一个纨绔名声而已。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就算对褚家其他生意没有太大影响，但是恐怕也会成为一时笑柄，自己和父亲出门见客就算不被人当面笑，眼神怪异，背后悄声调侃一定是免不了的。
“马上帮我……”褚孝忠第一反应是不能让褚孝信胡来，想要开口让司机开快点赶去太平山缆车登车处，在那里争取把褚孝信拦下来，可是话吐口一半，褚孝忠又停下，脑中突然闪过那个站在褚孝信背后，脸上挂着笑的青年。
褚孝信不可能自己想到去见石智益，一个连商行账目都看不明白的纨绔公子哥，怎么可能有兴趣与一个古板的英国人交流？
如果是那个宋天耀安排的，他应该知道自己那位老板只要在石智益面前一开口，所有底细就全都暴露，那他应该会有所准备，刚刚做上褚孝信的秘书位置，不太可能把老板重重推下悬崖，除非他自己也准备粉身碎骨。
褚孝忠慢慢呼出一口气，把上身又重新靠回座椅上，对耳朵竖起来正等着听吩咐的司机说道：“冇事，正常开去皇后大道就可以。”
旁边的秘书，泳恩小姐有些好奇褚孝忠刚才的动作，开口问道：“褚先生是担心信少？”
“想要担心，又意识到没有必要。你知不知我为咩不去随便请一位秘书，而是花高薪从香港特许秘书公会请了你江泳恩小姐这位专业公司秘书返来？”褚孝忠轻轻揉了两下自己的眉心，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精干女秘书：“就是因为我那位弟弟运气好到每月只花两百多块的薪水，就雇佣到一个让我回想前事就后颈犯寒的秘书，我已经对他和阿信出过招，但是却害得差点把自己摔倒，而他，还未还击。”
“那位信少的秘书叫什么名字？”江泳恩语气平静的问道。
褚孝忠把手从眉心处放下来望向车窗外：“他叫宋天耀。”

第八十九章 双花大红棍褚孝信
褚孝信一边站在等身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衬衫领口，一边对站在旁边帮自己拎着西装外套的宋天耀问道：
“等到了山顶餐厅，我对那个鬼佬讲咩呀？”
“咩都不用讲，你只需要留给那对鬼佬公婆一个伟岸背影就OK啦？这两个鬼佬很闷嘅，刻板的基督教圣公会徒，冇情趣，男人就钟意开开游艇去海上兜风，女人就摆弄些花花草草。”宋天耀叼着香烟在旁边说道：“剩下的事交给我。”
“喂，会不会不太礼貌？虽然你是我秘书，但是终归我才是老板，对方堂堂工商一哥，只由你开口，鬼佬万一不赏光点做？”褚孝信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之后，转身从宋天耀手里接过西装说道。
宋天耀朝后退了一步，看着对方把西装穿好，笑着说道：“你老豆可是潮州商会的会长，大佬，真正华人地头蛇来的，港督晚宴都要发邀请函，更何况我们是过去为他送好处，而且到时会事出有因，不会觉得你不礼貌嘅。你不如关心下公司的生意，喂，大佬，我上次在商行里查账目，发现利康在码头的货仓里存放着价值三十万港币的一批药品，不是美国罗氏也不是德国拜耳的药品，卸船之后就一直压在货仓，全部是英国加力子药品公司生产的山杜莲驱虫片，单片重0.5g，全部是一公斤包装，每公斤入手价1200块港币，而且不是直接从英国肯特郡的加力子药品公司进口，而是从香港一间叫欧洲海岸的公司购买的，这批药你买的？”
“欧洲海岸公司？”褚孝信皱皱眉，回想了一下：“有些耳熟。”
“那福忠商贸公司这个名字，是不是也有些耳熟。”宋天耀又开口提醒了对方一句。
褚孝信用力拍了下双手：“记起！欧洲海岸公司开在昭隆街21号，章玉良家里开的，章玉良比我大两岁，家里也是做药品生意，喂，那家伙很能饮酒，拼酒很少有人能胜过他，我同他很熟。福忠公司是我大哥的舅舅介绍的，章玉良低价卖给利康的药品，福忠公司都会加价购买，也算是救过我几次急，免得我回家求老豆拿钱。不是见鬼佬咩？无端端说起这两家公司？那种药是章玉良对我讲，他手里有批廉价药，便宜转给我，卖去东南亚一定赚，而且省掉我去海外进口的开支，我大哥的舅舅又说福忠商贸公司正采购这种药，那就买喽？有问题？”
“冇事，只不过老板你之前被人阴，福忠公司，我甚至不用去调查，就能猜到，忠是褚孝忠忠少的忠，福就是他舅舅福伯的那个福，章玉良和忠少合作，搞垮利康商行。”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不过，老板你运气好，这批药用来和鬼佬谈合作刚好。”
褚孝信不相信的摇摇头：“章玉良？不会吧？同我大哥搞在一起？我大哥又不像我一样喜欢晚上出来喝酒，他们两人都未见过面，章玉良同我性格很像，一定不会和我大哥那种人合得来。”
“不到两年的时间，你签字买过十一批山杜莲驱虫药，每次都是三十万的货，如果我冇猜错，这十一批药只有一批，就是至今在码头仓库里存放的那批，不过是在账目上面倒来倒去，转手十一次而已。我今天上午走遍香港九龙的药房，0.5g的山杜莲驱虫片因为没有销量已经停产很久，加力子公司在英国的货仓里，这种药品已经积压如山，因为这种0.5g基数的药片低毒，副作用太大，就算是身体强壮的成人吃下一片，也会连续几天感觉头晕，嗜睡，小孩子吃下去，更是会呕吐，腹痛，眩晕甚至生出荨麻疹，而且药价太高，普通人买不起，所以全香港药店都不见这种驱虫药，宁可卖效果很差的疳积散。”宋天耀等褚孝信检查后仪容之后，自己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说道。
褚孝信看着镜子内的宋天耀：“可是利康把药卖给福忠公司，是按照1300港币一公斤的价格，每公斤仲有多赚100港币。”
“可是如果福忠公司与欧洲海岸公司背后再有交易呢？信少，这种事就不用你去想了，当然是我这种秘书来查清楚，总之，如果查清楚叫章玉良的家伙当初真的从利康割肉，我们就同样割返来，他割利康的腿肉让利康苟延残喘，我们就割他的喉咙，让他们关门大吉。”宋天耀转身对褚孝信说道：“放心，我得让我老板知道，花每月两百块雇佣我呢，是能值回薪水嘅，这种烦心事交给我，秘书就是做这些的嘛，而信少就负责扮扮太平绅士，反正你散财童子的气质与太平绅士这个头衔很配，走啦，山顶仲有人等你。”
“哇，你居然有脸对我讲我是散财童子？我是散财童子你是咩呀？烧财童子咩？我烧纸钱都不如你烧真金来的快。”褚孝信也懒得去想福忠公司和章玉良的欧洲海岸公司是不是有背后交易，既然宋天耀讲这三十万港币的驱虫药刚好用来和鬼佬谈合作，不会亏掉，那就无所谓，现在褚孝信已经畅想几个月后，宋天耀替他打理的利康商行走私赚来大把钞票让他豪爽洒金：“我仲能把茱蒂这种红歌女用钱洒躺在床上，你一根金条都没能让女人陪你共度春宵。”
从褚孝信在杜理士酒店的客房里出来，在咖啡厅与安吉&#183;佩莉丝汇合，三人一起搭褚孝信的福特车前往皇后大道太平山缆车登车口。
安吉&#183;佩莉丝显然也修饰过自己，之前那套复古洋装已经换成了一件藕荷紫色露臂低胸的简约铅笔裙，（注：在五十年代，铅笔裙在英国人口中被称为一步裙，在工作女性中非常受欢迎，能让她们身为职业女性的同时，还保持女人的优雅和性感。）胸前佩带着一串复古的银饰珍珠项链，垂肩的波浪中长发，过膝而又紧窄的裙幅将她未着丝袜的白皙小腿线条完美的展现了出来，配合一双黑色高跟皮鞋，此时站在宋天耀面前，让宋天耀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穿越前的感觉。
上一世在潮流男女中流行的英伦风简约服饰，此时看起来和面前这个英国女人的衣着区别不大。
太平山缆车应该是香港最早的公共交通工具，虽然香港殖民政府记载的史料上，把有轨电车和太平山缆车都列为1882年筹备，但是五年后，香港有轨电车连个车影都还看不见，反而太平山的登山缆车都已经运行了两年。
原因自然是太平山山顶至半山，全都是英国高官富商的园林住宅区，在没有缆车之前，殖民政府的英国人一直效仿满清政府官员，靠乘坐四人抬或者八人抬的轿子上山已经几十年，早已经受够了轿子在山路上的颠簸缓慢之苦，所以开始筹备公共交通工具时，上至港督，下至署员，都认定要先修太平山缆车，至于有轨电车，晚几年也无所谓，反正他们这些英国官员又不会坐。
如今，缆车已经从蒸汽燃煤动力改为了电力推动，也不再如当初一样只允许英国人才能乘缆车上山，现在中国人只要支付缆车一元的车资，除了港督与港督夫人预留座位不能乘坐，缆车头等车厢已经没有限制。
宋天耀刚进入缆车车厢落座，就听到旁边的褚孝信轻声嘀咕了一句，顺着对方的方向望去，褚孝忠脚步沉稳，衣着光鲜，和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一身女士西装洋服的干练女性正朝缆车车厢这里走来。
“我们等下一班？鬼知道我大哥点会也要去山顶。”褚孝信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看着越来越近的褚孝忠两人身影，开口说道：“我们能约见那位石智益副处长，忠少也一样能约见，不想聊太多就直接打声招呼，如果忠少说些难听的话，你就可以问问他关于福忠商贸公司的事，我猜你话说出口之后，忠少应该就不会再和你聊天的欲望，八分钟路程，很快嘅。”
说话间，褚孝忠与那名女人已经付过缆车车资进入车厢，踏入缆车车内的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港督专座后第一排的褚孝信，宋天耀，安吉&#183;佩莉丝三人。
“大哥，来山顶餐厅吃晚餐？”褚孝信站起身对褚孝忠开口说道。
无论对褚孝忠心中观感如何，至少褚孝信自小家教严格，对父兄非常有礼貌，一般来说，只要褚孝忠不主动用话刺他，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礼貌问好然后悄悄闪人，此时褚孝信就是如此，起身对自己的大哥问好。
宋天耀也站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客气两句：“忠少，不如来我的位置与信少同坐，临窗的位置风景好些。”
褚孝忠当然不想与褚孝信坐在一起，因为他们两兄弟没有足够应付八分钟车程的话题，他想坐到另一侧的位置，可是看到身边的江泳恩时，又改了主意，对宋天耀微笑点点头：“好，谢谢宋秘书。”
“叫我阿耀就可以，忠少。”宋天耀没有犹豫，让出自己的位置，从第一排走到第二排，刚好坐到褚孝信的后面，而江泳恩也坐到了褚孝忠后面的位置，刚好与宋天耀相邻。
褚孝信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大哥居然就真的把宋天耀的客气话当真，挨着自己坐下，这让他简直如坐针毡，等看到宋天耀坐到他背后之后，这种感觉才稍稍缓解。
“阿信，你最近不是准备忙着安排运些药品去澳门？怎么我听说你今晚也出现在了新上任的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石智益见客名单上？”褚孝忠神色如常的对自己这位继母兄弟问道。
褚孝信可能一直记得宋天耀刚才叮嘱的那句话，完全没听清褚孝忠的问话，直接脱口而出说道：“大哥，你和舅舅同福忠商贸公司是乜鬼关系？”
后座上的宋天耀恨不得一头撞在木制靠背上把自己撞晕过去！
自己的确叮嘱过褚孝信，如果褚孝忠咄咄逼人，那就用这个话题刺对方一下，但是没必要褚孝忠刚刚温和开口缓和气氛，自己这位老板，堂堂茱蒂舅少团团长大人就直接赤膊上阵，给对方脸上狠狠扇上一记耳光吧？
而且宋天耀看到褚孝忠此刻脸色明显黑了一层，还侧脸瞥了自己一下，不用怀疑，百分之一百是认定他宋天耀唆使，把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
就连坐在宋天耀斜前方的安吉&#183;佩莉丝都微微瞪圆眼睛，朝宋天耀的方向瞄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探询意味。
宋天耀抿了抿嘴唇，自己这位老板，如果去混江湖，这作风绝对是双方开战时忠心耿耿、一马当先的猛将，双花十字大红棍。

第九十章 不会做汉奸
褚孝信这句话问出口之后，褚孝忠脸色难看的敷衍两句也就不再开口，这对兄弟之间陷入氛围浓重的沉默，好在安吉&#183;佩莉丝适时的在旁边对褚孝信问起了在香港大会堂最新上映的电影《夜阑人未静》，算是勉强突兀的把之前对话遮掩过去。
而与宋天耀相邻而坐的那位女秘书江泳恩，把刚才褚家两兄弟之间短暂的对话都看在眼中，侧过脸对宋天耀说道：“这位一定是宋秘书，我听褚先生提过你很多次，你好，我是香港特许秘书工会的江泳恩，现在担任褚孝信的公司秘书，宋先生之前在哪里高就？”
“江小姐既然从忠少口中听过我，应该知道我之前是个无处高就的木屋区穷小子，香港特许秘书工会，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就好像纺织工人工会或者船坞工人工会那样？”宋天耀对江泳恩笑笑，他对这个女人第一印象不太好，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左右的江泳恩脸部线条微微显得硬朗了些，少了女人该有的柔美，虽然看起来给人感觉精明强干不让须眉，可是开口说话，哪怕是带着微笑，配合那张脸，都给人一种强势感觉。
其实宋天耀知道香港特许秘书工会，大概就是香港职业经理人工会的早期原型组织，此时还没有职业经理人这个职业，香港各个华商家族，也还都保持着生意家族化的传统规矩，不会雇佣一个外人去主持家族生意大局，所以往往聘任时，也只会按月薪雇佣一名专业性强的秘书来帮自己打理手上工作，香港特许秘书工会也就应此而生。
并不是好像宋天耀这样随便一个在商行挂着秘书头衔的人，就能加入香港特许秘书工会，虽然香港特许秘书工会与英国特许秘书及行政人员公会如今没有太多关联，但是就吸收成员的标准上，却还和英国特许秘书工会保持高度一致，无论男女，必须都是大学毕业生，对公司管理，公司行政，秘书实务，英国及香港公司法，税务等等专业有过系统学习。
不过现在这种专业秘书的局面还很尴尬，往往进入一家大公司成为老板秘书之后得不到真正的信任，那些家族生意更信任已经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打天下的元老，哪怕那些元老能力不足，但是在老板眼中，忠心胜过一切，包括能力。
所以这些专业秘书在华商老板身边大多是客串翻译，文件整理和跟班，涉及到生意核心比如账目，财务，生意人脉交际这些，很少有人会让这些秘书参与其中。
这也逼迫这些得不到信重的真正未来商界精英人士，在五六十年代，纷纷去加入那些在香港的英国公司，为英国人服务。
而之所以宋天耀这么了解这个工会，是因为上一世翻看一些人物传记时看到过，被很多港人称为“香港华人一姐”，“香港撒切尔夫人”的太古集团董事，汇丰银行董事兼副主席邓莲如，在美国读完大学返港后，也曾短暂加入过这个工会。
半路出家打着秘书招牌行事的宋天耀，与这种专业秘书比起来，就是江湖草莽与玉堂人物的区别，不过幸运的是，在五十年代的香港，无论桀骜草莽，还是风流玉堂，只要不低头认命，都有直入碧霄中的可能。
看褚孝忠来见石智益，都带着这个叫江泳恩的秘书，又听对方自报身份，宋天耀就猜到应该是褚孝忠受了自己和褚孝信这对组合的刺激，高价从香港特许秘书工会聘来江泳恩帮忙处理公司事务。
江泳恩似乎有些不识情趣，已经听到宋天耀把秘书工会已经与船工工会和纺织工会放在一起调侃，居然还想开口：“宋先生看起来很年轻，特许秘书工会……”
“如果我看起来同你一般年纪，仲只是个四处打工一事无成的秘书，那就糟了，江小姐，你冇睇见你老板同我老板之间有些冷淡，我们彼此之间保持和他们相同的态度就可以，不好太亲近，如果私下你约我食饭睇电影，我应该可能会有时间，但是现在真的不是你搭讪我这个靓仔的好时机。”宋天耀把头扭向江泳恩，之前的微笑已经褪个干净，眼睛与江泳恩对视着说道。
……
八分钟的缆车车程，就在安吉&#183;佩莉丝绞尽脑汁与褚孝信聊电影和歌曲，而其他三人神色各异的沉默倾听中结束。
等缆车抵达山顶车站，车厢门打开之后，褚孝忠就黑着脸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被宋天耀板着脸调戏一句勾靓仔的江泳恩倒是下车前扭头回望了一眼对方，似乎有些疑惑这样一对智商堪忧言语莽撞的老板与秘书，是怎么让褚孝忠感觉到会被威胁到自己家族内地位的？
太平山顶除了餐厅，英式酒吧，风景广场之外，在香港沦陷之前，还有八十多栋独立别墅分布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港督山顶别墅，不过日军占领香港之后，这里多遭战火破坏，风光最好的港督别墅也只剩下零散几处断壁残垣，新任港督还未安排人进行修复，自从太平山通行缆车之后，英国官员都习惯把自己的住处搬到太平山，所以虽然战后港督的山顶别墅没有修复处于荒置状态，但是山顶到半山区的其他英国别墅已经高达九十多栋，超出战前的别墅数量。
原因无非是太平山顶风景出众，站在风景台上，可以俯瞰港岛及维多利亚湾的景色，体会那种城市踩在脚下的快感，另一个则是香港殖民政府1902年颁布条例，明确规定禁止华人在太平山顶及半山区居住，太平山顶及半山区是驻港英国人定居点。这种明确歧视殖民地种族的条例，让风景优美的太平山基本沦为了在港英国人的秘密花园。
战后1947年，虽然因为英国在亚洲多个殖民地已经独立脱离殖民统治，为了缓和香港人反对殖民统治的情绪，港督府已经撤销了这条不准华人定居太平山的条例，但是太平山上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合适地段建造新别墅，都已经被英国人占满，而那些英国人又不会把自己的别墅卖给中国人，就算回伦敦也只会把别墅转卖给接任自己职务的英国人，所以到现在，太平山依然没有什么华人出没。
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现在华人可以搭缆车去山顶看看风景，尝尝山顶餐厅的西餐。放在战前，除了缆车工人在英国工程师的带领下可以出现在山顶，其他华人出现在山顶，会被印度警察当成小偷定罪。
安吉&#183;佩莉丝与石智益夫人约好的顺序在最后一个，所以褚孝信宋天耀三人也就没有急着进山顶餐厅，而是去了远处的风景台，欣赏被夕阳度上一层金色的港岛和维多利亚湾，几名中国工人在远处的山顶餐厅门外正爬着梯子帮忙检查煤气灯柱。
“阿耀，你不是讲你有安排的嘛？等下我要点做。”褚孝信望着远处风景对宋天耀问了一句。
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香烟，递给对方一支，又笼着手点燃火柴，两个人凑在一起把香烟点燃：“等下你准备救人就可以，带着你救的人搭缆车下山，然后大家晚上丽池见。”
“你到底搞乜鬼呀？救人？仲有，你无端端提起那三十万的药品，又讲要用这些药品与石智益谈合作，是不是准备把这些带毒的药品贩去内地？喂，大家都是中国人，内地又在打韩战，不好做的这么伤天害理，当心被骂汉奸。那些药有毒就不要害自家中国人，卖去越南，缅甸，大马，菲律宾就无所谓，最好卖去日本，如果看到那些日本人上吐下泻最好，揾少些我都开心。”褚孝信吐了口烟雾，看着烟雾被晚风卷散，对宋天耀开口说道。
宋天耀望向褚孝信，突然感觉自己这位老板真的不是普通人，虽然对生意无所谓，贪恋欢场酒色，父兄眼中纨绔不堪，但是大是大非之前，却颇有男儿担当：“信少，如果我是个女人，现在一定芳心可可准备投怀送抱，真是有魅力，这几句话讲的无可挑剔，说不定我自己都想付房费和你去开房间。”
“你旁边的鬼妹我又不见她投怀送抱？马屁都拍不好，我都不知点会拣你这个不懂拍马屁又大手大脚的家伙做秘书。”褚孝信被宋天耀的话逗了笑了起来。
“鬼妹英国人来的，当然不懂堂堂中国男儿的家国情怀嘛，下次你想沟女，就带靓女来山顶，我来配合你，把刚才的话再讲一次，保证晚上抱回酒店大床。”宋天耀夹着香烟，望着山下港岛说道。
此时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英国人，香港的官员，商人，发达之后为什么都钟意买下山顶豪宅居住，站在此地临风俯瞰，谈笑风生，哪个男人不会生出想要把这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自由港握于掌中的豪情？
“我是认真的，不准把那些药卖去内地毒中国人。”褚孝信又叮嘱了一句。
宋天耀点点头，把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与褚孝信一起望着远处风景，慢慢说道：“放心，信少，我也是中国人来的，宋天耀乜鬼都会做，就是不会做汉奸。”

第九十一章 三种心思
站在风景台上吹吹风聊天，过了近半个小时，等看到褚孝忠带着江泳恩走出山顶餐厅快步走向缆车站准备等缆车下山，而餐厅门口处，一名白人中年妇女似乎正对穿着英式餐厅制服的白人青年叮嘱着什么，安吉&#183;佩莉丝手里拎着准备的礼物开口说道：“该我们慕名去餐厅享用晚餐了。”
“等下见义勇为准备下山，丽池见面。”宋天耀对褚孝信叮嘱了一句。
褚孝信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人要跳崖呀？风平浪静我救边个。”
说话的同时三人已经朝着餐厅走去，就在三人距离餐厅正门越来越近时，安吉&#183;佩莉丝和那个略显丰腴的白人中年妇女终于互相惊讶的发现彼此，这就是英国人的问题，明明双方都知道是约在这里见面，却还非要摆出一副“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的样子。
“你好，贝斯夫人，您也来这里用餐？”安吉&#183;佩莉丝与这位石智益的澳洲夫人面色惊喜的打着招呼。
这位石夫人看了看跟在安吉&#183;佩莉丝身边的宋天耀和褚孝信，微笑着回应道：“晚上好，佩莉丝小姐，您也和朋友一起来这里用餐？”
“是的，介绍一下，这位是香港皇家园艺协会的资深成员，贝斯夫人，而这两位则是我的雇主，利康商贸公司的老板，褚孝信先生，这位是宋天耀先生。”安吉&#183;佩莉丝为双方介绍了一下身份。
这也是英国人的习惯，如果在这种场合没有安吉&#183;佩莉丝在中间介绍身份，那这位贝斯夫人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与两人交谈的。
“晚上好，夫人，很高兴见到您。”褚孝信和宋天耀对贝斯夫人礼貌的稍稍欠身。
“亲爱的，餐厅说我们的安格斯烤牛肉还要等一会儿，哇哦，你遇见了朋友？”一个中年英国人从餐厅里走了过来，打量着面前的三人，嘴里用浓重的伦敦腔调对自己的妻子问道。
宋天耀在男人出现时，就已经开始打量着这个比其他英国人更贪心的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典型的英国人形象，古板的灰色西装黑色皮鞋，宽大的额头和向后延伸的发际线，略微发红的鹰钩鼻，浓重的眼眉下，是凹陷进去的眼窝，里面藏着的一对灰蓝色眸子炯炯有神。
贝斯夫人转过头，对自己的丈夫回应道：“是我在园艺协会认识的朋友，这是安吉&#183;佩莉丝小姐，那两位是她的中国朋友，一家公司的老板，褚先生和宋先生。”
然后又对宋天耀三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丈夫帕特里克，中文名叫做石智益。”
“很高兴见到你们……”
“嘭~”餐厅门外不远处那根正在被工人检修的煤气灯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嘭的一声，朝外窜出了一蓬火焰，吓得正在灯柱上方踩着梯子的一个检修工人站立不稳，从两米高的梯子上朝后仰倒摔去，身体重重砸在了草坪上！
“天呐……”附近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而宋天耀眼睛一直在盯着面前的石智益夫妻，等对方目光被灯柱吸引的瞬间，快速用皮鞋碰了碰褚孝信的鞋跟。
褚孝信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快步跑向了事故现场，抢在其他两名工人之前扶住了摔倒的工人：“伤到边度？”
“我的腰，我的腰！好痛！”受伤的工人在褚孝信怀里大声呼痛。
褚孝信揽住对方的肩膀慢慢把对方上身稍稍扳平：“我送你去医院，我的车就在山脚，喂，帮手，背他搭缆车下山送医！”
“阿耀，我开车送伤员去医院，你同鬼……佩莉丝小姐慢慢下山，自己搭计程车。”褚孝信帮着把伤员扶到一名工人的后背上，小心的在后面托着伤员的后腰，边朝缆车方向跑去边嘴里喊了一句。
等现场所有人回过神来时，褚孝信已经带着伤员快要消失在山顶之上。
“上帝保佑，希望那个工人的伤不会太严重。”贝斯夫人从刚才的惊魂一幕中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因为惊吓出来的红色。
石智益显然也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望向对面的安吉&#183;佩莉丝和宋天耀，想从两个人的脸上发现些端倪。
不过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安吉&#183;佩莉丝一样被吓到脸色发红，而宋天耀则是有些心神不稳的紧张，手掌藏在裤缝处连续握拳。
“这位褚先生真是个好人，亲爱的，他已经把伤员送去医院了，我们还是进去餐厅吧，上帝会保佑受伤的人。”石智益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说道。
说完，他还看向安吉&#183;佩莉丝和宋天耀。
如果这两个家伙还坚持跟着自己夫妻身后进餐厅用餐，那就是这场突发意外是他们搞的鬼，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如果他们也匆匆离去，那就说明是真的意外。
虽然利康商贸公司是潮州大华商褚家的产业，但是石智益已经稍稍了解过关于利康的一些信息，知道褚孝信的身份，也知道利康的生意一向不太好，似乎对自己的想法毫无帮助，无法与这样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大家族不得势的继承人交流，石智益完全不会觉得遗憾。
“石先生。”宋天耀看到石智益转身要带着夫人朝餐厅里走去，有些贸然的开口：“不好意思，我们无法留下来用餐了，但是请允许我们与您的夫人谈几句话吗，其实我们有些事是想见贝斯夫人，寻求她的帮助。”
这番话在英国人石智益看来，有些突兀失礼，不过看在对方可能因为褚孝信发生意外而有些紧张的面子上，所以石智益选择原谅他们，夫妻两人转过身，贝斯夫人望向宋天耀，用英语说道：“宋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本来这些话该由褚孝信先生对您说起，但是您看到，没等他开口，他就……因为救人离开了，是这样，安吉&#183;佩莉丝小姐说起您是澳洲墨尔本大学水文科学专业的高材生，对水文科学和水源问题属于非常专业的人士，事实上，利康公司作为一家药品贸易公司，正草拟成立一个民间关于香港人饮水问题调查和解决的组织，我们做过一些非专业性的调查，发现香港绝大多数平民都因为饮用生水和不干净的水源而感染寄生虫病，但是我们对水源这些问题并不专业，香港大学也没有水文科学专业的专业人士，所以希望您能加入这个组织提供帮助，如果得到确切的报告，利康商贸公司愿意每年定期以这个组织的名义免费捐赠治疗寄生虫病的药物，第一批捐赠药物总值不会低于五十万港币。”宋天耀这番话用英语说的非常流利，然后就朝后退了一步：“我希望您能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我们真的需要您专业知识的帮助，那些被寄生虫病折磨的人们，也需要您的帮助，最后，祝两位用餐愉快，我们要先下山了，晚安。”
说完之后，宋天耀干脆欠身行礼，转身就走，安吉&#183;佩莉丝悄悄把准备的见面礼物递给餐厅的工作人员，也对两人微微致意，转身追赶宋天耀的脚步离开。
“我们进去吧，亲爱的。”石智益深深的望向走远的两人，揽着妻子想要转身进餐厅。
这一次，贝斯夫人却没有顺从，而是稍稍用力把石智益的手从肩膀上滑开：“帕里特克，这是一个机会，终于有人知道，我们见了这么多人在等什么。”
“我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这个年轻人的话非常不错，不用急于一时，亲爱的，进去吧，我们的烤肉应该好了。”石智益望向妻子的脸，轻轻地说道。
“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你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贝斯夫人望向自己的丈夫，语气有些伤感地说道：“我不愿再让那些你上级的夫人甚至是你下属的那些夫人，用异样又暗藏厌恶的眼神打量我，你不是也一直希望等待一个机会吗？亲爱的，你本该在战后晋升一级官学生，你本该在三年后成为首长级官学生，全都是因为我的身份……”
“相信我，现在机会不是已经来了吗？我们会把握住它的，我说了，不要急于一时，至少我们已经知道，有人已经清楚我们需要什么，他们是聪明人。”石智益轻轻拍拍妻子的肩膀，最终拥着妻子进入了餐厅。
……
“我还以为就算石先生不会开口挽留，贝斯夫人也一定会那样做。”安吉&#183;佩莉丝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等待缆车的宋天耀，用劝慰的语气说道：“别失望，你已经能在那对夫妻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中国人中，没有人会想到从贝斯夫人的身份方面入手。”
“不用安慰我，安吉，我没有失望，只不过对这个石副处长的定力和痴情感到佩服，一个纯种英国上层精英男人，在娶他那位来自英国人眼中罪囚之地的澳洲女人时，他一定想过很多次婚后会遇到的嘲讽和压力，可是他仍然为爱情而坚持，婚后也想过各种改变现有状况的机会，而如今有一种可能出现在他和他深爱的妻子面前时，他还能沉住气，是不是很值得佩服。”宋天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虽然，我也很可惜他没能开口挽留，我可是为了他，特意看了圣公会教义和水文科学的书籍，但是仍然要用佩服这个单词，能在英国社会层次问题面前，仍然坚持与深爱的女人结婚，并且在有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前，沉住气的英国人，该是个真正的英国绅士。”
宋天耀说完这番话，就划着火柴点燃香烟陷入沉默，而旁边的安吉&#183;佩莉丝也不再开口，她想到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如果她一个英国女人，以后的某一天，有那么哪怕一丝丝可能，不顾英国社会层次的歧视，与身边这个出色的中国男人产生暧昧，会不会也有人如宋天耀今晚般，说一声佩服。
晚风簌簌，夜幕将至。山巅月下，两人心思。一思权财，一思情浓。

第九十二章 搭电车的两个小人物
坐缆车下山后，宋天耀就看到福义兴的高佬成与带着两名小弟，正与一名穿着花衬衫的青年靠在一辆福特49的车头前吸烟，望见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从缆车站里走出来，高佬成甩掉手里的香烟快步迎上来打招呼：“宋秘书。”
“信少呢？”宋天耀对面前的高佬成问道。
高佬成说道：“已经让两个堂口兄弟搭信少的车送他去丽池，扮摔伤的工人也冇事，皮都未红一下，也安排了几个兄弟陪那几个工人去石塘咀饮酒。”
山顶上摔伤那一幕自然是宋天耀安排人做的，他不可能让英语结结巴巴的褚孝信真的与石智益共进晚餐，哪怕石智益懂说粤语，哪怕只交流五分钟也不行，倒不是宋天耀想要隔绝内外大权独揽，实在是褚孝信真的不能与这种人生经验丰富的中国通对话，至于今晚之后，石智益应该会认真调查一下利康和褚孝信，以及当面对他开口说出那番话的宋天耀，稍稍对比之后，自然就知道，这番话不可能是褚孝信说的，只是他宋天耀而已。
无非是合作，石智益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可以不让双方尴尬。
“辛苦你和帮忙扮戏的兄弟，替我请他们饮茶。”宋天耀取出自己的钱包，取出一千块港币递给高佬成：“我去丽池见信少，无暇去道谢。”
他在这里与高佬成交谈，安吉&#183;佩莉丝在旁边抱起了暴露在夜风中的双臂，她之前和宋天耀想的类似，觉得宋天耀从石智益的夫人身份入手，能与石智益共进晚餐的机会最少也要有九成，但是没想到偏偏石智益沉的住气，任由她和宋天耀下了太平山。
在缆车中还不觉得，此时走出缆车站，夜风一吹，身上只穿了件低胸铅笔裙的安吉&#183;佩莉丝马上觉得身体有了些寒意。
宋天耀眼睛看着高佬成，却随手把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动作自如的朝安吉&#183;佩莉丝肩上一披，继续对高佬成说道：“也替我对大佬雷讲一声，我过两日请他食饭，有事让他和兄弟们做。”
整个动作，都没有朝安吉&#183;佩莉丝看一眼，也没有开口问一句对方，就好像娴熟的练习过很多次。
“宋秘书有事吩咐，我来做就得，食饭是雷哥去，做事我来做嘛，反正两日后也是我去做。”高佬成不敢去看宋天耀身边这个穿着暴露的英国鬼妹，把头稍稍侧过避开，笑着说道。
“只靠你做不完的，事情很多，就这样，我走先。”宋天耀说完之后，这才看看身边的安吉&#183;佩莉丝。
鬼妹在自己给她披西装外套时，身体明显绷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此时已经脸色如常，绛紫色的铅笔裙外罩黑色西装，踩着一双高跟鞋站在夜风中，长发发丝被夜风吹的微扬，颇有几分女强人的气势，自己只穿着白衬衣戳在旁边，倒像是司机跟班一样。
“慢走，宋秘书。”
“这位女士，夜深了很难拦到的士，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靠在远处那辆福特49车头处的花衬衫青年，突然拍了拍车头，用非常流利的英语开口说道。
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转过身朝青年望去，高佬成脸色变了两下，先朝着那个花衬衫青年瞪了一眼，随即转过头有些紧张的对宋天耀说道：
“宋秘书，山顶的工人是他介绍安排的，他是个差佬，花名叫无头，做人既无头脑又无眼色，他也是潮州人来的，您大人大量。”
“无头，呢个花名不错，他叫什么名字？”宋天耀感觉这个花名有些耳熟。
高佬成迟疑了一下，他担心宋天耀记住对方名字，日后收拾对方，可是却无法拒绝，只能叹口气说道：“他叫蓝刚。”
“呼~”宋天耀吐了口气，自己重生香港，先是遇到四大探长中的颜雄，被自己坑的跑去沙头角守水塘，现在又遇到个搭讪鬼妹，看起来相貌不俗的蓝刚，不过宋天耀现在没兴趣去捉弄这样一个未来的四大探长级人物，只是好奇对方的英语非常流利，不太像颜雄和他几个手下那些之前自己见到的只懂说几句英文短语的便衣，看看身边的安吉&#183;佩莉丝笑笑：“喂，有男士要送你回家。”
没能让自己的雇主宋天耀成功进入山顶餐厅，内心好胜的安吉&#183;佩莉丝就已经心情不太好，自己身边已经站着宋天耀，而且还绅士的把外套脱给自己，显然已经证明她不是孤身一人，结果居然还有人轻佻失礼的搭讪自己，安吉&#183;佩莉丝眼神冷淡的在对方衬衫下摆故意露出的枪套上瞥了一眼，不屑的用英语说道：“Experience more than sufficiently teaches that men govern nothing with more difficulty than their tongues。”
说完，安吉&#183;佩莉丝主动挽起宋天耀的手臂，朝前方走去，剩下蓝刚靠在车头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宋天耀回头对那位也许日后会成为警队大佬，但是此时还只是个年轻便衣的蓝刚笑笑，说道：“她刚才说，经验给过我们太多的教训，告诉我们，人类最难管制的东西，莫过于自己的舌头。这句话是哲学家斯宾诺沙讲的，下次搭讪英国靓女记清楚，她们不钟意廉价的美国车，也许走路更容易成功。”
等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走远，高佬成擦着额头的冷汗走回蓝刚的面前，蓝刚不是福义兴的人，而是他高佬成与蓝刚之前相识，宋天耀找人做事，高佬成想到在洋人面前崭露头角的蓝刚，让对方安排工人在山顶做了这次演戏的事，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差佬朋友喜欢搭讪女人，无论未婚少女还是有夫之妇，有杀错冇放过，凭借英俊相貌和够鼓的钱包，无往不利。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招惹宋天耀身边的鬼妹，而且还是宋天耀已经脱了外套披在对方肩上之后。
“无头，你是不是想死呀？想死你自己去，我冇兴趣陪葬，差佬雄现在在沙头角守水塘，你有兴趣，我带你去那里同他做伴。”
蓝刚取出烟盒朝高佬成递去，嘴里笑道：“你不是讲只是个秘书嘛，喂，仗势欺人虾虾霸霸的秘书而已，要不要呢般紧张？何况就算我老豆已经不经商，但是也算是帮潮州人做事，褚家那里也有些面子，不会有事，那鬼妹乜鬼来头？”
高佬成取出一支香烟，盯着蓝刚的表情：“乜鬼来头都同你无关，你钟意女人，去西营盘那些私人会所之类的地方揾鬼妹，几多钱都无所谓，我帮你付，但是宋秘书和他身边的女人，你不准碰，不然朋友都冇的做，坐馆吩咐过，利康的码头生意以后我来负责，你搞宋秘书，如果他让我做事，很容易伤了你我感情。”
“搭讪一声不用判死刑吧？算啦，慢慢来，等我有一日被鬼佬提拔做了总探长，到时我让他乖乖立在我面前，对我讲刚才他说的那句话，讲足一万遍，我就当着他的面，陪着那个鬼妹调情。你觉得点样？”蓝刚转身拉开自己那辆福特49的车门，嘴里说道。
“等你坐到那个位置在做这样的梦好了。”高佬成站在原地说道。
蓝刚从车窗处探出头：“喂，上车，去边度，我送你。”
“不用，大家不同路，我现在搭利康这只船。”高佬成把手里的香烟当着蓝刚的面叼在嘴里说道。
蓝刚摇头叹气的撤回去，发动汽车离开。
等汽车消失在视线中，高佬成把嘴里的香烟“噗”的一声吐掉，对身边跟着的两名小弟说道：“替我这几日盯着无头，他好色成性，对女人不得手从来不罢休，如果他搞事，不用等我的话，先捆住他，总之，不能得罪宋秘书坏了利康的生意。”
“知道，成哥。”
……
“拒绝一个开着私家车的靓仔差佬搭讪，和一个无车的秘书跑来搭末班电车，乜鬼感觉。”宋天耀坐在电车座位上，对旁边披着自己外套的安吉&#183;佩莉丝问道。
安吉&#183;佩莉丝想了想，微笑着对宋天耀说道：“理性的回答是，一个华人警察，虽然开着一辆福特汽车，可是在现在的香港警队架构中，不会有什么前途，甚至不值得我去接触，但是我身边这个搭电车的男士，如果他不做些非常愚蠢的事，绝对会比那个警察有潜力。这就是我的感觉。”
“有没有感性一点儿的回答，你可不是纯正刻板的盎格鲁&#183;撒克逊人，还有些古老奔放的凯尔特人血统在体内。”宋天耀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眨眨眼对宋天耀问道：“你希望我说出什么样的感性回答？”
“我希望你对我说，我的外套温暖的让你想要落泪，然后让你觉得我值得托付终身。”宋天耀回望向安吉&#183;佩莉丝，笑着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先是笑了起来，她觉得宋天耀这番话是开玩笑，但是很快，她又坐直身体陷入了安静，几分钟之后才再度侧过脸，望向身边五官轮廓过半已经藏在灯影下的宋天耀，语气中带着好奇：“如果我真的有一天忍不住那样想，你会怎么做？”
宋天耀叹了口气，很无礼的伸出手掌抚过对方柔顺的长发：“这就是在你身边的女人太聪明而你自己又不是个蠢货时，遇到的难题，但是我会找到解决方法的，在那天还没来临之前，相信我。”
“两个小人物。”安吉&#183;佩莉丝把头朝宋天耀的肩膀处稍稍侧了侧，突然自嘲的说了句。
“错，应该是两个还算聪明的小人物。”只有两人乘坐的末班电车上，被灯光和灯影把脸部一分为二，半面处于光明之下，半面潜藏阴影之中的宋天耀，轻轻开口，纠正了安吉&#183;佩莉丝最后那句话。

第九十三章 丽池门外思上海
今晚的安格斯烤牛肉，让相对而坐的石智益夫妻没能和往常一样赞不绝口，亲自为他们送上美食的餐厅主厨查理直到介绍完所有菜品，都没能得到石智益夫妻亲切的称赞，只有贝斯夫人勉强敷衍的一句谢谢你。
查理略微失望的走回后厨，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没有人听清是什么，只能隐约听见澳洲圣基拉这些单词。
在餐厅用过餐，夫妻二人回到了自己在半山区的别墅时，孩子们已经在佣人的服侍下洗过澡上床睡觉，石智益和贝斯脱掉外套，先是脚步放轻的去了孩子们的房间，为他们送上晚安吻，这才安静的退了出来。
贝斯和家里的佣人在打开今晚那些与自己夫妻见面的五班人带来的，委托餐厅侍应生交给自己的礼物。
而石智益则去了酒柜，选了一支红酒斟在高脚杯里，轻轻摇晃着站到了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港岛的夜色。
从他当年入读剑桥大学女王学院不过深造一年就被英国殖民地部遴选特聘，以二级官学生身份抵达香港开始殖民地官员生涯算起，迄今已经十六年，当年风度翩翩的英国青年，如今成了一个能熟练使用粤语，重庆话，上海话与中国人交谈的中国通，从起步就是二级官学生的政务官身份，历经整个二战，仕途生涯一路辗转香港，马来西亚，重庆，广东，伦敦，最终又回到香港。
在他当初同年以二级官学生身份加入英国殖民地部的年轻政务官们，如今很多都已经是一级官学生身份，几个身份特殊的甚至已经成为首长级官学生，或是在毛里求斯，或是在马来西亚，甚至是福克兰群岛等地成为一方要员，就算是战前在香港共事的一些同僚，在战后也都参与英军香港军政府民政工作，获得勋章和升迁，戴斯德，白嘉时和何礼文等军政府的民事官员，在战前与他官职相仿，战后已然成为港督杨慕琦身前重臣。
对这些人，石智益谈不上嫉妒，因为这些老同事在香港沦陷时，几乎都被日军囚禁或者即时参战的经历，而他却在香港沦陷前半个月，刚好被借调去马来西亚殖民政府司担任首席助理辅政司，避开了香港保卫战。马来西亚被日军管制后，石智益成功撤离，又转战重庆，曲江，以英国驻华大使馆难民救济部参赞继续在华开展工作，43年返回伦敦，遇到了自己的妻子，一名来自澳洲圣基拉的圣公会信徒。
如果没有妻子的身份，石智益就算战后论功行赏比不上那些参战同事的军功，但是在英国海外殖民地经济和政务方面的苦劳也不少，而且作为真正的香港通，战后英国殖民地部曾经在1944年把他列为香港计划小组的九名核心成员之一，负责制定英国对香港战后的管治政策，为日本一旦战败投降和香港回归英国管治作好准备。是他战前的老上司麦道高亲自提议把他列入核心成员之中的，但是最终因为妻子那个澳洲原住民的身份，又被剔除出去继续留在伦敦，没能与小组其他人同时返回香港，瓜分战后功劳和职位。
如果不是新任总督葛量洪与前任总督杨慕琦政见相左，石智益缜密分析伦敦和香港局势之后，对当时还未正式就任的葛量洪公开表示支持态度，先布了这招棋示好葛量洪，恐怕如今他连这个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的位置都坐不上，仍然要背着二级官学生的政务官头衔混迹在香港殖民政府的中层。
甚至葛量洪在听说他的妻子是澳洲殖民地的原住民之后，都有些惋惜的把下月建议殖民地部擢升石智益为一级官学生的报告放一放。
四十岁的二级官学生，从当年二十四岁的剑桥大学高材生身份前往香港开始殖民地政治生涯，他就是二级官学生，如今十六年过去，仍然是二级官学生。
石智益朝嘴里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有些涩口，落地窗明亮的玻璃上，倒映着他的样子，仍然是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与年轻时毫无区别，只是渐秃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巨大的眼袋和已经微红的鼻头，却不再是当年的样子。
望着窗外的自己，石智益想起了当年在圣劳伦斯书院读高中时的岁月。
那时他是书院的学生领袖，能代表书院学生大气自信的去与院长对话，争取学生们在学校的权力。
他想起了当年他拿到学位后走出牛津大学时，三个政治组织邀请他加入担任助理秘书的意气风发。
也想到了进入剑桥大学女王学院深造，不过一年就被殖民地部官员求贤若渴，邀请他去为女王远赴海外管理殖民地。
想起自己在伦敦圣公会遇到自己妻子，交往，在教友见证下向妻子求婚时，对方喜极而泣的带泪笑脸。
想到自己对妻子语气肯定的表示，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改变她以后的人生。
想到第一个孩子的出生时自己的局促不安，和对孩子前途的忧思……
想到最后，石智益突然发现玻璃倒映中的自己眼泪流了出来，没有伤心悲痛的表情，只是眼泪沿着麻木的脸一直流一直流，直到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亲爱的，你怎么了？”贝斯夫人手里拿着宋天耀特意挑选的雪茄盒，站在石智益背后的不远处，望向玻璃窗外倒映着的自己的丈夫，轻轻开口问道。
石智益用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擦了一下眼睛，转过身时已经若无其事：“没什么，也许是眼睛里吹进了些沙子，别担心亲爱的，早点休息。”
……
丽池夜总会的正门前，仍然和往日一样堵的水泄不通，夜总会门口负责招呼客人，穿着红马甲白衬衫的几个服务生脸上淌着汗都顾不上去擦，在车流中手忙脚乱指引交通，又要陪着笑脸应付那些来消遣寻欢的富家公子下车时的几声叫骂。
好不容易等这些大爷们下车进了夜总会，司机开车离开让出大门前空位，服务生们又把那些等生意的黄包车也赶的远了些，总算才有了片刻空闲，一个服务生抹了抹额角的汗水，直起腰粗粗的喘了口气，对已经进入夜总会大门的那几个富家公子用上海话小声骂了一句：“册呢娘了个毕！当年在上海滩，不说这些鲜亮风光的小开，就算是巡捕房的头目，也不敢在大门前吆五喝六，规规矩矩和兄弟们行礼盘道，还要请支烟才会进去，这些香港小开，当我们清帮开的是舍粥场？换做仍在上海滩，我早就带兄弟们烧了这些张嘴骂娘的小开家宅子！”
旁边另一名服务生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廉价的双喜香烟，分给开口抱怨的同伴一支：“强龙不压地头蛇，杜老板身体不好，听说已经起不得床，大家群龙无首，裁法先生表面风光，但是也只是维持局面，本地这些洪门帮会又不比内地那些与清帮相熟的洪门堂口，大家总有份情谊在，这里的帮会手狠财黑，暂忍口气罢，等杜先生或者裁法先生站出来主持大局，我们清帮早晚将这个香港翻过天来。”
他叼着烟劝慰自己同伴，一名穿着黑色马甲，下颌蓄着短须的服务生头目也走了过来，正吸烟透口气的两人急忙露出笑脸，那个服务生还把自己的双喜香烟朝对方递去：“飞哥，吸烟。”
那名头目摆摆手，从自己口袋里取出盒好彩点上：“怎么？两个人鬼鬼祟祟聊什么？”
“飞哥，大家之前在上海滩就算不是老板大亨，哪怕只是帮百乐门看门擦鞋，也没有受过这种骂，本地小开，你慢一步招呼他，张嘴就蒲你老母，换做之前在上海滩，早就带几个兄弟绑了他，勒索他家一笔再沉他进黄浦江，断了他家香火。”最开始抱怨的那名服务生显然与飞哥非常熟稔，毫不避讳的帮对方点燃香烟，开口说道。
飞哥吐了个烟圈，扭头往往夜总会大门处的盛景，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不急，杜先生身体不佳，传言可能撑不了多久，裁法先生有话传下来，杜先生在世，他不能坏了清帮辈分和规矩，如果杜先生辞世，他就准备筹建香港清帮开坛盛典，到时，才是我们这些人为裁法先生卖命搏出身的机会。”
听到这番话，那名服务生激动的捏下头顶的小帽：“早就受够这种日子！当初在上海滩，就算去不得高档书寓睡个名妓，可是兄弟们也都是长三幺二堂子里横行的人物，打着清帮旗号，做服务生也没人敢斜觑，自从来了香港，整日被群小开骂娘，如果不是上面的师爷师傅不开口，老子早他娘一把斧子劈了他们！飞哥，你放心，只要裁法先生开口，不出半月，我们清帮子弟就能让这个屁股大的香港翻过来！”
另一个服务生比他沉稳些，不过此时也有些激动，他们这些清帮的徒子徒孙，大老板们商讨要事是听不到的，只有上面传下话来让他们做事，才能得知一二秘闻，如今飞哥这个小头目都已经收到消息，看来裁法先生忍了这么久，终于准备亮起清帮旗号了：
“当初裁法先生和杜老板就该学14K，也是一样从大陆进香港，现在九龙地区，14K和其他本地帮会很是打了几场，硬是占下了三分之一的地盘，港岛这边也安插了不少关系打通脉络。”
“14K当初进香港有国民党在背后撑腰，成立时有国民党的金条大洋支持，过江时威风凛凛数千人，现在不一样要自谋财路？葛肇煌卷了14K的钱财跑去台湾，丢下个帮会给了当初的副官让他们自生自灭？这些人比不得我们，还能依托裁法先生的生意吃碗安稳茶饭等待机会，他们不去抢地盘，就要饿死街头。还是裁法先生有远见，先积蓄财富观察局势，时机看定之后再出手。”听到那名手下说起最近已经在香港站稳脚步打响名号的14K，飞哥不满地说道。
“嘿~这个洋妞漂亮！等有一天清帮一统香港，老子早晚绑过来！”捏着自己小帽的服务生，望向远处正沿着道路走来的一对男女，色迷迷的发着狠：“洋鬼子女人就是会他娘的穿衣服，光着胳膊小腿，胸口还露着片白肉，看着就心痒痒。”

第九十四章 击掌
“宋秘书，哇，这位小姐……”丽池夜总会的大头阿金脸上带着笑，在门厅里先招呼侍应生送一伙客人进后门的茶室赌厅，然后满脸堆着笑的朝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迎上来，嘴里还用英语对安吉&#183;佩莉丝打招呼：“晚上好，小姐，欢迎光临。”
“不用那么客气，金经理，信少又在捧茱蒂小姐的场？”宋天耀对大头阿金问道。
本来大头阿金准备开口说亲自带他们去见褚孝信，但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瞄见夜总会正门处一辆汽车停下，当即不动声色的哈哈一笑，随手招来一名服务生：
“当然当然，信少最长情，我让人带两位去见他。阿春带宋秘书和这位小姐去歌舞场见信少。”
“请跟我来，两位。”服务生在前方引着宋天耀朝夜总会里面走去，宋天耀边朝前迈步边扭头望去，一名老头子正在两个年轻女伴搀扶下走下汽车，大头阿金手里隐秘的比划了个手势，快步迎上去的同时嘴里还恭顺地说道：“清帮悟字辈徒孙金德明伺候师祖。”
这句话吓了宋天耀一跳，如果不是那个老头白发苍苍不太像杜月笙，他都以为是杜月笙来丽池夜总会呢，不然能让一个夜总会迎来送往的人精经理顾不得大庭广众，当众打着清帮手语口称师祖？
不过对方也没给他细细观赏的机会，老头子进入门厅之后就被人拱卫着朝后面的茶室走去。
进了夜总会见到褚孝信时，褚二少正自己霸着一张台，桌上开着一支法国兰，手里拈着干果佐酒。
往常那些他手下的舅少团成员和陈茱蒂，反而一个也没看见。
“信少。”宋天耀坐过去，对褚孝信打了声招呼：“兴致不高，居然自斟自饮？”
“当然不高，搭缆车送那个摔倒的家伙下山时，与我大哥同车，他仲问起我上山时问他的那句话，是不是你教的？那就是承认喽？我大哥，自己有家族的生意仲不够，还在我的利康商行里骗走钱，理直气壮的对我讲，叫我不要太信你，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信你难得我仲去信他？信他和他那个扑街舅舅乜鬼下场呀？我利康的钱继续被他划走？”褚孝信瞪着一双眼睛低声咆哮道。
可能是有些气急，一番话讲的语无伦次，次序颠倒。
“忠少应该不会承认福忠商贸公司与他有关的吧？”宋天耀自己拿起个空杯，倒了杯酒递给旁边的安吉&#183;佩莉丝，嘴里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把嘴里的一颗盐焗腰果咬的吱吱作响：“他都讲是福伯不对，之前账目上有问题的那些，他会把数目补清楚，还话过几日就让会计把钱打到利康的账户上，这算不算承认？”
这句话说完，宋天耀就有些明白褚孝忠坦然承认的原因了，既然连之前那些从利康账目上支走的钱都准备吐出来，说明褚孝忠至少表面上不打算继续和自己这位弟弟撕扯下去，当然，其实是不准备和宋天耀撕扯下去，褚孝忠认定褚孝信在缆车上的那句劈头质问是自己授意，可能觉得宋天耀是准备从福忠商贸公司那里入手，和他过过招，褚孝忠大概自己也认为安排舅舅欺瞒同父弟弟这个手段有些下作，干脆在自己弟弟面前承认，这样还不至于闹的撕破脸过于难堪，让外人见笑。
“有钱拿该高兴才对，无必要黑着张脸扮包公吧？忠少良心发现……”
“他会良心发现？整个利康的那些员工都靠向他，如果不是你翻查旧账查出来，他会主动对我讲？那些扑街，你话辞退他们时我仲不忍心，现在想想，就该活活饿死这些扑街！”褚孝信气势汹汹地说道。
这句话声音大了些，惹得远处侍立的服务生，和附近几台座位听台上歌女唱曲的客人都忍不住扭头望过来。
宋天耀帮对方的酒杯里斟了些酒，然后递给褚孝信，一本正经的表情吸引了褚孝信，让他暂时压下气愤：“老板，过两日有些事请你做。”
“咩事？”褚孝信难得把火气压下，开口问道。
因为认识宋天耀之后，从来都是宋天耀帮他处理各种事，宋天耀除了涉及到需要金钱之外，几乎不会开口求他做其他事。
“虽然今晚还未彻底谈妥，但是两日之内，应该就能有个答案，我想你揾个机会，几日后从你的嘴里传递个消息给那个叫章玉良的人，不是说过咩，他割利康的腿肉填胃，我们就割他的喉咙放血，记得演技好一点，不要像今晚一样逊，哇，亏你还同很多女影星深切交流过。”宋天耀举起酒杯和褚孝信碰了一下说道。
旁边的安吉&#183;佩莉丝静静的听着宋天耀劝慰褚孝信，她很佩服宋天耀这一点，因为她做不到，那就是在把正事传达给褚孝信的同时，还能用调侃来顺便让对方消消火气，这是把这位褚老板的心思琢磨透了之后才能做到的事，一边筹谋着自己的布局，一边迎合着自己的老板。
果然，褚孝信对前面的话可能不以为意，最后那句话让他来了兴趣，与宋天耀碰了下酒杯说道：“我演技不好？喂，我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那个工人。”
“就是太快了嘛，所以才让人感觉假，有时间多去寻几个女影星学学演技。”宋天耀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褚孝信笑了起来：“喂，包个戏院搞次影迷会最少几千块，多则一两万，你又话这两个月不准我同利康伸手拿钱，我怎么去和那些女影星交流？”
“三十万的山杜莲驱虫片赠给鬼佬，今次应该不会用太久，一个月后，我就可以在丽池这里帮你隆重的开一次信少选妃大会。”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忠少终归同信少你是一家人，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就算啦，不用火气那么大，不过到时一定顺便把欧洲海岸公司欠利康的，加倍拿返来，就用章玉良的钱，帮你开选妃大会，也算他对你赔罪。”
“阿耀，我觉得你呢，演技其实好出色。”褚孝信望着宋天耀，突然冒出来一句。
宋天耀问道：“为什么？”
“你这家伙，刚刚讲那句话时的语气就好像码头上给那些苦力算命的神棍神婆一样，不如我帮你换件长衫拿根明杖脸上再戴副圆孔墨镜，扮作盲公去码头试一试？”褚孝信伸手捶了一下宋天耀的肩膀说道。
“好，击掌打赌，如果一个月后，我冇做到，我就穿上长衫去码头扮次盲公神棍俾你看，如果我做到呢？”宋天耀语气轻松地说道。
褚孝信来了打赌的兴致，坐直身体望向宋天耀：“你做得到，想要乜鬼，只管开口。”
“借钱，一个月后我从利康借钱。”
“又借钱？扑街，你现在就有我从恩叔那里取来的十万……好啦好啦，借你，你如果赚的够多，外面那辆福特我都送你，我自己再换辆新车。”褚孝信探手出来与宋天耀击了下掌说道。
宋天耀等击掌结束，把手抽回来对褚孝信说道：“记得帮我把我那辆车保养好，一个月后我要开的。”
“语气大的好似港督一样，去码头扮神棍骗苦力都揾不到钱。”褚孝信把身体靠回到沙发上，之前的愤恨已经散了大半，懒散的朝远处服务生招招手：“喂，茱蒂还要等多久才能登台，替我送十个花篮上去，催催她，是不是我不送花，就当我这个茱蒂舅少团的团长是假的？”
“你这个赌约立的太早了些，情势都还未够明朗，那家欧洲海岸公司的资料我也还没收集过，协会如何成立也暂时没有方案，很多都是你自己脑中想过的思路而已，做起来也许变数很多。”安吉&#183;佩莉丝等宋天耀与褚孝信聊完之后，才在旁边对宋天耀轻轻地说道。
宋天耀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就是因为前路未知，打赌击掌才有意思，如果击掌之前就已经肯定自己会赢，那仲有乜鬼乐趣。”

第九十五章 伤身又伤心
褚孝信打发自己的司机陈兴福自己去搭黄包车，由宋天耀载着褚孝信，安吉&#183;佩莉丝，陈茱蒂三人开车回杜理士酒店，从酒店门口下车，把车钥匙交给服务生，让他在外面等着搭黄包车赶来的陈兴福，四个人朝酒店内走去，褚孝信和陈茱蒂这对男女自然是去共度春宵一刻，宋天耀则在送安吉&#183;佩莉丝回房间时说道：“这两日你多去园艺协会转一转，如果还有时间……”
“如果有时间就去看看非盈利的民间社团组织如何注册成立？然后把组织的三位发起人之一和首任会长位置留给那位贝斯夫人？”安吉&#183;佩莉丝把披着的外套取下来递给宋天耀，站在自己房门外说道。
宋天耀点点头：“公司仲缺几个人手，这两日我抽空去布政司行政科拣几个落选面试的高材生返来，还要去查查那家欧洲海岸公司，大家每天晚上老规矩，在酒店餐厅见面。”
对面的安吉&#183;佩莉丝很精干，所以宋天耀也就不再仔细叮嘱细节，转身沿着长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迈出两步，就一个喷嚏重重的打了出来。
回酒店路上开车时，车内没有空调，宋天耀又饮了些酒，再加上车上四人呼吸，为了避免玻璃雾化，只能打开着车窗，而酒店内又过于温暖，这种冷热交替刺激之下，让宋天耀的鼻腔没能忍住，即便是已经用手帕去捂自己的口鼻，动静仍然不小，让走廊尽头的服务生都有些关切的望过来。
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踏足几乎全港所有药房药局，下午又匆匆翻看几本书再赶去摩罗街买见面礼，夜幕降临去太平山顶见石智益夫妻，最后去丽池向褚孝信汇报见面情况，脑中高速思考着之后两天该着手的工作，嘴中还要与这位老板谈笑风生，避免冷场。
宋天耀这一日过的其实并不轻松，甚至已经可以用累这个字来形容，而且除了早上在茶楼请自己家人一起吃的几笼叉烧包算是正经食物之外，甚至一天下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中午是路边档的鸡蛋仔应付，下午灌了一肚子咖啡，晚上也没能进山顶餐厅享用西餐，去夜总会喝了几杯酒吃了一些干果就是肚子里的全部。
此时一天工作忙完，转身想要回房休息时，疲累感才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喷嚏过后，宋天耀就感觉自己的鼻子似乎有些不适，可能是要感冒的前兆。
“也许你可以进我的房间喝杯就寝茶，可能会对你刚才的喷嚏有些治疗效果。”安吉&#183;佩莉丝打开自己的房门，侧身让出房门的位置，对背对自己沿着走廊走去的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安吉&#183;佩莉丝抱着自己的双臂说道：“是你觉得和我如果有了过于亲密的关系反而会疏远对方，还是你其实个有些自卑的胆小鬼或者，同性恋者？只是喝杯能缓解你感冒症状的睡前茶而已。”
宋天耀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转身走到安吉&#183;佩莉丝的房门外，望着女人的脸蛋认真说道：“只是喝杯茶。”
说完就迈步进了房间。
“这语气让我真的有一种想在你脸上狠狠打几拳的冲动。”安吉&#183;佩莉丝跟在宋天耀身后把房门关上，自己去用酒店提供的英式茶具开始去调制睡前茶，宋天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甚至都生不出去打量房间环境的念头。
因为这间客房就和宋天耀自己在杜理士酒店开的那间完全没有区别，看不到任何带有女性色彩或者特征的修饰物，除了一些安吉&#183;佩莉丝从自己那间办公室带来的书籍之外，几乎都没有个人特征。
时间不长，安吉&#183;佩莉丝就端来一杯奶香浓郁的红茶和一小碟饼干，而且英国人喝茶的茶杯容量比起中国那种功夫茶茶盅要大很多，而且花纹繁琐，宋天耀睁开眼问道：“不是说英国人习惯在客人面前细致优雅的调制茶水吗？”
安吉&#183;佩莉丝把手里的茶杯朝宋天耀递过去：“没有让你看我优雅淑女的完成茶艺不值得遗憾，把这杯特意为你加了牛奶和柠檬汁的红茶喝下去才是重点。”
“看到这个在中国叫做茶碗的器皿，我对欣赏英国茶艺就没有兴趣了。”宋天耀接过滚烫的红茶，皱皱眉，用当成喝中药那样小口把这碗英国人的睡前茶咽了下去，然后马上就抓起饼干朝嘴里送了几个。
之前他还不太清楚为什么英国人喜欢喝茶时吃小点，现在喝完这个正宗英国人帮自己准备的睡前茶，他已经有些明白了，喝完这杯茶不吃东西完全无法慰藉自己那惨遭蹂躏的舌头和胃。
牛奶，柠檬汁和茶叶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
等宋天耀喝完，安吉&#183;佩莉丝才去端出了自己的那份睡前茶，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对宋天耀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虽然这杯茶口感让宋天耀不习惯，但是随着滚烫的液体进入胃部，却让他体内感觉暖意增加了不少：“好多了。”
安吉&#183;佩莉丝在宋天耀的对面沙发上用手稍稍拉高自己的裙摆，然后双腿优雅的叠在一起，右脚翘在左腿之上，端起自己的就寝茶对宋天耀微笑着说道：“所以，来说说吧，为什么不想进我的房间？你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同性恋？”
“你就尽管这样挑逗我吧，安吉，早晚有一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你现在就是明知我不会做些出格的事而故意作弄我，随便你怎么想，晚安。”宋天耀眼睛在安吉&#183;佩莉丝性感的双腿上一扫而过，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等宋天耀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安吉&#183;佩莉丝马上就收起了自己刚才那个有失端庄的造型，对着宋天耀放下的茶杯说道：“其实你就是个只肯在工作中稍稍展现些暧昧的胆小鬼。”
宋天耀毫无疑问是个绝对正常的男人，他有着与自己心理年龄成正比的自制力，但是仍然对安吉&#183;佩莉丝这种聪明、相貌精致、并且拥有独立性格的女人缺乏足够的抵抗力，只不过是现在还不是与这位鬼妹律师深夜调情卖弄自己那些哄女人上床手段的时机，如果真的忍不住，那以后这个鬼妹可能有一大半几率与他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安吉&#183;佩莉丝是个聪明理性的女人，但是涉及到关于男女之间维系平稳关系的方法和眼光，女人从来都不会像男人一样，想到的和看到的更长远。
宋天耀出了安吉&#183;佩莉丝的房间，眼前却仿佛还在隐约回放着刚才安吉&#183;佩莉丝那个自然的拉高裙摆，在自己对面翘起双脚的画面上，这让宋天耀感觉自己好像体内有一团火烧灼着小腹，重生这么久自己都没有释放，再被他其实内心想得到的女人这么调戏，很容易伤身，欲念一起，宋天耀也就不再纠结，没有回自己酒店的房间，而是直接出了酒店，付了小费让杜理士酒店安排了一辆专门接送客人往返机场的汽车送自己回太和街的住处。
宋天耀在走出安吉&#183;佩莉丝的房间时就考虑过，太和街自家楼上的娄凤芸显然是今晚自己这具身体告别童男之身最适合的对象，不会有去那些风月场所可能遇到的不必要麻烦，而且对方也不是未婚少女，不需要甜言蜜语好言相哄，而且之前这个小寡妇还诱惑过自己。
到了自家楼下时，楼上几家都已经灭了灯，宋天耀放慢脚步悄悄走过自家住的二楼，上了三楼，轻轻扣了扣几下门板，几乎是几十秒之后，师爷辉才打开了客厅的灯，披着汗衫打着哈欠，一边朝脸上戴着眼镜，一边打开门出现在宋天耀面前。
“宋……宋秘书？”看到门口站着的宋天耀，师爷辉之前那点儿睡意马上一扫而空。
宋天耀迈步进了房间：“你老板娘呢？”
“老板娘今天下午让我送她过海返九龙，华哥的家人如何安顿仲要等她作主，所以今天晚上直接就住在木屋区那边，没有返来。”师爷辉一边手脚麻利的系着汗衫扣子一边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走到娄凤芸昨晚睡的那张床前，果然被褥整齐的叠放着，不见昨夜伊人。
“要不要我去想办法买几瓶啤酒，宋秘书是想和昨晚一样，继续去天台吹吹风？”师爷辉在身后开口问道。
宋天耀阴着脸转过身，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到底点样学人做师爷的？我鼻音都重成呢般鬼样就快感冒，半夜三更仲去天台吹风？你自己去天台吹风醒醒脑子好啦！我进卧室睡觉！傻乎乎……”
说完宋天耀脱掉西装外套，把卧室的门关上，躺在了娄凤芸睡的那张床上，床上还犹存着淡淡的中药味和女人用的茉莉花露水味道，不断朝宋天耀的鼻孔里钻去，这让宋天耀心情更加烦躁，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自己脑袋上，闭着眼睛嘴里郁闷发狠：
“昨晚不想的时候就故意话我知，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等我想的时候就不见人，这寡妇到底是不是同鬼妹律师一起串通好来耍我嘅？要不要这么巧？明日等我得闲见到你，你就死定了。”
卧室门外的师爷辉这时似乎已经琢磨透宋天耀半夜急匆匆来这里的原因，于是又很不开眼的隔着卧室门张嘴问道：“宋秘书，要不要我过海去接芸姐……”
“深更半夜我过海接你老母呀……你不怕小船被海浪打翻淹死你的跛脚老板娘咩？不懂讲话就闭嘴扮哑巴！再提女人我送你下海去洗洗脑子！”宋天耀抓起床边的烟盒朝卧室门板砸去，嘴里骂了一句：“早晚让你和你那个扑街老板娘气成同性恋！我已经不得释放很伤身，听完你的话现在是伤身又伤心！扑街！你老板娘到现在冇被你气死，真的是运气逆天。”

第九十六章 香港的水与泪
可能是睡不习惯新床，也可能是其他身体原因，总之，宋天耀天色不过蒙蒙亮就醒了过来，把外套穿好，轻轻打开卧室房门看了一眼，师爷辉正在客厅的木制排凳上裹着毯子好梦正酣，没有吵醒对方，宋天耀悄悄打开房门，准备下楼坐黄包车回酒店再补个觉。
正蹑足潜踪经过自家住的二楼时，家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宋春良双手各拎一个水桶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端着一个大号蒸锅的赵美珍。
宋天耀在父母瞪大的眼睛中郁闷的低头叹了口气，最近自己诸事不顺，应该打听一下哪座庙的香火灵验，去酬神拜佛换换运气。
“你现在连家都不回，直接就睡去三楼了？”赵美珍端着大号铁锅挤开宋春良，凑到宋天耀的面前说道：“是不是准备连父母都不见，悄悄下楼闪人？那寡妇有咩好呀？让你……不对呀？寡妇芸昨天下午明明返九龙，晚饭时只有师爷辉自己返来？你同个男人睡了整晚？”
“我在顶楼饮酒饮到天光你信不信？”宋天耀无力的低着头对赵美珍说了一句。
“不信，你鼻音怎么这么重？衰仔，真的又去吹风？是不是受凉？返屋企，我等下帮你煮些姜糖水。”
宋天耀打着哈欠说道：“鼻子冇事，你同我老豆大早晨准备去做咩呀？”
“去买水。”赵美珍随口答了一句，继续追问自己儿子为什么半夜跑去楼上睡而不回家。
宋天耀没有理会自己老妈的八卦：“家里不是接了水喉每日九个小时供水？这里又不是九龙，不用再去街上买水。”
“家里的水喉装了表，打开是要收钱的，这条街每天早上都有火烛鬼开着水车过来，五分钱水就任接足足一桶，今天我就去买大号木桶用来储水，走啦走啦，去的晚就轮不到我们。”本来还想继续追问宋天耀，可是宋天耀提起打水的事，赵美珍立刻意识到八卦能回头再问，但是便宜必须要马上去占，催促着自己丈夫赶紧下楼打水。
“是不是住在九龙时，火烛鬼的脏水仲未吃够呀？那些水不干净的，是火烛鬼用来救火嘅，直接从水塘里抽取的雨水，现在家里水喉那些水虽然比不上英国鬼佬饮的山泉水，但是也已经是稍稍经过过滤之后才供应的，比水库那些水干净很多，烧滚之后人喝没有问题，就算是饮生水，肚内的虫也比饮火燭鬼水车里那些水的人少些。”宋天耀站到楼梯口挡住自己父母，开口劝阻道。
在九龙住贫民木屋区时，宋天耀一家每天用水就是个大问题，香港是个水资源匮乏的城市，虽然潮湿多雨，但是地下主要是花岗岩层，无法提供稳定充足的地下水，而且地域狭小，无法大量积储雨水，靠储蓄雨水为主的全港十五个水塘，在战后庞大的人口激增数据面前，供水量已经远远无法满足香港人的用水需求，只要当年雨水稍稍不足，马上就塘干见底，逼的香港殖民政府无奈只好限制供水。
所以去年，也就是1950年，香港殖民政府水务署不得已架设一条独立的海水（咸水）管道，来满足港岛住宅区居民用来冲马桶之用，避免浪费淡水资源，并且征收咸水水费补贴淡水开支，再加上今年雨水很少，水塘储水量不足，所以每日淡水限制供水的时间已经从去年的日供水十二小时降为九个小时。
并不是说日供水十二小时就是大家能痛快的拧开家中水喉，使用汹涌喷出的自来水，1950年的香港自来水水压非常低，按照此时宋天耀一家居住的四层广式骑楼而言，一楼的流水量最大，如果全港居民同时拧开家中水喉，大概十几分钟就能灌满一桶，而二楼，在相同状态下，大概就需要大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多小时才能接满一桶水，三楼接满一桶水就要四五个小时甚至更多，至于四楼，就好像屋檐处的雨滴一样，勉强能淌出水，都已经算是走运，如果有人倒霉租住在五六层的唐楼，那就只能天天拎水桶下楼去求一楼住户借些水来吃，自己家的水喉绝对干的能冒烟。
所以几乎每天上午开始供水之后，港岛各个住宅区都能听到高楼住户对一二楼的住户大喊：“楼下闩水喉！”
甚至为了储水，四五楼房客与一二层住户大打出手血洒当场最后见报的事，一年也都要发生十几起。
因为一二楼不关水喉，四五层的住户就算把水喉开关拧到最大，九个小时也不太可能接满半桶水。
所以，连住在港岛唐楼里的居民每天供水都已经限量，那么九龙各地的贫民区已经可想而知，香港殖民政府更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底层民众，木屋区居民只能自己想方设法集资委托能人选址打口勉强能冒水的淡水井，或者凑几十人跑去有武装警员和英军把守的九龙水塘冒着危险偷偷运水等等。
而火燭鬼，实际上是对消防员的称呼，自从九龙地区多个贫民木屋区频繁发生大小不一的火灾之后，香港殖民政府购入了多辆救火专用的水车用来救火，这让这些火燭鬼得到了发财的机会，每日从水塘把水车灌满，开到木屋区附近卖水，在九龙地区，一桶来自水塘，没有经过过滤和沉淀的水，被火烛鬼叫价一毛到两毛，限制供水严重时，更是一桶叫到过五毛的价格。
在九龙木屋区，一桶水抛去做饭喝水的耗损之外，剩下的水还要满足全家洗漱，洗衣服，擦洗家什最后冲刷净桶等等是寻常事，而且是在不论家里有几口人的前提下。
从二十年代到如今已经1951年的香港，几乎所有普通中国人都需要为远远谈不上干净的一桶水而忙碌奔波，只有那些英国人和有钱的华商大族可以例外，因为香港不多的两三处甘美山泉，已经被他们独享。
这也是宋天耀为什么要从驱虫药方面入手的原因，整个香港有高达95%甚至更多的人，饮用的都是只靠简单明矾和化学制剂净化沉淀的雨水，港岛地区有三个过滤站，有深度过滤净化能力的只有一家，可是它却只负责为那些英国人和有钱人提供净化后的山泉水，与公共供水系统完全隔绝，独立存在。剩下两处过滤站，根本无法完成每日港岛居民日供水量的净化任务，供水紧急时，往往是净化未结束就匆匆洒上一些明矾，然后马上输送进入自来水管道流进千家万户，这种水的净化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九龙地区，只有一个过滤站为九龙水塘提供净化沉淀，但是九龙水塘是备用水塘，不是日供水水塘，过滤站在非紧急时期一直都处于停工状态，所以九龙地区极大多数人喝下去的水的水质就等于是，雨水有多脏，他们喝的水就有多脏。
这种环境下，宋天耀对贝斯夫人说香港有80%的人因为饮用生水或者不洁的水导致寄生虫病，毫不夸张。
小孩子在街上玩的累了，回家会直接喝生水，码头上的苦力喘口气时，也是朝嘴里灌一通生水，就连工厂的工人，工厂老板也不可能为他们准备烧好的热水让他们慢慢喝，能供足生水让他们饮都已经可以被称为有良心。
“有什么不同，放一放洒些明矾进去还不是一样？你从小到大都是饮这种水长大也不见你发病？就算肚里有虫早晚也能屙出去，不会有事的。”赵美珍把手里的大号蒸锅放下，对宋天耀不满地说道：“你管好你自己，不要做了几天秘书就忘本，吃了几天安乐茶饭就忘了之前那些年的苦处。”
“你排出一条，肚里只会有更多，不相信？”宋天耀取出钱包数出八九十块零钞，沉着脸递给赵美珍，一字一句地说道：“等下去最近的西药房，话你要买美国产的山杜莲驱虫药，一瓶五十七块港币，也是最便宜的那种，买回来之后你同我老豆，再加上雯雯，一人吃一粒，等上厕所时就知道，肚内有几多条虫，如果我说错，以后我每日早晨帮你去买火燭鬼的水，有几多买几多，得不得？记住，一人一粒，吃太多对身体有害。”
自己儿子把脸沉下脸之后，赵美珍还真的不太敢仗着自己老妈的身份强词夺理，嘀咕了几句做了秘书就敢同父母顶嘴的话，又看看手里的零钞，最后说道：“信你一次，等下让你老豆去买，五十七块钱一瓶！？都够去药局购买十几副中药！不如吃疳积散排虫更省钱，一副才不到一块……算啦，听你的，如果不见效，我看你到时点样讲。”
“顺便记得帮我买些治风寒感冒的西药。”宋天耀吸了吸有些不适的鼻腔，转身朝楼下走去。
赵美珍在后面叫道：“大早晨你去边度呀？我帮你煮姜汤水，回来。”
“晚上我记得回家吃药，上午要去见个人，记得买驱虫药，敢不买以后我就不给家用，外加整晚去三层同师爷辉住在一起。”宋天耀说完，已经走出了楼道。
只留下赵美珍的叫骂声在楼道里回响。
他的确要去见个人，就是那位对自己老板坦承一切的利亨商贸公司老板，褚家大公子褚孝忠。

第九十七章 江湖人是过河卒
高佬成把嘴里咬着的牙签噗的一声吐掉，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对身后的陈泰指着远处一辆加改了货箱的老式斯蒂贝克US6卡车说道：“睇见那辆车没有？车上的油本该是我们嘅，但是现在他们不同我们打招呼，也不拿钱出来，就把属于我们的油运走，点做？当然是抢返来。”
陈泰是宋天耀交给高佬成的，本来宋天耀想让陈泰去利康帮忙开车做司机，可是褚孝信要安排陈茱蒂的弟弟进利康，陈泰又做不了过于动脑的工作，所以宋天耀的想法就是先把陈泰交给高佬成，让他照顾陈泰，帮陈泰去码头找些事来做，等他过几日忙完眼前工作再帮陈泰安顿。
但是高佬成显然把宋天耀的话理解错了，以为宋天耀让陈泰在码头找些事做是想要让陈泰在码头打出名堂，毕竟陈泰当初可是在码头上单人打翻两个和二平红棍的猛人，这么好的功夫不出来在江湖上闯荡实在可惜，所以高佬成今天带着陈泰外加自己二十多名福义兴的手下，特意山高水远的赶来了新界的上水码头，准备指点陈泰一下，如何在码头上“做事”。
新界的上水几乎与颜雄此时把守的沙头角一样，属于香港的偏远山区，换做在战前，或者战后前几年，不要说高佬成这种江湖人，就算是普通民众都懒得翻山越岭跑来乡下，宁可住在城区木屋区苦熬，也不来新界这种荒草林立遍地乱葬岗的乡下地界。
但是自从朝鲜战争开始后，新界就变的不同，美国等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禁运，石油产品首当其冲被列为禁运物资的第一位，而在当时的香港，虽然本土耗油量并不大，但是却对亚洲，尤其是东南亚而言，是个重要的石油产品转运站，而中国之前一向是石油产品的主要消耗国，并且西方专家多次信誓旦旦的判定，中国是个贫油之国，使用哪怕一滴石油产品都需要外来输入。
所以香港当时几乎各大石油公司林立，而且在香港各地建有油仓，朝鲜战争开始，禁运令实施之后，这些石油公司的油仓就成了想靠走私禁运品发财的商人们眼中的聚宝盆，打着各种公司的名义从石油公司手中购买成品油，然后自己运去大陆价钱翻倍，走私贩卖。
油仓自然不能建在闹市区，大多数油仓都建在了新界乡下，而新界这些乡下小码头，也就因为走私石油产品而形成了夸张的畸形繁荣，几乎全部都是因为抢运石油产品而造成。
高佬成这些江湖人自然不敢去抢由英军和武装警察把守的石油公司油仓，但是从石油公司买出成品油，再用车运到码头装船这段路，如果没有够硬的实力，下场不外是缴纳高额的保护费，或者所有成品油被抢走。
这也导致能购买石油产品做走私的商人，都与一些江湖大捞家利益结合，由对方保证自己货物的安全，商人则把利润按照比例分给对方，那些大捞家为了高额利润，自然会安排手下够硬的江湖猛人打着自己的旗号来保证这些成品油的安全。
高佬成觉得如果陈泰想要在江湖上打响名头，就该来这些新界小码头试一试，这里的码头可不是中环，尖沙咀那些大码头苦力为了争夺开工机会或者地盘而聚众斗殴的场所，这里远离城区，差佬都见不到一个，而且利润又高，就算死掉几个，也无非是随便找个树林里挖坑掩埋，指望差佬破案？差佬如果不一次来十几个的话，三五个差佬自己根本都不敢来这种地方。
陈泰如果能在这里从某个字头的江湖猛人手里抢下一辆运油车，那以后回到城区，难保不会有大捞家欣赏，或者有小字头招揽，开口用平地一声雷的规矩，直接把陈泰擢升到红棍甚至更高的位置，江湖上一夜成名。
“抢那辆车？点样抢？我不会开车。”陈泰仍然一件脏兮兮的白色牛蹄筋双股背心，下身一条紧腿兜档裤，他本来以为是要去码头上做搬运，没想到高佬成开口就让他去抢那辆车。
“不用你开，看到车前车后那二十几个人了没有，等下你带我这些兄弟出去拦到路上，讲给那些人听，要么交一万块的保护费，要么就把车留下，人滚回去，不然就打到他们全都躺倒在地。”高佬成拍拍陈泰的肩膀：“当初和二平的人在码头扣了你的工钱你怎么打对方，今日就记得打的比那一日更狠些，打到所有人都站不起来就可以。宋秘书交代我帮你找些事做，我自然会照顾好你，在码头上做事不需要动脑，只要你拳头够硬，所有人都会怕你。”
说着话，高佬成从后腰取出一把锋刃雪亮的斧头塞进陈泰的手里：“去吧。”
“耀哥让我做，我就做喽。”陈泰看看手里的斧头，把它塞进自己的裤腰处，空着两只手也不去招呼后面高佬成的兄弟，自己就直接从路边站起身走了出来，表情有些憨傻的站在道路正中央，望向此时还在几十米外的那辆运油车和车前车后的二十多人。
“跟过去，如果对方一齐上，你们就动手，如果对方有人和阿泰单挑，你们就站好看戏。”高佬成对身后的兄弟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站到陈泰身后，开口说道。
那辆运油车是改装的美国卡车，载重三吨，但是此时加改了后车厢，看那车厢的体积，如果装满成品油，最少要有八九吨，所以在路上的速度可能只比自行车快一些，陈泰和高佬成的一出现在路上，那辆车的速度就马上放的更慢，而车前车后的二十几人则已经各自撩起衣襟，抽出西瓜刀，三角锉，斧头等等不一的家伙，在为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汉带领下，快步迎着陈泰的方向走来，嘴里叫道：
“兄弟！我是水房红棍劏牛平，你边个啊？这批货是水房廷爷嘅，如果你落难有难处，讲一句，江湖救急你几百块也不过小意思，不要伤了同门和气。”
陈泰挠挠头，他不是江湖人，不懂对方这种自报山门的规矩，侧过脸看看旁边坐在石头上的高佬成，见高佬成没有开口，只能自己学着刚才高佬成的叮嘱对劏牛平说道：“车上的油是我们嘅，要么交一万块的保护费，要么连车带货全都留下，你们掉头走人，不然就让你们全部跪低。”
他此时上身背心被撑的鼓起，浑身油亮闪闪的黝黑肌肉看起来气势惊人，此时哪怕是憨厚的开口，也被对面的一群人当成装傻调侃。
劏牛平脸色马上阴沉下来，对方装傻不肯报字头，又开口让自己一方交一万块的保护费，这就是分明没有想要缓和的余地，他转身走到卡车车头处，从车鼻的栅栏处从外抽出一把长柄日本刀，指向对面陈泰等人：“冇的谈？那就打完再谈！我蒲你阿姆！斩死这些敢来同我劏死牛（劏死牛：指在僻静地方动手殴打抢劫）把我当成羊牯的扑街！”
劏牛平双手握住日本刀，嘴里叫声凶狠，但是向陈泰扑去的脚步却远不如他叫声那样急切暴躁，双腿迈步不急不缓，甚至身后的水房手下都已经超过他朝着陈泰迎上去时，他不过才迈着沉稳的拖步走出几米远。
陈泰双腿不动，上身左侧先闪过一个对手劈来的斧头，等斧头贴着自己脸骨掠过的瞬间，突然探出左手，动作极快的叼住对方握着斧头的手腕：“是你们先出手打我，师傅讲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先出手，就不算我不听师傅的话！”
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从对方手臂下方穿过直抓腋下，猛然发力将对方整个人托了起来！一个漂亮的过顶摔！将对方好像码头搬运的粮袋一样狠狠砸在地面上！“嗵”！的一声闷响，被摔下去的那人后背落地之后，紧跟着嘴巴大张，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在对方被自己从头顶摔出之后，陈泰就已经松手任由对方自生自灭，已经挥拳打向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对陈泰当胸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几乎是被打的双脚堪堪离地朝后摔去！直冲出四五米才躺倒翻滚到劏牛平的面前，捂着胸口几次想要再挣扎爬起来都做不到！
本来正押阵蓄势慢慢压上的劏牛平见到陈泰眨眼间连废了自己两个兄弟，顾不上再装深沉，这种时候需要自己打出气势才行，所以双腿间几个万字步极快交替，迅速冲到陈泰面前，嘴里呼喝不断，日本刀朝着正侧身躲避一把西瓜刀的陈泰上半身斜劈而下！无论是时机还是出招，都是又狠又急。
能在上水码头替人押运这些用来走私的成品油，劏牛平自然不是普通杂鱼，他花名就是由劏死牛得来，最好好勇斗狠，最初在新界抢其他人的走私油，后来被水房的大捞家廷爷选中养在手下，算是新界这些走私押运的江湖人较为凶狠的一个。
他一出刀，陈泰之前只靠双拳对付那几个手下的高手气势就再也守不住，身体朝后硬生生来了个硬桥硬马的铁板桥，左手和双腿撑地，右手从后腰处已经摸出高佬成递给他那把斧头，劏牛平的日本刀斜斜劈空瞬间，陈泰已经把斧头朝对方刀身上砸了一下，顺势一个翻身从旁边狼狈的站起来，有些惊慌的望向劏牛平。
陈泰虽然懂拳脚，但是还从未和人搞到生死相搏的局面，就算之前在码头与和二平的人打架，对方也不是上来就朝自己的脖颈或者胸口动刀，可是刚才劏牛平那一刀如果不是自己避的急，此时脑袋，脖子和大半胸口说不定就已经被切了下来！对方是想要要自己的命，从没经历过这种生死搏杀场面的陈泰哪怕功夫够强，却心中已经先有了些怯意。
他身后那些高佬成的手下已经迎上了其他劏牛平的兄弟，刚好留下劏牛平一人与陈泰对峙，劏牛平已经是老江湖，只看陈泰微怔露怯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已经有些胆虚，刀锋一甩，由下至上，反手用刀锋去撩陈泰的小腹！
陈泰用斧头架住这一刀，双脚却朝后退了两步，而劏牛平却气势大盛，刀刀朝着陈泰的要害劈去，而陈泰则手忙脚乱的用斧头去招架，连连后退。
高佬成从路边的石头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厮杀不断的路上叫道：“想揾钱把你父母像宋秘书那样搬进港岛唐楼，又冇宋秘书那种头脑，就靠你的拳头打死他，打不死，你一世都是个冇前途的苦力，江湖人是过河卒，冇的退路。你再退两步，我就送你回去见宋秘书，话你是个废材，连码头的工都做唔好。”

第九十八章 三虎一彪
去楼下茶楼吃过早餐之后，宋天耀坐黄包车赶去中环美利道的利亨商贸公司。
褚孝忠已经表态，主动开口要把之前福忠商贸公司从利康划走的钱吐出来，自己老板褚二少不懂得对方这种方式的示好，自己却是要给对方一个回应的，利康现在已经算是脱离褚家家族产业序列，只算是褚孝信的私人生意，真要是自己和褚孝信一样不懂回应，搞到褚孝忠出手凭借家族庞大资源收拾利康，那就得不偿失。
从中环的钟楼看到指针指向八点钟，宋天耀这才进了利亨商贸公司所在的锦兴大厦。
按照标识指引上了三楼，利亨商贸公司比起褚孝信的利康商贸公司规模要大了许多，整个大厦的三层都被褚孝忠租了下来，在楼层入口处还仿照英国公司设计了前台，一名相貌甜美的年轻女人脸上堆笑，礼貌的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宋天耀问好。
和这里一比，自己就职的利康商贸公司简直就是个皮包公司，夜总会花魁与路边三味鸡的区别。
“我想见忠少。”宋天耀站在前台处对这名工作人员说道。
女人低头翻看着自己手边的日志登记本，嘴里问道：“请问您的名字？您提前和褚先生约了时……”
“宋秘书？”
没等这个女人说完，一个声音已经从不远处的某个房门处响起。
踩着一双高跟鞋的江泳恩手里拿着份资料，正从一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宋天耀出现在前台处，开口说了一句。
“江小姐。”宋天耀转过身，微笑着看向走过来的江泳恩，似乎与昨晚那个冷着脸把对方刺回去的宋天耀完全不是一个人。
而江泳恩似乎也好像忘了昨晚宋天耀说过什么，走过来先是对前台的女人说道：“这是利康商贸公司的宋秘书，把褚先生现在开始到九点钟的事宜向后推迟一个小时，我会在上面签字的。”
等叮嘱完前台的女人，又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江泳恩这才抬起头看向宋天耀：“来见褚先生？”
“还要麻烦江小姐带我去见忠少。”宋天耀对江泳恩礼貌的点点头说道。
江泳恩利落的转身，带着宋天耀朝褚孝忠的办公室走去：“请跟我来。”
在一处办公室门外，江泳恩轻轻扣了两下门板：“褚先生？利康的宋天耀秘书来见你。”
“进来。”褚孝忠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江泳恩推开门，引着宋天耀走了进来，褚孝忠恰到好处的从办公桌前的报纸上抬起头望向进门的宋天耀，脸上带着微笑：
“宋秘书，请坐，江小姐，麻烦帮我和宋秘书准备两杯咖啡。”
宋天耀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对褚孝忠笑笑：“忠少太客气了，昨晚我听信少说起，忠少可能听说利康最近现金不太够用，所以发现手边的福忠商贸公司原来还有笔尾款未对利康付清，打算这两日把钱转到利康的账户帮利康暂渡难关。这件事让信少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两兄弟之间这样反而太生疏，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讲，所以今天特意让我来和忠少讲一声，让我多谢忠少。”
说这番话时，宋天耀脸上笑容和煦，而听着的褚孝忠更是云淡风轻，可是两人都清楚，宋天耀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登门时随口扯的借口而已，但是褚孝忠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弟弟真的是找了个得力手下，昨晚还能唆使弟弟开门见山在自己头上敲一记闷棍，今天就能眼睛不眨一下的对自己说，福忠那笔钱是他褚孝忠见利康现金紧缺，好意支持的。
“不用，这点小事还要让宋秘书……”褚孝忠把桌上的英文报纸收起来，双手搭在桌面上开口。
没等对方说完，宋天耀就站起身：“叫我阿耀就可以，我这个秘书同您的那位江小姐比起来不过是个笑话，忠少。”
“好，那就叫阿耀，更亲切，大家都是潮州人。”褚孝忠对宋天耀的态度很满意，始终挂着笑：“阿耀，这种小事不用你特意跑来一趟吧，不过是二十三万的小数目，阿信有时一月的零花钱都比这些多。”
二十三万港币，宋天耀把这笔数目在头脑里迅速转了一圈，马上开口：“其实还有些小事想和忠少了解一下，有一家欧洲海岸公司不知忠少有没有听说过？”
这时，江泳恩恰到好处的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宋天耀脸上的笑容在江泳恩推门进来时，突然灿烂了那么一下下，而看到宋天耀这个灿烂笑容的褚孝忠，则在那一瞬间脸色有些不快，不过又马上一扫而空。
“宋秘书，喝咖啡。”江泳恩把一杯咖啡放到宋天耀沙发旁的桌上。
“多谢江小姐。”宋天耀朝对方稍稍致谢之后，就继续看向褚孝忠：“忠少，利康之前同这间欧洲海岸公司做过几次交易，不过你也知道，公司的老员工都已经被安排去了褚家其他的产业，信少是老板，对具体事物也记得不是太清楚，所以我过来，想要顺便同忠少了解一下这间公司的消息，忠少在商海已经浮沉多年，对本港大小公司一定都有所了解。”
“呼~”褚孝忠看了一眼冲完咖啡就站在一旁的江泳恩，这才对宋天耀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欧洲海岸公司的消息呢？我的确了解一些，这间公司是章家的，之前章家人是在广州开章记杂货铺，家主章祝珊，膝下有四个儿子，家境颇丰，不过章家家主章祝珊过于操劳，五十四岁就早早病逝，之后日军侵占华南，广州沦陷，二儿子章玉麒当时正在重庆读大学，章祝珊的夫人带着其余三个儿子逃到香港，凭借积蓄在中环开了间章锦记洋杂商店，之后随着长子章玉阶走到台前主持家族生意，逐渐做大，连续开了祝兴，泰和等商行，这间欧洲海岸公司，是章家专门用来做药品贩运生意嘅。你想打章家的主意……”
说到这里，褚孝忠突然苦笑了一下：“仲不如直接打我的主意更轻松些，粤商三大商会会长闲聊起商海崭露头角的子侄辈时，异口同声赞过一句话，‘章家一门四子，三虎一彪，全部家主格局，大亨气象。’坦白讲，福忠与利康，欧洲海岸公司三方交易的事，我都是在你进入利康，我舅父离场之后才清楚，我那个一把年纪的舅父被章家不过才二十五岁的四公子章玉良骗的就好像个白痴，三十万港币的一批药品，账面倒手十一次，福忠公司只拿到二十三万，剩下近四十万，全部进了章玉良的钱袋，而福忠公司背后的我，却要背这份黑锅，因为无论揾多揾少，外人都只会指责我褚孝忠欺压同父弟弟，兄弟阋墙。听我的劝，返利康做走私，趁韩战这段时间帮阿信多揾些钱，不要再动从欧洲海岸公司拿回那笔账的主意。”

第九十九章 江湖路是……
走出锦兴大厦时，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着，然后把玩着杜理士酒店提供的精致火柴盒，虽然脸色无喜无悲，但是心里却也有些小忐忑，似乎和安吉&#183;佩莉丝那晚说的一样，自己对褚孝信击掌打赌时自信心太盛了些？没想到欧洲海岸公司背后，突然冒出来四个厉害人物？
上一世闲暇时宋天耀也读过些香港豪门大族或者富商名流之类的发迹史传等书籍，但是似乎没有读过章祝珊章玉良以及什么章家一门三虎一彪之类的故事，而且宋天耀也绝对不相信，褚耀宗那种老狐狸称赞章家几个儿子会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就像自己表面称赞褚孝信出手豪爽，为人大气，但是褚孝信什么鸟样他宋天耀不是一清二楚？真当曹操当年赤壁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是夸对方呢，搞不好曹操可能是斯文的骂脏话。
他沿着中环美利道朝前慢慢走了一会儿，在不远处的一处巷口，有个摊位在卖竹蔗水，坐到矮凳上对摆摊的婆婆要了一碗竹蔗水，宋天耀一边欣赏街上来往的女人，一边想着今天自己去见褚孝忠时发生的细节。
自己问起欧洲海岸公司的消息时，褚孝忠的女秘书江泳恩恰到好处的端着咖啡出现，而褚孝忠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这让宋天耀相信江泳恩真的是冲好咖啡就进来，那不如相信英国人统治下的香港是民主的。
可是这丝不悦按理来说褚孝忠不应该让自己瞧见，喜怒不形于色这种事，二十岁以后的成年人基本都能做的到，何况接手褚家生意的褚孝忠。
不外两个可能，一，这两个家伙在自己面前演戏，二，这对男女在对自己的态度上有分歧。
以宋天耀的性格，揣摩分析对方朝最坏的方面考虑，所以得到的结论是这对男女都不是什么好鸟，江泳恩虽然外表看起来英气十足，但终归是个女人，手段格局不大，无非是希望褚孝忠在章家这方面有所隐瞒，让宋天耀和利康与欧洲海岸公司碰一碰，而褚孝忠就明显手法高出江泳恩这个秘书不止一筹，如实对自己说出章家的情况，甚至用欣赏的语气去描述对方，如果自己是个年少气盛又得老板信重的青年，明知章家厉害，恐怕也会忍不住生出些与对方过过招，帮褚孝信出出气的心思。
如果褚孝忠没有后面那句话，宋天耀还真被这家伙嘴里冒出的什么三虎一彪，家主气象之类的屁话唬到，毕竟四五十年代香港华商大小家族也有数十上百个，加上上海来的一批富商巨贾，其中真的可能就有宋天耀上一世时已经落败不为人知，此时却还如日中天的人物。
可是后面褚孝忠补的那句，他舅舅一把年纪被章家四少章玉良骗的像个白痴，这就有些让宋天耀觉得褚孝忠有画蛇添足的嫌疑，都已经是家主格局大亨气象，家里商行公司之类都已经开了好几个，踏踏实实稳定做正当生意都已经赚的盆满钵满，还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宋天耀不要说有章家那种产业，哪怕只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公司，都不会再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毁自己在商界的名誉，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被人称为三虎一彪？而且参考褚孝信说章玉良经常和他一起出入欢场，谈的来，这就说明褚孝忠夸对方已经有些太过。
“不过褚孝忠倒是算准了我，是虎是猫，的确要先下饵验验成色才知道。想让我穿上长衫扮神棍盲公，也得先让老虎挖了我这双眼睛买个教训之后。”宋天耀把碗中清火润喉的竹蔗水饮尽，用手指轻轻敲着木桌的桌面，自言自语说道。
……
新界上水山道上。
陈泰被劏牛平逼的不住后退，高佬成站起身活动着手脚，似乎准备自己下场，嘴里还对陈泰说着冷嘲热讽的话。
而陈泰本来头脑反应就慢，竖起耳朵听高佬成的话，身上动作反应就迟了些，朝旁边一个滑步的动作慢了一线，被劏牛平的日本武士刀在左肋处划破，好在他本身功夫根底够深，只是稍慢一瞬，皮肤被割开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虽然鲜血淌了出来，却入肉不深。
高佬成也吓了一跳，陈泰中刀之后他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也知道陈泰刚才是因为分心听自己说话才躲的慢些，把嘴唇咬住撩起衬衫下摆，把腰间只剩一把的短柄斧拽出来就要下场。
没想到陈泰中刀朝后退了两步，斧子握到左手，自己的右手抹了一下刀口处的鲜血，拿到自己眼前看了一眼，突然把左手的斧头朝对面劏牛平的面门扔了过去！
两人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斧头眨眼就到了劏牛平的面前，劏牛平双手握刀，把刀身竖在身前，用刀身去拨飞这把斧头，他已经做好了陈泰转身逃跑，旁边那个家伙过来和自己交手的准备。
就连高佬成也觉得陈泰把斧头朝对方扔去是准备后撤逃跑，自己已经准备迈步去拦劏牛平。
可是陈泰却出乎两人预料，斧头出手，陈泰就一个纵步直接跃到了劏牛平的面前！劏牛平用刀身去挑那把斧子之后还没等刀回原位，陈泰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左手探出握住武士刀的长柄最下方，右手握拳已经朝着对方的小腹打去！
劏牛平的反应也极快，双手紧握刀柄不让陈泰夺刀，身体却朝旁边一扭，避开陈泰这一拳，同时单腿膝撞朝陈泰的裆部撞去！
陈泰双腿微微弯曲，此时右腿朝前一迎一护，用自己大腿挡下这记膝撞，同时右拳已经再次提起，一副要继续打向劏牛平的架势，此时劏牛平因为两人已经站在一起，只能把双手握刀变为单手握刀，腾出左手去架陈泰的右拳，“啪！”的一下脆响，陈泰的右拳砸在劏牛平的掌面上！劏牛平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一拳力道太弱时，陈泰那颗头颅已经朝他面门鼻梁处撞去！
劏牛平一个后撤急闪，却发现右手的武士刀在自己撤身的瞬间已经被陈泰发力夺去，而且陈泰得刀在手一个手腕翻转！刀身挽出半个闪亮刀花！在撤身的劏牛平右下腹至左肩处“唰”的一下划开一道巨大伤口！
让旁边的高佬成都看呆了双眼，这还是刚刚那个被劏牛平逼的连连后退，甚至头脑不能分心的陈泰？右拳，头撞都是虚招，逼对方后撤夺刀才是杀招，能在交手中连续用两个虚招骗劏牛平中计，高佬成甚至现在已经怀疑陈泰中的那一刀是不是也是装出来的。
这把长柄武士刀，常人可能要双手握在胸前，可是在身材高壮的陈泰手中却好像短了一截，单手握住武士刀的刀柄，把锋刃指向对面已经胸腹间鲜血淋漓的劏牛平，脸上是那种只有在死里逃生之后才有的愤怒和凶戾：“我让你跪低！跪低！”
“蒲你阿姆，运气好刺中你契哥一刀就扮恶？嗬！日本刀都不会握，仲学我用刀？”劏牛平从后腰处拔出一把短刀，对陈泰不屑地骂道。
他中的这一刀看起来吓人，其实伤口很浅，只不过刀口太长，流出的鲜血染红身前衣襟看起来伤势严重，实际上与陈泰身上那道刀口相差没有太大区别。
“我不会握刀？我五岁就同……”陈泰到底头脑过于简单，劏牛平对他嘲讽，他却当真，还想要开口回答对方，此时一名劏牛平的手下解决了对手，绕到陈泰背后，握着三角锉朝陈泰后腰处捅去！
陈泰听到身后脚步声，双腿不动，上身一个半转身，单手握住日本武士刀一个反撩的动作！雪亮刀锋将那名手下握着三角锉的手自腕部斩断！
“啊！”对方还未惨叫，陈泰已经被断手和喷涌的鲜血吓了一跳！先叫出了声。
随后就呕的一声，上半身弯下去对着此时捂着断手在地上挣扎惨呼的那个水房手下，把早餐都吐了出来！
劏牛平在陈泰转身斩自己手下时，却干脆的转身朝后面逃去！陈泰吓的惊叫都没能吸引他冒险再扑一次。
“多斩几次人就习惯嘅。”高佬成走过来拍拍陈泰的肩膀：“我帮你送那个家伙上路。”
高佬成手里握着一把斧头朝着劏牛平快步追去，以逸待劳不过几十米开外就已经追到劏牛平身后，劏牛平无奈转身握着短刀格挡高佬成的斧头，一心想找到机会先逃走。
高佬成动作比陈泰利落太多，斧头朝劏牛平脖颈处一个横劈，吸引劏牛平的注意力，左腿已经一个极快的弹踢蹬在对方的裆部，劏牛平明知道对方出腿，却又因为速度太快而躲不过，眼睁睁看到对方的腿踹在自己裆部！
裆部被踢中，劏牛平惨叫一声身体本能的朝前弯曲！高佬成握着斧头的手腕一翻，虚晃的横劈变成竖劈，斧刃带着风声稳稳劈在对方暴露出来的后脑处！
交手不过三五招，刚刚还逼得陈泰狼狈不堪的劏牛平，就被高佬成轻松用斧头劈碎了脑袋，双腿一软，跪在高佬成面前，五官朝外慢慢渗出鲜血，尸体摇晃了几下，最后朝前扑倒在地。
把斧头从对方后脑处拔出来，在劏牛平的衣服上蹭干血迹收在腰间，高佬成走回运油车前，只靠拳脚把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水房成员打翻，让自己手下慢慢料理，他则走到吐的昏天黑地的陈泰面前：“回去我对大家讲，呢个家伙是你解决嘅，拣起刀，把那几个家伙干脆送上路，然后扔进一旁树林里，我今日只是引你上路而已，以后江湖路到底是青云路，仲是不归路，靠你自己走。”

第一百章 酒色难当
“阿耀……宋秘书，今日得闲来饮茶？”陆羽茶楼的经纪吴金良看到宋天耀出现在茶楼门口，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半月不见，宋秘书春风得意，今日饮咩茶？老位置？”
“就老位置好了，一壶普洱，我仍然是有事请良哥帮手。”宋天耀对吴金良笑着说道。
把宋天耀引上二楼的包厢，招呼茶楼伙计送上十年普洱和几样茶点，吴金良亲自帮宋天耀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嘴里对宋天耀问道：“你一句话而已，哪用这么客气，咩事需要我做？”
“良哥知不知道，潮州人中是否有人开那种自做自卖的糖果店面。”宋天耀看着吴金良在自己面前摆弄茶具，开口问道。
吴金良连思索都未停顿一下，张口就说道：“当然认识，广东产糖，做糖果生意的自然多，我知道就有十几个宋秘书你讲的那种前店后家的糖果铺。”
说着话，把茶盅朝宋天耀面前让了一下：“请茶。”
“我想委托做一批药糖，所以来问下良哥，有没有良哥了解的，我们潮州人自己开的可靠点的店面。”宋天耀端起茶盅一饮而尽，对吴金良笑道。
吴金良脸上带着喜色：“那就多谢宋秘书关照我，你慢慢饮，我帮你去跑跑腿，动问一句，这批糖的数量有几多？”
宋天耀把茶盅放下，算了算利康仓库里那批三十万港币的山杜莲驱虫片，按照一千两百港币一公斤的购入价计算，那就是二百五十公斤，这个叫章玉良的家伙玩的真的很嗨，摆明用二百五这个数字隐晦的嘲讽自己老板褚孝信：
“我暂时不知要做多少粒糖果，但是我知道最少要用两千五百公斤的糖来做。”
“多谢宋秘书，多谢！今天宋秘书在陆羽茶楼的花销，全算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帮你跑跑腿。”得到这个数字的吴金良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转身就朝包厢外跑去。
有了这个数目，吴金良就能在那十几个潮州人开的糖果店面中左右逢源，哪个人给他的好处多，他自然会把那个人带到宋天耀的面前，这是宋天耀帮他主动送生意上门。
宋天耀打的是把利康货仓里这批山杜莲驱虫药加工成宝塔糖的主意，山杜莲驱虫药虽然低毒，但是却是五十年代世界上最有效的驱虫药，香港各处西药房货架上的驱虫药基本都是以由山杜莲里提取的山杜莲素为主，大多数是0.2g的单片剂量，少部分是0.5g的单片剂量，而且价格高昂，宋天耀让他老妈去买的美国产的山杜莲0.2g剂量驱虫片，一瓶五十粒，售价五十七港币，已经是整个香港价格最低的山杜莲驱虫药，除了在港外国人会把这种驱虫片当成家中常备药，基本没有中国人去购买，不是不想买，而是买不起。
至于宝塔糖，现在西方一些发达国家甚至香港的几个西药房，已经有了宝塔糖这种半糖半药的产物，主要目标群体是儿童，但是售价比普通山杜莲驱虫药贵上近一倍，因为这种宝塔糖目前只有美国查尔斯&#183;辉瑞公司一家公司生产，没错，就是宋天耀上一世生产伟哥那款男性用药的药品公司。
山杜莲虽然药效强劲，但是味道堪比黄莲，西方国家的小孩子很少有人愿意服用这种极苦的驱虫药，所以辉瑞公司把山杜莲与糖果混合，降低山杜莲成份，加入果糖增加甜度，彻底改变山杜莲驱虫药难以下咽的苦涩味道，吃起来就像糖果一样的香甜。并且做成花塔形状，一改药品的古板模样，看起来更可爱，一经上市，立即大受欢迎，孩子们为了吃到这种糖果，比父母记的更清楚定期服药。
而价格之所以高出一倍，是因为辉瑞公司与加拿大一家太妃糖生产商合作，用了成本高昂，更适合西方国家儿童口味但是价格昂贵的杏仁太妃糖做辅料。
摆在香港几家西药房货架上的辉瑞公司生产的驱虫宝塔糖，单瓶售价一百二十五港币，内含十二粒花塔糖果，刚刚足够满足一个儿童一年的驱虫用药。一百二十五港币，比香港大多数穷人一个月赚到的薪水还要高。
这种花塔糖说穿，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把货仓里的驱虫片全部打碎成粉末，找家小作坊式的糖果加工厂，在冷糖板上设计好形状，只要砂糖或者果糖辅料够多，设备和人手足够，一天就能生产出几十上百公斤。
拿出一半的药来搞慈善，捐赠出去，帮自己老板捞些善人的名声顺便来展示这种宝塔糖的效果，剩下的一半定一个穷人也能承受的价格和包装来贩卖，三十万的驱虫药到最后应该还能赚个几万块。
宋天耀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盅，其实他现在做的一切，石智益也好，花塔糖也好，都是要帮褚孝信在香港这块不大的地方站稳脚跟，虽然褚孝信此时头上有面褚家的大旗庇护，但是那个褚字终究不是褚孝信，褚耀宗一倒，褚孝信到时就会原形毕露，想要借势，宋天耀自己只能先把褚孝信稳稳的扶到一个够高的位置之后，才有足够的资格去借势。
“哒哒。”包厢的门被人在外面轻轻扣响，宋天耀嘴角翘了起来，他以为仍然是之前那个来帮他弹琵琶的女孩：“进来。”
包厢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碎花小袄，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琵琶站在门口，礼貌地问道：“先生，要听曲吗？”
“之前有个十五六岁的妹头，今日怎么没有见到？”宋天耀看到门外不是那个之前连续两次为自己弹唱的女孩，问了一句。
“先生，我是昨日才来陆羽茶楼卖唱，之前的事不太清楚。”女人没有得到宋天耀的回应，不敢迈步进包厢，只能站在包厢门外回应道。
宋天耀取出五元钱放在桌上摇摇头：“不用了，这钱就当我听姑娘弹了一曲，等你下楼如果见到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让她上楼弹曲。”
女人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她把琵琶紧搂在身前，畏畏缩缩的过来把钱收起来，又快步退到门口处，自始至终，一双眼睛警惕的望着宋天耀，确定宋天耀没有恶意之后，才在门口对宋天耀裣衽屈身行了个礼：“多谢先生。”
说完之后，她想要关门转身离去，却又犹豫了一下，对宋天耀说道：“先生，你讲的那个女孩已经被她师傅带走，以后都不会再返来。”
“是去了另外一家茶楼驻唱？”宋天耀随口问道。
“我也不知。”女人看到宋天耀脸上似乎并没有她想看到的失落和渴望，略微失望的说完四个字，就帮宋天耀把包厢的房门在外面关好，快步离开。
宋天耀甚至都没去看对方一眼，更不会去分析她说的四个字真假，闭上眼睛，轻轻哼唱了两句那个弹琵琶少女的唱词：“唱曲之人，不问事之真假，但取一段真情……虚道人生归去好，谁知没事难双得，计从今、佳会几何时，长相忆。”
不知过了多久，吴金良的声音从楼梯上就已经传来：“宋秘书，人我帮你揾到了！”
……
都已经过了中午，港岛西营盘的梅卿会馆，陈泰手足无措的坐在一处包厢宴席的主位上，左右两侧各陪坐着一个最多十七八岁的陪酒小娘，两个陪酒的小娘揽住陈泰的两只胳膊，巧笑嫣然，左边的帮陈泰端着酒杯喂酒，右边的则帮陈泰布菜，比陈泰自己用双手吃菜喝酒还要熟练。
“今日泰哥把所有好处与弟兄们平分，真是豪爽！弟兄们，我们一起敬泰哥一杯点样？”坐在陈泰对面的一个汉子，此时衬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手臂和胸口处的刺青，满脸激动的举杯说道。
这张大台上，除了陈泰和两个女人之外，还坐着二十几个福义兴的人，全都是今日同高佬成和陈泰一起去新界做杀人越货的劏死牛勾当的手下，除了高佬成去负责处理那车走私油不在场之外，其他哪怕身上带伤的，也都裹伤出席。
陈泰动作僵硬的举起身边女人递来的酒杯，不知道对面前这些人该讲些什么，只能咧嘴笑笑，把杯中的白酒一口饮了进去。
其他人轰然叫好，也都同陈泰一起把酒杯里的酒干掉。
陈泰一杯白酒下肚，脸上就有些泛红。
“泰哥，你功夫实在是劲！年纪又轻！我看二十岁出头，你一定就能搏出红棍名头！不过泰哥能打，饮酒倒是差些，不如慢慢饮，不要呛到。”一个福义兴的小弟等陈泰坐下之后说道。
另一名成员则开口叫道：“我看泰哥将来一定是双花红棍，同成哥一样！你这衰仔呛泰哥拼酒？泰哥，不如同他斗上三杯，我一定撑你，你饮不下我替你饮！”
一群人热络开口劝酒，陈泰又不会拒绝，酒席不等过半，四坛两斤装的双蒸酒就已经被喝空，陈泰脸上布满酒后残红，瞪着一双眼睛望向此时桌上已经醉意醺然却还不断向自己示好的那些人，左手搭在小娘的肩膀上，右手晃晃悠悠的举起手里酒杯，已经没了之前的手足无措，憨厚的脸上此时有几分斗狠表情，话语出口都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仍然在叫道：“来啊，边个话我酒量差！再斗几杯！”
酒桌上一干人都连连认输，陈泰咧着嘴放声大笑，肆意张狂。
而高佬成此时从包厢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信封，把陈泰左侧陪酒的小娘拨开，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陈泰的旁边，把最上面的信封递给陈泰：“货已经装船出海，这是你那份，阿泰。”
陈泰瞪着一双牛眼把信封拆开，里面是薄薄一沓百元港钞，加在一起大概上千元，让陈泰的醉意都褪了几分，他握着这沓钞票有些发懵，几秒后才看向拿起筷子夹菜的高佬成：“不是……不是说，与这些兄弟们平分，我点会有呢般多？”
“这就是平分之后的数目，连车带货开上船，一共三万一千块，二十几个兄弟连同你我，每人平分一千三百块。”高佬成把一块色彩鲜艳的百花卷送进嘴里说道。
“一千三百块？这么多？”陈泰握着钱的手都有些抖，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大陆乡下，还是来到九龙之后，他都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高佬成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拿着筷子语气随意地说道：“拿命搏来的钱，当然多，不过今日这种事，不是经常做嘅，出嚟行终归要以和为贵，只是让你见识下，出嚟行不止是在码头上欺负苦力赚些小钱，在江湖上赚大钱的方式，仲有很多，就好像今天的黑吃黑，也不是随意吃的，我们吃的是和字头的货，但是不会碰潮帮的货，因为我们福义兴就是潮帮的一个，傍晚去中环码头，我教你除了黑吃黑，如何在码头上做正行，让工人开工。”
“今日这一餐我请客。”陈泰已经听不进去高佬成后面再说什么，手里握着这叠钞票突然激动的说了一句。
桌上的其他兄弟都已经开始低头清点自己分到的那一份，顾不上奉迎陈泰，只有高佬成在旁边拍拍陈泰的肩膀：“这一餐算我的，会馆是我的黄纸兄弟开的，我在这里食饭不用付账，你这点钱留着自己傍身，更何况这点钱仲不够这一餐的价钱，你身边这两个靓女等下陪你出钟，你中意的话，随意赏两百块俾她们就可以。”
陈泰看看那两个相貌甜美的小娘，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带她们出钟？咩叫出钟？两百块？”
“算啦，等下你就同她们两个出去就可以，以后自然就明，你不钟意赏她们也无所谓，拿钱回家给父母。”高佬成被陈泰醉态酣然的动作逗的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陈泰用力点点头：“我老妈一定开心我揾这么多钱。”
“阿泰，今天我教你动手，是打着福义兴的旗号，明日之后，就是你自己，之前宋秘书不想你入福义兴，所以我也不会开口说收下你，但是出嚟行，终归要有字头做招牌，你是想揾个大字头，仲是入个小字头？”高佬成手指灵活的转动着筷子，对陈泰问道。
陈泰不解的摇摇头：“我不懂成哥你在讲什么？乜鬼大字头小字头？”
“大字头呢，就好像福义兴一样，人多势众，但是出头很难，我十五岁加入福义兴，如今二十七岁才搏到今天位置。小字头，当然就是实力很差，勉强混口饭食，不过如果你够犀利，在小字头更容易打响名头。我今日带你来梅卿会馆食饭，也是想把你介绍给我这位黄纸兄弟，他是个小字头和群英的白纸扇，头脑醒目，懂的做些生意，不过字头实力太弱，整个字头加在一起不足五百人，如果不是我的名头摆在这里，恐怕天天就有其他社团登门派鬼（收保护费）。”高佬成说道：“你如果有兴趣入字头，我这位黄纸兄弟不缺钱，手下只缺够打够恶的兄弟，我把今日的事对他讲了一遍，他对我讲，只要你不嫌弃和群英的名头太小，愿意拜在他的门下，他愿意把带货的一条门路当作拜门礼赏给你这个小弟，每月进账除开你打点手下和货物开销，最低也能赚到这个数字。”高佬成说到最后，对陈泰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千块？”陈泰开口问道。
高佬成晃了晃那两根立起的手指：“阿泰，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也小看我，我高佬成多少还有些名头在，两千块不值得我开次口，是两万块，不过不急，你最好同宋秘书商量一下，也许宋秘书帮你另有安排。”
陈泰一双手紧紧握起，关节处咔咔作响：“不用同耀哥商量，我愿意拜！”
“还是商量一下好些。”高佬成神色淡淡地说道：“也许宋秘书能安排你去做些能揾更多的生意。”
见高佬成坚持，陈泰先是看看身边两个娇滴滴的靓女，又垂下头重重吐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耀哥让我去学开车，开乜鬼车能一个月揾足两万……”

第一百零一章 花塔糖
“这位是陈记糖果店的老板陈庆文，这位就是利康的宋天耀宋秘书，大家都是潮州自家人。”吴金良引着一名穿着朴素干净的中年人进了包厢之后，为双方相互介绍引荐之后，就退出了包厢。
陈庆文看起来四十几岁的年纪，虽然面貌有些显老，衣着朴素，但是却不像是为了做生意卑躬屈膝的所谓精明人，更像是安分守己的老派店铺掌柜，未开口先堆笑，也不用宋天耀问起，自己就主动说道：“宋秘书，听良哥说您想制一批糖？我是潮州人，十五岁开始就在广州一处糖果铺子做学徒，三二年到香港后在西环开了间店面做糖果卖，除了日本鬼子打进来，我关掉铺面跑回内地躲了几年，到现在已经在西环整整做了十五年糖果，无论是果汁糖，奶糖，清喉糖，仲是洋人爱食的西洋润口糖，我都懂的做，来的匆忙，这是我自己店里做的几种糖果，请宋秘书您尝一尝。”
说着话，陈庆文把手边的一个红芯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包颜色各异的圆形糖果，没有包装，就直接包在纸内。
“陈老板连西洋糖都懂的做，怎么到如今仍然只有一间铺面，西洋糖很赚，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应该都很喜欢吃才对。”宋天耀伸手拈起一颗奶白色的奶糖放进嘴里尝了尝，这粒糖在手里时感觉像是硬糖，但是入口却有所软化，软糯香甜，而且甜度并不太高，带着牛奶香气：
“我想做一批奶糖，奶糖是用牛奶做，仲是羊奶做？”
陈庆文搓着手笑笑，指了其中一块略带淡黄色的奶糖：“您刚才尝的那种是店里卖的最贵的奶糖，是用鲜牛奶加入爪哇岛运来的上好白砂糖高温熬煮之后做出来的，便宜的奶糖都是用本地牛奶公司生产的奶精粉搭配泰国粗糖，加水熬煮然后冷却凝固成型，就是这种淡黄色的奶糖，价格差了一半。”
把嘴里的奶糖吐掉，用茶水漱漱口，宋天耀又把这颗廉价奶糖送进嘴里，一入嘴就感觉甜的腻人，而且没有之前那种软糯口感，硬硬的硌在舌头上，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就碎成几个小块。
“这种便宜的奶糖放在店里卖多少钱？”宋天耀把糖吐掉之后，对陈庆文问道。
“四元钱一斤，足量足称。”陈庆文说道。
“一天卖十斤，一年下来，陈老板也能赚很多呀。”宋天耀看向陈庆文笑着说道。
陈庆文自嘲一乐：“宋秘书，除了春节时能多卖些，平时运气好，每月能赚三五百块，就已经酬神念佛。”
“如果我要做两千五百公斤的这种廉价奶糖，最低几多钱？”
“一万八千块。”陈庆文马上脱口而出给出一个数字：“已经是最低价，良哥走了十几家店面，他知我报的一定是最低价，如果宋秘书不相信，您自己去港岛转一转，绝对不会有人比我的价格最低。”
“我有两百五十公斤的药片，需要你打成粉末，掺在两千五百公斤的糖里，就好像你在糖果里面加果汁或者色素一样，按一比十比例分配好，把奶糖做成尖顶或者花塔样式。”宋天耀眼睛盯着陈庆文：“等下你同我去货仓，把一公斤药片带去你的店铺，你明日先做十公斤出来，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做得到。”陈庆文连连点头：“用不到明天，我家里一天就能做出八十公斤，十公斤下午就能轻松做完，推入制冷柜冻一个小时，晚上之前就能交给宋秘书。”
“做得好，剩下的奶糖都让你来做，做不好，陈老板就继续每月赚你的三五百块。”宋天耀对陈庆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糖果铺老板居然还有制冷柜，现在冰箱还不是很普及，只有工厂之类才会购入制冷柜这种耗电设施。
……
在茶楼宋天耀与陈庆文一起吃的午饭，吃过之后就带着陈庆文去了中环码头利康商行的货仓，取出一袋英国加力子公司生产的一公斤袋装山杜莲驱虫药交给陈庆文，又跟随陈庆文去了他位于西营盘的糖果店，亲眼看着对方在店铺后面的加工间把这些大号药片打成粉末，又仔细称过这些药片粉末的重量，然后指示他老婆按照粉末的比例开始熬煮粗糖，并且加入这些山杜莲驱虫药和奶精粉，又让儿子在冷糖板上按照宋天耀的吩咐打出花塔模型，再由儿媳把搅拌均匀的这批奶糖依次倒在冷糖板上，最后由陈庆文亲自把整块冷糖板推入嗡嗡作响，足有衣柜大小的制冷柜内，整个生产流程分批分次，陈家四口人各司其职，动作麻利，看起来的确是家糖果老店。
太阳西斜时，陈庆文和他儿子合力端着一个大号糖箱，里面盛满了堆成小山的花塔糖，足有两三千颗之多，两人把这个糖箱放到宋天耀面前的桌面上，擦着脸上的汗水对宋天耀问道：“宋秘书，这就是按你要求做出来的。”
宋天耀拿起一颗在手里观察，样式的确和他上一世儿时吃过的花塔糖相似，拇指指甲大小，呈淡黄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不过他现在有些疑问，面前这两三千颗宝塔糖，看数量就已经不止十公斤了吧？
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陈庆文配的比例是一公斤药粉搭配十公斤泰国粗糖，但是这批花塔糖里，除了粗糖还有相同比例的奶精粉。
“每人三颗，尝尝味道？”宋天耀对陈庆文和他儿子说道。
说着话，他自己先送了一颗到嘴里咬碎，完全感觉不到山杜莲驱虫药该有的苦味，只有甜一种味道。
陈庆文拿起三个送进嘴里咬碎咽下去，然后咂着嘴感觉着自己做出来的糖果，似乎也没有感觉到有异常味道。
“把这些全都帮我装好，再去找一辆黄包车。”宋天耀从钱包里取出三百块港币递给陈庆文：“多谢陈老板帮忙，忙了整个下午，如果这种糖做的好，我会来找你。”
陈庆文的儿子转身就去外面帮忙拦车，陈庆文的老婆和儿媳则找来个用来装奶精粉的尼龙袋，把这些宝塔糖装进袋里。
装了这袋新鲜出炉的宝塔糖，宋天耀直接回了太和街，拎着这袋足有五十斤重的尼龙袋吃力的爬上二楼，等自己妹妹宋雯雯帮忙打开门，宋天耀进了房间后才发现自己老妈老爸都脸色难看的坐在客厅的凳子上。
“他们两个怎么了？”宋天耀直起腰喘了口气，问身边的妹妹宋雯雯。
宋雯雯缩了缩身子，凑到宋天耀耳边小声说道：“你让老妈去买西药，又让他们一人吃一粒，结果就在刚才两个人排出十几条虫，有几条仲会动。”
自己老豆宋春良此时如同泥塑一样呆呆坐着，对宋天耀回来完全没有反应，两只手紧张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老妈赵美珍比宋春良要好些，可是也脸色发白，眼睛望着宋天耀，手却学宋春良一样捂在小腹处。
“下次就记得唔要饮生水了，也不要再去街上买火燭鬼的便宜水。”宋天耀走到脸色还有些发白的赵美珍面前蹲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排出去就说明肚子里没有啦？明日再吃一粒，保你不会再这么吓人。”
赵美珍语气虚弱的对宋天耀说道：“仲用你讲？以后我每日都食一粒，蒲你老母，现在想起那些虫，后背的毛孔仲张开朝外透寒气！”
“那倒不用，明日再吃一粒，以后就每隔三个月或者半年吃一次就可以，这种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宋天耀指了指门内的那袋宝塔糖：“这些药糖也是驱虫的，你等下送去给其他楼的街坊们吃，每人只准给三粒，不准多给，最好当面看着他们吃下去。”
“你发财呀？请街坊们吃糖？”赵美珍揉着肚子站起身，走到那袋宝塔糖前看了看：“样子倒是怪怪的，好像奶糖，留下来自家逢年过节吃不好咩？”
“用来打虫的药糖，不是普通奶糖，我都不知药效，请街坊们帮忙试一试。”宋天耀说道。
“药糖不是糖？我帮你试也好，这么多糖白白便宜街坊？”赵美珍从里面抓了几粒出来，分给女儿两粒，自己朝嘴里塞了一粒。
宋天耀无奈的打开房门，朝楼上喊了一句：“师爷辉，快点下来！”
不过三两分钟，师爷辉就从三楼跑了下来：“宋秘书，你揾我？芸姐我已经接返来，你上去见她……”
“我见你老母，你头脑点会总比别人慢几步，看到这袋糖没有，自己拿三粒吃下去。”宋天耀指指那袋宝塔糖对师爷辉说道。
师爷辉过去拿起三颗就扔进嘴里大嚼，等咽下肚之后说道：“好吃，甜嘅。”
“不准再吃，只准吃三粒，吃多了会中毒肚痛，把这袋药糖分给这条街的街坊，每人三颗，不准多给，也告诉他们不准给小孩子多吃，是用来打虫的，去吧，顺便记得帮你老板娘留三粒。”
师爷辉背起尼龙袋，先朝着三楼没头没尾的喊了一句：“芸姐，宋秘书让我去帮忙派糖！”
这才咚咚咚踩着楼梯下楼。
看着这家伙毛毛躁躁的消失在楼道里，宋天耀忍不住想去三楼去问问娄凤芸，这家伙师爷辉的花名，到底从哪得来的，要有多蠢的人，才能称赞这家伙够格做师爷？

第一零二章 乐施会
宋天耀没有留在家中等师爷辉派完糖回来，而是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又赶回了杜理士酒店的餐厅和安吉&#183;佩莉丝碰面，一边吃晚餐一边听安吉&#183;佩莉丝对自己说起她今天的工作。
安吉&#183;佩莉丝上午先是去了行政司政府条例处理处，查询非牟利团体协会注册成立的需求和步骤，然后下午又去了园艺协会转一转，但是没能见到石智益的夫人。
对石智益老婆没有出现，宋天耀不觉得太奇怪，石智益既然第一面时就能沉得住气，自然会先着手调查一下利康商贸公司的情况，等他有所了解之后，想清楚利康想要得到什么，他这位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需要付出什么之后再做决定。
“香港健康协会，香港水资源协会，香港民众健康……”安吉&#183;佩莉丝对宋天耀说着她考虑的几个团体名称，没等她说完，宋天耀就开口：“太正式，听起来过于官方化反而不好，不如叫乐施会，取乐善好施之意，就好像保良局，听名字就知道是保赤安良一样。”
“但是我们只是捐赠一部分驱虫药而已。”安吉&#183;佩莉丝对宋天耀皱皱眉，认真地说道：“更精准的措辞不是会更直观的表现在那些等待捐助的人面前？”
这些名称她认为非常不错，尤其健康协会这种，如果运作得好，可以与多种行业产生关联，比如药品，医疗，食物，水源等等。
“保良局现在也已经不用再保境安民，打拐除盗，又是建义庄，又是建学校，慈善基金会，不仍然叫保良局这个名字？边个对你讲我们就一直傻乎乎去捐药品？乐善好施，自然是香港民众需要什么，我们就捐助什么，不会为自己设定门槛。而且做慈善也不能就只是捐赠，当然还要有些其他心思。”宋天耀对安吉&#183;佩莉丝笑着说道：“慈善家如果真的就一心做慈善，香港一百多万穷人，早就把他们的家底吃光啦？”
“我不相信就没有真正的慈善家。”安吉&#183;佩莉丝挑衅的看向宋天耀。
这句话说的很刁钻，如果宋天耀否认，那就是说香港这些华人慈善家都是虚伪的，如果承认，又要推翻他自己刚才的那番话。
“有，香港当然很多真正的慈善家，但是一些慈善机构当年组建时最开始站出来的那个人，多半就好像我现在这样想要组建乐施会一样，目的没有只做慈善那么单纯。乐施会的那些宗旨，使命，条例之类，你自己去草拟，不懂就去找几份保良局，东华三院的会规和制度改一改名字拿来用，明日上午就算拿不出章程，至少你头脑里也要有基本架构，我猜就算石智益呢颗胆是金刚石嘅，明日下午也该让他老婆出来见人了。”宋天耀说道：“乐施会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和司库兼财务审计委员会主席的位置空出来，让石智益的老婆自己选，我们做生意也不能太亏本，让她自己决定是名誉拿多点，仲是钱财拿多点，不过我猜她多半会选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副主席是我老板来做，司库自然是我来做。再留出几个董事会的位置，拉那些真正搞慈善的人加入，这种事信少最拿手，把他舅少团那些富家公子拉进几个凑数，每人捐个一两万捧场，再配合利康商贸价值五十万的药物，应该就足够在前期把场面撑起来，只要看到我们得了好处，以后乐施会不会缺少想要挤进来的有钱人，就像保良局一样。”
安吉&#183;佩莉丝呆呆的望着宋天耀坐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如果说之前宋天耀只是个头脑聪明并且商业眼光独特的青年，那现在已经是个眼光毒辣步步设局的狐狸，不知道从当初他开口要结识石智益那一刻开始已经计算了后续多少步骤，连一个非牟利的慈善机构里的架构，他都已经能在自己面前脱口而出，安吉&#183;佩莉丝自己都还没想过乐施会的结构组成和运作，但是这家伙已经在自己面前就差把他和利康如何从乐施会这个慈善机构谋求最大利益的未来步骤说了出来。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就算是你今年二十八岁，也不太可能把这些在你大脑中快速构思成形，难道是你从遇见我的那天，决定要结识石智益那时，就开始构思后面的一切？”安吉&#183;佩莉丝觉得自己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天耀停口朝着安吉&#183;佩莉丝翘了翘嘴角，把眼神朝旁边移开了几秒钟，才再度回望安吉&#183;佩莉丝：“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出色的神童，项橐七岁为孔子师，东方朔两岁颂《魏史》，甘罗十二岁官拜宰相，我都已经成年才想到组建个乐施会，不算太让人惊讶吧？你若是有时间多读读中国历史，就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了。”
安吉&#183;佩莉丝似乎不满意宋天耀的答非所问，难得露出可爱一面，皱了皱鼻子，对宋天耀说道：“你这是取巧，实际上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重要吗？安吉小姐？还只是个想法，差点忘了，明天上午十点钟，我来接你，去布政司署行政处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拣到几个面试失败的人才扔进利康，你的形象比我干巴巴的游说更有效果。”宋天耀说着话站起身：“今晚我要赶回家里住，想要明天起床时见识那些药糖的效果。”
“不想再去喝杯茶了吗？”安吉&#183;佩莉丝对急着起身的宋天耀微笑着问道：“你听起来鼻音仍有些重。”
宋天耀点点头，一边朝餐厅外走去，一边干脆的回应道：“不想，至少最近一点儿都不想。”
……
回到太和街的住处，让自己老妈赵美珍帮忙煮了姜汤水，喝完之后宋天耀就回卧室上床睡觉。
第二天天色刚刚蒙蒙亮，宋天耀就被街上的喧闹吵醒，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望去，街坊们正站在各自家的便桶旁等着倒夜香的夜香妇，不时有街坊掀开别人家便桶的木盖朝里面望一眼，然后大呼小叫。
太和街的唐楼是战前三十年代建的，与战后建的新式唐楼不同，没有方便的咸水马桶可用。白天街坊们想要方便可以去街尾的男女公共便所，晚上就只能用自家的木制马桶解决，所以每天清晨，都有专门收集粪便的夜香妇推着木车来街上倒夜香，把这些粪便运去新界乡下肥田，平日倒夜香，街坊们不会等在楼下，只需要把便桶放在楼下就可以，但是今天，街坊妇女们却都站在各自楼下议论纷纷。
“我家的仔昨晚吃了珍嫂让阿辉派的三粒药糖，晚上屙出了十几条虫！”
“我家那个死鬼也屙出了十几条虫！这药糖比疳积散管用，之前腹痛，药局开了三天的疳积散，一条虫都没有屙出来！”
“隔壁老王屙出六七条，吓死人，有一条仲会动！”
“嗯？隔壁老王屙屎你都知？”
正忙着朝粪车上倒夜香的夜香妇也在大呼小叫：“我倒夜香十几年，第一次见呢般多虫，家家的马桶里最低都有十几条，吓死人呀！我头皮都麻掉！吃了哪处药局的灵丹妙药，疳积散仲是鹧鸪菜？”
宋天耀之前对花塔糖的那点儿顾虑随着楼下的这些声音马上一扫而空，这说明掺入了山杜莲驱虫片的花塔糖驱虫是有效果的，而且看楼下的街坊妇女们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是没有精神萎靡，腹痛难忍之类的中毒表现。
这时赵美珍也拎着便桶下楼，她一露面，街上的妇女八婆们就都朝她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珍嫂，昨晚阿辉说是你家派的药糖？好用呀，虫都排出去了！”
“就是，药还有没有多余的，珍嫂，我家死鬼昨晚码头开工，未返来睡觉，有多余的再给几粒也好。”
“珍嫂也太大方了点，整条街几乎家家都派了药糖，这药糖驱虫真是犀利，比难喝的疳积散好用，我家仔当糖吃下去，吃完还一直追着问我讨，我问一句，不知这糖是珍嫂你自己做嘅仲是买来的？在哪里买这些糖？”
赵美珍当初在木屋区就是最好出风头，此时被街坊们包围，微矮的身体努力站的笔直，脸上想摆出些深沉，奈何城府不够，虽然想要强绷住脸上被人追捧的欢喜，可是嘴已经不自觉的笑到咧开：
“这是我家天耀特意找来关照街坊嘅！我家搬来太和街，当然要和各位街坊打声招呼走动走动，这药糖就是初次见面的小礼物。”
她其实也不知道宋天耀从哪搞来的这些药糖，所以转移话题，把宋天耀是褚家二公子秘书的事又说一遍，自然是让身边这些街坊连连羡慕不止，觉得这些药应该是褚家商行用来卖的，都赞宋天耀一家大气关照街坊，而宋天耀此时已经穿好衣服快步下楼，朝着街上走去，赵美珍就算在嘈杂的人群中，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儿子下楼准备离开，开口对宋天耀叫道：“一大早刚起床跑去边度呀？”
“去做事。”宋天耀头也不回地说道。
无论石智益夫妻考虑的怎么样，仓库里的山杜莲驱虫药都要拿出来做成宝塔糖，不然原始的药品剂量太大，毒副作用严重，卖不出去，放在仓库里也只能等发霉。
这批药，就是他老板褚孝信在香港站稳双脚的垫脚石，也是他宋天耀将来借势的东风，更是眼下用来帮利康的禁运品生意打开局面的刀锋。

第一零三章 章玉良的登场
石塘咀的春和私人俱乐部，是战后在石塘咀地区兴建的唯一一处高档私人会馆。
香港沦陷前，水坑口、石塘咀一带曾是港岛地区最著名的烟花地，销金窟，多少间由知名文人墨客题着文雅馆名的秦楼楚馆，多少家外国设计师设计建造的私人俱乐部，曾经吸引香港的富商巨贾，贵介公子在此地徵歌选色，追欢作乐。
日军占领香港之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石塘咀，也随战火付之一炬，重光之后，也再不复往日风流，虽然也有些私人会馆，食肆酒楼在此地重新开业，但是无论规模还是排场，都与战前那些著名会馆差了些档次，似乎让寻欢客没了那种千金搏一笑的心情，石塘咀再也没有回复到战前那种会馆林立，豪商成群的富贵景象。
此处战后兴建的欢场，唯一一处能与战前那些私人会馆能媲美的，就是春和私人俱乐部。
这栋五层高的建筑，由英国建筑师设计，采用了英国式不锈钢棚架结构，规格参照港督府和那些英国高官的独栋别墅，会所整体结构用的钢筋是从加拿大运来的，大门处的大理石台阶是从意大利订购的上等天然货色，由于居高面海，就连这处会馆的玻璃都是进口的加厚玻璃，配以青铜铸成的窗框，能抵得住香港多发的台风恶劣气候。
此时俱乐部二楼的咖啡馆里，几对年轻的男男女女正散坐在咖啡厅的各处座位上，在角落一处小乐队优雅的爵士小号和高音萨克斯曲调伴奏中，低声闲聊。
章玉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迈步进了咖啡厅，他一出现，之前的那些男女都望了过来，开口朝他打招呼。
“阿良，今日得闲来这里饮茶？”
章玉良脸上带着微笑，一桌桌走过去，每一桌交谈数十秒：
“兴哥，约了人在三楼聊生意，等下过来打招呼。”
“燕茵姐，几日不见，又变靓了，我如果是姐夫，把你看紧点最好用绳索把两人拴在一起，免得你被人抢跑。”
“阿阳，晚上我们一起饮两杯，我大哥在澳洲让人运了些红酒返港，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刚好帮我品鉴下。”
就连角落里演奏的小乐队演奏的《星尘》，章玉良都驻足听了一分钟，然后从钱包里取出两百零五元港币，转身双手递给咖啡馆的侍应生，温和的对侍应生说道：“五元是你的小费。”
“多谢章先生。”侍应生受宠若惊的接过钱，对转身上楼的章玉良鞠躬致谢。
他刚刚来这处会馆工作时，对这位常来光顾的客人一直称呼对方良少，但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工作久了，眼力也有所增强，他没有看到过这位章先生有过任何不满，但是就是能隐约感觉到这位客人，不喜欢被人叫良少，更喜欢被称为章先生。
会馆的三楼是标准的英国茶室风格，门口处挂着布莱顿黑鸟茶室的小小招牌，里面已经不是普通的华人侍应生，而是清一色穿着英伦服装的金发碧眼白俄女人，一名在茶室门口侍立的女招待看到是章玉良，微笑着帮他推开茶室的木门。
“谢谢你，吉娜。”章玉良故意用有些怪异腔调的俄语对这名女招待调侃了一下。
“很抱歉，金先生，我有些迟到，我大哥二哥近期飞去了澳洲，三哥在五邑商会有些琐事要处理，所以我替他们出席了今天东华三院执行委员会的每月例会。”章玉良一边自如的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交给跟在自己背后的女招待，一边熟练的用英语开口向面前坐着的两个英国白人解释道。
这两个英国人一男一女，四十多岁已经有些微秃的男人名叫艾伯塔&#183;芬克，效仿其他在港英国人，为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金为康，是欧洲海岸公司的供货商英国施乐辉制药公司在香港办事处的负责人，年约三十左右，体态略显丰腴，穿着保守的女人是施乐辉制药公司香港办事处的财务专员，贝莉尔&#183;梅恩。
“没关系，章先生，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不过我们提前点了伯爵红茶，希望能合你的口味。”金为康对落座后的章玉良说道。
而旁边的贝莉尔&#183;梅恩则脸色冷淡的瞥了章玉良一眼，就扭过头去。
“茶的口感和种类很重要，但是对我们而言，坐在这里还有比喝茶更值得关心的事，不是吗？金先生？两百万港币货款已经进入了施乐辉制药公司在汇丰银行的账户，但是欧洲海岸公司订购的那批盘尼西林却还没有进入章家的货仓。”章玉良斯文的拿起一块茶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笑容和煦的对金为康说道。
这次，金为康没有开口，旁边的贝莉尔&#183;梅恩正视着对面的章玉良，语气不善地说道：
“我们调查过欧洲海岸公司之前购入的药物去向，章先生，贵公司把这些药品转售给祝兴商行，再由祝兴商行加价百分之十销售给其他药品公司或者商行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则由祝兴商行高价销售给中国大陆。”
“梅恩女士，药品也是商品，我们该关心的是，我付了钱，却没有收到你们的商品，而不是关心我买了商品去做什么，对不对？我代表的是欧洲海岸公司，不是祝兴商行。”章玉良用手帕擦了擦嘴巴，对贝莉尔&#183;梅恩微笑着回应道。
贝莉尔&#183;梅恩却没有给他好脸色，开门见山地说道：“但是祝兴商行也是章家开的，你们把二级批发利润也都握在自己手里，作为一家制药公司，施乐辉会重新考虑在香港的代理商问题，我们需要的是开拓市场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大发战争财的非法商人，盘尼西林的价格在香港已经高到了一个可怖的数字，普通市民根本无力购买这种效果显著的抗生素。”
“梅恩女士可能有些对我有些误解，金先生，这也是你的态度？”章玉良看向旁边端着茶杯喝茶的金为康问道。
金为康适时的放下茶杯：“不不不，我想，我们应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欧洲海岸公司愿意接受新的盘尼西林报价，也许我可以劝劝梅恩女士，作为公司派遣到香港的财务专员，她对药品在香港的销售情况很了解。”
“看起来如果我不接受，代理权就要和欧洲海岸公司说再见了。”章玉良脸色不变的望向金为康：“当初签过合约，双方中的某一方如果提前终止代理权合约，要支付高额违约金。”
“合约中也说过，如果代理商从事违法交易，我们有权终止合约。”贝莉尔&#183;梅恩对章玉良说道：“把盘尼西林高价囤积，然后违反禁运令高价贩运去中国大陆，很明显的违法交易行为。”
“看在欧洲海岸公司这两年一直信誉良好的份上，百分之十，在原有基础上加价百分之十，我就可以向总公司交代，也能让身边的梅恩女士忽略掉刚才的问题，你知道，贝莉尔&#183;梅恩女士可是个香港通，她每年都有六个月的时间留在香港，想让她沉默的唯一理由，公司和她得到应得的收益，百分之十的收益进入办事处的银行账户后，那批药物就该出现在欧洲海岸公司的货仓里了。”
“没问题，百分之十，转到办事处的银行账户上，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能放松点儿了，对了，我帮两位准备了小礼物。”章玉良甚至都没有犹豫一下，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从旁边衣架上挂着的西装外套口袋里取出两个小巧的信封，分别送给了金为康和贝莉尔&#183;梅恩。
“是俱乐部储物柜的钥匙，里面有两位的礼物，离开时记得让服务生帮两位领取一下。”章玉良对两人说道：“是美国流行的一款香水，听说在伦敦引起追捧的那位玛丽莲&#183;梦露，也用这一款香水。”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就算是章先生加价百分之十，我也会建议公司慎重考虑之后的合作。”贝莉尔&#183;梅恩站起身，先是对金为康说了句抱歉，然后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茶室，当然，带走了那个信封。
“再生气都没能抵挡香水的诱惑。”等女人离开之后，金为康打开自己的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他把钥匙拿在手里问道：“这里面不会真的是一瓶香水吧？”
“总公司提价百分之二十五，金先生帮我压价到了百分之十，那里面是百分之五的谢礼。”章玉良笑着说道：“让这位梅恩小姐失望了，我还有约，金先生，我三个哥哥很忙，我得替他们打理生意，您慢慢喝茶，过两日我邀请你去海上钓钓鱼。”
“好的，你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你的哥哥可不像你这么果断，加价这件事拖了半个月，还要你来最终决定。”金为康与章玉良握了下手说道。
章玉良微笑着说道：“我很尊重我的哥哥，他考虑的只是更多，不像我，只能先考虑多赚一些钱。”
从茶室里出来，章玉良没有下楼，而是登上了需要俱乐部核心会员身份才允许进入的第五层，这里有一处属于他的私人房间，从西装里取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入几乎用伯仙奴大理石构建的客厅，把西装外套脱掉挂到衣架上，松掉脖颈处的领带，先是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支啤酒喝了口，这才不急不缓的打开卧室房门，在门后一处别致的挂架上，摘下了一把皮鞭。
本该因为气愤而匆匆离开俱乐部的贝莉尔&#183;梅恩，不着寸缕的跪卧在冰冷的卧室地板上，在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是一处西方著名壁画的局部仿作，《受难的二代提坦》。
“啪！”章玉良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莹白而丰腴的身躯上，让女人忍不住惨哼出声！章玉良手里挥鞭不停，却没有看对方一眼，而是仰起头望着卧室天花板上这幅独特的壁画，脸上之前的笑容和温文尔雅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和眼神和野心。
而普罗米修斯和他的两个兄弟，阿斯特拉，厄庇墨透斯在承受着各种酷刑的同时，也眼神哀伤绝望的回视着站在卧室中央鞭笞女人的男人。

第一零四章 与我家有旧
女人已经得到了被侮辱和鞭打带来的欢愉，此时拥着被在床上，回味着刚才身体传来的快感。
而章玉良则赤着上身，站到了卧室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迎着远处的凶涛怒海静静矗立，精干的身躯在背后望去，如同一尊力与美完美结合的雕塑。
SM是章玉良在美国布鲁明顿的印第安纳大学求学时学来的一种生活方式，其实他对看着女人在自己脚下匍匐，惨叫没有任何兴致，而是在一次兴趣课程中，曾经听印第安纳大学的性学家阿佛列&#183;金赛教授对西方世界，尤其是英美流行的SM性虐恋进行一些基本剖析。
比起那些听完教授课程就盲目尝试接触异性的同学，章玉良选择仔细分析，为什么会有SM存在，为什么会有很多英国女人被鞭打甚至侮辱却还要沉迷其中，从这方面开始研究人心。
此时已经得到极大满足的贝莉尔&#183;梅恩，金为康的英国老婆，还有几家西方医药公司驻港代表的妻女，都是在他面前跪倒的女奴。
对这些女人来说，也许章玉良是让她们放下尊严，挣脱禁锢时的异性朋友，但是对章玉良而言，这种不同于普通偷情交往的畸形主奴关系，让他可以加以利用，因为随着这种关系的保持长度，女人会有心理上的变化，会哪怕在正常生活中遇到自己，也会不自觉的产生主奴之间的依赖，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任何事，只为换取他更多的羞辱或者可怜的奖励。
这些女人会随着交往时间越长，越在心里认同自己在他面前的渺小，即使没有调教、没有性、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能趴在他身边就是一种享受。
这就是他学习SM的原因，他不追求这方面的欲望，他只是依靠这种方式去谋求自己真正所需要的，比如他现在需要金为康被施乐辉解雇滚回伦敦，这件事，贝莉尔&#183;梅恩能轻松的做到。
“过来，梅恩女士。”想到这，章玉良开口说了一声。
床上的贝莉尔&#183;梅恩却如同听到发令枪一样，从床上滚落下来，四肢爬动，到了章玉良的脚旁，依恋的用自己的头去蹭章玉良的小腿。
“GoodDog。”章玉良用手好像爱抚猫狗一样抚摸了几下对方的头发：“让施乐辉公司换个新的办事处负责人过来，私自加价百分之十，再额外收了我百分之五的好处，得让金为康知道，他贪婪的吞下百分之十五的利润，是会撑爆自己肚皮的。”
“好的，主人，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被章玉良随便摸了摸头，就忍不住激动的浑身颤抖的女人，急忙抬起头开口答应。
章玉良把手从对方的头上收回：“GoodDog，梅恩女士，去帮我撕咬金为康吧。”
章玉良说完之后，扭过头朝后上方望去，看向天花板上那副他自己画的希腊神话壁画，眼神渴望，似乎那三个受难的古神比匍匐在身下的女人更能激起他的欲望。
春和私人俱乐部外的长街上，被沉重的生活压的几乎垮掉的行人们，神色匆匆，没有人能真正直起腰，仰起头，朝高大的楼宇望上一眼，自然也看不到，这栋俱乐部第五层的某处落地窗内，有个年轻男人，和一条被他称为梅恩女士的狗。
……
宋天耀上午让陈庆文把剩下的山杜莲驱虫药全部从货仓提出来开始加工，而且特意让高佬成安排了几个福义兴的成员在陈庆文的店里监工，让他们帮自己盯好这些药品，无论一天能生产多少公斤，全部都要在天黑之前运回货仓。
交代完陈庆文和几个福义兴的成员，宋天耀本来是想去杜理士酒店接上安吉&#183;佩莉丝去拣些落选的高材生，可是都已经做上了黄包车，随口问了高佬成一句陈泰在码头做什么，高佬成对宋天耀说道：
“收数。”
这让宋天耀愣住了，收数这个词就是讨债，陈泰负责讨债？
“他帮边个讨债？”
“都是些刚刚来香港的，仲没有字头的潮州小商贩，被一些字头的家伙骗去货物或者钱财。”高佬成语气自然的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站到高佬成面前：“我让你帮他找份工开，你让他捞偏门？”
“我……”高佬成现在才感觉宋天耀语气不对：“阿泰够打，我以为宋秘书你想让他在码头打出名堂。”
“我几时要让他去码头打响名头？把陈泰带到这处糖果店，这几日就让他乖乖帮陈老板一家人做药糖，不准让他去码头搞事。”宋天耀对高佬成说道：“你头脑不蠢，但是想的太多，下次记得把事情问清楚，免得自作多情，他还冇入字头吧。”
“你不开口，我点敢那么做，放心，宋秘书，阿泰冇入字头。”高佬成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这就带他来店里。”
“他父母就他一个独子，江湖不是靠够打就能出头嘅。”宋天耀皱皱眉，打量着高佬成说道：“你也一样，双花红棍很威咩？江湖上的名头大有咩用？你大佬金牙雷堂堂坐馆，拿几根黄鱼出来都要咬着牙齿，对着福义兴几个叔伯捞家，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几个身家数千万福义兴捞家，林满，谭长山，白春亭，论打，三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金牙雷，更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见他们是靠打才搏来那些身家的咩？是靠食脑。”
听宋天耀说起林满，谭长山，白春亭三个名字，高佬成有些发懵：“宋秘书对这些福义兴上一辈的叔伯大佬很了解？”
这三个人，都是福义兴坐馆金牙雷的叔伯辈大佬，也都是香港江湖上有名的大捞家，福义兴社团里的诸多小弟，可以说很大一部分都是再帮三人打工，就算是坐馆金牙雷，见到这三个叔伯，也要乖乖执后辈礼。
表面上，福义兴坐馆威风凛凛，但是到了高佬成这个金牙雷心腹的位置上，已经知道，自己大佬金牙雷没有外面那样风光，好多事身不由已，这三个叔伯就算不插手社团事物，可是对福义兴的影响，也比金牙雷这个坐馆超出太多。
“当然熟悉，熟的很，与我家有旧，有机会我仲想去亲自拜会这三位大佬。”宋天耀对高佬成说完，转身回了黄包车上，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呢条命扔在江湖上，可惜嘅。”

第一零五章 有钱和没钱
可能是在陈庆文的店铺处耽搁时间太长，等宋天耀带着安吉&#183;佩莉丝赶去布政司署行政处，准备用这个鬼妹律师来勾引几个落选的高材生时，才发现面试已经早早就结束，面试者们都已经离开的差不多，只剩下两三个沮丧而又无人理会的倒霉鬼，西装革履却又郁闷的站在街边。
这几个是面试落选而且又没有被其他商行捡走的仅有几个人，连那些特意等在门外等着拣落选者的商行都看不中，可见这两三个家伙的成色实在太差了些。
“我们走吧。”安吉&#183;佩莉丝对宋天耀说道：“我还有事要去做。”
“来一次，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宋天耀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朝着一个西装革履蹲在街边大口吸着香烟的男人走去，比起另外几个落选而又没有商行的面试者，这个男人的形象更加不堪，首先年纪就已经有最少三十岁，而且不同于那些细细梳着发蜡保持发型的面试者，只留着一头短发，整张脸瘦长如刀，腮上还蓄着一抹又硬又密，如同钢针一样的络腮胡，一双眼睛在吸烟时仍然不住转动，虽然其中也有失落，但是绝对谈不上沮丧。
“利康商贸公司，宋天耀，先生怎么称呼？”宋天耀把手里这张加了香薰的名片递过去，嘴里问道。
男人把手里的香烟随手扔掉，先是站起身，这才双手接过宋天耀的名片：“不敢，小姓罗，罗转坤。”
“罗先生的年纪，和身上穿的这套西装，不太像是要来面试的，如果把头发和胡须染染色，倒像是那些鬼佬面试官。”宋天耀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香烟，分给对方一支：“不知罗先生哪里人，之前在哪高就？”
从看到这个叫罗转坤的男人蹲在街边吸烟，宋天耀就注意到他与其他几个倒霉蛋的不同，第一，个人形象，年纪大而又不修边幅，第二，就是他身上这身西装，面料比宋天耀身上穿的这套要高档不少，没有五六百港币恐怕做不出来。
“上海人，之前在中环上海金号做记录员。”罗转坤接过宋天耀的香烟，说了声谢谢，回应道。
宋天耀愣了一下，上海人，中环上海金号？他停了两三秒，开口问道：
“乔治&#183;哈同，徐继庄，郑重臣，王元熹？罗先生在哪位手下做事？”
罗转坤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只是从自己一句话里，就判断出了自己的来历，他点点头：“之前在王元熹王老板手下谋生，宋先生听说过王老板几人？”
“这几人当年也是沪上来港的豪客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如今连罗先生这种精英手下也留不住了？”宋天耀重重吐了一口气问道。
犹太大富翁乔治&#183;哈同，国民党邮政总局兼邮汇总局局长徐继庄，上海大投机家郑重臣，黄金巨子王元熹，这几人在48年49年来港时，可以说是现金流最充沛的巨富，和这些上海来客比起来，本地商会大族就是不值一文的穷光蛋。
乔治&#183;哈同，绝对是曾经的上海知名人物，他养父塞拉斯&#183;哈同，在世时曾被称为远东地区最富有的犹太人，拥有整条南京路和半个静安区的地产，当年上海最大的私人花园爱俪园，就是塞拉斯&#183;哈同兴建的。
杭州西湖的平湖秋月，当年也被塞拉斯&#183;哈同买下来当妻子罗伽陵的后花园，被称为罗苑。
1931年，塞拉斯&#183;哈同病逝上海，留下的资产被估值为六亿六千万美元。
1949年，养子乔治&#183;哈同把历经十六年遗产纠纷后分得的资产全部变现，得现金七千多万美金，约折合港币两亿三千万，前往香港。
而徐继庄，举个简单的例子，为了不让香港政府把他遣返回内地接受国民党的审判，1948年，徐继庄的小妾王白梅在徐继庄被香港殖民政府羁押期间，为徐继庄聘请香港十几家律师行，由这些律师行帮忙转聘当时身在香港的四位御用大律师，七位大律师组成律师团，为徐继庄负责法庭答辩，最终法庭上激辩四日，最终逼得香港殖民政府退步，不再提把徐继庄送回内地的事，而香港法庭开出了史无前例的五百万港币的天文数字保释金，缴纳保释金之后才允许徐继庄取保候审，大家都认为徐继庄的小妾可能要变卖些资产套现或者去筹借几天才能缴齐，没想到刚宣判完，不等审判本案的法官走出法庭，五百万港币现金就已经送到，徐继庄当庭释放。
而国民党对徐继庄贪污舞弊的起诉金额，则是美金5万元、美金公债26万元、法币28亿元，加在一起折合成港币也在一亿五千万左右。
两亿三千万身家的乔治&#183;哈同，贪污一亿五千万港币，支付五百万保释金眼都不眨一下的徐继庄，在当年很是让香港大部分本地华商震惊了一下内地高官巨贾的手笔，和这些内地过江龙比起来，自己实在不配地头蛇称号，最多是蚯蚓而已。
因为类似乔治&#183;哈同和徐继庄这种身家亿万的沪商来客，最少还有十几个，荣红元，边润卿，郑重臣，王元熹等等就算不如乔治&#183;哈同和徐继庄高调，但是论起身家，也差不了多少。
保释后的徐继庄与乔治&#183;哈同，郑重臣，王元熹等人在上海就做惯了投机生意，来到香港后又发现香港殖民政府对黄金交易的监管非常宽松，自然而然四人组成一个上海集团开始对香港的黄金生意下手。
可以说，1949年开始的香港炒金风潮，完全是这个上海集团一手掀起的，他们判断香港殖民政府在内地的广州解放后，会面临通货膨胀的危机，一旦通货膨胀，金价必然上涨，而按照之前香港殖民政府对黄金交易几乎从不干涉的表现，徐继庄和乔治&#183;哈同决定这一次替香港殖民政府做庄，操纵黄金价格，宰香港一刀。
从270元一两开始到330元一两这一期间时，上海投机集团开始大量吞入，持有的黄金总量已经将近八十万两，价值两亿六千多万港币，如果广州解放后金价攀升，这批此时两亿六千万港币的黄金已经不是翻一番的概念，而是直接能让这个集团坐稳香港黄金交易的庄家位置。
结果广州解放第一天，香港金银贸易场开盘价按照徐继庄等人的判断，飙升到470元一两，而同一日下午，金银贸易场突然抛出大量黄金现货，不限交易，下午收市时金价就被打低到430多元，无论徐继庄等人吃下多少，都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黄金现货等着他们继续出钱吞下去。
短短三日，香港黄金价格就跌回360元，徐继庄等人加上贴息，一两黄金倒亏近九十元港币，曾有金银贸易场的人计算过，这次失败的投机行为，让这几位上海大亨每人最少输掉四五千万港币，还不算那些跟在几位大亨背后想要吃肉的上海小投机家。
而这批突然冒出来绝杀上海四大亨的黄金是香港殖民政府从南美洲秘密运来的，总数不明，时间不明，不过大家都说，是因为乔治&#183;哈同和徐继庄等人在香港太嚣张，港督都看不过眼，所以出手宰了他们一刀。
也有上海人传言，是本地粤商几大巨头依靠与英国人的关系，故意设局割上海人的血肉。
传言真假宋天耀不确定，但是高调的上海四大亨从此没了消息，也没了关注倒是真的，宋天耀也听过炒金失败后几位上海大投机家下场不太好，不过倒没有亲眼看过，此时见到罗转坤，才有些惊讶，这几位沪上富豪连手下人才都留不住了？
“王元熹王老板的两位姨太太都已经被人顶债拉走，我们这种人，想被人买走都没人收，只能自己另谋生路。”罗转坤用火柴把香烟点燃，有些感慨地说道。
王元熹？当初来港时也是身家亿万的大亨？短短两年，姨太太都被人拉走顶债？
“今日我有事在身，明天晚上我请罗先生在杜理士酒店餐厅吃饭，如果不嫌弃利康商贸公司这池水浅，我想请罗先生来利康做事。”宋天耀对罗转坤说道。
说完，宋天耀带着安吉&#183;佩莉丝就转身离开，安吉&#183;佩莉丝还有很多关于乐施会的注册事宜需要处理，宋天耀再是喜欢听人说故事，也不能耽误正事。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安吉&#183;佩莉丝对宋天耀说道。
“徐继年集团在中环几个上海金号的员工，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取巧投机，印象不好也正常，不过我和你现在不也是靠投机做事吗？这么不见你对我说，感觉非常不好。”宋天耀与安吉&#183;佩莉丝上了一辆的士计程车的后座，回应道。
安吉&#183;佩莉丝语气淡淡地说道：“当然不同，是你投机，不是我，你投机的方法是权势在前，金钱在后，而这种投机者则除了金钱之外，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一个人如果有了地位，那么他就算拥有再多的金钱，人们也不会觉得突兀。所以严格来说，你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投机者，而且你现在也缺乏一个重要的条件，你没有钱。”
安吉&#183;佩莉丝在说宋天耀没钱时，宋天耀却在想着罗转坤说的那些话，如果这几位大亨不想着杀香港港督的庄，夺本地粤商在黄金市场的地位，就凭那些庞大的现金流资本，后世就算谈不上名流千古，也最少是遗臭万年，绝不会短短两年，就落个家破人离无人知的结果。
“没钱不可怕，有一点点钱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才最可怕。”

第一零六章 梦很灵验
安吉&#183;佩莉丝忙的事要比宋天耀去行政处拣落选的高材生重要的多，乐施会正式注册登记需要筹备的各种资料，发起人信息，以及约见那位贝斯夫人，如何让石智益夫妻能更直观的看到以后的利益，包括还要去香港公立医院和大学去做一份能唬住人的香港水质报告等等，这些都等着安吉&#183;佩莉丝去跑腿。
这就是有个英国律师的好处，如果是中国人去殖民政府各个部门跑这些手续或者资料，如果没有关系，就要一层层任人盘剥，应付难缠小鬼，就算是有关系，也要多少打点一下，哪怕是一盒香烟也要用钱去买。而安吉&#183;佩莉丝英国律师的身份，在这种时候基本上无往不利，出入各部门完全没有不开眼的角色跳出来做门神，够胆帮鬼妹做份闭门羹。
虽然表面看起来，宋天耀比鬼妹律师要闲的多，但是安吉&#183;佩莉丝却已经不去开宋天耀的玩笑，或者故意用些女人风情去撩对方，她现在能感觉到宋天耀的心思已经用的够深，大脑估计都已经准备累到罢工。
她自己还没见到贝斯夫人，宋天耀已经让她去准备一份准备署名由贝斯夫人领衔的香港水质健康报告，在乐施会成立当日，贝斯夫人就任主席时，用来宣布乐施会的第一个救助项目。
虽然安吉&#183;佩莉丝暂时看不太清楚乐施会成立之后宋天耀的棋路，但是她能揣摩到自己这位年轻的雇主不只是想用慈善搭上石智益的关系，然后去做药品走私。
她去筹备乐施会的准备工作，宋天耀则先去杜理士酒店自己那间客房里取出了五万港币，然后去褚家见褚孝信，昨晚褚孝信居然难得没有住在杜理士酒店，而是回了港岛克顿道的家中，按照宋天耀对自己老板个性的猜测，除了回家去想办法混些零花钱，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如今都已经时近中午，褚孝信都没有回到杜理士酒店，可见回家求零花钱的事不太顺利。
对褚孝信，宋天耀没有什么恶感或者轻蔑，比起一些行事毫无底线的富家公子，只是对经商无意的褚孝信为人已经算上等，而且名字中的信字，他做的非常好，他答应过宋天耀三个月不朝利康伸手拿钱，信宋天耀三个月后会给他带来回报，就真的不再拿，宁可回家去求褚耀宗。
褚孝信身上的信字比褚孝信身后的钱字更让宋天耀欣赏。
从山下就下了计程车，宋天耀沿着平整宽大的石板山路走进了褚家大宅，大宅正门外的车位上，陈兴福正帮褚孝信的福特49擦着车灯，听到脚步声回头望来，见是宋天耀，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宋秘书？”
“福哥，信少同褚会长在家里增加父子感情咩？”宋天耀取出香烟递给陈兴福一颗：“不要擦啦？老板都不在眼前，等下他出来时又刚好起风，吹的都是尘土，你就白白浪费力气了，食支烟。”
“信少哪会同褚会长增加父子感情，躲褚会长都来不及，今日褚会长一早就出门，信少正在里面陪褚夫人。”陈兴福接过宋天耀的香烟笑了笑说道。
难怪褚二少居然能耐住性子在家里呆到中午，原来是褚耀宗和褚孝忠都不在家，褚孝信这次要零花钱的对象是他老妈，褚耀宗的续弦夫人。
和陈兴福吸了一支烟之后，宋天耀这才迈步进了褚家的大门，褚家的佣人眼力和礼数都是足的，宋天耀算上这次不过才来褚家三次，但是庭院里忙碌的园丁，佣人在宋天耀经过时，都能微笑着叫一句宋秘书，就连站在客厅正门处盯着家中佣人干活的住家女佣大阿姐红姐，看到宋天耀也都客气的叫一声宋秘书。
实际上真论起在褚家现在的地位，宋天耀不要说比不上这位红姐或者大管家恩叔，恐怕就连个在褚家工作十几年的老佣人都比不上。
“红姐，我来为信少送钱。”对面前这个梳一根黑亮长辫，穿着青色小袄黑色长裤软底布鞋，如今四十多岁仍然风韵犹存的住家女佣，宋天耀不敢缺了礼数。
“信少在里面和夫人正在后厅聊天，我帮你请他来客厅，阿香，帮宋秘书沏茶。”红姐带着宋天耀进了客厅之后，招呼了一个佣人帮宋天耀沏茶，自己则准备穿过客厅朝后楼走去。
“红姐，麻烦你把这些钱送进去，就说是利康这周赚的利润，信少也许想让夫人见见。”宋天耀叫住要离开的红姐，把手里拎着的信封递给对方。
红姐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却没有去接：“我领你自己进去见信少，钱，仲是你当面交给他的好。”
……
红姐领着宋天耀进后厅为褚孝信送钱来时，褚二少正在自己老妈面前献殷勤，从早上自己老豆褚耀宗出门之后到现在已经要吃午饭，他已经把肚子里想到的所有赞美都给了自己老妈，奈何他老妈褚夫人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老妈，最近一周利康的生意有些周转不开，你也知道，最近呢？利康把原来那些人都辞掉，急着招工，招工就需要发薪，我那个秘书又花钱大手大脚，养一班人很费钱嘅。昨晚我做个梦，利康这几日就能赚到钱，梦是好兆头，所以最多一周，我就把钱还给你。”
褚夫人本名彭秀莲，今年不过四十三岁的年纪，她是褚耀宗的续弦，褚耀宗娶她时，已经在商海崭露头角，所以她谈不上与褚耀宗共苦，入门就是富家太太的生活，没有受过累，但是也没有与褚耀宗一起白手起家的原配那种一开口，褚家无论大班还是工人乖乖闭嘴的服众大妇气质，此时就算是穿着雍容，也少了种大气，更多的是养在深闺的娴静。
“我虽然很少出门，但是你做的事也听过，前几日才从你父亲那里借走十万块，还特意打了借据。你父亲夸过你身边那个宋秘书能干得力，怎么今日在你嘴里，就好像反了过来。”褚夫人用手指轻轻捻着桌上的老式收音机按钮搜寻电台信号，嘴里柔声细气的问道。
褚孝信背对着厅门，正对着他老妈恨不得声泪俱下，张口就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老妈，那秘书让我借完钱就翻脸不认人，不准我去碰那些钱，又要我自己去想办法解决那些工人的薪水，我真的……”
刚好走到后厅门外的宋天耀听到里面褚孝信为了求零花钱居然不要脸的把自己都卖了，很想拿着钱掉头就走。
褚夫人已经看到厅门外的红姐和宋天耀，红姐的眼神在身边的宋天耀和厅内的褚孝信身上转了一下，褚夫人就知道来的是褚孝信的人，褚孝信身边的司机她见过，利康又没有了其他工人，唯一一个没见过的，就只有自己二儿子身边那位谈笑间翻云覆雨，把利康从褚孝忠手里夺出来的宋秘书。
自己这儿子此时却正对着自己，说着宋秘书的坏话：“那家伙出去花舫饮酒沟女，打赏都是用金条嘅，去丽池捧歌伶，对方让他摸摸腿，就随手扔五百块出去打赏，这样下去我就算有座金山也早晚被他吃空，不如老妈你救急我几万块，我辞退他再去揾个秘书来……”
“夫人，信少，宋秘书说有一笔钱送来，所以我带他来见信少。”红姐恰到好处的推开厅门。
正在把黑锅一口口朝宋天耀头上猛扣的褚孝信闻言扭回头，就看到红姐从厅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自己秘书宋天耀。
“呃……”褚孝信好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收回头先看看自己老妈，又揉揉眼扭头看看进来的两人，有些尴尬的搓搓脸，开口就说道：“老妈，今日中午想吃什么？我好久都不在家中食饭，今日得闲，我去厨房帮你做几道菜来，让阿耀去帮手，他也懂烧菜。”
说着从座位前站起身就要拉着宋天耀出门，宋天耀先朝褚夫人稍稍欠身：“褚夫人，我是信少的秘书宋天耀。”
然后轻轻拨开褚孝信要拉自己出门的手，把手里的信封故意当着他老妈和红姐对褚孝信晃了晃：“五万港币，这周刚刚赚到还未焐热我就特意送来，你刚才讲乜鬼？我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吧？金山也俾我吃空是吧？好，不打扰你和夫人一起母慈子孝食午饭，我自己去花舫沟女洒金，再见，信少。”
说完宋天耀转身就朝外走，褚孝信急忙扯住宋天耀，脸上挂着笑，另一只手去抓宋天耀手里的信封：“不要去沟女啦？你现在耳朵出问题！我刚好拿钱带你去看医生，不信你问我老妈或者红姐，我从未说过这种话，对天发誓，如果我讲了那些话，就让我下午把五万块全部花光！”
“哇，你这誓言真是……”宋天耀任由褚孝信把信封抢过去，嘴里说道：“真是，佩服。”
褚夫人微笑着看自己的儿子与这位宋天耀对话，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刚刚宋天耀那番话说的让人很舒服，听到自己儿子背后调侃自己，就大大方方讲出来反去调侃褚孝信，而不是装作完全没有听到或者拘谨的不出声不反驳，这种方式能让褚孝信缓解心中尴尬和难堪。
“褚夫人，唔好意思打扰您，我来帮信少送钱。”等褚孝信拿到信封闪到边上背着身偷偷数钱，宋天耀对褚夫人说道。
面前的褚夫人是个温婉妇人，气质娴静，语态温柔，这种女人就是金屋藏娇的美人，与世无争，难怪生出的褚二少也是胸无大志，追欢逐乐的性格。
“宋秘书……”褚夫人开口想要说话。
宋天耀收回目光稍稍垂下头急忙说道：“我也是潮州人，夫人叫我阿耀就可以，我只是帮信少跑跑腿，算不上秘书。”
“阿耀年纪很轻啊，难怪老爷赞你后生可畏，阿信也讲过利康多亏你帮他打理。”褚夫人对宋天耀语气温和地说道。
“也是褚会长和信少对我信任，给我机会。”
那边褚孝信已经手脚麻利的把钱数了一遍，果然五万块巨款，他虽然对生意不上心，但是却知道利康现在走私都还未开始，而药品销售生意，利康现在连员工都没有，完全无法展开工作，更不可能赚来五万块利润。
“这笔钱用来做咩呀？是不是让我出面帮你去租条船？”褚孝信一边把钱揣进自己口袋，一边走过来拍拍宋天耀的肩膀。
什么叫合格的秘书，在他眼中，宋天耀就是，自己口袋里只剩几百块时，他能突然冒出来，送来五万块给自己，不论需要自己做什么，至少钱是在自己手里，而且花个万把块，宋天耀也不会介意。
“你刚刚发誓点样讲？就是让你今天就把这五万块花光，所以我讲。你的誓真是让人佩服。”
宋天耀对正把钱揣进口袋的褚孝信认真地说道：“我不是讲笑，是真的，今日就花掉它。”
“我昨晚的梦真灵。”褚孝信愣愣看着宋天耀，几秒后，才吐出口气说道：“早知就多睡一会儿，不要起太早。”

第一零七章 花钱
褚孝信口袋里有了钱，自然也就不会再在褚夫人面前苦求，更何况宋天耀开口说让他花掉这笔钱，一定有原因，所以就要带着宋天耀离开朝外走，宋天耀对褚夫人和红姐说声再见，跟在褚孝信身后也走了出来，褚夫人似乎在宋天耀离开时想要叫住对方，但是最终却没有张口。
等自己儿子带着宋天耀离开之后，褚夫人才对红姐说道：“宋秘书的西装洗得旧了，让飞鸿上海洋服的郑师傅这两日去帮阿忠阿信阿智三兄弟做几套衣服，顺便帮宋秘书也做两套，计在我的账上。”
“知道了，夫人。”红姐连忙答应了一句。
等宋天耀和褚孝信到了褚家的前院，褚孝信才扭过头看向宋天耀，宋天耀摊开手：“不认识我呀？”
“喂，你搞乜鬼呀？无端端送五万块过来？全花掉？是不是准备租船？”褚孝信探手勾住宋天耀的脖子，把对方的脑袋勒到自己肩膀处：“我同我老妈母慈子孝，你去花舫饮酒沟女？扑街！糗你老板？”
宋天耀被褚孝信勾着脖子仍在嘴硬：“你有言在先的嘛！我知人知面不知心，出名的散财童子！连我沟女送金条的事你都拿来同褚夫人讲，我干脆就配合你，真的去饮酒沟女好了？”
“嘴硬是吧？糗我仲不认错，信不信我拿着五万块去电台买广告，把你那点沟女糗事播的全港家喻户晓？”出了褚家大门，褚孝信松开宋天耀的脖子笑着说道。
宋天耀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望向自己老板：“哇，拿到钱就翻脸无情，黑锅一口口朝我头上扣，你眼都不眨一下，摆明跟你这种老板就是赚钱你去花，黑锅我去扛，死得最惨。以后这种花钱的好事我不会叫你，下次我自己去。”
“真的只是花钱？五万块？不是去租船走私？”褚孝信仍然语气狐疑的对宋天耀问道。
“真的是花钱，约上你那十几个舅少团团员，再加上一个章玉良。”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皱皱眉：“你到底搞乜鬼呀？我请他们饮酒用的到五万块咩？如果不打赏歌女，几千块就很丰盛啦？两万块就能威震全场。”
“丽池包下整个上海餐厅，顺便丽池的七八个当红歌女全部买全钟，我算了下，可能要四万八千多块，仲能帮你剩下一千多块零用。”宋天耀自己取出支香烟点燃，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听的嘴巴都张大，半晌才回过神对宋天耀骂道：“扑街！我讲你是散财童子你自己又不信！我四千块就够包下整个太白海鲜舫加上面所有靓女，包下丽池的上海餐厅？再买那些当红歌女的全钟？你当自己认了财神当干爹呀？就算财神是你契爷，都架不住你一副死都要败光他家产的气势！”
“那你花不花？你要是舍不得，把钱还我，我自己去花。”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做戏就要做足点，你今晚是赚了七十万港币的老板，按照信少你的风格，当然要大肆庆祝。”
“当然花，我自己借的钱，要花也是我自己花。”褚孝信对宋天耀翻了下白眼：“我利康开了这么久，都未有过一月赚超过十万块的时候，你对我讲，我现在赚了多少？七十万？我自己都不信。”
“上车，同你慢慢讲，做演员也要用心点，大佬。”宋天耀走到福特49车门处，帮褚孝信拉开车门朝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捂着胸口处这五万块，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之前一直认为我是败家子，但是阿耀，我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自己真是好节俭，扑街！我第一次感觉到花钱居然有心痛的感觉！五万块，够我把好多歌女哄上床呀！”
褚孝信居然说花钱心痛？宋天耀稍稍睁大些眼睛，觉得自己老板难道是突然良心发现，回首过去不堪岁月准备洗心革面，幡然悔悟？
下一秒，褚孝信迈步钻进了车里：“就算心痛，也要花过再说，这些冇义气的扑街，最近这段时间我稍稍出手差了些，就各个以为我落魄，想跳出来抢风头夺茱蒂！当我舅少团团长是假嘅？五万块，吓死这些扑街，走！去花钱！”
开车回杜理士酒店，等进了客房之后，宋天耀才开始交代褚孝信晚上要注意的事，其他表现无所谓，但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必须说，有些话在喝酒之后说，说的时候什么表情等等。
等确定褚孝信都记清楚之后，才让他出门奔赴丽池准备洒金。
褚二少别的不在行，风花雪月饮酒寻欢那是第一等人物，到了丽池，不等金经理开口打招呼问褚孝信怎么来的这么早，刚刚下午一点多钟就来消遣，一叠五万块就已经砸进了对方的手里：
“阿金！今晚上海餐厅整间我都包下来，在餐厅大厅开一张二十六人台大桌，如果只是些燕鲍翅参那些穷人吃的，别怪我掀掉桌子，再把茱蒂和她那几个姐妹包下全钟，去餐厅陪我庆祝，仲有，打发你手下人去替我请那些兄弟，呃对了，章玉良那家伙最近都冇见到，让人去章家一趟，也请他过来，我有事对他讲。”
金经理笑的牙不见牙，一边奉迎着开口，一边用手在那叠钞票上极快的点动：“信少大手笔，一定财源广进，开门见喜，没问题，我马上帮您安排，今晚一定包君满意，不是我吹牛，丽池的上海餐厅如果都让信少不满意，那香港就再没有第二家能让信少满意。”
褚孝信说完，就昂着头直入舞厅后台，去见正在后台化妆排舞的陈茱蒂，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一叠小巧的红包递给金德明：“这是信少让我派给金经理和你手下的利是红封，今日信少开心，就麻烦金经理多多帮忙，把场面搞足，那些要请的人，也麻烦金经理安排人早些去请。”
“放心，放心，多谢宋秘书，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金德明接过红封，就开始安排手下的服务生做事。
等宋天耀也进了里面看不见人，那个叫飞哥的服务生头目凑到金德明的身边，咂着舌说道：“包下整间餐厅加上这些歌女，最少要四万块，之前最多整晚几千一万块，今晚突然就扔出四万块？这姓褚的家伙难道是揾到了张保仔藏起来的宝藏？”
金德明把红封扔给对方一个，滑稽可笑的大头此时板起脸，别有一番威严：“噤声！找些说话乖巧的兄弟，打发去帮这位褚二少请他朋友！把你那点儿瘪三气质收起来！裁法先生没有传令下来，就算是老娘死掉，也得对客人赔笑！滚下去做事！”

第一零八章 礼云子好不好吃
丽池上海餐厅大堂正中，意大利进口来的大盏水晶吊灯下方，摆了一张巨大的二十六人位双层玻璃旋转圆桌，往日里与褚孝信称兄道弟的一干纨绔子弟，都围坐在圆桌前，或拥着女伴，或搂着歌伶，每个人酒都已经饮了几杯，此时脸色红润酒兴正浓，正与坐在主位上的褚孝信闲聊，反倒是这些丽池的歌女伶人，全都眼巴巴盯着圆桌上送上来的菜肴看呆了眼。
往日燕鲍翅参的席面，在她们眼中就是富贵人家的盛宴，可是此时桌上，鲍鱼海参只是被做成了几样点缀的冷菜，热肴更是穿山甲，金环蛇，七间果子狸，水律乌鸡，虫草花胶，瑶柱鱼唇这些顶级食材，让往日也算见过市面的几位红歌女都有些咋舌，打起精神等着看最后的押席菜。
宋天耀，高佬成，陈兴福，以及其他富家公子带来的司机跟班，则被安置在了大堂左右两个角落，置了两桌酒席，菜品自然比不上正中大台的丰盛，但是鸡鸭鱼肉堆了满桌，人人面前也都摆着一碗鱼翅。
宋天耀手里捏着茶盏，眼睛有意无意的落在坐在褚孝信右手位置的章玉良身上，章玉良从进餐厅到入席饮酒，表现无可挑剔，在场每一个舅少团成员，章玉良都能熟稔的叫出对方名字，随口攀谈几句就能与对方同时发出意会笑声，此时更是成了酒席上的中心人物，连褚孝信都端着酒杯望着章玉良，正听他在讲自己去美国留学时遇到的风流趣事。
圆滑，精明，好出风头，这是宋天耀看到的章玉良此时表现出来的状态，如果这家伙真的是这种性格，那么联手和福忠商贸宰利康一刀，再耍滑头占了大半好处那件事，倒也符合他的风格。
“信少，各位大少，不知今晚这一席用的可还满意？我特意叫了今晚负责为各位烹制这一席的师傅出来打声招呼。”金经理笑嘻嘻的从餐厅外走进来，热络的朝席上的众人说道。
他身后跟着一名穿着白底麻布短衫的中年人，再后面则是三个着雪白厨师服，手捧银罩托盘的年轻人。
席上的人都停杯落筷，知道这是餐厅要上最后一道负责押席的菜肴，褚孝信坐在主位上对金德明说道：“阿金，前面这些菜，我这些朋友都觉得不错，能入口，就等这最后一道菜，做得好，有赏，做不好，他们就等着掀桌。”
金德明哈哈笑着凑到褚孝信的身旁：“信少，猴脑熊掌那些，餐厅也有师傅做得，可是北方味浓了些，怕不合各位胃口，所以今晚特意请了广州太史第大厨李师傅来做这一席，我也未见过，特意来开开眼界。”
那位李师傅朝席上的众人拱拱手，指使着身后三个厨师把托盘放到酒席正中，然后亲自揭掉银罩，露出这最后一道菜。
“搞乜鬼呀？”席上的其他人不好开口，褚孝信却最先沉了脸：“鱼子？蟹黄？”
此时桌上三个银盘内，左边一个银盘内叠着一摞小巧云丝薄饼，正中一个银盘盛着朱红圆润的一份热气腾腾貌似鱼子蟹黄的小颗粒，还有右边一个则盛着鸡丝，肉丝，冬菇丝，笋丝，鲜虾茸，蟹肉，蛋皮丝等等辅料。
“信少，这盘虽然是蟹卵，却不叫蟹黄，而是叫做礼云子。”李师傅等把菜揭开之后开口介绍了一句。
一个褚孝信的舅少团成员此时撇撇嘴：“还不是螃蟹肚里的蟹黄？”
“信少席上这一份礼云子，足够各位在上海餐厅一日三餐餐餐食蟹，食足一周。”李师傅看向开口的那位舅少团成员，不软不硬的说了一句。
“这种蟹叫做蟛蜞，也被广州老饕称为礼云，大者如棋子，小者如指盖，多生于水田，五六月份，蟛蜞此时体内蟹卵，味最鲜美，取这一盘礼云子，就最少三四千只蟛蜞母蟹，即便如此，这一碟礼云子也只够各位客人两张云丝饼之量。另，蟹卵不能久存，取出后避免坏了鲜味，只能置于银器内，外用滚水烫熟。如今各个酒楼所用鱼子，三文鱼子大而腥臭，就算是西洋鱼子和日本名贵的柳叶鱼子和飞鱼籽，经过处理，也微带咸，腥，甘的味道，都及不上五六月份礼云子的鲜，过了这两个月份，礼云子也就不值提起。先请信少一尝。”
李师傅一番话就让桌上人包括褚孝信都听的呆了，这一盘蟹黄，三四千只母蟹？而且还限量供应，只够一个人最多卷两张云丝饼？
李师傅亲自帮褚孝信取了一份薄饼，也没有去选取辅料，就是用勺舀了一些礼云子卷在饼内，放到褚孝信面前餐具内，陈茱蒂帮褚孝信朝嘴里喂去，褚孝信张嘴咬了一口，品了品咽下去之后顿时叫了一声好：
“好鲜的礼云子！该赏！”
他一开口，再加上听刚才李师傅的话，众人也都纷纷尝鲜，入口果然鲜美无伦，顿时赞叹声再起。
那边李师傅介绍完这道大菜，拱拱手就和金德明一起退了出去，这边众人把礼云子尝过，又都向褚孝信举杯，多谢褚孝信的盛情款待，几个歌伶望着在褚孝信怀中卖弄风情的陈茱蒂，一双眼都恨不得冒出火来，自己样貌才艺都不逊陈茱蒂，怎么就没有入了褚二少的法眼，反倒是这个爱慕虚荣的浪蹄子被褚二少这散财童子一般的风流人物情有独钟。
酒残樽空，褚孝信朝其他舅少团成员摆摆手，单单叫住了章玉良：“都去舞厅再饮过！阿良留一步，我有话对你讲。”
其他舅少团成员各自拥着女伴起身朝餐厅外走去，角落里这两席的跟班随从也都起身外出，只剩下宋天耀，高佬成，还有另外一桌一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像是章玉良的司机。
“阿信，有什么好关照？搞这么神秘？”章玉良站起身，侧过脸对褚孝信笑着问道。
此时那些舅少团成员人都还未走出餐厅，这边褚孝信已经抓起自己手边的茶杯，把里面的半杯残茶朝章玉良脸上泼去：“蒲你阿姆！同福忠商行联手骗我的钱？想不到我褚孝信今次靠你那些狗屁驱虫药能翻身，一周揾足七十万吧？礼云子好不好食？蒲你阿姆！正扑街！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白痴？”
褚孝信嘴里酒气熏天的骂着，还要踉跄抬腿去踢章玉良，那名章玉良的司机手脚灵活的从角落冲出来，一个漂亮的单手撑桌动作，身体凌空从餐厅正中这台二十六人圆桌上方翻过，挡在褚孝信和章玉良的中间，抬手就要去架褚孝信的腿，身在角落的高佬成已经把后腰的短柄斧头拽了出来，斧刃泛着寒光，直朝对方的脑袋掷去！

第一零九章 你小心点
斧头离手，高佬成就一个俯身前冲，眨眼间跃上圆桌桌面，一个雄鹰振翅的动作扑落到褚孝信的身前！等他落地时，另一把短柄斧已经从腰间取出握在手里，护在褚孝信身前。
而此时，那个穿着西装不过二十三四岁的青年，刚刚用手硬接住高佬成抛来的斧头短柄，身体不动，任由褚孝信一脚踢在自己的大腿上。
“阿信，你到底讲乜鬼呀？饮醉发疯咩！”章玉良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茶水，有些羞怒地叫道。
说话的同时，作势要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准备上去和褚孝信理论，那名青年却没有让步。
本来都已经要走到餐厅门口的众人，听到响动纷纷扭回头，发现褚孝信和章玉良两人已经剑拔弩张，两个跟班手里各持着一把雪亮的短柄斧，大有一言不合就火拼的架势，几个与两人熟稔的舅少团成员率先冲了过来，先把两人拉开距离，免得真的动起手来。
褚孝信仍然指着章玉良骂道：“扑街！如果不是我做出了药糖，我的利康就被你和福忠坑惨！真以为我是庆祝！我今日就是要泼你一脸，顺便告诉所有人，我褚孝信不认识你这个连朋友兄弟都坑的扑街！以后不相来往！我这个潮州人果然不能同你这种心肠坏透的五邑人做朋友！”
“我都不知你在讲乜鬼！那批药很抢手！现在都已经冇货！又不是我逼你，是利康主动拿钱出来买我的货！你话嘅！以后就不相往来！”章玉良从怀里取出手帕擦着脸上的水渍，狠狠的盯着褚孝信：“好！你是潮州，我是五邑！早晚回敬你一杯！”
被其他人拉着，章玉良怒气冲冲的朝餐厅外走去，他那名西装笔挺却其貌不扬的跟班，把手里的斧头调转斧柄，递给对面的高佬成，语气轻佻地说道：“福义兴双花红棍高佬成？久仰。”
“你是边个？”高佬成慢慢接过斧柄，开口问道。
青年轻蔑的抽了抽嘴角：“我？小角色而已，不过收拾你们这些在香港虾虾霸霸的瘪三，绰绰有余，下次，你小心点。”
说完，青年转身追着章玉良的脚步而去。
而褚孝信也被陈茱蒂和几名舅少团成员安慰着，出餐厅朝舞厅的方向走去，高佬成望向宋天耀，宋天耀歪歪头，高佬成把斧头收起来，跟在褚孝信身后也去了舞厅。
等金经理接到消息带着一班服务生风风火火赶来餐厅时，只剩下宋天耀坐在角落的残席前发呆。
金经理看到餐厅没有问题，把身后的服务生都赶了出去，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宋天耀的旁边，从口袋里取出一盒在香港极为少见的大重九，递给宋天耀一支：“宋秘书，尝一支，大陆来的，很难得。”
宋天耀接过来，自己划着点燃，金德明在旁边自己也点了一支，望着有些狼藉的主桌：“到底出了咩事呀？信少如果酒菜不合口味对我讲嘛，动不动亮斧头吓人，很容易吓跑客人嘅。”
“冇事，事发突然，我都不知出了咩事，等回过神来，餐厅就只剩下我一个。”宋天耀对金德明问道：“金经理对那位章家的四少了解多少？好像我老板同他有恩怨？”
金德明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章四少？不多不多，偶尔来丽池也都是同信少一起，他自己几乎未来丽池，但是他每次来都很有礼貌，对帮他擦鞋的那些擦鞋仔都和声细语，不会瞧不起人，出手也不算小气，喜欢讲些西洋故事出风头，丽池开工的人都对这位章四少印象不错，口碑几乎就快比的上信少。”
“我看信少搞不好就是因为他酒桌上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才翻脸，之前在酒桌上，那位章四少一直抢话头。”宋天耀为这件事盖棺论定。
金德明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小摩擦，我一把骨头经不起吓。”
从餐厅出来，陪着褚孝信在舞厅又做足三个小时，离开丽池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褚孝信先把陈茱蒂送回杜理士酒店自己的客房，这才又去了宋天耀的房间，虽然脸上还带着酒后酣红，但是却抑不住兴奋：“点样？我戏扮的不错吧？你讲的那些我都照做啦？”
“你的戏越来越好，我看以后可以去拍电影，九成，这件事应该成了九成。”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剩下就是我这种跟班去做事。信少你回房间陪那位茱蒂小姐，我等鬼妹律师返来聊几句，她还未返来，我猜是鱼咬钩。”
“喂，五万块到现在，我口袋只剩下七百多块，我刚刚想起，明日我冇钱点做？”褚孝信坐到宋天耀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倒了杯凉茶问道：“这种事我很拿手嘅，哪怕明后天再多来几次也无所谓。”
宋天耀无辜的看向褚孝信：“大佬，明日你冇钱当然是回家求夫人，关我咩事呀？走啦走啦回去陪靓女啦，大不了明日你去见夫人继续朝我头上扣黑锅，我不计较啦？”
“扑街！你比舞小姐都绝情！用完就扔掉？五万块就只风光一晚，明日我就继续扮穷鬼？外人会笑死嘅。”褚孝信差点把嘴里的凉茶呛出来：“不得，想想办法，我老妈今日见到我已经有了五万块，明日当然不可能拿钱俾我！”
“说了不关我事，你是老板，我都指望你开薪水俾我，不过看在你为人义气，就算拖两个月我也不会计较。”宋天耀对褚孝信笑呵呵地说道。
褚孝信赖在沙发上不起身，放缓语气：“阿耀，如果我明日就扮穷鬼，很丢脸嘅，六七百块你让我明日点去丽池见人？最少五千块才够保持我发财后的出手大方。”
“那你再帮我演次戏，我就借你五千块。”宋天星看着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端着手里的茶杯忍不住爆粗口：“我那杯茶不该泼章玉良，我该泼你，扑街！你是秘书仲是导演呀？我是你老板，拿五千块你居然敢同我讲条件？”
“演不演？不演我走先，你自己用剩下的钱去做走私好了，我去花舫沟女。”宋天耀无所谓的表情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一边把茶杯朝嘴边递去一边说道：“好，演，讲啦，你老母，我哪里是请了个秘书帮利康做事，我自己分明请了个啰嗦又市侩的女人出来为自己找不爽，你当心点，如果揾不到钱，我把你当女人睡掉，也让自己感觉亏少一点。”
“有这种想法你就惨啦，不信去问我老妈，我前两日刚刚在自家楼上与一个男人睡了整晚，那家伙醒来屁股一直痛，你小心点。”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听完噗的一下，把刚刚喝进嘴里的凉茶喷了出来。

第一一零章 七天，难道能捅破天咩？
“褚孝信实在不适合做商人，不要说有他父亲褚耀宗三分功夫，就连他同父哥哥褚孝忠的两成都未有，至少褚孝忠开口讲话仲会动动脑，酒桌上绝不会谈生意，免得酒后失言，更不会泼我一杯茶。”章玉良换了一套便装，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脸上也见不到任何愤怒，走到一处藤椅处坐下，对正坐在二楼客厅里喝茶的三哥章玉麟说道：“不过今日褚孝信请的酒席真是不错，我原来都不知野味和蟹黄呢般鲜美。”
章家如今也算在富豪辈出的香港商海中颇有名望的家族，可是全家二十多人却至今仍然聚居在麦当奴道一套两层七间宅楼里，比起租住在唐楼里的升斗小民几乎没有太大区别。
实际上，章家在香港铜锣湾地区拥有半条街的物业，不要说一家人住一栋，就算是一个人住一栋都没有问题，可是章家老太太，章玉良的老母郭绠却有句话：自用不如出租，家中省出一钱，外面可滚出十钱。
所以章家这些人挤在小小斗室，把其他物业都租了出去，最夸张的是，章家是吃大锅饭，老太太有规定，除了生意应酬之外，决不可到外面吃饭，章家四房，无论儿子儿媳，还是孙子孙女，不准到外面去私自打牙祭，当然，就算是想去，这些人口袋里也没有钱，因为章家的规矩是同居共财，除了当家的长子章玉阶，和老母郭绠，章家其他人根本就接触不到钱，上至公司采购，下至家里用的毛巾牙刷，一律由郭绠点头之后，才能拿钱出去统一购买，不偏不向。
所以章玉良此时故意咂着嘴坐到三哥章玉麟的对面调侃对方没有吃到美食，章玉麟比章玉良大三岁，今年二十八岁，没有四弟章玉良运气好，他只读过中文私塾，没机会和章玉良一样去念香港一流的皇仁书院，再出国留学，章玉麟为人性子随和散淡，家中长兄章玉阶主持家族生意负责动脑，他则负责章玉阶的跑腿，往往是章玉阶交待他去做事，他才会去做，更多时候他负责与章家有生意往来的公司或者家族搞好关系，每日约约客户饮茶，打打麻雀，应酬多，在外面吃过的东西也自然就多，所以听到章玉良故意逗自己，章玉麟笑笑：“今日，明日，后日一直排到下周五，我中餐，下午茶，晚餐全都约了出去，几大酒楼全都订了位子，不能在家陪母亲吃饭，所以辛苦你把母亲照顾好。”
“不要讲啦，再讲我都要流口水，整个家里就你最有口福。”章玉良拎起茶壶帮章玉麟把茶盅斟满：“三哥，家里曾经卖过的一批加力子公司那批山杜莲驱虫药你有没有印象？”
“低毒，药物反应大，健壮的西洋鬼佬吃下去都头昏，何况亚洲人，所以根本冇市场，听说压在英国加力子公司的仓库里等发霉。”章玉麟想了想，对章玉良说道：“怎么？你有些想法？”
章玉良站起身，礼貌的把香烟分给自己三哥一支，又帮对方点燃，这才又自己点着晃灭火柴落座：“褚孝信的利康一月赚了七十万，你信不信？”
“唬鬼咩？他能赚到七十万，我不如信天上会掉黄金。”章玉麟笑了笑，虽然表情温和，但是嘴角那一下轻轻抽动，还是表明了他对褚孝信的不屑。
褚家二少的名头，除了欢场之外，其余场合听来，褚孝信三个字基本上就等于是废材。
“可是今晚，他四五万港币拿出来在北角丽池夜总会庆祝，如果未揾到钱，褚耀宗会不会给他这位二儿子几万块让他花天酒地？一盘蟹黄就要三四千只母蟹？而且他今晚泼了我一杯茶，话欧洲海岸公司与福忠商贸公司勾结坑利康的钱，之前为什么不对我讲？我想就是他赚到钱之后，想要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一番，才特意忍到今日。”章玉良对章玉麟说道：“可是他偏偏酒后漏出了口风，说那批低毒的山杜莲驱虫药，做成了乜鬼药糖，这种大剂量的山杜莲驱虫药，香港只有之前我们章家囤过两批货，低毒反应一出现，我就处理掉了，其中一批就是在褚孝忠舅舅的配合下，转给了利康。褚孝信这种白痴是不配揾到钱嘅，既然他那些药糖赚钱，原材料又是这些驱虫药，简单，掐住他的脖子，打十万块港币进加力子公司的账户做定金，告诉他们，仓库里还有多少驱虫药，欧洲海岸公司全部都要了。”
章玉麟喝了口茶，不感兴趣地说道：“最近盘尼西林和PAS肺片利润最高，供不应求，无端端干嘛要去花最少几百万港币，去帮加力子公司清那些低毒库存？”
“我想，褚孝信揾到钱一定是真的，如果那家伙还想用乜鬼药糖揾钱，就需要原材料，可是加力子公司这批货定给了我，他就只能求我，英国鬼佬做生意很讲信誉，收了定金就不会再找第二家买主。”章玉良笑着弹了一下烟灰：“总要让我把那一碗残茶的账算清楚才行。”
“如果褚孝信不求你呢？你买下几百万港币的驱虫片库存？”章玉麟皱皱眉：“用几百万港币去斗气？”
“我从来不会斗气嘅，他不求我，我大不了违约，就说突然资金周转不灵，十万块定金我白白便宜加力子公司，或者那时候，我早已经搞清楚褚孝信的财路是什么，直接出手截胡他自以为的天牌。”章玉良说完就看向章玉麟。
章玉麟沉默着不开口，章玉良也不急，笑嘻嘻的叼着香烟在旁边等着。
几十秒之后，章玉麟才说道：“大哥在的话，一定不同意这么做，大哥做事一向以和为贵，褚孝信做驱虫片，说不定大哥仲会……”
“大哥和二哥去了澳洲，走之前交代家里生意你话事，现在我被人泼了茶水，又能顺便赚一笔，你点不点头？是不是我不是你兄弟呀？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求母亲。”章玉良挠着自己的后脑，故意语气轻佻地说道。
章玉麟望向自己的兄弟：“如果到时按照你设计的那样，褚孝信低头求你，你唔好搞的太难看，让他道个歉，摆几桌也就算了，不要拿人拿的太甚，如果褚孝信不低头求你，而且又没有揾到财路，十万块从你年底的账上扣掉。”
“冇问题，对了，仲有一件事，施乐辉公司香港办事处的鬼佬金为康之前约我饮茶，目的是背着总公司准备把盘尼西林的价格提高10%。”章玉良得到章玉麟的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又开口说了一件事。
章玉麟眉头皱起：“这种大事你放到最后才对我讲？这家伙约了大哥几次，大哥都未同意，你点做？边个让你私自作主去见他？”
“我搞掂啦，买通了他身边的财务专员，向施乐辉总公司掀他的底，我看不出十日，金为康就乖乖返伦敦，换个新的鬼佬过来，这样不就天下太平”章玉良说道：“大哥那种既不想得罪人又狠不下心的方法行不通嘅，对鬼佬，就要干脆利落。”
章玉麟没有去听后面的话，而是望向章玉良：“买通？你哪里来的钱？”
“买通女人，有时也不需要太多钱，何况你细佬我生的呢般靓仔。”章玉良边对章玉麟笑着说话边站起身：“那我去给加力子公司打个电话？明日上午就把十万块转进他们的账户做定金？”
看到自己兄弟那自信的笑容，章玉麟也不想让章玉良失望，毕竟年轻人被人当众落了脸面，总想着要找回来，所以也就点了点头。
自己大哥和二哥还有一周时间就返香港，四弟白白被人泼了杯茶，仲是丽池那种地方，行事有些年少气盛也应该嘅，而且凭章玉良十五岁时白天专心上学，晚上帮家族算账的经历，比起一个不成器的褚孝信要强出太多，不过七天而已，就算由他去出口恶气，又能如何？四弟随便动动脑，就玩死褚孝信，大不了一周之后，大哥二哥，同褚家的褚孝忠站出来收拾局面。
七天，难道能捅破天咩？

第一一一章 唯美人信重，最难辜负
深夜，宋天耀正和褚孝信在杜理士酒店闲聊褚孝信明日的零用钱，章玉良和章玉麟两兄弟在麦当奴道老宅里闲聊要设计褚孝信的利康。
同样是这个深夜，已经临近凌晨，安吉&#183;佩莉丝和贝斯夫人在石智益位于太平山半山区的独栋别墅，仍然在书房里的桌前交谈，除了一楼书房此时亮着的灯光，从别墅外望去，二楼石智益夫妻主卧室的灯光也仍然在亮着，石智益端着酒杯站在卧室窗前，似乎不急不躁的等着妻子回房与自己一起就寝。
“这份水质报告还有些问题，我们现在就要修改掉，相信我，我在墨尔本大学环境学院拿到的水文科学学位，可不是随便说说，这份报告书上有几处措辞还可以更精准些，而且几处数据还有些错误。”贝斯夫人从书桌上摊成凌乱一片的文件里，重新拿起那份安吉&#183;佩莉丝带来的香港水质报告，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脸上没有任何倦色，而是微笑着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优雅的喝了一口：“夫人，我当然相信您是香港唯一一个对水文方面有深厚了解的专业人士，但是这份水质报告并不重要，大多数香港人不会懂地下水，岩层与水域这些名词，他们也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是，此时他们肚子里有多少条虫，而乐施会和您发放的药物能不能把那些排出去。”
“香港也许没有，但是伦敦会有，亲爱的安吉，我不能让一份错误百出的报告出现在伦敦那些真正的教授手里，那会成为更难堪的笑柄，等一下，我记得书房的架子上有一本这方面的参考书，感谢我们的保姆，把我们在伦敦时的藏书都打包运来了香港。”贝斯夫人从书桌前起身，朝着书架的方向走去。
很快，她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本水质方面的参考书，嘴里喃喃的念动着：“花岗岩层，花岗岩层环境，狭长……找到了。”
她抱着书快步走回书桌，用钢笔划掉那份报告书上的某处错误，认真的在下方修改过来。
安吉&#183;佩莉丝安静的等她把所有认为可能出错的地方都修改完，又递给对方一份文件：“香港乐施会邀请您这位水文学家担任主席的邀请函和初步计划书，您可以先提前看一下上面的措辞是否有错误，下面是一些到时会安排出场的报纸名称，如果有您不想看到的报纸名字，尽可以划掉，还有，我们计划雇用四名专业照相师，用高清手持照相机全程记录乐施会成立仪式，以及您去九龙以及港岛地区为贫民赠送药物的照片，那些照片当然是在经过您的挑选之后，才会出现在香港各大报纸的新闻上面。”
刚刚修改完报告书，才松一口气的贝斯夫人马上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又有加快的迹象：“媒体？和照片？我都还没想到这一点。”
“如果我说我们还准备出钱购买电台的广告时间，用一周的时间来宣扬您和乐施会的善举，您会不会更惊讶？我们已经想到了之后所有该发生的步骤。”安吉&#183;佩莉丝对贝斯夫人微笑了一下说道。
“你们付出这么多，想得到的只会翻倍，但是……为了帕特里克，我没有选择，我必须改变自己的身份，我不是个澳洲罪囚之国圣基达的乡下女人，也不是个澳洲化学公司的低级土著职员，我是英国伦敦圣公会的信徒，是慈善家，英国女慈善家，和女水文学家。”贝斯夫人从桌上拿起了一盒寿百年女士香烟，划着了火柴，把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语气有些虚弱地说道：“看在你也是英国女人的份上，安吉，告诉我，我不是和恶魔在签合约。帕特里克对我说，让我放心，你们不会表现的像贪婪的永远喂不饱的鳄鱼，至少合作初期不会这样做。他仔细考虑之后，才答应让我见你。”
“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夫人，我们最初只想找个海关的中级官员，做做药品生意，但是当我们得知了您和您的丈夫履新之后，意识到我们之前考虑的太肤浅，利康的老板褚先生，是一个大家族里的庶子，他在继承庞大家族产业的问题上处于很危险的劣势，那么，你有想过，如果这位今年二十六岁的褚先生，获得港督嘉奖的太平绅士头衔之后，他的父亲会如何看待他吗？那对他会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所以，您需要的是改变所有人对您的印象的名誉，我们的老板也是，您的善举应该会获得女王授予的勋章，褚先生不需要那么大的荣耀，香港地区的太平绅士头衔就足够，而跟在您的脚步之后，这一点要求想要达到并不是什么难事。”安吉&#183;佩莉丝望着有些纠结的贝斯夫人，开口说道。
这番话说出口时，安吉&#183;佩莉丝心中还在佩服宋天耀，这些话是他叮嘱自己的，如果贝斯夫人问起他们的需求，告诉她，利康这么做的目的不是追逐暴利，只是褚孝信需要和她一样的名誉，这样会让她即便脸上不承认，心中也会放松警惕，生出不自觉的亲近感，稍显信任，而且只要乐施会打响名头，宣传配合得当，贝斯夫人的名字传到伦敦非常容易，配合她丈夫石智益政界近二十年的人脉，为贝斯夫人拿到一枚低级别却足以改变她地位的女王勋章易如反掌，那么出钱出力的利康老板褚二少，拿到个太平绅士的称号同样轻松。
这就是宋天耀身为褚孝信的秘书，为褚孝信谋划的前景，想要让褚孝信在香港商场站稳脚跟，就要先把他推到一个够高的位置上去，拉开与其他那些能力出众的同龄人的距离，当其他同龄人还在商海摸索时，褚二少已经可以顶着太平绅士的头衔继续去虾虾霸霸，顺便在名片自己的名字后面缀上JP头衔，去大大方方的参加港府举行的正式酒宴。
“乐施会的注册事宜都已经筹备完善，用来捐赠的药品也正在生产，两天后就能公开宣布成立，注册需要的三个发起人，分别是您，褚先生……”安吉&#183;佩莉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贝斯夫人好奇地问道：“第三位是那位宋先生吗？”
“不，是我。”安吉&#183;佩莉丝脸上浮现出几分感动的表情，语气却淡淡的，像是说着一个陌生人：“我也曾以为是他，但是他坚持把这个位置留给我，他说，这样就可以对外宣布，我是因为来香港做慈善才耽搁了在伦敦的学业，等乐施会的项目完成时，伦敦的法学专家也许会排队邀请我这个善良而又热衷慈善的女实习律师去他们的事务所实习，为我送上他们签字的实习证书。他的大脑，总是能考虑到所有事，我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却还帮我记得。”
“帕特里克说，那位褚先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计划，只有你和那位宋先生，他很聪明。”贝斯夫人把香烟放下，好像长辈一样轻轻拍了拍安吉&#183;佩莉丝的手背：“但是你要考虑清楚，喜欢上一个黄种人，你在伦敦的亲人未必会祝福你。今晚你住在客房可以吗？我们还能多聊聊，我帮你准备一套新的床垫和鸭绒被。”
“我知道，所以那些难题就交给那个男人去苦恼吧，我就轻松的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就好。”安吉&#183;佩莉丝把刚刚不自觉流露的心情收拾起来，笑着对贝斯夫人说道。
贝斯夫人也笑了起来：“说的没错，难题就该交给男人，我就是想要去做乐施会的首任主席，剩下的问题，让帕特里克头疼吧，感谢上帝，让我遇到了他，这个可靠的英国绅士，他从未辜负过我，永远冷静沉稳，让人心安。”
“我遇到的他，至今也未辜负过我。”安吉&#183;佩莉丝也开口说道，只是笑容中却有几分对未来的不确定。
此时，别墅二楼卧室临窗矗立的石智益，与此时独自坐在杜理士酒店客房沙发上翻看着《菊与刀》的宋天耀，虽然肤色不同，样貌不同，但是表情却都和两个女人说的一样，冷静沉稳，让女人心安。
窗外，夜正深，唯美人信重，最难辜负。

第一一二章 想不明
安吉&#183;佩莉丝是在石智益夫妻的别墅里优雅淑女的享用过早餐，又在餐后欣赏了一会儿贝斯夫人的插花技巧之后，才礼貌的告辞离开的。
等离开了太平山，安吉&#183;佩莉丝之前的优雅沉静就消失不见，招手拦下一辆在太平山下缆车站附近等客的计程车，催促着的士司机加快速度，朝杜理士酒店赶去。
在早餐时，贝斯夫人点头同意参与乐施会的成立，并且会出面进行后续向木屋区贫民赠送药物等事宜，虽然安吉&#183;佩莉丝没有与石智益正式交谈，始终是与贝斯夫人交流，但是贝斯夫人如果没有石智益的同意，绝对不会答应下来。
现在要做的，就需要尽快把整件事一锤定音，免得时间拖长，多出不可预测的变数。
从计程车下下来，扔给司机一张十元钞票甚至都没有等对方找零，安吉&#183;佩莉丝就快步朝着酒店大门走去，刚迈出三四步，就原地定住，因为宋天耀就站在杜理士酒店大门外，衣衫整洁的正夹着香烟望向自己，看旁边表情不厌其烦的印度保安员，就知道宋天耀戳在门口骚扰这个印度人已经时间不短。
“去睡一觉做个好梦，醒来后去先施百货买买香水衣服，等着明日，最晚后日，漂亮大方的以乐施会三位发起人之一的身份出席成立晚宴就可以，剩下的交给我搞掂。”宋天耀走到安吉&#183;佩莉丝的身边，侧过脸对已经隐约可见黑眼圈的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说着话，从对方手里接过了那些昨晚已经让贝斯夫人看过并加以修改的文件。
“我当然要去睡觉，贝斯夫人家的客房小夜灯有些刺眼，让我睡的很不舒服。”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宋天耀则说完之后就继续朝前走，上了那辆还没来得及开走的计程车：“送我去西环，那十元钱是包含我的车费在里面。”
正在心中窃喜的司机闻言扭回头看向上车的宋天耀，又看看外面的安吉&#183;佩莉丝，安吉&#183;佩莉丝朝宋天耀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嘟了一下嘴唇，然后踩着高跟鞋朝着酒店内走去。
司机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西环方向开去，他对洋人乘车时不敢随意闲聊，但是宋天耀这种中国人就没有太大压力，脸上带着微笑：“先生，您真是犀利，我开车这么久，都未见过像您这样的中国靓仔有这种外国女朋友。”
“其实那个鬼妹是混血的中国人，自小就出生在中国大户人家，三从四德贤淑温婉，因为样貌特殊引人注目，所以一直劝我找个大方得体的中国女人做大房，她甘愿做小老婆。”宋天耀眼睛望着车窗外，嘴里不知所谓的调侃。
宋天耀随口胡扯的态度，让司机感觉到这家伙不想闲聊，所以也就闭上了嘴巴，闭嘴之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当我白痴咩？中国人大户人家的女人能穿露胸露腿的衣服出门，大街上对男人嘟嘴眨眼？鬼妹能让男人去揾小老婆？当心半夜起床一刀割掉你何B仔……”
到西环陈庆文的糖果店铺时，店铺的大部分门板都还封着，只在门口留出一个需要弯身才能进去的空隙，店铺门外，一个福义兴的小弟叼着香烟靠在门板上正哈气连天的翻着一本《春宫画册》。
看到一辆计程车停在不远处，那名福义兴成员不等看清下车的人就已经开口说道：“这几日东主有喜，买糖等几日再来过。”
宋天耀一下车，那个小弟马上把《春宫画册》朝裤腰处一塞，快步迎了上来：“宋秘书？这么早过来？”
“里面开工未有？你在外面做咩呀？里面是做药糖，又不是炼鸦片，用不到你放风。”宋天耀一边取出零钱又多付了次车钱，一边对这名小弟问道。
那名小弟急忙说道：“当然在开工，昨晚都未停，老陈两公婆在前夜忙，他儿子儿媳就接手后夜，整整一晚，我们几个也都未合眼，一直盯着他们。”
宋天耀取出一百块港币递给这名小弟：“盯他们干什么？让你们留下来是帮手嘅，不是真的做监工，去买几条香烟来分给大家，剩下的钱中午用来买些肉食祭五脏，不用太辛苦。”
说完，俯身从店铺正门只有一半的空隙钻了进去，陈庆文和他老婆此时正把打成粉末的山杜莲驱虫药端出来，制糖间里，陈泰正帮忙搅拌着在大锅里熬煮的泰国粗糖，其他几个福义兴成员则帮忙把已经成形的花塔糖推进制冷柜。
看到宋天耀进来，陈庆文先把药粉放好，又让自己老婆去配奶精粉的比例，这才迎上来：“宋秘书，正在做，昨晚都未停工。”
“从昨天上午开始，到现在，一天一夜，做出多少？”宋天耀对陈庆文问道。
陈庆文领着宋天耀直接进了后院，六七个大号糖箱堆的满满，摆在那里，全都是制好的花塔糖。
陈庆文指着这些花塔糖说道：“一天一夜，整整做出两百公斤的药糖，昨天白天做的已经送去仓库，这里是昨晚做出来的。”
这六七个装满的大号糖箱看起来花塔糖不少，但是拿到乐施会的捐赠现场，恐怕就寒酸的惹人发笑，半个木屋区都走不完，恐怕就会送个一干二净。
“太少，我帮你安排人手帮忙，你去联系与你关系不错的糖果店，让他们帮你们加工一部分，最迟后天早晨，我要看到那批驱虫药只剩一百二十公斤。”
“那即是说要两日再赶出一千多公斤的药糖？”陈庆文闻言有些挠头，慢慢地说道：“不是我小气，不想把忙不过来的生意分给其他人，可是普通糖果店无非与我这家店大小相仿，按照宋秘书的吩咐，两日赶这么多出来，那最少也要联系三家，如果白白让别人出工，粗糖，奶精粉这些我自己提供，对方可能会嫌赚不到利润不同意，可是如果我把粗糖和奶精粉这些让出去，我自己又揾不到钱……”
宋天耀嘴角上翘，静静的听着没有回应，陈庆文终究不是个合格的商人，这番话他说出来其实无非就是希望宋天耀如果想多找几家同时开工，最好能多付一些钱，不然他会少赚很多。
这样看来，陈庆文是个老实本分的商人，因为如果是个精明商人，是不会在宋天耀面前直接讲这种话的。
“算啦，盼宋秘书和利康以后再能多关照我，我让我老婆去见几家糖果铺老板。”陈庆文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
说完就去小声和老婆嘀咕了几句，他老婆先是看了下宋天耀所在的方向，摇摇头不情愿动身，被陈庆文连连瞪眼催促，才不甘心的出了门。
“陈老板，利康昨日注册了一个制药厂，虽然只是纸面上，但是早晚会开工，你药糖做的呢般好，有没有兴趣去制药厂做负责人，应该比守着这间店做糖果每月揾的多些？”宋天耀看着陈庆文送走他老婆之后，脸上那种不舍又无奈的表情，总算说了一句话。
不过还没等陈庆文说话，搅拌粗糖的陈泰此时已经扔了手里的工具，从加工间里朝宋天耀走来：“耀哥，成哥说是你不想让我在码头做事，我想不明。”
“想不明就不用想，免得既想不明又害自己头痛。”看到陈泰走过来，宋天耀收起脸上对陈庆文的笑容，淡淡说道。

第一一三章 路是自己走嘅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天耀甚至就没有再理会陈泰，留在对方戳在原地发呆，宋天耀则继续对陈庆文说道：“你店里制出的这些糖果都是散装？”
陈庆文还在宋天耀上一句话中没有醒过神来，此时被宋天耀又问了一句，眼神茫然的啊了一声。
宋天耀指了指那些被生产出来的花塔糖：“有没有生产小型方便袋的工厂？我想订一批小型可封口的方便袋用来装这些药糖，每三颗装一小袋，可以先订一百公斤的方便袋。”
“方便袋工厂，在北角附近就有几家上海人开办的，不过用不了一百公斤，一百公斤的小方便袋，岂不是有十几万个？”陈庆文回过神来，看看那些花塔糖说道：“不如用毛纸裁小，每三颗包成一个小包，就好像药局包中药那样，毛纸很便宜。”
“方便袋能让工厂用油墨印上标记，毛纸可以么？”宋天耀对陈庆文说道：“我也是刚刚想到这个问题。”
说着话，他扭过头朝一个刚把冷糖板推进制冷柜的福义兴小弟招招手叫道：“喂！叫你，过来一下。”
那名福义兴小弟生的精瘦黝黑，头发剃的一根不剩，此时随着流汗而变得油光闪闪，身上的衣服大了些，站在制冷柜旁就像个掉光了毛穿着衣服的马戏团猴子，但是一双眼睛却还算有神，耳朵灵醒，听到宋天耀的叫声，急忙快步跑过来：“宋秘书，你揾我？”
“你叫什么名字？”宋天耀朝对方问道。
这家伙居然懂得先低头把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整了整，规规矩矩站直身体朝宋天耀回话：“宋秘书，我是福义兴的四九仔，我叫咸鱼栓。”
“你去见高佬成，就说是信少讲的，先让他再多安排一些人手过来帮陈老板做药糖，然后让他去北角找一间方便袋工厂，我不管他用乜鬼方法，总之让工厂今日到后天早晨，只能加班加点的生产利康要的方便袋，钱我明日得闲会去付。”宋天耀一边说，一边把香烟盒从口袋里取了出来，递给这个叫咸鱼栓的家伙：“方便袋只需要这个烟盒大小，仲有，在袋身上，让工厂用油墨印上五个字，信牌花塔糖，五个字下面随便放个鬼佬女人的图案当标记。记清楚未有？”
咸鱼栓嘀咕了几句，对宋天耀点点头：“记住。”
“讲一遍。”宋天耀说道。
咸鱼栓好像背书一样把双手放在背后，慢慢的复述宋天耀刚才讲过的话：“去见成哥，先让成哥找些兄弟帮陈老板开工，再让成哥去找一间方便袋工厂，让工厂从今天到后天清晨，只能生产利康商行要的方便袋，烟盒大小，方便袋上要印上信牌花塔糖五个字，还要再加上个鬼佬女人的图案，宋秘书会去结账。”
“去吧，快一点。”宋天耀从钱包里取出五十块递到咸鱼栓的手里：“拿去坐车。”
“多谢宋秘书，宋秘书，香烟。”咸鱼栓接过钱的同时，想把手里那一盒三五香烟还给宋天耀，宋天耀已经转身朝那些花塔糖走去：“送给你，免的你忘了方便袋大小。”
“多谢宋秘书。”咸鱼栓抓着烟盒和钞票转身快步跑出了店铺。
等咸鱼栓跑的不见人，宋天耀抓着几枚花塔糖对陈庆文说道：“等高佬成安排的人赶来后，让他们去其他店铺帮手生产，比例一定要准，如果搞错是会中毒嘅。”
“放心，放心宋秘书，我一定亲自叮嘱那些老板，让他们配药粉，如果出问题，毒也先毒死我。”陈庆文已经是拍着胸口对宋天耀保证。
这时，宋天耀才又看向仍然戳在原地望向自己的陈泰，陈泰脸上仍然是一副憨厚模样，但是眼神中已经有了委屈和不忿。
“想不明白？”宋天耀走到陈泰的面前，扬起脸看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弟问道。
说话的同时，他下意识就去摸口袋里的香烟，等手伸进去才想起，自己的香烟已经给了刚才那个负责跑腿的咸鱼栓。
陈泰此时却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一盒短支硬装的三五香烟，递给宋天耀：“耀哥。”
宋天耀看看那盒香烟，伸手接过来自己点燃，却没有把烟盒还给陈泰，而是握在手里打量着说道：“最近两日你应该是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而且在码头走到边度都有人追捧，道谢。对不对？”
“那些做小贩的老乡，会遇到些出嚟行的扑街强借他们的钱或者货，借完又不认账，大家都是小本生意，又是同乡，我当然要站出去帮他们把那些账讨返来，几拳下去，那些扑街就求饶乖乖还钱，耀哥，我冇做坏事。”陈泰低着头，像是个想要认错却又不知自己错在哪的孩子。
他从在梅茵会馆接过高佬成分给他的一千三百块港币开始，到宋天耀让高佬成把他从码头叫来这处糖果店铺做工这段时间，陈泰觉得是自己出生到现在，过的最风光最开心的两日。
梅茵会馆一桌价值千多块港币的美酒佳肴尝过，男女滋味试过，仲是两个陪酒小娘一起陪他这个童男大战整晚，帮那些同乡出头讨债，又让那些同乡高看自己一眼，无论年纪比自己大小，都开口称自己做泰哥，见到自己就要对自己请酒请茶，俨然是同乡主心骨，揾到的一千多块送去给父母，父母也欢天喜地，如果这样就是在江湖上出嚟行，陈泰觉得没什么不好，打的是那些不守规矩的扑街，帮的是自己同乡，又能揾钱回家给父母。
“不是做不做坏事的问题，阿泰，你很能打，福义兴的坐馆金牙雷已经对我讲过，他劝过我，让你去码头上闯一闯，很快就能出头。我当时就冇同意。因为只靠一双拳头，是打不退江湖上所有的人嘅，你现在无名小卒，靠拳头能护住几个，十几个甚至再多点，几十个同乡也好，兄弟也好，让他们不受欺负。那些同乡兄弟大家都把你捧的高高，对你感恩戴德，因为你厉害，能为大家遮风挡雨，可是你想未想过，你一双手能打倒多少人？如果有一日，对面站着一个比你更能打，更恶的对手，你打输，下场是乜鬼？”宋天耀吐了个烟圈，有些唏嘘地说道。
陈泰想都未想，直接开口说道：“认输喽，大不了道歉。”
“认输？你想认输退出对方都不会放过你，你越能打，打倒的对手越多，江湖上的名头就越大，佩服你跟随你的人也就越多，怕你惊你的人也就越多，那些被你打倒想要你死的人也就越多，到时就是八个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退都无路退。美酒佳肴，钱财女人，不去混江湖也一样能得到，利康不久以后会开一间制药厂，看在我老妈的情面上，我让人开你双份薪水，安稳赚钱，等有适合你的更好的工作，我会再帮你安排。”宋天耀把嘴里的香烟取下来，插进了陈泰的嘴里，再把烟盒拍进陈泰的手里，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出嚟行是要靠大脑嘅，不是靠拳头，你就算命大，又有高佬成那种头脑，混到大字头双花红棍的位置，又点样？褚孝信吩咐一句话，他就要乖乖在外面跑断腿，又不敢抱怨。”
说完之后，留下呆立的陈泰，宋天耀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宋天耀俯身准备从门板下钻出去时，陈泰在后面开口：“耀哥。”
宋天耀转身望向陈泰，陈泰噗的一声，把嘴里宋天耀点燃的那支香烟吐掉，眼神不忿的望向宋天耀：“耀哥，你把我从差馆救出来，我很感激你，想帮我揾一份工，我也多谢你好意，可是我这双拳头是去码头打人，仲是帮你在这里搅粗糖，是我自己决定，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但是路，要靠我自己走！就算是走投无路时，我也会靠一双拳头打出条路！”
说完这番话，陈泰就大口喘着气快步从宋天耀身边冲过，俯身钻出了店铺，消失在宋天耀的视线中。
似乎那短短一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勇气，不敢再留下来与宋天耀对视。
宋天耀脸上毫无波动，他对这个远房表弟没什么感情，生死去留都与他无关，如果是自幼就相识，一起长大的表弟赵文业讲完这番话，宋天耀说不得会上去抽几个耳光打醒赵文业，可是陈泰还不值得让他宋天耀去浪费力气。他只是没想到陈泰才享了两日所谓富贵，就鼓足勇气对自己说不。
立在原地十几秒之后，宋天耀就自嘲一笑：“人蠢真的是无药医嘅，早知就高高兴兴鼓励他去出嚟行，还省下刚才那么多口水，真是浪费。”
说完，也俯身出了店铺，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没时间浪费在一个只懂拳脚的白痴身上，陈泰说的那番话，只有一句话宋天耀认可，那就是，路是要自己走嘅。
陈泰此时有路要走，他宋天耀也有路在脚下等着自己。

第一一四章 以和为贵
褚孝信袋内揣着从宋天耀手里支领出来的五千块港币零花钱，坐在自己的福特49后座上骂声几乎不绝于耳，只是骂出的话却让开车的陈兴福很难判断自己老板到底是真的在发火，还是只是发牢骚。
“扑街！老板从公司支钱天经地义嘛，阿耀那扑街居然够胆讲条件，一副不怕死的表情！比狐狸仲要滑，算准我从我老妈手里借不到钱，就借机狮子大开口，我褚孝信堂堂利康老板，被个秘书指手画脚，面子落在边度呀？让我去丽池我就去咩？蒲你阿姆！”褚孝信叼着香烟，用手又一次摸摸口袋里的五千块，确定钱还安稳的呆在里面，没有消失不见。
“信少，那到底去不去丽池？”陈兴福听褚孝信话语间似乎不想去丽池，所以从后视镜里看向老板，问了一句。
褚孝信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当然去！不去你有钱借我咩？仲是你准备卖身救主？傻乎乎！你如果争气点，我也不用整日被阿耀那扑街算计！一点眼色都冇。”
陈兴福心中暗骂一句自己多事，脸上陪着笑，把车朝丽池的方向开去。
坐在后座上，褚孝信脸上表情凶狠，眼神彪悍，想着宋天耀让自己今天要演的戏，磨着牙齿发狠：“昨天你们这些扑街吃我的大餐吃的呢般开心，今次让你们各个都要出血！”
……
宋天耀从西环出来时已经十点钟，先是去了利康商贸公司，用公司安装的固定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与电话那边交谈了几分钟之后就挂断，然后出门直接赶奔中环昭隆街21号，也就是章家的欧洲海岸公司。
这处欧洲海岸公司的规模看起来与利康商贸公司相仿，门面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三四间办公室大小的规模而已，宋天耀整理好袖口领带，迈步走了进去，这处公司没有褚孝忠的利亨商贸那样，安置服务前台，甚至里面连公司标志都见不到一个，进大门就是办公区，两个男人正在办公区里安静的坐着喝茶，其中一个就是昨晚出手动作奇快，护住章玉良的年轻人，此时正面对着公司大门，坐在一把办公椅上，双腿翘在桌沿处，左手端着一杯茶，右手捏着一份专门刊登电影明星和当红歌伶趣闻秘史的中文小报《伶星日报》。
另一个，则背对着公司大门，手里捧着水杯，垂下头慢慢的吸着杯中滚烫的茶水，只有个背影，看不见样貌。
“劳驾，我想找欧洲海岸公司的章老板。”宋天耀进门之后才敲了敲玻璃门，开口说道。
那个昨晚单手接下高佬成短柄斧的青年把目光从报纸上抬起，瞥了宋天耀一眼，嘴角不屑的笑笑：“这间公司姓章的老板有四位，你想见哪一位？”
“哪一位现在能作主，我就见哪一位。”宋天耀脸上带着笑，仿佛看不到对方明显的轻蔑，礼貌斯文。
那名青年活动了一下脖颈：“左边第二间，章三少出去会友，章四少在里面。”
“多谢，多谢。”宋天耀对青年笑笑，按照对方的指示，朝着第二间办公室走去，边走边赞道：“先生，昨晚你好靓的功夫，同信少身边那位成哥简直不相上下，你是哪一位？”
青年此时已经继续去看手里的报纸，听到宋天耀对自己的赞美，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我？我叫代锋，章四少身边跑腿的小喽喽，比不得那些香港字头唬人的双花红棍，也不屑同他们比。”
宋天耀不再多问，走到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章老板，鄙人是利康商贸公司的秘书，宋天耀。”
“请进。”章玉良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宋天耀推开门，章玉良坐在有些杂乱的办公桌后，正悠闲的用一根撕扯的纸条，逗弄着此时伏在自己身前的两只花猫，看到宋天耀进来也没有停下动作，继续逗着猫，嘴里说道：“唔好意思，不是我不想起身招呼你，是刚刚同这两只猫混熟，怕起身后它们会吓跑，隔壁的街坊去吃酒席，拜托我帮忙照看，利康的宋秘书是吧？请坐。”
“章先生，我今次来是代信少向您道歉，信少昨晚多饮了几杯，酒后胡言乱语，希望章先生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毕竟您同他是好朋友，不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往日和气和多年感情。”宋天耀小心翼翼的坐到章玉良对面处待客用的沙发上，有些紧张的望着章玉良说道。
章玉良手里逗弄着猫，眼睛却温和的打量着宋天耀：“褚孝信酒后耐不住火气，泼了我一杯残茶，我不奇怪，我奇怪的是，褚孝信一向不懂做生意，利康最近好似又辞退了工人，那他是如何查到原来的账目，又是如何揾到钱的呢？我猜应该是宋秘书你的手笔。”
“我是利康的秘书，账目自然看懂一些，的确也是我建议信少把那批有低毒反应的山杜莲驱虫片处理掉，赚少少。”听到章玉良的话，宋天耀垂下头去似乎有些腼腆，又好像是有些年轻人的自得。
章玉良把手里的纸条松开，然后慢慢把两只猫轻柔的放到地面上，让它们去抓弄纸条，这才继续对宋天耀笑着说道：“赚少少？七十万也算是赚少少？宋秘书你太谦虚了，我看，今天你来见我，不止是代褚孝信向我道歉这么简单吧？”
“瞒不过章先生，那批驱虫药已经脱手，利康想要再做第二笔生意，按照包装上的电话打去了英国加力子公司，电话那边却说，加力子公司所有山杜莲驱虫药的库存，全都被香港的欧洲海岸公司定下了，我想一定是章先生对昨晚的事有怨气，同信少开玩笑。”宋天耀努力把自己的姿态放低，陪笑着说道。
章玉良把目光从宋天耀身上收回来，拿起桌边的一份文件翻看，嘴里不以为意地说道：“既然知道是我做嘅，那你认为，你来替褚孝信道个歉，我就能咽下昨晚的气咩？”
“所以我今次来主要是想听听章先生您的条件，只要能让加力子公司继续供货给利康，章先生你是希望信少在丽池摆酒道歉，仲是想利康赔付您金钱损失，都可以对我讲，我去告诉信少。”宋天耀眼皮垂着，不去看对面的章玉良，仍然好声好气地说道。
章玉良哈的轻笑一声，抱起一只猫抚摸着皮毛说道：“宋秘书，能把三十万的山杜莲驱虫片，卖出七十万的价格，你也算是犀利的年轻人才，褚孝信真是运气好，拣到你这块宝。对你这种聪明人，我不会遮遮掩掩，不如直说，让褚孝信跪低在我面前，当着昨晚丽池那班人的面，求我向他脸上泼回那杯茶，或许我会考虑，由欧洲海岸公司卖给利康一些驱虫药。”
“章先生，这……有些强人所难，信少不会答应。”宋天耀这时才焦虑的抬起头，看向章玉良说道。
章玉良英俊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和煦的笑容：“或者，利康这个赚少少的生意，不要独享，你告诉我如何把驱虫药卖到了呢般高的利润，欧洲海岸公司就供货给利康，大家一起发财，以和为贵。”

第一一五章 圣光之下，众生平等
“手段不值一提，药糖不过是幌子，目的只不过是想快速赚一笔，然后做回正轨。”宋天耀抿了抿嘴唇，看向章玉良，呼吸了两次让自己语气放平稳：“利康准备了一批包装，把那些驱虫片冒充PAS肺片卖去了越南，然后用赚来的这一笔，全部购买驱虫片进行二次包装，冒充盘尼西林，卖去大陆。欧洲海岸公司现在西药生意已经做大，不值得用这种短视方法自毁名誉，但是利康不同，利康积累到这些资本之后，可以转去做其他生意。章先生，你现在仲想与利康一起自毁行业内的招牌发这笔财咩？”
章玉良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不错，不错，如果以后不打算再做这一行，的确可以用这种下作手段揾一大笔钱，难得宋秘书想的到，居然能用利康仓库里那批药物变出七十万港币，如果七十万港币的驱虫片当成供不应求的盘尼西林卖去大陆，利康手里最少也能赚到几百万，破釜沉舟最后一战？”
“那不知章先生，英国加力子公司的那批山杜莲驱虫药……”宋天耀殷切的望向章玉良。
章玉良点了一支好彩香烟：“当然，宋秘书快人快语，把利康的财路都如实告诉我知，我当然也要说话算话，欧洲海岸公司可以卖给利康商贸公司七十万港币的山杜莲驱虫药。”
“多谢章先生，多谢。”宋天耀闻言欣喜的从沙发上起身，对章玉良说道。
章玉良夹着香烟的手摆了摆，望着宋天耀笑容灿烂地说道：“宋秘书到底是年轻人，不用急，我仲未讲完，这次山杜莲驱虫药的价格和之前卖给利康的不同，有稍稍变动，今次，山杜莲驱虫药每公斤一千六百港币，毕竟，你赚少少，我也要赚少少啦？”
好像被狠狠一锤砸在头上，让宋天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不知所措的望向章玉良：“章先生，我打电话去英国问过加力子公司，山杜莲驱虫药出厂价格才八百元港币一公斤，如今这种驱虫药因为低毒滞销，为了把这批药尽快处理掉，避免亏本销毁，价格又降低，只有不足七百元港币一公斤，你之前按照一千两百港币每公斤的价格已经和福忠商贸公司联手倒卖从赚了利康几十万……”
“上次褚孝信仲未在我脸上泼那杯茶，所以只赚利康几十万，但是现在那杯茶让我很冇面子，我章玉良的脸面就算再不值钱，也要比几十万多些，你回去慢慢考虑，我不急，欧洲海岸公司不会做利康那种生意做招牌，但是其他小公司就难说，利康能做，它们也能做。”章玉良叼着香烟在办公桌前起身，把怀里的猫咪抱起来，转身到窗口处欣赏风景：“宋秘书，我也是见你头脑醒目，所以提前帮你好心上了一堂课，今次不会让你摔的爬不起身，倒是能让你记住，以后不要学你老板，利益面前急着把自己心里那点秘密吐出来，就好像你认为欧洲海岸公司做不出低毒药品冒充高价药的手段，所以觉得对我讲出来没有威胁，可是这么大一块肥肉，我不做，也不能便宜褚孝信，便宜我的亲戚朋友不是更好？下次学聪明点。”
宋天耀在他背后狠狠一跺脚，转身朝门外走去，临出门时，仍然不甘心的望向背对自己的章玉良：
“章先生，一千两百港币每公斤……”
章玉良低头逗弄着怀里的猫，捏着猫咪的一只前爪轻轻晃动着，像是对着猫在说话：“有人吓你时，不要急着抓花他的手，应该突然抓破他的喉咙，让他捏住脖子想叫都发不出声。”
听到这话，宋天耀长叹口气，失望的推门而去。
等宋天耀离开之后，章玉良把猫轻轻放下，回到办公桌前，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这位不懂经商，只有些下作急智的宋天耀也许几年内能辗转腾挪，续利康的命，但是几年后恐怕就会走绝所有路，以次充好快速揾钱转行这一手的确不错，可惜，终归太年轻了些，褚孝信也是白痴，拣到块屎当成宝。”
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出个号码：“潘律师，帮我用我妻弟邝俊郎的名字注册间商贸公司，再联系一处小剂量药瓶加工厂和打粉厂，订一批盘尼西林标志的药瓶，大概数目？四百箱英国产盘尼西林，让他们先按照四百箱的剂量生产包装，我会让阿郎去见你，让他帮你。”
说完之后，他放下电话，对门外叫了一声：“代锋。”
那名叫代锋的青年就像是一直站在门外候着般，从外推开门，看向章玉良：“老板。”
“你让人去石塘咀的新会酒楼订间包房，记得傍晚时提醒我，去新会酒楼约见济源弘西药行的少东家，我有生意要同他谈。”章玉良在一张纸上快速的计算着什么，头也不抬，嘴里开口说道：“等下订完包房，再帮我查一下大哥家的渭淋在边度，然后开车送我去见他，去吧。”
“知道，老板。”代锋听完章玉良的吩咐就关好门出去。
而此时，章玉良也停下笔，纸上一排计算公式之后，是一公斤山杜莲驱虫药伪造成盘尼西林干粉后，抛开成本能得到的利润。
……
临近中午才离开欧洲海岸公司的宋天耀，没有去先找间餐厅或者酒楼享用午饭，而是搭黄包车迅速赶到同在中环，位于花园道的香港圣公会圣约翰座堂，这是圣公会港澳教区的母堂和主教座堂，直白些讲，就好像是香港社团中大佬坐镇的总堂口。
宋天耀最初想过在香港大会堂，东华医院，甚至是香港大学礼堂等地方举办乐施会成立典礼，是安吉&#183;佩莉丝提出了在圣约翰座堂举办乐施会成立典礼的建议，理由是在港英国人大多数信仰基督教圣公会，作为乐施会主要发起人的贝斯夫人更是如此，如果弃信仰的宗教教堂而选择其他地方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选择这里，凭石智益夫妻的能力，应该能请到牧守圣公会香港教区的英国主教何明华（英文名R&#183;O&#183;霍尔）出席成立典礼，何明华对在港英人中的影响力，甚至是很多中国人心中的影响力，大过港督葛量洪，他出席典礼，能无形中增加乐施会的影响力。
而且，只要是慈善行为，圣约翰座堂不会收取场地租金，还能提供很多教友帮忙维持会场秩序。
宋天耀愈发觉得鬼妹律师与自己搭档默契，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信仰问题，和可借助的宗教信仰，安吉&#183;佩莉丝都考虑到，他自然点头同意。
安吉&#183;佩莉丝昨晚也告诉了贝斯夫人，贝斯夫人非常满意把成立典礼放在圣约翰座堂，而且昨晚特意告诉过安吉&#183;佩莉丝，今日中午她会和丈夫石智益来圣约翰座堂，为圣约翰座堂收容和提供实习就业的残障人士捐赠一些食物，并且会在圣约翰座堂留下来与教堂的教友一起共进午餐。
之所以特意告诉安吉&#183;佩莉丝，含义无非是在乐施会成立之前，这是宋天耀唯一能与石智益大方交流又不用顾忌社会地位而引起猜忌的机会。
毕竟，圣光之下，众生平等。

第一一六章 哭出声的，多给一袋酱油。
宋天耀在圣约翰教堂旁边的书店里买了一本《圣经》，这间出售基督教各类教义书籍的书店里，打扫卫生，擦拭书架，整理书籍甚至负责收款的，全部都是无家可归的残障人士，由圣约翰教堂开辟了这间书屋和不远处的捐赠处，为这些人提供衣食住行和工作的机会。
手里拿着《圣经》从教堂的主入口朝里面走去，进入主楼，脚下干净的马赛克样式地板，和头顶上方的拱形天花板，描绘着圣徒事迹和神迹的两旁过道上的彩色玻璃，教堂正中悬挂着巨大而古朴的十字架的圆顶，让宋天耀感觉仿佛一瞬间穿越时空，到了十六世纪的欧洲。
十字架后，则是教堂的后殿，后殿最正中的位置是祭坛，旁边是宣扬教义的讲坛，后殿正面墙体上，则是一面巨大的管风琴。
在祭坛和讲坛前，一排排油光发亮而又斑驳不堪的木制座席上，石智益就和贝斯夫人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坐在第一排前，专心致志的对着祭坛方向祈祷。
比起宋天耀走进教堂完全没有教会工作人员理会的寒酸，此时讲坛处的一名牧师正慈祥的望向闭目祈祷的石智益和贝斯夫人一家。
宋天耀坐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安静的等待着，终于，祷告结束，贝斯夫人带着孩子们起身，在牧师的带领下朝旁边的耳殿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去帮守候在教堂餐厅外的穷人和无家可归者发放食物，而石智益则留在座位上等待。
“石先生。”宋天耀慢慢的走过去，坐到石智益旁边的位子上，欣赏着前方不远处的祭坛开口说道：“中午好。”
石智益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有些苦笑又像是有些无奈：“其实，宋先生，在英国，如果没有其他人为我们彼此介绍，这样直接开始谈话是很有失绅士风度的。”
“我刚刚读这本《圣经》时，发现上面有一句话，我灵愁苦，要发出言语，我心苦恼，要吐露哀情。不畏不避，可见冠冕。”宋天耀眼睛望向面前华贵的祭坛：“上帝又说，当为贫寒的人和孤儿申冤，当为困苦和穷乏的人施行公义。所以我和石先生在上帝的注视之下，谈论成立乐施会，以及帮助千千万万那些因疾病而遭受折磨的人，并不会有损您的绅士风度。”
“你买了这本《圣经》的目的是什么？”石智益侧过脸看了宋天耀一眼就收回视线，这个青年实在年轻的让人不敢相信，是他一句点破自己心中那点欲望，而且抛出个乐施会让自己和妻子好像鱼儿一样忍不住咬上了钩。
宋天耀老老实实地说道：“售价五元港币，五元港币也许能让那些残障人士每人多一个馒头吃，也能让我现在和您并坐在上帝面前时，不至于完全没有话题。”
“我想知道你对我妻子在卸任乐施会首任主席之后，还有什么建议提供给我吗，我不想看到虎头蛇尾的安排？”石智益对宋天耀说道：“慈善机构一年一次选举，你不会让她一直坐在乐施会主席的位置上。”
“但是只要乐施会存在，贝斯夫人提出的这个关于香港水质和寄生虫问题而展开的慈善捐赠项目，就不会停止，除非香港，九龙地区所有人都能喝到太平山顶那样干净的水，可是那也许要几十年以后才能实现，那时或许香港已经不再是英国殖民地。在仍然是英属殖民地这段时间，贝斯夫人可以用自己的名义成立一个水源调查机构也好，水资源协会也好，水文科学研究室等等什么组织，负责每年为乐施会或者其他慈善机构提供新的水质调查报告，这个报告提供的年份越长，贝斯夫人就会变的越来越重要，因为后来者为了了解之前香港的水源资料，只能去查询贝斯夫人的历年调查报告，她会成为香港水资源研究调查方面的绝对权威，你觉得呢？石先生？一个人想要拥有地位，除了去设计，其实也是需要付出的，贝斯夫人拥有水文科学学士学位，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她在香港这个城市成为真正的水文科学家？你要知道，在现在的英国，科学家这个头衔其实比港督夫人的称号更能赢得英国上流人物的尊敬，无论是虚情假意，还是情真意切，那些英国上流人物都必须承认科学家的优秀，和他们带来的，改变战争甚至世界的力量，哪怕贝斯夫人这位科学家来自澳洲圣基达，可是那时候，谁还在意那些？人们会称呼她，英国女性科学家，香港水资源问题专家，我的安排是，乐施会半年后会第二次捐赠药物，那时利康会出笔钱，让香港大学邀请贝斯夫人担任客座教授或者名誉教授，我宋天耀，做事从不会虎头蛇尾。”
这一大段话，宋天耀说的语速很慢，而且两个男人虽然并坐在一起，却始终没有任何目光上的交集，全都目光坦然的平视着前方，就像是两个来教堂做礼拜的人刚好坐在一起，感念上帝的恩慈。
“在伦敦时，总有人会说，该来的总会来，那是他们对伦敦多雨天气的抱怨，现在我也许也该说一句，该来的总会来，你设计了这么多，除了让我妻子深信不疑的褚先生的慈善家和太平绅士头衔之外，还想得到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我只需要您做好自己的工作，您知道香港有多少家做药品生意的公司吗？其中又有多少家在做些见不得人的禁运品生意？一支盘尼西林干粉装，想要在香港中国人开的西药店里买到，需要加出最少一倍的价钱才可能买到手，是最少。如果有人急着等盘尼西林救命，就算是三倍五倍他们也只能去乖乖付账，而且最过分的是，利康准备捐赠给乐施会一批杀灭体内寄生虫的药物，但是有家公司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先一步垄断了那批来自英国加力子公司的，低价的原材料，知道加价多少卖给利康吗？一倍，原材料八百港币一公斤，他们报价一千六百港币，而且他们提前缴纳了定金，现在英国加力子公司不会违约把货卖给利康，我们面临着第二批捐赠药物无法按时提供的困境。这就是需要您公平，公正，公开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了。”宋天耀望着墙上巨大的管风琴，嘴里说道：“我没有想从乐施会这件事得到什么，我只是请求身为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暂署处长的您，做您该做的事。”
“只有这些？”石智益不太相信这个年轻人为自己妻子策划好一切之后，只想要这么一点点回报。
“如果海关在其他违反禁运品禁令的药品公司仓库查封出很多药品，利康当然希望能因为参与乐施会赠药这一善举的经历，拥有优先从海关购买那些查没药品的权力，在上帝面前，实话实说，如果海关和工商业管理处能把真药当成假药或者过期药卖给利康，我当然是感激不尽，我可以为此提供过期标志的药品包装，而且可以把节省的钱拿出50%，存入您提供的银行账户，上帝作证。”宋天耀终于侧过脸，看向身边这个面色平静的英国人：“有爱心的善人占一点点便宜，总比被那些无良的人掠夺暴利，更让上帝乐见其成，您觉得呢？”
“不，只能按照原药品来卖给你们，那笔查没药品的款项会上交，由港督发落。”石智益也转过脸，望向宋天耀，慢慢地说道。
宋天耀笑了起来：“没错，那笔钱该由港督发落，是我的疏忽，我提前恭喜您在不久的将来，晋升工商业管理处处长和一级官学生。”
“那个试图破坏利康和乐施会善举，恶意囤积药物准备获取暴利的公司叫什么名字？”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从耳殿门口出现，似乎准备前往餐厅享用午餐，石智益用手扣着西装的扣子站起身，开口问道。
宋天耀低下头摊开《圣经》，像是与对方完全陌生的教友自顾自着念着书上的经文：“欧洲海岸公司，如果能在明天典礼宣布捐赠药物那一刻，海关同步查封仓库展开调查，您夫人也许能得到很多中国人自发的献花。”
石智益像是没听见，迈步朝着自己的妻儿走去，宋天耀坐在后面用中国话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都安排好了，赠药结束后愿意徒步去您别墅外献花表示感谢的，每人十元路资，哭出声的，多给一袋酱油。”
然后，宋天耀看到石智益好像脚下被什么拌到，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
看起来，鬼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保持绅士风度的嘛。

第一一七章 不用谢
章渭淋是章玉阶的长子，如今18岁，除了小学是在香港青年会小学度过，中学课程，基本是每日去私人教师家中完成。
章家是老夫人郭绠主持家务，自己长子章玉阶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却是经商奇才，十几年间商海搏杀，在香港为章家打下一片天地，即便郭绠此时对四个儿子一视同仁，但是内心仍然是偏向扛起家业的长子一房，章渭淋是长子长孙，出生时家中还并不算富贵，父母都忙着生计，他陪在郭绠身边吃过几年苦，比起其他孙辈出生时已然家中富贵，衣食无忧，郭绠一直觉得章渭淋比起其他孙辈，多少受了些委屈。
不然，也不会章渭淋不想去皇仁书院读书，郭绠亲自开口从自己私房钱里出钱，让人帮章渭淋请了一位私人教师，每天让章渭淋单独去私人教师家中学习，章玉阶的老婆和侍妾都是没有文化的乡下女人，在家中商行里做着计数或者分拣之类的力气活，疏于管教儿女，这种事自然是婆婆作主。
这也导致了章渭淋比起其他章家孙辈更加自由，不用每日按时去学校读书，几年下来到如今，已经发展到每天去私人教师处报个到，就转身去与狐朋狗友鬼混，虽然比不上褚二少这种王牌败家子荷包鼓鼓，但是郭绠每日给的三五十块港币却总是有的，去不了诸如丽池，太白海鲜舫等等销金窟消遣，九龙城，油麻地这些地方，几十块的花费就已经可以风光一整日。
章玉良见到自己这位子侄时，是油麻地一处赌档，章渭淋正把袖口挽的高高，嘴里咬着香烟，神态桀骜，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把手里的牌九骨牌狠狠朝桌面上拍去，另一只手还搂着一个胸前丰满的女人，在对方露着大片白肉的胸部抓捏。
“渭淋。”章玉良用手稍稍在鼻子处扇动两下，想要驱散这处赌档里难闻的烟臭汗臭味道，走到章渭淋的旁边，轻轻开口说了一句。
章渭淋正要开口喊一句人对通杀！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侧过脸望去，就看到比自己大七岁的四叔正脸色阴沉的在旁边望向自己，身后还站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
“四……四叔。”章渭淋急忙吐掉嘴里香烟，把身边女人推开，整理了下衣服，毕恭毕敬的站直身体。
“出来找间清静茶楼聊几句，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这样下去怎么继承你父亲打下的这份家业。”章玉良伸手拉起章渭淋的左手，朝着赌档外走去。
赌桌对面一个汉子此时也恰好亮出自己的牌九，兴奋的拍了一下自己大腿：“输了大半日，总算转回了运气！双天至尊！通杀！”
亮完底盘他抬起头催桌上的人付钱，却看到章渭淋已经转身要走，顿时站直身体吼道：“蒲你阿姆！哪里来的扑街随便就要带人走！赢了就想走，输了不认账？站住！”
章玉良脚步不停，仍然拉着章渭淋朝大门走去，只是嘴里对跟在两人身后的代锋说道：“代锋，渭淋输了多少，赔给他，赔完之后，帮我把讲出那句蒲你阿姆的那人牙齿全都打掉。”
代锋转身回到赌桌前，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两百块港币扔在赌桌上，看向对面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汉子，淡淡地问道：“够不够？”
这种赌档本来赌注就不大，两百块已经足够抵章渭淋刚刚那把输的赌注，那汉子瞪着眼睛把两百块捡起来，不耐烦的对代锋说道：“滚吧！”
代锋把钱包收回口袋，双手一拍赌桌桌面，整个人直接跃上赌台，飞扑到对方面前！
不等那汉子回过神来，代锋已经落地站到他身旁，左手揽住那汉子的后脑朝赌台上重重撞去，右手已经抄起赌桌上被常年摇晃，盘磨光亮的铁质骰盅！重重朝对方的嘴巴处砸下！
只一下！那汉子的几颗门牙就直接被生生砸断！
那汉子身后的几个朋友或者手下想要冲上来救下同伴，代锋左腿极快的抬起踢出！狠狠抽在冲的最快那人的面门上！那人被一腿抽的几乎离地！身体打着晃朝旁边摔去！这彪悍动作吓的其他几个本想冲上来的家伙顿时停步，不敢再贸然上前。
一腿得手，代锋继续举起骰盅，连续几下砸在此时口腔朝外喷涌血线的汉子下颌骨处！将对方槽牙也都打掉！
“下次开口要钱，记得不用讲粗口。”代锋扔掉沾满鲜血的骰盅，拍拍早已经在几下重击昏死过去的汉子，开口说道。
说完，他站直身体，抬起双手，只这一个抬手的动作就吓的几步外的其他赌客急忙朝后退去，唯恐自己倒霉被打倒，代锋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在赌档内环视一番，不屑笑笑，转身出了赌档的大门。
等他消失在门外，一群人才围到赌台前，把那个汉子扶起来，那汉子的一个同伴边帮同伴用毛巾捂住嘴巴止血，边对赌档里这些赌客喊道：“有边个识得刚才那个扑街？居然敢来和胜义的陀地搞事！”
众人鸦雀无声，只有一个擦鞋童缩在角落，弱弱的声音响起：“我好似……好似在尖沙咀那些上海人住的街上见过他。”
……
出门的章渭淋没有看到赌档里发生了什么，被他四叔章玉良带上了赌档外面一直等章玉良的士后座，坐在后座上，章玉良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两分钟后，代锋从赌档里出来，上了的士副驾驶位置，这才开口说道：“尖沙咀中和茶楼。”
司机开车把章玉良三人送到尖沙咀中和茶楼门外，章玉良带着垂着头不敢开口的章渭淋迈步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代锋付过车费后，没有跟进去，而是在二楼的散座处自己点了一份宜兴紫砂壶冲泡的龙井，守在外面。
章玉良坐在旧上海风格的包厢里，望着章渭淋沉默不语，章渭淋则搓着手，不时抬眼瞄一下面沉似水的四叔，又赶紧低下头去，包厢里陷入一阵沉默。
就在章渭淋被这种沉默逼迫压抑的感觉身体要炸开时，章玉良慢慢的开口，像是回忆着往事：“你父亲最痛恨家里人赌钱，我记得我十五岁时，放学的路上被一个关系很好的同学拉到街边看大人们玩鱼虾蟹，我都冇钱，是我同学口袋里有五毛钱，大方的开口讲算我一份，然后把五毛钱压了进去，我记得好清楚，那五毛钱押了葫芦，哇，运气真好，那一把可能是老板想要杀赌鬼，便宜我们，三颗都是葫芦，一赔五，五毛钱赢到了两块五毛钱，我们两个好开心，拿到钱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我同学分了一块钱俾我，我们两个站到汽水房前，连喝了七支汽水庆祝，然后我又买了六支汽水背在书包里带回家，准备请我母亲，我三个哥哥，你老妈，你小妈一起喝。”
章渭淋听着这些没有怒气或者火气夹杂在其中的话，抬起头望向章玉良。
章玉良突然笑了一下：“回到家，大家都问我，汽水边度来的？我说赢来的，又把买汽水剩下的钱都拿了出来，把整件事也都说了出来，等大家夸我运气好。但是你奶奶，你父亲却都沉下了脸，我记得你奶奶脸色很难看，而你父亲则拿出了你奶奶放在家规下的木棒，二话不说，劈头就打，打的我鬼哭神嚎一样，不停的哭喊着解释，我冇赌钱，是我同学去赌，我只是去看。但是不管用，打到我后背，屁股，腿上，肩膀全都是紫血印，趴在地上连爬和哭的力气都冇，你父亲才停手，对我讲，如果再敢碰赌，就用这根家法把我打死，扔出章家，多亏你老妈和小妈两人，连着帮我敷了五天的药，我才缓过那口气来。算算看，你自己赌了多少次，我能一下就揾到你，也就知道你去了多少次。你是准备学你四叔，被你父亲活活打死咩？”
看到面前本来面色平静，可是说到被父亲毒打教训时仍然闪过几分畏惧的四叔章玉良，章渭淋连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家的家规有多严格，就算奶奶郭绠稍有宠溺，但是在这种恶习之下，绝不会轻饶，何况自己父亲当家作主，做给其他兄弟看，也不会轻轻放过自己，活活打死也许夸张，但是打到起不来床或者打断双腿，等养好伤以后扔去某个家里的小店铺做小工，绝对有可能。
他抖着嘴唇对章玉良哀求道：“四叔……四叔，不要，不要告诉家里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去揾你之前，去拜访过你的私人教师吕先生，他说你成绩很差，考入香港大学几乎没有希望。我觉得不如上午你上完课之后，下午去家里的公司学学做生意，以后继承你父亲打下的家业也轻松些，对了，你四婶的弟弟，你叫做俊郎舅舅的那个，最近新开了一间公司，也是做药品生意，我安排你去那里做工，学学做生意，这样你上午上学，下午做工，也就冇机会再赌钱，但是一定要记得改掉这个坏习惯，不然再让我知道有下次，我一定告诉你父亲。”章玉良望向章渭淋，伸出手宠溺的拍了拍对方的头，温和地说道：“努力一点，你是章家长孙，要给你的兄弟姐妹做表率。章家以后仲要靠你支撑，知不知道？”
“多谢四叔。”章渭淋感激的抹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章玉良摇摇头，认真地说道：“不用谢。”

第一一八章 咸鱼栓
宋天耀从湾仔街边一处大排档点了份碟头饭，也顾不得自己这身西装造型不像是吃这种苦力饭的人，坐在位置上狼吞虎咽，吃完这一餐他还有事要去做，脑中构思最多耗费几杯咖啡，但是真正做起来，却需要跑断腿。
一份米饭烧肉吃的正香甜，一个声音在旁边不太确定地说道：“宋秘书？”
宋天耀一边抬头一边努力咽下嘴里的饭菜，旁边不远处站着本该去帮自己跑腿的，好像叫咸鱼栓的家伙，一颗光头上全是汗珠，身上的汗衫都已经湿透，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看样子也是来吃饭。
“我不是让你去见高佬成么？”宋天耀直直脖子，等饭菜彻底下肚之后才对咸鱼栓问道：“见到未有？”
咸鱼栓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汗：“早就已经见过，把宋秘书你的话都告诉了成哥，成哥安排的人已经去了陈记糖果店，我才抽空跑回家看看女儿，宋秘书给我的车费，我冇用，省下来给老婆女儿买买衣服，带女儿下来吃一点好的。”
宋天耀把目光望向咸鱼栓手里牵着的小女孩，五六岁大小，身上的衣服有很多补丁，但是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小脸儿粉嘟嘟的，头发被可爱的扎束了两个羊角辫，此时眼睛正在大排档那些飘香的饭菜和自己父亲之间不断转动，喉结处也不断吞咽着口水。
“老板，一份豆腐火腩，一份五香黄鳝球，一份洋菜猪皮，大饭炒底，油多点！”咸鱼栓发现女儿的表情，急忙对正忙的热火朝天满头大汗的大排档老板叫了一声。
“坐在这一桌，一起吃。”宋天耀等咸鱼栓点完之后，指了指自己这一桌：“你女儿？”
“是呀，今年已经六岁，秀儿，叫……叫……”咸鱼栓想让女儿对宋天耀打招呼，可又不知道该让女儿叫对方什么，卡在那里摸着头望向宋天耀。
宋天耀笑笑：“叫叔叔就好。”
“秀儿，和叔叔问好。”咸鱼栓牵着女儿走到宋天耀桌前，轻轻晃了晃女儿的衣袖，小女孩扬起脸，对宋天耀乖巧地说道：“叔叔好。”
“老板，帮这一桌送一支汽水，两瓶啤酒，算在我账上。”宋天耀先是对老板说了一句，这才望向叫秀儿的小女孩：“乖，叔叔请你饮汽水。”
“谢谢叔叔。”大排档的老板娘将一瓶汽水和两瓶啤酒送过来之后，这一次不用咸鱼栓叮嘱，小女孩已经主动对宋天耀说了声谢谢：“我娘说，小孩子不能饮汽水的，肚子里会生馋虫，等长大之后再喝才不会生馋虫，让爸爸喝。”
咸鱼栓在旁边尴尬笑笑，有些拘谨的对宋天耀说道：“我老婆很少让女儿饮汽水。”
“偶尔喝一次，是不会生馋虫的，你可以让你爸爸先饮一口，他饮过你再喝，就不会生虫喽？”宋天耀把汽水推到小女孩的面前，笑着说道。
“爸爸喝。”咸鱼栓的女儿把汽水瓶双手捧起来，朝咸鱼栓递去。
咸鱼栓接过来稍稍沾了沾唇，就还给女儿：“爸爸喝过，你可以喝了。”
小孩子小口小口的啜着汽水不再说话，咸鱼栓则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木制烟盒，从里面取出支三五香烟递给宋天耀：“烟盒留给了成哥，香烟未舍得，装起来慢慢食。”
宋天耀接过来笑笑：“有老婆孩子，干嘛要去混社团，咸鱼栓，呢个名字边个帮你取嘅？”
“我原来在九龙摆摊卖咸鱼，大家就叫我咸鱼栓，在那种地方如果不找个字头扣在头顶，天天都有人找麻烦，我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所以就入了福义兴，每月按时叫规费。我识得几个字，卖咸鱼卖的多，也算是能算账，去年字头开在湾仔的一间鸦片馆，负责收钱的人死掉，见我懂算账，又入了字头多年守规矩，就把我从九龙拉来港岛，在鸦片馆负责收钱算账，整天整夜呆在鸦片馆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是比九龙卖咸鱼也能多赚一点点，本来以为是个长久差事，所以把老婆女儿都带来港岛租了处尾楼住，不过好景不长，今年鸦片馆股东安插人手，把自己的亲戚送了进去，我就冇的做，咸鱼又冇的卖，打又不够打，就在码头做苦力，刚好前日成哥说要人帮忙去做糖，我就被打发了过去。”
咸鱼栓帮宋天耀划火柴点燃香烟，自己却没舍得吸一支三五，而是拣了最便宜的小喜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这才对宋天耀说道。
此时，老板已经把咸鱼栓点的那份三拼碟头饭端了上来，宋天耀自己倒了杯啤酒，示意咸鱼栓父女先吃东西，咸鱼栓用碗帮女儿拨了多半碗用油炒过的米饭，然后把豆腐火腩（烧肉，肉块）里的火腩和洋菜炒猪皮里的猪皮全都挑进了女儿的碗里，自己则大口扒着洋菜和豆腐，中间那一小份黄鳝球碰都不碰一下。
看父女二人吃的香甜，宋天耀起身将自己的饭钱与咸鱼栓那份，一起结了账，又让老板单独做了一整份五香黄鳝球和一份米饭打包，拎回桌前：“你老婆钟意食黄鳝？”
咸鱼栓正低头朝嘴里扒着米饭，看到面前突然多出个装着菜饭的塑料袋，半张着嘴不解的看向宋天耀。
宋天耀也恰好问出了这句话。
咸鱼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用手背抹了下嘴巴，有些尴尬的笑笑：“我老婆是大陆乡下人，靠水吃水，自幼就爱吃鳝鱼，来香港后跟了我，生活艰难，就很少再吃，我以前在九龙卖咸鱼时，得闲总能去新界乡下水塘摸些鳝鱼给她，来了港岛后，河都不见一条，外面卖的又那么贵，我老婆也舍不得，已经一年多未吃过，今日宋秘书赏了五十块坐车，想带女儿出来吃碟头饭，再把那份鳝鱼带回去给我老婆。”
“这份带回去给她吃。”宋天耀坐回自己的位置，活动了一下脖颈。
咸鱼栓张张嘴，想拒绝，可是又怕被宋天耀觉得不识抬举，感谢的话也不知道再讲什么，挠挠头把碗里的饭全都吃完，这才朝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呼出一口气，好奇的对宋天耀问道：“宋秘书，你点会也来食碟头饭？”
“肚子饿，去酒楼等菜的时间又长，不如街边先填饱肚子。”宋天耀夹着香烟，和咸鱼栓一起看着小女孩秀儿还在吃着碗里的饭菜说道：“我本来想回太和街去叫个人来帮我跑腿，遇到你也算有缘分，你下午冇事做吧？”
“冇事，本来要回陈老板的店里帮手，不过宋秘书有吩咐尽管说，我不像成哥那样够打够威，但是，跑跑腿出出力却可以。”听到宋天耀有事准备让自己做，咸鱼栓马上拍拍胸口保证道。
宋天耀其实是想回太和街把师爷辉叫出来帮自己跑跑腿，现在看到咸鱼栓，觉得让咸鱼栓帮自己显然更可靠，师爷辉那扑街虽然戴着眼镜冒充师爷，但是除了老实听话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可取之处，不开眼这一点尤其可恶，而面前的咸鱼栓，虽然光着头卖相不太好，但是讲话口齿伶俐，很有条理，虽然入了字头，却仍然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会卷入那些江湖厮杀，只做些无害的工作努力赚钱养老婆女儿。
对这种真正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安安稳稳脚踏实地生活的聪明人，只要不是陈泰那种可以安份生活却偏偏执意一头闯进江湖靠双拳去打天下的白痴，宋天耀从不吝啬给他改善家庭环境的机会，因为虽然他宋天耀不在江湖上出来捞，但是走的这条所谓秘书道路比陈泰那条江湖路不知还要凶险多少，自己靠着两世为人的那一点经验和头脑仍然如履薄冰，走一步算一步，唯恐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过几日我同高佬成打声招呼让你不要去码头开工，利康可能会开间制药厂，你去制药厂帮陈老板的忙，如果有老人帮忙照顾女儿，你老婆也可以去工厂做工，两人努力做，仲能多赚些钱。”宋天耀看看旁边咸鱼栓那个乖巧的女儿，对咸鱼栓说道。
小女孩很懂事，咸鱼栓把肉菜都挑进了她的碗里，可是眼看米饭已经下去大半，但是那些肉却都没有被碰过几块，已经就快落进碗底。
“谢谢宋秘书，谢谢宋秘书。”咸鱼栓激动的嘴里叼着的香烟烟灰都掉了下来，落在裤子上，手忙脚乱的起身拍打着烟灰，嘴里还不忘对宋天耀道谢。
“不用谢，等下你把女儿送回家，帮我去查查消息，最近北角有没有一些包装厂在做盘尼西林或者PAS肺片的包装，不要直接登门问，要从那些工人嘴里问，就话你有个姓宋的朋友，得了肺痨，等盘尼西林和PAS肺片救命，但是现在香港药店这两种药卖断货，要么就价格太高，你去打听打听哪个药行或者工厂最近做这种包装，看看能不能买到便宜药。”宋天耀看着咸鱼栓说道：“这次不是传话，是去查个消息，能听得明吗？”
咸鱼栓回望着宋天耀，嘴里嘟囔了几句，这才开口说道：“明，宋秘书是想我查最近北角附近哪个工厂在做盘尼西林和肺片的包装盒，不能直接查，就找个借口和工人攀攀交情，看看能不能查出来。”
“你比师爷辉那扑街靠谱的多。”听到咸鱼栓能明确说出自己的目的，宋天耀忍不住开口感慨了一句：“查清楚之后，不论多晚，去中环的杜理士酒店，对门口夜班的印度阿三保安员讲粤语，那扑街能听懂，我会给他留些小费让他留意你，就话你要见宋天耀，他会帮你联系我。”
“杜理士酒店，印度阿三，记得。”咸鱼栓重重点了点头，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从桌边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宋秘书，你也在这里？”一个毛毛愣愣的声音响起。
师爷辉带着那副圆框黑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些日常用品，满脸带笑的走过来：“宋秘书，芸姐今日正在楼上哩！你是不是要去见她……”
宋天耀低下头去用极轻的声音骂道：“我见你老母呀！这扑街天生就是不开眼命格，用他时和他那个老板娘一样不见人，等我都已经安排好，就好像和人串通过一样，嗖的一下从旁边冒出来。”

第一一九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褚孝信搂着陈茱蒂，大马金刀的坐在丽池内部的日升茶园里，身边聚集着十几个平日与褚二少一样在丽池厮混的纨绔子弟，多是某个歌伶的舅少团成员，几个丽池舞厅当红的歌女更是坐在各自舅少团团长身侧，以褚孝信和几个其他歌伶的舅少团团长为核心，围坐在两旁，眼睛都望向一脸倨傲表情的褚二少：
“后日上午，中环圣约翰座堂，我出头搞了一个慈善社团的成立和募捐仪式，到时参加的仲有英国人，各处中英文报馆也都打了招呼，全都会派记者去报道，又请了四个照相馆师傅到时专门负责拍照，别说我褚孝信揾到钱不关照朋友，茱蒂呢？是我捧的，我揾到钱，当然要帮她捧出头，这个慈善协会成立的目的也是为了捧茱蒂，到时报纸上见报，登茱蒂的照片，一定能红过周璇，我邀请你们去，也是给你们捧的那些歌女在报纸上露面的机会，一，是我褚孝信有福同享，二，是也希望参加的朋友，能帮我捧捧场面。免得被英国人笑我褚孝信冇朋友够资格去参加这种仪式，点样？有没有兴趣。”
这些阔少还没有什么反应，那几个当红歌伶却都已经激动起来，在丽池唱的再红，再有人一掷千金，平日也没有机会见报，更不用说出席什么郑重场合，哪里比的上周璇，来一次香港，全港轰动，所有夜总会歌女都要学唱几首周璇的歌，电影公司捧着现金登门求周璇帮忙拍部电影，周璇的临时住处都要在高档酒店开间大客房，录制的唱片轻轻松松就能在香港卖到榜首。
除了周璇本身名气够大之外，再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周璇抵港之前，香港各大中文报纸，甚至一些英文报纸，都登了周璇要来香港的消息，又在报纸上登出周璇照片，在民众之中造成期待感。
现在有这个机会，就算成不了周璇，但是一旦报纸上登了照片，万一入了那些著名填词人，作曲人的法眼，帮忙原创写几首歌，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再在舞厅卖唱，也能录唱片，拍电影，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
陈茱蒂此时更是恨不得当众身体就软在褚孝信怀里，眼里柔润的要滴出水来，自己这位舅少团团长，捧自己真是不予余力，如果自己一朝成名，成为香港明星，说不定有机会嫁给褚孝信，陈茱蒂一边在褚孝信身上腻着，一边望向其他几个姐妹，眼睛里除了欢喜，也有掩藏不住的炫耀。
其他几个歌女，能在丽池混成红歌伶，岂是简单人物，听完褚孝信的话此时全都眼巴巴望向平日为自己捧场斗富的阔少，眉目含情，欲语还休。
其他几个歌伶的舅少团团长，此时脸上笑容不变，但是心中却都忍不住大骂褚孝信，揾到几个钱就忘乎自己！为了捧一个歌伶居然要搞什么慈善捐款？仲请了大报馆的记者和照相馆师傅帮忙拍照？自己也是堂堂舅少团团长，如果捧的歌伶日后也想学陈茱蒂一样，自己该怎么办？难道也拿钱出来烧？哪有捧歌伶捧到这个程度的？真把歌伶捧红，恐怕到时候对方拍拍翅膀也就从自己身边飞了出去。也就只有褚孝信这个扑街傻乎乎搞大场面。
“信少开口让我帮忙去捧场，我当然要去，后日上午，我带顾媚和舅少团的兄弟一定赶过去。”顾媚舅少团的团长方润安最先开口答应下来。
有第一个人开口，其他人就不好意思落了下风，反正也不需要自己花大钱，无非去捧个场面而已，于是也都纷纷开口点头。
褚孝信满意的环视一圈，颇有风月大亨的架势：“我成立的社团是慈善社团，成立当日要讲捐款嘅，我后日当然是要捐个十万几十万捧茱蒂，你们如果去的话，不好空着手，各个都要捐钱表表姿态，唔好让鬼佬笑我褚孝信交的朋友都是小气鬼，口袋里冇钱的话，现在对我讲一声，我帮你出，如果现在不出声，后日答应去捧场又不肯捐钱，别怪我褚孝信对章玉良那样，赏他杯茶水。有言在先，多了不限，最低一人捐两千港币，如果连两千港币都拿不出来，那就干脆称病不要过去，免得被英国人笑。有没有最近口袋里冇钱的？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讲出来不丢人，我帮你出，有没有？”
在场的富家公子都是欢场厮混惯的人物，就算没有褚孝信那种天生败家仔光环加成，一晚花五万港币摆阔，但是每晚花个三两千买花篮打赏歌伶也都是寻常事，而且各个因为捧各自歌女都争强好胜的久了，褚孝信这番话在他们听来，就好像是利康赚了七十万港币之后，他褚孝信地位似乎就比自己这些人高了些？此时已经感觉自己能对大家居高临下摆大佬的气势？
东莞商会副会长方舒泉的二儿子，顾媚舅少团团长方润安皱皱眉：“信少，两千块，二十个花篮而已，我一晚打赏顾媚就百多个花篮啦，这点钱也用你开口借给我？赚了七十万就口气大很多呀，慈善社团捐款，见得多了，我话放在这里，后日顾媚捐一万，我另算。”
“安少豪爽，我当然知道，不是我揾的多就口气大，是我担心被鬼佬瞧不起，大家都是中国人，自己互相开玩笑无所谓，但是英国人面前，不能丢脸。”褚孝信对方润安咧嘴笑笑。
之前那些话都是宋天耀一句句教他，让他来丽池见这些歌女和阔少讲的，昨晚五万块大手笔镇住这些人，趁热打铁，今日他开口邀请，主打各大报馆和照相师出席，抱着捧陈茱蒂的心思，多少会钓些争风吃醋的白痴去圣约翰座堂捧场捐钱。
现在看到各个摩拳擦掌准备拿钱在乐施会成立仪式上捧自己心仪歌女的阔少，褚孝信心里叹口气，又让阿耀那扑街算中！
……
石塘咀新会酒楼，济源弘西药行的少东家聂伟胜刚走上二楼楼梯，就看到章玉良已经满面堆笑的迎了出来，亲自把自己迎进了包厢。
“阿良，无端端请我食饭？有事让人送消息给我就可以了，干嘛这么客气，我仲要多谢你，上次让祝兴商行帮忙多开了十箱盘尼西林给我的药行，要请客也是我请你。”聂伟胜进了包厢入座之后，对章玉良问道。
偌大包厢，只有他和章玉良两人。
章玉良搓了搓手，对聂伟胜抱歉的笑笑：“胜哥，五邑年轻一辈里，我最钟意与胜哥聊天，胜哥年纪比我大，又早早开始打理家族生意，经验世故都比我强很多，我有事需要人帮忙，第一个考虑的就是胜哥。”
聂伟胜家中最先是做芝麻加工，拥有一间芝麻加工厂，虽然谈不上巨富，但是一家也算衣食无忧，朝鲜战争爆发，走私禁运品的暴利让很多商人红了眼，纷纷转入走私生意，聂家就是其中之一，开了一间济源弘西药行，从章家的祝兴商行批发西药，然后倒卖去大陆。
聂家祖上就是榨芝麻油为业，聂伟胜没有读过书，十几岁开始就在父亲的加工厂帮忙榨油，开了西药行之后，虽然是少东家，但是西药行走私药品这些事全都是他自己在打理，父亲仍然做芝麻加工的生意，聂伟胜头脑一般，没有远见，对做生意也没有规划，不过好在走私生意也不需要高深头脑，只要手里有紧缺药物，甚至不需要自己贩运，会有其他商行和专职走私的人在聂家的药行里收货，做了这么久，虽然没有日进斗金，而且只是赚取差价，可是一年轻松入手二三十万港币仍然是有的，聂伟胜更多就像是坐在家里的西药行等着天上掉钱，他只负责数钱一样简单。
“有事直说就好啦？”聂伟胜听到章玉良的话，大大咧咧地笑道。
章玉良拎起茶壶，帮聂伟胜面前的茶盏里斟茶，嘴里说道：“是这样胜哥，我妻弟俊郎和大哥家的长子渭淋，两人合作搞了个药品公司，你也知，现在药品公司打响招牌，必须货仓里有足够多的抢手药品，哇，两个家伙真是有头脑，从日本想方设法低价搞来一批英国产的盘尼西林，这种好事，章家的祝兴商行当然想全部吃下去，可是你也知，我大哥二哥去了澳洲，在那边投资物业，现金带走了大半，欧洲海岸公司又在进货，现金周转不开，所以想请你吃下这批盘尼西林，等欧洲海岸公司最迟一个月，钱款回到账上，我在按照每箱加一百港币的价格，从你的西药行里收回来，这种事，找其他不太熟悉的人，他们两个又不放心，让我帮忙揾个可靠的人，我就想到了胜哥，胜哥一向急公好义，最讲义气的嘛。”
盘尼西林现在有多抢手，在香港做药品的自然全都知道，聂伟胜听到章玉良的这番话，心脏跳动都开始加速，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种事你信的过我，我义不容辞，我同祝兴商行合作这么久，当然冇问题，不知有多少盘尼西林？”
章玉良双眼盯着聂伟胜，慢慢竖起左手的四根手指。
“才四十箱？”聂伟胜有些失望地说道。
“胜哥，如果只有四十箱，章家就算再周转不开，这一点点钱也是拿得出嘅，是四百箱。”章玉良帮自己又倒了杯茶，开口说道。
聂伟胜的脸色顿时一变，四百箱盘尼西林，一箱百盒，一盒十支，那就是四十万支盘尼西林，就算是之前章家为全港西药行铺货的祝兴商行，一次铺货也就是三百箱的数量，剩下三百箱由祝兴商行自己做走私，现在章家人又注册个公司，搞到了紧缺的盘尼西林，而且开口就是惊人的四百箱：
“四百箱？”
“你按祝兴商行之前铺货的价格吃下，一箱八千五百港币，共计三百四十万港币，我一个月后每箱加一百港币收回来，三百四十四万港币，多付的四万块港币，就当我租胜哥的货仓租金，怎么样？”
聂伟胜却在用他那不太灵光的大脑计算着，现在大陆因为朝鲜战争，盘尼西林这种救命的抗生素紧缺，有走私船队已经开出一万零五百港币每箱的价格收购却仍然供应不足，如果自己卖出去一箱，实赚两千港币，十箱就是两万，一百箱就是二十万，四百箱就是八十万，而另一边，四百箱盘尼西林在自己仓库白白放一个月等着落尘，章玉良只肯付六万港币。
章玉良信自己，算他倒霉！八十万港币，不要说朋友，兄弟都可以翻脸！别说自己手上一时拿不出三百四十万港币，这种事，就算去钱庄银号里抵押借钱，都不能错过！
聂伟胜心中念头转过数个，最后对章玉良露出个灿烂笑脸：“阿良信我，我冇话讲，好，四百箱我帮你保管一个月，货到仓库，钱马上转进你的银行账户。”
“不是我的账户，是俊郎和渭淋两个家伙搞出来的，他们还未建账户，方便的话，胜哥最好付现金，他们同日本方面也是现金交割，你也知道，廉价药见不得光。”章玉良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多谢胜哥肯帮忙，其他人我真担心他们到时吞掉货物，呃，胜哥，要不要立个字据稳妥些？”
聂伟胜豪爽的摆摆手：“你都已经讲现金交割，一手钱一手货，立字据做咩呀？大家认识这么久，彼此靠一个信字的嘛！我现在回去就准备筹钱。”
说完之后，聂伟胜也不去看桌上那些精美菜式，急匆匆和章玉良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包厢，快步走出酒楼。
只剩下章玉良自己，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动作斯文的享用这桌菜肴，隐约听见一楼大厅戏台上有人幽幽唱着戏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唔关我事，是你自己话不要立字据。”章玉良听完这句戏词，对身边此时空荡荡的座位说了一句。

第一二零章 杀鸡儆猴？卸磨杀驴？
1951年5月21日，香港慈善组织乐施会成立仪式暨第一届执委会就职典礼，在中环香港圣公会圣约翰座堂举行。
宋天耀脸上挂着笑，站在圣约翰座堂外迎着自己老板那些狐朋狗友带着女伴下车赶来，每来一位，宋天耀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态度殷切的把对方领进教堂。
师爷辉和咸鱼栓今日也都焕然一新，头脸收拾的干净利落，往常脏兮兮的汗衫土裤如今已经是白衬衫黑马甲，咸鱼栓的光头上有多戴了顶毡帽，此时正在远处道路上负责指引那些来客的司机或者随从，把车停去远处避免堵塞交通，各家报馆来报道的记者，更是由他们两个负责悄悄送上一份红包，再礼貌的道声辛苦，把这些妙笔生花的记者哄的眉开眼笑。
除了他们两个在外面忙碌，街上还有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军装警员在一名鬼佬警官的带领下维持附近秩序，把闲杂人士驱离。
对照自己手里那份褚孝信提供的名单，名单上的阔少都已经到齐，宋天耀转身进了教堂，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座席上开始随着众人鼓掌，今天乐施会成立仪式出席的人并不多，只有三百多人，但是其中一多半是在港英国人，剩下的则是褚孝信的狐朋狗友及女伴，比起保良局和东华三院那些大型慈善机构每年的募捐和纪念仪式上，动辄数百华商，上千人出席的场面，显得要声势差上太多。
不过保良局和东华三院每年出席的全都是华人富亨，而今日出席的，从表面上看，地位上最高的，自然是圣公会港澳地区主教何明光，但是实际上，香港港督葛量洪的夫人葛慕莲，也以圣公会信徒的身份，在何明光主教的邀请下，出席了这次乐施会的成立仪式。
在场的近两百名英国鬼佬，有一大半都是嗅到了味道，追随着这位港督夫人赶来的。
这也是让宋天耀佩服石智益的原因，葛慕莲当然不可能是何明光一个主教去邀请的，只能是这位石智益想方设法说服港督后请来的，港督夫人来这里一次，乐施会永久名誉主席这个最高荣誉头衔自然是要让给她，这个永久名誉主席的头衔虽然看起来不参与乐施会日常慈善事务，无非是今日参加仪式来捧捧场，象征性捐点财物，但是背后该属于这位港督夫人的好处，却不能少了哪怕一分。
都说港督葛量洪比起前任更好财货名利，今天一看，的确传言不假。
比如今日，葛慕莲虽然不可能去和贝斯夫人一起去为九龙地区木屋区的贫民赠药，但是明日各家报馆报道时，却必须要记得提起这位港督夫人。
除了何明光和葛慕莲，再之下就是已经一脚踏入香港殖民政府高层，距离香港工商业一哥位置只差半步之遥的香港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暂署处长，正式晋升后能被称为石司长的石智益，这三位参加乐施会成立仪式的身份最高，其他诸如石智益手下的贸易署署长和夫人，工业署署长和夫人，海关署署长和夫人，以及一些在港英商等等，在华人面前也许算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但是在英国人的香港殖民政府序列里，比起这三人都差了不少，这三人一个何明光相当于英国国教驻远东殖民地大法师，一个葛慕莲是远东土皇帝的压寨夫人，还有一个石智益，是能直接左右这些署长和英商命运的直管领导。
不过让宋天耀有些疑惑的是，石智益如果在仪式结束的同时马上开始彻查欧洲海岸公司，海关署署长应该听话的在下面奔走才对，怎么也一身西装笔挺，牵着有些肥硕的夫人出现在了这里？
自己给章玉良抛的饵不算太大，也钓不出深水下的鱼来，而且稍稍慢一步让章玉良得到这里风声，他就能轻松与加力子公司违约，拿回主动权。
不会是石智益一心想捧自己老婆，把章玉良那点事忘了吧？
可是等看到西装笔挺的褚孝信和今日打扮的保守大方的安吉&#183;佩莉丝已经跟在贝斯夫人身后登上前台，宋天耀叹口气，忘就忘吧，反正收拾章玉良也只是顺手的事，如果章玉良识趣，应该会记得事后示好，感谢褚孝信放他一马。
随着三位发起人登台，四个在各角度早已经就位的照相师傅顿时再次按下手中相机按键，闪光灯连续闪烁。
褚二少脸部表情有些僵硬，不如身边安吉&#183;佩莉丝和贝斯夫人两个女人看起来那么自然，不过褚孝信有一点好处，有自知之明，知道藏拙。
自己英文不好，下面又坐着大部分鬼佬，那就不如安静的站在一旁免得出丑，听着贝斯夫人和安吉&#183;佩莉丝两个英国女人侃侃而谈，阐述乐施会成立的目的和构想。
也算褚二少运气好，歪打正着，他登台时脚步稍稍落后一步，站位也靠后的举动，反倒是让在场很多英国人觉得这个中国男人颇有绅士风度，在这种暴露在相机下极容易出风头的环境中，仍然沉稳低调，彬彬有礼，谦让女士。
所有仪式大同小异，无非是发起人阐述理念，然后地位高的那几个特邀嘉宾发言，下面坐着的来客负责鼓掌，倒是贝斯夫人出具那份有她调查起草的香港水质报告，让很多英国人有些惊讶。
显然之前都没发现，这位石智益的夫人居然是水文科学家，而且还拿出了考据详实的调查报告，说起香港地区的水资源和水质问题，出口成章，引经据典，完全一副专业女性的气质。
随后，英国人更惊讶的是褚二少的最后发言，虽然他英语语速慢了些，但是出口有力：“利康商贸公司，在得知贝斯夫人这项关于香港水质问题的调查之后，愿意响应乐施会善举，在今日无偿捐赠五十万驱虫药物给乐施会，由乐施会免费发放给饱受寄生虫病困扰的香港市民，以后每年同等价值药物捐献，利康不会少于两次，只要利康商贸还在，我褚孝信还在，这项捐赠就不会停！直到贝斯夫人的报告有一日能清楚的告诉我，香港所有市民已经全部都能喝到真正干净的水！我也衷心希望，贝斯夫人期盼的那一日早些到来，那也是我，在场各位乃至所有香港市民共同盼望的一天！”
这些感谢，希望之类的套话不值得英国人入耳，他们听到的是利康一次捐出五十万药物，每年最少两次，那就代表一年捐出一百万港币，而且是每年，也就是说以后每年，这个叫褚孝信的中国人都会拿出价值一百万港币的药物来搞慈善，这就很值得底下英国人欣赏和错愕了。
连何明光，葛慕莲听到褚孝信这番话，都忍不住面带赞许的拍手鼓掌，表示赞许。
倒不是这些英国人没有见过市面，被褚孝信捐一百万就吓到，而是目前香港最大的两个慈善机构，保良局和东华三院都是那些华商自己发起成立的，英国人想去慈善晚宴混顿饭吃，在一干富翁面前露露面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说想要参与进去，用这两个大机构的慈善行为为自己刷一下声望，不好意思，香港华商有钱人想捐钱换太平绅士的都已经忙不过来，英国人就不用想着挤进来抢位置。
而英国一些真心关注慈善的人士自己组建的一些慈善机构，又缺乏香港本地群众基础，因为香港华商没人参与，所以就算是想拿钱去买人心都不知道如何下手，更遑论就财力和行动力，号召力而言，英国在香港那几个慈善组织比起保良局和东华三院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保良局和东华三院不让英国人插手，英国人就只能收紧这些华商获取太平绅士和授勋的机会，战前每年都有七八个华商因为捐款够多得到太平绅士的头衔，像是杜肇坚那种捐资首善，更是能前往伦敦，参与女王授勋，但是如今，哪怕保良局和东华三院每年都大搞慈善，为港府缓解社会压力，但是港督委任太平绅士的人数已经少了很多，1950年，只有三个，今年看样子只怕保良局和东华三院两个慈善机构里那些一门心思想要获得头衔的华商，也要有些失望，不会比三个更多。
其中原因，未必没有港督觉得这些中国有钱人在香港市民中示好，而不带英国人玩的怨气。
可是现在乐施会三位发起人，两个是英国人，而且是英国女性，只有一名中国人，听口气明显是本地华商富翁，不然哪敢随便开口每年捐一百万港币的药品？要知道，负责工商贸易的石智益就坐在上面，港督夫人葛慕莲也在鼓掌听着，这个中国人如果是撒谎吹牛，除非他以后的生意不想在香港做下去。
而有了这一百万药品打底，又捧了两个英国女性顺便加一个港督夫人，再扯上圣公会，港督葛量洪只要不是白痴，绝对能把这手牌打的漂亮些，两个女人如果做得好，作为杰出人士回伦敦被皇家授予低级勋章十拿九稳，就算是这个中国人褚孝信，太平绅士的称号也已经跑不了，葛量洪也需要用这个新出炉的太平绅士褚孝信来提醒敲打保良局和东华三院的那些舍不得带英国人玩的华商。
一百万港币的药物换一个太平绅士的头衔贵吗？当然不贵，保良局，东华三院那些华商，有头有脸的，一年现金最少也要捐五六十万，而且这个数目都排不到前列，就算是一百万港币现金，也争不到保良局主席或者东华三院董事局主席的位置。
一百万港币的药物，就是个慈善组织发起人，还能得到太平绅士的头衔，连台下的英国商人都觉得这位褚孝信先生非常有投资眼光，绝对香港华商年轻一代翘楚人物，有手段，识时务。
心思灵活一些的英国人，已经觉得自己应该在今日多捐一笔，提前在乐施会执委会混个位置。
仪式发言结束，自然就是捐赠环节，既然褚孝信刚才已经放话捐给乐施会五十万的药物，自然这捐赠的第一笔就由他以利康老板的身份来进行，四辆货车清晨时就已经把第一批信牌花塔糖运来，此时正堆在教堂后殿，被一大片红布遮盖，褚孝信邀请葛慕莲，石智益，何明光，安吉&#183;佩莉丝，贝斯夫人一起把尼龙布揭开，露出下面码放整齐包装完善的信牌花塔糖。
随后就是安吉&#183;佩莉丝认捐五万元港币的驱虫药品，由褚孝信先生代为生产，贝斯夫人认捐五万港币驱虫药品，由褚孝信先生代为生产，石智益捐出一万元港币现金，葛慕莲认捐十万元港币驱虫药物，何明光主教捐《圣经》五百本，食物若干……
就在宋天耀哈欠连连看着前面的人依次开始捐款时，咸鱼栓悄无声的走到宋天耀身边，俯下身轻声说道：“宋秘书，码头的成哥让人特意搭黄包车送消息过来，陆警，水警，海关联合驻港岛英军，一起查封了港岛、九龙各大码头所有西药公司货仓，也包括利康的仓库。”
所有西药公司的货仓？宋天耀刚才还困顿瞌睡的表情马上消失不见，眼神如鹰隼般望向此时台上正与妻子贝斯立在一起，面带微笑，低调内敛的石智益！
鬼佬居然改剧本？这是要玩一招杀鸡儆猴，杀一儆百？仲是卸磨杀驴，翻脸无情？

第一二一章 脏水
宋天耀大脑高速运转着，捕捉着鬼佬石智益搞出这么大手笔的动机，水陆警察，以石智益的身份，同警务处长打声招呼没有问题，海关执法，是石智益直接领导，没有问题，但是驻港岛英军，别说是他一个石智益，就算是保安司司长，乃至港督之下万人之上的布政司，都无权调动，驻香港英军，涉及到军事行动，需要港督亲自致电英国外交及联邦事务部，请外交联邦事务部向英国国防部出具正式书函，提出申请，才能获得调动权。
非军事行动，也需要港督亲自与驻港英军司令部取得联系，驻港英军司令部同意之后，才会派遣军人协助参与行动。
协助香港海关行动，当然不可能算是军事行动，但是却可以表明这次大规模查封香港所有药业公司仓库的行动，已经不是石智益这个工商业副处长下属海关的行动，而是港督葛量洪都已经清楚，并且授权的行动。
自己无非是要坑一下章玉良，让对方无非因为操纵香港药品市场，恶意提价，蓄意破坏利康慈善行为这些事搞的手忙脚乱，然后海关从章家的货仓里查获一些过期药物，假药，最后连真带假被重重惩治一番而已。
对章家这个本地药业龙头而言，算不得伤筋动骨，结局最多是章玉良灰头土脸。
别说过期药物，假药这些能扳倒章家。现在香港北角地区多出很多药品包装厂，专门生产热门药品包装，香港那些鬼佬官员不可能不清楚那些包装厂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生产药品包装。
这些做药物走私的公司，用过期药物伪装成新药品卖去大陆都算是有良心。很多都是用面粉，淀粉装入胶囊里，或者干脆生产些纯淀粉的药品，装入本地生产的假冒药品包装内卖去大陆，虽然大陆在澳门深圳等地的收货点也想验证药品真伪，但是整整一船货，不可能全都是假药，往往是一半一半，半真半假，很难彻底查清楚。
而且这些假药，像章家和其他几个做大的公司是不会自己砸招牌卖去大陆的，而是用很低的价格，直言是假药卖给本地其他想靠走私赚一笔的无良商人。
英国殖民政府对本地药品商人私自制做假药品贩运去大陆乐见其成，既能为香港带来现金回流，那些药物又对中国提供不了帮助，所以对这些事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是在章家查获假药，过期药物，无非是罚款，申斥，把货仓存货全部按照假药或者过期药扣押罚没，可能也就是让章玉良手忙脚乱一下，之后记清楚不要把褚孝信当白痴而已。
这种小事，海关联合香港警队，让警队帮忙派些警察就能搞定，石智益却搞到港督葛量洪都知道，连驻港英军都出动帮忙，是为了什么？
卸磨杀驴连利康一起做掉？基本不可能，利康此时那几个货仓里空的老鼠估计都带着泪花，值点钱的就是此时已经变成花塔糖的山杜莲驱虫药，如果不是宋天耀想办法，估计这批山杜莲驱虫药还扔在货仓里发霉，绝对没人会查是否是假药，因为脑子坏掉才会做这种低毒而又卖不出去的药物的假药。
杀鸡儆猴，杀一儆百，想从这些药商中选几个性质恶劣，走私态度嚣张的出来当鸡？
那就是石智益太不会做人了，利康在这边帮他老婆树立伟大光辉的慈善家，水文科学家形象，他在那边杀鸡儆猴都不让利康沾一沾好处？
所以也不太可能，宋天耀跟随着前面众人纷纷起身鼓掌，祝贺乐施会成立，脑中突然转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石智益有这么豪爽？
念头一起，宋天耀对身后还等着自己开口的咸鱼栓低声说道：“你亲自去码头告诉高佬成，让他去见金牙雷，福义兴有近两万成员，我不需要太多，一千人，替我分成两组，盯紧英军把各家公司的药物运去海关署哪个仓库封存，这两组人在仓库附近不管打牌也好，发呆也好，替我守好，只要不是鬼佬出入仓库，哪怕是在海关工作的中国人，也照样拦下，话俾他听，不想死全家，就离这处仓库远点。敢硬闯的，打倒再说，汤药费利康出，人被抓利康担保他出来。等整件事做完，该给福义兴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知道，宋秘书。”咸鱼栓摸了摸头顶毡帽，转身离开教堂。
……
“麟少，各处码头传来消息，话今日所有药品公司和西药行的仓库都俾海关带人查封！仓库药品由英军押运去了海关在中环码头的大货仓。”欧洲海岸公司一名职员急匆匆在外面跑进来，连办公室的门都忘了敲一下，对正在里面浇花的章玉麟说出了他刚刚得到的消息。
章玉麟把手里的花壶放下，对这个喘着粗气的职员笑笑：“早知道了，等你通知天都塌掉。今日一早，海关的五邑人阿成就打电话去我家里，告诉我今日海关有大动作，原因嘛，好像是美国人听说最近有很多香港人借着贩运药品的名义，贩运从其他地方搞来的军资药物，以普通药物进港，再悄悄贩去大陆，主要是外国军队里止血消炎用的磺胺粉。这种消息被美国人爆出来，英国鬼佬就算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得，所以就干脆搞大点，扮场戏给人睇。香港药业协会这些公司，不要说军队用的止血粉，就连磺胺都已经做的少，全都改做利润更高的抗生素生意。阿成和海关的鬼佬已经通知我，最多两日，查清楚就该通知各个公司取回货物。我也已经打给药业协会其他人通知过，无事嘅。”
刚好此时章玉良端着杯咖啡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三哥，怎么？海关查货？”
“有人走私军资药品，被美国人爆出来，这种事英国鬼佬当然要摆出架势出来，顺便拉英军出来亮亮相表示重视，全港药业仓库彻查也不是第一次，当然冇事，做生意嘛，大哥讲的好，最重要是规矩，只要在规矩这个圈内，就算做些出格的事，也无所谓，不出圈就好。”章玉麟用剪刀修剪着花草的枝叶说道。
章玉良把咖啡慢慢喝了一口，他头脑警醒，但是听到驻港英军都出面，又查封全港药业货仓，心中松了下来，英军不是随便出动的，这说明不是有人要搞鬼。
陪章玉麟聊了两句，把咖啡喝掉，章玉良这才开口说道：“三哥，我去尖沙咀见几个上海商人，可能晚上有应酬，你记得帮我向母亲告假，晚上不能回家吃饭。”
“喂，上海人？你搞乜鬼呀？大哥二哥去澳洲这段时间，你就整日跑出去不见人，虽然说大哥让我帮忙打理生意，但是你也是章家人，也有份嘅。仲有，你那个跟班哪里人？不用家里帮忙发薪水咩？记得同我讲一声，我把他放在公司名录里按月付薪水俾他。”章玉麟看着转身要离开的章玉良说道。
章玉良回头笑笑：“家里生意话事也轮不到我一个最小嘅，我去见几个小商人，准备把攒了多年的零花钱拿出来同人合伙做些小生意，你也知我只有几万块上学时在美国赚来的零花钱啦？至于跟班，我自己付啦，每月两百块薪水我仲付的起。”
说完之后，章玉良迈步出了章玉麟的办公室，章玉麟摇摇头，就继续修剪花草，对这个最近神神秘秘的四弟，也许只有此刻远在澳洲的二哥能看清楚他到底想什么念头。
章玉良临出门时忽然想到一件事，海关查全港药业公司货仓，那利康也肯定在其中，如果在英国鬼佬正想要找个倒霉蛋出来杀鸡儆猴的情况下，爆出利康用驱虫药冒充PSA肺片的事，是不是能让褚孝信手忙脚乱？
生意场上，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潘律师：“潘律师，我订的包装是不是已经有一部分已经OK？我不急着用，高价找几个口风紧的人头，去警署举报，就话这批盘尼西林的包装是利康商贸公司的秘书宋天耀让他们做的，想要做假药卖去大马和菲律宾。再让几个中文报纸明日帮忙登个消息嘲笑一下，嗯，就这样。”
挂断电话，章玉良摸了摸自己的脸，淡淡的笑着：“褚孝信，你泼我一杯茶，我就泼你一身洗不掉的脏水。”

第一二二章 总会有机会
仪式结束后自然是启程前往九龙地区的几个木屋区赠送药物，路线是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早就安排好的，从中环用货车载着药物，搭客货两用的渡轮先过海到达九龙码头，第一站是战后英国人在九龙地区做慈善的必选之地，九龙塘老人院。
何明光，葛慕莲，石智益这三位也没有等仪式结束就先行告退，而是一起过海抵达了九龙塘老人院，等第一站九龙塘老人院这里的捐赠结束后再离开。
九龙塘老人院，听名字似乎和那些新界乡下清茶淡饭，两餐一宿的自费养老院没有区别，但是实际上，这里是整个香港唯一一家殖民政府建立的免费性质老人院，香港殖民政府用纳税人血汗钱在九龙塘修建了占地数十亩，设备现代化的花园式洋房老人院，拥有小型医院，餐厅，花园，每位入住者都能独自拥有一间设备齐全，二十四小时供电，配备收音机的大型套房，除了一日三餐，还会额外供应下午茶点及宵夜，每个入住者都有一名管家和三名专职菲律宾女佣负责陪护，房间打扫，衣服洗熨，食物烹煮，住客起居，各司其职。最主要的是，入住这里的住客，对享受到的任何服务，都不需要支付哪怕一分钱，全部由香港殖民政府来买单。
这处老人院建立之后，英国政府特意让BBC的记者来香港报道过，写就报道来向世界展示英国对海外殖民地的社会福利如何优秀，西方几个国家也都在各自媒体上赞扬英国，很多英国本土公民看到香港这间老人院也都赞叹，简直比他们在英国这些有儿女照顾的老人的生活还要优渥。
事实上，除了建成让BBC过来拍照片时，香港殖民政府找了些中国老人进来摆摆样子演戏，等记者一走，那些中国老人就被带离老人院，由各个在政府任职的中国职员把自己父母领回家，全部都是假的。
这间老人院，的确像香港殖民政府宣布的那样，入住者不需要花一分钱，但是前提是，这间老人院只接受外国无依老人，本港纳税华人免开尊口。
所以这间用中国人出钱建起来的老人院里，如今住着三十多个英国老人，十几个美国老人，白俄人，荷兰人，葡萄牙人甚至有两个是印度人，但是就是没有一个中国老人。
而就在老人院外不足千米，就是九龙区笔架山木屋区，很多人战乱中没了亲人，自己卖光了劳力，只剩一把年纪，只能龟缩在木屋区里等死，连一个生养死葬的小小愿望都不可实现，不足千米距离，却是一世都难跃过的天堑。
看着葛慕莲，何明光，石智益，安吉&#183;佩莉丝，贝斯夫人乃至褚孝信等人带着亲切的笑容在闪光灯的闪烁中走进九龙塘老人院时，走在最后的宋天耀不知为什么，望着这处老人院富丽堂皇的正门，忽然想起了孤伶伶守着龙津义学的祖父，想起了义学正门处，那副虽历百年风刀霜剑，却不改书剑锋芒的楹联：
尽洗蛮烟蜑雨，平分苏海韩潮。
他在迈进老人院之前，扭过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笔架山，用连身边师爷辉都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总会有机会。”
再回首，已经又是那个满脸带笑，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利康商贸公司秘书，宋天耀。
……
湾仔太和街，足有二三百个街坊妇女围在宋天耀一家居住的唐楼下，人数之多，把街道都已经堵的水泄不通，一些喜欢看热闹的货车司机或者没有客人的黄包车夫也都停下来，朝人群里挤去，想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珍嫂！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家新搬来，不是不信你，珍嫂，你不如拿钱出来给大家看下！”
“我家现在就有三个人！是不是三十块！”
“算我一个！珍嫂！”
赵美珍站在楼下，双手叉腰，冷脸看着围在自己四周的这些街坊妇女，沉默运气，等这些声音稍稍出现低落瞬间，迅速开口：
“闭嘴！一个个三八！再敢开口我就把好处便宜隔壁街的街坊！”
她在九龙嘉林边道木屋区时，就是与十几人对吵不落下风的厉害人物，舌战经验丰富，湾仔这些生活还算过得去的街坊妇女，论舌尖嘴利，比起木屋区的女人来差了太多，此时她把握时机一开口，就让这些女人顿时落了下方，大部分人都闭上了嘴巴！
看到这些女人因为自己一嗓子就闭了嘴，赵美珍脸色更显倨傲，一手叉腰，一手戟指：“冇见过市面！我再讲一遍，下午四时，从我家楼下出发，徒步去太平山半山区鬼佬的别墅前献花，有人带队，愿意去的，付十元车资，献花时哭出声，落泪的，有人会记住，到时多给一袋酱油！只要一千人！别想占老娘便宜，动些先付钱或者多报人头的念头，你去工厂做工，也要做完才付账！前几日有人吃过师爷辉派去的药糖，话俾你们听，那就是鬼佬免费送你们的！肚子里虫都排出去，去对鬼佬道声谢也是应该的，又有钱拿。不过话说在前，不准随便提起你们是收了钱嘅，全部是自愿！懂了咩！如果有鬼佬问起，也不要说自己是住在太和街，可以是九龙城，油麻地，旺角，铜锣湾，总之，不能全部是一个地方！如果有人搞砸这件事，差佬上门拉人唔好怪我！嘴都紧一点，不要比街上那几个勾男人的三味鸡腰带仲要松！”
她一番话吼完，大多数街坊妇女都陷入沉默，或者小声嘀咕，但是总有些性格强势的女人不是那么容易被吼下去，一个妇女在人群里叫道：“珍嫂！你一家是新来嘅！如果我们做完回来，你全家搬走或者不认账，我们揾边个？难道有人够胆找鬼佬咩？”
有第一个人开口，就有第二个：“就是！说的好听，每人十元，如果不认账怎么办？一千人，一人十元就是一万块，你有一万块便宜街坊，仲会住这种旧楼？早就去租千尺洋房啦！”
“珍嫂，你拿钱出来让大家看下，我们也安心，十几里路过去仲要爬山，年纪大的，简直是用老命赚这十元钱呀。”
三楼上，娄凤芸正帮宋雯雯梳头，师爷辉被宋天耀借去跑腿，娄凤芸自己出行不便，虽然赵美珍不钟意寡妇，但是现在终归住的是娄凤芸买下的唐楼，而且师爷辉又是去帮儿子跑腿，所以打发宋雯雯上去照顾娄凤芸，这两日，宋雯雯倒是被娄凤芸给笼络住，小吃，女儿家的小饰品，广生行的花露水，胭脂粉轮番贿赂，让宋雯雯都觉得最好师爷辉与自己哥哥私奔再不回来才好。
楼下的争吵声，坐在卧室床边的娄凤芸听的一清二楚，尤其赵美珍那彪悍的嗓音，简直是在街头喊一声，站在街尾公厕里方便的人都能吓的尿不出。
“雯雯，帮我把拐杖拿来。”娄凤芸帮宋雯雯把头发梳了个漂亮的侧编麻花辫之后，对宋雯雯说道。
宋雯雯把拐杖取来，动手扶着娄凤芸想要朝卫生间走去，娄凤芸摆摆手：“不用，扶我到床尾。”
到了床尾，娄凤芸略微吃力的俯下身，从木床床尾处取出个多宝盒打开，里面是几沓新旧不一的港币，娄凤芸看了一眼，把多宝盒合上递给身边的宋雯雯：“拿好，陪我下楼，珍嫂口气大但是底气虚，她现在拿不出钱给街坊看。”
宋雯雯虽然年纪小，可是也是在女子茶楼上过工的，贫寒人家的女儿，懂事的早，看到这些钱宋雯雯第一反应是：“芸姐，这么多钱露出来，可能会被有心人抢走，街坊也不会全都是好人。”
“没关系，走吧。”娄凤芸拄着拐笑笑，在宋雯雯的陪同下走下楼。
赵美珍被那些质疑她拿不出钱来的妇女们追问的连连哑口，额头鬓角已然见汗，宋天耀虽然让她帮忙叫些街坊去献花，却没有先把钱给她，眼下这些八婆各个只懂看眼前，一定要先见到她有本钱才舍得出力，倒让她非常为难，正在思索是不是先去找个银号借些利钱出来时，娄凤芸自己拄着双股，一身小袄唐裙，高跟木屐的扮相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双手紧紧抱住多宝盒的宋雯雯。
“边个再同珍嫂顶嘴，我即刻让人砍死她全家。”娄凤芸慢慢走到赵美珍身边，一张俏脸冷如冰霜，环视身前众人，语气狠厉的对面前众人说了一句。
连身后宋雯雯，身旁赵美珍，都被这句话吓的打了个哆嗦，这小寡妇最近几日对赵美珍宋雯雯等人柔声细语，小心翼翼，让她们两个几乎忘了，这个可是当初宋天耀身边有两个警察用枪护着，都敢直接开口让人砍死宋天耀的女人。
前福义兴老四九，嘉林边道木屋区华云麻雀档老板娘，娄凤芸。
只一句话，一个眼神，唐楼前所有街坊全部朝后退了几步，垂下头去，鸦雀无声！
娄凤芸打量了周边众人的动作，沉默几秒后才继续说道：“雯雯，把盒子打开，给这些没见过钱的人看清楚，等她们看清楚后就让她们滚远点，换批人来做事，香港穷人多的是，没必要把珍嫂的好心浪费给一些不识抬举的人。”

第一二三章 一石四鸟 俨然高手
为九龙塘老人院发放乐施会免费药物的，自然是贝斯夫人，安吉&#183;佩莉丝，褚孝信和那位港督夫人葛慕莲，以及因为捐资不菲而被勉强划入执行委员会的几个舅少团团长，几个英国鬼佬。
石智益也知道不去抢这些人的风头，早早合影祝福之后就朝后退开，去欣赏庭院中的花草，让乐施会和自己夫人得到更多曝光的机会。
宋天耀不动声色的慢慢移动到石智益身边，与鬼佬一起欣赏面前那几株炮仗竹，看到附近其他人把注意力都放在港督夫人和主教身上，宋天耀才轻声开口：
“要不要这么大场面？驻港英军都出来帮手？到底是准备便宜利康？仲是准备坑死利康？”
石智益没有说话，而是扭过头看向远处正依次与外国来此地养老的一众老人握手的港督夫人葛慕莲，又看看盯着自己的宋天耀：“我想过，你在教堂时开口讲没有要求，那是因为你以后想要的太多。而我则希望我们之间这种方式的合作只有这一次，我希望以后我同宋先生你的交谈，是都可以记录到纸上甚至刊登见报，光明正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籍着赏花才能开口，所以，今次海关的行动就是你想的那样，主动权在你。”
宋天耀并没有露出欣喜表情，而是皱皱眉：“这好处就像是刚出炉带着铁签的烤肉，如果蠢人一口吞下去，搞不好会被活活烫死，铁签扎破肠胃，你不像是……”
说了一半，宋天耀忽然学着石智益的动作，扭头看向港督夫人葛慕莲，然后又恍然大悟的望向石智益：“厉害，厉害，石副处长这步棋走的真是精妙。”
“那个在太平山顶的黄昏，你开口点破我心思时，我当时的惊愕就与你现在一模一样。宋先生，愚蠢的人才会被烫死，你不是，主动权给了你，自然是你来决定吃还是不吃，我说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想吃下去，海关署署长沈文康先生，他会配合你。”石智益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这几束花草，朝着远处走去。
宋天耀留在原地，对着石智益的背影有些恨的牙痒痒，鬼佬说的很明白，自己老婆被宋天耀，安吉&#183;佩莉丝，褚孝信想出乐施会的点子捧起来，利康想从自己手里图谋的好处虽然暂时没有表露出来，但是一定不会太小。所以他不给宋天耀以后，合作只有这一次，直接请示港督，让英军配合查封全港药业公司仓库，反正货在海关手里，只要宋天耀能想到合适的机会和方法，想拿多少拿多少，以后大家两清，利康这次不动手，以后也不用再想和石智益谈这种私人利益上的合作，他会翻脸不认人。
至于港督方面，石智益也知道查封全港药业公司仓库得罪人，一个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扛不起大场面，所以干脆拉港督入局，由港督正面扛下所有本港药业公司那些商人的不满，让自己在表面上处于一个非常难做的局面，外人看来会感觉石智益在这次事件中没有发挥主导作用，一切都是港督府的命令，就算有华商找麻烦都找不到石智益的头上。
简单来说，就是与宋天耀当初打着褚家大旗招摇撞骗一样，石智益现在扛着港督的大旗，但是比宋天耀更老辣的事，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捞好处的事由宋天耀去代替他做。
上有港督护体，下有利康奔走，他在中间得利。
而且得了最大的利益，他最大的困扰就是妻子的身份，贝斯夫人身份只要有所变化，他的二级官学生晋升一级，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升为处长，称为石司长，做两年政绩，无论回伦敦还是转调其他殖民地，都不再是普通中级官员的身份，青云路已经隐约可见。
而港督方面，虽然那些华人药商没办法把港督搞下台，但是多少会有些好财货的传闻传到伦敦，只不过这种传闻对石智益这种人的声誉产生很大伤害，但是对港督葛量洪那级别的人物，清风拂面毛毛雨罢了，利康方面，更是要正面去和药业公司绞尽脑汁过招才能拿到好处，只有他石智益夫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这就是混迹多年的政客手段，宋天耀重生一世，如果不是石智益点破刚才那几句，都看不太清楚石智益这次大手笔的原因。
轻轻巧巧还了利康的人情。
自己妻子得了好处。
这次行动港督能拿到很多钱，拍上司马屁兼行贿。
最主要是，搅动这么大场面，石智益看起来完全没有责任，能推的一干二净，保存官声。
一石四鸟。
宋天耀兜兜转转，筹谋盘算，最终仍然应了安吉&#183;佩莉丝在丽池自己与褚孝信击掌打赌时那句话，变数太多，果然是变数太多。
等捐赠结束，港督夫人葛慕莲正对一群在香港免费享受福利的外国老人发表讲话时，安吉&#183;佩莉丝神色自然的在贝斯夫人耳边说了两句话，贝斯夫人微笑和煦的脸马上就变的错愕，随后又沉默起来。
这让下面随队的各大报馆记者非常好奇，等葛慕莲讲话结束，轮到贝斯夫人宣扬乐施会理念时，一个被红包授意的记者在人群中马上开口发问：“夫人，刚刚我注意到您在旁边似乎有些错愕，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贝斯夫人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注意到我刚才的表情，的确是有些小问题，刚刚我得知一个消息，利康商贸公司生产制作并无偿捐赠这批驱虫药的原材料，来自英国加力子公司，但是这批原材料却被一家叫做欧洲海岸的香港公司，在得知利康商贸公司需要大量采购供应生产的消息后，恶意的抢先订购，把加力子公司目前已生产出厂的原材料全部订下，利康商贸公司在得到消息后，向恶意订购的这间公司提出购买时，对方竟然把价格上涨了一辈。我震惊的原因就在此，先生们女士们，慈善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我不想说伤悲，消极这些单词，但是这对捐赠了五十万港币药品的年轻人，褚孝信先生，非常的不公平。”
这段讲话让下面的人一阵哗然，记者们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快速的记录着，那些被褚孝信诳来的纨绔阔少们，有几个心思转的灵活的，诸如方润安那种，已经在心里张嘴骂娘。
褚孝信这扑街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阴险了？
港督夫人就在旁边，如果欧洲海岸公司真的这么干了，章玉良不被章家活活打死才怪。
那些英国商人也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意无非是这家叫欧洲海岸的香港公司死定了，港督夫人，何明光主教，石智益副处长都在慈善现场，英国人在香港好不容易搞出个有点场面的慈善活动，居然就有人跳出来破坏？当女王的光辉笼罩不到远东么？
宋天耀站在下面却在思索，如今石智益摆出的态度是海关现在查封的这些药品，利康如果有本事全部都拿走换成钱，然后大家分账。
这种时候，最好用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找几个倒霉的家伙出来栽赃陷害杀鸡儆猴。
本来不想坑章玉良这么狠，可是没办法，怪他自己运气不好，也怪石智益太阴险。
眼下刀已经递到自己手里，猪已经被捆在面前，主人已经放话，要吃肉自己割。
自己不下刀都不行，不下刀，石智益背后的港督都喂不饱。
章玉良，要怪就怪石智益这鬼佬心思太狠，出招太毒。
一石四鸟，俨然高手！

第一二四章 临危不乱章玉麟
此时台上贝斯夫人讲的一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指责欧洲海岸公司，但是其中含义，下面褚孝信约来的一群阔少中，精明醒目的几个，都已经听的非常清楚。
前两日褚孝信与章玉良交恶，今日贝斯夫人突然开口讲出欧洲海岸公司，那不是褚孝信准备动手与章家过招才见鬼。
下面阔少中，很是有几个五邑出来的人士，虽然平日与褚孝信在欢场上多有应和，算是酒肉朋友，但是真正涉及到各自地方商会和生意的利益时，还是分得清轻重，香港这些药业公司，以章家的欧洲海岸公司和祝兴商贸公司唯首是瞻，章家拿下了很多西方制药企业在东南亚的代理权，这也导致很多五邑的商人开设西药行，从章家批发药品，章家也很大气，不仅没有拒绝，还成立药业协会，有钱大家一起赚，某种程度上，算是章家带五邑同乡一起分吃药品生意这块肥肉，章家吃五成，其他药业公司分吃另外五成。
所以听到褚孝信这番话，有一个头脑反应快，家里也做些药品走私生意的五邑阔少，顾不得身边的女伴情愿与否，转身拉着对方就离开了老人院，来不及去回港岛，这名阔少找了九龙塘一处曾经来过的大型酒楼，借了电话打去家里，叮嘱家里父亲把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详细的传达给章家，褚孝信这次揾到个大靠山，又带了记者和照相师，看起来不咬下章家一块肉决不罢休，让章家早早准备应付，也让其他各家小心些，不要被波及。
挂了电话之后，这名阔少看看身边脸色难看的歌女，难得眉头皱起，脸色沉下脸，往日总是对歌女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一张嘴，此时脏话脱口而出：
“哭丧呀！急着去老人院拍照做遗像呀！蒲你阿姆！我今日拿八千块出来帮你捐，不是看你给我摆脸色！自己滚去坐船！晦气！”
说着话，从口袋里甩出几张钞票扔到对方脸上，转身拦了一辆刚好经过的的士车，干脆的坐了上去：
“的士！尖沙咀码头！我急着过海。”
而这名阔少坐车赶往尖沙咀时，他父亲已经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欧洲海岸公司章玉麟的办公室，章玉麟接到这个电话时也吓了一跳，英国鬼佬与褚孝信这个纨绔怎么搞到了一起？而且港督夫人在场的情况下，被人爆出了欧洲海岸公司恶意抢先囤积利康需要的原材料的消息？
章玉麟深呼吸两次，没有挂电话，而是直接说道：“冯伯，道谢的客套话我今日无暇对你讲，日后一定有交代，你帮我揾药业协会的孙家，陈家，祝家，崔家出来，如今第一件事，香港有多少大报馆准备报道这个乐施会成立的消息，让这几家安排人去那些报馆，一个都不要漏掉，每家报馆送去十万港币，话俾他们听，乐施会成立的消息明日可以照常见报，但是工商业副处长夫人那段话，一定帮忙先拖住，钱各位先垫付，这点钱章家不会亏欠，我去见周会长，等我处理完，该多少钱，我亲自送到各位家中，到时向各位道谢。”
电话那边被章玉麟叫做冯伯的，就是那名阔少的父亲冯春华，也知道这时候没时间客气，答应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章玉麟挂掉电话，脸上不见惶急，又拨出一个号码，是五邑商会会长周锡禹家的电话，等那边的佣人接通之后，章玉麟让对方帮忙请周锡禹接听电话，等周锡禹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那边响起：“玉麟？你揾我？”
“周会长，有件小事想同你讲。”章玉麟把自己刚刚得知的事如实对周锡禹讲了一遍，甚至把四弟章玉良之前故意用十万定金订了加力子公司仓库存货的事也都毫无隐瞒的说了出来。
周锡禹听完只是慢慢的嗯了一声。
章玉麟放慢速度说道：“周会长，褚家的褚孝信与阿良之间的确有些小矛盾，不过就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样，不值得摆上台面，这点点小事今天却摆出这么大阵仗，会不会是褚会长……”
他话只说了一半，就停口不再出声。
对面的周锡禹却笑了起来：“玉麟，我最近入手了一块道光年间的普洱茶饼，褚会长正在书房里等我的这杯茶，不如你也一起来尝尝，顺便问问褚会长这件事？鬼佬想杀一儆百，杀鸡儆猴，就算让褚家的阿信负责掌刀，也不是那么容易落下嘅，你做的很对，只要报馆不开口，一切都可以慢慢转圜。”
有周锡禹这句话，章玉麟悬在心中的石头已经落下，的确，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港督夫人或者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在场会如何如何，而是那些大报馆的记者。
鬼佬贪财，章家可以抬出一座金山来满足，但是一旦见报，章家多年声誉就化为流水，这才是章玉麟开口就是每家报馆先送十万块的原因，十万块港币，就算是英国人开的报纸，也能让他们吸一口冷气，在这笔巨款前慎重考虑一下。
再多的钱洒出去，只要章家招牌在，总能再赚回来，但是声誉丢掉，多少钱都再难买回来。
第二步，就是让五邑商会会长周锡禹帮自己探探消息，今日全港药业公司仓库货都被海关抄走，现在又爆出这个消息，到底是褚孝信趁乱出招，声势吓人却不堪一击，仲是褚孝信的关系已经通上了天，连港督都站出来为他撑腰，或者这次是潮州人对他们五邑人开战？
“那我就去尝尝周会长的好茶，刚好前几日一位朋友送了黄璧黄小痴的一副《逆水行舟图》给我，可惜我这种人不懂欣赏，牛嚼牡丹，倒是周会长对书画一道颇有精修，这幅画就当我品茶的谢礼。”章玉麟面带微笑的说完，等对面先挂掉了电话，自己才放下电话听筒。
电话一落下，他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朝办公室外走去，对守在外面的司机说道：“开车，送我去克顿道周会长家，陈福，现在打电话回家，让我二嫂把二哥前几日收藏的那副《逆水行舟图》找出来，你亲自送到克顿道，我的车会在那里等。”
看到司机和职员陈福起身去发动汽车和赶回家中，章玉麟扭头看看这间不大的公司，之前脸上淡然的表情，此时已经满是坚毅：
“就算大哥二哥不在，章家的天，仲有我撑，塌不下来！”
迈步出门时，往日嬉笑怒骂，饮茶打雀，淡定优雅，飘逸宁人的闲散气质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气宇轩昂，临危不乱，沉稳大气，虽然只有二十八岁，却已隐见家主气度。
章家四子，三虎一彪，各个家主格局，大亨气象。
临危不乱章玉麟。

第一二五章 昔日良人渐远，已断木石前盟。
“宋秘书，又有人退场，仲是信少的朋友，已经第四个。”
在又一名阔少带着女伴离开时，早就受了宋天耀叮嘱，留意这些阔少动向的师爷辉就把消息传到宋天耀的耳边。
“知道了，下棋嘛，你落子之后，是要等对方拆招的。”宋天耀低头点燃一颗香烟，瞥了眼嘉林边道木屋区外纷乱喧杂，正在福义兴成员和警察的呵斥下勉强排成队伍，从贝斯夫人等人手里接过免费花塔糖的人们说道。
虽然宋天耀都没有认真看上一眼这处刚刚搬离的木屋区，但是木屋区里排队领药的很多人却都注意到了这些乐施会成员旁边的宋天耀身影。
排出老远的人龙中不时有人交头接耳：
“那是不是阿耀？”
“就是珍嫂家的耀仔，耀仔发达啦。”
“珍嫂一家听说搬去了港岛，住进通水通电的洋楼，连阿耀的表弟阿业，都被珍嫂送去了读警校，珍嫂真是有本事。”
“尖牙珍有什么本事，仲不是她生了个好儿子！”
“素贞一家不知现在乜鬼心情。当初阿耀考警察不得，一家人登门退婚，冇眼光。”
“就是，我一早就看出阿耀有出息，早晚会发达，素贞一家真是瞎眼，我如果有女儿……”
“阿伯，你眼都瞎了十几年嘅，能看出乜鬼。”
李老实夫妻和女儿李素贞也在人群深处，慢慢的排队等着领取免费的花塔糖，四周那些街坊幸灾乐祸或者嘲笑自己眼光浅的目光，让李老实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自己和老婆当初为女儿退婚，现在看来绝对是一件蠢事，木屋区穷人，饭都吃不饱，讲不起太多良心道义，愚蠢与聪明是评判这里穷人行事风格的重要准则，聪明能能趋吉避凶，愚蠢就是竹篮打水，后悔不迭。
宋天耀警校落选，终生不得再考这件事发生后，李老实夫妻为女儿退婚，把女儿嫁去生果行阿全家做小老婆，那在街坊眼中看来就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可是宋天耀突然发迹，摇身一变成了褚家的秘书，又把家搬出木屋区，住进了港岛的洋房，这些街坊再看李老实一家之前坐下的事，那就不折不扣的蠢人。
这段时间，宋家搬走之后，李老实卖卤味时，都感觉街坊会在不远处的背后笑自己，让他走路都不敢抬头。
但是出门排队领免费药，用不用大家都用等着看戏的眼神打量自己一家，你们就算聪明绝顶，现在不一样也住在这处木屋区？
可是等转过前面的一道弯，距离发药点已经不远时，李老实才明白那些眼神是怎么回事。
西装笔挺的宋天耀夹着香烟，正站在那些发药的有钱人和鬼佬女人旁边，监督着那些正搬卸药品的工人小心一些，与自己这些仍然在木屋区挣命的人之间，只有几十步距离，却仿佛已然身处两个世界。
“回家。”一向在女儿老婆面前唯唯诺诺的李老实，今日难得低低喝了一声，拉起自己老婆红婶与女儿素贞的手转身就要掉头回木屋区的家中。
红婶之前正在与身后的女儿说着过段时间嫁人时需要注意的事项，突然看到自家男人黑着脸来抓自己的手，不解地问道：“你搞乜鬼呀？有便宜不占？白白发的药糖都不要？”
“回家！”李老实瞪着自己老婆，又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红婶这时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宋天耀，眼睛瞬间瞪圆：“是阿耀？”
说着话甩开李老实的手，就要从队伍里出来，想要挤出笑脸直奔宋天耀过去，队伍外几十个福义兴的小弟，几名警察维护着秩序，看到这里突然有个女人离开队伍想要朝前走，一个福义兴的小弟叉着腰直接拦下了红婶：
“占便宜也要排队嘅！人家好心舍药，你一把年纪就算不懂讲多谢，也要懂礼数，回去排队！”
“你讲咩呀？我同你讲，那边的人，有我未来女婿！你小心点！”往常被这些社团中人吼一句瞪一眼，红婶早就乖乖低头闪人，但是今日却难得顶了句嘴。
那名福义兴小弟愣了一下，也觉得这个八婆底气这么足，不像是说谎，扭头望向对面贝斯夫人，褚孝信，宋天耀那些人，很快目光就移开，把视线最终锁定在正挥汗如雨帮忙把药品从货车上搬卸的几个工人身上，觉得这些苦力里可能有这个八婆的女婿：
“你女婿帮忙卸货，那就不要自己排队嘛？边个是你女婿？那几个工人年纪最小看起来都有三十几岁……”
红婶刚要说对方眼睛坏掉，准备亲自指宋天耀给对方看，还没等手指抬起来，安吉&#183;佩莉丝恰好把手边药物发放完，走出被拍照的区域，与宋天耀站到了一起，看到宋天耀额头有汗，从自己挎着的手包里取出手帕递给宋天耀。
看到这一幕的红婶，满肚的话卡在喉咙处，呃了一声。
那名福义兴小弟看看红婶：“边个是你女婿，看你年纪大，我帮你过去问一句，让他留几袋药糖，你们回家就好，是不是一把胡子那个。”
红婶站出队伍这么久，宋天耀正用安吉&#183;佩莉丝递来的手帕擦汗，抬头时刚好看到了队伍外红婶正与一名福义兴小弟似乎争论。
“师爷辉。”宋天耀停下擦汗的动作，把旁边的师爷辉叫过来：“取三袋药糖，送到那位大婶手上，她是我原来的街坊，让她不用辛苦排队。”
“知道。”师爷辉从旁边拣了三袋药糖拿在手里，快步走过去，把药糖递到红婶的手里：“阿婶，宋秘书关照街坊，让你不用辛苦排队，回家休息。”
红婶接过药糖，朝宋天耀望去，宋天耀对她微微一笑表示不用客气，不等红婶有所表示，已经转身对安吉&#183;佩莉丝低声说道：“石智益这一铺玩的很大，我本来只想先帮你和信少捞些名声，打打利康招牌，顺便吓吓章四少，但是现在却被逼得对章家不出刀都不得，你留这里照顾信少，之前我仲想玩的小一点无所谓，现在棋都落了一子，石智益逼我变招，扑街，我去找个安静地方想想棋路，是我唔该看轻石智益这个四十岁仍然没有混出头的鬼佬。”
“这么多报纸明日登乐施会善举的新闻，和加力子公司那批原材料的事，难道算不上理由？不够让你下后面几步棋？”安吉&#183;佩莉丝思索片刻，望向宋天耀说道。
换成其他人，如果设计好的计划突然横生波折，多少会有些慌乱，最少也有些心神不宁，但是面前的宋天耀，硬是能沉住气陪着贝斯夫人，褚孝信和自己把这批花塔糖送出去大半之后，才开口说要去想想棋路。
安吉&#183;佩莉丝不相信宋天耀是去他说的去找个安静地方想想棋路，而是宋天耀很可能已经大脑里想到了如何应对这次的变数，准备去付诸行动，只是，被石智益当成了借刀杀人的那把刀，这个男人此时纵然脸上面带微笑，恐怕心中怨气，绝不是对自己淡淡说的一句扑街能抵消吧。
“加力子公司那些货，那些报纸，随便一个人只要肯动动脑就能解决，无非破些财而已，又不是什么难题，本来就是用来吓人不是用来杀人的，但是这次不同，今次这一刀如果挥出去，要么对方死的彻底，要么我……”宋天耀用大拇指在自己喉咙上做了个干脆利落的割喉动作：“这种情况下，当然要想想棋路，我才十八岁，不想死太早。”
“师爷辉，去叫两辆黄包车，我们去过海返港岛。”宋天耀对师爷辉招招手，两个人沿着街道朝木屋区外走去。
红婶得意洋洋的拿着宋天耀打发人特意送到手里的三包药糖对身边街坊夸奖宋天耀不忘街坊旧情，李老实则垂头喘着粗气不出声。
只有刚才一直把脸藏在自己父亲背后，只露出一双眼偷偷打量宋天耀的李素贞，总算偏过头，望向已经转身背对自己，越走越远的宋天耀，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个拥有一头暗红色长发的外国女人。
怀春少女独有的敏锐观察力，让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宋天耀接过那个女人从包里取出的手帕擦完汗水，说完话离开之后，女人自己擦鬓角的汗水时，用的仍是那一块手帕。
像是注意到了女儿望向宋天耀离去方向的目光，红婶压低声音对女儿说道：“不急，不急，阿耀肯让人特意送药过来，一定是有想法，就算他冇想法，这几日你同我多跑几日港岛去见珍嫂，珍嫂嘴尖心软，总能哄的她心软，放心。”
可是李素贞却没有听进母亲的话，脑中浮现出她被生果行阿全带去看戏时，一名女旦在剧终时唱过的两句词，当日听时不懂其中含义，可是宋天耀刚刚转身前，望向自己父母毫无波动的一个微笑，却让她感觉忽然明白了那两句词的意思。
昔日良人渐远，已断木石前盟。

第一二六章 杀机
章玉麟等人把那副《逆水行舟图》送来了之后，下车带着自己的助理陈福，走路上了半山处周锡禹的花园洋房，比起英国鬼佬喜欢太平山顶，中国人更注重风水，哥赋山克顿道的风水应该非常好，因为粤商三位大佬在发迹之后，都把住宅选择建在了哥赋山半山区。
周家的佣人可能早就得到了周锡禹的吩咐，看到章玉麟后，直接引着对方向周锡禹的书房走去，陈福也有佣人带去耳房休息喝茶。
在章玉麟来周家的路上，周锡禹已经把电话里的事对坐在对面专心等着周锡禹动手烹茶的褚耀宗，只是看褚耀宗那虔诚表情，完全没有潮州商会会长的气度，一身灰色麻布长衫，双眼盯着炉上铜壶里正要煮沸的泉水不动，十足茶寮老饕做派，像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也就在这时，周家的管家带着章玉麟走了进来，章玉麟脸上带着得体笑容，规规矩矩和两位长辈打完招呼，入座之后才说道：“周会长得了道光年间的好茶，恰好被我知道，特意来讨一杯尝尝味道，我在观英茶轩也只是尝过一次宣统年间的茶饼。”
等看到铜壶水沸，章玉麟也有闭口不语，与褚耀宗一样，安静的等着主人亲自动手烹茶，周锡禹把淋壶，湿杯，洗茶，投茶，泡茶等一系列工序都做完，帮三人分好茶，各自赏完了杯中红油透亮的茶汤，和茶汤上方那薄薄一片状若祥云，只有上等陈年普洱才有的陈香雾之后，周锡禹才端起茶盏：“请，请茶。”
褚耀宗此时表现的比章玉麟要急的多，端起来先是闻了闻香，这才把茶水入口，尝过味道，整个人似乎才从那个茶寮老饕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见周锡禹和章玉麟仍在细细品着口内滋味，已经先开口，语气如同好胜的青年一般：
“不如我上次请你饮的好。”
周锡禹仔细尝过之后，居然认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不过也不肯服输：“味道的确与你上一次那块茶饼略有不如，但是年份比你那块久，道光年间，你那块是光绪嘅。”
香港开始流行饮普洱茶已经有很多年，主要是云南的普洱茶价格最便宜，被大小茶楼茶寮都用来充作免费茶使用，后来普洱茶价格上涨，茶楼也不再提供免费茶水，但是却把香港人喜欢饮普洱茶的这个习惯培养成熟，有钱华商饮茶不仅要讲普洱茶饼的味道，产地，原茶种类，又开始以陈为贵，年代越久远的普洱茶饼，价格被炒的越高。
又连续饮过几盅茶之后，周锡禹看看仍然面带微笑不动声色，低头饮茶的章玉麟，微微点头，对褚耀宗开口：“我刚刚同你讲的事，你记不记得？”
“玉麟呀，刚刚周会长把你电话里讲的事对我说了一遍，你是讲，全港药业公司的货仓都被海关仲有英军查封？不是章家一家？”褚耀宗得到周锡禹隐晦的认输态度之后，这才看向章玉麟，慢慢地问道：“海关查货，同阿信的利康有什么关系？那利康的货仓也已经被查封才对。”
章玉麟苦笑了两声：“褚会长，我年纪小，我这点浅末道行在您的推手面前可撑不住多久，总之今次是章家的错，阿良与信少因为喝醉酒吵了几句，阿良就好像小朋友打架一样幼稚，把利康那批加力子公司的驱虫片提前截下。的确是阿良做的不对，我让阿良登门道歉，那批药原价转给利康也就是了，要不要驻港英军，海关，差佬全都出动，再配合乐施会成立仪式，在港督夫人面前不留情面丢章家的丑？这都不止，仲有大小报馆记者准备明日见报。”
“嗯。”褚耀宗望向章玉麟：“周会长特意让你在我来他家饮茶时登门，无非也是想让你亲口听我讲一句话，那我就讲，这件事与褚家，潮州商会都冇关系，只有阿信……算啦，总之等……”
就在这时，褚家的管家恩叔快步走了过来，匆匆对周锡禹和章玉麟说了声对不起，就俯身附耳在褚耀宗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褚耀宗随着恩叔几句话说完，一双眼睛就定在了章玉麟脸上。
而章玉麟被这个眼神盯的几乎打了个冷战，手里正端的茶盅微微一颤，带起了一圈涟漪！
之前如同个潮州和煦长辈般的褚耀宗，此时仍然是那副不起眼的麻布长衫装扮，眼神却锐如鹰隼，凌厉阴戾，杀机暴现，只是一个突兀变换的眼神，就让章玉麟后背泛起寒气，仿佛自己被一个积年老鬼盯上，随手准备出手勾了自己魂魄夺命。
“……”章玉麟再也沉不下心境，嘴巴都已经张口，想要问一句褚耀宗为什么突然翻脸，而周锡禹此时却轻轻巧巧的拎起铜壶，用沸水冲烫了一下三人面前的茶具，袅袅升腾的水雾，隔断了褚耀宗的视线，也让章玉麟迅速回过神松了口气，周锡禹瞥了眼褚耀宗，淡淡开口：“褚会长，你这个茶中老饕，不是要等玉麟一个晚辈提醒你，茶冷了，请茶这种话吧？”
褚耀宗慢慢收回眼神，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家里来了一个潮州晚辈，我去见见。”
周锡禹和章玉麟都起身相送，褚耀宗在恩叔陪同下出了书房，就转身让两人留步，笑眯眯的脸上再难找到刚才那种凌厉眼神，和煦的开口说道：“玉麟多陪周会长坐一会，仲有，下次同人讲话，唔好遮遮掩掩，我一把年纪，容易俾你们这些年轻人突然搞出的消息吓到。”
说完之后，褚孝信就带着恩叔朝着周家前院正门走去。
章玉麟跟在周锡禹身后回到书房，这次没有了外人，章玉麟直接对周锡禹问道：“周会长，刚刚多谢，只是不知……褚会长的态度为什么变了。”
周锡禹坐回自己的位置，望向仍然立着的章玉麟：“玉麟仲是少了些历练，如果你大哥二哥在场，一定不会再问这句话，我要是没有猜错，你大哥二哥去了澳洲，你又在我这里饮茶，那就只能是你家的玉良，瞒着你对利康做了些不上台面的事，而且有些过火，不然褚家大管家不至于连这点耐性都没有，特意进来报信，褚耀宗听完消息之后那一眼就是诈你，你与这种老家伙打交道的经验不足，一下就被诈出来了，表情分明是告诉他，你不知情。不用陪我这个老家伙了，回去看看玉良搞了什么鬼。”
……
章玉良接到潘律师传来的加工盘尼西林包装的那家工厂被警方查抄的消息时，正在尖沙咀一处上海商人自己洋房改的会所里，不过却不同在石塘咀的春和私人俱乐部，这处会所大厅此时虽然男女都有，但是大多数男人都在低头翻查各种资料，不时开口也只是小声交谈，女人也都是女佣装扮，安静的立在客厅角落。
就连章玉良也坐在这处私人会所巨大的客厅里，一张不符合环境的木桌前，手边是一杯凉透的咖啡，手里钢笔不断在纸上勾划，嘴里也不停：“把1950年12月市值前三十名的股票资料拿过来，建文，我这份已经整理好，你拿去小间让葛经纪看一下。”
整个大厅里有七八个男人，除了章玉良之外，其余男人也都和他年纪相仿，也都在埋头查着资料，不时有年轻男人开口用上海土白吩咐客厅里的女佣帮忙续咖啡或者送些小点上来充饥。
大厅靠近正门的地方，代锋和其他几个年轻青年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代锋在看报纸，其他几个有的把玩着匕首，有的则聚在一起安静的斗纸牌。
就在这时，潘律师的电话打到了这处会所，潘律师不仅把包装加工厂被查抄，老板和工人全部被差佬拉走的事说了出来，还把乐施会今日成立，褚孝信是发起人之一，乃至捐赠现场，贝斯夫人说出欧洲海岸公司恶意抢购利康需要的原材料这件事，也都说了出来。
章玉良把手里的钢笔啪的一下扔掉，怔怔呆了几秒后，安静起身走到洗手间，锁死房门后，一拳砸在了整洁的大理石墙体上，望着洗漱镜中的自己，哪有之前在客厅里温润如玉的斯文气质，此刻眼神凶狠怨毒如狼！
“褚孝信！仲有呢个叫宋天耀的秘书！这一局玩的好劲！”章玉良瞪着镜中的自己：“章玉良，你个蠢货！被人骗了一步，之后步步走错！”
过了最初的狂躁之后，章玉良拧开水喉，用冷水泼了泼脸，用湿着的手用力捋了捋头发，深呼吸几次，开始把整件事从大脑里开始串联。
不用说，当初褚孝信那一席酒宴，那一杯残茶，是设计好的，这样宋天耀登门见自己，才能在自己的逼问下，顺理成章的说出制假贩运的事。
乐施会更是宋天耀早就做好的计划，甚至是乐施会计划出炉之后，才会设局针对自己，这个叫宋天耀的扑街算的好远。
也就是说，之后自己针对那批驱虫药做的所有事，包装也好，用妻弟和子侄名义注册的公司也好，甚至是准备从聂伟胜手里过几日圈来的三百六十万港币，都可能暴露。
一批加力子公司的驱虫药，奈何不了章家，但是现在警方突然查抄了包装工厂，这说明宋天耀准备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挑你老母。”章玉良瞪着镜子慢慢骂出一句：“我做了这么多，不能因为你一个宋天耀毁掉，章家现在还不是乱的时候，我也不能因为你半途而废。”
章玉良擦干净双手，走出洗手间，对客厅沙发上看报的代锋低声叫了一声。
代锋长身而起，走到章玉良的身边：“章先生。”
“去安排几个生面孔做掉利康那个叫宋天耀的秘书，越快越好。”章玉良说道。
代锋微微点头，转身朝外走，话语里轻松自信：“晚饭前一定做好这件事。”
章玉良重重吐出一口气，这盘棋不可能是褚孝信那种人布的，宋天耀死掉，自己就不会暴露，章家生意也不会受到干扰，最后无非是用钱摆平而已。
杀掉区区一个秘书，在香港，不是什么稀罕事。

第一二七章 动手
高佬成今天忙的满头大汗，此时总算能缓口气端起碗茶止渴，自己堂口的揸数白纸扇盲公石在旁边正打发手下兄弟盯紧码头海关的那些中国人，咸鱼栓那扑街又好像风一般来回穿梭几次，把宋天耀叮嘱的事交待过来，这种纷乱无序却又与江湖厮杀无关的琐事，让高佬成这位双花红棍认为哪怕让自己去码头砍人也比帮宋天耀处理这些琐事更爽利。
“难怪我只能做打仔，挑他老母，做糖，码头，海关，仓库，赠药，这些事全都要我去安排人做，我就已经头疼的要死，真不明那位宋秘书把这些在脑子里转动时是乜鬼样子，难道他不会觉得累咩？喂，盲公石，你做白纸扇，也算是堂口的秘书，同我讲讲，秘书是不是都这么犀利？”高佬成伸了个拦腰，慢慢从栈道边缘坐下，两只脚垂在水面上，上半身朝后仰倒，直接躺在了码头栈道上，双手枕着后脑问自己旁边的堂口揸数，白纸扇盲公石。
盲公石并不是真的瞎子，而是少年时被父亲带着走街串巷唱过几年盲公调，所以如今得到了这样一个花名，能在福义兴双花红棍高佬成身边做揸数，头脑必然是灵醒的，至少要比宋天耀赞过的高佬成要看的更远几分才行，听到高佬成的问话，有些枯瘦矮小的盲公石很没有智囊气度的抠了抠鼻孔，弹飞一块鼻屎，顺便蹲下在高佬成的衣角上抹了抹手指，这才说道：
“秘书是为那些大老板大捞家出谋划策嘅，师爷揸数就好似我这种，勉强比你们这些拿命揾钱的家伙聪明些，看得懂海底，懂得些算学就足够，点能跟那些大老板的秘书比，你上次不是讲，那位宋秘书眼都不眨一下，就把红棍雄卖去了沙头角，结果红棍雄那家伙仲要对信少感恩戴德？从事发到第二日中午，才不过一晚加半日时间，整件事就妥妥当当，全港出嚟行打着白纸扇旗号的，算上我自己，一晚上也未必做的这么漂亮，更何况人家又懂英文，又懂做生意赚钱，这就是人家能陪着大老板寻欢作乐，我只能陪你个打仔在码头吹风。”
“蒲你阿姆盲公石，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老豆一样的盲公，你当我白痴是不是？我躺在这里两只眼瞪这么大，你以为我是瞎的？你敢把鼻屎抹在我衣服上？想死呀？”高佬成对蹲在自己旁边的盲公石骂道。
不过嘴里虽然骂，但是身体却没有动，仍然保持着躺倒的动作。
他和盲公石已经很多年的交情，初识时两人还都只是福义兴四九仔，一起因为香港沦陷逃回大陆，又一起因为香港重光再回香江，多少次出生入死并肩而立，让高佬成都已经懒得因为对方这个小动作去抬手和对方打闹，盲公石也不会畏惧自己的双花红棍名头就有所收敛：
“我都未见过别的堂口有揸数同你一样，眼看三十岁，仍然和小孩子一样，码头上这么多兄弟，看到揸数朝堂口大佬衣服上抹鼻屎，到底是你丢脸仲是我丢脸？”
“你又有事做。”盲公石朝远处岸边望去，嘴里说道：“因为咸鱼栓又一次冒出来。”
高佬成一个挺身的动作，从栈道上坐起来，顺着盲公石的目光望去，果然，一身马甲衬衫的咸鱼栓，毡帽已经攥在手里当扇子，边朝这里跑边扇着那颗油光闪闪的光头：
“成哥，宋秘书话让你……”
咸鱼栓跑到高佬成和盲公石身边，才压低声音把后面的话讲出来：“宋秘书让你揾差佬，抄北角一处工厂，连人带货，仲要带着照相师去拍照。”
这番话已经说的有些颠三倒四，高佬成皱着眉打量咸鱼栓这个老四九，倒是盲公石看了看附近没有人，用力拍了下咸鱼栓的光头，在旁边开口：“扑街！你是不是晒昏头，是不是给你个铁皮喇叭让你满世界去喊，你大佬惹皇气？”
咸鱼栓捂着光头，喘了几口气赔笑说道：“是我讲错，是我讲错话，是有人报警，差佬去抄工厂，成哥带人去做良好市民帮忙，仲有照相师路过帮忙拍照留念。”
“知道。”高佬成眉头几乎拧成一团，沉思片刻对盲公石说道：“我去揾无头出来，这家伙既是潮州人，又同警队鬼佬关系好，他带队稳妥些，我带十几个人过去北角工厂帮忙，你帮忙找个照相师傅赶过去拍照，照片洗出来你贴身放好。”
咸鱼栓已经喘匀了气，见高佬成和盲公石都已经听清楚，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喂，你喘口气再走嘛，赶着送死呀！帮社团做事都不见你个扑街呢般卖力，小心点，毛毛躁躁。”看到咸鱼栓转身就跑，后面的盲公石叮嘱了一句。
“多谢石哥关心，我冇事嘅。”咸鱼栓一边跑嘴里一边回应了一声。
高佬成虽然搞不懂宋天耀的打算，但是执行力却足够，亲自去了一趟中环差馆，拜托同为潮州人的便衣蓝刚帮忙抽了七八个军装，再由福义兴这边安排十几个小弟就直扑北角，动作迅速的抄了北角那家为章玉良正加工盘尼西林包装的工厂，盲公石则安排照相师傅为工厂里那些假冒包装，工人，警察等等全都拍了一遍照片，亲自护送照相师傅回了照相馆冲洗照片。
蓝刚和高佬成把工厂的人和货都押去差馆时，章玉良的私人律师潘律师已经搞清楚外面这些消息，打给了在尖沙咀会所的章玉良，得知工厂被查抄的章玉良亲自开口，要做掉宋天耀。
……
赵美珍用木屋区时家里常用的那个硬木门闩把房门顶住，又让宋雯雯拎了一大桶水卡在门闩后，自己用力的推了两下门闩，门闩都纹丝不动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客厅的椅子上，愣愣的看着此时客厅桌面上那个多宝盒，多宝盒旁边，还被赵美珍放着把厨刀。
娄凤芸在旁边用借来的算盘噼啪噼啪打的清脆，最后双手猛的一抖算盘归零，这才抬起头对赵美珍说道：“珍嫂，算了四次，人头钱是七千七百二十块，酱油钱两百一十三块七毛五分，一共是七千九百三十三块七毛五分。”
“那个……阿芸，你腿上伤都未好，休息下啦。”赵美珍刚坐稳，听到娄凤芸的话就马上站起身，从厨房端来一碗凉茶送到娄凤芸手边：“饮杯凉茶静心去火。”
“谢谢珍嫂。”娄凤芸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见赵美珍眼睛都不眨，紧张兮兮的盯着桌上的多宝盒，笑着说道：“放心，珍嫂，不会有事。”
“你年纪轻，不懂，人心都是坏嘅，见到钱，两只白眼马上就变红眼，一颗红心马上变成黑心，财不露白嘛，现在你把钱拿出来给街坊看，他们信了我的话不假，但是肯定也会有有心人惦记这笔钱。”赵美珍对娄凤芸说道。
这个小寡妇拿钱出来在那些街坊八婆面前替自己保全脸面，众多街坊闭口不语鸦雀无声的样子，的确让赵美珍心中就好像吃了颗顺气丸一般爽利，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开始紧张起来，这多宝盒里的几万块，如果真的是被有心人盯上，大部分街坊又去了献花，整条街大猫小猫都不见三两只，自己几个人被杀人劫财时喊救命都冇人应。
所以赵美珍特意打发了自己丈夫过海去九龙，让他去帮忙请陈泰过来，陈泰能打赵美珍已经知道，来抢劫的再恶，也恶不过码头上那些打手，陈泰能一个打十几个，应该没问题。
可是丈夫去了已经几个小时，连献花的街坊都已经出发，陈泰的人影都还未看到，眼下整条太和街空空荡荡，让赵美珍一颗心忐忑不安，所以才翻箱倒柜找出门闩顶门，又把厨刀放到桌面上随时准备和人拼命。
她在木屋区见多了抢劫伤人盗窃等等这些事，香港这种地方，只要不是那些有钱的中国人和洋人被抢劫勒索，穷人报案指望警察能帮忙破案，不如指望自己儿子将来长大成人去做港督。
“死鬼，让他帮忙揾个人都做不好！”赵美珍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了两次，就忍不住继续骂自己的丈夫宋春仁。
“咚咚咚！”一连串脚步重重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让房间内的娄凤芸都忍不住皱皱眉，宋家人也好，师爷辉也好，之前从没人会这样走路。
赵美珍更是动作敏捷的抓起桌上那把厨刀，双手拔刀握在胸口处，紧张的望着自家房门。
“砰砰砰！”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敲响，师爷辉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变了腔调：“开门！开门！”
随后，宋春仁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快开门！快点呀！”
陈泰的声音在最后响起，雄浑有力：“不用怕，仁伯，我守在楼下，我的兄弟已经去叫人，放心，就算来的人再多，我也不会让他们闯进去！”

第一二八章 大祸？
油麻地义发麻雀档的巡场头目，和胜义双花红棍黑仔杰脸色阴沉的坐在尖沙咀云招茶寮里，慢慢的喝着茶水。
黑仔杰今年二十七岁，生的相貌端正浓眉大眼，只是常年练武暴晒，一身皮肤成了古铜色，比起寻常人看起来黑了不止一筹。
香港的赌档讲究非黑不开，非黑不用，又讲究赌档十三层，非黑不开非黑不用，字面上就很容易理解，开赌场的人必须有江湖身份，在赌场里做工的人，也必须是同门兄弟。
至于大档十三层，是指一间赌档由上至下共有十三种职务，赌档第一层自然是老板，被称为股东。
第二层是负责替老板打点处理赌档对外交际各种事物的人，包括江湖救急，差佬登门等等应酬，为人必须交游广阔，八面玲珑，江湖上面子十足，这种人被称为交际。
第三层是专门负责赌档内部大小事务，每日替股东和交际在赌档里看管照顾生意的人，被称为总管。
第四层就是赌档内部专职械斗厮杀的打手，一旦任何冲突恶化到需要武斗，就由这些赌档内的打手接管，这种人在赌档位列第四层，被称为巡场，巡场中最恶最能打的人，就是巡场头目，也是一间赌档对外表示强硬的招牌，往往一间赌档的人遇到麻烦时，爆出本处巡场头目的花名，就能震慑住前来搞事的人。
但是偏偏，义发麻雀档的巡场头目黑仔杰前两日有些私事没能出现在赌档，赌档就被个来历不明的人物踢了招牌，一个与黑仔杰分属同门的赌客，居然被对方敲落了满嘴牙齿，仲有一个兄弟被一腿踢的足足两日爬不起床。
这让黑仔杰比被人当面扇耳光更让人觉得难堪，九龙油麻地这种风云地，一向是福义兴的地盘，此处属于和胜义的一些产业，全都是他黑仔杰用手里一对笔架叉和一干兄弟硬生生打下来的，这块地盘有多大，是他和他手下兄弟用自己手里的刀与胸口的鲜血来丈量出来嘅，连福义兴大佬金牙雷最后为了避免死伤过多，都默认了这一小块地盘让给了和胜义，现在居然冒出个无名无姓的扑街搞事？不把他做掉，自己仲有脸面出现在油麻地？
好在赌档一个擦鞋童说见过那人在尖沙咀这片上海人住的地区出现过，所以黑仔杰已经连续两日守在这块住宅区，当日在赌档见过那人的兄弟和相熟的赌客全都派出去，在附近的街道上不分日夜，寻找那人的动向。
“杰哥！杰哥！有兄弟见到那家伙了！”
已经下午四时多，一个黑仔杰的手下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还没等他看清楚黑仔杰坐在哪一桌，黑仔杰就已经起身站到了他面前，手腕一翻，两把齐肘长，三尖锋利的笔架叉已经出现在双手中：
“在边度？”
“那家伙出门就上了车，不等我们兄弟反应过来，车就已经开走，但是人一定没有认错，出来的房子也都记下。”手下也学着黑仔杰的动作，从后腰处拔起西瓜刀握在手中，语气肯定地说道。
黑仔杰磨着牙齿说道：“叫兄弟们集合，去那家伙住的地方。”
等黑仔杰赶到这处上海人住的洋房的前一刻，章玉良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得知宋天耀设局的消息之后，没有心情再去忙那些工作，留下赶来见自己商议对策的潘律师帮自己整理桌上的资料，他则提前走了出来，准备先赶回章家，看看自己三哥是不是仍不知道自己委托工厂加工盘尼西林包装的事。
他刚离开，黑仔杰就带着二十多人持着凶器赶到，洋房的铁艺大门在里面被佣人反插着，黑仔杰甩掉身上的汗衫，赤着上身迎着大门几步助跑后，一个拉拽动作，干脆的翻身跳了进去，把大门从里面打开，对走进来的诸多手下说道：“里面的人不管什么身份，女人让她们闭嘴，男人全部砍翻，房子替我淋上火油放烟火。做嘢！”
二十多名和胜义成员挥舞着武器，朝着洋房正门处扑去，里面几个打纸牌，与代锋身份类似的青年听到外面的动静，刚刚来开房门，迎面就是几把斧头或者西瓜刀兜头劈来！
几人朝后一退，和胜义的人马上趁势涌进了大厅。
那几个青年看起来都有些功夫，虽然没有代锋那么厉害，而且己方人少，但是经过最初慌乱之后，各自抽出匕首朝着和胜义的人先下手为强。
就在这时，赤着上身，两支笔架叉，一支左手反握，一支右手正握在手里的黑仔杰慢慢走进了大厅，一名青年看出他是头目，举起手里匕首直接朝他扑来，左手一个直拳虚晃黑仔杰眼神的动作，右手匕首凶狠的朝他肋下捅去。
黑仔杰右手笔架叉向下重重一格，把这把匕首用笔架叉的护手和主刃卡住，让对方想要抽回都做不到，那名青年也干脆，在匕首出手就被断下的瞬间，抬腿朝着黑仔杰的下阴踢去。
黑仔杰扭身上步避开这一腿的同时，左手反握阴藏的笔架叉一个漂亮利落的撩插动作，狠狠插进对方踢起来的大腿中！黑仔杰右手笔架叉甩掉匕首，直捅对方裆部！让对方当时就疼的昏死过去！
“就这几下，也够胆去我的档口搞事？”
连续两招得手，黑仔杰不屑的拔出笔架叉，任由对方倒地惨呼，直扑下一个青年。
这些青年对付黑仔杰的小弟还能支撑的住，但是面对用一对见都未见过的短叉兵器的黑仔杰，不过五六分钟，就全被黑仔杰阴毒狠辣的刺中身体要害，放翻在地。
连其他几个之前与章玉良一样，在桌上不停记录的那些斯文青年和此时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潘律师，哪怕连声求饶也无效，全部被和胜义的人挥刀砍了几下跪倒在地，确定整栋洋房再没有其他男人能站着，和胜义众人把这些男女都拖到了洋房外的花园里，两桶火油淋在大厅那些桌椅和资料上，黑仔杰划火柴点燃了支香烟后，把火柴扔到了火油上！
“腾！”火柴落在火油上，马上就吐出火舌，沿着油渍迅速扩大吞噬。
黑仔杰走出洋房，对地上惨呼呻吟的众人面无表情地问道：“十几分钟前，搭车离开的那个人，是边个，去了哪？”
“我册你娘个比！”一个肋部和腿部被黑仔杰刺伤的青年，此时忍着痛，桀骜的用上海话骂了一句。
黑仔杰走过去，对着对方下巴重重踢了一脚，直接将对方踢昏了过去，招呼自己手下：“把这个扔进去。”
就在这时，隔着三四处洋房的一栋大宅前院处的花圃旁，有个四十多岁穿着件长衫的男人看到这里的洋房冒烟和站立的黑仔杰等人，不满的骂了一句：“小赤佬，你们全家死绝在烧纸呀！”
而且这个男人边说话，边朝这边走了过来，似乎想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完全不在意黑仔杰手里的家伙，可是等走近隔着铁艺栅栏看到花园里还躺着十几号人时，才惊的骂了一句脏话，想要转身逃走。
黑仔杰几步就走到对方面前，朝对方露出个笑脸：“我全家死绝烧纸？蒲你阿姆！今日我帮你家多烧些！等下我就烧了你的房子！”
说着话，笔架叉一个倒撞顶在对方的小腹处，把对方撞翻在地，这男人反应也快，倒地之后翻身朝后跪爬想要逃走，嘴里还在用上海白话喊着：
“小赤佬！侬知不知那是杜老板的住处，侬敢……”
黑仔杰一记重腿扫在对方的太阳穴处，把对方击昏，站直身体哼了一声：“扑街，下次讲广东话，来几个人，把他扔回去，顺便赏他家一桶火油！剩下的，继续问地上那些扑街砸了我赌档那人的下落，直到问出为止，边个嘴硬就扔进去烧死他。”
“我知！我知！他叫代锋，他去了港岛，湾仔太和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是律师，一切是章玉良让我做嘅，唔关我事。”后背西装上被劈了一刀，此时朝外渗着鲜血，运气衰到极点的章玉良私人律师潘云明，趴在地上惊恐地叫道。
这番话说完，远处杜先生那处洋房外墙上，已经被黑仔杰的手下泼了火油，火焰升腾！
一个在地上忍着痛咬牙瞪着黑仔杰的青年此时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却笑出了声：“小赤佬，侬……侬惹了大祸……”

第一二九章 太和街上
宋天耀坐在跨海小轮上望着海面，刚刚赶回来的咸鱼栓则正在宋天耀后面的位置上喘气休息。
宋天耀之前打发咸鱼栓又一次去见高佬成，让高佬成带差佬抄了章玉良制造盘尼西林包装的工厂，连人带货全都拍照然后带去差馆。
在宋天耀看来，抄一个包装加工厂对章家没什么影响，最严重无非是到时海关清查各家药品时，坐实章家有假药的问题而已，对章家完全谈不上威胁。
他不想按照石智益设的这一局走，石智益谋算深远，如果自己傻乎乎见到那批此时在海关仓库里的药品就红了眼睛，狮子大开口，全部以次充好，找批假药把里面所有的盘尼西林，PSA肺片，氯喹片这种抢手药物都替换出来高价转手，的确能为利康，石智益和那位港督大赚一笔，但是自己作为替罪羊，死是必然的，章家就算不动手，那些其他的药业公司也不会咽下这口气，就算对头全都不想杀人，褚耀宗能放过自己？以他商会会长的位置，如果要给章家和那些药业公司交代，不可能让自己二儿子站出来，何况就算想交出褚孝信，凭褚二少那智商，对方也不会信，无非最后自己是替死鬼，不死在对头手里，也死在自己人手里。
可是如果除了舆论之外，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利康这一方已经出招，由贝斯夫人嘴里说出欧洲海岸公司恶意抢购原材料，明日会见报，并且宋天耀也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那些阔少去通知章家，这一招章玉良应该能轻松解决，所谓见招拆招，宋天耀让人抄了工厂，就是不疼不痒的第二招。
他现在希望章玉良也好，章家其他人也好，能看出自己现在有些骑虎难下不得不出手的局面，而不是执意想要举刀杀人，不然他宋天耀第二招绝对不会只是让警方抄工厂，拍照留证据这么简单。
宋天耀以为自己给出的诚意和提示已经足够多，他完全可以对章家第一招舆论取势，势成第二招就该是见血，随后第三招诛心，先打章家个措手不及再慢慢开始谈，而不是还能空出时间让那些五邑阔少去报信，给章家腾挪余地。
“宋秘书，接下来去哪？”咸鱼栓坐在宋天耀身后的位置，上身朝前探起，把自己攥着的帽子举起来，殷勤的为宋天耀扇着风，一副十足狗腿打扮。
这让坐在他旁边的师爷辉脸色很是难看，动不动就白眼瞥咸鱼栓一眼。
“冇事，如果章家不是白痴，就该等晚上时，去杜理士酒店见信少，大家坐一起聊聊整件事，先去太和街，不然献花的人返来，我老妈口袋里冇钱付，她又好面子，满腔火气最后只会发在我身上。”宋天耀听到咸鱼栓的问话，想了一下说道。
暂时没有其他的事需要自己去做，无非是等章家的反应，所以宋天耀开口说回太和街，把献花的人头钱拿给自己老妈。
“宋秘书，成哥他们抄了章家的工厂，要不要我去码头揾几个老福的兄弟跟在你身边，当心章家找你的麻烦。”下船时，咸鱼栓又开口问宋天耀。
宋天耀笑了一下，语气肯定地说道：“不会，章家又不是蠢人，何况那间工厂对章家只算是小事，我抄间工厂就是为章家提醒而已，如果章家有良心，都该对我讲一句多谢。”
师爷辉在旁边替宋天耀招手拦着黄包车，嘴里还挑衅一样对咸鱼栓叫道：“用叫人咩？我师爷辉跟在华哥身边这么久，学过拳脚，就算对方来三五个，也绝对近不到宋秘书面前。”
宋天耀好笑的看向师爷辉，从口袋里取出一百块港币递给师爷辉：“羡慕阿栓揾到钱呢，就直接讲出来，这是你的。”
师爷辉之所以看咸鱼栓不爽，就是这家伙今天除了上午和自己一样在圣约翰座堂外指挥交通之外，还一直帮宋天耀跑腿，每次跑腿，宋天耀就取出十块二十块帮对方做路资，最多一次没有零钱，宋天耀直接给了咸鱼栓整整一百块。
自己和阿栓现在都穿一样的白衬衫黑马甲，凭什么咸鱼栓这个光头猴子就因为多戴顶毡帽，就比自己多赚一百多块？师爷辉就算再无所谓，也心中不舒服，所以话语间若有若无的针对咸鱼栓。
此时被宋天耀说破心思，师爷辉又有些尴尬，挠挠头：“宋秘书，不是，我是讲我真的同华哥学过功夫，能一个打……”
“打你老妈呀！黑心华都死了多久啦？他都废材，你同他学功夫？”宋天耀上了黄包车，嘴里对正和咸鱼栓挤上一辆黄包车的师爷辉说道。
三人在太和街的街尾下了车，在街尾的公厕里方便了一下，这才朝着街里走去，一边走师爷辉一边打量安静的街道两侧：“哇，白天走这条街都感觉有些发冷，太静了吧。”
整条太和街没有行人出没，大部分店铺虽然开着，但是连伙计都不见人，大多是老人坐在店铺里一动不动的照看店面顺便打瞌睡。
走出没有十几米，后面就有两辆计程车开了过来，唰的一下停在三人身后的街尾处堵死，车门打开，四名手里握着砍刀的青年跳下车，朝着宋天耀三人不由分说的扑来！
宋天耀反应最快，把旁边凉茶铺外正煮滚的凉茶水整锅端起，朝着对方泼去。
趁对方后撤闪避时，宋天耀转身掉头就跑，嘴里还不忘提醒咸鱼栓和师爷辉：“跑！”
师爷辉早把在车上吹的牛已经忘的干净，转身追着宋天耀的方向跑去，倒是咸鱼栓比师爷辉和宋天耀两人都表现的冷静，看得出对方这些人不是追砍自己，干脆抱头蹲到一旁装死。
四人果然没有理会他，只是与他擦身而过，继续追着向前跑的宋天耀，等四个人跑过去，咸鱼栓站起身冲进街上的煤油铺，手里拎着两个煤油瓶冲了出来，用油灯点燃一支瓶子的瓶口引子，朝着前方的四人方向扔去！
“嘭！”一大瓶煤油在四人身旁炸开！虽然没有把四人烧着，但是油渍火点也溅射到身上不少，头发衣服上都有些许火焰燃烧，四个人急忙停步拍打身上的火焰，咸鱼栓这时已经把第二个煤油瓶点着，握在手里又朝四人脚下扔去！
这一次，四个人有了提防，躲开的即时，反而倒没有被烧中，有两个提着刀已经想要朝咸鱼栓扑来，咸鱼栓扭头就再次冲进煤油铺，这次脖子上挂着四五个煤油瓶出来，手里还拿着油灯凑到引子上，一副你们过来我就点火，你们转身我就砸你们的样子。
“继续扔，不要停！”宋天耀没有跑远，听到瓶碎的声音转身，看到咸鱼栓居然聪明的用煤油瓶帮自己解围，宋天耀干脆的停步，从一旁的水果档里抄起一把西瓜刀，而师爷辉也双手握着根扁担，跟在宋天耀身后走了回来！
咸鱼栓听到宋天耀的话，手脚麻利的点着煤油瓶，接二连三的朝着四人继续砸去！火焰在地上蔓延的面积越大，四人能躲闪的空间就越小，只能朝宋天耀和咸鱼栓两人的方向退去，而且还要不时拍打身上被煤油溅染到的零星火焰。
让宋天耀和一群江湖人火拼，宋天耀没有那种本事和勇气，但是趁机落井下石却不会手软，趁一个家伙低头拍打裤裆处不小心烧着的火焰，宋天耀轮圆西瓜刀，一刀劈在对方的后颈上！
可惜他不擅长砍人，一刀出手完全没有人头落地的场面，刀被卡在对方脖子上的肉里拔不出来，宋天耀只能空着手退回去，看着那个倒霉的家伙脖子上卡着西瓜刀跳脚惨叫。
师爷辉挥舞着扁担，趁着其他三个躲闪煤油时，朝几个人用力挥舞拍击，一时看起来竟然不分胜负，或者说略占上风，毕竟宋天耀还一刀伤了对方一人。
就在这时，出租车后座上的代锋打开车门，一身干净得体的西装，脸上写满了不屑：“帮里老头子们收人真是越来越没有眼光了，杀个人都能杀成这幅德行。”
说着话，他朝咸鱼栓的方向慢慢走过去，咸鱼栓看到背后多了一人，马上警觉的把自己后背靠到墙上，手里油灯朝着煤油瓶口的引子凑去，嘴里喊道：“别过来！”
看到代锋从出租车上下来，宋天耀就顾不得其他，他见过代锋在丽池上海餐厅出手，和高佬成平分秋色，此时隔着火光朝咸鱼栓大喊：“快点跑！快点！”
咸鱼栓却想点着煤油瓶朝代锋扔一个，逼退对方之后，自己才调头沿着街边冲过去与宋天耀汇合，他低头点火一瞬间，不疾不徐的代锋突然俯身加速！等咸鱼栓点燃煤油瓶再抬头时，代锋已经到了他身前！
代锋两手探出夺下咸鱼栓手里已经点燃的煤油瓶和油灯，同时一腿踢出，正中咸鱼栓胸口！力道之大，连咸鱼栓背靠的墙壁都微微掉了些墙皮！
一脚就让咸鱼栓失去了战斗力，双眼如同死鱼一样朝外凸着，身体慢慢贴着墙瘫软下去，嘴里朝外一汩汩的朝外涌着血沫，眼睛无力的望向代锋。
“你喜欢玩火呀？我让你慢慢玩个够。”代锋朝着前方迈步走去，却把煤油瓶和油灯摔到了咸鱼栓的身边！火焰腾然而起，烧着了咸鱼栓的衣服裤子！
“啊~~”已经无力动弹的咸鱼栓被烧的在地上翻滚惨叫，沾染了更多的煤油，整个人被火焰包裹。
隔着火光，宋天耀望向代锋，眼神凶戾，重生以来第一次骂出恶毒脏话：“代锋！我挑你祖宗十八代！不杀你我宋天耀誓不为人！”
“我这就让你下去投胎做猪狗，小小一个秘书，你口气倒是很大，凭什么？”代锋轻蔑的撇撇嘴骂了一句。
说话的同时，他从墙边快步绕过街道中央的熊熊火焰，想要亲自动手杀了宋天耀，只是还没等他穿过火焰站稳，宋天耀背后的长街上，已经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那个，虎背熊腰身躯壮硕，赤着上身穿一条土布裤子，却好像故意炫耀一样，光着上身却套了件上等法兰绒呢子的长款黑色风衣，脖子上带着一串足有拇指粗的蛇皮纹金链，最夸张的是，他肩上扛着一把连鞘武士刀。
“凭他有个叫陈泰的远房表弟。”

第一三零章 地头蛇与过江龙
陈泰当日在陈庆文的糖果店鼓起勇气顶了宋天耀一番话之后，就逃一样离开了糖果店，对陈泰而言，之前没有与宋天耀说出那番话之前，他哪怕在码头与那些混混动手，仍然心中忐忑，甚至感觉自己脚下岔路太多，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迈步，可是等话语出口之后，反而心中轻松下来，因为面前就剩下了那条自己认定的路。
他没有去拜托高佬成，陈泰自己去了让自己见识到富贵荣华酒色财气的梅茵会馆，见到了那位梅茵会馆的老板，高佬成的黄纸兄弟，和群英白纸扇跛聪。
跛聪三十四岁，二十几岁时与人动手时，被对头包围挑断了右脚脚筋，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不过虽然没办法与人在动手，但是跛聪却开始凭借头脑在江湖上行走，他所在的和群英，战后只剩下了五百多人，算是不折不扣的三流社团，地盘，码头，生意之类已经无从谈起，也没有与其他字头争抢厮杀的资本，社团坐馆和叔伯都已经形同虚设，去了新界乡下养老，跛聪自己干脆的带了一百多名仍然愿意拿命搏出头的和群英兄弟，翻山涉水赶赴缅甸金三角，去找当时在中国内战中节节败退，但是在金三角地区却打的缅甸政府军，印度军，当地土司全都胆寒，北到密支那，南抵泰国清迈府，东达老挝山区，占地近二十万平方公里，不折不扣金三角第一强军的国民党第八军残兵，提出要收购金三角这里种植出来的鸦片。
但是实际上，跛聪手里连第一批货款的钱都没有，但是他厉害就厉害在把自己家人都带去了缅甸，用自己父母老婆儿子作抵押，又让对方派几个警卫员跟自己返回香港，如果看到自己想搞鬼或者不想付账，直接开枪杀了自己，这边在杀了自己全家，让自己全家下面团聚。
并且跛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这里的国民党残兵表示，自己千里迢迢来金三角不是为了骗鸦片，是为了自己五百多个兄弟找一条能赚钱填饱肚子的活路。
可能是都有过丧家之犬，苟延残喘的经历，让对方觉得同病相怜，国民党残兵方面答应了跛聪的请求，先让他运一批鸦片回香港，等脱手之后再付货款。
至此，跛聪拿到了当时全港价格最低的鸦片，用这些货打开一片局面，虽然社团没有因此扩大复兴，但是鸦片运输供应生意至少已经能支撑帮派的五百多个人有工开，有饭吃，不至于再向之前那样，五百多个江湖人活的不如码头没有字头的苦力，过春节连块肉都吃不起。
跛聪用赚到的钱在石塘咀开了这间梅茵会馆，招待江湖上各色人物，很多鸦片馆都由他供货，也有很多江湖猛人想拜到这位身家数百万的白纸扇门下，但是跛聪一直没有收人，他想找个能为社团尽忠，为自己尽孝的头马，等自己老迈之后，不用担心对方会背叛自己，能安心把财路交给对方，自己则能金盆洗手安享晚年的这样一个人。
终于，这次让他等到了陈泰。
从高佬成第一次对他说起陈泰，说陈泰明明很能打，却没有杀过人，第一次动手时吓到呕吐，说陈泰很孝顺父母等等时，跛聪就有了这个心思，可是后来高佬成方面没了动静，跛聪以为陈泰看不起和群英这个小字头，没想到突然两日后，这个青年孤身一人来见自己，要加入和群英，拜在自己门下。
跛聪在江湖上打滚十几年，腿瘸双眼却亮，一双眼睛见过太多人，他能轻松看出面前这个青年，是个忠心义气的人物，也已经下定了在江湖上打名头的决心。
这让跛聪大喜过望，在梅茵会馆摆了几十桌，把和群英所有成员都请到现场，一桌桌敬酒，对帮内成员介绍自己新收下的细佬陈泰，陈泰拜门时，红包寒酸的只包了三块六的数目，跛聪回赐给陈泰的，是港币五万块，西环唐楼一套，两间鸦片馆的股份。又特意安排人去通知与自己交好的江湖同道，自己有了个新门徒陈泰，以后江湖上遇到多多关照。
可见跛聪对陈泰确实器重，穷家小子陈泰，摇身一变，成了和群英白纸扇跛聪的得意门生。
高佬成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高佬成做的事就是对外宣布，以后梅茵会馆的保护费，福义兴不再收取。
这番话在江湖其他有实力的字头眼中代表的是，梅茵会馆现在成了无主的肥肉。
两日，陈泰依次打翻了登梅茵会馆索取保护费的四家大小字头共计五个红棍，打到那些成名已久的红棍人物都不敢再亲自下场与陈泰交手，唯恐多年江湖名声随着输给这个十八岁青年而付之流水。
拜在跛聪门下仅仅两日，陈泰就凭连胜五个红棍的彪悍战绩名动西环。
之前拖欠跛聪货款的那些鸦片馆，陈泰带着人登门之后，甚至不需要再动手，只要说一句我是和群英陈泰，对方就全都乖乖结清了欠账。
陈泰父母被跛聪接到了港岛西环那套送给陈泰的房子里，又请了佣人照顾，宋天耀的老爸去九龙找陈泰帮忙时才发现对方一家人去楼空，打听清楚之后，宋春仁又返回港岛，赶去西环找到陈泰父母，陈泰父母又去把陈泰叫来，所以才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陈泰虽然江湖上已经成名，但是对待亲戚却仍然如同过去，乖乖的带着几个最近收下的得力兄弟，怕赵美珍不放心，甚至连长柄武士刀都带在身上，跟着宋春仁来了湾仔，准备帮赵美珍守着多宝盒，虽然在陈泰此时看来，他身上这身行头，都已经比那个多宝盒里的钱更多，但是宋天耀一家对自己的好，比那个多宝盒的钱要贵重的多。
没想到刚从街头下了黄包车，就看到街尾道路中央大团大团的燃着火焰，陈泰开始没不以为意，宋春仁却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宋天耀和师爷辉似乎再和人动手，陈泰这才带着几个手下朝宋天耀的方向冲来。
而代锋此时也穿过火焰，恰好问出那句凭什么。
陈泰斜扛武士刀，站在宋天耀后方桀骜开口：“凭他有个叫陈泰的远房表弟。”
说完后，他手腕一抖，刀鞘飞出，刀身如一匹白炼斜指地面，把披着的风衣甩掉，赤着精壮上身大步迎着代锋走去，经过宋天耀时开口：“耀哥，让我几个兄弟护你先走，这几个扑街交给我。”
“留他一口气，等我亲自回来送他上路。”宋天耀立在原地，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阴戾狠毒，只是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代锋说道。
说完之后，宋天耀转身用几个耳光抽醒了已经因为咸鱼栓被火烧而吓傻的师爷辉：“你留下去救阿栓！”
等师爷辉回过神来，小心的烧开街道中央朝浑身着火的咸鱼栓跑去时，宋天耀已经快步朝着太和街街头方向跑去，甚至都没来得及与自己惊呆的父亲宋春仁说一句话。
“去两个人跟耀哥，把耀哥送到地方再回来见我。”陈泰头也不回的对自己几名兄弟说道。
得了宋天耀的吩咐，陈泰几步先冲到那三名还在拍打火焰的代锋手下面前，长刀出手，撩劈砍削，短短十几秒，四个人就全部倒在地上不断呻吟惨叫。
代锋脸上轻蔑的表情收起，打量着朝自己走来的陈泰：“大个子，你的刀很厉害啊？”
说话的同时，他撩起西装，从自己腰部抽出自己的腰带，那腰带是一串铁链，铁链两端各有一个鸽蛋大小的铁球，铁球顶端朝外探出一截尖刺，此时左手握住这条铁链的一端，另一端软软垂在地面上。
“秦家软鞭。”陈泰看到那条铁链后停步愣了一下，脱口叫出对方兵器的名字。
就在他停步瞬间，代锋却突然发动，身体如同猎豹扑食，直冲陈泰，左手的软鞭随着手腕抖动，如同一条怒龙在代锋身前飞出，顶端尖刺直奔陈泰的咽喉！
陈泰单手握刀一个斜斩的动作，把软鞭劈开，代锋此时已经到了陈泰面前不远处，抖动手腕，软鞭又再度回到他手中，双手各握住鞭头鞭尾的铁球，从指缝间露出尖刺，眨眼间软鞭就成了他手里的一对指虎，陈泰已经一记反手撩刀去划代锋的小腹，代锋身体朝后闪，双手却朝前探，用双手中间的铁链绕锁陈泰的武士刀刀身，同时脚下一个漂亮的滑步闪到陈泰的身侧，双手指虎朝着陈泰肋下刺去！
陈泰拧腰转体避过这阴毒一击，代锋却已经与他再近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代锋手上鞭索抖动，松掉长刀，一个绕颈锁喉的动作去缠陈泰的脖子！
陈泰想举刀格挡已经来不及，只能单手先垫在自己喉骨处，另一手握着长大的武士刀猛的一个转体，如同刀锋在自己身边划出个圆！想要逼退代锋！
“你们香港这些地头蛇，就这点本事？”代锋在陈泰转体时，如同个猿猴一样跳起，双手指虎狠狠捅进陈泰左肩！一击得手后才灵活的一个后翻，连人带武器跳了出去！
整套动作阴狠毒辣，快如闪电。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已经拉开与陈泰之间的距离，而陈泰肩膀两处血洞，已经开始朝外流淌鲜血！
“杀了你之后我去洗个澡，再去追宋天耀都还来得及。”代锋握着双手这对指虎，不急不缓的对从地上再次把刀捡起的陈泰说道：“原来，你的刀只能杀些废物？不过最后逼退我那一刀倒是有些意思，你是哪个字头的？”
陈泰右手握刀，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和群英。”
“和字头？香港这些和字头就是打着洪门旗号的一堆瘪三混混，难怪不成器……”
“蒲你阿姆，边个再讲和字头！和胜义黑仔杰在这里！”街尾代锋开来的两辆计程车被人踩着车顶跳过来，十几个混混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和胜义双花红棍黑仔杰，手里握着一对笔架叉：“你叫代锋？”
“你认识我？”代锋转过头打量了一下黑仔杰等人，以为是陈泰的帮手，哼了一声说道。
黑仔杰突然加速，连火焰都不避，直接踏着火焰，从火堆中冲了过来，两把笔架叉锋芒闪烁：“我识你阿姆！我今日收你尸呀扑街！”

第一三一章 终是老了
陈泰的两个兄弟跟着这位之前从未见过面的耀哥，他们惊讶的发现，拔足狂奔的宋天耀此时脸上明明是愤怒，却还带着一种他们说不出感觉的狂喜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在赌牌九时拿到了双天至尊时一样。
差点被人砍死，仲能笑的出来？这让两个江湖人很困惑。
宋天耀冲出太和街，转过街角就跳上一辆刚好经过的黄包车，不等车夫回过神来，一张百元港钞已经被甩到面前：“哥赋山克顿道，快！”
车夫接过这张钞票，仔细检查过之后，纯钢辐条的两个车轮开始灵活转动，脚铃叮当作响，朝着哥赋山克顿道跑去。
“耀哥！耀哥！等等我们！”陈泰的两个兄弟在黄包车后追跑一段路之后，终究不如常年奔跑的车夫气力足，大口喘着气站在原地对车上的宋天耀叫道。
宋天耀头也不回，扬起手朝车后洒出了几张钞票：“辛苦两位，拿去饮茶，话俾陈泰听，他不欠我了，今日我有急事，改日我再请几位饮酒。”
车夫得了百元钞票，确实卖力，一口气足足拉着宋天耀奔出千多米，千多米之后刚想缓下步透气，宋天耀就在后面已经连续踩动脚铃，开口催促：“再快点！到了地方仲有赏钱！”
也许是宋天耀的车费是车夫这些年拉车赚的最多一次，他几乎是顶着一口气硬硬狂奔到哥赋山克顿道，褚家大宅的门外。
等宋天耀跳下车又给他一百块港币时，健壮的车夫已经扶着自己的黄包车直不起身，双腿软在地上对着地面干呕，只是手里仍然紧紧抓着宋天耀赏的两百块车钱。
宋天耀深吸口气调整情绪，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迈步朝着褚家大宅走去，正带着两个佣人在前院收拾晾晒被褥的红姐看到宋天耀出现，把手里摘下来的衣服交给旁边的女佣手里，自己走了过来，对宋天耀开口问道：“宋秘书？来见信少？”
“红姐，我要见褚会长。”宋天耀站到这位红姐面前，脸色非常认真：“有急事。”
“老爷同恩叔去了蔡会长家里做客，我去帮你打电话去周家，让你同恩叔讲。”面前的宋天耀衣着打扮与往常无异，相貌也没有变化，可是红姐却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似乎这青年开口说话，让她有种褚耀宗站在自己面前吩咐的感觉，使她不由自主就说出要去打电话。
宋天耀点点头：“麻烦红姐。”
跟着红姐进了客厅，红姐拿起电话翻看着电话薄，找出蔡家的号码拨出去，对那边蔡家的佣人说了几句，等恩叔接过电话，红姐把电话听筒递给宋天耀。
等宋天耀接过电话，红姐就迈步朝后退开出了客厅，没有好奇的去听宋天耀有什么急事。
但是隔着客厅的玻璃望向站在客厅里手持电话，面部棱角分明，语气不紧不慢的宋天耀，红姐心里忍不住赞一句，二少爷真是好命，自己比不过大少爷，就能拣到个年轻秘书为自己做事。
等宋天耀挂断电话，红姐才又走回客厅，宋天耀对红姐礼貌笑笑：“多谢红姐，恩叔说，他会陪褚会长回来，蔡家离这里并不远，我在这里等。”
红姐没有说话，微微点点头，帮宋天耀倒了杯茶，就又去院内忙碌自己的事。
时间不长，褚耀宗就一身麻布长衫的打扮，在恩叔的陪同下走了回来，客厅里的宋天耀站起身对褚耀宗打招呼，褚耀宗直接摆摆手：“进书房慢慢聊。”
等进了褚耀宗的书房，恩叔帮两人把茶水准备好退了出去，褚耀宗端起茶盏，看向对面坐的腰挺背直的宋天耀，语气淡淡地说道：
“几日冇问阿信利康的生意，你就用阿信借的十万块搞出这种局面？乐施会？仲搭上了鬼佬的妻子？然后就被鬼佬摆了一道？”
宋天耀看向褚耀宗，有些自嘲的一笑，什么叫眼光毒辣，此时面前的褚耀宗就是，他说这几日没有关心利康的生意，宋天耀觉得不会是假话，那剩下的，无非是从自己电话里对恩叔说的话中，直接用多年经验判断分析出来的。
“褚会长，我的确唔该小觑鬼佬，鬼佬走的这步棋，把我逼成杀人刀，替罪羊，我骑虎难下，本来想……”既然面前的老狐狸已经看破七七八八，宋天耀也就不再斟酌词语，干脆开门见山。
褚耀宗用茶盖轻轻拨动了两下茶水中的参片，眼神玩味地说道：“本来想打几下花拳绣腿表表态，然后等章家也同你一样扮场戏，大家背后坐到桌前，一起分卖艺赚来的钱，可是这时候，偏偏章家突然傻乎乎有人跳出来要杀你。”
“不是章家，是章玉良。”宋天耀语气肯定地说道：“这盘棋章家无论如何，都不该坏了规矩杀人，无论我死不死，章家都得不到好处，明明沉默无语就能逼我主动求和，却偏偏动手？我之前用鬼佬老婆放出章家恶意囤积利康做慈善需要的原材料，章家冇动手，但是我让差佬查抄了北角一处作假盘尼西林包装的工厂，章玉良就急着杀我灭口，问题就出在这里。”
褚耀宗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开口，任由宋天耀继续说下去。
“那即是说章玉良制假药，章家不知情，而且章玉良一定不会只是制假药，制假药这种事就算爆出来也只是小事而已，全港有太多人制假药，这种事完全不能成为促使章玉良急切杀我灭口的理由，除非他在担心，章家或者我，从查抄工厂这件事，发现他背后隐藏的更大秘密，本来，替罪羊只有我一个，但是现在，除了我，仲多了章玉良，大家一边一个，再次有了和谈的局面。”宋天耀对褚耀宗说道：“我被人追杀，逃跑时边跑边笑，就是笑章玉良没能杀掉我，就等于是他牺牲自己救我的命。”
褚耀宗不掩欣赏神色的点点头，一个十八岁的小小秘书，被人追杀灭口，性命攸关时，脑中还能判断出杀人的主谋不是章家，而是章玉良一个人，并且把前后因果迅速盘算勾勒出来，这种机变和敏锐，已经不是寻常同龄人能媲美。
“你自己既然都已经想清楚，出招不会很难才对。为咩仲要来见我？”褚耀宗看向宋天耀，问出他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宋天耀答的仍然对他胃口，那他不介意站到这个青年背后，细细看天纵之才的宋天耀与在香江白手起家，短短数年间，硬是把章家做到掌控全港药品生意，与粤商各大家族几乎已经可以平起平坐的章玉阶，章玉麒两兄弟，对弈一局。
胜负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年轻一辈能把这盘棋下的到底有多精彩。
看着面前风华正茂沉稳冷静的宋天耀，又想起印象中章家那个始终不温不火，斯文儒雅的次子章玉麒，褚耀宗心中忍不住微微感叹，自己一辈年纪相仿白手起家的诸人，十八岁时，大多还是苦力学徒，期冀有一日能咸鱼翻身，三十岁时，也不过稍有小成，略见曙光。
可是十八岁的宋天耀，已经经验眼光不弱于那些商海搏杀多年的老人，出招老道，乐施会这步棋更是精妙。
三十岁的章玉麒，更是已经让东亚银行吉东浦，恒生银号杜肇坚等人被称为王佐之才，忘年小友。
身前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万卷诗书事业，直觅富民侯。
无论想不想承认，自己这一辈，终是老了。

第一三二章 思虑
“我来向褚会长问一句话，褚家最后时，肯不肯帮章家的忙。”宋天耀双眼平视着褚耀宗，慢慢开口。
褚耀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到最后更是爽朗的笑出声：“问的好，褚家当然要帮，你如果想含怒出招，尽管去做，现在大家就算全都明白你是装疯卖傻，也只能无话可说，先兵后礼，也好让鬼佬，五邑人，章家见识一下我们潮州人的手段和气度。”
得到褚耀宗这句答复，宋天耀从书房的座椅上站起身：“多谢褚会长，我走先。”
看褚耀宗点点头，宋天耀转身出了书房，朝褚家大宅外走去，等走出大门，才发现潮勇义的烂命驹带着十几个手下，正站在褚家门外十几米的地方等候，恩叔则看在大门外，看到宋天耀出来，对宋天耀笑笑，转身回了褚家。
“宋秘书。”烂命驹带着十几个手下迎上来，对宋天耀开口打招呼。
宋天耀心中一动：“你们来负责保护我？”
“恩叔打电话到码头货栈，让十哥安排人这段时间护住宋秘书。”烂命驹脸色有些复杂的对宋天耀说道。
这位宋秘书，当初大佬陈阿十满心以为褚孝忠能轻松解决他，没想到最后反而是陈阿十灰头土脸，不仅没能扳倒宋秘书，在褚会长面前也失了亲密，最严重的是，码头居然让出位置被福义兴插了一根旗。
宋天耀却在佩服恩叔，不愧是褚家这位褚会长一刻不能离的大管家，褚耀宗都没有吩咐叮嘱他为自己安排人，这位大管家就已经想到找些懂拳脚的人保护自己，在这种大家族里服侍人，眼光心思恐怕不比自己这个外面跑腿的秘书差多少，甚至可能还要强上几分。
“那就辛苦驹哥你们几位兄弟。”宋天耀对烂命驹笑笑：“我这几日的确有些不太平，有人想要我的命。我这几日，就把命交到驹哥和几位手上。”
烂命驹认真的点点头：“宋秘书，我们这些人就是靠命揾钱，不敢说打遍港九，但是只要不是军队架好机枪扫射子弹，只是江湖人找你的麻烦，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总不会让人伤到你。”
“谢谢。”宋天耀对烂命驹说声谢谢，就打量褚家左右，想看看那个赚了自己两百车费的车夫到底走了没有，烂命驹把手指衔在嘴里吹了个响哨，两辆黄包车被人拉着从远处山下跑了上来。
两辆黄包车停在宋天耀面前，烂命驹身后一名小弟亲自站到黄包车车头前准备拉车，烂命驹对宋天耀说道：“恩叔说宋秘书出行不方便，我特意搞来两辆黄包车，不用车夫，由我的兄弟们负责轮换为宋秘书拉车，不知道宋秘书准备去哪？”
“去见陈阿十。”宋天耀听到烂命驹的话，干脆的上了车。
“去码头见十哥。”烂命驹上了另一辆黄包车，十几名手下跟在车旁一起下山。
两辆黄包车赶到中环码头时，陈阿十正坐在一处堆积如山待运走的米袋上叼着香烟出神，看到烂命驹和宋天耀赶过来，陈阿十皱皱眉，烂命驹和手下十几个功夫不错的人被恩叔叫走这两日去照顾宋天耀，他是知道的，但是宋天耀带着烂命驹这些人又跑回码头见自己是为什么？想要炫耀在褚家得宠？
他脑袋里胡思乱想，黄包车已经跑了过来，陈阿十一个漂亮的腾空翻，从米袋上上跳下来，稳稳站到地面上，黄包车恰好停到他面前。
“十哥。”宋天耀面无表情的从黄包车上走下来，向远处望了望海面，这才看向对面的陈阿十：“我有事想请你做。”
“阿驹冇问题嘅，十几个兄弟各个都学过拳，又带了家伙，就算对面有几十人也不会敬嘅。”陈阿十听到宋天耀说有事拜托自己，马上以为宋天耀是不是认为自己安排跟着他的人太少，所以不耐烦的开口解释了一句。
宋天耀慢慢站到陈阿十的面前，把头凑到陈阿十的耳边低声说道：“雷疍仔，能不能帮我揾他出来。”
“雷疍仔？”陈阿十朝后退了一步，与宋天耀拉开距离，慢慢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为褚家在码头开工多年，现在又开始做禁运品贩运，自然听过这个人：“我能揾到，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收了福义兴十四根黄鱼……”
宋天耀没等陈阿十说完，就淡淡的开口打断他：“十哥，我不是让你帮我，我是有事让你去做，你不做？用不用我现在打电话给褚会长，让他对你讲？”
陈阿十被宋天耀这句话顶的呃了一下，哑口无言，宋天耀继续说道：“你其实清楚，那十四根黄鱼，我没有自己藏下，老盯着这一点开口，咬不到我嘅，不如等下次找个新的理由去告状？今次你帮我揾雷疍仔出来，信少自然会关照你。”
说完宋天耀转身想离开，不过马上就再度转回头，对脸色复杂的陈阿十说道：“揾到之后，话我会在陆羽茶楼二楼包厢等他，只等到晚上八点，过期不候，话俾他听，全港的盘尼西林和PAS肺片这些救命药品，全都在利康的手上。”
这句话叮嘱完，宋天耀上了黄包车：“中环差馆，我去取东西。”
……
章玉良没有敢直接回章家，先是去了欧洲海岸公司，章玉麟没有在公司，章玉良又打电话去尖沙咀的私人会馆给潘律师，想让潘律师拿钱去中环差馆把工厂老板和工人，想办法保释出来，可是会馆电话一直没人接听，章玉良皱皱眉，自己一离开，那些上海人就偷懒下班？当自己不是老板明日就收拾不了他们么？
章玉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揉着自己的眉心开始分析自己杀了宋天耀之后的反应。
代锋不会自己去动手杀人，当然，就算代锋亲自动手，也没有关系，无非杀完人之后低调一段时间，安排人顶罪，等与利康这件事尘埃落定，再让他出来。
至于代锋会不会失手，章玉良从没有想过，代锋的功夫他见识过，就算信不过代锋，章玉良也信得过他那位合作伙伴，代锋是那位合作伙伴的贴身保镖，一向可靠。
“铃铃铃”手边的电话铃响了起来，章玉良神色平静的拿起电话听筒：“喂，欧洲海岸公司，我是章玉良，哪位？”
“我是你三哥，阿良，你今日是不是搞事？”电话那边，章玉麟的声音传来，有些愠怒。
章玉良好像做贼心虚般嘿嘿笑了两声：“又让三哥你知道？我得知利康的褚孝信今日居然成立个乜鬼乐施会，又让鬼佬的老婆当着港督夫人的面，陷害欧洲海岸公司，就小小教训对方一下啦？”
“你让人去找褚孝信的麻烦？”对面刚刚赶回章家的章玉麟屁股还没坐稳，就又站了起来。
章玉良急忙否认：“不，不会，我点会那么不懂事，是褚孝信的秘书，整件事都是他那个秘书想出来的，我让人收拾他一下出口气，不算犯错吧？”
章玉麟松了一口气：“真的冇搞褚孝信？只是找人教训他秘书。”
“褚家二公子，我头坏掉咩？他泼我一杯茶我都忍下，当然不会不识时务，就是随便在码头找了几个苦力，麻袋套头，教训那个秘书一下。”章玉良语气诚恳的在电话中说道。
章玉麟在电话里叮嘱道：“各大报馆我都已经让其他药业公司的叔伯去登门打招呼，应该能压下，利康到现在都冇后续动作，我看无非是想坐下谈，你这两日不要私下搞事，你知不知我刚刚去见蔡会长时，被在场的褚耀宗得到个消息后，突然瞪了一眼，那气势，吓的我以为你找人打坏了褚孝信。下次有事先同家人打招呼，你年纪也不小，麻烦你，在做事之前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为家人考虑下？”
“知道啦三哥，我如果不为家人考虑，我点会忍褚孝信那杯茶，我大哥二哥三哥各个威风，比褚家也不差太多，我早就翻脸，就是听你们的话我才忍下嘛，下次保证不会再发生。”章玉良听到章玉麟说褚耀宗得到了一个消息突然对章玉麟翻脸，眉宇间的那最后一丝忧虑都消失不见，笑吟吟地说道。
章玉麟说道：“晚上你准时回家吃饭，陪母亲上香，让她不要担心，我晚上去见药业协会那几家叔伯，让大家先安心，章家一定把整件事处理干净。”
“知道。”
两兄弟挂断电话，章玉良打了个响指，褚耀宗看自己三哥的那个眼神，很明显是得到了宋天耀被代锋杀死的消息，宋天耀一死，再把包装厂老板和工人从差馆带出来，自己稍稍暴露出来的首尾，就可以继续藏匿。
为家人考虑下？
章玉良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慢慢重复了一下自己三哥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走到办公室窗前朝外望去，夕阳西下，已近黄昏，整座城市连同周边的海水，都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黄金，如同传说中古印加的黄金之城。
他慢慢拉下窗帘，转身出门，今晚回家做个孝顺儿子，陪母亲吃饭，上香。
章家这次的风潮，有三位哥哥在，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第一三三章 裁法先生有令
太和街上，和胜义双花红棍黑仔杰握着一对笔架叉朝代锋扑来。
章玉良的律师潘云明怕死说出代锋在湾仔太和街后，黑仔杰就带着手下从九龙尖沙咀追来了太和街，刚好遇到陈泰被代锋交手不过几招就费了肩膀这一幕。
眨眼间，黑仔杰就已经到了代锋面前，左手笔架叉朝着代锋心口笔直刺去，代锋手里的软鞭猛的一个抖动，垂软的鞭身就好像变成了一条灵活的毒蛇，鞭尾朝着黑仔杰的左手手腕抽去！黑仔杰用笔架叉护手格住鞭尾，站稳双脚把左手朝后拉动，想要扯直这条软鞭，软鞭无法发挥灵活特性而变成硬直，就先失去大半威力。
可是他刚向自己一方拉扯被笔架叉格卡住的鞭尾，代锋就干脆的松手，黑仔杰一个用力过猛，整条软鞭都朝他身前打来，而且与此同时，代锋在松手之后，马上朝前上步，双手握成鹰爪，使一个顺步连环刁手的攻势朝着黑仔杰连绵攻来。
黑仔杰只来得及把软鞭挑开，代锋就已经到了自己身前，两只手出手如电，爪爪不离自己的胸口和面门，黑仔杰堂堂一个双花红棍，被代锋竟然逼的连连退步，双手握着的笔架叉甚至都来不及变招反击，只能用手腕手肘极快格挡。
有一瞬躲的慢了些，黑仔杰胸口被代锋右手猛的一爪斜斜抓出长长五道爪痕，虽然没有重伤，但是皮肤全都被抓裂，此时胸口上五道伤口，鲜血淋漓颇为骇人，而代锋得手的同时，脚尖一挑地上的软鞭，双手握住鞭首鞭尾，再次如同戴了副指虎，抢攻黑仔杰。
陈泰在后面看两人交手有些按耐不住，他虽然没有见过黑仔杰，但是黑仔杰刚刚自报家门时他却听到了对方名字，也知道和群英，和胜义等等都统称和字头，算是一家，此时双方已经算是生死相搏，如果寻常街头械斗偶有死伤可能还会讲江湖道义，眼下这种环境，分明是代锋不杀宋天耀誓不罢休，黑仔杰挂掉，自己再次拦下代锋的下场恐怕也是个死字，不如狠下心两个人同时出手，杀了代锋，再谈道义。
想到这里，陈泰慢慢迈着步子握刀走到代锋身后，代锋正全神贯注一团心神的与黑仔杰交手，打的黑仔杰处于下风，此时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急忙逼退黑仔杰后一个转身，瞥了眼陈泰：“二打一？”
“不杀了你，你就要杀耀哥。”陈泰刀锋指向代锋。
“怕你们两个一起上呀！”代锋手腕一翻，软鞭朝着陈泰的面门抽去，陈泰单手一刀劈开软鞭，在面前崩起一串火星！随即一个缠刀向前的动作，挥舞武士刀朝着代锋身前扫去。
嘴里也开口喊道：“杰哥！我是和群英四九仔陈泰！”
黑仔杰被陈泰刚刚提刀救场，趁机喘了几口气，这时黑仔杰总算领教到为什么这个叫代锋的家伙敢一个人就去砸自己的赌档，功夫果然强悍，如果不是陈泰打断，恐怕刚才那种攻势再持续几分钟，自己就难免气力不支，露出破绽。
可是看陈泰左肩鲜血淋漓，只用一只手握刀与代锋交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代锋击杀，黑仔杰又一咬牙嘴里喊了一句：“阿泰！你退开，我来！”
握着笔架叉再次朝代锋扑上，真正形成了二打一的局面。
远处，师爷辉拎着水桶把咸鱼栓身上的火扑灭，然后跪倒在地搂起身上大部分都已经烧的焦黑的咸鱼栓，用力摇晃：“阿栓！阿栓！醒醒呀！醒醒！”
也许是剧烈摇晃有了作用，也许是火焰熄灭让咸鱼栓少了痛楚，咸鱼栓吃力的把双眼睁开条缝，已经烧焦的下巴和嘴唇微微翕动：“……”
“撑住，撑住！我带你去见医生！”师爷辉双手用力把咸鱼栓横抱起来，无头苍蝇一样沿着太和街朝前走。
“告诉……宋……宋秘书，求……求他帮……帮……我照顾老婆女儿，钱，钱……钱在……”咸鱼栓在师爷辉怀里，左手努力想抬起来去摸什么，嘴里吃力的只挤出了半句话，手臂就重重的落了回去，整个人没了声息。
“阿栓！”师爷辉抱着咸鱼栓泪流满面，虽然两个人之前没有交集，虽然师爷辉会嫉妒羡慕咸鱼栓得到了宋天耀给的更多赏钱，但是同为福义兴这个大帮会里两个胆小怕事的小角色，又都在为了自己的家人而努力揾钱，让他们两个虽然短短两日，就因为同病相怜变得彼此亲近不少，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可是相识两日，其中一个就已经闭上眼，再也没办法睁开。
师爷辉扭头看向还在交手的三人，把咸鱼栓放到街边，抄起地上的扁担，朝着代锋扑去：“阿栓！等我帮你报仇！”
代锋正在左支右挡应付陈泰和黑仔杰，虽然他一对一时，显得占尽上风，但是两人合力斗他自己，代锋压力就成倍激增，已经从之前连环攻势变成了防守反击，连续格挡两人几招之后才能看准时机反击一招。
就在这时，师爷辉扛着扁担冲入了战团，轮圆扁担不管不顾，朝着代锋的脑袋当头劈下，代锋等扁担即将砸中头时，想要横移身体躲开，陈泰一刀已经拦腰扫来！
“呀！”代锋嘴里喝了一声，整个人铁板桥功夫硬生生把整个上半身朝后弯了下去，陈泰的刀贴着代锋衣服扫过！
“噗噗！”两声兵刃入肉的声音随着代锋的铁板桥动作响起。
代锋躲过了师爷辉的扁担，陈泰的武士刀，却没能躲过黑仔杰那对刁钻的笔架叉！
黑仔杰在代锋铁板桥弯下去的同时，一个阴毒的屈膝前探，一把笔架叉钉进代锋下阴！一把笔架叉横刺进代锋的腰部！
一击得手，黑仔杰拔出双叉朝后退去，师爷辉更是一扁担出手就没了后招，陈泰也慢慢后退几步，只剩代锋在街道中央，随着漂亮的铁板桥动作被黑仔杰刺中，身体整个扑倒在地，整个人在地上翻滚惨嚎，鲜血和灰土混杂在一起沾染在身上，比起之前动手杀咸鱼栓时的风度翩翩干净斯文，此时已经脏的如同乞丐。
陈泰收刀朝着宋天耀父亲的方向退去，师爷辉也惊慌失措的扔了扁担，不敢再看代锋，跟在陈泰身后逃一样的朝宋天耀家住的唐楼跑去，只有黑仔杰狞笑着走到仍然在惨叫翻滚的代锋面前：“无冤无仇搞我的赌档？蒲你老母！”
说话的同时，两把笔架叉狠狠捅进代锋的胸口，甚至叉尖从后背探出，直接钉进了地面！
随着心口被刺穿，代锋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笔架叉钉在地面上痉挛了几下，就歪倒在地上不动。
就在黑仔杰拔出笔架叉站直身体的同时，太和街街尾涌来数十人，穿西装者有之，穿长衫者有之，穿马甲者有之，形形色色，手里拿着各种斧头刀械，越过挡路的两辆计程车，为首带路的正是在会所被黑仔杰打伤的那些青年中一员，此时看到黑仔杰和他十几个手下，那青年指着黑仔杰叫道：
“就是他带人烧了杜先生家的院墙！”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他背后足有六七十人各个举起斧头砍刀，嘴里骂着上海土白：“我册侬娘个比！瘪三，敢动杜先生！欺清帮在香港无人？裁法先生有令，把动手烧杜先生宅院的瘪三碎尸万段！砍死他！烧了和胜义所有档口堂口，赶绝和字头！”
随着这些脏话骂出口，这些人如同潮水一样朝黑仔杰和他十几个手下扑来！
“带仁伯回楼上躲起来！”陈泰看到这一幕，干脆的用手拉过宋春仁，把他推向师爷辉，让两人快点上楼。
等宋春仁和师爷辉两人进了楼道之后，陈泰单手握刀对几个手下说道：“走呀！我留下守在楼下！回去见我大佬，就话有上海人对和字头开战！”

第一三四章 打虎亲兄弟
中环差馆，蓝刚自己的办公室里，此时蓝刚站在屋内中间，摊开双手愁眉苦脸的看向对面叼着烟沉默不语的高佬成：“喂，大佬，就算你平日关照过我，我做的也够多啦？你话抄工厂，我带军装从中环跑去北角，越境帮你拉人，你话拍照，我也点头，随便拍随便照，但是我不是法官呀，我就算再懂英文，再懂拍鬼佬马屁，香港仲是讲法律的，人家让家人拿钱出来担保，做假药包装又不用吊绞架处死，大不了人家担保金缴多一些，按时出庭就得啦？你帮帮我，让人家走出差馆行不行？”
高佬成只是叼着烟不开口，蓝刚郁闷的叉着腰看向旁边从照相馆取了照片回来的盲公石：“喂，这种又臭又硬不通情理的扑街你是点能同他做十几年朋友的？做人做事一点都不考虑朋友处境，十足扑街！”
“上面让做事，阿成也冇办法。”盲公石对蓝刚说道：“想办法多扣几个罪名？”
“大哥，你以为是街上的老道（瘾君子）呀？随便扣罪名？人家好歹也是工厂主，有钱人来的，我扣他罪名？万一那扑街有钱聘几个知名大律师，我死都翻不得身。”蓝刚郁闷的在房间里转了几圈：“那老板的家人现在就在外面等着签担保，最多帮你拖半小时，半小时一定要放人。”
盲公石从墙边站直身体，叹了口气：“算啦，你找个兄弟带我去审讯房，我同那个老板聊两句吓吓他，让他把家人打发走，过几日再来担保好了，又让我做这种被人背后咒生儿子冇屁眼的事。”
“无头哥，有个自称利康宋天耀的人在外面要见成哥。”一名便衣推开门，对房间里的蓝刚，高佬成，盲公石三人说道。
高佬成听到这句话，从办公桌前看向盲公石，盲公石探手入怀，把装着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的信封递给高佬成，高佬成接在手下朝门外走去。
等高佬成出了自己办公室，蓝刚仍然不忿的对盲公石说道：“对方只是个秘书，就忙不迭出去拍马屁，我仲是侦缉队探目，都不见他给个笑脸，难道我连个秘书都不如？”
“那位秘书能让福义兴进码头。”盲公拍拍蓝刚的肩膀：“你这位差佬只能在口袋里的零用钱不够付过夜费时打给阿成，让他帮你擦屁股，换成边个，都不会给你笑脸。”
出了差馆，高佬成看到宋天耀立在门外，紧走两步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宋天耀：“宋秘书，已经按你讲的搞定，这是查抄工厂时的照片，仲有，口供都已经录完，无论工人仲是老板，全都招认是章玉良安排个叫潘云明的律师吩咐他们做的，笔录文字也都照了下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高佬成才扭脸看向宋天耀身后的烂命驹等人，微微皱眉：“宋秘书，你缺人用对我或者雷哥开口就是，福义兴过万人，随你拣，不好用外人来糗福义兴吧。”
江湖人对内外分的极为清楚，在高佬成眼中，福义兴既然跟了利康进码头，那利康大小事务无论轻重，哪怕是利康指使福义兴这些人跑断腿，他们这些江湖人也不会有怨言，可是对利康而言，既然已经有了福义兴帮忙做事，也就不能随意再牵扯其他江湖社团，因为那等于是落了福义兴在江湖上的脸面和招牌。
“不是我拣的，褚家安排的，下午时章家差点杀了我灭口，褚家怕我死掉，临时抽了潮勇义的人跟在身边。”宋天耀也知道这种事必须要说清楚，所以停下拆信封的动作，特意对高佬成解释了一遍。
“我帮宋秘书你揾人，论打，福义兴比我犀利的人仲有很多，这种事是福义兴分内事，用不到外人帮福义兴照看，再多人福义兴都出的起。”高佬成听到宋天耀说有人杀他灭口，脸色一变，招手就要叫自己小弟。
宋天耀一边看着照片一边说道：“不用，把海关仓库替我看好最重要，褚家让潮勇义的人跟我，我也不知是那位恩叔随口安排，仲是那位褚会长心里另有盘算，这种时候不好节外生枝，你如果有时间，帮我安排人把利康的鬼妹律师送去陆羽茶楼，仓库这几日不能有事，听到未有？”
说着话，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钱包，当初褚二少打借据拿来的十万块，抛开钓章玉良用掉五万，又借支给褚二少当零用钱五千块，搞定记者，照相师，雇佣人工这些又支出两万，只剩下此时钱包里薄薄一沓两万多块，有一万块仲要付自己老妈帮忙找的献花人头钱，此时再次数出三千块递给高佬成：“拿去给差佬和你兄弟饮茶，等整件事处理完，再算你那份，仲有，阿栓被火烧的很重，生死不知，生，无论汤药费几多，事后我来出，死，记得提醒我去他家，送他一程。”
说完之后，宋天耀转身上了黄包车：“陆羽茶楼，我要去等人。”
……
褚孝忠蹙着眉头，听面前的江泳恩对自己说今日外面关于利康和自己弟弟的消息。
听到自己那位纨绔弟弟居然与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老婆一起成为了香港乐施会的发起人，而且利康免费向民众捐赠驱虫药物，并且各大报馆都安排了记者去报道，又有照相师全程跟拍，褚孝忠心里有些压不住的羡慕。
自己的弟弟运气实在是太好，这件事之后，恐怕今年利康第二次捐赠药物开始前后，褚孝信印在名片上的姓名后就能加上JP两字缩写，港督府今年委任华人太平绅士的名额，褚孝信可以说现在就已经提前占下了一个。
而随着褚孝信成为太平绅士，恐怕到时候全港华商，都能记清楚他身边站着的那位秘书，宋天耀。
大家都知道褚孝信是什么成色，自然就更会佩服为褚孝信出谋划策的宋天耀，褚孝信到时一跃成为华人年轻新贵，宋天耀也能成为大家眼中炙手可热的人才。
想到这，他又看向正对自己汇报的江泳恩，这位从秘书工会聘来的干练女人，比起其他人已经专业太多，为自己打理公司事物井井有条，能让自己从繁重的公司事务中解脱出来，也算是精明强干，可是与弟弟手下的宋天耀一对比，就没了那份光彩。
“公司现在有多少能支配的现金？”褚孝忠手里转动的钢笔突然停下，像是有了决断，对江泳恩问道。
江泳恩思索了一下：“如果不计算其他投资未动的银行存款，刚刚收回来一批货款已经入账，数目有四百七十万，后日需要支出一百九十五万左右，到下月月中之前，有两百七十万能供您支配。”
“公司保险柜里有现金三十万，是准备用来付薪水的，等下我会先提出来，明日你从银行取三十万放回保险柜补足数目。现在你先帮我打电话给银行，银行就快下班，让他们下班之前帮忙转一百五十万港币到利康商贸公司的银行账户。”褚孝忠从办公桌前站起身说道：“再帮我打电话到利康问一下，那位宋秘书现在在哪里，我去见他，利康现在账户上穷的可以饿死老鼠。”
“褚先生，你没必要对利康示好。”江泳恩错愕了一下，抬头对长身而起的褚孝忠说道：“章家后续的反击，还未开始，等局面明朗时，你再站出来……”
褚孝忠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对江泳恩露出个轻视笑容：“示好？阿信是我弟弟，章家四兄弟动我细佬，你劝我扮冷静？你小时候如果有弟弟被其他孩子围殴时会点做？当然是冲上去帮你弟弟一起打喽？难道你扮冷静，等你弟弟被人打到鼻青脸肿再上前劝架？江小姐，不是在外国多读了几年书，就把鬼佬做生意那套直接搬到中国人身上，中国人有自己的规矩。”
“很多人都讲章家四子三虎一彪，我褚孝忠也听过，不过，我仲听过另外一句话。”褚孝忠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朝门外走去，与江泳恩擦肩而过时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欺负自家细佬可以，别人动他，不行。”

第一三五章 水满则溢，月盈则缺
已经时近黄昏，茶楼里闲坐消磨一日时光的茶客也都陆续离开，正是陆羽茶楼一日中最清淡的时候，看到宋天耀出现在陆羽茶楼，吴金良脸笑成一朵花，把宋天耀和贴身跟在宋天耀身后的烂命驹让进了常坐的包厢，又亲自帮宋天耀泡了茶之后，才出了包厢去招呼在外面大厅里的烂命驹带来的其他几个潮勇义成员。
宋天耀用手慢慢端着茶盅朝嘴里送去，烂命驹坐在旁边，不知道宋天耀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个年轻的秘书说些什么，来缓和包厢内有些沉闷的气氛。
他是个粗人，吩咐他去砍人做事抢地盘，他眼都可以不眨一下，但是让他与宋天耀这种动动脑就随时挖坑埋人的家伙呆在一起，比让他去出生入死更有些忐忑，因为至少与人交手，出招都是看得见的，而对面这个不动声色的秘书，出招却连痕迹都不见一条。而且又不能打宋天耀一顿或者套上麻袋扔进海里，对方是褚家二公子面前红人。
直到吴金良再次走进来，问宋天耀是不是吃些点心，或者去酒楼帮忙送几个菜色过来时，宋天耀才抬起头抄窗外看了一眼，原来外面不知不觉已经入夜。
宋天耀摆摆手打发走吴金良，就在这时，外面潮勇义的小弟从包厢外探进头，小声的对烂命驹说道：“驹哥，十哥带着一个人正上楼。”
“宋秘书，我去迎一下十哥。”烂命驹趁机起身走出包厢大大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陈阿十带着一个人刚好走上了二楼。
“十哥，宋秘书在包厢里。”烂命驹对陈阿十开口打了声招呼。
陈阿十则对自己身边的人开口说道：“你如果在这里出事，就让你那些兄弟拉了我全家老小去填海。”
“十哥担保，我当然信的过。”来人对陈阿十抽动嘴角笑了笑，迈步进了包厢，自己转身关上了包厢门，把烂命驹陈阿十等人都隔在门外，这才拉开一把椅子坐到茶桌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包廉价的小喜香烟点燃：“利康宋秘书，听说你揾我出来想要关照我。”
说话的同时，他抬起头，双眼也望向正打量自己的宋天耀。
来人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生的饱满额头，眼窝略深，下巴稍稍前翘，相貌称得上仪表堂堂，可能是常年泛海出洋，脸上皮肤略黑且有几点海锈斑，此时夹着香烟上身靠在椅背上，与宋天耀坦然对视开口，颇有几分万事无谓的洒脱。
“雷疍仔，雷英东？”宋天耀慢慢呼出一口气，朝对方认真地说道：“久仰大名。”
“整日昼伏夜出，海上奔波，听过我这个花名的应该不会多，宋先生太客气了。”花名雷疍仔的雷英东把玩着手里的火柴盒说道：“宋秘书的手段我今日也听说过，全港药业公司的药品都进了海关仓库，福义兴几百人在仓库外面吹风，我在海关的朋友想进仓库探探消息，不等靠近大门，就被福义兴的人围上二三十人，威胁砍死他全家，吓得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乖乖离开，听说是宋秘书的吩咐，除了海关的鬼佬，其他中国人不准靠近仓库？”
“不这样做，你肯来见我？”宋天耀对雷英东笑着说道：“明人不说暗话，雷先生做些水上生意，我关照你也是想请你关照我。二十箱浸水废掉的军资止血粉再加十万块港币，换仓库里二十箱货真价实的盘尼西林，做不做？”
饶是雷英东已经做好了准备听宋天耀兜圈子甚至是谈谈走一批药品的准备，此时听到宋天耀的话，嘴里香烟都抖了两下，盯着宋天耀的双眼慢慢说道：
“宋秘书，你讲笑呀？我正当商人来的，哪里有军资止血粉？不过二十箱盘尼西林，如果宋秘书想出手，我倒是有兴趣，可以即刻现金结算。”
“别人话他有军资，我当他讲笑，雷先生话自己冇军资，我一样当你讲笑，机枪炸药这些军火你可能没有，但是普通军资，止血粉这种东西，呵呵，我既然在这里见你，就是想要诚心谈谈生意，二十箱坏掉的军资止血粉，换海关仓库里二十箱货真价实的盘尼西林，一箱差价你补我五千块，二十箱十万块港币，不放心的话，你仲可以让人同我去仓库自己验货。”宋天耀对雷英东张开双手，满脸认真地说道。
雷英东叼着香烟半晌沉默不语：“干嘛突然关照我，二十箱盘尼西林，现在外面的价格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要二十箱止血粉，哪怕是浸水坏掉的，也必须是正品，你如果对我现在讲你拿不出军资止血粉，那谈我关照你这件事就太早了些，门口在你背后，恕不远送。”宋天耀对雷英东说道：“你也知道利康这几日很忙，我冇时间约你这位生意人出来吹水。”
“利康那位褚老板今日刚刚同鬼佬一起搞赠药，与鬼佬合作无间，半个月前，英军还在船头架着机枪追我的船队，我点会清楚是不是你想让你那位褚老板太平绅士的衔头拿的更稳些，拿我和我那些兄弟向港督大人邀功？”雷英东弹了一下烟灰，并没有因为宋天耀刚才的话就真的起身离开，而是晃了一下脖颈，继续问道。
宋天耀伸手拿茶壶帮雷英东倒了杯茶，慢慢推到对方面前：“功已经有了，乐施会赠药就足够，做太多反而不好，水满则溢，月盈则缺，现在是功成之后准备就利，话俾你听，利康现在穷的只剩层皮，但是偏偏手里握着鬼佬给的呢把刀，随时可以杀人割肉，军资止血粉当然是用来恐吓一下，逼那些被查封药品的公司让些好处出来，填利康的胃，不然就是私运军资，一击致命。”
“那为什么一定要坏掉浸水的军资止血粉，不要包装完好的？”雷英东看看面前那杯茶，又看看宋天耀。
宋天耀坐回位置，把腰靠在椅背上说道：“整个香港，边个能搞来正品军资止血粉？你，边个能搞来坏掉甚至是假冒的军资止血粉？很多人，有人把你搞来的那些废弃的止血粉重新收拾一下，继续贩卖，利康如果想要找这种东西，很容易，大家不会联系到利康与你的身上，对不对？只要鬼佬认定那些军资止血粉是正品，管它是不是坏掉嘅，拥有它的公司就一定倒霉。更何况，拿那些完好的止血粉去救人，不是更好？废品就足够，干嘛把正品浪费在鬼佬身上？”
“潮勇义陈阿十知道去哪取那批坏掉的止血粉，我的人不会露面，只会等着盘尼西林到手，货到付款，现金结算。”雷英东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把香烟捻灭起身，转身要离开，可是等走到门口时，他停步说了一句：
“看在你关照我的二十箱盘尼西林份上，宋秘书，你年纪太轻，这种以次充好，勾结鬼佬陷害对手的事不要做太尽，免的冇退路，鬼佬靠不住嘅，记得你自己刚刚讲的那句话，水满则溢，月盈则缺，当心乐极生悲，胃被撑爆。”

第一三六章 杜公馆
港岛湾仔坚尼地道18号，杜公馆。
上海滩闻人杜月笙在香港的府邸，此时杜公馆外，轿车成列，人头成林，足有数百号人聚在杜公馆外，有的西装革履，有的长衫布褂，也有的赤着上身苦力打扮，这些人全都是李裁法手下讨生活的清帮门徒，此时聚在这里，简直比起杜公馆每年春节发赏钱时聚的人还要多，全都眼巴巴望着紧闭的杜公馆大门，只等里面传出话来。
尖沙咀那套住宅，是裁法先生在杜月笙抵港之时的馈赠，虽然杜先生一日没有去住，但是在港清帮门徒都知道，那套宅子是杜先生的，裁法先生更是安排了佣人园丁，日日扫洒，证明自己的一份虔心，今天居然本地帮会在那套宅子上淋了火油？
外面这些清帮门徒自然不会知道，往日总能直入病榻前拜见杜月笙的，称为香港杜月笙，裁法先生，裁法阿舅的李裁法，今日却被挡了驾，没有见到杜月笙，只有杜公馆大总管万墨林陪着在书房喝茶。
四十二岁的李裁法坐在杜公馆书房内，此时即便万墨林作陪，脸上仍然铁青一片，捏着茶盅不阴不阳地说道：
“墨林哥，杜先生身体是打紧的，这种事本就不该打扰杜先生静养，只要杜先生传一句话下来，裁法就把整件事做的漂漂亮亮。”
万墨林心中不屑的骂了一句，他早在二三十年前就认识李裁法，那时这个瘪三哪够资格与自己对坐讲话，不要说见杜先生，张嘴提杜先生三个字的资格都不够，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滩，且不说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这三位三头六臂的头等大亨，也暂不论像顾竹轩，严九龄，尤阿根，叶清和，浦锦荣，万墨林等各霸一方的二等闻人，就是已成名的芮庆荣、高鑫宝、马祥生、孙介福、许荣福等等成百上千个清帮三流角色，李裁法也要叩首作揖，头都不敢抬一下。
哪成想这个瘪三到了香港这个小地方，倒像是龙入大海，十几年来，在国民党，英国人，日本人三方游走转圜，硬是搏出个香港杜月笙的名头，杜先生也是捧他，自从来香港后，每次李裁法来拜见杜先生，都肯让他直入病榻，毫不避嫌，搞的现在香港很多人都觉得李裁法与杜先生是清帮同辈人，实际上不过是个拜了芮庆荣做老头子的瘪三。
“裁法啊，笙哥说不知者无罪，尖沙咀的宅子既没有住人，也没有挂杜公馆的招牌，让我稍晚时去和字头几个老头子喝喝茶，谈开就是了，清帮在香港已经抢了本地帮会不少生意，笙哥的意思，不能学14K那样，到了香港打打杀杀，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万墨林微笑着为自己点了支香烟说道。
李裁法重重吐出一口气：“清帮自从杜先生来港之后，一直没有开坛，众多帮内兄弟也无处可依，大多数都勉强靠兄弟那些产业过活，今次由头，正是该让清帮打响招牌的机会，这些本地帮会，不把他们打的怕了，哪里知道上海滩清帮的厉害？”
说到最后，李裁法眼睛已经瞪了起来，杀意盎然。
这个机会，他无论如何要把握住，如今杜月笙哮喘严重，说一句话都要喘三喘，无力主持大局，而大部分清帮骨干也都靠自己的生意糊口，除了杜月笙眼前的万墨林，顾嘉棠，陆京士等门人之外，可以说香港所有清帮人士都唯自己马首是瞻。
这个病鬼，临死前都不想给我机会？
香港虽然没有上海十里洋场繁华，但是他李裁法却想坐实香港杜月笙的名头，成为真正的香港第一人，只要对和胜义开战，一战打响名号，再筹开清帮开坛大会，杜月笙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再亲自开坛，顾嘉棠，万墨林等人，在香港这块地面上，更轮不到他们和自己争抢，只有自己是筹备开坛的最佳人选，到时来港的清帮门下，都要按规矩集聚在自己麾下，黄金荣，杜月笙当年的上海滩事业，自己在香港未必不可复制。
万墨林看着李裁法那副图穷匕见的表情突然不屑笑笑，也不再客气，直接皮笑肉不笑的骂了一句：“瘪三，你朝我瞪眼？我朝黄浦江里扔人，跟在笙哥身后抢鸦片时，还没得闲疼爱你老娘呀，到了香港就以为自己是白相人？我册你娘个比，就是知道你肚子里藏着狗屎，才拦你在这里，怕你熏到笙哥，滚出去！”
“啪！”李裁法用力拍了一下桌面，似乎想要翻脸，可是还没等他开口，书房外的杜府二管家兼杜月笙保镖，当年上海滩恒社小八股党党首，杜月笙麾下四大金刚之一，绰号花园阿根的顾嘉棠已经迈步闪了进来，一把手枪极快的顶在李裁法的后脑处。
万墨林夹着香烟慢条斯理的看着不敢轻动的李裁法，从自己腰里摸出把用来削水果顺便防身的小插子拍到李裁法的面前：“怎么？你要是真有种，就拿起刀干脆抹了我脖子，我保证阿根不会开枪，敢抹了我，也算你是个从上海滩走出的人物，要是不敢，就乖乖滚出去，以后少打借笙哥这面大旗的主意，开几间酒店，几个夜总会，一个吗啡厂就以为自己能比的上笙哥？不要说笙哥，论玩头脑，你阿爸我当年垄断整个上海滩米价时，你都不懂数钱。”
李裁法阴沉着脸望着桌上那把小匕首，可是连续喘息几次，却最终选择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把外面那些人赶远一点，这里是杜公馆，不是马戏团。”顾嘉棠慢悠悠收起手枪，对李裁法说了一句。
等李裁法出了杜公馆之后，顾嘉棠才看向万墨林：“笙哥到底什么意思？”
“笙哥说，清帮的弟兄就是之前那样不正式开坛，一切低调行事，才能真正在香港站稳脚，现在又刚好有广州来的14K，顶在前面做炮台，同本地社团抢地盘，吸引本地那些字头的注意力，清帮弟兄该做的就是交好本地社团，找稳财路，对了，就是陆京士上次从台湾打电话来讲的那句，评书画本里说过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李裁法个瘪三，觉得自己刚吃饱饭，就成了大老板，笙哥把旗号借给他，那清帮才会散掉。”万墨林把那把匕首拿起来，又把桌上果盘里的一颗苹果握在手里，灵活的削着果皮说道。
“那李裁法在外面做事？”
“不关笙哥的事，李裁法不打笙哥旗号，他自己要闹，随他，反正他拢了很多清帮弟兄，那些弟兄愿意给他卖命无所谓，但是出现死伤胜负，不能扣在笙哥头上。你就不用想太多，这种事，老头子想的比我们周全。生前身后名，他就算要咽气，也不会在咽气之前让清帮弟兄打着他的旗号送死。”万墨林吐了口烟气：“你我家人都安置去了台湾，如果老头子闭眼后，李裁法打着他的旗号开坛，就送他下去陪老头子。”
而李裁法走出杜公馆大门，外面一众请帮弟子都围拢上来：“裁法先生？杜先生怎么样？”
“那宅子是我赠给杜先生的，自然我自己处理。烧了宅子，就是落了我的脸面，叫兄弟们赶绝那个叫和胜义的帮派，见识下我们清帮的厉害！”李裁法脸上那些阴郁已经随着出门而消失不见，豪气干云的对众人说道。
清帮诸人纷纷各自上车或者离开，按照李裁法的吩咐开始去安排人手，片刻后，杜公馆外再度恢复安静，只有李裁法立在杜公馆门外，几个保镖在他的车前等候。
李裁法扭回头看看宅邸上杜公馆三个字，哼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轿车走去：“神通广大的杜先生死在了上海，活在香港的，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杜月笙。”

第一三七章 底气
黑仔杰带来的这十几个能同他一起跨海到湾仔杀人的手下，全都是常年跟在黑仔杰身边的，就算功夫不如黑仔杰这位和胜义的双花红棍，但是平日械斗场面见得多，胆色比起寻常江湖人要强上几分，六七十个人挥舞家伙朝自己一方扑来，这十几人并没有掉头逃跑，而是退到黑仔杰背后，与黑仔杰一样正面迎着对方。
“如果这些家伙都像刚才死掉那个叫代锋的扑街样犀利，那就有些棘手。杰哥，点做？不如你走先，我同弟兄们挡下他们？”黑仔杰的头马手里握着把开山刀，率先开口。
黑仔杰嘿嘿笑了两声，看着越来越近的这些上海人说道：“听到他们讲的啦？烧了和胜义堂口，赶绝和字头？我挑你老母，广州的条四（14K）来香港两年，宁可与潮州那些帮会打了足足两年，都不敢讲招惹和字头，这些上海扑街也够胆讲？阿华，你去单义湾仔花面勇的堂口帮忙叫些人来，我带其他兄弟同他们打一场，看看这几十人是不是有本事烧了和胜义堂口！”
说完这番话时，那些上海人已经冲到黑仔杰等人十米开外，黑仔杰两把笔架叉握在手里，毫无惧色直直迎了上去！
他身后其中一个叫阿华的手下，转身朝着街外跑去送信。
陈泰单手拎着刀守在宋天耀一家的楼道口，望着黑仔杰十几人与人多势众的对手撞在一起，黑仔杰虽然凶狠，手下也各个有胆色，但是对方也有厉害角色，而且双方人数差了太多，十几分钟之后，在拼掉了对方二十多人倒地之后，和胜义一方就只剩黑仔杰孤身一身，赤着的上半身遍布伤痕，笔架叉也只剩下一把，朝着街头的方向边打边退，眼看就要被上海人涌上合力砍死。
陈泰挥着刀上前，一刀削断了个上海人握着斧头砍向黑仔杰的胳膊！
“杰哥，走。”陈泰让过浑身鲜血淋漓的黑仔杰，自己挥刀迎了上去。
他这把长柄武士刀比黑仔杰的两把短小笔架叉声势惊人，连续劈出几刀，就把两人身前的上海人逼退几步，把黑仔杰护在身后，两人慢慢后撤。
有几个胆气壮的上海人想要再扑上，被陈泰当即干脆利落的用刀劈裂肩膀或者撩破胸口踹翻在地，眼看那些被逼退的上海人就要再次扑上，陈泰突然不退反进，手里的武士刀漂亮挽起个刀花，连受伤的手臂都握住刀柄，双手握刀一个横斩！众目睽睽之下，将冲的最前的一名上海人，多半颗头一刀削断！只留了下巴仍在脖颈上！
“和群英陈泰！不怕死就上前！”生死关头，陈泰瞪着双眼暴喝一声，淋漓刀锋指着被这一刀吓住的上海人，护着背后已经踉跄的黑仔杰朝太和街街头撤去。
“噗通！”站立摇晃了几秒的无头尸体此时才摔倒在地。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被刚才一刀吓住的上海人回过神来，仍然悍不畏死的朝两人扑上！
“刚入和字头三日就要扑街，早知就听耀哥的话。”陈泰和黑仔杰肩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比起之前更加疯狂的敌人，有些唏嘘的冒出一句。
说完之后，陈泰把刀再度举起：“杰哥，我辈分小，我行先一步。”
陈泰挥刀冲了上去，黑仔杰把单手从裤袋里摸出香烟，点了一支美美吸了一口，这才握着仅剩的一支笔架叉，也迎了上去，嘴里说道：“大家同属和字头，兄弟，生虽不是同日，死也一起上路，和字头冇孬种。”
“砰砰！”就在陈泰和黑仔杰准备和这些杀红眼的上海佬拼死到底时，后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放低你们的武器！”
枪响之后，是一声厉喝。
陈泰和黑仔杰习惯性的扔掉手里武器，朝旁边街边抱头躲了一下，顺势回头望去。
此时太和街上，七八名军装，五六个便衣全都举着手枪瞄向对面上海人，站在这队差佬最前端的，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头戴圆毡帽，身上套一件灰白色的干湿偻，手臂高举，手中枪口向天，此时还正冒着袅袅枪烟。
“动！再动一下就打爆你们这些扑街的头！挑你老母，当我的环头是菜市场呀！拿刀出门买菜呀！放下武器！听到没有，让你们放下武器！”
看到那些上海人虽然停步，但是手里仍然握着武器不松手，这名打扮明显是湾仔差馆探长的差佬举枪朝着那些上海人脚下连开两枪，打的土石碎屑翻溅！
“兄弟们，香港警察不敢开枪杀人，我们一起……”为首的几名上海人中有个明显是头目的家伙，手里握着把染血的砍刀，红着眼睛叫道。
只是话没喊完，“砰！”一声枪响，那名探长模样的差佬就扣动扳机，一枪击中对方握刀的手腕！
“不敢开枪杀人？我杀你们这些扑街全家！再讲一次，放低武器，双手抱头排到墙边靠墙站好，哪个敢逃跑，按袭警拘捕论，全港通缉！当场击毙！”
这一枪和这番话，让上海人没了血勇，手里的武器纷纷扔掉，神色木然的看向举枪慢慢围过来的警察。
“这个差佬好威风。”陈泰在旁边对黑仔杰说了一句。
黑仔杰死里逃生，重重吐了口气，整个人跌坐在街边，如释重负的望了那个差佬一眼，对陈泰吃力的挤出个难堪笑容：“当然威啦兄弟，单义的二路元帅，姚木做差佬总探长时他手下的五虎将之一，现在四大环头湾仔差馆的华探长梁沛嘛，单义湾仔地区的大佬花面勇，是他黄纸兄弟，是救我们两个的救兵来的，这次不用死啦。”
……
雷英东离开陆羽茶楼，宋天耀则等着安吉&#183;佩莉丝，安吉&#183;佩莉丝不可能回来太早，下午发放完赠送药品，晚上还有她，贝斯夫人与褚孝信三位乐施会发起人对今日上午那些捐赠者搞的乐施会成立暨答谢晚宴。
宋天耀有些郁闷的吐口气，看向包厢外宁可站在门外吸烟都不再进来的烂命驹：“喂，驹哥，你话如同我同你大佬陈阿十借钱去太白海鲜舫摆几桌，他肯不肯借我？”
烂命驹根本不去看宋天耀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香烟勉强笑笑：“宋秘书真会讲笑，十哥出去了一趟，等下他返来你自己问他好了，我这种粗人，只懂动刀，不懂动脑。”
就在这时，楼梯上脚步响动，一个声音从楼梯口带着笑意响起：“只借几桌酒钱？少了些罢。”
说话间，褚孝忠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去而复返的陈阿十手里拎着个文件袋，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上，就退了出去，褚孝忠扶了扶眼镜，坐到之前雷英东坐的位置上，对宋天耀笑笑：“宋秘书，我刚好路过，顺路来饮杯茶。”
“忠少，叫我阿耀就可以，你太客气。”宋天耀看到褚孝忠出现，急忙从自己位置上站起身，对褚孝忠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对其他人诸如陈阿十雷英东，宋天耀还可以坐着不去迎客，可是他是褚二少的秘书，对外又打褚家的旗号，看到褚家未来继承人，当然要维持必要的礼貌。
“坐下吧阿耀。”褚孝忠对起身的宋天耀笑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比起上次在褚家，你让我和阿十吓到手脚发凉，今次我总感觉你好像缺了点什么，棋走的不错，乐施会，章家，鬼佬，药业协会，潮州，五邑各个都算进去，听阿十去接我时讲起，你又见了雷疍仔，把这些全都搅在一起，算计精妙，但是少了些能把人逼到好像我当日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手足无措的味道，我想来想去，感觉阿耀你和利康缺了底气。吶，那就是底气，三十万现金，利康账户上也刚刚转入了一百五十万。”
宋天耀不解的望向褚孝忠：“底气？”
“能医不自医就是讲你，你自己知道利康账上冇钱，很多事不能直接去办，所以转而去走很多旁路去答到目的，对比当日在褚家，你和阿信手上有十四根黄鱼，就敢对我和阿十讲一句是不是别有私心，算计上更多些，气势上却差了些，说来说去，那一日你不怕翻脸，是因为十四根黄鱼就足够你帮阿信在利康重整旗鼓，而今日你盘算筹谋却迟迟没有动作，第一是对手强，第二就是袋内无银，胸内无势。”褚孝忠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慢慢的擦拭着镜片，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双眼一亮，这位褚家大少是明眼人，能一语道破自己没有想到或者说在局中忽略的问题。
“想明白了？”看到宋天耀眉眼一挑，褚孝忠就知道对方已经想清楚了这个问题：“是不是觉得之前心里有些虚？现在，拿钱去砸给海关署长，砸给福义兴那些帮你奔走的成员，你讲话的声音就能更大些，你的声音大，收了你那些钱的人就会更卖力，也就让对方看到的是利康锐气十足，不然就算福义兴那些大佬人物不会泄气，那些外面奔走卖命的小角色也会士气低落，钱，就是帮那些为利康奔走的人用来打气的，他们越卖力，你底气就越足。”
“为什么帮利康？忠少？恕我直言，信少同您之前……”宋天耀微微点点头，对褚孝忠说道。
褚孝忠把眼镜戴回脸上：“章家四个兄弟，都能一条心，褚家只有两兄弟，却仲要闹的场面难看？让阿信安心去做慈善家，这一局，我父亲虽然不能出头，但是欺到我兄弟头上，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站出来，替阿信陪章家下这一局，更何况，当几日你这种福将的临时老板涨涨运气也不错嘛。”
“忠少，老实讲，你讲完，我心中好像更虚了一些，怕最后大家坐地分赃时，填不满忠少胃口。”宋天耀脸上已经挂出笑容，嘴里却半真半假的对褚孝忠说了一句。
褚孝忠爽朗一笑：“嫌我胃口大？那就利康利亨一起，吞下整批货，吃到饱好了。见我无事压压阿信，就当褚家的人能随便被人欺咩？我知道肯出力才有饭吃的道理，药业协会是五邑的，可是他们用来贩运药品租的那些船，却未必是五邑的。你继续为阿信做先锋，我就做一次阿信的伏兵，阿信呢，做他的太平大元帅，安安稳稳等着数钱，负责名利双收。”
说完这句话，褚孝忠望向对面脸上带着浅笑的宋天耀：“我真的很羡慕自己这位细佬，我努力读书时，他吃喝玩乐，我学做生意时，他吃喝玩乐，他自己打理利康时，他吃喝玩乐，利康要垮时，你冒了出来替他做事，他继续吃喝玩乐，最后却是他，摇身一变成了慈善家，名利双收，老天有时真是不公平。”
这番话说完，褚孝忠看到宋天耀仍然盯着自己，他干脆摊开双手：“兄弟间那些龌龊，等胜了这一局，吃完这一餐再讲。”
“忠少早说这句话，比起你说那么多更让我安心。”宋天耀拍拍桌上的文件袋，对褚孝忠伸出手：“我替信少多谢忠少帮手。”

第一三八章 晚不如早
褚孝忠很干脆，把钱送到，就在陈阿十的护送下离开陆羽茶楼，只剩下宋天耀摸着桌上的文件袋一阵感叹。
扑街的褚孝忠，跑来占便宜都能说的这么正气凛然，绝对是褚耀宗的亲生儿子。
不过这家伙眼光倒是毒辣，知道利康缺钱，就直接递上钱来说联手，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个女秘书帮忙想的主意，要是早知道褚孝忠过来送钱，宋天耀也就不会交易给雷英东二十箱盘尼西林换些钱应急，反正栽赃而已，五箱十箱的意思一下就足够。
又等了一会儿，安吉&#183;佩莉丝才被烂命驹的人请到了二楼包厢，鬼妹律师今日算扬眉吐气，哪怕再理性再淑女，俏脸眉眼间也带了掩不住的喜色。
一个得罪了导师，没有拿到实习报告，只能跑来殖民地临时等机会的实习律师，摇身一变，成了主动不远万里，从伦敦毕业后就来到殖民地投身慈善事业的英国独立女性。
只要英国政府想要为自己脸上贴金，必然不会少了该给安吉&#183;佩莉丝的好处，只言片语都足够让鬼妹律师引起注意力。
“你如果想要睡觉休息，可能要等到在飞机上去睡了。”宋天耀等包厢门关上之后，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愣了一下：“飞机上？”
“你早晚都要回伦敦去完成你的实习报告，晚不如早，早就是明天。”宋天耀把桌上的文件袋递给安吉&#183;佩莉丝，故意坏笑着说道：“今晚你陪我去做点儿见不得人的事。”
“见不得人？如果是你脸上那种坏笑表示的见不得人，你就不会把我叫来茶楼，而是杜理士酒店的客房。”安吉&#183;佩莉丝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皱皱眉：“三卷白纸？”
“我挑！褚孝忠不会这么白痴吧？”宋天耀吓了一跳，起身想要接安吉&#183;佩莉丝手里的文件袋亲眼看一下，安吉&#183;佩莉丝却笑着说道：“看错了，原来是港币。”
“里面取出十万块，你负责去打点那位海关鬼佬署长沈文康，石智益特意交代过他，他今晚应该还会在海关署，让他看在十万港币的面上，拨冗去海关仓库一趟。我让几个人陪你去。”宋天耀坐回位置，对安吉&#183;佩莉丝翻了个白眼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听完宋天耀的话犹豫了一下：“你其实可以收手的，现在利康就算没有拿到足够的利益，但是名声已经到了顶点，你收手，石智益也不会刻意去做针对利康的事，慈善和乐施会就是利康的护身符，利康可以慢慢再去赚钱，至少现在港岛九龙很多穷人都记清了信牌花塔糖，只要开个加工厂生产药糖，配合你擅长的那些舆论操作，完全足够让利康壮大起来。”
“女人和男人的胃口是不同的，鬼妹。”宋天耀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鬼妹的身后，双手轻轻推揽着安吉&#183;佩莉丝走到包厢的窗口，指向中环码头货仓区的方向：“你有颗聪明的大脑，但是眼睛看的还不够远，那里是中环码头的仓库，现在夜色下，也许你看到的是黑漆漆一片，但是石智益，港督，还有很多人，看向那里，是座黑夜都无法掩盖光芒的金山，不把这座金山分掉，胃口是不会满足的，你说的利康可以慢慢发展，没错，但是对石智益等人而言，需要我先帮他们在金山上搬下足够的黄金，才能给我时间去发展利康。”
“所以，我回伦敦？除了私人物品之外呢？还有些照片之类的？”
“利康账上多了一百五十万，你明日拿走五十万当作这段时间的活动经费，给我一个能找到你的号码，你对我而言，就是二战时美国手里的原子弹，是我的底牌，英国人不能错，错的只能是中国人。”宋天耀把头抵在安吉&#183;佩莉丝的肩头，嗅着女人发间淡淡的香水味道，语气里满是倦意：“祝我好运，希望不会用到你。”
这番话说完，宋天耀就没了声音，像是轻轻睡了过去，安吉&#183;佩莉丝站在窗前任由这个男人从后面拥着自己，把头垂在自己肩膀处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之后才微笑着轻轻开口：“不如我们去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去吧？”
“没心情，也没时间，头疼，去见海关署长吧，让他一定要亲自来，不然我们无法应付守着仓库的那些英军。”宋天耀把头抬起来，已经没了刚才的疲累，双眼明亮，面色沉静。
“明天离开之后，要等我在半年后，拿到实习报告再回来？”安吉&#183;佩莉丝转过身，望向宋天耀。
宋天耀用力搓了两下脸：“当然，让你的导师在香港注册成立个律师分行，光明正大的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明日会去机场送我吗？”安吉&#183;佩莉丝拿着文件袋，认真的盯着宋天耀。
宋天耀点点头：“我会的，等你半年后返来时，我仲会去接你，那时一定不是现在的秘书宋天耀，你也不是落魄的鬼妹律师。”
“码头仓库见。”安吉&#183;佩莉丝转身朝包厢外走去，宋天耀在后面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开口：“烂命驹，安排四个人照顾好鬼妹。”
……
“沛哥，花面勇把你喊出来救我？”黑仔杰坐在街边叼着香烟，对慢慢踱步过来的梁沛笑着打招呼。
那些差佬勒令放下武器的上海人排成长队朝太和街外走去，地上的伤员和死尸也都有人拍照后抬走，也有军装让附近店铺的人出来帮忙用水冲洗地面。
梁沛站到黑仔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黑仔杰，这么多伤都没让你死掉，你的命真是算硬，和胜义在佐敦和油麻地的所有赌档，烟馆，脱衣舞，娼寮，全都被上海人扫，死伤上百，张荣锦的人手不够，把水警都抽上了岸，你仲有心情食烟，双花红棍就是不一样。”
湾仔差馆探长梁沛的一句话就让黑仔杰嘴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佐敦是和胜义的老巢，整个和胜义的大部分揾水生意都在佐敦地区，现在是自己社团的陀地被上海人扫了？
“不过不用担心，水房和和胜和两个社团看在同属和字头的情分上，帮你们挡了一下，堂口陀地仲在，不过生意十天半月内肯定不用想开业，对了，地上那具被砍飞半个脑壳的，你记得揾个人头出来顶罪，蒲你阿姆，砍人就砍人，断手断脚无所谓，搞斩首这种血腥的事是不是想我难做？七万港币过段时间送去我的办公室当这些兄弟们的辛苦费，不然别想我下次再救你。”梁沛说完，转身带着队伍想要回去。
听到和安乐与和胜和两个字头没有见死不救，黑仔杰松了口气，最怕是整个字头由上至下连堂口到生意，全都被人砸掉，只要堂口没问题，解决完上海人，生意还能再开。
“喂，沛哥，我搞到个律师，那家伙讲太和街杀人的事是个姓章的指使的，用他做人头点样？现在外面顶杀人，荐人要收十几万，刚好推到这个姓章的人身上，我省一些。”黑仔杰没有告诉梁沛，人是和群英的陈泰杀的，而是直接开口要担下替罪这份钱，只不过想到自己抓了个告密的律师，能不能坑到那律师招认的人身上，自己少花一些。
梁沛皱皱眉头：“你白痴呀？对方请的起律师，我能随便去坑他？我自己嫌探长位置坐太稳咩？不过你也是蠢，那律师说对方要杀边个？你找你刚好救下的那个要汤药费嘛，他要寻仇的是哪一个？”
黑仔杰摇摇头，他哪知道代锋要来太和街杀哪一个，自己问清楚潘云明代锋下落，就把他捆在一处烟馆后院里扔着，直接带人找了过来。
“他要杀宋天耀。”陈泰在旁边抬起头，扣了扣脸上沾染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对梁沛说道。
梁沛听到宋天耀三个字，摘下毡帽认真想了想：“宋天耀，呢个名字我好似与木哥昨日饮茶时听……挑！记得啦，褚家秘书，坑了颜雄那个，黑仔杰你发达啦，救了褚家秘书，褚家如果出手大方，几万块赏你小意思。”
“那就指条明路，现在我到底点做呀，沛哥？”黑仔杰低头看看身上大小伤口：“几万块，我挑。”
“当然带那个律师去见宋天耀啦？路在眼前都不懂走，看低你一世冇发达。”梁沛看看街上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转身带队离开。
“你认识呢个宋天耀？阿泰？”等梁沛走掉，黑仔杰对陈泰问道。
陈泰指了指后面的楼道口：“这里就是耀哥的家，我是他表弟。”

第一三九章 讲一句多谢
已经深夜，酒过三巡，章玉麟在五邑酒家的包厢里，满脸谢意的对桌上十几位客人端起酒杯：“各位叔伯，下午劳烦各位帮忙去那些报馆奔走，玉麟感激不尽，我再敬诸位叔伯一杯。”
说完之后，章玉麟把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对章玉麟而言，家族生意他并不擅长，大哥作主，二哥谋划，剩下他就负责与那些在生意场上与章家有来往的人吃喝应酬，在办公桌前谈生意他不如大哥二哥，但是在酒桌上拉交情，他却自认做的不错。
比如这桌酒席，从刚开始的客气寒暄，到餐前闲谈，甚至酒已经打过两关，章玉麟都始终把握着桌上的主动，在场十几人心中就算再有疑惑隐忧，也只能顺着章玉麟的节奏进行。
眼看酒终人散，章玉麟才开口点回这个话题，毕竟不能让这些下午帮章家奔走的人真的一直按捺下心中疑虑直到散席。
他蜻蜓点水一样给出话头，又潇洒的一口饮尽杯中酒，桌上的人顿时轰然叫好，等章玉麟再次坐回座位，有性子急的已经开口发问：
“玉麟，你打电话让帮忙去报馆打点压压消息，小事而已，各个报馆也都看在钞票的份上开口保证不会乱讲话，只是大家坐在这里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工商业管理处那位副处长的夫人，在乐施会赠药时，故意针对欧洲海岸公司？今日全港药业公司的货仓都被扫，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两个问题也是在座所有人心中想的，帮章家跑跑腿送送钱搞定报馆，不算什么，可是如果章家得罪了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又连累了大家全都被海关查封货仓，那就不是章玉麟请一桌菜，喝一杯酒，道一声谢能解决的。
章玉麟从桌上拿起香烟自己点燃，笑着说道：“小事，其实不是工商业管理处针对欧洲海岸公司，是利康商贸公司的褚孝信针对我四弟章玉良，各位叔伯不妨回家问问各自子侄，前几日褚孝信在外面饮酒时与玉良起了冲突，泼了玉良满脸茶水，玉良年少气盛，当然不能忍下这口气，所以就断了一批利康需要的药物，就这么简单，之所以那位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夫人会开口，就是因为褚孝信是乐施会三位发起人之一，无所谓，鬼佬认钱的嘛，褚孝信的利康能搭上这位鬼佬夫人，那在座各位也一定能搭上，整件事就是年轻人斗气，而美国佬前两日又话香港走私军资，鬼佬要彻查，所以两件事刚好搅在一起，场面就显得过大了些，退一步讲，就算是鬼佬要帮褚孝信出头，那也应该只是封章家的生意，各位又没有干涉其中，鬼佬不会搞连坐的，对不对？所以尽管放心，整件事我来搞定，明日我约了海关署的鬼佬副署长一起钓鱼，到时一定为大家问一个解封的准确时间出来。”
桌上大多数人纷纷点头，章玉麟这番话说的不错，的确，就算是褚孝信搞出大场面，那针对的也该是章家，没有道理让这么多人陪绑，而且就算有事，大家也是从章家手里接货，该由章家顶在前面。
“明日午后，我让陈福打电话给大家，把我同鬼佬吃饭时问出的消息及时通知各位。”章玉麟站起身，最后为席间众人安心。
应酬走了这些人，章玉麟自己去五邑酒家的洗手间把之前饮下的酒能吐就吐出来，又回到已经空荡荡的包厢里，让服务生送上一壶茶，等去掉了嘴里的酒味，这才出门坐上车的后座，闭目养神准备回家休息。
车行驶到麦当奴道的路口时，两辆黄包车突然从旁边冲出，打横拦住了街道，司机踩下刹车停车，按了两下喇叭，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陈福也放下车窗准备开口询问，高佬成从其中一辆黄包车上下来，没有理会司机和陈福，而是走到后车门处轻轻敲了敲车窗。
章玉麟睁开眼睛望去，高佬成隔着玻璃说道：“章先生，利康宋秘书等你很久，想要和你聊聊。”
“五邑帮的人，唉……”章玉麟郁闷的叹了口气：“大佬陪我大哥出国，就没有懂事的小弟出来保护我，搞的现在让阿猫阿狗都能拦我的车。”
说着话，他推开车门，对高佬成这种不速之客仍然和颜悦色地说道：“他在哪里？想见我等明天，我准备回家睡觉。”
“中环码头。”高佬成没有上车，只是对章玉麟说道：“宋秘书说，章先生应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说着话，高佬成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海关署署长和几名英军，正在海关仓库里检查十几箱类似军资止血粉的东西。
“褚孝信和玉良饮醉酒吵架，难为那位宋秘书居然把照相师和各种灯光都送进了海关仓库，想吓我呀？带我去见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口气。”章玉麟翻看完那几张照片，就随手扔在了后座上，闭上眼毫不在意地说道。
“请章先生的车跟着我的车，放心，五邑帮没有安排人手，我高佬成也一定能保证章先生的安全。”高佬成说完，就走回自己那辆黄包车，两辆黄包车分别位于章玉麟的轿车前后，好像护送一样，带着这辆车朝中环码头的方向赶去。
在连前排的司机和陈福都没有注意到的角度，章玉麟一双手微微抖着，青筋都从手背上凸了出来，死死抓着自己的西裤。
贩运禁运品，与贩运军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利康的褚孝信疯了？要用栽赃陷害这种手段？准备双方不死不休么？
……
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送走收了十五万港币才拨冗来仓库一行，顺便在照片上拍照留念的海关署长之后，又为三十多个负责值夜把守海关仓库的英军每人送上一千块港币，带队的军士长更是送上五千港币。
这些英国人对自己能见报又有钱收的事非常配合，几个英军甚至在货仓里拍照时还摆出些造型。
等这些人连同照相师都被安排好打发走之后，宋天耀带着安吉&#183;佩莉丝慢慢走到码头边，望着黑漆漆的海水说道：
“我对你讲的都记住了？照片收好，我让人送你回酒店休息，明日订最早飞伦敦的机票。”
“如果我一直没有等到你的电话，该怎么做？”安吉&#183;佩莉丝看着身边的宋天耀：“有人杀你第一次，就有人可能杀你第二次。”
“一周，一周没有接到我电话，把那些照片和资料寄给美国的报馆，宋天耀如果真的运气衰到尾，不小心死掉，那也不能让这些活着的家伙过的太舒服。”宋天耀转过脸打量了一下安吉&#183;佩莉丝：“你今天穿的足够多，我就不扮绅士把外套脱给你了，走吧，回酒店休息一会儿，明日我送你离开香港。”
安吉&#183;佩莉丝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跟在烂命驹和四五个潮勇义的成员身后朝码头外走去。
“不用我留下跟着你，宋秘书？”烂命驹离开前问了宋天耀一句，宋天耀指指水面上一溜渔船，和二三十米外的三十多个黑影：“五百个福义兴的成员，如果再看不住我，不如让他们干脆跳海自杀，免得活着为江湖人这个词丢脸。”
章玉麟的轿车慢慢驶进码头，宋天耀转过身，望向这位走下汽车后座的章家三少，微笑着开口：“章先生，照片拍的清不清楚？特意用了四盏电池灯，十几盏煤油油灯取光，才把黑漆漆的仓库拍的好像白天一样。”
“黑就是黑，拍的再亮，也是黑色。”章玉麟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自己迈步走到宋天耀的身边说道：“那个带路的家伙说是利康的宋秘书见我，没想到就真的只是你一个秘书在这里，我以为褚孝信怎么也会露露面，泼完我四弟一杯茶，再喷我满脸的口水。”
“我见你，是想同你讲，这一局你做不了主，想请你打电话给章玉阶，让他尽快返香港，由他决定，利康同章家到底是战是和。”宋天耀脸色平静的看着章玉麟，一字一句地说道。
章玉麟不屑的笑笑：“栽赃陷害，拍照登报，这点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不到我大哥特意回香港吧？”
“过了今晚再打就迟了，你觉得耗下去，利康一定撑不住，总要有人做替罪羊，对不对？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替罪羊现在不是利康出，是要让章家出，介绍个人俾你认识。”宋天耀说完朝十几米外的高佬成招了招手。
一个鼻青脸肿，身上还有不少血渍的中年人，嘴里塞着破布，双手被捆在身后，冻得打着寒颤，被高佬成从泊在旁边的船上拎了过来。
“这是潘云明律师，你同他慢慢聊，聊完再决定，要不要让章玉阶回香港收拾残局。”宋天耀低头挡着风点燃颗香烟，对章玉麟说道：“我想，聊完后你仲要对我讲一声多谢。”

第一四零章 夜谈
“那位皮青脸肿，你所谓的潘云明律师讲，玉良背着章家用不同的人注册了四五家公司，准备骗那些章家的合作者足足一千多万港币的现金出来，这种没有短见的蠢事听起来是不是太假了些，我四弟是留学归来嘅，不是我这种念几年私塾的人，他会不清楚整件事很容易被查清楚？”章玉麟沉着脸走回到宋天耀的身边：“不过，他同上海人搞的那些，是不是想要投机炒股票？”
宋天耀重重吐了口浊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伊利斯指数？”
章玉麟认真的摇摇头：“不知，我不懂证券股票这些，章家也从不做这些投机生意。”
“章玉良就是欺负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章家人不清楚这些，所以等他赶绝你们时，你们都还蒙在鼓里。”宋天耀递给章玉麟一支香烟，眼神复杂，语气里说不出欣赏还是厌恶：“章家四少，三虎一彪，章玉良就该是那头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彪，你们三个，都不如他。”
陈泰和黑仔杰送来的潘云明，虽然对章玉良在尖沙咀会馆做的事并不是十分清楚，他也不懂章玉良整理的那些伊利斯股票价格指数乃至股票市场走势图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只是把自己了解到的这些如实说了出来，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一头雾水，可是重生一世的宋天耀，却在听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香港一九五一年还没有恒生股票价格指数，虽然股市可以看作是香港经济的晴雨表，经济繁荣与否，能从股市看出来，但是香港从一八九一年出现香港股票经纪协会到一九四七年，近六十年，都没有股票指数来显示股市走势以及总概香港股市历年水平。
直到1946年底，香港诞生伊利斯指数。
伊利斯是香港证券交易所的一名会员经纪，之前在美国华尔街和英国伦敦都一直从事股票证券交易工作，鉴于香港没有华尔街与伦敦那样的股票指数来供客户参考，他开始白天负责为客户买卖股票，晚上效仿美国华尔街道琼斯工业股票指数，把香港市值大，资产多，经营状况良好，股息稳定的上市公司股票作为成份股，在1947年股票开市第一天，逐日计算股票指数，为香港证券交易所会员发放，称为伊利斯股票指数。
不过华尔街道琼斯指数与伦敦金融日报指数这两大流行指数，是由与证券界相关的财务公司和权威媒体编制颁布，而伊利斯只是个普通经纪，故而创立时，声势较小，关注人很少，但是伊利斯没有停止编制香港伊利斯股票指数，并且开始在香港金融类报纸的版面角落刊登伊利斯指数。
随着1949年大陆解放，内地富商涌入香港，很多在上海做惯了股市投机生意的有钱人转战香港股市，伊利斯指数成为了这些人最好的指路明灯，能让他们清楚的查阅股市升幅跌势。
可惜的是，伊利斯指数只存在三年，1950年，伊利斯在下班时突然遭遇车祸，伊利斯指数随着伊利斯一起，寿终正寝。
宋天耀之所以在听完潘云明的话后倒吸一口冷气，就是因为章玉良要干的事，很明显就是接手伊利斯指数，在伊利斯指数的基础上编制新的香港股票指数，而且不同于伊利斯是自己单枪匹马慢慢发展，这次，章玉良是要与上海人合作，如果真的整理出新的股票指数并引起关注，再配合上海那些投机富商支持的财富，可以说，以后香港股市，完全可以由章玉良和他手里即将诞生的这份章玉良股票指数来话事！
等这份股票指数正式刊登引起关注之后，作为股市股民所关切的晴雨表，完全足够让章玉良和上海那些投机富商轻松从股市掠走大量财富。
而章玉良不惜坏掉章家名誉，套取大量现金，应该就是想要投入股市，与背后的上海人一起牟利，只要章玉良指数推出，配合上海人的财富，章玉良指数就算比不了道琼斯指数与金融日报指数，但是媲美日本东证指数毫不夸张，功成名就的另一面，是章家声誉遇到毁灭性打击，他章玉良那时能从容的抽调资金，推还在毫不知情的三位哥哥出去做替罪羊，自己为章家收拾残局。
谋算，眼光，手段，章玉良的表现让宋天耀都忍不住后心生寒。
章玉良就是算准自己那三位没有出国见识过，只懂现货交易现金结算的哥哥不懂自己做的事业，等一个月之后，章家被众人登门讨要说法时，又纷纷指向章玉阶的儿子章渭淋，章玉麒的老婆等等那些空壳公司的注册人是罪魁祸首，就算那时三人想查出来，章玉良也不可能再给他们三人机会。
到时候，谁敢保证那三人不会如同伊利斯一样突然遭遇车祸？
把章玉良编制伊利斯指数，准备与上海投机商群体攻陷香港股市的判断说给已经听的呆了的章玉麟之后，宋天耀淡淡的问了一句：
“现在，你觉得自己仍然能作主咩？”
章玉麟不懂股票，但是却知道上海那些投机商的厉害，四九年炒金狂潮，让香港人谈金变色，如果自己四弟真的在股市上掀起这么一场巨浪，到时恐怕章家的天，就算是大哥二哥再想支撑，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再想想章玉良瞒着自己三人不惜败坏家族声誉套取现金的事，章玉麟脸色都有些发白。
“我现在就去给澳洲打电话。”章玉麟转身，朝着自己的汽车走去。
宋天耀在他的背后说道：“不如晚上去酒店开间房住下，让你的司机回家送信，说你饮醉酒，住在酒店了，当心被章玉良看破，所有事，都留给你两位哥哥处理，章家外面，我安排了五个红棍，保证章玉良安安稳稳在章家不可能走出一步，一直等到你两位哥哥回香港，听他们的发落。”
……
章玉良在家里先陪母亲为父亲上香，诵经，再把母亲送回卧室之后，这才回了二楼自己与妻子的卧室，他妻子是家中老工人的女儿，婚事也是母亲作主安排的，妻子吃苦耐劳，勤劳踏实，和大嫂二嫂一样，每天在家族生意里帮忙，收工还要操持家务，典型的章家儿媳。
“婆婆睡下了？我帮你打了洗脚水，还烫着。”看到自己的男人进来，邝洁莹走过去帮章玉良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挂到角落的衣柜里。
章玉良坐到紧窄的双人床床边，伸手要去自己脱掉鞋袜，邝洁莹已经走过来蹲身下去，帮章玉良先一步动手去了鞋袜，然后又把拖鞋摆到了脚盆旁。
“我自己来就可以，累了一日，早点休息。”章玉良对自己妻子说道：“对了，差点忘记，把我的外套拿过来。”
邝洁莹转身帮章玉良把西装取过来，章玉良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小袋粒状牛肉干递给自己的妻子，好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我让人在尖沙咀那家澳门卤味店特意悄悄买来的，送给你吃。”
邝洁莹手里拿着这一小袋肉脯，小心的先把门锁好，这才说道：“还是你吃吧，看你晚饭都没有吃几口，一定是不合胃口，再说婆婆最讨厌别人偷嘴。”
“我在外面吃的太多所以才吃不下，这是特意给你买的，干那么累的活，一日三餐却只有馒头青菜，不清楚以为章家吃不起肉。”章玉良伸手轻轻一拉妻子，把对方拉的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揽着对方的腰说道。
“不如明日和大家一起吃。”邝洁莹看着章玉良，小心翼翼的问道。
章玉良笑了起来：“你想害死亲夫呀？那岂不是全家都知道我偷偷买肉脯？快点自己吃掉，然后等下出门泼水时顺便把包装纸扔掉，毁尸灭迹。”
“嗯。”邝洁莹幸福的靠在章玉良肩膀上，拆开了包装，拈起一粒肉脯，先送到了章玉良嘴里，等章玉良吃了之后，自己才朝嘴里送了一粒。
丈夫很懂哄自己开心，他是外国留学回来的，却偏偏娶了个没见过世面的自己，知道自己学问不好，就从来不会与自己聊些生意或者难懂的事免得让自己无话可说，只会回家后陪自己说些家长里短，或者像今日一样，小小一袋牛肉粒，两个人分食，也能让邝洁莹高兴很久，让她大部分疲累辛苦，都烟消云散，有个这样体贴的男人，让邝洁莹觉得自己现在唯一的小苦恼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子。
想到这里，她就皱皱眉看向这处逼仄的卧室，不过八九平米，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就把这处小小卧室堆积的满满，左边隔壁就是三哥章玉麟的房间，右边是渭淋的房间，两边房间都有人住，夫妻之间都不敢行房事，唯恐被旁边的人听去，亏婆婆还一直催问为什么还怀不上孩子。
像是感觉到了妻子的小小苦闷，章玉良轻轻摸着对方的头发说道：“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住大房子，到时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我请几十上百个佣人整天服侍你，你想生多少宝宝都随你，每个宝宝我都安排一间独立房间给他。”
“婆婆和大哥都没有说要买新房子，哄我开心也要想个新主意，口气大的就像你现在能作主一样。”邝洁莹举手朝章玉良嘴里送了个肉脯：“不过我就是喜欢听你这样哄我。”
章玉良咬着肉脯，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怀中女人抱紧了些：“快了，等你住进去的那天就知道，我是不是只是哄你开心，章家这个家，实在是太小了一些啊。”

第一四一章 好哇
章玉阶躺在墨尔本唐人街中华旅馆的套房内，这处比起自家卧室还要宽敞舒适些的套房，却让睡惯了自家木床的他连续几日都有些失眠。
章玉阶今年三十八岁，从十四岁开始帮父亲在家乡倒卖山货算起，如今已经在商海打滚二十四年，香港华商中，三十八岁就成一行执牛耳者，唯有他一人，比起其他同龄人正满心进取，努力扩张香港的生意，章玉阶已经开始考虑让家族生意逐渐摆脱药品行业，如果可能，甚至把家族迁往澳洲。
朝鲜战争是章家发迹的根本，没有朝鲜战争，章家不过是个小药商，但是战争总有一日会打完，到时药品生意会一落千丈，恢复正常，眼下百家争鸣花团锦簇的香港药业协会，不知道有多少家会在战争结束后冷清关门。
章玉阶现在想的就是，为章家再走一条财路出来，香港是不能留了，如果朝鲜战争打完，中国大陆真的决定武力恢复香港，章家的药品生意无法维系不说，自己在战争期间干的那些事，说不定还会被拉去枪毙。
所以他决定来墨尔本看看地产生意，几十年前的澳洲淘金热，让墨尔本涌入了大量的海外移民，其中也有很多广东广西地区的华人，人口增加，住宅就需要增加，而且章玉阶特意让自己的弟弟章玉麒在来之前就特意了解过墨尔本房地产生意的情况，同为英国殖民地，墨尔本对城市发展有一套更为系统的规划，而不像香港殖民政府那些城市规划政策，毫无转圜，僵硬的一刀切。
章玉阶躺在床上想着以后章家迁来澳洲后的情景，他在这里会是个合法合格的地产商人，章家一家在这里买下一大套宅子，全家住进去，不会有人知道和关心他曾经做过什么生意，手上染过多少鲜血。
似乎越想越精神，毫无睡意，章玉阶从床上起身下地，拿起床头柜上的香烟准备去开窗吸一支。
窗户被他刚刚推开，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无声的推开，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五邑青年社社长蔡建雄探头进来，看到是章玉阶自己打开窗户，就要退回去关上门。
“阿雄，进来食支烟。”章玉阶晃了晃手里的烟盒，对自己这位机警的贴身保镖说道。
蔡建雄把门推开，迈步走了进来，等他全身从门外露出来，才能看到他刚刚藏在门后的手里拎着一把大号匕首，可想而知如果刚才窗户是被小偷或者盗匪推开，那下场不外乎就是被这位章玉阶的贴身保镖持刀手刃。
从章玉阶手里接过香烟，蔡建雄吸了一口，陪章玉阶一起望向窗外已经灯灭人无的唐人街：“睡的不好？章先生？”
“我在想，如果以后来墨尔本，要在这里建个大些的寺庙或者宗祠，这些日子我看遍了墨尔本，好像都没有类似的建筑，建个寺庙或者宗祠，再搞个宗亲会之类，能把中国人都团结起来，更方便做生意。”章玉阶夹着指尖的香烟说道：“想没想过，以后你带家人迁来墨尔本后做什么？”
“我？”蔡建雄愣了一下，他是个江湖人，一直带着五邑青年社的兄弟帮章家在海上贩运药品，章家出钱他们卖命，就是这么简单，对人生没有规划，在他的印象中就是，章家有饭吃，他就有饭吃。
“我……章先生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想那么多干什么。”蔡建雄错愕之后，就是挠头一笑，对章玉阶回答道：“不过，章先生，以后要迁来墨尔本么？也要我一起来？”
章玉阶笑笑：“你跟在我身边风风雨雨出生入死，也已经十年有余，比我几个女人都亲近，习惯你在身边，已经离不开你了，不过如果不想来墨尔本，到时我在香港留栋楼给你，做个包租公也不错。”
“我还是跟在章先生背后老老实实做事的好，只要我还能迈得动双腿，包租公？边个愿意去做就让他去做好了。”蔡建雄也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阿雄，大哥睡下了吗？帮我叫他起来，有事要说。”
“是麒少。”蔡建雄把手里香烟从窗口朝外弹了出去，转身去开门。
果然，门外站着章家二少，章玉麒。
“麒少，章先生在里面食烟。”蔡建雄对章玉麒低头打了个招呼，让开身体请章玉麒进去，自己探出头朝走廊里看看，负责保护章玉麒，与章玉麒同住一间房的青年社副社长丁家锋此时正靠在门外。
蔡建雄走到走廊上，把客房的门在外掩住，看向丁家锋：“夜里两点钟了，麒少无端端干嘛起床？”
“不知道，麒少本来已经睡下，但是刚刚接了个电话，好像是麟少打来的，之后麒少就穿好衣服来见章先生。”丁家锋对蔡建雄说道。
“就算是香港，现在应该也是深夜了吧？打电话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蔡建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
本以为里面章玉阶和章玉麒二人最多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就能谈完，可是直到蔡建雄和丁家锋两人把丁家锋的整包香烟都抽完，烟灰落了一地，天光都已经见亮，里面的章玉麒还没有出来。
丁家锋打了个哈欠，刚想说自己去个洗手间用冷水冲冲头，房门就从里面打开，章玉麒脸色平静的走出来，身后跟着还穿着睡衣神色木然的章玉阶，章玉阶对蔡建雄吩咐道：“阿雄，你去叫醒阿茵她们两个，收拾一下，我们等下直接去机场，搭七点钟的第一班飞机返香港，我要傍晚六点钟就站在家里，陪全家一起吃晚饭。”
“知道了，章先生。”蔡建雄迟疑了一下，转身就要朝走廊旁边的一处房门外准备叫人。
章玉麒开口叫住了蔡建雄：“阿雄，还是我去叫吧，你和阿锋在外面等了一夜，去洗洗脸，精神些。”
“好，麒少。”听到这话，丁家锋拉起本就有些不情愿的蔡建雄就朝进了章玉麒的房间，去卫生间洗漱。
等两人离开，章玉麒才对章玉阶笑笑：“茵姐就算在你身边没有名分，也不好把她当下人，随便打发个人就去招呼。”
“女人不都是这样？难道学你那个女助理爱丽丝，明明中国人，偏偏取个外国名字，恨不得被你含在嘴里捧在手里？你就算把那个助理娶回家，弟妹也不会有意见的，她有意见，让母亲对她说。男人就该想些男人该做的事业，哪有时间整日对着女人打磨。”章玉阶对自己二弟回应个笑脸，调侃了一句，随后用力搓了搓脸，再放下双手，已经满脸杀气，磨着牙齿慢慢说道：“玉良真是长大了，好哇，好哇！”

第一四二章 宁死不退章玉良
章玉良早上起床，陪家人一起用过早餐之后，才发现似乎出了些问题。
自己三哥章玉麟昨晚没有回来，今天早上家门外，代锋也没有候着自己，如果是平时，代锋和车早就停在外面，等着自己上车出门。
如果代锋出了问题，那宋天耀到底是死掉还是没死？
今日章家外面的街道上，二三十个好像苦力混混一样的人分成五六伙，或站或蹲守在章家不远处的街边，是利康褚孝信的人，还是三哥章玉麟安排的人？
章玉良没有急着出门去验证，而是先在家门口把大嫂，二嫂，自己老婆等等要去做工的人都送出了门，又去向佛堂里念佛的母亲打了招呼，叮嘱家里佣人伺候好母亲等等一系列事情之后，最后才整理着领带迈步出了章家大门。
他一出门，距离章家最近的一伙六七个人，就马上朝他走了过来，为首的大汉面相凶恶，不过却没有对章玉良失了礼数，客气地说道：“良少，我是老福的鱼头标，请你回家休息。”
“利康褚孝信的人？”章玉良面色不见惊慌，转头又看看其他那几伙在远处观望的人，这才微笑着开口对鱼头标说道：“如果我一定要出门呢？”
鱼头标撩起自己的汗衫下摆，露出掖在腰间的武器，语含威胁地说道：“宋秘书吩咐，你不想在家休息，就打断你的手脚让你回去休息。所以良少，别逼我们这些跑腿的人难做。”
宋天耀还活着！
章玉良眼神一凝，代锋没有回来，宋天耀还活着，三哥章玉麟昨晚没有回家，一瞬间，他把所有事都向最坏的一面考虑，然后对鱼头标露出个灿烂笑脸：“打断我的手脚？我现在回家打个电话给帮章家做事的五邑字头，话我章玉良被个老福的人威胁，你猜猜看，你会有什么下场？”
“章玉麟麟少昨晚已经特意叮嘱过五邑青年社的人，今日这条街，无论发生咩事，都由福义兴的人话事，五邑青年社的人不会出现。”鱼头标硬邦邦地说道。
章玉良听完之后点点头，用手戳了一下鱼头标的胸口：“好，很好。”
说完，章玉良走回章家，等进了自己的卧室，脸色才阴沉下来，点了支香烟坐在书桌前慢慢想着此时的局面。
宋天耀不仅没死，而且还与自己三哥章玉麟接触过，章玉麟能默认让宋天耀安排福义兴的人盯着自己，就说明，自己那些事，已经全部暴露。
自己一共错了两步，第一步，不该在当日宋天耀去见自己时，轻视了他，被他那副目光短浅的样子骗了自己，而后顺势又沿着他挖给自己的坑将计就计，随手转给章渭淋。
第二步，自己安排代锋去做掉宋天耀，有些太冲动，现在想来，当时唯恐自己的计划暴露，只想迅速杀人灭口，这一步做的太绝，自己当时应该去见见宋天耀才对。
一步错，两步错，就等于步步错。
自己想要快速套取现金并且顺便破坏章家声誉的事，章玉麟既然没有露面质问自己，肯定打电话去了澳洲，通知自己的大哥和二哥，而他们两个应该也已经坐不住，准备坐最快的航班飞回香港了吧？下午？傍晚？就该出现在家中。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宋天耀，章玉麟让人堵住自己，目的就是想要把自己，交给大哥章玉阶处置。
想想少年时自己挨过的那些所谓家法的毒打，又看看自己这间简陋的卧室。
既然已经做绝，他就不后悔，杀不死宋天耀，那就与他合作，掀掉章家！堂堂男儿，总不能枯坐在这里，等着再如同少年时一般，被人狠狠教训打成一条狗！
想到这里，章玉良走到二楼客厅，开始拨打电话，先打给潘律师的事务所，无人接听，再打给尖沙咀那处秘密整理股票指数的会所，电话占线。
第二个电话占线，让章玉良手都抖了两下，那间会所里有他这段时间的心血，如果那些整理了大半的资料数据出了问题……
这种虚弱念头在章玉良心中一闪而过，出了问题心疼又能如何？重新再来就是！
第三个号码，他拨给了自己的合作人，语气谦卑的开口：“维藩先生，我刚刚得知，代锋和会所那里可能出了些问题。”
“我已经知道了，会所被人纵火烧了，下面的人讲，是香港的和字头与清帮李裁法的人开战，波及到了咱们这点小生意，玉良，咱们两个的运气都不太好哇。”电话那边，被杜月笙时常骂为不堪造就，不求上进，却仍然被器重的杜维藩语气淡淡地说道：“大半年整理编绘耗费心血，本来想让我家老爷子见识见识我的能力，可惜，上天估计无法再给老头子半年寿命，算了吧。只是代锋，跟了我两年，倒是可惜了。”
章玉良听到第一句话就愣住，会所被人纵火烧了，就算是烧，也该是利康的人动手，怎么杜维藩扯到了和字头与清帮上面？而且听后面的话，杜维藩心灰意冷，准备收手而不是再重新做起，没有杜维藩去吸纳那些上海富翁的财富做倚靠，自己就算做起来，一时声势不够又有什么用？
“维藩先生，就算那些资料被烧了，我再去多多安排人手，三个月时间足够。”章玉良仍不气馁，继续开口说道。
杜维藩却在电话中叹了口气：“算了吧玉良，父亲时日无多，刚刚又特意叮嘱我们这些人，近段时间要低调严谨，而且父亲把很多身边人都安排去了台湾，就连我这个长子，他也已经帮我托人在台湾银行经济研究室谋了个主任的差事，我这段时间，要去台湾拜会拜会父亲的故友，提前打打招呼，算了吧，时也命也，算了吧。”
杜维藩连说了三句算了吧，就挂断了电话，章玉良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声骂道：“难怪杜月笙骂你不求上进！明明守着金山却跑去台湾讨饭吃！时也命也？你老子当初一条乡下泥鳅，也懂得在上海滩升腾化龙！时也命也，我章玉良却不信！”
接下来，章玉良又连打了三四个电话，脸色总算从杜维藩收手的难看中慢慢转变过来。
打完这些电话之后，章玉麟点燃了一支香烟，开始在这处章家大宅里慢慢踱步，看着房间里的各种陈设，格局，直到临近中午时，章玉良走到佛堂前，看向布幔后仍然在念经的母亲，犹豫了一下，安静的跪倒朝母亲磕了个头，起身回到自己卧室，把床铺被褥上淋满煤油，划着火柴扔了上去。
火焰呼的一下燃起，眨眼间就把整张双人床吞噬。
以为找几个江湖人就能困住自己？想让自己等在这里被章玉阶处置？我章玉良宁死不退，没了上海人，照样拿下章家！
升腾的火光中，章玉良的脸色平静如水。

第一四三章 离开与归来
宋天耀昨晚是回到太和街睡下的，倒不是他不想去杜理士酒店睡，而是自己能去睡，但是烂命驹那些人却进不去酒店，虽然章玉良不可能同一件蠢事做两次，但是谁又能说的准呢，万一找个会讲英文的好像代锋那样的高手进酒店杀了自己，那他宋天耀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他住在自己卧室，烂命驹和另一个潮勇义的手下就在客厅里打盹，门外还有四五个手下坐在楼梯上睡觉。
赵美珍，宋春仁，宋雯雯，师爷辉甚至娄凤芸，从昨晚宋天耀回来之后，就全都连夜赶去了咸鱼栓的家里，一家人都知道咸鱼栓为救宋天耀死在了代锋手里，咸鱼栓一死，他老婆女儿不知道会被刺激的成什么样子，必须要有人陪在身边照顾，而且咸鱼栓的丧事也要有人帮忙筹办。
宋天耀让赵美珍先为阿栓的老婆送去了两万港币，用这些钱让阿栓的老婆为阿栓风光大办丧事，那两万港币，算是宋天耀以权谋私，从褚孝忠给自己的那三十万现金里直接克扣的，估计褚孝忠也不会在意宋天耀如何花掉那三十万。
从家里出来，宋天耀先去了利康公司，他准备今天哪里也不去，除了下午去送安吉&#183;佩莉丝之外，其余时间就呆在利康公司。
咬着烂命驹让人从茶楼买来的叉烧包，喝着茶水，翻看着特意买来的今天发行的几乎市面上所有报纸，刚把第一个叉烧包吃完，电话就响了起来，宋天耀拿起电话：“喂？利康商贸公司，找边个？”
“阿耀，我是褚孝忠。”褚孝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几分得意：“我帮你添了些柴，五邑过半药商租的船，都不准出海，那些船的船东宁可付违约金，都要收回那些药商手里的船。”
“当心搞太大失控，忠少。”宋天耀没有夸赞褚孝忠办事能力出色，堂堂褚家接班人，无论做出什么都不值得吃惊，再说只是一半药商手里的船不能出海，这要是换成褚耀宗，那火力估计能轻松覆盖整个药商群体。
“就让他们当我失控好了，我细佬被章家欺负，我当然要有过激反应嘛。”褚孝忠在电话里说道。
宋天耀把一份报纸的头版瞄了一眼：“忠少，不如你回家食饭时让下人多买几份报纸，发给褚家大小睇下，大家一定都会很开心，说起来，我老板信少的样子真的很上相。”
“呃……”褚孝忠被宋天耀这番话刺激的呃了一声，他用自己的人脉去搞五邑那些药商手里的船只，结果今日各家报纸却都登了他弟弟的照片，一些只为金钱毫无风骨的中文小报更是不要脸的把褚孝信照片放到头版，然后一行粗黑大字，香港大慈善家！
他拼死拼活的为利康帮忙，而自己弟弟这位大慈善家却好像应该搂着女人还未起床。
这就是命，不过最可气是宋天耀这扑街，自己好心打电话给他，通知他自己动手为药业协会添堵的事，这扑街就故意提褚孝信登报的事来气自己。
“阿耀，你能不能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故意气我？你几岁呀？不同你讲，我挂线去买报纸。”对宋天耀那番话，褚孝忠倒不会生气，只不过觉得宋天耀冒出来故意刺自己的话很小孩子气。
宋天耀一边咬着叉烧包一边对电话说道：“喂，忠少，不如多聊几句，我等章家的人等的很无聊。”
“那就打给你那个上相的老板，让他同你聊好了。”褚孝忠回了一句。
宋天耀就故意引褚孝忠说出那句话，此时坏笑着说道：“信少？信少和茱蒂小姐昨晚共度春宵，到现在还冇起床。”
“扑街！”褚孝忠在电话那边意识到被宋天耀又故意调侃了一句，忍俊不禁的骂了句脏话，郁闷的挂线。
宋天耀咬着叉烧包把电话放回原位，继续看报纸，所有收了钱的，无论中文还是英文报纸，都如实并且夸大的报道了昨天乐施会成立和捐赠药物的事，但是按照原计划该提的欧洲海岸公司恶意囤积乐施会发起人褚孝信的利康公司原材料的事，却一个字都看不见，显然章家这一点做的不错，把各个报馆都摆平，让大家统统报喜不报忧，全都是善颂善祷，不提章家。
不过利康捐赠的信牌花塔糖，都被各个报馆加重笔墨多写了几句效果，一些报纸还登了以信牌花塔糖为背景的照片上去，算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帮利康打个软广告。
一直在利康坐到中午时分，宋天耀才去了杜理士酒店，留了烂命驹等人在酒店外面，自己进了餐厅与安吉&#183;佩莉丝一起吃午餐，今天安吉&#183;佩莉丝没了往日大胆随意的打扮，头发被束起，戴上发卡，手边是遮阳帽，整个人的穿着看起来比平时保守很多。
“伦敦好像没有法律规定女人不能穿的暴露些或者性感些吧？这身装扮看起来好像年纪大了十岁一样。”宋天耀帮安吉&#183;佩莉丝拉开座椅，等她坐好，自己也回到位置坐下之后才对安吉&#183;佩莉丝问道。
安吉&#183;佩莉丝说道：“但是伦敦那些上流人物很保守，他们能允许女人表现出色，但是接受不了女人看起来和美国女人一样轻浮。”
“据我所知，性感的玛丽莲&#183;梦露在伦敦很受那些绅士们追捧。”宋天耀尝了一口餐前甜汤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说道：“他们也许喜欢看其他女人在公众场合卖弄风骚，但是绝对不会想自己的家人穿成那位电影女星那样出现在街头，这就是英国绅士。”
“那倒是，不止英国绅士，我也喜欢坐在街边吃东西，顺便欣赏路过的漂亮女人。”宋天耀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吃过午餐，陪着安吉&#183;佩莉丝喝着咖啡聊了一阵伦敦的天气，再陪着她去购物中心为英国的家人购买小礼物，直到四点钟，两人才搭乘酒店的轿车前往机场，距离机场越近，安吉&#183;佩莉丝就越沉默，等到了机场之后，更是嘴唇都紧紧的抿了起来。
“走吧，鬼妹，要登机了。”宋天耀帮安吉&#183;佩莉丝拎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看到安吉&#183;佩莉丝站在候机厅里不动，用手摘去她头上的宽檐帽，和之前一样，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一旁经过的人们都用诧异的眼神望向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
安吉&#183;佩莉丝伸手把宋天耀手里的宽檐帽拿回来，沉默的戴回头上：“如果我在伦敦遇到一个比你还聪明的年轻男人，也许我就不会回来了。”
“我相信，你遇不到。”宋天耀牵起安吉&#183;佩莉丝的手，另只手拎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安吉&#183;佩莉丝顺从的跟在宋天耀身后，走到登机口时，宋天耀把行李箱递给她：“你知道你得回来，想想看，你还没对我说声谢谢，而且，我们还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我可以现在对你说。”安吉&#183;佩莉丝抬起头，认真的对宋天耀说道：“我可能真的不会回来。”
“如果你等我去伦敦找你，你麻烦就大了，鬼妹，你知道我做得到。”宋天耀低下头，在旁边负责检查登机的白人鬼佬错愕眼神中，吻了一下安吉&#183;佩莉丝的脸颊：“就像我曾经对你说过的，我一直记得，你是我唯一不想交给其他人的。”
安吉&#183;佩莉丝却笑了起来：“我记得你的原话没有这么迷人，你当时是说，我的大脑是你唯一不想交给其他人的物品。”
“你看，这就是一个理性值过高的律师在我鼓足勇气说情话时的回答。”宋天耀摊开手，一副无奈的表情。
安吉&#183;佩莉丝转身朝登机口走去，临近登机口时，却突然转身迈步走了回来，勾住宋天耀的脖颈深深吻了一下，用有些怪异腔调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等着我，宋天耀。”
“我从现在就开始等了。”宋天耀眼神温柔地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再一次转身，这次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宋天耀的视线中。
在宋天耀送别安吉&#183;佩莉丝时，章玉麟则在机场出口外，等到了自己的大哥和二哥一行人。
身材高大的章玉阶头戴圆毡帽，烟灰色西装外，披着件长款黑色干湿偻，走在最前，在他身后保持一步差距的，是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章玉麒，再之后，则是两个容貌出众的轻熟女，最后则是蔡建雄，丁家锋以及其他几个手里拎着行李箱的随行跟班。
“大哥，药业协会大半人现在都等在公司，他们的船都被船东催着要收回，各个急的上蹿下跳，有些性子急的，甚至说如果章家再不主事，大家就自己话事。我查过，那些船是潮州的褚孝忠出手搞事。”章玉麟脸色难看的迎向了这些人。
章玉阶嗯了一声，开口说道：“天又未塌，就是天塌下来，我已经回来，自然由我补回去，让那些一点担当都冇的扑街先等着吧，回家，我要先回家陪母亲吃饭，等见过母亲再提其他。”
“大哥，家里被玉良点火烧了，玉良不见了，母亲只是略有惊吓，没有受伤，被我安排去了酒店住下，大嫂二嫂弟妹等人都过去照顾她，母亲让我对你和二哥讲，她冇事，她要你们带玉良一起去见她。”章玉麟低着头，慢慢说出一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章玉阶一腿踹出，将在人前行事滴水不漏，沉稳斯文的章玉麟踹倒在地，眼神凶狠地说道：“让你照看这个家，照顾母亲，你就给我照顾成这个样子？不成器的东西！”
章玉麒在章玉阶背后上前一步，拉起章玉麟，而章玉阶踹完章玉麟之后，连停都未停，迈步朝汽车走去，嘴里说道：“玉麒，既然母亲说等这件事之后再去见他，那就让阿锋陪你，你去忙你该做的事，需要钱的话，无论是现金还是银行支票，到时让爱丽丝同阿茵支取，多少都无谓。不成器的废材！你滚过来同我上车，陪我去公司见那些开口说要自己话事的扑街，我离开不过半月，章家有些小事，就各个以为能趁乱造我的反？我睇下边个够胆！让他当面把要话事三个字说给我听！”

第一四四章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昨晚还在酒桌上对章玉麟一番话就连连认同的众多药商，今日集合了二十多人，乱哄哄的在欧洲海岸公司本就不大的会议室里，当日最先为章家报信，又安排人为章家去各家报馆奔走，被章玉麟尊称为冯伯的冯义昌，此时更是叫的最响。
他租了四艘船来贩运药品，三艘快艇一艘渔船改装的小货船，可是今日船东突然派人直接去码头卸了四艘船的轮机，说是要把船送回船厂大修。
船只大修无所谓，但是按照之前签过的租赁合同，如果船东半途把船送去船厂修理，需要帮冯义昌临时调一艘船补上，可是那些船东的工人卸了轮机后就不见人，冯义昌打电话找船东，船东则表示现在没有闲下来的船能抽调。而且话里话外的语气，无非就是按照合同上的违约金，一艘船付个五万十万的违约金。
冯义昌在商场也是混老了的人物，虽然没有混成那些在东华三院和保良局都标名的富豪大亨级人物，但是家中也有些余财，听出船东的话锋口气不对，忍下怒气，没有当场发怒翻脸，而是哈哈干笑了两声，约对方过两日再谈。
挂掉船东电话，联系其他做药品生意的人，果然，只要是做出海贩运药品生意的五邑药商，大部分租下的船都被各自船东安排工人卸了轮机，而且打电话过去质问，也都与冯义昌的遭遇一样，对方表示没有闲余船只能抽调，如果翻脸，大不了按合同赔付违约金。
这摆明是有人针对药业协会搞事，香港这个地方又没有多大，不过一个多小时，冯义昌就知道，是褚家那位当家作主的长子褚孝忠做的这一切。
让这些五邑药商去质问褚耀宗，这些人没有胆色也没有资格，但是去当面质问一个不过三十岁的褚孝忠，这些人还是敢的，十几个药商杀向褚孝忠的利亨公司。
褚孝忠没有闭门不见客，大大方方从办公室出来把冯义昌这些五邑药商请进会议室，又让秘书为每人倒了一杯咖啡，然后笑模笑样的开口问冯义昌等人来意。
冯义昌记得身边有个性急的家伙开口语气硬了些：“阿忠！大家不同行，你现在突然搞事，让那些船东突然把船都收回，是准备同我们大家过不去咩！”
“啪！”褚孝忠正端着咖啡杯准备喝一口，听到这句话之后，直接把咖啡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好像变脸一样，整张脸一瞬间就从和煦转换成了怒恨：“我听人讲！章家同我细佬阿信做对，我细佬让报馆登章家公司断他原材料的消息，是在座的各位帮章家去各大报馆跑腿打通关节？一家报馆十万块？各位钱很多呀！我的钱也很多，你们能用钱砸的报馆闭嘴，我就能用钱砸的船东开口！”
一番话，就让在场的五邑药商全都喘着粗气红了眼睛，褚孝忠这幅态度，分明是要和他们这些五邑商人做对开战？不死不休？
这样斗下去，无非就是各凭本事去搞砸对方的生意，你搞我的船，我就搞你的货，斗下去两败俱伤的局面，为了不成器的褚孝信，褚孝忠真要走这样一步？
“阿忠，你也知道，药业这方面，向来是章家作主，几大制药公司在香港甚至东南亚的代理权，都握在章家手里，只有章家手里有那些抢手药品，是章家老四章玉良与阿信有过节，你冇必要一定要连我们这些跟在章家背后做些小生意的人都要翻脸吧？”冯义昌是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褚孝忠翻脸，自己一方其他人都不知如何开口，只有他笑着生硬的转圜会议室里尴尬的气氛。
有人递来台阶，褚孝忠也就不再继续黑着脸，缓和口气说道：“冯伯，的确是阿信与章家这点小问题，不过你们能站出来帮章家，我站出来帮我亲细佬，大家做的都一样，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同，当然不同，大家帮章家是被逼无奈，毕竟要靠章家手里接货做生意，我们大家与阿信和你都没有过节，你又何必一下就伤了这么多人的和气？”冯义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亲切些，开口说道。
褚孝忠看着会议室内的众人：“那我又不能看着你们就因为要靠章家做生意，就全都站到章家一边欺负我细佬，章家不认输，大家就继续斗好了，我无所谓。”
他这番话，让冯义昌在内的所有人都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褚家当然无所谓，家大业大，耗也能耗死他们这些场面不大的小生意人，如果褚孝忠真的要这么耍无赖，大家却又没什么好办法。
“药业协会现在是章家话事……”冯义昌面容苦涩的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出口。
有些自认头脑精明的，当即就说道：“章玉阶是药业协会会长，但是不能让章家与褚家有仇，就要牵连大家，去章家的公司，让章家给个说法，现在大家所有货都被海关查封，船又被收回，该出头的章玉阶不在香港，如果章家再不给个交代，大家干脆就投票重新选个人出来话事！”
跟在章家身后的这些药商，场面大的，无非家中数百万积蓄，场面小的，百多万港币身家就已经顶天，眼光心思差的太多，听到有人开口，就纷纷点头认同，没错，现在药业协会出了大事，该站出来的章玉阶却无法主事，那大家不如干脆投票重新选个人来临时主持大局。
只有褚孝忠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冯义昌，恰好冯义昌也偷眼望向褚孝忠，看到褚孝忠瞄向自己，一把年纪急急做了个讨好的笑容，再回首，又是那张写满愁苦的脸。
老狐狸冯义昌故意把话只说了半句，就是等有其他人傻乎乎站出来先开口。
“那如果……”冯义昌等众人都说完，又欲言又止的望向褚孝忠。
褚孝忠朝冯义昌笑笑：“只要冯伯你们不参与章家和阿信这次的事，一切都可以谈，如果再站在章家那一边，你们也知道，船可是很抢手的，别等下定决心的时候已经太迟，生意都归了其他人。”
“去章家吧。”冯义昌这次真的是心情复杂的说了一句，然后走出了利亨公司的会议室。
章家与褚家两尊大菩萨交锋，最先遭殃的却是他们这些在旁边摇旗呐喊的小鬼。

第一四五章 状似疯狂与云淡风轻
章玉良上午利用纵火引起的慌乱从容离开章家，一直整个人消失到傍晚，才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蓝色西装，出现在利康公司。
他进入利康的办公区时，刚好探头看见宋天耀坐在敞开门的办公室里，正朝着办公桌对面的空位前，摆放茶杯。
看到章玉良出现在利康公司，宋天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章玉良也笑了一下，迈步想要进宋天耀的办公室，却被烂命驹上前一步挡住。
“驹哥，礼貌的把章四少请进来。”宋天耀大声对烂命驹开口说道。
随着他这一句话，似乎整个利康公司都安静了下来。
烂命驹朝旁边退开，对章玉良说了个请字，章玉良迈步进了宋天耀的办公室，神态自然的坐到了宋天耀办公桌对面的客位上，指了指面前宋天耀刚刚摆好的茶盏，笑着问道：“你在等边个？”
“出了这种事，章家总要有人出来同利康聊一聊，我也不知道边个会来，但是提前预备好总不会错。”宋天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支在办公桌上，微笑回望章玉良。
夕阳下，染成金黄色的办公室里，两个年轻人微笑对视沉默不语，足足持续了十几秒，虽然都是微笑，但是笑容却明显不同，宋天耀脸上的笑容平和，淡定，而章玉良脸上的笑容像是有些自嘲，又像是有些解脱后的快感。
章玉良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朝宋天耀竖了一下大拇指：“宋秘书的戏演的很棒，我仲记得，你在我的办公室时，那副听到我开口断了利康那批驱虫药时，惊慌失措的表情，用那些细节，表情，动作，钓我这条蠢鱼咬钩，你现在该知道，我咬了你的饵，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良少扮纨绔，扮那种自大又沉不住气的角色也很出色，如果不是代锋露面来杀我，我都不知良少背后下了多大一盘棋，香港股票指数，潘律师话俾我听时，我愣了足足几分钟。”宋天耀言语由衷地说道。
对章玉良搞的股票指数，宋天耀是的的确确发自肺腑佩服的，要知道，章玉良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重生者，二十五岁，能有这种敏锐的眼光，一己之力与上海人合作准备做香港股市的话事人。
对这件事，宋天耀只想说，战后四五十年代，香港商海豪杰何其多也。
无论章玉良这一局成也好，败也好，这份眼光，手段，谋划都足够让人心折，最主要的是，面前的章玉良足够年轻，他还输的起。
章玉良听到宋天耀说他扮纨绔，哈的笑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万宝路牌子的香烟，递给宋天耀一支，自己叼了一支在嘴上，然后取出一个在香港还不算多见的美国Zippo打火机，动作熟练的单手打着，帮宋天耀点燃再帮自己点燃，最后潇洒的啪一声甩灭火焰，夹着香烟说道：“不扮纨绔不扮白痴，在章家能做咩事？”
“股指这件事，你完全可以对章家你那三个哥哥提出来，慢慢做大，说起来，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恨，让你连三位亲大佬都设计？”宋天耀夹着香烟，好奇的问道。
章玉良靠在椅背上，不屑的笑笑：“章家，全家都是白痴，与这个二战之后的新时代已经脱节，我大佬自己好像清朝皇帝一样，我母亲呢，就是垂帘听政的皇太后，我二哥呢，就是宰相军师大臣，我和三哥是什么？太监，跑腿的太监而已。你以为我大佬能听懂什么叫做股指？他不懂，也不准备做，他认为我做股票，就是偏门，投机，赌博，他开口不准做，全家就不能再提这件事。我对他第一次提出来时，他对我讲，是我赌性太大，叫我小心点，发现我赌就打断我的手脚。根本无法与这种自大又落伍的人交流，类似的事仲有很多，我不想说，你也不会想听。”
“那现在你来见我呢？”宋天耀拿起手边的茶壶，帮对方的茶盏里倒了些茶水问道。
章玉良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稍显愧疚的低低头：“我做错一件事，生意上的错，就是生意上的错，我不该让代锋动手杀你，而是当时亲自来见你，终究是经验浅了些，事后想起来，已经迟了，但是迟也总要道歉的，我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你讲一句，对唔住。”
“代锋没有杀死我，却杀了个我身边的人。”宋天耀慢慢收起笑容：“你觉得我对你该说什么？”
“无所谓，你说杀了我，我也无所谓，我讲对唔住，又不是一定要你接受。”章玉良吐了口气：“我大哥二哥应该也已经回了香港，说不定现在正去见我母亲，见过之后就应该是选择继续和利康过招，还是坐下来大家一起谈。”
“那也已经是利康与章家之间的事，而良少你现在恐怕已经，没什么机会参与章家这种事了吧？多关心一下自己跑路去哪，避免被你大哥打断手脚才是正理。”宋天耀对章玉良语气淡淡地说道。
说他宋天耀对章玉良同情怜悯，完全没有，恨之入骨，也谈不上，就章玉良的行事风格而言，很对宋天耀的胃口，但是章玉良真正执行起来，手法经验却还差太多，在商场上，执行出了问题，往往就是全盘皆输的局面。
这一局，章玉良无论能否逃跑，下场都是被章家推出做替死鬼，已经没什么翻身的可能。
“你也觉得我会做替死鬼？忍一口气，被家人教训一顿，然后推出去无论被什么罪名送进监狱短期服刑，遮掩章家这次的风波？”章玉良弹了一下烟灰：“这就是我来见你的第二件事，我代表章家同你谈这件事。”
宋天耀顿时来了兴趣，坐直身体望向章玉良：“你代表章家？”
“章家的欧洲海岸公司拥有美国，瑞士，英国，荷兰，德国等等七家制药公司在香港和东南亚的代理权，我想把这些代理权转给利康，宋秘书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价格？”章玉良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愣了愣：“代理权？这种合同，不是你章家一个四公子能做主的吧，你大哥再与时代脱节，与那些公司也是有法律合约的。”
“章家每年喂饱这七家药品公司在香港办事处的负责人，都要用上百万港币，这算不算商业贿赂？商业贿赂是不是违约？违反联合国禁运令，走私禁运品算不算违反国际法律？这些，都能让那七家药品公司终止合约的。”章玉良用手轻轻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决绝：“我能让这七家药品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家属爆出这样的丑闻。”
蒲你阿姆，章玉良疯了。
宋天耀看到章玉良那个貌似平静实则疯狂的眼神时，心中冒出的居然是这句话。
要对这个家有多大恨意，才能让章老四干出这种事，而且他刚才说什么？家属或者职员爆出这些丑闻，这货和七个药品公司的家属或者女职员都有绝对深入密切的联系？这一局章老四到底谋划了多久？自己当初发现章玉良搞股指时，以为最多把其他章家三人推出去做替罪羊，章玉良接手章家生意就足够，现在看来，如果章玉良真的成功，章家不止是三人被推出去，而是整个章家都不复存在，他完全可以自己把代理权从容转入自己注册的药品公司，另起炉灶，自己做香港药业的话事人。
“就算那些公司终止章家的代理权，也不一定会便宜利康。”宋天耀震惊之余，说了一句废话。
其实利康能提前得到这个消息，再配合鬼佬石智益运作一下，凭借利康在香港刚刚搞出的慈善名头和褚家充沛的资金，很容易就揽下这些代理权，宋天耀之所以说这句废话的原因是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对已经为了颠覆章家不择手段的章老四说什么才好。
章玉良也知道宋天耀这句话是在随口一说，他继续说道：“五百万汇丰银行支票，我做完这件事，看到章家树倒猢狲散，即刻回美国。”
“良少，你好像忽略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真的只是个秘书，这种大事，终究要让褚家人作主。”宋天耀深吸了两口气，脸上似乎都带上了激动神色，开口说道。
章玉良对宋天耀笑了起来：“褚孝信不做，你也可以让他做嘅，他那么信重你。”
“我今晚就去见褚耀宗会长，明日中午之前，一定给你答复，这种事，信少做不了主。”宋天耀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良少，你的棋走的真是漂亮。”
章玉良从对面站起身，转身朝外面走去：“明日中午我会再来见你，让褚家想清楚一点，算清楚一点，五百万，买了多大一座金山。”
宋天耀亲自把章玉良送出了利康公司的大门，看着章玉良拦下一辆的士离开。
等章玉良走后，宋天耀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望着面前章玉良碰都未碰一下的茶盏出神。
这时，隔壁房间，一身黑色中山装的章玉麒在褚孝忠的陪同下，开门走了出来，坐到之前章玉良坐过的位置上，和宋天耀一样，望着面前这杯茶沉默不语。
“玉麒先生，你话你这位细佬，知不知这杯茶是我为你准备的？”宋天耀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章玉麒，开口问道。
连身后的褚孝忠，此时都望向这位被吉东浦，贺善衡等人称为王佐之才，今年不过三十岁，二十三岁时就已经担任广东省建设厅经济科科长，工作闲暇之余还能替多病的岳父打理百货公司生意，并且把百货公司开到全广州最大，下飞机之后马不停蹄直接来见他和宋天耀的章家二少，章玉麒。
“玉良想要留条路自保，居然用了这种孩子气的方法，倒是让褚兄和宋秘书见笑了。”章玉麒端起自己弟弟没有碰过的那杯茶，喝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说道。

第一四六章 睥睨纵横章玉阶
冯义昌等人在欧洲海岸公司的会议室里正不耐烦的抱怨时，公司正门外，章玉麟引路，章玉阶披着风衣，在自己的女助理阿茵和保镖蔡建雄两人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了公司。
从他进入会议室的第一秒开始，之前还嘈杂纷乱的会议室马上就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章玉阶走到船型会议桌的正中位置，蔡建雄帮他拉开椅子，阿茵帮他取下披着的风衣，又递上雪茄，章玉阶接过雪茄用火慢慢烤着，不急不缓的点燃，浓重的雪茄烟雾升腾，朦胧了他那张冷硬木然的脸，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与会议室众人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又远隔千里。
冯义昌等人都眼神惊愕的望向坐在突然出现的章玉阶，大部分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表情，昨晚那餐饭，章玉麟并没有说今日章玉阶就会返香港，如果知道他今日返香港，不要说船被船东收回，哪怕船和货出海都被水警扣住，大家也绝不会急着跑来欧洲海岸公司搞事。
章玉阶落座后就吸着雪茄，一语不发，让在场本就有些内心惶恐的众人更加手足无措。
“章会长……”仍然是年纪最大的冯义昌开口，他斟酌着语气：“你及时返来就好啦？现在褚家对我们这些五邑……”
章玉阶雪茄抽掉了半支，才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些药业协会的药商，语气中不见任何波动，淡淡的开口：
“边个讲要自己话事？”
“章会长，不是这样，哪有人敢讲这种话，是……”听到章玉阶开口这个问题，冯义昌心中一沉，急忙堆着笑开口：“是大家……”
连续两次被冯义昌插嘴，章玉阶把手里的雪茄直接朝冯义昌的脸上摔去！
雪茄上的炭火砸在冯义昌的脸上，火星四溅，烫的冯义昌手忙脚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章玉阶指着被自己雪茄砸中的冯义昌，嚣张开口：“我进门之后，忍你第一次随意开口，是看在你为章家报信奔走，但是不会忍第二次！一把年纪，冇大冇小！阿雄，把这老家伙拖出去，话俾他听，三个月，他的西药行拿不到一粒药！”
蔡建雄从章玉阶身后上前，拖着冯义昌就朝会议室外走去，冯义昌此时顾不得脸面，在蔡建雄手里挣扎着对章玉阶叫道：
“章会长！章会长！我知错！不关我事！我帮章家在外奔走……”
再想喊下去时，他已经被拖出门外，嘴巴似乎也被蔡建雄堵死。
等冯义昌被拖出会议室，章玉阶又慢条斯理点了支雪茄，对面前全都吓的变了脸色的众人说道：“蒲你阿姆！喂了你们这么久的肉，就各个真把自己当成狼？你们只是一群跟在我章玉阶这头狼身后吃肉的狗，再问一句，边个讲过，要自己话事。”
已经有了刚刚冯义昌前车之鉴，此时房间内众人，哪个再敢随便开口，大家面面相觑，都希望其他人鼓足勇气，自己在背后观望风色。
等了十几秒，没人开口，章玉阶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说道：“我家刚刚失火，我母亲一把年纪要被迫去住酒店，我想去先陪母亲吃晚饭，但是因为你们这些扑街突然跑来我的公司搞事，我要先来招呼你们。不是想等我站出来咩？我现在坐在这里！把你们之前的话再讲一次出来！”
“蒲你阿姆，当初我章玉阶同大马，印度尼西亚那些人在海上抢那些制药公司东南亚代理权时，死了多少人？未见你们出来帮手，当日你们在边度？见到药品赚钱，全都跟在我背后吃肉，出了一点点小事，就想造我的反，凭你们也配？”
仍然没有人开口，全都低着头不敢去看章玉阶的桀骜目光。
章玉阶眼神霸道的扫视一周，继续说道：“药业协会，是我关照同乡的，是我章玉良用来交朋友的，不是用来养一群准备张口咬我的狗嘅！药业协会我章玉阶退场，让给你们自己搞，好不好呀！最后再问一句，边个讲过，要自己话事？”
有人忍耐不住这种被章玉阶催压的苦闷气氛，想要抬头，可是章玉阶眼神扫过来，鼓起的勇气在对方眼神中迅速消散，又忙不迭把头低的再低几分！
等了一阵，仍然没有人开口，章玉阶哼了一声，转身从女助理阿茵的手上接过风衣自己披好，最后望向场中众人：“冇人承认？那就大家一起扛好了，这次海关查封货物，鬼佬胃口很大，各家在海关仓库里那批货，由我决定，用来填满鬼佬胃口，损失自理，以后下批药品，仍然按照章家包销五成，出让其余成员剩余五成的比例照旧。我话讲完，边个赞成？边个反对？”
“我冇讲过要自己话事，是他们几个讲的！”听到章玉阶要用他们被查封的货来打点鬼佬，终于有人忍不住肉疼，大着胆子开口。
可惜他想象中章玉阶会把怒火集中发泄在那几个人身上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章玉阶只是冷冷看着自己：
“你是，黄笑球，球哥？返屋企收拾收拾，让你的西药行关门吧，你连男人最基本的有错就要认，有难要同当都做不到，以后你要是能在香港拿到一粒药的货，就算我章玉阶这个香港药业协会会长失职，回家吧，你不同大家一起扛，大家为咩要让你同我们一起赚钱。”
说完，他扭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还有没有想要开口的？”
除了已经因为一句话就没了生意的黄笑球，其余人马上摇头，然后都看向脸上已经不知道已经是吓傻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仍然保持麻木的黄笑球。
章玉阶披着风衣迈步朝会议室外走去，经过三弟章玉麟身侧时，停步扭头看向低头不语的对方：“恨我踢了你一脚？”
章玉麟急忙摇头，章玉阶慢慢开口说道：“我踢你，不是因为你镇不住这些废材，是因为你连这些废材都不如，生意看不住就罢了，你仲连母亲都照顾不好？让她一把年纪，去住到酒店？”
“我知错了大哥。”章玉麟抿着嘴唇说道。
章玉阶眼睛定在章玉麟脸上：“你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咩事吗？”
章玉麟眼睛悄悄在会议室外被蔡建雄按住的冯义昌身上瞄了一下，肯定的点头：“知道，大哥。”
章玉阶满意的点点头，朝外面走去，随口吩咐道：“阿茵，打给褚家和蔡家，就话我从澳洲带了些小礼物，准备拜访两位世伯，让他们先备好茶水，等我去叨扰。”
“知道了，章先生。”相貌漂亮，语态温柔的女助理阿茵，跟在章玉阶身后，开口说道。
她出门前最后扭头望了一眼此时会议室内仍然鸦雀无声的众人，又望向走在前面的这个伟岸男人的背影，迈步跟了出去，眼中满是爱慕和迷恋。
这样的男人，就算是天塌下来，都能用一双手撑回去吧。
三十八岁的章家家主，睥睨纵横章玉阶。

第一四七章 定策
送走了云淡风轻的章玉麒，褚孝忠看向宋天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觉得，章玉良那番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他把他老妈都烧的去住酒店，当然是真，再假下去，那家伙死的一定很惨。”宋天耀整理着桌上厚厚一沓报纸说道：“章玉阶与章玉麒这对兄弟搭档，真是绝配，章玉阶劈荆斩棘，章玉麒步步谋算，厉害厉害。”
他嘴里说着厉害，但是语气却随意的好像夸街边大排档卖的食物好吃一样。
“天都黑了，你去边度？如果顺路的话，我让司机送你。”褚孝忠对宋天耀现在越看越顺眼，看看自己兄弟褚孝信就知道，今天整整一天都不见人，但是利康这边安安稳稳，自己仗义助拳放在一旁，宋天耀自己坐镇，无论是对章玉良还是章玉麒，回答都滴水不漏，无可挑剔，最主要的是，虽然双方聊天气氛轻松，可是无论章玉良还是章玉麒，希望得到的哪怕半点承诺都没有松口说出去。
宋天耀把手里那厚厚一大叠报纸夸张的夹在腋下，一本正经的抬起头对褚孝忠说道：“那麻烦忠少，我去你家报喜，刚好顺路。”
“扑街。”褚孝忠听完宋天耀这番话，低声骂了一句就朝门外走，心中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问一句顺不顺路的客气话。
“不要生气嘛，信少今日登报纸，我拿去给会长和夫人睇下，他们一高兴，说不定我能得些赏钱。”宋天耀夹着报纸跟在褚孝忠的身后还不忘补刀。
搭褚孝忠那辆劳斯莱斯回到哥赋山的褚家大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看到褚孝忠和宋天耀两个人从一辆车上走下来，褚家佣人都有些发怔，前段时间褚孝忠和褚孝信这位秘书还在家里斗的场面难看，怎么今日就有说有笑的坐同一辆车回来？
有些会动脑的，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二少爷这位得力助手已经被大少爷给拉拢过去。
“恩叔。”宋天耀对站在客厅门口的管家恩叔打了个招呼，恩叔看到宋天耀跟在褚孝忠身后一起出现，等褚孝忠先进了客厅，恩叔跟在宋天耀身边，笑着说道：“宋秘书，夫人已经让阿红催我几次揾你来家里一起吃晚餐，看到你不请自到，倒是省了我安排人再去请你。”
宋天耀好像个脸上藏不住笑的年轻人，此时故意拍拍手里那叠报纸，对恩叔眨眨眼：“我来等夫人派红封给我。”
“老爷，夫人，二少爷，三少爷，大少夫人今日全都在餐厅，等着开餐。”恩叔被宋天耀这番话说的笑了笑，引着宋天耀朝餐厅走去。
等到了餐厅，宋天耀才发现的确和恩叔说的一样，褚家全家都围坐在餐桌前，除了正位上的褚耀宗，连褚夫人和褚孝忠的老婆都坐在一侧，往常最怕回家的自家老板褚孝信，此时正坐在右侧一处位置上展开一张报纸，把报纸上自己与鬼佬一起露面的照片献宝一样展示给桌上众人看。
看到宋天耀跟在恩叔后面进了餐厅，褚耀宗还没说话，正对他老妈展示自己英姿的褚二少就已经先瞄到了自己这位秘书：“阿耀？过来坐，过来坐！”
他一开口，餐桌上所有人都望向宋天耀。
褚孝忠也已经除了外套，此时穿着衬衫坐到自己妻子身旁，与家人一起看向手里捧着一叠足有字典厚的报纸，满脸得意笑容的宋天耀。
“恩叔不是让你来家里吃晚餐？怎么？你来卖报？”连褚耀宗看到宋天耀手里那厚厚一沓报纸，都差点把嘴里的参茶喷出去，急着咽下去后呛了两声，忍俊不禁的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坐到褚孝信旁边，把报纸放在桌面上，露出个白痴一样的灿烂笑容：“我为了让褚会长和夫人派红封俾我，特意把今日街上登了信少的所有报纸都各自买了一份。”
“装乖卖巧，下午在书房见你时仲不是这样。”褚耀宗等宋天耀炫耀完之后，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他淡淡的一句话，就让桌上气氛瞬间冷了不少，本来一脸喜色欲言又止的褚夫人，得意洋洋的褚孝信，全都乖乖坐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有褚孝忠，仍然眼里带着笑，看着对面的宋天耀，宋天耀听完褚耀宗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叠报纸拿了起来，然后抬起屁股，准备垫到屁股下，嘴里还尴尬的说着：“是我莽撞，不懂做事，报纸有咩好看的？是我做惯了硬座位，不习惯褚会长家里的高档椅子，所以特意买来垫在椅子上的。”
而且他故意把有褚孝信头像特写的报纸，放到最上面，准备让褚孝信的头像与自己的屁股来次亲密接触。
褚耀宗哈哈笑了起来：“算啦，我让夫人派个大红封给你就是了，就不用动不动把阿信压在你屁股下出气啦。”
他一笑，整张餐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褚孝信急忙把那叠报纸从宋天耀椅子上夺了过来，恨恨的瞪着宋天耀：“我刚才想，你如果坐上去，我一定把你辞退，扑街！我第一次登报纸！”
“我才不怕你辞退，刚刚我搭忠少的车一起过来，你辞退我，忠少，你公司缺不缺人手，扫地打水我都做得。”宋天耀坐稳后，故意看向褚孝忠说了一句。
褚孝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算啦，我不想同阿信一样，不派赏钱就被你把照片压在屁股下面。”
这句话说完，褚耀宗和褚孝忠父子心中几乎是同时冒出一句，宋天耀，聪明人吶！
“听到啦，我大哥都不会请你，只有我可怜你收留你。”褚孝信和褚夫人，在宋天耀说刚才那句话时脸色变了一下，可是等褚孝忠回答宋天耀之后，脸色就再度回转正常，比褚二少反应快些的褚夫人更是悄悄看了一眼褚孝忠，再看看宋天耀，嘴角都忍不住翘了上来。
晚上这餐饭，有褚家女眷在场，所以褚耀宗也好，褚孝忠也好，宋天耀也好，都始终让氛围保持轻松，至于褚二少，更是不用考虑，此时恨不得脸都笑成一朵花。
等用过晚餐，褚夫人当真没有急着回后厅，而且亲自去封了十几个红封，依次派给家里的佣人园丁司机，等最后轮到宋天耀时，更是把一个比寻常红封厚了不少的大号红包递了过来，惹得在餐厅里服侍的红姐都忍不住把眼睛飘到宋天耀手里那个红封上。
宋天耀接过红封，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了几下，看看坐在主位上的褚耀宗，又看看递给自己红封的褚夫人：“这么厚？不会同我一样，用了报纸吧？算啦，我等没人时再拆，免得真的是报纸，褚夫人尴尬，多谢夫人。”
褚夫人，褚孝忠的老婆，褚家老三褚孝智，都被宋天耀这句故意讲笑逗的笑着离开，回去各自的房间，等餐厅里只剩下褚耀宗，褚孝忠，褚孝信，宋天耀之后，甚至不用再有人开口，气氛就突然慢慢降了下来。
褚耀宗慢慢开口说道：“章玉阶打来电话，他晚餐后会来拜访我，那今晚这一餐，他应该是在蔡家吃。”
“临时有个小插曲。”褚孝忠把章玉良突然出现在利康，去见宋天耀的事说了出来，望向自己父亲：“阿耀判断章玉良这番话是真的，他很可能把章家的代理权废掉，我则认为不太可能，我不是小觑章玉良，而是这种事，双方合作已久，不会因为所谓商业贿赂或者贩卖禁运品这种事就随意解约。”
“阿耀说说现在的局面。”褚耀宗看都不看自己那个正襟危坐扮严肃的二儿子一眼，心里清楚他就算脸上再是认真的表情，估计脑中也不知道此时他们三人到底在说什么，所以就直接问宋天耀。
宋天耀把那个红封随手放在桌面上，看都不看一眼，哪还有刚才大家都在场时的贪财耍宝扮丑表情，认真地说道：“褚会长既然开口说要帮章家，这一局就很好做，我对那个鬼妹律师讲过一句话，英国人是不会错嘅，错的只能是中国人，就看褚会长的意思，是选哪一个。”
“英国人是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中国人，这句说的好。章玉阶年纪不大，但是却已经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不中用了。”褚耀宗沉默了片刻，对宋天耀说道：“章玉麒人脉，眼光算是年轻人中最顶尖的一个，无论五邑，东莞仲是潮州的很多老人，就连我自己，都对这个后辈很有好感。”
“知道了褚会长，我来安排。”宋天耀对褚耀宗点点头。
这时，恩叔从外面进来，对褚耀宗说道：“老爷，香港药业协会的章玉阶来拜访您，还带了从澳洲来的礼物。”
“请玉阶去书房，沏茶招待，我用完餐就过去见他。”褚耀宗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的。”恩叔说完退了出去。
褚耀宗看看褚孝忠，又看看褚孝信，接着是宋天耀，最后又把目光重新锁在此时正洗耳恭听，面色虔诚的褚二少身上，虽然知道这个二儿子脸上虔诚，心中不知已经飘去哪，可是褚耀宗还是忍不住想要让他去见见年轻一辈中白手起家的章玉阶，哪怕能学到章玉阶一分的功夫也好。
“你们三个，陪我一起去见章玉阶。”褚耀宗最终还是没有忽略褚孝信，开口让三人都和他去书房。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二儿子那张努力扮严肃的脸，抽搐了一下，有些发苦。

第一四八章 心黑手狠脸皮厚 察言观色见人心
“褚伯。”章玉阶坐在书房里正望着点缀在书房里的一些字画，看到褚耀宗走了进来，笑着起身开口打招呼。
等他看到褚耀宗身后跟着的褚孝忠，褚孝信和宋天耀之后，只是朝三人略点一点头，却没有再主动开口，反而是褚孝信，褚孝忠两兄弟先开口朝对方打了招呼，章玉阶才回了一句，虽然在褚耀宗面前态度谦恭，但是在这对兄弟面前，却带着些傲气。
至于最后进来的宋天耀，章玉阶眼睛在宋天耀身上瞥了一下，宋天耀连正眼让他瞧瞧的资格都没有。
“坐，玉阶，澳洲风景怎么样？”褚耀宗和章玉阶分宾主落座之后，微笑着对章玉阶问道。
章玉阶仰起脸哈的笑了一下：“澳洲风景当然不错，可是还没有等我欣赏完，就被玉麟急急的叫了回来，褚伯应该也知道那些事，蒲他老母，本来是阿信和玉良两个小孩子做做游戏，可是药业协会那班喂不熟的家伙就自以为时机成熟，想要跳出来搞事，所以我回来敲打一下他们，敲打完就来拜会褚伯喽，顺便把阿信和玉良的小矛盾当粉笔字抹掉。”
褚耀宗轻轻点着头，旁边坐在最下首的宋天耀，打量着开口说话的章玉阶，这番话说的非常大气，如果不是亲自经历过，还真以为褚孝信和章玉良斗的这场只是小游戏，他章玉阶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敲打药业协会那些人。
“阿信，不学无术，整日在外面好勇斗狠，赶紧向玉阶道个歉。”褚耀宗眼睛扫了一下褚孝信，板起脸开口说道。
褚孝信无论心中火气有多大，礼数从来都不缺，听到父亲的话，就急忙低头站起身，对章玉阶开口说道：“玉阶哥，我不该同阿良斗气，对唔住。”
“哎~不关你事，阿良那个扑街仔才是真正的不学无术，我回来后，玉麟都已经告诉我，他从你的利康公司账面上倒手十几次，狠狠赚了一笔，又打着章家的名义截下了你那批准备做慈善的驱虫药，是他不上路，这种不讲朋友道义，毁名败誉的扑街，就该被好好管教。”章玉阶也站起身，走过去亲热的拍拍褚孝信的肩膀，把对方按回了座位上，笑着说道。
看到章玉阶压下自己弟弟，褚孝忠在旁边微笑着开口说道：“眼下有个困局，阿信的利康被鬼佬摆了一道，本来不想搞出海关这些事，但是局面又僵在这里，玉阶兄应该也知道，连港督都开口，英军都插手，想打发走这些人，就要喂饱了他们。”
“我来就是告诉阿忠你和褚伯这件事。”章玉阶霸气的转过身，目光炯炯望向褚孝忠，开口接下了褚孝忠这番话：“所有关系打点，章家来搞定，绝对不会让褚伯费心，港督那里，我让玉麟已经去见恒生银号，东亚银行的几位董事，请他们约了汇丰大班摩尔斯一起共进晚餐，让汇丰大班去问清楚港督和驻港英军要吃什么，吃多少，我喂给他们，喂饱之后，就漫天乌云散。”
褚孝忠被章玉阶这番话也一下卡住，没有再开口追问。
章玉阶坐回到褚耀宗的旁边，看向褚耀宗，笑呵呵地说道：“鬼佬要什么，章家来出，要人出来负责，让玉良出来给他们交代，也算让玉良长长教训，整件事绝对不会麻烦褚伯您老人家，我来拜访您之前去见了蔡伯，蔡伯也说如果需要关系，他可以帮忙，被我谢拒了，如果这一点点事我都做不好，哪有脸面见您和蔡伯？”
褚耀宗笑着说道：“玉阶是年轻一辈最出色的那个，这种事当然自己有分寸，我和蔡文柏这些老家伙，都落伍了。”
“千万别这么讲，褚伯，我在您面前就是个不成器的小孩子而已。”章玉阶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对了，您知道，章家是做药品，这次我去澳洲，去参观了一些制药公司，特意带回来几种强身健体的药品，送给您和蔡伯，西药比中药见效快，等下让下人去车上搬下来。”
“嗯，玉阶有心了。”褚耀宗淡淡的说了一句：“说起来，玉阶做药品一共只有五六年时间了？”
“六年未满。”章玉阶放下茶盏说道。
褚耀宗点点头，看了自己两个儿子一眼，略有些失神，随后有些唏嘘地说道：“后生可畏，不到六年时间，就坐到香港药业协会会长的位置，我们这些老家伙比起来，自愧不如。”
“阿忠阿信都已经长大成人，子承父业，褚伯你自己尚且正值壮年，我比起您，差的太远。”章玉阶咧开嘴巴，露出一排干净的牙齿，笑着说道。
褚耀宗却情绪变得有些低落，随意笑笑敷衍几句就低头喝茶，让书房气氛淡了下来，章玉阶也顺势起身，和褚耀宗告别，褚耀宗让褚孝忠褚孝信，恩叔等人把他送出褚家大门，书房里只剩下从头到尾一语未发的宋天耀，和刚刚还有些情绪低落，此时却已经面色平和端着茶盏品茶的褚耀宗。
“阿耀，说来听听，今天章玉阶这幅嚣张做派，是装的，还是真的？”褚耀宗喝下一口参茶，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看向褚耀宗：“褚会长，这种事您自己心中清楚，何必又问我，章玉阶心中怕您怕的要死，不然也不会抬蔡文柏的名字和关系出来落了下成，他愿意自己去搞定港督和英军那边的胃口，那就随他去好了。”
“你这个后生仔察言观色见人心的功夫，难道是天生的？我们潮州人出人才。”褚耀宗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夸了宋天耀一句。
这时，褚孝忠和褚孝信送完了章玉阶回来，刚好听到褚耀宗说宋天耀夸宋天耀的那句话，不过褚孝忠没有附和，而是脸色有些阴沉的对褚耀宗说道：“父亲，章玉阶只说由章家料理鬼佬那边的手尾，却未开口提利康，利康设了这么大一局，难道真的是玩呀？当然是要见好处才收手。不然这次风头全都由章家揽去，就算阿信得了名声，也恐怕……”
“对方不给你任何好处，又告诉你，他自己有关系能搞定鬼佬，又有蔡文柏在背后做靠山，那你准备怎么做？”褚耀宗头也不抬，用茶盖慢慢拨着茶水说道。
褚孝忠当然不会开口说褚家也有人脉，大不了斗的更大一些这种赌气话，听到父亲的话后沉默片刻，望向自己弟弟，然后不太确定的对褚耀宗说道：“该不会是阿信的利康……”
“小孩子吵架，就让小孩子自己解决，章玉阶只说他要去喂港督和英军，又没有讲如何化解两个小孩子的矛盾，那就让他们继续吵好了。”褚耀宗用茶水漱了漱口，对褚孝忠说道：“有些事，他以为大家都心中明白，但是呢，他不说破，大家其实是可以装作听不懂的。”
短短两句话，说的旁边宋天耀连连点头附和，一副受教表情。
褚孝忠看着此时书房里坐在最上首和最下首的一老一少，老的是自己父亲，心黑手狠脸皮厚。小的是兄弟秘书，察言观色见人心。
比刚才章玉阶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桀骜气焰，现在坐在书房里云淡风轻的两人，更让他后背生寒。

第一四九章 绝不分家
章玉阶从褚家出来，住进了自己母亲临时下榻的广海酒店，母亲说见不到章玉良，不让自己三兄弟去见他，章玉阶就住在与母亲住处隔了几间空房的套房里，此时蔡建雄守在门外走廊里，章玉阶坐在客厅沙发上，助理阿茵正帮他在后面按着头颈，沙发对面，是章玉阶的一妻一妾，两人像是完全看不到章玉阶背后的阿茵一样，全都看着自己的男人。
章玉阶闭着眼睛把头朝后仰着，让后脑刚好压在阿茵丰满的胸部，慢慢的开口说道：“母亲怎么样了？”
“吃完晚餐，现下正由玉麒房里的秀英陪着念经，婆婆常念的经文，公公的灵牌，佛像，都一并带来了酒店，又特意请了两个西医，二十四小时在隔壁房间候着，怕婆婆被今天的事吓到气到。”章玉阶的大房和妾侍对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大房李遂意开口说道。
李遂意是章玉阶十六岁时娶进门的，父亲是杀猪卖肉的猪肉佬，与那时倒卖山货的章家，算是门当户对，后来章家发迹，家里生意缺人手，1948年，章玉阶又纳了此刻坐在李遂意旁边的陈瑶芳做二房小妾。
至于背后的阿茵，有没有妾的名分，对这个房间里的人都不重要。
章玉阶并没有有钱之后就弃了结发妻，在这个家里，除了母亲和他之外，就是他的大房，为章家诞下长子长孙的李遂意地位最高，哪怕是章玉阶的三个弟弟，也要对李遂意客客气气，格外敬重，就算李遂意并没有那种有钱人家的大妇气质，只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
“母亲不知道玉良在外干的那些事罢？”章玉阶稍稍晃了下头，让自己的脑袋靠的更舒服些，继续问道。
李遂意畏畏缩缩地说道：“不知道，但是老四放火烧了宅子，婆婆一直问是不是玉良想要分家，老四家的洁莹今日跪在婆婆面前一下午……”
“少和我动心思，你想分家？”章玉阶听到自己妻子这句话，马上双眼睁开，锐利如刀，望向李遂意：“是老四家的洁莹先跪在母亲面前，母亲再问的她是不是想分家，对不对？次序颠倒一下说给我听，就让我好像听起来是洁莹跪在母亲面前求母亲分家一样。”
李遂意扭过头去不敢看自己丈夫的眼神，却仍然苦着脸说道：“他们想分就分吧，我见宅子今天被火烧了，母亲口风也有些松动。”
章玉阶摆摆手示意阿茵退开，自己坐直身体点了颗雪茄咬在嘴里：“分家？怎么分？混！抛开玉良不谈，玉麒，玉麟为家里生意奔走这些年，如果分家，要分给他们多少才能显得我这个兄长关照细佬？父亲临终前讲过同居共产，绝不分家，我死之后，长子主事这十六个字，所有人，连年纪最小的玉良当时也在父亲床前，各个都听在耳中，你是不是脑子越过越蠢，开口提分家？”
“老二夫妻如今也有了四个孩子，老三虽然没有急着娶妻，但是外面看重老三，登门提亲的人也已经不少……”李遂意到底是乡下女人，话说一半，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张着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说。
阿茵在章玉阶的背后轻轻的开口，帮李遂意解了围：“夫人的意思是，玉麒岳父那边虽然因为打仗，家道已经败落，玉良也由您和老夫人作主，娶了老工人的女儿洁莹，但是玉麟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又一直在外负责交际，那些大家族中，家中有女儿的，肯定有想把女儿嫁给玉麟的心思，如果玉麟未来岳父是褚家，周家，蔡家这些大族，岳家做玉麟的靠山，到时由玉麟妻子提分家，章先生你反而会很被动，这次也是个由头，趁老夫人心动……”
没等阿茵说完，章玉阶已经重重哼了一声：“无论是玉麒也好，玉麟也好，当年香港，澳门，湛江，广州，到处都是日本人，是我自己出生入死打下了这份江山，等玉麒辞职帮我时，家中的药品生意都已经稳妥，至于玉麟，更是只懂跑腿的废人一个，说到最后，放火烧屋的玉良都比他们两个功劳大，至少当年母亲被日本人抓走，身边无人可用，是十五岁的玉良想办法筹钱，救出了母亲，不然他现在还能在外面躲着不见我？我早让阿雄刮遍地皮揾他出来，打断他手脚。家不能分，父训不能变，以后章家，仍然是同居共产，绝不分家，我死之后，长子主事。”
他一番话说完，房间里的三个女人就全都不再反驳，但是连最无见识的李遂意心里都在琢磨，如果不分家，自己的男人又万一和公公一样壮年早逝，长子章渭淋身边站着三个出色的叔叔，没了章玉阶的威压，是不是还能服拢他们三人。
李遂意当然是希望章家不分家，自己生下的儿子章渭淋继承全部家业，自己成为婆婆这样在家中好像太后一样的人物，可是不分家，章玉阶终有故去那天，章家下一代中，自己这一房的几个儿子，比起老二家的两个儿子，见识也好，头脑也好，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不如把泰和行交给老三，把祝兴商行交给老二？”李遂意心中盘算半天，仍然觉得还是现在趁机分家，对自己儿子最好，所以大着胆子又说出一句，甚至自己想出了分配方案。
她嘴里此时说的泰和商行，是章家做大米，煤油，辣椒，石棉瓦，煤炭等等进出口生意的公司，如今随着主做药品，声势小了很多，祝兴商行则是欧洲海岸公司的下级承销公司，欧洲海岸公司的药品到了香港后，加价卖给祝兴商行，再由祝兴商行加价分售给其他药业协会的成员，这样一来，章家连二级批发利润都赚了下来。
章家如今除开那些对外租着的一些地产物业，最值钱的就是手里拥有各大药品公司代理权的欧洲海岸公司，李遂意的想法就是，其他两个公司给老二老三，老四章玉良这次闯祸，看他可怜给他十几万现金让他净身出门，或者给他一栋唐楼让他自己做个包租公也就是了。
章玉阶嗤了一声，不屑说道：“头发长见识短，渭淋现在还懂读书，我一个字不认识也能打出章家现在局面，懂文化的渭淋怎么能比我做的差？就算他不懂做生意，我才三十八岁，扶着他再走二十年也还没有问题，二十年，就算是头猪，也该懂的如何在章家当家作主！”
“章先生，麒少到楼下了。”门外，蔡建雄轻轻扣了扣房门，对里面说道。
“知道了。”章玉阶听到之后，对房间里的女人们摆摆手：“你们两个回去伺候母亲，分家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提。阿茵去帮玉麒泡茶，他陪那些银行家饮酒归来，一定口渴。”
李遂意，陈瑶芳两个起身朝外走，阿茵则去烧水准备沏茶。
客厅里只剩下章玉阶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他后仰着头自言自语：“褚孝信一个废材，他老子都能为他拿一个太平绅士的衔头出来，对着褚家废材我都要赔笑，二十年后，就算我的儿子如褚孝信一样是个废材扑街，我也要向褚耀宗一般，一个眼神一个脸色，吓的登门者背生冷汗。”

第一五零章 14K发展史
李裁法在自己吗啡工厂的办公室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正忙碌的工人把从鸦片里提炼出来的吗啡分装。
他这间工厂里提炼出来的粗制吗啡，已经可以被称为一号海洛因，在上海滩，这玩意儿被叫做黄砒，在北京城，这东西被称为白面儿，是日本侵华时大张旗鼓搞出来的，比鸦片更容易吸食，也更容易成瘾，吸食上瘾之后，再去抽鸦片都觉得不过瘾。
香港社团这些土包子，还在满世界的开鸦片馆，却不知道他只在北角开了四家不挂招牌的黄砒馆子，就已经引的几百人不分昼夜轮番登门，这条财路，整个香港只有他李裁法独享，能源源不断的为他带来丰厚利润，而且还能吞噬本地社团的鸦片生意，烟鬼吸食黄砒成瘾之后，不用去管他们，他们自己都懒得再去碰烟枪一下。
没有这项独家技术做聚宝盆，他李裁法哪来资本敢与本地字头硬碰硬？
“裁法先生，和胜义在佐敦的生意全都被弟兄们砸了，如果不是和安乐与和胜和两个社团安排手下出面帮和胜义，和胜义的堂口都差点保不住。”之前在丽池夜总会门口负责泊车的飞哥，此时已经脱下了衬衫马甲，换上了当年在上海滩时的短打装扮，在外面进来，对李裁法开口说道：“现在双方都停了下来，和字头有几个老辈分的家伙传话出来，想和您谈谈，他们说，就算是动手，也要讲清原委，约好时辰，叫齐双方人马才好开打，我们这样突然抄了和胜义的老窝不合江湖规矩。”
“弟兄们这两天被警察抓了多少？”李裁法头也没回的问道。
飞哥在后面想了想，说道：“来不及逃走，场面搞的太难看，被警察当场拉人的，有四五十个弟兄，不过我听说，一个和字头的人都没有拉，这些香港的瘪三警察只抓我们上海人。”
“这里的社团与警察，就像我们当年在上海滩与巡捕房的关系一样，当然是只抓对手不抓兄弟，等打到这些和字头服软认错，警察自然也就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裁法先生，要不要我带些兄弟做掉几个和字头的老家伙，弟兄们当中有些眼尖腿快的，已经摸清楚几个老家伙的住处，找些做惯的兄弟，送他们全家上路，活埋，沉井，火烧都没有问题，绝对让警察查不出证据。”飞哥在李裁法背后表情狰狞的磨着牙齿说道。
来香港这么久，不就是等着重新扬眉吐气的这一天？不把在上海滩时的手段使出来，怎么让香港这个屁大地方的社团知道他们这些清帮人物的厉害？
“不急，你去传话，就说明天中午，丽池的日升茶舍，我候着几位和字头老头子。”李裁法转过身，对飞哥说道。
飞哥愣了一下，开口说道：“裁法先生，搭理这个小地方的瘪三做什么，何必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弟兄们搞些枪来，把那些社团的堂主香主全都做掉，群龙无首，趁乱要他们的命都可以。”
“让你做事就做事，没脑子又老想着帮我出主意，难怪只能去外面泊车。”李裁法笑了笑，从口袋取出香烟递给飞哥一支，嘴里说道：“阿飞呀，跟我多久了？”
“十一年，上海滩，台湾，香港全都走了个遍。”飞哥受宠若惊的接过香烟，取出火柴先帮李裁法点燃，这才说道。
李裁法夹着香烟笑笑：“十一年，当年你个小赤佬还是上海滩的苦力，按照功劳，你如今就是坐在家里享福，资格也够，为什么连一些比你后进门的弟兄都压到你头上，你却仍在泊车？就是你不动脑子，除了动手伤人之外，不会做其他事。照我说的话做，以后讲话做事，不要不过脑子张嘴就讲。”
“知道了，裁法先生，那我去和那些和字头老鬼联系。”飞哥拿着香烟没有点燃，转身出了办公室。
等他出了办公室，在办公室角落一直没有出声的保镖才开口说道：“裁法先生，刚刚阿力在外面打手势，14号的陈先生已经到工厂外了。”
李裁法夹着香烟朝外走去：“我亲自去迎接陈先生。”
到了这处对外挂着橡胶加工厂招牌的工厂办公区外，三辆轿车已经稳稳的停在外面，四周还站姿笔挺的围了十几个干练青年，李裁法沿着铁制楼梯朝一层走去，三辆车上的人也都开始下车，中间那辆车，一个穿着西装，年约三十余岁的中年人从上走下来，站直身体的同时，李裁法也恰好走完最后一步台阶，两人平视彼此，李裁法嘴里爽朗的笑着迎上来，朝这位陈先生伸出手：“仲英兄，好久不见，最近一直没有去我的丽池听歌饮酒，是嫌弃丽池不入您的眼了？”
来人正是14K香主陈仲英。
1949年春，南京上海被解放已经指日可待，华南两广地区的国民党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国民党军统头子毛人凤提前筹划，定下“全面潜伏，落地生根，内外结合，卷土重来”的战略，安排军统第二处广东站站长葛肇煌加紧联系两广各地的洪门组织，加以吸收利用，潜伏下来，等待上命。
之所以毛人凤钦点葛肇煌，是因为葛肇煌早在1945年时曾经捣毁由日本情报部门控制，位于广州的五洲华侨洪门西南本部，杀了不少日本人扶持培养的伪洪门真汉奸，并且葛肇煌当年还成立了一个叫洪门忠义会的组织，当时杀人时，葛肇煌还喊出替洪门列祖清除叛党，为洪门先烈护法的口号，虽然没有正式入过洪门山门，但是也算是为洪门除过害，两广洪门的两个山头也都对葛肇煌颇有好感。
可是再有好感，葛肇煌的洪门忠义会也不是洪门正宗，无论是山头诀，山主图，一概没有，没有信物，没有口诀，这让其他山头的洪门中人无法承认葛肇煌在洪门的地位。
所以葛肇煌只能想办法联络两广地区真正的洪门山头组织，广东的是洪门天宝山，广西的是洪门大洪山。
不过起于广东佛山的洪门天宝山碧血堂，在葛肇煌到广州接纳吸收洪门中人时，已经去了香港很多年，甚至在香港搞了洪门大会，天宝山碧血堂红旗五哥黑骨仁，更是成了香港和字头创始人一般的人物。
没有办法借洪门天宝山碧血堂的旗号，葛肇煌只能联络广西南宁的洪门大洪山山头，当时洪门大洪山山主，是国民党退役将官蓝卓材，蓝卓材虽然名正言顺的正宗洪门中人，但是手中没有钱财，号召力和威望不够，所以大洪山在广西南宁，百色，玉林等地并没有太大影响力，葛肇煌亲自与蓝卓材约谈，准备接手洪门大洪山，愿意支付足够多的现金送蓝卓材去香港做寓公，蓝卓材同意后，给了葛肇煌洪门的正宗身份，又把大洪山山主之位传给葛肇煌，之后平安离开去了东南亚。
而葛肇煌得到大洪山山主的位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大洪山的山头从广西南宁，迁到广东广州，并且在广州市西关宝华路十四号正式开坛，把洪门大洪山易名为洪门洪发山，并且拥有了洪门山头代表正统身份的山堂水香山头诀和山头图，洪发山，忠义堂，珠江水，白云香。
葛肇煌从一个假冒的洪门中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洪门正宗山头的山主，开始按照毛人凤的指示，大开山门，吸纳国民党残兵败将和各种江湖人物，扩大洪发山的势力。
可惜国民党残兵收拢了不少，但是还没等开始执行潜伏计划，解放军就已经犁庭扫穴，攻占华南，看到大事不妙，葛肇煌在广州解放前夕，带着内外八堂的堂主香主等心腹，灰溜溜逃来香港，当时很多加入洪发山的国民党溃兵，也跟着葛肇煌一起逃到香港。
由于香港当时严禁洪门三合会等非法活动，所以本地各个字头都是打着民间社团的名义对外活动，洪发山也入乡随俗，开口闭口不再称洪门，而是称自己出身十四号。
还没等葛肇煌在香港站稳脚跟，重整洪发山局面，港英殖民政府就按照非法从事秘密活动的罪名，把葛肇煌驱逐去了海南岛，不准他再入境，葛肇煌走时匆忙，只来得及把山主在几名骨干的见证下传给刚刚二十岁，性格顽劣的儿子葛志雄，让自己心腹陈仲英担任军师香主，打理洪发山事物之后，就被驱离香港。
葛肇煌无法回香港，只能从海南岛想方设法逃去台湾，想取得国民党对香港十四号的金钱支持，可是国民党见14K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只肯给名义上的支持，允许14K对外公开宣布，国民党是他们的靠山震慑对手，但是所有物资钱财方面的支持，一概没有。
没了国民党物资金钱上的支持，也没了军统内的身份，和江湖人抢地盘提靠山是国民党又屁用没有，整个洪发山好像夜壶一样被抛弃，葛肇煌四处碰壁之后气的中风发作，狼狈不堪，还是陈仲英想方设法，把中风后的葛肇煌偷偷从台湾接回了香港。
葛肇煌无法主事，葛志雄年幼，能力上又根本无法压服14K里那些国民党逃兵，当过葛肇煌副官，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陈仲英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14K第一人，在香港指挥着一群国民党残兵败勇搞合纵连横，先与潮州帮联手抢了粤东帮地盘，后翻脸与潮州帮开打，这些国民党溃兵，台湾去不得，大陆去不得，香港是唯一立足之地，所以全都豁了命出去，再加上都有些战场经验，屡屡火拼战绩颇佳，短短两年间，就已经在香港打出了14K的一片凶名。
李裁法握着陈仲英的手满面笑容：“仲英兄，这就是我的工厂，最近两日江湖上的事，你也该有所耳闻，清帮是外来者，十四号也是外来者，本地帮会不会和我们一条心，倒不如我们两个联手，如果仲英兄有兴趣，我们还能聊聊工厂里那些货的生意。”

第一五一章 寻找东梁山
比起地痞流氓出身，哪怕此时西装革履一副有钱绅士扮相却仍然给人一种浓重江湖气的李裁法，陈仲英这个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前国民党军人，虽然此时已经不着军装，却仍然残存着几分与李裁法截然不同的气质，加之这两年在香港东挡西杀，带着14K的手下打出一片地盘，身上那种在战场上带回来的金戈铁马冷硬气焰，哪怕脸上带着笑，却仍旧藏也藏不住。
“裁法先生，如果丽池夜总会都被你自谦不入眼，那整个香港就再没有第二家能入眼的夜总会了。”陈仲英与李裁法握了下手，嘴角牵动两下算是微笑，开口说道。
两个人并肩踩着楼梯进了李裁法在工厂的办公室，聊了几句客气话之后，李裁法就直入主题：
“仲英兄，洪门三合会，清帮三番会，当初都以反清复明为号召，互为臂助，眼下香港洪门正宗，只有洪发山十四号这个码头，而清帮这里，杜先生病重，局面暂由裁法我主理，清帮如今与和字头不睦，十四号与潮州帮有隙，不若我们两个帮会再效仿当年先贤，联手并肩，在香港打出一片局面。”
这番不文不白的话，听的陈仲英心中直皱眉，他是军人出身，但是却是文武双全的人物，李裁法这些话让其他江湖人听来可能觉得李裁法有文化，有口才，张口能说些文绉绉的词句，在陈仲英这里，这番话却倒好像感觉只有腻腻的一阵恶心。
不过面上，陈仲英却淡淡挂着笑，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至于洪门三合会，清帮三番会当初互为臂助的话，他就只当李裁法开玩笑。
洪门三合会的三合取天时地利人和之意，清帮在清朝初年的确自称三番会，番是藩之意，纪念明末三位藩王，福王，唐王，桂王，虽然都带一个三字，但是清洪二帮却从没有什么交集，洪门虽然如今沦为地痞无赖聚居的帮会，但是终有清之世，面对清廷从未退缩过，不断组织各种武装叛乱，对反清复明四个字力行不渝。
而清帮三番会，却刚好相反，从未跟清廷公开冲突过哪怕一次，逆来顺受，对公然反清的诸如洪门三合会，白莲教等其他组织表示清帮半投靠清廷，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想甘为内应，获取情报，与白莲教，三合会等等里应外合。
但是清朝两百余年，白莲教，三合会武装反清前后数十上百次，清帮连一次内应都未做过，等清朝中后期，已经对外自称安清帮的清帮三番会，除了清净道德，文成佛法，人伦智慧，本来自信，圆明兴礼，大通悟觉，万象依皈，戒律传宝，化度心回，普门开放，临持广泰，光照乾坤这四十八个清帮祖师爷金碧峰为后世徒子徒孙传下来的道号排字以及几首清帮诗词之外，已经彻底沦为华南华东地区靠水吃水的恶霸组织。
这也是导致洪门很多子弟对清帮人物不屑的原因。
陈仲英虽然是后来加入的十四号，算不上真正的洪门子弟出身，但是在山头呆久了，也听惯了这种话，对这种话，他心中也是认同的，尤其是清帮和十四号，都是1949年来港，如今十四号已经在九龙地区打下不大不小一片地盘，而清帮仍然是没有开过坛，众多清帮门徒跟在李裁法，杜月笙或者其他清帮大人物身后混饭吃。
“不知裁法先生说的联手合作是指？”陈仲英侧过脸看向李裁法，慢慢问了一句。
李裁法呵呵笑道：“十四号的诸多兄弟，本领手段我早就耳闻，与粤东帮，潮州帮两年间大大小小打了三十几次未有败绩，这份胆色，我更是佩服，可是，仲英兄，十四号开几间小烟馆，放一些高利贷，凑三五间赌档，就想在香港站稳脚跟，恐怕不太现实吧？”
陈仲英面色不动，没有开口说话，李裁法说道：“粤东帮，潮州帮，五邑帮，东莞帮，哪一个真的是靠如今开些黄赌毒生意做大的？背后没有大商家赏条财路出来，想把势力做大，几千人张嘴吃喝，压也压死了人，我的意思是，我与上海来港的一些有钱人关系不错，自己也算比仲英兄你在香港多厮混了些年，手上有些产业，十四号出人，与清帮联手一起打掉和字头，只要清帮站稳了脚跟，上海有钱人在香港把局面铺开，仲英兄还怕那些上海阔佬富翁不主动登门求你帮他们的忙？只要仲英兄你同意，就是兄弟我这间吗啡工厂，以后的货，一半都优先供给十四号，这可都是好东西呀。”
说到后来，李裁法心中的急切已经露到了脸上，眼神炙热的望向对面面容如铁的陈仲英。
在李裁法想来，十四号虽然看起来在香港有了块地盘，但是比起本地其他帮会底蕴和隐形实力还差的太多，如果不是十四号这几位堂主香主确实头脑过人，善于谋算，本地帮会让警察去故意找十四号的麻烦，每天去拉人进警察局都能拉到十四号关门。
和自己的清帮联手，是十四号最好的选择，只要杜月笙一咽气，上海那些富翁的各行生意如果需要江湖人照应，只能考虑自己，十四号对外虽然一直号称背靠国民党，可是本地帮会早已经看清楚，如果国民党真的给十四号支持，也不会让一群国民党残兵败将沦落到和江湖人抢黄赌毒的生意。
自己有上海人的钱势，十四号有精兵悍将，双方联手绝对能一统香港江湖，而且几年之后，自己运作的好，把整个十四号纳入自己清帮势力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裁法先生。”陈仲英笑了笑：“你也该知道，十四号不是我陈某人的，虽然我暂任香主，主持局面，但是上面还有老山主和少山主，这种对外合作的事，我如果擅自做主，答应了你，那到时老山主怪罪下来，陈某人可担当不起。”
“是裁法我欠考虑，只是我早就听说葛老山主身体病重，葛少山主又侍父极孝，无暇它故，十四号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仲英兄作主，当初联合潮州帮吞粤东帮地盘，后又与潮州帮交手，也未见葛家两位山主出面。”李裁法继续说着自以为斯文的话，目光炯炯的望着陈仲英。
陈仲英却受不了李裁法和自己在这里说着不通文法的酸文，能被葛肇煌钦点，在十四号内成为辅佐太子葛志雄的首辅大臣一般的人物，陈仲英比起李裁法这种自以为是的江湖人眼光头脑都超出太多，这两日他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的帮和字头一起把清帮灭掉，由14K接替清帮，背靠上海来的富翁发展，这样既不与本地帮会出现矛盾，背后又有了金钱靠山，对十四K来说才是万全之策。
眼下陈仲英的谋算已经有了些眉目，这种时候，哪里还会帮李裁法去做一统香港江湖的春秋大梦？
也就只有李裁法这种被吹捧喊了几日香港杜月笙就忘乎所以的家伙，真的以为只靠打杀压服对手，就能一统江湖。
“这种事，无论老山主出面与否，我都要先同他讲一声，他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再和裁法先生详谈，葛山主最中脸面，他既然信重我，我在这种事上就更不能落了他的面子，你觉得呢？裁法先生？”陈仲文对李裁法回答道。
李裁法虽然急切，但是也不好硬要让陈仲英一定就要给自己个答复，只能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两日我再约仲英兄去丽池饮茶。”
“好说，好说。”陈仲英脸色温和的对李裁法说道。
只是心中却在盘算，玮文说起的洪门东梁山，那个山头到底在哪里？查遍香港大多数字头，仍然没有人能给出个像样的答案，如今只要让陈仲英找到身在香港的洪门东梁山，就等于为14K找到了机会。

第一五二章 纰漏？
“来一支？”章玉阶等自己的二弟章玉麒坐稳之后，把手边的雪茄抽出一支朝对方晃了晃问道。
章玉麒微笑着摇摇头，白净斯文的脸上还有些未褪的酒红，从自己的中山装口袋里取出双喜香烟点燃：“我还是喜欢中国烟多一点。”
章玉阶自己点燃雪茄，看看此时坐在客厅阳台处窃窃私语的阿茵和爱丽丝，笑着对章玉阶问道：
“你真的不打算把你这个小情人爱丽丝娶进门？”
“说的爱丽丝好像和跟在你身边没有名分的茵姐一样，她是助理，不是我情人。”章玉麒低头笑了一下，侧过脸望向俏脸带笑的爱丽丝：“好多英文报纸，我基础差，需要爱丽丝帮我翻译好才能看，而且女人在身边，心细一些。”
“那个汇丰大班答应没有？”聊了几句女人，章玉阶就回到正题，问章玉麒今晚与东亚，恒生几个董事约见汇丰大班的情况。
自己这位二弟，做事最合章玉阶胃口，章玉阶习惯硬桥硬马的打开局面，而章玉麒就在他背后为他铺平人脉，章家如今大小也算是五邑华商中比较知名的存在，如果连鬼佬港督的胃口都填不饱，或者说连一条人际天地线都打不通，那才是笑话。
在章玉麟深夜打过电话，把这段时间章家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一遍之后，章玉麒身在澳洲就已经开始动脑，得知褚孝信是通过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石智益的关系设局，再从局面上分析之后，当天晚上就对章玉阶一口断定，褚孝信的利康被鬼佬摆了一道，而随之加入章玉良爆出的问题，章玉麒就已经表示，这一局最好是和局，大家不要伤了表面上的交情，章家表面简单认输，推作茧自缚的章玉良和一些假药出来，顶一个不疼不痒的罪名，让鬼佬石智益能在这次大阵仗中轻松下台阶，保留脸面，背后则另外打通一条天地线，处理好港督葛量洪，至于需要付出的金钱，就让药业协会那些成员单位均摊，第一，不伤了石智益的情面，第二，填了港督葛量洪和英军的胃口，这两件事摆平，章家头顶上空看起来骇人的一片乌云也就散了。
至于章玉良与利康那点关于驱虫药的小矛盾，甚至都用不到特意放到桌面上来谈。
“吉先生的东亚银行担保，章家的联锦置业公司在汇丰银行贷笔款出来，摩尔斯先生已经答应帮忙。”章玉麒对章玉阶温和地说道：“这种事无非看起来吓人，韩战开打，香港的转口贸易生意一落千丈，如果不是上海大批富豪和广东廉价劳动力涌入，撑着现在香港经济的虚火，香港早就垮掉，鬼佬在这种环境下也不想章家这种在药品行业内话事的家族真的出现太大问题，撒土迷人眼的事。我倒是更担心玉良那边……”
“担心他做什么？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背着家里和上海那些投机商搞在一起？准备坑了他三个哥哥？”听章玉麒说起老四，章玉阶脸上并没有最初在澳洲时杀气难掩的表情，语气冷淡的如同说起一条狗：“我已经让玉麟给张荣锦打了个电话，让他的人明日负责帮忙拉人，先带玉良回来见母亲，让公司的几个律师把资料做的漂亮些，该算的账算到玉良身上，关他进小橄监狱反省几个月，出来后打发他去澳门，以后母亲不开口，不准他返来。”
章玉麒沉默了半天没有开口，直到整根香烟都吸完，才有些感慨地说道：“反省半年也好，我担心的是玉良在利康公司见褚孝信的人时讲的，他能让欧洲海岸公司手里握着的那些代理权被单方毁约，而且他与那些制药公司在本地办事处的职员或者家属有联系，到底玉良对我们三个是有多不满，要把章家的一切都毁了才甘心？他知道章家喂那些制药公司办事处职员花了多少钱，甚至有几次是交给他去做这些事，如果他联合那些办事处的人爆出这些消息，的确可以让那些制药公司因为商业贿赂而单方毁约。”
“那些办事处的人脑子坏掉？稳稳的位置不坐，却偏偏陪玉良发疯？”章玉阶嘴里虽然这样不屑的问，但是脸上表情却慎重起来。
章家的生意如今正慢慢铺开，所有资金主要都来源于欧洲海岸公司经营的药品。
“一千块，没人会发疯，一万块，没人会发疯，十万块，也不会，再多呢？如果玉良疯到开出足够让那些人陪他一起发疯的价钱呢？他背靠上海人，万一是有上海人盯着章家的药品生意呢？”章玉麒把手里的烟蒂捻灭在烟灰缸内：“明日玉良会再去利康，到时带他见母亲，不要急着送他去反省，万一真的有些波折……我这两日则亲自去见见那些办事处的负责人，等真正风平浪静之后，再和玉良好好谈谈，谈完之后再安排吧。”
“嗯，这种事你作主就好，我没有读过什么书，心思照你差了太多。”章玉阶把雪茄弹了一下烟灰说道。
章玉阶捧起茶盏喝了口茶：“去蔡家和褚家都见过？”
“这种事，蔡文柏不会做的差了，他已经表态，只要褚家不准备和和气气的收手，仍然紧咬着不放，他会出面解决，褚家那里，褚孝忠见到我就直接说如今骑虎难下，我开口对他说，整件事章家自己搞定，不需要由褚家再插手，怕褚耀宗个老狐狸压我，我又抬出了蔡文柏的话。”章玉阶重重吐了口气：“让我奔波出海做生意，我无所谓，但是对着两个老狐狸时，真是头疼，这次是你分不开身，下次还是你来应付他们的好。”
“其实大哥你不该对褚耀宗提蔡文柏的，提出来反而会让褚耀宗觉得你心里对他有怕，你不提，褚耀宗也知道章家如果出大事，蔡文柏不会坐视不理的。”章玉麒对章玉阶说道：“不过没关系，说不说，也只有褚耀宗清楚而已。”
“我当然怕那几个老狐狸，49年上海那班人搞黄金，这几个老狐狸……”听章玉麒说自己见褚耀宗时落了下风，章玉阶没有反驳，而是痛快的承认，不过话说了一半，看看阳台处的两个女人，也就干脆的转了话题：“总之，在几个老狐狸面前，坐都坐不安稳，最怕他们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你看。”
“早点休息，坐了一日飞机，腰酸背痛，晚上又饮了几杯酒，我也去睡了。”章玉麒起身舒展了下身体，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客房睡觉。
等他出了章玉阶客房的门，爱丽丝也在后面走了出来，看着走在前面的章玉麒背影温婉笑笑，有些奇怪，自己这位老板把什么都对章玉阶讲了出来，却唯独没有说褚孝信那个姓宋的秘书，是他忘了？还是真的觉得那个秘书，在褚家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哎呀，老板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出现纰漏，是自己想的太多。
爱丽丝直到章玉麒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己敲敲头，笑自己有些花痴，也回了房间休息。

第一五三章 承诺
从褚家出门，褚二少不知是不是已经先一步凭借那叠报纸从他父母手里赚到了零花钱，居然大方的让宋天耀自己这几日先开他那辆福特49出门。
这让宋天耀觉得自己帮褚二少忙前忙后的辛苦没有白费，自己这位老板还是知道惩过酬功的道理的。
褚二少对生意不精通，但是不是白痴，这叠报纸把他与港督夫人，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夫人，圣公会港澳教区大主教排列在一起，就是再不通世情，也知道自己这次身份已经不同，从搂着陈茱蒂的纨绔欢场公子，变成了虽然仍旧搂着陈茱蒂的年轻慈善家。
宋天耀，褚耀宗，褚孝忠都没有对褚孝信说过他做慈善之后会如何如何，但是褚孝信的狐朋狗友中有聪明些的，却也已经看出端倪，私下已经问了褚孝信多次，这个乐施会是不是褚耀宗帮褚二少搞出来准备帮他混个太平绅士头衔的，诸如“信少，以后成了太平绅士，一定不要忘记关照兄弟”这种话，褚二少更是不知道听了多少。
自己什么事都没干，就从家里打了十万块的一张借据，借了十万块港币给秘书，让秘书帮利康筹备走私事宜，结果船还没有着落，自己就已经要成太平绅士了？
自己做梦都做不到的事，有人帮自己做到，褚二少当然出手大方，本来这辆福特49当日与宋天耀击掌打赌时，他就说过，如果宋天耀能一个月内揾到钱帮他开选妃大会，他就把车送给宋天耀，自己再换一辆，但是如今听身边这些舅少团成员恭维，再看着眼前这些报纸上的词汇，港督亲自委任的太平绅士头衔似乎已经距离自己不远，这比给他开选妃大会更让他得意，想象一下自己去欢场和人争风吃醋，如果再遇上张荣锦干儿子那种不开眼的扑街，完全不用倚仗自己老爹的势力，自己顶着太平绅士的头衔，直接去见张荣锦的鬼佬上司告对方的黑状就可以，当然，褚孝信没有忘记提醒自己，告黑状的时候要带上自己这个得力的秘书，自己的英语水平毕竟还稍差些。
所以见宋天耀告辞要出门回家，褚二少干脆就大方的把这辆车提前送给了宋天耀。
然后就是宋天耀自己担任司机，开着没有助力的汽车辛苦的载着烂命驹和其他三个潮勇义小弟回湾仔。
不是他想回太和街睡硬板床，而是咸鱼栓的丧事在湾仔筹办，无论如何，他都很有必要去见咸鱼栓最后一面。
咸鱼栓的葬礼在位于湾仔道的香港殡仪馆举行，虽然称为香港殡仪馆，但是却只是个简易竹棚搭建的大厅，专门用来为自家没有足够场地的底层华人置办丧事，停放遗体。
宋天耀开车赶到时，场面早已经冷清，毕竟没人会愿意晚上来拜祭死者，该来上香吊唁的，白天都已经来过，此时殡仪馆大厅里，咸鱼栓的遗体被罩了白布装殓在还未封顶的棺材内，棺材前竖起了一个小小的黑漆牌位，烫金一行隶书，先贤夫吴栓生西之莲位。
看到这个牌位，宋天耀才知道咸鱼栓本名叫做吴栓。
一处火盆燃着火焰，咸鱼栓身披白孝的老婆，怀里搂着咸鱼栓的女儿秀儿，正朝着火盆里烧着纸钱，师爷辉和父亲宋春良正在打扫场地，看到宋天耀出现，师爷辉红着眼睛迎上来：“宋秘书。”
“不是让我老妈带了钱来筹办丧事，怎么这么冷清？吹鼓手呢？司仪呢？”宋天耀望着前方的灵位问道。
“晚上只留亲人守灵，其他人都散去了，白天时人很多，福义兴很多兄弟都来登门吊唁，就连……就连雷哥都趁人少时过来上了注香，又送上了很多帛金。”师爷辉压低声音说道。
宋天耀微微点头，金牙雷身为福义兴坐馆，能来一个社团四九仔的葬礼上露一面，当然不会是因为咸鱼栓这个人，无非是得到消息，知道咸鱼栓是为自己而死，他通过来这里露一面，隐晦的提醒自己，咸鱼栓哪怕死，都是福义兴的人，咸鱼栓虽然死，但是他宋天耀可以把人情还给福义兴。
咸鱼栓活着的时候，恐怕都没想过自己最风光的一次，是死后躺在棺材里。
宋天耀上前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插在了灵牌前的香炉里。
他不知道人死后还有没有灵魂在世间飘荡，或者咸鱼栓和前世死去的自己一样，重生到了另一个世界。
“阿栓，你死的那条街，叫做太和街。”宋天耀后背倚在棺材上，侧过脸望着被罩着黑布的遗体，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在这里对你说，那条街以后会是你家的，我帮你买下来，让你的家人再也不用卖咸鱼，子子孙孙都记住，他们的父亲，爷爷，太爷爷，是个被人叫做咸鱼栓的小贩，他勤劳努力，辛苦工作，为自家子孙赚下了一条街，让他们衣食无忧。”
就像是语气随意的与一个朋友聊天，宋天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说道：“其实等买下了那条街，可以改叫吴栓街，或者咸鱼街，以后写在地图上，记录在政府营建署城市规划书里，咸鱼街，在下面走好，阿栓。”
在棺材前说完，宋天耀又走到火盆前慢慢蹲下身，对神态动作都已经木然，只是机械的搂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儿，朝火盆里烧纸的女人说道：“阿嫂，我是阿栓的朋友，我叫宋天耀，阿栓是为我才会这样的。”
阿栓的老婆年纪看起来比阿栓年轻很多，最多二十八九岁，身材有些枯瘦，面色焦黄，但是颇为清秀，只是一双眼睛没了神采，对宋天耀的话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等处理完阿栓的后事，我想把秀儿接走。”见自己第一句话没有回应，宋天耀开口提了对方女儿的名字。
果然，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女人抬起头，茫然的望向对面蹲下身的宋天耀，下意识搂紧怀里仅存的亲人。
“别担心，阿嫂，我是想说，我准备把秀儿送去拔萃女小学读书，那是英国人开的，香港最好的女子小学，等她读完小学，中学，再去国外读大学，所有费用，衣食住行，全都由我来解决。”宋天耀语气真挚，眼神肯定的朝女人慢慢说道：“秀儿那时候已经长大，她喜欢当医生也好，做律师也好，都可以，再也不用像阿栓一样，那么辛苦，你如果不放心我，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租一套距离拔萃女小学很近的房子，你亲自接送她上下学，这都是阿栓为他女儿赚下的。”
女人早在得知咸鱼栓死讯时，就已经哭干了眼泪，此时一双眼睛红肿着，先是望向自己丈夫的牌位，然后低头看看怀中已经哭了整整一日的女儿，最后才眼神哀恸的望向对面的宋天耀，无语凝噎。
其时，明月初升，漫洒幡棚，夜风入室，烛影摇动。
灯下复见妻儿影，帷前再无夜归郎。
咸鱼栓，走好。

第一五四章 香港最后的洪门
“跛明，你已经比其他人少了半只脚，就省省力气老老实实在房间里休息，不要出来走动，难道我会少了你一口酒？你立在这里，倒像是个盼丈夫回家的老太太。”
离着九龙城寨安老院的大门还有十几米，宋成蹊手里拎着一壶五加皮和盐焗豆，咸鱼干两样便宜的佐酒小菜，对左脚脚背都已经没了大半，拄着根拐杖戳在安老院大门口正中央，好像望夫石一样的老头调侃道。
那老头看到宋成蹊，却没有开口，而是脸部肌肉不断朝旁边抽动，一双已经略显浑浊的老眼也随着肌肉转动，像是提示宋成蹊快点离开，不要进来。
宋成蹊距离老头十几步的距离外慢慢停步，眼睛朝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的安老院大门内望了望，没有动静，转过身又瞧瞧自己背后，两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人在十几米之外的夜色下，正叼着烟立在街边交谈。
宋成蹊双眼在两人衬衫下摆遮挡住的腰间扫了一眼。疑惑的转身对被他叫做跛明的老人说道：“两个差佬而已，差佬来安老院拉人？算上你我，安老院也只有十一个等闭眼的老家伙，难道还有老家伙能半夜翻墙出去做贼？”
他刚说完，安老院的大门旁边闪出十几个人影，为首三人，最前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身简单朴素，寻常女人家常见的小袄唐裤，可是这身衣服，穿在这个女人身上，不仅没有寒酸落魄的样子，反而让这个女人看起来显得颇为利落干练。
在她身旁，是一男一女，男的头戴圆顶毡帽，外披干湿偻，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之前在太和街救下陈泰和黑仔杰的湾仔差馆探长梁沛，而他身边的女人，最多二十一二岁，此时穿着一件黑色绒面，外绣金丝镶边的旗袍，两只手在旁边挽着梁沛的手臂，让外人对两人的亲密关系一望可知。
三人后面，除了几个便衣，还有几个明显是江湖人打扮的青年，把安老院大门刚好封死。
宋成蹊像是看不到这些人，迈步走到跛明的面前，把手里的酒菜交给对方拎着，然后蹲下身帮跛明把坏掉那只脚上套的鞋子鞋带系紧，起身扶着跛明迎向这伙人，朝安老院大门内走去。
“请问，您是洪门三合会东梁山宋山主？”为首的女人眼睛打量了一下粗布长衫打扮的宋成蹊，不确定的望向旁边的梁沛，梁沛肯定的微微点头，女人才对宋成蹊开口问道。
宋成蹊随口说道：“你认错人了。”
“英雄本是天生子，风虎云龙统弟兄。参天洪化，顺天转明，关不正便，龙开不同，忠心义气，反清复明。洪门三合会洪发山忠义堂内八堂陪堂右相，堂主齐玮文，斗胆请教先生名讳。”女人上前一步，面向宋成蹊，双手拇指翘起，食指内扣，其余三指直升，贴在自己胸下腹上的位置，行礼鞠躬，开口说道。
见对方嘴里说出洪门山头诀，手上也打出手势，规矩做的无可挑剔。
宋成蹊叹口气，松开搀着跛明的手，脸色平静的抬起自己双手至胸口，先是做了与自称齐玮文的女人相同的手势，随后又将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及中指直伸，他二指屈曲，左手亦然，同前按附胸前，最后以左右手的拇指与小指直伸，余三指屈曲按附胸前，整套动作有条不紊的做完，才淡淡的开口：“为人四方志气，义得八面威风，上管三十六拜兄，下管七十二拜弟，木火土水金，虎蛇雀龟龙，聚土为山，束草化龙，三合照耀，矢志同盟，洪门三合会东梁山定义堂山主龙头，宋成蹊。”
他这套动作和这番话说完，梁沛和几个差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年轻女人，后面几个齐玮文带来的手下，以及最前站立的齐玮文，都恭恭敬敬退后一步，打着不同的手势躬身行礼：“洪门三合会洪发山晚辈，见过同门宋山主。”
这整齐恭顺的动作，到让梁沛和几个差佬吓了一跳，旁边拄着拐的跛明，望向宋成蹊则是满脸激动。
“起来说吧，这么兴师动众见我一个老家伙，什么事？”宋成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有些厌恶地说道：“东梁山山穷水尽，堂破香绝，一无钱财能为同门救急，二无兄弟可为同门舍身，请再移一步，转向旁门。”
宋成蹊开口让他们起来说话之后，齐玮文才直起身，脸上露出微笑：“宋山主，洪发山一不求同门救急，二不求同门借兵，我此次来，是洪发山老山主葛肇煌，少山主葛志雄，香主陈仲英传下拜令，让我务必邀您与洪门天宝山山主祝旭光祝山主，前往洪发山一会。”
宋成蹊仰起头望望夜空，叹了口气，对齐玮文点点头说道：“既然你领了拜令，做不到就回不去，我不让你一个女人难做，走吧，葛肇煌倒也聪明，知道我不会为难女人。”
说完之后，他转身迈步，沿着龙津大道朝九龙城寨外走去，走出几步，转过脸对跛明说道：“记得把酒给我剩一口。”
齐玮文亲自追了几步到宋成蹊身侧，双手虚扶着宋成蹊。
梁沛走在最后，打量了几眼破旧的安老院，对身边的女人轻声说道：“你师傅让你求我，帮忙找这个老头出来有什么用，我还以为是在江湖上有威望的大字头叔伯，原来只是个不知名的老家伙而已。”
“洪门的事，你不懂。”年轻女人挽着梁沛的手臂，眼睛望着走在前面扶着宋成蹊的师傅，轻轻说道。
梁沛撇撇嘴：“我单义的，也算是洪门中人。”
“你那个单义算什么洪门，我师傅讲，洪门中人，是被称为义士的，香港自称洪门的那些社团，有几个舍身上过战场？你是洪门中人，怎么不见你在日本人打进香港时，留下来和日本人打一场？”年轻女人眉眼间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开口说道。
梁沛边走边撇嘴：“你当我蠢咩？英国人都守不住，我留下送死？不要说我，就是你们十四号，如果日本人再打进来，也不是照样跑路？难道老家伙和日本人打了一场？打一场还能活下来才见鬼，少吹牛，我费了这么大力气帮你刮人，晚上你这个旺角十二金钗的大阿姐，可要好好补偿补偿我。”
说完他探手搂住女人的肩膀，显然已经懒得去关心宋成蹊的来历，身边的漂亮女人更让他感兴趣。
女人被他搂的靠向对方怀里，但是仍然眼睛望着宋成蹊，继续说着：“听师傅说，他带着身为少山主的儿子，和一百多名他儿子在九龙收的东梁山门人，三十多个洪门天宝山，也就是如今和勇义的帮众，为了掩护九龙百姓跨海坐船逃去港岛，与日本人和那些本地投靠日本人的帮派走狗拼命，除了宋山主自己在最后时被儿子打晕送上了船之外，他儿子和一百多个东梁山门人，没有一个活下来，全都死在了九龙沦陷那一夜。”
“他一家都是白痴，一百多人就去和日本人拼命。”梁沛听的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骂了一句，为宋成蹊父子干过的事下了愚蠢的定义。
怀中女人却轻轻低下头去，没有停口，像是自言自语：“这就是洪门中人被称为义士的原因，最可悲的是，死掉的人没有一个是被日本人杀的，那时候日本人还没赶到，动手杀人的，就是香港这些自称洪门的帮派中人。我师傅说，东梁山，是香港最后一个记得洪门祖训‘一心一德，矢信矢忠，以匹夫之躯，赴华夏国难’的洪门堂口。真想见见那位站在九龙码头之上，慨然赴死的宋少山主啊。”
最后一句，女人说的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出口之后，声音就散在风里，哪怕是搂着她的梁沛，都没能听见。

第一五五章 应了
出了九龙城寨，齐玮文用轿车接上宋成蹊，直接前往新界粉岭镜湖别墅。
葛肇煌自从在台湾中风一次后，身体就差了很多，大多数时间都在粉岭的别墅静养，极少再插手帮会事物，但是今晚，葛肇煌却强撑着身体，早早就在下人的搀扶下候在别墅大厅的门外。
旁边他的儿子，不过二十岁出头的葛志雄，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他对父亲建立的十四号完全没兴趣，而且自幼骄生惯养，被宠溺久了，性格刁蛮霸道，来香港这两年更多的时候是在舞厅夜总会等场所挥金如土，本来已经约了舞女今晚继续去捧场，却被父亲从港岛派人硬生生拖回了新界乡下，此时一张脸难看至极，不时跺脚叹气。
想自己回房间坐下休息，但是父亲在门外候客，他不好先动，只能用关心的口气对葛肇煌说道：“父亲，外面风大，我扶你进房间去等。”
“你就站在我身边，再敢不见人，别想从你母亲手里再拿出一分钱。”葛肇煌虽然中风，说话语速很慢，但是头脑反应却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自己儿子打什么念头，他不用去想就知道，所以当即开口说道。
葛志雄不满的哼了一声，话语里满是不屑：“请两个老家伙，你都一把年纪，帮会的事就让陈仲英他们打理就是，我们家这些存款，足够在香港生活，你又何必拖着病体再管帮会事物？要不是你去台湾为这些人奔走，也不会气到中风。这种事，你就不要再插手，安心养病就是。”
“你知道什么，当初那么多人跟我来香港，我葛肇煌如果把整个帮会的人甩了自己躲起来享享福，外面的人怎么看？那些跟我来香港的弟兄怎么看？带着兄弟们努力站稳脚跟的陈仲英，黄德鸿，齐玮文，尤春华这些人又会怎么看我？如今仲英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能让弟兄们不用过的那么惨，我哪能不开口？你老子我差点死在台湾，你还有心情搂着女人跳舞，要不是陈仲英，我在台湾烂也烂臭了！等下客人来了，不准你多嘴。”葛肇煌一手被下人搀扶着，另一手拄着根象牙镏金的文明棍，有些吃力地说道。
看到自己儿子没有开口回应，葛肇煌抡起文明棍朝葛志雄的背上打了一下：“听到没有？”
“听到。”葛志雄闷着头回了一声。
葛肇煌厌恶的瞪了葛志雄一眼：“不成器的东西。”
就在他厅门训子时，几辆轿车从远处亮着车灯驶来，最前面的轿车连闪两下车灯，大门外的十四号成员马上会意，对厅门处的葛肇煌说道：“老总，陈香主带人来了。”
葛肇煌清了清嗓子，把左手从下人的搀扶中挣开，挺直腰杆，一双眼睛望着五辆轿车在别墅大门外停下。
第一辆车上的人最先下来，正是之前被李裁法约见的14号香主军师，葛肇煌的心腹爱将陈仲英，陈仲英此时哪还有见李裁法时的铁血气度，车一停下他就从后座下车，快步走到第二辆车的后座车门处，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对襟唐装五十多岁的老头从后座上走下来，与此同时，齐玮文也亲自打开第三辆车的车门，粗布长衫的宋成蹊下了车。
葛肇煌朝前走了两步，虽然中风之后腿脚不便，但是声音洪亮爽朗：“祝兄，宋兄，葛某多谢两位山主赏光，大驾光临寒舍，身体不便，有失远迎，请两位多多担待。”
“葛老总。”和勇义叔伯，洪门三合会天宝山山主祝旭光在陈仲英的陪同下，迎着葛肇煌走过去，满面带笑的与对方握手。
葛肇煌也握着祝旭光的手，松开文明棍丢给旁边下人，亲热的拍拍对方手背说道：“近两年来身体抱恙，实在是与祝兄你少见。”
这边齐玮文虚扶着宋成蹊，也走了过来，看到宋成蹊，祝旭光脸色有些尴尬，他比宋成蹊年纪并没有小几岁，但是此时看到宋成蹊，却规规矩矩叫了声：“宋师叔。”
宋成蹊只是微微点头说了一句：“旭光，很久不见。”
随后望向对面的葛肇煌，淡淡笑道：“葛老总。”
之所以葛肇煌被人称葛老总，是他在国民党内的职务并没有因为他筹建洪发山而解除，也不知道是台湾方面没有彻底抛弃他，还是葛肇煌自己对国民党方面还有所期冀，所以无论十四号门人，还是与江湖人打交道时，被人叫葛老总，葛肇煌从未反驳过，不过宋成蹊淡淡的叫了声葛老总，葛肇煌却急忙笑着开口推脱：
“我算宋山主面前哪敢称一声老总，你宋山主当年跟随沪军北伐烟台时，我还连枪都没摸过，您若是叫我声老总，那是想让我在您面前立正行礼不成，宋山主若是不嫌弃，叫我表字甫新就是。”
说话的同时，就礼让宋成蹊，祝旭光两人，三人并身朝大厅走去。
等进了客厅，在早就备下的酒桌前落座，陈仲英，齐玮文两人陪坐下首，葛肇煌与祝旭光之前在来港时以洪门洪发山山主身份，见过几次，倒是宋成蹊，葛肇煌未见过，把祝旭光交由陈仲英陪着聊天，葛肇煌先与宋成蹊客气，他与宋成蹊都出身军伍，纵然没有见过面，可是聊聊上海起义，革命军北伐，粤军等等这些往事，倒也不显生疏。
等桌上菜都渐冷，葛肇煌拖着病体又强饮了两杯之后，才点破戏肉：
“宋山主，祝山主，大家都是洪门一家，不瞒两位，今晚除了我们三人一向少见，我请两位叙叙同门情谊之外，还有件事请两位帮我斟酌斟酌。”
祝旭光似乎已经清楚这件事，葛肇煌开口时，眼睛也只是看着坐在身边的宋成蹊。
宋成蹊眼神平静的迎向葛肇煌目光：“葛山主，你既然能找到我，就应该知道，东梁山山穷水绝，堂破香绝，我无颜下九泉面见老山主，所以才苟延残喘至今，自家山头都垮了，哪还敢替葛山主你的洪发山斟酌？”
“宋山主，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是东梁山的事我也有耳闻，宋山主和宋少山主率门人救民报国，是洪门我辈之楷模，如果宋山主想要重振东梁山，我葛肇煌愿意助一臂之力，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帮宋山主打响洪门东梁山的招牌。”葛肇煌等宋成蹊说完，马上就一副仗义表情，开口说道。
宋成蹊淡淡一笑：“满清都被推翻了，日本人也被打跑了，再挂洪门东梁山的招牌做什么？自家人打自家人？”
“那不知东梁山日后……”
“我死之时，无论开山檄文，汉留文字，腰平聘书，山头图式，传令山旗，尽数焚毁，我自己下去向老山主和洪门各位先烈领罪。”宋成蹊对葛肇煌说道。
一番话，说的桌上所有人都愣住。
宋成蹊这番话分明表示，以后洪门三合会东梁山这一脉，就此断根，连传下的山头图和历任山头的腰平聘书都烧掉，以后就算是再有人真的打着东梁山旗号行事，拿不出这些东西，洪门其他山头也不会认同，或者说，烧了这些东西之后，宋成蹊想反悔都再没机会。
见到场面有些冷场，陈仲英强笑着开口：“宋山主，何苦如此，东梁山败落，是宋山主与东梁山众洪门兄弟杀敌报国所致，如今天宝山，洪发山帮些场面，再凭宋山主您的威望……”
“陈香主，还是说说今晚这餐饭吧。”宋成蹊抬头望向陈仲英，声音清冷的打断对方的话问道。
陈仲英被宋成蹊打断话头，没有生气，垂首自嘲一笑：“是仲英失言，今晚，是洪发山想请两位山主点头答应一件事，香港和字头与外来的上海清帮交恶，求到洪发山门下，洪门内有话，一个山头一只虎，五虎同地必归一，香港地面上，如今有东梁山，天宝山，洪发山三个洪门山头，如果是洪发山与寻常帮派火拼交手，直接出人出力倒也没关系，但是毕竟这次对手是清帮，身份不同，洪发山想要助香港和字头，必然要先请本地所有洪门山头堂口的山主龙头点头，洪门几位山主龙头口径一致，免得到时候冒然出人与清帮动手，被外人笑话坏了洪门规矩。”
这就是陈仲英不惜搬出葛肇煌，以葛肇煌的名义请祝旭光和宋成蹊两人一会的原因，十四号与其他本地帮会打打杀杀无所谓，因为就算那些本地帮会不忿，自称洪门，但是一没有山头图式，二没有开山檄文，打也就打了，就只当对方冒充洪门中人。
但是打清帮不同，虽然洪门瞧不起清帮，甚至内部还有些洪门转清帮，三刀六斧头悬墙，清帮转洪门，鲤鱼一跃入龙门这些贬低清帮的说辞，但是清帮与洪门百多年来，却很少有冲突，而且特意规定过，如果洪门与清帮交恶动手，尤其是想要先下手为强时，本地洪门所有山头山主必须全部点头，才能有所动作，只要有一个山头反对，就不准出山动手，不然就等于犯了金盆栽花，清洪分家的大忌，传出去以后，本就没有背景靠山的洪发山名头只会更加不值钱，为人耻笑。
陈仲英为人心思缜密，不想让本地其他社团或者外人抓到十四号的把柄，所以才费心费力，把本地三个洪门山头的山主聚齐，请葛肇煌，宋成蹊，祝旭光三人点头同意，对李裁法的清帮下手。
“只要两位山主点头。”葛肇煌在旁边拍拍手：“这点车马费用，留两位山主饮茶用。”
两个十四号的女弟子捧着托盘走了上来，每个托盘上放着港币十万元。
陈仲英则一双眼睛几乎锁在宋成蹊身上，他对祝旭光不担心，因为和勇义也是和字头，这件事祝旭光早就知情，但是从宋成蹊的资料和见面后的表现来看，这位宋山主恐怕不会太容易说动。
为了劝这个落魄老家伙吐口，齐玮文特意查出了他那个住在湾仔太和街的二儿子一家地址，如果这个老家伙实在不同意，那就有必要用他二儿子一家的安危来吓吓对方。
洪门东梁山都在这老家伙手里死绝了，他怎么也不会想他宋家也绝后罢？
没想到，宋成蹊笑了起来，探手从旁边的托盘上抓起钞票看了看，对葛肇煌说道：“葛山主，好大的手笔，不就是让东梁山点个头吗？我宋成蹊替东梁山应了，早就该拿钱出来，葛山主也省省力气，多多休息，这钱我就拿去喝酒，多谢葛山主的款待。”
说完之后，宋成蹊就真的拿着那笔钱起身，离席朝外走去：“陈香主，辛苦你送我回九龙城寨。”
他身形矫健，众人还没回过神时，宋成蹊已经出了别墅客厅，到了前院，望向满天星空，再看看手中厚厚两沓钱钞，不屑笑笑：“这种地痞无赖，死的越多越好，张口闭嘴不离洪门，却还不如手里这些钱顺眼，这点钱修修安老院的屋顶，义学的校舍，也算东梁山对得起祖宗。”

第一五六章 阴差阳错
“明哥，情况不对，街尾有五个扑街探头探脑，都已经快半个钟头。”福义兴一名小弟走到叼着牙签正和几个手下在街边煤气灯柱下斗纸牌的福义兴红棍鱼佬明面前，低声说道。
宋天耀被人追砍，福义兴老四九咸鱼栓被殴打后活活烧死，虽然宋天耀乃至褚孝信还没对福义兴表露出不满，仅仅是由潮勇义接手了宋天耀的贴身保护工作，但这就已经足够让金牙雷坐立不安。
现在福义兴的人在各个码头出没，报的都是褚家利康的名头，结果还没等帮利康在码头正式开始做事，自家大水喉的秘书就差点被人在家门口砍死，如果不是和字头的黑仔杰和陈泰阴差阳错帮忙救下宋天耀，恐怕现在潮勇义在褚孝信的吩咐下，已经开始和自家福义兴火拼了吧？
就算不怕那个坑人不眨眼的宋天耀记恨，金牙雷还怕褚家的二公子褚孝信发飙。
而且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之后，动宋天耀的人居然是上海清帮的人，眼下清帮正与和字头交恶，这更是让金牙雷恼火，这些上海扑街果然嚣张，得罪和字头一方不够，居然还够胆招惹自己的老福，如今福义兴有了利康这块招牌，再加上门下百分之九十都是潮州人，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再次宣传福义兴是潮州帮一脉，不再是尴尬的潮州底福州头。
如果不是宋天耀让福义兴的人仔细看守海关仓库，金牙雷把帮会里够打的人手都派了过去，他都准备直接带人冲上丽池夜总会闹一场。
即便如此，金牙雷也不止一次对着手下人发狠表态，只等利康和五邑章家这次的风波过后，一定要去清帮找回面子。
现在宋天耀有潮勇义的烂命驹护着，金牙雷就把手下的红棍鱼佬明打发来了太和街，让鱼佬明带着十几名手下帮忙看顾宋天耀的家人，其实金牙雷也不觉得有人会找宋天耀家人的麻烦，就算是江湖人，也很少有直接上门找对手家人麻烦的事，毕竟这种不守江湖规矩的事捅穿，不止是动手的人，他所在的社团以后在江湖上也会为人所不齿。
金牙雷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让宋天耀看到自己努力补救的态度。
“你不会看错吧？”鱼佬明吐掉牙签，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一名小弟：“宋秘书都未返家，去了湾仔大酒店（大酒店，江湖人对殡仪馆的称呼）送咸鱼栓，里面就是刚刚回来不久的寡妇芸外加宋秘书老妈和妹妹三个人。”
“大佬，绝对没有看错，而且那几个扑街有些眼熟，好像是在九龙和我们老福动过手的条四（14K的别称）的人。”那名小弟对自己眼力很有信心，语气肯定的对鱼佬明说道。
鱼佬明眼神一凝：“条四的扑街？”
他把手里的纸牌扔掉，陪他打牌的几个手下也都探手去摸腰里的家伙，14K这些外来扑街在九龙地区与福义兴打了不下十几次，互有死伤，绝对算得上深仇大恨。
“清帮是外来，条四也是外来，该不会是这两班人联手准备对本地字头晒马开战吧？”一名有些头脑的小弟脸色慎重的望着鱼佬明和其他人，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
他这样一讲，连鱼佬明在内的所有人居然都觉得非常有可能，清帮现在与和字头翻脸，14K与他们福义兴和潮州帮交恶，两个外来帮会都与本地帮会不睦，联手合作也不奇怪。
鱼佬明吸了一口气：“蒲你老母，还好雷哥让我带你们过来守着，不然这些条四的扑街突然伤了宋秘书家人……阿毛你们五个，等下从这里迎过去，我带剩下的兄弟，从街头绕去隔壁街断他们后路，现在开始计数，数到三百你们就先动手，我们在后面肯定赶到，这几个条四的扑街，一个不准放走，全都留下带去给雷哥发落。”
吩咐完之后，报信的那个叫阿毛的小弟，带着四个人继续留在灯柱下打牌，眼睛瞄着远处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14K成员开始低声计数，鱼佬明则带着剩下的人装作离开的样子，朝着街头迅速离去。
等阿毛数到三百之后，几个人就扔掉纸牌从灯柱下站起身，贴到街边黑暗的风雨廊里，取出各自的家伙，快步朝着那四五个14K的成员走去。
14K的成员也早就发现了之前在灯柱下打牌的那些人，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意，他们接到上面的吩咐是让盯住一个叫宋成蹊的老家伙住在这里的家人，摸清详细住址后，等待上面的下一步吩咐。
灯柱下这些人，突然扔掉牌朝他们快步走过来，他们也不是白痴，意识到不对，摸起各自随身的武器，掉头就要从街尾离开，可是刚一转身，就看到街尾鱼佬明已经带着六七个手下一字排开，封死去路。
“是老福的人！”一个14K的小弟认出了月光下，手持西瓜刀一脸杀气的鱼佬明，惊呼一声。
五个人之中的头目，握着一把带着护手钩的日本30式刺刀，果断开口：“朝前冲出去，前面人少！”
他说完之后，一马当先朝着正快步走来的阿毛几人迎了上去，手里刺刀后撤蓄力，就等双方撞在一起时，当胸捅上去，先放翻对面一人鼓舞士气！
他一马当先，后面四个人紧随其实，误打误撞居然还形成个小小的棱形阵势，阿毛几个人见对方迎上来，纷纷举刀，可是当先那个14K头目，军刺早就就绪，双方碰到一起时，阿毛手里的刀刚刚抡圆还没等落下，这个头目手里的军刺就已经直直捅进阿毛的小腹！
他一刀得手后毫不犹豫，干脆的拔刀抬脚，把中刀的阿毛踹开，而他后面的四个小弟此时也已经扑上，把阿毛旁边几个想要挥刀砍向他的人都架开！
“荣哥，你先走！”几个手下帮他挡下其他人，一个手下嘴里还催促他快走，因为鱼佬明已经从街尾带人扑了上来。
叫荣哥的这个头目却没有急，军刺连续出手，又极快的捅伤两人，让四个手下压力大减，赶在鱼佬明等人距离自己一方还有不足十米时，把阿毛等人全都打倒，荣哥这才说道：“一起走！跑快点！”
五个人发足朝前狂奔，鱼佬明在后面拼命追赶，一张脸已经黑的不成样子，自己带了十几个小弟，还是设计包抄，居然被对方五人对五人，把阿毛等人全部放翻在地，而对方五个人毛都没有少一根，就要从自己手里逃出去。
如果真要让他们逃走，今晚之后传出去，他鱼佬明就不用再想从江湖上在行走，不怕被其他人笑，金牙雷也会收拾他，怪他落了福义兴的面子！
眼看距离街头不足百米，只要到了街头这五人分头逃走，再想抓就有些困难，偏偏此时，一辆福特49从街头拐进了太和街。
车灯雪亮，照向正奔跑追赶的两伙人。
车上正是从殡仪馆祭拜完咸鱼栓，准备回家休息的宋天耀，以及身边的烂命驹和他三个手下。
“有人在这条街搞事哎，认不认识？”宋天耀把车停在街头，双手压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的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烂命驹调侃道。
借着路边煤气灯柱的灯光，烂命驹一手放在车门把手处，一手摸在腰间，双眼盯着朝自己方向跑来的两伙人，沉稳地说道：“认识，前面跑的是14K旺角一带经常出没的刺刀荣，后面追的是福义兴在油麻地活动的鱼佬明，也都算是九龙地区略有名头的江湖人，一定是14K的人突然出现在太和街，福义兴的人帮忙照看宋秘书你的家人，你们三个同我下车，帮福义兴的人拦下刺刀荣。”
说完之后，烂命驹拉开车门下车，左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雪亮快刀，在月光和灯柱以及车灯的多角度光线照射下，看起来好像烂命驹正握着一抹寒冷月光。
“又来几个？”身后被鱼佬明追赶正紧的荣哥郁闷的吐口气：“只有四个人，我们一起冲上去，顺便抢了那辆车逃跑！”
他仍然手握刺刀蓄势待发，笔直的迎向立在车前五步，站位不丁不八的烂命驹冲去，眼中凶光闪烁，表情狰狞。
可惜烂命驹不是被他之前捅倒的阿毛，而是为潮勇义镇码头的双花红棍，荣哥的刺刀朝烂命驹胸口捅来时，烂命驹极快的一个闪身上步的动作，同时手里快刀“唰”的一下挥出，已经后发先至，刺刀荣这一下不仅刺空，而且还让烂命驹近了他的身，把快刀刀锋顶在他的颈动脉处。
“你再动一下，我就帮你放血。”烂命驹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
“铛”，刺刀荣倒也干脆，一下就被对方制住，知道自己就算想再出手，也快不过已经贴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把刀，干脆松手扔了军刺：“兄弟，我是十四号的人，今晚是来找朋友，不是捞过界。”
此时，后面追赶的鱼佬明也已经带着手下过来，看到是潮勇义的烂命驹拦下对方，鱼佬明黑着脸没有上前，在几步外带着手下咬着牙喘粗气。
刺刀荣带的四个小弟，见他都被人制住，扔掉了武器，也都不再动手，乖乖认输，在一旁剧烈喘息。
“带着家伙来找朋友？你朋友是边个？”烂命驹盯着刺刀荣的眼睛问道。
刺刀荣洒脱笑笑：“我朋友住在太和街九栋二层，叫宋春良。”
正在车上打开车窗探出头看戏的宋天耀，本来正看的津津有味，满心以为自己睡前能近距离看场打斗戏，可是听到这扑街说他来找朋友，而且朋友叫宋春良之后，马上脸色变的比鱼佬明还要黑，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对刺刀荣问道：“你朋友叫边个？”
“宋春良。”刺刀荣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是话已经出口，此时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只能继续说道。
宋天耀看看后面的鱼佬明那七八个人，开口说道：“等什么？先打断这些扑街手脚再说，挑你老母！我同我老豆住在一起十几年，我都不知他有你这个朋友？”
得了宋天耀的吩咐，鱼佬明带着手下残忍的笑着走过来，二话不说，准备先用刀把刺刀荣的四个小弟劈翻在地，倒是有个刺刀荣的小弟手脚快，见机不对，顾不上刺刀荣死活，撒腿就跑，鱼佬明准备带人追过去，宋天耀摆手示意不用，只是阴着脸盯着刺刀荣说道：
“不用追他，让他去报信，其他四人先送去码头，免得金牙雷那五百个小弟看仓库的时候无聊，刚好用他们当拳靶活动活动筋骨，再帮我问清楚，边个让他们来见宋春良这个朋友。”

第一五七章 阿爷？
“金牙雷，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梁沛阴着脸，对坐在码头一条长凳上，摆出副闭目养神造型的金牙雷恨声说道。
梁沛本来都已经准备和自己这位14K的小情人共度春宵，哪想到齐玮文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让他再帮忙马上赶去中环码头救几个人的命，她和陈仲英随后就赶到。
梁沛是懒得管这种事的，可是架不住身边这位小情人开口，最终还是带了几个便衣，开车赶来了码头。
虽然福义兴的人很少在湾仔揾水，但是梁沛觉得自己单义二路元帅的江湖地位摆在这里，救几个14K的小弟，金牙雷无论如何也会给自己面子，无非等到陈仲英，齐玮文赶过来，双方坐下谈判，他顺便做个和事佬。
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带着情人到场，福义兴那些在码头上的人仍然不停手，把四个14K的小弟吊在卸货滑杠上，当成沙包正在练拳。
看那四个人被剥的只剩下条内裤，浑身上下遍布让人心悸的青紫伤痕，他身边这位被称为旺角十二金钗大阿姐的小情人都忍不住开口对金牙雷叫道：“杀就杀，打就打，打不过被砍死是他们不如人！但是老福要不要仗着人多，把人吊起来羞辱！”
对梁沛和女人的话，金牙雷像是完全听不见，拿起手边的茶壶喝了口水，对远处那些练拳的小弟慢悠悠说道：“没吃宵夜呀？打的拳让那几个扑街连叫都没叫一声，下手那么轻，等着港督封你们做慈善家呀？”
实际上，被吊起来打的刺刀荣四个人已经是无力惨叫，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肋骨都不知道已经被打断多少根，如果不是宋天耀吩咐过不能踢打裆部等要害，恐怕早就死的凉透了。
自己大佬开口，一名金牙雷的贴身小弟走到吊起的四人前，伸手攥住刺刀荣的左手小拇指，对嘴里朝外涌着血沫的刺刀荣说道：“我大佬想听你叫大声点。”
“喀！”的一声，刺刀荣的小拇指指骨被他反向生生撅断！
“啊~啊~啊~！”刺刀荣身体吊在半空好像出水的鱼一般，连续打了几个挺，开口用力惨叫起来。
梁沛动手撩起干湿偻，去摸腰间的手枪，金牙雷这种当众不给自己面子的行为，让他完全不能忍，只是没等他枪掏出来，金牙雷面前就已经十几个福义兴的小弟挡住，远处那数百人更是慢慢的从四方朝梁沛这五六人围过来。
金牙雷从长凳上站起身，分开面前的众人，面色无惧的与手扶枪套的梁沛对峙：“梁Sir，你说我不放人就是不给你面子，可是我要开口放了他们，福义兴的面子谁帮我找回来？那些叔伯大捞家要怪罪，可不会怪罪你这个动动嘴就让我放人的差佬探长，只会怪我金牙雷无能废材。”
“以多欺少，不和江湖规矩。”梁沛无奈，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开枪，只能开口换了个说法：“这么多人打四个人，就算打死他们，难道福义兴在江湖上就够威风？”
金牙雷手里托着紫砂的茶壶：“福义兴最近帮潮州褚家的利康做事，这几个扑街去惹大老板的秘书家人被我们抓到，不要说吊起来随便打几拳，就算是全部装进麻袋扔进海里游水之后，然后我带着整个帮会的兄弟去和条四开战，江湖上也没有人敢开口说福义兴做的不对，江湖事就江湖了，利康的秘书不是江湖人，偷偷摸摸去搞对方的家人，梁Sir，你说给我听听，到底是福义兴威风，还是条四够威风？”
梁沛被金牙雷这句话问的有些哑口，他匆匆接到齐玮文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只说福义兴抓了十四号的人，让他先赶来保住几个人的命，是他自己觉得既是湾仔差馆探长，又是单义的二路元帅，更何况自己情人在侧哀求，所以才开口让金牙雷卖自己个面子。
此时听清楚来龙去脉情况，梁沛恨不得把齐玮文臭骂一顿，江湖人就算是再不堪，至少也要懂江湖事江湖了，十四号与福义兴有恩怨，双方各自出人手打一场，或者找个茶楼四四六六谈清楚就是，现在十四号居然让人去找利康秘书家人的麻烦，而且对方又不是江湖人，实在是手段有些下作。
“怎么没声音了？”金牙雷看到梁沛沉默，慢悠悠又说了一句。
“喀！”又一声脆响过后，刺刀荣已经沙哑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被梁沛搂在怀里的年轻女人，自己突然伸手要去抓梁沛腰间的手枪，嘴里愤怒地叫道：“放下他们！”
没等她的手摸到枪套，就被梁沛急忙甩开，转手就抽了女人一记耳光，开口骂道：“你发神经呀！”
真被这个女人把枪抢走开枪，不论会不会射中金牙雷，只要枪声一响，那性质都已经等于梁沛的单义与14K一起不讲江湖道义，对福义兴宣战，不管双方之后胜负如何，自己和几个差佬手下今晚马上被福义兴几百人乱刀砍死是一定的。
女人捂着自己的脸瞪向梁沛：“亏你是个差人，五六把枪被一群人吓的话都不敢讲。”
“差人也要讲规矩！”梁沛瞪了女人一眼说道：“蒲你老母！是你们条四的人坏了规矩，你让我怎么救他们？”
“梁Sir开口，我怎么也要给些面子，这样，留他们每人一口气，不过手手脚脚就不用想完好无损了，不留些记号，江湖上还会以为老福怕了条四。”金牙雷笑眯眯的看着梁沛和女人吵嘴，突然开口说道。
梁沛叹口气：“我也是被临时拉来，如果知道这几个家伙坏了规矩，今晚一定不会出现。”
“不会让你难做，来人，去帮梁Sir搬条长凳，你们继续练拳。”金牙雷开口说道。
直到刺刀荣左手的五根手指指骨都被掰断，喉咙声带都恨不得喊断，才有两辆轿车从外面转进了码头。
梁沛的情人看到轿车出现，捂着自己被梁沛打的红肿的右脸朝轿车方向跑去，等车一停下就帮忙打开车门，陈仲英，齐玮文两人带着几名十四号的手下下车，陈仲英一身中山装，外面披着件香港很少见的将校呢披风，仍旧是小袄唐裙的齐玮文则轻轻搂着自己被打的徒弟，低声问了几句。
“荀香主。”陈仲英等听完女人的话，眼睛朝远处还在被吊着的刺刀荣瞥了一眼，迈步朝金牙雷的方向走去，语气平静的笑笑：“我的兄弟犯了错，通知我一声就是，哪用您和这些福义兴的兄弟这么辛苦，亲自教他们做人？”
金牙雷与陈仲英不是第一次见面，福义兴与十四号动手十几次，最后和解的和头酒少说也摆过八九桌，此时听到陈仲英开口，金牙雷撇撇嘴：“我当然没兴致教他们做人，只是单纯出气，你想太多了。”
“我的人去湾仔太和街看朋友而已，警察都不管，要你福义兴来维持社会治安？嗯？管的太多了吧。”陈仲英用手轻轻拍了拍斗篷上一抹刚刚飘飞过来的灰渍，对金牙雷说道。
还没等金牙雷开口，陈仲英已经又看向旁边沉默的梁沛，语气冷淡地说道：“梁探长，燕妮是齐堂主的嫡传弟子，看你人品不错，她真心喜欢你，齐堂主才开口同意让她跟了你，十四号陪堂右相的女弟子，不是留着让你随便打的，陈燕妮是女人不假，但她也是江湖人，想打女人，回家打你老婆，十四号的女人是被男人宠的，不是用来被你打的，打你老婆，可以，打十四号的女人，不行，不相信就再试下，我保证你风光大葬，再让风水师傅帮你选个好牌位积功德，滚。”
梁沛，堂堂湾仔差馆探长，单义二路元帅，姚木总华探长时期得力五虎将之一，被陈仲英当着福义兴的面一番话骂完，硬话都不敢说一句，带人灰溜溜的朝码头外走去。
他是探长不假，是单义的大佬不假，手里也的确有枪，但是他不敢和14K的人硬顶，这些从大陆跑来香港的国民党残兵，战场上屡战屡败，被解放军从北至南一路杀的风声鹤唳，闻风丧胆，但是在香港和他们这些本地社团厮杀却从没有软过一次，粤东帮，福义兴，潮州帮这些在九龙地区的强硬帮会都奈何不了14K，他一个只剩千把人，只守着湾仔的单义二路元帅，哪里有足够的底气和对方正式翻脸。
当初陈燕妮钓上他，也是看中他探长这个头衔，能帮14K在警队方面活动一下交情。
陈仲英转过头，望着走远的梁沛，语气平静却自有一份桀骜蕴在其中：“我拿枪杀人的时候，你还他妈不知道躲在哪里正洗着被日本人吓尿的裤子。”
等梁沛离开，陈仲英收回目光，脸上再度浮起微笑，望向金牙雷：“荀香主，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做了什么事惹您动怒，不如大方说出来，陈某人替他们向您赔罪。”
他这句话说完，金牙雷左后方的阴影里，一对车灯突然亮了起来，笔直照向陈仲英，车门响动，宋天耀从车里走了下来，身后跟着高佬成，烂命驹，鱼佬明三人。
宋天耀阴沉着脸，慢慢走到灯光亮起时，伸手去挡光同时朝旁边闪身，沉稳大佬气度再也保持不住的陈仲英面前：“没有惹金牙雷动怒，是我很生气。看起来就是你吩咐这几个人，去看一位叫宋春良的朋友？我蒲你阿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码头上那些收了我的钱的英军过来，把你们当成意图前往海关仓库盗窃的贼开枪杀掉，送你和后面那两个你嘴里说不能打的14K女人上天后，这十几个英国兵顺便还能再得一份港督府的嘉奖。”
就在这时，远处齐玮文那辆车的后座上，宋成蹊突然走了下来，朝正与陈仲英冷漠对峙的宋天耀开口，语气里满是惊愕和愠怒：
“阿耀，你个衰仔不是对我讲，你要做正行！？”
宋天耀再头脑醒目，此时看到宋成蹊突然出现，也有些当机，呆呆的看着宋成蹊几秒钟之后，才冒出让在场所有人都石化的一句称呼：
“阿爷？”

第一五八章 老了
这个留着文士胡，穿着一套粗布长衫，面色刻板的老头子，是利康商行秘书宋天耀的爷爷？
金牙雷吓了一跳，这些十四号的王八蛋该不会是绑架了宋天耀的爷爷来威胁宋天耀和自己放人吧，他反应最快，当即吼了一声：“蒲你阿姆陈仲英！你敢绑宋秘书的祖父？同我斩死……”
他一吼，码头上看守海关仓库的数百名福义兴成员顿时纷纷抄起各自家伙，如同黑沉沉的潮水一样朝14K的陈仲英，齐玮文，陈燕妮等等不过七八人涌来。
“停手。”宋天耀扭头看向正准备发号施令让所有人准备开打的金牙雷，说道：“让他们先不要动手。”
“同我斩死……停手！”金牙雷一口气差点没有当场憋死，硬生生转过话头，吼出停手两个字。
宋天耀用手指了指脸色阴晴不定的陈仲英，没有开口，转身朝自己祖父快步走去：“阿爷，你怎么同这些家伙在一起？”
“福义兴的人？”宋成蹊打量着四周那些福义兴的帮会成员，对面前的宋天耀淡淡问了一句。
宋天耀点点头：“海关仓库里放着利康公司的货，我怕有人搞事，所以让福义兴的人帮忙守着。”
“洪发山14号的葛肇煌请我去赏光见一面，见过之后，我让他们送我回九龙城寨，但是他们说临时出了些事，急匆匆搭拖船跨海赶来了这里。”宋成蹊打量着四周局势，对宋天耀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吊着的那四个，想要找我老豆的麻烦，他们是14号的人。”宋天耀转脸看向站在宋成蹊身边的齐玮文和陈燕妮，语气冰冷地说道：“看到您出现和讲的这句话，我就已经猜到，该不会是葛肇煌有事相求，却又担心您不答应，所以他们就准备用我们一家威胁您，这些国民党扑街，英国兵就在仓库大门处，之前也都收了我的钱，大家合作愉快，不如我叫他们来开枪杀人，杀完之后我陪您去休息。”
陈燕妮被宋天耀的话吓的有些变色，这个年轻人居然是宋成蹊的孙子？而且态度嚣张，开口闭口就是让英兵杀人，刚才她也听到金牙雷说他是潮州褚家的秘书，再看到宋天耀这番阴狠表情，心中对宋天耀开口杀人的话已经信了五分。
反倒是利落大气的齐玮文淡淡一笑：“宋世侄……”
“别急着攀交情，我没你身材前凸后翘，相貌又这么漂亮的姑姑。”宋天耀见齐玮文一开口的称呼，马上就把话堵了上去：“我阿爷认识洪发山，我宋天耀不认识。”
齐玮文没想到古板保守的宋成蹊，居然有个牙尖嘴利反应机敏的孙子，自己刚刚喊出一个称呼，对方马上就开口截下，断了自己攀交情缓和局面的念头，而且还顺便口舌上调戏了自己一下。
“宋秘书？你刚刚讲的话让我吓了一跳，英国人帮你杀人？好威风啊。”陈仲英披着披风在远处转过身，对宋天耀开口说道。
“不相信？你当我有时间陪你们这些扑街深更半夜出来玩游戏呀？海关码头仓库里那批货，单单八百箱盘尼西林就已经值七百万港币，加上其他药品，总价值过千万，一半是我老板的，一半是港督的，港督的由英国兵把守，我老板的由我看着，港督和我老板合伙做生意。你的人想找我家人的麻烦，我阿爷一把年纪，你又带他夜里出来兜风，而且你还想抢走仓库里这批货，干了这么多坏事，我让收了我钱的英国兵开枪杀人的话，你觉得是不是我在同你开玩笑？”宋天耀顺势转身，望向陈仲英说道。
陈仲英还想开口，宋天耀已经对金牙雷吩咐道：“不论男女，全部吊到那四个扑街旁边，陪他们一起做伴吹风，打的够了，就让英兵过来开枪杀人灭口。”
“动手！”这种事，金牙雷不会犹豫，宋天耀吩咐做，他照做就是，褚家追究下来，也是追究吩咐做事的宋天耀，更何况他与陈仲英之间的恩怨，让他巴不得折辱一下对方，所以干脆的挥挥手，示意福义兴的众人围上。
陈仲英出场再拉风，此时也已经保持不住气度，好几十个福义兴的小弟围扑过来，手里刀锋雪亮，他的贴身手下刚想有所动作，就被最少二十把西瓜刀架在脖子上。
“仲有，我老板是太平绅士，你下去之后记得想托梦吓人，去找他，不要找我，我不钟意梦见男人，那两个靓女死后倒是可以去梦里见我。”宋天耀对陈仲英阴着脸说道。
齐玮文和陈燕妮四周，也已经有福义兴的人快步围过来，陈燕妮还想着上前几步，突然出手去制住宋成蹊，然后胁迫宋天耀，齐玮文却拉住了她，宋天耀身后站着烂命驹，高佬成，鱼佬明，三个人此时六只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师徒二人，恐怕陈燕妮的手还没碰到宋成蹊，就已经被三人挥刀剁下了吧。
“阿耀，放开他们，你就是这么做正当生意的？让英国人帮你借刀杀人？”宋成蹊在宋天耀身后说了一句。
宋天耀微微松了口气，朝金牙雷摆摆手：“我阿爷让放开他们。”
等陈仲英被放开，宋天耀望向自己祖父：“阿爷，你做主？是不是不要太血腥，准备丢下海？”
“陈香主，你带他们走吧。”宋成蹊没有理会宋天耀的话，对远处面色如常的陈仲英说道：“回去告诉葛山主，就说我酒桌上答应的事记错了，东梁山，我还有个孙子算是少山主，我还没和他商量过。”
宋天耀朝金牙雷递给眼色，金牙雷身边一个小弟得到金牙雷的吩咐后，对着远处还在殴打刺刀荣四人的福义兴成员吹了个响哨：“大佬吩咐放人！”
四个已经连站都站不住的人被直接扔到了陈仲英的脚边，陈仲英也干脆，蹲身架起了半昏半死的刺刀荣，把披风罩在对方身上，搭住对方的手臂，他的几个贴身手下也都过来扶起其他三人，朝着两辆车走去。
等把刺刀荣扶进了车里，陈仲英才勉强朝宋成蹊笑笑：“宋山主，这次是我做的不上道，坏了洪门规矩，我回去面见山主领罚，等葛山主发落之后，再去您的堂口登门认错，无论生死，请您发落。”
说完之后，陈仲英准备上车离开，宋成蹊在后面说道：“顺便对葛山主说，那十万块我就不还给他了，替他以无名氏的名义捐给九龙城寨乡公所修安老院，你代我向他讲声多谢。”
金牙雷也在远处带着一干兄弟开口：“陈仲英，等过了这两日，忙完利康的生意，我就带着福义兴的兄弟们，去专程拜访条四的各位。”
这番话，已经等于是告诉陈仲文，等福义兴帮利康把生意做完，就会和十四号再次开打。
陈仲英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已经一阵阵发苦，一旦开战，没有靠山提供各种支持的十四号，与如今背靠潮州褚家的福义兴，在金钱等方面已经不是一个等级，真要是打起来，不知道又要有多少汤药费安家费如水一样花出去。
宋天耀看着轻熟女齐玮文，少女陈燕妮也准备跟在陈仲文身后上车离开，朝正对宋成蹊躬身行礼告别的齐玮文笑笑：“再见，这位靓女阿姑，等我有时间，一定特意登门拜访你，和你叙叙交情。”
齐玮文忍气功夫显然极好，被宋天耀如此调侃，她却只是云淡风轻的莞尔一笑，上了轿车。而她身边的陈燕妮听到宋天耀调侃她师傅，眼神都已经快要能杀人。
等上了车，轿车发动之后，齐玮文从车窗处隔着玻璃朝宋天耀望去，宋成蹊的身影被高佬成，烂命驹挡住，再加上汽车缓缓开动之后，齐玮文才发现在宋成蹊看不到的角度，宋天耀那张脸上仍然带着笑目送自己这辆车，但是那笑容和眼神，却让她冷的忍不住朝车内稍稍缩了下身体。
“宋秘书，要不要我安排几个社团里的老水鬼，等这两辆车搭拖船回九龙时，凿漏他们的船。”
宋成蹊没有看到自己孙子眼神中的杀气，烂命驹却看的清楚，所以在后面轻声问了一句。
宋天耀没有理会高佬成的话，而是走向自己祖父宋成蹊：“夜深了，海上风大，我帮你找间旅馆或者酒店住下，明早再送您回城寨？”
宋成蹊看看远处的金牙雷等人，又看看刚才一呼百应，随便张张嘴，就让福义兴众人把刀架到陈仲英脖子上的宋天耀，轻轻叹了口气：“你刚才说话，气势，与你三叔当年在九龙码头做一班苦力的大佬时很像。送我回城寨吧，去了别的地方，晚上会睡不着，而且安老院的跛明还在等着我回去饮酒。”
“我哪够格比三叔。”宋天耀扶着自己的祖父说道：“不过说到饮酒，我倒是可以陪您去饮两杯。”
“别忘了你三叔和那些苦力怎么死的，陈仲英登门赔罪，你来发落吧。”宋成蹊轻轻拍拍宋天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有些唏嘘地说道：“东梁山宋成蹊，老了。”

第一五九章 汉奸走狗福义兴
宋天耀让金牙雷帮忙在码头找了艘渔船，红棍鱼佬明亲自开船，烂命驹带着几个小弟跟着宋天耀与宋成蹊深夜过海朝九龙而去。
金牙雷的脸色有些怪异，望着远处消失在海面上的渔船半晌都沉默无语，等高佬成，盲公石两个亲信手下站到他身边时，金牙雷才皱着眉说道：“宋天耀的阿爷，看起来与条四的关系不一般啊，陈仲英亲自出面接送，开口闭口叫他宋山主，如果陈仲英通过那个老头子的关系，让条四也抱住褚家的大腿，到时福义兴会怎么样？”
看看四周没有其他小弟凑过来，高佬成把本想咽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雷哥，宋家阿爷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金牙雷侧过脸看向高佬成。
高佬成压低声音说道：“他对宋秘书讲，不让宋秘书忘了他的三叔和那班苦力是怎么死的。”
“关我咩事，他三叔是边个？”金牙雷不明所以的皱皱眉说道。
倒是旁边的盲公石开口提醒金牙雷：“雷哥，宋秘书的三叔也姓宋，我听社团里的人说过，似乎当初日本人打进九龙时，有个姓宋的人被手下称为三哥，带着一群苦力与几位叔伯的人打的场面很凶……”
金牙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敢置信的看向盲公石和高佬成：“我挑！不会那么邪吧？”
“如果是的话，宋秘书不可能不知道他三叔是怎么死的，他阿爷没有避讳我，张口就说了出来，会不会想试探我们？”高佬成望向金牙雷说道：“那几位叔伯当年……”
“蒲你老母，反正日本人打来香港，我回了大陆，我又冇做过，心中无鬼，我怕边个！”金牙雷有些激动的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说道：“就是因为我没有做过，我才有资格做福义兴坐馆这个位置，你以为那几个叔伯为什么不捧自己的心腹上来？因为他们不敢，做了汉奸，一辈子都洗不掉。”
“现在派人跟过去，杀了宋家那对爷孙，再把整件事推到条四身上？”盲公石突然开口说道。
金牙雷，高佬成两对眼睛都望向盲公石，盲公石被两人看的有些不自在，避开目光：“不然怎么做？如果宋秘书设计福义兴……”
“褚家如果查出来是我们做的，会是什么后果？”金牙雷瞪着眼睛低声说道：“更何况，几位叔伯当年就已经做的够杂碎，杀了人家的三叔，我们再去杀了宋秘书一家，那不是同那些叔伯一样？当年我都没做汉奸，跑回了大陆，现在日本人都被赶走，我却帮同门的汉奸叔伯擦屁股？忠孝忠孝，忠在前，孝在后，我是不会做嘅！”
高佬成和盲公石都沉默不语，林满，谭长山，白春亭几人是福义兴的老辈叔伯，除了九龙城地区的黄赌毒生意，在西贡码头还有货运生意，这几位大佬，每个人的身家加在一起都在数百上千万港币左右，可以说整个福义兴在没有搭上利康这条线之前，福义兴所有人都在为这几位叔伯大捞家打工。
与其他香港老字头帮派不同，福义兴近十年崛起主要是因为在香港沦陷期间，对侵略日军认贼作父，为虎作伥。当时国难当头，香港很多帮派分子在日军侵略香港时纷纷回到内地，另谋生计，其中就包括金牙雷，高佬成，盲公石三人，更有不少对国家仍有一腔热血的江湖人，干脆侧身军旅，投入抗日战争的大洪流中，战死沙场，为国尽忠。但是也有大批帮派分子选择留在香港九龙，投靠日本人，做了走狗汉奸，那些帮派分子大多属于福义兴，和安乐，和洪胜，和利和，同新合，单义，和联胜这七个社团。
在日本人还没正式出兵之前，这几个社团足有三四千人就已经在九龙各个地区烧杀抢掠，对那些收拾包袱，满心惶恐，准备前往码头坐船逃去港岛避难的普通平民下手。
为日本人做狗做的最凶的，就是福义兴，福义兴当时的红棍林满，谭长山，白春亭等人，勾结日军宪兵部，成为日军耳目，在港岛九龙地区出卖潜伏的抗日分子，勾结日本人开赌档，包销日本军队从察哈尔，热河运来的大批鸦片，而且最丧尽天良的是，林满，谭长山，白春亭等人还帮助日军在湾仔和油麻地等地区，建立慰安所，前后加在一起，香港共计被建立慰安所600余处！
香港重光之后，林满，谭长山等等甘做日军虎伥的江湖人，先是低调藏匿了几个月，就又全都又活跃了起来，因为香港是殖民地，除了英国人按照国际法庭指示，处理了一批战争罪犯之外，并没有进行过任何肃清汉奸的行动，故而这些黑帮人物和他们的生意全都安然无事，而且凭借着战时累积的财富，社团势力不减反增，而且一个个全都成了身家数百上千万的江湖大捞家。
对这几位叔伯大佬的发家史，金牙雷，高佬成，盲公石都很清楚，但是如今几位大捞家财雄势大，又关照社团众多成员开工，他们做汉奸投靠日本人的事已经没人敢提起，而且他们又够低调，知道自己这些人再去做坐馆大佬，满嘴洪门忠心义气会被外人耻笑，所以才捧了战时逃回大陆，身家清白干净，对社团又愿意尽忠的金牙雷出头。
但是实际上，金牙雷身为坐馆，权威势力有少的可怜，更多的时候无非是这几位超级大佬的提线木偶，可是对金牙雷而言，他宁可给褚家做条恶狗，也不愿意给那几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汉奸叔伯做提线木偶。
“我什么都没听到。”高佬成最先表态，开口说道：“只要宋秘书不找雷哥你的麻烦，我就不会做任何事，几位叔伯坐大时，我同盲公石还在大陆乡下，就算我在香港，我也站在那位宋三哥一边，江湖人，死都不怕，还怕日本人？被江湖人砍死只会被人笑，和日本人打一场轰轰烈烈死掉，至少还算是个男人。”
“对呀，装什么都没听到，大不了等忙完码头仓库这件事，大佬再带我们两个去和宋秘书嘴里套套消息，我们是无辜的，总不会准备把我们一起算到那些叔伯的人里吧？”盲公石也挠挠头，看向金牙雷：“更何况咸鱼栓救过他，福义兴总算是对他有些恩情。”
金牙雷郁闷的望着黑沉沉的海水骂了一句：“挑你老母！流年不利！等这里事了，我会去见几位叔伯，就话我年纪大了，准备退下去养老，以后江湖上的事与我无关，我帮福义兴搭上褚家这条线，已经对得起社团，以后怎么样，不关我事。”

第一六零章 来了
宋天耀，烂命驹等人把宋成蹊送回九龙城寨，再回到太和街的家中时，都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烂命驹等宋天耀进了卧室，自己也倒在客厅的长凳上和衣而卧，可是刚躺下没一会儿，天光初亮，他还在客厅里睡梦酣然，宋天耀就已经起床洗漱，烂命驹张着哈欠与宋天耀打过招呼，揉揉眼睛目视对方进了洗手间，心中对这位宋秘书很是佩服。
看起来做大老板的秘书，比江湖人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单单这两日跟在宋天耀身边奔走，就让烂命驹两条腿都感觉有些发麻，睡觉更是没有安稳过，这位宋秘书两日两夜内，睡眠时间不足六个小时。
还好潮勇义陈阿十特意派了身强体壮的烂命驹和几个的确精明强干的小弟过来，这要是换成几个有鸦片嗜好的普通成员，不用和人动手，陪宋天耀撑下这两天恐怕都有些困难。
宋天耀在街边茶楼吃过早餐，开着褚二少的福特49赶到利康公司，利康没有其他职员，整间公司除了褚二少，就只有宋天耀，和名片上印着利康商贸公司法务部主管衔头的安吉&#183;佩莉丝两个人，如今鬼妹已经回了伦敦，现在利康就只剩下宋天耀正式员工。
看到宋天耀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口，准备打扫公司，烂命驹虽然对这种粗活没兴趣，但是还是客气的开口：“宋秘书，这种粗话还是让……”
“不用，你们几个坐下休息，我自己来。”宋天耀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椅：“脑袋里想的太多，不如干些粗活，能放松下。”
还没等宋天耀收拾彻底，褚孝忠那辆劳斯莱斯就已经停到了利康公司的门外，除了他下车之后，褚孝信居然在褚孝忠下车后，也打着哈欠从这辆车上走了下来，同车的还有那位褚孝忠的女秘书江泳恩。
看起来褚孝忠和他那位女秘书，起床也很早。
看到宋天耀在打扫，褚孝忠开口的话是：“这么早？我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帮红姐去烤面包，你一大早来公司打扫卫生，看起来差不多嘛，我仲以为你能睡的安稳些。”
而褚二少则是走到直起腰的宋天耀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满脸狐疑的开口：“阿耀，你个扑街昨晚不会把我老妈派给你的那些钱全都败光吧？所以一大早才跑来这里扮卖力的样子给我看？你又花出去几多？”
“不愧我老板，你真是了解我。”宋天耀杵着拖布杆对褚孝信说道：“昨晚遇到两个靓女，又有好多男人在场，你也知我性格，我当然……”
“不用讲了……”褚孝信一手捂着自己心口，一手示意宋天耀闭嘴，然后他自己虚弱的朝办公室走去：“我老妈昨晚包了两万块的红封给你，你走之后她仲特意对我讲，让我关照你些，你个扑街，我再关照你，我利康就要关门，我就算开钞票印刷厂，都抵不上你花钱的速度……”
“你见到你老板就是这样对话的？”褚孝忠看着自己弟弟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德行，好奇的对走进办公室的褚孝信追喊了一句：“喂，两万块而已，比起你平日大方时也差不多嘛？”
“你问那个扑街，两万块有没有把两个靓女抱上床？”办公室里，传来褚孝信对褚孝忠的回应。
宋天耀扭头对着褚孝信办公室的正门方向说道：“没有，两个靓女上了其他男人的车。”
“听到了吧？那扑街是白痴，两万块，都足够他睡到女人连孩子都生下来，可是阿耀个扑街，连床都未上过。”褚孝信从办公室里翻出宋天耀特意买来的今日报纸，再度走了出来，满脸不屑：“他有我两成功力，就足够在香港风月届所向披靡。”
“我现在不就正在努力同你学……”
“闭嘴，你个扑街，我不想同你讲话。”褚孝信把报纸放到大厅的一张办公桌上，开始每张依次打开，寻找关于自己的报道，同时头也不抬的对宋天耀说道：“话俾你听，钱不是那样花的，以后你每个月薪水我帮你扣一半，投到大哥的物流生意里，与分红一样，年终结一次，直接送去你家交给你家人，这样仲能帮你攒下些钱。”
听到褚二少这句话，宋天耀也好，褚孝忠也好，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番话从在场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都不奇怪，唯独不应该从褚孝信嘴里说出来。
宋天耀吐了口气，看看与自己一样刚刚有些错愕的褚孝忠，又看向褚孝信，自己这位老板，就算是哪怕不学，被自己跟在身边这段日子，不管是他老妈叮嘱，还是褚耀宗提点，至少已经懂得开口拉拢自己。
“多谢信少。”宋天耀露出个畅快的笑容，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抱着一张持续报道乐施会赠药事件的报纸正看着，嘴里说道：“说了，我不想同你这个扑街讲话，闭嘴。”
“你要帮阿耀赚钱，干嘛不把他的月薪投在利康的生意里？”褚孝忠好奇的是褚孝信刚才开口，说要把宋天耀那可怜的月薪扣掉一半投进自己利亨的物流生意，姑且不讨论自己是不是愿意让褚孝信用宋天耀那可怜的一半月薪去参与自己利亨公司的生意分红，而是为什么不把宋天耀的钱直接放进褚孝信自己的利康公司？
虽然他心中有个答案，但是他更想听听自己这个弟弟的解释。
褚孝信找到了一张中文小报，已经第二天，但是这张销量不太好的报纸仍然看在利康送过钱的情面上，继续刊登了他和港督夫人等人的合影，此时被他举在手里得意洋洋，像是没听到褚孝忠的问话，褚孝信对着褚孝忠展开报纸咧嘴一笑：“大哥，睇下，我够不够靓？”
“闭嘴，我不想同你讲话。”褚孝忠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对褚孝信说了句他对宋天耀说的相同的一句话。
宋天耀，褚孝信都笑了起来，甚至江泳恩的嘴角都有些上翘，等宋天耀打扫完，褚孝忠才对宋天耀问道：“阿耀，你觉得章玉良今天中午会不会露面？”
“章玉良露面与否，与利康有乜鬼关系？”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昨晚褚夫人给自己的两万块港币，取出一万块，动作颇为粗豪的拍在褚孝信的桌面上：“支给你的，看在你刚刚那句话的份上，不然我准备只支给你五千块，今天全部去花掉，不过不准去喝酒沟女，去九龙地区找些穷困的学校，每家捐个一千两千。”
“你老母，到底边个是老板？我会需要你支钱给我？”褚孝信被宋天耀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他的回应更粗暴，嚣张的从自己口袋拍出张恒生银号的存单到桌面上，宋天耀一眼就看到上面十万港币的数字，伸手想去拿，褚孝信急忙收了回去，瞪着宋天耀：“抢钱呀？我这么辛苦做慈善，这是我老妈拿出来支持我嘅，不是利康的数，你省省好啦。”
“我想见识下章家三兄弟怎么在利康带走章玉良。”褚孝忠有些受不了褚孝信和宋天耀两个人的对话方式，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现代公司的正常交流，就像是两个突然乍富的穷鬼。
而且心中惦记着章家的动作，没有去在意宋天耀说的让褚孝信去为九龙地区那些学校捐钱的事。
“那要看章家会怎么处置章玉良，如果不准备为他留脸面，顺便推他出来做替罪羊，倒是能让我们见到。”宋天耀一边回答褚孝忠的话，一边看着褚孝信手里炫耀那张存单，不屑的开口：“利康账上现在有一百五十万的存款。”
“喂，要还的，是借给利康，不是送给利康。”褚孝忠听到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插了一句嘴。
宋天耀这扑街，差一点坑了自己的钱。
如果让褚孝信开口诧异发问，自己身为大哥，倒真的不太好开口让对方还，现在插口说一句话，至少还能保的住那笔钱。
九点多钟，章玉麒，章玉麟两人出现在了利康公司，礼貌得体的与利康的褚孝忠，褚孝信，宋天耀，江泳恩打招呼，看着这对兄弟那副斯文气质和卖相，宋天耀就忍不住用褚孝忠，褚孝信两兄弟和对方对比，坦白说，无论相貌，气质，褚孝信和褚孝忠这对兄弟，都差了章家老二老三不少，配上章家两兄弟身边各自带着的漂亮女助理，当真是有些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的风采。
“母亲等着见玉良，我大哥又气到头痛，所以只有我们两个带玉良回去。”老三章玉麟开口对褚孝忠说道。
看到章家宁愿把兄弟反目甚至最后撕破脸强制带走章玉良的事，都要暴露在自己两兄弟面前，褚孝忠心中叹口气，这是章家已经决定，让章玉良做牺牲品，为整件事做出交代。
章家两兄弟都很善谈，章玉麒与褚孝忠聊香港生意场上的事，为章家在各色欢场交际的章玉麟则与褚孝信聊着风花雪月，双方一团和气，氛围轻松。
倒是章玉麒那位相貌甜美，胸挺腿直的女助理，不时瞥向在办公室外的大厅里看报纸的宋天耀。
江泳恩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于是她的双眼也开始在那位章老二的女助理与宋天耀之间不断巡梭，搞的宋天耀好奇到底是这两个女人眼睛出现了问题，还是脑子不太好用？办公室里四个富家公子不去递秋波，钓金龟婿，朝自己这个小秘书飞什么眼神？难道有钱人的秘书之间，大家都喜欢来次一夜情交流交流，加深彼此了解？
就在这时，外面的烂命驹开口说道：“宋秘书，章四少来了，只有他一个人。”
“宋秘书，褚家考虑的怎么样了？”章玉良动作潇洒的推开利康的大门，对大厅里正站起身的宋天耀微笑着问道。

第一六一章 开打！
“良少，这种事，我这种秘书哪里够格作主，进去谈喽。”宋天耀本来正要点支香烟，此时把香烟叼在嘴里，手上拿着火柴，看到章玉良进来，他把香烟从嘴边取下来，对章玉良抬手指了一下办公室的方向，微笑开口。
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章玉良侧过脸就看到了里面的褚孝忠，褚孝信，章玉麒，章玉麟四人，他低头自嘲的笑了一下，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取出Zippo，随手抛给宋天耀：“借给你，等下次见到我时，记得还给我。”
说完，动作洒脱的走进了办公室。
比起仍然安坐的老二章玉麒，老三章玉麟看到章玉良的表现就很激动，起身迎上去直接一记响亮耳光抽在了章玉良的脸上，总是斯文和气的脸上此时写满愤怒：
“你居然放火烧屋？害得母亲一把年纪要去住酒店！”
看到章玉良不躲不避，任由章玉麟打他耳光，立在大厅里的宋天耀把头扭过去，把这个Zippo打火机举在面前，细细端详着。
“我烧了自己住的那间卧室而已，昨晚我特意又回去看过，只有二层烧了小半，一层母亲住的房间和佛堂都完好无损。消消火啦，三哥？”章玉良的左脸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可是他只是低头笑笑，就抬起头对章玉麟轻松地说道。
“玉良，大哥想让你去小橄精神病羁留所反省几个月，这几日你做的事，让大哥很生气。”章玉麒站起身，走到章玉良的面前，伸手帮自己的四弟整理着领带和衣领，语气平静地说道：“生意，不是你那样做的。”
“昨天我来利康，就知道你在隔壁，所以，章家的生意保不住了，我来之前，已经交代那些人，把章家商业贿赂的事爆到那些制药公司本国的报纸上去。”章玉良任由章玉麒帮自己收拾衣服，开口说道：“外国人是不会错嘅，错的只能是中国人。”
章玉麟也好，褚孝忠也好，爱丽丝也好，江泳恩也好，都随着章玉良的这句话变了脸色。
褚孝忠更是望向大厅里正把玩Zippo的宋天耀，章玉良说出来的后半句话，他听宋天耀与自己的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宋天耀的原话是，英国人是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中国人。
唯独章玉麒，哪怕是一丝轻微的错愕表情都没有，甚至手里动作都没有停下，帮章玉良重新打了一次领带，这才后退一步，打量着章玉良，欣赏自己打的领带是否漂亮，嘴里说道：
“我知道，我的弟弟连放火烧屋都做了出来，就是不想再给自己退路，宁死不退嘛，你昨天对宋秘书讲完代理权的事时，我就猜到你根本不准备同利康交易，而是会把这件事公布出去。”
确定面前的章玉良衣着得体之后，章玉麒说道：“走吧，我带你回家见母亲。”
“你不懂？章家要垮了，没了那些制药公司的代理权之后，章家什么都不是，而我，也不用再回那个让我连呼吸都要放轻的家，小橄监狱都比家里自由。”看到自己二哥那平静的表情，章玉良心中有些惊疑，他开口朝对方问道。
同时眼睛努力在章玉麒脸上捕捉他想看到的，章玉麒其实是故作镇定的表情。
可是章玉麒让他失望了，他侧过头看向爱丽丝，温柔笑笑：“爱丽丝，把你手里那份文件给我。”
“哦。”娇憨的爱丽丝本来正呆呆的看着章家三兄弟对话，此时听到章玉麒的话，急忙把她带来的那个文件夹递到章玉麒的手里。
章玉麒朝爱丽丝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把文件夹递到章玉良的手里，开口说道：“从我在澳洲知道香港的事之后，我就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玉良你做这些事为什么会肆无忌惮，不担心大哥的家法。可是这个问题很没有挑战性，很容易就让我想到，能让大哥暂时压下怒火，忙到焦头烂额的，就是你手里有些底牌能真正严重威胁到章家，除了代理权，还能是什么？这份文件，是我从澳洲那晚收到你的消息，想清楚这个不算太难的问题之后打电话回香港，让玉麟迅速联系了这些制药公司，把这些年章家支付的那些贿赂情况如实告知了制药公司，又答应了替他们包销一些滞销药物等等几个新增条件之后，拿到的承诺书，那些公司香港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可能一周内就会陆续被调离香港，女人也好，男人也好，短期的露水姻缘终究比不上故乡的亲情，你说呢？文件夹里就是那些制药公司传真回来的回函。”
章玉良不敢置信的打开文件夹，仔细翻看了一遍，然后目光定定的望向自己的二哥。
“知道你为章家闯下祸，二哥当然要帮你把闯的祸处理掉。”章玉麒对章玉良温和地说道：“除了代理权，还有没有后招？与你准备合作的上海人，还是你留学时交往的美国女友，或者那几个室友？”
“你全都知道？”章玉良震惊之后，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扔还给章玉麒，开口问道。
章玉麒笑笑：“还是未够成熟，走吧，同我去见母亲。”
而此时，利康外面，车辆引擎声响动，宋天耀抬起头朝外望去，三辆轿车直接停在了利康的大门外，中间一辆轿车车门打开，章玉阶在一个轻熟女秘书的陪同下走下汽车，他的保镖先一步帮他推开利康的玻璃大门。
章玉阶看都没有看大厅里的宋天耀一眼，直接进了办公室内。
看到房间里神色各异的三位兄弟，章玉阶闭上眼停顿了两秒随即睁开，眼神决绝，声音冷硬的开口说道：“英军在刚才已经撤离了码头回军营，海关方面准备计划着手清点之前查封的药品，最多两日，就会发还药品给各个被查封的药品公司，不过海关的鬼佬讲，在章家的货物中发现一部分假药，我已经让律师对海关署解释，是玉良背着章家私自销售假药，警方的经济罪案调查科，要玉良在下午时，去接受调查。”
房间里的褚孝忠，章玉麟，江泳恩等人闻言都看向开口的章玉阶，他这一番话，已经表示章家在章玉阶昨晚回香港之后，短短一夜半日，就搞定了港督府，因为只有港督亲自下令，才能让帮忙把守海关仓库的英军撤离，而且章玉阶要把章玉良推出去，应付海关署最后那个不疼不痒所谓查获假药的调查结果。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章玉良听，也是说给褚家人听，告诉褚家，章家已经独力把整件事搞定。
“玉良，你长大了。”章玉阶慢慢走到章玉良的面前，慢慢开口说道。
章玉良眼神没有任何闪避，毫不畏惧的迎着章玉阶的眼神咧嘴一笑：“大哥，是想再把我打成一条死狗？还是想像你对待当初同你合作做药品生意的那几个人一样，把我捆好手脚扔去海里？你运气好，我被个小秘书误打误撞骗过，走错一步。”
“同我回去见母亲。”章玉阶听到章玉良最后那句话，朝房间里的其他人扫视了一圈，最后转身看向大厅里低头用Zippo点烟的宋天耀一眼，收回目光，对章玉良哼了一声：“如果连个秘书都能骗到你，那你仍旧是个废材，走吧，我带你回家见母亲，然后送你去警署。”
“母亲就不必见了，去警署吧。”章玉良对章玉阶说道：“免得母亲又念起我当年从日本人手里把她救出来，会再次心软。”
“阿雄，带玉良上车。”章玉阶这次却没有理会章玉良的话，对身边的蔡建雄吩咐了一句，蔡建雄对章玉良说了句：“唔好意思，良少。”
说完之后，蔡建雄干脆利落的一个单臂背擒动作，压的章玉良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前倾去，被他架着朝利康大门外的轿车走去。
等章玉良被带了出去，章玉阶看向房间里的褚孝忠和褚孝信两人，微微翘起下巴对两人说道：“听玉麟讲，玉良之前骗了阿信几十万港币？阿茵，我让你做的事做了吗？”
“已经做好。”他身后的女助理阿茵开口说道。
说着话，把一张存单从后面递给章玉阶，章玉阶看也不看，单手扔到褚孝信的办公桌上：“这里是一百万，已经转进了利康的账户，替玉良把之前骗阿信的那笔钱付清，多出的，就当我请阿信饮酒，回去替我向褚伯问好，就说章家这件小事，章玉阶已经搞掂，不用再让他老人家挂念。”
扔下存单，章玉阶看都不看两人，转身朝外走去。
章玉麒和章玉麟两兄弟只能朝褚家两兄弟歉意笑笑，开口解释说急着带玉良回去见母亲等等几句话，随后也就跟着章玉阶走出了利康。
眨眼间，外面汽车引擎响动，章家所有人全部离开，利康又回复之前的平静。
褚孝忠脸色铁青，章玉阶刚才的做派，分明是把他自己放到了与自己父亲褚耀宗平等的位置上，对自己和褚孝信，完全是一副随意敷衍晚辈的语气。
他脸色难看的走出办公室，望向大厅里叼着香烟，毫无坐姿，直接坐在办公桌上，双眼呆呆望着利康大门方向的宋天耀：“你同我父亲之间，到底讲过什么？”
宋天耀把嘴里烟灰已经老长的香烟慢慢取下，弹落，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褚孝忠，愣了几秒钟才开口：“章玉麒，很犀利，一份假文件就吓到了章玉良。”
“假的？”刚刚看了一场戏的褚孝信最先叫出声。
连江泳恩都看向宋天耀，等着他开口解释为什么知道那份文件是假的。
“章玉良还是太年轻了些，再过几年，章玉麒这套小伎俩就未必能再骗过他。”宋天耀低下头看看手里的Zippo，再度抬起头：“不过再厉害，也不能让章家只用区区一百万港币就打发掉利康。”
宋天耀朝着大门外守着的烂命驹叫道：“烂命驹！去帮忙揾陈阿十过来，信少有事交待他去做！仲有，帮我查下那个叫黑仔杰的家伙现在在边度！”

第一六二章 后动
外面的烂命驹听到宋天耀的吩咐，马上招手叫来一个潮勇义的手下，让他帮忙去码头去联络陈阿十过来利康，又打发一个人过海去九龙查查和胜义的黑仔杰现在在哪里。
而宋天耀则拿起利康公司的电话听筒，犹豫了一下，看向褚孝信：“老板，现在几点钟？”
他问向褚孝信现在几点钟时，褚孝信和褚孝忠才注意到，宋天耀手腕上是空着的，这个如今过手上百万资金，为利康谋划奔走的秘书，表面看起来西装革履，挥金如土但是实际上仍然是个穷光蛋。
褚孝信把手腕上的那款芝柏Vintage1945男士腕表摘下来，递给宋天耀：“自己看，送你了，如果昨晚在家知道你没有手表的话，还能让你去我的房间选一支，我买了八九支扔在家里。”
“十点二十七分，伦敦还是凌晨两点钟。”宋天耀接过腕表看了眼时间，犹豫着把电话听筒想要放下，却又最后放回在耳边，随手拨下了一串号码。
“鬼妹回伦敦了？”褚孝信是宋天耀开口说起安吉&#183;佩莉丝，才知道这个鬼妹律师已经离开香港。
宋天耀对褚孝信点点头，却没有开口回答，十几秒之后，电话那边响起了安吉&#183;佩莉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以为你会绅士的等到伦敦天亮之后再打给我。”
“我的确犹豫过，也对你的办事能力毫无怀疑，只是现在我需要一些肯定的鼓励，别再出现石智益那种突然让我有些手忙脚乱的变数。”宋天耀声音平静地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没有睡意，她笑了一下：“被人信赖和倚靠的感觉很不错，我下飞机之后甚至没有去倒时差，就去把你交代的那些事处理好，等亲眼看到报纸的样张都已经印刷出来，才回来休息，我想现在那些报纸已经准备到了各处投递点，距离被投递员分发到各个英国家庭最多还有四个多小时，要感谢我那个在报业公司法务部实习的女同学，和她新搭上的主编男朋友。”
“很好，睡个好觉吧，谢谢。”宋天耀认真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褚孝忠不解的看向宋天耀：“那个鬼妹律师？港督都已经被章家搞定，英军也已经撤离，石智益在港督已经准备结束这次查封行动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更何况一个普通的鬼妹律师？”
“四个小时。”宋天耀把褚孝信送给他的腕表戴在手腕上，看向问话的褚孝忠，竖起四根手指：“四个小时，你说能不能把海关仓库里那些药品全部搬空，再运进去足够多的证据？”
“证据？”褚孝忠头脑并不蠢，但是他没有和自己父亲褚耀宗那样，与宋天耀有过深度的交谈，只凭宋天耀嘴里冒出的几个词语，根本无法猜测出宋天耀到底要做些什么。
“忠少，您和信少在这里慢慢休息，四个小时，时间有些紧，能不能把江小姐借给我一个下午？”宋天耀看了江泳恩一样，对褚孝忠问道。
褚孝忠看看江泳恩：“可以。”
宋天耀从办公桌上拿起章玉阶留下的存单，递给江泳恩：“江小姐，我会让陈阿十帮忙揾个叫雷疍仔的人出来，不管什么类型的假药都可以，让他安排人出面去北角那些假药工厂去买，你负责为他提供买那些假药的钱，话俾他听，宋天耀让他帮忙买这些假药的报酬，是十箱真正的盘尼西林，他一定会帮的，因为现在香港市面上买不到不掺假的盘尼西林，只有利康能从海关仓库里带出来。”
“我可以自己去买的，可以省下你那些报酬。”江泳恩虽然不清楚宋天耀要做什么，但是听到要让她去配合别人，所以开口说了一句。
宋天耀摇摇头：“你不做走私禁运品这一行，那些工厂不会把假药卖给你的，假药越多越好，如果假药不够多，那就再买些空包装，全部运去海关仓库充数，雷疍仔和你买药这段时间，让陈阿十带潮勇义的人，把海关仓库所有药品全都搬空，运去利康的仓库，然后让潮勇义的人把利康的仓库看好，只要不是英军带着机枪去破门，无论差佬仲是江湖人，一律挡下，海关署署长收了利康十五万，还有石智益的吩咐，这段时间，无论利康做什么，他都会装作不知情。”
“你去哪里？”看到宋天耀说完之后转身要出门。
褚孝忠对宋天耀开口说道：“用假货把海关仓库里的所有真药全都换出来？不要说港督已经被章家用了不知一百万港币还是两百万港币收买搞定，就算之前没被章家收买的港督，也不可能任由你把这些药品在白天就大张旗鼓运出去，你运出去，章家就顺便扭转局面，推利康出来做替死鬼，大好局面就再次翻转。”
“忠少，如果章家的人看到利康在大张旗鼓替换海关仓库里的那些药品，他们会不会出门阻止？”宋天耀对褚孝忠问道。
褚孝忠哼了一声，沉着脸望着宋天耀开口：“怎么会，说不定还会等着你全都搬空才好，海关署不是白痴，如果你搬空之后，港督让他们发还各家公司的药品，全都是假药，海关署如何交代？自然会让海关署的中国人拣个替死鬼出来，再配合章家的反击，指认利康买通海关里的中国人，私自替换药物，到时利康的局面，恐怕比章家现在还要危险。你不讲清楚，我不会让你走出这道门，因为你错一步，输的不是你自己，是褚家。”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配合他那张阴沉下来的脸，倒是能依稀看出褚耀宗年轻时的模样。
“进办公室，我说给忠少听。”宋天耀停步，有些尴尬的笑笑，对褚孝忠说道。
是他自己有些急着去布局，疏忽了褚孝忠的感受。
褚孝忠说的没错，他宋天耀错一步，输的是褚家，褚耀宗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大概的行事步骤，但是褚孝忠不知道，作为未来的褚家家主，他的确有权力要求知道宋天耀这个小小秘书到底再搞什么鬼。
褚孝忠跟宋天耀进了办公室，褚二少也想要跟进去，宋天耀对他说道：“老板，这种劳心事交给我来就得，去扮善人啦，找些九龙地区够破够烂的学校，撒个一千两千块出去，对了，记得让帮你开车的福哥雇个照相师傅，跟在身边照相。”
“神神秘秘。”褚孝信嘴里不屑地说道，却没有离开。
其实褚二少心里担心他母亲说过的话，宋天耀表现的太优秀，他应该对宋天耀更好一些，笼络人心，不要让褚孝忠动心思把宋天耀从他身边挖走。
所以看到宋天耀和褚孝忠两个人进办公室要单独交谈，他才准备进来听听。
宋天耀看到褚孝信一闪而过的黯淡眼神，笑了起来，对他举起左手，朝他亮了一下戴好的腕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老板，你讲过的，做人，最重要是个信字。”
褚孝信听到宋天耀这句已经近乎挑明的话，笑了起来，随后转身离开，准备去按照宋天耀说的，继续去扮善人。
江泳恩自然是没资格进办公室的，留在大厅里，宋天耀把办公室的门关闭，看向等着自己开口的褚孝忠：“其实，整件事很简单，翻翻兵法书，就能在里面找到整件事的答案，我不小心中了鬼佬石智益的借刀杀人，章家呢？察觉之后则是暗渡陈仓反客为主，现在又该利康出招，假痴不癫，顺手牵羊，李代桃僵，套在一起就算赶不绝章家，也让章家不会再有如今在药品行业的地位，我现在要做的就是……”
五分钟后，宋天耀微笑着走出办公室，与江泳恩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辛苦江小姐等下要帮利康奔走，得闲我一定请您吃饭道谢。”
说完，宋天耀出了利康，在烂命驹的跟随下，上了福特49离开。
褚孝忠脸色有些怪异的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他出来脸色有些奇怪，江泳恩想要开口询问宋天耀对褚孝忠说了什么，秘书是老板很亲密的心腹，基本上一位老板，无论好事坏事，公事私事，基本都不会瞒秘书，司机和私人律师这三个身边绝对亲信的人。
看到江泳恩要开口，褚孝忠摆摆手：“不要问，我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难怪我父亲说宋天耀是察言观色见人心，去做事吧，我留下来静一静。”
宋天耀上车之后，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对坐上副驾驶的烂命驹说道：“知不知我阿爷昨晚讲的，那个叫和勇义的山主祝旭光在边度？”
“和勇义那个被人叫做光叔，大眼光的老辈叔伯？知道，在九龙开着一个麻雀馆和一间押店，他已经很少插手江湖上的事，大多数时候都在麻雀馆隔壁的八合戏班去做票友，拉高胡。”烂命驹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听烂命驹说对方住在九龙，马上开车朝着中环码头驶去，准备搭船过海。
搭了拖船连车都一起运过海湾，在烂命驹的指点下，宋天耀把这辆车总算开到挂着八合麻雀招牌的麻将馆外，在门外负责揽客的伙计看到车停下，脸上堆着笑迎上来：“老板，来试试手气？麻雀，牌九，纸牌，骰子全都有。”
“光叔在不在？光叔让我来见他。”宋天耀下车的同时，递过去五元一张纸币打赏给这个揽客的伙计，开口问道。
伙计把钱接过去，又看了一眼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烂命驹，虽然没有叫出烂命驹的名字，但是显然觉得这个潮勇义的双花红棍有些面熟，而且那身打扮，肯定是江湖上的人物，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宋天耀可能也是江湖人，说话没了之前的顾忌，客气地说道：“光叔在二楼的雅间饮茶，本来去了戏班唱戏，刚刚有人求见他才回来，楼上请，我帮您进去向光叔传个消息先，不知您是哪一位？”
宋天耀看看腕表上的时间，对伙计说道：“你对光叔讲，宋成蹊的孙子宋天耀，来见光叔。”

第一六三章 兰香
在麻雀馆外立了不足两分钟，那个进去送消息的伙计就急匆匆跑了回来，嘴里对宋天耀说道：“光叔请您进去，宋先生请。”
他引着宋天耀进了麻雀馆，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此时二楼楼梯处，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已经满脸带笑站在那里，正望着扶梯而上的宋天耀。
跟在宋天耀背后的烂命驹轻轻提醒了一下宋天耀：“那就是大眼光。”
“光叔。”宋天耀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等站到二楼之上，穿着西装有些不伦不类的朝祝旭光拱拱手：“我……”
“阿耀，早就听你阿爷讲过你，果然一表人才。”祝旭光伸手表示亲热的拍拍宋天耀后背，揽着宋天耀朝他的雅间包厢里走去：“后生可畏，来，进房间再聊。”
两个人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生疏和尴尬。
宋天耀没有注意二楼的环境，但是烂命驹却注意到远处大厅供人休息的几处散座上却坐着人，他微微朝宋天耀身边走了几步：“宋秘书，那几个是条四的人。”
宋天耀扫了一眼，又看看身边的祝旭光，祝旭光脸上带着笑轻声说道：“你来的正好，不然我也要去见你阿爷，进房间你就清楚。”
宋天耀对烂命驹说道：“留在外面等我。”
“知道，宋秘书。”烂命驹朝后退去，看着宋天耀和祝旭光进了包厢。
宋天耀与祝旭光进了包厢，一眼就看到正面色平静，临窗而坐嗅着窗边一株建兰花香的齐玮文。
此时齐玮文倚在窗台旁，侧身对着包厢的门，在那件紧身碎花小袄的衬托下，她玲珑有致的上身完全暴露在宋天耀眼中，尤其那个轻嗅兰花香味瞬间，脸上流露的刹那欣喜，让宋天耀随着齐玮文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心中一动，只是随着她转过头来，脸上那欣喜也就蓦然消散，再度换上了荣辱不惊的淡然表情。
“宋秘书。”没等祝旭光介绍，齐玮文就从座位前站起身，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对宋天耀伸出手：“没想到昨晚之后，这么快就再次见面。”
宋秘书伸出手与对方白皙嫩长的手指略握了一下就松开，坐到旁边的一处座位上，淡淡笑道：“齐堂主今次不再叫一声宋世侄了么？”
他想看看这女人微微尴尬的表情，可是齐玮文只是笑笑：“昨晚是我鲁莽，宋秘书既然不是江湖人，我那声宋世侄倒是让人见笑了。”
“那个人的手指都接好了吗？”宋天耀等对方说完之后，就突然又抛出个问题。
这次齐玮文脸上表情顿了一下，不过随即说道：“有劳宋秘书关心，已经请了正骨师傅。”
“让他小心点，下次再惹我家人，就只能让正骨师傅先去海里帮他捞回手手脚脚再去接。”宋天耀冷冷的说完之后，转身看向祝旭光，微笑着开口：“光叔，我今日冒昧登门，不是为了十四号的事，是有件事想请你看在和勇义与我阿爷交往多年的面上，帮我个忙。”
“哦，阿耀你讲。”祝旭光脸色变了变。
祝旭光是洪门天宝山黑骨仁在世时，收的最后的一个门人弟子，比宋成蹊小了两岁而已，可是宋成蹊当初来港时，与黑骨仁是平辈论交，黑骨仁下面的弟子徒孙，哪怕比宋成蹊年纪大的，也要称一声宋师叔或者宋山主，祝旭光年轻时与宋成蹊见过几面，后来随着在江湖上逐渐崭露头角，就少了来往，毕竟没有谁愿意自己已经成名多年，被人前呼后拥，却要看到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还要去乖乖行礼叫师叔，失了面子。
东梁山与和勇义之间，虽然的确是正宗洪门同门，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而且宋成蹊那种性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人哪怕一次。
倒是没想到他这个孙子，第一次见面就开口，要求自己帮忙？
“听说和字头与李裁法的清帮准备开战？”宋天耀对祝旭光开口问道。
祝旭光点点头，这种事已经在江湖上不算是什么秘密，也无所谓要瞒任何人：“是和胜义与清帮打了起来，大家都挂着和字头的招牌，当然要同和胜义站到一起，说起来，李裁法今日还约了我和其他六位和字头老一辈，去丽池的茶舍把这件事拿到桌面上聊聊。”
“光叔，您江湖经验丰富，比我阿爷见的江湖阵仗要多太多，这种事如果谈，您认为有没有可能谈的妥？”宋天耀继续问道。
被宋天耀捧了一句，虽然不至于让祝旭光脸上带笑，但是心里却颇为受用：“这种事怎么可能一次就谈妥，现在双方各自不退让，总要打过几次，分出胜负，让一方主动开口服软才可能真正坐下谈清楚。”
“那就是说，仍然要打？”
祝旭光肯定地说道：“今日和字头叔伯与李裁法坐在一起，就是准备按江湖规矩，定下时间地点，双方带齐人马打一场，不打一场，怎么谈？”
“光叔，有没有可能，我拿钱出来，让和字头与清帮定下今晚在中环码头打一场？”宋天耀说完之后，还瞥了齐玮文一眼。
祝旭光愣住，低头不去看宋天耀，手里把茶水朝嘴边送去慢慢啜着掩饰疑惑：“这种事，按理说，是和胜义和李裁法作主，不过和字头其他叔伯如果开口，也不算坏了规矩，几位叔伯一起开口，就算是和胜义坐馆烂面楠，也会同意，只是……”
“每位见李裁法的和字头叔伯，十万块港币，光叔十五万港币，只要能定下今晚在中环码头开打，光叔的十五万，我可以现在就让人先取来，其他叔伯的六十万，明日一早也送来光叔这里交给光叔安排，出来混，就是为了生财嘛。”宋天耀干脆地说道。
祝旭光喝茶的动作停住，十几秒之后才开口：“阿耀，虽然你不在江湖上行走，但是我一样当你是我子侄，你的事，能帮我一定帮，只是无端端，干嘛一定要选在今晚的中环码头开打？”
“都讲了是生财嘛，我老板今晚有大量的货，准备在西环码头出海，和字头和清帮如果在中环码头动手，能把西环码头那些水警也吸引过去，你也知道，最近走私查的很紧，和字头和清帮打起来，吸引大部分注意力，我在西环码头的货船，出海就能更安全一些。”宋天耀朝祝旭光露出个笑容，把手里的五五五香烟让给对方一支，又帮对方点燃。
祝旭光心中盘算一下，宋天耀这番话说的倒也值得相信，而且开出的价钱也不菲，只是收买七个叔伯，就开出七十五万港币的价码，绝对已经算是高价，和字头和清帮在哪里开打都无所谓，既然有钱收，这个忙的确可以帮他。
倒是没想到，穷酸刻板的宋成蹊，居然有个身价富贵捞偏门的孙子。
不过他心中答应，面上却不会流露出来，而是望向旁边始终没有开口的齐玮文，再对宋天耀说道：“阿耀，你要我帮忙的事我可以去帮你和其他几个人谈谈，可是齐堂主找到我，对我讲昨晚的事……”
“昨晚有什么事？光叔开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宋天耀也看向齐玮文，随后对祝旭光笑了起来，豪爽说道：“无论昨晚发生咩事，只要光叔你帮我这次，我就全都忘掉，大家和气生财的嘛。”
祝旭光听到宋天耀这番话，脸上才露出笑容，本来齐玮文来见他，是希望他能出面一起去见宋成蹊，为昨晚十四号与宋成蹊宋天耀发生的误会做个和事佬，没想到刚好宋天耀居然今日也来见他求他帮忙，两件事合成一件事，宋天耀求他帮忙，他就让宋天耀对十四号的事既往不咎。
如今宋天耀点头，只要今晚和字头与清帮在中环码头开打，除了自己收一份钱之外，对十四号让自己帮忙的事，自己也算是做到，而且十四号开出的好处并不比宋天耀的十万块差多少。
“那好，话不多说，已经就快中午，我先去丽池的日升茶舍赴会，提前和几个老家伙打好招呼，帮阿耀你安排好这件事，你可以在这里等消息。”祝旭光说着话起身准备离开，出门前又对齐玮文说道：“齐堂主就帮忙替我招呼一下阿耀，既然阿耀已经决定既往不咎，你们双方把话讲清楚就是。”
“让祝山主您费心了。”齐玮文笑着将祝旭光送出包厢，这才回过身望向宋天耀：“宋秘书，昨晚的事是陈香主做的不光彩，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十四号能做得到的，一定做好赔罪，清帮那里，十四号也能说上话，如果十四号表面答应李裁法与他联手，我想李裁法可能会更有信心，也能更痛快的答应今晚与和字头打一场分胜负。”
“说来说去，还是要让东梁山答应十四号，对清帮动手？”宋天耀对齐玮文问道。
齐玮文轻轻点点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您觉得呢，宋秘书？”
“只剩两个人的东梁山，居然还能被人求，有时我真的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江湖规矩，不过我做生意，最关心的是，我答应你，有什么好处？十万块打发掉我阿爷，也许可以，但是想喂饱我，未必够呀。”宋天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对齐玮文笑着说道：“对不对？”
“不知宋秘书想要什么好处？”齐玮文看向宋天耀，微微沉吟一下再度开口。
宋天耀盯着齐玮文看了一会儿，微笑着摇摇头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不过迈步出门之前，他望向面上不解的齐玮文，开口说道：“我答应了，至于好处？齐姑姑就替我再去嗅一次兰花罢。”
说完之后，宋天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只留下齐玮文怔了片刻，把目光投向窗台处那株静静开着的建兰。

第一六四章 无所谓的石智益
接到自己的下属，海关署署长沈文康打过来的电话时，石智益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着在前段时间，由工商业管理处举办的中华厂商联合会就日货反倾销问题的座谈会记录。
此时办公桌上的会议记录被他自己细致的分成了几类，暂无影响，轻微影响，严重影响，暂未浮现影响。
五金业，搪瓷业，文具业，玻璃业，线辘业，染布业，蚊香业这几项被他归入到受日货倾销严重影响的行业座谈报告，此时被他每一份都认真细致的阅读了一遍，并且在一些关键数据上标记出来。
作为一个海外殖民地官员，石智益对自己的认识和定位非常准确。这一点，他比很多年纪稍大些的英国殖民地官员要强太多，很多年纪稍大的英国殖民地官员，往往会因为远离英国本土并且迟迟得不到晋升，而因此变得懈怠，但是石智益却始终如一，做到某个位置，就开始认真对待这份新工作。
比如他作为工商业管理处的副处长暂署处长，必然要对香港工商业目前的环境和状况有足够细致的了解，并为以后的发展指明方向。
美国扶植日本大规模的搞全球自由倾销，未必不是想要遏制香港。整理完面前这些琐碎数据，石智益有些头疼的放下钢笔想到。
香港目前受日货倾销最严重的是文具业和五金业，以香港的几家铅笔厂为例，去年共计生产四十余万箱铅笔，外销三十二万箱，其余为香港本地市场销售，外销的三十二万箱铅笔，主要销售地为伦敦，英国属地，中东三个地区，共计销售二十万箱，澳洲，非洲，欧洲，印度，印尼，埃及等次级地区销售十二万箱，但是今年，随着美国扶植而迅速恢复并且在亚洲脱颖而出的日货倾销，对英国远东殖民地香港的工商业，造成了巨大冲击，今年香港的文具业，除了伦敦，英国其他殖民地和中东仍然在保持原有销量，澳洲，非洲，欧洲，印度，印尼，埃及这些香港文具业的销售地已经被日货全部侵袭，到岸价甚至比香港出厂价还要低，轻松就把香港文具挤出了这些地区，但是香港却没有足够实力与日本打价格战，因为香港文具原材料价格上涨，根本没有与日货打价格战争夺市场的基础。
文具业给出的数字是，今年香港文具业对外销售量恐怕不及去年一半。
这只是最明显的一个案例，其他随着禁运令颁布，还没有迅速体现却危机重重的案例，还有很多，比如电池业，线缆业等等，这些行业之所以在东南亚能压制日本和美国产品，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原材料是从中国大陆供应，但是如今禁运令颁布，原料价格意味着会迅速上涨，之前物美价廉的香港货物如果提价之后，是否还能与美国货，日本货争夺东南亚市场？
该死的禁运令！该死的美国佬！该死的日本人！
石智益郁闷的吐出口气，心中骂道。
就在这时，海关署署长沈文康的电话打了过来，石智益接通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沈文康语气有些疑惑的声音：
“副处长先生，您之前说过的，让我配合他们的那家利康公司，正在大张旗鼓的把海关仓库那些被查封的药物运走，而且还同时朝里面运送新的药品，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应该在干以次充好的事。”
“他们准备运多少？”石智益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其实他已经在上午刚刚到达办公室时，就接到港督府的电话，电话里通知他，协助海关看守仓库的英军已经奉命撤离，港督和布政司署希望看到在接下来的两日内，工商业管理处和海关署能快速并且认真的完成本次就香港药品问题的调查行动。
快速并且认真，石智益当然听得懂这两个词后面藏着的含义，港督应该是已经被章家收买谈妥，所以他需要看在那些贿赂的面上，让海关尽快完成调查，并把药品发还给各家公司，但是与此同时，要认真的完成，也就是说，必须要查出点儿什么，总不能大张旗鼓的做了一次调查，却一无所获。
“按照那个秘书的表现来说，他不该表现的这么愚蠢才对。”石智益握着电话听筒，想着宋天耀和利康的表现，喃喃自语。
电话里的沈文康没有听清：“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随他们，他们有两天的时间，如果搞不定这件事，他们私自运走海关仓库里的查封品，就是最好的海关调查处理对象。”石智益对沈文康说道：“你只需要把海关仓库里那些药品的清单保管好就可以，利康商贸公司到时如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他们怎么搬出去，就要怎么搬回来，而且还要承担整件事的所有责任，让海关人员和水警方面盯紧那些药品的去向，利康把那些药品搬去他们自己的仓库没问题，但是不准他们在整件事尘埃落定之前，把药品运走，如果他们有装药品上船的举动，第一时间让水警扣押在码头停泊的货船。”
“知道了，先生，我马上安排人去做。”沈文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犹豫再三，看在宋天耀和安吉&#183;佩莉丝送给他的十五万港币情面上，沈文康对自己这位上司隐瞒了在某个深夜，他和十几名英军在海关仓库里摆拍了查获军资的照片。
对沈文康而言，那些照片毫无威胁，只有益处，因为照片不能说明那批军资止血粉到底属于章家还是利康，如果是利康方面最后承担整件事的责任，他可以轻而易举咬死那批军资止血粉其实是利康的。
而石智益挂掉电话后，就继续毫无波动的翻看手边的资料，他已经给过宋天耀机会，作为一个香港工商业的负责人，他给某个公司一次机会就已经很难得，这已经是看在宋秘书帮他妻子得到名誉的基础上，不然一个利康商贸公司，他才没兴趣哪怕瞄上一眼，如果对方把握不住这次机会，或者弄巧成拙，那等他最后出手收拾局面，把刀举起来砍向利康时，宋天耀也不要怪他，只能怪他自己能力太弱。
“其实那个秘书还很年轻，能力方面有所不足也算正常。”翻开手里的报告书时，石智益脑海中浮现当初在圣约翰座堂与宋天耀交谈时，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身影，感慨了一句：
“港督先生恐怕是最幸福的人，整件事还没有结束，他就已经享受了丰盛的一餐。”

第一六五章 章玉阶的杀意
“没有鬼妹在身边，真的是……浑身不自在。”宋天耀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安吉&#183;佩莉丝返回香港后，自己的状态表示很不习惯。
副驾驶上的烂命驹是个合格的跟班，但是却不是个合格的交谈者和执行者，宋天耀在怀念安吉&#183;佩莉丝时，烂命驹还在琢磨宋天耀和他聊天时的第一个话题，已经过去五六分钟，可是他仍然想不明白。
那就是宋天耀说答应十四号的齐玮文，让十四号可以以洪门东梁山已经认可的名义，寻找机会对清帮下手。
就烂命驹之前所了解的，宋天耀坑人不眨眼的表现而言，居然因为齐玮文长的漂亮就连好处都没有要？换成褚孝信，烂命驹可能会相信，除了褚孝信之外，无论是宋天耀，还是褚耀宗，褚孝忠父子，这三人没有一个是见到女人就忘乎所以，腿软心酥的角色。
“宋秘书，我想不明。”烂命驹对宋天耀开口说道：“没有好处，为什么要卖十四号这样一个人情，如果你和宋山主不点头，十四号动清帮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就只能缩在一旁不动手。”
“不是人情，我不是让那个女人帮我去嗅花香了嘛？”宋天耀握着方向盘，嘴里笑着说道：“搞不好我这么大方，那女人能投怀送抱也说不定。”
齐玮文会是随随便便投怀送抱的女人？烂命驹听得出宋天耀是在调侃而已，所以也就不再开口，他是潮州帮的一员，对与潮州帮打了两年的十四号当然不可能有好印象，宋天耀是潮州人，又为潮州大华商褚家做事，没理由这样帮十四号才对。
“十四号坚持与清帮开打，两个原因，一是要与一向没有冲突的本地和字头社团交好，这次帮和字头去打清帮就是契机，二，自然是打掉清帮，赶走李裁法，十四号可以想方设法搭上上海富商的门路，不至于再无倚无靠。做这件事的同时，十四号还要防止潮勇义，潮兴安，福义兴这些潮州人帮会，甚至是广胜，广兴这些粤东帮会在他们与李裁法两帮人打的正激烈时半路杀出，渔翁得利。我阿爷是洪门东梁山山主，我为潮州人做事，我说不要好处，十四号会信咩？”宋天耀说着话，朝烂命驹勾勾手指：“你真以为我让那女人去嗅兰花，她就傻乎乎去嗅兰花？那种女人蛇，如果不够聪明，怎么可能只有三十岁多一点的年纪，就做到十四号的内堂堂主位置，你当我无端端让他们去中环码头晚上去集合，难道是欣赏夜景？十四号愿意自己送上门，我当然不好意思再要好处。”
烂命驹递过去一支香烟，帮开车的宋天耀点燃。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烂命驹对宋天耀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说的几乎快要坐不下去，恨不得急着下车去让潮州帮方面的大佬与和字头搞联合，不然真的按照宋天耀分析十四号的举动，等打完清帮，再联合和字头，搭上没了清帮李裁法跑腿的上海富商群体，十四号就真正在香港站稳了脚跟。
宋天耀有些烦躁的晃晃脑袋：“去见见除了章家和那些五邑商人之外，我们潮州自己人在药品方面做的最大的祥宝兴医药贸易公司的老板，黄笑球，这位黄老板也够倒霉，被突然返港的章玉阶当作出头鸟一枪杀掉，没办法在章家手里拿货，就意味着最赚钱的热门药品生意，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瓜分掉属于他的那份。”
说着话，宋天耀笑着看了烂命驹一眼：“是不是又想问，去见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用？”
“宋秘书，我的确想不到，我是为潮州商家负责卖力气嘅，上面让我斩人我就懂，但是你讲这些，很难听的明白。”烂命驹自己也点了支香烟，尴尬的笑笑。
他在江湖上很有威名，双花红棍，出去码头前呼后拥，弟子徒孙数百人，但是和旁边靠脑吃饭的宋天耀比起来，仍然天上地下一般，对方只是个小秘书，但是恩叔就能打个电话，让大佬陈阿十忙不迭把自己派来跟着他。
“我是在想章玉良。”宋天耀朝窗外弹了下烟灰，嘴里说道：“如果有后招的话，我帮他添添柴，没有的话，就当帮章家添添堵。”
烂命驹愣了下：“章玉良不是被他家人带回去等着做替死鬼咩？”
宋天耀微微摇摇头：“如果你明知道来利康的下场是自己被带走做章家的替死鬼，会不会就这样放弃抵抗乖乖认输？章玉良摆明已经红了眼，放火烧屋就代表与章家真正撕破脸，这么容易就被带回去，没有后招？红了眼睛的人，有一线机会都会去拿命搏，不会认输，章玉良就是那种人，那家伙一定会还有底牌才对，不会这么快就离场。”
……
“潮勇义的陈阿十，带着人正把海关码头里被查封的药品搬去了利康公司自己的仓库。”蔡建雄站到章玉阶面前，开口说道：“是不是让兄弟们出去，把药品抢回来？”
章玉阶正闭目靠坐在办公椅上，听着助理阿茵念他去澳洲这段时间公司经手的一些资料账目，阿茵看到蔡建雄进门后就停口，而蔡建雄的话说完后，章玉阶眼都没睁一下：“褚家知道港督已经收了章家的好处，还会做这种蠢事？由他去，两日后，拿着清单去海关署提货就是。”
“如果海关的鬼佬不认账？”蔡建雄说道：“章先生，那些潮勇义的扑街不止朝外运，还用假药朝仓库里面在填，摆明是以次充好，到时海关咬定那些被填进去的假药就是药业协会被查封的货？如果褚家准备把那些药品与海关私分掉……”
“私分掉？海关署长那种鬼佬，收些黑钱很正常，但是明知道港督已经收了我的钱，连英军都撤走，他还够胆去动我的货，那就是嫌自己在这个位置做的太舒服，想被调职，我能花两百万买通港督，就不怕再花一百万让港督再换个海关署长上来。”章玉阶睁开双眼，对蔡建雄说道：“让你的人去看清楚那些货被运去了哪里，褚耀宗，褚孝忠都不会做这种蠢事，褚孝信倒是很难说。”
“很多药业协会里那些药行的伙计也都见到潮勇义的人在搬那些药，如果他们闹起来？”蔡建雄对章玉阶问道。
章玉阶哼了声，一双眸子盯着蔡建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嚣张在里面：“他们敢咩？”
“知道了，章先生。”蔡建雄说完之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章玉阶闭上眼睛揉着眉心，对阿茵问道：“母亲和老四那边有没有消息？”
阿茵把手里的资料放下，慢慢走到章玉阶的身后，轻轻用手指帮章玉阶按着额头，嘴里说道：“老夫人说，就按章先生你说的做，送良少去小橄监狱反省一段时间，然后送去澳门那边的店面。”
“老四与我年纪差了太多，我当初用管教儿子一般的方法管他，又放他去国外留学，现在看来是我管的差了，养出条准备咬断我喉咙的狼出来，他不说我都快忘了当年的那些事。”章玉阶闭着眼睛慢慢地说道。
阿茵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章先生，那良少是？”
“打发他去陪他岳父，他既然都开口提了，我自然不能等着他下一次再来咬我。”章玉阶蓦地睁开双眼，望向自己上方的那张俏脸说道。
阿茵脸上有些惊畏表情，没有再开口。
“觉得我对他太狠？想没想过，如果是让老四年纪再大些，到时如果老二，老三的心思也有些活动，他把我斗垮，会不会还给我机会？他连自己的机会都不要了，宁死不退，怎么还会给我？长痛不如短痛。”章玉阶淡淡地说道：“我已经交代阿雄着手安排了，等老四在小橄监狱服刑后就做事。”
“那到时，麒少，麟少会怎么想？”阿茵轻轻的问道。
章玉阶说道：“怎么想？吓得主动离开章家生意，不然还能怎么想？想着对我提分家的事？既然已经出了这件事，那就刚好解决掉老四，惊走老二老三，让章家彻底平静下来，至于分家，这份家业，是我打下来的，其他人想分一杯羹，想都不用想。”
说着话，他伸手握住阿茵的手掌，把对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只是这种体贴暧昧的动作，在他做起来，也看不出柔情，倒是有些粗犷霸道的味道。
“等韩战停火，章家就迁去澳洲，迁去之前，我会给你个名分，不能让你无名无份的跟我远走海外。”章玉阶开口说道。
阿茵俯下身在章玉阶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无名无份我都也已经跟了你四年，有没有名分又怎么样？我总会是在你身边的。”
“这几年难得你跟在我身边，不给你个名分，又没有孩子养下膝下，难道老了等着去住斋堂？”章玉阶对阿茵说道：“你和你生的孩子，等我老时，该分得的那份，一份也不会少。我赚下的，只能由我作主，我要送的，别人不能拒绝，我不给的，别人也不用想着夺走。”

第一六六章 成了
李裁法大马金刀的坐在日升茶室的人和雅间内，脸上挂着浅笑望向对面和字头几位元老叔伯。
他身边座位一字排开，坐着的则是跟着他多年的王启年，倪志恒，孙振川，白焕生等等几位心腹班底，这几位当初在上海滩时，虽然不如杜月笙手下的小八股党，八大金刚出名，但是也全都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顶尖白相人，李裁法能崛起香港，这几个人在其间奔走，功不可没。
“本来不过是李某人与和胜义之间的些许小事，可是却引得几位德高望重的和字头叔伯都出面，这……和字头实在是太抬举我李某人了，请，请茶。”李裁法笑眯眯的端着茶盏请茶，嘴里说道。
对面坐着的七个和字头叔伯，除了和勇义的祝旭光大眼光之外，还有和安乐称为廷爷的苏文廷，和合图的鱼头柱，和利和的独眼豹，和洪顺的金牙强，和群乐的花柳文，和群英的肥平。
唯独没有与清帮正面冲突的和胜义大佬出面。
李裁法一开口，对面被称为廷爷的苏文廷就首先开口，七个和字头叔伯中，他年纪最轻，但是势力最大，香港沦陷期间，出身和安乐的他与福义兴林满等人投靠日本人，贩卖鸦片，拐卖人口，积攒大量财富。
不过也因为投靠过日本人，在社团里他不能再出来选，所以早早就成了二路元帅，算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但是实际上，还不够五十岁，火气正盛的苏文廷，最喜欢仗着江湖辈分出来指手画脚。
“我们几个老家伙中，我年纪小，我开口，裁法先生，你说和胜义与清帮之间是小事？但是这件小事，你做的可没有一丝手软，如果不是和安乐出手救了和胜义，整个字头的堂口都被烧了，这件事是不是做的有些不太光彩？江湖上规矩，如果一定要晒马开打，向来是双方约好时间地点，各自叫齐人马分个胜负，可从没有你这样，突然动手烧了对方生意的事。”
“和胜义的黑仔杰烧了杜先生的宅子时，也没有通知裁法先生。”李裁法没有开口，坐在他下首的孙振川却马上就开口顶了苏文廷一句。
苏文廷当然不屑和李裁法之外的人对话，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和群英的肥平揉着沉甸甸的肚子皱着眉说道：“不知者无罪，那套宅子又没有挂杜公馆三个字，再者说，出来在江湖上卖命的，识字的少，就算挂了招牌都未必认得，烧了，裁法先生大可以先找人登门问罪，而不是先动手火拼，不合规矩。”
就在肥平开口说话时，包厢门口处一名清帮成员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快步走到李裁法的身边附耳低声说道：
“裁法先生，十四号的陈香主到了天时阁。”
李裁法眉眼一挑，看看对面的七个老头子，笑着起身：“几位和字头叔伯，裁法我暂离片刻，马上就回，各位多多担待，你们几个，陪几位叔伯好好聊聊。”
说完之后，李裁法就扔下几个老家伙，迈步出了包厢。
留下顿时脸黑成一片的七个和字头叔伯。
李裁法迈步穿过一条小廊，到了日升茶舍的天时阁，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陈仲英，齐玮文两人正坐在座位上，李裁法满面堆笑：“仲英兄，齐堂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裁法先生客气了。”陈仲英起身与李裁法握了一下手：“裁法先生之前提的那件事，我已经与老山主谈过，老山主说，自古清洪是一家，所以我特意来和裁法先生通知一声，这事，成了。”
“多谢葛老山主，陈香主仗义出手，等我得闲，一定亲自去拜访葛老山主。”李裁法听到陈仲英开门见山，说十四号答应与自己联手，脸上几乎放出光来。
陈仲英坐回座位上，对李裁法似笑非笑地说道：“老山主虽然说清洪是一家，但是山门里的兄弟，不能让他们白白出力，所以该谈的事，还是要先谈清楚的好。”
李裁法心中嘲笑了一下十四号这些穷鬼，但是脸上仍然不改亲热地说道：“当然，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十四号帮兄弟我这次扫平和字头，兄弟的清帮也一定会与十四号联手再打掉潮州帮，至于金钱方面，李某人愿意先拨三百万港币，供仲英兄为出力的十四号兄弟做茶酒钱，打完之后，裁法还有心意奉上。”
“三百万港币么，十四号这么多兄弟拼拼凑凑，也还拿的出，钱到不妨事，主要是裁法先生让我见识的吗啡工厂，实在是让兄弟我羡慕。”陈仲英看向李裁法，慢悠悠地说道：“老山主也一直夸您生财有道。”
李裁法哈哈笑了起来：“仲英兄，吗啡工厂，整个香港只有我李裁法这一家，别无分号，葛老山主的意思如果是想要在李某人我的吗啡工厂里插一脚，实在是让裁法我难以应允。”
“当然不是，吗啡工厂是裁法先生自己办起来的，十四号如果就这么插手，哪还有江湖道义？传出去也被人笑死，只是兄弟实在羡慕你的白面儿生意，你看这样可好，十四号在九龙有地盘，裁法先生你的白面儿，以后九龙地区，由十四号包销，价格嘛，当然可以谈，不知意下如何？”陈仲英慢慢搓动着自己的手指，对李裁法说道。
李裁法这次倒没有犹豫，笑着答应下来：“仲英兄快人快语，裁法也不想兜圈子，好！只要十四号助李某人扫平和字头，以后九龙地区，我李裁法不开一间白面儿馆，全都由十四号包销。”
在李裁法看来，就算是十四号把整个九龙地区开满白面儿馆子，货也只有自己才能供应，如果十四号以后与自己发生什么龌龊，停掉供货，再联系其他帮会继续出货，就能轻松把十四号的喉咙卡住。
“好！裁法先生果然爽快！”陈仲英脸上露出笑容：“只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才需要我十四号的兄弟帮您捧场助威？”
李裁法说道：“几个和字头的老家伙，正准备和我订时间地点呢，不知仲英兄的人手？”
“自然是越快越好，十四号内外八堂各路人马，摩拳擦掌，正等着为裁法先生出力压服和字头之后，做些赚钱的生意呢，裁法先生，你说呢？”陈仲英朝李裁法递了个意会眼神，开口说道。
“我看不如今晚，清帮和十四号的兄弟先与和字头过过招，也让这些地头蛇知道，两个外来帮会不是好欺负的。”一直没有出声的齐玮文，等两人谈完之后，才悠悠的开口：“拖的久了，反而让和字头觉得裁法先生胆怯。”
陈仲英和李裁法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同时开口笑了起来，李裁法笑着说道：“齐堂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好，我和陈香主就听齐堂主的，今晚，就验验和字头这块招牌的成色！”

第一六七章 盖棺
石智益处理完手边的工作，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准备离开工商业管理处回家换一套晚礼服，出席晚上香港会特意为自己妻子准备的小规模的庆祝晚宴，自从报纸，电台上开始持续播放他妻子发起成立乐施会，调查香港水质安全，免费赠药等等一系列事件，甚至是很多香港民众自发徒步前往他们夫妻居住的别墅外献花事件之后，整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在香港本地发酵，石智益相信伦敦方面，在自己已经关照过的情况下，也已经开始出现了报道。
香港会为妻子特意准备的晚宴就是这个小小的风向标。
往常自己去参加香港会的一些活动，即便带着妻子，妻子最终也只能等在女宾休息室，那些香港会成员的妻子或者情人，对妻子除了必要的客气敷衍之外，甚至很少与她交流些女人之间的话题，石智益甚至知道她们在背后会称呼妻子是澳洲来的土著女人。
澳洲土著，这对香港会大多数来自伦敦的女人而言，已经是非常恶毒的称呼。
但是今晚却不再相同，负责电话联络的香港会秘书除了打给自己之外，更单独打电话去了别墅，而且对妻子的称呼也不再是石智益副处长夫人，而是慈善家贝斯夫人。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石智益接通之后，电话那边响起的声音是港督府秘书处二号秘书打来的电话：“梅森先生，如果你在伦敦有朋友，你可以让他帮你买一份《观察家报》，了解一下上面刊登的一条关于香港的独家新闻。”
“是又有人在报纸上诋毁香港在港督大人继任后，工商业数据出现大幅度下滑吗？”石智益开口说道：“伦敦那些家伙，真该让他们自己来香港看一看，港督大人已经做的非常不错，换成其他人只能搞的更糟，除非英国不再遵守禁运令规定，不然数据滑落是不可避免的。”
他以为伦敦的报纸上又开始有反对派跳出来抨击对手，这种事屡见不鲜，英国绅士和议员们都习惯在报纸上刊登自己抨击各种时政的文字，不过《观察家报》的政治立场并不明显，这家报纸更喜欢搞一些所谓的独家新闻出来，负责为准备在报纸上对骂的英国人提供话题而已。
“不，显然不是，你可以自己打回伦敦了解一下，港督先生希望你了解完那条新闻之后，处理好整件事。”那位秘书说完之后挂断了电话。
石智益皱皱眉，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在伦敦的朋友，《观察家报》虽然不如《每日邮迅报》和《泰晤士报》那样发行量惊人，但是也是英国排名前五的报纸之一，尤其伦敦的官员和商人，几乎每天早餐时分，都会把阅读《观察家报》与《金融日报》这两份报纸当成必修课。
“帕特里克？”在经过佣人的问询之后，电话被交到了石智益在伦敦担任外交大臣顾问官助理的校友，爱德华&#183;希尔的手里：“在伦敦阴雨绵绵的清晨接到你的电话，让我很惊讶，亚洲的天气怎么样？”
“正在吃早餐？”石智益看看自己的腕表：“手边有《观察家报》吗？拿起来帮我找找看，关于香港的新闻。”
“我刚刚看完，正在看《金融日报》，《观察家报》上的香港新闻，不用刻意去寻找，第二版，配有照片的一则独家消息，香港海关在驻港军队的配合下查获大量军资药品，并且正就此展开调查，据消息人士透露，本次查获的军资药品，很可能来自香港一家由中国人创立的，叫做欧洲海岸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不仅垄断了大部分抗生素药品在香港和东南亚的代理权，还恶意哄抬药物价格，在伦敦，不足一英镑的盘尼西林注射用药剂，在香港需要翻上十倍才能在黑市上买到。我猜这家公司一定得罪了人，这些料爆的可真是劲爆，哇哦，还恶意囤积英国慈善家贝斯夫人发起成立的慈善机构乐施会急需的药品原材料……”爱德华&#183;希尔拿起《观察家报》又瞄了一眼：“照片是，海关署署长和英国士兵在仓库里与被查获的军资药品合影，真清晰，美国人上个星期还联络英国海外殖民部门，说香港作为英属殖民地，对联合国的禁运令完全没有彻底执行，香港的禁运品走私依旧非常猖獗。我猜外交部门那些先生看到这条新闻，都会感觉非常及时并且欣慰，至少这次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去应付美国佬。说起来，海关可是你的管辖下，如果那些大佬心情好的话，你也许会得个嘉奖之类也说不定……”
“你女儿生日时，我会打电话问候她给她寄贺卡，再见，爱德华，下次再聊天气的问题。”石智益没等对方说完，就有些失礼的挂断了电话！
利康公司任由章家去打通港督，却另辟蹊跷，在伦敦用照片爆出这样一则新闻？！港督显然已经收到了《观察家报》上的消息，而且搞不好伦敦的那些外交大佬还会赞美港督这次做的不错，但是实际上，就像打给自己电话的那位秘书说的那样，港督心情好才见鬼。
自己小小的设计了一下利康，没想到利康却摆出个左右为难的局面丢回来给自己？看自己难堪？只是，利康真的不担心，这次的事件过去之后，自己会不满的刻意针对利康？
不过眼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港督不至于尴尬，《观察家报》被英国上流人物阅读的很多，也就是说，现在可以肯定绝大多数大人物，都已经愿意或者不愿意的看到这条香港新闻，急于敷衍美国方面的外交部门，恐怕在这个伦敦的上午，就会把这个消息传给美国佬，证明英国的远东殖民地香港，对禁运令执行的非常出色。
如果这时候爆出乌龙，哪怕是想推出利康做替死鬼，都已经来不及。
报纸上说是欧洲海岸公司的错，那就只能是欧洲海岸公司的错，英国人是不能错的，错的只能是中国人！
可是眼下局面，如何处理章家？指望港督把收下的好处退给章家？想想葛量洪贪财的性格，石智益觉得这种可能性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难怪港督府打来电话，让自己收拾局面！自己挑起的借刀杀人局面，最后兜兜转转，这把刀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利康那个叫做宋天耀的中国青年，果然厉害。
如今局面，只能坐实章家欧洲海岸公司走私禁运品的事实，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让宋天耀知道，他设计利康可以，但是利康设计他，就得承受他的怒气。
刚想要拨电话打给海关署署长沈文康，让海关先去查封利康的仓库，就在这时，外面的秘书已经轻轻敲门说道：“先生，有位自称利康商贸公司秘书的宋天耀先生，说您约了他在这个时间见面，但是我手上您今日的行程安排并没有他的名字，所以来向您询问一下。”
石智益听到这句话愣住，不过他很快就坐回办公桌后，声音平静地说道：“没错，我记得的确是我约了他，让他进来，谢谢你，杰夫。”
时间不长，宋天耀从外面被秘书领了进来，谢过离开的秘书之后，宋天耀看向办公桌后的石智益，含蓄的笑着说道：“石先生，和您合作可真是不轻松。”
石智益一对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年轻人：“《观察家报》上的新闻，为什么？你可以正面去与章家交手，而且是在利康明显处于上风的情况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该知道，抛开港督不谈，只是我，现在对利康的厌恶，就已经远远超过对报纸上描述的欧洲海岸公司。”
“您是个中国通，石先生，但是显然对中国生意人还不太了解，只要还有其他可能，我们就不喜欢破坏表面上的情谊，哪怕背后恨不得用刀杀死对方，如果就那么好像骑士一样，褚家与章家开战，引起的系列连锁反应会很大。至于您说的对利康的厌恶，我想，可能是现在的局面让您很难堪？港督先生需要您完美的处理掉整件事，对吗？我就是为此而来。”宋天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叠照片，放到石智益的办公桌上：“照片上是海关与英军查获的军资药品，来自欧洲海岸公司，现在还躺在海关仓库里，比起伦敦报纸刊登的那张照片有更多细节，而且只要您点头，明天早上，香港各大报纸也会与伦敦的报纸保持同步一致，报道海关查获欧洲海岸公司走私军资药品的新闻，贩运军资药品，可比贩运普通药品性质恶劣的多。”
“如果章家的欧洲海岸公司拒不承认呢？他们很有钱，也许能雇佣很多大律师去上诉这件事。”石智益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看，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取出章玉良送给他的Zippo，慢慢摆到石智益的面前：“如果章家心虚，毁灭证据呢？今晚，海关仓库也许会突然被恶意冲击，纵火焚毁，海关查封的药业协会药品被烧毁，是章家勾结外来帮会做的，而且我想，章家也有人会承认，他们贩运军资，据我所知，章玉阶的弟弟章玉良，就很愿意为海关作证，连章家自己人都承认贩卖军资，勾结帮会冲击并恶意纵火焚烧海关仓库，还需要给他们雇佣律师上诉的机会吗？”
“今晚九点钟之后，就会发生火灾，随后海关与警署联合行动，抓捕负责冲击海关仓库并纵火的外来帮会分子与幕后指使章家的负责人章玉阶，等明早天亮，香港报道这则新闻时，一些有疑虑的人都会发现，英国人并没有错，错的是中国人。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刚好在乐施会的账目上发现，乐施会的荣誉会长葛慕莲港督夫人，和首任会长贝斯夫人，分别认购了一百万港币的驱虫药物用于免费捐赠给香港民众，但是因为产能不足和遭遇恶意囤积原材料等等问题，利康暂时无法供应这些药品，所以，两位夫人的一百万港币，会在几天之后，退回她们的乐施会账户上，供她们另作其他慈善用途之用，这就是大家做慈善的初衷，您说呢？”
宋天耀脸色平静的朝石智益轻声问道：“或者，您还一定坚持，对热衷慈善的利康保持厌恶？”

第一六八章 江湖冲突
“都打起精神来。”高佬成对面前的几个得力手下说道：“等下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去码头栈桥卸货场，守在仓库这里，等我开口，潮勇义的人已经运了两百多斤火油进仓库，你们几个点好之后马上闪人。”
他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是眼睛也忍不住朝被各种货仓遮掩，完全看不见的码头卸货区方向瞟去。
在那里，香港和字头帮会与外来清帮就要在狠狠打一场，验验彼此的成色。
高佬成想象着那画面都有些热血沸腾，可是福义兴也好，潮勇义也好，早早都在利康公司的吩咐下撤出了码头，只留下他带着几个手下，等着宋天耀的命令，纵火烧掉海关码头。
而中环码头卸货区那里，也确实如高佬成想象的一样，早早挂起了二十多盏煤气灯，把能容纳上千人，上百船同时卸货的卸货区照的亮如白昼，两方人马各据一方，清帮方面来了一百余人，和字头要稍多些，两百人。
为了区分彼此，双方衣着不同，清帮这边，哪怕是个小角色，身上也罩着件好像丽池夜总会服务生的黑色小马甲，一眼望去，颇为整齐划一，反而是和字头的人马有些杂乱，汗衫，短打，武服甚至赤膊，什么都有，只是左臂缠了条白毛巾，此时两班人隔着几十米远，嘈杂混乱的怒视彼此。
这种械斗拼杀的场合，李裁法自然是不会站出来的，此时他远远在卸货区边缘，披着一件压风的呢子风衣，手里正举起一架军用望远镜，细细的打量着卸货区里的两伙人。
“十四号的人马来了。”他身后的保镖开口说了一句，李裁法把望远镜瞄向对方指的位置，果然，八九十个精壮青年，都穿着由李裁法提供的黑色马甲，站到了清帮那些手下旁边。
十四号的人一出现，让对面和字头的人引起不小骚乱。
“裁法先生，十四号的人是不是少了些？”他身后的保镖开口问道。
“陈仲英说这一百人，全都是十四号内外八堂的狠角色，四九年来香港打江山的老底子，他应该不会骗我，骗了我，吗啡生意十四号以后连想都不用想再插手。”李裁法慢悠悠地说道：“给阿生和启年发信号，快点动手，谁耐烦老立在这里吹风。”
“知道。”保镖手里举起一个手电筒，对着远处某个位置连闪了三次。
那个位置马上也有灯光亮起回应，又照向卸货区的清帮众人。
今晚带清帮弟兄出马的，是李裁法信重的三个心腹，白焕生，王启年，乔元飞，这三人当年在上海滩时就跟随李裁法大大小小不知打过多少次厮杀，身经百战，至于三人之下的其他大小头目，更是有数十个，也都是当年在上海滩十里洋场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看到手电筒打的信号亮起，王启年单手握着一把开山刀，用力朝对面喊出清帮传教诗：
“二转七七剩此垆，须从瓶鼎用功夫，苦心记取安和庆，日月巍巍照玉壶！”
寻常与人打斗，清帮中人是不屑念这首传了二百多年的传教诗的，当然，大多数清帮地位低的弟子，也未必能念得出，王启年都是下午时特意写在纸上念了几遍才背下来，当年在上海滩时与人砍杀哪有香港这个小地方一样啰嗦，砍人都要先定时间地点，而且还要念诗确定彼此身份。
和字头今晚来了整整两百人，因为和字头这些叔伯与李裁法谈的就是，第一次动手，不要搞的太难看，双方加在一起最多不能超过五百人。
因为即便是在人口数量够多的码头上械斗，寻常斗殴抢码头，也就是百多人的场面，双方各自两百人，加在一起就四百人，场面已经算是很大，如果再多些，恐怕会惊动驻港英军随着差佬一起来驱散。
不过虽然只是两百人，但是如今香港挂着和字头招牌的大小社团，却有十几个，这两百人几乎是在各个社团内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此时在场的人里，挂着红棍名头的恐怕就已经近百，还不算其他诸如草鞋或者白纸扇之类的大底级人物。
为首带队的，全都是和字头在江湖上响彻名头的双花红棍级人物，和合图十二皇叔中年纪最小的快刀成，算是在场和字头二百人的总指挥，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但是辈分却高，是上一辈和合图十二皇叔老幺收的最后一个细佬，寻常江湖人见到他，哪怕比他还要大些的，也要开口叫他一声成叔，再加上他功夫够靓，又是双花红棍，由他现在率领和字头这些桀骜江湖人，没有人敢不服气。
除了他之外，和胜义浑身还带着伤，却仍然要坚持出来动手的双花红棍黑仔杰，和安乐廷爷手下的第一打仔，双花红棍孖仔明，和勇义大眼光的门人双花红棍铁牛威，和洪顺这两年在西贡码头崭露头角，一条毛巾就打响名头的新晋双花红棍汗巾青。
和字头这一战，双花红棍都派出了五个。
诸如新拜入和群英的陈泰，也在这两百人队伍之中，只是扛着武士刀的他，连靠前站立的资格都没有，挨挨挤挤的站在后排。
对方念了清帮传教诗，和合图十二皇叔中的快刀成，双手握双刀，也开始念和字头：“和牌挂起路皆通，四海九州尽姓洪，他日我皇登大宝，洪家哥弟受皇封！”
双方各自按规矩念招牌诗报明身份，彼此之间不觉得怎么样，倒是急坏了十四号来帮李裁法撑场面的这些人中的一个，是个高大壮硕的青年，相貌不俗，两条重眉，一双圆眼，此时赤着上身外套黑马甲，两条虬劲手臂肌肉绷紧，肩上扛着根一米长短的硬铁鞭，朝地上吐了口吐沫，用浓重的桂平口音开口骂道：
“我叼绝你老母臭嗨！到底这两班人是打架还是来中举呀！考状元都不会这样难吧？打架还要背诗？还好我来香港没有加入这两个帮会，不然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我，混两年江湖没有混出头，说不定倒是能考上私塾，转行去乡下教书！”
“你是外堂老幺，当然不懂，这是规矩来的，十四号也有很多诗词嘅，不过要等你当了大佬之后，才有机会见识到。”他旁边的一个十四号成员，听他骂的声音不低，皱着眉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眼：“你什么时候入的十四号？”
“前天，我刚刚来香港没饭吃，在十四号的赌档外抢了个赌鬼的钱，结果赌档的人帮那个赌鬼出头，拿着西瓜刀追我的几个家伙都被我空手三两下就打倒，然后赌档的人就问我想不想吃饭，是不是刚来香港，愿意不愿意加入十四号，愿意的话，他给我衣服穿，给我饭吃。那我就加入喽，哇，果然有饭吃，餐餐有鱼有肉。”青年摸着自己又短又薄的发茬说道。
“叫什么名字？看起来你很能打呀，难怪堂主他们把你选进来。”他旁边的成员听完青年的话，望向青年的眼神没了之前的轻视，再看看对方肩上那根黑沉沉的铁鞭：“家伙都与其他人不同？”
青年一脸嚣张的微仰着下巴：“我叫邓志龙，最喜欢水浒传里的史进，所以我叫自己做九纹龙！我在乡下学了十五年功夫，这根铁鞭跟了我十五年，从乡下打来香港，从来都冇对手，收我入十四号的大佬对我讲，只要我肯上进，不出一年，我就能做到外堂的红旗五哥，三年就能做到内堂的护剑大爷！今晚就是让所有人见识下，我九纹龙的本领！”
“你是不是痴线来嘅？花名是别人叫响的，不是自己取的，傻乎乎！等下自己小心点，几百人的场面可不是街边三五个人打架，不小心很容易中刀，这种场面，死的都是你这种初哥。”那个同伴好心的叮嘱了一下这个气焰嚣张的十四号新人。
九纹龙扛着铁鞭哼道：“他们小心我才对！我要让收我的大佬知道，我一餐吃两只烧鹅不是白吃的！我很能打！”
“一餐吃两只烧鹅？你大佬就是不死早晚也被你吃垮。”旁边的同伴听完之后，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能不能打不知道，但是能吃倒是真的，两只烧鹅，我蒲你阿姆。”
九纹龙开口说自己很能打时，清帮的白焕生正亮起鞋底，用鞋底胶皮蹭了蹭左手拎着的一把还没有安装长柄的朴刀刀刃，蹭过之后，接过手下递来的榆木柄，装好刀刃拧死卡扣，一把及胸的长刀就此成形，他转回身对面前的数百清帮成员吼道：“弟兄们，香港这些瘪三挡了裁法先生和我们足足两年的财路，又烧了裁法先生送给杜先生的宅子，分明是落我们清帮的脸面，今晚就让这些香港瘪三知道知道阿拉这些上海滩白相人的厉害！干他娘的！跟我上！”
吼完最后一句，白焕生双手握着这把长刀，一马当先，朝着和字头一方冲去：“我册侬娘个比！扫平和字头！”
“上啊！扫平和字头！”随着白焕生率先动手，清帮众人也都举起手里凶器，如同黑压压潮水一样朝着和字头众人扑上。
和字头的快刀成双刀斜指地面，面无惧色的朝着扑来的清帮众人迎上，嘴里吼道：“叫这些外乡佬知道，香港这块地盘是边个话事！兄弟们，同我上，斩死这些扑街！”
双方冲突，十四号众人也都各亮武器，九纹龙更是扛着铁鞭快步如飞，直扑和字头最前方的快刀成那几个看起来就地位不凡的人物，嘴里还嚣张叫道：“叼你老母！谁敢抢我的功劳，别怪我六亲不认！前面几个和字头的杂碎，全都是我嘅！”
他肩扛铁鞭冲的急，对面和字头也有人手里拎着一根铁鞭冲在最前，刚好听到九纹龙的话，顿时一个箭步冲过来，手腕一翻，铁鞭兜头朝着九纹龙脑袋砸下！
“全都是你的？我和洪顺汗巾青今晚收你个吹水扑街的尸呀！”

第一六九章 码头
汗巾青朝九纹龙头上砸来，九纹龙用手里的铁鞭格挡了一下，两根铁鞭碰在一起，爆出几点火星！
格挡的瞬间，九纹龙已经抬腿朝着汗巾青的腹部踢去，汗巾青不慌不忙侧身闪过的同时，还轻松的另一只手握拳打出，击中九纹龙身边朝前扑上的一名十四号帮众的头部。
九纹龙把铁鞭横抡，汗巾青朝后撤步，九纹龙刚想近对方的身，突然感觉背后有些不对，想要拧身，只是晚了些，不知被哪个和字头的人，用西瓜刀在九纹龙后背上劈了一刀，即便九纹龙已经下意识做出闪躲动作也已经太迟，被刀刃在后背砍开一道刀口，而中刀分神的同时，对面汗巾青已经伺机而上，手里铁鞭再次砸上来，嘴里不屑说道：“你这种货色也敢吹水？”
九纹龙忍着痛勉强用铁鞭支应，此时他才发现，这种大场面械斗与平日街边打架完全不同，除了要与面前的人交手之外，还要注意其他人对自己下手，而且他刚才冲的太猛，与大多数十四号的帮众都拉开了距离，身边几个十四号成员全都各自应付招架自己的对手，没有机会过来帮自己。
他想要朝后退到其他十四号帮众身边，与那些人彼此照应，只是汗巾青却没有再给他机会，手里铁鞭挥舞连连紧逼，不让九纹龙甩脱他，九纹龙后背鲜血淋漓，心神不属，冒然出腿想要踢的汗巾青后撤，然后自己寻找机会脱离战团，可是他腿一踢出才发现中了对方的圈套，汗巾青左手突然摘下腰间掖的沾水的汗巾虚抽九纹龙的面门，右手铁鞭如同毒蛇一样，狠狠砸在九纹龙的脚踝处！
“啪！”的一声骨骼碎裂声音！
随后汗巾青不等九纹龙那条腿落地，就已经一个近身垫步，左手毛巾随意一甩就缠在拳头上，极快的打出三拳，正中九纹龙的面门，胸口，小腹，九纹龙被打的朝后踉跄，汗巾青顺势一记铁鞭砸在九纹龙的肩膀处！
最后又朝着九纹龙当胸踹出一脚！把断了脚踝和肩骨的九纹龙踢的朝后翻滚出去！
“你这种废材，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汗巾青打完之后，看都不看倒地吐血挣扎的九纹龙，转身就又去寻找下一个对手。
之前还雄心壮志想要在江湖上出人头地的九纹龙，在豪言出口不足十分钟之后，就已经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卸货区外围，陈仲英带着四个手下远远下了汽车，朝李裁法身边走过去，看到陈仲英赶了过来，李裁法取下嘴里的香烟说道：“和字头的人的确有些本事，仲英兄的人看起来被打的措手不及。”
“十几个帮派选出二百人，也算是精兵强将，如果盘踞香港数十年的帮派，被你我的人轻松打垮，那才是笑话。”陈仲英与李裁法并肩站着，脸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十四号今晚帮清帮撑场面的一百人，根本就不是十四号内外八堂的狠角色，全都是这两年在香港新吸纳的低级成员，十四号真正的成员，已经去抢李裁法的吗啡工厂，和字头也有另一批人马，去砸李裁法的丽池夜总会。
而他今晚来，也是为了亲自送李裁法上路，今晚之后，香港再没有李裁法。
他嘴里说着话的同时，身体转过身，面对仍然望向场中的李裁法，带着手套的手在腰间极快的摸出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左手探手搂住没有反应过来的李裁法，右手的匕首已经又快又狠的刺进了李裁法的心口！
而李裁法身后的四个保镖，不及去探手摸枪，就已经被陈仲英带来的手下扑上，动作利落的用匕首或者刺刀了结。
陈仲英松开手，任由心口插着匕首的李裁法软倒在地，身体痉挛，眼睛却仍然无神的盯着自己。
“裁法先生，十四号明天就会宣布，与和字头开战，为你报仇，安心上路，你这种性格，实在是不宜在江湖上行走，还是多学学杜先生的好，下辈子低调一些。”
“走吧。”看着李裁法没了气息，陈仲英转过身，朝自己的汽车走去，远处战场厮杀正酣，没人注意到陈仲英和已经死去的李裁法。
而此时靠近码头海面的一艘快艇上，宋天耀披着件风衣抵挡湿气和夜风，面容冷冷的正望着岸上厮杀的两伙人，嘴里对身边的烂命驹说道：“发信号给高佬成。”
烂命驹打开快艇上的探照灯，朝着码头方向闪了两下，隐约可见码头栈桥处两个人影，立即起身朝着海关仓库的方向跑去。
四五分钟之后，海关仓库冒起了冲天火光和熊熊黑烟，几乎照亮了半个码头。
连场上正厮杀的两伙人都有不少注意到了码头起火，一些人甚至停下动作朝仓库方向张望，可是没等看清楚，就被对手趁机砍中。
“砰砰砰！”几发催泪弹直接被射到了仍然在厮杀的人群中，近两百名军装，便衣，在英国鬼佬帮办，沙展的带领下，突然从码头各处涌出，全副武装的朝卸货区慢慢包围，嘴里还不断喊道：“放下武器！”
正在厮杀的两班人，见到警察的第一反应就是朝着黑暗的地方逃跑，只剩下那些受伤动不了的，躺在催泪瓦斯中呻吟挣扎。
警察并没有去四下追赶，而是把整个卸货区围拢之后，一名穿着制服的英国鬼佬警官对身边追着报道的几名记者说道：“警方会全力找出械斗双方的头目和组织者，除了在码头械斗之外，警方接到证人提供的情报，有黑社会组织会在今晚烧毁海关仓库，只是很可惜，我们来晚一步，但是请放心，警方已经有确切情报，查出幕后真凶。”
而那边陈仲英的轿车还没等离开码头，就被梁沛带着十几个手下拦住，梁沛阴笑着望向陈仲英的汽车：“陈香主，昨天晚上，也是在这里，你让我很没有面子啊。”
陈仲英心中一沉，摇下车窗准备开口，梁沛却突然举枪照着陈仲英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陈仲英额头多出个弹孔，脑袋朝后仰去！
其他几名便衣也都开枪，毫不犹豫的把车上其他几名陈仲英手下击毙。
梁沛收起枪，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如果不是黑仔杰告诉我，十四号悄悄与和字头联手，准备对清帮背后偷袭，我还不敢杀你，现在刚好把你的死，推到清帮身上，去几个人，把李裁法几个保镖身上的枪取来，对着这几人开几枪。”

第一七零章 合作
“张荣锦查到老四的下落没有？我把人交给他去做笔录，现在却告诉我，人在他的地盘，被其他差佬带走？”章玉阶磨着牙齿在客厅里说道：“而且一点点消息都查不到？难道是上海人准备保老四？”
章玉麒则在角落处打着电话，等通话结束挂断电话，才看向章玉阶：“已经查到，是香港警队政治部的人带走玉良。”
“政治部？张荣锦个九龙区探长，都查不到？”章玉阶说道：“查不查的到，那几个差佬为什么突然带走玉良？”
章玉麒摇摇头：“政治部很难用钱打通，查不到，只有可能是英国人让他们带走玉良。”
“很难？我做生意这么久，见过很多难事，再难，只要有钱，就能打开条门路，直接拿十万块去找这个乜鬼政治部的中国差佬，买条消息出来。”章玉阶望向章玉麒，开口说道。
本来章玉良被带到母亲面前见过面之后，由章家交给了张荣锦送去警队，毕竟需要让两天后章玉良来认下章家被查封货品里有部分过期药或者假药的罪名敷衍海关，所以由张荣锦与蔡建雄一起，亲自带章玉良去了差馆做笔录，无论他认不认，都先帮他拍好报名照，然后章家其他人开口指认，确定章玉良是整件事的主要负责人即可。
可是偏偏张荣锦和蔡建雄等人带章玉良进差馆不久，四个面生的便衣就在英国鬼佬署长的陪同下出现，鬼佬开口让张荣锦把章玉良交给这四个便衣。
张荣锦不敢拒绝英国上司，只能向蔡建雄打眼色，示意让他们去差馆外问清楚，蔡建雄带着两个手下出差馆准备盯着对方把章玉良带去哪里，结果刚出门还没等有所行动，就被四个便衣中的两个用枪指住头，让他们滚远点。
蔡建雄不敢冒然冲动与警察抢人，只能带人任由对方带着章玉良上车离开，回去向张荣锦询问对方身份，张荣锦也说不清楚。
直到刚刚，章玉麒才查到消息，是警队政治部的人带走了章玉良。
“政治部里面只有三十几个差佬是中国人，全都是出淤泥而不染，不想贪污受贿，有志脱离贪赃枉法的清廉差人，张荣锦四七年时也被香港警队要求调入政治部，他最后宁可花费二十万港币，买一个政审不合格，保住探长的位置。”章玉麒对章玉阶解释警队政治部的概念：“而且现在只是知道，玉良被政治部的人带走可能是英国人的吩咐，根本就查不到英国人为什么带走他。”
“一定是上海人想保下玉良，算啦，他两日后不见人，那就让他老婆出面认罪，最多认完罪之后把她保释出来，不让她一个女人进小橄监狱。”章玉阶夹着手里的雪茄，开口说道。
章玉麒愣了一下：“洁莹都不知玉良做过什么，何况她家……”
“她男人犯错，怪边个？她是老四的老婆，当然有必要替她男人扛下来。”
“我来，我来认。”章玉麒用手捋了捋头发，望向自己大哥：“两日后，就话我章玉麒私自加工囤积过期药品和假冒药品。”
“你不行，你又未做错事，无端端干嘛毁掉自己名声，有很多事都离不开你。”章玉阶听到老二章玉麒自告奋勇，要替章家认罪，摇头拒绝道：“老四夫妻最合适，对外宣布，老四潜逃，只来得及抓到他老婆。”
“大哥，要不要这么绝情？”章玉麒松了松自己的衣服领口，语气有些艰难的望向章玉阶：“随便打发阿雄，或者其他人，都能认下的小罪名而已，何苦。”
“他老婆被抓，我看他还能忍住多久不露面。”章玉阶像是看不到章玉麒的脸色，语气冷硬地说道：“你觉得我心狠，对呀，心不狠当初在海上，死的就不是老四的岳父那些人，而是我。”
这句话说出口，章玉麒陷入了沉默，章玉阶却像是来了兴趣，叼着雪茄对章玉麒说道：“药品是用来救人的，但是想把这些救人的药拿去卖钱，要先狠下心，解决掉那些想要你命的人，邝赓正勾结外人想害死我，没有得逞，被我扔下海，我对他不错，儿女都照顾有加，还把他女儿洁莹作主嫁给了老四，如今老四想反出章家，一心害死我们，和当年的邝赓正有什么区别？绝情的不是我，是他才对。”
“玉良只是一时糊涂……”章玉麒表情纠结的对章玉阶说道。
没等他说完，章玉阶就打断他的话：“一时糊涂？勾结上海人，私下偷偷败坏章家信誉，真让他得了手，害死我们，他再说是他糊涂，还有什么用？邝赓正当年如果勾结东莞人把我扔下海，事后再说一时糊涂，还有什么用？你就是心软，做不得大事。”
“做生意而已，何况玉良毕竟是亲兄弟，你是大哥，就不能忍他一次？”
章玉阶夹着雪茄朝章玉麒耸耸肩，表情无辜地说道：“我当然忍他，所以我才让他去蹲小橄监狱，再把他打发去澳门，不然早就让他和他岳父那样，丢他下海。”
“咚咚咚。”外面的门被轻轻敲响。
章玉阶以为是门外的蔡建雄，随口说道：“进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大腹便便，身材略显痴肥的中年人满脸带笑的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便衣，中年人看到章玉阶就亲热开口：“章先生？不好意思，深夜打扰，我是探长刘福。”
姚木之后的华人警察第一人，总华探长刘福。
“阿雄呢？”章玉阶皱皱眉，蔡建雄怎么会随意让外人敲门进自己的房间？
“蔡建雄，我们怀疑他涉嫌组织非法社团，得到消息，他在章先生的门外，所以就特意来把他带回差馆讯问，他在外面已经被制服。”刘福皮笑肉不笑的对章玉阶说道。
章玉阶上前一步，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乎顶到刘福的鼻子上，语气霸道地说道：“我蒲你阿姆！你敢动我的人？小小一个探长，信不信我砸两百万港币出来，让你明日就滚下台！”
“章先生，你的话都会被作为呈堂证供的，希望你想清楚再说，还有，除了蔡建雄之外，我们也要请您回差馆协助调查，做做笔录。”刘福被章玉良骂了一句，脸上表情变都不变：“你是五邑人，我是东莞人，大家不同船，至于章先生想买我下台，等你有机会作主五邑商会再讲好了。我今晚特意亲自出面，就是担心其他差人职务太低，让章先生觉得没有得到尊重。”
“来人，把他给我带走，记得多加一条侮辱警务人员的罪名给他，敢反抗，就按照拒捕处理。”刘福望着章玉阶，对自己身后的手下说道。
他身后有几个便衣想要扑上来去抓章玉阶的手腕，章玉阶抬腿踢翻冲的最快的那个，嘴里喝道：“滚远点，我自己会走路！”
他嚣张的动作，让几个便衣不敢再上前，毕竟只是几个便衣差人，如果真的激怒这位章玉阶，对方不计后果砸钱出来，也许刘福能被东莞商会保住，但是他们这些小喽喽，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几个便衣只能围在他身边不敢有所动作，章玉阶眼神桀骜的盯着刘福说道：“你真的是不怕死，我现在同你走，再出来时，你会死的很难看，周锡禹呢个东莞商会会长都保不住你。”
“章先生，我也是上面让做事，明天如何，边个会知道。”如果平日被章玉阶这种级别的富豪开口威胁一句，别看刘福是总华探长，恐怕仍然要变颜变色，忐忑不安，但是今日，刘福脸上看不到任何惶急，只是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
章玉阶不再开口，从客厅衣架上摘下风衣披好，叼着雪茄迈步朝外走去，头也不回的对客厅里站立的章玉麒说道：
“让家里律师去差馆见我。”
“知道了，大哥。”章玉麒在后面回答道：“等你到差馆时，律师也会到场。”
等章玉阶和刘福等警察离开，章玉麒的保镖丁家锋才悄悄走了进来：“麒少，码头传来消息，话海关仓库被人纵火烧掉，十一个在药业协会里靠章家供货的潮州和东莞药行，在黄笑球的带领下开口作证，说他们全都刚好在码头收拾各自仓库，他们向差佬证明是雄哥指使外乡人故意纵火，是不是我带兄弟们去找这些家伙谈谈。”
章玉麒用手揉了揉额头，对丁家锋叮嘱道：“知道了，这时你不要冲动，我先联系律师，你跟着去差馆，照顾好大哥。”
“知道了，麒少。”丁家锋说完就推门而去，只剩章玉麒伸手去拿电话。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电话，电话就先一步响了起来，章玉麒接通之后，电话那边是他在太古商行做高级买办的一位朋友：
“玉麒，我刚刚得到消息，英国本土有张大报纸爆出香港的欧洲海岸公司涉嫌走私军资药品，恶意囤积原材料，哄抬药品价格等新闻，连香港海关和驻港英军查封军资药品的照片都登了出来，你知不知这件事。”
章玉麒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有没有消息，有没有可能翻盘，钱无所谓。”
“再多钱现在都冇人会收，现在伦敦是上午，英国外交部门的鬼佬据说已经引用了报纸上的新闻，回应前段时间美国对英国殖民地禁运令执行不力的质问，让英国人认错，在美国人面前丢脸，不可能。”电话那边的人开口说道。
章玉麒苦笑了一声：“那即是被打要站稳喽？”
“早做准备，仓库都被烧掉，照片，照片上的人，此刻就是铁证。”
“知道了，多谢。”章玉麒挂掉电话，思索了片刻，语气淡淡的拨出个号码说道：“我大哥这次最少要在小橄监狱呆半年，给全港最好的十家律师事务所打电话，让他们转聘知名大律师，准备法庭上见。”
等电话那边答应一声挂断之后，章玉麒闭上双眼吐出口气：“差馆里的章玉良，码头上的宋天耀，这一局合作的不错。”

第一七一章 警局内
章玉麒安排欧洲海岸公司的律师前往上环去见自己大哥章玉阶，之后又连续打出了几个电话，等忙完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一件件叠放好，换上睡衣躺下入睡，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章玉阶这种级别的人物，就算是被询问调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乌烟瘴气的差馆，刘福把章玉阶直接带到了上环干诺道的警察总部，大多数英籍警官都在总部办公，这里的环境和氛围与其他差馆完全不同。
刘福把人交给总部的几名军装，这几名军装客气的把章玉阶领到一处办公室，九龙区探长张荣锦没有露面，但是港岛区探长李就胜亲自在办公室里起身帮章玉阶倒茶，为章玉阶拉开椅子请对方落座。
章玉阶坐到李就胜对面的位置上，他与李就胜之前打过交道，并不算陌生，等军装退出去把门关好，章玉阶接过李就胜陪着笑递来的香烟，就着对方的火柴点燃后，不满的骂了一句：“你们这些差人到底搞什么鬼？外面的刘福是不是脑袋坏掉？拉我的人，还要让我来差馆做笔录？我蒲你阿姆。”
“章先生，不关我事，我也是已经回家陪老婆之后，又被打电话催来这里陪您聊天顺便食烟饮茶，其他的事，等您的律师过来应付就可以。”李就胜笑呵呵的对章玉阶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言在先，让阿雄的手下不要冲动，港岛毕竟是我负责治安，给我个面子，风平浪静度过，等章先生你查清楚整件事之后，想要如何做，我一定配合。”
李就胜的态度让章玉阶很满意，这才是他经常看到的差佬形象，他满意的哼了一声：“听说你明年要退下去？这么懂事，该有人捧你才对的嘛。”
“我老好人一个，在警队做了这么多年，赚的也还勉强够糊口，识时务嘛，这个位置当然要让给年富力强又肯给鬼佬高价的人去坐。”李就胜陪着章玉阶说着闲话，桌上的纸笔都没有碰一下。
等了十几分钟之后，章家的秘书韦嘉斐才拎着公文包，神色匆匆的出现在李就胜和章玉阶闲聊的这间办公室内。
看到章玉阶的律师出现，李就胜起身对章玉阶说道：“章先生，你和韦律师慢慢聊，我去洗手间，年纪大，去次洗手间都要半小时。”
“回头我让玉麟叫你一起吃饭。”章玉阶坐在座位上动都没有动一下，等李就胜起身离开之后，他才仰起头望向正不住用手帕抹着额头渗出的汗液的律师韦嘉斐：“差佬话阿雄搞事，把他拉来了差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准备讲，你去同差佬谈，我等着回去休息。”
韦嘉斐脸上的汗水似乎止不住，手帕左擦右擦都没有擦干净，声音有些惶急的开口：“章先生，半小时前，海关仓库被人纵火烧掉，外面现在传言，是你叫雄哥指使人做的。”
“我挑！”章玉阶双眼猛地睁大，开口骂道：“你白痴呀！外面传就是真的？海关仓库里还有章家几百万的货！我脑子坏掉才会烧掉！”
“可是现在的消息是，章家走私贩运军资药品，被海关和英军查获之后，意图销毁证据，所以才会纵火。”韦嘉斐脸色难看的对章玉阶说道：“而且潮州和东莞的一些药商，都开口作证章家的确有过让他们帮忙销售军资药品。”
章玉阶舔舔嘴唇，哈的笑了一下：“朝水里撒了泡尿，就把那些杂鱼全都冲了出来！他们开口就是真的？我开口说他们走私军火，是不是真的？白痴都看得出是有人恶意栽赃，当鬼佬是蠢的吗？”
“英国报纸已经登了章家走私军资药品的新闻和照片，如今仓库已经被烧掉，没有证据，那些照片和照片上的海关人员和英国军人，就是最直接的证人，他们开口说确实查出了军资，法庭也会有很大可能采信。”韦嘉斐语气越来越虚，双眼也不见往日风光神采。
“拿钱买通他们，让他们闭嘴，或者推到那几个搞事的药商身上去。”章玉阶淡定的开口说道：“报馆送多些，让他们对外说，是自己的新闻写错了。”
“报纸不改，那些人不会再敢收钱，但是报纸是不会收钱的，章先生，太迟了，而且是在英国，离香港山高水远，没时间做这件事。”
“那就是要章家一定认下走私军资的罪名喽？”章玉阶把烟蒂吐掉：“好，认，告诉差佬听，章家的确有些军资，不过其他人全都不知情，全部都是章玉良做嘅。”
“太迟了，章先生，我进差馆时才得到的消息，良少已经先一步向警方和海关供认，章家存在贩运军资药品和生产包销假冒药品的事，并且数额巨大，而且全部事宜都由您指使，其他人都只是执行者，他愿意出庭作证，指认你是主谋。”韦嘉斐开口说道。
章玉阶起身把韦嘉斐踹的一个跟头摔倒在地：“我挑！”
“章先生，按照现在的情况，法庭开庭受理这件事之前，您都不得保释，同时欧洲海岸公司的资产和您名下的资产都会被暂时冻结。”韦嘉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后退了两步，对章玉阶说道：“这件事被伦敦见报，开庭一定很快，我看最多两个星期，就能开庭审理，然后无论判罚结果如何，都可以想办法缴纳保释金或者以就医名义，避免入狱服刑，不如先认下，走流程。”
“让玉麒来见我。”章玉阶动手打完之后，重新坐回座位上，不耐烦的开口：“必须保住章家药品的代理权，那是我用命换来的！还有，让丁家锋与玉麒一起来见我，滚，废材！等我进了差馆才告诉我这些！”
韦嘉斐拎着公文包顾不得身上狼狈，朝外走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叮嘱章玉阶：“章先生，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您什么都不要说。”
“还用你讲？”章玉阶咬着牙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等韦嘉斐离开，刘福就带着两个便衣走了进来，笑眯眯的坐到章玉阶对面：“章先生，李探长去了洗手间，我亲自帮你做笔录，这样，算不得不尊重你吧？”
章玉阶抬眼看了下对面的刘福，就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刘福在询问记录本上开始用笔记录，很快，就开始问出第一个问题：“章先生，是你指使蔡建雄安排人手纵火焚烧海关仓库的吗？”
章玉阶没有回应。
“章先生，欧洲海岸公司私自贩运军资药品，您知道吗？”
“章先生，欧洲海岸公司……”
刘福林林总总问了十几个问题，章玉阶都闭目不语，刘福问完最后一个之后，对章玉阶笑笑：“多谢合作，我问完了。”
刘福起身拿着询问本离开，章玉阶慢慢睁开眼睛，脑中开始盘算，韦嘉斐那个废材说自己至少要被羁押两个星期，不得保释，这段时间，家里的生意只能交给老二章玉麒打理，章玉麒头脑灵活，但是心软，难成大器，希望他这半个月能支撑好局面，等自己出去，至于老四章玉良，章玉阶毫不掩饰心中杀意，蔡建雄现在被收押，只能让丁家锋安排人去解决章玉良，让他在出庭之前彻底闭嘴，没有他这个章家内部的重要指证人，局面会很明朗，自己再雇佣些知名大律师，把所有事都推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老四身上，很可能会无罪释放，最多章家替死掉的章玉良缴纳一些罚金。
唯一担心的，就是章家那些各大制药公司的代理权会不会受影响，那是章家如今的根本。
而且等自己出去之后，一定要先收拾褚孝信，把贩卖药品的利康公司在这个行业赶绝，放火烧仓库，勾结潮州和东莞药商这两件，肯定不是老四章玉良搞出来的，只可能是褚孝信的利康趁章家内乱搞事。
而且利康还是大摇大摆运走了药品之后才纵火。
真以为找几个潮州东莞的药商在外面乱讲话，就能私下吞掉上千万港币的药品？其他药业协会的药商，自己随便指使一下，就能把他们逼到这个行业的绝路。
如今做暴利生意不如当年了。章玉阶靠在椅子上想着纷杂的局势，突然脑中冒出这样一句类似感慨的话。
当初做生意，心黑手狠都是直接表现出来的，稍有苗头或者时机就痛下杀手，绝不给对手反扑或者挣扎的机会，一击致命，也正是这样的霸道狠辣手段，才让他章玉阶做到如今位置，可是现在再看，章玉阶不禁感觉自己有些老了，对手没有正面翻脸，登报纸，烧海关仓库，拍照片这些手段，没有一次正面冲突，全部都是阴狠的在背后出刀，让人防不胜防。
利康的褚孝信，自家的章玉良，全都是这种手段，让章玉阶想要提刀杀人，却不知道该砍向谁，就像他不知不觉，就被警察带到了警察局，可是却连两个对手的面都没见到。
时代变了，等战争结束，自己迁到澳洲定居，做个合法商人养老。
章玉阶愈发觉得澳洲是个好地方。
“良少让我来问候您，章先生！”就在章玉阶还在脑中思考以后的路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从外面闪了进来，手腕处藏着一把锋利匕首，对着章玉阶的背影开口说道。

第一七二章 乱
章玉阶虽然这两年养尊处优，但是放在五年前还是眼都不眨就能在船上暴起杀人，把尸体丢下海的狠厉角色，门一响时他就转头去看，等对方开口第一个字时，章玉阶就已经注意到对方手里的匕首，他探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朝对方砸去，趁对方躲闪的同时，抄起身下座椅，抡向对方，率先发难！
同时嘴里爆吼：“蒲你阿姆！敢在差馆杀人！好狗胆！”
他抡动座椅，逼的对方无法近身，不过十几秒，外面好几名警察就已经冲进来，把手持匕首的人与章玉阶隔开，章玉阶被警察护住，此时一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好！老四做的好！”
刘福也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房间内的两人，他马上就意识到对方是想要出手杀章玉阶，痴肥的脸上汗水都吓的渗出来一层，真要是让这个混蛋得手，这里可是香港警察总部，警务处一哥白天都在这里办公，如果发生命案，自己这个总华探长无疑要首当其冲承受鬼佬们的巨大怒火，提前退休也就是鬼佬一句话的事。
“扑街！”刘福狠狠朝着凶手扇了一记耳光，然后采着对方的头发把脸拉的扬起来：“边个让你来的！”
“我家人吃了章玉阶的假药死掉，我为家人复仇。”凶手是个三十岁左右其貌不扬的男人，此时被两个军装铐住双手，双臂后压，恨恨的盯着章玉阶说道。
章玉阶嗬的一声吐了口口水，对刘福骂道：“你们这些废材，差馆里都能被人闯进来杀人，我蒲你阿姆，英国人养几条狗，都比你们警惕，还用问咩？那混蛋进房间就开口说章玉良问候我，当然是章玉良雇凶杀人！”
“先把他押进审讯室，找几个兄弟服侍他，查查他是怎么进的警察总部，再问清楚整件事。”刘福对身边的便衣说道。
便衣带着几个人把凶手带出了房间，刘福看着章玉阶，抹抹汗水：“章先生，你也见到，不是我为难你，我这种总华探长的名头，吓吓那些穷鬼和江湖人可能还可以，对你们这些大老板，简直就是纸糊的老虎，是英国人开口要动你，都已经登了伦敦的报纸，怪不得我，上面让做事。”
“阿雄呢？”章玉阶没有理会刘福的自辩，喘匀了气息之后，对刘福问蔡建雄的下落。
刘福会意地说道：“章先生，在上庭之前，我把蔡建雄安排与你同一间羁押室，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十几分钟之后，刘福的手下便衣回来说道：“福哥，那小子吃了些苦头后就全招了，他是个国民党的溃兵，不过章玉良看走了眼，那家伙没什么胆色和身手，没等摸过枪就和其他逃兵逃来了香港，他招认，章玉良花了五千块让他进来杀人，他身上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章先生的照片做参考，冒充帮弟兄们送烟泡的烟馆伙计混进来的。”
“把蔡建雄送来这间房陪着章先生，用那个扑街顺便帮苦力强的命案顶掉，只告他行凶未遂太浪费了，反正章先生也不会放过他，不如多让他顶几件罪名，判个绞刑。”刘福听完之后，皱皱眉开口吩咐道。
等便衣离开，刘福看看章玉阶：“章先生，家宅不宁？做兄弟的以下犯上？”
“不关你的事，少关心些的好。”章玉阶听完凶手的身份之后，坐回到座椅上脸色淡淡地说道。
蔡建雄被两名差人带了进来，卸掉了手铐，章玉阶看到自己这位得力的保镖到场之后问道：“没吃苦头吧？”
“没有，关在羁押室里发呆。”蔡建雄活动着手腕说道。
“老四刚才找人进来要杀我，这段时间你陪我在羁押房，警醒些，我看老四不得手不会罢休。”章玉阶吩咐道。
蔡建雄沉稳的点点头：“有我在，放心，章先生，只要我阿雄未死，就绝不会有人能伤到你。”
又过了一会儿，章玉麒，章玉麟，韦嘉斐，丁家锋，阿茵，爱丽丝四男两女急匆匆的赶到了差馆，章玉阶看到老二章玉麒脚上还穿着便鞋，皱皱眉说道：“记得换皮鞋出门。”
“这么大镬，我哪顾的上，怎么突然就变了天？”章玉麒仍然是潇洒温和的模样，只是开口语气却不由自主带上了些急切。
章玉阶说道：“你哪里都好，就是遇到事容易失了分寸，小事情而已。”
“海关仓库被烧，潮州和五邑的药商咬死章家，英国报纸又登报，海关和英军也都应该被褚家买通。”章玉麒深呼吸几下之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章玉阶说道：“这些事我现在开始，一件件去解决。”
“所有事，其实只是一件事。”章玉阶开口说道：“代理权在，章家不会垮，我要在差馆住两个星期，这段时间，章家的生意你负责照看，主要稳住那些制药公司，代理权不要出问题，老四找人要杀我，我知道他动的什么心思，所以，韦嘉斐，拟一份临时遗嘱，我死不掉，章家生意暂时由章玉麒打理，出狱时自动作废，如果我死掉，章家生意全部由母亲作主决定，在场人全部都能证明。”
“老四不会那样做吧，他怎么敢……”听到章玉阶说章玉良找人杀章玉阶，章玉麒不敢置信的开口。
章玉阶突然发作，喝道：“他雇的那个扑街现在还在差馆里，被差佬打到招供！你仍然话他不敢？是不是我们三个全都埋进土里，你才相信他会真的动手？优柔寡断！这种事，有杀错冇放过！”
最后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听的一愣。
“还不动笔？”章玉阶看向韦嘉斐，韦嘉斐急忙从公文包里取出纸笔，按照章玉阶的说辞，临时草拟出一份声明。
章玉阶等他写完之后接过来，却递给了阿茵，阿茵会意的放慢语速读了一遍。
声明中，这是一份临时遗嘱，在章玉阶入狱期间，章家生意全部由章玉麒代为打理，如果章玉阶在警察局和法庭调查结束，章玉麒的身份自动作废，如果章玉阶身遭不测，章家所有生意则全部由母亲郭绠作主。
“想杀我？好呀，杀完我就自己去见母亲，看母亲肯不肯把章家生意分给他。”章玉阶听阿茵念完之后，开口说道：“女人和玉麟，韦嘉斐你们几个出去，玉麒和阿锋留下。”
章玉麟，把声明收好的韦嘉斐，阿茵，爱丽丝都乖乖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章玉阶，蔡建雄，章玉麒，丁家锋四人。
章玉阶看向丁家锋：“两个星期内，找到老四，解决掉他，我不想在法庭上看到他。”
“知道，我会马上安排人手找出良少藏在哪。”丁家锋说道。
叮嘱完丁家锋，章玉阶又看向章玉麒，郑重的叮嘱道：“这两个星期，不需要你扩大生意，稳住代理权就可以，剩下那些跳出来的杂鱼，等我出去再料理。”
章玉麒用力点点头：“放心，大哥，代理权一定不会出事，我发誓。”
“发誓有什么用，你头脑好，家里生意走上正轨，你出力不少，就是性格上欠缺了些，我老了，以后章家的生意，还要多靠你，用心点。”章玉阶说道。
章玉麒默然的点点头。
“走吧，这段时间我在里面，只当放个假。”章玉阶朝章玉麒摆摆手，然后开口朝门外喊道：“带我回羁押房，我要睡觉了。”
外面的李就胜带着几名警员马上走了进来，前呼后拥的带着章玉阶和蔡建雄朝羁押房走去。
丁家锋看向章玉麒：“麒少，良少的事？”
“大哥说了，照做，做的仔细些。”章玉麒叹口气，对丁家锋说道。
丁家锋脸色沉稳的点点头：“知道。”
……
从警察总部出来，章玉麒准备让老三章玉麟与自己同车回酒店，但是章玉麟推辞说还有与冯义昌的酒局没有结束。
等其他人都离开，章玉麟抹了下额头轻微的汗水，自己开车去了另一处自己常住的酒店开了客房，直到客厅门锁死，章玉麟才整个人重重松了一口气。
章家乱了，虽然自己没有亲耳听到章玉阶开口，但是他不是白痴，能感觉到章玉阶对章玉良的杀意，章玉良当初让章家颠覆的手段已经让章玉麟有些心惊，如今大哥和老四，更是已经杀红了眼，赤膊上阵，全部都要对方彻底死掉才安心。
他不知道是家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大哥也好，二哥也好，他也好，章玉良也好，完全没有深仇大恨才对。
章玉麟看不透以后局面，但是他知道章家要乱了，大哥章玉阶的老派家主作风，能压住二哥和他，但是已经压服不住在国外见过市面的老四，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也许以后会是他，或者说二哥章玉麒，对大哥章玉阶会有下一次的不满，有了老四这一次，大哥难道不会防范他们两个？而如果大哥真的杀了老四，自己和二哥是不是还能和过去一样？安然与大哥住在同一个宅子里？
章玉麟没有大哥章玉阶的狠辣霸道，也没有二哥章玉麒的聪慧头脑，更没有章玉良的恶毒手段，他只想远离章家鲜血淋漓的斗争，保全自身，思来想去，他只想到一个脱身的办法，找个认识的富家小姐做女朋友，从章家生意离职，换个环境，为岳家工作或者自己做些生意，以后章家生意与自己无关。
只是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就真的能摆脱已经到了杀兄弑弟，不死不休局面的章家。

第一七三章 用对手的钱，买对手的命
凌晨三点钟，码头海关仓库的火早已经被姗姗来迟的火烛鬼扑灭，械斗的双方也都已经散去，只剩一片狼藉。
一艘二十米长，一百五十匹马力，伪装成渔船的柴油机船停泊在小小的码头不远处，雷英东与宋天耀站在岸边叼着香烟，看着潮勇义陈阿十选出的心腹成员与雷英东的船员一起，快速用舢板朝船上运送药品。
“两百箱盘尼西林，三百箱PAS肺片，整件事都还没落定，你就够胆把这些卖给我？”雷英东看了一眼身边迎风而立的宋天耀，有几分钦佩地说道：“我做这些生意，是我老妈逼出来的，我老妈不肯同我合伙做生意，不信任我，觉得我莽撞，不堪大用，你冒险搏命做这些，因为什么？秘书而已，要不要把自己命拿出来替老板搏呀？”
“你老妈为什么不肯信任你？”宋天耀没有回答雷英东的问题，而是看向雷英东，好奇的反问道。
雷英东翻了下眼皮：“要你管？”
不过很快，他就夹着香烟开始同宋天耀说自己的往事，他七岁丧父，母亲独自带大三个孩子，苦难把这个女人生生摔打得好像男人一样顽强，接过丈夫留下的小艇，硬着头皮以女人身份，驾船独自去与泊在外海的煤炭货船交涉，接取煤炭驳运生意，接到生意后再分发给各个舢板小船主，由其他舢板船主把货物驳运到岸上的货仓，而她则从中赚取微薄佣金，雷母干的这个行当，甚至被货主取了个名字，煤炭驳运经纪人，凭借她收费公道，很多货主和舢板船主都愿意与她合作，等雷英东就读皇仁中学，每月学费需要缴纳港币十元时，雷母已经能与其他船东合伙买下一艘小火轮跑运输生意，家境已经不再算是底层穷人。
哪怕是香港沦陷期间，雷家的货船被日本人强制征用，雷母仍然能想方设法与人合股开杂货店支撑，可以说，雷英东能安安稳稳读完皇仁中学毕业，全赖他有个不若须眉的母亲。
不过缺点就是，雷英东他老妈对自己这个儿子完全看不上，皇仁毕业后再加上香港沦陷，他老妈帮雷英东介绍了六份工作糊口，雷英东就把六份工作全都搞砸，烧煤时能把锅炉的火压灭，修船抡大锤砸铆钉时据说差点砸断三个日本船工的手，如果不是被人说情，估计日本人都要枪毙掉他，去启德机场做装卸劳工，不小心压爆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转去做修车工学徒，偷偷背着修车师傅去开货车，想要学会开车做司机，结果把自己的工作连同另一辆货车直接撞个稀巴烂。
考虑到儿子是皇仁毕业，不擅长体力活，雷母又托人把雷英东介绍去了日本人占领的太古糖厂做化学化验生，毕竟雷英东皇仁书院毕业，在当时已经算是难得的高学历。
结果雷英东进入精密的化学实验室，看到日本化验师能完成各种实验，被各种日本人众星捧月的对待之后，顿时觉得自己以后也要成为发明家，受万人景仰，于是这个对化学一窍不通的二货拉上实验室另一个稍有化学常识的学徒，两人居然要用硫酸制造氢气，但是氢气造出来之后，看不见摸不到，唯一的办法是看它会不会燃烧。
所以，为了印证两人制造出来的是氢气，作死的雷英东在实验室里直接拿出火柴划着去烧化学器皿里的气体，另一个学徒睁着两眼眼巴巴盯着化学器皿，结果氢气与空气中的氧气混合燃烧，产生爆炸，雷英东被炸的满脸玻璃碎片，另一个二货也被炸的差点瞎眼。
日本消防兵，宪兵，军警火速赶到，以为雷英东和同伴是安放炸弹的英国间谍，准备扭送军法处，还好那个日本化验师开口说了一句是实验室器皿老化，不是人为，不然雷英东早就被日本人枪毙，不过日本化验师虽然救了他们一命，却直接辞退了他们两个。
连着搞砸五份工作，用雷母的话说就是雷英东是背气人，跑马马死，走船船翻，若去贩盐，盐都生蛆。
于是第六份工作，雷英东去帮运粮的苦力们做过磅，每个苦力背多少，要先等他计重之后才能运去装船或者配粮站，苦力们靠背粮吃饭，不愿意等，雷英东如果过磅慢了，排队的苦力自然不管你是不是皇仁高材生，张口闭口就是操爹骂娘，被人一骂，雷英东就更加手忙脚乱，工作第一天，因为他过磅速度慢，所以导致他所在的粮库诸多苦力比往日少赚三分之一，还好雷母特意来看他工作，发现苦力们看向雷英东的眼神都已经不对，于是干脆的让雷英东辞掉工作，不然说不定再干两日，苦力们都准备打雷英东的闷棍。
“不用讲下去，我要是站在你老妈的位置，不会给你六次机会，大佬，第二次我就打断你双腿。”听雷英东在那难得絮絮叨叨讲述他老妈嫌弃他的往事，宋天耀听到六份工作全都被雷英东做绝时，直接插嘴说了一句。
看到宋天耀帮他老妈讲话，雷英东不满的瞪起眼：“喂，但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你努力？六份工都搞砸你仲有脸讲自己努力？喂，伯母做不做贩运禁运品的生意？我觉得我同她合作，比你更可靠些，你运气这么衰，我离你远一点好。”宋天耀笑了起来：“我才叫努力，做秘书这份工，都是自己用全家借的钱买来的，你问我这么卖命？我不冒险搏命，我老板点会信重我？你搞砸六份工作，都能有钱再买船跑运输，我如果搞砸一次，就彻底扑街。”
“我还未讲完，我很少同人讲这种事，船上的那些兄弟都很难聊在一起，你……”雷英东还想要继续说他的苦难往事。
宋天耀干脆的摇头拒绝：“我不想听下去，大佬，你放过我吧？你是讲苦难岁月咩？你是同我炫耀你有个强到让人怕的老妈，我老妈如果同你老妈那样，我也不会这样辛苦，你老妈能关心你读书，我老妈只关心我是不是睡了男人。”
雷英东愣了一下，不再开口，动作隐蔽的稍稍朝旁边让了一步，两人夹着香烟陷入沉默，等船装完，即将开走，雷英东准备登船时，才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对宋天耀低声问道：“宋秘书，那你到底睡没有睡过男人？如果你睡过，下次麻烦让利康换个秘书来同我做生意，我有老婆嘅。”
“下次不要再想从利康拿药，仓库还有几百箱抢手药，再见。”宋天耀对大步上船的雷英东说道。
雷英东朝船工们摆摆手，船工顿时解锚绳，发动引擎准备驶离，雷英东披上一件手下递过来的用以抵御海上风浪的黑色胶长雨衣，立在船头，对宋天耀笑道：“不要生气嘛，大不了我介绍男人贿赂你喽？”
“那不如你洗洗干净身上的海腥味服侍我？”宋天耀立在岸边，看着在夜幕中冲开海面片片白浪机船上的雷英东说道。
雷英东朝宋天耀摆摆手：“保重，宋秘书，希望我返来时仍有机会一起做生意。”
“保重，关心你自己别被大天二或者英国兵拉去打靶。”
等船消失在海上之后，宋天耀转身朝利康仓库里，此时已经深夜，江泳恩与师爷辉却正在仓库里就着几盏油灯，清点雷英东带来的现金货款。
“两百箱盘尼西林，每箱按九千八百港币价格结算，共计一百九十六万港币，三百箱PAS肺片，每箱六千七百港币，共计两百零一万港币，已经点了三遍，总数是三百九十七万港币。”看到宋天耀进来，江泳恩抬起头对宋天耀说道。
这位褚孝忠雇佣的专业秘书，从早上被宋天耀从褚孝忠手里借来帮忙，一直忙到了现在，即便再干练精致的脸庞，此时也有些疲累。
“多谢，辛苦你了，江小姐，算没算过，如果按照这个价格，仓库里其他的盘尼西林和ASP肺片值多少？”
“不算散装和假货，还有三百六十二箱盘尼西林真品，按照今次运走的价格，价值三百五十四万七千六百元港币，PAS肺片还有五百一十六箱，价值三百四十五万七千两百港币，再加上其他一些糖浆或者抗疟疾药品，目前利康仓库里剩下的这些药品价值总数在九百万港币左右。”
海关和英军查抄整个药业协会所有药行的药物，算上被宋天耀刚刚卖给雷英东的那一批，总价值超过一千两百万，按照药业协会四十多家药行平均计算，每家大约被扣了三十万港币的药品。
“三百九十七万港币，一百万以贝斯夫人的名义挂到乐施会的账户上，一百万以港督夫人葛慕莲的名义挂到乐施会的账户上，再取出一百五十万，其中五十万交给贝斯夫人，以她乐施会会长的名义捐赠给香港大学，能为她换来个客座教授的名头，一百万捐给葛慕莲夫妇成立在香港会名下的私人基金会。”宋天耀看看地上那些用蛇皮袋里装着的现金，对江泳恩说道。
江泳恩抬起头，看向宋天耀：“但是现在局势还未明朗，章家并不是没有反扑的余地，就这样直接花掉这些货款真的好吗？三百多万，现在就花出去？”
“做生意嘛，最开心的就是，用对手的钱，买对手的命，反正不是利康的钱，干嘛花起来要心痛？”宋天耀对江泳恩笑容灿烂地说道：“伦敦已经搞定，两百万买港督葛量洪两不相帮，一百五十万买石智益继续站到利康这一边，如果章家再出钱打通关系，我们就再卖他们的药品换成钱好了，用对手的钱与对手斗，章家人不是白痴，章玉阶的路眼看已经走绝，其他人不可能继续跟在他背后走这条绝路，就算他们团结友爱，兄友弟恭，真的决定继续走这条路，无非死掉我一个，但是他们要知道，褚家还未出手，到现在，同他们玩这一局的，只是个小小的利康公司，只要我一死掉，褚会长只会即刻出手，不给章家任何余地。”
江泳恩怔怔的看着宋天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这就是你让信少做慈善的原因？保住利康，就是保住你自己？”
“我不给自己买个护身符，哪敢走这么劲的棋路。”宋天耀对江泳恩笑着说道：“死我一个，褚家当然无所谓，但是我老板和利康如果在现在的局面，出现其他不利新闻，褚会长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第一七四章 压轴
“明日就要开庭，这段时间吃住的好不好？”
宋天耀坐在章玉良的安全屋的会客椅上，隔着铁栏，对里面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的章玉良问道。
章玉良是被石智益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把他从普通差馆带到了设在深水埗兵营的皇家香港警察宪警部特别调查科，住进了警队政治部为线人或者证人提供的临时安全屋。
当然，章玉良享受的只是警队政治部提供的最低级安全屋保护，这种级别的安全保护也许防备不了特工或者间谍的暗杀，但是也已经足够让章玉阶和他手下那些五邑帮派成员找不到一丝痕迹，或者说，就算查的到，他们也进不了深水埗英军军营。
章玉良把书合拢，坐到铁栏对面的会客椅上，对宋天耀微笑着说道：“是不是见到我与我大哥明日法庭对峙，我当面指证他，你心里会觉得非常过瘾？”
“本来呢，良少，大家之间不过是个小小摩擦，但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么巧就牵出了你背后谋划的那么多事，知道对方秘密越多，就越要担心被人杀人灭口，搞到这种局面，最好的就是……”宋天耀把双手放到桌沿上，盯着章玉阶慢慢地说道。
章玉良替他接口说了下去：“让章家自相残杀，反正我已经准备搞垮章家，你就顺势推波助澜，对手变朋友，你帮我，无非也是想推我做替罪羊。”
“其实我老板最近一直做慈善，我可能受他影响，我帮你不是想让你做替罪羊，你出庭与否，都不重要，港督在海关码头被烧的第三天就已经签了一张嘉奖令，嘉奖参与查获非法军资药品的海关与英军人员，这已经隐晦的向关心这件事的人表明了他的态度，利康现在手里现金很多，而且是章家的钱，章家也知道，所以他们这段时间没有出声，已经认命，我帮你，是帮你出口气而已，也算是做慈善。”宋天耀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两支香烟叼在嘴里，用章玉良给自己的Zippo点燃，然后隔着铁栏递给了章玉良一支。
看到章玉良望着自己手里的Zippo，宋天耀贴着桌面把Zippo滑过铁栏，扔到了章玉良那一边的桌面：
“你借给我的，我还给你。其实我看不如你干脆去做政治部的线人好了，怕你把Zippo递给我我不明白，所以要特意在里面夹张纸？”
“输给你那一次就是因为不够细心，当然要吸取教训，我知道你会懂，但是仍然担心万一。”章玉良也自嘲一笑，握着那个Zippo说道：“不过我写那张纸条时，真的是一边写一边觉得自己这种做法很蠢。”
“我总觉得你就算是最后与我合作这一局，却仍然差了些味道，等庭审结束，你准备去做什么？回美国？”宋天耀叼着香烟看向章玉良：“你不会单纯把我当成你这一局补救的底牌，你应该还有后招才对，虎头蛇尾，不是你的风格。”
章玉良夹着香烟朝宋天耀指了指：“当然不会，整件事最初，我错在让代锋杀人，生意场上的事，主动杀人就已经先落了下风，最扑街的是人还未杀死。那件事对我而言是步错棋，我一子错满盘皆输，而你则能顺势搅动风雨。我后续补救做的一切，无非全都是自保而已，不过我并不后悔，当时杀了你，章家仍不会乱，我仲有机会慢慢谋算，不像现在，搞的有些狼狈，只能怪代锋是废柴。你刚刚讲咩？我有没有后招？当然有，我大哥今次翻不了身，但是章家还在，我要的一切仲未抓在手里，当然是要去与二哥继续斗，他比大哥更难斗，不过我有信心，已经输了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一局我输在未把你当成对手，等我拿到章家生意之后，如果有缘商海再会，再同你玩下一局，保证唔会让你觉得我虎头蛇尾，你玩的不够尽兴。”
“下次你再输，可能我就会让你知道，生意场上如何杀人，再见，章玉良。”宋天耀朝章玉良微微点头之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章玉良靠在会客椅子上，望着转身的宋天耀说道：“外面再见，宋天耀。”
然后他微笑着闭上双眼，哼唱起了粤剧《梦断香消四十年》的片段：“此身行作稽山土，壮心仍在北地楼台，身带枷锁，豪情未改，愿明朝，收复中原平四海！不畏前途刀剑，我复来！”
他被困坐在铁栏内，却仿佛自信如上帝，俯瞰外面整个世界。
野心欲望，在这哼唱的词句中，表露无遗！
……
利康在中环码头的货仓里。
“这里是三十万港币，信少让我送过来，拿去给这段时间辛苦的弟兄们饮茶。”宋天耀笑呵呵的把装在塑胶袋里的三十万港币倒在了金牙雷面前的桌面上。
金牙雷满脸堆笑的看着面前这些港币。
为什么福义兴堂堂江湖大字头，一定想方设法去抱这些生意人的大腿，眼前这些钱就是最直观的体现。
利康用了福义兴一千人这段时间轮番盯住海关仓库，这种轻松的活儿，不需要聚众械斗，不需要打打杀杀出生入死，利康就能轻松拿出三十万港币赏给出力的一班帮众，三十万港币除了那几个大捞家叔伯之外，整个福义兴收九龙地区保护费，外加所有黄赌毒生意的抽成，一个月都未必能攒下三十万港币的纯利润。
但是只是帮有钱人随便看守下仓库，就能拿到三十万港币的报酬，按照一千人计算，利康给出的辛苦钱是每人三百块，比很多大公司大商行秘书的月薪还要高，但是这笔钱当然不可能全部发放下去，金牙雷，高佬成这些福义兴头目要分走一些，还要留出一笔放在社团内，最后那一千人每人能拿到手一百块港币，就已经很难得。
“多谢，多谢宋秘书，也替我多谢信少。”金牙雷让手下收起这些港币，自己对宋天耀问道：“这段时间，宋秘书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没有，安排人手照顾好信少，我家人，今日开庭，当心点。”宋天耀对金牙雷说道。
金牙雷急忙说道：“放心，利康的货仓，宋秘书家人住的太和街，信少的身边，利康公司，全都安排了人手，我还特意安排眼活腿快的兄弟去盯着五邑那些人。”
宋天耀听完之后，对金牙雷笑笑：“你有心了。”
说完，宋天耀转身出了货仓，后面的金牙雷欲言又止，最终抿了抿嘴唇，等这两日事情忙完，他一定要和宋天耀聊聊福义兴几位叔伯与自己的关系，不能再拖下去。
宋天耀离开码头，带着烂命驹开车赶到了金钟道香港最高法院。
章家这两个星期很平静，宋天耀和利康也没有再针对章家出手，双方在章玉阶开庭前的两个星期像是达成了停火协议一样，变得如同无关路人。
自从英国报纸爆出欧洲海岸公司的丑闻第二天，香港各大报纸也马上刊登了香港海关和警方查获本港军资药品走私，以及海关仓库被人恶意纵火的新闻与伦敦方面呼应。
一些报纸甚至在利康方面的利益诱惑下，主动采访了在伦敦报纸上登出照片的海关署署长沈文康与部分参与查获行动的英军，扩大影响，第三天时，港督府甚至出了一份嘉奖令，嘉奖在这段时间打击违反禁运令进行贩运禁运品非法行为的行动人员。
这对很多有心人而言，已经能证明港督府的态度。
从金钟道上下车，宋天耀看到褚孝信正手里拿着些零钞对法院外路边的一个拜神婆说着话，褚孝忠，江泳恩，陈阿十等人站在旁边，脸色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拜神呀？”宋天耀走过去，对褚孝信笑着问道。
褚孝信没有理会宋天耀，而是把手里的零钞递给坐在地上的拜神婆，嘴里说道：“章玉阶，章玉良，就这两个人。”
地上穿着落魄的拜神婆，接过褚孝信递来的零钱，手脚麻利的用剪刀在黄纸上剪出两个小人，在两个纸人身上写下章玉阶，章玉良两个人的名字，然后把两个小人放到地上，抄起手边一个绝对够破烂的鞋子，开始做法，用鞋底狠狠抽打地上的两个小人，嘴里念念有词：
“打打打，打你个小人头，打打打，打你个小人头，破鞋打你手，让你双手无留财，破鞋打你脚，让你双脚无路走……”
宋天耀总算明白为什么旁边的褚孝忠几个人哭笑不得，堂堂富家公子，跑来法院看商业对手的庭审已经够恶趣味，居然在大门外让拜神婆打小人诅咒对方。
拜神婆的动作很快，不过三五分钟，诅咒做法就已经收工，褚孝信看的津津有味，似乎没有听够，又取出一百块递给拜神婆：“等下我进去看庭审，阿婆你就在外面帮忙打，一直打到我出来，得不得？”
“得！打足一日都得！”拜神婆把褚孝信的百元钞票收好，再度抄起破鞋开始新一轮的做法。
褚孝信这才看向宋天耀：“你刚才讲咩？”
“我讲你心情好，拜神呀？破鞋如果真的能打死对手，做生意就不会那么累啦？”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这两个星期活的非常潇洒，宋天耀每日都给他两万块，不管他去哪里寻欢作乐，但是至少保证一万块去满世界捐钱，于是褚孝信各种学校，医院，安老院，每家扔上一两千块扮慈善家，做的风生水起。
而且前段时间，更是在宋天耀的建议下，大手笔以私人名义，直接捐给英国圣公会港澳教区港币五十万元，算是战后中国人捐给圣公会港澳教区最多的一次现金捐款，这种豪爽行为惹得何明光大主教亲自手抄了一页《使徒信经》赠给褚孝信，又为香港乐施会题了“非以役人，乃役于人”八个字，被褚孝信和贝斯夫人列为香港乐施会的会训。
如果不是褚孝信坚持只做慕道者，不做圣公会教徒，估计大主教都准备亲自为他受洗。
“心诚则灵嘛，就算不灵，我听听也过瘾。”褚孝信与宋天耀，褚孝忠等人转身朝着香港高等法庭走去，嘴里说道。
对面，章家人也开车赶来，章玉麒，章玉麟，丁家锋，阿茵，爱丽丝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不过看到褚家众人朝法庭内走去，章玉麒等人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有与褚家人同时进入法庭。
因为章玉阶此次涉及在禁运令期间贩运军资药品，指使他人纵火焚烧香港殖民政府公产，恶意哄抬药品价格等罪名，超出了香港区域法院涉及款项最高一百万港币的上限，所以这次案件审理被直接移交到香港高等法院原诉法庭。
“你话章玉阶今次会被判多久？”褚孝信等进了法院的审判庭入座后，对宋天耀开口问道。
宋天耀摇摇头：“香港法律是给穷人规定的，有钱人怎么可能有罪。”
“但是如果章玉良一口咬定……”褚孝忠也觉得宋天耀的话说的有道理，在香港，法律是恐吓穷人用的，但是他仍然期望看到章玉阶被审判入狱。
“没用的，这场庭审，最精彩的不是审判有罪，而是章玉良做证人出庭时，与章玉阶对峙的模样，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这场大戏最终的落幕吗？兄弟情仇，压轴呀。”

第一七五章 趁火打劫
章玉阶被带出庭时的脸色非常难看，虽然章家也通过律师事务所转聘了大律师来为他进行辩护，但是此时戴着假发站在自己请的那几位大律师对面，为律政司署负责提诉的，几乎是全港最著名的几位执业大律师组成的律师团，为自己辩护的几位大律师，很多都是对方的学生。
章玉麒告诉他，律政司署抢先外判了全港所有出名的大律师来提诉这件被定义为重大商业犯罪的案件，章家只能尽力去请其他大律师帮自己辩护。
而且两个星期的时间，章玉麒在外面都没有搞定章玉良。
这让章玉阶出庭时，望向章玉麒的眼神非常不善。
他之前未被定罪，只是涉嫌而被羁押，所以身上仍然穿着属于自己的黑色西装，外披风衣，站在庭审被告席位前，大亨气度仍然不改。
章玉阶这种有钱人被庭审，当然可以要求不公开，与本案无关苦主，不得进入庭审现场，所以此时庭审现场坐着观看的，大多数是药业协会成员，包括褚孝信，宋天耀这些人，他们用的借口就是海关查封药业协会仓库时，利康的仓库也有一批医用缝合针被查封送到海关码头仓库，海关仓库被纵火，利康也勉强算是苦主之一。
实际上那批医用缝合针总价值不过三千港币，而且已经在利康仓库里放的过了保质期。
如果不是褚孝信一定要来看庭审现场，让宋天耀想办法搞定，宋天耀都已经忘了这价值三千港币，可是却卖不出去的医用缝合针。
香港的法律很有意思，无论对错，原告被告，要看各自律师团的实力，所以坦白说，代表律政司署提诉的资深，知名各大律师戴上假发出庭后，章玉阶的辩护律师团就已经心里准备认输。
对面的那些老牌大律师都是把英国法律，香港殖民地法律倒背如流的存在，最擅长的就是钻法律漏洞，帮有钱人脱罪，他们能把谋杀打成误杀，把诈骗打成符合法律的商业行为，同样，他们站到原告提诉人位置上，也能抓住一丝把柄，把被告人活活咬死。
这几位大律师轮番上阵，控诉被告章玉阶的种种恶行，每一条都能拿出在外人看来已经确凿的证据，每一条都有证人作证。
一番番激昂慷慨的提诉词听的褚孝信褚孝忠都面色不自觉的严肃起来，仿佛章玉阶真的犯了十恶不赦的重罪，但是实际上，不过走私禁运品而已，今日在庭审现场观看的药业协会成员，哪一家没有做与章家相同的事？
“照这样打下去，我看章玉阶被判缳首绞刑都不为过，十足扑街，我一心做慈善，章家就恶意抢利康需要的原材料，这种人，老天都要收走！”褚孝信听的连连点头，并且低声对宋天耀发表内心感言。
说的褚孝忠，江泳恩，宋天耀都表情呆滞的看向这位此时义正言辞，脸上气愤不已的褚二少。
一心做慈善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用义正言辞的表情讲出来，让宋天耀忍不住感叹，自己老板就算现在经商技巧还不成熟，但是早晚也会成为合格的商人，因为天赋已经展现出来。
睁眼说瞎话，这绝对是得益于褚耀宗的遗传基因。
之前包括海关署工作人员，照片上露脸的驻港英军，作为证人都已经出庭开口作证，此时提诉方要求再次传唤证人，宋天耀稍稍坐直身体，而且不自觉的松了下领带，扭头朝法庭入口处望去。
这一次走出来的，应该是章玉良。
注意到宋天耀的动作，褚孝忠开口问道：“干嘛？这么正式？”
“褚会长说，他会帮章家。”宋天耀嘴里说了一句褚孝忠不明所以的话，而此时入口处，章玉良在两名法警陪同下，步履轻松的走了进来，神态自若的望向对面被告席上的章玉阶，又扭头看看在现场的章玉麒，章玉麟等人，微笑致意。
褚孝忠看到章玉良出场，也就没再留意宋天耀的话，而是与在场所有人一样，望向章玉良，等着看这场兄弟情仇的大戏正式开场。
就在章玉良经过章家人面前的通道时，陪坐在第一排的丁家锋突然跃下座席，手里多出一把匕首，在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左手揽住章玉良的肩膀，露出对方胸膛，右手的匕首狠狠刺进章玉良的心口！
一刀捅进之后又马上拔了出来，极快了补充了第二刀！
随后丁家锋就淡定的松开了章玉良，只剩章玉良不敢置信的捂着心脏位置多出的伤口，踉跄着身体，努力朝看台上的章玉麒望去！
章玉麒则不敢置信的望向被告席上的章玉阶，而章玉阶则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此时倒在法庭通道上，明显已经没救的章玉良！
三兄弟虽然站位不同，但在这个瞬间，眼神表情却如同一人！
直到丁家锋拔出匕首松开章玉良，两个法警才回过神把他扑倒在地，丁家锋也没有任何反抗，丢掉匕首，任由被扑上来的法警们控制住。
一名法警趴在地上为章玉良检查伤口，可是甚至都没等他帮章玉良做人工复苏，就直起上身朝同伴遗憾的摇摇头：“证人没心跳，已经死了。”
法院开庭期间突然发生命案，证人被当场击杀，审理当然无法继续进行，大法官当场宣布延期审理，被告章玉阶继续被羁押，并且由于重要证人章玉良被当庭杀害，被告以第一嫌疑人的身份增加雇佣他人谋杀证人的嫌疑，被告由警局羁押房转入域多利监狱暂时羁押，律师探视需要有警员在场，不得签担保，不得因病随意就医，就医需要在警方监管下进行。
法官和陪审团退庭，法警押着章玉阶朝外走去，章玉阶恶狠狠的扭回头望向在看台上此时目瞪口呆的章玉麒：“你做的好！”
章玉麒此时却看都不看章玉阶，只是盯着此时正被法警们抬上担架的章玉良。
旁边的章玉麟已经被刚才一幕吓的瘫坐在座位上，两个女人花容失色，韦嘉斐更是满脸汗水，浑身抖的好像身处寒冬一样。
法警催促着观看庭审的人们有顺序的离开审判庭，褚孝忠，褚孝信也都因为章玉良的突然被杀而脸色有些骇然，默然不语的随着人群一起出了法院，直到走到外面，看到朗朗青天，呼吸了几口空气，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褚孝信望着远处街边仍在卖力拍打小人的拜神婆，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问宋天耀：“要不要这么灵验？我让拜神婆打小人诅咒他们两个，章玉良就真的被杀，章玉阶就是杀人犯？两兄弟报应的呢般快？”
“可能是吧，这种事，谁能说的清楚。”宋天耀也有些唏嘘的叹了口气：“我昨日见章玉良时，那家伙仲说等有机会，再同我斗一局。”
褚孝忠，褚孝信，江泳恩不约而同，都上了宋天耀开的福特49，这让本来陪着宋天耀的烂命驹很尴尬，他不好去与女人以及两位褚家少爷挤位置，只能与同样尴尬的陈阿十一起，坐在后面跟着的褚孝忠那辆劳斯莱斯汽车上，享受比两位褚家少爷更高级的待遇。
“目前看，死掉章玉良，表面看嫌疑最大是章玉阶，但是实际最受益的明显是章玉麒，是他动的手？”褚孝信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思索半天，才不确定的开口向宋天耀以及褚孝忠问道。
宋天耀握着方向盘，眼睛平视着前方：“没错，就是章玉麒收益最大，不过这种话讲出来有些早，还要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什么反应。”褚孝忠一直沉默，直到宋天耀开口，才从后座上稍稍直起身，在后视镜里望向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注意到褚孝忠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笑笑说道：“简单，是看他选择继续保持君子风度，拼力拯救章玉阶，向章玉阶剖白内心表示清白，还是趁机把章玉阶彻底摆平，谋朝篡位。第一条路，就算他救章玉阶，章玉阶无罪释放或者服刑结束，也不可能如同往日一样对他信重，兄弟之间见了血，再怎么涂抹也擦不掉，章玉阶继续执掌章家，章玉麒，章玉麟不会死，恐怕也是发配穷乡僻壤，再也没有翻身机会的下场。第二条路，如果章玉麒想彻底接管章家，自己做家主，第一件事，就是解决他大哥章玉阶。一条他自己死，一条他大哥死，二选一。”
褚孝忠对后视镜里的宋天耀说道：“那日在利康，你未同我讲这件事。”
宋天耀不再回答，直接开车回了利康公司，江泳恩和褚孝信先一步下车，褚孝忠和宋天耀留在车上，褚孝忠定定望着宋天耀：
“你在章玉良出庭时，讲的那句我父亲讲过，他会帮章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天耀分了一支香烟给褚孝忠，靠在驾驶席上语气有些疲惫地说道：“那句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是问过褚会长一句而已。章玉麒二选一的路，也是褚会长的决定，他会在接下来牵头出面，与五邑商会的大佬们帮忙捧章玉麒上位执掌章家，看似出面帮章家维持稳定，实际上是坐实章玉麒弑兄夺产的名头，无论章玉麒有多犀利，接下来的暴风骤雨都不是他现在能扛下的，药品行业，章家再也站不住脚，他如果是真正的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代理权不交出来喂饱这些往日笑呵呵对章家四子亲热如子侄，家道中落马上准备磨刀霍霍的同乡或者叔伯，只是架在火上烤也会活活烤死他。”
“李代桃僵，隔岸观火，最后是……”褚孝忠怔怔地说道。
宋天耀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没错，趁火打劫。”

第一七六章 舍身成佛章玉麒？
章玉麒脚步有些虚浮的走进母亲下榻的客房，至于老三章玉麟，强撑着悲痛已经先一步去安排把章玉良的尸体送去医院太平间冷藏，筹备后事，没有选择与他一起回来，章玉麒知道，章玉麟已经怕的不敢在此时见章家任何人，尤其怕自己。
客厅内，章玉阶的两个妻子，李遂意，陈瑶芳，章玉阶有实无名的女人，阿茵，自己的妻子崔秀英，老四章玉良的妻子邝洁莹，随着章玉麒迈步走进客厅，把目光全都望了过来。
或有怨毒，或有仇恨，或有哀伤，或有绝望。
章玉麒面无表情的穿过这些目光，走到客厅正中的沙发前，慢慢跪下，把自己的头轻轻伏在沙发上那个满头花白的老夫人腿间。
这是他们四兄弟的母亲，把他们在丧夫之后独自养大的女人，郭绠。
郭绠用粗糙如树皮的手轻轻摸着跪在膝前的章玉麒，有些飘忽的声音问道：“玉良，回不来了？玉阶，也回不来了？”
她只说了两个儿子的名字，就已经让旁边章玉阶的两个妻子，章玉良的妻子就扭过身去，嘴里捂着手帕嘤嘤出声。
“玉良不是大哥害死的，母亲。”章玉麒把头紧紧埋在自己母亲的双腿上，听不出异常的声音闷闷传来。
这一句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让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女人们都听的清清楚楚，这一句话甚至让章玉阶的两个女人，章玉良的老婆都下意识停止了哭声，而章玉麒的老婆崔秀英则微微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此时跪在婆婆面前的丈夫。
章玉麒在母亲面前亲口说出章玉良不是章玉阶害死的，不让章玉阶背这个黑锅，出乎这些人的意料，在他们看来，章玉麒该做的，就是咬死章玉阶害死章玉良，如今他已经暂时打理章家，再用这件事蛊惑母亲郭绠，得到名正言顺的支持并且使母亲仇恨兄弟相残的章玉阶，俨然就能正式成为章家家主，就算章玉阶真的出狱，也只是黯然老死的下场。
可是他进房间之后，跪在母亲面前的第一句话，就为章玉阶补救？不是章玉阶害死章玉良，还能是谁？就房间里这些女人来看，当然是章玉麒的可能性最大。
难道他是因为章玉良死掉，心生愧疚悔恨，所以准备向母亲郭绠坦白？
郭绠如今已经年近六十，在战后长子章玉阶独立支撑起章家之后，就早早吃斋念佛，再也没有插手过章家的生意，而且如今章家做的药品，地产等等生意，她也不懂，能在得知一个儿子身死，一个儿子入狱的情况下，仍然能硬挺的坐在这里，已经是因为半生磨难，把这个老妇人淬炼的神经与心境都远超其他女人。
“不知道怎么了，听了几个媳妇儿说的玉阶和玉良两人消息后，我总是想起当年你在读大学，需要学费，那时候日本人都打去了省城，担心日本人的金票学校不会收，你大哥偷偷摸摸揣了银元，跑出上百里路，委托可靠的巡城马帮你送过去。也总想起当年你们三个都在外，只有玉良陪着我在香港，我因为不识字，做小贩时卖了些日本兵贴布告不让卖的胶鞋和电池，被日本人抓走，是十五岁的玉良想方设法筹钱托人把我救了出来。还有老四留学归来，你从广州回家帮家里做事，你们四兄弟重聚一堂，喝醉了酒，勾肩搭背跑去照相馆请师傅拍照，跑去连卡佛洋服店，每人买一件黑色干湿偻，黑色圆顶毡帽，醉醺醺走在大街上扮电影里的上海滩神探，这些事仿佛就在眼前一样。”郭绠用手抚在章玉麒的头发上，双眼完全没有焦点，穿过身前的章玉麒，望向虚无。
郭绠没有问章玉良到底被谁害死，也没有和往日那样动辄开口训斥，更没有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只是如同个絮絮叨叨的老人，诉说着当年章家四兄弟的往事，他们如何兄友弟恭，如何四人一心。
老人对章家生意已经不关心了，两个儿子遭逢大变，已经让她不知该如何去做，只能麻木的让自己去努力回忆四个儿子当年的往事，来填充自己濒临崩溃的大脑。
她是个没有见识的妇人，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她却知道一件事自己不能做，那就是章玉阶入狱，章玉良身死，自己不能再逼得二儿子章玉麒出现任何差池。
章玉麒在母亲膝前跪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起身，看向章玉阶的三个女人，往日斯文和煦的脸上，此时刻满坚定：“大嫂，我接下来，一定会尽全力把大哥救出来，整个章家只有他能扛的起，所有罪名由我来认，换我大哥出来，放心，章家不会垮！”
李遂意，陈瑶芳，阿茵都望向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的章玉麒，章玉麒又看向邝洁莹：“弟妹，老四无论在不在，我想母亲也好，大哥也好，不会把你当作外人，老四做错事，与你无关，你仍然是章家人，章家四房，该得到的，不会少。”
他最后又看向母亲，母亲仍然双目无神的喃喃自语，章玉麒不忍的侧过头咬着牙齿沉默一会儿，对房间内众人说道：
“大哥被转去了监狱，我现在就带律师见他，商量如何把大哥带回来。”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章玉麒又看向阿茵：“茵姐，麻烦你替两位大嫂陪我和律师去见大哥，把我同大哥的话记清楚，回来讲给大家听，也让大家看清楚，章玉麒到底是不是趁着大哥和兄弟出事，就趁人之危的杂碎！”
阿茵看看李遂意和陈瑶芳，两人都朝阿茵微微点头，对这个没有名分的女人，两个女人都信得过，章玉麒愿意自证清白，她们也想知道章玉麒会同自家丈夫讲些什么，是真的准备救他出来，还是花言巧语得到信任，接管章家。
章玉麒说完之后，朝外走去，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郭绠仍然在喃喃的自言自语：
“春节时你们兄弟四个，还绕在我眼前，如同小孩子一般，笑闹推搡着跟我讨红封利是呢……”
……
域多利监狱会客室里，章玉麒短短半日之后再见到的章玉阶，虽然没有手铐脚镣，但是也已经换上了监狱里特有的囚服，章玉阶在两名狱警的看守下，隔着铁栏大马金刀的坐到章玉麒的对面。
“把火柴放下，然后你们转过头去。”章玉阶坐下之后，开口说了一句。
后面的两个狱警听到章玉阶的话，其中一个从自己的军装口袋里取出香烟火柴，放到章玉阶的桌前，然后乖乖转过脸去。
“阿雄青年社里的兄弟，五邑人。”章玉阶说了一句：“现在没人跟在我身边，我恐怕会睡不好。”
说话的同时，他看向阿茵，阿茵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一叠零钞，一盒她已经剪好茄帽的精致木盒雪茄，隔着铁栏递给章玉阶，章玉阶取出雪茄慢慢用火柴烤着点燃，舒畅的吸了一口，这才正眼看向章玉麒：“怎么？替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了老四之后，现在想来看看我在这里住的如何？”
“大哥，老四不是我害死的，你应该清楚……”章玉麒脸色惨淡的望着章玉阶：“我从广州回来到如今，都从没有和你与其他两个兄弟争过什么。”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想不明，是你真的不想争，还是比老四那废柴忍的更久，无论如何，现在章家你暂时作主，母亲那里，你替我好好孝敬。”章玉阶咬着雪茄双眼阴冷的盯着章玉麒：“一切等我出去再说。”
“章家不能没有你，你不能在里面呆太久，我怕迟则生变，夜长梦多，大哥，我会安排下证据，尽快让你出来，我准备自己认下所有罪，老四是我安排人害死的，军资是我安排人瞒着你贩运的，代理权现在还稳稳呆在章家手里，等你出来主持大局。”章玉麒说这番话时，双手用力抓紧铁栏，脸色苍白。
韦嘉斐，阿茵，章玉阶听的都有些呆了。
“想证明不是你？”章玉阶淡淡的笑了下：“是不是你都已经没关系，老四真的死在我面前那瞬间，我突然觉得，什么家产生意，都不重要，兄弟亲如一人，也不必要一定同居共产。家规也好，家风也好，我当年做的事也好，让老四想要反抗，颠覆章家，已经没了老四，没必要剩下的三个兄弟之间再斗下去。”
“我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大哥，对你，对家里所有人，我必须证明，我没有做错事！等我安排好伪证，就会把所有罪揽上身，让你出来主持大局。”章玉麒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决心。
看到章玉麒坚定眼神，章玉阶微微点点头：“好，那我等你做给我看。”
“我走了，大哥，等着我。”章玉麒说完之后，干脆的转身，决绝而去。
阿茵看向章玉阶，章玉阶在雪茄的烟雾中冷冷说道：“盯着他，不要让他打章家生意的注意，转移资产。”
“知道了，章先生。”阿茵答应一声，转身时有些伤感的叮嘱一句：“你自己小心些。”
等阿茵追出会客室，章玉麒已经走出域多利监狱的大门，此时站在汽车前，双手握拳，仰头望天，脸色悲戚。
章家四子，三虎一彪，各个家主格局，大亨气象。
舍身成佛章玉麒？

第一七七章 彪
“宋秘书，你让我远远盯着那个叫章玉麒的家伙做什么？昨日都已经盯了整整一日，今日又要去？”师爷辉打着哈欠坐在宋天耀的对面，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叉烧包，对宋天耀不解地说道。
昨天已经整整盯了章玉麒一天，今天天刚亮，就又被宋天耀喊下楼一起吃早点，然后打发他继续去干同样的事，即便是师爷辉曾经干过跋山涉水不畏艰险的巡城马，跑腿经验丰富，一天下来两条腿也隐约作痛。
“你有其他事要做呀？”宋天耀喝着茶楼里静心降火的百合竹蔗水，对对面的师爷辉问道。
师爷辉挠挠头：“没有，只是阿栓母女那里，我准备顺路去帮帮手，做些挑水买菜照顾人之类的杂活……”
“你不会是动了什么坏心思吧？她们两母女现在住佐敦道的唐楼二层，我特意请了个钟点女佣帮阿栓的老婆女儿操持家务，买菜做饭，又特意让高佬成请佐敦道的福义兴成员帮忙照看，不要让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你现在住太和街，顺哪条路才能跨海顺到九龙佐敦道拔萃女小学旁边的唐楼？”宋天耀望向师爷辉，狐疑地说道。
宋天耀等咸鱼栓的丧事结束，就说到做到，把咸鱼栓留下的孤儿寡母安置去了位于九龙佐敦道的拔萃女书院旁边，租了一套楼，又安排了一个钟点女佣，负责打扫卫生一日三餐，让咸鱼栓的老婆能专心去接送女儿上下学，甚至考虑到九龙地区龙蛇混杂，宋天耀还特意与高佬成打过招呼，让福义兴的帮会分子帮忙照看，可以说已经尽可能做到安置妥当。
现在听到师爷辉要从港岛湾仔，要夸张到跨海顺路去九龙佐敦帮咸鱼栓老婆女儿挑水买菜，宋天耀当然怀疑师爷辉动机不良。
“不会，不会，阿栓尸骨未寒，我不会做那种事，我……是阿栓家隔壁医馆，住下个青年，前段时间我帮阿栓母女撑船起早搬家去九龙时，在码头附近的海里捞起来救下的，背后一处刀伤，肩膀骨折，脚也骨折，居然还未死，我本来想扔去岸边让他自生自灭，是阿栓老婆说不如做善事，替阿栓积阴功，所以救下来拉去了医馆，好在那家伙年纪轻，身体壮，再加上送去及时，总算保住条命，我是想，阿栓母女和女佣都是女人，那男人是外乡人，香港没有亲人朋友，要换药换衣服之类，不方便女人去做，所以我得闲才会跑去帮手。”
被宋天耀怀疑自己意图对咸鱼栓留下的妻子有不轨之心，师爷辉那点儿困意马上就消失不见，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那下次直接讲你去帮男人换衣服，讲些挑水买菜照顾人之类夹杂不清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我是文明人，如果对面是高佬成听到，一定是认为你身为福义兴老四九，准备勾引同门老四九咸鱼栓的老婆，说不定斧头已经劈在你头上，吃东西，吃完去佐敦照顾男人好了。”宋天耀看看师爷辉，总觉得这家伙不如去世的咸鱼栓机灵顺眼：“毛毛躁躁，讲话都讲不清。”
“要不要我安排几个兄弟帮宋秘书你去盯住章玉麒？”旁边沉默不语的烂命驹，听到宋天耀不准备继续让师爷辉跑腿，主动开口说道。
“没必要，我也只是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做而已，觉得师爷辉无事做，让他跑跑腿而已，其实他无论怎么做，结果都一样。”宋天耀微微摇头，说了一句。
……
章玉麒走到东华医院的太平间门外，转身对跟在后面的阿茵和爱丽丝，以及五邑青年社负责保护章玉麒的几个手下勉强微笑了一下，语气萧索的开口：“让我同玉良单独呆一会儿，我陪一个已经过世的兄弟聊聊天，总不会有问题。”
看到章玉麒脸色青白，面容憔悴，双眼四周都已经淡淡的浮现出黑眼圈，阿茵也有些不忍心，章玉麒前日见过章玉阶之后，到今日也不过才短短两日，可是两日夜，就让往日英俊倜傥，斯文和煦的章家二公子，憔悴成如今这幅模样。
他是真的下定了要做替罪羊的决心，章家的资产，生意他没有多余的问过哪怕一句，而是雇佣了一班律师，又对九龙区探长张荣锦陪着笑脸，请律师与警察一起，奔波在码头仓库现场，假药包装工厂，章家仓库等等各个地方，研究如何把伪证坐实，让章玉阶从幕后主谋的身份变成同样被欺瞒的受害者，把罪魁祸首指向他自己。
这位章家二公子，真的是已经为了自证清白，救章玉阶出来执掌大局，豁出了一切。
阿茵心中已经对章玉麒没有一丝怀疑，连章玉阶的两个妻子也都已经相信他，可是章玉麒仍然坚持，做任何事都会带着她，由她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去医院外透透气吧。”阿茵主动拉起爱丽丝的手，转身朝走廊外走去。
爱丽丝心疼自己的这位老板，被阿茵牵着朝前走，仍然不断的回头望向独自站立，斯人憔悴的章玉麒，眼神中满是怜惜。
只剩下太平间管理员陪在章玉麒身边，章玉麒朝这位阿伯礼貌的稍稍欠身，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纸币递给对方：“阿伯，麻烦你打开门，我去见见我弟弟，这是一点心意。”
管理员接过来道谢，打开太平间的门锁，熟门熟路的找到冷冻章玉良尸身的停尸柜，把停尸柜拉了出来，这才对章玉麒说道：
“已经帮章四少清理过，净过面，我出去帮你准备些离开时净手的清水。”
管理员说完，也快步离开，偌大的太平间，嗡嗡作响的制冷机声音，与孤寒阴冷的灯光下，只剩下章家一对兄弟，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章玉麒用手拉开黑色裹尸袋的拉链，露出章玉良的头部与上身，章玉良的面容安详，如同在沉睡。
章玉麒手里抓着手帕，捂在口鼻处，定定的望着章玉良，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嘴边的手帕渗出小小一团殷红血渍，竟然是章玉麒隔着手帕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突然，章玉麒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抽在了章玉良已经僵硬冰冷的脸颊上，开口说出的话似乎比太平间里此时的温度还要再低几分：
“废柴！”
“你知道不知道我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不知道我准备了多久，我本可以平平稳稳把整个章家接管过来，全都是因为你，前功尽弃呀！废柴！”
“你中刀死前看向我，是想让我告诉你答案？我怕你死不瞑目，特意来告诉你一声，不然我怕你死都想不明，会一直猜蔡家与褚家让丁家锋杀掉你，盼章家内乱，不会的，那些叔伯怎么会自己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留下把柄呢？他们只会用局势逼我这种被你同大哥两个废柴逼到绝路的聪明人，亲自举起刀杀人！杀完之后我仲要对他们讲一声多谢呀！废柴！”
说着话，似乎无处发泄的章玉麒，表情狠厉的又狠狠一记耳光抽在章玉良的脸上。
一手把手帕捂在口鼻处，另一只手指着章玉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勾连上海人搞股指，坏章家声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是你从国外读书学来的？蠢！大哥没有骂错你，没有打错你，你从小时就是个废柴，长大到死，仍然是个废柴！”
“章家如今声势正盛，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藏好自己的心思，低调行事，因为你不知外面有多少人正盯着章家，想要下嘴却又暂时得不到机会，章家内部稍稍有些异动，就等于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在其中挑拨扩大，你这次就是如此，本来不过是你与褚孝信之间的小事，却被牵连到如今这种局面！整件事你以为褚家蔡家那些死老鬼没有参与其中？！蠢！没有那些死老鬼的默认，你觉得利康一个小公司，宋天耀一个小秘书敢同你联手合作，敢同章家光明正大作对？蠢！也是因为你的蠢，逼得我没办法把章家生意完整的从大哥手里接过来，仲是因为你的蠢，才逼的我只能安排人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你，做出弑弟的事！”
“人如果废柴，就该学玉麟那样，乖乖扮盲眼狗，边个作主都好，他只负责做好被吩咐去做的事。大哥仍以为，只要章家架子不倒，他出来后最多求蔡文柏帮手，就能很快再复当初局面，也只有他这种蠢人才会真的相信蔡文柏与他这个五邑出身的后辈更亲近，而不是与潮州的褚耀宗更密切，这种蠢人，如果出狱，只会让章家彻底死无葬身之地。章家没有机会和力量再斗下去了，保存现在的资产，转去其他行业，低调谨慎，慢慢寻求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惜，大哥不会懂，我懂，所以我被那些死老鬼选中，知不知他们怎么帮我？我杀了你，所有聪明人都会觉得是蔡文柏和褚耀宗他们动的手，这就是他们帮我，他们的身份地位，已经不需要在意那些没有实质伤害的流言，可以任由污水流言在外随意泼洒而不会真的损了名誉威望！他们可以替我背坏名声，却要逼我亲自杀人！这就是他们帮我！”
语气激烈，面色凶狠的说了一大段话之后，章玉麒语气稍稍平复了些：
“接下来，我还要把大哥处理好，才能安安稳稳带着章家平安脱身这次风暴。老四，你该学学二哥的忍耐，用眼睛观察这个世界多几年，就会慢慢懂得什么才是合适的机会，也会知道，一旦决定出手就要干脆凌厉，就像杀你这样，一刀毙命。下辈子学做个聪明人，大哥就算不能去陪你，也只会在监狱里终老，利康的秘书宋天耀倒是给我上了一课，报纸是个好东西。”
然后，章玉麒拉好裹尸袋拉链，脸色从之前的阴狠凶戾慢慢恢复到之前的憔悴不堪，悲恸不已，慢慢的把章玉良推回了停尸柜内。
把手帕叠好，遮掩了上面的血渍，章玉麒转身朝太平间外走去，他走过漫长幽暗的走廊，在管理员的服侍下洗过双手，礼貌的道谢，然后走出医院大门，面色悲戚的走向阿茵与爱丽丝两人，伤感的叹口气：
“我们继续去救大哥吧，这个家只有他才能扛的下，玉良已经走了，章家不能再乱下去。”
章家四子，三虎一彪，各个家主格局，大亨气象。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佛相魔心章玉麒！

第一七八章 落幕
1951年5月底的英联邦纪念日，是为了纪念维多利亚女王这位在位时间最长的英国君主，这个英国本土与殖民地英国人都重视的纪念日当日，香港港督府刊宪委任太平绅士二十七名，其中官守太平绅士十八名，非官守太平绅士九名。
港督府刊宪公布的非官守太平绅士名单之中，香港青年慈善家，青年企业家褚孝信的名字赫然在列，成为香港开埠以来第三位在三十岁之前就获得太平绅士头衔的华人。
这条消息被各大报纸刊登之后，也就让前几日市井坊间流传的另外两条消息稍稍被冲淡了些。
第一条消息，前欧洲海岸公司老板章玉阶，被马来西亚一家报纸爆出起家时谋杀马来西亚籍合作伙伴的新闻，并且找到了当年被丢下海的幸存者愿意指证章玉阶，马来西亚方面正努力与香港方面接洽，希望能参与对章玉阶的调查，并引渡章玉阶前往马来西亚受审，如果证据确凿，谋杀罪名成立，章玉阶很可能会被马来西亚政府判处绞刑。
这条消息在很多有心人看到时，都心中唏嘘不已。
章家二公子章玉麒各种取证，一心想要救大哥章玉阶的事很多人都已经清楚，目前香港药业协会各个会员在外鼓噪生事，章家内部各房不稳，需要章玉阶这位家主出来主持大局，恢复章家局面，家族威望和商业能力都不如章玉阶的章玉麒宁愿自己想办法去顶罪，让不少自诩知道内情的人都忍不住谈论起章玉麒时，竖起拇指表示钦佩赞叹。
有关蔡家，褚家等地方大华商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消息也开始在市井之间流传。
在章玉阶涉嫌早年谋杀的消息爆出来之前，章玉麒的个人声望与家庭地位，已经达到顶点，然而就在他布置好一切，只等为章玉阶翻盘顶罪时，突然马来西亚一家大报馆，注意到香港欧洲海岸公司章家兄弟内斗的新闻，顺势深挖，居然爆出了这样一则猛料！让章玉麒这几日的心血付之一炬。
很多人都信誓旦旦的说，得到消息的章玉麒当时怒急攻心，气到呕血，第二日章玉麒去见监狱里的章玉阶时，头发雪白，竟然一夜白头。
章家老夫人郭绠据说也一起去见了章玉阶，兄弟母子之间谈过什么，外人不得而知，见过面之后，章玉麒开始正式替暂时出狱无望的章玉阶接管章家生意，无论外人也好，章家人也好，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章玉阶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马上出狱，这时候不指望一心为章家，一心为大哥的章玉麒，又能指望什么人？
第二件事，仍然是关于章家，章玉麒接管章家生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风口浪尖中的欧洲海岸公司出售给了褚孝信，把欧洲海岸公司的二级批发渠道祝兴商贸公司出售给了利亨公司，章玉麒对外宣称，为了让母亲与家人散心静养，驱散悲痛，章家将暂时由章玉麟安置家人旅居澳洲一段时间，没有精力再打理药品生意，只剩下章玉麒等寥寥数人留在香港，直至章玉阶案件彻底审理完毕之后，再去澳洲会和家人。
这个消息更是坐实了褚家勾结蔡家对章家下黑手的证据，因为蔡家身为五邑商会会长，居然对同为五邑人的章家见死不救，逼得章家背井离乡，迁往海外，这已经很不正常。
虽然坊间流言把罪魁祸首都指向褚家，蔡家，却没有任何证据，流言纷纷扰扰，也伤不了褚家，蔡家分毫。
还有其它诸如香港殖民政府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石智益，升任工商业管理处处长，晋升一级官学生，其妻子成为伦敦水文科学研究馆高级研究员，香港大学客座教授的这种英国人才在意的消息，就更不为中国市井所知。
“章玉麒说的呢般惨，阿信买下欧洲海岸公司难道没有付钱咩？我买下祝兴商贸公司难道没有付钱咩？”褚孝忠坐在自己父亲的书房里，忿忿不平的开口说道。
坐在主位上的褚耀宗心情显然不错，望着二儿子褚孝信，难得脸上笑容不断，此时听到褚孝忠抱怨的话，淡然一笑：
“章家都干脆认输，仲不能容忍对方临走时朝你吐口口水？章玉麒是人才，心硬手稳，当机立断，看到事不可为，没有坚持好像盲公一样，明明看不见对手却遍地都是对手的情况下，继续斗下去，干脆抽身保全章家实力，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这种事，你要同他多学学。”
“我知道，只是想到蔡家明明也要分好处，但是却不用背这么重的骂名，而且现在却要扮好人，要褚家扮恶人，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褚孝忠看着自己的弟弟此时摆弄的JP二字小小胸针，嘴里说道。
褚耀宗今日心情的确不错，昨日就已经得到了褚孝信成为太平绅士的消息，今年港府委任的太平绅士二十七个看似不少，但是实际上华人却只有四个，四个华人太平绅士，其中就有自己的儿子，褚耀宗自己也是太平绅士，知道如果按照正常路数，拿到这个衔头虽然不是很困难，但是也不是像褚孝信这样轻巧。
可是偏偏被宋天耀剑走偏锋，让褚孝信与工商业处长夫人，港督夫人一起搞慈善，再拿钱买中英文报纸，甚至伦敦方面都有报纸登出香港乐施会的名字，更捐赠五十万港币支持圣公会在香港的慈善事业，凭借舆论，硬是生生把褚孝信堆出一个慈善家的名头，最终拿到太平绅士头衔。
大儿子的怨气，褚耀宗心里清楚，对蔡家可能有些微怨气，但绝不至于发牢骚。
刚才这番话说给自己听，实际证明他对宋天耀的怨气才是真的，今天宋天耀识趣的没有陪褚孝信出现在自己面前，估计就是早早猜到褚孝忠见到自己，很可能会不顾兄弟情谊，发生褚孝忠殴打褚孝信秘书的桥段发生。
不怪褚孝忠恨的牙痒痒，欧洲海岸公司，表面看是褚孝信出资购入，但是实际上却是蔡文柏的二儿子出资占股四成，褚孝信出资占股四成，褚孝忠满心希望剩下两成是由他来接手，结果死扑街宋天耀，让褚孝信的老妈出资，为老三褚孝智占了剩下两成。
没有占到欧洲海岸公司的好处，二级批发渠道祝兴商贸公司，倒是进了褚孝忠的手里，褚孝忠觉得这样也好，又是死扑街宋天耀，居然掺海沙，放开二级批发渠道，从祝兴商贸一家，直接变成五家，也就是说，欧洲海岸公司那些热门药品，不会只转卖给祝兴商贸公司，而是会分成五份，褚孝忠手里的祝兴商贸公司利润，从百分百直接因此变成了百分之二十。
褚孝忠自己的利亨在整件事中，又是出钱，又是出力，更主动示好，还把秘书江泳恩借给宋天耀去跑腿，结果收获的利润还不如蔡家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坐等天上落金钱的二儿子蔡文弘。
“他是阿信的秘书，这件事做的没有错。”褚耀宗对褚孝忠说了一句。
褚孝忠其实也知道宋天耀没有错，只不过就是收获不如当初预期，心理落差有些大，此时再加上见到褚孝信哼着小曲摆弄JP胸针，忍不住故意开口说道：“那扑街仔自己正大光明注册了个商贸公司，占了五个二级代理商名额的一个，准备从欧洲海岸公司手里拿货，摆明是要脱离褚家，自己揾钱。”
这话让褚孝信吓了一跳，他刚刚就听着大哥在那酸溜溜的讲话，心中暗爽，此时听到褚孝忠故意说起宋天耀注册了个商贸公司，准备自己揾钱，脱离褚家的话，马上望向褚耀宗，开口解释道：
“阿耀自己注册商贸公司的事，是先同我打过招呼的，我点头他才去安排的，而且是蔡文弘，我，老妈三人都知情的情况下，再说那个商贸公司他也不准备自己打理，他仲要帮我筹备开办制药厂，那个公司就是纸面上的，所有药品全部走大哥你祝兴公司的仓库，只是帮他公司账目上稍稍留出一点点利润就可以。”
“我留条毛给他！”褚孝忠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顾不得褚耀宗在场，直接瞪着眼说道。虽然没有直接爆粗口，但是对他而言，这句话已经是非常粗俗：“扑街仔，想要利润就直接同你或者我讲，你见褚家五间公司，边个秘书一边开工一边自己开公司的？他这样搞，以后为褚家做事的其他人也效仿，我怎么做？”
褚耀宗始终微笑着看着两兄弟对话，这种看似争论的话语，吵不出大麻烦，倒是如果褚孝忠真的吃亏之后不言不语，或者褚孝信也大方为褚孝忠让出大部分利润，那才可能要出问题，搞不好两兄弟已经准备同章家那几兄弟一样，面上笑嘻嘻，背后刀利利。
此时他们争论各自好处，就是亲兄弟明算账，账目清楚，好处分明，矛盾就不会发生，因为利康与利亨两间公司全都是独立分离的。
这次的好处是利康站到章家正面夺来的，虽然背后利康的确借了自己与蔡家的势，可是如果没有宋天耀豁出命去搏，恐怕自己二儿子仍然还在花天酒地，不要说搞慈善，搞不好零花钱还要回家求自己。
既然是利康亲手夺来的，自然利康才能做拿刀分肉的分配者，蔡家已经占了欧洲海岸公司四成股份，心满意得。褚家这里，如果算上小儿子褚孝智的两成欧洲海岸公司股份，再加上褚孝忠到手的祝兴商贸公司，其实已经不少，毕竟褚家人不是外人蔡家，总还有一份亲情在里面，不能让褚孝信自己的富贵，全部大方拿出来送给褚孝忠。
至于宋天耀，褚孝忠有句话说错了，他不是褚家的秘书，他是褚孝信的秘书，褚家是褚孝忠的，褚孝信的利康却不是。
兄弟亲情不断，商业地位分明。
“阿耀去了哪？”褚耀宗开口问了褚孝信一句。
他很好奇，这个在整件事中用命去小心翼翼穿针引线的青年现在在做什么。
“阿耀要去包下太白，苏苑，临波三艘海鲜舫，帮我开选妃大会，他又准备扮散财童子沟女，那扑街做我秘书这么久，钱花出去不知几多，可是连女人的腰恐怕都未碰过。”听到父亲问起宋天耀，褚孝信挠挠头说道。
褚耀宗老怀畅慰，哈哈大笑：“好，当日筹谋连环，无暇女色，此时曲终落幕，自该风流，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第一七九章 晚晴
“喂，我这么大张旗鼓搞庆祝，会不会不太好？”褚孝信有些微醉的推开缠坐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女人，对身旁刚刚才落座休息的宋天耀问道。
“你真的以为开选妃大会呀大佬？”宋天耀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你以为刚刚一个一个来祝贺你的药业协会成员，都是为乜鬼？当然是因为利康现在是药品行业龙头，你现在是为他们派饭食的大佬，那些以前在章家手里混饭吃的家伙，特意趁这个机会来拜新码头，他们不是来祝贺的，是来在你面前露下脸，方便后面继续打交道。”
“我都未记清楚那些人的长相，女人都看不过来，哪有眼睛去看他们，怎么打交道。”褚孝信打了个酒嗝，脸色酒红地说道。
宋天耀朝他笑笑：“你现在的身份，只需要让他们记清楚褚孝信这三个字，不需要你刻意去记清楚他们是边个，过来道贺饮杯酒，就想我老板记住他？哪有呢般容易，随便开口讲几句恭维话就想分多些抢手药品？真当我老板是慈善家呀？”
“我真的就是慈善家。”褚孝信望向宋天耀，恰到好处的接了这句话。
宋天耀拍拍额头：“是我讲错话，但是慈善家也不会那样做慈善嘅。”
“药业协会大大小小几十号人，来祝贺我，不奇怪，我大哥也过来与我饮两杯，也不奇怪，丽池夜总会结识的几十号狐朋狗友，跑来同我拼酒，更不奇怪，但是，陈阿十那扑街，带着一班他手下过来好像死老婆一样灌三碗酒就离场，是搞乜鬼？”褚孝信伸手搂了一个靓女的香肩，对宋天耀问道。
此时太白海鲜舫第三层，除了一班莺莺燕燕，与服侍跑腿的几个伙计，再加上福义兴几个小弟，就只剩下褚孝信与宋天耀两个人。
褚孝信那班欢场朋友，此时已经被宋天耀妥当安置去了楼下继续饮酒作乐，让已经会客饮酒不少的褚孝信稍稍喘口气。
“陈阿十现在当然是想让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记得当初那些事。”宋天耀打着哈欠说道：“现在利康今非昔比，他当然要过来赔罪，搞不好过几日忠少也会开口劝你，希望你看在潮勇义为褚家出力多年，继续让潮勇义帮忙打理利康在码头的生意。”
褚孝信在身边美人的服侍下尝了一口菜，不屑的哼道：“让那扑街滚远一点。”
宋天耀在旁边笑笑不语，自己老板能与褚孝忠和好，那是因为终归是一家人两兄弟，可是陈阿十一个靠褚家揾饭食的江湖人，想要得到褚孝信的原谅，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佬成此时踩着楼梯走上来，对褚孝信微微欠身后，看向宋天耀：“宋秘书，潮勇义的十哥，驹哥等人，我已经亲自送他们离船，十哥看起来面带笑容，并没有不开心。”
“他敢咩？扑街！”听到高佬成的话，宋天耀还未开口，褚孝信已经骂了一句。
宋天耀朝高佬成摆摆手，让他去旁边站着，自己对褚孝信说道：“喂，你现在太平绅士，大佬，要不要张口闭口讲脏话？”
说完之后，宋天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此时药业协会成员都已经见过褚孝信，宋天耀也暂时没有其他事需要动脑去谋划，困意就已经控制不住，送走那些药业协会成员之后，陪着褚孝信坐在这里还没有十分钟，就已经连着打了三四个哈欠。
褚孝信示意身边围着的四五个海选出来的佳丽闪开些，自己挪动椅子挨着宋天耀坐下，一只手搂住宋天耀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自己西装上别着的JP胸针，开口说道：
“阿耀，我能有今日，多亏你，你是我的福星，我不同其他老板，我自己知自己事，没有你，我一个被大哥笑做废人的……”
“你饮多了，老板。”宋天耀帮褚孝信拍拍后背，打断了褚孝信的真情流露：“如果你不信我，我也乜事做不成，你有句话讲的好，做人，最重要是个信字。”
说话的同时，宋天耀轻轻把褚孝信的手臂从自己肩头取下来：“仲有，我老妈现在一直怀疑我睡了男人，你最好小心点，不要饮醉酒被我趁人之危得手……”
“噗~~咳咳”褚孝信嘴里呛了一下，马上几个靓女就围过来，捶背的捶背，倒茶的倒茶，递毛巾的递毛巾，等最初的不适过去之后，褚孝信看着宋天耀笑道：“你几时睡了男人？沟不到女也不要对自己呢般狠吧？喂，今日这么多靓妹，你中意选几个就选几个，只要你够犀利，全部带去开房都可以，仲不用你自己花钱，我帮你买出街钟，免得你去睡男人。别人说这种话，我很难想像，但是你嘛，真的有可能，连个女人都勾不到。”
“我会勾不到？”宋天耀作势就要起身去摸自己的钱包。
看到宋天耀去钱包的动作，吓得褚二少急忙把宋天耀按回座位：“蒲你阿姆，我认错得不得？你现在不要动不动掏钱包吓人，今日靓女多，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万一又要大方的打赏每位靓女一根金条，搞不好利康赚来的钱都不够帮你付靓女的赏钱。”
宋天耀也只是故意凑趣而已，整场风波落定，看着章家败走，他最先浮现的感觉是累，如果不是要用褚孝信当选太平绅士这个契机，为那些药业协会成员创造个向新大佬拜码头的机会，也让如今执掌欧洲海岸公司的褚孝信开口稳定下那些人的心思，宋天耀早就第一时间回杜理士酒店开间豪华房，睡到天昏地暗去了，哪有心情去沟女。
“说起来，你上次是在太白打赏了个靓女金条是吧？”比起困意十足的宋天耀，褚孝信虽然饮了不少酒，但是此时却愈发显得精神。
如今他已然是太平绅士，慈善家，又接手了欧洲海岸公司，此时美酒入喉，美色入怀，俨然是楼下那些舅少团纨绔扑街效仿之楷模，人生之巅峰。
说起金条，让褚孝信忽然想起，似乎当时自己这位散财童子附体的秘书，就是在太白打赏了某个靓女金条。
“哪个靓女，当日被我身边的阿耀打赏过金条？”褚孝信对身边的几个美女开口问道。
几个陪酒的美女都面面相觑，其中倒是有一个美女，对这件事仍有印象，隐约记得是有个姐妹与她们一班人筹钱换过客人手里金条的事，此时她一心想在褚孝信面前献殷勤，所以努力想了片刻，顿时轻拍双手说道：“记得了，是晚晴！”
宋天耀眼睛亮了一下，晚晴，女人叫做这个名字有些轻浮，但是比起桌上一些叠字音的女人花名，已经好很多，说来惭愧，宋天耀打赏对方也不少，见过两次，可是一直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如今随着这个名字被提起，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长腿冷艳的轻熟女轻抚琵琶的回忆。
褚孝信一双贼眼本来就盯着宋天耀的反应，看到宋天耀眼睛一亮，马上得意的朝宋天耀炫耀：“金条都没有勾到是吧，看你大佬我今次帮你，晚上和美人春宵一度时，记得要对我讲声多谢！”
说完，他开口叫伙计：“叫晚晴的姑娘在边度？让她来这一席陪阿耀。”
伙计答应一声，快步下去问了经理，一会儿就麻利的跑上来，满脸歉疚的对褚孝信说道：“褚先生，实在抱歉，晚晴被她弟弟下午时带走，不如您换一位。”
宋天耀听到伙计的话，就没了兴趣，靠回椅子上继续打哈欠，褚孝信看向宋天耀：“要不要换一位？两位也可以的。”
“没兴趣，有缘无分，何必强求，我准备回酒店睡觉。”宋天耀兴致缺缺地说道。
“你这样不好，再发展下去我担心你真的会去睡男人，我是你老板，当然不能看你堕入偏门，偏门吶。”褚孝信朝宋天耀递了一个只可意会的表情，然后转过脸望向伙计：“喂，她家有急事呀？今晚包下三艘船，三艘船所有靓女不用陪酒就能赚全钟，这种好事都不做？”
伙计也不清楚，倒是旁边为褚孝信布菜的女人开口说道：“她那个烟鬼弟弟，整天想把晚晴骗去妓寨卖个高价，听说晚晴的弟弟欠了福义兴一处烟馆许多钱，上次又骗晚晴借下了福义兴的贵利，今次我看一定是福义兴放贵利的人准备拿晚晴本人充做利息……”
没等这个女人说完，宋天耀，褚孝信就已经侧过脸，动作整齐的望向旁边因为女人一句话，冷汗都快滴下来的高佬成。
高佬成心中暗骂，福义兴最近一定是差了各处神仙的香火，不然运气怎么这么低？先是宋天耀的三叔死在福义兴几位汉奸叔伯手中，现在居然放高利贷都能放到宋天耀钟意的陪酒歌伶身上？
堂堂太平绅士褚孝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蒲你阿姆！高佬成，去隔壁船上见金牙雷那扑街，话俾他听，阿耀看中的女人，让他完好无损的送过来，不然就让他洗干净屁股，亲自去服侍阿耀。我们只在这里等一个小时，过期之后就算他去酬神，都来不及。”

第一八零章 恨
高佬成被吓得冷汗直流时，金牙雷正在隔壁花舫之上，与几个宋天耀特意介绍给他认识的舅少团成员，在数名歌伶的作陪下饮酒，此时已经连饮五六杯，耳红面热。
这位宋秘书果然不枉这段时间自己安排社团人马为他奔走，褚孝信荣升太平绅士，利康公司鲸吞下章家的欧洲海岸公司，此时俨然香港药业新星，金牙雷甚至还来不及感慨自己社团的靠山眨眼间从一个不被家族看好的纨绔少爷摇身一变成为行业龙头，那边宋天耀已经主动介绍了几位之前与褚孝信在家中地位相仿，此时有意拿钱出来做药品生意的富家公子给他认识。
背后含义很简单，此时他金牙雷如果招呼好这几个富家公子，给足脸面，再配合他此时背后利康的招牌，那几个富家公子在码头如果建仓囤货，停船泊位，装卸货物等等琐事需要人手，自然会优先考虑让福义兴的人代劳，这分明是宋天耀给他金牙雷开拓码头势力的机会。
所以金牙雷在几个富家公子面前伏低做小，这几个富家公子能与褚孝信臭味相投，自然是风花雪月来者不拒，金牙雷的福义兴在九龙地区做惯黄赌毒生意，鸦片馆和赌档他借个胆子也不敢劝这几个阔少过去尝鲜，此刻正拍着胸口表示，今日褚先生做东，他不好再表示，等明日一定把福义兴手下各处酒帘，娼寮，妓寨的花魁头牌都聚在一起，亲自请人代笔为几位公子写请柬，邀几位阔少过去饮花酒。
这几个阔少对金牙雷这个一把年纪仍然懂的对自己这班人低声下气的江湖大佬印象不错，识情知趣，不会倚老卖老让人生厌，哪怕已经酒喝下不少，但是江湖气却一点都没有在他们面前流露。
有钱人家出身，哪怕只是纨绔子弟，见惯场面，识人上也要比寻常百姓稍稍多些眼力，自然能看得出这种表现的金牙雷，是个稳妥小心的老成人物。
至于他们做药品生意，也只是想赚个零花钱而已，都是家族里不得志的浪荡纨绔，家里也不会安排人为他们打理生意，码头上跑腿做事，既然褚孝信用了福义兴，他们也用福义兴帮手也未尝不可。
就在双方高谈阔论时，高佬成脚步匆匆的过来，顾不得金牙雷仍然在举杯朝几位公子劝酒，快步上前俯身在金牙雷耳边说了几句。
金牙雷手里刚刚斟满，正举着准备劝酒的酒杯顿时就是一颤，一杯酒洒去了少半！
我蒲你阿姆！宋天耀对福义兴绝对算得上仁至义尽，他三叔的事暂且不提，福义兴帮利康守海关仓库几日，对方就拿出三十万犒劳兄弟，等整件事风波落定，眼看药业一行在码头的生意，福义兴能占据大半，即便已经受益如此，宋天耀还特意介绍面前的几位富家公子给自己认识，帮福义兴多开几条门路。
宋天耀简直是福义兴的天降贵人吶，可是自己这个福义兴坐馆上辈子不知做下什么孽！先是有黑心华招惹宋天耀家人，后又几位叔伯与宋天耀三叔的恩怨，如今大好日子，宋天耀想要找个女人陪酒助兴，都能被福义兴的人抢先一步带走？
“杰少，金少，森少，威少，褚先生那里出了些小事，我去安排一下，马上过来，就先麻烦几位姑娘替我多陪陪几位贵客，一点心意，一点心意，等我回来陪几位大少饮酒时，一定还有酒资为几位姑娘奉上。”金牙雷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马上脸上赔笑，先对几位阔少开口解释，随后取出五百块港币交给自己身边陪酒的女人，让她分给这一桌所有陪酒的女人，让她们卖力哄几位少爷开心，说话更是毫无江湖气，对几个陪酒歌伶都是笑容满脸，陪着小心。
等几位大少都开口表示没关系之后，金牙雷才告罪离席，与高佬成走到旁边无人处：“打发船上一半兄弟出去通知九龙所有福义兴的妓寨和烟馆，高利贷，马上查出这个晚晴姑娘来，快去，查出来之后先不要急着去告诉褚先生和宋秘书，悄悄带去码头见我，我会在码头上等，无论如何，拿钱也好，求情也好，一定要让这个女人闭嘴。”
“我见雷哥你之前就已经让鱼佬明，盲公石几个带兄弟们去查那个女人在边度，无论边个扣住那女人，欠了多少数目，先带来再说。不过一个歌伶而已，宋秘书兴致不高，并没有一定要见这个女人，反而是褚先生倒是兴致颇浓，宋秘书说不用再见时，是褚先生坚持让我来见你，让福义兴想方设法把女人带去。”高佬成在旁边说道：“要不然雷哥你去见下褚先生和宋秘书？稳住两人？说不定不用一定见到那个女人。”
他们嘴里称呼褚孝信，已经不是信少，而是郑重其事的褚先生三个字，很简单，之前的褚孝信，还要靠着褚家名头虾虾霸霸，但是如今的褚孝信，随意一句话，就能让做药品生意的生意人汗如雨下，地位已经不同。
“兴致不高归兴致不高，宋秘书用一条黄鱼打赏的女人，还未碰过，等他以后有兴致时，如果得知福义兴的人把她推到妓寨，你猜他会怎么想？”金牙雷看了高佬成一眼，烦闷地说道。
“那现在？”
金牙雷朝着楼梯处走去，嘴里骂着脏话：“我蒲他老母！还能怎么做？我现在去码头上等，总不能女人被带来船上，不去见宋秘书，先来见我！以后边个愿意争坐馆，让他来争！多搞几次这样的事，我不知自己这个坐馆能不能活过六十岁大寿！吓也吓死！”
……
入夜，九龙，亚皆老街与露明道路口附近，一处挂着插花公寓招牌的唐楼。
楼外还有两个倚着风雨廊侧身而立，身着清凉的妖艳女人对街上过往男人递送秋波。
俗艳的花色旗袍的左摆，开叉几乎到了大腿根部，侧身而立，一双白皙美腿在街边煤气灯的照耀下更显诱惑，让过往的男人不时驻足片刻，望着女人吞咽口水，两个女人毫不畏惧过往男人的贪婪目光，见有人打量自己，更是会故意挺起酥胸，或者屈起一只长腿，对男人动作轻佻的勾勾手指，这些细小动作，更添销魂风情。
不少男人眼睛在女人多停留一会，就有趁机揽客的青年上前好声劝说，男人如果被揽客的青年说动，谈妥价码，马上就跟着门口的女人朝这处插花公寓里走去。
显然，这处插花公寓不止是招牌上的公寓二字如此简单。
此时这处插花公寓二层的办公室，福义兴红棍老鼠祥，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两条毛腿翘在桌面上抖个不停，淫笑打量着孟晚晴：“晚晴小姐，我做人最公道，从不为难借数救急的客人，是你自己当初话要替你弟弟阿兴还钱，不是我逼你，但是你今日又改口？”
刚刚换好旗袍，还未来得及去花舫上鈡，就被弟弟和福义兴的人叫来的轻熟女孟晚晴咬咬嘴唇，努力压下心中惶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帮他还过几次账不假，但是未讲过所有欠账全部都替他还清。”
“哇，这么无情无义的话都讲的出口？他是你新弟弟来的，我对阿兴那扑街都比你对他好，他有几次实在顶唔住烟瘾时，我都免费让他吞几个烟泡止瘾。晚晴小姐，如果没有你帮他还钱，我怎么可能再借数给他？当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可是你现在这样讲……啧啧，算啦，不如这样，你替他担这一期的利息，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揾你，只会打断他手脚，去送给他家里。晚晴小姐在太白海鲜舫陪酒，每晚几十上百块进账，一期利息算不得什么，也能让我勉强交次数。”老鼠祥眼神大胆的盯着孟晚晴旗袍开叉处露出的长腿，用手扣着脚趾说道。
孟晚晴对老鼠祥话语间隐然对自己父母的威胁毫不在意，转身想要朝外走：“他欠账他自己还，打断手脚也好，沉去海里也好，不关我事，利息我也没有钱去还。”
门口处守门的两个老鼠祥手下马上上前一步，把门堵住，老鼠祥在后面嘿的一笑，开口骂道：“蒲你阿姆，如果不是你那个扑街弟弟讲你还未被男人碰过，我才懒得理你一个卖笑的贱女人，这两日福义兴老顶金牙雷，傍上了大水喉，调了很多社团兄弟过去帮手，我大佬很不高兴，火气很大，想要泄泄火，他又不钟意那些不解风情的嫩鸡仔，只想找个识情趣，又未被男人碰过的女人，所以这种好事才轮到你头上。等下我大佬过来，你去房里陪他一晚，你弟弟欠的那笔数，我减去一期的利息。”
孟晚晴想要伸手去推堵住门口的两个人，可是她一个女人哪里推的动，转身恨恨盯着老鼠祥：“隔壁就是九龙城差馆，我……”
“我的妓寨开在九龙城差馆隔壁，很多差佬都来光顾，想报警不用去差馆，说不定现在哪个房间里就有差佬光顾我的生意，用不用我帮你通知？”老鼠祥哈哈笑了起来：“等我大佬光顾你之后，我倒是也有兴趣试试你的功夫。上次你拿出条黄鱼抵数，仲以为你傍上哪位阔少，被你那装神弄鬼的气势吓到，不如你今次也拿出条黄鱼来吓吓我？去，带她去房间，给她灌几杯酒，别让她这么烈，坏了大佬的兴致。”
两名老鼠祥的手下拖着孟晚晴朝外就要走去，孟晚晴在两人手中手抓脚蹬，却始终挣脱不开，绝望之际，脑中却忍不住想起那个当初在太白海鲜舫第三层凭风而立的青年，是他给自己的金条救了自己一次。只是这次，自己恐怕再也躲不过。
那青年此时在哪呢？早知道今日难免要被糟蹋，自己那夜陪他一次也好。
“勾的女人情动，却偏偏再不露面，我恨死你了。”自知今日脱身无望的孟晚晴，放弃挣扎，只是冷艳的脸上最终凄然一笑，开口说了一句。
孟晚晴这句话刚刚说完，门居然被人从外面踢开，五六个配枪的便衣当先冲了进来，先把架住她的两个人制住，甚至有两个便衣已经举枪对准还未回过神的老鼠祥！
最后，门外才走进一个青年，脸上带着止不住的倦意，却仍然西装笔挺，风度翩翩，双眼带笑的朝再也保持不住往日冷艳，一张俏脸只剩惊喜交加的孟晚晴问道。
“姑娘，你刚刚是讲恨死我了么？”

第一八一章 时机
“船上这么多靓女，你拣一个先陪你饮几杯好了。”褚孝信一边上下其手占着身边两位歌伶的便宜，一边对已经困的好像睁不开眼的宋天耀说道：“还不够午夜，你就要返酒店去睡觉？白白浪费大好时光？”
看宋天耀仍然提不起兴致，褚孝信松开身边美人，豪气万千的让伙计把自己遮风的风衣取来，从风衣口袋里取出厚厚一叠百元钞票，摇摇晃晃走到三楼楼梯口处，朝着下方二层一层直接洒了出去，嘴里叫道：
“拣到钱的靓女，上来陪我们饮酒！只要陪得我们开心，再赏多些！”
这艘船上除了此时陪坐在一二层几十名纨绔子弟身边的歌伶，以及褚孝信身边的五六个佳丽，大部分都无所事事的枯坐在一层二层的空座之上，虽然被包下全钟，但是看着其他姐妹陪客，心中难免妒恨，此时看到洒下来大把钞票，纷纷惊呼起身，去拾取那些散落的钱钞，褚孝信站在楼梯口畅快大笑，见十几个手脚快的歌伶已经朝三楼而来，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前，对宋天耀说道：
“大把洒钱的感觉不错，不用有美女服侍，心中就感觉到畅快，难怪你个扑街钟意四处洒钱，大手大脚。”
他在这里醉意醺然的说话，楼梯上已经十几名歌伶好似香风一样袭了过来，眨眼之间，两人身边就被莺莺燕燕团团围住。
褚孝信兴致高昂，宋天耀也就勉强凑趣说些笑话，再加上这些歌伶各个知情识趣，倒也其乐融融，正聊天时，高佬成又走了上来，开口说道：“褚先生，九龙区探长张荣锦，赶过来祝贺您成为太平绅士。”
褚孝信还未想起张荣锦是边个，一直昏昏欲睡的宋天耀却双眼一亮，张荣锦？硬着头皮也要来祝贺，果然有点意思。
“就是你当日在丽池用酒瓶打爆那家伙的契爷，九龙区探长，你忘记了？”宋天耀对褚孝信提醒了一下。
褚孝信马上想了起来，双眼瞪了起来：“知道，那扑街？今日来贺我？好啊！刚好把他同他那个干儿子一起丢落海，敢反抗，我就去他的鬼佬上司面前聊聊天！”
“喂，大佬，你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是太平绅士，有社会地位的人，再同这种小角色斗气，只会抬举了他，落了自己的身份，对方既然来为你祝贺，当然是做了被你奚落的心理准备，你就当什么都未发生过就足够，什么都忘掉，他讲什么你都笑着点头，就足够让他吓的半死，我之前查过，他小老婆的父母，他的亲弟弟，都在做药品生意，从章家手里接货，你越笑，他越要担心你断了他的财路。”宋天耀在旁边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闻言思索了一下，晃晃被酒精刺激的有些麻木的大脑：“同我老豆那样？见人就笑？”
宋天耀肯定的点点头。
“请张探长上来。”褚孝信对其他人的话不置可否，但是对宋天耀的话，如今却言出必从，无它，宋天耀做了他的秘书不过月余，就让他成了太平绅士，他的公司成为香港药业龙头，这种得力心腹的话不听，他要听边个的话。
高佬成转身下去，时间不长，九龙区华探长张荣锦带着两个手下就跟在高佬成身后走了上来，张荣锦年过四旬，此时却满脸堆笑，稍稍欠着身朝褚孝信的方向走来，嘴里连声说道：“恭喜褚先生成为太平绅士，我来的太迟了些。”
褚孝信本来按照宋天耀的吩咐，已经慢慢起身，对张荣锦稍显亲热，不要冷落了他，可是屁股才抬了一半，就看到跟在张荣锦身后的两个人，他竟然全都认识，一个正是在丽池夜总会与自己交恶的那个张荣锦干儿子，另一个则是为了自己脸面，丢官弃职跑去沙头角守码头的颜雄！
宋天耀也愣了一下，张荣锦的干儿子跟张荣锦过来他不奇怪，估计就是张荣锦带来让褚孝信出气的，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张荣锦这家伙居然把颜雄从沙头角山高水远的叫了回来。
“阿雄？”褚孝信想要先和张荣锦打招呼，可是还是忍不住惊讶，开口先叫了一声颜雄的名字。
颜雄穿着一身便装，此时满面带笑的跟在张荣锦身后，听到褚孝信开口居然先叫了自己的名字，三十几岁的人，一双眉毛喜的都要飞起来：“信少……不，褚先生，我也跟张探长一起来为您道贺。”
只有宋天耀看向颜雄有些可惜，这家伙估计是得到褚孝信眨眼间腾云化龙的消息，高兴的傻了，才会傻乎乎被张荣锦山高水远的叫来一起为褚孝信祝贺，等他脑袋清醒过来，估计会骂他自己为何那么蠢。
“张探长，你有心了，过来坐下饮几杯，阿雄也坐过来，仲有那个扑……那个差佬，也一起坐过来饮几杯。”褚孝信笑着起身邀请张荣锦，颜雄，甚至是张荣锦的干儿子一同入席。
张荣锦那个当初与褚二少欢场交恶的干儿子，听到褚孝信好像忘了与自己的恩怨，还邀请自己入席，脸上之前的苦闷顿时换上了惊喜，倒是张荣锦，褚孝信这番话一出口，他脸色就苦了三分，坐到褚孝信下首，瞪眼开口吩咐想要坐下的干儿子：
“扑街仔，你是等着褚先生的人自己去把礼物带上来，滚去把我同阿雄的贺礼拿上来。”
他干儿子急忙转身朝楼下跑去，张荣锦对笑的云淡风轻的褚孝信说道：
“阿雄在沙头角，赶来这里有些远，他也一心想为褚先生您祝贺，所以我等他一起搭我的车过来，才来迟了些，褚先生您多多包涵。”
褚孝信此刻牢记宋天耀说的，面上带笑，绝不动气，笑呵呵朝张荣锦说道：“张探长太客气，我不过是一个做药品生意的潮州小生意人，只是运气好，随便搞搞慈善搏到个头衔而已，不值一提。”
这番话听的不仅张荣锦一愣一愣，连宋天耀都有些发懵。
自己老板褚二少按照上一世的说辞，这番话也太能装13了吧？嘴里说的轻巧，但是该吹的一点儿没少吹，该吓唬的也一点儿没少吓唬。
先说张荣锦太客气，我和你个扑街很熟吗？接着提自己的潮州身份，让张荣锦记清楚他自己是五邑人。再提自己如今做着药品生意，张荣锦你他妈给我识趣点！最后还点破自己如今有个太平绅士头衔，有资格直接去见鬼佬投诉你张荣锦，调你这个扑街的职！
这是怕张荣锦内心不够苦，所以再加把劲么？
这话说的很漂亮，配合这醉意酣然的表情与语气，至少有他老豆褚耀宗轻描淡写却吓死人的三成功力。
看来自己以后没事要让褚二少多饮几杯酒，酒后的褚二少反而比清醒时更懂交谈。
当然，宋天耀也考虑到可能褚二少没想那么多，只是随口客气一句，话中也未必隐晦夹杂那么多信息，但是褚孝信心中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番话能让本就七上八下的张荣锦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就足够了。
这时，张荣锦的干儿子自己小心翼翼抱着一个用红布遮着的玻璃礼盒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花舫伙计，拎着两个重重的木制礼盒。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愿褚先生龙图大展，生意盛隆。”张荣锦等干儿子把那个玻璃礼盒放到餐桌上，亲自起身掀去了红布，半米高，一米宽的玻璃礼盒内，一条金龙正在张牙舞爪！
这条黄金龙恐怕没有百两重也差不了许多，绝对算是重礼，富丽堂皇的五爪金龙看得褚孝信都微微一怔，旁边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歌伶更是惊叹声不绝。
“褚先生的利康如今是香港药业的龙头，我就特意打了条金龙，为褚先生贺。”张荣锦说着话用手一指两个伙计放下的木制礼盒：“一箱是阿雄为祝贺褚先生，特意准备的燕鲍翅参，留褚先生打赏下人用的，另一箱是我自家开的店面里一些勉强能入眼的香烟雪茄，供褚先生招待客人。”
这番话张荣锦说的诚诚恳恳，褚孝信笑容灿烂的表示感谢，又让了张荣锦，颜雄外加那个扑街入座，赏着这条金龙开始饮酒闲聊。
张荣锦能被五邑人抬到九龙区探长的位置，当然不可能是没有眼色的人物，自然不会在今日冒然开口，与褚孝信开门见山聊药品生意上的事，只是拿自己那个干儿子扮丑，拣些难听嘲讽的话骂过去，供桌上其他人一笑。
金牙雷就在这时，忽然走了上来，看到他独自一人上来，对张荣锦这种招惹过自己的外人能谈笑风生的褚孝信，脸色却猛的沉了下来。
他现在拿福义兴金牙雷没有当成与张荣锦一样的外人，下人做事不力，当然不需要客套寒酸。
“我不是让你帮阿耀带那位晚晴姑娘返来吗？”褚孝信盯着金牙雷开口说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自己过来陪阿耀？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金牙雷顾不上张荣锦，颜雄的惊诧目光，走到桌前坦然开口：“褚先生，宋秘书，我查到那位晚晴姑娘的下落，也查到想要碰她的那个人，是福义兴一位叔伯手下红人，我只是想不明这件事接下来该怎样做，听阿成讲，宋秘书一家与福义兴几位叔伯有旧，所以我想让宋秘书指点我两句。”
“这家伙在讲乜鬼？”褚孝信看向旁边的宋天耀。
宋天耀一双眼睛盯着金牙雷似笑非笑，十几秒之后才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面带微笑的开口：“聪明人呀，金牙雷，选的好时机对我开口。”

第一八二章 你走狗屎运
自己手下在九龙地区刮人的速度，让刚刚站到码头栈桥上吹风等人的金牙雷还是满意的，自己不过两支烟的功夫，白纸扇盲公石就已经跑过来。
金牙雷丢掉手里的烟蒂，开口问道：“查到了？社团哪个兄弟不小心做的？女人是不是正带过来？”
“大佬。”盲公石让其他兄弟退开些，自己附到金牙雷的耳边说道：“是鹅颈豪的手下老鼠祥，把人带去了他的妓寨，听说是要帮鹅颈豪尝鲜去火，妓寨外我已经安排了在附近开工的十几个心腹兄弟过去盯着，随时可以上去对老鼠祥要人，鱼佬明也正带人赶过去，仲有，我查了鹅颈豪的消息，他现在正在山伯家中陪山伯打麻将，估计要后半夜才可能去妓寨，时间上很充裕。”
“蒲你阿姆，管他是不是陪山伯打麻将，时间充裕，先把女人从老鼠祥手里带出来再说，大水喉在船上等，只给我一个小时！我管他鹅颈豪找边个去火！”金牙雷此时满心思就等着那个歌伶晚晴的消息，想都没想，烦躁的开口说道。
不过话出口，再看向身边盲公石的严肃表情，金牙雷脸上的不耐烦慢慢淡下来，沉吟着开口：“你是想……”
“大佬，山伯可是与宋秘书一家有旧怨深仇的，现在恰好宋秘书钟意的歌伶被山伯手下的鹅颈豪带走，如果整件事不对宋秘书点明，等他日后自己了解清楚，就算整件事我们做的再漂亮恐怕都占不到好处，只会落下埋怨。把女人带来，天经地义，但是宋秘书不知道我们为此得罪了山伯，为此你出了多少力气，失去多少东西。不把女人带来就更倒霉，今晚褚先生和宋秘书就会当场翻脸。潮勇义的陈阿十今日对褚先生牵强赔笑敬酒，背后心思大家都清楚。大佬，该做决断了。”
盲公石让手下去最近的赌档，鸦片馆借电话，最快时间查到消息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不如今晚当成金牙雷的契机，彻底解决他自己此时尴尬的立场问题，所以才急急的跑来见金牙雷。
金牙雷用手捻着下巴：“怎么决断？因为宋秘书随口点的一个歌伶得罪山伯？或者为了山伯，得罪宋天耀？”
盲公石轻声开口继续劝道：“大佬你心中总要选条路嘅，不然拖下去，只会是你自己更被动，不如……”
“不用我决断。”金牙雷摆摆手，眼神坚定下来，有了决断：“我做什么决断不重要，福义兴不过是利康下面跑腿的小喽啰，哪有资格决断，把自己地位放低，江湖大佬比的上太平绅士咩？比的上被太平绅士信重的心腹秘书咩？当然比不上，所以，我没有决断，让点了女人又与山伯有旧的宋秘书去决断！”
说完之后，他朝栈桥外的舢板招招手：“船家，载我回舫船！”
他跳上舢板，对栈桥上的盲公石说道：“让你的人盯好老鼠祥的妓寨，我未开口前，不要说鹅颈豪，就算是山伯亲自光顾，也不准他碰一下那女人！”
“知道，大佬。”盲公石站在栈桥上开口答应道。
说完，他朝远处自己的几个手下走去，几名小弟围到盲公石身边：“大佬，阿公是不是让大家准备去要人？”
盲公石抬头看向开口的小弟，愣了愣，才开口问道：“你话，是太平绅士厉害，还是大字头坐馆厉害？太平绅士明明就是个虚名，江湖大佬可是一拳拳，一刀刀打出来的地位，但是为什么却不如一个虚名？”
金牙雷搭乘舢板重新回到花舫之上，他已经定下心思，所以根本无谓张荣锦一个外人在场，坦然的对席上的褚孝信，宋天耀开口说道：
“褚先生，宋秘书，我查到那位晚晴姑娘的下落，也查到想要碰她的那个人，是福义兴一位叔伯手下红人，我只是想不明这件事接下来该怎样做，听阿成讲，宋秘书一家与福义兴几位叔伯有旧，所以我想让宋秘书指点我两句。”
金牙雷这番话脱口而出之后，心中猛然轻松下来，无论以后结果如何，都不是需要他自己在脑海中思索，只需要立在这里，等着对方的回应罢了。
而高佬成，也紧张的望向宋天耀，想听听宋天耀对这件事的看法。
宋天耀则看向询问自己的褚孝信，笑着解释了一下：“福义兴几位老家伙，做过汉奸，我的叔叔也死在他们手里，这就是我说的有旧。”
“你都……蒲你阿姆，这种事你不早同我讲，刚刚陈阿十在时，就该直接让他带人去把那几个扑街抓去沉海的嘛！与福义兴有仇，你仲让我用这些扑街汉奸？”褚孝信听完宋天耀的话，瞪向金牙雷，嘴里直接骂道。
如果褚孝信骂别的话，金牙雷未必敢还嘴，但是此时听到褚孝信把自己都归到汉奸一栏里，苦笑开口解释道：
“褚先生，福义兴的确有叔伯兄弟做过汉奸，但是我冇做过，我自己手下这些兄弟也冇做过，日本人来时，我们都逃去了内地乡下。”
“你与汉奸称兄道弟，那就是汉奸同党喽？”褚孝信对金牙雷说道：“你让你那些手下扑街收拾一下，以后不……”
“大佬，我讲过，你现在身份不同，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动气，何况金牙雷既然站在这里讲清楚，就说明他不准备与那几位所谓叔伯同坐一条船。”宋天耀听到褚孝信话锋不对，急忙开口拦了下来。
很明显，褚孝信准备让福义兴的人滚远，以后利康在码头的生意不需要他们来做。
这种话如果说出来，太容易冷场，也不符合褚孝信现在的身份，所以宋天耀才打断褚孝信。
“不得！阿耀你其他的话我一定听！但是今次不得！我褚孝信算不上正人君子，但是绝对不会做汉奸，也不会让自己生意关照汉奸！蒲你阿姆！我不能让外面的人讲起我褚孝信，骂我表面上是慈善家，背后却养了一批汉奸，与汉奸同流合污！如果不是阿耀一心捧我兼为了做生意，我连英国人授的这个狗屁绅士都懒得当！”褚孝信可能是酒意上涌，推开身边女人，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朝金牙雷说道：
“你阿爸我是堂堂中国人！”
颜雄在桌上话都不敢讲一句，垂着头甚至不敢去看褚孝信此时的霸道目光，他虽然也挂着福义兴红棍的名头，但是却很少插手江湖事，只是顶着红棍头衔打通各处江湖人脉，这种场合让他为金牙雷和福义兴讲情？开玩笑咩，他自己还在沙头角苦熬，正指望这次来见褚孝信，能让褚孝信把他调回来重新捧一捧，哪有心思去管福义兴的死活，只是福义兴红棍的名头，如果褚孝信的利康公司一心与福义兴决裂，大不了他自己包个三千六百六十六的红封转去其他字头。
至于张荣锦，更是外人，此时面色不变，安静的坐在旁边装聋作哑，对旁边发生的一切视如不见。
“雷哥，褚先生不钟意汉奸，你听到了？该怎么做，你不该问我。”宋天耀叹口气，自己老板这番充满人格魅力的话都已经讲了出来，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给走狗屎运的金牙雷一次机会。
不然按照宋天耀的心思，管金牙雷高佬成是不是做过汉奸，坑在前段时间都已经快要挖好，不论汉奸与否，等个恰当时机，是挂着福义兴招牌的知名江湖人全部埋了就是，有杀错无放过，不然为什么要特意安排福义兴的人去守海关码头，而不是与褚家更亲密的潮勇义。
但是自己老板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如果还按照原来自己的算计那么做，就有些不太好，毕竟金牙雷这家伙故意当着外人主动坦白，撇清身份，而且还摆出一副任由褚孝信作主发落的模样。最主要的是，利康现在刚刚发迹，就急着换了下面帮忙在码头围事的社团，传出去名声不太好，江湖人不懂其他，但是兔死狗烹这个道理还是清楚的，而且真要赶福义兴出去，分明是逼着福义兴为了脸面，与下一个接手利康码头生意的帮会开战，与章家的风波刚刚结束，药业协会成员人心未稳，有心分杯羹的人不会少，这种时候不能给其他人有任何一丝趁乱下手的机会。
“如果我让我手下这部分兄弟，脱离福义兴，褚先生能不能让我那些兄弟继续为利康做事？我是福义兴坐馆，那些叔伯情愿也好，不愿也好，终归是他们把我捧起来，让我对他们出手，我做不到，让我堂堂坐馆脱离福义兴被其他江湖人笑，我更做不到，宋秘书，你求教下我。”金牙雷没有被褚孝信那番激昂慷慨的话吓到，听到宋天耀问他该怎么做，说出的话看似是让为褚家做事的福义兴成员脱离福义兴，继续为褚家做事，实际仍然是把问题推回来，让褚孝信宋天耀做决定，只不过是稍稍美化一下他自己，向褚孝信表明他也不想做汉奸可是身不由己的处境。
褚孝信没有搭理金牙雷，转头看向宋天耀：“你做主，不过我仍然是那句话，我褚孝信不关照做过汉奸的人。”
宋天耀点点头：“老板，消消火气，金牙雷让我帮他，那我就帮他这一次。”
说完之后，他起身走到金牙雷的身边，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你现在下不定决心？好，今次借呢个叫晚晴的女人，刚好让你看清楚，什么叫做扯旗山下的太平绅士，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想等不到天亮，你那位同我争女人的叔伯，就会来求你帮忙求情，你在帮会里威望会大增。不过不用高兴太早，今晚的事情过去之后，那把刀仍然会交到你手里，那时候，你就该自己下定决心了，要么杀人，要么自杀，不要老想着脚踏两条船。”
宋天耀说完转身想要回座位时，又想到了什么，转回身用微微挂着黑眼圈的双眼盯着金牙雷，声音冷冷的补充了一句：
“仲有，金牙雷，今次是你走运，选择开口的时机够聪明，再加上我老板开口讲了那句话，所以你仍然是堂堂江湖大佬。下次如果再在我已经困的要死时，要我动脑跑腿替你个江湖人料理首尾，我老板是慈善家不收拾你，我都要让你这位江湖大佬，自己主动找根绳吊死，除了我老板同我自己，我冇兴趣替其他人费心思。滚回你的堂口扮大佬，等着那个狗屁叔伯登门求你。”

第一八三章 太平绅士的权力
金牙雷在宋天耀说让他滚走之后，几乎是陪着笑，脚步轻快的消失在楼梯口，等宋天耀坐回位置，褚孝信对宋天耀问道：“那扑街是不是脑子坏掉，你骂他他都仲笑的出来？”
“我如果笑呵呵劝他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安心做事，他才会吓到飙尿，我现在仲肯骂他，提点他，就说明他仍然是自己人，利康准备继续用他做事。”宋天耀打个哈欠：“那扑街真是会选时间，我本来准备过几日……算啦，他既然运气好，提前开口，就推他一把，让他看起来好像迫不得已一样，刚刚金牙雷讲，那个妓寨在边度？亚皆老街，插花公寓是吧？”
“听不懂，你到底讲乜鬼？”褚孝信似乎都被宋天耀传染，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吶，大佬，你现在是太平绅士，你秘书我钟意的女人，俾人抢到了妓寨，你帮不帮手？”宋天耀看向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眼睛看向张荣锦旁边那个干儿子，故意大声说道：“帮，当然帮手，同人因为女人打架争风吃醋这种事我最中意，不过你把金牙雷打发走，不是打算就我们两个人去抢女人吧？不过没人告诉我，成了太平绅士就能一个打几十个，变成黄飞鸿。”
“太平绅士哪里需要自己打架，借你一点点的名头出来就足够，你知不知为咩那些商界大佬都要给自己搞个太平绅士的头衔？当然不是只是挂着个JP名头四处炫耀而已，当然好处多多，吶，不如打电话给总华探长刘福，就话你秘书女人被江湖人抢走，明日你准备去找他上司鬼佬聊聊香港治安，然后约几个议员饮饮茶，你看他怎么做。”宋天耀看向仍然没有回过神的颜雄一眼，发现那家伙仍然扮缩头乌龟，只能自己对褚孝信说道：“如果刘福不敢动福义兴，你就让潮勇义的人去福义兴的生意搞事，第二天，差佬都只抓福义兴的人，不抓潮勇义的人。”
“就是因为我是太平绅士，所以差佬只抓福义兴的人，不抓我的人？”褚孝信听到宋天耀的话，马上来了兴致：“喂，这种事之前没听过那些叔伯讲起过。”
“太平绅士是中文，被当时负责翻译的师爷凭空杜撰出来的，正式的英文名称叫做香港殖民政府治安委员会治安委员，治安委员会组织条款第一条，治安委员有权力和义务，会同香港殖民政府警察与驻港英军，维持香港社会秩序。第四条，当香港有扰乱社会秩序情况发生之时，治安委员有权利和义务，组织并指挥在场或者附近香港居民，合力维持秩序，制止扰乱社会秩序行为的继续，扰乱社会秩序者如果不服从治安委员的制止或者劝诫，会被拘捕，被拘捕后最低判监三个月，不得保释。”宋天耀张口就说出了太平绅士其中两条权力与义务：“也就是说，香港社会发生黑社会成员抢走我钟意的女人这种事，就是福义兴的人扰乱社会秩序，你有权力出面制止，而且你不仅有权力，还能把潮勇义的人当成在场和附近赶来的合法香港居民，指挥他们制服那些黑社会成员，而且这些黑社会成员被拘捕后，就算拿保释金出来都不能保释，因为他们顶撞了太平绅士，不听太平绅士的话，就是不给太平绅士面子，下场就是去监狱熬三个月。”
“我挑！这么嚣张？我都冇见我老豆用过。”褚孝信听完宋天耀的话，眼前一亮，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JP胸针：“那岂不是讲我说整件事黑就黑，白就白？”
“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江湖字头都钟意为大华商做跑腿喽？只要老板你一句话，利康下面那些为公司跑腿做事的江湖人，当街与其他字头拼杀，差佬都只抓对方，不抓你指挥的那些江湖人。这才是真正扯旗山下的太平绅士，至于你那些叔伯，得到这个头衔时，都已经四十几岁，当然不可能走去大街上管闲事，但是你仔细看一下，哪个太平绅士手下，不养一批得力的江湖字头？不过其实也不算是江湖人，分明是港府允许的，配合太平绅士维持社会秩序的，在太平绅士附近的合法香港市民嘛。”
宋天耀用乐施会捧褚孝信做太平绅士时，查阅过太平绅士的资料，当时就发现，如今的太平绅士头衔还并不只是上一世那种荣誉名称，二战后五十年代初的香港殖民政府，还没有限制和收回太平绅士的权力，仍然允许太平绅士配合香港殖民政府警察与驻港英军维持香港社会治安。
实际上，这些权力，英国人并不是给中国人的，太平绅士的权力在最初，主要是赋予那些武装贩运鸦片的英国各个商行大班，当时香港附近海盗猖獗，那些英国鸦片商人为了防止自己货物被劫，只能武装各自的货船并且招募武装水手，为了给这些鸦片商人一个武装贩运鸦片的合理理由，香港殖民政府才成立了所谓的治安委员会，为这些鸦片商人授予治安委员会治安委员的头衔，当时被翻译成中文时，被师爷凭空拟出了个太平绅士的雅致称呼。
不过后来香港华人渐多，一些华人富商愿意为香港殖民政府效力并且积有财富打通关节，也开始逐渐当上了太平绅士，不过他们当然不可能有自己的枪炮武装，但是养一批负责为自己在码头围事兼抢码头泊位的打手，却已然成了华人太平绅士的标配。
“那我岂不是爽翻，以后哪个扑街同我抢女人，双方手下打架，哇~想想我都激动~不如试一下，你那个晚晴被福义兴的人带走是吧，用她来试下，来条船，我要去岸上打电话给刘福，刘福最好不理我，让我独自安排人去搞事……”褚孝信听宋天耀解释清楚自己此刻头上的太平绅士头衔之后，兴致勃勃的起身要招呼一条舢板去码头上，打电话去警署报案。
完全当此时桌上的三个差佬是空气。
听到褚孝信要打电话给刘福，张荣锦就不好再沉默，他是九龙区探长，刘福接到太平绅士的电话不可能不作为，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他这个负责九龙地区的探长，而且福义兴老鼠祥的插花公寓他很熟悉，因为插花公寓就开在他坐镇的九龙城差馆隔壁，每个月该缴纳的规费也送的很及时，他与老鼠祥也见过几次，福义兴叔伯谭长山的徒孙，福义兴红棍鹅颈豪的小弟，负责打理亚皆老街谭长山名下一家押店，两家鸦片馆和一家妓寨。
“褚先生，这种小事就不用您与宋秘书亲自通知刘老总了吧？九龙刚好是由我负责，插花公寓我也很熟悉，不如我安排打电话过去讲一声？都已经这般时分，哪能让您两位坏了兴致，我让人带那位晚晴小姐过来。”张荣锦看向褚孝信和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也懒得深夜因为一个歌伶亲自跑出去，那歌伶只是个名义上的借口而已，他更不能让褚孝信堂堂太平绅士亲自出面去砸黑社会的场子，褚二少真要亲自带人去砸场子，这么掉价的事传出去，搞不好港督府考虑是不是收回他新鲜出炉的太平绅士头衔。
既然张荣锦愿意帮个小忙，宋天耀当然不介意，他看向颜雄，当初毕竟坑过颜雄，成就宋天耀自己，今天颜雄傻乎乎被张荣锦拉来示好，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帮他一下也无所谓。
“那就辛苦张探长打个电话让差馆的人先去把女人带回去，再让雄哥帮忙辛苦一去，赶去九龙城差馆把女人带来可好？”褚孝信让宋天耀拿主意，宋天耀也就直接开口说道。
张荣锦顺势起身，朝褚孝信和宋天耀笑着说道：“小事而已，我就先告辞，去码头上打个电话，然后让阿雄最后把人送来，改日我再去见褚先生。”
颜雄还想多在褚孝信这里多露一会儿脸，可是没想到宋天耀和张荣锦都开口让自己去负责这件事，看到褚孝信没有挽留自己，颜雄有些不舍的起身，朝宋天耀和褚孝信打过招呼，跟着张荣锦下楼。
张荣锦一边下楼一边对颜雄说道：“阿雄，以前那些事不要记在身上，我正准备把你调回九龙，不如你先做回便衣，至于探目的职务，只要有合适位子，马上安排你接手。”

第一八四章 英雄救美
带着几名便衣闯进老鼠祥房间里的青年，孟晚晴认识，黄云超，曾经多次去太白海鲜舫捧过她的场，虽然动作轻浮喜欢在自己陪酒时，占些自己的便宜，但是比起此时逼迫自己的老鼠祥，已经算难得的规矩，而且这个青年是旺角差馆的探目，如假包换的差佬身份。
“黄警官，救我。”看到对方西装衣领处别着的警员证，和那张笑脸，孟晚晴心理蓦地轻松下来，没有来得及去纠正自己嘴里的恨是不是对面前的黄云超，而是先躲到了黄云超的身后。
黄云超不屑的看向被自己手下便衣指住头的老鼠祥，故意阴阳怪气的开口：“祥哥，逼良为娼呀？”
“柴花超，我逼良为娼也好，你情我愿也好，这里是九龙城，不是你的旺角，坏我的生意，你活得不耐烦呀！”老鼠祥无视指着自己的两把手枪，拍桌而起，朝黄云超吼道：“几把短狗就想吓人呀！信不信我让你们这些扑街出不了公寓！”
黄云超一身风骚的白色西装，此时低头点了支香烟，然后慢条斯理的摘下自己枪套内的手枪，指向老鼠祥，嚣张说道：“我挑！你不查清楚就随意动这个女人？晚晴小姐是我捧嘅！我现在就让手下带晚晴小姐出门上我的车，你敢让你的人动一下，我就讲你袭警，打烂你的头。你们几个，先带晚晴小姐出门上我的车，我留下看清楚，这个扑街如何敢动我！”
“知道，超哥。”几名手下护着孟晚晴朝外走去，孟晚晴扭头看向黄云超，黄云超朝她轻松笑笑：“不用怕，晚晴小姐，同我的兄弟出去先，我很快下去。”
等手下和孟晚晴都离开，走廊里没了动静之后，老鼠祥又懒洋洋坐回办公桌内，垂着头不耐烦地说道：“好啦，那妞都下楼，收起来，当心走火。”
黄云超把手枪收回，走到老鼠祥的桌前敲敲桌面，取出香烟朝对方让去，嬉笑着说道：“喂，让祥哥你帮忙演次戏而已，大家黄纸兄弟来的，要不要这个模样？”
“沟女就沟女，那妞不同意，随便叫兄弟装上车拉去房间打印就是啦，搞乜鬼的英雄救美。”老鼠祥抬头接过黄云超的香烟说道：“九龙十八虎，你排十七，沟女要扮英雄救美，要我这个九哥帮你扮戏，被其他兄弟知道，笑掉大牙呀。”
“我不钟意你们呢般粗鲁，女人如果强上，那仲有乜鬼乐趣？这个妞一看就是外冷内热的性格，看起来守身如玉冷冰冰，我几次都约她出来她都不同意，又不想强上，当然是扮场戏，然后等下带她去喝几杯压压惊，最后呢半推半就，在她感谢我时成就好事，收回家里做第三房，以后保证对我死心塌地呀，皆大欢喜。其他兄弟也不会笑你，只会赞你帮兄弟的忙，讲义气嘛。”黄云超等老鼠祥把香烟叼进嘴里，自己帮他点燃香烟，陪着笑说道。
九龙十八虎，是十八个在九龙地区颇有名望，不同字头又惺惺相惜的江湖人才，烧黄纸斩鸡头，歃血为盟正式结拜后被江湖上的其他人传开的花名，这十八个江湖人不同字头，都有各自生意，但是却互为兄弟，曾经发誓，除了各自帮会交恶，避不开正面交锋之外，剩下时候，要相互守望，十八兄弟一心，联手揾水。
发起这次结拜的，是十四号在旺角地区崭露头角的白纸扇，靠放高利贷为生的师爷谭，其他诸如黑仔杰，黑仔耀两兄弟，沙皮狗，猪油仔两兄弟，靓强，靓茅两兄弟，金牙连，老鼠祥，柴花超等人，也都是在九龙地区独当一面的江湖新秀，这十八人中，身份最差也是白纸扇，像柴花超这种差佬，虽然年纪不过二十五岁，但是凭借干爹黎民佑的关系，也早早就挂上了和字头红棍的头衔。
老鼠祥吸了一口香烟笑着说道：“那你岂不是成了烟鬼兴的姐夫？那家伙以后算是找到靠山，当心他吃穷你。”
“姐夫？我挑，拿我当白痴想吃定我？祥哥，这种小事，你就帮忙揾几个得力手下，随便把他丢下海好了，女人抱上床，我管她家人死活？”黄云超嘴里说着话，从钱包里取出五百块放到老鼠祥面前：“这点钱就让做事的兄弟拿去饮茶。”
“小事，边个让你是我拜弟，不是我拜兄，关照兄弟嘛，等下就安排人送你便宜妻弟归西。说起来，油麻地那里，和群英最近新开了间鸦片馆，抢走我大佬豪哥店面不少生意，你也知道他欣赏你，刚好你……”
“得啦，豪哥的事我一定帮忙，明日我同我干爹打声招呼，让他安排人过去抄几次店面。不同你聊啦，女人在车上等着我。”黄云超收起钱包，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朝外走去。
老鼠祥在后面淫笑着说道：“年纪轻轻就搞到手三房老婆，当心不举呀！”
黄云超走出插花公寓，上了外面自己停着的汽车，把车上车外的几个手下赶走让他们自己去寻开心，亲自开车载着孟晚晴，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侧过脸看向这位冷艳美人：“今日差馆事情多，忙完之后本来赶去海鲜舫想捧晚晴小姐你的场，可是到了海鲜舫才听到消息，你因为你弟弟阿兴的事被带来这里，所以我又带人匆匆赶来，怎么样，没有吓到你吧？”
“谢谢黄警官，谢谢你，我没事。”孟晚晴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真挚的朝黄云超道谢。
如果没有黄云超突然赶过来救自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今晚你不去海鲜舫开工，我也还没有吃晚饭，不如我请你吃饭，我知道旺角有家凤如酒楼，招牌菜一荤一素，鹊巢海中宝，鸳鸯双笋，非常有名。”黄云超说话的同时，手去挂档，却偏偏朝孟晚晴的腿上抚去，孟晚晴精神还紧张，敏锐察觉到对方动作，双腿朝旁边微微移动避开对方的手，一双眸子警惕的望向黄云超：“不用了，多谢黄警官，我今日有些累，想早点回家休息。”
黄云超嘴里一笑：“吃完饭再回家嘛，再累也要吃饭，再说，看在我帮你这次的份上，陪我一起吃个晚餐不算过分吧？”
孟晚晴此时恰好眼睛瞥从后视镜里，看到被甩到后方的插花公寓门外，刚刚还与黄云超一起救自己出来的那几个便衣，此时已经与几个老鼠祥手下勾肩搭背，点火吸烟，谈笑风生。
整个人心中顿时一沉。
整件事，会不会是旁边这个差佬设的局？如果是的话，自己要怎么脱身，难道跳车？不如去酒楼后，找个去洗手间的机会跑掉吧。

第一八五章 不入流的阴招
颜雄的确最近这段时间在沙头角简直要被逼疯，除了上山摘摘野果打打山猪，下塘钓钓鲫鱼摸摸河虾，基本上没有其他事做，对佛教徒或者修行人来说，沙头角无疑是很好的远离喧嚣修身养性之地，但是颜雄不是隐士也不是高僧，满头心思想要在警队里出人头地。
被调来沙头角，重新穿回军装，对他这种心思热切的人无疑是致命打击，如果不是用褚家二少褚孝信会记得自己人情这种事不断催眠自己，只是心中欲望就能把他逼疯。
沙头角山长水远，消息蔽塞，除了一部警局电话用来接听上级指示，可以说颜雄几乎是与香港市区毫无交流，这个鬼地方连报纸都没的卖，电台都要跑到半山腰才能收到信号，而且他得罪了张荣锦和黎民佑，不敢私自回市区，唯恐被人抓到脱岗把柄，搞到连军装都没得穿。所以利康公司与章家斗法，成立乐施会，甚至最后褚孝信蛇吞巨象，吃下欧洲海岸公司，当选太平绅士这一系列事，颜雄一概不知。
还是傍晚时分，沙头角警署电话响起，电话那边点名让颜雄接电话，其他两个军装找了半天，才在警署后面的水塘里，找到了正勾搭村姑一起洗澡，顺便解决个人生理问题的颜雄，听到市区来电，颜雄几乎是提着裤子冲到电话旁。
电话那边是九龙区探长张荣锦，没有训斥颜雄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听电话，而是开门见山让他换好便装，去山路上等，张荣锦已经安排了车去接颜雄，晚上去为褚孝信道贺。
如果颜雄当时懂的稍稍思考一下，也就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张荣锦。他一个已经被踩进泥里的老军装，值得张荣锦亲自安排车来接送？而且是去见褚孝信？当然是马上告诉张荣锦，自己突然犯了重病，动不了身，然后自己想方设法去查清楚，为什么张荣锦会给自己打电话，褚孝信为什么要让张荣锦去道贺这些事。
可是颜雄这段时间熬的太艰难，突然天降曙光，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开口就答应下来，坐车回了九龙见张荣锦，等张荣锦对他讲出这段时间褚孝信做的事，颜雄一双眼睛几乎都从框内瞪了出来！
褚家不成器的二少爷，就在自己去沙头角这二十多天内，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为了香港乐施会发起人，副会长，香港太平绅士，慈善家，企业家，香港药业协会龙头大佬？而且之前的药业龙头章家，章玉阶入狱，章玉良被杀？全家搬去了澳洲？
褚二少能有这么大的能力，褚耀宗还会让大儿子褚孝忠接班？颜雄当然不相信这是褚孝信能办到的事。
能空口白牙，坑人不眨眼的，颜雄只相信也只见过褚孝信身边的一个人，宋天耀。
那扑街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把自己一个探目，一夜之间坑成去守水塘的军装！
自己一个警队探目，只在宋天耀面前撑了一夜就丢官去职不奇怪，可是章家庞然大物，香港药业龙头，不知比自己一个警队便衣探目强大多少，也只在宋天耀那扑街面前撑了二十多天？
这扑街是不是给他足够的时间，连港督都能被他设计坑死？
老实说，见到褚孝信时，颜雄还一直等着褚孝信开口再提一下自己，甚至还打算等张荣锦告辞时，自己多留一会儿献献殷勤，没想到宋天耀开口让自己去妓寨接个女人，这种小事随便打发个人就能去做，张荣锦就能安排好，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而且自己有福义兴的身份，同门交恶很容易被人看笑话。
到了码头上吹着夜风，目送张荣锦先离开去最近的警署打电话，颜雄有些怀疑自己猜到的想法，该不会是宋天耀为自己创造再回花舫对褚孝信示好的机会吧？
那个扑街会这么好心？
陪着他一起被调去沙头角，今晚也跟他一起回来的手下阿伟，看到张荣锦离开后，这才从旁边一辆早就安排好的计程车上下来，笑容满面地说道：“恭喜雄哥，褚先生这次成为太平绅士，雄哥你一定也能宏图大展。”
看向这个与自己同甘共苦的手下，颜雄长出一口气，拍拍对方肩膀说道：“先去九龙城差馆旁边的插花公寓接个女人，其他事还不清楚，但是阿伟你同我，一定不会再返回沙头角那个鬼地方，走。”
说着话，两人上了计程车，车灯亮起，引擎轰动，朝着九龙亚皆老街的方向驶去。
……
“你讲乜鬼？被柴花超开车载走？盲公石不是让你们这些扑街盯死咩！”匆匆赶到插花公寓附近的鱼佬明对几个负责盯着插花公寓的福义兴小弟训斥道。
一名福义兴小弟开口说道：“已经派了三辆黄包车跟着柴花超的汽车，眼下柴花超正同那女人在旺角凤如酒楼吃饭，酒楼内外，都有弟兄在盯着，石哥又未让我们直接动手抢人，只让盯紧，说等他吩咐，对方又是差人，我们不好直接动手。”
“我挑！那你想过未有，如果柴花超准备带那女人开房，你要怎么做？”鱼佬明瞪了开口的小弟一眼：“全部跟我赶去凤如酒楼，管他老母的柴花超！我是跟成哥的，不认识他同老鼠祥那个狗屁十八虎名头！走！”
他招呼着自己手下与盲公石安排的人手，要朝着旺角凤如酒楼赶去，偏偏他火气大，刚刚那句话未收敛，就直接喊了出来，让恰好在妓寨里发泄完，走出来吸烟的几个柴花超手下便衣听到，听到有人骂柴花超，一名便衣朝鱼佬明叫道：
“扑街，蒲你阿姆！你讲乜鬼？糗超哥同祥哥？”
鱼佬明正眼看都不看对方，仿佛没听到一样，先是把附近二三十个手下都聚集过来，让他们朝凤如酒楼赶去，等安排完之后，这才走向刚刚开口的那个便衣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对方的脸上：
“我蒲你阿姆！敢骂我！我杀你全家！够胆拿你的短狗出来挂了我！我死之后你全家能活过今晚，牌位上的名字同你姓！”
鱼佬明不如盲公石，高佬成等人稳重，性格火爆，连续抽了四五个耳光，扇的那个便衣嘴角淌出鲜血仍不罢休，被其他便衣想要推开，鱼佬明更是谁的手碰到自己衣服，就赏给对方一个耳光，嘴里骂声不绝！
几个便衣想要掏枪恫吓，鱼佬明的手下已经纷纷围了过来，数十把匕首，西瓜刀顶在他们的身上，直接动手抢了几个便衣的手枪，转手就扔到了隔壁凉茶店正熬煮的凉茶桶内！
鱼佬明推开其他几个便衣，只踩着那个开口骂自己的差佬头发，眼泛凶光：“就打掉你满嘴牙齿，替柴花超教你如何做人！拿把榔头来！”
一名他的小弟从腰间亮出把短柄斧，把斧刃调转，递给鱼佬明：“大佬，用斧背砸好啦，哪里去特意找把榔头关照他。”
“明哥！我错了！明哥！你放过我！我错了！”看到鱼佬明真的接过斧头，被踩着的便衣连连挣扎，哀声讨饶。
鱼佬明一手握着斧柄，一手踩着对方头发：“我挑你老母，现在知道叫我明哥？刚刚不是要挑我老母咩？看你的牙齿硬不硬过我的斧头！”
“啪！”斧背狠狠砸在对方的嘴唇上！
一下就让对方的两颗门牙被生生敲断，鲜血淋漓！
就在他要继续砸第二下时，老鼠祥已经接到外面揽客小弟的消息，快步从插花公寓里带着几名手下冲了出来，嘴里喝道：
“鱼佬明！你搞乜鬼呀！打我的客人？”
鱼佬明停手转身，看向冲出来的老鼠祥，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喔的一声，松开那个便衣：“对呀，不能打同门兄弟的客人，是我不对。”
不过他很快就举起斧头指向捂着嘴惨呼的便衣：“那你的客人要挑我老母，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喽？你是不是与我这个同门兄弟一起斩他？大家入门时都背过规矩的嘛，我父母就是你父母，我父母被人侮辱，你帮我一起喽？斧头借给你，要不要呀？”
老鼠祥被鱼佬明的话气到脸色铁青，开口说道：“整件事还未搞清楚，你不要急着拿规矩出来压人，就算他有错在先，也可以给他道歉认错的机会，用不用上来就以多欺少，出手伤人？”
“我做事就是这样，不爽呀？找我大佬高佬成去谈好啦！”鱼佬明朝老鼠祥瞪了一眼，转头看向倒地的便衣，朝身边兄弟说道：“把这个扑街拉起来，说了打掉他满口牙，当然要说到做到。”
“你不用摆这幅模样出来！”老鼠祥推开鱼佬明的手下，站到对面护住倒地的警员：“这些人是我结拜兄弟柴花超的小弟，你是同门兄弟，他是结拜兄弟，我两不相帮，但是也不能看你在我面前动手，你再动一下，就是不给我面子。”
鱼佬明脸色凶狠瞪着老鼠祥一阵，随后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扔掉斧头，亲热的拍拍老鼠祥肩膀：“我同你开玩笑，大家同门，我当然给你面子，算啦，走先，麻烦祥哥你呢，下次有机会见到柴花超，同那个狗屁柴花超讲清楚，我教他手下做人，让他记得对我讲声多谢。”
说完之后，鱼佬明招呼自己手下：“走啦走啦，不要打扰祥哥做生意，大佬我带你们去酒楼见识下。”
等鱼佬明带着手下离开，老鼠祥让自己兄弟把几个柴花超手下便衣扶起来，脸上怨恨神色难掩：“鱼佬明，我挑你老母，我是你同门不好出手，但是你当九龙十八虎就全都忍的下这口气咩？”
说着话，他看向被打的便衣：“知不知九龙十八虎的大哥，师爷谭的场子在边度？”
被打的便衣连连点头。
“你去求他，就话福义兴鱼佬明搞事，九哥老鼠祥不方面出头，让他替你出气好啦？”老鼠祥吃吃的笑了起来：“十四号与福义兴是对头来的，找鱼佬明的麻烦，名正言顺。”

第一八六章 运气衰的颜雄
太白海鲜舫上，连那些纨绔子弟都已经与褚孝信打过招呼，各自带着心仪的歌伶去出街离开，褚孝信看看旁边已经整张脸写满“我要睡觉”表情的宋天耀：
“不如散场回酒店睡觉。”
宋天耀把双手举个头顶鼓掌：“多谢老板开恩，再见，我回杜理士酒店睡觉，仲有，我顺便请两日假，冇事不要叫醒我，让我睡足之后再想如何搞定药业协会里那些五邑商人，多谢。”
说完之后，宋天耀起身干脆离席，朝着楼梯处，褚孝信说道：“喂，那阿雄把女人带来怎么办？”
“我管他怎么办，整件事轻松的很，那女人不重要，金牙雷想要有个名义与那个帮会的老家伙翻脸，我给他啦？我话那女人是我看中的，张荣锦又开口帮手做事，他是九龙区总探长，这种事不用说破他也清楚如何做，他是九龙区地头龙，背后又有五邑帮会，不用怕福义兴，所以只要福义兴的人告诉老家伙，张荣锦用差佬带走女人，老家伙想要找张荣锦麻烦，那结果一定是那个老家伙所有生意倒霉，最后求到金牙雷那里，然后谈不妥，翻脸喽？后面的事让金牙雷自己决定，再想脚踏两条船，我也帮不了他。”宋天耀一边说，一边迈步朝楼下走去。
宋天耀下了楼梯，褚孝信看看身边几位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也搂着两个女人的肩膀站起身，咧嘴笑着说道：“全都同我走啦，今晚也去住杜理士酒店，六个女人与我大被同眠，我还未试过，就在阿耀隔壁开间房，到时你们叫大声点，我看阿耀那家伙第二天脸色会是乜鬼颜色。”
“你有没有人性，到底是不是我老板来的？”话音未落，宋天耀又走回了三层，拿起落在桌上的香烟，望向还保持着得意奸笑表情的褚孝信：“还好我香烟落在这里，不然中了你的奸计，我回太和街，你有本事就让街坊连夜搬家，住进我隔壁好啦，叫床吵人清梦，真是冇阴功。”
宋天耀收起香烟，对褚孝信抱怨完，就再度快步下楼。
褚孝信这次特意走到楼梯口，看着宋天耀都已经下到一楼，这才满嘴酒气的开口朝楼下背影大声叫道：“扑街，糗你老板？信不信我包下船上所有靓女，站到太和街上集体大声叫？”
“你信不信我今晚去褚家借宿，明早吃早餐时把你今晚大被同眠的事讲给褚夫人听呀？”宋天耀扬起脸朝褚孝信露出个笑容：“玩的开心点，老板。”
说完，宋天耀上了舢板，准备朝码头驶去，褚孝信看看在第三层上还呆立的高佬成：“喂，你去跟阿耀，跟我做什么？”
“怕褚先生……”
“我太平绅士来的，你见香港太平绅士几时需要保镖跟着出门，阿耀才需要有人跟，万一章家有扑街对他下黑手，快点，跟上去。”褚孝信朝高佬成摆摆手，示意他去跟住宋天耀。
高佬成答应一声，匆忙下去追向宋天耀。
宋天耀刚到码头，看到后面高佬成跟上来，心中微微一暖，自己老板生意上的事不懂，但是关照手下还是懂得做的，自己开车载着高佬成回到杜理士酒店，太和街？让困的要死的宋天耀回家去睡木板床？他才不会去。
说起来，等睡够之后，也是时候安排一下，让自己家人做点什么，赚些收入了。
而且三婶与允之，也的确该从林家接回来了，为了允之，三婶这几年受的白眼与冷落也已经不少了。
至于福义兴这些倒灶的烂事，就看金牙雷自己会不会做人了，如果机会已经给他，他都做不好，那也就没必要再留下来帮利康跑腿做事，不如死了干净。
……
孟晚晴被黄云超开车带到了旺角的凤如酒楼，旺角是黄云超的地头，酒楼伙计看到辖区便衣探目黄云超带着孟晚晴下车，马上陪着笑脸迎上来：“黄警官，您的老位置早就帮您留着，里面请，我去沏壶够靓的茶帮您漱口。”
黄云超从钱包取出十元纸币丢给伙计：“马屁拍的不错，老规矩，四凉四热两盅汤两壶酒，晚晴小姐不钟意吵闹，不要朝我们隔壁的包厢引些喝醉酒吹水坏了兴致的扑街。”
“当然，当然！”伙计引着两人上了凤如酒楼的二楼包厢，等推开包厢门，孟晚晴心中一沉，整间包厢用屏风隔开，外间是酒桌，里面是烟床，甚至隔出个小间做洗手间，整个包厢连窗都没有一扇。
“黄警官，这位小姐，请坐，我去帮两位上菜。”伙计把两人让进包厢，就把门从外面带好退了出去。
黄云超脱掉西装外套坐到上首，刚把衣服挂好，就看到孟晚晴用手轻轻掩着旗袍的水滴领领口坐到了自己的正对面，他不悦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笑着开口说道：
“晚晴，我们之间做的这么远？往日我去太白海鲜舫捧你的场，我们还是挨坐在一起，怎么我请你吃晚饭，反而这么生疏？”
孟晚晴低着头不去看对面的黄云超，她心中已经怀疑对方是主谋，而且又是清冷性子，开口讲话的语气自然就不自觉带了些异常：“黄警官，我多谢你救我，只是我现在实在没心情吃晚饭，身体很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不如等明日你去海鲜舫……”
黄云超也是头脑反应灵敏的人物，在警队做便衣，最重要跟红顶白，察言观色是必修课，发现孟晚晴动作紧张，言语间颇为警惕，甚至还带了轻微厌恶，马上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英雄救美可能有了纰漏，被这个女人发现。
他轻轻干笑两声掩饰尴尬，从自己的座位起身，走到孟晚晴的身边，双手搭在对方香肩上把孟晚晴不轻不重的按到座位上，然后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孟晚晴的身边：“晚晴小姐，我三番五次去太白海鲜舫捧你的场，曲不用你唱，琵琶不用你弹，甚至酒都不用你饮几杯，每次只需要陪坐在我身边，赏钱也没有少了一分，不算酒菜车马开销，只是我捧场给你的钱，恐怕都已经过了五百块，有哪个女人，我这样捧过？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还不明白？今晚这些事，也能看出我对你情根深种啊。”
这番话无疑干脆承认了今晚的事是他策划，孟晚晴闻言抬起头来，一双眼眸如冷水，望向黄云超，语气决绝：“黄警官，赏钱我还给你，别说五百块赏钱，就算是有人曾用一根金条买我出街，孟晚晴也拒绝过，不就是想要我陪你么，好，身子留给你，命我自己舍掉！”
她甚至没有起身，说话时就已经抓起桌上一支镶银象牙筷子，上身前探，手中筷子向上刺去，竟然要用筷子朝自己的眼睛插去！
黄云超一把把孟晚晴握着筷子的手拨开，吓出一身冷汗，孟晚晴的动作太快，差一点几乎已经碰到眼球，还好黄云超是差人出身，身手反应比普通人更快些，不然此时这根筷子已经刺进这女人的眼眶！
黄云超劈手夺过孟晚晴手里的筷子，甩了对方一记耳光：“贱货！你白痴呀！”
这酒楼是14号师爷谭入股的产业，如果自己带个女人在这里搞的鲜血淋漓，那位九龙十八虎的大哥就算不在意，自己也算是欠对方一个人情，师爷谭那种人头脑犀利，搞不好不知何时就会让自己把人情想办法翻倍偿还给他。
这种大哥的人情，还是不要随意欠的好。
“身子留给我，命自己舍掉？好呀？我爽完之后管你死活！”黄云超拖着孟晚晴的头发要朝旁边的烟床走去，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还没等黄云超反应过来，包厢门已经被鱼佬明一脚踢开！
……
颜雄和手下阿伟赶到九龙城差馆外时，还特意朝隔壁的插花公寓外望了一眼，发现风平浪静，觉得张荣锦的手下应该已经把女人带去差馆，所以先进了差馆，张荣锦拜会完褚孝信，打过电话交代给手下之后，就已经回家休息，他这种探长当然不可能晚上也在差馆值班，所以差馆二楼的便衣房里，是今晚值夜的其他人。
“荣哥打来电话说交给我的女人呢？正哥？”颜雄推开便衣房大门，对里面几个正打牌的便衣，其中一个认识的开口问道。
那个被颜雄称呼为正哥的，一边甩着纸牌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插花公寓的那个？过去让人问过，老鼠祥说没有那个人，早就自己走掉，阿雄，女人嘛，换一个好啦，喂，老鼠祥妓寨里那个叫梦娜的就不错，波大肤白，你去试下。”
“荣哥没有对你们讲，那女人是谁的？”颜雄愣了一下，隐约感觉事情不妙。自己的运气不会这么衰吧？好不容易帮忙做做接女人这种小事也出波折？
正哥说道：“我接的电话，荣哥话让我先去隔壁插花公寓接个叫晚晴的女人出来，等下阿雄你来带走。等下他先去家里打声招呼，然后会赶回来差馆值班。但是我真的打发人过去问过，老鼠祥只说没有这个叫晚晴的女人，就算荣哥回来，我也只能这样讲，总不能把老鼠祥的所有客人都赶出来，慢慢去拣吧？”
“我蒲你阿姆！”听完这句话，颜雄额头渗出了冷汗，转身对阿伟说道：“你现在先去插花公寓查那女人的下落，我打电话去荣哥家里！”
“知道，雄哥。”阿伟转身朝外就走。
颜雄则大步朝房间办公桌上的电话走去，伸手摘电话准备打电话去张荣锦家里。
“干嘛那么急，阿雄，找女人嘛，何必呢，一个不在就换另一个嘛！”正哥看颜雄神色匆忙惶急，忍不住开口说道。
颜雄瞪着一双眼望向正哥，眼中凶光四射，厉声吼道：“我蒲你阿姆！我揾女人？那是太平绅士褚孝信心腹秘书看中的女人呀！如果因为这女人出了三长两短，坏了我的大事！我被那家伙坑死之前，也要先杀了老鼠祥和你们几个杂碎的全家陪葬！”

第一八七章 给我个机会！
颜雄以为张荣锦未把这个叫晚晴的歌伶当回事，敷衍了事，但是实际上，张荣锦打电话交代给九龙城差馆自己手下时，是故意把整件事说的不清不楚，他只说颜雄要去插花公寓接个叫晚晴的女人，却没有说颜雄背后的褚孝信和宋天耀，如果抬出褚孝信太平绅士的名头，不论老鼠祥还是谭长山，恐怕都会乖乖交人。
张荣锦却巴不得那女人被老鼠祥咬住不交出来，在酒席上他装聋作哑，但是宋天耀对金牙雷与褚孝信说的那些话，他听的可是非常清楚，福义兴那几个老字辈汉奸，与宋天耀家里有旧怨，这种事宋天耀会轻轻揭过？那些话没有避讳自己这个外人听，都不知道宋天耀是不是故意想要让自己插一脚。
不过不管宋天耀的想法，这件事他必须要搞的场面稍大些，挑明自己立场，也算是缓和一下之前自己站在章家一方，与褚家有些尴尬的境况，自己只是帮忙出力，真要事情搞大，他张荣锦身为九龙区探长，背靠五邑帮会，黑白两道，双管齐下，差佬扫福义兴生意，帮会与福义兴开打，他才不怕一个福义兴，更何况，送死也有颜雄站在最前面，更何况，真的到最后，褚孝信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太平绅士约几个议员聊聊天，再和警队那些鬼佬讲几句，把福义兴那些老家伙驱逐出境分分钟而已。
所以张荣锦的几个手下，听到是颜雄要带个女人，只是随便打发了一个军装过去插花公寓询问，军装连老鼠祥的面都见不到，就被老鼠祥的手下挡住，给了他两元钱推说没有这个女人，打发军装去饮凉茶。
但是颜雄打电话到张荣锦的家里时，张荣锦听到颜雄的话，却是另一种语气，几乎勃然大怒，摔了电话：
“我蒲你阿姆！这些废柴！连我交代的事都敢敷衍？我这就赶回去，阿雄，把电话让阿正他们几个扑街过来听！”
颜雄黑着脸，把电话朝刚刚自己一句话翻脸，被搞的有些不知所措的便衣：“荣哥电话！”
阿正走过来接起电话：“荣哥？”
其他人几乎不用凑过来，就已经听到张荣锦在电话里的咆哮：“你们几个杂碎！我交待的事都做不好？那女人是太平绅士褚先生点名要的！是不是想让我调职之前，发配你们去沙头角腾位置呀！我会打去九龙其他差馆，让所有弟兄做事，老鼠祥交不出人，一小时内带差馆弟兄扫平他所有场！打到他交人！敢还手，直接开枪按拒捕处理！”
“知道！”阿正吓的身体下意识打了个立正，大声说道。
“我马上回差馆，希望我回差馆时能见到那女人平安无事，不然，你们就等着去新界替老乡抓鸡逮猪，一辈子别想回来！仲有，整件事让阿雄带队。”张荣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阿正把电话听筒放回原位，看向旁边喘着粗气双眼几乎血红的颜雄：“荣哥说，让雄哥你话事。”
“我话你老母，点齐差馆里的军装便衣，全部跟我赶去老鼠祥的公寓，不论客人还是他手下，全部先拉出来再说，女人一个一个问清楚！”颜雄嘴里吩咐着，大步朝外面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指着阿正的腰间：“把你的配枪借我！我的配枪还在沙头角！”
阿正把配枪摘下来递给颜雄，朝身后几个同伴打个眼色后，追着颜雄走了出来，其他几个便衣则急忙去通知差馆的其他人。
等颜雄下楼走出差馆时，身后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差人同他一起出来。
隔壁就是插花公寓，颜雄一眼就看到，自己手下阿伟还未进去插花公寓内，正被老鼠祥的几名手下在门口挡驾。
颜雄手里握着枪走过去，二话不说一脚先把阿伟对面的人当胸踹翻，手枪枪口顶到另一个人的脑门处：“滚开！全楼搜查！怀疑这里拐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贩卖鸦片，组织皮肉交易！”
他开口吩咐，阿正几名便衣和差佬也都得了张荣锦的命令，颜雄带队，所以他一开口，阿正等人就直接闯进了插花公寓，后面九龙城警署里还不断有警员快步冲过来帮忙，吓得本来想要进去寻欢的几个客人马上摇着头逃开，唯恐被波及。
“颜雄？”被颜雄用枪指头的那名老鼠祥手下，认出对方是福义兴红棍差佬雄，不过也知道这家伙被调去了沙头角，没想到他今晚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还杀气腾腾的要搞老鼠祥的场子。
两个军装已经从后面过来，二话不说把对方拷了起来，颜雄都没有看对方一下，迈步就进了公寓，此时一层所有房间都已经被差佬们直接踹开，对正吓的惊呼的男女大声训斥。
还没等颜雄走上二楼楼梯拐角，老鼠祥就已经从上面冲了下来，正与朝上走的颜雄撞在一起，老鼠祥瞪着眼睛直接朝颜雄骂道：“差佬雄我挑你老母！你够胆搞我的场？”
不怪老鼠祥一副要与颜雄势不两立的模样，做黄赌毒生意，最怕就是差佬大张旗鼓搞事，被搞一次，生意元气要几个月才可能恢复过来，今晚那些来这里寻开心的客人，这段时间恐怕就算是拿钱请他来嫖，对方都不会再来！
说话的同时，老鼠祥甚至去伸手去抓颜雄的衣领！
颜雄同样凶光泛滥，手里短狗干脆的扣动扳机！“嘭！”的一枪，直接打在老鼠祥的腿上，不等老鼠祥惨叫，颜雄已经直接采着老鼠祥的衣领把他从楼梯上直接甩去了楼下，老鼠祥的身体在楼梯上滚动几下摔倒一层地面，趴在地上还想挣扎惨叫着起来，颜雄已经上去一脚跺在对方胸口上，枪口顶着老鼠祥的脑袋：“我挑你老母！叫晚晴的女人在边度？在边度？！”
老鼠祥的手下想要冲上来救人，颜雄举手抬枪，一枪开火，直接打中对方胸口！
打的对方身体朝后仰去！
“挑你老母！袭警！拘捕！藏毒！差人劝阻无效，当场击毙！边个再上前，同他一样！”颜雄表情几乎已经难以用凶戾愤怒这些词汇来形容，双眼眼白渐多，瞳孔收缩，状似癫狂！
这番狠辣无情开枪杀人的气势，镇住了所有人！
黑社会之所以敢欺负差佬，就是知道差佬大多数时候不敢开枪，再配合自己背后帮会势力，能吓住对方，可是差佬真的红了眼，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开枪杀人，就算是再犀利的双花红棍也要吓的先躲起来暂避锋芒，更何况这些老鼠祥的手下。
没人再敢上前，颜雄把枪口顶回脚下老鼠祥的额头：“晚晴在边度！讲！”
“我挑你老……”
“嘭！”颜雄枪口调转，顶到老鼠祥的左膝盖上开了一枪！“在边度！讲不出来，我打断你四肢关节让你变废人，亲眼看着你全家死绝！”
阿正想要上前劝一下几乎疯掉的颜雄，毕竟除了自己这些差佬与老鼠祥的手下，还有很多被赶出房间抱头的客人，被太多人看到差佬擅自开枪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刚朝前迈了一步，还未开口，被颜雄一个眼神瞪回去！
“讲！”
“嘭！”老鼠祥右膝盖再中一枪。
老鼠祥再是江湖红棍，再见过厮杀场面，可是还没有真正中过枪，此时身上已经连中三枪，那点血勇早就不知道被疼痛和恐惧驱赶的跑去了哪里！
“柴花超！柴花超带走了！是柴花超让我做的！”
颜雄瞪着老鼠祥：“我问你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我不知……我真的不知！柴花超要灌那女人酒，一起吃晚餐。”老鼠祥语气虚弱，眼角不知是因为被颜雄狠辣表情吓的，还是疼的，已经泛出了泪花。
颜雄从老鼠祥身上直起身：“柴花超，黎民佑的干儿子，好。”
“去差馆拿几根烟枪，再去旁边鸦片馆借两箱鸦片，正哥带兄弟赶去柴花超的家里，告他私藏鸦片！我看他仲有心情灌女人饮酒？”颜雄听到是柴花超，干脆的狠下心说道。
这番话阴恻恻说出来，让旁边的阿正几个人打了个哆嗦，柴花超是个探目，无所谓，但是他干爹可是连张荣锦都要客气招呼的油麻地差馆探长黎民佑，总华探长刘福东莞一脉的心腹嫡系。
“差佬雄，你，我蒲你阿姆，你……”
老鼠祥看颜雄准备离开找柴花超的麻烦，还想开口说句狠话稍稍挽回些脸面，结果颜雄转头对着他的脑袋开了一枪！
“嘭！”
“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袭警，抢枪，拒捕，意图杀害执法警务人员，劝阻无效，当场击毙。”颜雄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开口说道。
九龙城差馆的差佬都被颜雄这一枪吓的心脏缩了几缩！
老鼠祥，九龙十八虎排名第九，福义兴红棍鹅颈豪的心腹手下，福义兴大捞家谭长山山爷的嫡传徒孙，被颜雄开枪杀掉，这等于是砸了福义兴的招牌，而且最夸张的就是，颜雄也是福义兴红棍，自己人对自己人下手都这样狠？
“去呀！出了事我作主！”开完枪的颜雄对仍然不知所措的阿正喝道。
阿正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带着些警员朝外按照颜雄的吩咐，准备去栽赃柴花超。
“其余人同我去旺角差馆，那里一定有人知道柴花超在哪！”颜雄把手枪收起来开口吩咐了一句，在所有呆滞的目光中，迈步走出了血腥味扑鼻的插花公寓。
在场差佬看到颜雄开枪杀老鼠祥时，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只感觉到心中有一阵说不出的舒爽，只想开口大声喊一声杀的好！
这才是警队大佬该有的模样气度啊！自己这些差人，明明腰佩枪械，见到江湖人却要低声下气，赔笑讨好，收规费都像是做乞丐一样被施舍，看看今日，在场江湖人几十个，全都鸦雀无声战战兢兢，粗气都不敢出一下！
就冲颜雄这种不畏江湖字头的胆色，跟着这种人做事也不枉穿过一次虎皮！
“收到！雄爷！”当先就有十几个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军装，嘴里大声答应一声，转身跟着颜雄朝在走去！
颜雄不止脸色凶戾，心中也在发狠，自己运气衰，明明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事，可是遇到自己手里总会变的棘手。这次我颜雄为了你宋天耀与福义兴之间的矛盾，干脆的站到了你这边，无论如何，你也应该保我这一次了吧？上次是你骗我自己把路走绝，今次我主动把自己逼到绝路，你与福义兴老家伙有仇，我自己拿命来向你示好，与福义兴决裂，你如果再坑我，挡我的富贵，褚孝信不会坐视不理，我自己也不会放过你。
给我个机会！

第一八八章 杀红眼
张荣锦赶到九龙城差馆时，颜雄已经带着一班警员赶去旺角警署，骤然听到颜雄开枪击毙福义兴红棍老鼠祥时，张荣锦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颜雄为了出人头地，命都豁了出来。
如果褚孝信今次在背后不为颜雄撑腰，颜雄恐怕想要留个全尸都难，就算警队不追究他擅自开枪杀人，江湖上他可是堂堂福义兴红棍，自己人打自己人，手足相残？这是江湖大忌，千刀万剐都为不过。
不过就算死也是颜雄死，张荣锦此时倒颇为感激颜雄直接把整件事做绝，毫无转圜，方便他后续出手，所以张荣锦到了九龙城差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九龙所有差馆刑事侦缉队成员，由军装警员配合下，扫平福义兴谭长山名下所有生意。
然后又让人带了几个插花公寓的嫖客回差馆录口供，咬死老鼠祥抢枪，拒捕，意图杀害执法警务人员这些罪名，证明颜雄是在迫不得已情况下，才开枪自卫，击毙对方。
又让几名配合颜雄出警的阿正等几个心腹手下也做了口供，指证是颜雄交代他们携带烟枪，鸦片等物品去黄云超家中栽赃陷害。
但是张荣锦并没有阻止颜雄吩咐的栽赃陷害，而是把颜雄吩咐的烟枪和鸦片数量又翻了几倍，让警员运去了黄云超在旺角居住的唐楼内。
当然，这几份口供，张荣锦也只是提前收起来以备后用，如果颜雄运气好，褚孝信保他，那这些枪杀老鼠祥的口供就是颜雄的嘉奖状，如果颜雄运气不好，被丢了出来，那栽赃黄云超的口供也足够让颜雄死无葬身之地。
颜雄出手，只是带九龙城差馆的二三十人出去做事，但是九龙区总探长张荣锦一个电话，全九龙地区大小差馆所有便衣都要出动，哪怕回家睡觉的也要爬起来回差馆做事。
老鼠祥的死讯刚刚传到谭长山的耳朵里，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二个电话就已经又打了过来，大批差佬就已经开始扫荡谭长山名下的赌档，鸦片馆，酒帘，妓寨，导游社等等，不论男女，一律带去差馆报道。
谭长山辈分高，虽然被称为福义兴叔伯，但是年纪比起金牙雷还要小两岁，如果不是他自己底子实在洗不干净，也不可能让金牙雷得到机会执掌福义兴，在江湖上行走近三十年，见多了大风大浪，可是听到自己产业全都被差人扫平时，仍然忍不住一阵晕眩。
日本人刚刚败走时，都没有人找自己麻烦，英国人也没有追究自己做过的事，怎么如今自己江湖地位越发高高早上，财沉势雄的时候，差佬够胆招惹自己？
陪他在旺角山东街住处打麻将的几名心腹也都已经从谭长山嘴里得到了消息，谭长山手下第一打仔，在江湖上被称为山爷接班人的鹅颈豪此时黑着脸，喘着粗气望向沉默不语的谭长山，只等他开口吩咐就去做事，管对方是不是差佬。
“插花公寓那里的银头打来电话，话是差佬雄开枪打死了阿祥，差佬雄是我们老福的人，什么事能让他连江湖规矩都不管不顾，借刀杀人都来不及去安排，或者让其他警员开枪，直接搞到同门互相残杀的局面？”谭长山经过最初的晕眩之后，揉着手里的两粒核桃，在麻将桌上开口说道。
鹅颈豪没有开口，倒是陪在谭长山对家的白纸扇阉鸡贵，一向头脑灵活，最先说话：“山爷，差佬雄是拜在金牙雷门下的，算是与老鼠祥平辈，听说前段时间得罪黎民佑和张荣锦，被调去了沙头角，今晚突然冒出来，实在有些蹊跷，而且颜雄之前只是个探目，无论如何不可能开口扫平您的生意，整个九龙，敢开口做这种事的，除了张荣锦，不可能有其他人，颜雄恐怕只是卷在其中，被张荣锦抬出来做个出头鸟。”
“管他张荣锦仲是刘福！蒲他老母，该打发差佬的规费一次没有少过，他们居然忘恩负义搞山爷的生意，杀我的人？找人去他们家里丢几个燃烧瓶先！山爷这几年修身养性，我鹅颈豪却不吃斋！”鹅颈豪瞪着一双圆眼，开口叫道。
谭长山把手里的核桃朝桌旁的垃圾桶里随意丢去，双手推翻面前的清一色麻将牌，语气淡淡地说道：“清一色，糊了。”
把麻将牌推翻之后，谭长山自己开始双手沉稳的卷纸烟，手里轻轻的朝外抖着烟丝，等把纸烟卷好，被阉鸡贵划着火柴点燃，吸了一口之后才不急不躁的开口说道：“不急，先查查到底老鼠祥做了什么事，脸面今晚找回来与明天找回来是一样的，不急在这一刻，把事情先去查清楚，知道原委之后再决定如何动手，阿贵心思灵活，人脉熟络，负责这件事。生意被扫是生意的事，在家里打麻将总不违法吧？你们两个，继续陪我打牌，免得出去压不住火气生事。”
他开口吩咐，阉鸡贵马上起身朝外走，剩下桌上的鹅颈豪与另一个谭长山心腹红棍神打胜，就算心中不忿，也只能按捺火气坐在原位不动陪着谭长山洗牌，谭长山一边洗一边看向旁边神打胜的小弟，笑眯眯的开口：“阿文过来救急，三缺一，赢了算你自己的，输了我帮你付。”
那个手下坐过来开始与三人一起洗着桌上的麻将，陪谭长山打牌的三人都没有在意谭长山刚刚丢掉的那两粒核桃，只有阉鸡贵起身时，注意到谭长山那两粒心爱的老浆核桃此时躺在垃圾桶里，竟然已经被他生生握裂！
自己这位大佬，此时脸色看来谈笑风生，恐怕心中早已杀意如狂！
……
颜雄带人赶去旺角时，没等到差馆，就看到旺角差馆的七八名军装便衣朝街边的凤如酒楼赶去，颜雄面色一动，开口朝走在最后的一名军装开口问道：
“兄弟，我们九龙城差馆的，出了咩事？”
那名军装看看颜雄等人，开口说道：“福义兴的鱼佬明，与黎探长的干儿子柴华超在里面吵了起来，鱼佬明抢了柴华超的女人，此时被柴华超用枪指头僵持在一起，酒楼伙计去差馆报信，所以我们过来帮手。”
颜雄心中重重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叫晚晴的女人没有出事，其实他也知道，宋天耀未必在意这个叫晚晴的女人，可是如果晚晴被柴华超得手，就算自己把整件事处理好，也已经谈不上十全十美，不如把女人完好无损的带到宋天耀面前。
“柴华超在里面？好，我正好去见一面，同我走。”颜雄朝背后的十几名军装开口说道。
九龙城差馆的便衣都是伶俐醒目的人物，颜雄一开枪杀人，他们就马上与颜雄保持距离，选择留在插花公寓现场控制局面，除了颜雄的心腹阿伟之外，只有十几个刚刚加入警队开始只拿薪水苦熬，就算跟错人选错路下场也惨不到哪里的菜鸟军装，被颜雄开枪杀人的凶狠和霸气吸引，跟他赶来旺角。
颜雄带人大步进了凤如酒楼，跟着前面旺角差馆的人一起上了二楼，等到了二楼，颜雄就看到高佬成的小弟鱼佬明带着的二三十人已经把包厢外的走廊堵死，此时眼神不善的盯着包厢内。
旺角差馆的人，鱼佬明小弟完全不给面子，推都推不开，颜雄此时却彷佛记起自己有个福义兴红棍的身份，让带来的差佬留在楼梯口等，他自己走到人群最前开口说道：“我是福义兴红棍差佬雄，让开，我去见见阿明。”
有小弟认识颜雄，看他出面，犹豫一下，让开一条窄道，颜雄从人群中央迈步挤了进去，后面旺角差馆的人也想跟上，颜雄已经开口说道：“其他人我不认识，不用让他们进来。”
他一开口，鱼佬明的小弟们马上再次合拢，堵死走廊，继续与差佬对峙。
颜雄进了包厢之后才看到，鱼佬明面无惧色的手里拎着西瓜刀与柴华超面对面站在一起，柴华超的枪已经顶在鱼佬明的额头上，英俊的脸上此时已经渗出汗水，表情怨毒中夹杂几分难堪。
而鱼佬明背后靠近包厢门的位置，一名穿着旗袍的女人，发髻散乱，但是衣衫还算整齐，脸色稍显苍白，正被两名鱼佬明小弟护住。
“你就是晚晴小姐？”颜雄没有理会房间里僵持的两人，而是先走到女人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礼貌些：“太白海鲜舫的晚晴小姐？”
孟晚晴到现在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己求死不得，黄云超要逼奸自己，突然包厢门被打开，此时被黄云超用枪指头的大汉进来先把自己从黄云超手里抢过来，让两个手下护住自己准备回海鲜舫，然后黄云超就拿枪出来，指住对方，威胁他敢走出房间，他就开枪，双方僵持到现在。
现在又冒出个矮壮黝黑，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开口却礼貌得体，孟晚晴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颜雄得到对方的确认，阴沉的脸总算勉强挤出些笑容：“让晚晴小姐受惊了，等下我亲自送您回太白海鲜舫，稍等片刻。”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黄云超与鱼佬明的中间：“认识我吧？福义兴差佬雄，原油麻地警署探目，现沙头角差馆军装。”
“雄哥。”
“雄哥。”
他一开口自我介绍，鱼佬明是高佬成的小弟，自然认识颜雄，高佬成与颜雄同辈，所以鱼佬明开口叫了声雄哥。
而黄云超往日也见过跟在干爹黎民佑手下的颜雄，按照颜雄现在的军装身份，本不值得他开口叫一声雄哥，但是现在局面骑虎难下，他以为颜雄是来调解双方矛盾的，所以也就叫了声雄哥。
颜雄先看向黄云超，心平气和地说道：“整件事搞成这样，你还有心情对那个女人吃饭咩？不如让女人和其他人先去楼梯口等，我同你们两个在房间里聊清楚，都放下武器，得不得？”
黄云超晦气的暗骂一声，这种场面，再想搞女人已经不可能，所以也就点点头，颜雄朝福义兴两个小弟说道：“把晚晴小姐先带出去等我。”
两名福义兴小弟护着孟晚晴走出了包厢，颜雄看向鱼佬明：“你把刀扔掉，坐下。”
鱼佬明干脆的把西瓜刀丢在了圆桌上，自己大马金刀的坐到一把椅子上，颜雄又看向黄云超：“阿超，你把枪也放到桌上，开诚布公，大家一起聊聊。”
黄云超把举着的手枪放下，站了半天脚酸腿酸，也就坐到桌边座椅上，顺势把手枪放上了桌面，故意压在了鱼佬明的西瓜刀之上，然后伸手从口袋里去取香烟，只是烟刚叼在嘴里，还没等点燃。
颜雄已经举起手枪，对着黄云超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嘭！”
颜雄握着手枪，看都不看旁边已经吓傻的鱼佬明，转身朝外面走去，对外面此刻鸦雀无声的众人说道：
“黄云超，涉嫌生产贩卖鸦片，被警方立案调查，警方得知他在凤如酒楼的消息，赶来向他本人了解情况时，黄云超意图拒捕，经本人多次劝阻无效，嫌犯持枪意图恐吓并谋杀执法警务人员，迫于无奈我开枪自卫，当场击毙嫌犯。”
这次，他不用再挤出去，福义兴小弟也好，那些差佬也好，不等颜雄迈步，都主动让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通道。
颜雄穿过众人，走到楼梯口，对惊魂未定的孟晚晴说道：“晚晴小姐，我带警员送您回太白海鲜舫见宋秘书。”
孟晚晴听到颜雄的话，心脏剧烈跳了两下，当初打赏给自己金条的那个青年，也被人称呼过，宋秘书。

第一八九章 递刀
颜雄接到孟晚晴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十几名军装把这个女人朝塘西的太白海鲜舫送去，非法禁锢这个女人的老鼠祥，意图逼奸的黄云超，全都被自己杀了，虽然听起来吓人，但是颜雄心中却清楚，这两条人命在英国人或者华商大族眼中，不过两只蚂蚁而已，只要宋天耀认了自己今晚为他女人出头这件事，就算黄云超是黎民佑的干儿子，刘福都要捏鼻子忍下。
说来奇怪，杀人之前颜雄心中愤怒，绝望，失落各种情绪不断涌现，但是连杀两人之后，此刻护着孟晚晴朝太白海鲜舫赶去，心中却愈发平静，脚已经迈出来，没有回头路，无非一死一生两个下场，是死是活都在别人手中握着，枪里只剩两发子弹，如果宋天耀不给机会，无非是对方一颗，自己一颗，干脆利落。
就算死，也有九龙十八虎中的两个江湖人物，以及一个太平绅士的心腹秘书陪自己上路！
他带着人出了凤如酒楼，拦了六七辆黄包车，又强行截了辆已经准备收车的红的士，几辆黄包车前后拱卫着这辆计程车，朝塘西码头赶去。
等坐上车颜雄才有精神仔细去打量一下后座上由阿伟以及一名军装左右护住的孟晚晴，相貌抛开不论，此时孟晚晴除了脸色稍显苍白之外，竟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一双眼眸发现自己扭头，就警惕的望了过来，颜雄没有避开对方目光，坦然开口：“晚晴小姐，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不求你为我美言，只求你如实对宋秘书讲清楚，是我颜雄带你从凤如酒楼回太白海鲜舫。”
孟晚晴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此时颜雄开口求她对宋秘书实话实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算做回应。
颜雄又看向那个此时因为紧张，双手都不知该放到哪的年轻军装：“不用怕，出了事我自己扛，你连帮手都算不上，死掉的老鼠祥和黄云超手下不会找你麻烦。”
那个军装低头嗯了一声，随后又抬起头望向颜雄，目光中满是崇拜：“雄爷，今日你真是够威，我上个月去收插花公寓的规费，就因为银头把钱扔到我脚下，我弯腰去拣时嘴里抱怨了一句，恰好被老鼠祥听到，从后面重重踢了我一脚，骂我做差佬讨饭食弯腰都嫌累！骂我们差佬都不如狗，狗都懂得帮他开门，我们这些差佬乞丐却只懂收钱！今日见到你出头，我心中不知多痛快，差佬就是该这样啊，我们是兵，他们是贼，为什么要怕他们？他们能打，打的过我们的子弹咩？你如果能做我们上司，肯为弟兄们出头那就好了。”
这番话让颜雄真正愣住了，军装问的问题让颜雄陷入思索，我们是兵，他们是贼，为什么差佬要怕江湖人？他们再能打，又怎么可能打的过差佬手里的子弹？
到底怕在哪里？
颜雄感觉自己隐约捕捉到了答案，但是却又感觉差了点儿什么。
等他一行人赶到夜幕下的塘西码头时，码头栈桥附近竟然聚集了百多名江湖人，颜雄让计程车在稍远处停车，他亲自为孟晚晴打开车门请对方下车，这才直起腰，朝那些江湖人望去。
远处手持各种兵刃的江湖人看到颜雄，顿时其中响起各种声音：
“就是这家伙杀了九龙十八虎中的两人？我挑！够胆！”
“差佬雄今次麻烦大了，同门自相残杀，一定死无全尸，没看谭长山山爷带着鹅颈豪都已经到场，这是准备当场动帮规来嘅！”
“差佬雄往日如同笑面佛一般，不知今次为咩发癫。”
“如果差佬雄不死，江湖上一定大名鼎鼎。”
“不死？可能不死咩？山爷的人都敢杀，让他活下去山爷哪还有面子！”
颜雄看到江湖人中，九龙十八虎的黑仔杰，师爷谭，沙皮狗等人都带着手下在场，福义兴坐馆金牙雷眼神飘忽，谭长山面带微笑，阉鸡贵目光惊讶，鹅颈豪杀气腾腾站在人群最前端。
这些江湖人刚好挡住栈桥，颜雄如果想要护着孟晚晴搭舢板去到海鲜舫上，必然要先穿过这些人。
他身后的其他警员都有些面色惊慌，手扶着打开的枪套随时准备拔枪，阿伟甚至开口说道：“不如先回差馆避一避，雄哥。”
颜雄盯着对面的江湖人，嗬的一下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没有理会阿伟的话，而是看向孟晚晴，声音毫不遮掩，开口说道：“晚晴小姐，我带你上船见宋秘书，这些扑街不要说敢碰你，敢出言不逊，我就送他上路，请。”
说完，他一马当先，率先朝前方二十多米外挡住栈桥的江湖众人走去，刚刚他对孟晚晴的那句话，已经顺着夜风入了那些人的耳朵，被颜雄开口骂做扑街，黑仔杰，师爷谭，沙皮狗这些人脸色都是一变，可是却没有出声。
反倒是一身长衫的谭长山，满脸堆笑的朝颜雄大步走过来：“阿雄，你做的好！老鼠祥那扑街逼良为娼，犯了帮规，正该被重重发落，更何况还得罪了宋秘书，更是罪该万死，你替帮会除了这种害群之马，做的好！大恩不言谢，我准备了几处店面，过两日转给你。容我先去向晚晴小姐赔罪。”
他步伐矫健，脸上赔笑，嘴里朝颜雄客气完，眼睛已经望向颜雄背后的孟晚晴，还没等自己越过颜雄，正面面对孟晚晴，就已经身体一躬到底，语气里说不出的恭顺和煦：“晚晴小姐，对唔住！是我管教下面的人不力，也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宋秘书的身边人，让您受了委屈，我准备了一份薄礼……”
“嘭！”颜雄等谭长山走到自己面前，想要掠过自己朝孟晚晴赔罪，抬手顶在谭长山的太阳穴上干脆的扣动了扳机！
枪声一响，谭长山的尸体就朝旁边歪去，吓得孟晚晴身体朝后一个撤步，差点摔倒。
“下去同死在你为日本人杀的那些人慢慢讲对唔住好了。”颜雄看到谭长山在场时，就已经定了开枪的心思，此时谭长山走过来献殷勤，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谭长山是宋天耀的仇人，反正已经杀了一个同门兄弟老鼠祥，再杀一个同门叔伯谭长山，又能如何？
对面的鹅颈豪，阉鸡贵等人见到颜雄开枪杀了已经得知消息，放低身份特意连夜跑来示好孟晚晴的谭长山，顿时都红了眼睛，想要招呼各自手下朝前冲来，颜雄已经掉转枪口，指向众人，嘴里喝道：
“我为太平绅士褚孝信做事！太平绅士奉旨杀人！边个上来我杀边个！”
大部分江湖人都被颜雄吓住，鹅颈豪是谭长山心腹，带着心腹的十几个手下不信邪，挥着武器冲上来，颜雄没有任何犹豫退缩，等面目狰狞的鹅颈豪冲到十米距离时，对着对方胸口就要扣动扳机。
可是没等他扣下去，“嘭”一声枪响，鹅颈豪胸口已经多出个弹孔，身体一震，歪斜着扑倒在地！
带头的鹅颈豪被一枪放倒，鹅颈豪背后那十几个手下有些吓傻的，当即双腿一软摔在地上，胆色大的，也转身朝一侧避开。
颜雄扭回头，看到开枪的是那个与自己同车的军装，此时仍然双手紧握手枪，保持着射击时的姿态。
“把枪给我。”颜雄走过去从军装手里接过那把枪，开口问道：“是我开的，与你无关，你叫什么名字。”
军装呆呆愣愣的看向颜雄：“我叫阿跃，雄爷。”
接过对方的手枪，颜雄伸手去搀着已经头脑空白的孟晚晴，朝江湖人继续走去，嘴里说道：“让开，不然不仅我不认识你们，我手里的枪也不认识你们。”
金牙雷背后的盲公石看到颜雄干脆的杀了谭长山，他来不及再去与金牙雷商议，直接开口低声喝道：“大佬！做掉阉鸡贵，神打胜！快！不能让功劳全都被差佬雄抢完！”
金牙雷被这一声惊醒，亲自从身边小弟手里夺过一把刀，转头就横劈在与自己相邻不远的阉鸡贵脖颈之上！
身边小弟也有五六个已经朝神打胜扑去，在神打胜双眼还盯着颜雄运气，准备寻找机会下手为谭长山复仇时，数把短刀匕首之类的兵刃已经捅进了他的身体！
两个谭长山手下头目被干掉，盲公石马上朝谭长山带来的那些人开口：“不要乱动，任何事都有坐馆话事！”
旁边的师爷谭，黑仔杰等人恨不得眼睛都瞪出来，福义兴今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先是差佬雄与老鼠祥两个红棍自相残杀，现在差佬雄又杀了谭长山仍然不止，福义兴坐馆金牙雷更是亲自动手砍死帮中兄弟？！
身边的福义兴生乱，对面的颜雄又已经杀红眼，本来赶来这里想要为结拜兄弟讨个说法的师爷谭马上对黑仔杰，沙皮狗等人说道：“我们先走，什么事过了今晚再讲。”
师爷谭是九龙十八虎的大哥，也是这十八人中智谋百出的人物，他一开口，黑仔杰，沙皮狗等人马上带着人一起朝远处撤走，只剩下金牙雷，盲公石这些福义兴成员。
等颜雄对自己与金牙雷等人视如不见，仍然要带着孟晚晴上栈桥时，盲公石在旁边开口说道：“雄哥，褚先生，宋秘书他们已经回杜理士酒店，山爷他们带人等在码头，是想把整件事在捅到褚先生宋秘书耳朵里之前化解掉，雷哥也都赶过来……”
颜雄听到宋天耀褚孝信已经不在船上，这才神色木然的转身，看向神色复杂的金牙雷和盲公石，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晚，边个挡我的路去见宋天耀，我就杀掉边个，有什么事，过了今晚再讲。”
他说完，对身边已经头脑空白一片的孟晚晴仍然礼貌说道：“晚晴小姐，我送你去杜理士酒店见宋秘书。”
看着颜雄带了女人重新上车，明显是要去酒店，盲公石看向手里仍握着刀的金牙雷：“大佬，刀已经到了你手里，你再不做事，福义兴只会垮的更快，人都已经安排好，只等你的吩咐。”
金牙雷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这把沾染着同门兄弟鲜血，此时淋漓滴洒的开山刀，惨然开口说道：“让兄弟们做事！宋秘书这把刀，递的好啊！”

第一九零章 颜雄的抱负
宋天耀回到杜理士酒店后，神清气爽的在浴缸里泡了个澡，此时已经躺进杜理士酒店套房主卧室里好梦正酣。
虽然让出了一间次卧给高佬成，但是高佬成却毫无睡意，皱着眉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出神。
宋天耀对金牙雷说话时，他在旁边，话中意思他也听的清楚，就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局势如何，金牙雷到底会不会真的与福义兴几位叔伯决裂。
隔壁房间也已经没了声响，褚孝信嘴里说着要与六个美女大被同眠，但是饮醉了酒，回房后就已经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套房的房门被人在外面轻轻叩响，有服务生用英语在外面出声问话。
高佬成走到门口，拨开门上遮挡的拨片露出探视孔，朝外望去，除了穿着衬衫马甲的服务生，外面还站着颜雄和那个叫晚晴的女人。
“宋秘书已经睡下了。”高佬成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隔着门开口说道。
“谭长山死了，被我杀的，我把晚晴小姐带来见宋秘书。”颜雄站在服务生旁边，开口说道。
短短一句话，让高佬成这个福义兴双花红棍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震，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等一下，我去叫宋秘书出来。”
说完，他走到主卧室客房门外，轻轻敲了几下，开口说道：“宋秘书，颜雄带了晚晴小姐来见你。”
“食屎都抢不到第一口，让他去带个女人，带到现在才出现？你不如让他等我六十大寿时在出现替我祝寿。”宋天耀在卧房里带着困意，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高佬成顿了几秒，继续说道：“颜雄说他杀了福义兴叔伯谭长山，山爷。”
这次，卧室里安静下来，两分钟后，宋天耀打开卧室房门，身上虽然没有穿外套，但是也已经换回衬衫西裤，对高佬成问道：“人呢？”
“在门外。”
“去，让他进来。”宋天耀一边系着衬衫的钮扣，一边说道。
高佬成转身去打开房门，门外，颜雄带着孟晚晴两个人，与白俄服务生一起走了进来，服务生用探询的眼神看向宋天耀，宋天耀从钱包里取出十块港币给服务生：“多谢，这两位是我的客人，麻烦帮我准备一壶够浓的咖啡送来，还有一些点心，我的客人应该还没吃东西。”
“好的，先生。”等服务生被打发走，宋天耀望向此时站在客厅里的一男一女，颜雄表情木然，自己当初打赏过金条的长腿轻熟女则发髻散乱，脸色苍白。
把腕表戴回手腕的宋天耀开口先对高佬成说道：“去隔壁轻轻敲下门，麻烦让与褚先生睡觉的女人起来一两个，我想晚晴小姐可能吓坏了，需要被人安抚一下，让她们陪晚晴小姐去次卧休息……算了，我亲自去吧。”
宋天耀叮嘱到一半，把腕表配好，自己出了房间，敲了敲隔壁房间的房门，他知道褚孝信饮多了酒，没那么容易被吵醒，倒是很快有女声走到客厅里问起：“谁在敲门？”
“我是褚先生的秘书，姑娘，晚晴小姐可能受了些惊吓，能不能请你与其他一位姑娘赏光来我的房间陪陪她，每人两百块。”宋天耀在门外说道。
时间不长，房门就打开，两个歌伶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宋天耀先把钱递了过去，这才引着她们走了回来。
回客厅后，看到孟晚晴眼睛定定的望着自己，宋天耀勉强一笑：“让两位姑娘陪你去卧室休息，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之后再谈。”
孟晚晴被两个海鲜舫的姐妹半推半架的带去了次卧，服务生也送来咖啡和点心，等服务生离开，高佬成把房门锁死，宋天耀用餐盘拣了些小点，转身先送去了次卧的床头柜，这才走出来坐到沙发上，看向仍然站着的颜雄：“雄哥，过来坐，喝杯咖啡暖暖身。”
颜雄一双眼盯着沙发上面色平静帮自己倒咖啡的宋天耀，开口说道：“宋秘书，福义兴老鼠祥逼良为娼带走晚晴小姐，被我杀了，旺角差馆探目，黎民佑的干儿子柴花超，想要逼奸晚晴小姐，被我杀了，码头上，谭长山想要对我示好补救，也被我杀了，现在，我把晚晴小姐平安带来，求你给我个机会！”
说着话他探手想要去腰间摸枪，两米之外一直盯着他的高佬成没等他手碰到枪身，一把短刀就已经横到颜雄的勃颈动脉处，盯着颜雄顿住的手说道：“阿雄，不要做傻事让我难做。”
“放开他。”宋天耀把热气腾腾的咖啡倒了两杯，对高佬成说道。
高佬成慢慢把匕首收起，颜雄的手也握住枪身拔了出来，用枪口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望向宋天耀：“宋秘书，我今次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你不肯给，我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不是蠢，杀人时心狠手辣，当机立断，我仲想起床后特意赞你几句，现在你就这么快变回白痴？我如果不准备帮你，就不会让你进这道门，收起枪坐过来，慢慢的讲整件事。”宋天耀把其中一杯咖啡朝旁边的空位推了推，对用枪指着自己脑袋的颜雄说道：“你刚刚讲什么？给你个机会，你都已经走到现在，难道还不明白？机会不是人给的，是你自己用命挣来的，你现在已经有你要的那个机会了。”
得到宋天耀的肯定，颜雄整个身躯原地微微晃了几下，这才放下枪，坐到了宋天耀的旁边，哪怕宋天耀刚刚亲口告诉他，已经给了他机会，颜雄此时都紧紧的望向宋天耀，唯恐这家伙是在坑自己。
这不是没有可能，自己为什么跑去沙头角穿军装？就是因为这家伙在当时也是和现在这样，面带微笑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自己傻乎乎的走了上去，然后就一路走去了沙头角。
所以今晚如果宋天耀不把整件事说清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他是不会真的相信对方的。
所以颜雄坐下之后，就开始从自己离开太白海鲜舫说起，自己经历的所有事全都如实说了出来，然后看向宋天耀。
“我同褚先生讲过，等帮他搞定制药厂，我就去忙些自己的小生意。”宋天耀从烟盒里取出两支香烟，递给颜雄一支，自己点了一支，望着颜雄慢慢的开口说道：“以后利康生意上的事我还能照看，但是码头上的事，可能力不从心，所以褚先生需要一个能替他关照码头生意，不需要他三两天就要见福义兴金牙雷，处理码头泊位或者苦力打架这种琐事的代理人，我也需要以后有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今晚你陪张荣锦过来，最迟一个月后，你也能被平安调回市区，官复原职，再一点点捧起来，现在警队里东莞人做大，五邑人次之，只有潮州得势的差佬最少，而褚先生就需要一个潮州自家人在警队帮他的忙。”
“那今晚……”颜雄重重出了一口气，自己听到张荣锦的电话，欢喜傻了，此时再说如果二字已经没用。
宋天耀看看放到茶几上的那把手枪：“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今晚会干出这样的事，抢了金牙雷的风头，谭长山，我本来猜会是金牙雷动手的，却偏偏被你抢了先，机会就是这样，金牙雷纠结不舍，你当机立断，那这个机会就是你的了，柴花超贩卖鸦片，逼奸女性未遂，你劝阻无效，开枪击毙，我可以帮你去差馆打招呼，甚至不需要褚先生出面，我这种褚先生身边的小角色就足够让张荣锦点头，至于死的福义兴两人与柴花超的江湖身份，警方也不会追究，但是空那些江湖字头恐怕以后也会找机会约你聊聊，江湖人找你麻烦，你怎么做？让褚先生的身份直接去压江湖人这种话就不要讲了，我老板的衔头还不至于那样廉价。说说看，你怎么做？答的好，死掉的柴花超探目位置，我帮你出钱买下来，一年内让你坐到个小差馆的侦缉警长，对外也可以被人称做颜探长。答不好，你今晚出力这么多，探目位置仍旧是你的，我再帮你准备一笔钱做安家费，因为那些江湖人以后找到机会，不会放过你。”
宋天耀这番话让颜雄的心脏狠狠跳了几下，宋天耀说的话很清楚，他准备自己做生意，就算是帮褚孝信做事，以后也多是生意场上，像码头这种江湖地风云地的琐事，除了福义兴的人为利康开工之外，也需要一个代表褚孝信身份的人为他监视打理，不可能让褚孝信或者宋天耀再每天跑码头上看苦力打架，自己今晚抓住了机会，展示了能力和决心，主动靠过来，这个位置就给自己了，杀掉柴花超的事，宋天耀可以明天去见张荣锦，把柴花超的罪名坐实，云淡风轻的擦掉。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自己以后要怎么摆平江湖人，摆不平江湖人，那自己坐到这个位子对褚孝信就毫无作用，不能指望每次都靠褚孝信的太平绅士名头去压人。
答的好，做得好，宋天耀可以拿钱捧他颜雄穿回便衣，坐回探目，甚至一年内再帮他买给侦缉警长的位子，让他慢慢高升。
做不好，答不好，宋天耀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颜雄望着宋天耀，想起那个叫阿跃的警员问自己的话，我们是兵，他们是贼，为什么差佬要怕江湖人？他们再凶，再能打，能打过我们枪里的子弹吗？
想到这里，再想想被自己今晚开枪杀掉的三人，颜雄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秘书，如果我官复原职，再有钱支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全港差佬不要再讲什么潮州人，五邑人，东莞人，只要穿了军装就是差人，一家人，不分彼此。全港差佬只要团结起来自成一帮，就是香港江湖第一大字头，不要管那些和字头，联字头，潮字头，再凶能凶过差佬咩！奉旨杀人也好，矫诏杀人也好，那些江湖人都只能等死！因为鬼佬不会信那些字头扑街的话，只会信差人的话！我要让全香港字头，哪怕看到一个军装都要赔笑！边个字头不服，就栽赃过去，就整个地区的差佬出动，证据确凿当场击毙！我要让所有香港字头，都要先知道香港江湖最大字头，叫做官字头！”
“说的很好，但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宋天耀看着脸色激动的颜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才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帮我把那几个福义兴汉奸的房契，地租拿回来，留给他们的家人，让他们东山再起咩？白痴，下次褚先生问话，记得也要先考虑他需要什么，不是急着展示自己的抱负，不帮老板揾好处，老板不会养闲人。不过你的心思倒是不错，差佬话事制定规则，比让那些江湖字头乱糟糟的好很多，你能在警队内坐到什么位置，就看你能帮我从那几个汉奸手里刮出多少钱回来，颜探长，你说呢？”

第一九一章 不复昨日
这几日，江湖上被流传最盛的两条消息，第一条，福义兴坐馆金牙雷约了江湖同道宣布，福义兴叔伯林满，谭长山，白春亭等人，香港沦陷期间勾结日寇，为虎作伥，犯了帮会规矩，已经被他亲自作主，按帮规把三人就地正法，清除出福义兴门户。
第二个消息则是刘福在接受报馆采访时表示，旺角差馆探目黄云超私贩鸦片案，是由他亲自着手制定并签署的行动方案，警方在黄云超家中起获大量烟枪，鸦片，警方在抓捕过程中，黄云超持枪抵抗，被抓捕警员迫于无奈才开枪击毙，探目空缺经九龙区探长张荣锦建议，由前油麻地警署探目颜雄接任，并因颜雄多年来工作兢兢业业，屡次在侦破行动中表现出色，晋升为刑事侦缉高级探目。
这两个消息的共同点在于，让颜雄在警队与江湖上的声望迅速高涨，警队内都知道是颜雄亲自开枪杀了黄云超，但是刘福也好，黎民佑也好，张荣锦也好，就这样捏着鼻子认下了颜雄的功劳，并且张荣锦亲自建议，由颜雄顶替了旺角警署黄云超空出的探目位置，又提升一级，成为旺角警署刑事侦缉高级探目。而江湖上更在意的是，颜雄杀了九龙十八虎中的老鼠祥，柴花超，以及江湖大捞家谭长山，可是无论是福义兴还是柴花超所属的和胜和，乃至是九龙十八虎的其他那些人，目前都没有人站出来敢对颜雄提为死者复仇的事。
这种沉默江湖上开始盛传颜雄背靠太平绅士，是奉旨杀人。甚至还有人活灵活现的对外宣称那位大人物拿出了上百万港币，一心捧颜雄出头，成为潮州人在警队内的探长级人物。
除了颜雄之外，整件事中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被传开，是个叫晚晴女人。
带走她的老鼠祥，被颜雄杀了，想要占她便宜的黄云超，被颜雄杀了，对她示好的谭长山，被颜雄杀了，原因只有一个，这个女人天姿国色，美艳绝伦，最重要的是，她是颜雄身后那位大人物的女人，颜雄能讨得大人物欢心，也是因为帮这个叫晚晴的女人杀人，才入了对方法眼。
无论外界如何传言，颜雄杀完人短短两日内，就已经穿回便衣到旺角差馆上任，而且出手极为豪爽，包下了整座凤如酒楼，宴请旺角差馆除了鬼佬之外的所有同僚，上至探长，下至最低级的军装散仔，全都亲自邀请，探长除了正式的邀请柬之外，还有一份金器首饰做见面礼，普通便衣，探目之类也有燕鲍翅参之类的名贵补品，就连下面的军装，颜雄也亲自每人发了两条三五香烟。
被调到他手下的那一组兄弟，除了他自己带来的阿伟和阿跃，所有新人，不仅不需要向他道贺行贿，而且还为每人发了两百块的红封，凭借这些表现，让颜雄马上就成为旺角差馆风头堪比探长邵会宁的大佬级人物，其他几个探目手下的便衣，都开始琢磨心思，想要调到颜雄手下当差。
“雄爷，这是旺角的师爷谭为您下的帖子，请您晚上赴宴。”一名颜雄的手下敲开颜雄办公室的门，对里面正靠在办公椅上翻看电话薄的颜雄说道。
颜雄把电话薄扔到桌面上，接过对方递来的精美请柬扫了一眼，随手丢到旁边，脸上哪有杀人当夜的狠厉，笑眯眯如同笑面佛一般：“收了多少好处替师爷谭送信？”
便衣摸摸头，尴尬的笑笑：“他心腹小弟给了我十块，让我帮忙给雄爷送上来。”
“我挑他老母，十块钱就打发我兄弟跑腿？”颜雄瞪起眼睛说道：“等下去楼下军装部和其他沙展手下打招呼，今晚出警，出警的兄弟每人我私人补贴一百块，抄了师爷谭所有的场子，或者让师爷谭滚来这里亲自见我，想为死掉的柴花超出头，我在这里等他。”
这个便衣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雄爷，师爷谭在旺角势力不小，就连探长那里……探长也分润师爷谭那些生意的好处。”
“好处？他给探长好处，我也可以给，抢了他的，做些证据栽赃到他头上关他十年八年，把他生意找听话的江湖人接手，按月把属于探长的那份多一倍交给探长，再拿出一部分犒劳差馆内的所有兄弟，不是更好？差佬干嘛要怕那些字头中人？你手里的枪是用来掏耳朵的？”颜雄说到这里，更是直接开口喊了一声：“阿跃！”
外面一名穿着崭新花格衬衣的青年走了进来：“雄爷，你揾我？”
阿跃就是当晚开枪打了鹅颈豪一枪的那个军装，颜雄对他印象深刻，自己的高级探目位置由宋天耀安排妥当之后，组建他自己的侦缉队人手时，第一件事就是把阿伟与这个军装抽到了手下。
那一晚愣愣呆呆的小军装，一跃成为刑事侦缉队便衣，颜雄的心腹。
“知不知道师爷谭？”颜雄把两条腿搭到办公桌上抖动着，对阿跃问道。
阿跃点点头：“知道。”
“你去替我送个信给他，他请我，我没时间，想谈，下午四点钟到五点钟之间来我的办公室，如果五点钟之前没见到人，他不要说与探长的交情，他与张荣锦的交情我都不记得，十块钱，我蒲你阿姆，拿我兄弟当乞丐？你记得送信时丢二十块还给他，让他替我赏给路边乞丐。”颜雄开口说道。
“是，雄爷。”阿跃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出门。
就在这时，外面的阿伟快步走了进来，对正瞪着双眼摆出一副嚣张气度的颜雄叫道：“雄爷，晚晴小姐来了。”
颜雄靠在办公椅上，双腿正翘在桌上抖着，随着阿伟嘴里的这句话，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
“在哪？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接晚晴小姐！”颜雄扶稳座椅后马上站起身，连声说着话，手里把敞着的衬衫钮扣麻利扣好，朝门外快步走去。
果然，刚出了办公室，就看到已经换上一身寻常的淡蓝碎花小袄，可是仍然别有一番娴静气质的孟晚晴正沿着楼梯上走来，颜雄满脸堆笑的迎上去：“晚晴小姐，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打发人过来讲一句，我去见您也可以。”
孟晚晴朝颜雄稍稍欠身之后，这才抬起头对面前的颜雄说道：“颜警官，我来报案，是你身后那位警官在楼下时，让我来上面见你。”
“进我办公室谈，哪个这么大胆，敢惹晚晴小姐您？”颜雄丝毫高级探目的架子都没有，如同公仆一般在前面引路，把孟晚晴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亲自把办公室的门反锁，让孟晚晴落座，帮孟晚晴倒水沏茶，最后忙完才毕恭毕敬的回到孟晚晴对面的办公桌后落座。
等颜雄落座之后，孟晚晴有些失神的望着颜雄，颜雄也尴尬的望着孟晚晴，这是两人自从那一夜奔波之后，第一次见面，似乎一夜之后，两个身处风暴中心的男女，都再不是当晚模样。
颜雄成了高级探目的事，孟晚晴并不知道，她今日来旺角差馆报案，遇到了颜雄的心腹阿伟，阿伟把她引了上来，她才知道这个把自己带到宋秘书面前的矮胖中年，已经成了警队内比黄云超更高一级的警官。
至于孟晚晴，这段时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认识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里的人，那位宋秘书的确就是当初打赏给自己金条的青年，他也并没有如同黄云超或者其他别有用心的人一样，对自己威逼利诱，哄自己上床，甚至天光大亮之后，陪着自己的那些姐妹离开杜理士酒店时，自己也就与她们一起离开，离开时甚至那位宋秘书还在卧室睡觉，他那个跟班与颜雄也没有阻止自己。
只是走出酒店之后，世界变了，自己回家见父母，街坊神神秘秘的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去海鲜舫准备开工赚钱还债，太白海鲜舫经理为自己结算了六个月的薪水，只说不敢再请自己去船上弹琵琶。
失业回家还没等与父母对话，家中欠债的债主跟在自己身后登门，要把家中欠下的债务一笔勾销，只求自己不要找他的麻烦，自己稍稍客气推辞，据说也是在江湖中行走的债主就吓的要磕头下跪，痛哭流涕的说不想和九龙十八虎老鼠祥与柴花超一个下场，死的不明不白。
好容易把债主劝走，父母又眼神怪异的打量自己，做贼一样压低声音问自己昨晚陪过夜的大人物到底是什么来头，得了多少过夜资。
父母那炙热的眼神让孟晚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在父母期冀的目光中撒谎说自己陪那位青年睡了一夜，还是如实说，那晚自己身边只有两个舫船姐妹同床共枕。
在家里藏了几天缓和心绪，她的弟弟一直都没有回家，往常虽然他吸食鸦片，但是每日最少也要回家露次面，连续几日不见人的时候一次也没出现过，父母慌了手脚，让孟晚晴帮忙去差馆报案，请差人打听下她弟弟的下落。
“晚晴小姐，你弟弟……的确有他的消息，你出事当晚，被柴花超带出插花公寓，你弟弟就被老鼠祥指使人打死，沉尸到了鱼尾石。”听到孟晚晴想让差馆查她弟弟的下落，颜雄脸色一凝，开口说道：“尸体还未打捞上来，但是老鼠祥的手下已经认罪被关押，老鼠祥也已经被当晚击毙。晚晴小姐，节哀。”
孟晚晴出神的愣了一会儿，对她弟弟，她已经没有太多感情，整日吸食鸦片，流落街头，对他的死，孟晚晴可以说早就有心理准备，听到弟弟的死讯，除了最初时瞬间流露的哀伤，之后的感觉更像是解脱，她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对颜雄得体地说道：“谢谢颜警官。”
“那一晚，是那位宋秘书，救了我吗？”她扭过头，把自己的目光定在一处水仙上，轻轻的开口问道。
颜雄没有冒然开口，也站起身，斟酌着语句说道：“晚晴小姐，今日宋秘书家里的店面开张，我要中午之前赶去捧场，不如我陪您一起去见见宋秘书，有些话，还是当面听宋秘书说的好。”

第一九二章 英德西药行
宋天耀的确为家里开了一间店，就是太和街一层自从他们一家搬来之后就空出来的临街店面，名字没有与同街那些店铺一样在元贞利亨康宁宏盛这些招牌字眼中取中国气息浓郁的店铺名称，而是就简单的称为英德西药行。
这间西药店不是宋天耀自己想要以后投身医药事业，而是为家人开的，虽然宋天耀现在算不上大人物，但是也不好再让父母去街边修鞋或者去茶楼做杂工，对宋天耀来说，开这间西药行的目标，并不是为了赚太多钱，主要是能让父母与每日坐在街边同街坊聊天，不至于那么苦闷，又有事情做打发时间。
宋天耀不重视这间店面，但是宋春良与赵美珍却都当作如今的头等大事，他们不知道利康与褚孝信之前与现在的区别，只知道自己儿子仍然给褚家做秘书，这种秘书工作终究不如手里有产业稳定，所以宋天耀拿钱出来说要为家里开间店面，两人欢喜的连续几晚都未睡好。
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请了街坊工人帮手收拾店面，打造货架柜台，做了招牌幌子，又特意去请了神婆帮忙选出黄道吉日，定下正式开门营业的日子，也就是今天。
宋天耀的父母今日一早就早早换上新衣到店里做最后的清洁，连同宋雯雯都换上了件干净的洋服在店面里打转，除了宋家三口人，还有师爷辉，咸鱼栓的老婆芬嫂，咸鱼栓的女儿，乖巧懂事的吴秀儿，以及已经不需要人搀扶拄拐，能放慢脚步自由行动的娄凤芸。
刚刚八点钟，师爷辉手里就拿着块抹布站到店面大门外，倚着门好像望夫石一样朝街头望去，嘴里不时冒出几句：
“宋秘书怎么还未赶来？”
宋雯雯朝自己的嘴里送着果脯，见到师爷辉那副模样，好笑地说道：“辉哥，当心变成望夫石，神婆讲中午才能正式开张放鞭炮，我哥搞不好还未在酒店里起床，他那个人，最懒啦！”
旁边的赵美珍听到女儿说自己儿子懒，把手里的活放下朝宋雯雯瞪起眼：“懒懒懒！全家最懒就是你！我同你这般大时，洗衣做饭缝鞋裁衣样样在行，哪像你，连件衣服都不懂裁，当心嫁不出去！过来干活，就懂得吃，那些果脯是你哥让我买来招待道贺的街坊的，不是让你偷嘴嘅。”
宋雯雯讪讪的放下手里的果脯，走过去帮自己父亲整理货柜，娄凤芸翻看着账本，手里拨打着算盘计算药品数目，嘴里温声对赵美珍说道：
“雯雯年纪小，再大些就好了。”
“死丫头，有你一半的能干我就知足，家务做不好，又不像你，懂记账写字。”赵美珍感叹了一句，就继续开始忙碌。
娄凤芸今日穿了一件左摆开叉到腿弯的绛红底色上绣浅色梅花的半袖旗袍，头发没有束起，而是散披了下来，配合那张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凭添几分风情，在丰满高挺的酥胸对应下，旗袍更显得她腰肢纤细，此时身体半俯在柜台前，臀线略略起伏，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愈发衬托的双腿修长，身材高挑，俨然一个风韵十足的轻熟少妇。
宋春良赵美珍这对夫妻不知道宋天耀在忙什么，娄凤芸却知道一些，除了师爷辉帮宋天耀跑腿回来对她说几句，那些帮忙照顾宋家的福义兴成员，娄凤芸也都替宋天耀父母打赏过赏钱，不让他们白白辛苦，从那些人嘴里套出过又关于宋天耀的只言片语，再买些报纸参考，把了解的消息拼凑在一起，心中愈发肯定，这位宋秘书这段时间帮利康击垮了章家。
这段时间与宋家住楼上楼下，娄凤芸也勉强算看清了一些宋天耀的为人，这个青年，在做正事时，头脑心思那是连半点也不会分给女人身上，可是如果没有事时，见到漂亮女人就双眼放光，宋雯雯已经偷偷告诉她几次，这两日她哥哥坐在太和街的竹蔗水铺，喝着糖水眼光色迷迷打量过往的靓女。而且娄凤芸也听师爷辉说起过自己去九龙那一晚，宋天耀急色一样跑来见自己的事，让娄凤芸感觉宋天耀其实也只是个男人，不是水火不浸的神人，也更真实些。
但是宋天耀忙着对付章家时，哪怕偶尔回家住，就算明知道自己住在楼上，也不会有去找自己的心思，倒是忙完了章家的事，回家要为父母开店面时再见到自己，一双眼睛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甩不脱，随口说出的言语玩笑更是能让自己这个在赌档里见过三教九流各色人物的女人面红耳赤。
这一两日，恐怕宋天耀就会忍不住跑去楼上私会自己了吧？
连宋天耀父母都已经看出宋天耀对自己的态度，甚至宋雯雯都已经私下问过自己几次，是不是做了她的嫂子。
娄凤芸一边拨打着算盘，心里一面想着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眼看时间都已经过了十点钟，有不少街坊都已经涌进来与宋家人一起等着放鞭炮庆贺药店开业，宋天耀还未露面，连宋春良，赵美珍都有些坐不住，抽空不时到外面望几眼，低声埋怨几句。
又过了一会儿，九龙嘉林边道木屋区曾经与宋家交好的几家老街坊也都搭小轮赶了过来，连芬嫂都开始与宋春良，赵美珍等人应酬，唯恐冷落了客人，师爷辉更是带着宋雯雯和吴秀儿两个，为各个街坊分糖果，倒茶水，忙的满头热汗。
“芸姐，我来为良伯珍婶道贺。”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负责记账的娄凤芸面前，娄凤芸抬起头，陈泰朝她露出一张灿烂笑脸，手里把一个红封推到娄凤芸面前。
“阿泰？”娄凤芸打量了陈泰身后的几名小弟一眼，伸手打开红封扫了一眼，港币两百元。
面前的陈泰，一套干净的汗衫长裤，脖子上挂着的金项链足有拇指粗，嘴里叼着的香烟看烟标就知道是英国三五香烟，朝里面看看正被诸多街坊围拢恭维的宋春良与赵美珍，娄凤芸只能自己站起身对陈泰说道：“你有心了，珍嫂他们忙不过来，你等一等，你耀哥很快会赶来，阿辉，帮阿泰他们准备茶水。”
师爷辉听到娄凤芸的吩咐，拎着茶壶走过来，看到是陈泰登门，笑了一下，单手拍了一下陈泰的肩膀：“阿泰嘛，这里比我还要熟，饮茶自己倒就好。”
陈泰仍然是灿烂憨厚的笑容，倒是陈泰身后的几个小弟，看到拎着茶壶的师爷辉都敢拍陈泰的肩膀，就要上前开口说话。
陈泰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的吩咐：“这是辉哥，叫辉哥。”
“辉哥。”几个陈泰的跟班不服气的打量着师爷辉，开口叫了一声。
师爷辉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几个跟班的表情：“喂，好多你认识的街坊也在里面，我先过去帮忙。”
他刚转身，店外金牙雷，盲公石也带着几个人赶来，刚好与陈泰的人碰到一起。
“雷哥，石哥。”陈泰见到金牙雷和盲公石等人，开口打了个招呼。
娄凤芸也开口向金牙雷打招呼，自己慢慢从柜台里走出来亲自招呼这些江湖人，宋天耀父母不知道如何同江湖人打招呼，宋天耀又没有在场，只能由自己来做这些事。
金牙雷如今也不敢再把娄凤芸再看成是福义兴门下随意呵斥的老四九，面前这个寡妇很明显是跟了宋天耀，自己如果再摆福义兴坐馆的架子，被这个女人吹了宋天耀的枕边风，本来在谭长山这件事上就已经让颜雄抢了头功压过自己，再被吹过枕边风，自己恐怕以后更不入宋天耀的法眼。
娄凤芸似乎也忘了金牙雷让人对自己执行过家法的事，与陈泰，金牙雷等人搬了几把凳子在门口的风雨廊下聊着天，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谈笑风生，只是几个人的眼睛却都偶尔会瞄向廊外。
就在这时，一辆旧款福特汽车听到了远处，听到汽车响，金牙雷，陈泰，娄凤芸都下意识的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出了风雨廊，以为是宋天耀开车赶回来，可是等站到门外才发现，颜雄带着两个手下与一个女人，从街对面停好的车上走了下来。
娄凤芸最初看去时，发现不是宋天耀，就没了仔细观察的兴致，她认识差佬雄，以为差佬雄是带了他自己的老婆来捧场，可是等看到颜雄领先女人半个身位，却又讨好似的稍稍半侧着身好像带路一样，女人特有的直觉让她心中一沉，那不是颜雄的女人，这种场合，难道让她相信颜雄是带了探长老婆来道贺？只能说明这女人与宋天耀有关系。
她站在药店门口朝女人望去，被颜雄带路的女人也恰好抬头望向立在英德西药行招牌下的娄凤芸，两个女人目光交汇对视不过短短一瞬，就各自避开。
金牙雷与颜雄同样也有些尴尬，两人此时的站位，就好像是各自分好站队一样，金牙雷带着人站到了娄凤芸一侧，而颜雄则带着两个手下陪着孟晚晴走过街道，泾渭分明。
看到被自己踢过一脚的娄凤芸此时俨然女主人一样站在药店门口，颜雄心中打了个哆嗦，这个女人如今也是宋天耀的女人？蒲你阿姆，果然自己运气还是有些衰，如今就只能指望身边这位已经名动江湖的晚晴小姐能更得宋天耀宠爱，不要让那个寡妇做大，免得她记恨自己当时的那一脚，吹宋天耀的枕边风。
再看药店的招牌，英德西药行，颜雄心中有些犯嘀咕，英德西药行，果然是英德西药行，现在自己身边的孟晚晴，与立在门口的寡妇芸，可不就是战争中的英国与德国一样，死对头来的？以后有的斗了，希望身边的晚晴小姐厉害些斗过寡妇，以后对自己多关照些，怎么说两个人也是共同熬过那一晚，换来今日的扬眉吐气，出人头地的战友。
“滴滴”，又一辆福特汽车从街外驶了进来，对着街上行人按了下喇叭，看到那辆车出现，此时神色各异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娄凤芸立在店门处，金牙雷立在她身旁，孟晚晴则刚刚与颜雄走到街边，也听到喇叭声停下脚步，四双眼睛全都朝已经慢慢临街停下的福特49望了过去。
宋天耀与高佬成从车上前排下来，还没等站稳，汽车的后车门也被人打开，一个干练利落的年轻女人穿着女式西装，踩着高跟鞋下了车，自然而然的站到了宋天耀的身边，与宋天耀并肩朝着英德西药行这里走来。
颜雄不自觉的挠了挠鼻子，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会不会是与宋秘书一起下车那个女人才是德国，这两个是英美联军来的？”

第一九三章 孟菀青
与宋天耀一起下车的自然是褚孝忠的秘书江泳恩，来这里也不单纯是为了祝贺宋天耀的药行开业，而是有些事物由她接手，此时宋天耀正边走边对她说道：
“我注册在纸面上那家叫冠亚的二级分销公司，这两日偷懒，关于冠亚利润分配的账目和名单只拟了大概三分之二，回头我把名单和数目交给你，你自己补充全，每个月转到那些人的账户上就可以。”
“你真的不打算自己再做褚先生的秘书？我听忠少讲，褚先生与他母亲都开口挽留过你，再说，就算不做秘书，这间叫冠亚的医药公司也能让你快速积蓄财富，为什么不自己打理，而是交给忠少？”江泳恩侧着脸，望向身边的宋天耀，好奇的问道。
自己作为褚孝忠的秘书，无论如何都暂时比不上身边这位褚孝信秘书在褚家的风头，她并没有过多嫉妒，两人身份地位不同，褚孝忠独立自主，是事必躬亲的年轻商海才俊，自己只需要在旁边更多的为老板处理琐碎杂务。而褚孝信则更像是个不理朝政的阿斗，大权和信任全都交给了面前这个青年，所有利康的事都是这个青年一言而决，这种事不是纯靠嫉妒和羡慕就能得到。
江泳恩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宋天耀如今在褚家地位炙手可热时，居然要淡出褚家的事物，甚至连褚耀宗都已经默认允许他注册成立的二级分销公司冠亚，都只留下公司注册人的名头，把公司事务全都转给了褚孝忠，褚孝忠就是为此才安排自己来和宋天耀做交接。
“你真以为冠亚是我的一个人的？”宋天耀对江泳恩笑了笑：“海关的鬼佬，负责在香港海域缉私的英军，水警，那些工商业管理处的各个官员，全都要打理的，好处都需要由冠亚账目上的利润支付，至于冠亚之所以要挂我宋天耀的名字，是我用来为褚先生做招牌，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宋天耀一个小小秘书，只要做的好，褚先生就能让出五个分销公司中的一个给我，千金买马骨的故事而已，这些是做给外人看的，褚会长当然会同意，难道我傻乎乎的真把冠亚的利润独占？想想也不可能嘛，自己知自己事，稍稍赚一点就足够，想要出人头地，仍然需要靠自己努力……哇，两个美女在面前一动不动被人欣赏的机会真的很少。”
宋天耀与江泳恩走到店面外的风雨廊处，才注意到娄凤芸，金牙雷站在门口，颜雄，孟晚晴站在街边，此时泾渭分明的正望着自己与江泳恩，所以最后才笑着在聊天最后转移了话题。
“宋秘书。”
“宋秘书。”
“宋秘书。”
“耀哥。”
他在打量着门外的孟晚晴和娄凤芸，这些人也都纷纷开口同他打招呼，江泳恩看着两组人，半转过头，发丝甚至轻轻擦过宋天耀的耳廓，低声说道：“两个女人好像都比你看起来大些，真的是你的……情人？大房二房碰面呀？”
“你年纪比我也大些，阿姑，今年有没有三十岁？你一把年纪还不是被我压了一头，不过我不会给你找回来的机会，多说一句，不聊工作时，你同其他女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八卦。”宋天耀没有回答江泳恩的问题，而是调侃了对方一下，然后神色自然的走到店铺外，朝两班人先介绍了一下江泳恩：“这是忠少的秘书，江泳恩小姐，有事来见我。”
又指向娄凤芸，对江泳恩和孟晚晴说道：“这是芸姐，一直在我家楼上独居，我还未得手，不过以后有机会。”
再转过身介绍孟晚晴给娄凤芸和江泳恩：“这是晚晴姑娘，不肯同我出街，所以我也仲未得手，所以大家不用太尴尬。”
江泳恩的介绍还好些，可是介绍娄凤芸和孟晚晴时，宋天耀说自己未得手时语气平淡却轻浮的样子，让江泳恩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虽然现在一夫多妻制的确还未废除，但是女性独立和男女平等这种思想在她这种留过学，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女性脑海中已经深深根植，第一反应就是想看两个女人对宋天耀这种自大的男人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泼辣的骂几句。
出乎她意料的事，孟晚晴只是听完宋天耀的话，好奇的望了下娄凤芸，没有出声，而娄凤芸则是胸部轻轻起伏了一下，明显是松了口气。
“宋秘书，我开车载晚晴小姐过来的，她想亲自对你讲句谢谢。”颜雄看到宋天耀伸手去拿口袋里的香烟，先一步把自己的香烟已经递过来，帮宋天耀点上。
“晚晴小姐有心了，请进。”宋天耀夹着香烟，朝孟晚晴露出一排白牙礼貌地笑道。
然后就看向躲在金牙雷背后，刚刚开口叫自己耀哥，此时却有些畏缩嗫嚅的陈泰，笑眯眯地说道：
“你又不欠我，又救过我，干嘛仍然这幅表情？”
又与金牙雷微笑打过招呼，这才招呼众人一起进了西药店。
孟晚晴本来有些迟疑，想要转身离开，可是她想走，颜雄哪能同意，一团心思就盼孟晚晴斗败寡妇芸，看到宋天耀，江泳恩等人朝店面里先走去，他在后面压低声音对孟晚晴说道：“晚晴小姐，宋秘书对你真是冇话讲，为了救你他那一晚付出不知几多，这种道谢的话还是要您自己讲给他听。”
其实那一晚，颜雄自己豁了出去，至于宋天耀，什么都没做过倒是真的，脏活累活都是他颜雄一个人做的。
孟晚晴微微摇头，她对宋天耀很有好感，不然当初绝望之际也不会脑中闪过对方的影子，可是等真的要与对方对话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留在了原地。
“晚晴小姐，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考虑帮下我，看在我那晚舍命救你的面上，你半路离开，我颜雄哪里还有面子在，帮帮忙啦？”颜雄眼看宋天耀金牙雷等人都已经进了店内，有些焦急地说道。
孟晚晴犹豫一下，最后在心中告诉自己，再见那位宋秘书一次，亲口对他讲过谢谢之后，就再也不见。
等进了药店，却又没了与宋天耀开口的机会，很多街坊朋友本来就是想要与宋天耀攀交情才会特意登门，此时宋天耀出现，更是团团把他围住，让孟晚晴挤都挤不到宋天耀附近，更不要说开口道谢。
店里街坊旧邻再加上江湖人，只有三十多人，等宋天耀的老豆宋春良在吉时点燃鞭炮炸响，所有人恭祝过生意兴隆之后，就被宋家请去隔壁街的酒楼就餐。
街坊和其他女人由宋春良和赵美珍，芬嫂，娄凤芸等人去其他包厢招呼，宋天耀的包厢内，则只有金牙雷，高佬成，盲公石，陈泰，陈泰的小弟铁头苏，颜雄和他的两个手下阿伟，阿跃以及褚孝忠的秘书江泳恩。
席上的客套寒暄敬酒之后，宋天耀放下酒杯，对金牙雷开口说道：
“以后利康在码头上的事，雄哥为褚先生打理，这件事褚先生也已经点头同意，雷哥你的人以后听雄哥安排就是，如果有搞不定的事，也只需要去揾雄哥，他会决定是不是要通知褚先生。”
即便心中早已经知道答案，但是等宋天耀亲口讲出来，金牙雷仍然心中忍不住一阵失落，慢一步就步步慢，颜雄那一晚心狠手辣，恰好又等到机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居然硬是被他一夜之间翻身，从一个军装成为了便衣探目，最主要的是成为了利康公司在码头事物的主理人。
金牙雷心中失落脸上却笑容不变，对宋天耀说道：“阿雄做事无可挑剔，又是老福自己人，能被褚先生信重也是老福的机会。”
旁边颜雄已经举起酒杯，朝金牙雷敬酒：“也要多谢大佬你给我机会，我敬你。”
颜雄在酒桌上活络气氛颇有一套，两杯酒之后，就已经笑着询问陈泰，金牙雷有没有兴趣去他现在旺角的辖区内做些生意，他替宋天耀招呼这些江湖人，宋天耀倒是得到与江泳恩交谈的机会，江泳恩喝了一口竹蔗水，收起正在看的那份宋天耀刚刚在吃饭前用钢笔在纸上记下的名字和数目名单，对已经被敬过四五杯酒，脸上稍显酒红的宋天耀问道：
“你以后不帮褚家做事，准备自己做什么生意？”
宋天耀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残酒说道：“让家里人先做些小生意，等过几日我帮褚先生把生产驱虫药的制药厂事宜安排好，准备去香港大学图书馆读几个月的书。”
“读书？你英文不是很好吗？做生意又有一套，对章家的布局更是让忠少都赞不绝口，好端端去读书做什么？”江泳恩听到宋天耀的话，怔了一下。
宋天耀侧过头看看江泳恩，又收回目光摇摇头：“不同的，自己做生意与为别人做秘书不同，勉强跑跑腿肚子里的东西也许还够用，但是做生意，我连香港，日本，东南亚目前的商业形势都不了解，好像盲人一样，当然需要系统的学习，而且很多生意，你想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必然也要了解香港对这个行业的法律条文，行业规定。香港各行业专业书籍最多的地方在哪？当然是香港大学图书馆，所以我就去香港大学读书喽？禁运令不解除，进口的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出口商品又碍于原材料价格，无法降价与日本产品对抗，这段时间任何生意都会很难做，我干嘛要急着抢在这种时候去做生意？让家人搞些小生意糊口就蛮好。”
“什么样的小生意？在你眼里算糊口？”江泳恩听完宋天耀的话，思考了几秒钟开口问道：“什么样的生意，又是值得你去做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意值得做，不过有一点我知道，无论做什么，我得先有些筹码，有资格入场才行。至于糊口的小生意，遍地都是，骤然大富有些难，但是养几十口人吃饭穿衣应该足够。”
“就是你的西药店？”
“当然不是，那是用来让我老豆老妈养老，同街坊吹水用的。”宋天耀把杯中残酒喝掉：“慢慢来，时间还很充裕。”
江泳恩还想问下去，赵美珍此时已经在外面推开包厢的门：“阿耀，过来同街坊讲句话，他们都已经吃好准备回家。”
宋天耀起身离席，朝外去陪父母送客，礼貌的送走大部分街坊后，才发现孟晚晴也从包厢内走了出来，对宋天耀欠欠身，话语虽然清冷，但是低头欠身前那一抹眼神却满是依恋，她从自己手腕上挎着的手包里取出一个布袋，递到宋天耀的手里，轻声说道：“宋秘书，多谢您救了我，这是我的一点谢意，不成敬意。”
把书本大小的布袋递到宋天耀手里，孟晚晴说完之后，低着头从宋天耀身边走过，朝楼梯处走去，宋天耀想着女人低头前看自己最后一眼的眼神，手里惦着布袋转过身，声音没有了之前的轻佻，而是难得认真的开口：
“如果我现在陪你下楼同你聊聊，你愿不愿意聊完之后同我一起走走，孟菀青小姐？还是继续和那一晚一样，想对我讲，恨死我了？”
孟晚晴听到宋天耀叫出自己真正的名字，错愕的转过身望向宋天耀，宋天耀微笑着朝她问道：“愿意，还是恨？”
“愿意。”孟晚晴脸上虽然仍然淡淡的，但是却脸颊处稍稍泛起些晕红。
宋天耀手里拿着布袋，走过去自然的牵起孟晚晴的手朝楼下走去，头也不回的对二楼楼梯口还未回过神的师爷辉说道：“让我老妈不要叫我，不要找我，我已经成年人，要去做些男人该做的事，忍了近二十年，很伤身嘅。”
说完他用手轻轻握了握孟晚晴的手指，轻笑着说道：“想对我讲完再见就不见人？那种占你便宜的扑街容易打发，我这种貌似君子的色狼才最危险，现在再想不见人，太迟啦，菀青，《九叹&#183;忧苦》云，菀彼青青，好名字。”
“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读过楚辞？”孟菀青听到宋天耀连自己名字的来历都知道，压下被对方握着手的羞意，惊讶的看向宋天耀。
宋天耀坦诚的摇摇头：“没有读过，我特意请人向你父亲问的，顺便连你家住址也一并问了，就在你去海鲜舫上工被辞退的那天。”

第一九四章 折蕊
直到被宋天耀牵着手从太和街一直走到半公里外的湾仔坚尼道马礼逊酒店，进了客房，宋天耀揽住自己的腰朝床上倒去，孟菀青才回过神来，看到宋天耀搂住自己，她那张一向清冷的脸才开始惊惶起来，而且还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这个男人牵着手从街上走到酒店里来的？
宋天耀在街上时，只是牵着自己的手，两个人沿着街边好像恋人一样散步闲聊，让孟菀青慢慢消去最初的羞意，而且宋天耀从诗经楚辞开始说起，继而是书法，再聊到量体裁衣，然后是中国菜系，全都是让孟菀青感兴趣的话题，尤其宋天耀说起的很多东西，她都闻所未闻，让她忍不住好奇发问，问完之后还要思索片刻才能勉强理解。
现在被这个男人搂在怀里，看着他坏笑的表情，孟菀青才醒悟过来，是这个男人故意在路上抛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巧妙的设置话术引诱自己发问再深思，不知不觉中被哄到了酒店内。
宋天耀看到孟菀青脸上先是惊惶，然后迷惑，最后稍稍睁圆眼睛羞怒的瞪向自己时，被那连续的表情变换逗的笑了起来，这种表情让往日看起来冷艳娴静的轻熟女多了些诱人风情，宋天耀翻身把孟菀青压到自己身下，坏笑着说道：“刚刚才想到？太迟了。”
孟菀青伸出两只手想去轻轻撑宋天耀的胸口不让他压上来，宋天耀却马上自己停下动作看向孟菀青，孟菀青被宋天耀突然停下的动作反而搞的微怔，双手从对方胸口处收回来，咬了下嘴唇，怯生生的开口：“你……”
她双手一放下，宋天耀就已经把上身压了上去，孟菀青的红唇已经被宋天耀吻住……
……
直到酒店客房的房门在走廊里被服务生礼貌的敲响，询问客人是否需要订晚餐时，宋天耀才醒了过来，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在客房门外挂上让服务生请勿打扰的牌子，开口打发走门外敬业的侍者，宋天耀侧过脸，看向蜷在自己身边，露出光滑后背在外的孟菀青，伸手将被子朝上拉了拉帮她盖好，然后下床捡起被两人踢落到地上的衣服，取出香烟点燃，又回到床上，上身靠在床头，神清气爽的吸着烟陷入思索。
孟菀青其实在侍者敲门时也已经醒来，只是她没有出声，等宋天耀帮她体贴的盖好被子，又躺回自己身边没有发出声音，才慢慢抖着睫毛睁开眼，偷偷望向这个男人。
“酒店餐厅要夜间十点才会打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女人第一次之后是要多休息的。”似乎早就察觉了孟菀青的小动作，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突然转过头对来不及再闭眼伪装的孟菀青说道。
孟菀青的俏脸再次慢慢泛红，先把身体藏在被子里一阵摸索，接着整个人都蒙进被子窸窸窣窣，头和双手从床尾处的被角探出去，把在被自己忘情欢愉时不小心踢落到地上的贴身衣物捡起，藏在被子里穿好，这才又从床头处探出头侧过身，静静的看着宋天耀。
“你在路上时，为什么不和我聊琵琶？”等宋天耀一支烟吸完，孟菀青才开口轻声问道。
宋天耀把女人搂到自己腰腹处：“我又不是白痴，故意聊你不喜欢的东西，等你回过神半路吓跑咩？”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我父母也不知道。”孟菀青被宋天耀把她的脸庞搂到紧贴在对方的小腹处，注意到宋天耀还未穿衣服，所以闭着眼把被子帮宋天耀朝上提了提，这才睁开眼说道。
“取悦客人揾钱糊口，就算当初学琵琶是喜欢，在海鲜舫呆的久了，恐怕也该厌了。”宋天耀的手穿过孟菀青刚刚穿好的抹胸，覆到对方的酥胸上说道。
比起含苞待放的少女，他更喜欢这种已经把自身魅力全都释放出来的成年女人，就好像此时身边的孟菀青，外表冷艳内心火热，冷，不过是她见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之后的保护色，典型的男人恩物，这种女人是值得他稍稍花些心思去握到手中的。
孟菀青隔着抹胸按住宋天耀作怪的手，她被宋天耀一碰，之前还能保持冷静的声音就有些糯软：“不要……”
“海鲜舫那里，是我让人打过招呼，不准他们再留你。伯父之前开裁缝店做洋服，因为银号倒闭，多年积蓄全部亏空，但是裁缝手艺应该还在，有没有想过再开一间，或者说，开间小小的制衣厂？洋服也可以开制衣厂的，不一定全部都要请裁缝师傅登门订做，请些亲戚朋友去帮手，赚些手艺钱也是好的，能让他恢复些对自己东山再起的信心，不然穷困太久，内心就会习惯把自己当成穷人，忘了什么叫做努力。”宋天耀对孟菀青问道。
他查过孟菀青的家庭环境，之前孟家在广州开裁缝店为生，内战开始，孟家迁来香港，仍然以为人量体裁衣为业，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比起宋天耀自己出身的寮屋人家，已经是天上地下，不然也不会养出一个懂诗词书法琵琶的孟菀青出来，可惜上海富豪涌来香江，掀起炒金潮，搞到很多银号，钱店纷纷破产关门大吉，孟家存款的那家银号就在其中，多年积蓄付之东流，独子又染上鸦片毒瘾，四处借下高利贷，把好端端一个中等家庭，逼迫的要靠养在闺房的女儿带了琵琶去海鲜舫以色艺愉人赚钱勉强糊口。
孟菀青扭回头，黑亮清澈的眼眸看向开口的宋天耀，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欢喜却藏不住，她见过宋天耀能开口一句话，就有很多江湖人甚至颜雄那些差佬为他奔走的场面，也见到他随手打赏豪气大方的欢客气度，可是她在骨子里厌恶江湖人与舫船上的寻欢客，此刻听到这个男人没有大言烁烁的炫耀他的财富与势力，也没有开口允诺要给自己多少多少金钱首饰表示宠溺，而是语气认真，就好像夫妻之间温情交流，劝说自己父亲继续做裁缝生意。
此刻的宋天耀对孟菀青来说，比那个一夜让颜雄杀人救自己去见他的宋天耀更值得托付。
她在这里欣喜的看着似乎在思考做正事而陷入停顿的宋天耀，觉得自己没有所托非人时，宋天耀那只手却又继续开始在她裹胸内蠕动，等孟菀青回过神时，自己刚刚系好的裹胸银链已经又被宋天耀解开。
宋天耀再度翻过身，压在女人身上：“我刚刚认真算了算，酒店餐厅十点钟才打烊，这段休息时间似乎太充裕，不如再来一次。”
孟菀青脸色羞红的把宋天耀胸口撑起，眼睛定定的望着宋天耀，坚定的微微摇头，宋天耀望着身下女人，出声问道：“又变呢般冷淡？”
孟菀青咬着嘴唇，低低的在娇艳红唇间挤出一个字：“疼。”
声冷音媚，玉颜如仙。

第一九五章 新的开始
褚耀宗洗漱过后，穿着宽松的睡意进了自己位于后楼的卧室，自己的妻子彭秀莲正倚在床头，借着床头台灯的灯光，看着通篇全是伶人猎奇趣事的《伶星日报》，看到褚耀宗回房，彭秀莲把报纸折好放到床头柜上，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捧起温度刚好的燕窝温补汤递给褚耀宗，褚耀宗接过慢慢的喝掉，彭秀莲又已经举起手帕，亲自帮褚耀宗把嘴角擦干净，两夫妻这才一起躺在床上就寝。
“阿信的那位秘书……真的不打算在利康做事了？我听晚饭时阿信讲，宋秘书今日去西营盘高街租下了一层唐楼。”彭秀莲今晚没有急着熄掉台灯，而是犹豫了一下朝褚耀宗开口问道。
她天生一副与世无争的性格，也没有豪富之家大妇的气质，因为是续弦的身份，所以更不会对褚家人摆女主人的架子，平日里绣花听曲教导褚孝智，对褚家生意从不过问，如果说有牵挂，那也只有她自己产下的两个儿子，褚孝智年纪还小，养在身边读书，目前让她关心的只有褚孝信，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褚孝信能力如何，利康短短时间内，蛇吞巨象一样吃下章家的生意，并且褚孝信成为太平绅士，全都是那个年轻的秘书宋天耀谋划出来的，她担心如今褚孝信被捧到高高在上，引起各方注意，真正出力为褚孝信搏来一切的宋天耀却功成身退，自己儿子那种性子，万一没了宋天耀在旁边帮忙照顾，会一个不慎重重跌落下来。
“开口压他，他也会留下继续为褚家做事的，阿忠也问过我为什么不留下宋天耀。其实阿耀无论现在在不在褚家做事，外面也都当他是褚家的人，没必要一定要把他强留在阿信的利康。说起来，我倒是真的很欣赏阿耀，可惜没有女儿，不然先定亲，再嫁过去，倒是桩好姻缘。”褚耀宗半眯着眼，笑着调侃道：“真要是有女儿嫁给宋天耀，说不定金王周志元信自夸的他那位乘龙快婿都比不过阿耀。”
彭秀莲在旁边伸手轻轻拍了下褚耀宗的手臂，打断了自己丈夫的笑话：“不要讲笑，阿信离了宋秘书，我怕他又变回从前那样，宋秘书离开，是不是因为薪资太少？”
“他帮阿信，借的是势，不是为了钱，这种事，你不懂。不过你不用担心阿信，阿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我准备把四弟家的书恒安排去利康帮阿信打理生意，不会给他闲下来的机会，而且宋天耀也许一年，两年之后，就会继续与阿信站到一起，只是身份可能不再如同今时今日。”褚耀宗对自己妻子说道：“阿信运气好的很，我看你关心阿信的生意，不如关心关心阿信的婚事，他年纪也不小，该娶老婆收收心了。”
听到褚耀宗安排了褚书恒去帮自己儿子打理利康的生意，彭秀莲轻轻松了一口气，这说明自己丈夫开始真正重视起褚孝信了，褚书恒之前一直帮褚家打理旗下的纺织生意，算是褚家生意的核心人物，之前被打发去利康帮褚孝信的褚孝忠舅舅福伯那种人物，比起褚书恒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得到了保证的彭秀莲探手熄灭了台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褚耀宗则想着自己妻子提起话题没有急着入睡，宋天耀做事无可挑剔，就算是准备淡出褚家生意，也为褚孝信留下了一个千金卖马骨的表象，二级分销公司挂着他的名字，但是却又把公司利润如何分配已经拟好，褚孝忠晚餐后把那份利润分配名单给褚耀宗看过，利康在药品生意中需要打点的关节人脉，无论鬼佬还是华人，每人该从每笔生意中分润多少好处，比例分配的非常精细，几乎可以说，就让自己的儿子褚孝信在不需要会计的情况下，只拿着这份清单就能把该打点的人脉开销计算出来，宋天耀自己，每月从冠亚公司分到手的利润，不过八千块，即便褚耀宗知道宋天耀借着褚孝信的名头，强夺了福义兴几个汉奸的家业，地契房产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价值三五十万港币，可是在冠亚每月支领八千块，比起他为利康打下的江山，仍然寒酸的不成样子。
宋天耀求的是势，如今势已经到手，作为交换，褚孝信的利康成为香港药业龙头，本人也成为太平绅士，这时候功成身退只领一份微薄利润，就算是老辣如宋天耀，也对宋天耀无话可说。
与其自己坚持不放人，让他继续为褚家效力，让对方心中藏下不满伺机生事，倒不如大度些，让宋天耀借着褚家的招牌出去，自己做番事业。
而且比起留宋天耀在褚家做事，褚耀宗更好奇这个青年自己能在香港踢打出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他作为秘书为老板筹谋策划时，手段多变，心机诡谲，自己做生意时是不是也会用这种动辄搏命，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手段。
而且宋天耀需要多久以后，又会以什么样的新身份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很期待。
……
“这里白天会很吵。”孟菀青在宋天耀新租住的独层唐楼里慢慢踱步打量着，看看窗外不远处人声鼎沸的水站，与很多儿童聚集的破旧游乐场，此时站在窗口，能清楚的听到因为排队打水而发生争吵的街坊正互相指责。
孟菀青扭回头对正催促搬家工人把他需要的生活家具搬进来的宋天耀问道：“这么吵怎么看书补习？”
“我白天是去对面的香港大学图书馆里看书，又不会白天在这里看，晚上既不供水，孩子们也要回家休息，自然也就安静下来。”宋天耀帮搬家工人推着房门，方便他们搬运家具进房间，嘴里说道。
结果宋天耀的话刚听完，孟菀青就看到四个搬家工人把一张尚未拼装的双人木床，连同床垫床脚之类的物件，先搬了上来，等工人按照宋天耀的吩咐把双人床运去卧室，孟菀青慢慢走到扶着房门的宋天耀面前，欲言又止地问道：“双人床？”
“难道你同我住不需要双人床，住单人床整晚被我压你受得住咩？或者你愿意搬去和我老妈住？”宋天耀看向孟菀青，认真的问道。
孟菀青身材高挑，赤足恐怕都有近一七零的身高，此时穿着件半袖旗袍，踩着高跟鞋，看上去比宋天耀身高差不了太多，即使低下头去，宋天耀也能清楚看到对方俏脸渐渐变红。
之前走在街上，即便宋天耀牵着这个长腿轻熟女的手被过往行人看到，孟菀青的脸色也永远是淡淡的带着清冷，只有剩她一个人对着宋天耀时，才能看到她这种反应。
“你要读书……我不好同你住在一起，不如我回家同我父母住，等你闲暇时再来探你，免得你没办法专心补习。”孟菀青眼睛先瞄了一眼卧室，发现工人在拼装木床，没有留意这里，这才把红唇递到宋天耀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伯父现在满心筹备他的裁缝店，哪有心情看到你，再说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被一个江湖恶人大开杀戒抢到手的事，你前两晚没有回家，你不是讲他们也没有问起太多嘛。而且，你在这里，为什么我没有精力读书？”宋天耀朝孟菀青坏笑着问了一句。
孟菀青咬着嘴唇朝后退了两步，站在宋天耀面前，眼神羞怒的瞪着宋天耀不再开口。
宋天耀自己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想到了，你存心不良，晚上准备同我……”
“明明是你让人打了双人床。”孟菀青知道宋天耀故意逗自己，可是仍然忍不住开口分辨了一句：“我搭电车回家了。”
说完转身作势朝外走去，宋天耀从后面轻轻揽住对方的腰，轻轻一拉搂到自己怀里：“你都没住过怎么知道我没办法专心读书，等你发现我没办法专心读书之后再走也来得及。”
孟菀青其实也不想与宋天耀分开，最近她苦恼的是，父母似乎对自己被某个江湖大人物强行霸占这条在街坊嘴里广泛传播的消息深信不疑，母亲还哭哭啼啼的对自己讲了整夜的对不住，埋怨她与父亲无能，如果不是家道败落，需要她去海鲜舫抛头露面，也不会让她落到这种下场。
然后又劝她乖巧懂事些，不要被看中她的江湖大佬抛弃，这两日每次回家都被母亲哭诉对不起自己，询问是不是被男人抛弃，让孟菀青对回家都有了一种恐惧感，她解释自己如今的男人是位秘书，但是父母却明显不相信，只当她是宽慰两人。
所以宋天耀跑来西营盘高街租下一层唐楼，让孟菀青来帮他参谋时，孟菀青就隐约猜到宋天耀的心思。
孟菀青当然愿意与宋天耀住在一处双宿双飞，安安稳稳的过二人世界，哪怕这个男人总喜欢逗弄自己，看到自己害羞发怒的模样。可是她虽然情热，但是也的确担心宋天耀如果每晚与自己住在一起，会不会耽误了他所谓的补习，这个男人对自己现在很迷恋，恨不得去洗手间方便都牵着自己的手，宋天耀宠自己，但是孟菀青却觉得自己不能让他沉溺温柔乡，男人自然要有男人的志向，宋天耀认识自己之初，就不是沉迷女色见到女人就不懂迈步的纨绔公子，孟菀青也不希望宋天耀身边多了自己之后，就沉沦与自己的男欢女爱，淡了男人事业。
所以她很坚决的从宋天耀怀里挣开，认真地说道：“我，我过几天再来探你，你专心看书，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你该做的事，而且珍嫂那里如果知道你补习时我住在这里，她也不会高兴的。”
“香港政府没有规定来大学图书馆看书就一定要做和尚啊大姐，怎么我感觉自己来这里读书就和你送丈夫出家是一个感觉？你担心我老妈不钟意你同我搬来一起住？你不如担心到年尾时肚子未变大，她那张黑脸的好。”宋天耀看着孟菀青那副坚持的模样，微笑着说道。
不过即便他如此说，孟菀青仍然是微微摇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想到每天晚上自己回来睡觉时没有素手红袖添香，也没有美人双宿双飞，宋天耀有些失落，不过倒也没有强留孟菀青：“好吧，不过过几天，到底是几天？寺庙的庙祝都有假期，总不能让这张双人床空太久。”
“五天后我来……三天好了。”孟菀青自己本来想说五天后，可是刚说出口就看到宋天已经一副准备反对的表情，所以又临时改口成了三天。
“那等工人收拾好之后，我们先去试试双人床……”
“宋秘书！宋秘书！我送菜被人打……”还没等宋天耀继续挑逗孟菀青，师爷辉已经捂着被打的青紫一片的左眼眶跑了上来，戳在门口杀猪一样对宋天耀叫道。
这一句话就让孟菀青眼中的柔情变成羞意转过头去，宋天耀一腔火热好像被照头淋了桶冰水一样浇灭，他转过头看向眼眶被打了一拳好似独眼龙一般衰样的师爷辉，开口声音已经是麻木或者说绝望：
“你几时才能懂察言观色是乜鬼？！你送菜又不是去斩人抢码头，这也能被打？”

第一九六章 军营易货
师爷辉站在门口可怜兮兮的望着宋天耀，宋天耀对他的抱怨次数已经太多，最初刚认识宋天耀时，如果被他呵斥一句，师爷辉可能还会吓的半天不敢喘气，回去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如何惹了宋秘书不开心，但是次数太多之后，师爷辉自己都已经习惯每次见到宋天耀被骂，如果宋天耀给他笑脸赞他做得好，他倒会觉得不自在。
所以宋天耀骂他不懂察言观色，送菜这种事都做不好，他完全不在意，捂着自己的眼眶，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按宋秘书讲的去西营盘兵营为那些士兵送菜的嘛，把菜送去军营仓库换了烟酒盐出来后，哇，走出军营没有多远，就被一群阿婆拦住货车，骂我白痴，说我只拿这么一点点，以后让他们怎么做？我刚分辨几句，一个阿婆就朝我吐口水！”
“你揍那个阿婆了？”宋天耀看向师爷辉问道。
师爷辉低下脑袋：“没有，她朝我吐口水，我当然朝她也吐口水，她年纪大当然不如我恶嘛，哪里吐的过我，可是我刚吐完她口水，她身后就冒出来一个乡下扑街仔，壮的好像头牛一样，不由分说就打我一拳，把我打成这个样子，那些换来的烟酒杂货也都被那些阿婆分走一大半。”
“你真是犀利，我蒲你阿姆，同老人家都能对吐口水，连换来的货都能被乡下阿婆抢走。”宋天耀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原地转了两下，对师爷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他这段时间准备读读书充充电，但是娄凤芸也好，自己父母也好，阿栓孤儿寡母也好，面前的师爷辉也好，总要有些事情做，虽然宋天耀此时每月能从冠亚的账户取出八千块港币，关照这些人绰绰有余，但是宋天耀却不想让这些人闲下来，倒不是他舍不得花钱养大家，而是他始终觉得，人只会越闲越懒，倒不如做些事忙碌起来，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生活活力。
娄凤芸如今每天安坐西药行，俨然英德西药行大掌柜，点货，记账，收款一个人就能搞定，让宋天耀老妈赵美珍挂着个名义老板娘的衔头每天只剩下风雨无阻的坐在门外风雨廊里，与街坊打麻将，聊天斗嘴这两件事可做，连一日三餐都不再做。宋天耀老豆宋春良更是每周一次去利亨公司进货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抱着收音机坐在椅子上听电台广播。宋雯雯最不开心，因为她最近负责为娄凤芸以及自己难得偷懒的父母做饭，收拾家务。
阿栓的老婆芬嫂，虽然被宋天耀安置进了九龙佐敦道的独层唐楼，又请了女佣，但是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过不惯富贵闲人的日子，英德西药行开业时，就已经三番五次对赵美珍甚至宋天耀本人开口表示，不要薪水，让她来西药行帮忙做做事跑跑腿，表达一份心意就好。
吴秀儿一日三餐和家务都有女佣照顾，宋天耀见芬嫂也确实是闲不住的性格，干脆把九龙佐敦道芬嫂母女住的唐楼一层店面租了下来，开了间小小的吴记杂洋货店，交给芬嫂打理，这样楼上是她住处，楼下是店面，一个女人也不需要奔波太远。
店面一开，师爷辉这扑街就主动找到宋天耀，说西药行这里有他老板娘芸姐一个人打理就足够，倒是芬嫂女人家，孤儿寡母，不懂识字，恐怕容易被人骗，不如他过去帮芬姐打理杂洋货店，那点雀跃还没等开口时就挂到了脸上，藏都藏不住。
师爷辉开口时，其实他自己都认为宋天耀不会同意，结果没想到宋天耀居然同意让师爷辉去帮芬嫂，不过不是去打理杂货店，而是每日清晨去收购那些新界乡下原住民要来城里卖的青菜，然后记好称重，再用船运来港岛西营盘军营，换这些驻港英军手里的烟酒盐糖之类的物资，再运回杂货店出售。
之所以宋天耀让师爷辉去驻港英军军营做易货的勾当，倒不是有倒卖驻港英军军资那种不靠谱的心思，军营易货，现在是香港底层升斗小民中最常见的小生意之一。
英国驻港英军接收了日本投降时在香港庞大基数的各种物资，因为日本当初攻陷香港后，把香港当作东南亚的后勤补给基地与伤兵疗养院来构建，除开日本本土供应的物资之外，侵略东南亚后掠夺的大部分物资也都运往香港，日本投降后，这大量物资全都便宜了英国驻港英军。
驻港英军不定期把那些不能随意处置的船舶，机器，橡胶，煤油等等交由香港殖民政府帮忙对外拍卖换取金钱，可是除了那些抢手物资之外，各种香烟，毛巾，白酒，白糖，食盐等等生活物资仍然在全港十几个兵营三十多个仓库内堆积如山。
对这些生产日期大部分都已经是七年甚至十年之前的生活物资，英国各个军营军需官都束手无策，毛巾，白糖，食盐这些物资还能依靠全港一万多名驻港英军内部消化一小部分，但是香烟大多数是日本香烟，再加上存放太久，口感缺失，就算是当成无偿福利发放，那些吸惯了英国本土产香烟的军人都没人愿意来领取，至于白酒，让英国这些喝惯了烟熏味威士忌，或者果味白兰地甚至是淡啤酒的军人去喝酒精味刺鼻的东方白酒？简直和逼他们喝毒药没什么区别。
这些物资没有军人愿意去碰不说，各个军营的粮食与蔬菜也开始告急，作为英国驻扎在远东香港的远征军，这些英国士兵在战后享受到了家属随军的特权，随着人口数量过万的随军家属子女前往香港，除了扩大营区面积，增加家属住房数目，建设军营内部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医院，餐厅，商店等等配套设施之外，各个军营纷纷陷入了粮食和蔬菜危机，并不是因为家属随军，这些英国军人的薪水就不够买蔬菜和粮食，恰恰是考虑到家属随军，这支远征军部队提高了薪水待遇，用来保证每个英国军人的薪水都足够满足一个家庭在军营内消费的开销。
到手的薪水的确多了，但是军营却没有了足够的粮食与蔬菜，驻港英军一应生活物资，包括肉类，酒类，甚至面粉都是从英国本土或者澳洲运来，英国军方只保证这一万多名军人有足够的生活物资，并没有把数量庞大的家属需求计算在内，理由是已经为这些军人涨了薪水，那些薪水增幅就是考虑到家属随军的原因，家属需要什么，在香港自己购买就可以。
可是香港并没有多少土地，连中国人自己吃的大米之前也是靠从大陆和泰国等地进口，禁运令颁布之后，米价已经上升不少，搞到香港民众怨声载道，至于香港面粉市场，更是被澳洲公司与美国公司垄断，穷人家吃米很常见，但是很少能吃得起面粉。
之前驻港英军各个军营的蔬菜都是由军需官去街市采购，如今随军家属都已经学会自己带上钱去附近街市购买蔬菜粮食回家自己做饭，往往等军需官去采购蔬菜时，蔬菜都已经被随军家属们购买干净，卖菜的香港百姓都已经准备收摊，菜叶都剩不下几片。
驻港英军不过一万两千人，随军家属却连儿童计算在内都已经破了一万的数字，随军家属对本土蔬菜庞大的消耗量，搞到各个军营餐厅现在想要为士兵们做个简单的蔬菜沙拉都做不到，因为青菜不够。
迫于无奈之下，新界附近的几个军营军需官请示长官之后，动起了日军物资的心思，率先打开物资仓库，与当地百姓干起了易货的勾当，蔬菜粮食换烟酒茶糖，本来香港本土的蔬菜粮食就产在新界，闲暇时乡下百姓也会进城卖菜，现在这些新界百姓看到鬼佬用烟酒换蔬菜，纷纷推了独轮车或者挑了扁担，装满自家种的蔬菜和粮食，也不再进城，直接朝军营送去，两筐蔬菜换两筐香烟，对百姓而言绝对是大赚，对军需官来说，那些烟酒都已经没了口感，又占用仓库，和废品没什么两样，能换两筐蔬菜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这种皆大欢喜的易货很快从新界传到九龙，再传到港岛，各个军营军需官都表示，这种放仓库里发霉都没人愿意要的过期物资我们也有。干脆也纷纷开始易货，蔬菜粮食换物资。
不过港岛的军营没有优势，因为新界产的青菜，百姓们都选择就近在新界军营或者九龙军营易货，能换到同样的东西，他们当然不会山水迢迢跑去港岛，自己掏钱搭渡海小轮专程为港岛吃不起青菜的鬼佬军人送两篮子青菜。
有物资都没人愿意和自己换的西营盘驻军军需官不得不降价，一篮青菜换一篮半烟酒，看在利润稍高之后，才有百姓愿意几家凑到一起，一次过海来送次青菜。
宋天耀让师爷辉做的就是与港岛三个军营易货的生意，他的安排是让师爷辉用优于新界军营易货的价格，收取新界乡下菜农手里的青菜，然后用小型货车搭货船跨海运到港岛西营盘军营，换取烟酒物资。
其实宋天耀知道，现在随着易货风潮，这些军营里换出来的过期烟酒在外面的价格已经不值钱，甚至可以说价格就快要跌的连青菜都不如，原因就在于那些菜农拿到烟酒就盲目的压价脱手，不懂市场行情，前一个菜农可能一条香烟卖五元港币，后一个菜农为了能更快脱手变现，四元港币就能把手上的香烟全都卖出去，随后是三元，两元，一元，最初的暴利之后，就只剩下恶性循环的压价倾销。
宋天耀倒不是想囤积烟酒赚钱，他看的比那些升斗小民总要深远些，英军仓库总有被搬空的一日，这种生意不会太长久，反倒是应该在这段普通百姓把英国军人当白痴的时间里，搞好与英国驻军的关系，赚钱亏损，一日不过在三五十块而已，他还亏的起，比起亏的这些钱，他更希望能用良好的商业道德把各个军营的军需官人脉维系住，真正的生意完全可以在物资搬空以后的英军单方采购中展开。
今天就是他让师爷辉去尝试与军营易货的第一日，宋天耀已经考虑了很多可能出现的细节，该有的礼貌，简单的英文短语，甚至连专门在军营附近收菜农保护费的社团中人，宋天耀都让高佬成特意去打过招呼，不准他们为难师爷辉。
结果宋天耀本以为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易货第一日，师爷辉这个扑街就捂着被揍的青肿的眼眶跑来见自己，告诉宋天耀，他没有被江湖人揍，而是和乡下阿婆吵嘴兼互相吐口水，赚来的烟酒也没被收保护费的江湖人抢走，而是被一群阿婆抢走。
宋天耀听完师爷辉的话，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双手遮挡下，师爷辉与孟菀青都看不到宋天耀的面部表情，只能听到宋天耀声音够大但是明显被气到语气虚弱地喊道：
“蒲你阿姆！我能算准章家四个人的谋划手段，我能猜到福义兴坐馆金牙雷在想乜鬼！我独独想不到你个扑街跑去送菜都能与乡下阿婆吐口水！你来问我，就是怪我没有想到阿婆比你厉害？怪我蠢喽！黑心华会死得那么早，多半是死在你的慢性谋杀之下！我真是的一点都猜不到你呀，扑街！滚远点！”
师爷辉被宋天耀骂的噤若寒蝉，但就是双脚坚持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肯照吩咐滚走，等宋天耀骂完，小心翼翼的开口：“宋秘书，不如让我救起的那家伙同我一起去运菜？他已经伤好很多，而且也无事做，虽然有些跛脚但是一直吹嘘自己很能打，样子也很唬人，由他同我一起送菜，保证不会再被阿婆们抢走。”
“没问题，你想让边个陪你送都可以，你现在先离我远一点，快点，我不想看到你。”宋天耀用手指着师爷辉背后的楼梯，语气虚弱表情麻木地说道。
师爷辉得了宋天耀的同意之后，转身朝楼下跑去，刚刚走过楼梯拐角，脸上就已经笑成了烂柿子，手里握着拳，嘴中叨叨自语：“蒲你阿姆的死扑街跛脚龙，整天跛着脚去抓鳝鱼，回来就围在芬嫂身边讨好打转！今次叫宋秘书调你来跟我去送菜！连宋秘书都猜不到我想乜鬼，我很犀利嘅，我把你捆在我身边，分分钟盯死你！”
谁说小人物就没有大智慧？

第一九七章 拒之门外
“跛脚龙！跛脚龙！起床啦！”天还未大亮，师爷辉就已经站在吴记杂货店门外用力敲着门板。
当初豪言壮志要在香港打出一片天下，自号九纹龙的桂平乡下小子邓志龙，直到师爷辉敲了三十多秒，才拄着单拐把店门打开，睡眼惺忪的朝师爷辉打招呼：“早晨呀辉哥，仲有，叫我阿龙也好，九纹龙也好，龙仔也好，麻烦不要叫我跛脚得不得？我伤好就不跛脚啦，哇，你眼眶被人打的这么惨？”
九纹龙那一晚被和洪顺在西贡码头崭露头角的双花红棍汗巾青出手几招就被铁鞭打在肩膀和脚踝上，胸口又重重挨了一脚，倒在地上呻吟惨叫。那些十四号成员都没有人能腾出手来救他，好在他多年习武，身体健壮，勉强爬出战团躲到了码头角落，结果警察带人来码头清场，双方社团成员各自四散奔逃，那些重伤倒地的，很快有警方联络医院或者干脆就是各自字头去派人领走治疗，只有傻乎乎不懂规矩，脱离战团爬到个无人角落的九纹龙，没人发现，等伤员清走后，一个便衣带着两个军装最后搜索时，才在码头栈桥旁一处绳柱后发现了九纹龙。
“喂，你哪个字头的？”便衣蹲下身打量了一下九纹龙的伤势，拍拍已经有气无力的九纹龙脸颊，问道。
九纹龙伤势很重，但是气势却不弱，定定看着问话的便衣开口说道：“我是十四号的九纹龙。”
“十四号？蒲你阿姆。我粤东嘅，与十四号是死对头，算你运气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兄弟，帮手把他扔下海，也免得还要背这个家伙送医院。”听到九纹龙自报家门是十四号的人，便衣冷笑着站起身，对身后两个军装开口吩咐。
两个军装抬起无力挣扎的九纹龙走到栈桥上，干脆的把九纹龙丢下海，甚至连石头都懒的帮九纹龙腰间栓一块。
在他们看来，这家伙肩膀好像骨折，背后中刀，脚又断掉，扔到海里就算不绑石头也肯定死掉。
偏偏九纹龙走运，海潮不知道从哪卷来一小块船板，恰好被他单手扒住，虽然没办法游向岸边，但是在海面随波逐流中也不至于溺死，靠着多年练武打熬出来的这幅身躯和胸中那股不肯认命的血气，九纹龙硬是在海里单手抓着船板漂了足足半夜，被早晨搬家过海的师爷辉，芬嫂母女发现救起。
没人救时九纹龙能撑一口气泡在海水里半夜挣命，可是有人救起送到医馆后，就开始连续高烧昏迷不醒，如果不是芬嫂母女手里有宋天耀送来的安家费，在黑市上高价买了两支盘尼西林帮九纹龙退烧，恐怕高烧也能把九纹龙烧傻。
捡回一条命的九纹龙，被医馆师傅正骨包扎，他肩膀严重骨裂，胸骨轻度骨裂，背后刀口这些都是正骨师傅手中的小伤，唯独右脚脚踝被汗巾青用铁鞭抽的极重，骨头几乎是粉碎性骨折，正骨师傅即便帮他正骨打好夹板，也不敢保证骨头还能再长的如同原来一样严丝合缝。
九纹龙对救了自己又给自己一口饭吃的师爷辉和芬嫂母女，自然心怀感激，肩膀，背后的伤好转之后，恰逢芬嫂开了吴记杂货店，九纹龙自告奋勇要帮芬嫂夜间照看店面，毕竟九龙地区龙蛇混杂，杂货店晚上很容易有贼来偷，他住在杂货店内打地铺，就算是单手单脚也能应付普通小毛贼，让芬嫂去楼上与她女儿吴秀儿同住，杂货店夜间安全交给他。
他是孤身一人，又无处可去，受伤这么久，十四号也没有人找过他，重回十四号的心思也就淡了，只想着等自己伤好报答过师爷辉与芬嫂母女，就去找那个叫汗巾青的扑街复仇，再去十四号把那些不找自己见死不救的扑街以及丢自己下海的差佬痛揍一顿。
芬嫂见他可怜，也没有地方住，就在杂货店后间置了张单人床，算是收留九纹龙晚上住在店内。
也正是九纹龙住在店内开始，让师爷辉极度看这个扑街不爽。
“宋秘书讲啦，你已经伤好大半，今早开始，陪我去收菜然后过海送去港岛兵营！”师爷辉见到九纹龙打着哈欠开门，自己马上迈步先冲进杂货店，先仔细检查通往二楼的木门锁具，发现门锁完好，这才放心的回过头，装作打量店内货物的样子开口说道。
九纹龙低头看看自己还拄着单拐的脚，他对宋秘书这三个字已经快耳朵听出茧子，无论是芬嫂还是年纪小小的吴秀儿，或者面前的师爷辉，开口闭口就是宋秘书的话，他只是好奇宋秘书都没见过自己，怎么知道自己脚伤好了大半，明明这只脚现在只能轻轻点地，离开拐杖连稍稍走快一点点都不可能：“宋秘书？他都未见过我，怎么知道我伤好了大半？”
师爷辉愣了一下，宋天耀当然不知道，是他自己对宋天耀说的，不过此时师爷辉嘴硬地说道：“当然我提起你身体壮的好像头牛，所以宋秘书就猜到你可能好了大半。”
“我同你去可以，辉哥，但是我现在装卸不了货车，脚上无力，你还未告诉我边个打你，我帮你报仇。”对师爷辉最近经常故意找自己话语间的毛病，九纹龙完全不当回事，在他看来，师爷辉都已经救了自己一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要说挑自己几句话，就算是骂自己几句也无所谓，而且师爷辉也只是嘴上说些让自己不知所谓的风凉话，该对自己照顾时，比如打水换衣服换药这些事时，全都没有抱怨，甚至每天都帮自己买些肉菜改善伙食。
听到九纹龙没有推辞，师爷辉满意的点点头：“不用你装卸，菜农会把菜自己运上车，你就坐在货车上，看到如果有乡下阿婆再同我吵嘴时，阿婆的儿子或者孙子想要揍我，你负责出面吓吓他们。”
“不是吧，你连乡下阿婆都……现在香港连卖菜都要打架咩？”九纹龙用手抹了下眼角的眼屎，想说师爷辉连乡下阿婆都吵架，可是话说一半就压下：“好吧，辉哥，不过我练武之人，不打阿婆这种老人，只有对方有男人对你出手时，我才会帮你。”
“走啦，出门上车。”师爷辉招呼着九纹龙朝门外走去。
九纹龙却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走到店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门口，朝二楼喊道：“芬嫂，辉哥让我帮手去送菜，等我回来再帮你同秀儿去钓鳝……”
“嘭！”听到九纹龙还特意跑去楼梯口通知芬嫂母女，师爷辉飞起一脚踢在九纹龙的屁股上：“走啦！扑街！钓鳝鱼钓鳝鱼！芬嫂不懂自己买呀！你钓一斤鳝鱼，中午要吃半锅米，一人吃五人饭！再这样下去，金山也让你吃垮！”
九纹龙揉揉屁股，不以为意的笑笑，跟着师爷辉朝店外走去，嘴里还说道：“就是吃的多才想去钓鳝鱼嘛，说起吃，辉哥，送菜时早餐有没有的吃？”
“吃屎啦！正吃货！”
……
宋天耀醒来还未睁开眼，手臂就下意识想要去揽昨晚睡在自己身边的孟菀青，结果却扑了个空，睁开眼后发现身边是空的，宋天耀从床上坐起身，撩起窗帘朝外望了一眼，天光大亮，再看看床边的闹钟，刚刚七点二十分。
鼻子嗅到早餐的香味，宋天耀起身下床，穿好叠放在床边的睡衣走出卧室，发现孟菀青衣衫整齐手脚俐落的正在厨房里忙碌，宋天耀打着哈欠走到厨房门口，发现孟菀青准备的早餐很丰盛，一小锅粥在煤气上熬煮着，旁边的灶孔上还蒸着一个笼屉，而此时孟菀青正围了条蓝底碎花的围裙在面板上包着云吞。
“看来昨晚对我讨饶是你撒谎，不然哪有精力这么早起床去买食材？累不累？”宋天耀走到水喉旁冲洗着双手，开口问道。
孟菀青扭回头望向宋天耀，看到对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自己扭头看他时，宋天耀还故意眨了下眼，把昨晚讨饶几个字咬的很重。孟菀青转回身继续包着云吞，嘴里说道：“洗漱完等你再回来，早餐就好了。”
宋天耀擦干双手挽起衣袖，走到孟菀青身旁与她并肩，拿起案板上的一片云吞面皮，放入馅料，动作熟练的包好一粒云吞摆到案板上：“卖相还不错吧？我又不是富家大少爷出身，当初住在木屋区时，父母出门做工，家中一日三餐都是我来负责做，早餐我当然也会做。”
“我在你身边时，不用你来做。”孟菀青在旁边望着宋天耀摆到她眼前的云吞，微笑着说道：“这种事是女人应该做的。”
“两个人一起做早餐，一起吃早餐不是更好？”宋天耀问道：“干嘛早餐做这么多？”
孟菀青把身体稍稍朝宋天耀的方向靠了靠，与他轻轻挨靠在一起，这已经差不多是她不多能表示亲昵的动作，看着宋天耀与自己一起做早餐，眼底都藏着雀跃，淡淡的声音中带着些欢喜：
“这些是留给你看书看到深夜，肚子饿时煮来做宵夜吃的，等下我把这些放在临窗通风的地方，不然明早就该放坏掉。云吞的底汤汤料我也准备好，煮的时候记得放进去。”
等两个人包完剩下的云吞之后，这才一起坐到餐厅桌前，开始品尝孟菀青特意早早起床去市场买来食材熬煮的鱼云鸡肉粥和蜜腊叉烧包，孟菀青厨艺很好这件事，宋天耀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当初哄她去酒店的路上，与对方聊烹饪，宋天耀对自己的厨艺之前还颇有信心，可是等尝过孟菀青的早餐之后，觉得孟菀青之前那句话说的很对，做饭这种事，的确是女人应该做的。
送坚持要让自己做和尚读书，五天才来看自己一次的孟菀青搭电车离开，宋天耀自己这才朝香港大学图书馆走去，之前他准备找地方读书充电时，特意在闲聊时问过香港大学毕业的褚孝忠，褚孝忠告诉他香港大学的图书馆对外开放，即便非香港大学学生，也能进去看书。
可是等宋天耀迈步进了这座据称藏书三十多万册的图书馆大门后，还没来得及感慨香港大学开放图书馆向社会普及文化的善举，就被一个刚佩带好工作牌的青年亲切的拦住：“同学，你的学生证呢？借阅图书需要先持证去服务台登记。”
“这里不是公开对外开放的吗？”宋天耀皱皱眉：“我不是香港大学的学生。”
“香港大学图书馆是不对非本校成员开放的，出口在你门后，先生。”听到宋天耀说不是香港大学学生之后，青年脸上的亲切马上消失不见，并且抬手指了一下宋天耀身后的大门，礼貌却冷淡的开口说道。
“我朋友说，香港大学图书馆对外开放。”宋天耀继续问道。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自负的开口解释道：“那是你的朋友记错了，开放的不是香港大学图书馆，是香港大学中文学院图书馆，先生，这里大部分都是英文书籍和专业资料文献，中文学院图书馆的藏书才全都是中文。”
原来是褚孝忠没有说清楚，宋天耀转身朝图书馆门外走去，走出两步又转身回到青年面前，伸手把对方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扶正，打量着上面的名字，嘴里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杜振贤同学，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会说英文，看得懂英文书籍，就可以高人一等的？你父母如果没有这座大学的学历，是不是你也不准他们进来图书馆看看你？或者看一眼翻一翻他们看不懂但是你却能看懂的书？英国人把你这种大学生都教成了他们希望的样子，你会只记得香港有三种阶层，英国人，英国人认可的高等华人，中国人，你处于第二种。你刚刚因为我的身份而迅速变脸的样子，的确已经很像英国所谓的上流绅士，再见。”

第一九八章 不如归去
宋天耀并没有因为对方不让自己进入图书馆看书，就与面前这个叫杜振贤的兼职图书馆管理员争吵，对方拦住自己是因为校方规定，对方身为图书馆管理员自然要按照规定执行，这不置可否。宋天耀只是很不习惯他得知自己并不是香港大学学生之后迅速浮现的自负以及骤然更改的语气。
当然，宋天耀也没有因为进不去图书馆这种小事就抬出褚二少太平绅士的头衔吓人，不然随便扯个谎，只说太平绅士褚二少让自己这个秘书来香港大学图书馆查看图书馆藏书情况，准备捐赠给香港大学一批书籍，校方估计会高高兴兴把自己迎进去。
留下不知道听没听懂自己那番话的杜振贤发怔，宋天耀从香港大学图书馆出来，步行走到中文学院的图书馆，中文学院图书馆比起刚才香港大学图书馆论气派差了很多，这里虽然也有多名图书馆管理员维持秩序，让借阅者保持安静，但是的确来者不拒，不需要提供学生证，只要借阅图书者不破坏图书，或者把图书私自带离图书馆，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享受阅读乐趣。
而就在宋天耀看书做笔记，开始计划自己的新生活时，被他在谋算章家时随手用来搅浑水面的十四号，正面临着四分五裂的局面。
十四号香主陈仲英与清帮闻人李裁法同一夜被杀，而且当晚十四号虽然表面与清帮联手，背后却突然派人抢了李裁法的吗啡工厂，这让李裁法的几名手下马上认定是十四号的人暗杀了李裁法，十四号方面也不知道自己一方的香主陈仲英是被什么人杀掉，想来想去，也只有清帮嫌疑最大。
于是两个都处于群龙无首状态的外来社团，开始在香港字头围观的情况下刀兵相见。
双方连续交手数次，互相砸店面，烧铺位，手段层出不穷，但是在战斗力上，李裁法的清帮手下比起十四号这些战场上逃下来的国民党溃兵差了不止一筹，十四号内外八堂精锐全体出动，配合之前齐玮文，陈仲英布置的十二金钗，九龙十八虎这些外来助力，不足一月，李裁法手下几名骨干或是被警方驱逐出境赶去台湾，或者被江湖人查出藏身地点，杀人灭口。
本来十四号还一直担心病重的杜月笙会在李裁法被杀后，出面主持局面对十四号宣战，可是直到清帮这些所谓门徒都打到不敢应战，李裁法原来的生意都落到十四号手中，杜月笙乃至他真正的心腹，都没有出面表过态。
倒是偏偏十四号所有人甚至香港本地各个字头都已经认定十四号这次是大获全胜时，杜月笙的心腹保镖，外号花园阿根的顾嘉棠却特意在几位本地字头老字辈大佬的陪同下，约见了十四号在这次对清帮开战时表现最出色的黄德鸿一面，话语间的意思很简单，李裁法咎由自取，但是清帮其他人不过是受李裁法挑唆，既然十四号已经收了李裁法的生意，那些清帮中人请十四号念在都是江湖同道的面上，双方罢战，各自收兵。
顾嘉棠身为杜月笙的保镖，看到清帮门人被李裁法搞到七零八落，能被杜月笙派来见十四号的人请求停手，已经算是杜月笙给足十四号面子，这种事十四号的人还是看的清楚。
可是杜月笙让顾嘉棠约见黄德鸿的时机，却让有心人忍不住叫一声老辣。
陈仲英被杀时，十四号众人无暇思虑谁来继任陈仲英的位置，一心只想复仇开战，但是等清帮被打到还手无力时，内部矛盾已然开始浮现，虽然葛肇煌仍然被尊称为老山主，可是葛肇煌一来中风需要静养，没有精力打理十四号。二来随着他去台湾求援被国民党抛弃之后，雄心不复，早就是陈仲英替他执掌十四号。
至于葛志雄，陈仲英死后，葛志雄倒是马上就被捧到台面上，打清帮时，内外八堂就已经对十四号帮众宣布是由少山主主持大局，但是真正帮内元老都知道葛志雄胆色有余，能力不足，葛志雄十七岁时在广州，就已经在闹市因为抢女人而开枪杀人，杀人的狠辣手段不逊其父，但是说到主持十四号，只懂唱歌跳舞沟女杀人的葛志雄，不要说比不过雄才大略的陈仲英，恐怕就连齐玮文一个女人都比不过。
所以十四号在与清帮交手后期时，帮内就已经隐然分成三足鼎立的势头。
第一股势力自然是葛志雄以及随葛家来香港的心腹死忠，力主让葛志雄子承父业，主持大局。
第二股势力则是支持十四号元老，陈仲英担任香主时，排名第二的内八堂坐堂左相尤春华顶替空缺出来的香主位置，继续暂时替老山主打理十四号。
第三人则是三方势力中底层帮众呼声最高的，是陈仲英的心腹爱将，此次对战清帮中负责一应正面厮杀，带手下连续除掉清帮多个知名人物的外八堂插花大总管黄德鸿，帮众组织抽调有条不紊，临危不乱，颇有大将风度，每次开战必然一马当先。俨然与当初十四号刚到香港时，身先士卒为十四号打下块落脚之地的陈仲英一模一样。只是黄德鸿虽然因为出力搏杀，在一帮底层兄弟中颇有声望，但是辈分资历却差很多，实力最强，地位最差。
三方势力本来之间角力只是在桌下进行，表面上大家仍然面色如常，称兄道弟，但是杜月笙让顾嘉棠约见黄德鸿，恰好是与葛肇煌与尤春华约谈，让他看顾好葛志雄在同一日。
顾嘉棠约黄德鸿见面后，当着很多本地字头做和事佬的陪客，用带着上海土白腔调叫出的一句德鸿兄弟，几乎补全了黄德鸿本来欠缺的江湖地位。
葛志雄也好，尤春华也好，甚至是黄德鸿自己，都知道这是杜月笙故意挑拨生事，可是他们见多识广能看的懂，十四号底层那些四肢发达只懂卖命的成员却不懂，那些人都只看到连上海滩大亨杜月笙都要对黄德鸿示弱认输，顾嘉棠这种杜月笙的贴身保镖都要讨好一样对黄德鸿称兄道弟，谁还敢说黄德鸿的辈分不够，资历不高？让葛志雄与尤春华去试试看，看顾嘉棠会不会叫他们一声兄弟？
矛盾愈发激化，先是三方下面的兄弟不断争论口角，在上面人的放任下，又发展成拳脚相加，虽然没有动刀彻底撕破脸，但是见面后三方也都横眉冷对，各行各事，十四号几乎已经是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而处于风暴之中的齐玮文，则成了三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齐玮文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心思谋算，威望资历不弱男人，就算她不想卷入，可是她手上有着三方都垂涎的势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旺角十二金钗，九龙十八虎，全都是齐玮文在陈仲英授意下，选出嫡传弟子陈燕妮，师爷谭一手筹划的，这两个由不同字头的男女结拜，互相借势联盟的组织，在这次对阵清帮的表现葛志雄，尤春华，黄德鸿都看在眼内，师爷谭安排九龙十八虎的结拜兄弟帮忙刮出李裁法的手下，黑仔杰，沙皮狗等几个与师爷谭关系好的结拜兄弟更是亲自带上百人为十四号助阵。
陈燕妮在旺角十二金钗里的结拜姐妹，大多数是警队探长或者江湖大佬的女人，随便在床上说说情话撒撒娇，就让警方出手查封了李裁法的生意，把李裁法很多手下驱逐出境。
而陈燕妮，师爷谭这两个组织的发起者，全都出自齐玮文的门下，是齐玮文的嫡传弟子，自然是齐玮文站到哪一方，旺角十二金钗，九龙十八虎的势力就会支持哪一方。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齐玮文被十四号内争夺大权的事情搞到很是心烦，今日早上起床后，自己早早出了门沿着街上散步，免得又被三方的人依次堵在家里，三方拉拢她一个女人，没有让齐玮文感觉到众星捧月，只感觉到葛尤黄三人目光短浅，口无遮拦。
葛志雄，堂堂十四号太子，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居然狂妄的开口对她说，只要她齐玮文同意，他可以不计两人年龄迎娶自己，这样自己支持他就是名正言顺，夫妻联手。
这种不过大脑的话都能讲出口，怎么执掌十四号？他也配说这种话？陈仲英因为自觉配不上她齐玮文，到死都不敢对她有哪怕一点非分之想，葛志雄一个纨绔子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尤春华，开口闭口无非是葛志雄如今年幼纨绔，黄德鸿帮内辈分不足，正是需要他这种老成持重又资历辈分都符合的人来打理十四号，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种话恨不得直接刻到那张脸上。
黄德鸿，虽然言语间仍然称自己是师姑，礼数也没有差了半点，但是开口说起其他两人，必然先提杜月笙安排顾嘉棠见他称兄道弟的事，仿佛十四号只有他一个人够资格被杜月笙认可，明明知道顾嘉棠那番话是挑拨离间的毒药，却又甘之如饴的吃下去连声叫好，让齐玮文之前还念在他是陈仲英的弟子，偏向他的心思马上就淡了。
齐玮文在获悉陈仲英死讯时，想过自己应该替陈仲英支撑十四号大局，可是等清帮被料理干净之后她才发现，往日站在陈仲英身后，与自己站到台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她想扛过这副重担，可是帮会里的其他男人却根本没有想过给她机会，仿佛之前她齐玮文只是靠着陈仲英的信任才坐到如今位置。
“抗战都打完了，国民党也都已经再也用不到洪发山，中国更不需要洪门反清复明，你也走了，十四号让他们去争抢散了也好，就当为你殉葬。”齐玮文低头衔了一支细长的寿百年女士薄荷味香烟在嘴里点燃，忆起陈仲英的突然离世，有些心灰意冷的想道。
她仰起头想要吐一口闷气，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九龙城寨外的街边，此时街边唐楼四层的一处窗台处，摆放着一盆剑兰，此时在窗台上绽放，如同一个优雅女子，静静的立在窗前，欣赏着街上行人与风景。
看到那株随风轻轻摇曳的兰花，齐玮文又想起那个明明算计了清帮与十四号，却偏偏因为自己愿者上钩而没办法追究的宋天耀，想起当日他离开时那句话，请自己再去嗅一次兰花。
齐玮文怔怔的望着那株建兰，嘴里喃喃念着卅年回首，当知江湖易老，不如洗尽铅华，从容归去。
街上行人穿梭如织，她却只感觉到孤独，如同此时她上方那株孤独的兰花。
洗尽铅华，从容归去，只是自己该归向何处。
“宋师爷说了，愿意帮忙修缮龙津义学和安老院的街坊，每人都有工钱，家里房屋破损漏雨的，宋师爷也都可以帮忙出钱修补！钱是不义之财，但是却可做义举，全都花掉它，一分不剩！”一声苍老的叫喊声打断了齐玮文的思索，她转过头，当初夜间来见宋成蹊时，宋成蹊屈身帮忙系鞋带的跛脚老人此时正红光满面的站在街边，对街坊们底气十足的叫喊。

第一九九章 生意
“阿耀，你要的英文报纸，让我帮忙去大书馆借来的英文期刊，仲有早餐。”看到宋天耀又走进图书馆，中文学院图书馆管理员康利修从服务台里面把来图书馆的路上就买好的各式英文报纸，以及前一天宋天耀委托他帮忙去香港大学图书馆借来的英文期刊和早餐拎了出来。
宋天耀把两元钱放到服务台上，先接过早餐纸包牛奶与菠萝包，朝康利修说道：“多谢修哥。”
然后就咬着面包站在服务台前翻动着英文报纸，康利修则开始进行每天早晨都要重复的图书馆打扫，手里拿着抹布擦拭书柜，嘴里唠叨着：“阿耀，你每日来图书馆看书，都已经快两个月，你不用做工的？年纪轻轻，不要读成书呆子，你又懂英文，笔记也记的漂亮，就算不是大学生，去大公司应聘做职员也一定可以的，大不了你用我的借书证，把书借回家晚上抽时间读，赚钱读书两不误嘛。”
两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与宋天耀混的很熟，这个青年差不多是他在中文学院图书馆担任管理员三年来见到的最爱读书的人，每天自带笔记本，钢笔，甚至是墨水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比很多大学生上课还要专心。
这处图书馆是慈善家冯平山捐赠给香港大学的，当初捐赠时冯平山的唯一要求就是这座图书馆必须无偿向公众开放。可是开放这么久，很少有社会上的普通人来图书馆看书，大家都为生活忙碌奔波，偶尔有些人得闲，也只是来这里翻阅下小说，散文之类，像宋天耀这种只读枯燥的经济史料和专业类文献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
宋天耀风雨无阻每日来图书馆阅览室读书，康利修同他认识久了之后，在闲暇时开始帮他查些书籍，宋天耀又会做人，每隔三五日，等傍晚图书馆闭馆康利修收工时，叫上他一起找个小酒馆点些廉价卤味对酌两杯。
现在康利修更是已经习惯宋天耀请他帮忙买报纸，借大书馆（指香港大学图书馆）的资料书，甚至是带早餐，他今年二十二岁就快毕业，宋天耀十八岁，又都喜欢看书，也算是年纪相仿，趣味相投的朋友，所以他才敢开口劝宋天耀先去找工作糊口，不要把自己读成书呆子。
“就快啦，今日最后整理一下笔记，明日就不再来烦你，已经找到事情做。”宋天耀把最后一口菠萝面包塞进嘴里，然后喝了口牛奶，眼睛仍然盯着报纸上的新闻，嘴里回应道。
康利修正擦拭书柜的动作一下就顿住，看向宋天耀：“真的假的？你整日在这里看书，连工都不去见，哪里找到事情做。”
宋天耀拍拍服务台上的这些英文报纸期刊：“在这上面，读书读到的。”
“读书读昏头了你，讲大话咩。”看到宋天耀拍那些报纸期刊，康利修只当对方开玩笑，转身继续开始忙碌。
宋天耀吃完之后拿着笔记本，捧着报纸杂志走到阅览室内，这次，他没有再看报纸，而是翻开自己厚厚的笔记本，开始阅读这段时间自己了解并记录下来的世界商业形势。
他来读书不是为了修身养性，而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新兴行业准备做生意，香港目前原有行业，被各大华族或者英美公司把持，虽然只要他认真做也能赚到钱，凭他的头脑也能搏下不少富贵甚至地位，可是充其量算是跟在那些大华商后面喝些肥汤而已，在一个行业如果没有话事权，那他不如继续跟在褚家身后，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是新兴行业也不是随便拍拍脑袋就能搞出来的，尤其是现在禁运期间，香港各个行业可以说都在遭遇双重打击，日本经济在美国扶持下迅速崛起，吞占本来由香港占据的市场份额，即便香港因为外来人口涌入，工人人工比日本廉价，但是单单禁运令期间，原材料价格暴涨这一项，就已经让香港各个出口行业无力去与日本打最普通的价格战争夺市场份额。
原材料上涨和日货发力倾销双重打击之下，香港各个行业老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产品在欧洲，中东的市场份额被日本公司抢走。
就连现在香港做航运的船东，旗下大部分排水量够打的货船也都是被日本公司租去做运输。
在香港目前这种市场环境下，如果还去做现有行业生意，无异于赤着上身进入本就已经厮杀的血红一片的香港商业市场和中国人自己抢饭吃，自己人打自己人，就算杀红眼拼出头，也必然要在把持行业的大华商面前低头，乖乖按照对方早就定制好的规矩来，稍有出格，对方就能轻松带同行业者赶绝自己。
这才是宋天耀来图书馆看各种经济书籍，期刊的原因，想做一行香港暂时没有其他人做过的行业，只靠思想超前是没用的，必须要知道在这一时期它是不是有市场，能不能卖出去。
宋天耀这段时间基本上把自己脑海里能想到的各种香港还未有的生意都罗列了出来，但是在禁运令面前，基本上都谈不上完美，尤其很多低价原材料必须背靠大陆才能利益最大化。
让宋天耀直接修养两年，等禁运令结束再谋划自己的未来，他又不想白白浪费时间，所以只能尽可能去看战后世界大佬美国方面的商业期刊类资料，美国人只要有需要，一切都不是问题。
大部分生意，美国都在扶持日本，宋天耀也是看书近一个半月后，才注意到本英文杂志上提到的一个名词，垮掉的一代。
文章中说，二战后的美国青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美国目前科技繁荣，工业化，都市化都不断扩大，发展迅速，物质生活不断在提高。但是越来越多的美国青年却开始认为现有的优渥生活乏味无聊，没有意义，甚至失去了信仰，教育的基础。他们开始用逃避现实，自甘堕落的生活方式来表示对生活的反叛，他们用奇装异服，纹身，假发，穿孔，旷课，非婚性行为，吸食大麻等等一系列叛逆行为挑战美国的传统生活与道德观念观念，从美国旧金山市风行开始，这种叛逆行为已经逐渐蔓延到多个美国自治州。
宋天耀对这篇文章关于美国社会发展评价的文字完全没有兴趣，他只看到垮掉的一代，奇装异服，假发这三个单词，经过一周的时间查资料调查之后，奇装异服这个单词被他划掉，只剩下垮掉的一代，假发这两个单词。
尽可能去收集关于美国垮掉的一代的资料，结合局势以及他上一世的记忆之后，宋天耀可以判定，美国垮掉的一代不是如流星一样很快就销声匿迹，而是会随着之后的冷战局势严峻，越战爆发等等不断壮大，并且扩大到欧洲等国，甚至搞不好后世所谓朋克之类就该是从这类所谓垮掉的一代中发展而来。
他决定要制作假发卖去美国，赚美国人的钱，至少这几年，他可以这么做，并且在这个新兴行业内成为香港龙头企业，由他制定行业规则，所有想要入局的人，要按照他的规矩来，无论有多少资金投进来。
等地位拥有之后，他可以在本行业赚钱的同时，如同褚家，蔡家或者其他大华商那样，像不急不躁静待猎物的虎豹那样，寻找插手其他行业的时机。
甚至定下这个想法后，宋天耀还特意在孟菀青来看自己时，带着她去先施百货，大丸百货，连卡佛百货这些香港大型百货公司去转了转，寻找假发，结果无论是本地富商开办的先施百货，还是日本人的大丸百货，全都没有这种新兴的装饰品，只有连卡佛百货有如今正风靡美国的假发，而且只有八款发型两个种类，一种是产自目前假发生产工艺最完善的法国，单顶假发售价1700港币，另一种则产自美国，单顶假发售价1400港币。并且这两种假发需要的原材料发丝全都来自于真发。
“喂，明天记得自己把吃剩的垃圾放进垃圾桶。”反正图书馆早晨也没有人来看书，康利修朝着正翻看笔记的宋天耀大声说道。
宋天耀抬起头朝康利修说道：“平日都是我自己扔，今次特意留给你的，说了明日开始找事情做，怕以后你想丢都没机会。”
“真的找到事情做？”康利修把纸盒丢进垃圾桶，走到宋天耀身边说道：“去哪家大公司做工？薪水如何？喂，晚上不如我请你饮几杯，当庆祝？”
宋天耀朝康利修笑笑：“不是做工，我准备去美国旧金山考察一项生意，晚上还是我请你好了，当我多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关照。”
“美国？”康利修把手放到宋天耀的额头上摸了摸：“额头不烫呀？你是不是脑子坏掉，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衣服都没换过几件，早餐就是牛奶面包，请我饮酒就是廉价小菜，你能去旧金山？我送你去小橄精神病院去更可靠些。”
“信不信由你，那你就当我去精神病院考察生意好了，等我从精神病院回来，帮你带纪念品。”宋天耀伸了个懒腰，晃晃脖颈说道：“晚上去我住处饮两杯，记得带上你女友，今晚我女人过来，认识这么久，让你见识下我女人厨艺，顺便让你女友同她拜师，指点几下厨艺。”
“你个扑街成年未有呀？都有女友？”康利修正觉得宋天耀今天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时，一声亢奋的叫喊声已经随着重重的脚步声由图书馆外到馆内响了起来，声音之大，让空旷宽阔的图书馆内都响起了回声：
“宋秘书！宋秘书！有大生意做！”
“噤声！这里是图书馆！你以为电车站呀！不认识那排大字，保持馆内安静。”康利修听到有人喧哗，马上朝来人叫道。
宋天耀也同时开口叫道：“我不是让你冇事不准来见我，有多远滚多远咩？扑街！”
带着黑框眼镜，比康利修与宋天耀更像文化人的师爷辉等两人说完后，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喘着粗气望向宋天耀：“宋秘书，有大生意做！”

第二零零章 我是个老板？
师爷辉与九纹龙两个人每天用租来的小货车从九龙新界乡下收菜，然后搭船跨海去港岛军营易货，师爷辉虽然在宋天耀面前经常被骂不懂眼色，但是有一个优点，老实听话，宋天耀让他不要同其他菜农那样把英军当白痴不计后果的赚取利润，他就坚决不赚钱，之前是保证每天货车租金搭船过海这些支出之后稍稍赚一点点，甚至偶尔还要因为蔬菜突然涨价而亏损些油钱。自从九纹龙脚伤好了之后，更是连货车都不再租，由之前每日用货车为港岛的军营送一次菜，改成两个人各自一根扁担，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自己挑菜搭小轮和电车送去军营。
说起打架，十个师爷辉可能都打不过九纹龙，但是说到负重走路，练武多年的九纹龙却真的不是干过巡城马，靠一双腿跋山涉水的师爷辉对手。
而且他的脚伤好之后，留下了些残疾，慢步走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跑动或者疾行时则多少会有些跛脚。
“辉哥，那位宋秘书都让你租货车，你何苦自己挑扁担？继续租货车啦？”九纹龙等搭上跨海小轮之后，把扁担放下直起腰，走到船边吹吹风，抹着汗水对旁边同样正用汗巾擦汗的师爷辉说道。
师爷辉等擦完汗水后才怒视九纹龙，九纹龙不解的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没有发现问题，问道：“怎么了？我早晨洗过脸啦？”
“你个扑街，一日三餐吃那么多？我不节省点，芬嫂的店都被你吃垮！宋秘书拿钱出来是为了赚钱，不是让我每日糟蹋，能省当然要省些。”师爷辉越说越气，伸手拍了下九纹龙的脑袋：“我不省车费，你个扑街每日抱怨饭菜冇油水，哪来的鸡腿或者猪脚食！”
自从九纹龙跟在自己身边开始帮忙送菜后，师爷辉对这个青年就没了之前那样强烈的仇视，但是仍然看这家伙不顺眼，因为他有一次去处理掉烟酒回来太晚，也想要临时住在杂货店一晚，结果这扑街居然当着芬嫂的面讲让自己去住二楼空房间！也不知道这扑街是不是故意这样讲，逼的自己只能在芬嫂面前连连摇头拒绝。
除了不懂察言观色以及能吃这两种的缺点，剩下大多数时候，师爷辉都觉得这家伙是自己合格的小弟，肯吃苦，有力气，而且够听话。
看到此时九纹龙从口袋里摸出半盒香烟，先递给自己一颗，师爷辉甚至觉得不懂察言观色这条缺点，九纹龙也已经有所好转。
“辉哥，我过两日就准备去报仇，怕帮不了你，不如你以后还是和过去一样，租货车送菜的好。”九纹龙帮师爷辉点燃香烟之后，又自己点燃一支，吐了个烟圈，双臂压在渡轮栏杆上，望着小轮外灰蓝色的海水说道。
师爷辉看向九纹龙，他之前问过九纹龙的来历，也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受伤，但是九纹龙一直没有说起过他想要去报仇，师爷辉也一直觉得，这个青年脚都已经跛掉，应该心灰意冷没了报仇的念头，没想到此时却提了出来：
“报仇？你脑袋坏掉，汗巾青呀！我特意向人打听过，和字头的双花红棍，你知不知什么叫双花红棍？你辉哥我这么能打，当初都只是福义兴四九仔！你去揾他报仇，是不是想另一只脚也跛掉？！”
“乜鬼双花红棍我不懂，他同我不一样是一个人两只手，难道三头六臂？我才不怕。”九纹龙挠挠几个月未剪，已经半长的头发，语气肯定地说道：“上次是他人多，如果一对一，我不会输。”
师爷辉盯着九纹龙说道：“就算你打赢？和字头几万人要斩死你为汗巾青报仇，你难道一个个全都打过去？不得，我不同意你去，你乖乖跟我送菜还能留条命，我救你不是让你找机会再去送死，你未见过的咸鱼栓阿栓，就是被江湖人烧死，我也好，芬嫂也好，甚至秀儿也好，最恨人去混江湖，你如果坚持去报仇，只当我们不认识你。”
“难道有仇都不报？”九纹龙对师爷辉懒散的回了一句，随手把烟灰弹到了海里：“我脚都跛掉，说不定以后讨老婆都讨不到，这种深仇大恨没道理放过他吧？要么他死，要么我死喽？我不怕死。”
师爷辉一本正经地说道：“报仇？当然报，你想报仇，找宋秘书嘛，让宋秘书帮你报仇。”
“一个秘书，能不能打过辉哥你都难说，你这样讲不是想让宋秘书去送死？”听师爷辉又谈起宋天耀，九纹龙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师爷辉随手啪啪啪连续几下拍在九纹龙的脑袋上：“扑街！宋秘书会送死？他食脑嘅！不像你我这样，不，是不像你这样，只有傻乎乎的力气，宋秘书肯帮你报仇，只需要讲几句话，那个汗巾青就可以提前订棺材啦？”
“讲几句话？说的宋秘书好像路边神婆一样。好，那你让宋秘书帮我报仇喽，我看下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九纹龙揉着被师爷辉打了几下的脑袋笑着说道。
“无缘无故宋秘书干嘛要帮你？你现在用心帮宋秘书送菜做事，以后他自然会关照你，不要说报仇，讨老婆都能让女人排队等你慢慢拣，走啦，准备下船。”师爷辉说着话站起身，准备继续去挑扁担。
“辉哥，你帮宋秘书这么卖力做事，又整日赞他，宋秘书到底关照过你未有？”九纹龙跟在师爷辉身后好奇的问道。
芬嫂母女对宋天耀印象好，九纹龙已经知道，因为咸鱼栓为救宋天耀而死，宋天耀把母女二人安置的妥妥当当，但是师爷辉倒没见到有什么关照，倒是经常听他自言自语又被宋秘书骂，整日又累成死狗一样辛勤送菜。
师爷辉挑起扁担走到闸口边排队，对身后的九纹龙说道：“每月帮我算两百块薪水存到芸姐那里，随支随用，不然我哪来的钱养你这种吃货。仲有，我父母的骨灰也被从乡下义庄请进了东林寺供养，不过这件事宋秘书未对我讲过，是芸姐在我准备去义庄为父母烧香时，才私下告诉我的。在他眼中，我是他最瞧不上的废材，他都做了这么多，你话这算不算关照我？我又不冇宋秘书聪明，只能卖力做事喽？”
“喂，听起来这位宋秘书人不错……后面去排队！边个再挤？是不是想打架呀！”九纹龙看到几个下船的人不按规矩排队，挤到了师爷辉的前面，所以他迈步走到师爷辉前面，用力把几个急着下船而插队的人推去队伍，有两个想要开口骂脏话，可是看到九纹龙已经握着双手骨节劈啪作响，随时准备打架动手，马上乖乖低头，跟其他人一样去了后面排队。
等队伍排好，九纹龙才继续说道：“那我送完菜去钓些鳝鱼，拎去拜访宋秘书，让他帮我讨个老婆……”
“钓你老母！”师爷辉在后面踢了九纹龙一脚：“乖乖送菜！你不如不叫九纹龙，叫九文鳝！扑街！”
九纹龙敢怒不敢言的乖乖闭嘴站好，师爷辉这番大佬架势，惹得刚才几个被九纹龙赶去后面的男人都一副震惊表情，不知道这个戴黑框眼镜却卖菜菜农打扮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一脚就让那个健壮青年闭嘴。
……
和往常一样，两人赶到西营盘兵营，这处兵营的大鼻子军需官哈利已经对师爷辉两人非常熟悉，其他菜农运来的青菜，军需官还会让士兵查验一下是否新鲜，师爷辉的青菜，往往是直接被送去仓库称重入库。
把青菜卸好，师爷辉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张歪歪扭扭记着数目的纸条，递给看着他们卸货的军需官：“萝卜四十二斤，鹅仔菜五十七斤，芥兰五十一斤，西洋菜三十七斤，青瓜三十五斤。”
几个负责军需的英籍士兵已经开始为青菜称重，等重量称过无误之后，那边的军需官已经开口用他被每天与菜农打交道练出来的怪腔怪调的中文说道：“高，我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本名高明辉的师爷辉擦着汗，朝军需官哈利喘着气问道：“需要什么青菜？青椰菜？西花菜？我等下回去可以帮长官您去问问菜农，如果需要的急，下午帮您送来。”
军需官之前也经常也会让他帮忙为高级军官或者他老婆留意些稀少菜色，他以为今天哈利也是让他帮忙找些青菜而已。
“不不不，不是青菜，你下午去金钟军营送菜时，那里的军需官布鲁斯先生也会对你说同样的事，我和布鲁斯先生之前也聊过这个问题，高，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家伙，我们前几天特意让人去考察了解了你，发现你是为我们送菜的所有人中最诚实的一个，比那几个印度人还要诚实，你不会占我们这些军人的便宜，不会用少量的菜换取大量的物资，而且你还经常帮我妻子和孩子们单独带来些稀少的青菜，我与布鲁斯先生都对你很有好感，如今仓库里那些日本人遗留的物资已经不多，我们准备指定你作为港岛三个军营的蔬菜供应商，如果做的好，我们还可以向九龙的几个军营建议他们也用你来供应蔬菜。当然，这次其实是我们想请你，为我们的家属统一收购一批粮食，他们之前自己去市面上买面粉和大米的价格总是很高，那些中国粮食商人总觉得英国人就该花几倍的钱买到粮食，你是帮我们省钱的最好人选，如果你可能没有足够多的货款，我们可以先支付你粮食款。”军需官哈利把师爷辉递给他的纸条收起来，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交给师爷辉：“这是三个军营的家属们需要的粮食数量，你购买好粮食后，通知我们，我们可以派军队的货车去运回兵营。”
师爷辉半信半疑的接过来，先看了旁边正与几个英国兵一起吸烟的九纹龙一眼，又看看大鼻子军需官哈利，最后才不确定的开口：“我？帮你们买粮食？”
军需官哈利点点头，用灰蓝色眼珠认真的望着师爷辉说道：“你的辛勤，礼貌以及最重要的诚实，赢得了港岛三个军营军需官的好感，高，如果这次你做得好，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我觉得你可以以后自己成立个小仓库或者小公司，专门为我们的家人采购粮食蔬菜，你会是个招人喜爱的老板。”
“我？我是个老板？”师爷辉看着哈利，呆呆的问道。

第二零一章 离港前
“你是说军需官让你帮他们统一购买一批蔬菜粮食？那就做就好啦，你都已经做了这么久，这种事不用特意来问我吧？”宋天耀走出图书馆大门之后，这才对跟在自己后面的师爷辉说道。
九纹龙站在远处一颗泡桐树下，看到师爷辉与宋天耀走出图书馆，他稍稍跛着脚快步朝图书馆大门处走了几步，想要看看师爷辉嘴里的宋秘书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会吧？我以为最年轻也要三十几岁，看起来年龄比我还要小，辉哥，这是宋秘书的仔咩？”九纹龙实在无法接受师爷辉口中那个神通广大的宋天耀只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开口叫道。
宋天耀看了看不远处的九纹龙，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而是继续对师爷辉说道：“当初让你不要赚鬼佬的钱，就是等今天，你如果当初同其他菜农那样把他们当白痴，占他们的便宜，这种好事也不会轮到你，鬼佬不是白痴，那些过期物资多拿些无所谓，但是等到要他们自己付钱买东西时，当然会选一个之前最便宜的人合作，你现在就是喽？”
师爷辉低着头，用手挠着后脑：“宋秘书，鬼佬又让我揾个小仓库放蔬菜粮食，又让我注册个公司开账户，方便他们把钱直接打到银行，我……我做不来，我只懂同菜农收菜，不懂做老板，不如你来做，我继续帮鬼佬送粮食送菜。”
“我就快出门，哪有时间，再说，鬼佬让你做老板，是为了方便他们的账目，你仍然是做送菜的活，同原来一样就好，对方缺什么你买什么就是啦？只不过钱会每月结一次，不再用烟酒或者现金结算，直接一次转入公司的银行账户。”宋天耀点了支香烟说道。
他当初让师爷辉送菜时不要在意利润，就是等对方这种反应，那些在英军眼中好像废品一样的过期物资被清仓后，英军必然需要用钱来为随军家属购买粮食蔬菜，再让他们大方的好像之前那样让菜农搬运过期烟酒根本不可能，他们会自己选择合适的人选，所以师爷辉今天跑来对他讲这件事，他完全没有惊讶。
“我之前在华哥的赌档都是收现金的，万一鬼佬说付过账，但是银行又冇钱怎么办？”师爷辉苦着脸说道：“我在华哥的赌档之前见多了不认账老千。”
“你只要不要把英国人当白痴狠狠宰他们，他们不会不付账的，如果不付账你可以雇律师去告他，那些军官难道想因为那几千块港币的菜钱就被调职？傻乎乎，杞人忧天，这样好了，我教你，你先回去揾你老板娘，让她帮你联络律师，注册个公司，本钱呢，冠亚公司每月有一部分现金会有人送到你老板娘那里由她代管，你同她讲，我出五千块港币，另一半我就当你预支两年薪水，借给你五千块，这样凑足一万块做注册资本，一万块对小公司而言，已经算是资本雄厚，以后公司赚到的利润就是我同你两个人分，公司全权由你负责，只有出大问题时你再揾我。”
“五千块？宋秘书，是不是等于我欠了你五千块？”师爷辉眼睛瞪圆，朝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说道：“不算欠，不会让你还，等这间公司赚到钱，从你该分的利润里减去五千块就是啦，我又不会找人收你的数。”
“我不借行不行？你自己出一万块好啦？万一公司亏钱，或者鬼佬不付账，哪有欠钱不用还的，只有放贵利骗羊牯时才会这样讲，宋秘书你是不是准备等利息高些时再叫我补足欠账？我不借钱。”师爷辉把脑袋摇的飞快，说出的话就差直接挑明说宋天耀想要坑他的钱。
宋天耀被他防贼一样防自己的表情气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不是白痴来的？我会坑你五千块？你老母！我让你同我做正当生意，你个扑街以为我放高利贷呀！滚去见你老板娘，把我的话讲给她听清楚，你再让她告诉你，我是不是想要骗你的钱！扑街，真是想夸你都不给我机会！滚！”
师爷辉被宋天耀骂完之后，才神清气爽的感觉又回来，转身朝外走，走出几步又转回来，对正准备回图书馆的宋天耀问道：“宋秘书，注册个商行叫什么名字？”
“不是叫你作主咩？叫师爷辉是个扑街好啦！”宋天耀瞪了师爷辉一眼，把香烟弹飞，转身进了图书馆。
师爷辉等宋天耀进去不见人，长长出了一口，远处九纹龙凑过来：“辉哥，你欠宋秘书……”
“欠你老母！乌鸦嘴！滚！”一心觉得自己欠了宋天耀高利贷的师爷辉朝凑过来的九纹龙吼道。
图书馆里宋天耀的声音响起：“闭嘴，这里是图书馆。”
……
石塘咀，金凤池舞厅。
“喂，终于舍得从庙里出来了？修行呀，成佛呀？”一身名贵西装的褚二少看到宋天耀在某处座位上站起身，朝自己招手示意，嘴里叫道。
等褚孝信打量着舞池环境坐到宋天耀的对面：“你现在品味差了很多，这处舞厅完全不如重新装修的丽池嘛，请客都不懂请高级一点的地方咩。”
“我品味再差也不会有大佬你脸色这么差？而且居然没有带着女人来？不是说利康的药品生意有专人帮你打理，你只负责制药厂的事，很清闲咩？”宋天耀帮褚孝信打开一罐啤酒递过去，嘴里笑着说道。
“当然差啦！扑街，都怪你！我现在从早忙到晚。”褚孝信接过啤酒先和宋天耀碰了下，喝了一口啤酒，这才郁闷地说道：“利康是我四叔家的大哥褚书恒帮我打理，但是现在制药厂你之前搞的那个信牌花塔糖很赚钱，比中药疳积散鹧鸪菜那些打虫药更受穷人欢迎，疳积散要三副药才勉强有效果，一块钱三颗的花塔糖却当日就见效，再加上之前赠药算是免费宣传，一块钱一份，一份三颗，穷人也都买得起，现在订单都卖去了东南亚，各个药业协会的扑街好像苍蝇一样围着我，让我把花塔糖的数量给他们多一些，被他们烦死。”
“钱多也很烦啊，再烦也不会如同当初大佬你要为去夜总会消遣，可是口袋里无钱烦吧？”宋天耀把啤酒放下，朝褚孝信笑着说道。
褚孝信长长出了一口气：“阿耀，不如你回来帮我好啦，只要你肯回来，我老豆一定马上把褚书恒调走，继续让你打理利康，现在同你在我身边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褚书恒他差你很多，至少你在时，咩事都不用我过问，现在却什么事都要我作主。”
“过两年再说我帮你的事，大佬，今次我见你是有事拜托你，你在美国三藩市唐人街有没有朋友，我这两日准备去三藩市转转，找个人帮忙做向导。”宋天耀帮褚孝信点燃香烟，嘴里问道。
褚孝信点燃香烟后朝宋天耀瞪了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端端请我饮酒。”
然后夹着香烟定定想了想，几分钟之后才说道：“往日经常一起饮酒的唐伟元，我记得他好像讲过有叔叔或者姑父之类在三藩市，我明天帮你问下，你去美国做咩？”
“查些东西，准备做些小生意糊口。”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听到宋天耀说做生意，第一句话就是：“缺不缺钱用？”
“小生意，应该不会缺，如果缺钱我会同大佬你讲的。”宋天耀拿起啤酒，与褚孝信再碰了一下说道。
褚孝信没有问宋天耀是什么生意，赚不赚钱，而是第一句话先问宋天耀缺不缺钱，这让宋天耀心中有些感动。
“不要以为你不在我身边做事，我褚孝信就一朝天子一朝臣，有难处尽管讲。”褚孝信拍拍宋天耀的肩膀说道：“你叫我一声大佬，捧我到今日，你如果有事我不帮手，仲算是人咩？”

第二零二章 林逾静
在鹅头山半山腰处的小楼上，林逾静洗过手之后，开始用毛笔在一份经文帖子上用工工整整的小楷记述：
“我佛云，慎勿造因，先慈父林园主人林希真府君，先贤夫宋春仁君，惨遭非命，亲人攫发切恸，痛不欲生。余以佛力不可思议，度脱轮回，愿延聘……”
等她写完一整份经文贴，外面也恰好响起了汽车喇叭的滴滴声，她从这处孤伶伶矗立的小楼内走出，远远颠簸不堪的山路上，自己十五岁的女儿冯允之正礼貌的从一辆福特49上下来，站在驾驶员的车窗外礼貌的朝司机鞠躬致谢，然后才拎着自己的书包走向已经迎出来的母亲。
“娘，我下学了。”
林逾静站在小楼外，也朝着远处汽车上看不见人的司机稍稍欠欠身，等汽车调转车头驶离，这才与女儿一起进了这处小楼，虽然是半山处一栋两层小楼，可是鹅头山不比哥赋山，太平山那些风光山顶，这里是铜锣湾稍南的一座荒山，一无风景，二因地势过高，没有与太平山哥赋山一样引得达官贵人在此建屋落户，除了山下有一处林舞台戏院，以及山角西侧被一家电影公司租了下来做片场，剩下就只有半山腰这处两层小楼。
这栋楼也是战前建的，虽然林逾静母女搬了进来之后有过修缮，可是仍然给人一种破旧的感觉，配合抬头朝上望去，山顶那些早已经被荒废十几年的游乐场设施，这里更像是诡异恐怖之地。
“母亲，我今日中午没有胃口，所以把午餐剩了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吃。”冯允之进了小楼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便当盒，打开后，满满一盒丰盛的菜饭，最明显是饭盒顶部还放着一头鲍鱼，整盒饭菜似乎都未被她碰过，林逾静摸了一下，入手已经凉透。
她微微皱眉，对已经转身去准备做功课的冯允之说道：“娘不饿，下次不准再把午餐剩回来，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些。”
“哼哼哼，香婶都已经告诉我，康叔他们这个月还未送菜金过来，娘，不要急，我就快成年，我一定努力读书，然后赚钱还清他们的菜金，搬出林家，买栋大房子，把阿爷接来一起住，对了，还要接上天耀哥……”冯允之把书包放到客厅的桌上，然后点起了煤油灯准备写老师布置的作业，语气轻松地说道。
之前去山下提水，跟在林逾静母女身边多年的女仆香嫂正用扁担挑着两桶水走进来，恰好听到冯允之的话，林逾静也朝她望过来，香嫂咧嘴一笑：“是我同乖娘讲的，夫人你要怪就怪我。”
“你怎么会和她讲这种话，每次有事她都推到你身上，你又都替她挡下。”林逾静淡淡的笑了下，从香嫂的扁担上接过水桶，陪她一起去把水倒入厨房里的储水桶里。
然后主仆两人开始忙碌做晚餐，等晚餐做好，冯允之的功课也已经做完，麻利的收拾起书包，把客厅的餐桌空出来，又摆好碗筷，三人准备开始吃饭，林逾静刚刚坐下，门外响起了住在山下，为利家守山的老家仆温敬元的声音：
“六小姐，山下有个年轻人，自称是您的侄子宋天耀，想要来见您，我让他等在山下，自己先上来通知您一声。”
“天耀哥来了？”林逾静还未开口，冯允之已经露出惊喜的表情脱口而出：“一定是他筹够了钱，接我们回家！”
不过这句话说完，她就有些悻悻的坐下，林逾静看向身边脸色有些低落的香嫂：“香嫂麻烦你把存下的那两百多块拿来，天耀如果不是遇到了难事，他不会天黑之后赶来开口，一定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香嫂答应一声放下碗筷，朝楼上走去，林逾静亲自走到上锁的门前，打开门锁，对立在门外十米处的温敬元说道：“元叔，麻烦你请他上来。”
“知道了，六小姐。”已经满头白发，却身体依旧健壮，早年跟在林逾静父亲身边做事的温敬元穿着一身长衫，转身沿着被日军炮弹炸的坑坑洼洼，战后却再未被认真修过的山路走了下去。
时间不长，一辆汽车亮着车灯从山下开了上来。
偷偷站到林逾静身后，也朝外张望的冯允之咦了一声：“天耀哥懂开车？难道是做了司机？”
等汽车在门外不远处停下，车灯熄灭，车门打开，林逾静和冯允之看到下车的青年，心跳都稍稍加快了些，宋天耀西装革履，从车上拎下两个大大的塑胶袋，朝她们露出微笑，迈步走过来。
“天耀哥！是你吗？我就快认不出你！”冯允之顾不上自己母亲会骂自己举止不雅，举起手臂站在门口朝宋天耀摇晃，嘴里高兴地喊道。
林逾静却有一瞬间失神，她大概已经两年未有见过宋天耀，上次见宋天耀是她去探望公公宋成蹊，宋天耀恰好也偷偷去探望他阿爷，两年未见，当初那个青涩的半大孩童，已经成为了身材挺拔的英俊青年，风度翩翩。
林逾静看着宋天耀走到自己面前，不确定的开口：“阿耀？”
宋天耀则望向自己的三婶，轻轻点点头：“是我，三婶，我来，是准备接您与允之回家。”
短短的一句话，让林逾静，冯允之两人的眼圈都已经泛红，林逾静捂住自己的嘴，看着面前这个侄子，半晌才上前一步，把宋天耀搂在怀里，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搂着宋天耀把他带进了房间。
香嫂正嘴里念念叨叨的数着手里零散钞票下楼，看到林逾静和冯允之把她几乎已经快要认不出的宋天耀围到餐桌前神情激动，愣在了楼梯口，冯允之双眼带着泪花，却笑的很甜的朝香嫂说道：“天耀哥说，他要带我们回家！”
香嫂双手抖了抖，钱钞散落了一地，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
“这里是两万港币，那两袋是食材补品，麻烦香嫂照顾好我三婶同允之，三婶身体不好，那些食材你用来帮她补养身体。”宋天耀取出一叠钞票，放到对面的香嫂面前：“仲有，林家其他女儿家穿什么样的衣服，允之就要有一样或者更好的衣服，不可以比她们差半点。”
旁边的林逾静与冯允之还都没有回过神，宋天耀已经从钱包里取出一叠钞票，放到落座后看傻眼的香嫂面前，微笑着说道。
“天耀哥，你今天不带我们走吗？”冯允之最先反应过来，朝宋天耀问道：“用不到这么多钱，我和娘很省的，我都已经自己悄悄算过，就算这些年的菜金，租金全都算在一起，只有两万三千八百块，把那些名贵补品拿去押店卖掉，应该可以凑足尾数，不如我们把钱交给山下的温敬元让他帮忙还给林家，现在就回九龙城见阿爷。”
宋天耀探手摸摸冯允之的头，把对方梳的整整齐齐的长发好像小时候那样揉乱，嘴里说道：“当然不能现在走，我要让林家把你同三婶接到大宅，打开大门，等着我去正大光明的接你们回家。”
冯允之小时候最讨厌宋天耀揉乱她的头发，此时却任由宋天耀的手在她头上动作，似乎这样的动作让她已经没有之前的厌恶，只有太久没有再感受过的怀念：“我想去见阿爷，想你带我去摸虾，我不想再住这里读书。”
“阿耀，你是怎么……”林逾静缓和了半天的激动之后，才想起问宋天耀，怎么拿的出这么多钱。
宋天耀也看向林逾静，自己这位三婶如今才不过四十岁，也许此时的她在其他人眼中，一身素净但衣料质地名贵的衣服，身边有女仆服侍，女儿更是能被车接车送，在拔萃女书院读书，必然是出身富贵。但是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她这四十年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换成普通女人，恐怕早就撑不住病死。
林逾静生于1912年，是香港鸦片巨枭林希真小妾所生的庶出女儿。
林家的鸦片生意由来已久，早在林逾静祖父林良益时期，就已经涉足鸦片生意，成为香港知名富豪，之后的林希真，林良益并不希望他也做鸦片生意，让他在夏威夷读书，而后又回港读皇仁书院，凭借出生在夏威夷自幼就熟练的英语，皇仁毕业后，林希真被聘入英国人的汇丰银行工作。
他本可以安享富贵，可是林希真精力充沛，不安于现状，一心想要经商，父亲林良益便买下了一艘货船，让林希真做木材运输生意，林希真用一条船在南洋与香港之间穿梭，狂风巨浪摔打几年，把一个斯文书生富家公子，硬是打熬成了见惯生死，不畏凶险，敢于搏命的富家枭雄。
贩运木材利润菲薄，林希真觉得赚的太少，于是开始与父亲一样开始去缅甸贩运鸦片的生意，缅甸当时是印度之外亚洲的另一大鸦片出品基地，海上走私鸦片，除了要对付专门抢劫鸦片商人的海盗，也要防止各个鸦片商之间黑吃黑，也正是在缅甸与香港之间贩运鸦片的经历，让林希真不仅练就了神准枪法，也用惊涛骇浪淬炼出一批与他同生共死的得力手下。
数年之间，不依靠父辈名望，只靠自己实力，林希真就俨然跻身香港当时的华人鸦片商前五之列，与其父亲的鸦片生意比起来已经不遑多让。
而且他发现香港的鸦片生意只有英国人才有合法经营权，自己就算做再大，也只是跟在英国人身上拣些残渣剩饭，所以干脆转去澳门从葡萄牙人手里拿下了澳门鸦片专卖权，轰动省港澳，被刊登在中英葡三种语言各种报纸之上，称他为港澳华人鸦片巨子，时年他三十五岁，庶出女儿林逾静出生。
林逾静出生时，林家鸦片生意正如日中天，虽然是妾生庶出，但是一应花销用度，就是大富人家的嫡女都未必有她风光，不过她母亲性格软弱，不喜与其他女人争宠，所以养在身边的林逾静性格恬静不争，只是内心却随她父亲，颇为刚强。
1928年，林希真因为鸦片专卖权之争，被人雇佣职业杀手枪杀，林家遭逢大变，群龙无首，庶出子女被正室打发掉，林逾静1929年就匆匆被打发嫁给了香港一个药商冯家的庶子冯友华，冯友华也是庶出，自然不受重视，所以在冯家并没有多少钱财，两夫妻开一间小药局勉强度日，奈何冯友华有鸦片宿疾，年纪轻轻一命呜呼，只留下林逾静和一个女儿冯乖娘，冯友华死后，药局被冯家收回，林逾静无处可去，只得勉强靠典当些首饰家当糊口，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来养大女儿。
1935年，林逾静抱女儿去药局就医时被人调戏，遇到了刚好丧妻不久前来包扎伤口的宋天耀三叔宋春仁，宋春仁当时是一些码头苦力的小头目，学过拳脚，出手打跑了那些坏人送林逾静回家，之后有感两人同病相怜的林逾静，1937年正式嫁给了宋春仁，成为了宋天耀的三婶，一直没有大名的冯乖娘，被宋成蹊取名允之，并且同意让她继承父姓仍旧姓冯。
1941年，九龙沦陷，宋春仁死的那一晚，林逾静带着女儿逃在船上，双目哭到泪尽淌血，却没有随宋春仁而去，而是发下誓愿，等宋成蹊百年之后，她为宋春仁尽完未竟孝心之后，才会下去再见宋春仁。
1945年香港重光，林希振长子林孝则在抗战结束后回港执掌林家，看到很多分出去或者嫁出去的兄弟姐妹下场颇为凄凉，于是开口允许庶出的兄弟和还未出嫁或者寡居姐妹回林家居住，由家族每月发放菜金，为子女安排入学读书，只是以后家中儿女婚事工作，需要由林家安排，这些归家的兄弟姐妹无权作主，如果想要再嫁或者脱离林家，则需要把多年租金菜金学费等等开销还清，断绝关系。
为了让女儿有机会读书，林逾静带女儿忍着林家很多人的白眼回到林家，因为她连克两夫的身份在林家被认为晦气，甚至没有收留她们母女住在林家大宅，而是被打发来了鹅头山这处孤伶伶的小楼，一直到今天。
宋天耀觉得，如果不是还有冯允之与宋成蹊成为她的心中羁绊和牵挂，林逾静恐怕早就在九龙沦陷，三叔去世的那一晚，就随三叔一起走了。
“其实三婶你不欠林家，林家欠你，等我去趟美国再返来，就帮你把林家欠你的，拿回来。”宋天耀重重吐了一口气：“我说到做到。”

第二零三章 唐伯琦
宋天耀走出旧金山国际机场时，按照机场提供的美国时间调整了一下手表，坐了近二十小时的飞机，从香港登机时就是傍晚，此时走出机场，旧金山仍然是夜幕下，让宋天耀有些不适应。
跟随着下机的乘客人流一起走出机场出口，机场外面在明亮的街灯和各色霓虹灯的照耀下，等候接机的人们纷纷翘起脚或者举起手里临时制作，写着被接机人的接机牌。
这次香港直飞旧金山的航班华人乘客并不多，所以宋天耀没有耗费太大力气，就看到了正挤在几个白人妇女中间，举着自己名字的接机者，褚孝信舅少团成员唐伟元的一名堂兄，唐伯琦。
“你是琦哥？”宋天耀走到这个举着接机牌的青年面前，礼貌的开口问道。
对面的青年生的很英俊，而且穿着非常时髦，至少宋天耀觉得是他重生之后，见过的就相貌而言，最英俊的一个男人，褚孝信，褚孝忠，章玉良，章玉麒甚至是宋天耀自己，如果抛开气质或者底蕴，单纯只按相貌来对比，可能都差了对方一些。
唐伯琦穿着一身由蓝底硬帆布制作的牛仔装外套，额头上方还卡着一副墨镜，左耳耳垂处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耳环，他手里举着写着宋天耀三个大字的接机牌，却没有望向机场通道搜寻宋天耀的身影，而是一直用眼睛偷瞄身边一个白人女人因为穿着低胸T恤而露出的深深乳沟。
直到宋天耀开口和他讲话，他才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宋天耀，亲热的露出个笑脸，与宋天耀用中文和他讲话不同，他直接说起了英文：“嗨，你是阿耀？我是唐伯琦，我堂弟打电话说让我来接你，你可以叫我比利，比利仔，你听得懂我说的英文是吧？”
“我勉强听得懂一点。”宋天耀单手拎着一个旅行包，对唐伯琦用英文说道。
唐伯琦伸手去接宋天耀的旅行包，宋天耀没有犹豫，干脆的把旅行包递给了他，唐伯琦朝宋天耀帅气一笑，似乎很满意宋天耀对自己的信任，他把接机牌随手朝旁边的垃圾桶一丢，朝宋天耀招招手，这次换上了带着福建口音的中文：“走吧，阿耀，我带你先去吃点儿美国晚餐，然后去唐人街找个住处，明天再带你见识下整个金山大埠。”
跟在唐伯琦身后离开机场出口到达街边，唐伯琦拍拍路边停靠的一辆被拆去了弹簧，把车座改装到车架上的哈雷WR公路摩托，对宋天耀炫耀地说道：“怎么样？在香港见不到这种赛车吧？这可是美国现在最流行的东西，上来，我让你感受一下她的魅力。”
对唐伯琦炫耀他这辆喷涂的花花绿绿的哈雷赛车的话语，宋天耀没有觉得对方很过分，可能在唐伯琦眼中，香港乃至整个亚洲就像是发展落后乡下，自然应该没见过这种时髦的机器，他只是想要单纯展示一下而已，只是在重生一世见多识广的宋天耀听起来，唐伯琦这话倒是有些像后世的台湾佬认为大陆吃不起茶叶蛋一样，只让他感觉到有些可笑。
“我穿着这身衣服是不是叫辆计程车更合适？”宋天耀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西装，对已经翻身上了摩托的唐伯琦问道。
唐伯琦招招手：“没人在意你穿什么，阿耀，这里是美利坚，自由就是一切，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穿着现在身上的西装去游泳池游泳。”
宋天耀看看左右，犹豫了一下，最终翻身上了这辆哈雷摩托的后座，唐伯琦放下墨镜，轰动油门，摩托车沿着道路朝前冲去。
唐伯琦是褚孝信狐朋狗友中一个叫唐景元的家伙的堂兄，唐景元一家在香港发展，做进口芝麻加工的生意，最近又正靠向褚孝信，开了个小药行想要在药品生意里赚一点点，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算是香港华人中的有钱人家。
唐伯琦的父亲则早在中国卢沟桥事变之前，就背井离乡，来美国金山发展，只是那时的加州淘金热潮已经过去，新的淘金热在澳洲墨尔本兴起，连加州金山都被华人改称为旧金山，澳洲墨尔本被他们称为新金山。
好在唐伯琦的父亲肯吃苦，又懂得上进，边做工的同时边学习英语，最终凭借能熟练讲英语与其他美国人交流之后，开了一间洗衣店，为那些美国人上门收取衣服拿去清洗，做了几十年，目前已经在整个旧金山拥有三家洗衣店，也算是旧金山华人中生活富足的一家。
“这里。”唐伯琦载着宋天耀一路风驰电掣从机场骑行回市区，最终把摩托停在一处名叫淘金者的快餐店，除了店名之外，还有用霓虹灯特意点亮的硕大49字眼。
宋天耀下车之后，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边唐伯琦已经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两个邮票大小，印着49SF标志字样的贴纸，自己贴在牛仔外套前心处一张，另一张则贴在宋天耀的西装上。
宋天耀看着唐伯琦的动作微微皱眉，这个叫唐伯琦的家伙不会是旧金山黑帮成员吧？
“这是什么？”宋天耀立在原地对唐伯琦问道。
唐伯琦咧咧嘴：“别担心，这只是能让你大餐一顿却还不用付钱的门票，这是旧金山橄榄球队49人队的标志，这处餐厅是一群球迷的聚集地，来吧，他们现在正吸收新成员，只要对橄榄球比赛感兴趣，就能免费享受啤酒和鸡肉，汉堡，最主要，这里的姑娘非常漂亮，能让你非常非常有食欲，我带你见见美国美女，她们都非常友好好客。”
“你是球迷？”宋天耀听完唐伯琦的解释，有些哭笑不得，这可能就是香港与美国的不同，香港即便是青年人想要搭讪喜欢体育运动的姑娘，也会想办法展现自己钱包里足够富有，约对方去看比赛，而不是和唐伯琦一样，先想着占些便宜，而不是急着花钱。
唐伯琦倒退着朝餐厅门口走去，对宋天耀说道：“没错，我是球迷，自从我发现这个球迷组织的姑娘们都够漂亮之后。”
进了餐厅，唐伯琦一个黄种人青年，居然先熟稔的与餐厅女侍者和一干正在餐厅里喝啤酒用餐厅里的黑白电视看电视比赛的白人青年打过招呼，这才带着宋天耀找到一处座位坐下，很快，一名身材火辣的金发姑娘穿着餐厅的红白相间制服短裙走了过来，先瞥了一下宋天耀，这才看向唐伯琦：“比利，别再用你那个小伎俩来这里骗吃骗喝，要么付款，要么滚出去。”
宋天耀眨眨眼，看向唐伯琦，这就是他说的美国美女非常友好好客？

第二零四章 截胡的心思
宋天耀以为唐伯琦会付钱点餐，或者被女侍者赶出餐厅，可是这混蛋就像屁股黏在了座位上一样，和这个金发女侍者喋喋不休，最终把这个身材火辣的美国大妞居然哄的眉开眼笑，转身端来了两份免费提供给球迷的食物。
直到食物端上来，唐伯琦才从口袋里翻出些小额零钱递给对方：“我可不是街上那些经常冒充球迷来骗食物的流浪汉，珍妮。”
女侍者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身，没有任何害羞，甚至可以说骄傲的朝唐伯琦展示了一下她那丰满的身材，朝唐伯琦眨了下眼睛：“如果你能用漂白粉把你这身皮肤漂白，我就考虑和你去兜兜风。”
说完之后，珍妮才转身扭着性感的身材离去。
等唐伯琦收回目光，宋天耀才开口对他说道：“那女人在歧视你。”
“已经好很多，比你在香港被英国人瞧不起要好很多，对吧？那不是歧视，早晚我能和她上床。”唐伯琦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可乐，对宋天耀问道：“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堂弟在电话里叮嘱我，让我招待好你，所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宋天耀咬了一口汉堡，咽下去之后才对唐伯琦说道：“旧金山湾区有一些美国年轻人，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戴着假发，不去上课，不去工作，整日流连在街头，这种人你知道在哪吗？”
“你问对了。”唐伯琦把可乐吸管吸的出声，对宋天耀说道：“整个唐人街，大家都不关心美国人干什么，只有我关心，华人在这里享受不到那些白人的福利，那些白人什么不用做，哪怕罢课，罢工，该少的一毛钱都不会少，但是是个华人如果敢这么做，那他的工作就和他说再见了，你找那些白人青年做什么？市区里的这些青年，白天会在海特街那边，但是晚上不会看到他们，他们大多会找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异性去过夜，认为那很酷。事实上，我也认为随便就找个不认识的白人妞上床睡一觉很酷，但是没有白人妞愿意和我睡。”
“这种人在整个旧金山湾区很多吗？”宋天耀对唐伯琦问道。
唐伯琦点点头：“很多，不止旧金山，现在整个加州的白人青年都喜欢，我也喜欢，但是我是个黄种人，而且没钱买那些时髦的装饰品，那些家伙每隔两三天就换个形象，你找他们做什么？”
“我不找他们，我想知道他们去哪购买假发，或者说旧金山的假发工厂在哪里？”宋天耀对唐伯琦说道：“我想做假发生意。”
唐伯琦愣了一下，之前嬉笑的表情顿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如常：“你是说在旧金山做假发生意，还是在香港做假发生意？”
“香港。”宋天耀注意到了唐伯琦刚才那瞬间表情，不过仍然微笑着说道：“我想来旧金山看一看，是不是可以买些设备回香港开间假发工厂。”
“这里的假发要卖七十到九十美金一顶，你会赚大钱的，兄弟。”唐伯琦朝宋天耀笑着说道：“等吃过东西，我带你去唐人街找间旅馆，明天陪你去海特街看看那些白人青年。”
等吃完这一餐，又看着唐伯琦与几个女侍者都聊了一会儿，虽然唐伯琦坚持说那些女侍者只是和他在开玩笑，但是宋天耀却觉得那些女侍者更像是歧视唐伯琦，把他当作小丑，但是唐伯琦却乐在其中，仿佛听不出那些带着恶意的字眼。
离开快餐厅，穿过旧金山联合广场，来到了整个美利坚除了纽约之外最大的唐人街，入口处古朴的青色牌坊上悬挂着数个已经点亮的红色灯笼，照耀着牌坊正中由孙中山亲题的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夜幕下霓虹灯与中国风灯笼照亮了唐人街区的主路，各种与宋天耀同种肤色的行人在街上行走，说着带有各地口音的中国话，让坐在哈雷摩托后座上的宋天耀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唐伯琦帮宋天耀特意找了一处潮州人开的中华旅馆，这才约好明早过来这里接他去海特街，然后骑上摩托疾驰而去，用他的话说，要去继续与美国白人女人调情。
这处旅馆的老板是个很热情的肥胖中年人，得知宋天耀也是来自潮州之后，帮他选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住房，又邀请宋天耀去尝尝他老婆做的典型潮州菜，豆角炒肉松。
宋天耀笑着推辞说自己已经吃过饭，先回房把包放下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旅馆老板吃过饭之后又跑上来敲门：“阿耀，后生仔不要太早睡，下来陪阿叔饮潮汕功夫茶，顺便讲讲老家的事，离家十几年未返去，现在不知变成什么样。”
宋天耀这次没有再拒绝，走下楼陪这处老板开始喝功夫茶，讲些香港和潮州的事给背井离乡十三年的老板夫妻听，聊了一会儿，宋天耀才有意无意地问道：“阿叔，唐伯琦一家你熟不熟悉？”
……
在宋天耀与旅馆老板夫妻饮功夫茶聊故乡往事时，对宋天耀说要去与白人妞调情的唐伯琦却正坐在自己父母和兄长面前：“问出来了，那家伙很信任我，他讲这次来是见识下旧金山的假发工厂，然后他准备回香港开假发工厂，准备卖来美国，眼光很厉害，在香港都知道美国最近假发卖的好。”
“假发？”满脸劳累苦相，唐伯琦的父亲唐士虎微微皱着眉喃喃说了一句。
宋天耀来旧金山这件事，并不是唐伯琦对宋天耀讲的只是唐景元随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接待那么简单，而是电话中唐士虎的弟弟，唐景元的父亲唐文豹亲自打给唐士虎，把宋天耀做过的事诸如帮褚家吞下章家药品生意，捧褚孝信成为太平绅士等等都讲了一遍，就差恨不得直言宋天耀有点金之术。
唐文豹在电话里讲，宋天耀这次自己脱离褚家做生意之前坚持要来美国旧金山转一转，一定是有了周密打算，准备做美国人的生意，让唐士虎一家一定要查清楚宋天耀准备做什么样的生意，如果能知道是什么生意，确实利润丰厚，唐士虎，唐文豹两兄弟联手，一在香港一在美国，怎么也比宋天耀一个人赚的更多做的更大，就算事后宋天耀知道，也无可奈何，又没有人规定只准他一个人做生意，这在生意场上算是典型的截胡，虽然算不上光明磊落，但是也没人能就此指摘。
“他没有怀疑你？”唐士虎看向唐伯琦：“就直接告诉你他要做假发生意？”
“换成边个也不会怀疑啦，我们家在旧金山有自己的洗衣房生意，又远离香港，完全对他没有威胁，当然不会怀疑。”唐伯琦懒散的靠在沙发上说道：“再说，做正当生意又不是做贼，干嘛要好像见不得人一样保密？”
唐士虎搓着自己因为常年搓洗晾晒衣服而裂出大小伤口的双手：“和你叔叔在电话里讲的吃人不吐骨头，不太像，防人之心都没有？”
“我觉得是真的，现在假发在商店里卖八九十美金一顶，看看外面那些整天流连街头的白人青年，三两天就换个造型，甚至有大男人都戴着女人假发走在街上。”唐伯琦的大哥唐伯瓀低头琢磨了半天，才开口说道：“而且供不应求，我之前也琢磨过开假发工厂，但是机器人工地皮这些太贵，哪怕只上两套设备，开在唐人街自己的地方，单单机器这些也要几万美金，而且假发用到的头发都是真发，价格太高的同时也不太好收购，需要专门的人去解决这些问题之后才能着手，所以我想了想最终没有提起。”
“比利仔这两天就跟在那个宋天耀身旁跑跑腿，把他看到的都记在心里，我回头打去你叔叔家，再问问香港那边的情况。”唐士虎听完大儿子的话，看向唐伯琦：“如果香港做假发卖来美国真的能赚钱，当然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赚钱。”
“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那家伙信任我，我却……”唐伯琦挠挠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做洗衣生意就做洗衣生意，叔叔如果讲抢劫银行赚钱，是不是我们也要同他们联手去抢银行？专心做一行啦？”
唐士虎瞪向自己这个总是没有上进心，整日与白人青年混迹的二儿子，嘴里训斥道：“我开了几十年洗衣房，当然不希望你们也继续这样下去！这几年华人，黑人，墨西哥人在美国的处境已经好很多，虽然那些白人仍然歧视我们，但是得益于打仗死掉那么多美国兵，空出很多岗位和工作，我们已经能与白人一样做生意，当然是要抓住机会把生意做大，难道还像我当年，上门为白人收衣服，连院门都不准进？而且现在你看看四周，有多少洗衣房在营业？洗衣房生意已经很难做，如果不是我几十年口碑摆在那里，早就关门大吉！让你去做就做，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没有规定只准他做假发生意，我们就不能做！”
“那如果查清楚假发生意真的赚钱呢？”唐伯琦有些郁闷的看着自己父亲：“让大哥去做好不……”
还没等他说完，唐士虎已经叫道：“你大哥要帮我打理三家洗衣店，四下去上门收衣服，结账，哪里有时间？整个家里就只有你是个闲人，当然是你去做！你大学毕业，我让你去南湾开间洗衣房你又不同意，整天与……”
“我不是闲人，波士顿大学经济学学士与硕士学位，怎么也不算闲人吧？我只不过是想要去纽约华尔街找份工作，你不同意，我才暂时在家里等你同意而已。”唐伯琦不满父亲称呼自己是闲人，开口辩解道。
“比利仔，你听清楚，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不准你去华尔街做该千刀万剐的股票经纪或者保险经纪！天天被人骂的滋味很好吗？我就是被该死的股票经纪人骗到，白白不见了几千块美金，那全都是我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洗干净换来的，我被骗过，怎么可能让你再去骗人！你上次不是讲，你那个导师都已经在华尔街亏到倾家荡产？你再厉害，能厉害过你的导师吗？”听唐伯琦再度提起去纽约华尔街找工作的事，唐士虎就满脸怒容的咆哮道。
唐伯琦撇撇嘴：“好啦，我做就是，如果查出来做假发赚钱，我做行不行？不要再骂，你见哪些美国人不是支持儿子做喜欢的事，只有我们这些华人，父亲做什么，就恨不得子子孙孙都做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理想。等你老到把洗衣店全都留给大哥，把假发生意也留给大哥之后，我再去华尔街，我就是想要去，大不了多等几年，我一定会去，说到做到。”

第二零五章 假发与假面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听到旅馆外面响起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与喇叭声，宋天耀面色如常的走了出来，而且已经换了一身T恤休闲裤运动鞋的打扮，唐伯琦把墨镜朝上推去，望着走过来的宋天耀：
“你昨晚没和旅馆老板聊聊，比如关于我？这身衣服不错，隔壁商店买的？”
“当然聊过，他说你是你家里唯一一个大学生，想去纽约发展，你父亲却准备让你做洗衣店生意。多谢夸奖，全套下来十五美金。”宋天耀跨坐上哈雷摩托后座：“走吧。”
这次换唐伯琦愣住，他扭着头对宋天耀说道：“我故意把你带到唐人街旅馆，就是希望你能猜测到，也许有人想要先一步做你一样的生意，我以为你早上也许会独自一人先去海特街呢？为什么你还留下来？不怕你的点子泄露？”
“我猜你父亲应该也知道我在香港干的一些事，大家现在都对彼此有所了解，你是担心我会被人抢走假发生意的点子？”宋天耀打了个哈欠：“时差没有倒好，走吧，如果你也想做假发生意，我当然欢迎。”
“我一点儿都不想做，我想去华尔街当个股票经纪人，你不知道现在是多好的机会。”唐伯琦坐好，发动摩托车朝着那些无所事事的白人青年聚集的海特街驶去。
在唐人街时，白人很少见，但是等驶入这条海特街，宋天耀与唐伯琦则成为了稀罕动物，的确就像是唐伯琦说的那样，这条街上三五成群的游荡着造型另类的白人青年男女，他们有的人聚在小巷墙壁上用油漆涂抹着涂鸦，有人聚在一起分享大麻，甚至有人扛着录音机，播放着劲爆的舞曲，邀请其他人在街边跳舞。
更多的人则是穿梭在这条街上的各种商店内，服装店，鞋店，袜店，化妆品店，装饰品店等等，拿着刚刚购买的装饰品与同伴交流心得。
各种颜色的假发，眼影，纹身，唇色以及奇形怪状的服侍，夸张的耳环，让宋天耀咂咂嘴低声说了一句：“欢迎来到葬爱家族美国分会。”
“其实唐人街附近的商场也有假发出售，但是如果你想看到更全的种类，这条街是最好的选择。”唐伯琦载着宋天耀穿行了整条街之后，又开回街中一间装饰品店铺说道：“大商场里是法国的高档货，这里是美国廉价货，你不能指望这些家伙各个有钱去买上百美金的法国假发。”
“昨晚你对假发还不太了解。”宋天耀从摩托车上下来，对唐伯琦微笑着问道。
唐伯琦郁闷的吐出气：“是啊，今天早上我已经再去接你之前，先把商场和这间商店转了一圈，我父亲说，如果假发赚钱，就让我也和你做一样的生意。”
“其实你选择华尔街才是对的，你努力想让自己在美国得到平等。”宋天耀对唐伯琦说道：“在所有地方都不太可能，唯有金融市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如果手里有一支股票，它不会因为你是黄种人就跌下去，也不会因为你是白人就涨上去，相反，你如果能操纵好金融力量，你会成为真正的美国人，你买一辆汽车，也许汽车商会优先卖给白人，并且有人歧视你，金融市场不会，它不针对人种，只臣服于力量。”
脸上挂着浅笑的唐伯琦真正愣住了，上下打量着宋天耀：“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我是说你说的这些，不太像一个旅馆老板能告诉你的话。”
“我同你有一样的想法，不同的是，我现在暂时对美国没有兴趣，而你暂时对香港没有兴趣，前段时间我读美国的金融期刊时，看到些数据，让我很心动，于是我做了笔记，美利坚的国民生产总值已经从1942年的1370亿美金升涨到1950年的2410亿美金，1945年到1950年，美国总共多出了近八千万人口，1950年一年中，整个美国只是婴儿产品就卖出了330亿美金，这说明什么？说明美国经济正在高速发展，现在整个美国唯一唱衰经济的，现在只有华尔街股市，按照正常情况下，美国经济强劲到已经如此可怕的地步，股票应该飙升到非常高的位置才对，为什么五年间，美国华尔街股票市场却仍然和大萧条时期一样不见起色？因为华尔街那批有钱人被手上股票暴跌90%的经历吓到了，有人跳楼，有人服毒，有人疯掉，一夜之间从百万富翁变成负债千万的穷光蛋的过程，让所有人胆战心惊，我如果是在美国，就准备去华尔街做股票经纪，而且必然是能做到最顶端的那个，知道为什么吗？华尔街股市的黎明即将来临，你只要随便卖出一支商业股票，那支股票几乎马上就会给你的客户带来财富，这样，等股市真正成为牛市时，你已经是让所有客户信赖，所有同行佩服的顶尖金融顾问。”宋天耀没有急着去商店看假发，而是对唐伯琦说道：“而不是等其他人成为股票经纪人时，你正帮洗衣机里添加洗衣粉。”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唐伯琦的心坎，他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就是因为不想向父亲妥协，成为家里准备开业的第四家洗衣房的老板，他，堂堂波士顿大学经济学硕士，去和大字不识的父亲干同样的工作？那他父亲让他读大学是为了什么？
而且他也不是喜欢那些女人对他恶意的歧视，他只是无时无刻想让那些歧视提醒自己，他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这个国家如果能找到个让他觉得不看肤色只看能力的地方，只有纽约华尔街。
那里，黄种人可以成立证券公司，黑人也可以去做股票经济，没有在意你的肤色，只要你有能力，你为公司带来利益，你就是出色的美利坚人，老板会挑选个白白嫩嫩的美国妞打包送到你的床上当作奖励，有人敢拿肤色开你的玩笑，你的客户和老板就会替你破口大骂，因为你的能力出众，那才是真正的美利坚。
而不是躲在旧金山这处小小的唐人街里，在这里自称美国人，但是与生活在中国有什么不同？完全没有。
唐伯琦脸上那种浅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表情，仿佛之前的玩世不恭只是他一直以来的面具：“你能在香港就分析出美国华尔街如今的局势，我叔叔和我父亲居然还想着抢你生意的主意，开什么玩笑？你那番话并不是想要把我故意引离你的假发生意，因为那些数字我比你更清楚，你是真正的分析过，所以你让我大吃一惊，宋天耀。”
“我无所谓是不是有其他人也做假发生意，就像美国很多摩托品牌都做摩托车，为什么现在只有哈雷摩托成为经典，做什么生意没什么神秘，需要关注的是怎么做生意，走吧，我们去看看假发。”宋天耀对唐伯琦笑笑，转身朝着商店里走去。
唐伯琦在后面吐了口气，跟着宋天耀朝里面走去：“厉害。”
商店里此时有五六个白人青年正挑选着各种装饰品，宋天耀并没有急着去向店员询问，而是靠向了一个穿着背心露出双臂各种纹身，披肩长发，正挑选耳环的白人男青年，用英语打招呼：“朋友，你的纹身很漂亮。”
“谢谢，噢，你好，黄种人朋友。”白人抬头看到和自己打招呼的是个黄种人，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歧视。
宋天耀在旁边看着对方挑选耳环，慢慢地问道：“我老板让我想办法去收集各种颜色的头发，我能问下，你有几顶假发吗？”
“你说这个？”男青年晃了一下自己亚麻色的长发：“四顶，黄色，暗红色，银白色和现在这顶亚麻色。”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宋天耀看向对方。
男青年用手指了一下宋天耀的头发：“黑色，黄种人朋友，这里是美国，黑发非常酷，你没发现货架上都没有黑色假发吗？因为数量少。”
“这里的假发比起我在香港连卡佛百货见过的美国货差了很多。”等唐伯琦走进来，宋天耀对他说道：“如果不是假冒产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商品供不应求，让假发工厂追求数量，而放弃最初的质量。”唐伯琦接口说道。
宋天耀对唐伯琦笑笑：“我上次见过和你一样聪明的家伙还是几个月之前。”
“然后呢？你和那个聪明的家伙成为了朋友？”唐伯琦示意店员帮忙递过来一顶假发，随口问道。
宋天耀摇摇头：“被他哥哥杀死了。”
“这种假发是旧金山本地工厂生产的。”唐伯琦没有听清楚，而是翻看着假发里藏着的标签说到，等说完才看向宋天耀：“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们要去见识下那间工厂。”宋天耀朝店员招招手：“多少钱，我要买下这一顶，然后麻烦告诉我，这顶假发产自哪里吗？”
等再次走出商店，唐伯琦对手里拿着假发的宋天耀说道：“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去华尔街？还是继续也和你一样为这些白人疯子做假发？”
“我希望你做假发生意，真的。”宋天耀语气诚恳的对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发动摩托车：“我都不知道你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你这家伙的假面具比我看起来还要厉害，而且我没想过要和人合作做假发生意。”
“合作？当然不行，我要合作的是能在美国代理销售我在香港生产出来的假发的美国人，你这个华人洗衣店老板的儿子显然还没有这么大的渠道。”宋天耀把那顶棕色假发扣在自己头上试了试：“不是戴个棕色假发，就能被人当成美国人。”

第二零七章 假面与假面
宋天耀与唐伯琦假装成要在旧金山以及洛杉矶唐人街开假发商店的商人，拿着刚刚购买的假发，参观了位于旧金山南湾的一处假发工厂，假发工厂的老板是个犹太人，当其他犹太人都纷纷从世界各地动身前往以色列庆祝犹太人拥有自己的国家时，这名犹太人选择留在旧金山赚些钱再去建设以色列。
这处假发工厂的规模并不大，只有一个生产车间，两套流水线机械，从漂洗到定型全机械化操作，只有十名员工就能把假发工厂高效运转起来。
“最近这些假发在加州似乎很抢手，我准备在旧金山唐人街和洛杉矶唐人街先开两间假发商店。”宋天耀对陪同他在车间里参观的工厂老板说道：“这两套机械每月能生产多少套假发？”
“不止是加州，宋先生，整个美国所有的年轻人都为这玩意儿疯狂，纹身师，服装工厂和假发商店会是最赚钱的生意，那些年轻人每隔三两天就要换一顶假发。”工厂老板马库斯指着正在忙碌的四架电动高针机说道：“每个月，这处车间里的两套设备能生产三百顶媲美法国货的假发，如果商店的要求不太高，能到四百顶到四百五十顶。”
宋天耀拿着从商店购买来的那顶棕色假发，翻看了一下对马库斯说道：“似乎这种假发没办法与法国货相比。”
马库斯带着宋天耀走到嗡嗡作响，把原材料头发收拢并排列压烫整齐的排发机面前：“法国货的标准，排发机要压烫排列三次，但是实际上只排列压烫一次就足够。”
他又走到高针织发机前面：“法国货的标准，织发机要加工三次，你手上那顶假发也只是被加工一次，至于更高级的顶级货，是法国巴黎匠人手工织发，我的客户们会提醒我，减少些工序，然后提高产量。”
“工厂的工人似乎很少。”宋天耀认同的点点头，对马库斯问道：“为什么不多增加一些设备和工人？”
“增加设备？首先，没有堆积的原材料需要我增加设备，两条生产线偶尔还会因为原材料不足而暂时停工，而且这种假发生产线设备是最新型的，单套就要七万美元，你知道，大笔金钱的开销总要让人认真考虑之后才能进行。不过比起人工来，我更愿意选择机械，至少机械是一次投入，但是你看看那些工人，六个人，三人一组负责把生产出来的假发从定性烤箱内取出来并包装，剩下四个，两个一组，负责操作维修机械，每天只工作八个小时，包装工每月薪水三百二十块美金，维修工每月薪水要三百六十块美金，他们每个人一年的薪水都足够买两辆最新款的福特家庭汽车！我正在等每套只需要一个人负责的更先进机械，只有十个工人，我这个只有十个工人的假发工厂，每年就要支出四万美金的工人薪水，还不算该死的加班费，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扩大生产线了吧，不过，如果你想开假发商店，工厂订单虽然够多，但是我仍然每个月大概能为你的商店提供七十顶假发。”马库斯走到车间高速运转发出噪音的高针机旁，才开口用抱怨的语气对宋天耀说道。
“这两条生产线就是您的金鹅，马库斯先生，源源不断的为您生产财富。”宋天耀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机械上的小小铭牌沾染的碎发和水雾，朝马库斯说道：“我开业之后会联系你，而且我不准备只卖廉价假发，而且七十顶的数量太少，我还要去其他工厂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些的假发，如果我有需要，会给你打电话。”
“当然，七十顶是有些少，但是已经是我在订单之外能提供的最大数字。”马库斯朝宋天耀说道。
离开这处假发工厂，宋天耀默默念了一下铭牌上的流水线生产工厂名字与地址，唐伯琦跟在宋天耀后面沉默不语，七万美元一套的流水线设备，能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要知道，他此时骑着的那辆哈雷赛车，才不到八百美金，福特新款的家庭汽车，售价也才1500美金一辆。
“我们在此告别吧，比利。”宋天耀转过身朝唐伯琦说道：“旧金山的风景我就看到这里，接下来我准备去洛杉矶，然后是纽约，委托一些掮客帮忙带我去认识些有能力的美国经销商，比如大型连锁百货公司之类的老板这些，找到推销的机会，我想如果你要做假发生意，应该也会和我干类似的事。”
“没错，的确要找到合适的经销商负责销售。”唐伯琦难得认真的点点头：“那我送你去机场？最后送你一程？”
宋天耀低头点了一支香烟，朝唐伯琦微笑着说道：“不需要，老实说我对摩托车没有太大兴趣，我想自己搭计程车看看城市风景，替我和你的家人问好，也谢谢你在旧金山的照顾。”
“再见，我是该和家人考虑一下如何做这种生意，需要考虑的事情可真多，再见，宋天耀，很高兴认识你，尤其是在对华尔街的看法与我一致这一点上，我们算是朋友？”唐伯琦也没有扭捏不舍，干脆的跨坐到自己的摩托车上，朝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点点头：“当然。”
“下次再见，没准我们能在渠道商的酒会上碰面，那时候我可不会再穿这身衣服。”说完之后，唐伯琦戴好墨镜，轰动油门离开。
宋天耀站在街边叼着香烟，望着远去的唐伯琦，嘿了一声：“我就是喜欢这种与章玉良一样自负的年轻人，我真希望你能慢慢去筹备前期，铺设渠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装作没有听懂我说的假话，但是你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渠道商的酒会，谁会在意那些事？在美国这种鬼地方，没有工厂和产品，大渠道商连句脏话都懒的丢给你，只有有了产品和可见的利润，他们才会和狗一样扑上来。”
说着话，他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去机场，我要去赶最近一班飞往克里夫兰的航班，谢谢，我会多付你的消费，司机先生。”

第二零八章 落伍的机器
宋天耀飞来克里夫兰是因为马库斯的流水线设备产自克里夫兰，这里是美国的工业重镇，从十八世纪就依托钢铁产业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了拥有美国最庞大金属制造业和近百万人口的重工业城市，战后新兴的工业城市底特律和克里夫兰这个工业巨人比起来，就像是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婴儿。
来自全世界各个地方的无数铁矿石从港口被输入进来，在这里被加工成各种钢铁机械，汽车零件，电气设备等等再运送到全世界。
从生产线铭牌上宋天耀注意到，为马库斯生产假发设备的是位于克里夫兰的一家叫做费希尔机械的公司，可是等宋天耀赶到克里夫兰时才发现，这家费希尔机械公司已经在四个月前就被更大的公司兼并。
似乎随着美国的经济腾飞，美国企业都开始热衷于大鱼吃小鱼的游戏，宋天耀在香港读各类经济期刊时，就注意到美国银行业，零售业等等行业爆发大规模的企业兼并浪潮，可是等他站到费希尔公司的大门外时，听着一把年纪的保安员介绍这里已经开始从之前的各种流水线设备定做制造，改为专门负责为福特公司生产汽车加工车床这种新业务时，仍然忍不住想要骂脏话。
哪怕这名五十岁的老保安员，得知宋天耀想要购买假发生产设备之后，告诉了他费希尔公司原来的老板盖伦&#183;纳尔逊的住址，也缓解不了宋天耀此时对机票钱的肉痛，对美国佬而言，机票钱可能是个小数目，但是兑换成港币，在香港已经是很大一笔巨款，克里夫兰如果找不到生产假发的设备，宋天耀就只能再飞去底特律。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宋天耀拜访了费希尔公司原来的拥有者，盖伦&#183;纳尔逊。
这是个已经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的美国老人，声音洪亮，身材壮硕，宋天耀见到他时，他正在自家位于克里夫兰近郊的别墅前院修剪草坪。
“请问这里是盖伦&#183;纳尔逊先生的家吗？”宋天耀站在别墅低矮的栅栏墙外，朝正推着剪草机的盖伦&#183;纳尔逊问道。
盖伦&#183;纳尔逊停下动作，关掉剪草机的开关，让机械噪音停下来：“孩子，有什么事吗？”
“我在旧金山见过费希尔公司生产的假发生产设备，这次来克里夫兰，就是想要购买些假发生产设备，费希尔公司的保安员查理先生对我说，纳尔逊先生也许能帮我，所以我来这里见他。”宋天耀朝老人开口说道。
盖伦&#183;纳尔逊放下手里的剪草机，迈步走到宋天耀的对面，拍打着身上的草屑说道：“查理一定没告诉过你，我四年前就已经不是费希尔公司的老板，我那个该死的儿子才是，可是那个混球没有与我商量，就把公司卖给了福特公司，自己带着钱跑去纽约做什么该死的电话公司，他一点儿都不像个痴迷机械的纳尔逊家族成员。”
“您知道附近还有其他能制造假发设备的工厂吗？”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万宝路香烟，递给对方一支问道。
盖伦&#183;纳尔逊接过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之后才摇摇头：“现在克里夫兰大部分机械公司都为那些军工厂，汽车集团等等生产大型车床机械，订单多的要排到几年后，你如果想要几套和玩具一样的假发设备，我觉得你交完定金后可以考虑等你儿子考上大学再来提货，你不如去底特律转一转，那里这几年也冒出了很多的机械工厂，你是哪里的人？日本？中国？”
“中国，香港。”宋天耀有些失落的笑笑，点着香烟说道：“好吧，底特律。”
有个人来聊天，盖伦&#183;纳尔逊也就恰好停下剪草休息会儿：“亚洲也有很多人喜欢戴那些娘们一样的假发？”
“我准备卖来美国，美国年轻人都喜欢假发。”宋天耀对盖伦&#183;纳尔逊说道。
盖伦&#183;纳尔逊愣了一下，用手指在自己太阳穴处转动了几下，不太确定地说道：“孩子，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这东西在美国就有的生产，怎么可能有人去买你在亚洲生产的假发？增加运输费用，进口费用这些，你在亚洲生产的假发只会卖的比本地生产的更贵。”
“那里人工很廉价，美国一个工人的月薪，在香港能雇五十个人甚至更多，所以在人工方面，在香港就比美国能省出很多支出，其他方面只会更节省，再见，纳尔逊先生，我去底特律转转。”宋天耀没心情与老人闲聊，转身想要搭计程车离开。
盖伦&#183;纳尔逊咬着香烟想了想，开口说道：“嘿，小子，你如果能请的起很多工人，也许我的仓库里可能有你需要的东西，它们可能不如现在生产的那些机器更方便，但是只要你有足够的工人，我想不是问题。”
……
盖伦&#183;纳尔逊开着自己的小货车载着宋天耀到了港口一处仓库，他自己翻出钥匙，把这处足有上千平米的仓库大门推开：“这里是我的私人仓库，用来存放些生产好，可是客户却因为各种原因无力支付尾款，最终被积压的各种机器。”
宋天耀跟在对方身后走了进来，这处仓库里都是用苫布覆盖的机械，盖伦&#183;纳尔逊熟门熟路的走在前面：“我每个月都来这里收拾一下，机器就和宠物狗一样，如果太久没被照料，它们也会生病，但是又比照顾宠物狗更轻松，你只需要每月来检查下它们是否会生锈，或者齿轮是否缺少机械油，而不需要每天定时喂狗粮，到了，就是这里。”
盖伦&#183;纳尔逊走到仓库一处角落，连续掀开了几处苫布，指着露出来的机器对宋天耀说道：“排发机，高针织发机，定型铝管尺，定型烤箱，筒式电动缝纫机，这五种机器算一套，共计四套，是个俄勒冈州的客户在七年前订做的，我带着老伙计们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七个月，结果他破产了，后来人们宁可买高价的新机器也不会买廉价的它们，因为人工太贵了，所以它们被一直放到这里，这套设备需要二十个工人……”
“多少钱？”宋天耀有些失礼的打断了盖伦&#183;纳尔逊滔滔不绝的介绍，略显激动的开口问道。
盖伦&#183;纳尔逊表情得意的看向宋天耀，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看起来你很喜欢它们？机器就该运转起来，而不是在仓库里发霉，那时候这些定制机器的价格是每套四千美金，那个倒霉的俄勒冈破产商人付了一半的定金，你只要补足剩下的钱，这四套设备和一些替换零件就全是你的了，没错，小子，你没听错，这四套只需要八千美金，只比四辆汽车稍贵些。”
八千美金，换成港币是近二十四万，宋天耀却眼都不眨一下：“我要了，我可以现在就去花旗银行取钱和您完成交易，纳尔逊先生。”
从马库斯嘴里得知一套设备要七万美金，换成港币两百多万时，都没有吓退宋天耀，宋天耀甚至动了向褚二少借钱的念头，如今这些在美国人眼中的落伍机器，比最新型生产线设备更符合香港的需求，香港与美国现在恰恰相反，机器价格昂贵，人工却非常廉价，他当然不可能错过。
来美国之前，福义兴那些叔伯的房契地产都被宋天耀处理掉换成了现金，只不过那些房契地产远不如谭长山等人干的黄赌毒生意赚钱，全部都卖掉也才筹到五十三万港币，除了留给林逾静两万，剩下的钱全都被宋天耀换成了美元，在来美国之前存入了花旗银行香港分行，共计一万八千美金。
火速与盖伦&#183;纳尔逊完成交易，再付过货运公司的运费，宋天耀目送这四套尘封七年的设备被运输工人送上港口的大型货船，三个月之后就会漂洋过海抵达香港。
“盖伦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再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机器工厂？”等设备被装上船之后，宋天耀平复了最初的激动心情，对身边好像送出嫁女儿一样目送这批机器的盖伦&#183;纳尔逊问道。
盖伦&#183;纳尔逊晃了一下手臂，声音洪亮地说道：“别开玩笑了，我儿子弗朗西斯那个混球对机器没兴趣，他把费希尔公司卖掉拿钱去了纽约，我可没有本钱再去购买新设备，与那些大公司抢生意。”
“我会很快回来，盖伦先生，到时候如果我赚了些钱，您也许可以考虑向银行贷款，继续生产这些落伍的机器，由我来替你销往亚洲，这些机器会比最新款的流水线机器更抢手。”宋天耀对盖伦&#183;纳尔逊说道。
盖伦&#183;纳尔逊望着远处码头上的各种货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天耀：“等你下次来，告诉我你把那些娘们儿用的玩意卖给美国男人之后再说吧。上帝呀，美国的孩子们都疯掉了，如果我儿子敢把那娘们儿玩意套在自己头上，我就拿猎枪送他去见上帝，让上帝亲口告诉他，他到底是男是女。”
宋天耀迎着海风舒爽的吐出一口气，他该回香港了，设备有了，在设备抵达之前，还有原材料问题以及人工问题等着他去解决，他必须把所有事都做好，让所有人看到商机与利润，不然怎么能吸引大家都来做这一行？

第二零九章 未知才精彩
石智益听着香港钢精业协会的五位代表依次发言，虽然脸上仍然带着绅士的微笑和仔细聆听的表情，但是内心却已经烦躁不堪。
他如愿以偿的坐上了香港工商业管理处处长的位置，但是却选了个错误的时间，该死的禁运令，让香港工商业遭遇了战后最严峻的寒冬。
此时他面前钢精业协会的五位代表，已经是香港仅有的五家钢精工厂所有者，资料显示，去年香港钢精业协会拥有成员单位十三家，今年年初就变成了八家，但是到现在，整个协会就只有这五名工厂主的五间工厂，整个香港钢精业协会的消亡似乎已经可以预见。
“我的华锠钢精厂，在一月份时，美式高锅，提环高锅，银耳饭锅，光复锅，洗面盆，汤盆等等全部加在一起，还大概能凑到五百套，五百套只能勉强保持工厂不蚀本，但是上个月，一整个月才生产卖出了两百七十套，我已经要自己拿钱出来贴补工厂，为工人发薪水，付水电费。”钢精业协会会长许华昌愁容满面地说道：“钢精业原来一向是香港最稳好的行业，可是现在印度，巴基斯坦，南非都已经不要香港货，改用日本货，只有南洋地区勉强还有一点点市场，但是我看也岌岌可危，各厂原来囤积的大量原料也都已经用罄，像铅片，香港的钢精工厂一向是从美国，加拿大进口，可是现在因为禁运令，加拿大迫于美国压力已经不再为香港供应铅片，英国和法国这种原料又很少，只有美国能拿到货，只是现在想拿到美国的合法进口手续非常麻烦，而且美国把铅片主要供给日本，日本本来已经有铅片，现在又趁机囤积大量原料，如果我们从日本拿原料，成本价格会比日本货价格增高最少一成……”
许华昌恨不得声泪俱下，但是石智益的心思已经没有在他身上，整个钢精业协会如今的处境，他比许华昌可能还要更清楚些，但是联合国的禁运令悬在头上，美国又大力扶持日本，让香港制造业有所作为非常困难，石智益的心情与香港制造业一样不舒服。
不过他对本土工商业发展的担忧还再其次，他主要担忧的是他自己的前途问题，毕竟就算是局势使然，可是如果有人恶意抓住这个问题攻击自己，朝自己身上泼脏水，恰逢香港工业困局，上面想要找人顶罪，自己被推出来牺牲也不是不可能，涉及到政治，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想到这里，石智益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处长还不如之前的副处长位置更稳妥些。
“现在就连香港本地商店，日本产的钢精用具都已经琳琅满目的摆在货架上，价格……”见石智益没有理会自己，许华昌稍稍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石智益认真的点点头：“许会长，工商业管理处已经在考虑，日货在香港销售的利得税是否需要提高的问题，我们会尽量保护本地企业的发展，关于原料价格和进口问题，港府也会向英国方面联系，由英国本土方面与美国，加拿大等等原料国交涉，请放心，港府会非常重视这件事。”
好不容易把五个工厂主打发走，石智益揉揉眉心，走出管理处的会议室，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信步走到院中欣赏绿色茂盛的植物来驱赶心中的烦躁感。
要想不被人骂尸位素餐，或者想要谋求更大的职务，就必须在现在的形势下努力做出一番成绩，只是禁运令当头，想做些事，难吶。
“石处长，您的夫人打过电话来，说有位宋天耀先生想要邀请您和您夫人晚上六点钟在山顶餐厅共进晚餐，请您赏光，您夫人让我询问您的意思。”石智益的秘书脚步放轻的走到石智益身后，对欣赏着一株郁郁葱葱的文竹的石智益开口说道。
石智益听到宋天耀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想要摆摆手告诉秘书自己没有时间，不过最终却转回身：“我今晚没有应酬，告诉我夫人，可以。”
……
夏佐治与石岗军营的军需官告别之后，郁闷的回了自己的货车。
他又一次失败了，该死的高明辉，该死的天明粮蔬供应公司，他一定是给香港所有的军需官下了咒语，不然英国人怎么把所有的粮食蔬菜采购生意都交给了一个中国人。
无论如何，他这个印度人都要比中国人在英国人眼中更亲切才对，毕竟英国殖民印度比殖民香港要早很多年。
就因为自己一家在日占期间与日本军队做过粮食生意？天呐，这理由也太荒谬，自己是个商人，无论统治者是英国人还是日本人，首先考虑的是做生意赚钱，而且自己的家族已经受到了报应不是吗？在日占期间赚来的大量日军军票，在战后贬值的如同废纸，整个家族从小腹之家直接变的一贫如洗。
不然他怎么需要亲自来做与军营易货这种小生意？
如今拿不到帮军营采购的生意，自己只能另外去想些生意门路，要不然学梅真尼一家，开个小小的制衣作坊？
他开着货车一直在思索，到底是谁把自己家族在日占期间与日本军人做生意的事透露给英军的，导致往日对他总是露出笑脸的英国士兵们现在都懒的再和自己打招呼？中国人？不太可能，中国人怎么会想到攻击自己一个印度人，他们自己之间的生意斗争都忙不过来，只有印度人才可能。
想来想去，夏佐治觉得把自己那些黑历史告诉英国兵的，只有可能是同乡梅真尼，那家伙当初因为被自己抢先与日本人合作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一辆对面满载蔬菜粮食的货车突然停在道路正中央，挡住了夏佐治这辆车，对面货车的副驾驶车门打开，让夏佐治心怀恨意，如今已经是香港，新界，九龙三地英军军营指定粮蔬采购商的高明辉跳了下来，满脸带笑的朝他这辆车走过来。
“夏老板，刚好遇到你，我正有事要同你讲。”师爷辉站到夏佐治的车窗外挥挥手大声说道。
夏佐治把车窗放下，脸上的不爽毫不遮掩，用娴熟的中国话说道：“什么事？”
“我老板想同你做生意，让我请你和他见一面，晚上九点钟，在九龙的大良酒楼。”师爷辉朝夏佐治说道：“你运气好，要发财了。”
“你老板？”夏佐治皱眉看着师爷辉：“你自己不就是老板？”
师爷辉丝毫没有老板气场的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热汗：“我哪里算什么老板，帮我老板跑跑腿而已，不过我帮忙跑腿就能被外人叫老板，你就能看出我老板有多大方，他肯同你做生意，你想再穷都难，我先去送菜，你记清楚，晚上九点钟，九龙大良酒楼。”
说完，他就急匆匆回了自己的货车坐好，让司机发动汽车，朝夏佐治背后的石岗军营赶去。
夏佐治把货车停在路边，想着师爷辉说的这番没头没尾的话，高明辉的老板？与自己做生意？自己一家现在除了个小小的杂货店，什么都没有，做什么生意？需要与自己这个印度人谈？中国人不都是更喜欢与自己的同乡做生意吗？
……
雷英东叼着烟从船舱里翻出两罐日本产的麒麟啤酒，转身走出船舱，抛给受不了船舱里柴油，汗臭等等味道而跑去船舱外透气的宋天耀一罐，自己拉开拉环先喝了一口，这才走到宋天耀身边，和他一起把上身压在栏杆上望着海面：
“刚下飞机就跑来码头见我？我是该受宠若惊还是该害怕你喜欢男人？”
“你同南华公司的关系怎么样？”宋天耀没有去打开啤酒，而是夹着香烟，侧脸看向雷英东，开门见山的问道。
南华公司的南华二字，颠倒过来就是华南，这间在澳门和深圳设立办事处的公司实际上就是中国华南地委专门为采购因为禁运令而紧缺的物资成立的。
雷英东愣了愣：“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女人的辫子，最多不超过每根一元港币，有多少要多少，能不能让南华公司帮忙在大陆帮忙收女人的长辫？”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盯着雷英东问道。
雷英东又喝了一口啤酒：“早知道你这家伙不会白白发善心关照我，不过你要长头发做什么？”
“不是我要，是我关照你，你现在着手囤一批头发，过几个月之后，就该会多谢我。”宋天耀啪的一声拉开啤酒，雷英东说道。
“我同南华公司关系还好，应该收的到，大不了易货嘛，药品换头发，只是无缘无故我囤那么多头发做什么？讲清楚啦？我最讨厌神神秘秘。”雷英东不满的对宋天耀开口叫道。
宋天耀喝了一口啤酒，临着海风张开双臂：“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赚钱，但是我这种人偏偏就是喜欢搞些事出来，想赚美国佬的钱，又想关照大陆的自家中国人，顺便还想摘印度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桃子，你说我这种人是不是有严重的疾病？我始终觉得，如果人好像赌场老千一样，看透自己人生以后的牌面，反而很无趣，未知才精彩，如果你现在就肯定的知道你以后会是大富翁，有什么乐趣，明天出海突然被大天二或者英国水兵追赶，才更让你感觉刺激，对不对？”
“对你老母，乌鸦嘴！大佬，我明日真的要出海，能不能帮我讨个好口彩？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是我，我宁愿安安稳稳赚钱，你当然病啦，病的很严重咩，让你试下在海上被英军架着机枪追赶，我包你吓到飙尿，未知才精彩，信你话才怪。”雷英东在旁边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潮润水雾，开口说道：“等攒够钱我就上岸，做些小生意食碗安乐茶饭，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的不错，如果现在就知道以后我雷英东有多少钱，会成为什么样子，的确很无趣，每个人以后成为什么样子不是被提前设计好的，是靠自己去努力做到的。喂，说了这么多，你原价从你的西药行转给我一百箱药品，就是想让我帮你在国内收长发？”
“说了不是帮我，是你自己。”宋天耀打了个哈欠，把啤酒一口喝干：“我走了，还有两个人要去见。”

第二一零章 晚餐
“亲爱的，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贝斯夫人在女佣的帮助下，对着更衣镜换上了一身简约大气的纯棉长裙，这才亲自走到石智益的面前，帮丈夫整理着衬衫下摆，温柔的问道。
石智益把自己的腕表戴到手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再去见那个叫宋天耀的年轻人。”
“为什么？”贝斯夫人直起身：“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推掉。”
“不，并没有必须要拒绝的理由，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感觉，毕竟那个年轻人，很难让人猜到他在想做什么，换成普通人和他交谈会很吃力，这种人……感觉就像是我在伦敦读大学被邀请加入安塞会那个学生社团时，为我面试的那个学长，你能读懂他话语间隐藏的意思，就代表着他会认为你有资格成为他的朋友，他的社友，或者说足够被他重视的聪明人，如果我还有当年大学时一样的闲暇，倒不介意与这样一个年轻人聊聊天，但是现在我没什么心情去在意他想什么。”石智益转过身，把自己的后背对着镜子，方便妻子帮他把后背上的一丝压痕抹平，嘴里说道。
比起自己丈夫对宋天耀的不置可否，贝斯夫人对宋天耀相对而言要更有好感，如果没有这个年轻人的帮忙，她不会是慈善家，水文科学家，仍然只是那些伦敦家族出身的官员夫人嘴中一个来自澳洲圣基达罪囚之地的土著女人。
她前段时间返回伦敦，受聘成为了伦敦水文科学研究馆的高级研究员，并且在回伦敦之前，因为那份关于香港的水源水域调查报告，成为了香港大学的客座教授，出席伦敦圣公会座堂的慈善晚宴时，宴会上那些官员夫人眼中的嫉妒与羡慕几乎已经藏不住，她们仍然要依靠丈夫或者父辈的身份来收获请柬，请柬上的名字也必然需要先写上丈夫的名字或者头衔，而贝斯夫人已经可以不需要石智益的陪同，自己单独出席这种晚宴，而且请柬上也不会是英国海外殖民部香港殖民政府工商业管理处处长夫人这种又拗口又难听并且只会让人感觉地位低下的名字，伦敦圣公会用一个短短的称呼为她在伦敦的地位做了结论，上帝的虔诚信徒，水文科学家，慈善家贝斯&#183;梅森。
“亲爱的，我觉得那个年轻人很优秀，他把乐施会三位发起人其中一个身份给了安吉小姐，理由只是因为安吉小姐有了这样一个身份，能光明正大的返回伦敦。这点我觉得他和你年轻时有些相似，一样具有绅士风范。”贝斯夫人亲手帮石智益取过西装外套，微笑着说道。
石智益把西装外套穿好，望着自己的妻子摊开双手，露出个夸张的震惊表情：“和我相似？和我年轻时相似？贝斯，亲爱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现在看来还是差你太多，你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英俊，最具绅士风范的男人。”贝斯夫人上前一步，动作自然的亲吻了一下丈夫，微笑着说道。
“我得承认这个家伙的确让我妻子很有好感，去见见他吧，看看他准备对我们说些什么，有没有可能再如同我们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给我们个惊喜。”石智益轻轻拥着妻子，朝家门外走去，嘴里说道。
但是心里，他却对今晚的见面没有任何期待。
等两人到达太平山山顶餐厅时，宋天耀已经衣衫整洁风度翩翩的立在餐厅门外等着他们的到来，见到他们出现，礼貌的开口问候。
宋天耀亲自陪着石智益和贝斯夫人一起进入餐厅入座之后，宋天耀朝侍者招招手，侍者带上来一份精致的礼盒，放到桌面上，宋天耀对贝斯夫人说道：
“我前不久去了美国，今天上午才返来，特意带回些美国的纪念品当成小礼物送给贝斯夫人，多谢您在伦敦期间对安吉&#183;佩莉丝的照顾，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让我再一次对您邀请她陪您出席伦敦圣公会慈善晚宴表示感谢。”
“谢谢。”贝斯夫人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微笑得体的朝宋天耀道谢，然后当面拆开了这份礼盒的外包装，里面是一套带有精美花纹的纯银茶具：“非常漂亮的纹饰。”
“美国蒂凡尼生产的优雅女性下午茶专用纯银茶具，在美国上流女性之间很流行，听说很多美国女明星都用这种茶具喝下午茶，我在美国报纸上看到，连美国现在的总统夫人都要让佣人去排队购买一套，说来也很巧，美国总统夫人也叫做贝丝。”宋天耀对贝斯夫人说道。
和英国人打交道与中国人不同，如果对面是中国人，宋天耀说不定还要讲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的谦虚词，但是对英国人这种鬼佬，你如果说小礼物不值钱，他们会当真，你必须要直接告诉他们，自己送的礼物贵重在哪里，方便他们和自己的朋友去吹嘘介绍。
“我非常喜欢，谢谢你，宋。”贝斯夫人对宋天耀说道：“我上次返回伦敦时，见到了安吉小姐，她现在在伦敦高伟绅律师事务所完成她最后的实习期。《泰晤士报》的首席法律顾问，伦敦圣公会的虔诚信徒，朱丽安娜&#183;艾贝女士得知安吉小姐在香港进行的善举之后，主动提出担任她的实习导师。”贝斯夫人对宋天耀说起了安吉&#183;佩莉丝在伦敦的情况。
鬼妹律师安吉&#183;佩莉丝，宋天耀完全不担心她会缺少远大的前程，那种头脑就算是之前暂时被困在香港，也只是短期困顿而已，比起褚孝信，颜雄，金牙雷那些人，实际上只有鬼妹律师是陪宋天耀从一个要担心明天会不会被人抛弃，然后横死街头的小人物，完成了到如今能平稳借势换来不高不低一个位置的小生意人的转变，也见证了宋天耀的起步并深深参与其中，某种意义上，安吉&#183;佩莉丝在整件事中提供给宋天耀的帮助，不亚于褚孝信，所以宋天耀觉得轻轻在后面帮她推动一下，让这个帮了自己的英国妞，能有机会进入伦敦五大律师事务所之一，并且跟随英国顶尖事务律师学习一段时间，非常有必要，做人要懂得感恩才行。
“你应该不会只想约我和我妻子聊聊伦敦的天气，说说吧，去美国让你见识到了什么。”石智益等自己的妻子与宋天耀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题之后，才用有些沙哑暗沉的嗓音，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对石智益笑笑：“我做了两个月的功课，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想要做些合法的小生意，哪怕香港是中国领土，现在是英国殖民地，却要按照美国的规则来进行，老实说，我发现这个问题时，石处长，我第一个感觉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似乎不太舒服。”
“美国的规则就是，你是想要赚美国人的钱，必须也要让美国人也赚钱，而且不少于你赚到的钱。”石智益认同的点点头：“因为整个世界现在都不能忽视美国，就像很多年前，整个世界无法忽视大不列颠日不落帝国一样。”
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递给石智益：“我的一点点想法，希望石处长能给我一点点意见，我并不认为好处就该一个人独享，自私的人是没有朋友的，他需要有社会责任感，努力让更多人因此获益，比如帮助那些因为生意不景气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人。”
“你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件往事，上次对我说出和你类似的这番话的还是个伦敦的政客，他的讲话让我昏昏欲睡。”石智益调侃了宋天耀一句，接过那个记事本打开，上面是宋天耀用钢笔写下的漂亮汉字，不过对石智益这个中国通而言，阅读汉字并没有什么难度。
映入他眼帘的第一句话，就让石智益双眼瞳孔微微一缩：
“禁运令与旧金山对日合约双重打击之下，香港制造业该何去何从。”
这是一个说着只想要做些合法小生意的年轻人该考虑的问题？最少也要是一个行业协会的魁首，才有资格有心思去做这种文章吧？

第二一一章 吃烧鹅
一整个下午，师爷辉都忙着准备明天为各个军营家属需要送去的蔬菜粮食，如今他已经是香港九龙新界十三个军营认定的粮蔬采购商，当然，也就是名头比较唬人而已，师爷辉自己倒是很能认得清现实，他只不过就是个赚些辛苦运费的苦力头目，说穿了仍然是干巡城马的老本行，只不过货物全都换成了粮食蔬菜，客人也都不再是山高水远的内地乡下人，而是换成了英国大兵。
那些大鼻子军需官也许会称呼他一句高老板，剩下大多时候，他更喜欢被人叫师爷辉或者辉哥。
让招募的几名苦力工人把仓库里准备好的蔬菜粮食照看好，留下人晚上在仓库值夜，师爷辉又亲自进了仓库按照清单对比了一番确认无误，这才走出仓库，随口招呼道：“跛脚龙，走啦，回芬嫂家吃晚餐。”
他连续叫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往常听到回去吃晚餐，九纹龙从来都是第一个跳出来，旁边正擦拭货车的一名苦力对师爷辉说道：“辉哥，一下午都未见到龙哥。”
“他去了边度？几时走的？”师爷辉对苦力问道。
那名苦力摇摇头：“不知道，今日送完菜，吃过中饭后好像就再未见到龙哥。”
“那扑街不会是又去钓鳝鱼了吧？”师爷辉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也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九纹龙的性格很跳脱，之前也有过干完活后大家都休息，那家伙自己跑去钓鱼摸虾的事发生，所以师爷辉觉得今天这家伙应该也是趁下午不需要送货，所以跑去了钓鳝鱼，应该此时已经钓完收工，在芬嫂家等着自己开餐。
所以师爷辉干脆的骑上他为自己新配备的坐骑，一辆日本产春樱牌自行车，朝着九龙佐敦道吴记杂货店赶去。
他这个天明粮蔬供应公司的老板，如今手下已经工人六七个，租来的货车也有两辆，可是唯一一次为自己花钱，就是买了这辆自行车，主要是方便他骑着自行车去乡下各家菜农处订菜。
经过卤味店时，师爷辉停车买了两只猪手和一份卤水牛肉，挂在自行车车头，摇摇晃晃的回了杂货店。
“跛脚龙，你个死衰仔，是不是又偷懒跑去钓鳝鱼！”拎着熟食进了杂货店，甚至还没等看到人，师爷辉就已经开口骂道。
他现在骂九纹龙就像宋天耀骂他一样驾轻就熟。
“辉哥回来了？你找阿龙？”芬嫂刚好端着刚刚烧好的晚餐走下楼，放到杂货店后间的餐桌上，开口对师爷辉问道：“阿龙不是该同你一起回来吃晚餐？”
师爷辉皱皱眉，把卤味放到餐桌上：“这家伙一下午都不见人，我以为他又去钓鳝鱼偷懒，早就回来，现在都已经快要入夜，这家伙能去哪里，一定是去钓……”
说着话，师爷辉走到九纹龙平日住的单人床前，蹲身朝床下望了一眼，往常九纹龙用来闲暇钓鱼的工具还都扔在床下，后面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再掀开床头的被褥枕头，师爷辉愣了下，床头下本该压着自己给九纹龙的零用钱，每天师爷辉都会给九纹龙三五块零钱，让他留着自己买烟买酒或者吃宵夜之类，但是九纹龙连吸烟都会拣英军仓库里日本人那些过期香烟来吸，吃饭更是整天与师爷辉一起吃，很少花钱，往往都会随手压在床下，攒了这么久，也有八九十块。
“他去哪了？难道真的自己拿钱去吃烧鹅？”师爷辉站在床头努力回想今天与九纹龙的见面，似乎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的异常之处，中午吃饭时那混蛋仍然和往常一样吃下半锅饭，除了吃饭时说想要吃烧鹅之外，完全没有不告而别该有的表情和话语。
“辉哥，辉哥？”一个他手下的苦力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到杂货店门口处，看看正摆放碗筷的芬嫂，压低声音朝师爷辉招招手。
师爷辉看到工人，马上把九纹龙抛到脑后，他担心是不是英国兵临时有什么新的采购需要让他加急处理。
“什么事？”师爷辉走到站在杂货店门口的工人：“你不是今日不该值夜，回家休息？”
“我刚回家，就听街坊在讲笑，话西贡码头有苦力说，有个叫九纹龙的傻仔，赤手空拳去西贡码头同人打架，结果被人剥光猪一丝不挂，吊在西贡码头卸船用的货架上，不知现在是死是活……”工人看向师爷辉：“我就猜到可能会是阿龙，所以赶紧来见你。”
师爷辉脑袋嗡的一下，九纹龙这个扑街，耐不住性子，自己跑去西贡码头找汗巾青报仇？
我……先找宋秘书……不……先找芸姐……不，先去码头……先……
得到这个消息的师爷辉双手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他没有过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之前也都是宋天耀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都没有太大波折。
他愣愣的看着工人，工人也正看着他，看到师爷辉好像石化一样，工人开口提醒他道：“是不是找人先把阿龙救下来？报警？”
“报警？对！报警，先报警！”师爷辉被工人从纷乱如麻不知所措的心绪中唤醒，连声地说道：“报警，先报警！”
他说着话就朝外走，走出两步就停下，最初的惊慌过后脑袋又开始慢慢转动起来：“报警？要报警，不过不能去报西贡警署，你去旺角警署去找个叫差佬雄的人，就说宋秘书的人出了些事，让他带人先赶去西贡码头，我自己先去西贡码头！”
犹豫了一下，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元钱递给工人：“拿去坐车，让他快点过去，等着救命！”
工人接过钱转身就跑，师爷辉自己本想去推自行车，最后却快步走去街上拦了一辆黄包车，刚好芬嫂走出来对师爷辉问道：“晚餐都准备好，洗手……”
“我去接阿龙那个死衰仔回来吃晚餐，刚刚问过工人，原来这个家伙是跑去西贡钓墨鱼迷了路，所以我去接他。”师爷辉转头努力朝芬嫂露出个生硬笑脸：“很快就返来，你同秀儿先吃，不用等，不要让饭菜冷掉。”
……
九纹龙中午与师爷辉一起吃过午餐之后，下午不需要他在帮忙装车送菜，师爷辉又忙着记账，所以他悄悄离开天明的货仓时没有人在意。
他拿着身上的七十多块零钱，走到了之前送货时经常在弥敦道路过的那家长旺烧鹅烧腊，已经过了午饭高峰期，偌大的饭厅大堂里没有其他客人，九纹龙对伙计点了两只油汪汪的烧鹅，又先付过了钱，然后就坐在座位上磨着牙齿，等着本来困意十足此时已经瞪圆双眼准备看九纹龙活活撑死的伙计，送上来两只分斩好，每只足有四五斤的肥腻烧鹅和用来蘸食的酸梅酱。
九纹龙没有去用筷子，左手端着盛有酸梅酱的食碟，右手抓起鹅肉，蘸些酱料就朝嘴里塞去，好像饿了很久一样。
这种粗犷吃相惹的伙计甚至连后厨里的帮厨都特意跑出来见识，亲眼看着九纹龙表情凶狠的吃掉一只烧鹅，然后是第二只，直到面前只剩下了骨头，九纹龙才扯了两下纸巾抹抹嘴，然后起身朝外就走，看看桌上剩下的狼藉，伙计都感觉自己光是看这个客人吃都已经撑到：
“端上桌的这两只烧鹅，上一世会不会与这个客人有深仇大恨？吃个饭都吃的杀气腾腾。”
从酒楼出来，九纹龙问清楚西贡码头的位置，开始步行前往西贡码头，弥敦道距离西贡码头大概有三十里路，九纹龙走了两个多小时，走到后背都已经湿透，头发间都已经有汗雾隐约升腾才走到。
“小子，你哪个字头的？是不是想开工？运气真好，有条米船刚好缺人，你做不做啊？”他身体壮硕，站在西贡码头上就像是准备开工的苦力，所以有个缺人用的码头荐人开口询问。
九纹龙没有理会对方，先是在码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汗巾青，最终还是回到那个码头荐人的身边开口问道：“麻烦你，我想问汗巾青是不是在这个码头？”

第二一二章 你不敢同我打
“汗巾青？你是什么人？”被九纹龙问话的码头荐人认真打量了一下九纹龙，开口问道。
九纹龙说道：“我想同他打一场。”
“你是不是白痴呀？汗巾青青哥是和洪顺的双花红棍，你以为菜肉市场的小贩呀，说见就见，我问你是什么人，哪个字……”这个码头荐人恰好是和洪顺在西贡码头做事的人，此时听到九纹龙要与汗巾青交手，马上变了脸色，伸手推搡了一下九纹龙，狐假虎威地叫道。
只是还没有等他一番话说完，九纹龙一个转身拧腰踢腿的动作，用跛掉的那条腿抡起，好像铁鞭一样狠狠抽在对方的上身，对方还没回过神来，就好像被狂风摧折的草木一样朝旁边飞去，狠狠撞落在一处货物架上。
九纹龙单腿站立，踢人的这条跛腿在身前高高抬起，摆出一个漂亮的朝天一字马架势，双拳紧握，对被自己一脚踢的口吐鲜血的码头荐人开口说道：“你是汗巾青的人？告诉他，我九纹龙今日来同他过招！”
远处十几个正卸船的苦力看到九纹龙出手，马上抄起扁担，挠钩之类的家伙围了上来，九纹龙保持着朝天一字马的造型说道：“无关的人走开，我只找汗巾青。”
而被九纹龙打倒的那个码头荐人，此时则手捂被九纹龙踢中的左肩，脚步踉跄的朝码头货仓区跑去，显然是去报信。
“我挑你老母！来和洪顺的码头搞事？”围拢过来的一名苦力抡着扁担不由分说朝着九纹龙兜头砸来。
九纹龙不躲不避，举手探出，硬生生凭借双手架住了这条扁担，随后那条跛腿也落地，双手发力从对方手里夺过扁担，轻松一记横扫，扁担已经好像龙摆尾一样抽在那名苦力的脸骨上！
“啪！”的一声发出脆响！那名苦力被抽的身体离地，朝旁边滚落摔倒。
九纹龙双手好像握住杆棒一样握住这根扁担，横在胸前，开口说道：“还有谁想和他一样？我说了，我只找汗巾青！”
有三个苦力可能自峙学过拳脚，身材健壮，看到同伴被打倒，哪里还去听九纹龙的话，手里抡着挠钩或者干脆就空着双手扑上来，两个在九纹龙身前挥舞着挠钩，一个在九纹龙背后空着双手想要近身抱住九纹龙。
九纹龙把胸前横着的扁担猛地朝对面两人抖去，扁担打着横朝两人上身扫去，而九纹龙自己则先转过身，一个骑龙寻桥的步架，两步到了对方面前，双手握拳打出，凶狠凌厉的擂在对方左右胸口！打的对方整个身体朝后仰倒！
得手之后，九纹龙再度原地转身，连环步朝前迈出，那两个人刚刚手忙脚乱挡下被九纹龙抛来的扁担，还没等再发动攻势，九纹龙已经到了他们两个的面前，左脚，右拳连续打出，一个小腹中腿，一个面门中拳，干脆利落的被打倒在地。
眨眼间连续打倒五个人，吓得其他苦力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个青年显然已经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招惹的起的，搀扶着四个被打伤的同伴，这些苦力都慢慢朝后退去。
就在此时，码头货仓区，十多人手持各式凶刃转出了身形，为首赤着上身，脖颈上搭一条长长汗巾的，正是码头那一夜与九纹龙交过手的汗巾青！
“哪来的扑街！蒲你老母，你边个字头呀？敢在我看的码头搞事？”汗巾青走在最前面，等他站到了这处卸货区空地上之后，朝九纹龙开口喊道。
九纹龙望着汗巾青，脸上反而没了之前的杀气腾腾：“你不记得我？”
“我认识你咩？”汗巾青双手握住汗巾的两角，打量着九纹龙问道。
“在中环码头，你打断我的脚，对我说，我连死在你手里的资格都没有，我养好伤，现在来找你，没有带家伙，今天来就是想证明一件事，一对一，你不会是我对手，敢不敢再同我打一场？”九纹龙被汗巾青的手下包围住，此时面无惧色地说道。
汗巾青愣了愣，似乎努力回忆了一下才隐约记起似乎有个家伙在那一晚很嚣张，不过很快就被自己打成死狗，他不屑笑笑：
“看起来你拣了条命，既然你走狗屎运活下来，就不该在自寻死路，乖乖找个角落藏起来多好，你真是够蠢，不怕死的又来我的码头找上门，一对一？你什么身份呀扑街，够不够资格，连我三两招都撑不住，也有脸开口？”
“你不是我对手，那晚只是交手两三招我就已经知道。”九纹龙脸色不动地说道：“敢不敢，再打一场？”
“打你老母！你什么身份，够胆同青哥交手？我来教你做人就足够！青哥，他想一对一，我来好了，这种小喽喽我铁头苏替你打发掉！免得大家一起上，被外面的人笑人多欺人少。”顶着油光闪闪一颗光头，陈泰和群英的得力小弟铁头苏在旁边开口说完，就甩掉了汗衫，从腰间拔出不过一尺半长短，刀身薄刀刃利的一把快刀，朝九纹龙扑来。
铁头苏是陈泰前不久新收的一名小弟，却最得陈泰喜爱，因为铁头苏也练过功夫，而且性格上与陈泰相似，对朋友很讲义气，又够忠心，这次来西贡码头恰好是因为陈泰大佬跛聪有批鸦片从海上运来，准备借西贡码头和洪顺的地盘接货，陈泰特意让铁头苏先来这里与汗巾青打声招呼。
二十一岁的铁头苏，崇拜的江湖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比他年纪还小几岁的大佬陈泰，另一个就是只靠条汗巾就打响名头的汗巾青。
所以听到九纹龙在这里口出狂言，他就忍不住先跳出来替汗巾青打发掉九纹龙。
“你用什么家伙？”铁头苏倒没有仗着手持利刃直接动手，而是站到九纹龙面前开口问道：“没家伙我借给你。”
“嗝！”九纹龙打了个饱嗝，一股烧鹅发酵后的怪味随着声音从嘴里喷出来，差点吓对面的铁头苏一个跟头！
“打你，用不到家伙，撑过我三招算你赢！”说话的同时九纹龙身体就已经向前一个俯冲！
铁头苏以为九纹龙是想要把自己扑倒，还特意把刀尖前指，可是哪想到九纹龙在距离自己不过两米远时，整个人身体突然扑倒在地面上，似乎是想要借着俯冲的力道，极快的从自己裆下贴着地面滑过！
这动作让铁头苏有些发懵，但是场边的汗巾青已经开口叫道：“小心！”
只是这一声喊反而更让铁头苏不明所以，他扭头看向汗巾青时，九纹龙身体已经到了他胯下，双手猛的一撑地面！右脚却好像蝎尾一样翘起！狠狠的用脚掌踢在铁头苏的面门处！踢的铁头苏朝后踉跄退了两步，没等他回过神，双脚脚踝就已经被早已蓄势待发的九纹龙双拳砸中！铁头苏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而九纹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快步上前一脚朝铁头苏下巴处踢去！
把想要起身的铁头苏彻底踢的晕死过去！
“一招都没躲过。”九纹龙低头打量一下晕死过去的铁头苏，再度对汗巾青平心静气的开口：“现在，我有没有资格和你打一场？”
“你连身份都不敢报，也配和我打？你不按江湖规矩报名，先打了我的兄弟，又伤了和群英的同门，白痴，哪有机会给你！围起他，狠狠的打。”汗巾青双手握着汗巾，先是对九纹龙开口，最后却对自己已经围拢过来手持扁担的手下苦力叫道。
二十几根扁担好像暴雨一样朝九纹龙砸来，没有抵抗几下，九纹龙就干脆的躺倒在地，朝冷冷望着自己的汗巾青笑着叫道：“你是不敢再同我打！”
“上次打断你一条腿，这次就打断你两条，把他吊起来，打断双腿，让十四号过来领人。”汗巾青在人群外威风凛凛的哼了一声：“白痴，小喽啰也配我出手？”

第二一三章 挖坑
当贝斯夫人第二次来书房向丈夫表示，他该去上床睡觉时，石智益仍然在翻看宋天耀晚餐时递给他的记事本。
这个记事本上写的文字，随便交给哪个政客翻看，大多也都只是不屑笑笑就随手丢掉，因为记事本上的内容实在谈不上内容深刻，发人深思，不过是商人逐利的一点点见识。
可是石智益却觉得宋天耀这个记事本上的文字简直骚到了他的痒处，如果宋天耀真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界局势，政治危机侃侃而谈，石智益倒可能早就把这个记事本扔去垃圾桶，偏偏宋天耀没有，他就是从一个纯粹商人的眼光去剖析现在香港商业局势以及可能的出路。
旧金山对日和约是在上周，由四十八个国家就要在美国旧金山签署缔结，其实早在和约公布之前，经常看新闻报纸了解局势的有心人通过日本近两年的工业脚步与美国对日本的态度，已经能了解大概。
和约签署的同日，美国与日本又签署了《美日安全保障条约》，算是在朝鲜战争正如火如荼时，日本正式被美国纳入了它的军事盟友之列，使日本正式成为美国在亚洲的军事基地以及后勤中心。
日本工业与经济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迅速复苏，随着禁运令颁布，更是迅速在世界范围内抢占吞噬本属于香港的市场份额，这个问题宋天耀在记事本里写的很简单，用廉价人工代替机器赚美国人的钱，并且让美国人赚钱，吊住香港制造行业的一口气。
但是这句话并不是泛泛空谈，在后面宋天耀马上就罗列了他对日本一些数据的调查，日本国民如今每人对肉类，蛋类，奶类的平均消费，已经是1949年的二点五倍，日本国民消费水平已经在今年超出1934年到1936年日本战前发展高峰期，达到106%，日本劳动者尤其是工人的实际工资，也从战后初期食不果腹，恢复到战前的95.6%，1950年按照日本一间五十人左右的机械工厂平均工资为一百的基准数，到1951年六月份，工人平均工资已经上涨到113，超过一千人的大型集团企业，工资涨幅则为158，矿业公司更是能涨幅到170，平均超出50%以上。
日本大量妇女被培训后送入到服装，日常生活用品制造业，纺织业等等行业工作，在这些轻工业产业，女工人数已经占到50%甚至是57%，朝鲜战争开始后，日本各大财阀，垄断资本得到了美军特需订单与美国技术输出，仅1950年到1951年，美军对日本工业特需订单数额已经达到七亿一千万美金，这个巨大的数字也导致几乎日本各个行业的资本家都把钱投入机器设备，开始加班加点为美军生产订单，对工人需求量加大，如今日本劳动力已经不足以维持日本战后急需扩建的建筑行业，朝鲜战争开始后，整个日本新建筑从1949年的七十四万户，直接下降到1951年的二十四万户，因为很多建筑工人都已经转行，日本工人极度缺乏，工资正不断上涨。
数据都已经罗列的如此详实，不用石智益这种工商业管理处处长神思，就算是普通商人也都能看懂宋天耀的意思。
日本已经被美国喂的脑满肠肥，只要不是太过于暴利的行业吸引，它都暂时没有胃口和能力再去插手，所以宋天耀觉得，香港现在就应该趁日本大鱼大肉吃的太饱，就快撑破肚皮，对粗茶淡饭没有胃口时，吃些清粥小菜维持生计，赚些美国人的钱，只要姿态做的足够，这时候日本人也好，美国人也好，都没有理由盯住香港不放，彻底把香港击垮，美国人不太可能赤膊出手与英国撕破脸，更大可能是会让日本在朝鲜战争结束后，腾出手再抢夺香港的生意。
而这段时间，香港现在恰恰不缺少日本急需的廉价劳动力，在日本没有力气再去插手的非军需制造业勉强吊住一口气。
看完这个小小的记事本，石智益再去想宋天耀说他曾经备足了两个月的功课的话，只觉得宋天耀并没有随便吹牛，这些资料数据如果没有两个月的静心阅读记录，不可能随意杜撰出来。
如果真的按照宋天耀的说法，赚美国人的钱，让美国人赚钱，顺便刺激香港制造业发展，自己这段难熬的时期是不是应该也能撑过去，至少不会在任期间留下太难看的数据？
上一次与宋天耀合作，他换来了处长的位置与妻子身份的转变，而宋天耀的老板成为了太平绅士，利康成为了药业行业的龙头。
这次如果再次与这个年轻人合作，自己能获得什么？而费尽心力调查研究两个月的宋天耀，最后又能获得什么？
石智益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期待了，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至少报酬丰厚，就从宋天耀说的假发生意试试看？
……
九龙，大良酒店。
夏佐治，夏哈利两兄弟有些表情僵硬的看着对面朝他们微笑的宋天耀。
他们两兄弟都是典型的印度高种姓体貌，身材高大，皮肤比普通印度人更白皙，样貌也带有典型的雅利安人特征，夏佐治三十二岁，夏哈利二十九岁，全都处于一个男人的巅峰期。
比起大多数在香港生活艰难的印度人，夏佐治，夏哈利除了最开始随父母来港时有过一段困苦岁月，之后哪怕是日占时期，人人恐慌，夏家也没有再落魄过，就算是如今因为战后日本军票贬值，家道一落千丈，夏家也还有一间杂货店能勉强支撑全家二十多口人在香港的生计开销，全靠宋天耀面前这对兄弟挖空心思想方设法赚钱。
两人在来酒店之前，一直在想高明辉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和自己做什么生意，直到对面的年轻人自我介绍，自称宋天耀，夏佐治还没有反应过来，夏哈利却愣了一下，有些吃惊的望向宋天耀，他经常在黑市上倒卖些热门抢手的药品，自然知道前不久药品行业发生的动荡，几乎是短短一段时间内，之前的药业大庄家章家就被利康吞并，虽然都在说是褚家和蔡家联手对付章家，但是大家都没有看到，倒是很多药业协会的人盛传是利康的秘书宋天耀从头到尾设局谋划才胜了章家，利康老板，太平绅士褚孝信为了重赏宋天耀，特意送了宋天耀一间拥有直接从利康公司手里拿货权力的二级药品批发公司当作报酬。
“宋先生，我听过你的名字。”夏哈利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先开口对宋天耀说了一句。
然后又对自己身边没听过这个名字的大哥夏佐治简单介绍了一下，只听太平绅士褚孝信的秘书这个短句，就让夏佐治双眼亮了起来，一个大人物的秘书，可以做的生意简直太多。
“宋先生，高先生说是您想见我？”夏佐治朝宋天耀礼貌的开口问道。
宋天耀点点头：“当然，我听师……高明辉说过，你们之前也与军营做易货交易，并且和高明辉一样，让英国军需官印象深刻，甚至高明辉和我说起过，你们其实也可以成为军营的采购商，但是很遗憾，可能是有人恶意传播了你们的一些消息给英国士兵，我听他说起这件事时，感觉很惋惜，你们不太像那些流言说的那样，因为你们在易货交易时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贪婪，我喜欢与这样的人合作。”
夏佐治与夏哈利对望一眼，夏佐治开口对宋天耀说道：“宋先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合作？”
“我想请两位，返回印度为我收取女人的辫子，长度不能少于三十五厘米，每根辫子到了香港，我付一元港币，按照现在一元港币兑换二十个印度派萨，十派萨就足够为印度偏远地区的一家五口换来足够一天的丰盛食物，剩下十派萨，抛开运输，人工支出，只要计算清楚，还会有不菲利润在其中，收购的头发越多，利润越大，你们认为呢？”宋天耀取出香烟自己点了一支，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印度两兄弟开口说道。

第二一四章 码头
师爷辉赶到西贡码头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码头上点起的星星点点汽灯，让他有些眼花缭乱，在卸货区穿行了好久，总算才找到仍然浑身一丝不挂，被吊在货架上的九纹龙。
距离太远，师爷辉只能隐约看到九纹龙似乎正被人动手殴打，他想要朝前跑过去，却被两个苦力拦住：“喂，看戏就站远点，是不是想伤到自己呀？走开些！”
“那好像是我兄弟，我来求青哥！”师爷辉腿都吓到发抖，但是仍然开口朝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开口解释道。
两个汗巾青的手下打量了一下师爷辉：“你兄弟？你十四号嘅？”
“我……我不是江湖人，我是送菜的，那是帮我每日送菜的兄弟，一向卖力，你让我见青哥，求青哥大人大量放他一马。”师爷辉脑门冒着汗，努力挤出笑脸朝两人赔笑。
他说自己不是江湖人，也不算撒谎，自从娄凤芸被逐出福义兴之后，他好像也被当成娄凤芸的附庸，一并从福义兴海底上除了名。
“你不是江湖人跑来搅什么浑水，那家伙得罪青哥，被打断两条腿！你自己再去雇个工人好啦！走啦！”苦力伸手推搡了一下师爷辉，加重语气对他说道。
师爷辉被两个苦力推搡，不敢还手，想要转身走，可是又想起当初在太和街上被火烧死的咸鱼栓，已经死了一个兄弟，他不想再死一个，他犹豫再三，突然用力朝着九纹龙的方向吼道：“汗巾青！信不信我让英国兵扫了你的码头！”
他这一声喊在本就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码头上传出去好远，两个苦力被师爷辉的大叫吓了一跳，随后就骂着脏话扑上来：“蒲你老母，让你走你不走！钟意被人打？我成全你！见青哥救人是吧，让你一起去陪吊！”
两个人握着拳头朝师爷辉头上打了几下，师爷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眼镜都被打飞，居然还在用力推搡挣扎，嘴里仍旧大叫。
他在这里挣扎不休，突然面前围上了一圈人，汗巾青挥挥手，示意两个人不要再打，他乜斜着眼角打量师爷辉：“是你刚刚讲，要让英国兵扫了我的码头？你是不是发昏，以为自己是港督？”
他还未讲完，一个震惊的声音已经响起：“辉哥？”
师爷辉更加不可置信的望向声音来源，陈泰那壮硕身影，带着铁头苏和几名手下，已经出现在汗巾青身旁！
“阿泰？”师爷辉彻底愣住，陈泰也有些错愕：“那个被打断腿的，是辉哥你手下的工人？”
“什么乜鬼辉哥？石灰呀！”汗巾青低头点了支香烟，对旁边的陈泰问道：“你认识呀？江湖人？”
陈泰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得知铁头苏被人打倒后，他甚至与汗巾青两个人分别打断了九纹龙的双腿为手下出气！
师爷辉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拨开人群朝着九纹龙的方向踉跄跑去，等跑到九纹龙被吊起的货架旁，师爷辉喘着粗气朝吊在货架上上一动不动的九纹龙大叫：“啊！阿龙！阿龙！你醒醒！”
九纹龙略略抬起眼皮，有些吃力地说道：“死不掉，辉哥，那扑街不敢同我打……孬种来的……可惜了烧鹅，被他们打我肚子打到吐，全都浪费掉……你又救我一次……”
“嘘……”师爷辉听到九纹龙还能开口讲话，双腿一软，跌坐在货架旁。
远处的汗巾青嘿嘿笑了两声，对旁边十四号的师爷谭开口说道：“喂，谭哥，你话十四号没有这个叫九纹龙的人，不肯领人走，现在又冒出个白痴，不是江湖人却又偏偏跑来认亲带人走，不过讲清楚，既然与十四号无关，我怎么做不会伤了你我和气吧？”
十四号师爷谭是收到汗巾青打了十四号的人消息之后，才特意赶来的，可是等到了之后，才发现并不认识九纹龙，问过下面手下，也都说不认识，再问汗巾青，才了解到九纹龙是那一晚被十四号派去码头的一百多个炮灰之一。
那些人都只能算是蓝灯笼，四九仔都谈不上，师爷谭也不会因为一个蓝灯笼就得罪最近风头正盛的汗巾青，他现在要做的是努力与本地社团搞好关系，合作发财，让十四号真正站稳脚跟，所以干脆的说自己不认识对方。
现在听到汗巾青的话，师爷谭笑笑：“阿青，不是十四号的人，那自然是你作主。”
“把那个扑街也一起吊起来，问问他到底……阿泰，你是不是认识那家伙？认识他我就给你个面子，算啦？”汗巾青话说了一半，看了脸色有些难看的陈泰一眼，大度地说道。
陈泰点点头：“认识，麻烦青哥看我面上，这件事就这样……”
“全都不要动，差人检查！”三辆汽车从码头外直接开入了卸货区！
几名便衣没等车停稳就急着拉开车门跳下来，嘴里朝聚在一起的汗巾青等人喊道。
“你们这些扑街是不是吃错药呀？来我的地盘检查？规费没有喂饱你们呀？让你们饿到来要饭呀？要饭态度就好一些，我说不定还会赏你们每人两块钱。”汗巾青心中动了一下，不过面上仍然嚣张的开口说道。
江湖人，在这种场面，就从没有怕过这些差佬。
“这位就是汗巾青哥？久仰呀。”颜雄穿着件花西装踩着双人字拖，嘴里嚼着槟榔从车上走了下来，先嗬的一声吐掉嘴里槟榔残渣，这才笑嘻嘻的开口说道：“来啊，阿跃，把我给汗巾青青哥的见面礼送上来。”
“知道，雄爷。”颜雄的手下便衣阿跃转身带人打开一辆汽车的后备箱，一箱鸦片四根烟枪被放到了地面上！
汗巾青脸色变了一下：“你是差佬雄？你不是西贡警署……”
“现在警方怀疑你们涉嫌贩运鸦片，你跑就是拒捕，所以乖乖走路同我回差馆录口供交担保。”颜雄拍拍双手上的残渣，阴笑着说道。
“我挑你老母的差……”汗巾青虽然早就听到差佬雄这扑街连同门的老鼠祥，谭长山甚至同为差佬的柴花超都敢下手，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从旺角跑来西贡，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栽赃陷害自己！所以他开口骂道。
只是没有骂完，颜雄背后的阿伟阿跃等人就已经亮出手枪，逼的汗巾青把话只说到一半。
如今在旺角或者整个九龙，谁不知道差佬雄的名头，出手豪爽，对手下无论便衣还是军装统统关照有加，在旺角差馆，如今这些差佬已经不分字头帮派，亲如一家，有一名差佬被江湖人得罪，马上就整个差馆的人登门砸对方的场，短短两月间，旺角地区的江湖人要么桀骜不驯被颜雄栽赃抓进监狱或者当场击毙见报，要么就乖乖低头服软，就算是此时站在汗巾青背后的师爷谭，如今见到颜雄也要赔笑脸。
而且颜雄又示好那些对他低头的江湖人，把赶绝的那些江湖人地盘分给向他低头服软的人，打一方拉一方，颜雄隐然已经是旺角江湖秩序的话事人！
“雄哥？”气氛僵持时，汗巾青背后的陈泰突然上前一步，让颜雄愣住。
他知道陈泰是宋天耀的远房表弟，但是没想到对方今晚也在这里。
而且就在这时，又有两辆汽车从远处开进了码头，剑拔弩张的双方都扭过头去，一个西装革履，笑容满面的中年人从汽车上走了下来，颜雄看到对方，脸色稍稍一变。
而汗巾青和他手下等人却纷纷露出喜色，主动朝对方开口叫道：“乐哥！”
“雄哥，这么晚带这么多兄弟跑来我的西贡环头，看夜景呀？”来人朝汗巾青等人稍稍点头之后，走到颜雄面前，笑着说道。

第二一五章 女人心思
直到回到自己家，夏佐治和夏哈利仍然有些亢奋，两人没有急着回各自房间休息，而是蹲在自家的杂货店门外吸着印度卷烟交谈。
夏佐治对夏哈利说道：“你觉得这个宋天耀说的话，值不值得相信？一港币收取一根女人辫子。”
夏哈利呼出一口气：“那个宋天耀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他可以与我们订立合同，并且预先支付我们一万港币的定金，而且他考虑到的很正常，中国现在正在进行朝鲜战争，联合国应该不会想看到中国人用头发能换到金钱物资这些，选择印度供应头发最安全。”
“十派萨一根女人辫子？用不了十派萨，一些小城邦五派萨就足够。”夏佐治对印度国内的形势很了解，所以语气肯定地说道：“在那些教派冲突地区的农村地区，二派萨说不定就足够换来头发。”
“那我们要不要试试？”夏哈利用手指在嘴唇上抹了抹，试探性的问向自己的哥哥：“至少宋天耀有句话说的很正确，这种事，是收的越多才越赚钱，而且，如果我们把印度头发生意抓到手里，他既然做假发，如果赚钱以后，一定会有其他中国人也开始做假发，那么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主动向宋天耀提出涨价，如果不涨价就把头发优先提供给其他商人，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但是现在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我们是印度人，只要做得好，他以后就算想让其他信任的人再去印度收头发，那些印度人也不会卖给他，我们可以是最大的头发原料供应商。”
夏佐治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他会不会看起来有些傻，这种把机会交给别人的事都做的出来？”
“他没有选择，他不是印度人，对印度国内不如我们清楚，一个中国人如果去那些教派斗争冲突激烈的地方，随时可能会被杀死。”夏哈利说道：“而且他现在又不敢冒然去中国大陆收头发，我觉得我们只要赚到钱，第一件事是打点好香港工商业管理处的官员，让他们卡死可能偷偷贩运头发的机会，独享这个生意。”
“对，哈利，你说的很对，生意就是要该这样，那明天你去请个英国律师问一问，合同要怎么签订才安全，如果定下之后，我亲自去印度委托家乡的人去收头发。”夏佐治对自己的弟弟说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重新回到日本人统治香港时那种生活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守着一个小小的杂货商店。”
“不知道那个宋天耀是愚蠢，还是真的好心人，假发生意，真是个好生意。”夏哈利把烟蒂扔掉，对夏佐治说道：“真想不到，他宁愿相信两个印度人。”
“他不重要，哈利，这个机会才重要，握住这个机会，别再让它从我们的手中溜走。”夏佐治站起身转身望着家中这间简陋的住处：“我们不要再过这种生活。”
……
“稀客呀，你居然懂回家？”穿着睡意的赵美珍帮敲门的宋天耀打开门，沉着脸望着走进来的儿子说道：“不是在高街租了间房，同你那个晚晴小姐双宿双飞咩？不是忘了自己仲有老豆老母咩？”
宋天耀看向客厅里明明有电灯却偏偏点着油灯，缝制布鞋的宋春良：“老豆，我老妈怎么这个样子？”
宋春良纳着鞋面，头都不抬一下，闷声闷气地说道：“今日同街坊打麻将输了两块多，全家都被她骂。”
“不用找了。”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十块钱递给赵美珍，嬉笑着说道：“消消火。”
“当你老妈是乞丐呀，一走就两三个月不见人……吃过饭没有？”赵美珍没有理会自己儿子的耍宝，恨恨的抱怨两句，然后就又关心起自己儿子有没有吃过晚餐。
“在外面吃过。”说着话，宋天耀走到门口，朝楼上喊道：“师爷辉，滚下来，有事同你讲！”
“师爷辉已经很久未在楼上住，现在是雯雯陪阿芸在楼上住，师爷辉为了收菜，特意住到了新界仓库旁。”赵美珍听到儿子喊师爷辉，在旁边说了一句。
宋天耀愣了愣，回头对他老妈说道：“那家伙头脑……他不会自己住在这里，每天早上去码头等货车一起去送货咩？如果各个都像他什么事都自己亲自去做，不早就累死？”
“芸姐，睡了没有，下来聊几句。”得知师爷辉没有住在这里之后，宋天耀又对楼上喊娄凤芸。
这次时间不长，娄凤芸就从楼上走了下来，头发还有些滴水，显然刚刚洗过头，看到宋天耀，娄凤芸脸上倒没有什么异常表情，只是欲言又止的一个动作，最后慢慢说道：“回来了？”
“进我房间聊两句，有事请你帮手。”宋天耀脸色如常的招呼着娄凤芸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赵美珍还没有开口批评宋天耀是不是现在太不要脸皮，宋天耀就已经开口对她说道：“老妈，帮忙倒杯凉茶，今天上午才从美国返来，下了飞机之后就忙到现在，口干舌燥，多谢。”
不用看宋天耀现在的语气和表情，娄凤芸就知道这家伙叫自己下来不会是调戏自己，因为他开口先喊的师爷辉，只有有事需要人做时，这家伙才这幅态度。
跟在宋天耀身后进了卧室，宋天耀懒散的朝床上一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停下来，娄凤芸则款款的坐到旁边一把藤椅上望向宋天耀，等着他开口。
“西药行每天忙不忙？”宋天耀对娄凤芸问道。
娄凤芸摇摇头，轻声说道：“街坊很少愿意买西药，价格太高。”
“把西药行的生意让雯雯同我老妈打理，这几日你帮忙去北角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工厂想要盘兑，再帮我提前招些女工，我准备开间假发工厂，我教会你怎么生产之后，工厂你来打理，盯着工人生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没时间在工厂里做监工。”宋天耀把双手枕在脑后，侧过头对娄凤芸说道。
娄凤芸低下头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宋天耀注意到这女人似乎兴致不高，开口问道：“你有心事？”
“你，这两个月都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娄凤芸抬起头，对宋天耀开口问道。
宋天耀哈的一下笑出声来：“芸姐，你同你嘴里的那个女人，在这种事上比起来，差了很多，孟菀青同我在一起后，从不问我有没有其他女人，也不会提起你，所以我才会说讲，你总是觉得自己聪明，却会偶尔钻进牛角尖。你可能是有些小聪明，但是更多时候，傻乎乎的，动动脑想一想，不是一定要同我上过床，才代表关系密切。你是不是还想问，既然她一直同我在一起，我这么宠她，为什么不把工厂交给她？一并告诉你，她在这种开工的事上不如你，你有没有发现我回来之后连一句辛苦都未对你讲，因为你不需要，你是我宋天耀的身边人，我当然不会客气到让你疏远，你想太多，要是不放心，来，我躺好了，大不了今晚便宜你？”
说着话，宋天耀四仰八叉仰躺在床上，朝娄凤芸说道。
“啐。”娄凤芸被宋天耀最后的语气逗的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想再开口却又觉得宋天耀把自己想问的话都说完，恰好赵美珍端着凉茶进来，还没等她责怪宋天耀，一个声音就已经在门外响起：“宋秘书在不在？我是湾仔警署蓝刚，差佬雄让我来见你！师爷辉出了事。”
宋天耀从床上一跃而起，嘴里骂道：“师爷辉这混蛋是怎么做到远在九龙新界，仍然能被我在港岛骂他扑街的！”

第二一六章 赔笑，卖狠。
码头上新赶来的是最近受颜雄事件影响，从深水埗警署被平职调往西贡警署的吕乐。
吕乐对颜雄的恨意可以说是刻骨铭心，倒不是他嫉妒颜雄，而是颜雄前段时间突然搞出来的事情让他无辜被波及。
颜雄前段时间因为褚孝信一句打击罪恶，警队楷模，再加上有宋天耀在其中奔走，只为警队鬼佬奉上了十五万港币，就官复原职，甚至又晋升成高级探目。
旺角又是九龙地区四大差馆之一，堪比港岛的上环，中环，下环，西环四大环头差馆，虽然刘福，黎民佑碍于褚孝信炙手可热的太平绅士头衔不敢发作，但是也不能白白吃亏。
既然你颜雄逼我刘福捏着鼻子把你捧起来，可是我不能白白出力，必须要从其他人身上把好处捞回来，于是，深水埗差馆探目，一心跟在探长陈立身后准备接班的吕乐，被刘福从深水埗这种大差馆直接平调到油水寡淡的西贡差馆，之前在深水埗差馆的探目位置，则被刘福安插了东莞一脉心腹黎民佑的手下接管。
吕乐算是白白受了无妄之灾，因为严格来说，吕乐是海丰人，虽然临近潮州，但是算不上潮州人，只不过是刘福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补偿黎民佑，所以只好把他深水埗差馆探目的位置拿出来，安插黎民佑的手下安抚对方，把吕乐打发来了西贡差馆。
不过虽然警队内一时失势，吕乐在江湖上的地位却颇为高大，吕乐如今是和胜和叔伯辈大捞家，花名鹧鸪菜的大佬蔡建文之乘龙快婿，独女蔡珍被蔡建文许配给吕乐，并且蔡建文也在女儿婚礼上开口说过，只要吕乐用心，两年内捧女婿坐到高级探目，四年内找到机会帮吕乐买个探长位置。
所以虽然吕乐如今并不算是和字头门下弟子，但是在和字头帮会成员中却很有地位，就连汗巾青，黑仔杰，黑仔耀，沙皮狗，猪油仔这些如今和字头出位的桀骜不驯江湖人，见到吕乐如今也要规规矩矩叫一声乐哥。
他今晚本来正在西贡差馆与几个想要拉拢的同事打牌，旺角差馆有他朋友打来电话，说颜雄带人过去了他吕乐管辖的西贡码头，又带了鸦片，似乎是想要栽赃，所以他才急匆匆赶了过来。
此时看到吕乐走到自己面前虽然面上带笑，但是语气却是质问自己捞过界，从旺角跑来西贡他的地盘搞事，颜雄挠挠自己的脸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阿乐，我是咩柴（高级探目），你是探目，你现在是质问上级喽？”
吕乐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不过随即又重新浮现，仿佛他的脸上只有这一种表情：“雄哥，你最近很劲，很多警队的兄弟都想调去旺角差馆跟你，你出名肯帮警队兄弟，怎么会怪我一时讲错话？是不是一定要公事公办这么绝情？搞到大家气氛紧张？”
“大家都穿这身虎皮，我也不想你难做，但是汗巾青个扑街，打了我老板的人，我如果不帮老板做事，怎么做？你教我好啦？”颜雄未得势之前一直羡慕吕乐，但是拥有如今地位身份之后，再看在自己面前带笑的吕乐，已经有些不屑。
听到汗巾青打了颜雄老板的人，吕乐心中有些泛苦，最近他正学颜雄，拉打江湖人，和字头的汗巾青，黑仔杰，黑仔耀，沙皮狗，猪油仔等等一批江湖狠辣角色都与他关系不错，甚至看在他岳父鹧鸪菜的面子上，在西贡地区颇有些为他马首是瞻的意思，如果不保汗巾青，那些被他示好的和字头成员必然会因为自己不讲义气，以后与他疏远。可是如果保汗巾青，与颜雄现在翻脸，得罪颜雄背后那位太平绅士，吕乐又没有那么强的底气，虽然他觉得太平绅士未必会因为这种小事出头。
“不知者无罪嘛，如果阿青知道是你雄哥的人，他一定不会做的，雄哥，大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何况你现在身份完全没有必要与阿青这种粗人动气，有失身份嘛。”吕乐用手揽着颜雄朝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这样，我让阿青拿两万块汤药费出来给伤者，再私人奉上一万块给雄哥这些手下做车马费，整件事大事化小，改天等伤者复原，我再摆几桌让阿青亲自向你们赔罪，怎么样？这种场合，你也知阿青是双花红棍，无论如何不可能低头落了面子，他也帮我岳父做事，大家同僚，帮帮手啦？”
颜雄沉默考虑，今晚这件事其实已经不可能撕破脸，对面已经有陈泰在，颜雄不敢真的动手，谁知道宋天耀与陈泰的兄弟感情怎么样？
只能事后再同宋天耀把这件事说清楚，既然现在吕乐开口做中人，姿态又放低，颜雄也觉得不如先把人带走，后续的事，等自己问过宋天耀之后再处理。
“难怪大家都说你是笑面佛，经常做和事佬，好，我给阿乐你面子，今晚先不计较，让那家伙以后眼光放亮点。”颜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吕乐开出的条件，两万块的汤药费，就算在颜雄看来，也已经算是非常有诚意，至于颜雄说吕乐是笑面佛，实际上吕乐被人称为笑面虎，只是颜雄没有说破而已。
与吕乐谈妥，颜雄朝阿伟招招手：“去几个兄弟把师爷辉和伤者接上车，我们先走，这里留西贡差馆的阿乐处理。”
那边吕乐也走到汗巾青，陈泰等人的面前，低头取出了支香烟，朝汗巾青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搞定了，小事而已，下次码头做事记得先通知我一声，我帮你查清楚，免得搞到场面难堪。”
“麻烦你了，乐哥。”汗巾青让小弟帮吕乐把香烟点燃，他自己开口说道：“被我打的家伙什么来头，搞的差佬雄跑来这里。”
吕乐叼着香烟说道：“差佬雄说是他老板的人，这种事他不出面当然不行，打就打了，下次不要那么冲动。”
“嗬！”汗巾青看着师爷辉，九纹龙被阿跃，阿伟带两个便衣从货架处搀扶着经过自己这些人，朝颜雄的警车走去，不屑的吐了口口水：“扑街的差佬雄，连同门兄弟与叔伯都杀掉，看他能得意多久。”
他这句气话声音稍稍大了一些，被阿伟和阿跃都听到，阿伟装作没有听到，只当对方认输后讲气话，不放在心上。
但是阿跃是颜雄从小军装直接提拔到便衣警员，身边心腹的，对颜雄也最为崇拜，听到汗巾青口出不逊，当即就变了脸色，这段时间跟在颜雄背后在旺角做事，阿跃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开次枪都能吓呆，随便一个江湖人都能辱骂的军装警员，开口就朝汗巾青骂道：“扑街，你骂雄爷？想死呀！想死我送你一张去鲨鱼点心坊的船票！蒲你阿姆！”
汗巾青堂堂双花红棍，这么多江湖人在场，就算是颜雄之前也没有敢指名道姓问候他老妈，此时被一个小便衣开口辱骂，当即抽下脖颈上的汗巾，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手腕一抖啪的一下，抽在了阿跃的脸颊上，打的阿跃不仅自己一个踉跄，手里扶着的师爷辉也被他带的歪倒在地！
阿跃捂着有些火辣的脸颊，感觉到嘴边有些温热，随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这一记汗巾抽破了嘴角，甚至半边牙齿都有些松动！
汗巾青阴着脸，手握再度缠回脖颈上的汗巾一角，语气狠厉地说道：“再讲一句，我抽断你脖子！”
这种事本来双方有怨气低声骂几句很寻常，可是突然被挑明放到表面上，就不太好收尾，吕乐心中叫苦的同时，正立在车头处吸烟，看着阿伟和阿跃去接人的颜雄，没想到那边阿跃突然又与汗巾青的人起了冲突，已经丢下烟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等颜雄看到阿跃捂着脸骨被汗巾青一招打到嘴角淌血，当即就要动手掏枪，吕乐上前一步再想堆着笑脸调解，颜雄这次却完全不再搭理他，想要把吕乐拨开，直接开枪毙了汗巾青。
可是他手刚搭上吕乐的身体，吕乐已经把枪先一步顶在颜雄枪口，脸上也没了笑意，语气凶狠地说道：
“颜雄！大家都是差人，如果撕破脸，大不了你当初怎么做掉柴花超，我今晚怎么做掉你！是不是一定要翻脸？”
阿跃阿伟则几乎是同时放下师爷辉，九纹龙，举枪在手瞄准吕乐！
吕乐的五六名手下与颜雄的八个手下也都迅速拔枪相对！
眨眼间，两伙差人在码头上翻脸掏枪互指，让旁边的江湖人反而都看的呆了！
颜雄在吕乐把枪顶在自己太阳穴的情况下，慢慢的调转瞄准汗巾青的枪口，顶到了吕乐的下巴处，毫不退让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吕乐，一字一句的开口：“你阿爸我今天富贵就是靠卖狠搏命打下来的！会被你吓到？我数三声，大家一起开枪好啦！”
“一！”

第二一七章 九纹龙的文姐
颜雄这番狠辣话语倒是吓了吕乐一跳，吕乐在警队这些年，几乎是把警察这份工作当成生意来做，和气生财，对上拍好上司马屁，对下则恩威并施，中间拉拢示好一些江湖人，可以说左右逢源滴水不漏，这些年吕乐几乎没有过开枪的机会。
让他这种靠头脑在警队里厮混的人，去干出颜雄那种动辄栽赃杀人，得罪一大班人的蠢事，根本不可能，他更喜欢背后出阴招。杀人不见血，不然也不会得到个笑面虎的称号。
可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两人举枪互指，旁边江湖人众目睽睽，如果他吕乐退一步，马上就是颜雄的垫脚石，江湖上的笑柄，但是如果不退，他也不知道颜雄这个粗人是不是真的会开枪。
“二！”颜雄自从那晚枪响杀人，染过鲜血之后，整个人的心态气质都有了变化，至少比没有开枪杀过人的吕乐要从眼神，表情上超出一筹，此时声音冰冷的计着数。
看到吕乐在自己说完那番话后瞬间流露的表情，颜雄已经笃定对方没有种开枪，但是他颜雄敢，吕乐背后靠山，无非是他岳父和胜和鹧鸪菜，连和鹧鸪菜辈分接近的谭长山他颜雄都杀了，一个鹧鸪菜的女婿他有什么不敢，做上司不为下面兄弟出头，以后手下阿跃那些人会怎么看自己？
颜雄甚至已经考虑好后果，自己如果今晚杀了吕乐，汗巾青两个，恐怕也不太方便褚孝信再保自己，不到半年自己就杀两个探目身份的同僚，如果再把自己这种事算成功劳，恐怕警队其他人会翻脸。所以大不了他拿钱出来，推说吕乐和他联手来码头查获鸦片，不幸被罪犯击毙，是他颜雄策划无能，大不了降职，不过降职可以，只是自己空出来的旺角差馆高级探目这个位置，必须找个自己人接手，保证他的江湖地位。
如果鹧鸪菜敢翻脸，他就去让金牙雷联合潮州帮，同和字头开战。
至于褚孝信也好，宋天耀也好，不方便为他颜雄出头，但是金钱方面应该不会缺少对他的支持。
如果宋天耀得知颜雄这时候脑中转过的想法，一定会惊讶，颜雄这个扑街自从混到高级探目身份之后居然懂的用脑思考，出手狠辣又头脑清楚，十足人才。
已经定下杀心的颜雄准备开口喊下三后就直接扣动扳机，就在这时，陈泰却走上前，一张脸涨的通红，横在颜雄和吕乐中间，声音有些发虚的开口：“雄哥，乐哥，我是和群英陈泰，也是耀哥表弟，两位，给我个面子得不得？”
听到陈泰开口打断了颜雄的计数，吕乐感觉心中一松，虽然手中枪口仍然指在颜雄太阳穴上，但是表情已经又带出了笑纹，没有了刚才那种紧张。
这个和群英叫阿泰的家伙，识情知趣呀！只要有人开口打断，无论如何，都可以再重新回到谈判上，无非就是谈而已，只要不动武，他吕乐不会让颜雄占了便宜去。
颜雄看到陈泰出面，心中也有些松动，他并不是不敢杀人，而是他不清楚陈泰与宋天耀的关系到底有多密切，当初英德西药行开业时，他与陈泰在酒桌上也饮过几杯酒，算是有交情，如果不给他这个面子，真要是陈泰被宋天耀当成心腹，今晚不给陈泰面子，自己以后可能会落下埋怨。
“阿泰，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如果我手下的刑侦队便衣被随便一个江湖人打，我不帮他找回面子，怎么对得起他叫我一声雄爷？”颜雄心中松动，但是面上表情不变，仍然枪口与吕乐互指，甚至连眼睛都仍然盯着吕乐，没有去看陈泰，开口说道。
“差佬雄！是我打了他！有事冲我来，不要为难乐哥！”汗巾青抱着双臂站在原地，桀骜开口说道：“朝我开枪好了，我手下这些兄弟如果今晚不让旺角差馆烧成灰为我陪葬，我死后墓碑同你姓！”
“阿雄，大家都算江湖人，骂两句粗口不算大事，你也好，我也好，把命丢在这里，太可惜了，搞到现在这种地步，你开枪打死我，就算有太平绅士保你，和字头的人也会抽生死签，不可能让你活过今晚，无非大家同归于尽。”吕乐听到汗巾青的话，怕颜雄再被激怒，马上也主动开口说道：“何苦呢？”
颜雄慢慢把枪收起来，没有理会吕乐，而是看向陈泰：“你一句话我就走，我哪里有面子？好，让宋先生做决定，阿伟，去西贡差馆借电话过去湾仔差馆，让我朋友无头帮忙去见宋先生，请他作主。”
“知道，雄哥。”阿伟也收起枪，转身招呼了一个手下，上车离去。
吕乐看到颜雄收起枪，他也把手枪收了起来，但是担心颜雄突然对汗巾青开枪，所以有意无意的挡在颜雄与汗巾青之间。
颜雄转过头看看地上虽然两条腿骨被打断，但是精神还不错的九纹龙，再看看已经说不出话的师爷辉：“阿辉，要不要送你们先走？”
“不走，等宋先生过来帮忙出气。”师爷辉惊魂未定的没有开口，反倒是九纹龙被人打的这么惨，还有心情露出个笑脸对颜雄说道。
陈泰也想走过来同师爷辉讲话，颜雄却拦住陈泰，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阿泰，还是等宋先生来了以后再开口的好。”
就在码头上众人都等着宋天耀时，却偏偏先走来了四个女人，其他人还未在意，十四号的师爷谭看到来人之后脸色变了一下，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的拜门大佬，如今隐居在九龙城寨已经对外宣称不插手十四号事物的齐玮文。
跟在齐玮文背后的，则是旺角十二金钗中的大阿姐陈燕妮，以及和陈燕妮其他两个同属十二金钗的结拜姐妹。
“文姐，你怎么赶来……”师爷谭还没开口问完，跟在齐玮文背后的陈燕妮就已经朝他递了个你惹祸了的眼神，果然齐玮文看到师爷谭上来问好，连理都不理对方，而是径直走到此时躺在地上的九纹龙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双腿，九纹龙看到齐玮文，愣了一下：“文姐，你怎么赶来这里？”
旁边的师爷辉也开口叫了一声：“文姐？”
听到九纹龙一句文姐出口，师爷谭马上就明白了陈燕妮为什么会递给自己那样一个眼神！
九纹龙竟然认识齐玮文！而且关系很密切！寻常十四号内外八堂成员看到齐玮文，要称呼齐堂主，至于蓝灯笼或者普通四九仔，更是连齐堂主的面都没机会见过，走在街上都未必认得出，只有与齐玮文关系熟稔的晚辈，诸如他和陈燕妮这种，才能亲切叫一声文姐！
“两根腿骨都断了，不过没有大碍，养段时间就会好。”齐玮文确定完九纹龙的伤势，朝九纹龙笑笑：“等文姐帮你出气。”
说完，齐玮文转过身，也不去看颜雄，吕乐，汗巾青，而是走到低着头自知闯祸的师爷谭面前：“把眼镜摘掉。”
师爷谭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放进口袋，扬起脸刚想说文姐……
“啪！”齐玮文反手一记耳光已经抽在师爷谭的脸上，那清脆声让颜雄吕乐几个人都觉得脸上微痛！
“啪！”反手抽完，齐玮文又正手再抽一记！
两记耳光打完，师爷谭脸上就已经高高肿起，嘴角淌血。
齐玮文眼眸冷厉的盯着默然不语的师爷谭：“是不是觉得我不再插手十四号的江湖事，就管不了你？”
“不是，文姐。”堂堂九龙十八虎之首，旺角贵利王师爷谭甚至连嘴角的鲜血都不敢去抹，毕恭毕敬在齐玮文面前保持立正姿势，开口说道。
“和字头的人查到他是十四号的人通知你来领人，你有没有认真查过他的身份？他是十四号的蓝灯笼，就不算是十四号的成员，就不算是你的兄弟？让你到场后连一句放人都不值得为他讲出口？”齐玮文语气淡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在九龙城寨，都是吃他送来的粮食蔬菜？杀了你两个结拜兄弟的颜雄背后那位宋先生的阿爷，义学里的孩子，安老院里的孤老，都是吃他送来的粮食蔬菜？你是不是想下去陪你那两位结拜兄弟？”
九纹龙软在地上，看着齐玮文抽师爷谭耳光都看呆了双眼，对旁边同样错愕的师爷辉说道：“原来在义学教那些孩子的文姐这么犀利？”

第二一八章 你能走
齐玮文最近这段时间过的很充实，她搬到了九龙城寨租了一套二层木楼居住，每日上午去龙津义学教教孩子们算学，下午宋成蹊为孩子们上课时，她则去安老院里与十几名孤老沏茶下棋，或者回自己租的木楼养养花练练字，傍晚时通常要看宋成蹊的心情，如果宋成蹊和安老院的老头们下棋赢了对方或者没有输的太惨，往往也会打发孩子邀她去安老院与老头子们一起吃晚饭，当然，如果宋成蹊输的太难看，大抵就不会再请齐玮文和孤老们喝酒，而是自己回魁星阁翻棋谱。
这种远离江湖纷争的日子，齐玮文感觉很舒服，宋成蹊也好，那些安老院的孤老们也好，魁星阁里十几个读书的孩子也好，从最初懒得理会她，到现在拿她当自己人，比让她在十四号时被一呼百应，称为齐堂主或者大阿姐更舒服自在。
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弟子陈燕妮今晚得闲来木楼看望自己，闲聊时说起师爷谭今日打发人见陈燕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九纹龙的十四号蓝灯笼这件事，齐玮文都不知道一直为安老院，龙津义学送粮食蔬菜的九纹龙居然也是十四号的人，也不知道他居然被人打断双腿，而且师爷谭明明在场却不认九纹龙的身份。
别人不知道九纹龙，齐玮文却知道，九纹龙一直为宋成蹊和安老院一干老人送粮食蔬菜，而且有过宋天耀的交代，分文不收。
宋天耀对供些孤寡老人的菜饭这种开支不看在眼里，只当是小事，但是九纹龙做这种事却颇为尽心，偶尔师爷辉那里不忙，他还会跑去教教孩子们拳脚，或者带孩子们去偷狗摸虾回来为安老院的老头子们打牙祭，龙津义学和安老院的一干老小，看到九纹龙从来都是笑吟吟，称呼他是第一大善人，就是宋成蹊如今见到九纹龙带着孩子们疯跑，也已经不再板着脸训斥，最多是无奈摇头笑笑，转身当看不见。
如今龙津义学和安老院的开心果，第一大善人被人打断双腿？
所以齐玮文才匆匆带着陈燕妮等人赶来码头，她如今不再江湖上行走，对其他人无力约束，但是师爷谭却是她一手调教的弟子，算是她的嫡传门人，也正是为此，她才会出手打了对方两记耳光，点破九纹龙的身份。
九纹龙之前说留在这里等宋天耀为他出头，其实是玩笑话，他心中其实巴不得快点离开码头，因为汗巾青个扑街把他剥光猪吊在货架上，在西贡码头开工的苦力，船夫，水手足有上千人都或远或近的参观过，甚至一些在船上忙碌的女人也都看过他九纹龙大爷一丝不挂的身体。
他对自己这条命从来不当回事，之所以没有急着离开，是担心万一颜雄留在码头，自己和师爷辉先走，半路有人找麻烦，自己如今动不了手，师爷辉被人伤到不好，所以才强做轻松表情，留在码头上。
此时看到在龙津义学教书，见到自己去送菜总是温柔和煦笑眯眯的文姐，打的那个十四号师爷谭动都不敢动一下，眼睛恨不得瞪出来。
“滚！”齐玮文扇了师爷谭两个耳光之后，用手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等阿龙腿伤愈合，我带他去见你，你自己先去想好是被我清理出门户，还是还两条腿给他。”
“是，文姐。”师爷谭得到齐玮文的吩咐，甚至连手下和汗巾青，吕乐等人招呼都不打一个，干脆转身就朝码头外走，他的手下朝齐玮文匆匆行个礼，迈步追着师爷谭的身影离开。
齐玮文回到九纹龙身边蹲下，朝九纹龙温柔笑笑：“等你伤好，你钟意要他双手还是双腿，都随你，送粮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十四号的人，现在看来，你平日叫我一声文姐，天经地义，你就是我同门兄弟，再叫一声文姐来听。”
“文姐？”九纹龙不知其意，但是还是叫了一声，同时把师爷辉围在自己腰间的外套勉强拉了拉，防止自己走光。
“我认你这个弟弟。”齐玮文笑着摸摸九纹龙有些青肿的脸，起身转头对陈燕妮说道：“以后告诉十四号的人，他是我齐玮文开口收的契弟，你们的师叔。”
陈燕妮这时哪敢说其他话，答应一声就不再开口，远处，一辆福特49在夜色中如同甲虫一样由远而近驶来，两盏车灯在夜幕下显得极为显眼，这辆车不急不缓的开到两班人身边才停下，副驾驶上颜雄的心腹阿伟先下车，跑去后车门处帮忙打开车门，宋天耀穿着西装从上面走了下来。
负责接宋天耀赶来的湾仔差馆的潮州便衣，花名无头的蓝刚也从驾驶席上走了下来，下来之后先朝颜雄抛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让自己办的事已经做好。
“宋先生。”
“宋秘书。”
“耀哥。”
师爷辉，陈泰，颜雄，阿跃等人都开口与宋天耀打招呼，对面的汗巾青，吕乐等人也都脸色阴晴不定的望着下车的宋天耀，他们对这位宋秘书都闻名已久，听说就是因为他看中个歌伶，被柴花超与老鼠祥先一步抢走，才让颜雄抓到机会大开杀戒，把女人完好无损的带给这个宋秘书，换来如今地位。
宋天耀看都没有看其他人哪怕一眼，下车之后，钉了鞋钉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金属声，他走到师爷辉面前，瞥了眼勉强挤着笑脸的九纹龙，就再度直直的盯着师爷辉，眼神中无怒无悲。
师爷辉被宋天耀这种眼神盯的有些心中发渗，嗫嚅着开口：“宋秘书，我……”
“我你老母。”宋天耀咧嘴笑了一下：“我今日才下飞机，你就搞些事出来迎接我，这种小事也要让颜雄叫我来处理？你怎么做老板的？”
“我……”师爷辉不明所以，九纹龙被打甚至发展到现在，与自己做老板有什么关系？
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先塞到九纹龙嘴里一支，帮有些发懵的九纹龙亲自点燃之后，朝他问道：“是不是被人打？你有没有带家伙来码头行凶？”
“没有，我想一对一，但是那些家伙几十人打我一个。”九纹龙老老实实地说道。
宋天耀点点头，再取出一支烟，插进师爷辉的嘴里帮对方点燃：“他是不是在你公司里做事？”
“是。”师爷辉木然的叼着香烟说道。
“你现在是个老板，不是街头蛋散，这种事你也要打给颜雄？很明显是你的工人为九龙军营送菜途中，被这些人突然袭击，并且有警员包庇他们，你同军营关系那么好，告诉那些军需官，说他们要的青菜被人抢走，明天没有办法送菜给他们，再拿些钱买些香烟啤酒招待下英国兵，你猜他们愿不愿意帮你的忙，给那些抢菜的坏人一些教训？你一直帮那些英国兵，他们当然希望有机会报答你，而且英国大兵过的也很苦，也要给他们找些财路，这种好事都不懂？除了颜雄的人，剩下的，挨个记住他们的名字，然后明天带着英国兵去挨家敲他们的门，这些红棍纸扇之类的江湖大佬不是很能打咩？那刚好，让英国大兵带去军营做几日拳靶再说。”宋天耀最后取出一支香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燃，对师爷辉说道：“现在知道怎么做了？”
“知……知道。”师爷辉听的都呆了，自己这位宋秘书现在当着所有人告诉自己怎么收拾对方，完全没有讲江湖规矩，甚至连福义兴的人都没有用，就是来这里对自己简单讲了几句话，旁边那些江湖人就已经全部大惊失色，自己怎么就觉得比宋秘书喊来福义兴几百人帮他出气更舒爽？
自己怎么没想到？
不止是师爷辉，九纹龙，此时吕乐，汗巾青，陈泰等等和字头的人也全都因为宋天耀面带微笑说出的这番话而变了脸色。
这些江湖人不怕差佬，不怕其他字头，可是他们终究是贼，怕的是官兵，再厉害的双花红棍，英国兵荷枪实弹开着吉普车架着机枪冲到面前，也就只有乖乖抱头蹲好的份，那些英国兵可不是本地华人警察，拿殖民地这些非高等华人的命从来都如同草芥一般，曾经有英国兵穿便装在夜总会饮醉酒，与一个江湖大佬抢舞台上的脱衣舞女郎，那名大佬虽然不敢动手打白人，但是碍于手下在场，顾及自己的面子和江湖地位，于是让人把两个醉酒英国兵扔到了大街上，结果第二天这位大佬连同手下十几个全都被抓进军营，探长总华探长这些以往与江湖大佬称兄道弟的人物，在哪怕一个普通英兵面前连句话都说不上，最后是乖乖为军营送上二十多万港币，那位大佬和十几个手下被关足一周后扔了出来，全都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瘦到虚脱，有两个甚至落下了终身残疾。
宋天耀让阿跃和颜雄另一个手下架起九纹龙，自己用手帮身上勉强裹了师爷辉外套避免被人看光的九纹龙说道：“告诉他们，现在没事的可以走了，但是谁能走，谁不能走，由你决定，去吧，玩的开心点，吃师爷辉那种穷老板的饭你都吃的那么狠，现在你面前都是大富大贵的江湖大佬，你吃的太少，会让他们很没有面子的。”
九纹龙一双眼几乎放出光来，自己辉哥长期嘴里念叨不停的宋秘书果然厉害，他一到场，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现在更是让他自己去认人，让打了自己的人等着被辉哥叫英国兵来收拾。
“多谢宋秘书！我一定会的！”九纹龙朝已经说完转身的宋天耀笑容畅快地说道。
阿跃他们架着九纹龙时，宋天耀已经走到颜雄身边，拍拍颜雄的肩膀轻声说道：“下次这种小事不要叫我来处理，我出面只会在外人面前落了你自己的面子，等下这里的事你处理就可以。记住，这里只有三种人，活人，死人，我的人。有人自己选了另外一条路，是死是活就不要再烦我，我的人不会这么没眼色。”
说完之后，宋天耀朝蓝刚招招手：“无头？走了，送我回去睡觉。”
自始至终，宋天耀都没有看站在汗巾青身边，哪怕主动与自己打招呼的陈泰一眼。
“不是吧大佬，山高水远跑来这里，只是讲句话？我连女朋友都丢下，急忙来送你，就是等着看戏呀？”蓝刚把嘴里的烟蒂弹飞，有些不舍地说道。
宋天耀朝蓝刚的福特49走去，嘴里问道：“走不走？”
“走，走，边个让你是大佬，我是蛋散呢？老天真是盲嘅，我生的呢般靓仔，也懂英文，褚家怎么不请我做秘书。”蓝刚嘴里唠叨着，却先一步帮宋天耀打开了车门。
宋天耀看着蓝刚笑笑，他倒是挺喜欢蓝刚这种开朗性格，等上了车宋天耀说道：“因为担心你拐跑褚家的女人，你不是要搭讪鬼妹？要不要我帮你找个机会？”
蓝刚发动汽车，熟练的倒车转头，语气里也不见尴尬，洒脱说道：“多谢，上次是我有眼无珠，不要再糗我，说起来宋秘书，阿雄那一晚只是送你女人，你都捧他做高级探目，我今晚亲自送你本人，是不是也考虑捧我一下，给次机会，大家都是潮州人嘛？”
“颜雄带去的那女人陪我睡，你是不是也陪我睡？”宋天耀笑着说完就朝后靠去闭上了双眼，他从美国返回来，还没倒过时差呢。
码头上，九纹龙的手指指过一个个脸色各异的江湖人：
“你不能走。”
“你不能走。”
“你不能走。”
“你，剥光衣服才能走。”
“女人也能走。”
“文姐也能走。”
“你，剥光衣服才能走。”
“你不能走。”
吕乐被九纹龙那一句句的不能走说的心中烦躁，却又无可奈何，如果那番话是师爷辉说出来，吕乐才不会信，但是宋天耀说出来，哪怕是谎言，也没人敢真的当作耳旁风，英国兵不会在乎自己有个什么样的岳父，也不会在乎自己是不是探目，而且真要是被带去兵营，哪怕过几日再出来，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混在警队内？
“差佬雄，我取十万块出来，今晚的事当粉笔字抹去，得不得？”吕乐受不了九纹龙好像念咒语一样在汗巾青附近指着那些和字头的成员，主动朝颜雄开口。
颜雄看向九纹龙：“阿龙，吕警官出十万块。”
“十万块？”九纹龙被架着回到吕乐面前，大方地说道：“那你能走。”
然后就又回到汗巾青陈泰等人旁边，继续念叨着：“你不能走，你剥光衣服才能走……”
“一口价，三十万！买所有人能走。”吕乐几乎要吐血，这三十万几乎是他和他老婆全部身家，说不定还要找岳父再去凑一凑，本来是准备自己买高级探目的位置开销，现在今晚用来便宜颜雄。
九纹龙最后走到脸色铁青，额头隐约见汗的汗巾青面前，盯着汗巾青的双眼，语气认真地说道：“三十万，你能走，等我下次再找你。”
……
宋天耀回到太和街下车，蓝刚和他打声招呼，就急匆匆开车赶去新交的女友家里去哄佳人，宋天耀对蓝刚的印象实际上比颜雄要好，虽然这家伙当初不明所以的搭讪过鬼妹，但是这家伙比颜雄更聪明，而且比颜雄厉害的地方在于，颜雄是要被人逼着才能卖狠搏命，而蓝刚会主动寻找机会。
送他去西贡码头时，蓝刚在车上就用随意闲聊的语气对宋天耀说过，如果宋秘书需要杀鸡儆猴，颜雄今日地位身份不方便再翻脸开枪，他蓝刚可以。
这一句话，宋天耀就知道对方是个行事果断的狠辣人物，无头这个花名恐怕只是表象。
这种话放到之前未被逼进绝路开枪杀人的颜雄身上，绝对不会有胆色这么直接说出口。

第二一九章 新货？
这段时间，娄凤芸把西药行交给赵美珍与宋雯雯打理，她则亲自去了北角工厂区帮宋天耀选工厂，如今禁运令势头凶猛，很多工厂都关门大吉，等人承兑，按照宋天耀的交代，几乎各个工厂都符合要求，让娄凤芸一家家走过去，快要挑花了眼睛。
她在赌档时见惯三教九流，如今又是几乎各个等着关门的工厂主求她一个买家接手，绝对是买家占尽主动，所以很是展现了一下杀价手段，之前偌大一个腊鸭工厂，足有四五千平尺面积，被她用年租金一万一千港币的价格就租了下来。
说来也可怜，香港腊鸭是在香港制造，孵化养殖也是在香港，可是之前使用的一向是从中国大陆运来的鸭蛋，于是禁运令颁布后没多久，美国政府用这些腊鸭是共产主义孕育下的鸭蛋孵化加工而成作为理由，拒绝腊鸭进入美国市场。而英国人又坚称鸭子是在香港长大，吃的是香港食物，是地道的英国殖民地鸭子，认为美国这项举措分明是想要搞事。
所以两国外交官员就鸭子身份问题多次往来书信公文，至今仍然还未解决。
两国政府互相扯皮，纠缠不休，香港这些做腊鸭的大小工厂却没有时间等，不到两个月，几家大些专门靠做出口美国生意的腊鸭工厂就承受不住亏损，宣布关门大吉，老板回家继续开小作坊，这间工厂就是如此，老板不愿意再等下去，干脆壮士断腕，便宜处理给娄凤芸，回家继续开间小小的腊鸭店，鸭子爱是哪国就是哪国，大不了他不做美国佬生意，卖给香港人吃。
娄凤芸送走已经交割完毕的工厂主和负责订合同的律师行律师，自己坐到已经有些狼藉的工厂简陋办公室里，摘掉高跟鞋，用手轻轻的揉着脚掌，心里恨恨想着自己这两日累到腰酸脚痛，口干舌燥，宋天耀却说不定现在正陪着那个叫孟菀青的女人开心快活。
实际上娄凤芸倒是真的错怪了宋天耀，她忙碌的同时，宋天耀也没有闲下来，而是开车绕遍港岛，九龙拜访各个粤剧大小剧团，只为问出粤剧中假须假发在香港是否有人懂的制作。
美国人卖给他机器，但是并没有教会宋天耀如何生产假发，马库斯的假发工厂流水线更是毫无人工技术含量，一体化操作，头发经过漂洗之后送入机器，再出来时已经是成型的假发。
而宋天耀手里这批过时落伍的机器，盖伦&#183;纳尔逊能卖给他，可是却没办法教给他如何使用，只能由宋天耀自己去想办法研究如何用这些机器生产出假发，并且研究清楚之后还要教会工人。
如果是让宋天耀教些经商经验，他倒还可以应付，说到真正的车间生产，他宋天耀上一世起家时就没做过这种粗活，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经验能参考。
其实假发这东西并没有太高技术含量，就算是自己摸索排发，织发次数薄厚等技术问题，有过几次实验之后应该也能摸索出来，但是现在机器还没有到香港，他觉得找个能提供些技巧，少走弯路的工人很有必要。
宋天耀想到的就是中国假发，香港没有工厂生产西方那种假发，但是却未必没有中国假发，所以他先想到了戏曲中常用那些所谓髯口的假胡须假头发，这几日他在各个粤剧团中询问了解，已经知道粤剧中用到的假须假发不同于北派京剧常用马尾或者犀牛尾制作髯口，粤剧中全都是由真发制作，只不过大多数粤剧团里的假发假须都已经是制作数年甚至十数年，当初全都是在省城广州请老匠人生产，不清楚香港是否也有这样能制作假发的老匠人。
宋天耀最后在西营盘问过一个小班粤剧团之后，才得到个消息，这家粤剧团的假发是四年前由团长在九龙油麻地附近请一位老匠人制作的，可是团长如今已经去世，新任团长也不知道上任团长具体去油麻地哪条街请的老匠人。
所以娄凤芸在抱怨宋天耀时，宋天耀正游荡在油麻地的各处大街小巷，寻找能制作中国假发的老匠人，比娄凤芸实际上还要辛苦的多。
颜雄得知宋天耀这两日在油麻地，担心油麻地探长黎民佑会因为柴花超的事招惹宋天耀，特意打发了手下阿伟跟在宋天耀身边帮忙开车。
就在宋天耀开车走遍油麻地也没找到任何能与粤剧或者假发沾边的招牌或者幌子，立在一处小巷外叼着香烟心里准备发狠大不了等机器到了自己摸索着实验生产时，身后陋巷里一处低矮木门推开，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簸箕朝外走出来，先把木门从外面用一把十字锁锁好，然后端着簸箕把里面的垃圾朝宋天耀身边不远处的垃圾箱里倒去。
宋天耀这两天找人找的心火旺盛，目光烦躁的在街边四下巡梭，恰好这女人经过，把垃圾倒进垃圾桶，宋天耀一眼就看到里面有不少细碎头发。
而且宋天耀注意到个细节，不过是走到街边倒垃圾，这个女人也要锁门？
把正要帮他点烟的阿伟拨开，宋天耀扭回头朝女人刚刚走出来的低矮木门望了下，发现门外没有任何招牌提示，然后又走到垃圾桶旁朝里面望望，里面那些细碎头发明显也不是家中大人为孩子自己理发能出现的发量，旁边倒垃圾的中年妇女被宋天耀的动作吓一跳，穿的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眼神发直的打量垃圾桶？现在乞丐也都这么光鲜？
“这位阿姐，麻烦问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做粤剧假发假须？”宋天耀不动声色的朝中年妇女开口问道。
中年妇女目光警觉的打量了一下宋天耀，点点头说道：“是呀，后生仔，你粤剧团嘅？不过这两年未挂招牌，师傅年纪大了眼力不如从前，所以除了相熟的老客，已经不再做外人生意，你们另找别家吧？”
宋天耀脸上的喜色几乎堪比在美国见到盖伦&#183;纳尔逊手里那批过时机器，看来，皇天不负有心人，辛苦在油麻地找了两日，恨不得连鼠洞都问过，自己果然还是有些运气的。
“阿姐，能不能我进去见见师傅？我想请师傅帮忙做些假发，价钱可以商量，或者不求做假发，帮忙指点一下也可以。”宋天耀朝中年妇女露出个和煦笑容，礼貌地说道。
中年妇女却摇摇头：“都说了现在师傅已经不再做，只做些多年熟客的生意，你们去上环吧，那里也有一位假发师傅。”
说着话转身就朝房门走去，打开十字锁，进去之后又把门从里面闩好。
有生意上门都不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宋天耀哪能再被对方打发去港岛上环，万一上环那里再转两日找不到怎么办？
他走过去敲敲木门：“阿姐，帮帮手啦？”
“说了不做生意，你这种人呢般难缠，再不走我叫差人啦？”中年妇女在门内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宋天耀转头看看身后的阿伟：“喂，里面阿姐说要叫差人。”
阿伟把吸了半支的香烟丢掉，上前用力拍拍木门，这两日他跟在宋天耀身后，始终没得到机会在宋天耀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心中火气比宋天耀还大，此时用力叫道：
“开门！差人来嘅！不相信是不是等我亮出枪呀？快点！”
这次里面忙碌足有三四分钟，那个中年妇女才从门内稍稍打开道缝隙，用半边脸望着门外的阿伟和宋天耀，阿伟把腰间枪套露出来：“真的是差佬来的！”
看到阿伟腰间的手枪，中年妇女反而脸色放松不少，不用阿伟再催促，就主动开门，嘴里还唠叨着：
“差佬就差佬嘛，干嘛要说做假发，这批新货还未调教好探长又不是不知，偏偏就急着派你们上门催……进来啦！”
门外的阿伟和宋天耀交换了一个眼神，新货？

第二二零章 天仙局
“不用盯这么紧嘅，师傅出去同朋友饮茶，傍晚才返来，三个雏儿正在后房里背家门。”中年妇女等两人进来之后，把低矮木门反锁，有些唠叨地说道。
说着话就坐到门内小小过堂里，把之前修剪整齐的几缕头发拿起来开始比样，看那模样，倒像是会做假发，不过做假发是其次，她坐在这里更像是替人守着门户。
“这几日小心些，前些日子西贡码头那里不安稳，探目都被敲诈了三十万，没有别的事，我们查案恰好路过，探长让顺路过来叮嘱一下不要出纰漏，开门，我们回差馆。”宋天耀叼着香烟打量了一下这处环境，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
这处低矮平房分为前后房，前房就是此时中年妇女守着的过堂左右两间，后房则是穿过过堂，在后面的两间房，整个小院只有妇女守着的这一处出口。
“晓得啦……”中年妇女虽然佯装坐在马扎上整理头发，但是两只眼睛却始终警觉的偷偷乜斜着两人，直到宋天耀没有冒然进房间，而是提醒她小心之后就干脆离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心神放松之下竟然不小心冒出了一句上海土白。
她起身动作麻利的开锁把宋天耀两人送出了门，看着宋天耀两人走远，又有汽车开，心中对两人的差佬身份倒是信了，寻常人哪有人会开车来这种地方。
上车拐出两个路口，宋天耀把车沿街停下，对阿伟说道：“这种事不好再让颜雄出风头，他最近已经风头够劲，让他安排无头带人过来，一定有问题。”
“会不会只是调教鸡仔妹？妓寨常找些女人调教鸡仔妹卖身。”阿伟跟在颜雄身边，见多了黄赌毒三味，听到中年妇女说调教三个雏儿，首先想到的就是鸡仔妹：“这种事，英国人不会放在心上，而妓寨老板大多又有江湖身份，与警队人物有勾连，就算查清楚，无非也是摆些和头酒而已。”
所谓鸡仔妹，就是相貌姣好的未成年少女通过各种方式流落到妓寨老板手里被逼接客，很多有钱人都喜欢找些未开包的鸡仔妹来讨些好彩头，算是黄赌毒中罪恶至极的一种行当。
“不是寻常的鸡仔妹，寻常妓寨找来鸡仔妹，一定是很多手下牢牢看死唯恐跑掉，但是这里却只有一个女人看门，虽然也够警觉，但是其中含义分明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女人说了一句上海话，不像是本地人做事，其实其他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女人会做头发，刚好她做坏事，便宜她去我的工厂做苦力。去，让颜雄把蓝刚叫来，那家伙最喜欢女人，就算没有大案，三个鸡仔妹，英雄救美这种事他也愿意做，何况，鸡仔妹也是人，小事就不做？”宋天耀朝阿伟摆摆手：“去吧，我留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阿伟下车去找地方打电话，宋天耀调转车头又开回那条陋巷附近，如今偶尔撞到的这件事，让他反而没那么烦躁，坐在车里吸着烟，眼睛盯着远处那两扇被锁住的木门，大案小案都无所谓，至少先让那个懂梳理头发的中年妇女准备给自己的假发工厂打黑工。
很快，颜雄就带人先赶了过来，蓝刚还在湾仔等过海，颜雄摸着腰间手枪，让其他人先去隔壁街躲着，自己上了宋天耀的车：“宋先生，什么事？无头还要等下，不过也要不了多久，他性子急躁，直接花钱搭了水警的船赶过来。”
“小事，你最近已经够出风头，这种事还是便宜他好了，这样他也承你一个人情。”宋天耀对颜雄说道。
颜雄嘿嘿一笑：“我知道，无头不错，除了喜欢女人之外，做人讲义气，而且是我们潮州自家人。”
就在两人车里对话时，一个足有六十岁穿着长衫，相貌清癯的老头，迈步走到了那处门口，开口说了句话，门就被中年妇女从里面打开，把老人接了进去，这个老人应该就是中年妇女嘴里的师傅。
哪知道那老头刚进去不足一分钟，就又转身走了出来，面色平静的看着中年妇女在里面再度把门锁死之后，马上脚步稍显急躁的朝街外走去。
“你去下车把那老家伙制住，无头赶不过来，算是他没运气，那老家伙很明显是要跑。”宋天耀开口对颜雄说道。
颜雄刚拉开车门，蓝刚那辆福特49就已经从后面开了过来，停到宋天耀的车旁，露出个笑脸：“宋先生，听说有事关照我？”
“前面那个穿长衫的老家伙，你带他回来再说其他。”宋天耀对蓝刚说道：“他跑掉，你就算白白跑来这一次。”
“吱吱吱~”蓝刚听到宋天耀的话，眼睛盯着前面已经走出几十米的老头，用力轰下油门，整个汽车的后面两条轮胎剧烈摩擦地面，随后咆哮着朝前冲去！
不过片刻，汽车已经冲到老人背后，老人听到后面车响，已经先一步朝旁边避让，哪知道蓝刚却随着老人躲避的动作打转方向，狠狠朝他撞去，大有直接撞死对方的气势。
把老人吓的一个趔趄身体摔倒！
蓝刚一脚刹车踩下，车头直接把老头两条腿都卡到车底，蓝刚这才走下车撩起汗衫下摆，露出手铐嘴里骂道：“老东西，出门不懂带眼睛走路？想提前买块灵位庆祝清明呀！碰坏了我的车，没有三五百块赔出来不要想再走出差馆，准备死掉埋监狱里！”
还没等老头反应过来，蓝刚已经上前摘下手铐，把对方的手与福特车头的排气栅栏拷在了一起。
这才扭头看向宋天耀的方向。
颜雄早在蓝刚追老头的时候，已经招呼了自己手下赶来，阿跃阿伟先过来替蓝刚看好这个老头，让蓝刚带队去破开那处民宅。
蓝刚带着颜雄的手下冲到民宅外，一语不发上去就是连续三脚踢在木门上，把两扇木门踢得剧烈抖动，嘴里喊道：“开门！差人！”
里面中年妇女刚打开门，就被便衣推到一边墙上制住，蓝刚握着手枪带人先搜查了一下前屋，没有异常，又带着几个便衣小心翼翼的进到后屋，然后马上就苦着脸走了出来，朝车旁吸烟的宋天耀说道：“大佬，你玩我咩？里面就三个妹头仔，又未被人捆住手脚，乖乖在里面读书写字，不过倒是生的满靓，刚好你选一个，雄哥选一个，我选一个各自养回家。”
说到最后，蓝刚就又忍不住带上调侃的语气。
宋天耀丢掉香烟，迈步朝门内走去，看也不看被差人制住的中年妇女，而是迈步进了后屋，四个便衣正守住门口，看到宋天耀进来，让出个位置，宋天耀进房之后，果然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头脸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虽然身上衣服有些寒酸，但也谈不上邋遢落魄，此时正缩在一起，把头低低的埋在胸前，不敢去看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便衣。
旁边一张矮桌上倒是放着些铅笔和记事本，显然是三人写字用的，宋天耀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有些稚嫩，但也算工整：
“家乡水灾，百万乡民蒙难，今有姐妹三人，愿为家乡父老，牺牲一己之身，募银赈灾，无论何人，或浪子，或老者，或苦力，只要捐一元，即可有得彩之机遇，姐妹三人愿以身做彩头，愿为三位得彩者以身相事……”
“抬起头来？”宋天耀看到这里，就把记事本随手递给身边跟进来的蓝刚，然后对三个女孩说道。
三个女孩畏畏缩缩的抬起头，右边那个小女孩抬起头看到宋天耀愣了一下，宋天耀也有些错愕，右边那个女孩竟然是之前陆羽茶楼时为自己弹唱琵琶的卖唱姑娘。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鸡仔妹？”宋天耀等蓝刚看完记事本上的文字，开口问道。
蓝刚深吸一口气：“这是……老千搞出来专门杀穷鬼准备大赚一笔的天仙局？”

第二二一章 局
宋天耀转身出了房间，走到仍然被死死按在过堂里的中年妇女面前：“你懂不懂做假发？外面的老家伙懂不懂做假发？上环懂做假发的人你知不知具体住在哪里？”
“懂一些，师傅懂做，上环的孙师傅我知道住在哪里。”中年妇女被这些警察吓得不清，不过头脑反应到还没有乱，语气有些畏缩地说道。
宋天耀继续问道：“你师傅叫什么？你叫什么？哪里人？”
“师傅叫韩毅方，我叫宋四俤，从省城来香港。”中年妇女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宋天耀，又马上低下头说道。
宋天耀朝颜雄招招手：“让你的人把外面的老家伙带进来，把门锁好，在里面审清楚，这女人上次开口说上海话，现在说是省城来，分开审。”
颜雄刚刚已经从蓝刚嘴里知道，是老千准备搞天仙局出来骗穷鬼，这种案子差人最钟意，老千都是有钱人，从这些人身上榨出钱来天经地义。
他在差馆里工作，见过三道九流，所谓天仙局有很多种，大多数天仙局都是有人设局赌桌上宰羊牯，不过颜雄知道千门八将正反提脱，赌桌上那些天仙局一局骗个数千上万虽然算是大手笔，可是比起赌桌之外的天仙局，就是小巫见大巫，赌桌之外的天仙局要比赌桌之上的更厉害，不过厉害程度，他没见识过，也不知道，能被称为天仙局，自然是没那么容易被人看破。
外面的老家伙被阿伟阿跃带了进来，在前屋没等被刑讯逼供，就乖乖开口承认，这次的局他是主谋，并且直言自己已经多年不做，这次实在是因为担心朝鲜战争打完后，大陆会武力收复香港，所以准备赚一笔去巴西或者马来西亚安稳养老，如今自己有九千港币存款，可以全部拿出来孝敬各位长官，只要放他一条路，他马上离港，再不回来。
对方知趣，颜雄蓝刚也就没有继续刑讯逼供，加上宋天耀，三个人在前屋听这个老家伙讲这一局的布置，老家伙很坦白，他这一局不杀有钱人，不惹江湖人，只杀穷鬼的钱。
这三个姑娘都是被他从别人手里买下的，被他安排中年妇女，也就是他的女徒弟宋四俤调教洗脑之后，不会直接就宣布开彩，而是找个木屋区贫民区之类安顿下来，和普通新逃难而来的乡民一样住上两月，宋四俤会冒充三个姑娘姑母或者姨母之类，对外宣称自己其他家人不久后也会来香港安顿，与整个木屋区都交好混熟，等木屋区大多数人都知道她身前有三个明眸皓齿勤劳乖巧，未婚待嫁的姑娘之后，佯装突然接到家乡书信，得知家乡发生水灾，全家大部分亲人都遇难而死，家乡生者十不存一，惨绝人寰。
一个女人带三个少女，在这种地方如何生存？中年妇女自己养自己都吃力，何况还有三个姑娘家？而且家乡亲人还暴尸水泽之中，四个女人束手无策，以泪洗面，这时必然有先一步已经在木屋区内定居，之前与四人装作不认识的街坊，也就是老家伙自己亲自出面，开口提议说不如把三个女孩嫁在这里，也算是有安身之所。
然后三个女孩会说全凭宋四俤作主，不过却要攒钱为家乡亲人安葬，尽最后一次孝心。
宋四俤也会说，三个女孩都是穷苦出身，不敢高攀有钱人家，只想寻个小门小户，踏实安稳的男人过日子。中间必然也会插入有流氓滋事，请差佬帮忙出面，差佬顺便一句某地水灾严重，痛斥流氓没有人性，说些诸如猛虎不食丧家犬，暴雨不淋落难人之类的话，在侧面激发木屋区街坊同情，层层铺垫之后，最后才会点出要开彩招婿的手段，宋四俤定下十万或者二十万的数目与开彩日期，到了当日一定会开出彩头，买中的三人就可以把三个姑娘带走，大家如果担心她们四个妇人跑掉，可以日夜安排人守在家门外。
钱她们也不会碰，可以由街坊先每日存入银行，这时候早就住在木屋区，提前让街坊都知道他懂记账的老家伙就会凭借懂算术当选街坊的代表负责存彩金，并且为了避嫌，再选两个人高马大却无脑的真正街坊青年，每日同他一起去银行存钱。
差佬呢？则往往会表示可怜几人，拿出几百块带头认购，木屋区里精壮年轻青年或者丧偶独夫看到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是彩头，又是做善事，一元钱也不是很多，再加上差佬出面围事担保，当然就会踊跃认购，十万二十万的彩金，最多十日就差不多能收齐。
这一局设的就是，穷人越穷越贪心，越会期望好事砸到自己头上，算的是穷人人性。
“最后你怎么脱身？难道是开彩前携款逃走？”宋天耀，蓝刚，颜雄三人听的都有些出神，这老家伙说的设局比茶楼里说书听起来可精彩的多，听到老家伙说到彩金收足就停口，颜雄忍不住开口追问。
被中年妇女称为韩毅方，自称却叫宁子坤的老头尴尬一笑：“长官，不瞒你说，这种事做到最后，就是连差佬也一并宰，之前我会告诉差佬，我要设个局，只要他出力，彩金对半分，然后还会告诉他，真正的局不是杀穷鬼，而是杀有钱佬，穷鬼这一局一定会开彩，把三个姑娘按照中彩人嫁过去，钓有钱人上钩，那时候就不是十万二十万彩金，最少上百万，我用穷鬼彩金做本金，再哄差佬拿他的钱来合谋，钱到手……”
“扑街！你是不是人来嘅！差佬做这么辛苦！你仲下的去手坑他们的钱！”颜雄听完老头的话，忍不住要上前扇对方一个耳光。
不过没等扬手，就被蓝刚拉住。
看到宋天耀和蓝刚都眼神怪异的盯着自己，颜雄摸摸鼻子，又朝后退了回来，其实他刚才在听老头说天仙局之前那几步时，都忍不住动心想要和老头联手杀穷鬼大赚一笔，结果没想到老头最后连差佬的身家都杀掉，这才让接受不了幻想破灭的他心中火起。
而且颜雄也想起自己当年辛苦凑了十万港币孝敬姚木却打了水漂的伤心事，一时情不自禁。
“你女徒弟和三个姑娘呢？也全都处理的干净？”蓝刚把颜雄拉住之后，好奇的对老头问道。
老头搓搓双手：“开彩之前，我就把卖身契抵押到江湖人开的押店里换成钱，一并卷走，三个女孩是我花钱买的，当然不能蚀本，江湖人从穷鬼手里抢回三个姑娘，不是难事。至于宋四俤，我已经先存了笔钱给她，到那时候混乱时，随便找个空子也就不见人，她脑子笨，跟了我几年都学不会，没天赋，一辈子看低她冇饭时。”
说到自己女徒弟，老头宁子坤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差佬差佬！我联系的差佬我怎么可能不在场，我进门她一开口话刚才差佬登门，我就猜到出事，所以才转身想走！蠢死！”
整件事被这个自称宁子坤的老头说的清清楚楚，老老实实，听起来毫无保留，宋天耀则最后发问：“你懂不懂做粤剧假发？”
可能颜雄和蓝刚的问题，这老家伙都能想的到，却唯独等宋天耀发问时，老头愣了一下：“做假发？”
“你懂不懂？”宋天耀当老头说的那些是传奇故事，就算能骗再多钱也和他无关，他实际上只关心对方会不会做假发。
“懂，我做假发十几年，从上海一直做到省城，用来做正当身份。”宁子坤对宋天耀说道。
“你现在骗不了人，不如我付你五千块，你去我工厂教那些工人如何排发织发，教完之后你再用钱买船票离港，钟意去台湾也好，澳门也好，东南亚也好，继续设局也冇人管你。”宋天耀帮双手被铐住的老头拍拍身上的尘土，语气认真地说道。
宁子坤被宋天耀的态度问的有些懵：“你们不是差人？”
“他们是，我不是，我只是今日来这里找师傅做假发，碰巧而已。”宋天耀朝宁子坤说道：“那三个姑娘的卖身契在哪？”
“在我身上。”宁子坤说道：“她们全都无亲无故，绝对没有后患，是我买来的，两千块一个，很贵嘅。”
宋天耀从对方长衫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果然一应俱全，银行存单，三人卖身契，记录很多电话号码的电话薄等等都在其中，宋天耀把卖身契随手扯掉，转身对颜雄说道：“你几个老婆？”
“三个，家里供着一头母老虎，外面有两个。”颜雄说道。
宋天耀又看向蓝刚：“你有几个老婆？”
“算上女朋友，长期约会的有六七个，不过再多三个我也吃得消。”蓝港看宋天耀撕掉卖身契，准备瓜分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马上精神十足地说道。
“早晚死在床上，这三个都不适合你们两个妻妾成群的扑街，还是我自己安排她们的好，无头先带老家伙关去羁押房，等我工厂专门修好他的房间再送过去，阿雄你让人带那个宋四俤去上环，把上环也懂做假发的师傅地址问清楚。”宋天耀拍拍手里的碎屑：“就这样。”
“大佬，我以为大案子，结果怎么搞成你娶小老婆，仲一打三？”蓝刚看宋天耀准备离开，在后面叫道。
宋天耀看了蓝刚一眼，笑着说道：“放心，不会让你白白走一遭，阿雄那里有吕乐送去的三十万，从那里取五万，搞些人帮你送面写着罪恶克星的锦旗，然后再从他旺角地头找几家愿意配合的场子做出好戏，登登报纸，警队内买个嘉奖令出来，也不算白辛苦你，怎么样？”
“多谢，哇，罪恶克星，多谢多谢，下次大佬我拜访你，一定帮你带海马帮你补肾，你玩开心点，如果三个太少，我仲能帮你再介绍其他女人。”蓝刚听到自己这次不用白跑，能赚到一张警队内部嘉奖令，脸上几乎放出光来。
“宋先生，你去哪？”颜雄看宋天耀要离开，开口问道。
宋天耀用那种听起来就很纨绔的声音说道：“我当然是先带三个姑娘走先，她们吓坏，急需安抚，我曾经是慈善家的秘书，这种事我拿手。”

第二二二章 突兀的发火
带着三个不懂拒绝，乖乖听话的小姑娘上了自己的车，宋天耀打量了一下后视镜里坐在后座几乎缩在一起的三人，开口问道：
“你们还有没有亲戚在香港，我可以送你们过去。”
其他两个不敢与宋天耀对话，低头不语，只剩在陆羽茶楼之前卖唱的小姑娘摇摇头，她离开陆羽茶楼这段时间，只遇到宋天耀一个勉强算是相熟的人，听到宋天耀发问，她眼圈泛红，难过的对宋天耀说道：“师傅……师傅把我卖掉了……”
似乎这句话说出口，女孩被堪比亲人的师傅转手卖掉的心酸悲伤，和这段时间的害怕与惶然就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轻声哭了起来。
她一哭，其他两个女孩也都开始哭。
宋天耀没有急着发动汽车，而是取下自己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朝后递过去，等三个女孩都哭声小了，才又不急不躁的了解三人的情况。
宁子坤买的这三个女孩，全都是之前跟在盲公或者琴师身边养大学艺的女儿家，盲公和琴师也就是女孩们口中的师傅，大多是三四岁就被师傅从穷乡僻壤要靠卖儿卖女的父母手里用极低的价格买下来，带在身边学艺，女孩年龄稍大些就要四处转场为师傅赚钱，一般女孩年纪到了十五六岁，心性逐渐成熟，师傅就不会再养在身边，他会担心年老力衰，再训斥徒弟，徒弟翅膀硬了会私下跑掉，所以往往都会转卖出手，赚上一笔，再去买个三四岁的娃娃重新培养，或者干脆养老归乡。
而卖掉的女孩，运气好能被有钱人养在外面做妾侍，运气不好就是妓寨酒帘卖出初夜，一世跌落火坑再难脱身的下场。
在陆羽茶楼弹琵琶卖唱与宋天耀认识的女孩，之前随师傅姓傅，只有个小名叫做妡娘。剩下两个则是一对双胞胎，之前是被一个唱百家酒的盲公收养，与傅妡娘一样没有大名，甚至连姓氏也没有，只有盲公买下她们时，从戏词里拣出来的两个词当做小名，书娮诗茵，姐姐叫做书娮，妹妹叫做诗茵。
三人甚至连家乡在哪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等哭哭啼啼的说完之后，宋天耀有些挠头，他不是种猪，没有蓝刚那种见到漂亮女人就恨不得茶不思饭不想一定要想办法勾搭到手哄上床的心思，女人对他而言更像是事业之外的消遣，身边有两三个女人，偶尔找些男女之乐不错，但是让宋天耀为自己身边聚一群女人，整天补海马补鹿茸对着女人发情，他做不出来，而且面前三个女孩虽然相貌标志，可是明显未成年，而且营养不良，有些瘦弱，自己不是禽兽，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来。
这三个女孩的卖身契都已经被宋天耀撕掉，等过几日再让颜雄帮忙在警队里用投亲的理由落了户籍，就可以算是自由之身。
“真的没有地方可去？”宋天耀看外面颜雄和蓝刚都已经准备收队，再次问道。
三个女孩仍旧摇头。
“算啦，先去我家住几日帮药行做工，每日三元薪水，包吃住，等工厂开起来，如果还没有地方去，就去工厂做工好了。”
思索一会儿，宋天耀也没有想到如何妥善安置这三个女孩，想想三个女孩生的够靓，就算摆在家里不能吃进嘴里，等自己老妈在药行外打麻雀时，三个女孩在药行门外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站着，等自己忙完回家时也是一道风景，所以开口说道。
这三个女孩被宁子坤关在油麻地这处陋巷以来一直都活在恐惧中，中年妇女宋四俤整日威胁她们，如果不乖乖听话就卖去妓寨，如今听到宋天耀救了她们，还请她们去药行做工，而且每日付薪水，包吃住，书娮诗茵还有些不敢相信，畏畏缩缩的偷眼看宋天耀，但是傅妡娘却觉得宋天耀不像是坏人，再坏也坏不过要把她们当成彩头的宋四俤，宁子坤两人。
“谢谢先生。”傅妡娘抹了下一双大眼睛里带的泪花，略带抽泣的对宋天耀道谢。
宋天耀如今白白得了宋四俤，宁子坤两个苦力能培训工人，心中之前的烦躁已经没了大半，此时微笑着发动汽车：“不用谢，带你们去药行。”
回到太和街时，宋天耀本来以为自己老妈会雷打不动的在店外风雨廊与街坊打麻将，可是把车停到，三个女孩手牵手走下车，宋天耀朝风雨廊里打麻将的两桌人望望，居然没有发现自己老妈的身影。
难道赵美珍觉得这段时间过于堕落？决定回药行里勤恳工作？
领着三个女孩进了药行，药行的柜台里，宋雯雯正嘟着嘴，脸色不耐的翻看着香港最近流行的连环画，一手去拈果脯朝嘴里送，而娄凤芸脸上还带着些汗水，立在柜台后把算盘拨弄的劈啪作响，手里钢笔在账面上记账，嘴里还柔声说道：“雯雯，下次你再去买果脯，不要直接从账上拿钱，就算是要拿，也要记清楚拿了多少，我好方便帮你补足，不然回头珍嫂也好，你也好，算账时会……”
宋天耀进来之后还未开口和二人打招呼，就听到娄凤芸对宋雯雯的话，当即就黑了脸。
宋雯雯是家里的小女儿，被赵美珍和宋春良有些宠溺，从小到大，就算是赵美珍和宋春良出去做工，也有宋天耀这个哥哥为她做饭照看她，虽然宋雯雯之前也被赵美珍托人介绍去女子茶楼做过点心妹，但是女子茶楼的点心妹，既不用担心有男客人毛手毛脚，又不用她亲自做点心，甚至连钱都不用收，只负责把点心为客人送到桌上，算是女子茶楼最轻松的工作，可以说宋雯雯没有吃过什么苦。
对宋雯雯一些爱慕虚荣，略显懒惰的性子，宋天耀也不放在心上，毕竟是自己亲妹妹，赚钱有自己去做就可以，何必再让妹妹费心，一个女孩子就算花钱又能花得了多少，所以对宋雯雯，宋天耀也从未管教过。
但是现在看宋雯雯的架势，分明是拿了药行柜台的钱直接去用，而且又不补回数目，娄凤芸这几日被自己安排去北角查看工厂，看那脸上还挂着汗水的样子就知道刚刚回来不久，辛苦回来还要帮对方算账，再自己掏钱补足数目？
“哥！”宋雯雯听到宋天耀的话，满脸不耐烦马上化成了一个笑脸，把身体从柜台后的座位上站起身，与宋天耀打招呼。
宋天耀则看向娄凤芸：“把账目给她，让她自己算清楚，花了多少钱，让她自己去找我老妈讨过来补足！”
娄凤芸看到宋天耀身后跟着三个与宋雯雯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再看看黑着脸的宋天耀，本来还想开口缓和一下，结果被宋天耀眼神凌厉的瞪了一眼，马上就乖乖低头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
“你！”宋天耀指着还没有回过神的宋雯雯嘴里吼道：“我让芸姐去北角帮我做事，她辛苦回来你不懂帮她倒杯茶让她休息下，我不怪你，我让她教你记账你都不会？拿柜台的钱去买果脯？再用芸姐帮你补足数目？”
如果是往常，宋天耀一瞪眼，宋雯雯也就低头去做事了，但是今日不知道怎么了，被宋天耀一句话吼完，宋雯雯眼圈发红，居然不甘示弱的朝宋天耀回嘴：
“药行的钱不是宋家的钱？是不是我不算宋家人？不能花宋家的钱？好，我以后都不花！那些钱算芸姐借我的，芸姐同我关系好……”
如果宋雯雯低头不还嘴，宋天耀吼一句也就算了，可是宋雯雯居然把话突兀的转到了宋家和她的关联上，这让宋天耀先是一愣，随后心中怒火猛涨：“她同你关系好？……同你关系好就可以帮你补足数目？你杀人她帮你替罪？我让你做事，不是让你来陪我顶嘴！滚楼上去，以后药行不用你做事！”
其实宋天耀脱口想说她同你关系好？她死鬼丈夫差点把你卖去妓寨！这句话，只不过怒火上涌话冲到了嘴边又临时改口，他知道如果那句话说出来，娄凤芸会尴尬伤心。
“你也想同老妈一样急着逼我走？我就是不嫁！”宋雯雯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捂着嘴哭着朝药行后面的小杂物间跑去。

第二二三章 亲戚登门
“我就是不嫁？”宋天耀愣了一下，看向娄凤芸不解地问道：“雯雯刚才说什么？”
娄凤芸俏目白了一下宋天耀，努力无视宋天耀此时身后三个柔顺乖巧，此时睁着大眼睛打量自己的女孩：“你大老爷一样，瞪瞪眼就吓到我连话都不敢讲，现在才懂问清楚？你舅舅一家登门来了，如今珍嫂和良叔在楼上陪着，好像是你舅舅舅母说起了雯雯的婚事，雯雯偷听完就堵着气下楼，是良叔出来倒水，看到雯雯生气，所以才让她去柜台拿些钱买些吃的消消气，等你回来替她出头。结果你回来之后，开口先把自己妹妹骂了一通。”
“我舅舅？赵厚积？”宋天耀听完娄凤芸的话，怔了怔：“那扑街还活着？哇，家里落难时那扑街一次也未登门，有点钱他就闻到味道登门，真是长了个好鼻子，不去做狗都可惜。你早点提醒我嘛。”
“我还没开口，就被你瞪的吓住口。”娄凤芸朝杂物间歪了一下头，压低声音对宋天耀说道：“去哄哄雯雯，她满心等你回来帮她出头，珍嫂可能被你舅舅一家讲的有些心动。”
“她当然心动，赵厚积是她亲哥哥，不行，我绝对不能让雯雯嫁到人渣家中，那比推雯雯入火坑仲要惨。”宋天耀马上会意的把声音放大，扭头朝着杂物间的方向喊道。
然后宋天耀迈步进了杂物间，找到正蹲在角落里捂着脸哭的宋雯雯，用手拍着宋雯雯的头，调整着语气说道：“好啦，你哥不是返来帮你出头了咩？安啦，有你哥我在，赵厚积不可能把你拐回去做儿媳妇。”
宋雯雯晃着头甩开宋天耀的手，不搭理宋天耀，宋天耀也蹲到地上，望着捂着脸不做声的妹妹：“喂，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楼上对她们讲，我愿意你嫁到赵厚积家里，给他那个扑街仔当老婆。”
这次宋雯雯把手从脸上取下来，怒视宋天耀，酝酿着眼泪又要开始哭，宋天耀咧嘴笑起来：“骗你的，其实我愿意把你嫁给之前木屋区那个连上厕所都不懂提裤子的傻仔新。”
“走啦，跟你大佬我上去见赵厚积一家，放心，保证吓到他们以后不准再来。”宋天耀拉着宋雯雯的手，把对方拽起来安抚道。
宋雯雯抹着眼角说道：“珠姨也在上面，赵厚积还说要把他老婆的侄女介绍给你。”
“赵厚积真是扑街，珠姨身体不好都被他拉来，还想把他老婆的侄女介绍给我？”宋天耀一手拉着宋雯雯走出杂物间，一边朝三个女孩招招手：“你们三个过来，陪我上楼去见人，等下再下来教你们做事。”
傅妡娘，书娮，诗茵三个小女孩与宋雯雯年纪相近，不过没有宋雯雯这样同宋天耀刚刚对吼的勇气，宋天耀一招手，三个姑娘就乖巧的跟到宋天耀背后，随着宋天耀兄妹上楼走去。
一边上楼，宋天耀又一边把赵厚积这些年对自己家干的事都总结了一下，确定自己有没有遗漏。
赵厚积是赵美珍的哥哥，赵美珍父母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赵厚积，赵美珍，以及赵文业的母亲赵美珠，赵美珍也好，赵美珠也好，两姐妹性格相仿，性子泼辣，内心刚强，唯独长兄赵厚积最扑街。
不过赵厚积是兄妹三人中运气最好的那个，年轻时找了个电车司机的独女做老婆，那时懂开车的司机还算是高级人才，寻常人根本不懂驾驶，司机薪水也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赵美珍，赵美珠也都各自成家，不过运气没有赵厚积好，赵美珍找了修鞋的宋春良，赵美珠嫁给了苦力赵大忠。
从赵厚积结婚之后，就主动疏远了两个妹妹。
赵厚积的岳父教赵厚积学会了开车，赵厚积也确实有些头脑，先是帮九龙巴士公司开巴士，后来看到香港的士计程车出现，他咬咬牙买了一辆计程车，专门接送那些有钱却又没买车的大人物出入，倒是赚了一笔，很快又买了第二辆计程车，赵美珍得到消息，想让自己丈夫帮赵厚积去开第二辆计程车，比起在街上修鞋来也算多一门体面些的手艺，结果赵厚积不但不同意，还挖苦了一阵宋春良，说宋春良手上整日摸烂鞋，有臭气，会熏了客人。
他日子好过之后，赵美珍也好，赵美珠也好，逢年过节去拜年探望，礼物从来都是嘴里抱怨着寒酸然后又全都收下，如果两个妹妹家中有急事，想要临时去借钱，那分文是没有的，宁可存去银号得利息，也不可能便宜亲戚。
从那次被挖苦之后，宋春良就再也没有登过赵厚积的门口，只有赵美珍还一直心向哥哥，把责任都推到赵厚积只是找了个心肠坏的老婆身上。
后来香港沦陷，日军占领香港，各类车辆船舶都被日本军人征用，赵厚积的两辆计程车被强征，存钱的银号因为提前关了香港分号回大陆，赵厚积一家一下从天堂跌落，饿到几乎断粮，跑来求赵美珍赵美珠两家，又是两个妹妹发善心，分了各自的口粮给赵厚积一家才勉强没有饿死他们，当时赵厚积一家感恩戴德，结果等日子好转，赵厚积找到个帮日本人开货车的工作，每日赚到更多口粮后，就马上再度翻脸不认人。
上次宋天耀考警察学校，宋家宁可在木屋区街坊里挨家借钱，都没有再去与赵厚积开口，只有赵美珍提过一句，却也没有真的去登门，恐怕赵美珍心中也知道，就算是登门开口，恐怕对方也不会借给自己。
在宋天耀心里，这种扑街不要说是亲舅舅，就算是亲爹也没有必要再保持联系，自己重生之后一没时间二是没必要，都懒得动心思去把对方坑死，赵厚积如果知道宋天耀这么慈悲，都应该去烧香念佛感谢自己不坑之恩，偏偏作死登门？而且怎么样？把宋雯雯嫁给他儿子？把他老婆的侄子嫁给自己？这扑街算盘打的很好嘛。
站到门外都能听到赵厚积夫妻与赵美珍嗓门洪亮的交谈声，宋天耀咚咚咚的敲了几下门，来开门的是脸色不俞的宋春良，看到自己儿子出现在门外，宋春良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他在赵厚积面前抬不起头，但是他有个出色的儿子。
“阿耀……”宋春良想要开口，宋天耀已经笑笑：“老豆，我都知道，放心，我有分寸。”
宋春良忙不迭的让开门口，宋天耀示意宋雯雯和三个姑娘留在门外，自己进了客厅，客厅里连同宋春良一共坐了六个人，宋天耀看都没看此时聚在赵美珍身旁的那家人，先是去了赵文业的老妈，看起来比姐姐赵美珍还要苍老的赵美珠面前，陪着笑脸说道：“珠姨。”
赵美珠的丈夫早逝，是赵美珠自己一个人吃力把赵文业养大，干过很多重活，累坏了身体，自从赵文业早早去码头做事养家糊口之后，赵美珠就很少出门走动，都是在家里勉强做做饭，收拾一下家务。
“阿耀。”看到宋天耀进门，赵美珠有些僵硬的脸上总算带出了些笑容，伸手拉过宋天耀的手：“快一年不见，又变了样子，穿的好像华经理。”
“珠姨，我都已经安排好，等阿业从警校毕业，我让人把他调去大环头差馆做事。”宋天耀对赵美珠笑笑。
赵文业在警校读书，毕业后自然是交给颜雄安排，宋天耀不打算让赵文业同颜雄那些人一样，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穿几年军装就让赵文业去考警队政治处的面试，当个不贪污不受贿，安安稳稳的差佬，免得等过个一二十年，还要因为廉署通缉而匆忙跑路。
“阿耀，你没有看到你舅舅，舅母仲有阿文也在？只懂和你珠姨讲话？”赵美珍看到自己儿子只和妹妹聊天，却没有搭理自己和赵厚积，只能开口叫一直背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的儿子，同时嘴里还对赵厚积夫妻说道：“阿耀最近忙，一直没有得闲去看望他珠姨，所以见面才会这样。”
宋天耀这才转过身，看向脸上挂着灿烂笑容望向自己的那对夫妻，又看看客厅角落摆的那些礼物，笑眯眯的摸着下巴处依稀冒出的几根胡须说道：
“听雯雯讲，是有人准备帮我提亲咩？我最中意娶老婆，正房我现在不想娶，娶小老婆倒是很拿手，就算不娶，先睡过之后再说其他也好，对了，老妈，说到提亲，我又带了三个女人回家，雯雯，帮我把我带来的三个领进来。”

第二二四章 离家
对自己老妈偏心赵厚积这件事上，宋天耀实在是忍的够了，他能理解传统女人哪怕嫁人之后也会刻意小心维系娘家人的亲情关系，防止有一天与丈夫离婚就彻底举目无亲，尤其是和自己祖父宋成蹊翻脸后，赵美珍可能时刻恐惧被宋春良哪天男子气概发作赶出宋家流落街头。
但是问题是赵厚积明显不是赵美珍想象中只要示好就懂得礼尚往来的亲人，那家伙十足小人性格，有难你自己扛，有福他先来享。
他一开口，门外的傅妡娘，书娮，诗茵三个小姑娘就手牵手走了进来，在满是人的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喘，靠在门边处，稍稍低着头，六只眼睛全都瞄着宋天耀。
“刚刚买了三个，准备养大以后做小老婆，要介绍给我的，有没有这三个靓？”宋天耀才懒得叫赵厚积一声舅舅，直接对赵美珍问道。
这三个姑娘虽然身体还未长成，穿着也有些寒酸，但是都是美人坯子，大老千宁子坤千挑万选买来做彩头准备骗钱用的，眉宇间常年卖唱弄曲养出的柔媚小意哪怕只是立在那里不动，都能不经意流露出来，客厅里的人看到连着进来三个女孩，其中两个还是一对双生孖囡，都看的傻了，连赵美珍都目瞪口呆。赵厚积的儿子，比宋天耀还大一岁的赵志生，更是眼睛黏在傅妡娘身上眨都忘了眨，口水恨不得流出来。
“就是这扑街准备娶雯雯？”看到赵志生直了眼睛，宋天耀用手一指对方，笑嘻嘻的朝赵美珍问道。
赵美珍刚想因为宋天耀骂对方而皱眉，宋天耀已经拿起赵美珍面前的茶杯，狠狠砸到赵厚积一家的面前，茶杯碎裂一地，一些些小碎屑更是直接崩溅到三人的鞋面上！
“我今日心情好，懒得理会你们，自己识趣滚出去，以后再敢登门，我找个监狱送你们全家进去吃安乐茶饭，仲有，敢对外说是宋天耀的亲戚，如果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会表示亲近，把你全家供到牌位上去，出去以后少打我家里人的心思，这个家姓宋，宋天耀的宋，滚。”宋天耀从面带笑容骤然换成阴鹜神色，开口说出的话语更是凶戾狠毒。
他年纪终究有些轻，还远远够不上褚耀宗在蔡家喝茶时突然一个眼神就让章玉麟连茶都端不稳的气势，不过此时这种刻意拿捏的架势唬唬面前这些人倒是够用，不仅赵厚积一家三口被吓的打个寒颤，就连旁边看到宋天耀变脸的赵美珍都心里猛的一跳，刚刚想要训斥儿子两句没礼貌的话都感觉张不开嘴。
宋天耀就立在原地盯着赵厚积，赵厚积一家三口乖乖站起身，低着头从宋天耀身边走过去，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快步下楼而去。
“扑街，没有收拾他他都该感谢我不杀之恩，居然有胆找上门亲上加亲？”宋天耀低头点了一支香烟，看看门外不屑地说道。
骂完赵厚积一家，宋天耀这才又露出笑脸，对刚刚只是听到自己那番话，没有看到表情就已经吓一跳的赵美珠开口：
“珠姨，不用怕，那扑街不是我们一家人，等下留下一起吃饭，我亲自下厨，吃完后开车送你回去。”
这边刚和赵美珠聊了几句，又打发宋雯雯先把三个小姑娘带下去去买买换洗衣服，女人家的日用品之类，还没等宋天耀去套上围裙去做饭，赵美珍就开始坐在位置上掉眼泪，宋天耀皱皱眉：“老妈，我都未怪你，你哭乜鬼？平日外面不是很威风？我就奇怪，赵厚积那扑街是不是在你同珠姨身上下了迷魂咒，坑了你们两个一次又一次，你们倒是百折不挠，每次都仍然愿意搭理他，听雯雯讲，赵厚积要让他的扑街仔娶雯雯，你居然有些动心？”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大哥，香港这么大，就只有兄妹三人，我同你阿爷翻了脸，你现在又争气，万一你老豆哪天突然因为你而硬气起来，用不孝顺的理由同我离婚，除了你舅舅家，我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何况就算是石头也总有一天能被焐热的嘛。”赵美珍可能是真的伤心了，因为今天儿子宋天耀当众说出的这番话，等于自己再也没有了娘家，此刻眼泪止不住的流。
宋天耀揉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要离婚不是当年阿爷不认你们两个时就已经离了？怎么会拖到今日？真是杞人忧天，刚好，今日把话讲清楚，我在北角准备开间工厂，以后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工厂，家里的西药行芸姐也不会再帮手，她要帮我去忙工厂的事，冠亚每月送来的八千块港币，我每月拿出三千块给你做家用，以后西药行是赚是赔，老妈你自己作主，不要再烦我，生意上的事我都已经很头疼，实在没心情去理会赵厚积这种跑上门等骂的扑街，我老豆也不会同你离婚，如果他同你离婚，整间西药行外加我同雯雯，全都归你，行不行？保证不会让你惨到去求赵厚积那扑街。”
把赵美珍安抚一番，又陪家人一起吃过午餐，把自己的话又在餐桌上当着娄凤芸，宋雯雯都讲了一遍，本来宋天耀想送赵美珠回去，可是看自己老妈没了娘家那伤心模样，就拜托赵美珠多在这里住段时间陪陪赵美珍，反正赵文业读警校要住宿，没有假期不能回家，赵美珠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
开车载着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的娄凤芸以及刚刚由宋雯雯陪着买了些生活用品的三个小姑娘，宋天耀朝北角租下的厂房赶过去。
本来三个姑娘宋天耀准备暂时先安置到家里，可能是因为生意上的事自己谋算太多，回家时总想要温馨和煦轻松一些，可是家里偏偏却总是鸡毛蒜皮，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让他很烦躁，想到如果留三个姑娘在家里以后变成三个八婆，还不如带去工厂学学做工，顺便自己还能养眼些。
北角这处腊鸭厂房让宋天耀很满意，和其他那些家庭小作坊不同，这处厂房因为腊鸭的生产工序，隔开了几处厂房空间，完全可以不用再去重新设计结构，把最大的一间厂房当作生产车间，旁边则是办公区，留出的一小片院子甚至还能搭建一排宿舍。
宋天耀可没打算只招一批工人，真要是生产以后，当然是两班工人二十四小时开工。
先请了专门在北角靠为工厂搬运机器的搬家公司苦力把办公区的几间房收拾出来，把里面残留的破烂家具之类全都丢掉，宋天耀自己开车载着四个女人去了铜锣湾的先施百货分店，订了几张单人床和被褥，生活用品，办公桌，办公用品之类，打定主意直到假发生产出来，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工厂里度过。
百货公司把家具送到后，很快就帮宋天耀把真正属于他的办公室收拾好，一张办公桌，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两把椅子，一条待客的沙发，就是这处办公室的全部。
而隔壁房间，娄凤芸刚刚在她隔壁房间把三个女孩的床位，衣柜等等安排好，此时回到自己这处已经收拾好的房间，摘下了脚上的高跟鞋，叠坐在床边，把旗袍下摆稍稍撩开，微微蹙眉吸气揉着自己酸痛的小腿，正想着自己最近走路太多，是不是该去买双木屐，又纠结穿木屐有些不够庄重，一会儿又想到这算不算和宋天耀同居一室，金屋藏娇时，宋天耀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直接坐到娄凤芸的旁边，看对方在揉着腿，他把娄凤芸双腿拉到自己身上，帮对方开始揉着雪白小腿。
整个动作让娄凤芸都没有回过神来，自己一双腿已经到了宋天耀怀里，她只能来得及先把下摆遮掩一下，避免走光。
宋天耀像是有些困惑，一边帮娄凤芸揉着玉腿，一边对已经被自己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占便宜而呆住的娄凤芸开口问道：
“你觉得招女工是招未婚的好，还是结过婚的好些？”

第二二五章 起步
娄凤芸眼神怪异，想着宋天耀这家伙不会是成为工厂主之后就准备声色犬马，追风逐色吧？其实宋天耀只是想着如果以后扩大规模招募男工时，未婚女工在晚班开工，会不会让同班的男工人更加有动力，不至于打瞌睡。
工厂的基建工作很快，工厂院中用木板和铁皮整齐的建了一排宿舍房，用来为那些来港投亲却投不着，无家可归的工人用来住宿，还特意增设了一处大厨房，为工人提供三餐。
平整地面，刷白，水电，去电话局申请电话线等等杂活，全都由娄凤芸去监工，宋天耀则开始联络律师行，去跑诸如工厂，公司等等成立手续之类的琐事，这间工厂被宋天耀恶趣味的取名叫久光假发工厂，意思是光头久了就需要假发，工厂不设销售部门，而是又成立了一间只在纸面上存在的负责代理销售工厂假发的一级公司，被宋天耀命名为显荣贸易公司。
印度人夏佐治回印度收第一批头发还没有回来，但是雷英东收的一部分头发却已经先送到了宋天耀的工厂内，而就在这批头发到货的第四天，让宋天耀都快盼成望夫石的那批机器，终于到了。
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人帮忙把机器依次放入车间内，接好电打开机器开关，听着排发机和高针织发机空转发出的声音，宋天耀只觉得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那两个老千和上环的假发师傅，再请两个理发师傅，全都送来我的工厂。”宋天耀在办公室里拨通新安装的电话，打给湾仔差馆的蓝刚说道。
宁子坤，宋四俤两个最近一直在警署羁押房里享受一日三餐，蓝刚又不能打，又不能饿，还怕那个老家伙突然病死，所以接到宋天耀的电话，几乎是如风一样，把这两个老千，外加在上环专门为粤剧团制作假发的匠人都送到了宋天耀在北角的工厂。
蓝刚带着手下和老千，理发师傅等人一进工厂大门，养在狗笼里，宋天耀托颜雄让人去澳门斗狗场买来的两条土佐和一条狼青就开始扒在狗笼栏杆上，探着凶恶的大嘴朝蓝刚等人不住吠叫，生铁焊铸的铁笼在三只猛犬的扑动下剧烈摇动，似乎它们随时从里面冲出来撕咬众人。
听到狗叫声，穿了一套蓝帆布牛仔装，开朗利落的傅妡娘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去厨房切了三条生肉条丢进狗笼，这才让三只狗停下了吼叫。
蓝刚朝一个多月不见，气质身材都发生很大变化的傅妡娘看了两眼，等对方转过身朝他欠身，蓝刚注意到对方胸口处还别了个精致的铭牌，上面阴刻着久光二字。
“大佬，人都帮你带来。”蓝刚没等傅妡娘带他去进宋天耀的办公室，直接在院里喊了一声。
宋天耀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蓝刚发现宋天耀居然也穿了一套牛仔装，而且与傅妡娘打扮一样，胸口处挂着久光字样的铭牌，让看惯了宋天耀西装革履的蓝刚，有些不太习惯。
“我的工厂为工人免费提供的工作服，看起来还不错吧？”宋天耀看蓝刚有些发怔，笑着开口。
这些牛仔装都是孟菀青父亲的裁缝店帮忙加工的，香港工厂基本没有为工人提供工作服的概念，偶尔化工产业能发放口罩，工人都要夸老板有良心，宋天耀却觉得穿的五花八门倒不如统一一下，何况牛仔装虽然百货公司卖的很贵，但是购买原料自己裁剪却比订做长衫还要便宜，这批深蓝帆布加工的牛仔工人装就是让孟菀青父亲的裁缝店拿来练手用，练好之后未必不能扩大生产。
带着蓝刚等人进了宽阔的车间，宋天耀指着娄凤芸和傅妡娘三人对大老千宁子坤说道：“工人我还没有正式开始招，你负责把我们教会，我们学会之后再交给工人，等工人也都学会，你就可以走，不用你排发，有排发机，你看头发排成什么样足够，开口喊停就可以，织发也是一样，我不急着生产，一样样机器摸索实验，懂不懂？”
“懂，懂。”宁子坤在差馆羁押房这一个多月过的实在太难熬，此时看到终于有机会拜托这种生活，忙不迭开口答应。
宋天耀又看向两个理发师，举起手里一本美国人的时尚杂志，翻出里面各种发型的照片：“麻烦两位师傅帮忙教她们如何在假发上做出这上面的发型，做出一个，每人我出五百块。”
“我生意很多，我不收徒……”一个理发师可能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该有的尊重，沉着脸没有买宋天耀的账。
蓝刚在旁边直接采了一下理发师的头发：“你老母，是不是想我朝你理发馆丢几箱鸦片进去？不相信？走啦？你走出这道门，我保证你那间理发馆关门大吉，蒲你阿姆，教人做几个发型，又不是抢你生意杀你老婆！”
被宋天耀和蓝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之下，带来的几个人全都被揉圆捏扁，最终乖乖顺从，宋天耀按下开关，机器轰鸣：
“我的第一步算是迈出来了。”
……
江泳恩把冠亚公司的账目清算之后，靠在椅子上伸了一下双臂，然后翻开自己的记事薄查看本周剩余的待办事项。
其中一条是关于利康公司的，乐施会的第二次免费驱虫药物发放要开始了，江泳恩不知道这次药物捐赠是要用冠亚公司的名义还是继续用利康公司的名义，因为现在贝斯夫人等人的好处都已经由冠亚公司打点，那些人的账目都通过冠亚公司来转圜，是不是利用这次捐赠，把向乐施会捐赠药品的事，也从利康转到冠亚公司，两个公司不如一个公司处理起来方便。
她打电话给目前打理利康的褚书恒询问，褚书恒对乐施会捐献事宜完全不了解，让她联络制药厂，江泳恩又翻出电话薄，打给信康制造厂盯着花塔糖生产的厂长陈庆文，陈庆文又说褚孝信不在，他也不清楚该捐赠多少，怎么捐赠。
好不容易联络上褚孝信，褚孝信在电话那边又让她自己处理，等她再问捐赠数量是按照药品数量还是价格数目时，褚孝信也不太清楚，不耐烦给了她一个北角的地址，说让她去问宋天耀。
江泳恩让利亨公司的司机开了一辆福特49送她赶到北角，按照褚孝信说的地址，看到了一处大门紧闭，只留一处角门开放的工厂厂房。
比起其他脏乱厂房，这处工厂只看表面就让江泳恩觉得很舒服，她从角门处走了进去，还没等第二步迈出，三条猛犬从旁边已经凶狠的隔着栏杆朝她狂吠。
听到狗叫声，一个穿着油渍遍布的白色厨师服，身材壮硕，厨娘打扮的胖大中年妇人马上从一处好像厨房的大房间里探出头，先切了些生肉喂狗，让狗闭嘴之后，这才一手拎着大号切肉刀，一手叉腰，底气十足的朝江泳恩问道：“你找边个？”
“我找宋天耀宋先生，有人留了地址给我，讲他在这里。”江泳恩礼貌生硬的朝厨娘说道。
厨娘用手一指车间的方向：“老板在里面教工人做事，你自己进去见他好了。”
江泳恩说了声谢谢，小心的让开狗笼，朝着车间走出，刚走出两步，身后胖大厨娘已经开口骂道：
“蒲你阿姆！哪个扑街再敢来扒墙搭讪，老娘放狗咬掉他的卵泡！”
江泳恩一回头，工厂外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正趴着两个青年，露出脑袋挂在墙边，显然厨娘刚刚骂的就是这两人，这两个青年愁眉苦脸的朝厨娘讨好：“熊嫂，我又未搭讪，我等阿芬起床约她去看电影而已，不用每次都这么凶吧？”
厨娘叉腰横刀，气势胜过江湖大佬，朝墙上两个青年骂道：“不务正业，揾钱连女人都不如，也敢来这里乱勾妹头？自己低头看看下面是不是生了值钱的家伙，配不配的上久光的妹头！滚滚滚，敢吵醒宿舍房里睡觉的妹头们，老娘阉掉你们！”
厨娘这番粗俗言语，让江泳恩听来并不觉得刺耳，很明显厨娘是在护着她嘴里那些妹头，她只是好奇宋天耀，这家伙当初说要去读几个月的书，如今却悄悄开了间工厂？从哪找来了作风这么彪悍的厨娘。
迈步进了车间后，江泳恩又是一愣，足有六七十个女人正在各种机器前有条不紊的忙碌，而且全都统一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装。
旁边一个也是牛仔装打扮的男青年正俯身从一个大桶里漂洗缠成大团的头发，边漂洗边告诫自己身边的两个女工：“漂洗头发不是让你们现在把头发捋顺，有排发机会把它们排顺，不要浪费时间，你们主要是把这些头发又快又好的洗干净，然后送到操作排发机的工人那里。”
江泳恩在机器声中稍稍加大声音，朝正听着男青年讲解的一名女工问道：“麻烦，我想问一下，宋天耀在哪里。”
青年听到有人问话，站起身，江泳恩一下愣住，面前的青年就是宋天耀，此时整个牛仔服脏兮兮的穿在身上，看到江泳恩，宋天耀咧嘴笑了一下：“江小姐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你好端端的秘书不去做，自己跑来做苦力？你不是厂主咩？”看着面前眼神锐利如初，只是相貌有些憔悴的宋天耀，江泳恩不敢置信的脱口而出，这个样子的宋天耀，让江泳恩都觉得有些心疼，当初那个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宋秘书，如今怎么成了个脏兮兮的工人？
“自家小生意，当然用心点。”宋天耀让两个女工按照他刚才的吩咐继续漂洗，这才随意在牛仔服上擦了擦双手：“这里太吵，去我的办公室聊。”

第二二六章 出门
等两人回了宋天耀的办公室，傅妡娘提着水壶帮两人沏好茶离开之后，江泳恩打量了一下这处办公室，再看看坐在办公桌前打哈欠的宋天耀，微笑着开口：“再累都改不掉钟意漂亮女孩的习惯？帮你沏茶都要这么靓女？”
“说你的事好啦，等下我要继续去车间里盯那些工人操作，刚刚教会，还有些笨手笨脚。”宋天耀从牛仔服口袋里取出被压的皱巴巴的香烟盒，取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开口对江泳恩问道。
江泳恩有些尴尬的把乐施会第二次药品捐赠的事说了一下，按照道理来说，宋天耀现在已经只是在冠亚公司挂名而已，具体事务不好再来麻烦他，可是这种事，褚孝忠不方便插手，利康经理褚书恒没有经历过，不知如何插手，真正老板褚孝信懒得过问，而且还直接打发江泳恩来问宋天耀，搞得她江泳恩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做一样。
“还是分开处理，为乐施会药品捐赠仍然用利康公司的名义，毕竟褚先生是利康公司的老板，冠亚公司上不得台面，一明一暗一出一入之间牵涉太多，分开的好，这种事不要怕麻烦。”宋天耀听完江泳恩的来意后，语气淡淡地说道：“这样，就算是真到了壮士断腕的时候，可以直接斩断冠亚公司与利康公司之间的联系，抛弃冠亚公司会很方便，更利于利康公司转圜腾挪，这也是我当初建议褚先生多成立几家二级分销公司的原因。”
宋天耀嘴里说出抛弃冠亚公司，壮士断腕这种话，声音平淡的好像个旁观者，完全没有考虑过冠亚公司目前仍然他是注册人，冠亚公司被抛弃时，他就会被做替罪羊。
可能女人总要比男人感性些，即使干练如江泳恩，听到宋天耀这么淡然的说起这件事也有些不适应：“你……你不担心你自己？”
“笨。”宋天耀朝江泳恩笑着说了一句：“你做家主，难道甘心眼睁睁放着儿子身边的手下完全飞走？当然是放风筝最好，表面上我身体是自由的，但是线总要交到人家手里，不然你借着人家的名头，万一又真的与对方划清界线，那主人家岂不是蛋打鸡飞？冠亚不会出事的，有事需要我处理时，褚家自然会让我处理，这种事无非是让褚家安心，也让我自己安心，不然我真的脱离关系与褚家连一点点桎梏都没有，不要等别人收拾我，陈阿十可能都巴不得斩死我，但是现在，对外虽然我不再自称褚先生的秘书，可是提起来，褚家五个分销公司，有一间是我的，仍旧是褚家的人。”
“那如果我没有来问你，直接把乐施会捐赠的事转到冠亚呢？”江泳恩思索着宋天耀说的话，问出一个她好奇的问题。
宋天耀吸了一口香烟：“你是秘书，又不是太笨，怎么可能擅自做主，最后仲不是要问到褚先生那里？然后呢？我大佬不是让你来见我，让我告诉你答案？”
“你是说……信少，不，褚先生也知道？”
“他知不知道无所谓，但是我知道就可以，喂，说起来你不是忠少的秘书，怎么几个月不见，仍然在负责冠亚这种小事？这种事随便找个……失宠呀？”宋天耀话说了一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江泳恩说道：“打入冷宫？”
江泳恩瞪了宋天耀一眼：“用你管？那我按照你说的，继续分离处理，就这样，走先。”
说着话，江泳恩起身准备离开，宋天耀懒散的敲着后背站起身，朝外送江泳恩，看到宋天耀那副疲累模样跟在自己身后走出办公室，江泳恩皱皱眉：“做生意就做生意，那些累活让工人去做就足够，你何苦累自己。”
“我天生劳碌命，喜欢做事亲力亲为……”宋天耀嘴里说着话，刚好隔壁娄凤芸正在书娮的陪同下推开门慢慢走出来，看到宋天耀捶着腰立在外面和江泳恩说话，娄凤芸粉脸一红，转身又回了房间。
江泳恩把刚才的一幕看在眼里，转回头对宋天耀哈的一下笑出来，用手指点了点宋天耀：“果然是喜欢亲力亲为，这种事的确不太好让其他人帮你做，当初你在褚先生身边做事，还不觉得，倒是如今你自己做事之后，把褚先生那些倜傥手段倒是上行下效，学了十足。”
“笑也掩盖不了你失意，等你做的厌烦，想换份工作时，不如考虑再来同我聊聊。”宋天耀被江泳恩调侃，脸上倒没有尴尬，只是目光澄净的望向江泳恩：“大家族做事喜欢亲力亲为，是因为家族人手够多，外人想要得信重当然会很难，做秘书除非像我，一路弄险又能随时舍得这条命被褚家抛弃，倒是抓到机会可能会出头，但是老实讲，你没有必要，而且你也不是我，做不到我做的事。”
笑的开朗的江泳恩随着宋天耀这句话，马上就没了笑容，盯着宋天耀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我先走了。”
宋天耀目送着江泳恩走出自己的工厂，转回头重重吐出一口气，江泳恩的日子，看起来过得有些艰难啊。
……
“铛铛铛！”厨娘熊嫂用菜勺用力敲了敲厨房门口储水的水缸，朝车间外正处理碎发的女工叫道：“通知大家收工洗手排队打饭，又是叉烧饭，宋老板真是发善心发到傻！”
时间不长，车间里忙碌的六七十个女工排着队，各自拿着自备的碗筷排队到厨房门口等着打饭，正在厨房里忙碌，熊嫂的男人熊哥此时满头大汗的把一大桶蒸好的米饭摆到厨房门口，熊哥名字威风，但是样貌却和熊嫂刚好相反，熊嫂虎背熊腰，体态彪悍，熊哥却是精瘦矮小的身材，两夫妻只是站在一起，那体型对比就让人发噱。
熊哥用饭勺依次为女工碗内盛饭，而熊嫂则负责为每个女工的碗里放三片叉烧两条青菜外加一勺熬的又香又浓的叉烧酱。
而且一边配菜一边眼睛还乜斜着自己丈夫，发现对方双眼敢在某个女工身上多停留片刻，当即就是一脚踢过去，惹的打饭女工们不时低笑。
一些年纪大些，明显已经成家生子的女工，熊嫂往往也会多配两块叉烧肉再多浇两勺叉烧酱，叮嘱她们回家给孩子带回去时记得热一热。
这些女工打过饭后就回车间各自的机位前用餐，等送走这批人，熊嫂才擦擦手，在一排宿舍房外好像正睡觉那些女工的老妈一样扯着嗓子敲门：“起床吃饭，吃完再去睡！”
所有值夜班的女工都爬起来，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排队打饭，一些女工甚至就穿着碎花睡衣睡裤站在队伍里排队，露出藕节一样的双臂和小半截白皙腿脚，而此时，工厂高墙上已经并排露出十几个脑袋，双眼泛光的望着里面排队打饭的女工，不时还会吹一声口哨。
熊嫂忙着为工人打饭，此时没有心情骂那些扑街，只能看到哪个女工没穿整齐就懒散出来，嘴里不时用自己的血泪史来唠叨劝诫：“穿好衣衫，女人被人看光就不值钱呀！你阿嫂我就是被这扑街看到，才最后嫁给这个废材！”
不过排队的女工都还未睡醒，往往她还唠叨着，对方已经打过饭回自己的宿舍继续睡觉，看看排队的人已经不多，熊嫂朝宋天耀办公室的方向喊道：“老板，老板娘！仲有那三个后补小姨太太！出来食饭！”
宋天耀黑着脸，从自己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碗筷，朝熊嫂瞪着眼递去：“我不如配个大喇叭给你，让你站到山顶向全香港喊话好啦？边个话你知她是老板娘嘅？”
熊嫂接过宋天耀的碗筷，也是和女工一样帮对方盛了米饭，两块叉烧肉，唯一不同的就是多配了几条青菜，就递还给宋天耀，嘴里满不在意地说道：
“哎呀，你阿嫂我是过来人，阿芸自从你昨天说假发做成之后，今早马上就与之前变的不同，昨晚一定你两个……”
说着话，熊嫂还朝宋天耀抛了个“这种事就不需要我说太细”的眼神。
熊嫂夫妻是宋天耀从北角拣回来的，这对夫妻来香港投亲，只不过亲戚已经不在，两夫妻当了熊嫂仅存的银饰，凑凑本钱，在北角工厂区开了个小小的窝棚大排档，勉强糊口，前面卖饭后面住人，工人哪有钱吃大排档，没几日大排档就撑不住，是宋天耀把两夫妻拣回工厂，负责为工厂做饭。
熊嫂向来口无遮拦惯了，宋天耀也习惯了她的大嗓门，在这个工厂里，也的确需要这样一个看起来性格粗犷，但是心细如发的女人在女工之间转圜，树立与其他女工不同的威望，方便她去帮宋天耀调解女工之间的琐碎冲突，所以熊嫂调侃自己，宋天耀都是佯怒和对方逗趣而已，不过今天熊嫂这句话，倒是让宋天耀脸上有些发烫，这女泼皮眼睛真是毒，平日能盯着及早发现女工们的大小矛盾不说，自己开工厂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趁着假发生产出来高兴，偷偷摸摸开次荤她都知道。
“宋老板，不如我也帮你的厂来做工呀！餐餐叉烧饭，不给工钱都做得！”扒在墙头的十几个青年中，有几个整日挂在这里，与工厂众人都已经认识，看到宋天耀在这里打饭，开口凑趣喊道。
宋天耀指指熊嫂：“好呀，让你来厨房帮熊嫂做帮厨，做不做？”
这些青年很多都是附近其他工厂的，其他工厂大多都雇佣男工，唯独宋天耀的假发工厂，没有太重的体力活，所以都是雇佣心细些的女工来操作机器，这些女工进厂就被发了工作服，每日一日三餐工厂负责，路远懒的回家的，又能住在工厂宿舍房，这些年轻些的女工就像是美味的蜜糖，吸引着附近工厂的青年工人来扒墙头。
回到办公室吃过午饭，宋天耀打开身后的衣柜，先取出里面四顶假发摆在办公桌上，第一个，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产自马库斯工厂的廉价品，第二个，是他从香港连卡佛百货买来的美国高档货，第三个，是连卡佛百货高价售卖的法国货，第死个，是他的工厂昨日由女工们独立操作，生产合格的第一顶假发。
这四顶假发中，马库斯工厂的廉价货质量最次，宋天耀工厂的产品与美国货不分上下，最精致的仍然是法国货。
娄凤芸此时推门走进来想要帮宋天耀收拾碗筷，在昨天，工厂女工们终于不需要宋天耀和她交替盯着，能独立生产制作出宋天耀认可的假发，宋天耀心情畅快，累了两个月，第一次在晚餐时饮了些酒庆祝，然后就拉着娄凤芸做了些男女之间早该发生的事。
“等下打电话给菀青父亲的裁缝店，让菀青把之前我拜托她订做的几套西装配饰送来，牛仔装实在是穿的够了。”宋天耀眼睛望着面前的四顶假发，眼神炙热地说道。
“要去……美国？”娄凤芸咬咬嘴唇，宋天耀这段时间几乎在工厂足不出户，与她一起研究假发生产工艺，老实说，这段时间娄凤芸几乎让觉得就算是日子这样一直过下去也好，宋天耀不需要去外面大富大贵，他守着一间工厂，自己则在旁边守着他，这种感觉很好。
宋天耀摇摇头，目光甚至没有从假发上移开，微笑着说道：“穿了这么久的工装，该脱掉了，美国不急着去，先把货想办法卖给本地打打招牌，得让北角的工厂主都知道，假发原来这么赚钱？难怪宋天耀个傻仔有钱每天为工人供三餐。”
“赚钱的生意，不都该尽量不让别人知道？”娄凤芸搞不懂宋天耀为什么总是想着把假发生意赚钱的事恨不得宣扬到整个香港都知道。
她迈步走到宋天耀身后，把宋天耀的头朝后扳了一下，靠在自己胸腹处，然后双手帮对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问道。
这段时间，宋天耀经常会闭着眼睛揉自己的太阳穴和眉心，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初，但是娄凤芸仍然能感觉到，宋天耀这段时间似乎比他为褚家做秘书时还要累，除了每天几乎是手把手教那些女工之外，他还要阅读英文报纸，做笔记，打电话等等，工厂刚刚招募工人试生产那几天，宋天耀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往往穿着衣服倒在床上睡一会儿，就起床继续工作，不要说和她颠鸾倒凤，就算是嘴上的调侃都几乎没有，绝情的好像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
如果现在有人问娄凤芸，一个人努力该是什么样子？娄凤芸觉得，就该是宋天耀这样。
宋天耀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温柔，嘴里说道：“这种事不需要你去想，你就守着工厂，等我把假发卖出去就可以，记不记得我当初说过，要让你去出面开个私人会所？快了。”
娄凤芸怔了一下，如今她都与宋天耀有过一夜之欢，这家伙居然还惦记着让她去做茶花？心念转动，她手里的动作也就随即顿了一下，宋天耀敏锐的感觉到了娄凤芸的动作，双手抬起轻轻抓住娄凤芸的双手：
“不要总把自己想的轻贱了，等整件事我处理完以后，香港假发行业你是大姐头，当然要开个私人会所，方便你同其他老板一起聊聊天，定定行业规矩。”
“那你呢？”娄凤芸双手被宋天耀握住不能动，立在他身后低下头看着这个已经隐约冒出胡茬的青年问道。
宋天耀闭着眼睛长长出了口气：“你同孟菀青，眼光也好，经验也好，只够做这么一点点的生意，再多只会累垮，你们做不到的，就要靠我自己去做，帮我准备烧水，我要洗澡换衣服，在工厂躲了这么久，也该再出门见见人了，约我大佬褚先生，今晚请他去夜总会饮酒。”

第二二七章 来港
香港启德机场，唐景元站在机场外，他的司机在他身旁高高举起写着唐伯琦字样的接机牌。
比起他那些仍然醉生梦死的狐朋狗友，二十四岁的唐景元如今已经算是幡然醒悟的那一种人，最初他以为他和老友褚孝信之间没有区别，可是褚孝信突然之间成为了慈善家，太平绅士，已经不再同他们一样夜夜笙歌，瞬间拉开彼此距离之后，就好像是一盆冷水淋醒了他，他没有褚孝信的得力心腹宋天耀那种人才为他筹谋，他与褚孝信之间不同，褚孝信能吃吃喝喝玩玩女人就成为上流人物，那是褚孝信身后有宋天耀替他在外奔走，而他唐景元背后不要说秘书，甚至连褚孝信之前那样只等关门大吉的利康公司都没有一间，吃喝零用钱都需要从他父亲手里支领，家族生意更是牢牢执掌在大哥唐景功手里，他想插手完全没有机会。
这次褚孝信一步登天带给他的冲击太大，大到让唐景元从之前的荒唐生活中彻底清醒过来，先是主动提出开了个小药行，跟在褚孝信身后吃些汤水，然后褚孝信向他问起旧金山是否有亲戚朋友能帮忙接待宋天耀时，唐景元意识到这也许是个机会。
他主动向父亲唐文豹坦白，自己不再甘心只做富家纨绔子弟，也不打算再从已经被大哥唐景功接手的芝麻加工生意里分一杯羹，而是想学褚孝信，自己另外打出一小片天空，希望父亲能支持他。
自己的纨绔儿子突然浪子回头，潮州商人唐文豹当然老怀宽慰，而且等听完唐景元提出的想要看宋天耀去美国考察什么生意，准备跟风做同样的生意，毕竟伯父在美国，应该比宋天耀更具有优势这番话之后，唐文豹觉得唐景元并不是天马行空随意乱想，而是确实用了心思。
宋天耀，这个名字唐文豹听的已经太多，褚孝信的秘书，替那位褚二少接掌利康公司不过月余，辗转腾挪，披靡纵横，居然雄吞章家的药品生意一举做大，并且把不成器的褚二少捧到高位，成为太平绅士，一个潮商纨绔子弟褚二少眨眼间成为了潮州商界下一辈中的佼佼者，可怜褚耀宗大儿子褚孝忠到现在还被人称为忠少，二儿子褚孝信出入各种场合却已经被尊称为褚先生。
这全都是宋天耀的手笔，如今他自己借势起家，做的生意必然是赚钱的，唐文豹不希望和宋天耀交恶，但是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没道理宋天耀做了什么暴利行当，就准备连残羹剩饭都不给其他人吃。
唐文豹当时亲自打给在旧金山的哥哥唐士虎，把整件事说清楚，唐士虎都被说的心动，觉得事情大有可为。
可是之后唐景元在香港心思热切等着旧金山伯父方面给自己消息，查清楚宋天耀是做什么生意，旧金山却又迟迟过了很久都没了声息，实在按捺不住的唐景元又打过去，这次伯父总算给出了准确消息，宋天耀见到美国假发热销，准备在香港制作假发，做假发生意。
而且旧金山的大伯也安排堂兄唐伯琦来香港，和唐景元，唐文豹免谈，商讨一下如何做假发生意。
所以，唐景元今天才赶来启德机场，准备为从小到大没有见过面的堂兄唐伯琦接机。
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缓缓降落，唐景元望向机场出口，示意自己的司机把接机牌举的更高些。
一批又一批乘客走过之后，终于，一个牛仔服高筒靴打扮，单手在背后拎着一个背囊的时尚青年，脸上戴着墨镜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唐景元身后那个接机牌，把脸上的墨镜朝上推去，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牙齿：“你是景元？我是你的堂哥比利仔。”
“琦哥？”唐景元对唐伯琦的印象还停留在伯父数年前寄来的一张照片上，如今看到面前的牛仔服潮人，完全没办法把照片上留着蘑菇头的呆萌堂兄与面前的帅气痞笑青年重合。
唐伯琦没有去绕过出口栏杆，而是一个漂亮的翻身动作，从栏杆上跃过站到唐景元面前，亲热的拥抱了一下唐景元，笑着说道：“不相信呀？要不要让你检查下护照。”
“不会，不会，开玩笑……只是没有见过琦哥你，我的车在外面，接你回家见我父亲。”唐景元有些不太适应唐伯琦这种美式热情，有些局促的朝唐伯琦说道。
两个人出了机场，上了唐景元的福特车，唐景元和唐伯琦并排坐在后座客套寒暄了几句之后，终究藏不住心事，斟酌着语气对唐伯琦问道：
“琦哥，美国假发真的很好赚？宋天耀真的要做假发生意？”
唐伯琦把额头上的墨镜摘下来收进牛仔服口袋：“当然好赚，不过本来我不想做这种生意，但是那家伙无端端耍我一遭，我觉得有必要来同他聊聊，所以才准备来这里见他。”
“你是讲，宋天耀耍了你一遭？”唐景元眨眨眼睛，看向自己的堂哥：“在旧金山时？”
“那家伙一副要做大生意的表情，口口声声说要去先联络美国经销商，也是我自己蠢，经验不足，居然真的信了那家伙的鬼话，他走之后我也去了洛杉矶，纽约，休斯敦这些地方，真的去找渠道商准备谈合作，结果差点没被那些美国佬笑死，我连工厂都没有，怎么谈？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好了工厂？”唐伯琦想起宋天耀那一天和自己在马库斯工厂外分别的情景就不爽。
事后他才明白，宋天耀那些话与自己一样，真真假假，不过比自己厉害的地方在于，宋天耀其他的话全都是真，唯独去联络经销商那句话是假，但是当时那家伙和自己聊了那么多华尔街的问题，已经让唐伯琦潜移默化中觉得宋天耀这种先寻找渠道商的方法是正确的，因为在华尔街，如果一家公司准备发行股票，也是要先提前联络客户定下对方吃进的数目才会进行后续操作。
这种做法让他这个经济学专业毕业，向往华尔街的热血青年简直觉得与对方惺惺相惜，谁知道这混蛋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让自己耽误了时间，他自己先一步回香港筹建工厂。
宋天耀那番话用在金融上并没有错误，错的是唐伯琦经验不足，把实业与金融混为一谈，以为实业也可以和金融股票一样，先在没有工厂和产品的情况下与渠道商讨论对方能包销自己多少假发，结果被那些商人嘲笑成白痴。
“厉不厉害？那混蛋只是一句话，就让我在美国几个大城市白白浪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偏偏你又怪不到他身上，因为他又没有劝我去，是他自己说他要去寻找美国渠道商，我只不过是想要跟在他后面省些力气，结果就搞到现在这样。”唐伯琦把宋天耀如何坑自己的事说给唐景元，朝唐景元笑呵呵地说道。
老实说，唐景元都不知道他堂哥说的到底是什么，他没读过大学，对经济，金融这些完全不懂，他只懂如果假发赚钱，他就拿钱出来开工厂生产假发，至于如何卖，自然是身在美国的唐伯琦来决定。
“不过这件事也有好处，能让我明白，想跟在人家身后白白占好处没有那么容易，他能一句话耍我一个月，就能再设计一次其他的陷阱，本来我不想来香港，可是想想如果只靠你，我觉得你很难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再加上我老爸一直逼我，所以我就来香港再见见那个宋天耀。”唐伯琦从口袋里取出万宝路，点了一支，语气有些欣赏地说道：“我能感觉得到，那家伙不会只自己埋头一个人赚钱，只是现在还猜不到他到底在想要什么？”
“他想什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打算和他翻脸，低头做自己的假发工厂不就好了？”唐景元听到唐伯琦的话，不解的问了一句：“各扫门前雪，他总不能不会让我们开工厂？”
唐伯琦悠闲的望着车窗外吐了个烟圈：“你不懂，如果他占尽先机，那么行业越大，他的权力就越大，影响力就越大，利润最大不是来自于卖出去多少东西，而是他收割多少同行的血肉，《鲁拜诗集》上有句话讲的好，帝王喋血处，蔷薇朵朵开。可是人不是帝王杀的，他到时什么都不用做，高高坐在王座上，就能看行业内的大家自相残杀。更何况，做生意，做就要做最大，做的越大才越有机会吃掉别人，而不是被别人吃掉。”
“我只是想做个小生意，要不要讲这么夸张？”唐景元皱皱眉，觉得自己这位堂兄好像言过其词，不太像能与自己合伙开工厂做生意的人。
唐伯琦注意到了唐景元眼神中的轻疑，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伸手揽了一下对方的脖颈表示亲热：“我也只是胡乱吹牛而已，不要讲太多，等下见过阿叔，你带我见识下香港。”
“晚上带你去夜总会饮酒，让你见识下香港夜总会与美国夜总会有什么不同。”唐景元脸上露出笑容，对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搂着堂弟的肩膀，眼睛望向车窗外，唐景元不相信自己的话他能理解，唐伯琦自己其实也不想相信。
可是一个为了做假发生意，特意用了两个月时间读书了解世界商业局势的人，真的就只想做个安安稳稳的小生意？
如果那家伙不想要自己豪赌一次，何苦从褚家脱离出来，继续做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平绅士心腹秘书不是更好？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窗外风景，唐伯琦忍不住又想起那句《鲁拜诗集》的短句，帝王喋血处，蔷薇朵朵开。
宋天耀如果真的愿意让人涌入这个行业抢走他嘴边的肉，不可能是他慈悲发善心，与大家有福同享，一定是他准备踩着这些人的脑袋出人头地。
只是他布的棋路，好难猜呀。

第二二八章 家族联姻
再见褚孝信时，褚二少已经不再是那个在酒场上与人争风吃醋好勇斗狠的富家二公子，头发用发蜡细细梳理过，衣装笔挺，皮鞋锃亮，与宋天耀晚上小聚的地方也不再是往日富丽堂皇的丽池夜总会或者金凤池舞厅，而是中环大道上的银月舞厅。
比起丽池，金凤池等等舞场，银月舞厅如今已经显得有些落伍，装饰和灯彩变化远远没有其他那些新开舞厅绚丽多彩，一间舞场，大厅散座再加上十数个包厢，就是银月舞厅的全部，比起那些如今会配套麻雀馆，茶舍，餐厅等等一条龙服务的夜总会，不知寒酸了多少。
换作往常，褚孝信是不可能来这种地方，但是如今，他反而是这里的常客，丽池，金凤池等等欢场，反而倒是很少再去。
来银月舞厅消遣的客人，年纪最小几乎都在四十岁左右，这些客人可以说是在银月舞厅1930年开业时，是银月舞厅当初最早一批在此地争风吃醋洒金风流的欢场豪客，如今二十年过去，这批客人都已经是香港华商新一辈大佬级人物，就连褚孝信的父亲褚耀宗，如果偶尔被同辈人邀请来舞厅听听曲，也只会来银月舞厅，在他们年轻时，银月舞厅算是新兴事物，让他们见惯声色犬马，婀娜风流，如今他们年纪大了，仍然喜欢来已经落伍的银月舞厅捧场跳舞，可是银月舞厅没有变化，他们却都变了，从当初年轻时初踏银月舞厅白手起家初露峥嵘的野心青年，或者是继承祖业开拓进取的富家公子，如今变成了各个行业执牛耳者，身上头衔最差也是保良局董事或者东华三院委员，太平绅士等等。
久而久之，银月舞厅甚至出现个不成文的规矩，没有太平绅士或者保良局，东华三院等等彰显社会身份的荣誉，就不要去银月丢脸。
当然，这个规矩并没有强制性，最初也只是笑谈，可是却真的慢慢普及开，因为如果换成褚二少之前那种纨绔身份来银月舞厅，不要说想在银月舞厅混个舅少团团长，估计就算把零花钱全都砸出来，银月舞厅的当红舞女都没时间陪他跳支舞，所以很多富家公子也都主动不去银月舞厅，毕竟争风吃醋好勇斗狠，对方都是太平绅士头衔在身的上一辈商场大佬，拥有指鹿为马的特权，就算闹到最后，也是自己被父母痛骂，闭门思过的下场，同那些人抢女人？不如自己阉了自己更轻松些。
“上次见我，是因为让我帮你联络去美国，这次见我是为什么？你能不能约我一次，目的性不要那么强？”看到宋天耀被服务生带进自己的包厢，褚孝信笑着站起身，伸手捶了一下宋天耀的肩膀，然后又勒了一下宋天耀的脖子，咧嘴笑着说道：“眼中是不是已经没有你大佬我？”
他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名穿着简约连衣裙的年轻美女，本来只是安静坐在褚孝信身旁，但是看到褚孝信起身与宋天耀亲热打招呼，马上也在旁边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礼貌的微笑，看着宋天耀与褚孝信两人的动作。
褚孝信等宋天耀被勒的告饶服软之后，才松开手臂，对宋天耀介绍那位美女：“这是卢佩莹，我女朋友，她父亲是大律师，立法局议员卢文惠先生。”
“卢小姐你好，我是宋天耀。”起初宋天耀还以为对方是褚孝信在银月舞厅捧的舞女，此时听到褚孝信的介绍，朝对方伸出手稍稍欠身，礼貌的问好。
卢佩莹与宋天耀的手略握了一握，浅笑着开口：“你好，宋先生，这段时间，每每信哥遇到烦心事时，都会提起宋先生的名字，这个名字我已经听了太多次，信哥他一直讲，能有今日，全都是宋先生帮他出力。”
“我在褚先生身边惯了，他一时改不过口而已，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跟在褚先生身边跑跑腿而已。”宋天耀谦虚了两句。
从听到褚二少介绍卢佩莹是他女朋友，再听到卢文惠的名字，宋天耀就断定褚二少这次无论愿不愿意，结局都会是和这个叫卢佩莹的美女结婚了，褚二少能与卢家联姻，嫡出女儿不太可能，这个卢佩莹应该是卢文惠庶出女儿，不过就算是庶出，恐怕也是很多年轻才俊辗转反侧却求之不得的事了。
卢家是英国人眼中的香港四大华人家族之一，卢家家主目前是香港殖民政府首席华人非官守议员，历任市政局，立法局，行政局三局非官守议员，华商总会法律总顾问，保良局法永久议员，东华三院永久顾问，香港大学校董及参事，大英帝国爵士勋章的获得者卢文锦。
卢文惠是卢文锦的三弟，目前是香港卢文锦律师楼合伙人之一，知名大律师，太平绅士，历任香港市政局议员，如今是香港立法局非官守议员，大英帝国OBE官佐勋章获得者，天星小轮有限公司，香港电车公司，中华电力公司等等多家上市公司董事局董事。
而除了卢家家主卢文锦以及老三卢文惠，卢家还有另外两人，分别是卢文惠的二哥卢文显，四弟卢文灏，老四卢文灏如今是太平绅士，香港高级法院大法官，老二卢文显则踏足商海，渣甸洋行华人大班，太平绅士，华商总会值理，香港洋行办房联合会会长。
别的华人大族还在为获得一个太平绅士头衔而欣喜时，卢家兄弟四人，每个人头上最不值钱的称号才是太平绅士衔头。
不要看褚家是潮州商会龙头，但是真谈论起在香港殖民政府眼中的社会地位，差卢家不止一筹，褚家终归是商人，而卢家已经是政界显要。
如果要简单区别褚家与卢家身份，一句话就足够，卢家家主卢文锦见港督说一句话，会被称为动议。褚家家主褚耀宗见港督说一句话，最多叫做意见。
地位一目了然。
卢佩莹就算是卢文惠的庶出女儿，也不是一夜暴富的褚二少说甩就甩的，很明显这是一桩典型中国式的家族联姻，不过褚二少运气好，卢佩莹是个靓女，他自己生的样貌也英俊，算是般配，倒不像是很多其他家族联姻时，男女样貌差距太大。
等宋天耀和褚孝信落座，那边卢佩莹已经微笑着起身：“你和宋先生聊，我去和二嫂到外面欣赏爵士乐。”
“去吧。”褚孝信点点头。
卢佩莹脚步轻盈的离开包厢，宋天耀看向褚孝信，好奇的问了一句：“二嫂？”
“她二哥卢德彰带妻子也在银月舞厅的包厢同人聊天，我刚刚才去打过招呼。”褚孝信拿起桌上的法国兰，朝两支高脚杯里倒入殷红的酒液，分给宋天耀一杯后说道。
宋天耀低头闻着酒香，对褚孝信说道：“大佬，我感觉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成熟了？”
和宋天耀碰了一下酒杯，褚孝信尝了一口酒之后苦笑：“我当然成熟啦，外面那女人，贤妻良母来的，大家认识不过两个月，就快要订婚，可是这位大家闺秀完全没有情趣嘛，你看她那么端庄，两个人相敬如宾，想想看，她同我两个人入洞房时讲话也是这样，边个能受的了？”
“喂，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你不是利康老板，少年才俊，哪有机会同卢家女儿谈婚论嫁，人家卢家一向只同门当户对的贺家联姻。”宋天耀也喝了一口酒之后，对褚孝信说道：“而且卢家女儿出了名的贤惠，不会争风吃醋，我记得应该是这位卢小姐的姑母，嫁给贺家家主贺东的弟弟做大房，那位贺先生不一样夜夜笙歌？小妾情人加在一起带进家门三十多个。”
“那是贺家，我敢咩？我不怕她我也怕她老豆呀！”褚孝信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现在愈发觉得做了太平绅士完全不如当初呢般自由，现在我出来饮酒，要来银月舞厅，喝酒聊天的朋友全都是大我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人，聊什么？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三四十岁的老家伙。”
“那过段时间带你去美国，日本散散心？见识一下异国风情？”宋天耀坏笑着朝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眼睛马上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不过去之前有事想求你帮手。”宋天耀看向褚孝信。
褚孝信把身体朝沙发上懒散靠去：“咩事呀？就知道你不会好心来见我。”
“鬼妹就要回香港，她会很缺钱用，我同鬼佬石智益谈过，他会帮我牵头安排，我想请利康公司担保，从汇丰银行贷一笔款出来。”宋天耀声音平静的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愣了一下：“贷款？你缺钱我拿给你好啦？再说贷款当然是去华人银行，干嘛把利息便宜鬼佬？你缺多少？”
“二十万美金。”宋天耀目光烁烁，盯着褚孝信愣住的双眼，开口说出一个数字。

第二二九章 小事而已
“六百万港币？”褚孝信最初的错愕之后，深吸了一口冷气。
宋天耀点点头：“没错，我把整件事同你讲清楚，鬼妹实习期已经结束，要回香港帮我，我准备安排她去美国帮我做些事，她是英国人，身份上没有问题，如果是我这个中国人去美国，现在朝鲜战争还在打，美国那里不会太容易做事，而且就算是利康，也不可能马上调出这么多现金，华人银行的资金在美国审核也很麻烦，现在假发已经开始生产，我准备让她在美国帮我与美国人合资开间机器工厂……”
褚孝信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两支小号雪茄，分给宋天耀一支，用镏金的打火机点燃雪茄吸了一口，咧嘴笑着打断宋天耀的话：“你又不是不知我对生意上的事不清楚，不用讲太啰嗦，六百万就算是你还不起，我也能替你还给银行，现在药品行情好，六百万港币不过是利康公司和制药厂一年多的利润而已，抛开蔡家的股份，分到我同我老妈手里也有近四百万，这点点数字吓不倒我，我只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一定要做？”
“是。”宋天耀手里捏着雪茄，沉默的望着褚孝信十几秒之后，才开口说道。
褚孝信把酒杯举起来朝宋天耀面前的酒杯轻碰一下，随后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几时要我出面见汇丰的人，你打利康的电话通知我，我帮你出面担保。”
“多谢，大佬。”宋天耀挠挠头，想说些感谢的话，可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往日二人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四个字，然后也端起酒杯喝光了杯中残酒。
褚孝信摆摆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不用客气，我上次信你，结果现在我是药业龙头，太平绅士，当然没道理不继续信你。”
“这次假发生意，我没有帮你准备好处，这一局有些麻烦，你不好搅在里面，等我搞定整件事之后，再帮你……”
没等宋天耀说完，褚孝信哈的一下笑了起来，打量着宋天耀：“扑街仔，你现在很威风咩？帮我准备好处？我是你大佬，需要你帮我准备股份？你现在最好想好怎么能找个合理借口带我去日本呀美国呀之类见识下异国风味，敢口气大过我？”
宋天耀低下头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看向褚孝信：“其实大佬，我见到你之前有想过，如果你不好出面帮我我该怎么做，我也能做到，只是要很麻烦，而且到时变数太多，你肯帮我，帮我省下了很多宝贵时间。”
“说来很巧，我老妈前几日去天后庙帮我求签，求问我一生事业和姻缘，吶，特意让我把这条事业签符随身携带，我来帮你念念看，上上签，陈桥兵变，时来雷震百虫鸣，番身一转离泥中；始知出入还来往，一朝变化便成龙。”褚孝信从自己贴身衬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香囊，打开后是一道签符，开口对宋天耀念道：
“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宋天耀摇摇头，他又不是解签的庙祝，当然不知道怎么解。
“我老妈对我讲，庙祝解签时说我雷震百虫时转运，果然是在六月，刚好是雷雨季节，我就成了太平绅士，脱离过往那些欢场生活，算是脱离泥中。始知出入还来往，就是要让我记得边个帮过我，我要记得回帮对方，如果懂得人情往来，就是最后一句的结果，一朝变化便成龙。”褚孝信把签符递给宋天耀，嘴里笑着说道：“所以，记清楚，现在我帮你，我日后成不成龙就看你呀，你用心点。”
宋天耀接过签符，果然上面四句签词和褚孝信念的一模一样，上上签。
他对求签占卜这些完全不相信，不过褚孝信今天肯不问事情缘由就开口帮自己，自己事后必然是要报答褚二少今天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肯担保的人情，成不成龙宋天耀不知道，但是有他的好处，就不会少了褚孝信的那份。
褚孝信总拿宋天耀当成他嘴中的福星，实际上，宋天耀也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老板。
把签符还给褚孝信，宋天耀挠挠头，思虑半天才迟疑开口：“现在我讲不清楚，不过大佬，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生意艰难，不要再考虑做其他生意，多留出些能支配的现金在身边。”
“知道了。”褚孝信把签符收好，答应了一声。
宋天耀求褚孝信担保这件事谈妥之后，两个人也就从包厢里出来到大厅的茶座上，欣赏舞厅的乐队演奏，不时有男女进入舞池中央随着音乐跳舞，看到两人出来，在远处位置上与自己二嫂聊天的卢佩莹马上叫来服务生，从自己精致的鳄鱼皮手包里取出十元港币打赏给对方：“褚先生他们谈完了正事，按照包厢里的酒水，再帮褚先生和宋先生两人送去一份，然后再安排两名舞女去活跃气氛，记得让舞女来我这里领赏。”
等服务生去安排后，卢佩莹的二嫂笑笑，打趣的开口：“呦，还未定亲，就一副大妇架势？帮自己男人召舞女陪酒呀？”
“我性格有些闷，不太习惯陪他应酬。”卢佩莹把手包收好，对自己二嫂老老实实地说道：“这不是你们几个阿嫂和母亲之前教我的嘛，男人在外逢场作戏，不要生气，要大度些，二哥他们与舞女饮酒，你不是也这样做？”
“我是已经同他结婚，你现在，同阿信还未订婚就帮他召舞女？以后有你受的。”卢佩莹的二嫂性格很开朗，此时调侃着卢佩莹。
卢佩莹低头笑笑，卢家重男轻女，男人全部都要读书留学，女人反而轻松太多，读完书院如果愿意读大学也可以，不愿意读大学就养在家里学学家务，反正最后下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少也是一家豪商家的少奶奶。卢佩莹就是如此，她香港大学毕业之后，并没有继续留学深造，二十四岁的年纪，已经到了出嫁时，所以养在家里被三个嫂嫂和母亲等人教导如何打理家务。
她对褚孝信印象很好，年少多金，样貌也算英俊，虽然之前的确有纨绔风声，可是如今已经是年轻的太平绅士，药业龙头，而且两人见面交往之后，褚孝信也没有再和过去一样夜夜笙歌，如果有闲暇时间，也会陪自己约会吃吃西餐，看看电影，开车去兜兜风，这种男人已经在各大家族之间算是优秀，卢佩莹听过太多大族子弟的风流韵事，褚孝信之前捧歌女做舅少团，比起那些人来简直不值一提。
至于男人应酬时召两个舞女陪酒，逢场作戏活络气氛，在卢佩莹看来简直是天经地义一样。
“同阿信一起的男人是边个？看起来比阿信还要年轻靓仔。”二嫂在旁边问道。
卢佩莹看了宋天耀一眼，开口说道：“那就是之前帮信哥做事的宋秘书宋天耀，我刚刚见到时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帮信哥拿下章家生意的宋秘书居然这么年轻。”
她说完又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满二嫂的话，补充道：“他虽然年轻些，不过到底不如信哥靓仔。”
她的二嫂笑了起来：“还未过门就帮着自家男人讲话。”
那边服务生真的带着两个舞女到了褚孝信和宋天耀的茶座前，褚孝信对这种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对宋天耀说道：
“我女朋友开通吧？帮我召靓女陪酒，大家闺秀，做事滴水不漏，我老妈钟意她已经超过我。”
“这种老婆可遇不可求，大佬你不会是故意用抱怨的口气刺激我吧？”宋天耀帮褚孝信倒了一杯酒，朝旁边让让位置，示意两个舞女坐下。
有了舞女在场，两人也就开始聊些风花雪月，等一支酒喝的七七八八，才离开银月舞厅。
宋天耀回了工厂睡觉，褚孝信则先送了卢佩莹回家，然后自己再回到褚家大宅，褚耀宗本来已经休息，褚孝信也没有叫醒父亲，而是坐在后厅里喝茶醒酒，等褚耀宗夜间起床喝水时，才注意到自己二儿子居然气定神闲的坐在客厅里喝茶，很明显是有心事睡不着，想等自己起床喝水时聊聊，所以褚耀宗穿着丝绸睡衣走到褚孝信身边坐下：
“什么事？”
“阿耀见我，想让我用利康公司帮他担保，在汇丰银行里担保二十万美金贷款，我答应了。”褚孝信如今见到父亲，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畏畏缩缩，声音坦诚的对父亲说道。
褚耀宗微微点点头：“你都已经答应下来，还来见我做什么？他对你讲他要贷款做什么？”
“我都未等他说完，直接就开口答应下来，事后才担心阿耀会不会可能出错，万一他还不清贷款，利康公司是担保，有责任偿还贷款，所以提前通知您，毕竟这笔钱不是小数目，真的出了问题，我出面还贷款，免得消息突然，让父亲您担心。”褚孝信老老实实地说道。
“阿信果然长大了。”褚耀宗听完褚孝信的话，笑了笑，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放心吧，他既然敢同你开口，就应该已经有了九成把握，不然他那种性格，宁可多费些心思，也不会把风险牵扯到你身上。不过你能想到事后先同我讲清楚，考虑我的感受，而不是盲目自大自己作主，说明你还知道利康是你的，但你是褚家的，这一点我很开心。未等阿耀讲完就答应下来？哈哈，阿耀那么聪明，却偏偏能被你用人情死死栓住，阿信你现在已经很厉害。夜深了，早些睡，下次记得，区区二十万美金的贷款，不应该让你睡不安稳，只是小事而已。”

第二三零章 未来的大人物
石智益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望着此时办公桌上四顶造型各异的假发，宋天耀坐在他对面，等着他给出评论。
“这就是你的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石智益用手摸了一下面前的假发，对宋天耀说道：“你确定这东西能和美国人生产出来的假发媲美？”
“我让我的朋友拿着假发去过连卡佛，马莎，德本汉姆三家英资百货公司的精品店询问，三家百货公司负责销售假发的人，都信誓旦旦的一口咬定，她手里的假发肯定是美国生产的高档货。”宋天耀对石智益露出个笑脸：“假发，我最近看英文报纸，注意到它现在似乎已经开始在伦敦，伯明翰，利物浦等地的年轻人中流行起来了吧？都是同美国年轻人学的，无论承认与否，美国人现在引领世界潮流。”
“所以呢？”石智益拿起一顶烫成波浪式造型的假发在手里，看向宋天耀。
“石处长，工商业管理处该拿些亮眼的数据给港督府看看了，对不对？而且把假发卖去美国之前，必须要让大家看到它的热销，刺激刺激那些仍然有心继续开工厂赚钱的人，让他们认识到，别再去在乎南洋，中东那些市场了，他们现在去做美国人的生意。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帮忙推销一下我的产品，比如给连卡佛，马莎，德本汉姆这三家在英国拥有连锁百货商店的老牌公司的采购部门打声招呼。”宋天耀对石智益说道：“英国的百货公司应该支持香港，让它渡过难关，而不是任由香港这座远东之城逐渐黯淡，他们却卖导致这件事发生的美国产品，香港现在是英国的殖民地，您面前这些假发应该也算是英国货。”
“如果价格比美国货更低廉，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约他们坐在一起谈谈，你说的也有道理，香港是英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当然，你的产品也是英国的，虽然要在后面标注殖民地这一点。”石智益认识宋天耀已经有段时间，有些话已经没必要再讲的那么隐晦，如今冠亚公司每月一部分收益还会转入他妻子的账户，他与宋天耀之间的关系非常稳固。
“我做过调查，美国的假发，除非极其稀少的发色和高难度造型类假发，大多数假发，英国三大百货公司的售价在1400港币到1550港币左右，而美国方面为他们供货的价格则是在1170到1200港币左右，也就是说，一顶美国生产的假发卖出去，百货公司赚取三百块港币的利润。而我的假发，从假发工厂卖给我的显荣商贸公司，价格是1000港币，显荣商贸公司把商品出售给三大百货公司的价格，最低可以给到1050港币，而且我在显荣公司帮贝斯夫人留了股份，每一顶假发被卖给英国三大公司，贝斯夫人的乐施会账户都能多出五十港币，您觉得这个价格够低廉吗？”既然石智益直接开口询问，宋天耀也就不再兜圈子，大大方方的说出了价格，和石智益该得到的好处：“还是觉得美国产品更合您的胃口？”
“你的工厂每月能生产多少顶假发？”石智益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继续问道。
他对宋天耀会给自己多少好处，从来不担心，这个年轻的中国人总会把事情想得周全。
宋天耀拿起桌上的一顶假发：“我的工厂目前有四套设备，一套设备二十四小时生产，按照工人的操作熟练度，二十四小时能生产六顶假发到八顶假发，四套设备，一个月时间，假发生产数量大概在九百顶左右。”
石智益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一顶假发出厂价1000港币，如果九百顶假发全都卖出去，那就是九十万港币，目前禁运令当头，香港工商业能达到月营业额九十万港币的工厂已经屈指可数，难怪宋天耀会说工商业管理处向港督府汇报时，纸面上会好看很多，九十万港币的月增长，在战后初期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在如今这段禁运令肆虐香港的时间，已经能在纸面上呈现出一道还算漂亮的上扬线。
“在那之后，你要如何打开美国市场？”石智益看向宋天耀：“我对你坚持要带动全港生产假发这件事始终持怀疑态度，宋，你骨子里实在谈不上是个善心人，一个月九十万的营业额，你会愿意与其他人共享？”
“就像我在记事本上写的那样，我会那样做，如果石处长你不相信，尽管看下去，对了，上次晚餐时我拜托您关于汇丰银行贷款的事？”宋天耀朝石智益笑笑，没有在石智益抛出的问题上纠结，圆滑的转移了话题。
石智益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点点头：“当然，只要你确定担保方没有问题，而且这笔贷款也会出现在安吉&#183;佩莉丝小姐注册成立的公司账目上，就没有问题，汇丰银行考虑到安吉&#183;佩莉丝与你之间的特殊关系，甚至特意安排了一位叫桑伯格，中文名叫做沈弼的业务经理来专门负责这件事。”
“谁？”宋天耀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下，少有的二次发问。
“沈弼，桑伯格，你认识他？他刚刚从日本汇丰分行调到香港，是个能力很出色，很认真的年轻人，最主要的是，他也毕业于牛津大学。”石智益看着宋天耀的表情，有些诧异地说道。
宋天耀微微摇头，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只是这位桑伯格先生的中文名，与我一个朋友重名。”
石智益没有在意宋天耀刚刚的表现，在他看来，宋天耀与汇丰银行的业务经理应该没什么交集，重名而错愕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实际上，宋天耀听到沈弼这个名字后，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因为沈弼是未来汇丰银行这座百年金融帝国的董事长，而是首先想到了此时可能还未起步的那位李超人，上一世有很多谣言传播，李超人能真正坐稳香港地产大亨，就是因为妻子钟月明帮他搭上了沈弼的线，甚至传言李超人老婆钟月明是沈弼的情人，当然，这些流言真假不得而知。
不过李超人倒是的确通过妻子才结识的沈弼，并且得力于沈弼担任汇丰董事长期间，未经过竞标，直接用比超市大甩卖还要低的低价把和记黄埔的控股权卖给了他，而且还允许他延期付款，在这条消息爆出来之后，很多人表示，就算是父亲宠爱儿子也超不过这种程度了，和记黄埔当时价值少说十五亿港币，结果沈弼用6.39亿港币就卖给了李超人。所以市井间会有这种传言，也就不足为奇。
当然传言虽然当不得真，可是也的确离奇，沈弼离任汇丰董事长回英国养老三年后，钟月明就突然离奇去世，死因被外界紛传至今成谜。
宋天耀如今没想到自己准备贷一笔对汇丰银行而言九牛一毛的数目，居然有机会与这位在二十多年后成为汇丰董事长的沈弼打交道。
老实说，听到这个名字后，宋天耀心中都生出几分期待。
无论是色诱还是金钱，至少和记黄埔的事证明沈弼并不是百炼金身，只要有破绽，他宋天耀总会有机会，那可是汇丰，上一世让多少中国人口中念念却心无力的汇丰啊。

第二三一章 好感
安吉&#183;佩莉丝动作轻快的收拾着她在高伟绅律师事务所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她的导师朱丽安娜&#183;艾贝端着一杯香浓的咖啡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口，倚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安吉&#183;佩莉丝背对着自己在办公桌前把那些书籍，文件分类收拢放入她自己的储物箱。
这是一个漂亮的英国姑娘，她换下了往日跟在自己身边外出时常穿的深色制服裙装，此时穿着一件火红艳丽的长款风衣，之前被有机玻璃发簪扎束起来的暗红色长发也披散了下来，让她看起来更多了些女人的迷人气质。
“我总觉得，你是要因为离开我，所以才会心情这么愉快，孩子。”朱丽安娜&#183;艾贝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轻轻的说了一句。
安吉&#183;佩莉丝转过头看向自己这段时间的实习导师，笑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忙碌，但是嘴里语气礼貌地说道：
“夫人，别开玩笑了，我才舍不得离开您。”
“这句话说的不错。”朱丽安娜&#183;艾贝优雅的撩了一下自己银白色的头发，已经五十七岁的她仍然是高伟绅律师事务所里最优雅的女人：“你已经具备了律师的某一项特质，就是先朝他们的导师说谎，老实说，我带出过十几个像你这样的孩子，每次告别时，他们都会说舍不得离开我，然后说完之后就离我而去，你真的拒绝做我的助理？我很少对自己的实习生给出这种邀请。”
安吉&#183;佩莉丝把手里的书籍放下，走到朱丽安娜&#183;艾贝的面前，张开手拥抱了一下这位老夫人：“夫人，我有些事要去做，我……我的男人现在需要我，我要去见他。”
“爱情。”朱丽安娜&#183;艾贝理解的点点头，一手小心的端着咖啡，另一手轻轻拍拍安吉&#183;佩莉丝的后背：“要让他能知道你为他做出的牺牲，孩子，你为了他，拒绝了一份叫做伦敦高伟绅律师事务所朱丽安娜&#183;艾贝律师助理的工作。”
“剑桥？牛津？帝国理工？金融，电子，传媒？伯明翰，曼彻斯特，还是澳洲？”朱丽安娜&#183;艾贝等安吉&#183;佩莉丝松开拥抱自己的双臂，笑着问道：“我总要知道，是什么样的青年，把我热衷慈善的孩子带离了我身边？”
安吉&#183;佩莉丝转回身继续开始收拾，嘴里说道：“香港，他是一个中国人，也没有在英国留过学，上次见他，他是个秘书，现在，他是个小工厂主。”
朱丽安娜&#183;艾贝愣了一下，微微簇簇眉头：“安吉，我能理解为，你放弃优渥的伦敦生活与工作，跑去遥远的殖民地，帮一个小工厂主男友吗？而且他还是一个中国人？我觉得你该慎重考虑，事务所里很多年轻的小伙子们可都……据我所知，你都收到过几十次鲜花了，虽然我很少关心殖民地新闻，但是据我所知，香港的工业现在没有任何发展空间，也许等朝鲜战争结束之后，才可能有爆发式发展，那个小工厂主的日子也许现在正非常难过。”
“没有他，我不会此时拥有由英国律师执委会签发的事务律师执业证书，以及由您亲自签字，盖有伦敦五大律师行之一高伟绅律师事务所印章的实习事务律师报告书，我知道能得到追随您，在您身边学习的机会是多么珍贵，您的签字认可为我铺平了前方道路，我对您感激不尽，也对这段时间的实习生涯充满不舍，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更加感激那个男人为我做出的这一切，没有他让我参与发起乐施会，我仍然只是个没有拿到实习报告的可怜虫。”安吉&#183;佩莉丝把书籍装入储物箱，自己双手抱起了它，然后转过身看向朱丽安娜&#183;艾贝，微笑着说道：“至于您说的香港工业和他是否生活艰难的问题，他遇到我时，还是一个只有一套西装却总是出手大方的可怜秘书，我则是一个只能寄宿在教堂里的英国穷女孩，那段时间，他连想和我上床的念头都不敢动，我知道他很想，但是他不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活到第二天。如今，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小生意，而我，也成为了拥有执业证书的事务律师，我们相互依偎着，走过了彼此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当初那段艰苦时光他都从未用难过这个单词形容过，以后也不会，我相信他。”
朱丽安娜&#183;艾贝望着面前与自己年轻时一样冷静执着，此时一身红色风衣如烈焰美人般气场十足的安吉&#183;佩莉丝：“作为律师，我的理智告诉我，那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作为女人，我选择尊重并支持你，并不是每个人都幸运的在自己艰难时找到一个可以依偎的人，彼此一起度过。不过你的家人会同意吗？据我所知，香港中国人还处于一夫多妻的社会制度之中，尤其是你现在的身份……”
“一夫多妻？他敢把其他女人带到我面前吗？”安吉&#183;佩莉丝自信的微笑开口：“他也许会很风流，毕竟他生活在那样一个社会制度下，但是我保证，如果他真的有其他女人，那也不会是影响我与他之间的威胁，我可是您的学生，一名熟悉各种法律条文的律师，哪些坏女人如果敢动坏心思，那她们可要擦亮眼睛了。至于我的家人，我的身份，贝斯夫人说过，所有让女人觉得头疼的事，都该交给爱她的那个男人去处理，这不就是女人喜欢上那个男人的理由吗？他可靠，稳重，永远不需要女人头疼失望。再见，夫人。”
朱丽安娜&#183;艾贝让开门口，安吉&#183;佩莉丝抱着自己的小型储物箱走出门口，随后转身深深回望了一眼这处自己的办公室。
“你见到他时，会对他想说些什么？亲爱的，你的小可爱回来了？”朱丽安娜&#183;艾贝在旁边，打量着眼神中有些许不舍的安吉&#183;佩莉丝，笑着轻轻开口问道。
安吉&#183;佩莉丝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双眼清澈，她在自己的导师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踩着高跟鞋，脚步优雅却如同一团火焰般离去：
“什么也不想说，我只想和他把已经推迟太久早该发生的事做完。”
……
“高，你是从哪买来这些衣服的，而且价格这么低廉？看呐，小家伙们穿起来可真漂亮。”军需官哈利望着军营内部小学的几十号孩子们，此刻正穿着崭新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操场上活动，嘴里不住对师爷辉称赞道。
师爷辉挠挠头，咧嘴笑着说道：“这不是买的，是去专门订做的，所以价格才会这么便宜。”
“很好，这个周末，七个军营的小家伙们要一起举行足球比赛，球衣是早就购买好的，不需要委托你，不过我可以帮你和其他军营的军需官聊聊，建议其他军营的孩子们也由你帮他们购买校服，毕竟孩子们总要穿的一样才显得漂亮和正规，高，你简直就是军人之友，我发现认识你之后，我的工作轻松了太多。”哈利咧着大嘴对师爷辉说道。
师爷辉点点头，从自己手里拎着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木盒递给哈利，然后翻开一个小小的记事本，照着上面早就写好的字念道：“这是……是宾治雪茄，我从百货公司精品店里看到买下来的，长官，你的生日要到了，这是生日礼物，H……H……Happy……B……”
哈利听师爷辉念英文单词卡顿的直皱眉头，自己凑过头看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主动开口说道：“你还是直接用中文说祝我生日快乐就可以了，高，天呐，你上面居然记了所有军需官的生日？”
“我当然要记得长官们对我的关照。”师爷辉尴尬的把记事本塞回皮包，朝哈利笑笑。
哈利拍拍师爷辉的肩膀：“谢谢你的雪茄，谢谢，你只做这样一点点小生意，居然都买这样贵重的雪茄送给我，好吧，高，作为认识这么久的朋友，你一直对我们尽心尽力，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更好的生意，军营仓库里有一小部分从船舶拆下来的机器，大概全都是柴油机，锅炉那些，本来之前会委托政府帮忙拍卖，但是需要等待的时间太久，但是最近军营的日子很难过，因为朝鲜战争参战的军队，这里受到了些影响，长官一直想让我想办法尽快卖掉换成些现金，我现在觉得是不是可以向长官申请，把那些机器当做报废废品卖给你，但是你要知道怎么做才行，你不能真的就把那些东西当成废品拉走卖掉，那些机器如果去拍卖，会卖到八九万港币，你只需要先付一万块就可以把它们当成废品运走，等你高价转手卖掉之后，你赚取一部分，剩下的钱还需要给几位长官，他们最近也很缺钱用，我知道你是个可靠的人，但是还是要提醒你，这些机器你不能卖到低于五万港币。”
师爷辉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小小的贿赂交流这种事已经做的太多，甚至除了蔬菜粮食，帮军营家属订做些衣服，甚至购买浴缸等等琐事也都做过，不过那些全都是不值得考虑的事，眼前大鼻子哈利说的事，却让他有些犹豫，他第一反应是先考虑一下，然后找宋天耀请对方拿主意，可是看哈利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又想想只有五万港币，如果自己跑去问宋天耀，宋天耀说不定又会骂自己一次，宋天耀一直说他自己是天明公司的老板，遇到事情要学会自己作主。
“长官，我可以帮你卖掉，我只需要留出运费人工之类的开支就可以，你们缺钱，我就不好再在这时候赚钱，我能帮你们卖多少钱，全都带回来给你。”师爷辉心中打定主意后，对哈利开口说道。
既然英国大兵们最近缺钱用，请自己帮忙卖些仓库里的积压物资，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赚钱，因为很容易会让鬼佬们觉得自己是在白白占他们的便宜，落井下石，十足贪心鬼的吃相。
“我真的没有看错你，高，你真是个好人，”哈利一手握着雪茄盒，一手紧紧握住师爷辉的手：“长官一定会很高兴，你会赢得他的好感。”

第二三二章 酒桌闲聊
“芸姐，明天上午让工人把工厂收拾一下，明天下午会有客人来工厂看一看。”宋天耀推开娄凤芸的房间，对正低头坐在桌前翻查着账目的她说道。
娄凤芸口中嗯了一声，却没有抬起头，而是继续翻看着面前的资料，宋天耀好奇的走过去：“怎么了？”
“我翻了很久，账本上显示一直只有印度人供应头发，没有查到雷疍仔送的原料账目？”娄凤芸等宋天耀走过来，才抬起头看向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点点头：“是我做的，雷疍仔送来的头发趁现在还没有被人关注，工厂之前先囤积一部分，等过几日就让他自己囤积，你就当账目上只有印度人送货就可以。”
“知道了，那我把付给雷疍仔的钱，也算到伙食费工装费这些开支里面。”娄凤芸合上账本，这才打量着面前西装革履的宋天耀：“你还是穿这身衣服更合适，穿了几个月的工装，我都看不习惯。”
“下午才见过鬼佬石智益，晚餐还未吃，你记得叮嘱工人收拾一下，明天鬼佬会带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来工厂转一转，我去让熊嫂帮忙做些吃的。”
出了娄凤芸的房间，熊嫂夫妻正坐在厨房门口择洗着明天用到的蔬菜，如今假发工厂的粮食蔬菜也是师爷辉手下工人供货，前一天下午会准时把第二天工厂需要的蔬菜送来，两夫妻连采购都不用，需要的粮食蔬菜直接送到厨房。
“熊嫂，帮忙做些吃的，晚饭还未吃，肚子饿，不如烧两道菜，熊哥同我饮两杯。”宋天耀很没有老板气场的蹲到熊嫂夫妻面前，递给熊哥一支香烟，陪着笑对熊嫂说道。
熊嫂把手里的青菜放回去，拍拍双手，满不在意地说道：“烧菜不用钱呀？做老板整日充大方，自己去厨房取晚上剩下……”
“我去做些菜……老板当然不能食剩菜，那些剩菜留明早让夜班女工下班时带回家好了，死婆娘，冇大冇小，没宋老板收留，早饿死你我。”熊哥接过宋天耀递来的香烟，起身就朝厨房走去，嘴里还指责自己婆娘不该同宋天耀讲这种话。
熊嫂这次倒没有骂自己男人，而是难得开口解释：“就是他发善心发到傻，我才劝他要省些嘛，我巴不得盼他的工厂能开足几十年，你我也能安安稳稳做几十年做到死。”
“两道菜而已，不会吃垮我。”宋天耀自己点了一支香烟笑着说道。
虽然熊嫂俨然是工厂女工大姐头，但是说到烧菜做饭，却一向是熊哥主厨，熊嫂最多是帮厨，做做洗米洗菜切菜之类的活。
时间不长，厨房里就想起锅勺碰撞的声音和菜香味，听到饭菜香味飘出来，熊嫂转身回厨房取出一张小小方桌支在厨房旁边，又取出一小坛五加皮和碗筷摆好，怕院中有些暗，再去厨房取了盏防风油灯点亮，放在方桌正中。
工厂没有什么上好食材，无非是工人三餐常吃的廉价菜色，熊哥手脚俐落的炒了豉椒炒蚬，通菜牛肉，又切了一小盘叉烧肉端上来，虽然不是名贵佳肴，只是大排档的常见菜色，但是却让人看着色彩分明的几道菜颇有食欲。
宋天耀自己拉了三个凳子摆过去，在院中喊了一声：“宁先生，出来饮两杯。”
听到宋天耀叫自己，宁子坤从一处宿舍房里推开门走了出来。
大老千宁子坤带着弟子宋四俤设杀穷鬼骗钱的天仙局，被宋天耀不巧撞破后带回工厂做教师，教宋天耀，娄凤芸等人如何看排发，织发的火候，教会之后本来按照宋天耀的意思，拿钱出来打发宁子坤师徒走路，可是最后宋四俤倒是因为笨被宁子坤赶走了，他自己却留了下来。
按宁子坤的说法，有一碗安乐茶饭吃，谁愿意十几年不设局再重操旧业，他年轻时的确做过千门八将，和几个同伴闯过澳门，北平，省城甚至上海滩，也算是纵横江湖的人物，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就果断收山不再出手。
他之前设局时，专门负责做脱壳仔，也就是千门八将正反提脱中的脱将，负责帮同伴设局得手，成功脱身，所以懂的做些用来伪装的假发，胡须之类道具，收山之后干脆就留在省城帮粤剧团制作假发胡须，满心以为战火过去之后能安享晚年，却没想到解放战争又开始，国共内战，而且最让宁子坤无法接受的是，国民党发行的钞票贬值太快，他是个老千，虽然会骗钱，但是不懂经济金融这些，去银行取钱才知道，自己那些辛辛苦苦骗来的钞票，如今已经不如废纸。
宁老头气到吐血，大骂国民党没良心，银行才是大老千，不给良民活路。
他愤慨的把贬值的钞票兑换成全部身家两万港币跑来香港，到香港之后，他也没有想继续重操旧业，仍然是帮人做假发道具，何况两万港币的存款在香港就算比不上小富之家，但是省些用也能安安稳稳过个五六年，再凭借做假发的手艺，了此余生不成问题。
宁子坤认为国内打成一锅粥，香港如今是英国人的，总不会再有问题。
结果内战结束，朝鲜战争马上开打，英国成为了联合国军第二大参战国出兵朝鲜，香港马上就开始谣言四起，说等朝鲜战争结束，中国大陆一定会武力收复香港。
被战争已经坑苦，想要在大陆武力收复香港之前离开的宁子坤，这才不得已愤怒出山，拼了老本出来，花高价买了傅妡娘书娮诗茵三个女孩，而且不打算杀有钱人，认准香港是殖民地，杀穷鬼不会被重视，也更稳妥，所以才独立设了一局天仙局，准备骗一笔钱去海外养老，结果却坏在了宋天耀手里。
在工厂教宋天耀等人排发时，宁子坤与宋天耀也都聊过这个问题，而且看在宋天耀并没有虐待他，除了教会之前不准离开工厂，一日三餐有酒有肉的情况下，特意用自己的经验提点宋天耀，劝宋天耀不要在这种时候开工厂，不然再打仗，多少本钱也不够被银行骗走，还把自己的凄惨遭遇当成血淋淋的例子说给宋天耀听。
结果他没有说服宋天耀，反倒被宋天耀给说的心动，他也不想一把年纪背井离乡跑去海外，死后埋在地里，身边躺的都是外国人，变成鬼和隔壁的鬼说话都听不懂。
所以教完宋天耀排发织发的技术，徒弟宋四俤被他打发走，他自己选择留在工厂里帮宋天耀指点女工，每天去车间里转几遭就能享受一日三餐，一百二十块港币薪水的待遇。
而且宋天耀并没有四处宣扬他设局骗钱的丑事，工厂里除了傅妡娘三个小姑娘以及娄凤芸之外，其他女工并不知道自己是个老千，而且那四个女人可能是受了宋天耀的叮嘱，也没有对女工讲自己过去经历，宁子坤心里倒是挺感谢宋天耀为自己保留了脸面。
宋天耀招募女工开始培训时，宁子坤更是亲自上阵帮忙，手把手指点过大部分女工，所以如今宁子坤在工厂里俨然是教师爷一般，女工都对他毕恭毕敬，除了宋天耀娄凤芸之外，俨然他就是工厂三号人物，老家伙很享受这种被一班女人用敬佩目光注视的感觉。
宁子坤不愿意走，宋天耀也没逼对方走，老家伙无论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只当听传奇故事，而且他对自己没什么威胁。
而且老千但凡设局，都会设在人心中藏的贪字上，他宋天耀贪的，宁子坤给不了。
每月一百二十块，多一个人吃饭，宋天耀也不担心会吃垮自己，就算是留个老家伙帮忙偶尔说说传奇故事解闷也不错。
“宋老板。”宁子坤拉了一把凳子坐到宋天耀对面。
熊哥也落座，亲自帮两人倒酒，三人坐在桌前喝酒闲聊，连一向拘谨的熊哥都看出宋天耀今日心情不错，三人连喝了两坛五加皮之后，宁子坤脸色酒红，笑眯眯的捻着胡子开口问道：
“宋老板，面上春风得意，有喜事呀？”
“明天上午，我要去接个女人。”宋天耀笑着点点头，没有否认：“算是喜事。”
刚好熊嫂帮三人切了一碟青瓜端上来，听到宋天耀的话，一惊一乍地叫道：“又接女人？老板，我过来人来嘅，面皮厚，你撑不撑得住？不要整日想着搞女人，身体要紧，不要看你现在一二十岁时身强体壮，过了三十岁，看到我家死鬼没……”
“你走开啦！你早晚坏在那张嘴上……”熊哥本来正朝嘴里递一块蚬肉，此时开口喷了出来，酒都吓醒了一半，伸手去捂自己老婆的嘴，嘴里说道：“宋老板有钱又年轻，娶几个老婆不是正常，有钱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我是劝老板爱惜身体，再这样下去，工厂几十号年轻女工，哪有心情开工，不如各个化妆打扮等着爬老板的床就好啦？”熊嫂拨开熊哥的手，对宋天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板，你关照我两夫妻的恩情，我一定记得，不过俗话讲，忠言逆耳，女人再多都只有陪你一路走来的那个最好，所谓同甘共苦，结发夫妻嘛。厂里已经有四个，我听老板娘芸姐讲你外面仲有个裁缝店老板的女儿，你当心忙女人都忙不过来，无心做生意呀，我是好心才讲这么多嘅。”
“我要接的这个女人，就是从我是个穷鬼时陪我走到现在的，陪我受了很多累，没有她帮我我哪有今天？因为我一个电话，就从伦敦跑千里迢迢回来帮我准备继续受累，你话这个女人要不要接？”宋天耀脸上挂着微笑，毫不动气的对熊嫂说道。
熊嫂愣了一下：“原来芸姐真的不是老板娘，这个才是？”
旁边的宁子坤显是有些醉了，此时用筷轻敲酒杯做板，满脸酒意，声音暗哑摇头晃脑的唱起了戏词：
“不会风流莫妄谈，单单情字费人参，若将情字能参透，唤作风流也不惭，劝君子，且看古今姻缘事，皇天不佑薄情郎……”
不过没等他唱完，后脑勺已经被熊嫂一巴掌拍上，宁子坤差点被这一下把脑袋拍进桌面，他晕乎乎不知所谓的抬起头，看向突然暴起出手伤人的熊嫂，熊嫂瞪着眼骂道：“喝两杯马尿胡言乱语？你个一把年纪连老婆都没娶过的老鳏夫也敢说老板？当心老板不给你饭吃，饿死你个王八蛋！”

第二三三章 红如火，黑如夜。
已经十二月底，香港虽然不会出现漫天飘雪的寒冬场景，不过今早的天空中轻轻飘洒着雨丝，让这座城市多了些凉意。
香港启德机场外，宋天耀罩着一件长款黑色风衣，靠在车头处叼着烟望着远方有些阴沉的天空。
这件风衣是天气转寒时，孟菀青过来工厂为他亲自裁量之后回去订做的户外型风衣，据说用了和百货公司高价售卖的那些干湿偻一样的面料。
知道他今天上午来机场接安吉&#183;佩莉丝，可能会在外面等一段时间，娄凤芸怕宋天耀被雨丝打湿，特意帮宋天耀找出来提醒他穿上。
上午九点钟，一架飞机远远从天边出现，缓缓朝着机场内落去，外面很多接机的人都纷纷涌入接机大厅等着自己要接的人从通道里出来，宋天耀甩掉手里燃掉大半的香烟，拍了拍落在风衣上的几点烟灰，跟在人群的最后走进了接机大厅。
踏入接机大厅之后，即使前方已经隔了上百个想要朝机场通道出口涌去准备接机，晃动嘈杂的身影，宋天耀仍然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件火红色风衣，走在落地乘客最前方的安吉&#183;佩莉丝，此时她已经走到通道口，正从行李出口的机场工作人员手里准备接过自己的拉杆旅行箱。
不经意的甩了下头发，安吉&#183;佩莉丝也看到了人群后方孤身站立，朝自己微笑望来的宋天耀。
“小姐，您的旅行箱。”旁边的工作人员把安吉&#183;佩莉丝的旅行箱推到她的手边。
“谢谢。”安吉&#183;佩莉丝拉起旅行箱，借着去提旅行箱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当初离开香港时那样，淡定冷静并且轻松。
然后她踩着高跟鞋，单手拖着旅行箱，穿过人群朝着宋天耀走来。
每走近一步，安吉&#183;佩莉丝都感觉自己的冷静和淡然就消失一分，等她停在宋天耀的面前，稍稍扬起脸看向面前男人时，眼神中只剩下炙热和喜悦。
这个男人的脸比自己当初离开时成熟了些，整个人也瘦了一些，不过仍然和当初送自己离开时那样，站在原地，身体挺直，充满自信。
宋天耀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把面前的女人拥抱在怀里，低头深深吻上了安吉&#183;佩莉丝的红唇。
大厅里经过的大部分男性乘客和接机者们，最初在安吉&#183;佩莉丝第一个走出机场通道时，就都忍不住把眼神瞄向这个高挑靓丽，外套火红风衣，红色高跟鞋，连头发都是暗红色，更是凭借高挑身材居然敢在敞开的风衣下，穿一条裙摆比风衣还要长的白底蓝色碎花长裙，把长裙搭配风衣不仅穿出美，更是穿出干练感觉的白人美女，看着她带着些骄傲第一个走出通道，与他们擦身而过朝后方走去。
一些外国男性甚至还想着自己该帮对方拎一下行李箱，绅士的与对方搭讪，可是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宋天耀的拥抱和亲吻就破灭了他们心中对这个女人的所有幻想。
直到吻了很久，宋天耀才松开对方的红唇，眼中带着炙热望着面前的女人说道：“从和你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我的脑中就有两个声音不断响起，一个理智，一个冲动，然后今天我在机场外立了两个小时，想要让理智说服冲动，可是我最后仍然失败了。”
“就和你送我离开时说的情话一样动人。”安吉&#183;佩莉丝自然而然的挽起宋天耀的右手，把自己的行李箱交给对方，两个人并肩朝机场外走去：“那个冲动的你想要对我这个理性的律师说些什么？”
“他让我把杜理士酒店你住过的房间又订了三晚，或者更久。”宋天耀开口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脸上还带着刚刚深吻时情欲涌动而产生的红晕，听到宋天耀的话，她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冷静的看着我，开口对我说，去美国的机票已经帮我订好了。”
“酒店的三晚飞行，比飞往美国的旅程美妙的多。”宋天耀走到自己的车前，帮安吉&#183;佩莉丝打开车门，随后把行李箱放好，自己坐到驾驶席上，侧过脸朝安吉&#183;佩莉丝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发动了汽车。
安吉&#183;佩莉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过脸望着旁边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很久之前，如果有男人在英国公众场合说这种淫亵的话语，也许会被抓起来鞭笞。”
“我猜那个被鞭笞男人身边一定没有我现在身边这样一位让所有人心动的女律师。”宋天耀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说道。
直到进了熟悉的杜理士酒店客房，等宋天耀把请勿打扰的标识牌挂到门外并反锁好房门，两个人就已经扔掉箱包再度深吻在一起，宋天耀也好，安吉&#183;佩莉丝也好，此时哪里还有人前那副沉静聪明的模样，双唇都未分开就开始粗暴脱掉彼此的外套，甚至连去卧室的时间都来不及，两个人直接倒在了客厅宽阔的沙发上。
情欲压抑太久，一旦释放，炽烈几近疯狂……
安吉&#183;佩莉丝身上长度超过风衣的长裙此时已经被撩卷到了腰间，雪白耀眼的一双长腿甚至还没来得及甩脱鲜艳的高跟鞋，就已经被宋天耀扛在肩上，她两只手用力的抓着沙发布艺罩迎合着宋天耀的粗暴动作，大片酥胸暴露在空气中的上身随着宋天耀的每一次冲刺，都不自觉的向上轻轻挺动一下，红唇间发出抑制不住的呻吟……
客厅，浴室，卧室几番激情过后，一头红发披散在床上如同媚艳女妖一般，把头枕在宋天耀手臂上的安吉&#183;佩莉丝，白嫩的身躯上还泛着未退去的潮红，她有些慵懒的带着笑意开口：“你不是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你找了两个情人吗？难道她们没有和你上过床帮你解决一下生理冲动？所以你才疯狂饥渴的不顾我下机的疲倦，做了三次？”
“感觉不一样，那两个情人，在和她们上床之前，她们对我而言可有可无，但是从你第一次帮我做事开始，不用和你上床，我就知道你是不可或缺的。”宋天耀头发都被汗水打湿，此时搂着安吉&#183;佩莉丝，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腕表：“两点十七分，你留在这里休息，晚上我来陪你吃晚餐，我现在去工厂迎接石智益带着百货公司采购部门的负责人登门，之前和石智益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
“你该不是想我在酒店住三天，每天都是重复刚刚的经历吧？这样过完三天时间，我也许会变成一夫多妻的支持者，当然不行。”安吉&#183;佩莉丝转过脸，与宋天耀躺在床上面对面，目光盈盈的对宋天耀说道：“我回来了，就不能再让这个男人继续一个人走，呃，你能扶我一下吗，你之前太用力了……”
……
两个人冲过澡，甚至没有来得及吃午餐，安吉&#183;佩莉丝和宋天耀两人一边开车，一边各自咬着个简单的三明治，穿好衣服坐在宋天耀身边的安吉&#183;佩莉丝仿佛又变回了冷静聪敏的鬼妹律师：
“你确定三家百货公司都会答应你？理由是什么？”
“其实我故意装成疏忽，留了一层差价给他们，在欧美，黑色假发是最抢手的发色，这种黑色发色的假发，就算他们由美国供货，美国也没办法供应他们大多，而且价格比普通金色，棕色等假发的价格要高很多，我却只按照普通假发价格给他们，这种差价诱惑就不是他们能拒绝的，至少现在不会拒绝。而且假发不比其他耳环或者项链那些装饰品，织发，排发，定型等等工序都需要大量时间，工厂一年生产量才九百顶，九百顶黑色假发，并不多，而且我不准备全都卖给这三家百货公司。”宋天耀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开口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用自己的手帕帮宋天耀擦拭了一下嘴角：“安排我去美国，把假发生意让那个情人帮你打理，你自己亲自负责股票的事？”
“会暂时委托给香港交易所的专业股票经纪慢慢做，当成长线投资才不会引起关注，毕竟是冬眠股，出手需要慎重些，我自己先把假发行业做大，等局面能勉强成形不至于太丢人后才开始着手，大概会有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不过那时你应该也已经回来了。”宋天耀等安吉&#183;佩莉丝擦完之后才开口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收好手帕：“其实我发现，你其实依然是在冒险与赌博，唯一与之前做秘书时的冒险不同，这次你即使没有成功，也不会承担任何危险和后果，只是作为一名律师……我并不是很认可这种行为，你其实可以稳重发展，无非是时间线会很长，但凭借你的能力，配合充裕的时间，你终究会达到目的，没必要让人感觉你是一个擅于寻机出手的赌徒。”
“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猜到我想要什么，就会发现，其实时间并不是很充裕，完全不够我去慢慢发展。”宋天耀侧过脸看向安吉&#183;佩莉丝，笑了一下，然后又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上帝真是不公平。”安吉&#183;佩莉丝望着宋天耀，微笑着说道：“他给了你一个让我羡慕甚至嫉妒的大脑，但是他又是公平的，因为他让你坐到了我身边，这个结果我倒是能接受。”
宋天耀慢慢踩下油门让车速加快，目视前方，嘴角微微翘起：“我也是。”
当车停在工厂外，两人走下车并肩朝着工厂大门走去时，细雨中两道身影，一红一黑。
红如火，黑如夜。

第二三四章 磨刀
连卡佛，马莎，德本汉姆三个老牌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以及以私人身份低调赶来的石智益，在宋天耀与安吉&#183;佩莉丝的陪同下，正站在车间内看着工厂统一着装的女工在干净整洁的流水线上忙碌操作。
三家百货公司中，只有德本汉姆香港百货公司的经理是个叫巴尼&#183;欧文的英国人，和所有在香港工作的英国人一样，他也拥有一个中文名，包世杰，连卡佛和马莎的采购部门主管则都是拥有英国留学经历的中国人。
包世杰特意从他的德本汉姆百货柜台上取了一顶美国产假发带过来，此时他就守在定型烤箱附近，等着这道最后工序完成后，准备亲自对比一下香港制造与美国制造的区别。
其他两个人虽然没有包世杰那么明显，但是显然此时也不准备与宋天耀进行更深一步的交谈，眼睛不时瞥过定型烤箱的方向，他们的目的都一样，必须亲眼看到工厂的成品之后，才决定谈其他问题，石智益能让他们来参观，但是绝对不可能强迫他们为这家工厂提供订单，产品质量不行，一切问题都免谈。
“这间工厂的生产线可以根据需求同时生产四种发型，整个香港目前只有我的工厂能生产假发，并且为政府解决了一百多人的工作岗位。”宋天耀看出三人此时没心思和自己聊些其他问题，也就语气轻松的对三人介绍着久光假发工厂的概况：“这里为工人提供一日三餐，统一工装，算是香港第一家工人福利这么优渥的工厂。”
而安吉&#183;佩莉丝则在旁边轻声与石智益聊着贝斯夫人和伦敦生活。
马莎的采购部门主管刘新泽推了一下眼镜，像是不以为意的开口问了一句：“宋老板，你的工厂从筹建到生产，用了多久的时间？”
“从我决定做假发开始，先进行市场调查，再到技术培训，建厂等等，最后到第一顶合格的假发生产出来，用了九个月。”宋天耀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回答道。
当然，九个月是他随口胡扯，反正对方爱信不信，不过信不信宋天耀都知道对方动什么心思。
包世杰和连卡佛的季乐东听到宋天耀的回答，都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有开口。
负责定型烤箱的女工眼睛盯着钟表，等时间一到，她关掉烤箱，戴上厚厚的手套，从烤箱内取出四顶定型烘烤结束的成品，摆放到车间靠墙的货架上。
包世杰快步走过去，用手捻着发丝的质感，刘新泽，季乐东也都走到货架上，亲自检查宋天耀的假发工厂生产出来的成品。
“工厂做过实验，和清洗我们自己的头发一样清洗假发，也不会让假发造型发生改变，稍稍梳理吹干后就完好如新。”宋天耀走在最后，对检查产品的假发开口说道。
等三人翻来覆去的检查过四种发型产品，一起走出嘈杂的生产车间之后，石智益才最后开口：“三位先生，你们觉得这家香港工厂的产品如何？”
工商处管理处处长开口，三人当然不会再和对宋天耀时那样稍稍保持着倨傲，包世杰点点头：“质量不错，和美国生产的产品没有太大区别，似乎比美国产品比起来，稍稍有些重？”
“的确不错，但是发质较欧美发质感觉稍差。”
“除了发色单调之外，对一家香港工厂而言，已经无可挑剔。”
三人话说的都很漂亮，但是仔细听，他们嘴里说不错的同时，也都开始了挑刺。
宋天耀却没有因此而动气，反而笑容满面，只有准备购买并且动了砍价心思的人，才会说这些话，不然完全可以看在石智益的面子上过来随意敷衍一阵，临走时用赞不绝口然后推脱回公司研究考虑一下的说辞推掉。
“如果价钱合理，德本汉姆可以把这些假发放到我们在英国的所有分店销售。”包世杰看看旁边的两个人，心里叹口气，不过面上仍是淡淡的表情对宋天耀说道。
三人都在之前与石智益聊过，石智益并没有强调过什么，只是说在目前香港工商业遭遇寒流的情况下，如果香港产品与美国产品在质量方面媲美，并且价格上有一定优势，希望三家英国百货公司能优先考虑订购香港产品，毕竟香港是英国的殖民地，不能看着它在美国引导的禁运令下一蹶不振。
包世杰能想到其他两人也会动心思，只是没想到两个中国人居然在自己开口之后，马上也用了同样的姿态表态准备杀价，这让包世杰有些忐忑，这些可是黑色头发的假发，在欧美是比普通金色，棕色假发价格更贵更抢手的商品，如果三人都一副杀价姿态，很容易把宋天耀逼到放弃三家公司，直接卖去美国，然后自己还要从美国再加价购买。
所以他马上就再次开口，表露出愿意订购的意愿。
“每顶1100港币，我知道美国假发对各大百货公司的供货价格，这个价格并不高昂。”宋天耀听到包世杰主动询问价格，微笑着说道。
包世杰刻板的轻轻点头：“我承认这个价钱非常有诚意，宋先生，看在我与石处长的友谊上，我……”
“宋先生，连卡佛百货决定订购四种发型，每种一千顶。”包世杰还在用英国人的倨傲说话，旁边的季东乐已经对宋天耀直接说道：“每顶1100港币，但是你必须考虑优先供应给连卡佛，如果宋先生你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现在就签订单合约。”
四十一岁的季东乐早期在英国留学，回香港工作后更是常年与英国人打交道，早就没有香港底层民众对随便一个英国人就产生高高在上的敬畏，至少他对包世杰这种没有任何衔头的英国普通人就不会感觉对方高高在上，打断对方的话虽然很失礼，但是比起为连卡佛多赚一笔，自己上司应该会赞赏自己。
“包先生，季先生，是石处长让百货公司帮香港稍稍振奋一下经济，缓解一下压力，并不是我们真的要去抢购，没必要这么激动，不如去宋老板的会议室喝杯茶，我们三人先聊聊？”马莎百货的刘新泽看到包世杰脸色有些难看，笑着开口缓和气氛道。
三人神色各异的进了宋天耀工厂的会议室，宋天耀，石智益都没有进去，只是让书娮诗茵帮忙进去倒茶。
“他们三个当着你的面进去会议室，当然是准备磨刀霍霍联手压价，你没有哪怕一点紧张？”石智益被宋天耀带着朝工厂院中一小块花圃走去，这是闲暇时傅妡娘，书娮，诗茵三个小姑娘开辟的，此时石智益立在花圃前对宋天耀开口说道，而且还用了磨刀霍霍这个字正腔圆的中国成语。
宋天耀敲了敲自己的后腰，和鬼妹疯狂太久，现在后腰还隐约有些发酸，立在石智益身旁，语气淡淡地说道：“紧张什么？去菜市场买菜的阿婆都懂压价，何况是大公司的采购主管，我也磨好了刀，就看谁的刀更锋利些，现在是卖方市场。”

第二三五章 干杯
“两位，我觉得我们应该统一一下，不能让这个叫宋天耀的工厂主觉得他抛出一个稍低的价格，就能让我们三人之间出现好像哄抢一样的问题。”刘新泽坐在会议室里，对包世杰和季乐东开口说道：“不然本来可以让我们都心动的价格，也许会被恶意哄抬，我们三人必须都知道，是他求我们来采购他的产品，如果两位认可我的话，我会继续说下去。”
包世杰黑着脸瞥了一眼对面的季乐东，然后朝刘新泽微微点头，季乐东面无表情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我没有意见。”
“这间工厂一个月能生产大概九百顶假发，全部都是黑色假发，九百顶，不要说三家百货公司，在场三个百货公司任何一家在伦敦的分店就能消化掉，产量太低，工厂一年也才一万顶，不如我们三家平分，吃下这间工厂一年的订单，每家三千顶，怎么样？一年后，我想，这位宋先生就不会笑的好像今日这么灿烂了。”刘新泽脸上挂着浅笑，朝面前两人摊开手说道。
季乐东眼神凝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价？”
“没错，现在黑色假发抢手，美国那里的黑色假发，供货价都要到1400港币甚至1500港币一顶，也正是为此，他现在给出1100港币每顶的价格，才会让我们三家都很心动，他自以为奇货可居，但是我们可以随便找些报馆写写传奇故事帮他宣传，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间工厂的丰厚利润，投入到假发生意，宋先生说九个月时间就能投入生产，在暴利刺激下，七个月，五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内我觉得就足够有第二间，第三间假发工厂出现，那么一年后，这个行业完全就可以掀起价格战，他们自相残杀，一年后，我们就有了充足并且廉价的货源，和更多可以选择的供货商。”刘新泽把眼镜从脸上摘下来，开口说道。
“我同意。”包世杰开口说道：“这间工厂一年的订单三家平分。”
“我也同意。”季乐东看了包世杰一眼，点点头。
三人走出会议室之后，表示三家百货公司可以平分久光假发工厂一年的订单，他们满心以为宋天耀会欣喜若狂，可是宋天耀却竖起两个手指：“两年，两年的订单，按月供货，按月付款。”
“两年时间太长了，谁也不知道以后市场会是什么样子。”刘新泽面色不变的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低头笑笑，然后转身朝三人介绍了一下自己背后始终没有与三人有过交流的安吉&#183;佩莉丝：
“三位先生，这间工厂按照目前的生产水平来看，两年的假发生产量不过才两万顶，对庞大的欧美市场而言，九牛一毛都远远谈不上，这位是安吉&#183;佩莉丝小姐，事实上，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等待三位的决定，如果三位觉得价格不合理，或者觉得两年的订单周期太漫长，她明天就会飞往美国，接洽美国的渠道商，我并不是一定要在香港把商品卖出去，美国市场现在比英国市场对假发的需求量更大。”
这让面前三人有些为难，两万顶假发的订单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寒酸，总价格两千两百万港币听起来吓人，但是要知道，在国际市场是要折合成美元或者英镑来计算，两千两百万港币按照汇率来计算，实际上才折合七十多万美元，二十多万英镑。
二十多万英镑，分两年逐月支付，不要说三家百货公司平分，就算是在场任意一个百货公司，甚至都不需要联系伦敦总部，只是香港分公司就能作主决定。
他们并不是为了销量为难，而是他们刚刚才决定推波助澜，一年后就炒起香港假发行业的价格战，此时宋天耀却让三家与他订立两年的供货协议，两年这个时间点让他们有些为难，不长不短，不上不下，有些尴尬。
连刘新泽都有些犹豫，一顶黑色假发，如果按照1100港币的价格采购，等摆在伦敦柜台，最低都会被卖到1800港币，大概在二十英镑的高价，抛开运去伦敦那可以忽略不计的运费成本，每顶假发利润高达700港币，也就是说一顶售价二十英镑的假发，纯利润就能达到七英镑，三分之一的利润，七英镑，这还只是一顶假发的利润。
最终三人没能抵抗利润的诱惑，驱车前往律师行，在律师和石智益等人的面前，代表三家百货公司的香港分公司与久光假发工厂签署了正式协议，两年内久光假发工厂的产品，由三家百货公司负责包销，每月结算。
打发走了三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把合同交给安吉&#183;佩莉丝，宋天耀陪石智益去了马礼逊酒店的西餐厅一起吃晚餐。
石智益的心情也不错，抛开他老婆的账户未来两年内会增加一百万港币的收入之外，久光假发工厂被三大百货公司包销两年产品的消息会疯狂刺激其他眼红并贪婪的人投入到这个行业，至少短期内能为他任职的工商业管理处创造些漂亮的数据，在禁运令这段时间，石智益并不求政绩卓著，只求不要过于难看，被别人抓到机会攻击。
“你的工厂每月现在已经有了九十九万港币的营业额，为什么还要从汇丰担保贷款？”石智益端着红酒，对对面的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笑了一下：“生意嘛，当然要越做越大才行，对香港很多生意人而言，现在是非常艰难的一段时期，但是实际上，其实这段时期也是一个机会，至少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我觉得你不如现在开始就思考一下两年后，你该如何面对价格战。”石智益尝了一下牛排，微微点点头，对宋天耀说道：“我是认真的，宋，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你这两年也许会从一个秘书变成个身家百万的有钱人，但是，两年后，三大百货公司不可能再签这样的订单给你，那时不会只有你一家工厂。”
“两年后的事，现在说起来太早了些，两年后也许您会从香港调回回伦敦任职呢？也许我追随您去伦敦定居了呢？我对伦敦的天气问题一直都很好奇。”宋天耀动作娴熟的切着七成熟的牛眼肉说道。
石智益举起酒杯，哈的一下笑了起来：“我喜欢听这句话，殖民地生活比起伦敦，实在是差了太多，为了伦敦干杯，小子。”
“为了两年后干杯，石处长。”宋天耀笑容灿烂的端起酒杯，与石智益轻轻碰了一下，语气真诚地说道。

第二三六章 还好
唐伯琦，唐景元得到宋天耀的久光假发工厂已经被马莎，德本汉姆，连卡佛三家百货公司包销两年产品的消息时，反应截然不同，唐景元张大嘴巴，恨不得马上自己面前就出现工厂，设备，工人，投入生产迅速赚钱，他老爸唐文豹也已经有些坐不住，此时在客厅里起身慢慢踱步，不时看向唐伯琦，如果不是考虑到对方感受，他都准备直接开口筹建工厂。
而唐伯琦则捏着下巴有些迟疑。
“琦哥？琦哥？这几日香港你已经转的差不多，几个工厂区也都走过，不如快点……”唐景元此时就差直接粗俗的说一句再慢吃屎都吃不到热的。
“他不该把两年的订单都交给三家百货公司才对，两年内都没时间碰美国市场，专心为英国人供货，这不是白白给别人机会发展壮大，同他争食？”唐伯琦捻灭手里的烟蒂：“我要去宋天耀的工厂看一看，就算是下定决心做假发，去他的工厂看看，了解一下生产工序，也很有必要。”
他说完就利落的从沙发上起身，也没有开口说带唐景元一起，自己一边把西装穿好，一边朝外走去。
等唐伯琦出了门，唐景元又看向自己父亲：“老豆，琦哥太优柔寡断了吧？”
“不等了，我们自己开工厂，他不愿意做大不了我们自己找美国人去卖，再让他这么每日转转转，钱都被别人赚去，宋天耀比别人快一步，如今就是几百万的生意在手，我们就算比他慢一步，但是也比其他人快，你去租厂房，订机器，我去见褚耀宗，请他出面约宋天耀，宋天耀是褚家的人，他总不会驳褚耀宗的面子，看在大家都是潮州人的面子上，原料和培训工人这些事，多少也会讲些真话出来。”唐文豹转回身，对望向自己的唐景元说道。
唐伯琦来港第二天就特意到宋天耀的工厂外转过，知道工厂地址，此时搭计程车赶去假发工厂的路上，仍然在思考宋天耀这笔订单的用意，让他相信宋天耀是蠢货，他是不信的，可是两年的产品全都卖给了英国百货公司，这分明是给其他准备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做大的机会，假发现在最大的市场是美国，英国现在流行也是受美国影响，不提前布一手，宋天耀难道等两年后才把产品进入美国市场，和同行赤膊厮杀？
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自己想不明白，唐伯琦就觉得不如当面向宋天耀问清楚。
等到了工厂外，唐伯琦下车后发现大门紧闭，门外并没有和大多数美国工厂一样安排保安员，于是他小心的从工厂半开的角门走了进去，刚进门，三条猛犬就从狗笼里扑倒笼边朝他吠叫，假发工厂大姐头熊嫂拎着切菜的大号厨刀走出来，想要切碎肉喂狗，顺便看看来人是谁，本来眼睛只是想扫一眼唐伯琦，可是等她目光扫到对方的脸时，两只眼都瞪圆，顾不得喂狗，拎着厨刀就朝唐伯琦冲来。
熊嫂的提刀造型吓得唐伯琦马上退到工厂外，还在猜疑宋天耀这间工厂难道是外人禁止入内？私自闯入者被砍了喂狗？美国保安员可以申请枪牌配枪，香港这里难道是配刀？
“哪来的后生仔？呢般靓仔，是不是想来工厂勾妹头？”熊嫂提着刀一直追出工厂角门，对外面被她吓的有些发懵的唐伯琦开口问道。
熊嫂第一眼看到唐伯琦，只有一个念头，这后生仔真是够靓，这相貌，让她即便偏心宋天耀，都说不出宋天耀比他靓仔的话来。
这种靓仔来假发工厂，熊嫂当然是认为对方来勾引工厂里的年轻女工，所以才一时激动追了出来，等出来后仔细打量面前的唐伯琦，才感觉对方又不像往日扒墙头的那些青年，面前的靓仔西装革履，气度穿着倒和自家老板有几分相似。
“请问这位大婶，这间工厂的老板是不是宋天耀？”唐伯琦看到对面这位彪悍肥壮的大婶没有一言不合就抡刀劈自己，松了口气，露出笑脸朝熊嫂里面的问道。
熊嫂盯着唐伯琦的脸点点头：“是又怎么样？”
“呃……我想见宋老板，不如大婶你帮我去联系一下他，我叫唐伯琦，是他在美国时的朋友。”唐伯琦对熊嫂说道。
“老板不在，陪老板娘出门了。”熊嫂听厂房内的三条狗因为没有得到肉，还在卖力吠叫，转头进了角门朝三条狗骂道：“闭嘴！等下就喂你们三个！再吵老娘炖了你们帮老板补身子！”
狗笼里刚刚还对着唐伯琦呲牙咧嘴作势噬人的三条猛犬，被熊嫂一声吼就乖乖的住了嘴，熊嫂骂骂咧咧的转回头，对唐伯琦说道：“你不如明天再来，如果有急事，就进去坐里面等，我也不知他会不会今天返来。”
唐伯琦已经被熊嫂表现出来的霸气吓到服气，原来不止自己怕她，连那三条大狗都怕，他朝后退两步摆摆手：“我在外面等好了，外面空气好，我吸支烟。”
他这幅模样又让熊嫂警惕起来，单手提刀，另一只油手在围裙上抹了抹，上前摸了下唐伯琦西装的面料，不像是那些扑街工人冒充有钱人的西装廉价货：“你真的不是来工厂勾妹头？那你在外面等好了，这么靓仔，进去我也不安心。”
说完这句让唐伯琦不明所以的话，熊嫂回了工厂，唐伯琦在工厂外点了支烟等着。
……
唐伯琦等宋天耀时，宋天耀，褚耀宗，安吉&#183;佩莉丝，褚书恒以及律师等人正与汇丰银行的沈弼见面，沈弼今年二十八岁，相貌英俊，身材高大，并且因为当过兵，有种普通英国银行职员不具备的阳刚之气，做事雷厉风行，宋天耀对这位汇丰未来大班的第一面印象非常好，沈弼对宋天耀的印象也很好，因为宋天耀是他从日本分行回香港总行工作后，负责接待的第一位中国客户。
沈弼1948年才加入汇丰银行，短短三年时间，就做到了汇丰银行信贷管理部下面的一名客户经理，能力可想而知。
此时贷款手续都已经走完，剩下只是几个人在正事忙完之后的闲聊，沈弼此时正用英语与宋天耀聊天，语气里满是对中国商人贷款的不理解：
“大多数香港华人，对英资或者说外国银行都缺乏足够的信任感，这一点与我之前在日本时遇到的截然相反，日本人对汇丰银行很信任，可是香港华人在需要金钱方向的援助时，只会考虑他们同乡人开的钱庄，银号，银行等等，哪怕汇丰银行的利息比中国银号的利息低很多，并且规模更大，更正规，可是他们仍然会固执选择东亚，恒生或者规模更小连分行都没有的华资银行。”
宋天耀对沈弼说的话笑笑，并没有附和，沈弼说的问题的确存在，也再正常不过，比起相信英国人，中国人更相信同乡，借钱也只会同自己同乡的银行，银号进行，不过造成这个局面的，外资银行对中国人不够友好这个因素比重也很高：
“这个问题其实中国人的传统思想只占了一半，另一半是因为外资银行，尤其是汇丰银行对中国个人客户不够友好，如果是一位普通中国工人，想把他的薪水存到汇丰银行，根本就没有机会，因为他不会认识到能帮他在汇丰银行开户的有力人士。截止到现在，在汇丰银行无论是开设公司账户还是个人账户，需要有银行原有客户介绍才可以，我的公司在汇丰银行开设账户，就经历过这个问题，是褚先生帮我介绍给银行经理之后，汇丰银行才接纳了显荣公司的开户，存款要求，这已经是一种歧视，汇丰银行多年来只想吸纳优质客户，把普通人隔绝在外的做法，导致很多中国人在有了钱之后也不会登汇丰银行的大门，存到其他华资银行，需要钱时，也会去考虑华资银行。”
沈弼被宋天耀说的微微点头，眼睛看向宋天耀，赞同地说道：“我也认同这一点，银行不是政治机构，不是慈善团体，不是外国人俱乐部，银行是什么？我认为是盈利为本的机构，它不应该有肤色，国籍之分，银行只需要考虑客户是否信用良好，并且银行在客户身上能否得到合理回报，如果按照我现在说的标准，香港对汇丰银行而言，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多少优质客户等待被挖掘，上海来香港的商人就有多少？”
对宋天耀和沈弼的交谈，褚二少自然是不感兴趣，如今是安吉&#183;佩莉丝正陪他聊些伦敦的趣事，倒是利康如今的经理褚书恒听的不住点头，也不知道他是听宋天耀的话点头，还是沈弼的话点头。
宋天耀长长呼出一口气，二十八岁的沈弼，英国人，进入银行行业仅仅三年，却比很多久居香港的鬼佬们认识更清楚，他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英国人在香港的地位可以高高在上，但是英资银行没必要对香港的中国人摆架子，而是该放下之前的歧视，吸纳中国人的钱，再借给中国人，中国商人做得越大，汇丰银行也就做的越大。
难怪沈弼日后会成为汇丰大班，可能也正是因为汇丰以后的这种观点，再出招搞掉几个较知名的华资银行，汇丰银行一跃成了香港的金融寡头，一览众山小。
才有了香港可以没有港督，但是不能没有汇丰这句话。
也让香港人七八十年代，把银行两个字与汇丰划上了等号。
甚至香港回归之后，汇丰银行仍然垄断着香港外汇汇率和国际贸易结算业务，香港仍然被英国用汇丰银行来实现经济殖民。
还好，这家伙现在在汇丰内暂时还人微言轻，英国人固有的殖民地倨傲还没那么轻松放下。
还好，香港现在不仅有一个英国人沈弼，还有个中国人宋天耀。

第二三七章 第一个
“盖伦&#183;纳尔逊之前的工厂只是生产现在投入生产的四套设备就已经用了半年时间，就算七年间美国制造业发展迅速，恐怕也要三个月。”宋天耀躺在床上搂着安吉&#183;佩莉丝，手从对方的脖颈后探出来轻轻揉捏着对方的胸部，语气轻松地说道：“美国制造业现在是技术密集型，香港则是劳力密集型，让香港想做假发生意的人花两百多万港币去购买最新式的假发流水线，除了那些有钱的华商之外，大部分准备进这行赚一笔的都不可能凑够本钱，让他们自己去美国找工厂订机器，两三套设备，那些工厂又未必会入眼，订单也许会排到几年后，你要做的就是帮大家节约时间，注册销售公司，从美国多家工厂订货，再成立香港分公司，把机器卖回香港。”
安吉&#183;佩莉丝拍掉宋天耀揉捏的手，然后帮对方把床边的香烟取了过来，自己把宋天耀的衬衫套在身上，屈起光滑白皙的两条美腿坐到宋天耀的身边：“先缴纳定金与工厂订购机器，然后再握着订单去收那些准备购买机器的人的定金，加一定价格再把机器成品卖给那些人？还要包括与盖伦&#183;纳尔逊合伙成立机器公司，负责那些设备的维修和零件加工……听起来就像是我从律师变成了一个满是油渍的工人。”
宋天耀交待给安吉&#183;佩莉丝去美国的事非常繁琐，其实这些事应该由他亲自去做，而不是假手于人，不过宋天耀目前中国人的身份不太方便去美国做这种事，很容易因为朝鲜战争，麦卡锡主义横行等等因素，被美国佬找个莫须有的原因灰溜溜赶回来，连美国很多白人都被指控成间谍，自己中国人的身份如果去美国，并且做出些成绩，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所以英国鬼妹安吉&#183;佩莉丝是宋天耀目前唯一的选择。
“不仅如此，而且我除了二十万美金的贷款之外，给不了你任何后续资金方面的支持，前期需要你自己腾挪，而且还要等美国公司盈利后，把利润反哺回香港。”宋天耀叼着香烟点燃后，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不考虑真的就始终做假发生意？”
“假发，就像美国之前流行的牛仔装一样，大家看到美国男女明星都穿上了牛仔装，于是争相抢购，可是等人人都拥有之后，牛仔装也就变得不再特别，除了最初行业知名的几家牛仔装品牌之外，很多工厂都因为失去以往的订单，难以为继从而关门大吉。”宋天耀吐了个烟圈说道。
“你也可以做成假发行业的知名品牌，凭你的能力，我相信就算这个行业衰败期来临时，你的工厂也不会破产，只会规模更大，无非就是销量出现下滑而已。”安吉&#183;佩莉丝却说道：“到那时你甚至可能会被杂志称为世界假发之王，想想看，一个全球知名的商人。”
“没兴趣，赚一笔快钱，转去引爆下一个即将兴起的行业，继续赚钱。”宋天耀把安吉&#183;佩莉丝的双腿放平，然后把自己的头枕到了上面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用手揉着宋天耀的额头：“投机商。”
“放心，我会找到比你口中说的假发大王更合适的身份，出现在你家人面前，这种事不需要你担心，我会解决。”宋天耀用手轻轻抚着对方的双腿，闭着眼睛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可爱的翻了一下眼睛，这个男人总是反应太快，自己只是稍稍劝他坚持做这个行业做到最大，他马上就能猜到自己其实考虑的是让他能尽快有个得体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父母面前。
毕竟倒现在为止，自己的父母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与一个殖民地的土著青年睡在了一起，也许会对外表示不歧视中国人，但是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殖民地土著，这是两种概念。
如果宋天耀能有一个知名商人身份，安吉&#183;佩莉丝觉得倒是有很大可能说服自己那古板的父亲。
“过几日我就去美国了，你不准备对我说些什么或者带我去兜兜风？就只是陪我呆在酒店里？”
宋天耀捻灭香烟，翻身把安吉&#183;佩莉丝又压在身下，望着此时身下的女人大笑着说道：“我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趁我们都年轻，趁我们都勇敢，趁我还爱你，和我做爱吧，趁我不在乎技术体位以及时间，只在乎床伴是不是你。”
……
“熊嫂，工厂一直都帮工人提供三餐？”唐伯琦端着一份碟头饭坐在熊嫂夫妻的对面，一边吃着一边开口问道。
他在外面吸了五六支香烟，最后忍不住又进了工厂，好言相求，最终熊嫂让熊哥带着唐伯琦走马观花一样绕了一圈生产车间，唐伯琦看到车间里那四套生产设备就直了眼睛，宋天耀没有买在马库斯工厂看到的那种最新型假发生产线，而是落伍过时的旧式机器，分体式操作，每一道工序都需要用人力来补全机器的不足。
这种设备的价格一定很低廉，是宋天耀特意订做的？时间上不可能来得及啊？唐伯琦算来算去都觉得如果这四套生产线是宋天耀订做的，不要说现在开工厂，恐怕机器都还没被制作出来。
这家伙和自己分开之后，到底去哪找来了这样四套机器。
这让唐伯琦觉得更加不能离开，见不到宋天耀就不准备走，所以厚着脸皮留在工厂吃午餐，在旁边故意引熊嫂说些关于工厂的消息，加强他对宋天耀的了解，可是熊嫂没什么见识，对工厂生产也毫不关心，挂在嘴边的无非就是宋天耀发善心发到傻，白白拿钱出来便宜工人，又提供三餐又提供住宿，甚至还发工装等等。
就这样好不容易从中午熬到下午三点钟，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厨房门口帮熊嫂择菜准备做晚餐的唐伯琦，总算等到脚步有些发飘的宋天耀走进了工厂。
“阿耀。”唐伯琦扔掉手里的青菜，拍拍双手，站起身开口朝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与安吉&#183;佩莉丝忙完贷款的事之后，回酒店春风几度，留下鬼妹在酒店里休息，宋天耀强撑着起身开车回工厂，本来是准备拿些资料记事本之类就回酒店继续睡觉，没想到一进工厂就看到比自己靓仔的唐伯琦开口与自己打招呼。
唐伯琦是那种让人很难厌恶起来的人，能没有架子的穿着西装蹲在厨房门口帮厨娘熊嫂择菜，就能看出这家伙的洒脱，宋天耀对这个花名比利仔的青年很有好感，这种人，能做朋友就最好别做对手。
“你几时来的香港？”宋天耀看到唐伯琦出现在工厂里，走过来与对方握了一下手，笑着问道：“走，去我的办公室聊。”
进了宋天耀的办公室，宋天耀本来想亲自帮对方倒水，可是在鬼妹身上太卖力气，此时双腿实在懒的再动，干脆喊了一声书娮诗茵两人来帮忙沏茶，唐伯琦看着如花似玉的双胞胎进来帮忙倒水，马上朝宋天耀投去羡慕表情。
等两人离开之后，唐伯琦笑着说道：“难怪急着回香港，没有多留几日欣赏美国女人，原来身边有这种小美人，哇，高水准呀，不过好像未成年。”
“不聊女人什么都好，我现在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宋天耀打了个哈欠，坐在办公桌后对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取出一包万宝路，抛给宋天耀一根，自己把椅子拉到办公桌对面，又帮宋天耀把香烟点燃，然后就坐到椅子上望着宋天耀不再说话。
“干嘛这幅表情？我脸上有脏东西？”宋天耀被唐伯琦盯的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的服装，似乎没有问题，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唐伯琦认真地说道：“看你像不像熊嫂讲的那样，发善心发到傻？”
“像不像？”宋天耀被唐伯琦的语气逗笑。
“不像，可是你无端端把工厂两年订单都给了英国百货公司，没理由这样做。”唐伯琦对宋天耀说道：“大家也算朋友，你不如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你真的想做假发？”宋天耀夹着香烟朝唐伯琦问道。
唐伯琦点点头。
“是三家公司主动要买我工厂的货，有钱赚难道我不赚？”宋天耀笑眯眯地说道。
唐伯琦又摇摇头：“你不是那种被面前小利润就迷花眼的人，就是看不懂，我才登门特意请教，我这么有诚意，大家又相识一次，你甚至还在美国耍我一道，我都未朝你抱怨，这样都不准备告诉我？”
“你既然想做假发就去做啦，自己做自己生意，老关心我做什么？我是正常男人，你费尽心思也不会得到我嘅，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回去开你的工厂好啦？大不了你缺机器，我介绍美国公司卖给你，你招的工人不懂操作，我免费让我的工人帮你培训，这样够意思了？”宋天耀喝了一口茶水提神，笑着对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不爽的吐出一口气，把后背朝椅背靠去，选了个舒服的坐姿坐好，又变回了懒洋洋对什么好像都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不管你是不是发善心发到傻，反正现在我叔父堂弟倒是被你刺激的红了眼，假发不做也要做啦？你会卖机器赚钱，这个我在参观你车间时就有猜到，但是实在猜不到你为什么留出了美国市场，算啦，猜不到，就慢慢走着瞧，我早晚会看明白，说到机器，是不是考虑先卖给我一批？”
“大家这么熟，别说我不讲义气，我介绍美国销售假发机器的公司给你认识，保证全香港想做假发的人中，你的工厂第一个拿到机器。”
这句话让唐伯琦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去看宋天耀，宋天耀却此时恰好低下头去喝茶避开和他有眼神的交集，唐伯琦隐约觉得宋天耀这句话其中有些特别含义，可是又捕捉不到头绪。
他的工厂第一个拿到机器，第一个拿到机器，自然就是最先开始赚钱，好像的确是关照自己，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呢？为什么自己心里反而有些觉得不妥？

第二三八章 不如友生
跛明怀里抱着一个不住啼哭的婴儿轻轻哄着，此时他正把一口米饭嚼碎，然后把嚼碎的米糊朝婴儿嘴边抹去。
宋成蹊有些烦躁的转过头吐出口浊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一个被人丢在安老院门外的孩子了，自从安老院修缮好之后，无家可归的老人，孩子，残疾人就越来越多，原来安老院只有六间小房，每间小房只住两个老人，扩建修缮后，房间扩大到二十间，但是随之而来是每间不过六十平尺的小房间最少都已经挤进了四个人，有几间甚至已经挤了五六个人。
这间九龙安老院本来日占期间已经荒废，是战后宋成蹊和几个无家可归的老头勉强自己又辛苦修缮起来的，香港殖民政府华民司也好，社会局也好，没有给过安老院一分钱援助或者贴补，保良局，东华三院等等慈善机构，则更热衷于修建新的小学，安老院，福利院等等，对九龙城寨里这间本都已经不该再存在的安老院也完全视如不见，这些年来，安老院的费用无非是靠宋成蹊教书赚来的一些束修，以及跛明等几个老人拾垃圾或者帮人勉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来保持勉强糊口。
宋成蹊当初从葛肇煌手里拿到的十万块港币，一分钱都没剩下。
其实如果十万块港币省着用，足够宋成蹊和安老院的十几个老家伙全都安乐送终，可是宋成蹊为首的老头们，把钱拿出来修缮了龙津义学和安老院，又帮附近生活潦倒的人家修补房屋，还帮九龙城寨内捐了个小小的诊所药局，拿钱请了两个在香港没有医师执照的中医来帮城寨居民免费开药看病，仅仅一个药局诊所，两个中医，就一次性拿走了四万港币。
如今九龙城寨内，宋成蹊，跛明这些老家伙的威望如日中天，结果口袋里却又一次一贫如洗。
没钱对宋成蹊等人来说到没什么，反正之前也是没钱的穷日子，继续过原来的生活也不错，可是外面的人却都已经认为，宋师爷如今已经发了大财，他做大善人，大家当然有难处就找他帮忙。
所以最初先是排队登门希望借钱，宋成蹊脸色硬口袋穷，连连骂走好几个之后，又开始有流浪老人，无家可归的孩子登门求安老院收留，甚至就像今天早上这样，跛明一开门，就看到门外放着个纸盒，纸盒内躺着哭闹的婴儿。
“大佬，在这样下去，我看就算搭出一栋高楼出来也住不下，当初就不该发善心，留下钱我们几个老家伙吃香喝辣多好。”跛明等几个月大的婴儿停止了哭闹后，对宋成蹊故意苦着脸开口。
同其他安老院老人不同，跛明是宋天耀几十年的兄弟，宋成蹊初来香港时，跛明就陪在他身边，虽然没有与宋成蹊经历过在内地时的金戈铁马出生入死，不过在香港这些年两个人始终同舟共济，福祸相依，宋成蹊夫人来香港不久就因病去世，宋成蹊能把三个儿子养大娶妻生子，独身一世的跛明出力良多，倒像是宋成蹊身边的管家一样，宋成蹊的三儿子能成为码头苦力头目，也有跛明的功劳在其中，宋成蹊来香港后，唯一一次用自己江湖身份为人出头动手，就是为了跛明，保住已经被砍断半个脚掌的跛明一条命。
不该发善心，留下钱自己独享的调侃话，也就只有与宋成蹊关系深厚的跛明能半真半假的说一句，换成其他人，早被宋成蹊瞪眼骂回去。
“粮食蔬菜现在不用付钱，是阿耀让人送来，大家各自省下几口饭，不如在安老院旁边再搭些铁皮屋出来吧。”宋成蹊脸色冷硬，但是心中却见不得凄惨，也狠不下心把已经住进来的老人或者拣到的婴儿赶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阿耀的粮食蔬菜不用钱买咩？天上白白掉下来？如果再搭铁皮屋……万一来更多人怎么办？现在香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穷人。”跛明听到宋成蹊准备搭铁皮屋，吓了一跳，急忙开口打消宋成蹊的念头。
只要口子一开，保证九龙城寨内马上变成新的寮屋区，各种私搭乱建的木屋铁皮屋一夜就能冒出来，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没有生活能力，准备混吃混喝的老人小孩，就算是只吃饭，几百张嘴都能瞬间吃垮宋成蹊。
宋成蹊取出一小罐自己种的烟丝卷着纸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老人孩子日本人没杀的了他们，反倒是太平年间被饿死吧？”
“上个月不是有个什么福利院的社工来安老院，说可以把装不下的老人孩子送到他们那里？老家伙们都不愿意去，最后只有十几个小孩子跟着社工去了，我看今次不去也要去，送安老院一半的老家伙去那家福利院。”跛明抱着怀里的婴儿说道：“我亲自带他们住过去，我都带头去，其他人不会再开口反对。”
“你去？”宋成蹊看向跛明，皱着眉开口。
跛明嘿的一笑：“我去几天，等老家伙们适应之后，我就自己悄悄跑回来，住了这里几十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也好，你去住几天福利院，看看那里能不能让大家吃饱肚子，是不是各个有张床睡。”宋成蹊犹豫了一阵，最终开口说道。
自己能力有限，九龙安老院实在消化不了太多人。
两个人站在安老院里说着话，那边齐玮文已经脚步悠闲的从街外走来，准备来为魁星阁里的孩子们上课，看到跛明怀里抱着的孩子，和两个面有难色的老人，齐玮文走过来站到跛明身边看看已经眯着眼睛睡去的婴儿：“是个男婴？大上个月拣到的孩子随陈阿叔姓陈，上个月的孩子是姓跛明叔的刘，这个月则是宋先生的宋字，前天的女孩叫宋十，今天的是叫宋十一？”
安老院这段时间拣到的孩子太多，宋成蹊心情郁闷，哪有心情为弃婴取名字，全都是跛明帮忙取名字，而且干脆直白，用数字代替，大上个月拣到六个，随了安老院年纪最大的陈老头姓陈，从陈一排到陈六，上个月拣到十四个，随跛明自己姓刘，从刘一到刘十四，这个月已经十二月月底，一共拣到八个，则被齐玮文提了一句不如随宋先生姓宋，所以这个月的弃婴就全都姓了宋字，跛明又故意搞怪，并没有从宋一开始排，而是从宋四开始排，一直排到了宋十一。
虽然宋成蹊没有认可拣到的孩子姓宋就与他有关系，姓宋姓陈都与他无关，但是跛明，齐玮文却总是故意望向宋成蹊，用姓宋的孤儿们凑趣，尤其齐玮文，一直都记得当初那一晚自己初遇宋天耀，开口刚说一句宋世侄，宋天耀那混蛋马上就打断自己，说他没有这么美艳动人的姑姑的事。
没有美艳动人的姑姑是吧你个混蛋？好，现在你宋天耀有了宋四到宋十一一共八个嗷嗷待哺的叔叔。
齐玮文忍不住恶趣味的想如果宋天耀知道他多了八个嗷嗷待哺的叔叔后，会是什么反应，说实话，她很期待看到宋天耀那时的脸色。
“你先带几个身体还算健康的去福利院，看看那里条件怎么样，身子差的就先不要让他们折腾。”宋成蹊没有理会齐玮文在旁边故意说的一句宋十一，而是继续对跛明说道。
跛明点点头：“知道，如果条件比这里好，再让那些身体差的老家伙过去住，趁早不趁晚，我现在就去让几个老家伙起来和我收拾东西，搬去福利院住，腿脚快些，赶在中午还能吃福利院的饭，替我们自己省下些。”
“你腿脚不便，自己小心点。”宋成蹊看跛明一瘸一拐的抱着孩子朝安老院他自己住的小房间里走去，嘴里叮嘱道。
跛明不以为意地说道：“知道啦，不要看我跛了一只脚，如果那里福利好，把老家伙们安顿好，我最多三五日就偷偷跑回来。”
听到宋成蹊下定决心，分一部分安老院的人去福利院，齐玮文也松了一口气，这位宋山主因为最近安老院住客暴增，已经郁郁很久，偏偏又不开口去主动求孙子宋天耀帮忙，而且又见不得孤苦老人无家可归，只能一直榨压他自己，跛明不清楚，齐玮文却悄悄注意过，宋成蹊魁星阁二楼的藏书已经有一小部分不见了，多半是被这位宋山主悄悄去押店换了钱补贴安老院。
齐玮文也为安老院和龙津义学里贴了些钱，可是她也不是大富翁，当初在十四号时也只是地位够高，却没有出手捞钱，全部身家勉强破十万，还要自己用来养老以防万一，不敢学宋成蹊那样，把钱全都拿出来做善事，最多见到安老院的人粮食不足时，她会低调买些粮食送过去。
“齐姑娘，今天你去给孩子们上课吧，我去散散步。”宋成蹊等跛明进了房间，自己对齐玮文说了一句后，就转身朝外面走去。
齐玮文知道宋成蹊是不习惯跛明离开，在九龙城里呆了这段时间，齐玮文也知道宋成蹊与跛明的关系，跛明年轻时也算是在码头揾饭食的半个江湖人，宋春仁能年纪轻轻就成为九龙码头的一号人物，站稳脚跟，拉起一票东梁山人马，除了自身确实有功夫够打之外，也有跛明把自己的手下苦力都交给宋春仁的原因，再加上两个老兄弟彼此住隔壁已经几十年，有一口酒，也要两个人分着喝，骤然分开哪怕三五日，恐怕也都已经不习惯。
齐玮文想着宋成蹊与跛明之间的多年朋友情义，朝魁星阁里走去，嘴里念着宋成蹊经常教给孩子们的诗经：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第二三九章 消失的跛明
九纹龙和其他工人一起把青菜和粮食装上货车，让工人与货车开走之后，就进了办公室，磨磨蹭蹭的围在师爷辉身边打转，师爷辉语气厌恶的瞪着九纹龙：“做咩呀？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又能走路，所以想花钱去买两只烧鹅，撑死自己然后再去找汗巾青报仇？去就好啦，反正西贡码头很多妇女都见过你剥光猪的样子，说不定你再去一次，不用付彩礼，连老婆都能讨回一个。”
“不是不是，秀儿放新年假，预支工钱五百块，我准备帮秀儿买件新年礼物，她一定高兴。而且我发誓，就算以后想报仇，也一定先问过你同宋先生。”九纹龙陪着笑脸对师爷辉说道：“不好再提我被剥光猪的事啦？”
九纹龙乖乖在床上又躺了两个多月，如今已经再次痊愈生龙活虎，虽然当初师爷辉壮着胆子跑去西贡码头把他救了回来，但是从那之后，就懒得搭理九纹龙，九纹龙养伤期间，师爷辉几乎都没有去看过他，所以等九纹龙伤好能下地，就急着来见师爷辉，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是在对师爷辉拍马赔笑。
“你需要预支工钱咩？二十万港币，颜雄已经存到天明公司的银行账户上，随时方便你提走，你现在大富豪来嘅！”师爷辉没好气的坐在自己办公桌后翻看着订单说道。
那一晚，吕乐为九纹龙被打断的两条腿，付出了三十万港币的价钱，这三十万港币，颜雄在宋天耀的许可下留下十万港币打点蓝刚以及手下兄弟，安抚鬼佬上司，剩下的二十万港币则存到师爷辉天明公司的银行账户上，算是九纹龙的汤药费。
换成其他人，一夜暴富，说不定真的会让师爷辉拿出二十万港币来去另起炉灶，各走各路，可是九纹龙却坚持说这笔钱没有他自己的份，师爷辉有十万，宋先生有十万，他这条命都是两人的，所以这笔钱一直仍然呆在银行账户上没有动过。
师爷辉因为气对方瞒着自己去找汗巾青动手的事，在九纹龙伤好的七七八八之后，几次提出要把钱取出来交给九纹龙，让他自己走路，离自己远一些。可是每每一开口，九纹龙就装作听不见，或者干脆耍无赖说，如果辉哥赶我走，我即刻就去西贡码头再找汗巾青报仇。
师爷辉被九纹龙耍无赖气到恨得牙痒，可是也无可奈何，这家伙只要不去报仇惹是生非，实际上在自己身边做事也很卖力，再加上九纹龙这扑街先把心软的芬嫂和秀儿说动，芬嫂和秀儿也都帮他向师爷辉开口劝告求情，不要让他把九纹龙赶走，搞得师爷辉简直是几人中拥有生杀大权的大佬一般。
最终，九纹龙也就仍然留在天明公司，继续跟着师爷辉做事。
“辉哥，消消火气，全都是小弟我的错，这样好了，我去钓些鳝……”九纹龙立在办公桌对面笑嘻嘻地说道。
师爷辉取出钱包，从里面翻出五张一百块，干脆的打断了九纹龙的话：“钓你老母……拿去，帮秀儿买礼物可以，不准再去惹是生非。”
“放心，辉哥，我真的只是帮秀儿买新年礼物，买完就回去。”九纹龙抓起五百块港币，转身朝外就走。
师爷辉在后面恨恨瞪着这个混蛋的身影，低声骂道：“他脸皮点会这么厚嘅？被人剥光猪居然仲有心情逛街，你老母，换成我，我一世都不想再出门见人。”
九纹龙拿了钱其实真的是想为吴秀儿买新年礼物，刚刚年满七周岁的吴秀儿在宋天耀的安排下入读了圣公会拔萃女小学，她很懂事，知道能读书的机会得来不易，而且自己基础差，再加上拔萃女小学讲课，全都是英文教学，所以常常放学回家吃过饭，她都刻苦自修英语到深夜，虽然如今家中有了杂货店不再担心生计，可是芬嫂却发现自己女儿比原来潦倒时还又瘦了几分，小孩子该有的婴儿肥都快要不见。
如今学校放了公历新年假，吴秀儿更是连家门都不出，上午做功课，下午则练习乐器，因为拔萃女小学要求学生们必须掌握一件乐器技巧，而且要每个学期结束时，登台在学校的音乐厅进行管弦乐合奏或者独奏，大多数同学都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乐器动辄就是几万港币一架的钢琴或者外国买来的高档小提琴，因为除了在学校练习之外，学校也鼓励学生在家时自备乐器练习，吴秀儿选了长笛来练习，然后自己在家则用了一支普通的木质短笛代替练习。
芬嫂忙着打理杂货店生意，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一直养伤的九纹龙却偶然从秀儿口里知道了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腿伤刚好时他就特意去了乐器行问过，最便宜的一支铜制长笛也要四百多块港币，吴秀儿又从来没和自己母亲开过口，所以他才求师爷辉预支了他五百块工钱，准备趁着新年假时，帮吴秀儿去买一支长笛哄小孩子过个快乐新年假。
等到了九龙塘塘尾的乐器行，九纹龙甚至不敢去问银质或者镏金的长笛价钱，至于钢琴更是看都不敢看，干脆的掏钱买了最便宜的铜制长笛，付过钱刚刚走出乐器行，就看到两辆黄包车从自己面前急急的冲过去。
“宋师……文姐……”九纹龙还没来得及开口与车上的人打招呼，两辆黄包车就已经掠过去，车夫好像拼了命一样朝前跑，路旁的行人都被两辆黄包车的速度吓的朝旁边躲两步，嘴里骂一句赶着投胎咩？
九纹龙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他未受伤之前，为龙津义学和安老院送菜，几乎每天都看到宋成蹊与齐玮文，这两个人都不像是性格急躁的人，尤其宋成蹊，九纹龙太了解这位老夫子，他会舍得花钱坐黄包车？有一分钱在口袋，也无非买些酒菜便宜安老院那些孤寡老人。
不会是宋师爷和文姐遇到事了吧？宋师爷是宋先生的阿爷，文姐又认下自己做契弟，九纹龙觉得两人如果遇到急事，自己没道理不帮手，而且黄包车上的宋成蹊，哪有往常的利落模样，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身上衣服也是补丁成片，破烂褴褛。
想到这里，他也拦下一辆黄包车，指着就快看不见的两辆黄包车催促车夫：“追上去，追上去！”
这一追，居然追出了城区，两辆黄包车一路向西过了长沙湾，道路两边都已经出现逐渐树林荒山，行人稀少，连黄包车夫都已经连歇了四五回，恰好前面两辆黄包车的车夫也放慢脚步喘气，九纹龙才勉强大喊着叫住了两人，然后追到了停下的两辆黄包车旁，跳下车开口问道：
“宋师爷，文姐，出了什么事？你们两个去边度？”
宋成蹊眉头紧锁一语不发，齐玮文看到九纹龙，勉强笑笑开口说道：“跛明叔自己带了十几个老人去了葵青一处福利院后，四天都不见消息传回来，宋师爷托人登门来问，社工却说跛明叔他们中午赶到，下午时觉得不习惯，所以主动离开了，现在福利社没有这个人，而且也不让社工之外的闲杂外人进去。报警连差佬都嫌路远，让等几日他们才再去调查，所以宋师爷准备自己装成孤身老人，让我装成社工把他送进福利院，查清楚这间福利院到底搞什么鬼，把跛明叔那十几个老人都带去了哪。”
“宋师爷一个人？太危险了吧？真要是有事他一把年纪……”九纹龙听到宋成蹊准备自己去福利院看看。
“我已经通知燕妮带人随后赶过来，福利院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再说我和宋师爷也担心一下来太多人打草惊蛇。”齐玮文对九纹龙说道。
九纹龙手里握着长笛说道：“我陪宋师爷进去好啦，宋师爷是老人，我扮他的白痴聋哑孙子好了，我够打，如果有麻烦，一定能把宋师爷照顾周全。”
就冲九纹龙说宋成蹊的孙子是聋哑白痴，齐玮文就对自己这个干弟弟好感大增，她看向宋成蹊：“宋师爷，两个人进去稳妥些，阿龙也能替我照看您，免得燕妮没有带人赶来之前，出了些麻烦您一时走不脱。”
“好。”宋成蹊没有推脱，答应下来，只是转头继续催促车夫动身。
九纹龙把长笛掖进衣服下摆里藏好，装成哑巴的样子，对齐玮文比比划划阿巴阿巴的叫了几声，活灵活现，好像真的聋哑人一样，看到齐玮文有些惊讶，九纹龙得意地说道：“我在乡下时，村口就坐着个聋哑老人，小时候常学他的样子阿巴阿巴。”
三人说着话再度上车，朝着偏僻荒凉的葵青方向赶去。

第二四零章 卢文惠的题目
“大佬，你其实不必昨晚深夜打给我，早上起床打给我也是一样的嘛，害得我整晚都未睡好。”宋天耀打着哈欠，坐在陆羽茶楼包厢里，对约自己出来喝茶的褚孝信说道。
褚二少找宋天耀出来，是因为乐施会第二次的免费药物捐赠已经结束，虽然领取药物的民众比第一次更多，褚孝信捐给乐施会的免费药物甚至还特意追加了一些，但是感觉无论从话题性还是宣传力度，明显都不如第一次捐赠药物时反响强烈。
虽然乐施会会长贝斯夫人和荣誉会长葛慕莲，也都拨冗赏光，并发表了一下捐赠讲话，可是褚孝信仍然觉得好像是缺了些什么，连会长和荣誉会长的态度也都像是敷衍了事，到底哪出了问题？
贝斯夫人如今地位已经有了，乐施会会长的位置，最多也就坐一年，随后就可能换成顾问或者委员之类的头衔甚至永久顾问之类的虚职。
港督夫人葛慕莲敷衍也正常，毕竟对方地位和金钱全都有，能挂着乐施会荣誉会长的头衔赏光出席一下，可能都是看在之前的钱财利益面子上。
可是褚二少却有些郁闷，他的地位是靠乐施会副会长和发起人身份换来的，至少表面上是，别人能不上心，他总不能得了太平绅士之后，也把乐施会学其他人一样敷衍丢开不管？这要传出他褚孝信靠假慈善换衔头……
而且他那位未来岳父卢文惠昨晚在一起晚餐时，提点过他两句，乐施会这里需要他自己下些心思，青年慈善家的身份比商人甚至太平绅士的身份，在某些事情上更有利，又问他对乐施会以后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褚二少哪会有什么看法，所以未来岳父昨晚提点完，他今天上午就急着把宋天耀揪来陆羽茶楼，想问清楚宋天耀，乐施会接下来该怎么样发展，才能让他坐稳青年慈善家的位置。
“扑街，你不要忘了，你仲挂着乐施会司库的头衔，你冇份呀？快点讲，我昨晚打电话给你，你不肯讲，当然是今天继续叫出来，彻底问清楚。”褚孝信敲敲桌面，对提不起精神的宋天耀不满地说道：“看下你？年纪轻轻就好像冇了骨头一样，不要赚到一点点钱就整日声色犬马，当心精尽人亡。”
“不是吧大佬？你仲好意思说我声色犬马？我上行下效而已，要不要我把你之前的事讲给那位卢小姐听下？”宋天耀听到褚孝信的话，抬起头说道。
他昨天下午才把鬼妹送上去美国的飞机，走之前免不掉多做了些少儿不宜的事，送走鬼妹，又去见了几个股票经纪一起吃晚餐，晚上回到工厂，娄凤芸又告诉他，褚耀宗褚会长请他明天晚上去褚家大宅一起吃晚餐，宋天耀琢磨了一会褚耀宗打电话见自己的用意，刚躺下闭眼睡觉，半夜十一点钟，褚二少又打来电话让他今天上午来陆羽茶楼饮茶，他能有精力才怪。
“讲啦，乐施会从头到尾都是你负责搞出来，接下来怎么搞，让大家好似上次一样继续关注乐施会，仍然那句话，你出力我出钱。”褚孝信今天没心情与宋天耀斗嘴，只是急着追问。
昨晚卢文惠相当于考校他，他怎么也要把这道题做好，连未婚妻卢佩莹此时说不得都有些紧张，唯恐自己父亲对褚孝信印象不佳，以后两家关系平平淡淡，不见亲密。
“重复做一件事，就没了新鲜感，不过慈善机构不是开报馆，没必要三五日就爆个大新闻出来搏关注吧？”宋天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揉着眉心把褚孝信昨晚与卢文惠的聊天对话都问了一遍，思考了十几分钟之后，抬头对褚孝信说道：
“卢先生问你以后发展，也不是想问大佬你接下来在乐施会搞什么大新闻出来，只是问你乐施会以后的发展方向，三位发起人，贝斯夫人已经功成名就，她男人如果回伦敦或者转调其他殖民地，她也要离开，所以她不会干涉乐施会发展，鬼妹被我安排近期去了美国，就算不去，她也不会干涉，乐施会实际上是你一言而决，我看下次你见卢先生，不如讲一紧一松一明一暗几个字的好，卢先生是为民请命的议员，他应该不希望看到乐施会与保良局，东华三院一样把香港殖民政府甩开自成体系，他已经为民请命，经常会在表面上上义正言辞的指摘政府不足，为民生问题寸步不让，你要做的不是紧随他身后，而是该考虑让乐施会与殖民政府多接触多合作，方便卢先生与殖民政府因为某些民生问题出现矛盾时能提供缓冲，利益交涉牵扯瓜葛也都能在一明一暗间处理清楚，他选你做女婿，无非也是看中你乐施会发起人的身份，连佛祖都一手雷火，一手经文度化世人，卢家虽然不是佛祖，不过政界雷火够足，全家都在政界打滚，负责让人感恩戴德的经文却缺了一本，乐施会如果运作的好，就是那本经文……”
“你等一下。”褚孝信突然打断宋天耀的话，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记事本，咬开钢笔帽，开始在记事本上写字。
宋天耀被褚孝信的动作搞的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望着拿出记事本正写字的褚孝信有些发懵：“大佬，你搞乜鬼呀？”
“你讲那么多话，我怎么记得住，当然记下来背熟念给卢先生听。”褚孝信伏案疾书，嘴里说到。
宋天耀把手捂在脸上，语气虚弱地说道：“大佬，我真是猜不透你，你以为背功课咩？这种话怎么可能直接说给你未来岳父听，都说了你只说一紧一松，一明一暗就好了，剩下的当然是等他提点你，你把话都讲完，他拿什么指点你，不给他机会指点后辈，怎么拉近你们翁婿感情？”
褚孝信已经一笔凌乱狂草写下十数个字，正专心回忆刚刚宋天耀说的话，可是听到宋天耀说不能直接背给自己未来岳父听，顿时愣住，把钢笔扔到桌面上：“你个扑街！早点说清楚嘛！不用写仲害我写这么多字？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太麻烦，话都不当面说完！”
“这句话你倒是可以记下来，对你未来岳父讲。”宋天耀听到褚孝信的抱怨，笑着说道：“卢先生问你，你就回答那几个字就可以，然后就说是自己一点浅见，思绪也有些模糊，剩下的还要靠他帮你提点，不然你滔滔不绝，长篇大论脱口而出，自己把话全都说完，让还没有正式和褚家联姻的卢先生也不好和你深切交流，拉近感情，至于具体乐施会如何发展，只要你回答的对卢先生胃口，当然也是由他帮你设计，这样才显得更亲密。”
宋天耀觉得如果褚二少不是帮过自己，就褚二少这种智商反应，不要说打电话骚扰他求教，就是十万块港币砸出来请他做老师教褚二少，宋天耀现在都绝不会心动，太累。
“蒲你阿姆，我感觉……阿耀，我感觉我自己就好像一条披着狼皮的羊混在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中，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连同未来岳父讲话都要思考，我怕会累死，撑不住多久我就暴露本相，以后让我同这种人打交道，我感觉很容易被骗成白痴。”褚孝信自己也捂了下脸，抓狂地说道。
“哪有那么夸张，你地位已经有了，现在随口讲句话，全香港做药品生意的人都要吓到瑟瑟发抖，几百家药行要看你脸色拿货，这难道仲不够威？再加上你背后站着卢家，褚家，边个够胆敢骗你？”宋天耀帮褚孝信倒了茶水，把茶盏推到对方面前：“何况，不是每个人就必须一定什么都要懂，卢先生昨晚没有当场追问你答案，就是考虑到到你如今位置，身边必然会有人替你做这道题目，是你自己想到还是别人告诉你，对卢先生而言并不重要。至于大佬你说的本相，你以为卢先生不把你本相查清楚，就会考虑把女儿嫁给你咩？说不定你同陈茱蒂以前睡过几晚他都会查的一清二楚。”
“你是说，他猜到我答不出他的问题会来问你？”褚孝信捏着下巴望着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点点头：“我之前是你秘书，你来问我天经地义，还用猜咩？”
“那就是说，他其实也不在乎……不在乎我以往那些事？”褚孝信眼中有些兴奋，迟疑着开口。
宋天耀干脆的一泡尿浇熄褚二少心中燃起的小火苗，幸灾乐祸的叼着香烟说道：“死心吧大佬，他不在乎你以前夜夜风流，不代表能接受你娶了他女儿之后也要夜夜风流，你最多哄哄卢小姐，过几年之后纳两个小老婆，说不定还不能安置进大宅，只能外面置套外宅，敢对老婆不好，你岳父外加三个叔伯岳父四位太平绅士，能把你这位年轻太平绅士吊起来打，四个人打你三条腿，仲能富裕出一个人做替补，有人打到手疼，由他接手继续打。”
“扑街！糗我？”褚孝信朝宋天耀瞪着眼，抓起桌上一粒梅肉朝宋天耀丢过去骂道。
两个人聊完正事逗趣，已经临近中午，正考虑去哪里吃午餐时，包厢外，褚孝信的司机陈兴福轻轻敲了敲门，开口说道：
“褚先生？外面有一位叫蓝刚的警官想见宋先生。”

第二四一章 人心
宋成蹊，齐玮文，九纹龙三人一直坐黄包车到了荔湾，才总算见到了这处名为童安耆寿长幼护理中心的福利院，这处福利院占地不小，九龙城寨的安老院哪怕经过宋成蹊出资修缮，比起这处福利院来，仍是木屋与千尺洋房的区别。
福利院依山临海，右侧荔湾无名山，左侧就是荔湾海水，看起来的确倒是像一处远离市区，安心静养的场所。
门口童安耆寿长幼护理中心的招牌最上方，还有一处保良局的小小标志，此时福利院铁门紧闭，在旁边一处小小的岗亭内，两个穿着醒目黄色社工马甲的青年男女正在里面聊天，看到齐玮文，宋成蹊，九纹龙三人站到外面，两人面带微笑的走了出来，那名女社工面带微笑的迎上三人：“三位好，这里是童安耆寿长幼护理中心，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只是这招牌，这规模，和这两个社工以及保良局的标志，让宋成蹊三人心中的怀疑都退下去大半，宋成蹊灰尘仆仆的没有开口说话，九纹龙如若未闻的牵着宋成蹊的衣角，手里指着福利院的门口比划着，嘴中阿巴阿巴叫个不停，只有齐玮文朝对方苦笑着介绍道：
“你好，我是荃湾慈民斋堂的，这是今天跑去斋堂求收留的一对爷孙，我们斋堂地方小，二十多张床都已经挤满，连三餐都减少成两餐……听说这里的福利院还有位置，所以把这对爷孙带过来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年纪大的身体健康，就是脑子有些糊涂，很少说话，小的又聋又哑，除了他阿爷，谁也听不懂看不懂在那里比划着什么。”
女社工微笑着看看宋成蹊和九纹龙，有些为难地说道：“本院收容的人也都已经满了，不如我帮这位大姐你登记一下，等以后有了床位，我们再联系慈民斋堂过去接人？”
“真的连两个人都挤不下？”齐玮文没想到跛明他们十几个老头被收下，自己带来宋成蹊九纹龙两个人却被拒绝。
女社工摇摇头：“对不起，真的帮不到你们。”
“那好，多谢，我们再去其他福利院走走看。”齐玮文朝女社工道谢之后，转身示意宋成蹊带着九纹龙跟着自己沿路走远，直到上了黄包车拐过一处弯，确定福利院的人已经看不到自己，齐玮文才让车夫停车看向宋成蹊：“宋师爷，这里并没有见人就收，会不会是……”
“不会！”宋成蹊斩钉截铁地说道：“跛明就算走，也只会回安老院，不会自己走掉。”
他说完之后就阴着脸沉思，两三分钟之后，才转过头，目光烁烁的盯着齐玮文：“你有没有见到过亲自上门接人的福利院？这一家就是！九龙安老院就是他们登门主动提出如果住不下，可以把老人孩子送过来一半，跛明那些人也是打个电话，他们亲自派人用货车拉走，如果香港福利院真有这么好，哪还会有这么多穷人，他们不是不收人，而是只收被他们确定身份，之前就已经无家可归住在安老院的穷人，我们自己主动登门，他们不相信我们。”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我已经让燕妮带人随后赶来，直接闯进去揾跛明叔下落？”齐玮文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此时听宋成蹊说福利院的疑点，也觉得确实有些蹊跷：“不过那招牌上挂着保良局的标志，燕妮带人闯进去，恐怕……”
保良局标志不是随便挂的，别说陈燕妮是旺角十二金钗大姐头，就算是香港和字头那几位本地猛龙，看到这个标志恐怕也不敢贸然动手。
陈燕妮如果带人闯了保良局下属的福利院，万一惹怒保良局那几十上百位有钱的华人大佬，那些人甚至连面都不用露一下，只凭随口一句话就把陈燕妮甚至刚刚站稳些的十四号赶尽杀绝。
“不用，我绕到福利院右侧跳进去，进去之后，我这种老人应该也就不会那么惹人注意，再说，保良局标志难道就没人敢假冒？”宋成蹊深吸一口气，望向福利院的方向：“我总感觉，跛明还在里面等我。”
一边说着话，他已经下车，没有沿着道路朝福利院走去，而是直接进了山林里，看样子似乎是想要从半山处绕到福利院后墙的位置跳进去一查究竟。
“我去跟宋师爷一起跳进去，文姐你放心在这里等其他人。”九纹龙朝齐玮文说了一句，也钻进了山林里追着宋成蹊。
两人在山林里穿行，绕了一个不小的圈子，总算到了福利院的后墙外，宋成蹊的长衫下摆已经被他自己掖在腰间，双脚紧挨着墙边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耳朵几乎贴在墙上听着墙内是否有声音，九纹龙本来想开口劝宋成蹊一把年纪，这种事不如让他自己来做，毕竟宋成蹊在他眼里一把年纪，又是个老夫子，不要说跳墙，就是踩着自己爬上墙头可能都有些吃力，毕竟这处福利院的墙壁设计的有些高，双眼粗略一扫看来也有近四米高，就算是九纹龙自己，恐怕助跑翻墙也不敢保证一次成功。
“阿龙，你贴墙扎个马步站好不要动。”宋成蹊对九纹龙压低声音说道：“等下我踩你的头上去。”
九纹龙看看高度，觉得宋成蹊踩着自己伸直双臂，估计碰到墙头的可能性也不高，不过没等他给出自己的意见，宋成蹊已经把长衫下摆撩起掖在腰间，朝后退出十几米，深吸一口气，脚上布鞋踩进泥地中！
老人双眼圆睁，发力朝后墙冲来。
“宋师爷是武林高手来的？”宋成蹊这幅做派吓了九纹龙一跳，可是等宋成蹊冲到他面前，第一脚蹬在他身边墙面上时，九纹龙就叹口气。
因为宋成蹊这一脚不高不低，最多蹬在九纹龙小腹的高度处，第一脚起步这么低，第二步都未必能踩到自己头顶。
果然，动作利落的宋成蹊第二脚踩到九纹龙的肩膀上，就在九纹龙觉得这次一定失败时，宋成蹊双脚狠狠蹬在九纹龙的头顶，发力朝上纵去，双手迅速抓住了墙头，双臂发力向上一提身体，整个人翻了进去！
只剩下九纹龙目瞪口呆，宋成蹊这动作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宗师高手气派，与老人之前撩长衫迈步助跑时的气势简直不符合，三脚踩在墙上和自己头上的动作也不美观，但是却挺实用，倒像是西方的体育动作，不像是功夫。
他这里点评完宋成蹊的动作后才想到一个问题，四米高的墙头，宋师爷踩着他翻了进去，他现在微跛一条腿，能不能翻进去还是未知。
他急急忙忙后撤助跑，可是连续试了两次都失败，不敢多休息，喘匀几口气，九纹龙第三次总算勉强用双手吊在了墙头上，利落的翻进了福利院后墙。
他用了三次才进来，时间上都已经过去四五分钟，落地后才发现这里是处后院，临近后墙的地方全部是有待修剪的杂草树丛，远处能看到院中有一处蓄水池用来储水。
“不等我？”他站直身体左右打量都没有发现宋成蹊的身影，迈步走出草丛，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几个穿着社工马甲的青年手里提着木棍冲过来，一眼看到了九纹龙。
“这个老哑猴一直比比划划指着后院，果然有人跳进来！”为首的青年手里拎着木棍说道。
九纹龙却一眼看到社工身后畏畏缩缩跟着的宋成蹊，青年嘴里的老哑猴显然就是指的宋成蹊，看到九纹龙望向自己，宋成蹊趁人不注意微微摇头。
“你们打不过我嘅，我进来只是想偷些吃的，肚饿了好几日。”看到宋成蹊不准备让自己和对方相认，九纹龙就直接开口朝几个面色不善的青年说道。
“偷东西？城里不去偷来这里偷？唬鬼呀！”青年摆摆手，四五个同伴一起拎着木棍朝九纹龙围上来准备先打完再说。
看到九纹龙与对方动手，宋成蹊装成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转身就朝前面的建筑楼里跑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二层的收容楼楼门内。
进了这处收容楼后宋成蹊才看到，此时楼道内倒是有些痴傻的中老年人满脸菜色的游荡，衣衫褴褛，枯瘦的已经不成人形，这些人中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朝嘴里塞去吞咽，宋成蹊看到那些东西分明是被从墙上刮下的墙灰甚至是泥土。
而一层各个收容间的铁门都被紧锁着，只有一处小小的探视孔，朝外向里望去，每个收容间里都最少有六七个人就那么被安置在地面上，有几条破烂被子，全都是中老年人，连净桶都没有一个，恶臭刺鼻，那些被收容的人大多蜷身躺着不动，偶尔有人动，也是正从被子的破洞处朝外掏着棉絮送进嘴里充饥！
“跛明。”
“跛明！”
“跛明！”
宋成蹊一道门一道门走过，嘴里叫着跛明的名字，第一层的所有收容间都被他走过，总算在最后一间房听到了回应：
“宋师爷？”
声音不是跛明的，却是和跛明一起来福利院的老人，本来正虚弱的躺在地上，望到探视窗外的宋成蹊，不知从哪爆发出来的力气，居然挣扎着起身扑到铁门上，枯瘦的双手扒着窗口，眼神绝望地叫道：“宋师爷，救命呀！救命呀！这里把收留的人关起来，每隔一两天就带去给医生抽血！原来从安老院被他们带来的那十几个孩子也都不见人，听说是被卖走！跛明，跛明就是在这间房俾人打昏过去，之后就再也不见他人，多半是死了！宋师爷，救我呀！”
这番话又急又快的叫完，透视窗外的宋成蹊闭上眼身体微微踉跄了几下，再睁开眼时，已是血灌瞳仁！

第二四二章 我杀
宋成蹊对困在收容间里的老人说了一句：“等着我去拿钥匙。”就转身朝后院走去，刚到楼门口就听到脚步声，他迅速侧身贴在墙壁处，打倒几个青年的九纹龙从外面走了进来，前脚刚踏进门口，宋成蹊右手已经在腰间掠过，等九纹龙第二只脚踏进来，一把足有一尺半长的刺刀已经被宋成蹊握在手里。
等九纹龙半个身子已经进门时，宋成蹊握着的刺刀已经对准九纹龙腰部伺机出手，等他看清楚九纹龙之后，才把刀锋调转开口，淡淡地问道：“那几个人呢？”
“在后院里，被我打昏了过去。”九纹龙瞥了一眼宋成蹊手里的刺刀：“宋师爷，你从哪捡来的这把刺刀？刀脊都有锈痕了，擦不净了。”
香港拣到买到或者在泥地里偶然挖到刺刀很常见，英国人的，日本人的，甚至是逃来香港的国民党溃兵的，九纹龙跟在师爷辉身边送菜，就见过菜农从军营附近的地里挖到过几把刺刀。
“上海。”宋成蹊提着刺刀走到后院那几个被九纹龙打昏过去的青年面前，在几个人的身上摸索翻找，找出一大串钥匙，抛给九纹龙：“把所有房间都去打开，把人都放出来。”
“哦。”九纹龙接过钥匙去了楼里开始打开各个收容间的房门，宋成蹊则用刺刀刀身拍着身上携带钥匙的青年脑袋，把这个明显是几人之间小头目的家伙拍醒，那小头目睁开眼看到宋成蹊，还没有回过神，双手撑着地面准备坐起来，嘴里开口骂了一句：“老哑……”
“嗤！”的一声，宋成蹊手里的刺刀已经狠狠钉在他撑地的右手手背上，刀锋穿过整个手掌，插入泥地之中！
“啊~~~！”对方惨叫一声，宋成蹊眼睛定定的盯着对方说道：“四天前被接来的跛脚老人在边度？边个让你们害这些已经够苦命的人！”
小头目想要挣扎，宋成蹊就用力拧动刀柄，把小头目手背硬生生豁出一个血洞：“讲！”
“是……是……你个老废柴，我挑你……”这个小头目嘴里说着话试图敷衍宋成蹊，另一只手却突然去摸身边的木棍，抓住之后朝着宋成蹊劈头砸来！
宋成蹊把刺刀拔出来，左手架住对方打来的木棍，右手握刺刀干脆的捅进对方心口，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见波动一下！
青年整个人身体猛的一震，随即就摊在地上不动，双眼定定的望着天空。
宋成蹊朝死掉的小头目声音冷淡地说道：
“我的确是个老废柴，不过杀你就只需要我这种废柴，好人不屑杀人，我杀。”
第二个青年仍然是刚刚睁开眼，还没等看清楚面前的宋成蹊，宋成蹊的刺刀已经钉在对方的肩膀上，让他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四天前被接来的跛脚老人在边度？边个让你们害这些已经够苦命的人！讲！”
此时，九纹龙已经又一次跑出来，看到满地鲜血以及立在鲜血中逼问的宋成蹊吓了一跳，宋成蹊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刺刀，转回身看向九纹龙：“什么事？”
九纹龙吞咽了一口口水，对面前双眼泛红杀气四溢的宋成蹊说道：“那些穷人都被我放出来，现在到处乱跑乱爬，有……有几个医生模样的正带着人从前楼跑出来抓人，其中，其中有个医生是鬼佬！”
……
褚孝信听到门外的声音微微皱眉，看向宋天耀，宋天耀心中却稍稍一沉，蓝刚如果没有大事，一定不会来见他做他，因为蓝刚根本不知道他在陆羽茶楼，一定是先打给工厂的娄凤芸问清楚之后，又赶来了这里。
所以宋天耀朝褚孝信点点头。
“让他进来。”褚孝信等宋天耀点头后，开口说了一句。
门外的陈兴福推开包厢的门，蓝刚从他身旁迈步走了进来，先朝褚孝信微微欠身：“褚先生。”
褚孝信嗯了一声，宋天耀看向蓝刚，蓝刚往常嬉笑的脸上此时却有些凝重，双眼从褚孝信身上一扫而过，宋天耀开口说道：“讲吧，褚先生在这里也无所谓，我的事他一向都清楚。”
“宋先生，你祖父在荔湾一家福利院，和院方的人出了些麻烦，有些棘手，雄哥得到消息后封锁现场，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让我联系你，我打电话去你的工厂，芸姐说你在这里，我就赶过来。”
蓝刚的话让宋天耀有些变色：“荔湾？我阿爷住九龙城这么久，连城寨都很少出，怎么会跑去荔湾那么远？”
“宋师爷在福利院大开杀戒，福利院的人当场死了五个，伤了十三个，等十四号的人和警方的人过去时，有三个重伤的撑不住，也死了，活下来的伤者都表示，是宋师爷动的手。”蓝刚手挠了一下脸说道。
褚孝信手里正端着茶水准备喝一口，听到蓝刚的话，茶盏稍稍一抖，洒了几滴茶水出来！
宋天耀则是皱着眉第一时间捕捉蓝刚话语中的重要字眼：“福利院？保良局的？”
“不是，我已经查过，保良局下属机构没有那家保良局，是假的，他们挂保良局的招牌是因为保良局三个字能让很多穷人放心。”
“让阿雄找几个替死鬼，钱我来付，走啦，不关保良局的事就是小事。”褚孝信刚刚听到蓝刚的话时，其实心中也吓了一跳，宋天耀的祖父杀人？不过等听到与保良局无关之后，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语气平静的开口。
只要不是保良局的下属单位，不会被那些保良局的真正大佬们找麻烦盯死，杀几个人找替死鬼顶罪，在褚孝信眼中还真的就只是小事。
“那家福利院专门骗无家可归的中国人进去，小的或者年轻些的人，卖去泰国大马的工厂或者橡胶园，年纪大的就当成猪养，隔三两日就被抽血，抽出的血再被他们高价卖给全港各处医院。”蓝刚脸色阴沉地说道：“现在消息被雄哥凭借关系死死压住，不要说鬼佬，连刘福，张荣锦也都暂时不知道，替死鬼也都已经安排好，重伤的那些扑街也被齐玮文干脆果决的让十四号的人灭口，可以说福利院里所有社工都被做掉，宋师爷动手杀人的事，除了自己人和那些被抓被骗的穷人，没有外人知道，这些事都很容易处理，只是除了中国人之外，福利院仲有一个鬼佬。这个鬼佬打着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医疗辅助队总监助理和港府医务卫生总监助理的名义，现在除了你阿爷一定要杀了那个鬼佬，被雄哥暂时制住之外，谁也不敢真的动手灭口这个有官方身份的鬼佬，杀那些扑街，十四号的人敢，但是杀这个鬼佬……”
“消息没有传开？”宋天耀听蓝刚说完之后，皱着眉开口说道。
蓝刚语气肯定地说道：“那地方远离市区，福利院大门紧锁，里面是十四号的人和雄哥的十几个兄弟，消息没有走漏。”
“我能不能信你？”宋天耀眼珠慢慢转动着，盯到蓝刚的脸上，又瞄了褚孝信一眼。
蓝刚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炯炯的看向宋天耀：“宋先生，你一句话。”
“好。”宋天耀低着头慢慢站起身，再抬头时，脸上杀意几乎与宋成蹊在福利院杀人时一模一样：“卖中国人的血和命？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我蒲你阿姆！没人敢杀鬼佬？我杀！”

第二四三章 心埋忠义，出手无情
颜雄脚下已经十几个烟蒂，此时嘴里仍然咬着一支已经燃了过半的香烟不住吞吐。
他现在只后悔自己前几天没有听老婆的话，陪她去澳门或者泰国度个假，自己自从背后有了宋天耀之后，警队地位的确升的够快，人面也扩展的够广，可是遇到的事也一次比一次棘手。
眼前的局面，已经不是靠他卖狠开枪就能解决的了吧？完全是个死局。
想到这，他又看向被自己铐在一处栏杆上的宋成蹊，老头子此时面色冷硬，好像已经平静下来坐在一把椅子上，只是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偶尔瞄到颜雄，就让颜雄忍不住心里打个突。
这个老头子是宋天耀的亲爷爷，往日颜雄只见过宋天耀的父亲宋春良，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实人，颜雄一直觉得宋春良教不出宋天耀这样一个狠角色，今天才真正知道，宋天耀的心狠手辣到底是遗传自哪里。
福利院里的五个打手被这个老头子用一把刺刀捅死，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江湖人那种聚众械斗时挥刀劈砍半天，中刀数下还大呼酣战的场面，出手就是要对方死透，每个人的致命伤都是心口被刺中，有两个甚至心口处被刺了个对穿，军刺从前胸捅进去，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受伤的那几个，有三个也因为被刺中了腰肾，伤重不治死掉，可以说，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一把刺刀，一个人，一口气杀死了八个人！
抛开功夫高低，只是这份狠，就让已经开枪杀过人见过血的颜雄都背后生寒，江湖上那些双花红棍整天动辄砍死对手全家，可是大多都是说说，真要论起胆色，那些双花红棍未必能有面前这个老家伙手狠！
不过宋成蹊出手再狠，颜雄也觉得比宋天耀要好的多，至少宋成蹊的狠辣是体现在外，让人一目了然，而宋天耀的狠则是那种面上对人满面春风，背后出手赶尽杀绝。脑子不够用，或者稍稍大意轻敌，就等着被那家伙阴掉。
“宋师爷，阿雄我无意冒犯您，只是这件事一定要等宋先生开口决定才行，鬼佬不是那些烂命仔，没有宋先生的安排，不能随便杀，多有得罪，以后我一定登门认错。”颜雄走到宋成蹊面前，亲自取出一支香烟帮老人递到嘴边，认真地说道。
宋成蹊咬住香烟，等颜雄帮他点燃，居然难得朝颜雄笑了笑：“小子，这种事就该边个出手边个了清，我杀了这么多人，罪名当然是我来认，你不该牵扯进阿耀，十年前日本人打来，我就该死掉，又活了这么久，已经是赚到，放开我，我杀完那鬼佬再让你铐住，绝对不让你为难。”
“再等等宋先生，宋先生一定会来。”颜雄不敢去接宋成蹊的话，连连摇头朝后退开说道。
“颜警官，我刚刚又让燕妮和阿娣带人仔细搜了一下整个福利院，没有遗漏，那些被困的人如今也被临时关回收容间。”齐玮文带着两个年轻女人从外面走进前楼的办公室，对颜雄说道。
看到齐玮文进来，颜雄不敢摆架子，客气地说道：“辛苦齐堂主。”
嘴里客气，其实心中颜雄也颇埋怨齐玮文，齐玮文带十四号的人进福利院之后，控制住局面后居然第一时间就打给了自己，自己和她明显没有联系，都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如果没有齐玮文的这个电话，就算鬼佬被杀，颜雄也可以推说不知道，可是这个电话打过来，自己再推脱不清楚，宋天耀那里他过不去。
可是心中埋怨，面上颜雄却不敢表露出来，面前这个此时人淡如菊，气质优雅的女人，是朵真正带刺的毒玫瑰，行事果决，心性眼光丝毫不逊男人。
福利院里那些为虎作伥的假冒社工，除了鬼佬之外，不问男女，一律被杀了灭口，就是这个女人开口下的决定！那可是二十多条人命，齐玮文眼都没有眨过一下，亲自去检查了有没有留下活口！
而她背后那两个年轻女人，漂亮的陈燕妮颜雄倒觉得一般，旁边那个相貌普通，身材敦实，被齐玮文介绍叫做谢二娣的年轻女人，倒是让颜雄高看一眼，因为那二十多条人命，都是谢二娣带着她的手下亲自动的手，江湖中虽然有旺角十二金钗这种江湖女人，但是说穿，无非是靠各自背后男人或者势力虾虾霸霸，倒是谢二娣这种亲自上阵杀人的彪悍女人，除了当年的海盗皇后张月影之后，几乎从没有出现过，至少颜雄没有见过。
十四号到底藏了多少猛人，一个之前在江湖上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女人，都敢做出这种事来？
“我刚刚想过，颜警官，事已至此，鬼佬不可能活着让他离开，他活着离开，大家都要死，他死掉，无非找个够资格的替死鬼而已，运作的好，说不定你还能因为破案迅速，再升一级，再这样拖下去，当心夜长梦多。”齐玮文嫌房间里烟味太呛，自己低头点了一支薄荷口味的寿百年女士香烟冲冲味道，对颜雄开口说道。
“齐堂主，鬼佬可不是命贱如草，生不进官门，死不入医院的江湖人，杀鬼佬的替死鬼哪那么容易找？我已经让我的好兄弟无头去见宋先生，还是等宋先生……”
“从杀人开始，到现在已经四个多小时，不要说宋先生在香港，就算是在省城，你的兄弟也应该已经找到，宋先生迟迟没有露面……”齐玮文说道：“还是先想想怎么找个借口，安排替死鬼的好。”
齐玮文想说宋天耀可能听到他祖父惹到鬼佬，未必再有勇气露面，如今已然是个死局，杀鬼佬，事情搞大，不杀鬼佬，事情同样会搞大，而且这个鬼佬据说还是个什么助理，有官方身份，这种人，宋天耀那种识相的聪明人当然会避而远之。
想到这，齐玮文甚至觉得，宋成蹊实在可怜，自己一世豪杰，可是膝下如今仍在的子孙，却没有一个再有老人刻在骨子里的义烈与英雄胆色。
就在这时，特意被安排去带人把守福利院大门的九纹龙跑了进来，推开办公室的门说道：“来了来了！有人来了！是那个叫无头的差佬！”
随着他说话，外面已经响起脚步声，一身便装的蓝刚走了进来，颜雄双眼期冀的看向蓝刚身后，却发现找到宋天耀的身影，他望向蓝刚：“宋先生呢？”
蓝刚看看房间里的齐玮文，陈燕妮和谢二娣，往日喜欢欣赏美女的他，此时却没有多看齐玮文与陈燕妮一眼，开口说道：“三位十四号的阿姐，宋先生让我讲一句多谢，尤其多谢齐堂主照顾宋师爷，不过还是请先移一步，我有事同雄哥讲。”
齐玮文带着陈燕妮和谢二娣以及九纹龙走出办公室，房间里只剩下宋成蹊，颜雄和蓝刚，蓝刚拿起桌上的手铐钥匙，走到宋成蹊面前，把宋成蹊的手铐解开，嘴里说道：“宋师爷，宋先生让我对你讲一句，鬼佬他来杀，不用您动手，您安心回城寨养老好了。”
宋成蹊活动着手腕看着蓝刚：“他自己会杀人咩？长这么大杀狗都不会，仲会杀人？”
“不用宋先生动手，我来，我是潮州自家人，又是警校毕业，杀人的事比您更专业些，设个局而已，宋先生已经安排好。”蓝刚朝宋成蹊勉强笑笑：“大不了我失手，您再出手好啦？”
“鬼佬现在被阿伟和阿跃守着，你怎么动手？”颜雄重重松了一口气，宋天耀没有露面，可是已经交代了蓝刚怎么做，让他心中一块石头勉强算是落了地。
“外面有两辆车，一辆是我的车，一辆是计程车，计程车上有两个暗花台老六介绍的枪手和十万港币现金，两个家伙之前是国民党溃兵，枪都已经安排好，把人交给他们，等到了港岛市区时……”蓝刚住口停住，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就说鬼佬被绑架，我刚好撞见，双方驳火，枪手撕票，我杀枪手灭口。”
“嘶……”颜雄了一口冷气：“十万现金怎么解释？”
“宋先生在我来之前，已经请褚先生以乐施会的名义，约了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的鬼佬会长以及几个下属单位的鬼佬一起饮下午茶，乐施会捐给红十字会香港分会五十万港币，各个下属单位每处十万港币，在饮茶时，褚先生已经安排人把现金送去各个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下属机构，宋先生也在喝茶时故意用捐款从那几个鬼佬嘴里得到这间福利院是香港红十字会香港分会的下属机构的话，所以送给这里的鬼佬负责人十万港币顺理成章。”蓝刚此时说出这番话时，语气里还满是对宋天耀的敬佩。
短短时间内，宋天耀又要想出对策，又要亲自去安排，既杀了鬼佬，又能置身法外。
“不行，宋天耀安排的有纰漏。”门外，齐玮文推开门走了进来，开口说道：“鬼佬被灭口，但是福利院卖血生意怎么办？福利院所有人都被杀了，二十多条人命，鬼佬不会不怀疑。”
蓝刚没有怪齐玮文在门外偷听，语气淡淡的开口说道：“宋先生说了，让十四号的这些人先把死人处理掉，然后穿上那些社工马甲呆到明天天亮然后悄悄逃走就是了。这间福利院保证开不到后天，雷疍仔的船已经去澳门接几个报馆的记者，连夜把这里卖血的事拍照报道，明天在澳门登报，这种丑闻在隔壁的澳门爆出来，英国人只会庆幸那个鬼佬医生死的早，方便他们把自己解释清楚，而且靠着招牌上的保良局三个字，报纸会先咬保良局一口，不会直接咬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在见报之后，保良局法律总顾问卢先生，会准备好向港府问责红十字会下属福利院为什么挂保良局标志的材料，保证让英国人无心再关注这里的社工去了哪？当然是事发暴露跑掉了嘛，到时安排警方拉人，那我们就能随便找些替死鬼交上去，主谋鬼佬医生已经死了，英国人才不管抓的是不是替死鬼，只关心尽快把这件事搪塞过去，给澳门报纸，保良局，和得知这件事的民众一个交代。”
“再退一步说，齐堂主，你觉得那些英国红十字会的鬼佬，会知道这里的中国人社工长什么模样？那些鬼佬都不可能见这些人。你认为的纰漏，都已经被宋先生先一步算到，宋先生唯一对自己这一局不满意的是，时间太短，设计的有些仓促，巧合太多，虽然能逼得英国人无暇在意福利院死掉多少中国人社工，但是却逃不掉保良局那些人的眼睛，而且保良局那些大佬出手后，说不得又要让他割些好处，才能让那些老奸巨猾的大佬闭嘴放他一马。不过宋先生也说了，杀了鬼佬替死去那些中国人出气，就算割些肉出来便宜那些大佬，他也觉得痛快。”
齐玮文听完蓝刚的话，突然奇怪的生出了一种挫败感，虽然她并没有与宋天耀敌对，可是宋天耀这些布置安排，就是让她有些觉得自己甘拜下风，要知道，从杀人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就把整件事算计清楚，如何发展都尽量掌握在自己手掌之中，宋天耀的城府和心机已经不是让人佩服，而是隐约让人感觉到后怕！齐玮文自诩自己头脑并不蠢，可是她想过的种种可能，居然没有一条与宋天耀的安排相符。
“四个小时……”齐玮文呆呆的看着蓝刚：“他就只用了四个小时就想的这么周全？”
宋天耀还说仓促？四个小时能想出后面一招又一招？足以逼得英国人被迫转移注意力，迅速冷却整件事，也叫做仓促？如果给足他时间，他会怎么做？
蓝刚深吸一口气，竖起四根手指对齐玮文说道：“四十分钟，宋先生在茶楼静静坐了四十分钟，然后就开始与褚先生一起安排约那些鬼佬喝下午茶，谈捐款，之所以我来这么晚，就是等宋先生用三小时亲自设好这个局之后，又用了二十分钟教我怎么杀人。”
颜雄在旁边已经听的呆了，他之前还想着宋成蹊的狠不如宋天耀，此时蓝刚说完，他忍不住想要为自己的猜测正确而鼓掌，宋天耀不仅没有亲自出手杀人，而且还设计了连续后招，要逼的英国人手忙脚乱，甚至趁机煽动保良局那些大佬出手找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的麻烦。这简直等于是让宋天耀杀了鬼佬医生，英国人还要感谢宋天耀杀那个鬼佬医生杀的及时，杀的好！好狠的一招！
齐玮文不知道怎么，脑中浮现出两句粤剧中唱评春秋时勾践范蠡的戏词，总觉得这两句词加在一起，就该是宋天耀的样子：
“无情枭雄吞吴越，有义郎君泛舟行。”
心埋忠义，出手无情。

第二四四章 命运的相遇
蓝刚在荔湾福利院里见宋成蹊，颜雄，齐玮文等人时，实际上就在福利院向西不足两公里处的荔湾小码头，宋天耀穿着黑色风衣，与披着一件黑胶雨衣赶来的雷英东站在海边，两人身前身后站着几个雷英东的手下，有两个站到栈桥上正不断用望远镜朝着远处海面张望。
“多谢你肯帮手。”宋天耀分给雷英东一支香烟，又帮对方和自己点燃之后，望着面前的雷英东说了一句。
雷英东吸了一口香烟，不以为意的笑笑：“大家合作这么久，你又在药品价格上对我很关照，如今遇到些小事而已，又不要我冲在前面帮你杀人，只是让我敲敲边鼓，当然无所谓啦，就算差佬查都查不到我身上，不用急，我打电话给澳门的贺先生，他答应帮忙安排记者过来，就一定能过来，我的人已经在上环码头安排了快艇，澳门的客船一停靠到上环码头，快艇马上就接人直接开来这里。”
宋天耀打电话联络雷英东，是想问他有没有船现在在澳门卸货，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带几个记者来香港，雷英东问了一句宋天耀原因，宋天耀把福利院的事说了一遍，只说荔湾有家福利院卖中国人的血和命，他准备让澳门报馆登报曝光，并没有说要杀一个鬼佬医生，是他有些急躁，那句福利院卖中国人的血和命，让雷英东敏锐捕捉到纰漏，询问是不是外国人做的，宋天耀是不是想杀鬼佬除害，被连续追问之后，宋天耀也就狠下心干脆承认，对雷英东讲，告诉他后雷英东就没办法再扮不知情。
电话那边的雷英东得知整件事后，只问了一句福利院地址，又叮嘱了一句让宋天耀记得安排蓝刚灭口时安排在九龙登巴道，然后就告诉宋天耀，在荔湾小码头碰面再聊。
所以宋天耀叮嘱完蓝刚，蓝刚动身前往福利院之后，宋天耀自己也就开车随后赶来了荔湾见雷英东。
“除了记者，我仲帮你想过，杀鬼佬当然也要有人作证才能把整件事定死，你想在闹市枪击绑匪，搞出鬼佬医生被绑架的样子，难保不会被警队调查附近街边的人认证，你的两辆车开去九龙登巴道动手，那条街我已经让朋友帮忙安排好，置地公司正准备在那条街盖楼，租户都已经搬的七七八八，行人住户都已经见不到，唯有他的熔金厂因为另找租地的缘故暂时还没有搬完，你的人动手时，他会在那条街留四五个心腹，警队去现场调查时，他们会作证帮你咬死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才算稳妥。”雷英东夹着香烟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咬着香烟说道：“你朋友很多啊，作伪证这种事，普通金行老板不会有这种胆子。”
“能同我交朋友的，全都是同我相似，够胆拿自己条命出来搏的嘛，你也好，澳门的朋友也好，登巴道的朋友也好，我自己也好，全都是先有胆，再有脑，不然全都胆小如鼠，大家怎么做朋友？等下他们到了，我介绍你们认识。”雷英东对宋天耀笑笑：“澳门那家伙最初我们两个算是仇人，我差点带兄弟们做了他，后来贺贤贺先生出面为我们调解，消除误会之后，大家才又做了朋友，他除了与人合伙开船务公司，也代理药品生意，黄金生意，又开炼油厂，现在身家四五百万，至于登巴道的朋友，有时我的货运去澳门或者深圳，因为大陆方面港币不足，也会用黄鱼支付，黄鱼在香港想私下交易很麻烦，被很多贪心的扑街当成贼赃压价压的很低，这个登巴道的朋友倒是很讲义气，愿意按照时价的九成收我的黄金，至于你？至于我？就不用讲了吧？”
冬月的海岸边立的稍久些，多少还是会感到有些阴冷，宋天耀刚把风衣裹了裹，远处立在海边的雷英东一名小弟突然举着望远镜说道：“一艘小艇到了！”
这句话说完还没等宋天耀和雷英东想要沿着他的目光望去，他就已经再次开口叫道：“是两艘，全都是我们的船，仔哥，上环码头和尖沙咀码头的两艘小艇同时赶了过来，两艘艇上的兄弟已经打了旗号，风平浪静，平安无事。”
雷英东对宋天耀说道：“他们来了。”
随着他说完，远处的海面上，两艘快艇在黑蓝色的海水中甩出两道白浪，先是各行各路，等到了最后一段距离时就变成了两艘快艇并驾齐驱，笔直的划破海面朝着岸边冲来！
等快艇即将直冲上岸边时，才各自分左右朝旁边横去，借着快艇刚刚的冲力，甚至没用岸边雷英东的手下帮忙递绳栓桩，两艘快艇漂亮的划了个圆，最后居然稳稳的停在这个破旧码头栈桥的左右，与栈桥之间的距离几乎只有三四十公分，甚至不需要搭梯，就已经足够快艇上的人迈步直接上栈桥。
“好犀利！”宋天耀忍不住赞了一声，操船的人都是雷英东的手下，虽然宋天耀知道雷英东带一班手下在海上劈风斩浪揾饭食，但是却没亲眼看到过这班人露出自己的本领，今天见到驾驶快艇的技术虽然也只是冰山一角，但是已经能想象到这班人在海上为什么能屡次闯过英国水兵和大天二的追击。
左边的小艇上，一名年轻人动作矫健的直接跳上了栈桥，朝着栈桥边的宋天耀和雷英东笑着走来，这个青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一身西装，外面也学雷英东一般，为了防止西装被打湿，披了一件长长的黑胶雨衣遮挡浪花水雾，此时已经摘下了雨帽，相貌谈不上英俊，只能说是端正，右嘴边有一颗黑痣，一张阔嘴和两道重眉倒是让人看上一眼就过目不忘。
“雷疍仔，你手下在我面前耍艇想吓我？我看在你面子上没有落他的面，下次你告诉他，我二十岁到二十三岁，晚晚搭小艇过海澳门，五米高，十米高的浪都见过。”这青年走到两人面前，先朝宋天耀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雷英东开口说道。
雷英东为两人做着介绍：“吶，他就是周大福香港分行老板，郑玉仝，也叫大嘴仝，登巴道熔金厂的手下就是他来安排。”
“久光假发工厂老板，宋天耀，有个鬼佬杀中国人卖中国人的血，就是阿耀准备送他上路。”
“褚先生之前身边那位宋秘书嘛，早就久仰大名。”周大福老板周志元的乘龙快婿，从郎婿打杂在周大福金行做起，一路坐到香港分行老板的郑玉仝伸出手与宋天耀握到一起：“早就听雷疍仔讲过你的名，听说是你动手设计鬼佬，我才特意过来见一面，杀鬼佬的胆我没有，不过帮送他上路的人叫声好的勇气却有，登巴道我的人都已经安排好，全都是跟了家里几十年的伙计，放心。”
宋天耀倒是没想到此时帮雷英东熔金的人是未来的香港超级富豪之一郑玉仝，此时与对方握手一笑：“多谢郑老板帮手。”
“唔用客气，叫我阿仝就可以，雷疍仔一句话，不帮也要帮啦，边个让他当年在海上恰好救下我，没有他，我早就已经翻船落海喂鲨鱼。”郑玉仝朝宋天耀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会因为雷英东一句话，就肯帮宋天耀的忙。
他是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骤然示好反而会让宋天耀心中警觉，不如自己大大方方主动说明原因。
“你那晚死掉的话，该算是陪葬最丰厚的人。”雷英东在旁边打趣了一句。
三人见面的同时，右侧的快艇上也正有人下来，比起郑玉仝这条快艇上只有他自己和雷疍仔两个手下，那条快艇上则挤了七个人，此时三名斯文记者模样的人披着雨衣有些脚软的被其他人扶着上了栈桥，显然是被雷英东手下的船技吓到不清，留下三个记者和雷英东的手下在栈桥上恢复，有两个人披着黑色雨衣朝三人走来。
这次不等雷英东介绍，宋天耀就已经认出了走在最前方的青年。
看起来带有明显欧洲血统，英俊潇洒的青年把头上的雨帽放下去，露出被发蜡细细梳过的头发，沉默着扫过雷英东，又看看宋天耀，郑玉仝，最后再把眼睛定在雷英东身上，抹了一下脸上的水雾：
“三家报馆，三个记者，我几百万身家，亲自跑腿为你送来，够不够朋友？”
“不是贺先生开口，你会肯来？几百万身家？很多咩？”雷英东朝来人笑了一下，随后介绍身边的郑玉仝两人：
“这两个是我香港的朋友，周大福金行老板郑玉仝，他店里的黄金也值几百万啦？久光假发老板宋天耀，两年的百货公司订单就一千万港币啦，躺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钱落袋，几百万身家就让你从澳门搭船跑来香港炫耀？”
说完之后，雷英东又对两人介绍对方：“这家伙是澳门贸易局供应部主管，联兴煤油提炼厂老板，贺鸿生。”
贺鸿生与宋天耀，郑玉仝两人握手。
看到贺鸿生身后有个年轻大汉始终没有出声，雷英东朝贺鸿生问道：“你朋友？”
“不是，贺先生的手下，怕我自己带记者来香港不安全，让他帮忙一起过来关照，而且贺先生还让他来为这位宋先生带几句话。”贺鸿生说着话转身朝年轻大汉指了指宋天耀：“那位就是要杀鬼佬的宋天耀。”
那名比宋天耀高出足有多半头的年轻大汉摘下雨帽，露出一张刀劈斧剁般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两只圆眼打量了一下宋天耀，似乎有些疑惑够胆杀鬼佬的宋天耀怎么这么年轻，不过既然对方是宋天耀，他也就迈步站到宋天耀面前，用带有广西口音的声音说道：
“我叫黄六，贺先生身边的跟班，贺先生让我带几句话给宋天耀宋先生，贺先生说，如果宋先生出手杀鬼佬不方便，可以让我代劳，我杀完让记者顺便拍个照，留给香港警察让他们贴通缉令之后再回澳门，香港差佬不敢去澳门抓我，贺先生还说，如果宋先生自己做事之后，因为这件事在香港发展不顺，也可以去澳门发展，他热烈欢迎，贺先生最后还说，蒲你阿姆，那鬼佬正扑街，该杀。”

第二四五章 枪声
宋天耀知道雷英东，贺鸿生甚至面前的黄六口中的贺先生，指的是澳门中华总商会理事长贺贤，二战期间，中，英，葡，日四方都要卖贺贤的面子，三任澳督都是他的座上客，澳门黄金专营权就是他的公司在运营，澳门最大的三家酒店也在他公司旗下，可以说澳门赚钱的各行各业都有他的股份，真正的澳门无冕之王。
就算此时站在宋天耀面前的贺鸿生，上一世虽然身家千亿，被称为澳门赌王，虽然也姓贺，可是与澳门贺贤的地位却天差地别，贺贤的儿子是澳门第一任特首，真正坐实了澳门王贺家的名号，而贺鸿生，终其一生，也只是被称为澳门赌王，澳门王，澳门赌王，差了一字，地位却差了何止万千。
“多谢贺先生关心，等这件事风声稍减之后，我一定亲自到澳门向贺先生道谢，仲有，这种小事就不麻烦贺先生和黄先生你，我已经安排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嘛。”宋天耀对面前身强体壮，相貌凛凛的黄六说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天耀感觉面前的黄六哪怕此时板着脸一副认真做派，却总给宋天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觉。
既然宋天耀不需要他帮忙杀人，黄六也就没有不多话，转身朝旁边退去，等着陪那三名记者准备去调查采访福利院。
宋天耀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的时间：“鬼佬现在应该已经被开车载着朝市区方向走去。”
“不去现场看戏呀？”郑玉仝看看宋天耀和雷英东：“我特意赶来准备同你们一起做前排座位呀？搭快艇去我的熔金场二楼，能看的一清二楚，应该来得及。”
“杀人有什么好看的。”雷英东把手里的烟蒂扔掉：“看不看鬼佬都会死，让你的人看清楚就可以，记得帮忙录口供时讲出来就好啦？”
宋天耀则注意到贺鸿生脸上始终有些郁郁之色，在旁边开口问道：“贺先生有心事？”
贺鸿生看了宋天耀一眼，取出手帕擦着自己仍然有些水汽的脸：“大家既然认识，就不要宋老板贺先生叫来叫去，我叫你阿耀，你叫我阿新就好，我冇事，只是有些心情不爽，不然也不会特意来香港吹吹风散心。”
“你炼油厂的事仲未有搞定？”显然知情的雷英东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看到宋天耀和郑玉仝都望向自己，雷英东指着贺鸿生说道：“他的炼油厂仓库，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丢了六颗土制手榴弹进去，运气好，只炸了两颗，不然仓库的煤油能把半条街炸上天。”
短短一句话就让宋天耀觉得自己在香港杀个鬼佬与面前的贺鸿生在澳门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澳门果然不愧叫九反之地，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朝工厂丢六颗手榴弹？自己在香港杀个鬼佬还要仔细斟酌，唯恐出现纰漏，澳门那边竟然连遮掩都不遮掩？而且出手这么凶悍，丢手榴弹？香港江湖人无论是碍于江湖规矩也好，畏惧英国军队也好，总之连枪都很少用。
“贺先生帮我约了那些人，最终我赔了对方两万块汤药费。”贺鸿生吐出一口浊气说道：“钱虽然不多，但是这口气咽不下。”
郑玉仝朝贺鸿生摆摆手示意道：“等一下，我没有听明白，你的工厂被丢手榴弹，你要赔丢手榴弹那些人汤药费？”
“当然要赔啦，他手下把丢手榴弹的那几个人差点打死，有一个甚至脖颈骨都差点被砸断，你以为他在澳门是好好先生呀？他手下那些工人当初都是同他一起在海上阴过海盗的，不然老实人怎么会被人无缘无故丢手榴弹。”雷英东对郑玉仝开口解释道。
贺鸿生朝雷英东瞪了一眼：“我不是老实人吗？我不是老实人早就用工厂里炼出的煤油炸死对方全家，是贺先生让我和气生财，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老实的话，当初我也不会想要做掉你啦？”雷英东朝贺鸿生笑笑：“你在澳门，我们三个在香港，如果有人再搞你的生意，大不了同今日一样，你在澳门需要人帮手，我们从香港找人过去帮你，不过你运气太衰，我担心帮你会冲了我的旺运。”
宋天耀在旁边笑了起来：“你身边的朋友都是这么交的？差点做掉对方？仲有，我记得你不是出名的衰咩？贩盐盐都发霉。”
“同他交朋友？准备衰一世啦，阿耀，我同你讲，我就是同他认识之后，运气就开始衰，认识他之前，我一年赚一百万，三年赚到三百万，认识他之后，就开始被人搞事，几年才赚到一点点，你小心点啦。”贺鸿生听到宋天耀糗了一句雷英东，马上接口说道，并且还侧过头望向雷英东。
旁边的郑玉仝也认同地说道：“这句话我相信，雷疍仔出名的黑面神，我认识他之前，炒金不知赚几多，认识他之后，金价一落千丈，同行金铺关了大半，我也只是勉力支撑。”
“阿耀不是好好的？怎么不见他运气差？”雷英东不满的朝两人叫道：“你们两个扑街，亏我拿你们当朋友，糗我？”
宋天耀马上接口说道：“大佬，你哪只眼见我运气好？出了今日这种事我仲不算衰？”
“就是，搞到要杀鬼佬，你仲觉得他运气好？”郑玉仝拍拍雷英东的肩膀：“你几时盲嘅？如果要看医生，我帮你介绍个相熟的。”
四个人说完都笑了起来，宋天耀朝三个人说了声多谢，他知道这三个人实际上最后几句玩笑是故意开的，无非是想让他不用那么紧张，缓解一下气氛，毕竟他们三人无牵无挂，而宋天耀在他们看来，虽然此时立在这里，但是心中说不定已经因为要杀鬼佬而提到喉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认不认命？”宋天耀望向面前的三人，微笑着问道。
雷英东如果认命，就该同他母亲现在一起打理小小的杂货店，而不是被水兵架着机枪在海上追逐，劈风斩浪贩运禁运品。
郑玉仝如果认命，就该至今在周大福做金匠学徒，以后最多是个分店金器匠人的下场，而不是孤身一人搭快艇跑去澳门私贩黄金回港。
贺鸿生如果认命，就该在父亲丢下他和母亲时，绝望的自暴自弃，而不是破家之后揣着十元港币闯澳门，为人做秘书，甚至被人丢手榴弹都宁死不退。
所以宋天耀很简单的一句话，反而问的他们全都一怔，随后摇摇头，对这三个人而言，认命两个字就从未出现在过他们的脑海中，以后也不会出现。
宋天耀披着风衣转身朝岸边自己的汽车走去，边走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认命，我就该是个考不中警校准备去码头做工的苦力，而不是今日够胆杀鬼佬的宋天耀，一路走到今日，我只信命是靠父母给的，富贵是靠自己搏的，只是死个鬼佬而已，哪用三位替我担心，天马上要黑了，晚上褚会长约我去他家吃饭，他是长辈，迟到不太好，仲要去买些小礼物当见面礼，我走先，剩下的事就麻烦三位，大恩不言谢，改日我做东请三位饮酒，不醉不归。”
直到宋天耀开车真的离开，郑玉仝用手挠了挠嘴边的痣：“这家伙的轻松是装出来的仲是真的？杀鬼佬呀，仲有心情去赴宴？一颗胆大的都包了身子？”
“三位记者朋友请跟我的手下走，让他们带你们去福利院调查采访。”雷英东没有回答郑玉仝这个问题，而是朝着远处已经回过精神的三位澳门记者叫道。
贺鸿生嘿的一笑：“有些意思，这家伙应该去澳门那种地方闯一闯，说不定更适合他。”
……
“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颜雄看着蓝刚走出福利院大门准备上车，有些忐忑的开口问道。
蓝刚不以为意的笑笑：“雄哥，你是怎么一夜从军装成为高级探目的，我很清楚，也很羡慕，我也一直想变得同你一样。你靠杀人，我也可以，那一晚你能杀江湖大佬，今天我就能杀鬼佬，机会是自己搏出来的，什么都不想做，又想被人赏识抬举，哪有那么容易？对不对？”
说完，蓝刚转身上了自己的福特49，朝着前面已经把鬼佬医生塞上车的计程车摆摆手，示意车上的两个枪手出发。
车上的两个枪手，是蓝刚亲自从暗花台老六那里找来的，暗花台是江湖人对一处荐人馆的别称，实际上就是一家荐人馆（荐人馆，类似于现在的中介机构），不过这处荐人馆和其他的荐人馆不同，老六的暗花台不做帮人介绍女佣或者工人以及租房等等生意，只做江湖人的生意，如果有人需要找替死鬼，找杀手，就可以去暗花台那里让他帮忙联络，价格公道。
这两个被老六找来的替死鬼，之前是国民党溃兵，一直在九龙做些抢劫盗窃的事活命，准备在香港帮人杀人做一票或者抢一票大的之后，就逃去台湾再不回来。
老六和蓝刚给两个枪手的消息是让两人配合蓝刚完成一出警队干探救英国医生的壮举，目的是方便蓝刚升级，为了表演的真实些，开枪可以，但是只准朝天放枪，等事情了结之后，老六会安排替死鬼顶他们的位置，他们的报酬不止是车上的十万港币现金，还能去老六手里再领五万港币，老六甚至帮他们买好了船票，拿到钱就即刻登船离港。
但是实际上，登巴道就是两人的最后归宿，就算没死在登巴道，老六那里也已经被蓝刚安排好心腹手下，准备等他们两个登门送死。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傍晚时分，驶入了空荡荡的登巴道，前面的计程车还没有回过神来，后面的蓝刚就猛然加速，朝计程车撞了过去！
开车的枪手猝不及防，方向盘打的慢了些，车头朝街边煤气路灯撞去，随后车停了下来！
“下车接受检查！差佬！”蓝刚戴着手套握着手枪走下车，朝着计程车里的两个枪手喊道。
两个枪手按照之前蓝刚和老六的吩咐，举着手枪下车，三人几乎站到快要面对面，不过一步之遥，一名枪手先朝天开了一枪，嘴里对蓝刚叫道：“不想死就闪开！与你无关！这是个鬼佬，你是中国人，想清楚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他的命重要！”
蓝刚正准备伺机连开两枪击毙两人时，突然一条小巷里跑出名军装，看到蓝刚与两名持枪的人对峙，他吓了一跳，随即手忙脚乱的拔枪出来，不知所措的在两个枪手和蓝刚之间瞄着，嘴里大吼：“放下枪！差人！放下枪！”
“我是湾仔差馆无头！这两个是劫匪，我看到他们绑了一名鬼佬！”蓝刚心中叫了一声不好，不过嘴里却马上先向对方点明自己的身份。
两个枪手则是有些发懵，之前的吩咐中只说蓝刚一个人，没有说会出现军装。
所以他们忍不住扭头朝背后发声的军装望去，而就在两人扭头的一瞬间，蓝刚干脆的扣动扳机！
“啪啪！”两声枪响，两个枪手近距离头部中弹！
开完枪之后，蓝刚一手持枪，一手从自己衣服内取出自己的警察证举在手里，对紧张兮兮举枪瞄着自己的军装说道：“真的是自己人来的，这是我的证件。”
看到证件上偌大的警队标志，军装松了一口气，枪口垂下朝蓝刚的方向靠过来：“我偷懒进后巷撒尿，没想到……”
“砰！”他的枪口刚刚垂下，还在边走边打量中枪倒地的两个死者，蓝刚已经极快的弯身捡起一名死者的手枪，抬手朝他扣下扳机！子弹准确的打在这个军装的额头上！让他身体猛的一抖，随后软倒在地当场死亡！
蓝刚握着枪手的手枪，慢慢走近计程车，打开后备箱，露出里面被捆住四肢蜷成一团的鬼佬，没有任何犹豫，连开两枪打在对方的脑袋和身上，看看左右无人，自己退到自己的车头前，深吸一口气，举起枪手的配枪先朝自己的大腿开了一枪！然后又忍着剧痛把手枪丢到死者身边，只是个丢枪的动作，就让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丢掉枪手的枪之后，蓝刚把手套摘下去，塞进自己汽车的发动机盖下面藏好，咬牙强撑着做完这一切，这才慢慢靠坐在车头前，握着自己的配枪，任由腿上鲜血流淌，双眼望着不远处的军装尸体，英俊的脸上此时已经渗满汗水，声音虚弱却不减狰狞地说道：
“对唔住……嘶……兄弟，怪你运气差挡了我的路……嘶……下辈子投个好胎……”

第二四六章 一举三得
宋天耀把自己买的一些礼物交给恩叔，然后在红姐的陪同下直接进了褚家的餐厅，褚耀宗，褚夫人，褚孝忠，褚孝信，褚孝忠妻子，褚孝信的未婚妻卢佩莹，褚孝智甚至是褚书恒全都已经坐在餐桌前，看起来就像是一次寻常家宴。
宋天耀朝褚耀宗，褚夫人打过招呼，想要走过去坐到餐桌最下首的空位上，褚耀宗却拍拍身边左侧空出的位置：
“阿耀，你坐这里。”
宋天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搓搓双手：“不会是鸿门宴吧？我胆子出了名的小，辈小人微，哪里有资格坐褚会长身边。”
不过嘴里说着话，但是还是乖乖按照褚耀宗说的，坐到了他的下首，比褚家长子褚孝忠看起来还要与褚耀宗亲近。
“今日不同往日嘛，商会里很多人都打电话给我，让我叫你来聊聊天，有事求人，态度当然要摆低一些。”听到宋天耀的耍宝，居然难得笑着回应了一句，往常宋天耀说些口不择言的话，褚耀宗最多是笑笑不开口，看起来今天褚耀宗的心情应该不错：“红姐，人齐了，准备开餐。”
一家之主看起来心情很好，餐桌上的众人脸色也就显得轻松。
红姐答应一声，转身去安排下人开始上菜，褚夫人则笑眯眯的打量着宋天耀开口说道：
“几个月不见人，阿耀看起来瘦了些，外面自己做事一定很辛苦。”
“揾钱哪有轻松的，阿耀辛苦几个月，就拿下三家百货公司两年的订单，每个月订单数额都过百万，眼见两年后就是千万富翁。”褚耀宗没有麻烦下人，而是自己把餐巾慢慢的铺开，嘴里说道：“他现在算是我们潮州后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宋天耀傻笑着挠挠头，与褚耀宗夸奖的潮州年轻一代佼佼者完全像是两个人：“哪有褚会长讲那么夸张，我是赚少少勉强糊口。”
褚孝信在餐桌上始终很少讲话，不时用眼睛紧张的瞥过宋天耀，可是宋天耀却与褚耀宗，褚孝忠，褚书恒几个人谈笑风生，不时讲些自己遇到的趣事活跃气氛，逗得几个女眷也不时露出笑脸，仿佛完全没有心事。
等晚餐吃完，下人撤下餐具，换上水果甜点和茶水，褚夫人就带着褚孝智，褚孝忠老婆，卢佩莹就主动起身，离开餐厅去了后厅欣赏褚夫人新栽植的花草，把餐厅留给几个男人，大家族的女人往往都有眼力和自知之明。
“书恒，你留下与阿忠聊聊，最近阿信制药厂生产的驱虫药似乎卖的很好，今次叫你来是想让你和阿忠商量一下，东南亚方面的供货，阿信的利康是不是可以交给阿忠的物流公司负责，阿信，阿耀，陪我去书房饮茶聊聊天，商会一些人对阿耀的生意很感兴趣，我被他们扰到头痛。”褚耀宗等女人离开之后，笑眯眯的对褚书恒说道。
这句话直接就等于告诉两人，他要去书房谈些事，你们两个就在餐厅聊聊药品生意，不要参加。
宋天耀自己知自己事，和褚二少一起乖乖褚耀宗身后去了书房，等恩叔亲自把房门从外面带上退出去，褚耀宗坐到座位上，脸上哪里还有之前在餐厅的笑面佛形象，脸色阴黑凶戾，简直如同积年老鬼在宋天耀面前，随时准备夺了宋天耀的魂魄。
“你胆子出了名的小？阿耀，你知不知你做了咩事呀？”褚耀宗坐在座位上端着茶盏，用茶盖轻轻拨动着茶水里的茶叶，声音阴阴地说道：“我一直赞你醒目，有眼色，怎么今次这么不小心？你的生意已经惹了多少人眼红，你知不知？你搞出这种事来，等于是给他们正大光明割你肉的机会，你知不知阿信告诉我你做的事之后，我一下午打了几多电话出去？”
哪怕当初利康公司正面应对章家，甚至章玉阶登门故意嚣张用话语欺压褚孝忠褚孝信时，宋天耀都没见到褚耀宗脸上会有这种神色，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褚耀宗黑脸。
“父亲是拿你当他亲近的晚辈，不然不会用……”看到自己父亲黑着脸训斥宋天耀，褚孝信担心宋天耀心生不满，主动开口想要替父亲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动怒。
“大佬，你不解释我也懂，褚会长拿我当子侄，不然他完全可以笑眯眯看着我的生意被别人五马分尸嘛。”宋天耀低着头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故意偷眼打量着褚耀宗的脸色说道。
褚耀宗眼睛盯着宋天耀，语气不善的开口：“耍宝扮傻就不用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鬼佬不拿中国人当人，你杀他可以，凭你的头脑，推迟几个月，随便就搞出几十种方法送他上路，为什么偏偏你刚刚拿下订单就动手，而且要牵扯上保良局？你真以为保良局这些人都是慈善家，大善人？那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阴狠角色，踩着不知道多少人尸体才走到今天地位呀！”
“您也是保良局大佬来的。”宋天耀低着头坐到褚耀宗的对面，收起之前的笑脸，语气平静的开口：“褚会长，我能有今日，是因为褚家，褚先生罩住我，不然我就算再有头脑，也不可能这么快搞些自己生意出来，您的关照我一直记得。鬼佬呢？一定要杀，第一，我阿爷脾气很犟，臭的同牛一样，他几十年的兄弟跛明被鬼佬和福利院的人害死，就算玉皇大帝护住鬼佬，他也一定动手，我总不能看着自己阿爷一把年纪因为杀鬼佬最后被绞死吧？”
“第二，这也是个机会来的，鬼佬为了骗中国人，故意在招牌上挂了保良局的标志，英国人的红十字会，中国人的保良局，水火不容，各自收买人心，保良局刚好这次可以趁机大肆指摘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让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在香港民众的印象中更加不堪，不过就算红十字会不堪，殖民政府也一定不会心向保良局，但是也不好在丑闻爆出群情激奋事，直接保下红十字会，一定要有些交代，这种情况下，与港督多少有些交情，又是英国人担任会长的乐施会，可以趁机出面渔翁得利，揾些好处。”
“第三，我的假发生意惹大家眼红，我当然知道，今次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能正面开口的机会，免得背后对我再搞些阴招出来，让我更加招架困难，不如我索性光明正大教大家一起在假发生意揾水，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你想把生意让出来，给大家做？”褚耀宗喝茶的动作顿住，抬眼扫向宋天耀。
宋天耀坦然的开口：“机器我可以帮忙定，工人我可以帮忙培训，包教包会，和气生财。”
“然后你趁机成立发起假发行业协会，自己做会长？不错。”褚耀宗脑中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说道：“你在一个行业有话事权，定规则，规定大家按你的规矩做生意，比等着那些人乱哄哄扑上来直接抢自己生意的确要好的多，你能想到这一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宋天耀条理清楚的说出杀鬼佬的几条原因，让褚耀宗听的非常明白，第一是私仇，第二是得利，第三是坑人。
让他相信宋天耀会真的好心带大家一起发财？他才不相信，不然宋天耀早就会关照褚孝信，而不是特意叮嘱褚孝信，这行生意不让他插手。
“大家都是中国人，你肯让出一条路，光明正大带着大家进来假发行业分一杯羹，杀鬼佬牵扯保良局的事，看在利益的份上，大家的确不好再咬着你不放，不过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冲动的事，帮你收拾手尾很累的，登巴道是油麻地差馆的地头，我同东莞商会的周会长打过招呼，刘福会安排油麻地差馆的人帮你的人处理干净整件事，听说你的人之前杀了油麻地探长的干儿子？借这次机会，送十万块给那个探长，缓和一下关系，你不要摆架子，亲自赏脸见见那个探长，许些好处出来，这种地头蛇，不是你自己手下养了几个就能全港通行，当然是越多越好，你没必要因为捧潮州自家人，就一定要让他们与东莞或者五邑的同僚搞太僵。”褚耀宗见宋天耀把杀鬼佬的三件事都说的一清二楚，他也就说了自己做的事，很简单，宋天耀让湾仔差馆的蓝刚在油麻地差馆的地头杀人，明显有些纰漏，他帮宋天耀把最后一点纰漏补上。
“多谢褚会长。”宋天耀点点头，褚老头这也算是提点自己，让自己不能一直过于高调的去捧颜雄和蓝刚，那样反而会对两人不利，让自己趁这个机会与油麻地差馆的黎民佑见见面，拉拢一下关系，刚好用这次黎民佑帮蓝刚收拾首尾，把过去恩怨当成粉笔字擦掉。
“你说的乐施会在保良局与英国人的红十字会相互指摘攻讦时，渔翁得利，这件事我是个商人，不懂太多，不过阿信的未来岳父，倒是下午在和我通电话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他对我讲，如果你的确有这种想法才杀鬼佬，就让你同阿信晚上把卢小姐送回家去时，同他见一面，他正思考如何替保良局出招，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毕竟乐施会是你帮阿信搞出来的，对乐施会的事比卢先生更清楚。”
“卢文惠说，如果我的确想到了杀鬼佬顺便帮渔翁得利，就想要见见我？”宋天耀直接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褚耀宗点点头。
“这算不算褚会长你对我不满，趁机找些事让我头痛？就当我未想到，不去见他得不得？”宋天耀苦笑了一下，对褚耀宗开口问道。
褚耀宗哈哈的笑了起来：“我下午为你这点事打了都有八九个电话，难道不值得你为这些个电话，出出力气咩？”
“出，当然出，不过说起来，我又未求您帮我打电话。”宋天耀松了松领带，然后又抹了一下脸。语气认真地说道：“应付那种大人物就不能随便胡扯，必须言之有物才行，又要拿出些方法，又要帮褚先生的乐施会拿到些好处，很累嘅。”
宋天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能杀了鬼佬，再累我也只觉得爽。”

第二四七章 黎民佑
“政治部督察刘启明，黎探长，案发现场怎么不见了？”港英警队政治部督察刘启明带着几个手下推开油麻地警署探长黎民佑的办公室，目光凌厉的开口问道。
黎民佑懒洋洋的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伤者送医院，死者送去太平间，物证在证物房存档，目击者也都已经找到做了调查笔录，与受伤的警察蓝刚口供一致，现在正努力调查两名绑匪是否有幕后指示者。”
“你第一天做警察呀！”刘启明听到黎民佑的话，眼睛瞪起来突然声音加重吼道！
刘启明带着自己手下赶去登巴道案发现场时，发现现场连照片都没有留下，连痕迹都被破坏掉，除了还有些干涸的鲜血之外，就什么都不剩，此时带着火气来见黎民佑，黎民佑又是这种态度，让他心头火气。
黎民佑嘿了一声，打量着西装革履的刘启明和他的手下，这班人与普通差馆便衣造型不同，看起来就精明强干，黎民佑打量完之后就继续低下头慢悠悠的喝着茶水，不屑地说道：“刘督察，你的督察衔头，在这里吓不到人嘅，我四年前就被鬼佬上级要求调入政治部，花了三十万才买到不合格三个字，继续做我小小的探长，不满意？找我上司刘福投诉我喽？门在你身后，不送。”
刘启明的脸色马上又黑了一层，不过却又无可奈何，一名英国医生在香港遭遇绑架被杀，而且还是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总监的助理医生，英国人为了表示重视，特意从政治部抽了刘启明和几个警员来油麻地警署接手这件案子，对英国人来说，政治部里的中国警察，比起普通差馆的华人警察，要更值得信重，也更专业，基本上政治部华人警察都有过苏格兰警场受训的经历，侦破经验丰富，政治审查合格，素质和可靠程度完全不是普通差馆那些只在黄竹坑警察学校受训最多半年的军装或者便衣能媲美。
比起本地黄竹坑警察学校出身的军装和便衣，警队政治部的华人警察们也总觉得自己比那些人更高一等，他们的专业技能，职业素质都不是整天只懂参与黄赌毒，卖官鬻爵的便衣探长所能比，就像此时的刘启明，三十岁，香港新界土著，早年就读皇仁书院，后来留学日本东京大学，参与港英政府招聘时被选入香港警务处政治部，又被送入苏格兰警场受训一年，如今已经挂上督察的衔头，抛开权力，单纯就衔头而言，比总华探长刘福还要高，如今被一个小小的咩喳探长黎民佑出口不逊，刘启明脸色能好才怪。
可是他又无可奈何，英国人的确很看重他们这批政治部华人警察，但是也同样看重这些能为他们送上金钱的便衣，双方互不统属，虽然刘启明被抽调来调查这件案子，但是却需要黎民佑的配合，如果黎民佑不配合，他刘启明就算再是督察，在油麻地这块地盘上也寸步难行。
“黎探长……”刘启明努力深呼吸几次之后，再次朝黎民佑开口，语气已经放轻了些：“刚刚是我有些冲动，你年纪比我大，就不好同我这个年轻人计较了吧？”
黎民佑把茶杯放下，看向刘启明：“刘督察，公事公办也好，公事私办也好，案卷，证物，我全都可以让人交给你，不过你骂我第一天做警察，不懂保护案发现场？不如你教我好啦？”
“哪位是刘督察？”门外，黎民佑的一名便衣手下推开门，探头朝房间内开口问道。
刘启明转过头：“我是。”
“外面有你的电话。”便衣打量了一下刘启明，开口说道。
刘启明盯着黎民佑深深看了一眼，跟着对方出了办公室，时间不长，就再度回来，对几个同伴开口说道：“我们收队，案子等下B组会来接手。”
这班人来去匆匆，黎民佑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口朝楼外望去，看着几个人上了车离开，才不屑的撇撇嘴：
“等你破案？我留条毛剩给你，给英国人当狗当傻掉的白痴。”
这句话说完不过两分钟，颜雄就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他是在政治部刘启明那班人到达之后才赶到的，等那些人离开之后，才再出面见黎民佑。
黎民佑转过身，眼神复杂的看着颜雄，这个混蛋，当初跟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溜须拍马，自己对他也是多有照顾，可是他有机会抱住有钱人的大腿，却完全不讲情面的杀了自己的干儿子柴花超。
“佑哥，好久不见”颜雄朝黎民佑笑笑：“我知道过去我有些事做的不上道，您大人大量没有针对我，我感激不尽，今次过来是宋先生的吩咐，宋先生说了，晚上请佑哥你在凤如酒楼食宵夜，亲自感谢你帮手，希望佑哥你赏光，这是给佑哥手下的一点点辛苦费。”
说着话，他扭头朝身后的阿跃看了一眼，阿跃把手里用报纸包成的纸包放到黎民佑的桌面上。
看这个纸包的大小，黎民佑就能猜出里面不会少于十万块港币现金。
刘福打来电话让他帮湾仔差馆的无头收拾首尾，把所有纰漏都消除掉，甚至直接破坏了案发现场，老实说黎民佑做的很不情愿，只不过他是刘福的心腹，自己大佬一句话，就算再不情愿也要做事，现在看来，那位宋天耀倒是会做人，居然肯亲自见自己讲声多谢，又让颜雄送来十万块港币。
“佑哥，我跟你几年，柴花超也打过交道，他死掉，佑哥再收一个就是，对了，我旺角的地盘最近空出了两间鸦片馆，如果佑哥再收干儿子，我就把两间鸦片馆当成贺礼好了。”颜雄朝黎民佑笑笑：“不打扰佑哥，还有事等着我跑腿，走先。”
说完，颜雄就转身带着阿跃离开。
对柴花超的死，黎民佑当然很气愤，不过他气的是自己落了脸面，而不是气失去了柴花超这个干儿子，探长级的人物，哪个身边没有几个干儿子帮忙做事？张荣锦，刘福，梁沛等等各个都有，干儿子说穿无非就是有钱孝敬自己，借着自己名头在外面虾虾霸霸，如今颜雄愿意送上两间鸦片馆与自己缓和一下，那自己就再收了一个干儿子去打理鸦片馆好了，柴花超那个死鬼，还是不要再想起来，扑街不开眼，同宋天耀抢女人，死了活该，不死也没用。
出了油麻地差馆，颜雄带着阿跃开车赶去蓝刚被送医的广华医院，这间医院是东华三院下属医院，颜雄赶到时，蓝刚已经做完了手术，中枪的腿被固定好，整个人躺在床上，四个如花似玉的靓女此时正围在病床边，对着病床上的蓝刚垂泪。
蓝刚的精神倒是不错，颜雄进入病房时，正听蓝刚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对几个靓女说道：“我又未死，不用哭丧吧？腿中枪而已，不是被人阉掉，不会饿到你们，仍然是每周每人一次，无拖无欠，大不了做爱时你们坐上来动好啦，我的腰力……”
“雄哥。”蓝刚本来正对自己几个女朋友说话，看到颜雄进门，马上住口打了个招呼，并且准备把身体靠坐起来。
颜雄上前按住对方：“你躺着就可以，阿跃，去门外等。”
阿跃答应一声，转身去了病房外，蓝刚也会意的朝几个女人开口：
“你们几个，出去出去，雄哥有事同我聊。”
等病房里只剩下他与颜雄两个人，颜雄才开口说道：“没事了，首尾黎民佑都料理清楚，指使两名枪手绑架鬼佬勒索的幕后主谋也已经被我安排深水埗警署的探目邓楠带人抓到，他都已经招供了，过两日正式开庭就剩下等死。”
“幕后主谋？”蓝刚看向颜雄：“边个呀？”
颜雄帮蓝刚点了一支香烟：“其他的事，总归都是宋先生安排，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只是傍晚开车去九龙见女朋友，恰好见到油麻地的军装在登巴道与两人交火，才卷入战团，宋先生说了，既然死了个军装，就把表面的功劳让给死去的军装，他会等风声过去安排你。”
“宋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啦？”蓝刚不以为意的吸了一口烟：“边个让那家伙运气差呢？”

第二四八章 渔翁得利的利
“卢叔叔。”“卢先生。”褚孝信和宋天耀两人进了卢文惠的书房，对里面正坐在一把藤椅上翻看着文件的卢文惠开口打招呼。
“阿信来了？那你一定是阿耀。”五十六岁的卢文惠，依稀能看出些混血模样，即便年纪大了，仍然风度翩翩，相貌英俊，他脸上此时还带着些酒红，站在书房里朝进来的宋天耀褚孝信二人神色自然的开口打招呼。
“我是宋天耀，卢先生。”宋天耀对面色和蔼的卢文惠礼貌的答应了一句。
卢文惠点点头，似乎在嫌弃自己的酒味，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说道：“本来今晚是不准备饮酒的，不过汪文侠先生从北京今天返来，刚好遇到，所以多聊了几句，等要告辞时又遇到两个立法院的英国人，没有推脱掉饮了两杯，过来坐。”
听到卢文惠说了汪文侠这个名字，宋天耀愣了一下，老实说，他见到贺鸿生，郑玉仝，甚至雷英东这三个后世港澳驰名的大亨时都没有这种反应。
汪文侠，目前香港真正的爱国商人，1949年，雷英东还在东沙群岛挖海草期望挖出宝藏时，汪先生就带着香港一批人北上参加开国大典。1950年，鲜战争开始，雷英东不要说贩运禁运品，他连一条船都没有时，汪先生已经捐给中国大陆一架飞机，并且变卖香港物业购买国债，几乎可以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香港最早站出来表态支持中国的巨富级爱国商人，如果不是汪先生故去太早，哪里轮得到雷英东在香港回归时名动香江。
“你听过汪先生的名字？”卢文惠虽然喝了酒，但是眼力却仍然敏锐，捕捉到宋天耀听到自己话时稍怔的一瞬，所以开口问道。
宋天耀收回心神，礼貌的一笑：“前段时间在报纸上见到过汪先生的名字，报纸上讲，汪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北京，出资建了新侨饭店，做新侨饭店董事长吗？”
“他在香港这么多生意，也要抽时间回来转一转，和香港的朋友喝喝茶嘛。”卢文惠轻描淡写的一句略过。
招呼了下人帮褚孝信和宋天耀送上茶水，卢文惠与褚孝信先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过几日与褚耀宗一起喝喝茶之类的话，他与褚孝信聊天时，眼睛余光却会偶尔看向宋天耀，发现褚孝信倚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除了听到汪文侠的名字时有过出神的瞬间，等坐下之后就丝毫没有局促，哪怕被晾在一旁，也气定神闲，比正襟危坐在自己面前的褚孝信看起来还要轻松些。
几句家常之后，卢文惠轻松把话题转向乐施会，眼睛也自然而然看向宋天耀：
“阿耀，听阿信说，成立乐施会是你当初的想法？”
宋天耀听到卢文惠问自己，微笑着开口：“卢先生，我只是帮褚先生做做跑腿，这种小事褚先生交给我，也是他信任我，给我机会，哪里算是我的想法，只是一些小聪明。”
“不用谦虚，我同阿信的关系你清楚，你同阿信的关系我也清楚，没必要忌讳什么，不如同我讲讲，乐施会以后的发展你有什么看法。”卢文惠对宋天耀的谦虚不置可否，语气淡淡的望向宋天耀。
今天发生的事，他已经全都知道，既然宋天耀能出现在他面前，就说明那个鬼佬医生的事已经收拾干净，没有牵扯到宋天耀，既然宋天耀是清白的，那就可以聊聊明天和以后会发生的事了，所以卢文惠才有意见一见宋天耀，尤其是宋天耀能想到借这次用保良局与红十字会冲突，乐施会渔翁得利的事之后。
“不瞒卢先生，我是在褚会长家里用过晚餐之后，去了几家大医院与医生护士聊聊天，然后才敢来见您，目前香港拥有公立，私立医院大小几十家，每年血液需求量要三四十吨，可是实际上所有医院能够购买，捐献并且投入使用的血液重量，每年不超过十吨，需求量大，血液紧缺，香港却没有一处能为各大医院供应血液的机构，这种机构，本来该由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出面发起成立，不过如今，我觉得乐施会似乎可以成立这样一个机构，并趁机把这个机构纳入乐施会与殖民政府医务卫生署双重管辖范围，乐施会前期出资建设，政府医务卫生署负责管理指导。”宋天耀目光清澈的望着卢文惠，开口说道。
卢文惠在宋天耀说出最后一句乐施会与政府医务卫生署双重管辖范围时，一双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之前那点酒气消失的一点不剩，问题问的又快又急，似乎像是宋天耀一下挠到他的痒处，让他来了兴致：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为什么是双重管辖，而不是乐施会自己全权负责这样一个机构，几十家医院，乐施会自己作主不是更好？”
褚孝信看到卢文惠上钩的模样，在旁边恨不得站起来对自己未来岳父大吼一句服不服！
阿耀这扑街就是有这种本领，吃完晚餐出了褚家，没有先来见卢文惠，开着车跑去几家大医院，一本正经的与急诊中心的护士，医生闲聊，留在车上陪着卢佩莹的褚孝信还以为这家伙准备去泡护士，没想到是去了解消息。
还没见到卢文惠，就能想到卢文惠会问什么问题，褚孝信自问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可是宋天耀却就有这种临时抱佛脚，拿出来让别人大吃一惊的本事。
“卢先生说笑了，几十家医院的血液供应，乐施会当然吃不下，太贪心容易蛋打鸡飞。”宋天耀没有在卢文惠这种人精面前兜圈子，老老实实地说道：“乐施会就算是暂时有英国人做会长，再算上红十字会一时爆出丑闻，也不可能自己吃下，那可是为全港医院提供血液的机构，全港医院几十家，如果乐施会自己吞下去，那岂不是就是另一个医务卫生署？政府不会同意的，而且，乐施会就算自己吞下又没有被撑破肚皮，收获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而双重管辖，让政府得到名义管辖权，实质运作交给乐施会负责，只要前期稳定发展，就算后期港府想要卸磨杀驴甩开乐施会，也会尾大不掉，以后这个机构，就永远是政府有名义管辖权，乐施会有实际管辖权，政府再想收回都不可能，等乐施会把框架结构架设好，运作一段时间后，就算乐施会交给医务卫生署，他们也运转不起来，而这个拥有半官方的机构，比起单纯民间慈善机构，更能提高和扩大乐施会的影响力。”
听完对方的话，卢文惠总算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年轻人能这么快崭露头角，把利康做大，把褚孝信捧上太平绅士的位置，并值得褚耀宗亲自下午打电话，在保良局方面和自己都提前打了招呼。
这个青年把人心时机都分析把握的过于老道，不逊那些在商海政界打滚多年，正值巅峰的精英。
这番话中，宋天耀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乐施会渔翁得利的利字，就是把乐施会这一个民间慈善团体的下属机构发展成半官方的机构，乐施会继续保持民间机构的独立性，但是下属机构却有半官方的身份。而且这只是开始，只要后续运作得好，逐渐扩大规模并不断进取的乐施会，未来影响力的确不可估量，至少在招纳想要用慈善换取社会地位的有钱人方面，让英国人认可却又是中国人主导的乐施会，不会比保良局逊色，比保良局可怕的是，乐施会发起人褚孝信今年才二十五岁，不是那些保良局一把年纪的大佬，只要褚孝信不出现大的纰漏，乐施会在他手里至少还能被牢牢握住三十年！
任何人想从乐施会这个渠道成为拥有社会地位的慈善家，就要先过了褚孝信那一关。而乐施会越大，发展成员越多，褚孝信在香港华人中的人脉和声望也就会越广越高，甚至会超过褚耀宗主持的潮州商会。
想到这，卢文惠看了一眼仍然正襟危坐的褚孝信，又把视线转回到宋天耀身上。
这个青年，果然如同褚耀宗说的一样，是褚孝信的福将，在香港，宋天耀缺自己的势力底蕴，而褚孝信却恰恰缺少的是能力头脑。
“我让律师楼的秘书为保良局方面准备了一份递交给上面的文件。”卢文惠看向宋天耀，觉得似乎没什么可再叮嘱的，自己想的一些问题过于深远，此时拿出来聊也不合时宜，最后只是笑着摘下眼镜说道。
宋天耀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我今晚回去就会帮乐施会发起人贝斯夫人整理起草一份乐施会近期发展纲要，让贝斯夫人在最近几天内就递交给港府社会局。”
对话到这里就算结束，褚孝信和宋天耀向卢文惠告辞，卢文惠从书房送两人到客厅门外，对走在后面的宋天耀欲言又止：
“阿耀……阿信，路上开车小心些。”
宋天耀和褚孝信连忙多谢卢先生关心，两人走出了卢家客厅，等到了街上拉开车门上了自己的车，宋天耀才揉着眉心思考，卢文惠最后出门时，说的那句路上开车小心些。
这句客套，听起来过于突兀，他原来是想对自己说一句什么样的话呢？

第二四九章 樽前灯下人间
宋天耀在颜雄的作陪下在凤如酒楼见了黎民佑一面，一杯茶，几句话。
无非是让黎民佑拿钱出来，允诺关照他，能优先卖给他一套设备，开间假发工厂。
黎民佑年纪已经不小，而且目前警队内的地位很尴尬，接刘福的位置已经不可能，就算是再想向上升一步，他年纪大，也未必能有太多时间捞回之前行贿给鬼佬的本钱，而且最近两年，禁运令和日货冲击，令香港经济低迷，即便是华商大族，也已经没有战后初年那种动辄捧自己人出头的大手笔，也是考虑再三之后才会找个真正得力的人手支持。退一步再说，就算东莞商会方面等刘福退下去之后捧自己人，目前看来，在铜锣湾差馆的探目韩森，也比黎民佑他更有优势，韩森也是刘福嫡系，东莞人，并且年纪更轻，刚刚三十二岁，处事圆滑，与很多东莞商会的第二代继承人，富家公子都有联系，为那些纨绔少爷们奔走，倒是与作陪的颜雄之前有些相像。而他黎民佑，刘福退下去，新的总华探长出现，油麻地差馆这种风云地必然是势在必得，多半也是无奈让位的下场。
那些东莞大水喉方面，黎民佑又没有刘福那么大的脸面和影响力，能求得那些大佬一定拿钱出来打点鬼佬捧自己上位，让他自己把半生积蓄全都拿出来争一争总探长的位置，他又舍不得，毕竟万一争不到手，收了钱的鬼佬也不会把钱退给他，到时位置没坐到，钱又一分不剩，倒不如早些先谋划退休之后的生意。
这一点，黎民佑自己清楚，宋天耀也清楚，所以宋天耀才开口提议由他帮黎民佑的家人开间小小的假发工厂，一年揾些小钱，衣食无忧。
这让黎民佑颇为激动，因为有钱人对他们这些差佬或者江湖人，指使起来都如同下人一般，或者说连一些亲密的下人地位都不如，至少东莞周家的住家女佣就能嘲讽他几句，他都不敢还嘴，只能赔笑。
那些大人物，心情好赞赏摸两句，心情不好斥骂摸一番，简直是家常便饭。
就算是现任总华探长刘福，前任总华探长姚木，在警队这些年捞了几百万，又能怎么样？只好买楼做包租公，是他们不懂做生意？不是，是不敢，因为没人赏他们那条门路，姚木的钟表行和金号，如果不是英国人特意打过招呼，分分钟被那些大佬出手挤垮。
那些大佬对江湖人和差佬的态度永远是，我出钱养你可以，但是你有了钱就想变成我这样，不行，你以前为我当狗，不能因为我把狗养的聪明懂事像个人，你这条狗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以为自己能和我平起平坐，你一天是狗，一辈子都是狗。
这种态度让黎民佑不想承认，但是现实却又残酷的让他无可奈何。
假发这个行业，宋天耀的工厂是香港第一家工厂，没有涉及到其他大佬的利益，他愿意帮自己在这个行当开间小工厂赚钱，等于是给了他一条安稳财路。
黎民佑甚至已经想，一间工厂慢慢发展十几年，等他的儿子长大成人，读过大学再接掌生意，说不定也能改换门庭，把黎家变成商人之家，如果生意将来做大，说不定还能混进东莞商会，成为那些大佬中的一员。
“多谢宋先生，多谢宋先生。”黎民佑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举起来敬宋天耀：“我先干为敬。”
宋天耀对卢文惠不敢兜圈子是因为不敢，对黎民佑面前开门见山直接允诺好处，则是因为不屑，黎民佑这种人，与颜雄没什么区别，只要看破他心中想什么，就很好应付，就好像颜雄，想要警队地位，而黎民佑，是想要个退休之后的机会。
“阿雄，你留下陪黎探长一起宵夜，我有事走先。”宋天耀茶水略沾了沾唇，就起身准备离开。
颜雄答应一声，招呼旁边的阿伟：“阿伟，你帮忙送宋先生回家，我陪佑哥再饮几杯。”
等宋天耀离开之后，黎民佑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下来，有些羡慕的看向颜雄：“阿雄，你运气好，宋先生出手这么大方，两年后张荣锦的位置，说不定就能换你来做。”
“佑哥，你都是一样，你帮宋先生，宋先生就给你机会开工厂，我都羡慕，你也知道现在香港开工厂有多难，那些有钱大佬怎么可能随便让人进场抢他自己的生意？只有宋先生，对只要帮他做事的人，就一定赏罚分明。”颜雄对黎民佑笑着说道：“宋先生肯关照你做生意，你想再穷都难。”
……
颜雄的小弟阿伟帮宋天耀开着车，宋天耀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车微微一怔停了下来，宋天耀睁开眼看了一下，是太子道西的一处红灯让阿伟停下了车。
看到宋天耀因为自己停车而醒了过来，阿伟有些紧张的朝宋天耀说了句抱歉。
宋天耀自己点了一支香烟，见完黎民佑，他还要去九龙城寨见见自己的祖父，然后回酒店或者工厂睡觉时，还要考虑同贝斯夫人聊些如何成立香港供输血站的话题。
宋天耀夹着香烟望向窗外的夜景，想着工厂的生意现在不用担心，每月生产多少直接供应给三家百货公司就可以，这样看来，倒是有时间花些心思帮乐施会思考一下，不看卢文惠褚耀宗，也要看褚孝信帮自己担保贷款的情分。
等到了龙津义学时，九纹龙，齐玮文正在义学魁星阁外的石阶上坐着，看到宋天耀进来，九纹龙先站起来叫了一句宋先生，齐玮文则慢慢起身，看看宋天耀，又回过头看看这处魁星阁：“宋师爷说他睡下了。”
齐玮文可能因为之前的衣服沾染了血腥味，回来后换了一身衣服，此时是一套保守的长袖淡蓝色旗袍，下摆叉只开到了小腿处，穿一双平底布鞋，齐肩的长发散垂着，冬月香港的夜间有些寒冷，齐玮文双臂环在胸前抵挡着凉意。
“下午的事，多谢齐堂主照顾我阿爷。”宋天耀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双臂把齐玮文环在身前，把风衣在齐玮文身后一抖，好像披风一样罩在对方身上。
并且侧过脸对旁边的九纹龙说道：“天气凉，你该把外套脱给你的文姐的。”
说完之后，宋天耀面无表情的把风衣顶端的扣子帮愣住的齐玮文扣好，迈步朝着魁星阁的木门走去：“夜寒露重，当心着凉。”
说完之后，宋天耀推开魁星阁的木门，踩着楼梯朝二楼走去，用手裹着风衣的齐玮文立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也跟在宋天耀的身后走了上去。
只剩下九纹龙留在原地眨眨眼，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脏兮兮外套：“我讲过把自己外套给文姐，是文姐推辞说不用的嘛，怎么宋先生一脱衣服，她就不讲不用两个字了？”
二楼上，一盏油灯，两盏酒杯，祖父宋成蹊静静的坐在书桌前沉默不语，宋天耀立在楼梯口没有走近，轻轻的开口说道：
“阿爷，我上来是想告诉您与跛明阿爷一声，鬼佬被我杀了。”
宋成蹊似乎一直再等宋天耀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听完宋天耀的话，他慢慢站起身，用手指蘸着杯中酒水，在空荡荡的书桌桌面上淋漓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才直起身，端起酒杯把残酒一饮而尽：
“跛明，你安心上路。”
宋天耀立在原地没有动，披着宋天耀黑色风衣的齐玮文却忍不住好奇，朝灯下稍稍走近了两步，桌面上酒水淋漓两句狂草：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澄海宋成蹊于樽前灯下人间！”

第二五零章 高手
“我接你搬去港岛住吧，之前你同跛明阿爷仲能相互照应，如今只剩你自己……”宋天耀站立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
宋成蹊把自己对面那杯酒洒在地上之后，才摇头说道：“不去。”
“安老院我帮你想办法挂在乐施会名下，总不会饿死他们，龙津义学我每月也自己掏腰包拿出一千块港币，找个懂教书的替你为那些孩子上课。”宋天耀看向宋成蹊：“老了就安心养老嘛，你中意清静，我帮你在东林寺里包下一处客房常住，让你同大师高僧们坐而论道行不行？”
“走吧。”宋成蹊转过头，朝宋天耀露出个微笑：“你阿爷我见惯生死，你阿嬷，三叔死去都未击垮我，今日更不会因为跛明先走一步，我就撑不住。”
“一辈子犟的都像头牛。”宋天耀无奈的说了一句，然后又开口说道：“算啦，以后龙津义学，安老院的粮食蔬菜钱，让师爷辉记到我的账上，我付给他。不过，只准现在这么多人，安老院如果再添人进口，不要说我，财神爷都养不起。”
“不用你出钱。”宋成蹊把木桌的抽屉打开，在里面取出一沓钞票：“一万四千七百二十六块港币，杀完人之后，阿龙从鬼佬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来的，省着点用，足够安老院那些老家伙吃很久。”
“花光之后怎么办？”宋天耀无语的吐出一口气：“总不能你这么大年纪，准备重出江湖做大贼吧？杀富济贫呀？”
“我愿意做善事，是为我年轻时犯的错赎罪，今日再杀人，是为了死掉那些中国人报仇，钱是不义之财，顺手拿了，怎么可能再去做贼？”宋成蹊看着桌面上的钞票：“这笔钱，除了拿出一点去庙里帮跛明买个牌位之外，再留出一部分做安老院这段时间的菜金，剩下的，我准备带安老院那些能动的老家伙们做做小生意，不能再让他们白白吃住，如果不是太多人白吃白喝，也不会搞到跛明要带一部分人跑去那家福利院，就是因为我的烂好心，才害死跛明。”
“一万块，做生意？”宋天耀皱皱眉，他一时半会想不到一万块能帮自己祖父做什么生意赚到钱，安老院的老家伙们也不太可能做些重体力活。
“不如开间酒楼，老人们可以帮忙洗碗洗菜，年轻些的少年可以帮忙跑跑腿送送菜，客人剩下的饭菜能分给穷人，也不至于浪费掉，而且客人方面……”齐玮文在旁边听着爷孙二人开口对话，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宋成蹊说准备做小生意，宋天耀又没有想到门路时，她才说道。
说话说了一半，她就没有再开口，而是看向宋天耀，眼神中带着探询。
宋天耀眼睛一亮，齐玮文这个略带江湖气的美艳女人，倒是有一颗反应灵敏的头脑。老实说，宋天耀之前就没正眼看过江湖人，那些江湖人的头脑也就只配在黄赌毒这些有钱人或者大人物不屑的偏门行当里蝇营狗苟，把这些自诩白纸扇，红棍，元帅之类的狗屁江湖人丢到商场上，不用说宋天耀，就算是之前章家四少随便拽出一个，都能阴掉这些江湖人的所有积蓄，逼他们自己砍死自己。
如果齐玮文开口说些不切实际的行当，宋天耀反而不奇怪，倒是齐玮文说开一间酒楼，宋天耀觉得倒算是一种稳妥方法，酒楼这种生意无非就是讲客源，她眼睛瞥向自己的含义，无非就是想说，把酒楼有宋天耀参与的消息传出去，福义兴也好，颜雄那些警队差佬也好，潮勇义也好，自然就会看在宋天耀的面子上登门捧场。
“开间小酒楼也不错，不如就叫九龙饭店。”宋天耀点点头，看向宋成蹊说道：“夜深了，我走先，等阿爷你想好做什么，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帮你安排。”
“走吧。”宋成蹊朝宋天耀摆摆手：“我再想想看。”
宋天耀转身迈步踩着楼梯下楼，齐玮文也跟在宋天耀的身后走了出来，九纹龙丢掉嘴里的烟蒂从台阶上站起身，看着走出来的两人。
宋天耀拍拍九纹龙的肩膀，笑了笑：“今天也多谢你，双腿都好了？”
“早就好了。”九纹龙抬了抬脚，对宋天耀笑容灿烂地说道。
不过宋天耀下一句话，就让九纹龙再度苦了脸。
宋天耀坏笑着对九纹龙说道：“那不如再去一次西贡码头，我想很多西贡船娘说不定正等着排队嫁给你。”
“呃……”九纹龙低着头不再出声，宋天耀看向齐玮文：“齐堂主，你住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今次辛苦你帮我照顾我阿爷，也多谢你的人帮颜雄收拾福利院里的局面。”
“我就在龙津大道上租了套房，沿着路一直朝前走就到了，距离这里很近。”齐玮文对宋天耀微笑着说道。
之前宋天耀为她披的风衣此时还裹在她身上，只是为她披风衣的人，似乎没有她想象中对自己别有心思，语气客气却又有些许生疏。
“刚好，我的车也停在城寨外，阿龙，你晚上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宋天耀对跟在身后的九纹龙问道。
九纹龙说道：“去芬嫂的杂货店，我帮秀儿买了长……”
他话说到一半就双手抱头，好像抓狂一样忍不住叫道：“扑街！四百多块买来的长笛！被我丢在了福利院！”
“明天记得再去买一支就是了。”宋天耀取出自己的钱包，数出五百块递给九纹龙说道。
三个人沿着龙津大道朝九龙城寨外走，此时龙津大道上正是灯红酒绿的时刻，赌档，酒帘，妓寨，鸦片馆，乌烟瘴气，不过倒是没有人不开眼，凑上来对三人揽客，就在即将到齐玮文租住的楼下时，还没等宋天耀九纹龙与齐玮文告别，齐玮文也还没来得及把风衣脱下来还给宋天耀，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已经在楼道内响起：
“齐堂主，你勾结潮州帮的人？”
齐玮文听到这个声音皱皱眉，本来要离开的宋天耀和九纹龙也都停下脚步，黑漆漆的楼道里，十四号少山主葛志雄，带着师爷谭和三四个手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勾结潮州帮的人？再说，我做什么也是你管的么？”齐玮文眼神复杂的先从葛志雄身边的师爷谭脸上略过，然后才语气冷淡的对葛志雄说道。
十四号少山主葛志雄，短短几个月，已经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花名，太子哥。
而且他也确实在与争夺大权的尤春华和解之后，干了几件让十四号成员认同的事，带着手下亲自冲锋陷阵，与粤东帮，潮州帮打了几次，葛志雄虽然顽劣，但是胆色还是有的，十几岁时就在广州闹市开枪杀人，如今在十四号一班手下护卫下提刀砍人，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堂堂少山主能冲锋陷阵，他也算是聚拢了一部分人心，如今的十四号，太子葛志雄与外八堂大总管黄德鸿的势力一分为二，而且葛志雄的势力已经压过之前展露风头的黄德鸿。
“你敢说这两个家伙不是潮州帮的人？师爷谭都对我讲过，那家伙是十四号的蓝灯笼，结果被你和潮州帮的差佬雄出面救下。”葛志雄也披着一件风衣，此时用手指着宋天耀和九纹龙对齐玮文说道：“这段时间，你躲在九龙城寨帮老家伙们教书，之前真是没看到，原来你居然懂得敬老！九龙城寨，潮州帮的地盘，你如果不勾结潮州帮，十四号内堂堂主一个人能在这种地方常住？我不能管？我现在是十四号少山主，不能管你？”
“不打扰你们叙旧。”宋天耀对这些倒灶的所谓江湖事完全不感兴趣，既然来人是十四号的人，那就让他们自己慢慢聊。
他转身准备走，葛志雄已经开口叫道：“站住！蒲你老母！你是不是潮州帮的人？”
宋天耀皱皱眉，对身边的九纹龙开口问道：“我记得你讲过，你能一个打十个？”
“对呀？”九纹龙点点头，对宋天耀说道：“肚饿时能打十个，吃饱之后，能打的更多。”
“把这几个讲粗口的扑街打倒，我带你去食宵夜。”宋天耀取出香烟点了一支，对九纹龙说道：“快一点，给你一根烟的时间，我赶时间回去睡觉。”
九纹龙等宋天耀这番话说完，已经一个纵步跳到师爷谭的面前，甚至没有虚引对方视线，右拳一拳砸在对方的金丝眼镜上，玻璃镜片被打碎直接扎破了眼皮！
没等师爷谭惨叫出口，九纹龙已经抬腿朝着对方小腹重重补了一脚！
旁边的葛志雄开口想要喊人动手，嘴巴刚刚张开，九纹龙已经拧腰左拳一记横抡，拳头重重打在对方的面颊骨上，葛志雄被打的朝旁边踉跄几步，歪倒在路边。
葛志雄身后的三个跟班在九纹龙出手对付师爷谭时，已经去摸腰间的武器，此时葛志雄被打倒后，他们已经亮出了西瓜刀，朝着九纹龙扑上。
九纹龙甩下自己的外套极快的缠在左臂上，用左臂厚厚的衣服格下对方的出刀，极快出腿蹬中对方的胸口！
眨眼间，三个跟班就被九纹龙踹的倒地不起，把被砍破的外套套回自己身上，九纹龙看向宋天耀：“是不是去吃宵夜，大佬？”
“动我黄纸兄弟师爷谭？斩死他！”远处，陪着师爷谭一起来九龙城寨的和胜义黑仔杰，看到对方率先出手发难，伤了结拜兄弟师爷谭，他亮出两把笔架叉，带着十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朝这里快步冲过来！
黑仔杰手握两把笔架叉一马当先朝着宋天耀九纹龙二人扑来，齐玮文此时迈步挡到了两人面前，似乎想要开口喝住对方，宋天耀则已经眼疾手快的捡起一把西瓜刀，把刀锋卡到葛志雄的脖颈处，也准备威胁对方。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大汉从旁边的小巷里斜刺冲出来，左手握着一把快刀，出刀如电，雪亮刀锋朝着黑仔杰的手腕削去！
黑仔杰朝后急退一步，两把笔架叉架住这把刀，刀叉碰在一起爆出几点火星，没等黑仔杰再有动作，大汉的右手已经举起手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声音懒散无力地说道：“香港江湖人是不是全都是你们这种只拿刀叉就敢在晚上出门逛街的小孩子？”
“拿短狗出来吓人？”黑仔杰被枪口指住，不敢再动，不过嘴里却硬气地说道。
年轻大汉正是黄六，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宋天耀，宋天耀虽然不知道黄六怎么出现在这里，不过却朝他微微摇摇头，示意对方最好不要开枪，今天已经有过枪案，再爆出枪杀案，很容易刺激到英国人的神经。
黄六慢慢把手枪撤回来放回枪套，把刀与黑仔杰的笔架叉分开：“吓你不用短狗。”
黑仔杰双手笔架叉一支护胸，另一支被反握，垫布腾身想要朝着黄六的胸口刺来。
黄六朝旁边侧身躲过，快刀反握在左手，在侧身的同时，刀锋小幅度极快的从黑仔杰小腹处如风般划过！
“和人交手摆出这么大动作？是想自杀咩？”黄六一刀得手，朝后退开，对此刻顿在原地，满脸痛苦以及不可思议表情，整个小腹几乎被一刀横剖开，此时鲜血淋漓的黑仔杰打了个哈欠说道：“快点去医院，让医生把肠子肚皮缝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记得边个对我讲过，那个拿两把粪叉的家伙是双花红棍？”宋天耀看到黄六动作利落一刀就帮黑仔杰完成了剖腹，惊讶的对九纹龙问道。
九纹龙此时脸色凝重：“这个家伙是个高手，就算我吃两只烧鹅都打不过那种。”

第二五一章 天生搅屎棍
黄六的出场过于拉风，以至于黑仔杰带来的十几个手下都没有反应过来，任谁都想不到，自己大佬黑仔杰刚出手一招，就被这个年轻大汉一刀割开了小腹！
黑仔杰可是和字头的双花红棍，就算如今双花红棍，红棍这类头衔已经不如二三十年代那样金贵，可是仍然是很多江湖人眼中的金字招牌，哪一个不是真正拳脚功夫在身的猛人？
“你走运，少山主。”宋天耀用刀身拍拍葛志雄的脸蛋，把西瓜刀丢到地上。
黄六把自己那把快刀在黑仔杰衣服上抹干净血迹，看到黑仔杰小腹被割开后还怨毒的瞪着自己，黄六用脚尖点了点黑仔杰的脑袋：“短狗指着你你说我吓人，可是动刀打不过我，脸还敢这样看我，晚上喝多了几杯凉茶，刚好便宜你，让你醒醒脑子。”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跨立在黑仔杰头前，一道尿柱直接淋到了黑仔杰的脑袋上。
齐玮文皱着眉转过身不去看，九纹龙低头看看自己胯下，又看看黄六，觉得这家伙好嚣张，就像是评书话本里的反派高手，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当着十几个提刀的江湖人，朝对方大佬头上撒尿的动作好犀利。
“不爽？想报仇？去澳门街找我，哪怕是让你留条毛逃回香港，我跟你姓。”黄六尿完之后抖了一下身体，一边提裤子一边对已经被他尿柱淋头刺激的昏死过去的黑仔杰说道：“没什么本事，只懂带些废柴三五成群虾虾霸霸。”
提好裤子之后，黄六把快刀收回腰间，朝宋天耀走过来：“宋先生。”
“上车再说。”宋天耀眼神复杂的看向黄六，他总算清楚为什么见第一面时就感觉黄六明明板着脸却有种跃跃欲试的亢奋感，现在看来，这家伙分明就是不安分的性格，说不定从澳门赶来就是想在香港和人动手。
自己在他刚刚解裤子时，恨不得已经把眼都眨瞎，这混蛋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色，一泡尿浇傻了黑仔杰，也用一泡尿把宋天耀差点吐血。
这个黄六估计是澳门那位贺先生身边最不被重用的扑街，所以才被打发来香港，沉稳识趣的真正高手，贺先生怎么可能不随时留在身边。
宋天耀扭头看向齐玮文：“齐堂主，我看你不如同阿龙先去佐敦住一晚，你一个女人，晚上不太安稳。”
“好。”齐玮文眼睛扫过此时缩在一边不敢吭声的葛志雄与师爷谭，对宋天耀开口说道。
师爷谭和葛志雄两个人眼睁睁看着宋天耀一行人出了九龙城寨，却不敢出声，对方身上带着短狗不说，一刀就废了和胜义的双花红棍，这时候不扮死狗，跳出去等送死？
师爷谭更是后悔到恨不得自己狠狠抽自己一记耳光，他是因为齐玮文迟迟没有站队，又淡出了十四号的帮中事物，再加上前段时间，齐玮文带着九纹龙去见他，让九纹龙打断他双手，虽然最终九纹龙没有出手，可是却也让师爷谭怀恨在心，再加上葛志雄的势力逐渐做大，所以才从两不相帮，下定决定投靠了葛志雄。
今晚本来是他想要夺权篡位，以葛志雄的名义逼迫齐玮文，收了她的内堂堂主名号，由他师爷谭继承齐玮文的名义地位，哪里想到齐玮文身边居然有这样的厉害人物。
想到齐玮文的头脑和为人，师爷谭躺在地上身体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葛志雄死不死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这次没有解决齐玮文，他就算不死，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宋天耀几人出了城寨，看宋天耀自己准备开车，黄六好奇的指着九纹龙问道：“宋先生，这个兄弟不是你的司机兼保镖？”
“我不会开车。”九纹龙对黄六说道。
黄六听完之后，先一步拉开驾驶席：“我来开。”
宋天耀也没有推辞，上了车等黄六熟练的把车打着之后，宋天耀坐在后座上对开车的黄六问道：“你没有走？”
“记者被贺鸿生带回澳门，贺先生吩咐过，如果宋先生没有用我帮手做事，就让我呆在香港几日，照看下宋先生。”黄六开着车，又努力摆出一副专业干练的模样，不苟言笑地说道。
宋天耀追问了一句：“没有其他原因？”
“顺便避避风头，在澳门街杀了两个台湾佬，我老子拿着枪要毙了我，贺先生让我出来呆几天，等他火气消了再回去。”黄六犹豫片刻，才有些尴尬的摸了下鼻子说道。
送九纹龙和齐玮文去佐敦的路上，宋天耀经过这段车程的闲聊，发现黄六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并不是一个能板着脸扮专业的高手，黄六，本名黄子雄，其父黄森，最初是广东斗门附近活跃的悍匪泰山队的大当家，抢过日本人的运输队，也算是当地绿林难得够胆色与日本人正面做对的英雄人物，后来被国民党收编，泰山队被编为斗门联防大队，黄森担任大队长，后来看不惯国民党军队贪污腐败，黄森率手下起义，参与了解放斗门，黄森带着黄家的兄弟子侄，以及手下泰山队两百人硬是吃掉了国民党警卫师全副武装的两个连，也算是悍勇，只不过后来因为被正式收编，打散编制，再加上因为共产党与他之间不够信任，黄森心灰意冷，主动交权，带着黄家子弟远走澳门。
黄森年纪大，做了寓公养老，泰山队的二当家，黄六的堂兄黄三，本名黄子雅，如今带了泰山队的几名心腹跟在贺贤身边担任贴身保镖，黄子雅枪法如神，功夫高强，又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沉稳大气，颇受贺贤器重，倒是此时宋天耀身边，黄森的亲儿子黄子雄，虽然枪法功夫都是一流，可是性格却也像极了年轻时啸聚山林的黄森，天不怕地不怕，跟在贺贤身边做保镖，没等别人找麻烦，他都已经主动带着麻烦去找别人，有两个台湾佬偷偷摸摸在澳门街调查贺贤最近的行程安排，没等黄子雅吩咐，得到消息的黄子雄已经自己带人登门，把两个表面登记为合法商人的台湾佬丢进了传说闹鬼的澳门烧衣街水井里，让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的黄子雅很是气恼，对叔父黄森说了几句，已经颐养天年的黄森，脾气火暴不减当年，抄起配枪就要毙了自己的扑街儿子，恰好这次雷英东打电话给贺先生，让贺先生名下报馆的记者来香港，黄子雅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把自己的六弟黄子雄打发来香港呆几天，免得自己看到他头疼。
到香港还没有十二个小时，黄六就已经帮香港一名双花红棍做了剖腹产手术，顺便在人家头上尿了一道。
天生搅屎棍。

第二五二章 做生意
唐景元深夜仍然带着工人在翻修厂房，此时认真专注的表情，怎么也看不出他曾是唐文豹口中不成器的朽木之材。
他被褚孝信这段时间的身份变化刺激的太重，明明两个人都是不被家人重视的晚辈，上面都有一个年富力强的大哥，整日里两人聚在一起以酒浇愁，寻花问柳，佯狂遁世，突然间，其中一个褚孝信成为了太平绅士，青年慈善家，药业龙头，而且还被香港华人四大家族中的卢家看重，过不了多久就是卢家的乘龙快婿。
这让唐景元脑中好像有了执念，他不奢望自己也眨眼间鱼跃化龙，但是至少要证明一下，自己也有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孙伯，等下休息够了，你带手下把这一堵墙推倒，与隔壁间打通。”唐景元认真的看了两眼图纸，然后叫来修缮厂房的工人，笑着递给工头一支香烟，客气的叮嘱道：“我让阿官去帮你们取宵夜，每人两根油条，一碗猪血粥，等你们推倒时也就该送到。”
“元少太客气，像你这种好心的年轻东主真是不多见，我们这些咕哩（苦力）往日做工，被人骂少两句都觉得走运，可是帮元少你做工，真是……真是冇话讲。”工头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没有舍得把三五香烟点燃，别在耳朵上朝唐景元感激地说道。
唐景元也奇怪自己最近的变化，换做之前，这种工人，他唐景元不要说递根烟给对方，说话客客气气，就是站到自己面前，他眼角都未必会瞄对方一下，稍有不顺心，张嘴就骂脏话。
“去做事啦，做不好我一样骂嘅。”唐景元朝工头笑着挥挥手，示意工头带人回去做事。
工头转身用力朝正坐在地上喘气休息的工人叫道：“都起身！都起身！元少给我们都准备了宵夜！之前哪个东家能有元少这样大方！都拿气力出来做事！边个偷懒被我发现，不要怪我不讲义气，明日不用他开工！”
工人们纷纷起身，鼓起余劲在工头的催促下拆掉了墙壁，时间不长，唐景元手下的司机阿官带着两个唐家的女佣，送来了十几份宵夜，发放给那些工人之后，唐景元自己也拿了一份，想了想，又多拿一份朝着旁边一处保留下来的办公室走去，站在门外敲了两下：“琦哥，食宵夜。”
唐景元对自己最近的表现很满意，可是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他这位远道而来据说还是美国名牌大学出身的堂兄，唐伯琦。
本来说好两家做生意，可是唐伯琦优柔寡断，迟迟没有开口，直到宋天耀的工厂拿下三家百货公司的订单，刺激到他和他父亲唐文豹，唐伯琦才开口说要见见宋天耀，见完之后回来只说宋天耀帮忙订了机器，之后唐家租地皮建工厂，他都懒得插手，整天窝在房间里看报纸看杂志。
这种表现的唐伯琦，唐景元恨不得对方直接回美国最好不要再见面，完全比之前的自己看起来还不中用。
房内的唐伯琦打开房门，里面的烟味熏得站在门口的唐景元朝后仰了一下身体，差点摔个跟头。
唐伯琦一张俊脸有些憔悴，不过双眼倒是烁烁放光，把门打开后就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就着已经通好电的电灯继续翻看着自己整理好的笔记。
办公桌上，空烟盒已经堆积了五六个，烟蒂也都已经从烟灰缸里堆的掉出来，除了唐伯琦身前那一块堆满杂志报纸的位置，办公桌大部分地方都落着烟灰碎屑。
“琦哥，你搞乜鬼？”唐景元把手里的宵夜放到桌面上，望向唐伯琦开口问道：“做生意又不是考大学，读书能把假发从书里读出来咩？”
唐伯琦接过一份宵夜，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油条，嘴里叼着油条没有开口，而是从桌上翻了个记事本出来丢到唐伯琦面前，用眼神示意对方拿起来看看。
唐景元拿起记事本翻开，上面的字体大部分是中文，而且非常工整流利，偶尔一些句子里夹杂着英文单词，不过并不影响唐景元通读。
对面唐伯琦狼吞虎咽的吃着宵夜，唐景元却看记事本看的愣了。
唐景元做生意是跟风，看到宋天耀开工厂所以也想要开工厂，但是对工厂未来规划却一点概念都没有，对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是唐伯琦记事本上的东西，却好像给他打开了一扇窗口，原来自己想的跟风赚钱低级的可笑，记事本上唐伯琦记录的这种才叫做生意。
唐伯琦记事本上的内容很直白，美国制造业如今属于技术密集型，而香港制造业属于人力密集型，香港用足够多的工人，从美国的高科技机器手中抢饭吃，当香港的人工廉价到不如美国的机器时，就会出现美国人宁可让机器空闲下来，也会从香港订货的画面。
其中甚至还罗列了一些数据，美国工人月薪与香港工人月薪的对比等等，让人一目了然。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吸引唐景元的，最吸引唐景元的是唐伯琦在后面做的发展规划，假发工厂的产品出来后，唐伯琦会去美国打通渠道，然后再注册美国公司，再以美国公司名义在香港开设分公司，为香港各个假发工厂做代理，利用其他假发工厂单独去美国开辟销售渠道不够便捷的机会，用合理的价格包销所有工厂的假发，省去各个工厂自己去美国找渠道销售的麻烦，由分公司运去美国，再由美国公司供应给渠道商，甚至会要求所有工厂产品都打上美国公司的标志，统一标签和价格。
这才是做生意啊。
唐景元看到这里时忍不住赞叹一声，再看向自己这个已经双眼熬红的堂兄，眼中之前的不屑收敛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佩服。
自己只知道做假发赚钱，却不知道怎么才做大，但是唐伯琦却知道，他们作为第二家假发工厂，在第一家宋天耀的工厂产品都被英国百货公司订走之后，趁机迅速抢占美国市场，而且还要一统香港假发行业，每个工厂的货都由他们的公司代理销售，那代表着这个行业都是由唐家的公司来话事，只要前期做稳之后，就算中途有工厂跳出来准备自己搞事，到时借用行业力量也能轻松对想要挑衅的人赶尽杀绝，逼对方出局，两年后，就算宋天耀想要转向美国市场，也只能按照唐家的规则来行事！
“琦哥……这……以后我们能做成这个样子？”唐景元有些激动的拿着记事本，朝正大口吞咽猪血粥的唐伯琦问道。
唐伯琦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没有风度的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头也不抬地说道：“正常来说，是。”
“正常来说？”唐景元没有理解唐伯琦这几个字的意思，重复了一下。
唐伯琦把面前的食物全都扫进自己肚子，然后拍拍肚皮，呼出一口气，这才看向自己的堂弟：
“是不是觉得前面一条财路向你招手呀？”
“嗯。”唐景元点点头，这记事本上的资料，对他而言，就是一条实打实的财路，照着这上面的做，白痴都能赚到钱。
“你有没有想过，宋天耀也知道这些，可是他为什么把这么一条比英国百货公司更赚钱的财路让出来便宜你？”唐伯琦吃完之后，又伸手点了支香烟：“你以为我这几日一直构思那记事本上的东西？其实我一直再想，为什么宋天耀没有自己这么做。”
“想到未有？”唐景元追问道。
唐伯琦摇摇头：“未有，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为什么宋天耀要丢掉这个能光明正大成为行业龙头，发展壮大的机会。”
“那我们……”
“越想不到，就越好奇，他不做，我们做。”唐伯琦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烟柱，目光坚定地说道。

第二五三章 杀人兼拉皮条
昨晚把九纹龙，齐玮文送到佐敦芬嫂的住处已经太晚，所以宋天耀也没有再回工厂，直接在九龙马地臣酒店开了两间房，黄六一间，自己一间。
一觉睡到八点钟，宋天耀起床后先打了个电话给颜雄，然后洗漱完推开房门，准备叫黄六一起下楼吃早餐，结果刚推开自己的客房门，隔壁黄六房间的门也马上打开，衣着整齐的黄六从里面探出头来，朝宋天耀露出个灿烂笑脸：
“早晨，宋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宋天耀看到黄六这个笑脸就觉得心里有些发虚，这家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搅屎棍，在香港杀的天翻地覆说不定才对他胃口，然后他能拍拍屁股从容跑回澳门，剩下一堆麻烦事多半会倒霉的扣到自己头上。
宋天耀勉强朝黄六点点头：“起这么早？刚好，一起下楼去餐厅吃早餐。”
两人下楼去了酒店餐厅吃早餐，服务生刚刚把早餐送上来，颜雄就已经开车到了酒店外，用手帕抹着脸上的汗水直奔餐厅：“宋先生，你揾我？”
“坐，吃过早餐没有？一起吃。”宋天耀让颜雄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
颜雄坐下之后叫了象征性的叫了杯咖啡，这才又看向宋天耀：“什么事，宋先生？”
宋天耀看了看对面低头吃饭不语，板着脸一副高深莫测德行的黄六，叹口气对颜雄说道：
“昨晚，我同十四号一个少山主出了些小矛盾，有个和字头叫黑仔杰的双花红棍被我打伤，搞的有些难看了些，你等下亲自出面，帮我给那个打伤的家伙送两万汤药费，如果对方不识趣，就帮我约金牙雷和粤东几个帮派的大佬，我拿钱出来，打黑仔杰的字头，打到对方认输。”
颜雄正端着咖啡朝嘴边送，听到宋天耀的话，咖啡都从杯内抖了出来：“黑仔杰？十四号太子葛志雄？师爷谭？是不是那几个？”
宋天耀微微皱眉，看着脸色大变的颜雄：“你怎么知道？”
“宋先生，江湖今天都传开，昨晚黑仔杰受伤送去养和医院，在养和医院里不知道怎么就挂掉啦，听说是医疗事故。师爷谭也一早被他情人发现心脏病发作死在床上，只有葛志雄平安无事。”颜雄抖着咖啡杯说道：“外面现在都在传言，昨晚这三个扑街不知死活得罪大人物，被大人物安排了杀手做掉他们，留葛志雄一条活路是看在他是十四号少山主，地位太高，用另两个杀鸡儆猴，为他提个醒。”
宋天耀第一反应是看向黄六，黄六仍然低着头动作斯文的吃着面前英式早餐里的香肠熏肉，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如果是我找人做事，我一定会通知你，不是我。”宋天耀面色平静的对颜雄说道。
颜雄松了一口气：“知道，我出面去探探风声，把宋先生你的话放出去，如果那些扑街不相信，我再约潮州帮和粤东帮的人出面。”
说完之后，颜雄就急匆匆起身离开，宋天耀看向对面的黄六：“你做的？”
“我考虑到怕为宋先生你留下活口惹麻烦，所以就……嘿嘿，在澳门街，这种活一般轮不到我去做，我也是一时手痒。”黄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嘻嘻地说道。
宋天耀揉揉眉心，强压下想要朝对方破口大骂的冲动，语气虚弱地说道：“我帮你出船票，再送上辛苦费一万块，六个，你返澳门啦？”
他身边如今已经有了一个能让他压不住怒火的扑街师爷辉，不想最近几天身边还多出一个随时会发飙，动辄就掏枪杀人的人形暴龙。
“还是在香港安全些，我老子动不动就要掏枪毙了我，最多再住一周，等他火气消了我就返澳门。”黄六搓着双手对宋天耀亢奋地说道：“再说，宋先生，我不是已经把人都灭口，他们不会敢再来惹麻烦，再来我杀他全家。”
“那两个家伙你怎么做掉的，你昨晚等我进房间睡觉后，又怎么出去找到的他们？”宋天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换了个问题。
黄六见宋天耀没有真的翻脸，就继续拿起刀叉切着煎蛋，嘴里说道：“我先去了事发地点最近的医院，那家伙肚皮肠子被割断，小医馆治不了的，所以在最近的医院轻松找到了那个家伙，随便套上一件医生的白大褂，戴上口罩，趁人不注意，对着对方静脉注射了两针空气，这招是同台湾间谍嘴里学来的。”
“第二个，是去佐敦杂货店，问那个宋先生你送过去的女人，那女人临走时盯着那家伙的眼神很怪，之前对话又表明她认识那些人，所以我叫醒杂货店的九纹龙，让他帮忙把女人喊下来，问清楚那家伙的住址，然后赶过去做掉了他。”
“那女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把地址告诉你？”宋天耀盯着黄六，慢慢开口问道。
黄六抬起头看向宋天耀：“我说宋先生让我去帮她出气，宋先生说得罪他可以，得罪他的女人，不能活过今晚。然后那女人犹豫一下，就讲啦。”
宋天耀目瞪口呆的望着黄六，最终吐出一口气，把头埋下去：“你之前讲你父亲要毙了你的话，现在我信了，你出去杀人就算啦，仲要帮我顺便沟女拉皮条？”
“我做错了？不会呀？贺先生有时也夸我头脑聪明，懂得察言观色，我见那女人穿你的外套，分明是同宋先生你关系不一般。”黄六理直气壮的回望着宋天耀说道，言语间颇为自己能察觉到齐玮文与宋天耀关系不一般而自豪。
宋天耀很想大吼一声，你个扑街如果真的头脑聪明，也不会被贺先生打发来香港。
可是最终只是虚弱的用手搭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杀了两个，怎么最后剩下一个？”
“只知道那家伙住乡下，深夜跑去乡下太麻烦，计程车都不去乡下，宋先生如果开口，我今晚可以……”
“不，不用，多谢，让那家伙活着好了。”宋天耀急忙开口制止黄六继续说下去。如果葛志雄知道他能活下来是因为昨晚回乡下别墅去住，黄六找不到乡下的路，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看到宋天耀的表情，黄六好奇地问道：“宋先生，你连鬼佬都敢杀，贺先生都赞你年少够胆，难道你还怕那些废柴一样的江湖人找你麻烦？”
“你在澳门就是这么做事的？”宋天耀忍不住反问道。
黄六马上来了兴致，板着脸只是他的伪装，爱热闹才是他的性格，说起澳门的事来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澳门哪有帮会敢找几大家族的麻烦，不用他们动手，他们敢张口，我马上找到它堂口，丢几颗手榴弹进去，对着招牌开几枪，马上全都乖乖懂做人。在澳门街，不要话半夜出去杀人，白天大街上都有人杀人，澳门的大人物，连贺先生在内，除了随身跟着保镖之外，自己也都要各个随身带枪，沾些黄赌毒生意的，像傅家高家那些人，更是连防弹衣都不会脱，澳门的江湖帮派不可怕，那些帮派也没有胆子招惹大人物，最怕外来佬，就好像我从澳门到香港这样，身无牵挂，六亲不认，做完事就走，不要说江湖人吓到飙尿，大人物一样心里发寒。我三哥说江湖人都是白痴外加胆小鬼，离开黄赌毒就不懂赚钱，不抱团就不敢自称男人，连国民党军队里的伙夫都不如。昨晚三个找你麻烦，杀了两个，今天有帮会老家伙敢不满，晚上就杀他全家，连续两天死十几个，第三个还有人敢站出来，连我都要赞一声有种！不过赞完之后继续杀就是了……”
“六哥……”宋天耀打断黄六的话，竖起五个手指，咽了口口水，困难的张口：“我出五万，外加往返船票，泰国，大马，菲律宾，只要你不在香港替贺先生关照我，哪怕是欧洲，美国，你中意去哪里看风景都可以，旅游一圈然后返澳门？行不行？香港不是澳门，我也不是贺先生，你这样搞，我一个小生意人实在罩不住你呀。”
黄六笑眯眯地说道：“不得，贺先生吩咐让我关照你，防止有人找你麻烦，我就一定要做事，在香港呆足一周然后才返澳门，自备船票。”

第二五四章 师爷辉的新生意？
黄六绝对是土匪，宋天耀已经对此深信不疑，就算是香港江湖人，谁能开口说出今天被对方找麻烦，就杀对方，第二天再有人找麻烦，就杀对方全家，第三天还有人不怕死登门，就夸奖对方有种，然后还是要杀人？
香港江湖人就算打一场，搞到有死有伤，也会马上找中人调解，吃吃和头酒，坐下谈一谈，谈不妥之后才考虑再打一场，这家伙脑子里根本没有江湖规矩，完全就是一根筋想法，谁招惹我我就干掉谁，不要怂，就是干，要么把对方干怂，要么把对方干死。
问题是黄六这种想法在澳门街没问题，澳门贺贤一句话，黑白两道，三教九流全都要给面子，连傅老荣，高克宁两大黑道家族，也都欠着贺贤的人情，黄六顶着贺贤的招牌等于在澳门街就有了奉旨杀人的合法牌照。
可是现在在香港，黄六真要是还抱着这种不要怂就是干的霸气想法，他干完之后拍拍屁股回澳门，黑锅全都是宋天耀来背。
香港江湖人，并不是能说杀就杀的，颜雄能杀福义兴的谭长山，那是因为福义兴跟了褚家，褚家是潮州商会魁首，清理自家门下养的狗，外人没办法插手，可是鬼知道哪个和字头与其他商界大佬有瓜葛，黄六杀完人一走了之，对方帮会朝自己大水喉哭诉，大水喉随便打几张牌说不定就能逼得宋天耀抓狂。
而且目前黄六最扑街的问题是，他杀了人，还坚定的认为是帮宋天耀扫除了麻烦，理直气壮的让宋天耀记得他的人情。
难怪贺贤不让他跟在身边，这种搅屎棍带在身边，能把老板气到短寿。宋天耀觉得自己如果是黄六他老豆，都会忍不住拿枪崩了这个扑街。
不行，不能让黄六来香港后就感觉挣脱桎梏，放飞自我。他放飞完之后就彻底飞走，只剩下自己背锅，不行，必须给这家伙搞些事做。
“六哥，我带你去西营盘见识下香港的靓女，点几十个靓女，开间套房陪你开心。”宋天耀打定主意，对黄六说道。
黄六皱皱眉，义正言辞的拒绝道：“我不好色，四夫人的远房侄女还等着我赚到钱嫁给我，有女人正念着我，我怎么能对不住她？”
四夫人，宋天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黄六说的是贺贤的四太太。
随后心中只觉得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坐自己对面的是个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土匪不该是贪杯好色？这家伙居然不好色，而且看样子还准备为未婚妻守身如玉。
这到底是性格多矛盾的一个土匪？他怎么就不想想应该少杀些人，不要老闯祸，平平安安才能有命回家娶老婆呢？
“六哥，你有没有什么爱好？”美色不动心，宋天耀干脆直接开口朝黄六问道。
“打打拳，练练枪……”
宋天耀马上来了精神：“打拳，就打拳好了，我带你打打拳，和香港各大武馆的武林高手切磋一下，我找不到让你练枪法的地方。”
“我是说打西洋拳，不是花拳绣腿，是澳门拳赛赚花红那种。”黄六摇摇头，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说道：“香港都没有地方打拳赛，很多香港人都要过海去澳门看拳赛。”
“我想错了，六哥，你是要保护我对吧？跟在我身边就好了。”宋天耀听到对方要打黑拳，马上把念头打消：“我这几日可能要呆在工厂里，你如果不嫌闷，也呆在工厂好了。”
既然甩不掉，这家伙又不安份，干脆就带在自己身边看住。
吃过早餐，没用黄六开车，宋天耀自己载着黄六回了工厂，把黄六介绍给娄凤芸，熊嫂，傅妡娘等等几个人之后，宋天耀就回了办公室开始帮乐施会草拟新机构的初衷和计划，黄六自己走到院中，看大老千宁子坤与熊哥下棋。
直到临近中午时，娄凤芸才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看宋天耀用港币在纸上写写画画，没有开口，直到宋天耀停笔点烟时，才轻轻开口说道：
“三家百货公司第一个月的货款三天前已经打到了显荣公司的账户上，本应该有九十九万港币，可是我去查时，却只剩了二十四万五千港币。”
“四万五千港币转到了石智益老婆的账户上，有七十万港币转到了你，菀青，菀青父母，师爷辉等等几个人以及注册的几家公司在香港证券交易所的户头上。”宋天耀把香烟点燃，抬头看向娄凤芸：“本来昨天就想告诉你，但是被信少叫去饮茶后就一直没有时间，以后显荣公司的账户上，每个月都不会剩下太多，只留出工厂必要开支成本。”
“买股票？”娄凤芸眼神意外的望向宋天耀：“我以为你会趁生意好，再开第二间工厂。”
“再开工厂也用不到太多钱，账户上的钱足够，而且时间不急，我有分寸。”宋天耀对娄凤芸说道：“帮忙揉揉头行不行？我现在头很痛。”
娄凤芸款款走到宋天耀身后，玉手轻轻帮宋天耀捏着额头：“师爷辉昨天下午送菜时，跟着货车想来见你，看样子好像有事，见你不在又风风火火的离开，菀青小姐在你刚刚回来之前才离开，陪我坐了一会儿见你没有回来，也先回去了，好像你最近都没时间去见她，我看她很想你，而且她说师爷辉昨天才去见过她，想和她父亲联手做生意。”
“嗯，她是外冷内热的性子，不合适自己做事，外表……”宋天耀闭着眼睛想着孟菀青，觉得不该在其他女人面前说孟菀青哪怕不是缺点的缺点。
孟菀青很好，养在身边红袖添香的合适人选，不是娄凤芸这种做过赌档老板娘，应付过三教九流的狠辣圆滑女性，她即便在花舫卖过唱，也不懂如何磨平棱角，最多用冰冷把自己包裹起来。
最近孟菀青一直帮她父亲做裁缝制衣的生意，宋天耀又陪着鬼妹跑贷款，注册公司，见股票经纪，的确没怎么能抽出时间陪陪对方。
想了一下孟菀青，宋天耀才反应过来娄凤芸刚刚说的话，他眼睛一亮，轻轻挣开娄凤芸的手，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师爷辉天明公司的号码：“师爷辉个扑街，无端端找菀青老豆做什么生意？”

第二五五章 大捞家师爷辉
师爷辉最近有些头疼，如今港岛，九龙，新界所有兵营的粮食蔬菜供应，全都由天明公司负责，天明公司几个月之间，货车从之前的两辆，已经扩大到六辆，公司人手从最初他和九纹龙两人，扩大到如今四十人，用来存放粮食和蔬菜的公司仓库都已经租了两个，九龙地区一个，港岛地区一个。
从最初的师爷辉亲自去各个兵营送菜，发展到师爷辉赶不及送菜，只来得及去与菜农粮行订货，再到如今连订货都已经有专人负责，师爷辉现在看起来好像一个闲人一样，但是实际上每天却觉得比之前亲自挑着扁担送菜更累。
无它，每天早上爬起床，先去两个仓库转一转，看看工人有没有按时供货，然后就自己去各个兵营走马观花转一转，了解一下各个兵营军需官有没有额外的需求，诸如长官过生日办宴会需要特殊菜色之类，或者军营家属需要一些琐碎物品等等。
十几个兵营走下来，基本上一天的时间也就这样过去，虽然腿酸脚软，不过师爷辉仍然能撑得住，但是前段时间开始，师爷辉却觉得自己要累死，从西营盘兵营的大鼻子哈利委托他帮忙卖掉一批积压物资，师爷辉亲自跑腿帮对方脱手，只赚了一点点运费和人工费之后开始，其他军营军需官马上也纷纷开始联络师爷辉，各个军营里堆积的废弃柴油机，锅炉，拖船，报废造衣车头，废钢铁……全都和哈利一样，用废品一样的价格卖给师爷辉，然后再等着师爷辉卖出高价，把钱返给兵营。
师爷辉从之前的蔬菜小贩，成为了香港各个兵营的废品收购站老板，宋天耀都不知道，连雷英东都从师爷辉的手上买走了几台废旧柴油机。
用了足足两周时间，每卖出一样东西都单独记账，甚至让军需官派了士兵穿便装跟在他身边帮忙装卸货物顺便看清楚价格，等所有物资都脱手后，师爷辉把卖出的现金再一份份送回军营，经手的物资价格都破了百万，师爷辉这几天不眠不休奔走，却只赚了包含必要开支的区区两万港币。
这让军需官们发现，和那些在香港经商投机的英国商人比起来，师爷辉这种人简直是英军之友，不贪财，诚实到发傻，唯一一点缺点就是虽然英文差到让军需官们想开枪毙了他，可是师爷辉见到他们还是忍不住想讲两句蹩脚的英语。
于是觉得就算是傻瓜也需要关爱的英国军官们，在积压军资换来的钱塞满各级长官以及自己的钱包后，觉得必须要给师爷辉些正规生意补偿他，几个军需官在得到上司同意后，约了帮他们辛苦贩卖军资的师爷辉在金钟的军官俱乐部里喝酒庆祝，酒过三巡之后，才一副完全信任师爷辉的模样，拿出几个合同当成礼物一样递给师爷辉，师爷辉看不懂英文，再加上也喝的醉醺醺的，看都没看就签了合同。
等酒醒之后回到公司，请了翻译帮忙看过合同，师爷辉才搞清楚，合同上是说，哈利所在的西营盘兵营以及设在港岛的中环金钟兵营，薄扶林兵营，康山兵营，赤柱兵营商议之后决定，把驻港岛区英军的军服交给师爷辉的公司来承包制作。
师爷辉一直刷的英国军需官好感任务，总算得到了一次还算丰厚的回报。
其实英国兵营方面如果不是考虑到师爷辉前期生产能力不太可能为全港兵营供应服装，以及还需要看看对方生产的军服质量，其实全港兵营都准备让师爷辉来供应军装，只不过怕吓坏师爷辉，没有一起开口，而是先用港岛区兵营试验一下。
因为军服生意和供应粮食蔬菜甚至倒卖军资不同，军服业务是驻港英军对外正大光明的大笔业务之一，驻港英军的军费开支，一向由香港中国纳税人负担，之前驻港英军的军服制作，都是驻港英军委托由英国本土的制衣厂生产加工好运来香港，价格很高，而且服装尺码单一不容易调换，最主要的一点是没有什么利润能落入这些驻港英军大小军官的口袋，所以现在他们觉得如果让师爷辉在香港生产制作军服，反而能省下一大笔开支，供军官们私分掉。
而且除了五个军营的军服之外，皇家香港义勇防卫军，香港辅助空军，香港辅助海军这些预备役性质的华人辅助军事机构，也被各个兵营要求从师爷辉的公司定制一批军服。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港岛地区有近四千人的服装需要师爷辉承包制作。
如果是精明强干的商人，可能此时已经欣喜若狂，可是师爷辉得到这个消息时，只想找到宋天耀，让宋天耀自己去和鬼佬们打交道，他自己继续负责送粮食送青菜。
对师爷辉而言，做军服不是简单的买粮食送菜，那是需要拿真金白银出来租厂地，购买设备，招聘裁缝人手的，而且不像是送菜，今天少送了三斤青菜，可以用萝卜先补上，或者大不了明天多赔两斤青菜就了事，这种承包生意，签了合同如果逾期未完成，军人穿不到军服，他师爷辉是要付违约金的，而且还会被兵营告上法庭。
所以师爷辉先去工厂想要找宋天耀商议，可是宋天耀不在。
签了合同有些心慌意乱，疾病乱投医的师爷辉又想到孟菀青的父亲是开裁缝店，他虽然大智慧没有，但是小聪明还是有的，宋天耀对他向来不给好脸色，自己惹出祸来，宋天耀万一不出手救自己怎么办？不如把这生意与孟菀青的父亲一起做，孟菀青是宋天耀的女人，她父亲如果出了问题，宋天耀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把那点儿聪明都用在琢磨宋天耀心思上的师爷辉，于是又跑去见孟菀青的父亲，说想请对方做港岛四千人的军服生意，孟菀青父亲的小裁缝店，为宋天耀工厂的百多名女工做工装都要用一个多月，还要外聘人手，四千人的军服生意，做一年也未必做的完，所以觉得订单虽大，但是自己吃不下，干脆婉言拒绝。
这段时间做久了生意，已经懂得下些饵料的师爷辉见单纯靠说话不能把对方钓进来，又改口说可以与对方合作，扑街的师爷辉准备用合同入股，哄孟菀青的父亲拿钱出来开服装厂，这样师爷辉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占服装厂一半股份，而借钱开厂担风险这类事全都由孟菀青的父亲去头疼，而且一旦服装厂出了问题，师爷辉还可以打着孟菀青父亲的招牌向宋天耀求救哭诉。
只不过他实在不懂在和人交谈时该如何保持不动声色，说话时做贼心虚的样子藏都藏不住，让孟菀青在旁边看的直皱眉，所以第二天上午，孟菀青亲自去了宋天耀的工厂，准备问清楚宋天耀，这个叫师爷辉的到底要做什么。
接到宋天耀的电话时，师爷辉正准备今天继续去骚扰孟菀青的父亲孟成志，听宋天耀电话里问起，师爷辉只说了宋秘书等我下，我马上到。就匆匆挂掉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师爷辉坐着天明公司送菜的货车，一身西装，手里夹着一个小号皮革公文包，带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从办公室外推门走了进来，只看外表，绝对是大公司的华经理。
看到师爷辉这幅打扮，正喝口茶停笔的宋天耀差点一口茶水喷到自己写的资料上，上次见他，他还穿着长衫，骤然换成西装，宋天耀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印象一时转换不过来。
“宋秘书。”师爷辉直接叫起了宋天耀过去的称呼，手忙脚乱的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对他而言好像烫手山芋般的合同递过去：“你看下。”
宋天耀接过合同看了一遍后，就抬头打量着师爷辉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做了咩事，值得这些鬼佬把这种正规军服合同都给你？你帮他们倒卖军火了咩？”
“我帮他们卖积压的军资柴油机之类，对外公布是废品，用废品价格收购，然后高价脱手后再把钱返给他们，十几个兵营都卖过。”师爷辉在宋天耀面前，总是不自觉的紧张，用手挠挠脸说道。
宋天耀瞪圆了眼睛，欣喜地说道：“扑街，你胆子够大，十几个兵营的军资你都够胆卖？那你不是发达了？全港十几个兵营，一个兵营哪怕只赚一万港币，随便倒手就分分钟赚十几万？你如今也是大捞家了嘛。”
“全部兵营加在一起，只有两……两万。”师爷辉朝宋天耀畏畏缩缩竖起两根手指，开口说道。
宋天耀听到这个数字，一时被口水都呛到，剧烈咳嗽起来，等娄凤芸帮他拍拍后背后才缓过气来，眼神绝望的看向师爷辉：“扑街，你是不是傻……我……你……难怪鬼佬把这种大合同都便宜你，该多赚的生意你就只赚那么一点点？军服生意他们是白白给你的咩？当然也要打点那些鬼佬军官，蒲你阿姆，这种正规生意哪有贩卖军资那么多利润，能喂饱那些已经嘴巴被你养叼的鬼佬？只赚两万……难怪雷英东昨天海边闲聊，还对我说他遇到白痴，柴油机用白菜的价格急着出手，被他买下转手卖去澳门，轻松赚下三成利润，我看他嘴里白痴多半是你，鬼佬军官眼中的摇钱树，各个买方眼中的送财童子。”
“你不要气了，阿辉一直都是老实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懂做生意，还不是你教他做，如今都已经做了经理，也是你……”娄凤芸在旁边轻轻捻了一下宋天耀的后背，用劝慰的语气开口说道。
师爷辉算是她身边心腹，能被宋天耀器重，放出去安排做事娄凤芸当然喜闻乐见，宋天耀当着她的面训斥师爷辉，也是以示亲密，只是师爷辉如今已经是天明公司的老板，再不是当初那个穿着粗布长衫，办事毛毛躁躁的跟班，她想劝宋天耀不要再开口就骂对方脏话，免得师爷辉心生芥蒂。
宋天耀瞪着垂头立在面前的师爷辉，也觉得娄凤芸说的有道理，这家伙如今不再是福义兴四九仔，而是西装革履的公司经理，必须要给对方开始保留脸面了，于是朝对方摆摆手，丢过去一支香烟，努力放平稳语气朝对方问道：“坐下，菀青来见我，说你准备同她老豆合作？你怎么想到的？”
师爷辉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宋天耀：“我怕自己做不到，万一做不出军服被告上法庭，大佬你不肯救我，所以我就想拉菀青小姐的老豆下水，宋先生总不能看菀青小姐的岳父也被告……”
“我告你老母！”宋天耀把烟盒朝师爷辉脸上丢去，扭过脸看向娄凤芸：“你觉得这扑街仲老实听话？他会懂小心做事不让我发火？这家伙居然想着要坑菀青他老豆……扑街，就不该让他出去做事，滚回身边时刻骂……”
“宋秘书，让我回你身边跑腿好了，我早就想回来，外面做事就快累死。”听到宋天耀骂他，让他滚回来继续帮忙跑腿，师爷辉马上来了精神，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迅速接口说道。
宋天耀狠狠的瞪着师爷辉骂道：“蒲你阿姆，你想的美！跟在我身边，我被气死的更快！”

第二五六章 待相逢？我逢你妈个头！
师爷辉虽然嘴里说着宁愿被宋天耀骂也要准备回来跟在宋天耀身边继续跑腿，但是实际上他公文包里，早已经把建制衣厂的开支都已经罗列了出来，之所以他连拉孟菀青的父亲孟成志下水的心思都动，主要是一个原因，天明公司账面上并没有多少钱。
从师爷辉第一次为兵营送菜到如今，已经半年时间，天明公司账面上的利润只有不到六万港币，六万港币对很多穷人而言，已经是天文数字，但是想用六万港币就开设一间制衣厂显然不够，师爷辉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让宋天耀拿钱出来，宋天耀不拿钱，他就拉孟成志入伙。
最终，宋天耀给汇丰银行的客户经理沈弼打了个电话，打发师爷辉过去贷一笔二十万港币的款，师爷辉不理解宋天耀的假发工厂有钱，却为什么要借银行的钱，因为银行的贷款一旦还不上，工厂马上就被银行收走，但是宋天耀却语气强硬，师爷辉不敢顶撞，再三向宋天耀确定是不是只有六厘的利息，得到宋天耀的保证后，才惴惴不安的离去，临走前还打电话给孟菀青的老豆孟成志，约对方汇丰银行见面。
那副为了避免风险，准备让对方分担一半贷款的没出息模样，让宋天耀恨得总想一脚踹飞他。
现在英资银行贷款，比华资银号，钱庄等等贷款更安全，利息也更低，用银行的贷款扩大自己的生意，在宋天耀看来是理所当然，但是在五十年代香港人的眼中，这显然不正常，很多正经生意人都更愿意一分一分把自己赚的钱攒起来，用自己赚的钱积少成多，慢慢扩大生意规模，现在是银行求客户贷款，客户都不愿意贷款的年代，五十年代的香港，除了那些沪上来客之外，本地的中国生意人，大多不喜欢欠账，尤其不喜欢欠有利息的账，实在缺钱周转，第一考虑的也是同乡，也不会是银行。
打发走师爷辉，宋天耀看到黄六已经挤开熊哥，自己坐到宁子坤对面，脸色沉重的与对方对弈，看样子大老千的棋路让黄六很困惑，手里捏着一粒象棋不知道该如何落子。
“今天中午，发菜蚝豉扣肉！”熊嫂敲了敲厨房门口的水缸缸檐，扯着嗓子对着车间的方向吼道：“放饭啦！发菜蚝豉（发财好事）！”
“好口彩！”宋天耀先是赞了一句，随后愣了下，看向熊嫂，熊哥两夫妻，车间里此时停工出来吃饭的女工们，经过宋天耀身边时，也都略带期冀的与这位年轻的老板打招呼。
要过春节了啊。
宋天耀等说出好口彩之后，才意识到发菜蚝豉是不分富贵贫穷，只有临近春节时才会被所有香港华人端上餐桌，取个好口彩的菜色。
时间过的好快，自己穿越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就要来了？
熊嫂守着一大盆发菜蚝豉扣肉，熊哥又端出满满一盆新界春节时节常吃的盆菜，萝卜，枝竹，鱿鱼，猪皮，冬菇，鸡肉，鲮鱼球和炆猪肉把整个盆摞出了尖顶，油汪汪的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女工们排队领过了饭之后，忙碌完勉强能直起腰喘口气的熊嫂才看向宋天耀，大大咧咧地问道：“老板，已经廿四，工厂过年时放不放假？”
一些女工故意放慢脚步，似乎等着听宋天耀的话，宋天耀压低声音对熊嫂问道：“喂，到底她们是盼放假仲是希望继续开工？”
“能放两天当然是最好，不过就算不放，大家也不会讲什么，老板你好像善人一样，包吃包住，工钱又无拖无欠，这种东主很难遇到。”熊嫂无所谓地说道：“我放不放都无所谓，反正夫妻两人，过年也留在工厂里。”
“年廿八，洗邋遢，年卅晚，吃团年。”宋天耀嘴里念叨了两句过年时的童谣后，朝那些期冀的眼神说道：“放，放假四日，廿八开始放假，初二开始上工，放假时，除了工钱之外，额外让芸姐每人再发一个红封利是。”
一些年轻些的女工当场就兴奋的欢呼了几声，稳重些的妇女也都面露喜色，这位宋老板真是好心人，百多名工人，每个人都有红封？在北角工厂区，这些宋天耀的假发工厂女工虽然平日吃住在工厂，但是闲暇时也会出门走走，与其他工厂的工人也都有熟识的，对其他工厂春节的安排早就探听的周全，那些工厂，春节时老板能把之前押的工钱结清都已经让工人磕头念佛，红封利是更是只有与老板亲密的几个工头才有可能得到，至于放假，要看老板心情，如果工期紧，一天假都没有，想要请假，就等着被老板开掉，年后另找工作。
现在看来，宋天耀与那些工厂老板比起来，简直就是北角第一大善人。
感慨了一下即将要春节，宋天耀又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伏在案上继续帮乐施会设计新机构的框架结构。
连续窝在办公室两天，把整个机构的结构，组成，运作等等一系列都写完，宋天耀才舍得走出门，伸个懒腰，准备在这两天抽时间把草拟好的建议书交给乐施会会长贝斯夫人，由对方寻机交给港英政府方面。
伸着懒腰，活动着咔咔作响的脖颈走出办公室，宋天耀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在办公室里忙碌了两天，可是居然没有任何事骚扰到自己，甚至电话都没有一个，师爷辉不骚扰自己，怕被骂，可以理解，但是褚二少也没有联系自己，保良局和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现在到底已经出现什么样的局面，就算不关乐施会的事，褚二少应该会给自己打个电话支会一声才对。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工厂里望去，熊嫂仍然在择菜准备做饭，黄六和大老千宁子坤也仍然坐在一旁下棋，傅妡娘正带着书娮诗茵正拿着账本，跟着娄凤芸去库房计数，熊哥则在切些碎肉喂狗。
眼前一切都很平静，可是自己怎么就感觉不太对？宋天耀把目光迅速扭回到背对着自己坐在矮凳上下棋的黄六身上！
这家伙会安安稳稳连续下两天的象棋？
而且宋天耀甚至不知道，这两晚，黄六到底住在哪个宿舍，宋天耀一忙起来就懒得考虑细枝末节，可是黄六一直没有去推开办公室的门问他，自己该住在哪间宿舍，找谁安排。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宋天耀装作活动着筋骨慢慢移动到下棋的两人旁边，盯着棋盘看了几十秒之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对黄六问道：“六哥，这两晚你住工厂，住的还习惯吧？”
“住工厂？我不是住酒店吗？每天天黑之后，我都回马地臣酒店。”黄六轻轻磕着手里的两粒棋子，眼睛盯着棋盘，嘴里说道。
一句话，就让宋天耀心凉了半截，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该死的扑街，白天在这里下象棋，晚上再从港岛跨海回九龙去住酒店？那家伙真的可能去住酒店？不会去闯祸吧？自己太大意了！
“六哥，就快春节，我看你父亲也该消了火气，等你回家一起团圆。”宋天耀没有老板气场的蹲到两人中间，打量着棋盘上的落子，语气貌似轻松地问道：“几时返澳门？”
黄六的语气比宋天耀还轻松：“快了快了，船票我都已经订好，等下完这盘棋我就去搭船返澳门，本以为要呆到除夕当天才回去，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急？”宋天耀很想虚伪的挽留一下对方，但是听到这扑街今天就要走，宋天耀控制不住喜悦之情，脱口而出：“不如我开车送你，好能更快一点。”
能逼得宋天耀连基本情商都丢掉，一点点虚伪都剩不下的，可能也就只有黄六这一个人了。
“不用，不用，将军！”黄六嘴里说着不用，突然重重把炮朝前走了一步，得意地叫道：“还不是叫我赢了你？走啦！”
说完，黄六就从矮凳上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记着号码的纸条递给宋天耀：“宋先生，不止贺先生很欣赏你，我也很钟意你，你这种性格对我胃口，在澳门街，其实都很少有人够胆动鬼佬嘅，没想到香港这种地方，居然有你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肯为穷人出头的热心人，等我有机会再来找你，你如果有事需要我帮手，可以打这个电话。”
“六哥，我……不如……不如我送你。”宋天耀想客气的说一句不如吃过午饭帮对方践行，可是实在违心的说不出口。
黄六朝宋天耀笑笑：“不用了，我自己走，澳门离香港这么近，你打个电话，我一个小时就到啦。”
“好，我春节过后一定去拜会贺先生，向贺先生道谢，到时再请六哥饮酒。”宋天耀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这几天黄六跟着自己，自己都没有好好招待过对方，只是闷在工厂呆了两天。
黄六洒脱的朝工厂大门处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回来：“呃，宋先生，我忘了件事，我见你在办公室很辛苦的写东西，芸姐也讲你最怕被人打扰，所以，我悄悄把你的办公室电话线剪断，买了个新电话，接到了宁先生的房间，这两日，你有好多电话打来，我帮你做了记录，仲有，那些江湖人我也都已经替你摆平，哇，好过瘾，你放心，那些家伙冇脸再找你麻烦，我们也算是君子之交待相逢，那就澳门再相逢好啦！”
这次说完之后，黄六转身快步就朝工厂大门外走去，眨眼间就溜出了工厂大门，宋天耀扭回头看向自己办公室门外的电话线，果然只剩个孤伶伶的线头搭在房檐上随风摇曳，被另接了条线领到了大老千宁子坤住的宿舍。
而且黄六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些江湖人我都替你摆平，哇，好过瘾。
鬼知道这混蛋用两个晚上捅出了多大镬！
“我放你老味呀！扑街！”宋天耀愣了几秒钟才快步追出工厂大门，大门外，哪还有黄六的身影，宋天耀扶着大门，语气虚弱的骂了一句：“难怪见我出门，就干脆的说订了船票回澳门！祝你从澳门下船就被你老豆拿枪毙掉！扑街！君子之交？待相逢？我逢你妈个头！”

第二五七章 褚二少大发雷霆
“大吉大利。”
“多谢老板，老板生意兴隆。”
“心想事成。”
“多谢老板。”
“拿红包多买两个木瓜回家补一补，比我都平，等放假回来去我办……大吉大利。”
“……多谢老板。”
廿八一早，宋天耀打着哈欠被娄凤芸叫起床，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开始为已经把工厂收拾干净，准备放假回家过春节的工人们派利是红封，这也是宋天耀难得能近距离与工厂的女工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能够近距离欣赏到够靓的女工，不占些口头便宜，怎么符合他这种无良工厂主的身份？所以宋天耀刚见到一个平胸靓女来领红封，就准备开口占些便宜，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娄凤芸在旁边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把占便宜的话逼得又咽了回去。
每个工人的红封都一样，港币二十元，按照这些女工每月一百二十元的薪水，二十元相当于额外五天的工钱，省着些用，甚至足够她们春节这几天的花销。
熊嫂两夫妻则把昨晚连夜做好的煎堆，角仔，萝卜糕等等年节小吃端出来，每个女工可以领一份回家带给家里的老人孩子，沾沾年节喜气。
送走了工人，交代熊哥熊嫂以及孤身一人的大老千宁子坤这几日照看好工厂，又打电话给孟菀青，然后是师爷辉，通知他带着九纹龙，芬嫂母女记得去太和街的唐楼一起过春节，宋天耀这才带着娄凤芸，傅妡娘，书娮诗茵几个人离开了北角的工厂。
把四个女人送去了先施百货，让辛苦这么久的娄凤芸带着三个小姑娘去百货公司买买衣服年货之类，宋天耀自己则去利康公司见褚孝信。
澳门三家报馆在前天毫无征兆的爆出了《触目惊心！香港保良局下辖福利院实为香港血液黑市！》的这样一则新闻，虽然是在澳门的中文报纸上刊登，不过因为涉及到保良局，再加上澳门与香港距离很近，消息很快在香港发酵。
保良局在获悉报纸上的新闻后，在新闻刊发的当天上午就用电台发布声明，并且特意召开记者发布会，保良局九位值理在发布会上表示，澳门报纸刊登的案发福利院，非保良局下辖机构，福利院悬招牌上的保良局标志，更是实为伪造，经保良局查证了解，该处福利院系由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副会长，总监助理，香港医疗卫生总监助理，英国籍医生朱格廉于1950年11月牵头筹划成立，至于朱格廉医生为何要悬挂保良局标志，保良局仍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直指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用挂着保良局标志的假福利院骗中国底层民众。
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首任会长，香港医务卫生总监兼立法院官守议员，大英帝国官佐勋章获得者，太平绅士高士迪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向媒体表示，荔湾福利院事件与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无关，至于保良局说的福利院实质负责人，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副会长，总监助理朱格廉医生，也于前一晚在九龙地区向公众宣传和教导防治传染病常识，派发免费药品时，遇到劫匪，已经身遭不测，至于福利院悬挂保良局标志，也因为朱格廉医生去世，无法给出答案。
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直言死无对证，双方陷入僵局，虽然没有大打出手，但是显然都撕破脸，互相指责错在对方，保良局指责英国人挂保良局标志骗中国人进福利院被抽血，而英国人则干脆翻出几十年前保良局刚成立时的旧账，说英国医生朱格廉被杀，与当初保良局成立时一名英国律师在香港因为调查妹仔问题被枪杀几乎如出一辙，很可能朱格廉医生调查香港卫生问题期间，触犯某些利益集团利益，遭到既得利益者杀害。
双方好像泼妇骂街一样的局面，搞到港督葛量洪最终出面约谈了双方，保良局成立时的往事都被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拿出来当武器攻击对方，可见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实在是在现有问题上找不到可以攻击保良局的话题，只能拿几十年前子虚乌有的事出来泼保良局的脏水，所以他出面约谈双方，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表明要双方把事态冷却下来。
就在温度因为葛量洪的出面而有所降低时，香港乐施会会长贝斯夫人，向殖民政府医疗卫生署递交了一份计划书。
时机，分寸，选的恰到好处，虽然红十字会与保良局因为葛量洪出面暂时偃旗息鼓，但是双方好像斗鸡一样瞪着对方，只等对方再有任何举动，就准备开始下一波攻击，所以此时乐施会贝斯夫人的计划书，就是在双方怒气汹汹仇视对方时，出现在了医疗卫生署署长，卫生管理处处长，以及最后葛量洪的桌前。
这份计划书并没有指责双方任意一方，而是罗列数据，用香港每年需要医疗血液三十四吨，而实质可用血液只有十吨来说明了为什么香港会出现血液黑市，血液属于稀缺资源，是医疗手术，急救中的必需品，目前香港又没有专门机构为香港各个医院供应血液，医院急需的血液，往往都是直接由医院向外提出购买，缺乏监管，秩序紊乱，这才是出现血液黑市的原因。
所以香港乐施会建议在医疗卫生署的监管下，发起成立一个能集中供应血液的机构，设立有酬血液交易与无偿自愿献血两种血液来源方式，主要推动无酬自愿鲜血。
由这处新机构统一为香港各个医院供应血液，保证血液来源可查，保证血液去向可查，避免因为无秩序的血液黑市，再次出现福利院抽血事件的发生。
而推动无偿献血这项困难的工作，则可以由乐施会每年两次的大规模捐赠免费药品时，对民众进行宣传普及，加强民众对无偿献血的认知，鼓励民众无偿献血，稳定香港血液供应。
机构前期成立的开支，可以由乐施会发起人之一，褚孝信太平绅士赞助。
贝斯夫人送上来的这份计划书，对葛量洪，医疗卫生署，卫生管理处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因为双方暂时停手之后，议员，民众和媒体等等已经纷纷开始指责批评福利院事件的发生，最大的问题是港英政府立法缺失，政府不作为，缺乏有效管理。
医疗卫生署鬼佬署长的头发都为此愁的掉了不少，此时天上掉下馅饼，不管后期如何，至少现在看来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能表现出医疗卫生署积极善后，亡羊补牢的态度。
最主要的是，只需要医疗卫生署的名义，不需要政府为此拨款，所有前期开支，由乐施会副会长，褚孝信太平绅士承担。
这让医疗卫生署署长觉得褚孝信太平绅士简直是华人楷模，英人之友。
即便葛量洪此时想把这处机构交给英国红十字会香港分会来运作，在丑闻刚刚降温的局面下，也不太好直接开口，于是，由港英政府医疗卫生署管辖，香港乐施会管理，太平绅士褚孝信个人出资五十万港币并命名的香港卢佩莹输血服务中心，就在这种情况下成立了。
不得不说，褚二少做生意不如宋天耀，但是哄女人的手段比宋天耀要高明的多，拿五十万港币出来捐款，却是以未婚妻的名义，就算是最近没看到那位卢佩莹小姐，宋天耀都能想到这位卢家小姐与女伴或者亲眷在一起时露出的甜蜜开心笑容。
宋天耀来见褚孝信，就是因为褚二少除了哄女人想出了香港卢佩莹输血服务中心这个名字之后，对其他发生的事完全毫无头绪。
如今褚二少不仅手握药业大权，连各个医院的血库能否再合法存在，也在他一言而决，很多医院董事长，老板都在这处输血服务中心在纸面上成立后，都第一时间试图联系褚二少，拉拢一下交情。
“阿耀，你来了？”褚书恒刚好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宋天耀从外面走进来。
宋天耀对利康如今的大总管褚书恒笑着说道：“恒哥，我来见褚先生。”
“褚先生刚刚赶到，我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可能在发飙，你当心点。”褚书恒指了一下褚孝信的办公室，对宋天耀提醒了一句。
宋天耀对褚书恒说了声谢谢，有些犹豫的走到褚孝信办公室的门外，把耳朵稍稍侧在门上，果然，里面传来褚孝信正打电话的声音：
“马上过春节，想让我带着怒气过春节？晚上揾些人手，同我烧了那间报馆放焰火！蒲你阿姆！”
听到这句话，宋天耀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对办公桌后咬着雪茄，左手握着一份报纸，右手握着电话听筒，正对电话另一端大发雷霆的褚孝信开口说道：“褚先生，这种话不是你该讲的，什么事需要打打杀杀那么严重？香港是讲法律嘅。”

第二五八章 唐文豹的邀请
宋天耀认识褚孝信这么久，都很少见到褚孝信真正发怒的时候。
褚孝信不是那种容易动怒的人，本质上褚二少是一个好好先生，就算是之前褚孝忠在家中对他冷嘲热讽，褚孝信也最多只是低头不语，心中窝火归窝火，但是绝对不会翻脸发怒，甚至当初章玉良设局在利康的账目上倒手驱虫药被宋天耀识破，如果没有宋天耀怂恿，褚孝信也只是骂几句就准备轻轻放过。宋天耀还能被师爷辉甚至这黄六两个人刺激到，但是几乎没有人能刺激到褚孝信发飙骂粗口，甚至搞到今天这种要让人烧报馆的局面。
想到黄六，宋天耀又想起这扑街临走时耍自己的事，对自己说连续两晚跑出去大开杀戒，吓得宋天耀第一时间打给颜雄，结果颜雄一脸茫然，表示除了师爷谭和黑仔杰的死，最近两天江湖上风平浪静，还是大老千宁子坤告诉宋天耀，黄六除了借宋天耀的电话线，打电话回澳门下注拳赛之外，完全没有走出工厂，与宁子坤同吃同住，下棋对弈，沉稳的不像个年轻人。
宁子坤嘴里的黄六，和自己看到的黄六，让宋天耀都不知道哪个才是那家伙的真面目，宋天耀很想如果有机会再见到黄六时问一句，既然能沉稳的坐在工厂下棋下足两日，为什么还会当初半夜冲动的出去杀人，难道是精神分裂，还是这家伙出去过，只不过宁子坤也不知道，他自己偷偷摸摸做了些能让他亢奋的事？
从门外听出了褚二少心中的怒火和杀意，等对方说出要烧了报馆时，宋天耀急忙推开门，制止褚二少继续说狠话，如今褚二少不是纨绔子弟，而是太平绅士，就算是要做些阴暗见不得光的事，也不好再亲自下命令。
看到宋天耀从门外进来开口，褚孝信阴着脸对电话那边说道：“等我再打给你，不要动手。”
挂掉电话，褚孝信把手里的报纸重重朝办公桌上一拍，对宋天耀怒气冲冲地骂道：“昨晚佩莹打特意让阿福开车去她手里拿了这份报纸带回来给我。”
宋天耀拿起来看了一眼报纸刊头，是一份叫《娱乐之音》的小报，油墨印刷比较粗糙，像这种小报纸，香港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伶星日报》《开心》《娱乐真栏》《欢娱》等等全都是这种娱乐小报，如果那些正规报纸比喻成知名大酒楼，这些小报就像是街边大排档，内容没有大报纸的时政新闻那样严肃，多是香港本地发生的社会时事，诸如某某女影星从台湾来港，或者某某红舞女被人送百朵玫瑰这些，再有就是一些婉转离奇的男女情爱故事等等，这些报纸的主要客户是那些闲暇时间较多的识字妇女，供她们消遣一笑，所以往往一件小事也会故意写的曲折煽情，让人读完总会有些唏嘘。
在宋天耀眼中，这种报纸就好像他上一世风行的《知音》类杂志，事实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起来要让读者觉得够感人，或者够传奇，吸引读者下次继续付钱购买。
翻到报纸二版，一篇故事让宋天耀笑了起来，难怪褚二少这么大火气，这篇文字虽然人物名称都用了化名，可是明眼人一看，自然都能联想到现实人物，这是一篇作者站在陈茱蒂视角讲述的奇情故事，富家纨绔公子与红歌伶在夜总会一见钟情的狗血开头，之后无非就是富家公子遭家族排挤，不被重用，一事无成，整日借酒浇愁，红歌伶虽然沦落风尘却天资聪慧，帮富家公子谋划，成就事业，又劝对方多做善事，富家公子在红歌伶的陪伴下，最终成为年轻才俊和慈善家，又得了勋章嘉奖，名动香江，可是却因为与豪门联姻，决然与红歌伶分手，富家公子怀抱新人笑，只剩红歌伶对镜暗自神伤，叹情之一字伤人不浅。
文字中把陈茱蒂写成了天姿国色不说，还把她设计成了女诸葛，褚二少能有今日地位，似乎全都是她作为女人，在褚二少背后策划筹谋。
而且最后，词语间隐约指责褚二少不该做薄幸郎君，又把卢佩莹的形象描绘的好像个刁蛮泼辣容不下褚二少有其他女人的千金小姐。
难怪卢佩莹看到会生气，宋天耀见过卢佩莹几次，虽然是卢家庶出，但是绝对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言行举止，气质作派，全都无可挑剔，和报纸上写的完全是两个人。
“就因为这点事就搞到烧报馆？”宋天耀把报纸看完，对褚孝信说道：“陈茱蒂不太可能有胆量请人写这种故事吧？”
褚孝信仍旧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牙齿咬着雪茄：“自从认识佩莹之后，我已经同陈茱蒂断了关系，也未有亏待她。送了她一笔钱，应该不会是她才对。”
“既然不关陈茱蒂的事，那大佬你干嘛这么大火气，你没看到我都没有生气？”宋天耀朝褚孝信笑笑。
褚孝信盯着宋天耀：“报纸上都未提你，你生咩气呀？”
“就是未提我才气，陈茱蒂都已经是女诸葛，我好歹也是帮大佬你跑过腿的，连在报纸上露面都未露一次。”宋天耀说道：“消消火啦，这种事，如果你烧了报馆，那岂不是等于告诉香港所有人，你就是那个负心薄幸的富家公子？”
褚孝信不依不饶地说道：“难道看着这间报馆诋毁我？不查清楚是谁糗我，我哪有面子？就快春节，这时跳出来找我的晦气，是想我糗足一整年咩？佩莹说她一些朋友也都看了这篇故事，当作笑话调侃佩莹。”
“有人写故事，你也找人写故事嘛，卢小姐给你报纸，又不是一定要让你帮她烧了报馆出气，你可以找人写写你是如何与卢小姐相知相爱，又是怎么建了一座用她名字命名的输血服务中心表明心迹的，最后再隐约点破，就是因为建了输血服务中心得罪了人，所以有人才泼你的脏水不就得了。”宋天耀看向褚孝信耸耸肩：“对方登一家报纸，你就登五家报纸，再请电台说书人播一遍，保证大家都知道你是痴情郎君，既宣传自己，又能当众对卢小姐示爱，保证卢小姐对你投怀送抱，让她那些朋友嫉妒。如果一定想烧报馆，可以等一两个月后再让人动手，到时大家都已经忘了这个故事，报馆失火也与大佬你没有联系，那时慢慢查就可以了，既然对方只够胆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说明只是小角色，完全不值得你大动肝火。”
“总感觉咽不下这口气。”褚孝信恨恨的坐回椅子上，虽然说咽不下这口气，但是等宋天耀说完时，虽然脸上仍然有些阴沉，但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信你，等下找几家报馆替我写股市！”
“大佬，说起来，你叫我来是因为什么事？”宋天耀坐到褚孝信的对面，换了话题，问向褚孝信。
“唐景元的老豆唐文豹，想请你中午坐一坐，请我出面约你，他是潮州长辈，我又与唐景元关系不错，很难推辞，所以让你过来，准备先和你聊聊对方的来意，免得到时我说些让你难做的话。”褚孝信弹了一下雪茄的烟灰，看向宋天耀：“是不是你的生意唐家也准备插一手？所以才会开口约你？”
“没问题，他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假发生意，又没有人规定只有我可以做，他想做，也没有人会拦他，需要我帮手，看在你和褚会长的面子上，我一定尽力帮就是了。”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不过他最后做成什么样子，是他自己的事。”

第二五九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唐文豹约请褚孝信和宋天耀的酒楼设在了九龙的丰顺酒楼，与潮州酒楼，汕头酒楼一样在潮州人心中拥有独特地位一样，丰顺酒楼也是潮州人宴客的首选的同乡三大酒楼之一，潮州人宴请在港同乡，大多会选择这三家酒楼，唐文豹把褚孝信和宋天耀约在这里，也是表明大家都是潮州人的意思在内。
“如今不好再叫阿信，要称呼褚先生了。”看到褚孝信和宋天耀两人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绣金圆领盘扣唐装，黑面白边布鞋，特意立在酒楼门外等候的唐文豹笑眯眯的迎上一步，对褚孝信先开口说道。
立在他身边的唐景元也亲热的开口招呼：“信哥。”
“豹叔，自家人不要取笑我，你站在这里，是准备吓得我掉头走掉咩？”褚孝信对唐文豹说道：“我不是同之前一样，你叫我带阿耀来陪你吃饭，我马上乖乖就赶来？”
说着话，褚孝信对宋天耀介绍面前的唐文豹和唐景元：“这就是阿耀。”
“唐先生，元少。”宋天耀微笑着立到褚孝信身旁，对唐文豹和唐景元开口打招呼。
宋天耀在为褚孝信做秘书时，就见过舅少团里的唐景元，对这个富家公子算不上陌生。
唐文豹主动和宋天耀握了下手：“叫什么唐先生，元少，叫我一声豹叔，叫他一句阿元就好啦，大家都是自家人，何必那么客气。”
“里面请，里面请。”唐文豹招呼着两人上了酒楼的包厢，宋天耀在外面没有看到唐伯琦，如今进了包厢，也没有见到唐伯琦的身影，趁着伙计帮众人斟茶的空当，宋天耀对唐文豹语气随意地问道：“豹叔，怎么没见到美国来的那位琦少？”
“比利仔？回美国去过春节去啦，虽然他们一家已经搬去美国很多年，但是仍旧过不惯美国新年，今天上午阿元才送他去的机场，等春节后才会返来。”唐文豹听宋天耀问起唐伯琦，笑着说道。
宋天耀点点头，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向旁边的唐景元。
唐文豹唐景元一直注意着褚孝信和宋天耀的脸色，发现宋天耀有这种表情，唐景元马上端起酒杯，对褚孝信和宋天耀说道：“不管怎么讲，信哥如今已经是太平绅士，是我们潮州年轻人的榜样，至于阿耀就更不用讲，年纪轻轻就被褚会长赞不绝口，信哥做了太平绅士仍然愿意同我这种小角色来往，把我仍旧当朋友，我很感动，看来无论到几时，都只有我们潮州自家人够义气，我先敬信哥和阿耀一杯。”
说完之后，唐景元仰头把一杯酒饮了下去，也没有去拿餐巾，直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看起来颇有些洒脱不羁的味道。
褚孝信和宋天耀也都喝了一口酒，临近春节，又是潮州同乡，劝酒敬酒的话题随便就能拿出几十个，唐文豹没有急着点破今天这顿饭的话题，宋天耀和褚孝信也就不急，陪着对方天南海北的闲聊。
其实宋天耀心中倒觉得唐文豹兜圈子兜这么远，没有必要，既然他已经来吃唐文豹这顿饭，就说明了态度，褚孝信也跟了过来，两杯酒之后直入主题就是，在潮州酒楼摆酒，又一直开口闭口同乡，实在再无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难怪唐文豹家里的生意规模不算太大，从酒桌上就能看出唐文豹性格谨慎有余，果敢不足。
一直到两瓶十年陈的双蒸酒都见了底，唐文豹还在与褚孝信聊潮州商会今年春节准备舞狮游街的事，反倒是唐景元已经沉不住，在自己父亲与褚孝信聊天时，主动对宋天耀用有些难为情的语气说道：“阿耀，琦哥之前应该见过你，你也知道我们的事，不瞒你说，我不比信少，家中生意更是与褚家比不得，所以见到假发生意有得捞，能赚一些，就动……”
“比利仔的确见过我，也说过元少你和他想一起做假发生意，我已经表过态，机器都已经帮他联络美国公司下了订单，春节后过两三个月应该就会到香港，假发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元哥你同豹叔想做，大家又是同乡，我当然能帮一定帮。”宋天耀剥开一块虾肉，嘴里笑着打断唐景元说道：“除了机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手，尽管开口，我不介意，唐家不做，其他人看到假发能赚钱也会做的嘛，当然要先关照同乡自己人。”
“阿耀，你……”唐景元也不知是多饮了几杯酒酒气上涌，还是装出来的，此时看着宋天耀表情有些激动：“其实整件事是我有些不上道，当初你去美国，我偷偷叮嘱琦哥让他了解你做什么生意，想跟在你背后赚些钱，现在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阿耀，我真想不到琦哥去见你，你居然肯主动帮忙订机器，早知你肯……唉，总之是我小人了些，我罚酒一杯。”
唐景元抓起酒杯，自己又痛快的干了一杯。
唐文豹虽然嘴里与褚孝信在闲聊，但是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唐伯琦与宋天耀的对话，显然对自己儿子刚刚说的话，表露的态度都非常满意。
宋天耀等唐景元把酒喝完之后：“我听比利仔讲，唐家的工厂已经修建起来？机器也已经订好，不知仲有咩事，需要我帮忙？”
“阿耀，既然已经说出来，我不妨就全都告诉你，除了工厂，机器，唐家现在连工人都已经准备招募，只不过全港懂生产假发的工人，只有你的工厂有，而且还有原料。”唐景元一边说，一边盯着宋天耀的脸色。
宋天耀眉头微微一簇，唐景元马上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挖你的工人，我是想，能不能让唐家招募的工人，去你的工厂先帮忙开工做几个月，跟在你的工人身边学学如何操作机器，这样等机器到香港投入生产，他们也能回来马上开工，这几个月你工厂工人的薪水，全都由我来出都可以。”
褚孝信在旁边听的都有些微微皱眉这是唐景元想到的？还是唐文豹想到的？
无论谁想到的，先把工人用宋天耀的机器和工人培训出来，等唐家的设备一到香港，就能马上熟练的投入生产，节省很多时间。
不过褚孝信也担心宋天耀会生气，因为在褚孝信看来，帮宋天耀发几个月薪水，就想白白得到一批熟练工人，与宋天耀抢生意？宋天耀能帮他们订机器都已经算是大度，同行是冤家，多一个同行，就是多一个人抢自己的生意。
没想到宋天耀端着酒杯认真的思考了几分钟之后，才看向惴惴不安的唐景元：“元哥，我想了想，如果我这样做，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瞒你和豹叔，褚会长已经同我打过招呼，想做假发生意的不止你们一家，据我所知，现在就已经有九家，其中潮州自己人就有四家，大家都是看到我的工厂拿到了英国百货公司的订单后，准备拿存在钱庄里的钱出来，建个工厂额外赚些收入，如果我的工厂帮你的工人培训几个月，其他人也这么做？我还要不要生产？新手操作机器，废品率很高的，每家工厂的工人帮我的工厂做几个月，有三四个工厂的工人就要耗尽我一年时间，对不对？我不能因为教大家，耽误掉自己的生意。”
唐景元想要开口解释，宋天耀一摆手：“听我说完，我一定帮，不如定下个时间之后，大家一起培训，我的工厂有四套设备，每天让出一套设备让所有准备做假发工厂的老板带工人去参观，由我的工人教所有人，不偏不坦，这样我也不用在其他人面前难做，你觉得呢？”
“那各个工厂建立时间不同，我的工人和机器都准备好，其他人的工厂和机器还都没有，难道要一直等？”说到正题，唐景元似乎有些忘记了自己刚刚酒气上涌，自诩小人时的醉态，急切的追问道。
唐文豹微微皱眉，在褚孝信和宋天耀不注意的桌下，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腿。
宋天耀对唐景元先后不一的表现如若未见，认真的解释道：“机器和工厂可以慢慢来，工人倒是可以先招四五个忠心可靠的，等这几个工人学会之后，再教其他工人，而且这几个先学会的工人，以后也可以做工厂里的工头，便于管理。”
“阿耀说的有道理。”唐文豹不满的瞪了一下自己儿子：“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自己做生意什么事都要等别人来教？”
唐景元尴尬一笑，与宋天耀再聊天时，也就顺势换了话题。
等酒席散去，送了褚孝信和宋天耀离开之后，回到包厢，唐文豹望着酒桌上的狼藉，闭口不语，唐景元脸上也不见送两人下楼时的醉态，愣愣的出神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对唐文豹说道：
“老豆，宋天耀没有答应先教我们的工人，而是要所有人一起教，他没有按照琦哥想的那样做，怎么办？”
唐文豹用伙计送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头脸：“宋天耀是想让所有做这一行的人都要记他的人情，他既然要等以后一起教，聚拢人心，我看不如你出面，这两日就去见见他工厂那些放假的女工，开多些薪水，应该能挖到心动的工人，然后培训工人，由我们为其他想做假发生意的人培训，这个人情，谁先拿到，等这个行业初具规模需要成立商会时，谁就有足够的声望话事。”
“我去做……会不会褚孝信那边面上不太好看？”唐景元犹豫了一下问道。
唐文豹把毛巾盖在脸上，声音一字一句的在毛巾下响起：“挖工人这种事，就算宋天耀有怨气也说不出什么，工人嘛，当然是哪里赚的多去哪里，褚孝信也不可能表态，无非以后见面时有些冷淡。等阿琦回美国注册好公司，这边你再帮其他工厂培训，到时出货由唐家，培训由唐家，这个行业所有工厂都要念唐家的人情，等假发生意做大，成了假发行业的龙头之后，自然有新的朋友等你去认识。”
“而且你只是年轻鲁莽，一时不按规矩做错了事，就算宋天耀不满，搞到了褚耀宗面前，可以由我装作不知情，事后为你转圜。难道我一把年纪，去出面许诺挖宋天耀的工人？这种事，你年轻，话都是你说，错都是你做。家里还有其他生意，我不能抛头露面，行差踏错，至于阿琦，他已经去负责美国注册公司，香港这边如果这种事也让他回来之后去做，那你以后在合伙生意中，怎么和他争地位。”
酒楼外，宋天耀与褚孝信上了车之后，褚孝信的司机陈兴福慢慢开车，宋天耀帮褚孝信点了一支香烟，褚孝信夹着香烟对宋天耀问道：
“唐文豹这顿饭到底要做什么？请你帮忙培训工人？他傻掉了？培训他的人抢你的生意，真亏他能讲的出口。”
宋天耀低头把自己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燃后，看向窗外行人，声音淡淡地说道：“傻掉？老家伙看的长远呢，还是古人说的好，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第二六零章 除夕之日，蛇吞巨象
1952年1月26日，除夕。
中国人的春节情结根深蒂固，无论富有或者贫穷，此时都已经在脸上带出了喜色，有钱的人家在门前挂起灯笼，贴起年画，没钱的木屋区人家，也都会去找一块红纸写上“出入平安”“万事如意”之类的挥春贴在门上，期冀新的一年为家中带来好运。
鞭炮声也早早就响了起来，多是儿童们用长辈给的红封利是，送到杂货店换成了鞭炮，此时乒乒乓乓响作一团，偶尔也有人会放些比起普通鞭炮更粗更大的震天雷，爆炸声震耳欲聋。
虽然香港并不禁止燃放鞭炮，但是除了除夕，春节，元宵节之外，其他日期，如果要操办喜事，或者店面开张想要放鞭炮庆祝，都需要去警署缴费领取一张当日燃放鞭炮的许可证，不然没有许可证私自燃放鞭炮，那就等着差佬上门罚款提诉。
大多数穷困人家，就算是结婚都舍不得花钱买许可证放鞭炮，好不容易到了不受限制放鞭炮的日子，憋足一年的孩子们自然要把积攒的期盼全部释放出来。
所以，除夕早晨的香港，从港岛到九龙，从街头到街尾，空气中都充斥着火药燃烧后散发的味道。
一大早，太和街上，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宋春良用竹竿在楼顶天台高高挑起改动过的鞭炮，长长的几串鞭炮，一端从四楼天台的竹竿上悬挂着，另一端一直垂到了街上的青石板上，足足十余米长，九纹龙和师爷辉，以及从警校毕业，发配到旺角差馆的赵文业，此时叼着香烟，正仰着头望向宋春良，等他把竹竿架好，随时准备点火。
周秀儿被傅妡娘，书娮诗茵三个女孩领着远远站到街对面，几个人的身子因为紧张，恨不得缩进墙里去，但是眼睛却又怕又盼的望着那几串鞭炮，等着被赵文业，九纹龙和师爷辉点燃，还有街坊的很多小孩子和大人也都站到对面，都眼巴巴的望着鞭炮，等着看这几串长长的鞭炮炸响。
“好啦！”宋春良把几根竹竿都一一固定架好，站在天台顶上朝下挥挥手，开口叫道。
赵文业，九纹龙和师爷辉分头去用香烟去凑鞭炮的引信，等噼啪声炸响，三个人也抱着头窜进了药店躲避。
“过年啦。”
听到外面震耳的鞭炮声响起，赵美珍感慨的说了一句，去年春节时，赵美珍还记得全家一家四口人，只包了素馅的饺子，除夕主菜是一小块腊肉，鞭炮也只是象征性的买了小小一包，木屋区门外贴的挥春，都没舍得花钱请人去写，是让儿子宋天耀写的。
可是今年，赵美珍手里忙碌着分装糖果蜜饯，眼睛却朝客厅里望去，娄凤芸，芬嫂，孟菀青，宋雯雯，以及身边和自己一起动手的妹妹赵美珠，再算上外面放鞭炮的几个男人，孩子，足足十几个人。
去年时除了宋雯雯买了一件新衣服，自己夫妻和宋天耀都没有添置衣服，但是今年，赵美珍低头看看身上穿着的这件絮棉狐皮镶边团花袄，又看看客厅里正帮娄凤芸朝红封利是里放零钱的孟菀青，今年十几个人的新衣服，全都是孟菀青送来的。
这位孟小姐早在半月前就让裁缝过来量了尺寸，今天一大早就特意赶来，每个人都是由里到外连鞋在内的两套新衣，也不知道这个孟小姐家里到底赚了多少钱，自己穿的这件小袄，领边和袖口都是用狐狸皮镶了边的，据说和那些上海裁缝店里的名贵衣服用了同样的面料。
娄凤芸好像也赚了很多钱，此时客厅桌上几沓特意准备的崭新零钞都是她带来的，正被她和孟菀青，宋雯雯，芬嫂几个人朝红封里装着，这些红封是留着她赵美珍和宋春良给登门拜年的街坊晚辈准备的，每个红封里面，五张崭新的一元纸币，看那几沓，加在一起怕不是得有五六百块？
外面炸响的鞭炮，此时手里的蜜饯糖果，是咸鱼栓的妻子芬嫂从杂货店带来的，家里这几天的粮油蔬菜，鸡鸭鱼肉，是师爷辉让天明公司的工人开货车送来的。
从近年尾之后，赵美珍才发现，自己一家似乎都没有出钱买过年货，想买时，全都有人已经准备好。
“还好你家这栋楼有四层，不然这么多人，一层房间可招呼不下。”赵美珠在旁边帮姐姐把最后一点糖果收入喜袋装好，在旁边也感慨的说了一句：“这大大小小几个姑娘，都是阿耀的女朋友？”
赵美珍摇摇头，想起当初儿子离家时表现出的一些疏远，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阿耀大了，不像过去一样听话，我和他老豆又不敢再管，之前未发现阿耀花心，记不记得当初木屋区的素贞？那时阿耀整天就黏着素贞，眼里只有素贞一个人，如今倒好，听阿芸对我说，阿耀还有个鬼妹女朋友，头发都是红色嘅。”
外面的赵文业，九纹龙，师爷辉等人放过了鞭炮，此时有说有笑的回到了二楼，赵文业如今脸上已经微微有了些胡茬冒出来，双眼也比之前做苦力时更有神，走到赵美珍身后开口问道：“珍姨，耀哥呢？”
他一开口，客厅里的孟菀青和娄凤芸马上就把眼睛望了过来，她们一早过来就没有看到宋天耀露面，只是两人对坐，谁也不好意思主动问起。
“看他阿爷和三婶去了。”赵美珍听到赵文业问起儿子，气呼呼地说道：“一大早就自己开车出了门，在后面叫他，他都装听不到，以为我不让他去？我是想让他装些年货送过去！”
……
宋天耀的确除夕早早就起床开车先去了九龙城寨看宋成蹊，宋成蹊没了跛明做伴，如今带着几个还有些力气的孤老，与齐玮文一起，正忙着装修盘兑下来的一处二层木楼，看样子春节后，这处木楼就能挂起招牌对外营业。
留下昨天就已经买好放在车上的年货，又悄悄为宋成蹊送上两千块港币用来给安老院的老人孩子们过春节之后，宋天耀这才又开车赶向鹅头山看望林逾静和冯允之。
宋天耀本来想接两人去太和街过春节，可是打电话过去问时，林逾静却推辞了，稍稍一想，宋天耀也就知道，林家规矩大，多半除夕春节是要一大家人聚在一起，所以宋天耀才赶在除夕早晨先为三婶林逾静送年货，免得晚了扑空。
在山下，又是先被林家的老仆温敬元给拦住，他自己先不急不缓的步行到林逾静的小楼外送信，得到林逾静的答复之后，这才让宋天耀开车上去。
对这个林家仆人，宋天耀不敢摆架子，他听三婶说过，这是当初林希振海上贩鸦片时的手下，与林家几十年关系，枪法，胆色都是被海盗和其他鸦片贩子淬过火的，别看年纪大，等闲几个年轻人都不是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对手。
“天耀哥！”冯允之穿着一套女式猎装朝下车的宋天耀蹦蹦跳跳的走过来，长长的靴筒几乎快到膝盖处，头发也束成了利落的马尾甩在脑后，一身黑色山羊皮外套，外翻着白色毛领，只不过冯允之是乖乖女，穿着这种野性服装，也没有那种野性味道，反而更因为反差而显得可爱。
“你自己挑的？”宋天耀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些准备的年货，拎在手里与冯允之一起朝小楼走去：“三婶在干嘛？”
“我妈在抄佛经，香嫂在收拾等中午时回大宅给其他孩子的红封利是，这是我自己选的，不错吧。”冯允之帮宋天耀拎着一袋干鲍，跟在宋天耀身后说道。
等进了小楼，林逾静也已经停下笔，从二楼自己的房间走了下来，这段时间林逾静气色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人也显得精神了些，看到宋天耀，林逾静扶着台阶边朝下走边说道：
“过年你家里也一定很多事，何必早晨要先跑来这里一次，吃过早餐没有？香嫂，早餐好了没有？”
宋天耀与林逾静，冯允之坐到餐桌前一起吃早餐，林逾静望着宋天耀只是微笑，旁边的冯允之却一边吃饭一边瞄着宋天耀，等把自己那份早餐急急的吃完，擦过嘴角就朝宋天耀发问：“天耀哥，几时能搬去九龙城寨见阿爷，我不想过年去林家大宅，大宅很闷，人又多又吵，我想和阿爷一起过春节。”
“快了，快了。”宋天耀把嘴里的早餐咽下去，对冯允之笑着说道：“正在想办法让你以后再去林家大宅不会闷。”
林逾静观察着宋天耀的表情，轻声开口：“阿耀，你是不是有事要对三婶讲？”
“三婶，我安排了人，在股市一点点的购买希振置业的股票，允之不是觉得闷咩？等买到一定数目，到我能作主希振置业这家公司时，就把林家大宅帮允之改成游乐场，这样再去就不闷啦？上次见过你之后，我想过，林家当初怎么把你打发出门，我们就要怎么把它还回去，本来想瞒着三婶你，但是怕你以后知道会伤心，所以，不如老实讲清楚，而且我想问一句，三婶，你帮不帮我？”宋天耀侧过脸，看向林逾静，笑眯眯地说道。
只是这句话，却惊的林逾静瞪圆了眼睛，她虽然不做生意，但是也知道希振置业是她父亲林希振在世时创立的公司，是鸦片生意之外林家的根本，在三十年代上市初期，市值就已经值四五百万港币，如今发展到现在，恐怕几千万港币都已经不止了吧？
宋天耀居然想要蛇吞巨象？鹊巢鸠占？还想自己帮他？自己帮他什么？帮他看着自己如何贪心不足被撑破肚皮？还是事情被林家察觉后，林家对他出手时，替他向兄长们求情？
“我……我帮你做什么？阿耀你不要赚到一些钱就做傻事，你斗不过林家嘅！”林逾静一瞬间骤然觉得空气都紧张了起来，对宋天耀语气急促地说道。
宋天耀伸手轻轻拍拍林逾静扶着桌沿，已经因为用力而凸显出淡淡青筋的手背：“三婶，我有分寸，不会现在就同林家作对，我要你帮我，就是想让你和允之暂时留在林家，继续住在这里，等我接你和允之离开，在那之前，你不能同林家断绝关系。”
“就这样？”林逾静望着宋天耀的双眼，反问道。
宋天耀点点头：“就这样，我输了，大家当什么都未发生过，我赢了，就得提醒他们，林家大宅该换个人住了。”

第二六一章 酒后
除了除夕这一日宋天耀难得清闲，在太和街陪着家人吃团圆饭，与师爷辉，九纹龙，赵文业喝喝酒，傍晚又带着秀儿和一群女人去逛了逛花市。
花钱请的烟花班子，晚上在太和街放足了四小时的各色烟火，更是引得几条街的街坊都来看热闹。
不过等初一这一天开始，宋天耀就忙碌的再次不见人。
连颜雄，金牙雷这些人春节上午来太和街登门拜年道贺，都没有见到宋天耀，是娄凤芸，孟菀青陪着宋天耀的父母一起接待了这些客人。
至于宋天耀，自然是先带着礼物去了褚家拜年，中午陪褚耀宗一起吃饭，下午再陪褚孝信去卢家见卢文惠，除了拜年之外，卢文惠因为乐施会下辖的香港卢佩莹输血服务中心的后续运作问题，又与宋天耀聊了一阵。
晚上，与褚孝信在香港大酒店安排的香港乐施会新春晚宴，除了乐施会的成员，社会局，医疗卫生署的鬼佬官员之外，还有因为新成立的输血服务中心而主动登门的几家医院老板，作为乐施会司库，宋天耀一直撑到晚宴最后结束，直接住在了酒店。
第二天下午爬起床，又去见褚耀宗，宋天耀在褚耀宗的书房填写了一份表格后，他的显荣公司，正式成为了潮州商会的一员，初二晚上，潮州商会在潮州酒楼举办迎春晚宴，褚耀宗把他介绍给商会各位成员，晚宴结束之后，宋天耀自然又是醉意醺然。
初三，假发工厂开始复工，宋天耀又回到工厂露下脸，这次春节后回来开工的女工少了十几人，熊嫂已经从其他与离职女工相熟的工人嘴里打听的清楚，神神秘秘的告诉宋天耀：
“老板，听说那十几个女工，除夕那天都被人登门，许诺每个月一百八十块薪水，将来开工厂，全都是工头，就算是暂时不开工，薪水也照发。”
宋天耀把这个事随口说给娄凤芸时，娄凤芸气的俏脸发白，虽然工人流失是寻常事，可是对方是唐家，宋天耀已经够关照唐家，包括先帮唐家订机器，并且也已经答应帮忙培训工人，可是唐家仍然不知足，居然想着从工厂明目张胆的挖人？
“我让金牙雷揾人，去那十几个女工的家里帮她们贺新年，保证三天内让她们乖乖回来上工！”娄凤芸一双俏目瞪圆，表情带着些凶狠的开口。
宋天耀朝对方笑了笑：“你仍旧当自己是赌档老板娘？”
“嗯？”娄凤芸不解的看向宋天耀。
宋天耀伸了个懒腰，喝着傅妡娘帮他泡的专门用来解酒的茶水，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对面出招的不是江湖人，你用江湖上的行事方法，不是等于主动把破绽露给对方？香港是有工厂工人联合会嘅，你让金牙雷登门寻衅滋事，那些女工如果有唐家撑腰，再从工人联合会入手，说久光假发工厂老板欺压离职工人，你怎么做？砍死全香港所有工人咩？笨，做生意不是混江湖，你也不再是赌档老板娘。”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唐家现在这幅嘴脸，等他们抢生意？”娄凤芸被宋天耀说笨，仍旧不满地说道。
宋天耀望着娄凤芸嘿嘿，嘿嘿的笑了两声，这两声神经质般的笑声倒是吓了娄凤芸一跳：“你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唐文豹唐景元，真的是差了唐伯琦太多，有他们两个站在唐伯琦身后帮忙拖后腿，实在是让人安心不少。”宋天耀对娄凤芸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过几日你得闲去菀青那里，让她帮你选几套看起来大气些的衣服，等元宵节之后用的上。”宋天耀笑完之后，就对娄凤芸说道：“我今天仲有安排，你盯着工厂。”
从办公室出来，宋天耀开车回了高街之前在图书馆查资料时租的唐楼，本来查完资料之后该退掉的，可是孟菀青不舍得这处她与宋天耀的小小世界，再加上这处唐楼租金也不贵，所以宋天耀又续租了一年，看到许久没有住人，房间里有些灰尘，宋天耀把衬衫袖口挽起来亲自动手收拾，不过没有十分钟，就不想再动手，转而去附近茶楼找了侍应，让对方帮忙介绍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大婶，把房间收拾了出来。
房间收拾好之后，宋天耀自己亲自去街市挑选购买了很多食材，中午睡了一觉，起床后就开始进厨房亲自整治，忙到下午四点多，门外有人敲门，宋天耀擦着湿漉漉的双手走过来打开房门，郑玉仝从外面拎着两瓶五加皮走了进来：“生意兴隆，阿耀。”
“大吉大利，哇，郑老板你真是大方，来做客居然拿五加皮这么贵重的礼物？路边杂货店要卖到七毛钱一瓶的高价。”宋天耀让开门口的位置，招呼对方走进来说道：“我以为你开金行，逢年过节送礼物会是黄金。”
“不错啦，我十六岁之前，都不知道五加皮是乜鬼味道。”郑玉仝打量着房间的环境：“你请客也够寒酸，酒楼的酒席都不定一桌。”
他把两瓶酒放下，看看堆满食材的厨房，自己把外套脱掉，又套了一条宋天耀之前穿过的围裙，也挽起衬衫袖口进了厨房，看到宋天耀正在收拾的两只乳鸽，在旁边问道：“怎么做？”
“冬瑶炖双鸽。”宋天耀朝肉鸽腹内放着香料嘴里说道。
郑玉仝听完菜名，就从旁边的食材里翻出冬瓜，瑶柱，火腿等等配料来，动作熟练的把冬瓜切成棋子状放到案板上。
看着对方熟练的刀工，宋天耀问道：“你也懂烧菜？”
“不懂，我老婆懂烧菜，不过我一直做她的帮厨，洗菜切菜最拿手。”
五点多钟时，雷英东也赶了过来，还让两个手下送上来两箱日本麒麟啤酒，同郑玉仝一样，也开始做宋天耀的帮厨，不过他的动作比起郑玉仝就差了很多。
“那个澳门的史尼仔呢？没有和你一起来？”郑玉仝一边把雷英东从自己的二厨位置上赶走，一边朝对方问道。
史尼仔，是贺鸿生英文名斯坦利的粤语叫法，今天是宋天耀请雷英东，郑玉仝，贺鸿生三人吃饭，特意选了初三这个日子，春节的家宴都已经吃的差不多，生意上的事又刚好不太忙。
“我怎么知道他几时来。”雷英东帮两人把佐味的陈皮掰成小块，嘴里说道。
刚刚说完，门外就响起敲门声，雷英东起身去开门，贺鸿生带着一名手里拎着几大包东西的司机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吉大利，雷疍仔。”贺鸿生进门之后先说吉祥话，雷英东也回了一句生意兴隆之后，才好奇的打量着贺鸿生司机手里的几大包礼品：“你搬家呀？”
“做客赴宴当然要带礼物，澳门的特产，之前特意带回来送给香港这边的亲戚朋友。”贺鸿生招呼司机把东西放下然后离开。
他自己走到厨房门口，看看两个套着围裙正忙碌的宋天耀郑玉仝两人，对雷英东问道：
“阿耀打电话时，没有说请客要客人自己做饭自己食，早知道我带厨师一起来。”
“伙计，有位客人对你们不爽，准备退单。”雷英东叼着香烟，朝厨房里喊了一句。
宋天耀笑着摇摇头继续收拾几道菜，帮厨的郑玉仝提着厨刀转过身：“边个要退单？我辛辛苦苦切菜……”
“我只是对没办法帮手表示惋惜，绝对没有要退单的意思。”贺鸿生马上开口说道。
等最后一道大菜鱼翅牡丹搞定，四个人端着碗筷菜品布置好餐桌落座，贺鸿生打量着桌上的菜品最先开口：“阿耀太客气了，让你费力做这样一桌菜，其实去酒楼请客也一样的。”
“去酒楼怎么体现我有诚意。”宋天耀取出四个酒杯，打开郑玉仝带来的五加皮，帮自己在内的四人倒满，朝三人笑着举起酒杯说道：“多谢三位上次帮手，也祝各位新的一年生意兴隆，我先干为敬。”
“大家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生意兴隆。”
其他三人也都举杯应和，这四个人坐在一起，即便是吃饭闲聊，也离不开生意二字，而且四个人此时在生意场上，身份也都有些相似，处于很尴尬的位置，雷英东自不必提，目前在香港大部分生意人眼中，他与商人二字还差太远，被传开的雷疍仔这个花名就等同于告诉雷英东，你虽然现在赚到不少钱，但是仍旧只是个海上水流柴，疍家仔。
郑玉仝则是周大福香港分店的老板，看似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黄金业风云人物，可是上面还有岳父压在头上，有些生意上的举动如果不被岳父认可，马上就寸步难行，做这么久的香港分店老板，看似坐拥万金，但是实际上郑玉仝自己能支配的全部身家，不超过一百万港币。
贺鸿生如今身家四百余万，但是在澳门的所有生意，都是与澳门当地人合伙经营的，因为他一个香港仔，想要自己单独在澳门做生意，无异于天方夜谭。可是如今连合伙生意，澳门人也都不想他再做下去，一直想要赶贺鸿生回香港，不准他一个香港仔捞过界，抢澳门人的生意。
这样看来，只有宋天耀目前还算如意，至少已经是潮州商会会员，有自己的公司，工厂，每月固定订单能带来不菲利润。
“假发生意这么赚，喂，阿耀，你关照那些挖你工人的扑街，不如关照我们三个，几十万投资，大家也都拿的出。”听宋天耀说唐文豹请他吃饭之后，马上就安排人挖走他的工人，郑玉仝插口说了一句。
“局势还不明朗，如果假发真的那么好赚，褚孝信就已经该趁机赚一笔，还会等到你开口问阿耀？连与阿耀交好的褚家都未碰这个行当，你觉得呢？当然是有问题嘛！”雷英东虽然饮了几杯酒，但是思路仍然非常敏锐，郑玉仝说完，他马上就说道。
郑玉仝瞥了一眼雷英东：“你当然不急，你不要当我不知道你存了多少头发，摆明是阿耀有机会，让你赚一笔。”
“你让雷疍仔囤积头发，韩战，你是想阴人。”贺鸿生脸上还带着酒红，他一直沉默着听三人的对话，此时思索了一会儿，才看向宋天耀，语气肯定地说道。
郑玉仝听到贺鸿生这句话，再结合雷英东囤积头发，也恍然大悟道：“最近连香港的海虾都因为被美国佬说是由共产主义海水养大，所以不能卖去美国，如果雷疍仔手上这批头发被那些工厂主用了……你同他们有深仇大恨来的？那些家伙被你这样搞，很容易血本无归呀。”
宋天耀挠挠头，自己一句话没有说，就单凭雷英东囤积头发这件事，面前三个人居然把自己想法猜到个三四成。
而且是在酒后，果然，后世发迹的富豪大亨，哪里可能有蠢人。

第二六二章 取彼之才，成己之业
当元宵节把最后一点儿香港的年味带走，对香港的中国人来说，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元宵节后不久，就有三家低调的美国公司分公司在香港中环的毕威罗大厦悄然挂上了招牌，一家叫做美国汉普登机器贸易公司，一家叫做美国纳尔逊机器维修服务公司，以及一家美国基美国际贸易公司。
前两个与机器相关的公司，是安吉&#183;佩莉丝在美国成立的，后面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则是唐伯琦回美国注册成立后，再返回香港开设的香港分公司。
比起安吉&#183;佩莉丝去美国两个多月后才开始架设香港分公司，唐伯琦的速度无疑快了许多，春节前离开香港返回美国，元宵节后再回来时，已经把美国总公司，与香港分公司等等事宜，全都注册安排妥当。
唐伯琦此时就在毕威罗大厦基美公司新租的办公室里，当着新聘任的律师和秘书的面，对好心询问为什么堂哥双眼黑眼圈严重的唐景元用英语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大堆难听脏话，还好唐景元不懂英语，不然说不定早就与唐伯琦翻脸。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挖宋天耀的工人？宋天耀现在正帮你订购生产用的机器，你居然背后挖对方的人手？你同堂叔在香港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唐伯琦本来高高兴兴回香港，等着亲眼看机器抵港投入生产，生产出来的产品用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名义输入美国市场，结果没等他畅快多久，唐景元就欣喜的告诉他，唐家从宋天耀的工厂挖了十几个女工，准备培训自己的工人同时，顺便帮其他准备做假发的工厂工人培训，唐景元这些带着炫耀的话语让唐伯琦听完之后，眼前差点一黑晕过去，他愤怒的朝唐景元咆哮道。
“你都讲他背后有别的心思，怎么算得上好心好意，再说，唐家招工出的价钱高，他的工人又愿意，大家你情我愿，难道工人就不能赚高薪水？”唐景元对唐伯琦的愤怒完全不解：“父亲说，我们能用帮大家培训的事，与宋天耀争一争行业威望。”
“如果你父亲说过这句话，那就代表他同你一样笨！”唐伯琦英俊的脸上此时已经有些狰狞，眼神凶狠如同要噬人的猛兽，开口说出的话连唐景元的老爸唐文豹都骂在内：“现在大家都要订宋天耀的机器来开工厂，你难道不怕宋天耀把唐家急着赚钱用的机器朝后拖延一年半载？”
“老豆和我请律师研究过订购机器的合同，没有问题后才决定这样做，如果机器延期，机器公司是要赔付违约金嘅。而且在香港，工人换家工厂开工很常见。”唐景元对唐伯琦说他父亲笨有些不满，眉头簇了起来对唐伯琦说道：“香港做生意，哪个不是有话事权才能越做越大？”
唐伯琦哈的笑出了声，嘲讽的目光盯着唐景元：“合同条款玩文字游戏这种把戏？我就算是没有学过法律，只学过经济，都能在草拟合同时留出一两个文字游戏用来推诿，好，既然说到付违约金，那你想过没有，如果宋天耀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给你机器呢？你难道去买美国两百多万港币一套的先进流水线？四套加在一起，要近千万港币，你有钱拿的出吗？你又想说，美国又不止只有他宋天耀才会卖机器，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黑眼圈严重？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回美国这段时间，跑遍了克里夫兰和底特律去调查宋天耀，除开那些订单不断的大中型机器加工厂，两地剩下的几十家规模较小的工厂如今全都与宋天耀在美国注册的机器贸易公司签订了合同，负责为他在美国的机器销售公司生产假发机器，每家工厂目前负责生产两套，宋天耀的公司一年内拥有后续订单优先权，懂不懂什么叫后续订单优先权？就是说，你想越过宋天耀的公司，直接去美国人的工厂买机器，宋天耀只需要动用这个优先权，就能要求工厂继续为他生产，而把你的订单永远的排在他后面去，如果工厂敢为你加工，那宋天耀控告工厂得到的违约金，比他卖机器更赚钱，比起你同堂叔那种只懂挖工人的方法，这种才叫做算计！”
唐景元怔怔的看向自己堂兄：“就是说……”
“就是说，只要宋天耀愿意，你的工厂最快一年后都未必能买到便宜的机器。”唐伯琦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声音努力放缓：“当初是你们打电话去美国，告诉我这个叫宋天耀的人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可是到现在，我一直很重视他，为什么你们却觉得已经可以把他当成个白痴来对待？人在局中，当局者迷？”
说完之后，唐伯琦抓起自己的外套朝外走去，唐景元转身望着唐伯琦：“琦哥，你去哪？”
唐伯琦头也不回地说道：“还能去哪里？去见宋天耀，把整件事情讲清楚，把机会挽回来！”
……
唐伯琦虽然是中国人，但是出生长大都在美国，有美国人的行事风格，他不像唐景元，唐文豹这些中国商人喜欢旁敲侧击。
而是遇到事情之后，哪怕宋天耀是同行业对手，也会有勇气和气度登上门开口询问，如果得不到答案，自己再去思考其他方法。
他开车赶到宋天耀的工厂时，正看到宋天耀带着娄凤芸和三个小美女准备开车离开，车都已经发动准备开上街道，唐伯琦马上把自己香槟色的雪佛兰Fleetline轿车横到宋天耀的黑色福特49前，挡住对方的去路。
宋天耀从驾驶席上打开车门下车，唐伯琦也走下车，立在自己的车前与宋天耀对视。
“你的车颜色不错，听说这种新车，香港车行一共只运来了十辆，九万四千港币，三千美金一辆，你从美国开回香港的？”宋天耀微笑着看看唐伯琦身后那辆雪佛兰调侃了一句。
唐伯琦深呼吸了一下，没有理会宋天耀的调侃：“还有没有的商量？我如果对你讲，对阿元父子做的事我完全不知情，你信不信？”
“信。”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把风衣紧了紧：“能不能搭个新车，我车上算上我在内，坐了五个人，很挤。”
“上车。”唐伯琦走到副驾驶外，帮宋天耀打开车门：“我送你。”
“不是送我，芸姐，让妡娘她们三个搭这位唐先生的车，然后让唐先生的车跟在我们的车后面。”宋天耀转回身朝副驾驶上的娄凤芸说道。
很快，傅妡娘，书娮，诗茵三个小姑娘就手牵手乖乖上了唐伯琦的车，书娮，诗茵坐在后座，傅妡娘则坐到副驾驶，只见过黑色汽车的她们，对唐伯琦这辆香槟色的汽车很好奇，坐上车之前还很有礼貌的朝唐伯琦欠身道谢。
“你带四个女人出门，去哪里？”唐伯琦看宋天耀准备回去开自己的那辆福特汽车，忍不住开口先问了一句。
宋天耀对唐伯琦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咩？铜锣湾黄记面家今日便宜街坊大减价，往日一碗八角钱的猪肉云吞面，今日只需要五角钱，还送燉蛋一颗，再加一角钱，多送一盅桑寄生蛋茶，补肾的。”
“你带四个女人去补肾？”唐伯琦看宋天耀那副笑容就知道对方开玩笑。
可是等宋天耀在前面开车，他在后面跟行却发现，宋天耀真的是朝铜锣湾方向开去，最终也的确停到了挂着黄记招牌的一处面家外。
“真的是来吃云吞面？”唐伯琦打量着这处面家，对正招呼着四个女人朝面家里走去的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低头点了支香烟：“有便宜当然要占嘛，这间面家的桑寄生蛋茶最正宗，出名的补肾效果好。”
如今还不到饭时，面家里的客人并不多，四个各具风情的漂亮女人进了面家大堂，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还没等伙计过来招呼，一个身材圆滚滚，脸蛋圆滚滚，身上衣服还沾着些面粉的中年胖子就已经从面家后面走了出来，朝宋天耀亲热的打着招呼：
“阿耀，你来了？真是守信，二楼说话，二楼说话。”
“听说群叔你的面家大减价，所以我特意带人来占便宜。”宋天耀对中年胖子笑着说道。
中年胖子用力拍拍自己的胸口，将身上肥肉都拍的颤了几颤：“尽管吃，就算是把你工厂的工人全都拉来我的面家，也保证装的下，喂的饱。”
他那副拍着胸口浑身肥肉乱颤的样子逗的三个小女孩都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等上了二楼一处雅间，中年胖子先招呼伙计过来给几人送上甜品和小点心，这才又颠颠的下楼，要去亲自帮几个人用竹升打面做云吞，请宋天耀尝尝他的手艺。
等中年胖子离开，唐伯琦才问道：“什么人？”
“潮州商会里准备也做假发生意的黄思群黄老板，是不是很不起眼？”宋天耀朝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点点头：“你不讲，我以为他是厨师。”
“香港这么小一处城市，他开了七间分店，七家店面居然全都生意兴隆，身家这些年下来也有一两百万，可是仍然他每天亲自下厨煮面。”宋天耀对唐伯琦说道：“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自幼骄生惯养，富贵惯了，不想继承他的面点手艺，所以他准备开间假发工厂给子女，让他们学学做不用那么辛苦的生意。”
“不那么辛苦的生意？”唐伯琦看看宋天耀，又低头看看自己：“如果真的有，我也想学学。”
“我帮你想到一个。”宋天耀对唐伯琦语气认真地说道。
那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让唐伯琦严肃起来，看向宋天耀。
“你够靓仔，可以开间男色妓寨，自己做老板兼客串门童，凭你的样貌，一定引得很多富家女人光顾。”
唐伯琦慢慢朝宋天耀竖起一根中指之后，把话题转回来，脸上的轻松敛去，对宋天耀说道：“阿耀，挖人的事，是阿元做的不对，做人的确该有上进心，不过手段不该这么龌龊，以后唐家的假发生意我作主，不会让阿元再搞这种事出来，能不能谈？”
“取彼之才，成己之业，没什么不对，你担心我压你的机器？怎么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机器一定按时付给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宋天耀云淡风轻的对唐伯琦说道：“何况你还让我搭车来喝茶补肾，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唐伯琦嘴里念着宋天耀说的和气生财，心中想的却是他对章家时的手段，可绝对算不上和气生财。

第二六三章 无心种因
夏佐治最近觉得生意不错，自己家族好像又被神灵再度眷顾。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靠为宋天耀运送假发赚到了近十万港币，虽然比起拿到了英国百货公司订单的宋天耀而言，十万港币并不多，可是对比夏佐治一家之前只有个简陋的小杂货店勉强糊口生活，如今他已经能租下一整栋唐楼安置所有家人，杂货店也已经换了一处更大的店面，而且已经有小小资本准备涉猎其他生意，积蓄财富。
一根长过三十厘米的辫子，到达香港交给宋天耀的工厂仓库，每根会得到一元港币的报酬，而这根辫子，在遥远的印度乡下，只需要五派萨就能收到，相当于一根辫子只用两毛五分钱港币，运费，人工这些再均摊到每根辫子上，也不会把辫子成本提到十派萨，也就是说，每收到一根辫子，夏佐治就能最少赚到五毛钱港币。
而且如今也不需要他在赶回印度亲自去收，在印度的亲戚朋友已经接替了他这份辛苦奔波的工作，现在他和弟弟夏哈利，只需要呆在香港，等着印度的货船把头发送来香港，他们送去宋天耀的工厂仓库就可以。
“宋天耀的工厂车间我去见过，只有四套设备，听他工厂的工人说，就算二十四小时生产，每个月也不会超过一千顶假发，三到四根辫子的头发经过编排挑选之后，就能织成一顶假发，他如今从我们手里收了多少假发？快有二十万根辫子，足够他的工厂生产出六七万顶假发。”夏哈利蹲在路边，捡起一根火柴梗，在地上勾算着数据：“算他工厂一个月一千顶，也要生产五年才消耗完，可是他还在和我们收。”
夏佐治如今已经换上了一身名贵西装，脸上还戴上了一副金丝宽框水晶眼镜，黄金的项链，戒指，名贵的腕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俨然是印度大富商，听到自己兄弟的话，夏佐治说道：“也许他想要扩大工厂？”
夏哈利摇摇头：“他应该是想囤积足够多的头发，提高价格，卖给其他想要生产假发的人。”
似乎为了让夏佐治相信自己的判断，夏哈利把地上的数字用鞋擦掉，站起身朝夏佐治说道：
“前段时间兄长你回印度时，我特意去英国的三家百货公司卖假发的柜台了解过，在英国和美国，黑颜色的假发最抢手，比其他棕色，金色的假发价格更贵，香港的中国工厂主，有很多都准备学宋天耀，生产假发卖去西方国家。”
看到夏佐治没看开口回应，夏哈利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现在开始，为自己囤积头发，等工厂太多，原料抢手时高价卖出去。”
夏佐治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夏哈利迎着夏佐治的双眼耸耸肩：“我们不能只赚这么一点，我可以想办法，去见见那些准备开假发工厂的人，主动和他们聊聊。”
“不，你该先和宋天耀打声招呼。”夏佐治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从里面取出印度家乡种植晒干的烟丝，熟练的卷了一支烟卷，叼在嘴里点燃后才说道：“毕竟是他介绍我们做了这个生意，我一直说，是他给了我们这个机会，而我们不能因为眼前似乎可见的利益，就马上果断的抛开这个给了我们机会的人，你去联络那些准备生产假发的其他商人之前，要先去见见宋天耀。”
夏哈利恭谨的点点头：“好的哥哥。”
“你最近也很辛苦，我知道，但是我们现在没办法停下来休息，要一直坚持走下去，我这段时间还需要去和一些银行经理见见面，头发生意只是一时的，我们得利用这个机会做些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意，加油吧哈利。”夏佐治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转身朝着房门内走去。
夏哈利立在原地，想着自己哥哥刚才说的话，他对他的兄长心怀敬意，但是，他不认为做自己的生意，却一定要去联络宋天耀，他们是卖家，宋天耀是买家，关系就这么简单，没人规定，他们从印度收来的头发，只能卖给宋天耀，也没人规定，只能按照宋天耀定的一元港币价格。
有钱难道不赚？
……
“真的？”唐伯琦听宋天耀云淡风轻的说不介意这件事，反而表情更加严肃起来。
换成自己处在宋天耀的位置，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唐伯琦觉得自己做不到哪怕连一点儿教训都不给对方。
他来见宋天耀的路上，已经想了很多说辞，可是现在被宋天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看你的表情也不相信，我说假的，你准备同我讲什么？”宋天耀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娄凤芸帮他分装到餐碟里的一份省城传统甜品糖不甩，送进嘴里尝了一口，香滑软糯，甜而不腻，让宋天耀忍不住连连点头，把碟内的甜品两口吃完，又把餐盘递给娄凤芸示意对方再帮他分一个，然后对唐伯琦说道：
“吃东西，味道很好。”
“我准备……”唐伯琦想了想，突然自嘲一笑：“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缓和一下关系，还是吃东西好了。”
宋天耀尝着甜品，语气随意地说道：“你对做实业感兴趣？不准备去华尔街了？”
“怎么去？我爸爸把股票经纪与骗子当成同一类人对待，现在能让我来香港已经算是开恩，不然就准备再开一间洗衣店交给我打理。”唐伯琦喝着桑寄生茶，语气有些郁闷：“如果我知道阿元父子是这么做生意的，宁可气到我爸爸，当初也不会来香港。”
“其实你可以单独在香港做些生意，而不是一定要与唐家一起做假发，香港还有很多生意可以做。”宋天耀朝唐伯琦递了个眼色：“你对金融股票这些很感兴趣，那么应该也稍稍了解过香港的股票市场。”
“当然。”唐伯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天耀把话题引到了金融股票上，但还是坦然的点点头：“香港证券交易所有限公司，简直就是英美一些国家的股票证券交易所翻版，虽然香港大部分人是中国人，可是交易所的交易语言，文件资料居然全部使用英文，把大部分潜在的华人投资者排斥在外，现在更糟糕的是，外籍股票经纪因为韩战可能引发后续的香港战争，纷纷离开香港，选择回伦敦或者去英国其他殖民地发展，股票成交量急剧下跌，股市一潭死水。”
“已经不算是一潭死水，1948年，交易所成交量总额1.59亿港币，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香港金融市场出现恐慌，证券交易所成交量跌了一半，只有八千万港币，1950年，也就是去年，韩战爆发，香港证券交易所全年成交量六千万港币，二战之后历史最低点，1951年年初，美国直言不会破坏盟友利益，亚洲是美国全球战略重要一环，得益于美国态度，上半年香港证券成交量达到八千三百万港币，超过1950年全年成交量数额，但是之后香港禁运令被强化，而且美国明显扶持日本打压香港，导致下半年成交量再次下跌，全年成交量最终定格在一亿四千万港币，外界纷纷分析，今年的成交量不会再超过一亿港币。”宋天耀对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被宋天耀开口说出的这一连串数据马上勾起了兴趣，他是经济学出身，思考问题不会如同普通投资者一样，哪怕股市一潭死水或者一蹶不振，他也能敏锐的捕捉到闪光点。
正想要顺着宋天耀说出的数字继续开口询问了解，唐伯琦忽然脸色一变，朝宋天耀干脆的又竖起一次中指，学着粤语腔调对宋天耀骂道：“扑街！又来一次？还想故意钓我胃口，上次是用股票话题骗我好像傻瓜一样先去和美国渠道商谈合作，让我落后你这么多，现在又想勾引我分神跑去股市投入精力查询各种数据，然后趁机阴掉假发生意？”
看到对方反应过来，宋天耀马上流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你看，聪明人有什么好的，明明介绍你一条财路，你偏偏说我钓你胃口害你。”
唐伯琦感觉自己额头都差点冒出了汗水，扑街的宋天耀，这家伙把人心琢磨的太细了些，投其所好，知道自己对股票感兴趣，张口就说出香港的股市环境和一些数据，刚刚那些数据说出来时，唐伯琦不得不承认，对股票市场感兴趣的自己非常心动，已经有了想要详细了解香港股票市场的冲动。
就算是白痴，不买股票，出钱现在购买交易所的经纪席位，只要压在手里过了这段时间的低潮期，只等股市稍稍回涨，也能脱手小赚一笔。
可是股票生意是极其耗费精力和时间的，如果自己前期赚到钱，自然而然不自觉倾向性的投入更多精力和时间到其中，剩下唐景元和唐文豹父子打理假发生意，对上宋天耀？
唐伯琦觉得那对父子可能最后分文无有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宋天耀玩到破产的。
“也许股市有些机会，不过我觉得现在假发生意的机会更大些。”唐伯琦让自己轻松下来，对宋天耀笑着说道：“想拉我进泥潭，我一定盯住你不放，死心吧。”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宋天耀吞下一颗糖不甩，用欠揍的语气拽着诗文说道：“早晚你就知道，我没有想阴你。”

第二六四章 白痴与扑街的对话
娄凤芸有些紧张的站在等人高的试衣镜前，透过镜子看着孟菀青帮自己把火红色羊绒套裙后面裙摆的褶皱拉平，即便旁边的唱片机里播放的舒缓爵士音乐，也没办法让她的紧张情绪放松下来。
无论是做赌档老板娘时，还是如今打理宋天耀的假发工厂，娄凤芸始终穿着中国传统服装，在工厂里时穿着舒适的对襟小袄唐裤木屐，需要出门时就换上得体的旗袍高跟鞋，哪怕如今工厂赚到了钱，她也从没有穿过这种据说是从英国百货公司买回来做样，由孟菀青的父亲孟成志亲自仿制，据说英国大公司工作的女人才会穿的羊绒套裙。
“这里还有一枚胸针。”孟菀青从旁边梳妆台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枚银质的玫瑰花胸针，别在娄凤芸的上衣胸口处。
等帮娄凤芸别好胸针，孟菀青朝后退开两步，打量着镜中的娄凤芸，声音仍然是淡淡的：“好像还缺点什么。”
镜中的娄凤芸，头发被挽成了简约大气的发髻，耳朵上之前戴的耳环金饰也被换成了水晶耳钉，一身火红色的羊绒套裙制服，将娄凤芸曲线玲珑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裙摆包裹住她的膝盖，只露出一截覆盖着玻璃丝袜的雪白小腿，和一双踩在地板上的高跟鞋。
“还缺一条项链。”孟菀青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条珍珠项链，帮娄凤芸挂在了脖颈上，这才认真地说道：“现在才看起来像是工厂老板。”
娄凤芸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装扮，自嘲的笑笑：“什么工厂老板，只觉得自己好像个马骝，等着被大家取笑。”
说完之后，娄凤芸打量着孟菀青这处闺房里的陈设，一张双人床，一处古朴的红木梳妆台，两盆摆在窗前的夕雾花，一架西洋唱片机，还有一处书架，一处写字台，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很多外文服装饰品类杂志，和一些中文古典诗词，隔壁还隔开一处小间，单独供孟菀青陈列衣服，充作衣柜。
只看孟菀青的闺房，就能想象出这个女人如今活的轻松写意，娄凤芸语气中的羡慕藏都藏不住：“阿耀对你真好。”
安吉&#183;佩莉丝也好，她娄凤芸也好，被宋天耀指使的好像一个快速旋转停不下来的陀螺，只有孟菀青，似乎总是悠闲的，她父亲的裁缝生意忙碌时，她钟意去帮手也可以，不去帮手也有其他工人，不想去，就自己在厨房学学几道新菜式，种种花草，剩下的时候，看看杂志，读读诗词，去百货公司逛街散步，几乎就是孟菀青生活的全部。
娄凤芸甚至知道宋天耀有时累倦或者饮酒之后，也会来孟菀青这里坐一会儿或者住一晚，在写字台上写几笔书法，尝尝孟菀青学的新菜，时间充裕时，甚至还会陪着孟菀青去百货公司买买衣服，看看电影。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生活，娄凤芸想想自己，几乎被工厂琐事缠住，不要说逛街，就算是想睡个好觉都难，而且如今又要安排自己与那些已经建好厂房，只等机器到位就开工的其他老板们见见面，看来以后不止工厂琐事，外面的应酬也不会再少。
越是忙碌，娄凤芸就越觉得面前冷艳的孟菀青才活得像是个纯粹的女人。
孟菀青取出一瓶香水，帮娄凤芸在脖颈，袖口处轻轻喷了两下，轻轻说道：“这种事羡慕不来的，其实我也羡慕芸姐你，能帮他分忧，但是我做不来，他只有累了或者闲暇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到我这里坐一坐，反而芸姐你几乎能每天都陪他在一起。”
“男人如果只懂在做事时想起你，那就是没把你当女人，只把你当帮手，累了或者闲下来时才会特意去见的那个女人，才是女人。”娄凤芸忽然说出了两句好像人生感悟一样的话。
孟菀青双眼静静的看着娄凤芸，娄凤芸自嘲的低头一笑，又对着镜子转了两圈：“也不知道让我穿成这副样子，会不会被那些老板们取笑。”
……
“修哥，你反正现在就快正式毕业，学业也都已经结束，能不能考虑下过来帮我，等正式毕业之后也就不用再去找工作？”
当娄凤芸和孟菀青在试衣服时，宋天耀在薄扶林道一处小酒肆的大堂偏僻座位上，对正用筷子夹一粒圆溜溜的素炒豌豆的康利修问道。
康利修对宋天耀的话充耳未闻，专注的用筷子把一粒豌豆夹起来，送到嘴里，闭上双眼感受着滋味，对面宋天耀已经用汤勺直接舀了一勺递过去：“修哥，十分钟你才吃到三粒豆，不如用勺啦。”
桌上的其他几道菜都是酒楼里做的，唯独素炒豌豆是孟菀青做的，宋天耀尝过之后觉得合口味，自己也亲自下厨试过几次，却总做不出孟菀青那种哪怕豆子酥软却仍不改翡翠碧绿眼色的功夫，为了跑来见康利修，宋天耀特意让孟菀青把这道他学不会的菜做了一道，带来给康利修见识一下，先拉拢一下对方的胃。
康利修不满的看了宋天耀一眼：“单独夹起一颗来才显得漂亮，吃起来也有滋味。”
“可是你这种吃法，就算吃到酒楼关门，也未必能吃完这一盘。”宋天耀对康利修说道。
康利修吐了一口气，放下筷子：“你真的在做生意？不是吹牛皮？”
“真的，我何苦骗你？”宋天耀面容严肃的点头说道。
康利修喝了口米酒，这才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出钱，让你开间报馆做份报纸。”宋天耀对康利修说道。
康利修愣了一下，然后探出手摸了一下宋天耀的额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让我帮你开报馆？我是中文系毕业不假，但是做报馆不是找个中文系大学生就搞得定，你是老板如果想开报馆，最少也要请个有名望有人脉的总编坐镇，再请几个知名作者开开专栏，这样报纸才有可能搞的起来，傻乎乎，你以为开报馆就是找几个中文系大学生写稿子登报，然后拿去卖钱呀？哪有那么容易，连小报仲知道找些写男女情爱拿手的作者编奇闻取悦读者。”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直都像个白痴？我怎么可能不清楚那种报馆需要请知名总编和作者？”宋天耀很无语的对康利修问道。
康利修把手收回来，端起酒杯酌了一口，不屑的晒道：“当然啦，你不白痴会坐图书馆看书看足两个月？不白痴会跑来见我一个大学生，说出钱让我开报馆？阿耀呀，我告诉你一个你可能还不了解的秘密。”
“什么秘密？”宋天耀看向康利修，压下抓狂想把康利修打一顿的冲动开口问道。
康利修把米酒一口抽干，又用手拈起一粒豌豆送进嘴里咂着滋味，摇头晃脑欠揍地说道：“地球其实是圆的。”
自己一本正经的同他聊正事，这混蛋居然从头到尾把自己当白痴，心思全都在那盘豌豆上？宋天耀目瞪口呆的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修哥？”
“嗯？”康利修自己把酒杯倒满，对宋天耀答应了一声。
宋天耀瞪着双眼：“我弄死你个把我当白痴的扑街。”

第二六五章 贪财，好色，嗜酒……
宋天耀对康利修的印象甚至比唐伯琦，贺鸿生，郑玉仝那些人还要好，宋天耀不知道文化人该是什么样子，因为他自己不是文化人，他爷爷宋成蹊哪怕现在客串教书先生，也算不上文化人，宋天耀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文化人，可是康利修给他的印象，就像是一个他想象中文化人该有的模样。
个性洒脱，幽默潇洒，有话直说，口无遮拦，而且有文化底蕴，兴趣广泛，交友广泛，乐于助人，康利修的这些性格，在宋天耀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文化人的完整形象，至于那些文绉绉讲些废话空话，见到雄性就恨不得炫耀自己才华横溢，见到靓女却不敢开口搭讪的中文学院才子，宋天耀倒是真的瞧不上眼。
康利修大学读到第二年，就已经连女朋友都搞到手，用他的话讲，这样就算大学学不到什么东西，至少还能证明我没有虚度光阴，起码解决了婚姻问题，如果不是考虑女朋友感受，做了某些防护措施，他能赶在毕业前让女朋友把孩子都生出来，全家一家三口参加香港大学毕业典礼。
并且大学四年来，兼职中文学院图书馆管理员等等几份散工赚些外快，让康利修连生活费几乎都没有朝家里伸过手。
无论是情商还是智商方面，康利修都绝对算是个人才。
可是现在宋天耀觉得康利修是人才，奈何康利修认定宋天耀是白痴。
自己专注的听对方说秘密，这扑街居然是调侃他。
“阿耀，你不懂，做报馆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好，我当你有些本钱，可是你想过没有，报纸不是一劳永逸，那些大报纸，一部分是日报，一天发行一次，有的是双日刊，三日刊，而小报则大多是周刊，就算是小报周刊，一周发行一版，香港只有这么一点点大，每天或者每周只有那么几件事可能引起读者关注，被那些报馆抢完，你的报纸写些什么？和其他报纸写的一样，那人家为什么要买你的报纸？”康利修等调侃完了之后，这才认真的对宋天耀说道：“一没有文笔出众的大主笔，二没有劲爆的独家新闻，拿什么去抢几十家大小报馆的生意？怎么才能把报纸卖出去？”
“我没打算卖报纸，我打算把报纸免费发放。”宋天耀等康利修说完之后，才开口说道。
“冇可能啦，你抢……你讲乜鬼？”正想着宋天耀开口强词夺理，自己乘胜追击打消宋天耀拿钱打水漂念头的康利修本已经脱口而出，可是听到宋天耀后面那句免费发放，顿时话说了一半就卡在嘴里。
“我话，报纸免费发放，不收费。”宋天耀又重复了一遍。
康利修皱着眉头，手里捏着酒杯怔怔的看着宋天耀，半晌之后才试探的开口问道：“阿耀，刚刚我告诉你地球是圆形的时，你是不是讲了‘哇，原来是圆形的？’这句话？”
“我讲的是，我弄死你个扑街。”宋天耀没好气的朝康利修说道。
康利修把酒杯放下：“你如果钱真的够多，又想败掉，不如便宜我。报纸免费发放，就算我是慈善家，不要工钱，你也要付材料费，人工费，印刷费这些？报纸点样赚钱？”
宋天耀搓了搓脸，自己用筷子夹了口菜慢慢的吃着，他这幅样子反倒勾起康利修的兴趣：“喂，报纸免费送，难道你是想靠广告费赚钱？”
宋天耀眼睛一亮，正准备听康利修朝着正确的方向继续说下去，哪知道那混蛋已经偏移方向：“冇可能嘅，广告费不够成本，各个报纸都有登广告，怎么不见他们免费发放？你不要把这个行业想的太简单，报业也是龙蛇混杂，连你这种大学都冇读过的都想搞……”
“闭嘴。”宋天耀制止康利修继续说下去，这混蛋再说下去，宋天耀都有掀桌子的冲动：“听我讲。”
康利修停下话语，宋天耀喝了一口米酒，这才慢慢地说道：“我准备做一份小报，周刊就可以，报纸上面新闻奇闻这类文字不需要太多，就算没有也无所谓，这份小报只用来免费刊登各个商家店面的供求信息，房租招租求租信息，招工求职信息，比如一家酒楼需要招厨师，这份小报就可以免费为这间酒楼登招厨师的消息，或者比如你想找份工作，也可以把你的信息登在报纸上，康利修，24岁，好色忘义，卑鄙无耻，香港大学中文学院毕业，欲求女性浴室搓澡工工作一份，最后再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或者住址，同样免费。”
“我几时好色忘义，卑鄙无耻，我堂堂香港大学中文学院毕业，会去求女性浴室搓澡工的工作？太小看我！当然是女性浴室更衣室保管员更配我身份，看着女人在我面前慢慢宽衣解带，比起浴室里白花花一片，别有风情。”康利修先是哈哈笑着顺着宋天耀的调侃说了一句，随后就安静下来，仔细琢磨宋天耀说的话：“那就是说，这份小报的所有文字其实都不用请专栏作者写稿，也不需要设记者去满世界挖掘新闻，全都是各种消息来排满？相当于免费给那些店铺登广告，你又免费发送，那靠什么赚钱？”
宋天耀转动着酒杯说道：“前期当然不需要赚钱，先让大家都知道，香港有这样一份小报能提供各种便民信息，等受众够广时，再考虑盈利问题也不迟，前期让报纸的发行量能有一个媲美大报的发行量数字。”
“你不考虑赚钱，等看得人多了再考虑？那一定扑街，大家都习惯这份小报不收钱，突然再收钱，马上发行量就会跌下来，反而不如直接收费的好。”康利修摇摇头，对宋天耀说道：“我没有办过报纸，但是大学里认识的学长，有人毕业后进了各个报馆，偶尔小聚时聊起来，我也懂一些，这样不好。”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修哥，你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我拿钱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份小报先做起来？每周一刊，招三四个人手每天去港岛九龙各个店面收取信息刊登，把报纸派送出去就好了，报馆的薪水开支，全都由我来负责。”宋天耀看向康利修：“你不会觉得我说了这么多，还是同你开玩笑吧？”
“为什么找我？你该找个真正懂报纸的人去做才对。”康利修重重吐出一口带着甜香米酒味道的粗气，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耸耸肩：“你够便宜，我去问过，那些报纸行业的总编主编，稍稍有些名望的文化人，每月薪水都要三四百块。我考虑很久，这份小报不需要写稿抢新闻，也不需要大总编的人脉，不如节省些，找个便宜货，所以就找上了你。”
“扑街，果然在你眼中我是便宜货？一碟豌豆就想骗我向你出卖我高傲的灵魂？不做！”康利修瞪着眼睛朝宋天耀叫道。
宋天耀伸出两根手指：“每月薪水二百块，无拖无欠。”
“做了！二百块，不要说灵魂，肉体都可以呀。”康利修很没有文人骨气地说道。
宋天耀见对方答应下来，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不是说文化人不为三斗米折腰吗？”
“现在不是已经告诉你，三斗米不会折腰，但是两百块就一定折，喂，我如果做报馆主编，配不配女秘书？”
“你到底是不是文化人？贪财，好色，嗜酒……”
正事谈妥，两人把两坛米酒喝完走出酒肆大门，看到康利修摇摇晃晃沿着路边准备步行回家，宋天耀在后面开口问道：
“报纸叫《香港商情周刊》怎么样？”
“《中华香港商情周刊》。”康利修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就算报纸不卖酸文，也得告诉看过的人，香港是中国的，顺便告诉大家，报馆主编康利修是个贪财，好色，嗜酒……嗝~……爱国的文化人。”

第二六六章 茶会
宋天耀带着娄凤芸参加了潮州商会组织的一次茶会。
这个茶会是由潮州商会的值理李拔中出面安排，设在了九龙佐敦老字号的一茗春茶楼，来参加茶会的其实大部分都与潮州商会无关，只有四个是潮州商会的成员，剩下的人，各个地区都有，这些人的相同点都在于，他们准备做假发生意，并且都请宋天耀帮忙订购了机器，如今春节已过，机器也就快抵港投入生产，自然也就该坐在一起聊聊，互相认识一下，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大家交流交流。
这种茶会，算是香港各个地区商会行业商会从业者之间的老传统，几乎每行每业不定期都会举办些类似茶会或者酒会，大家针对原料或者生产工艺甚至是价格方面进行交流，稳定整个行业秩序，合力发展。
不过今天的茶会和那些其他行业略有不同，因为假发生意是刚刚出现，还没有行业商会，除了宋天耀一家工厂目前赚钱之外，大家现在都还算是行外人，心思尚有些忐忑，只知道假发赚钱，但是生产出假发来，该卖去哪里？怎么与买家打交道？该卖多少钱？原料从哪里进货？
这些问题当然有心这个行业的人已经私下打探过，不过私下了解，心中仍然不太肯定，有这样一个能大家坐下来交流的机会，当然求之不得。
而这些人目前眼中可以提供答案的人，无疑就是潮州商会的新晋成员，宋天耀。
宋天耀与娄凤芸赶到一茗春茶楼时，在茶楼门外刚好遇到唐伯琦，唐景元两兄弟，两人正从唐伯琦那辆时尚的香槟色汽车上下来。
“比利仔，元少。”宋天耀笑着朝两人打着招呼，然后站在茶楼门口停步，等着唐伯琦，唐景元两人准备一起上楼。
唐景元下意识的停了一步，毕竟挖宋天耀工厂女工的事就是他去做的，此时见到宋天耀，难免有些尴尬，反而是唐伯琦，神态自如的走过去，让出香烟给宋天耀一支，微笑说道：“这么早阿耀？不是一般大人物都最后出场咩？现在所有人都等你传授经验，你该迟些来，保持气场。”
“我也想。”宋天耀把香烟点燃，听着唐伯琦的话，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想保持授业传道，解惑启智的年轻夫子风度，可是褚会长昨天开始就让他的管家打电话给我，叮嘱我要保持谦逊，让我不要觉得赚了些钱就张狂的忘乎所以，尤其是不能迟到。”
“褚会长这么关心你？”唐伯琦坏笑着对宋天耀说道：“他是不是有女儿准备嫁给你？”
“这次茶会是潮州商会出面安排的，我如果摆架子，外人只会说潮州商会不懂做人，他是潮州商会会长，你猜他关不关心？”宋天耀翻了一下眼睛：“何况你生的这么靓仔，就算有女儿，多半也只会光顾你。”
两个人夹着香烟并肩朝茶楼的二楼走去，楼上还没有其他来客，只有潮州商会的值理李拔中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座位上喝着茶水翻阅报纸，他的手下在二楼楼梯口一旁设置了签到薄，看有人上楼，马上翻开签到簿，礼貌的请宋天耀和唐伯琦在上面签名。
宋天耀在签到簿上找到标注着自己的名字，在名字后用钢笔又写了一遍，写完之后，又递给娄凤芸，看到宋天耀娄凤芸写下自己名字，那名负责签到的手下马上稍稍抬高声音，礼貌的称呼着两人公司名称和名字，请两人朝二楼大厅走去，也是朝里面低头看报的李拔中提前发出消息：
“显荣贸易公司宋天耀宋老板，久光假发工厂娄凤芸娄女士，请。”
“阿耀？来这么早？”听到手下的声音，李拔中把报纸合拢，从座位上站起身：“约好了下午三点钟，还有半小时才够钟，来的太早了。”
“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唐伯琦唐老板，兴业假发工厂唐景元唐老板，请。”那边唐伯琦唐景元也已经签到完，李拔中看看宋天耀，又看看后面跟过来的唐伯琦唐景元，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们一起来的？”
“就是担心安叔你自己一个人无聊，所以我特意先过来陪你聊聊天，怎么样？不如划两拳先？”宋天耀对李拔中说道。
李拔中是潮州商会的值理，和褚耀宗和其他潮州商人在香港打拼十数年不同，李拔中是1946年才从大陆来香港开商行，少年时在广州一家钢铁公司做苦力小工，后来又去了大马星洲的钢铁公司做学徒工学艺数年，而后再返回广州进入钢铁公司，最后一路做到钢铁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在李拔中认为自己一世都要与钢铁打交道时，国民党政府把他任职的钢铁公司给吞了，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类似于明抢，于是李拔中对国民党政府极其失望，举家迁往香港，成立了一家商行，主要经营水果生意，把南洋的时鲜水果运来香港，在本地批发给各个果栏，生果行，几年之间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也算小富之家，颇有余财。
李拔中之前做过钢铁公司副总，性格大气豪爽，尤其钟意喝酒交友，几乎潮州商会的茶会酒会之类，他只要得闲，必定会到场，上次新春宴会，宋天耀就见识到了李拔中喝酒时的气势，粗豪的简直不像是南方人，举杯必干，连饮数杯面不改色。
而且李拔中对商会里的位置没兴趣，也不想抢其他行业的生意，四处与人为善，所以反而倒颇得潮州商会的人认同，这次茶会，干脆就是由性格四海的他来出面安排。
“你同我划拳？阿耀，够胆晚上不要走，去酒楼陪阿叔我饮几杯，一套拳划完，仲能让你看清自己有几根手指，就算阿叔我输掉。”李拔中爽朗的笑笑，招呼着几个人坐下聊天。
时近三点钟时，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赶到，加在一起，有十一个，有的是自己出面，诸如黄思群这种，有的就是子女出面，诸如唐景元这种，有李拔中在，完全不会冷场，看到人都到齐，李拔中站在主位上笑着说道：
“褚会长同我聊过，阿耀也同我聊过，最近在座诸位有很多人私下打电话给他们两人，问些假发生意上的问题。褚会长和阿耀都理解各位的心情，毕竟今日在场的人，都订购了机器，连工厂甚至工人都已经安排好，只等机器抵港就开始生产，心思急切些很正常。所以褚会长特意让我安排这样一个茶会，把阿耀和诸位约到一张桌面上，把话题聊清楚，这样各位心安，褚会长和阿耀也不必每一个都去单独解答，不过我话讲在先，阿耀是年轻晚辈，各位却不要倚老卖老，阿耀肯开口是人情，不开口是本分，他年纪轻脸皮薄，不好开口拒绝，但是如果让我看到你们逼他逼的急了……”
李拔中说着话还夸张的挽了挽袖口，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这个潮州商会的阿叔可不会客气！好了，各位都已经认识，也就不需要遮遮掩掩，有话直说，大家都很忙。”
“宋先生，原料方面，是不是一根辫子就能产一顶假发？如果有损耗，大概会有几多？你工厂工人最初时生产假发与如今比起来，会不会显得原料方面更节省？”一个青年等李拔中说完之后，就礼貌的看向宋天耀，有些急切的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宋天耀有些惊讶的看向对方，这串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第二六七章 唐伯琦猜测落空
不过这一串问题问得有水平的同时，也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家伙连原料来源都没询问，直接问了原料在生产中的损耗，说明印度人夏佐治两兄弟，与他有了接触，说不定在座的这些工厂老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囤积原料，只等机器抵港就投入生产。
看来对方还是年纪有些轻，换成老成持重城府深厚的老家伙，不会第一句话就暴露问题。
这只是宋天耀一瞬间的想法，他面带微笑，眼神淡然的看向对方：“朋友，你是？”
“宋先生，我叫做骆家宝。”青年等脱口问完之后，才想起稍稍尴尬的对宋天耀笑笑，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宋天耀恍然点点头，说话的青年是在香港做水产生意的顺德骆家三公子，父亲是位保良局大佬的那个。
“呃……我要先为各位介绍一下，我负责的是显荣贸易公司的业务，久光假发工厂的工作一直是我身边的娄凤芸女士打理，我特意带她来，就是担心自己回答可能有些模糊。”宋天耀朝众人介绍了一下娄凤芸，认真地说道：“所以，骆先生，你的问题，可以请娄女士告诉你。”
对骆家宝说完之后，宋天耀朝娄凤芸递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娄凤芸双手搭在桌面上，可能稍稍有些紧张，双手手指搭在一起时有些僵硬，不过娄凤芸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朝骆家宝开口说道：
“一顶假发，按照目前久光假发工厂的生产状况来看，需要三根长度超过三十厘米的发辫才能制作完成，在生产中，有三分之一的头发会在排发和织发工序因为长度或者发质等等问题被排掉，至于工人操作机器方面，在刚刚开始上工操作时，工人的确会因为技术不熟练，出现浪费原料的现象，大概半个月之后，这种问题就应该会随着工人熟练度的提升而消失，如果半个月后，工厂还有浪费原料严重的现象，骆先生可以考虑是不是工人对工厂有所不满。”
骆家宝听的非常认真，等娄凤芸说完，礼貌的朝娄凤芸微笑，说了声多谢。
娄凤芸则在说完之后，看向宋天耀，宋天耀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拍拍对方的手背，示意她说的很好，被宋天耀当众轻拍手背，娄凤芸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害羞，但是还是忍不住，稍稍把手朝旁边挪动了一下。
骆家宝停口，潮州商会黄记面家的老板黄思群也开口问道：
“工厂的机器会不会很快就出问题？如果出问题怎么办？阿耀，我不是针对你，我几年前买过一台据说是美国生产的和面机，那时候卖三万多块港币，我就想自己能不用每天和面，省省力气，咬牙买了下来，结果和出的面什么样暂且不提，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坏掉了，哇，我想拿去修理，结果香港都没人懂的修，要运回美国才行，虽然维修不用再出钱，但是一来一去，路上就用掉了半年，如果工厂机器出现问题，是不是也会这个样子？”
“群叔的问题有两个，我先来帮群叔答后面的，然后再由芸姐告诉群叔机器经常出现什么问题。各位订的机器，是在美国生产制造的，这种机器在美国已经落伍，甚至可以说已经没有专业制造商会再生产这一系列对美国而言已经非常落后的机器，所以各位的机器是由很多中小型机器制造厂接受订单，定制制作完成的，正常来说，如果机器在操作过程中，本身因为质量出现问题，销售公司会免费帮各位运回美国修理，不过我想大家都不愿意机器一来一去就要浪费大半年时间，所以，我觉得还有一个折衷的办法，如今香港有一间纳尔逊机器维修服务公司，如果各位的机器出现问题，不急于使用，可以免费运回美国帮各位维修，包括来往运费也不需要各位支付，如果各位急于使用，可以交给这间纳尔逊机器服务公司的专业维修工程师来负责，当然，需要付一定的修理费用。”宋天耀朝众人开口说道。
娄凤芸则在宋天耀说完之后，对黄思群微笑着说道：“群叔，其实工厂机器不会很容易坏掉，至少久光假发工厂的机器使用到现在，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是机器上使用的各种针具消耗很快，头皮机针，织发机针，排发机针这些，需要不定期检查更换，工厂倒是可以先把这些消耗针具提前准备一些，防止需要更换时，还要特意去购买。”
当然，娄凤芸没有说那些针具，在香港只有那家纳尔逊机器服务公司才能买的到。
之后关于工厂生产的问题，几乎全都是娄凤芸在回答，包括工人培训，娄凤芸也答应近期让出一套设备，专门让其他工厂的工人去学习操作。
宋天耀在旁边不时笑着看向一直闭口不语的唐伯琦，茶会上的其他人都注意到宋天耀一直对这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微笑，心中都忍不住猜疑，宋天耀是不是有些特殊爱好？不然身边坐着个靓女娄凤芸，怎么眼睛却一直朝男人身上打转？
唐伯琦最初对宋天耀的眼神不以为意，可是越来越多人都朝着他和唐景元的方向不时瞥来目光，让他也有些尴尬，他知道宋天耀是故意这样盯着自己，就是想要刺激自己，说出说如今唐家在美国注册了销售公司，可以帮在座各位把假发卖去美国的话。
所以唐伯琦一直在桌下轻轻拉扯着唐景元的衣角，他不担心自己，只担心这位堂弟，会因为被众人当成小丑一样打量而羞愤开口。
“阿耀，原料供应商，是不是也该约出来同大家也有时间见一见，也好让各家先囤些原料准备，等机器到港马上生产？”黄思群犹豫了一下，见其他人没有开口，于是他拍拍肚皮，朝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赞同的点点头：“应该，应该，久光假发工厂一直在用印度人帮我提供原料，大家也知道，连香港水域产的虾，都被美国佬在报纸上说是共产主义的，连香港的腊鸭，都要在鸭掌上烫出个英国旗帜的标记，被美国审核合格，才能卖去美国，所以我也建议大家和我一样，用印度运来的原料，小心谨慎些，印度的头发总不会出问题。”
这番话说的众人连连点头，其中尤其以骆家宝最为认同，因为他家就是做水产生意，扑街的美国佬丧尽天良，以前南洋方面的鱿鱼，鲍鱼，干鲜时鲜水产，一直是香港运过去销售，但是如今因为美国说香港水域的水产不能进入美国市场销售之后，日本人马上就迅速抢走了美国市场，而且又迅速向南洋铺货，甚至现在，香港市面上都已经出现了日本的排鱿，冻鱿等等水产，分明已经是日本人要赤膊登陆香港，在香港中国人的地盘抢中国人的生意。
可是英国和港府又都不怎么吭声，大家是生意人，上面有规定，生意难做无非只能慢慢熬，所以宋天耀说小心谨慎，这些人都颇有体会，用印度的头发好，稳妥。
唐伯琦定定的盯着面前的茶盏沉默无语，这家伙真的是毫无保留，机器订购，机器维修，原料供应，工人培训，全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副坦然作派，自己猜测中宋天耀该有的举动，完全没有出现。
不过唐伯琦仍然坚信这家伙不会这么简单，他让出了美国市场，又让大家都用印度原料避开风险，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一个能眼睛都不眨帮利康公司蛇吞巨象般吞掉欧洲海岸公司的人，在商场上会这么好心？可是宋天耀现在却是在鼓励甚至主动帮助大家，去赚那些本可以属于他的钱。
没有人会嫌自己钱赚的太多的。
宋天耀，你到底搞什么鬼？

第二六八章 感情用事的中国人
宋天耀约夏佐治见面时，夏佐治刚刚才结束与大通银行香港分行一名客户经理的见面，此时和弟弟夏哈利一起坐在宋天耀工厂办公室里，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西装，腕表，手上的戒指，觉得自己正与对面的宋天耀差距在一点点拉近。
上次宋天耀见他和弟弟夏哈利时，他们两兄弟不要说金饰和腕表，连西装都还是日占时期的旧衣服，勉强穿在身上撑门面。
“夏老板，昨天我参加了一次茶会，与其他准备做假发生意的人说起过，以后他们的原料供应，也由你来负责。”宋天耀等傅妡娘送过来咖啡离开之后，才对办公桌对面的夏佐治夏哈利微笑着说道：“我把你们店面的电话和地址都留给了他们，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和你们联系。”
夏哈利表情有些不以为然，夏佐治脸上则露出了意外表情，随即有些感激的对宋天耀开口：“宋先生，我们的头发生意也是你关照才能做起来，现在又帮我们介绍生意，这真的是……让我感激不尽。”
“大家和气生财嘛，我关照你，你关照我，我今日约你过来见面，其实也是想有件事拜托两位。”宋天耀用银质调匙轻轻搅动着咖啡，开口说道。
夏佐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镜框：“宋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是这样，这次会有十一家工厂开工，到时原料供应方面也许会出现些供应不足的可能，所以我想凭借我们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先从你手中多购买一批原料囤积起来。”宋天耀把咖啡搅匀之后，端起来尝了一口，这才看向夏佐治，语气平淡地说道。
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夏哈利表情变了一下，顾不得宋天耀看着两人，用自己的鞋幅度很小的碰了一下自己哥哥的皮鞋，夏佐治却好像没有察觉一样，正襟危坐，目光坦然的看向宋天耀，声音铿锵有力，颇为爽快：
“宋先生关照过我，不瞒宋先生，我们的确听说有其他工厂要开工的消息，手上囤积了一些原料，目前有五万条辫子在香港的仓库，宋先生开口，我们愿意先供应你的工厂两万条辫子，剩下三万条，供应给其他工厂。”
“兄长，我们……”夏哈利在旁边有些急切的开口，被夏佐治用手制止了弟弟继续说下去，夏佐治当着宋天耀的面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宋先生，我们怎么可能有机会做这种生意，钱可以少赚些，但是宋先生开口，一定要帮！你不要再开口！”
“夏老板看起来和中国人一样，很讲义气，好，我不让你难做，我也知道原料抢手，必然价格会有波动，这样，这两万根辫子，原来是两万块，如今我出三万块港币，等下就让律师过来签订正式合同，到时其他工厂对你优先供货给我不满，你也可以拿合同出去同他们讲，我宋天耀是给了高价，你没道理有钱不赚。”宋天耀似乎也被夏佐治这幅情绪感染，表情略显激动的对夏佐治说道。
夏佐治连连摆手：“宋先生，只需要按照……”
“兄长，宋先生替我们考虑，他不会在意这一万块港币，有了合同，我们也好同其他工厂解释。”夏哈利听到夏佐治又要推辞，顾不得兄长说的不让他开口，再次出声。
宋天耀也笑了起来：“你弟弟既然已经开口说，你也就不要再推辞，等下让芸姐安排，把合同之类走完，钱也转到你的账户上，我不缺这多出的一万块港币，这一万块港币同夏老板你的点头比起来，一分都不值。”
夏佐治恨恨瞪了夏哈利一眼，尴尬的朝宋天耀说道：“宋先生，实在是……”
“不用讲，做生意，当然也要考虑自己。”宋天耀对夏佐治语气轻松的转移了话题：“你弟弟说的也正确，总不能把货全都给我，自己不赚些，那岂不是成了慈善家？对了，刚才听你讲，最近忙着见几家银行？准备贷款扩大生意？”
“趁着假发生意好，准备再找些稳妥的行业做。”夏佐治见宋天耀坚持，也就不再推辞，顺着宋天耀的口风说道：“不过贷款真的是……外国银行的贷款利息低，但是手续很复杂，尤其我们兄弟，只有一处杂货店，头发生意因为没有注册公司，银行都不相信个人账户上那些流水，中国银号钱庄的钱，利息高，不想借。”
说起自己最近想贷款的问题，夏佐治语气里有些愁苦，他是印度人，在英国人眼中，与香港华人没有太大区别，不要说贷款，就算到现在，夏佐治甚至连英国渣打，汇丰两家银行的账户都没有开通，一是没人帮他介绍，二是他在日占时期帮日本人提供粮食的事，让英国人对他缺少足够的好感。
宋天耀低头点了支香烟：“你肯供货给我，这件事我倒可以让汇丰银行的朋友帮你问一下，不过，你准备贷款多少？你也知道，汇丰向来店大欺客，数额太小的款项，他们是不屑去做的。”
夏佐治心中准备做的生意是制衣，他仔细在香港调查过，香港现在除了百货公司卖服装，剩下的就是各种裁缝店，连西装都需要订做，价格高的吓死人，很多钱不多但是也想穿洋服西装的人，被订做价格都吓跑，如果开一间制衣厂，拣几种热门的衣服样式，由工厂统一生产然后开店售卖，绝对比洋服店单独定制要廉价的多，而且他还在回印度时，特意从泰国，缅甸，越南等国走了一遭，那些国家制衣产业也不发达，如果自己的制衣生意发展的好，完全可以从香港生产好再卖过去。
他算过，开办一家稍稍有些规模的工厂，需要从英国或者美国购买制衣车头，缝纫机之类的设备，再加上厂房，水电，人工甚至是布料等等，如果还想自己再开服装店，自己负责销售，前期最少要有五十万现金握在手里，如今他靠头发生意赚到了十万左右，抛开开支，目前银行里存着七万港币，如果假发工厂的原料需求大，稍稍涨些价格，四十万最多只需要一两年时间就能赚到手，这也是他有底气去银行，想要寻找贷款的原因。
此时宋天耀因为自己讲义气，把原料优先出让给他一批，想要开口帮忙，夏佐治心中盘算了一下，对宋天耀开口说道：“五十万港币，我想贷款五十万港币。”
“太少啦，难怪你在外国银行借不到钱，汇丰银行是按照英镑计算，五十万港币听起来多，实际上只有不到六千英镑，连普通的英国客户经理都没兴趣理会这种小额贷款业务。”宋天耀摇摇头，爱莫能助地说道：“最少也要一万英镑，汇丰银行贷款一万英镑的利息是八厘，而两万英镑的利息能降到六厘，你如果考虑多借些，我倒是能帮手，太少，英国人不会理会你。”
“两万英镑就是近两百万港币，六厘的利息是很低，可是……数额太大。”夏佐治听到六厘的利息，颇为心动，要知道，现在香港大部分中国人的钱庄银号，全都是一分八，两分一的利息，低一些的利息也有一分六，六厘的钱息已经算是非常诱人。
“你知不知我做假发生意，从汇丰借了多少？”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用手指做出六的手势：“我借了六百万。”
“汇丰银行肯借给你这么多？”夏佐治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宋天耀对夏佐治笑笑：“我找了褚先生担保，再多都借的出来，反正还不上，褚先生就需要替我还，有褚先生的生意，银行巴不得我借的再多些，你如果考虑从汇丰银行贷款，我可以为你签担保，多了不可能，一两百万，凭我现在的生意，还是可以贷到的，夏老板，你讲义气肯匀货给我，我才会讲这句话，需要帮手，打我电话，我义不容辞。”
最后几句话，宋天耀说的诚诚恳恳，真挚热烈。
“好，我考虑下，肯帮我们这些在香港印度人的中国人真的很少，宋先生，我能有今日，恩情真的是一直报答不完。”夏佐治也有些激动站起身，对宋天耀认真地说道。
等与娄凤芸签完一式三份价值三万块港币的合同，夏家两兄弟告辞离开宋天耀的工厂，直到走出一两百米，夏哈利才笑着说道：“兄长，你看宋天耀对你感恩戴德的模样，看来你讲的对，给他些甜头，就轻松摆平他啦？居然你想贷款，他都肯帮你担保。”
“做生意就是这样。”夏佐治低头卷着烟卷：“如果冒然把宋天耀甩开，不太可能，不如给他些好处。”
“不过如果宋天耀知道我们实际上已经准备为其他工厂供了几万根辫子后，该怎么做？”夏哈利想到个问题：“多半那家伙会气个半死，不过也无可奈何，毕竟我们已经用两万根辫子堵了他的嘴，他不好直接指责我们。”
“这倒是个问题，最近的确想要贷款，不如回去研究一下，先通过宋天耀的手，贷一笔款出来，用他签银行担保，到时如果他想翻脸，也不太可能，如果我们不赚钱还不上银行贷款，他的生意就会被银行夺走，所以明明心中不快，到时也只能被迫因为贷款绑在我们这一边。”夏佐治把烟卷叼在嘴里说道：“中国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出让他两万条辫子，他就肯为此替我担保贷款，还多赚了一万块港币，这就是中国人经商的手段，他们更习惯感情用事。”
夏哈利笑容灿烂地说道：“还是兄长你对中国人了解的透彻，中国人真是好骗，说些煽情的话出来，讲讲义气，叙叙情谊，对方就恨不得把我们当知己，他们不知道，生意就是生意吗？”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还怎么赚钱。”夏佐治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深邃的望着它在自己面前破散，悠然地说道。

第二六九章 头发？
打发走了两个印度人，宋天耀揉着眉心定定的坐在办公桌前，娄凤芸从外面走进来：“你不是让福义兴和潮勇义的在码头的地头蛇们早就已经查清楚，这两个印度人目前在香港码头仓库的存货大概有近十万根辫子？还再想什么？”
宋天耀把已经逐渐温凉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理会娄凤芸的问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师爷辉呢？让他来见我，我有些事让他帮手去做，手边缺人用，师爷辉这种扑街现在看来，有总好过没有，扑街做事马马虎虎，但是起码够忠心，不会胡思乱想。”
娄凤芸对宋天耀提起师爷辉时满脸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就想笑，走到桌前拨了师爷辉天明公司的号码，等那边接通后，叫来师爷辉听电话，娄凤芸说了一句：“阿辉，阿耀要同你讲话。”
说着话，娄凤芸把电话听筒递到宋天耀的面前，宋天耀把手从眉心处拿开，接过电话：“师爷辉？”
娄凤芸则走到宋天耀的背后，替他轻轻揉着额头眉心，最近这段时间，宋天耀揉眉心和额头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些什么。
“宋先生？”电话那边师爷辉的声音响起：“你揾我？”
“你现在在做乜鬼？”宋天耀声音随意的开口问道。
师爷辉在那边想都没想地说道：“我？我刚刚因为出了身汗，所以才洗过澡，听到你打电话揾我，我只穿好裤子就……”
“扑街！我问你现在做什么正事，忙不忙，能不能抽出时间？不想知道你洗不洗澡！”
“呃……最近正和菀青小姐的老豆孟先生合伙做成衣厂，为兵营生产军服嘛，工厂都是孟先生在盯，我只负责帮忙在成衣厂和兵营间跑跑腿，量量尺寸之类，宋先生有事让我去做？”师爷辉在那边听到宋天耀骂自己，连哪怕一点点不适应都没有，语气都不见有情绪波动，可见对宋天耀骂他已经习以为常。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那个印度佬，就是把夏佐治在香港沦陷时同日本人做生意的事告诉你，然后你在各个兵营间传播开的那个？”宋天耀努力深呼吸两下，语气放缓问道。
骂人骂到对方无动于衷，宋天耀都已经懒得再去骂，改变不了师爷辉，就得学会适应那混蛋的不着调。
“很早了，我想一下……还是刚刚为兵营送菜时，你问我哪个做易货的人同兵营鬼佬关系最好，我说是夏佐治，你让我找人了解一下消息，找了也是个一个印度人……记得啦！梅迪让，印度佬梅迪让，那时他也从兵营易货，是他讲夏佐治当初同日本军队做生意，那家伙同夏佐治关系很差，总是讲夏佐治一家害死他老豆。”师爷辉嘴里絮絮叨叨的回忆了一阵，总算想起了一个名字。
说起来，这件事师爷辉还忍不住佩服他自己，本来印度佬夏佐治一直在兵营很得军需官信任，那家伙又懂讲英语，可是宋天耀让师爷辉打听了一下夏佐治的消息，结果没有几日，港岛，九龙，新界的兵营全都知道夏佐治原来当初在香港沦陷时，与日本军队做生意，这让夏佐治马上与各个兵营的关系疏远，英国军需官都懒得再理会夏佐治，而罪魁祸首就是他师爷辉，靠着一根口条好像长舌妇一样，把夏佐治的黑历史传开，每每想到这件事，师爷辉都忍不住把这件事与宋天耀设计对付章家相提并论，自认已经有了宋秘书五成智谋，懂得背后嚼舌头。
如果宋天耀知道师爷辉把他脑中算计当成背后嚼舌头，可能会忍不住砍死他。
“知不知道那个叫梅迪让的现在在边度？”宋天耀继续问道。
师爷辉思索了片刻：“记得，记得，别的印度佬住在摩罗街，唯独梅迪让全家二三十人住在上环街市的图章街，开了个印度小餐馆，还有个自行车行，做修售自行车的生意。”
“去见他，告诉他，现在香港头发很赚钱，你准备同他合作，他负责从印度运头发来，你负责售卖，每根三十厘米的辫子价格一元港币，如果觉得价钱少，还可以再谈。”宋天耀用左手轻轻握住娄凤芸帮自己揉捏眉心的手，想着脑中思路慢慢说道：“就对他说你收到消息，夏佐治卖的头发太贵，有工厂不准备再从他手里拿货，准备换个印度人供货，你认识几个工厂老板，问他有没有门路，能不能从印度搞来头发，大家合伙赚钱。他如果不相信，告诉他，工厂可以先签份一万根辫子的合同，货到香港，马上付现金。”
“呃……啊……”师爷辉听完宋天耀的吩咐，却迟迟没有挂断电话马上行动，而是在电话那边各种象声词从嘴里扭扭捏捏的冒出来。
听的宋天耀直皱眉：“你是不是屙屎呀？蒲你老母，哎呦喂呀的叫乜鬼？有话就讲！”
“宋先生，一万根辫子的钱……不会是要让天明公司这里先垫付吧，你也知道，开成衣厂刚刚已经贷款了五十万，现在我都已经每日心惊胆……”
“你食屎啦！”宋天耀被师爷辉气到蛋疼，这家伙脑回路估计比蟑螂还小，自己吩咐他做事，他先考虑合同的钱谁来出，搞的自己好像要不明不白从天明公司骗走一万块一样：“我会骗你一万块？当然是工厂出，你搞定之后，需要钱就可以拿着合同来工厂找芸姐取！”
“嘿嘿，知道啦，我去食屎……不，是我去做事啦，宋先生。”得到宋天耀不需要自己掏腰包的肯定答复，师爷辉神清气爽的挂断电话。
宋天耀等放下电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闭上眼睛对娄凤芸说道：“师爷辉这扑街，如果有一日突然变正常，不再被我骂，我估计自己可能都不会习惯。”
……
在香港被称为梅迪让的印度人迪让&#183;梅真尼，正蹲在一辆自行车前检查着这辆车上的链条，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时，如今是梅真尼一家的家长，长兄，家中在香港沦陷之前是开印度餐厅和洋货店为生，在香港印度人中算是中上阶层。
他的父亲死在了香港沦陷时期，因为向英国军队提供电池这种管制物资的罪名，而遭到日本宪兵队的杀害。梅真尼一家之前的确做电池生意，但是英国军队都已经因为日本人打进香港而逃走，他父亲还怎么可能为英国军队提供电池？
他不知道是具体是哪个日本人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但是他知道，洋货店那些商品，除了日本军队抢掠走大半，剩下的，都被日本人便宜卖给了夏佐治，所以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迪让&#183;梅真尼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父亲的死，真正凶手就该是垂涎自己生意的夏佐治一家。
其实自己父亲也想与日本人做生意，只不过当时慢了一步，被夏佐治抢了先。
“梅老板。”一个声音从图章街与德辅道街口响起，梅迪让扭回头望去，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国人正骑着自行车朝自己的方向冲来，车把上还挂着个皮革公文包，摇摇晃晃。
“是……是高，高先生。”梅真尼愣了一下，站起身后想了片刻，才记起对方是谁。
是当初梅迪让与各个兵营进行烟酒易货时认识的朋友，那时候很多人都向兵营易货，占英国兵营的便宜，这个姓高的中国人就是易货时认识的，大家还在一起聊过很多天，之前梅迪让有些烟酒不好脱手时，对方还按照较高的市价收购了他手里的烟酒，也算是对他有过关照，算是那时的朋友。
“还是叫我阿辉好啦。”师爷辉从自行车上下来，夹着公文包走到梅迪让面前，取出一支香烟递给对方，笑着说道：“找你最容易，其他印度人都钟意住在摩罗街，只有你愿意住在这里。”
梅迪让打量着师爷辉，之前大家一起在军营易货时，师爷辉还是个穿粗布衣衫，自己挑扁担送货的苦力打扮，如果不是当时易货的人中，只有师爷辉一个人戴眼镜，梅迪让此时都不太敢相信面前的人，与当初大半年前那个送菜去兵营的师爷辉是同一个人。
他先用一条满是黑污油渍的毛巾擦擦双手，这才接过师爷辉的香烟，好奇的开口：“高先生，你现在……现在做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赚钱我就做什么，喂，找个地方，我有事同你讲，有好事关照你。”师爷辉帮两人点燃香烟之后，对梅迪让压低声音说道。
“那就去我的餐馆好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梅迪让见师爷辉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奇怪地说道。
带着师爷辉进了空无一人的餐馆，师爷辉嗅了嗅充斥其间的咖喱味道，不适应的皱皱鼻子：“梅老板，你卖印度餐，就该去摩罗街，这里整条街都是中国人，边个会习惯食咖喱？”
“找我到底什么事？这么久不见，你好像换了个人，赚到钱了？”梅迪让连口水都没有帮师爷辉倒，直接坐到一处位置，朝师爷辉开口发问。
师爷辉压低声音开口：“最近知不知香港什么最抢手？”
“黄金？药品？石油？”梅迪让随口说了几样敷衍对方，他实际上并不相信师爷辉这家伙半年时间能有多大作为，而且中国人有好事会肯关照一个印度人？
师爷辉摇摇头，满脸严肃地说道：“头发，长头发，尤其是印度人的长头发。”
听到师爷辉说起头发，梅迪让愣了愣：“什么印度人的长头发？”
“你没听过？当初大家一起向兵营易货的夏佐治，你记不记得？”师爷辉朝梅迪让说道。
听到夏佐治三个字，梅迪让脸色沉下脸：“他怎么了？”
“他现在发财啦，那家伙靠从印度运头发来香港，卖给做假发的工厂，一条长辫子卖一元港币，现在已经是大老板。”师爷辉眼睛直直的盯着梅迪让，几乎闪出光来，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收到消息，夏佐治最近准备把头发涨价，有几家工厂对涨价后的价格不满，想要找新货源，有工厂已经向我问起，问我能不能搞来头发，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你，夏佐治能从印度搞来头发，你也是印度人，有没有门路？大家一起发财？只要你能搞到头发，有工厂已经表态，马上就可以签一万块港币的合同。”
“头发？”梅迪让不敢形象的揪了一下自己乱蓬蓬的卷发：“一根辫子一元港币？”

第二七零章 意气用事的宋天耀
三月中旬，第一批从美国工厂运来香港的机器终于到达，有三十七套，多的工厂有四套，少的有两套，一夜之间，香港北角，荃湾等地多出了十一家假发工厂，并且马上开始生产。
在其他工厂的工人还在按照娄凤芸的工人指导下摸索学习时，唐家的兴业假发工厂，已经凭借之前挖来的工人，迅速生产出第一批能媲美宋天耀工厂产品的假发，唐伯琦在产品下生产线的第二天，就带了兴业工厂生产出来的假发飞回美国，这一次他手中有了产品，再去和美国渠道商谈生意，已经不会和上次那样被嘲笑，相反，因为如今假发在美国年轻人中的流行热销趋势，美国本土因为原材料头发价格高昂并且稀少，产量并不高，而唐伯琦带来的黑色假发，对美国而言又是比普通金色棕色假发更抢手的货物，所以当听说唐伯琦的贸易公司与香港很多假发工厂有合作关系，并且还有一家直属假发工厂时，上一次见面把唐伯琦当成白痴嘲讽的那些人，这一次，已经没有人能在利润的诱惑下拒绝唐伯琦的面谈。
对他们而言，在香港生产运来美国销售的假发，比在美国本土工厂生产的假发更廉价，有更大的利润空间，那他们当然会选择香港制造的产品。
感觉到美国市场方面对假发的热情之后，唐伯琦没有直接回香港，而是打给了香港的唐景元。
唐景元，唐文豹父子同时出马，约谈了除了宋天耀娄凤芸之外，其他所有的假发工厂主，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唐家的假发如今已经与美国方面开始接触，如果其他工厂想要把假发卖去美国，唐家可以帮忙代劳，价格方面，唐家兴业假发工厂的价格卖给美国人是多少，其他工厂的假发价格也一样，绝对不会厚此薄彼，利润不均。
其他工厂主对此当然求之不得，他们可没有美国亲戚，能远在千里之外帮香港的工厂推销产品，既然唐家肯帮手，他们当然愿意更省心力。
不过对唐家父子背后的心思，大家也都看的清清楚楚，无非是唐文豹熬了一把年纪，说不得动了坐一坐行业商会会长位置的念头，不过既然唐家能帮大家把产品卖去美国发财，他做会长也无所谓，无非是宋天耀心思落空，看宋天耀之前又是帮忙订机器，又是帮忙培训工人，没想到现在轻轻松松就让唐家凭借美国方面的门路，半路截了宋天耀的胡。
身在美国的唐伯琦得到唐景元的回电，确定连唐家在内的十家工厂都同意向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供货，唐伯琦心仍然都在提着，又指挥香港的唐景元请律师草拟意向合同与其他工厂主签订，又用传真机把意向合同传到美国，给美国接触的渠道商展示，得到美国方面认可后，唐伯琦再用美国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名义与美国几家渠道商正式签订供货合同，仅仅是一个季度的试探性合同，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就拿到了总价值三十五万美金的合同订单，折合港币已经破千万，相当于宋天耀工厂一年的订单总数。
唐伯琦手握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订单，又马不停蹄返回香港，直到再以基美国际贸易公司香港分公司的名义与各个工厂签订了最终供货合同，一锤定音之后，心才真正落回原位。
宋天耀，这一局无论如何已经撼动不了基美国际贸易在香港假发行业的地位，十一家工厂，有十家工厂现在为自己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供货，基美公司在香港假发行业地位已经一目了然，就算宋天耀之前有什么心思，在已经生效的合同面前，都已经无济于事。
宋天耀卖机器，卖耗材针具，帮其他工厂培训工人，都不如把那些工厂的利益直接握在手里的唐家更实际。
宋天耀，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整合了久光假发工厂之外的整个香港假发行业？唐伯琦很好奇，唐伯琦甚至按耐不住好奇，打了个电话去宋天耀的工厂想听听宋天耀的反应，可惜是娄凤芸接的电话，娄凤芸在电话里告诉唐伯琦，宋天耀之前刚好飞去日本观光旅行几日，也是今日刚刚才回来，正把从日本带回来的纪念品送给朋友和家人，还没有回工厂。
直到傍晚，唐伯琦与其他几家工厂老板解决完各个工厂的订单分配问题，正准备离开毕威罗大厦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去酒楼聚餐，一行人刚刚走出基美公司的大门，就看到宋天耀一袭黑色风衣风尘仆仆，面带愠色，目光锐利的立在大厦长廊的尽头，身后还跟着一名相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冷艳轻熟女，女人手上还拖着一个旅行箱，显然是宋天耀得到消息后，还没有来得及送女人回去，就直接赶来见唐伯琦。
唐景元，黄思群，骆家宝和其他几个老板都跟在唐伯琦的背后走出了基美公司，此时也都立在大厦的走廊中看到了对面的宋天耀，众人都有些尴尬，面面相觑，唯独唐伯琦努力深吸一口气，把公司的玻璃门从外关好，稍稍转过身，英姿卓然的立在众人之前，正面对上宋天耀，目光坦然的回望对方。
宋天耀与唐伯琦距离七八米，此时立在走廊今天，眼睛扫过唐伯琦和他背后的那些人，最后把目光定在最前面的唐伯琦脸上，声音阴冷的开口说道：“我当你是朋友，你缺机器，我优先订给你，唐家挖我的工人，看在你面上，我既往不咎，能帮的忙我从来没有推辞，可是你趁我陪女人去日本偷懒玩几天，把其他工厂都拉到你手上？你做生意我不反对，但是我记得你讲过，大家是朋友，这种事你都不打个电话通知所谓的朋友一声？是怕我这个朋友坏了你的事？”
“你想多了，阿耀，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去日本的事，今天打去你工厂才知道。何况，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准备把货卖去美国？既然早就知道，你也应该会猜到我拉上其他工厂一起卖货去美国，何必这么气愤？”唐伯琦静静的等着宋天耀说完，这才对宋天耀微笑着开口，一双眼眨都不眨的盯着对方的表情：“你如果也想做美国生意，久光假发工厂的货我可以优先帮你卖去美国，比唐家自己的货更靠前，你常讲的一句话，大家和气生财，你工厂再多开几套设备，生产假发出来，我帮你卖去美国，大家一起赚美国人的钱。”
宋天耀眼神阴鹜地说道：“我不气愤自己没有把产品卖去美国，我气愤的是你们这些扑街的态度，蒲你阿姆！你们每一个，机器是我帮忙订！工人是我帮忙培训，原料是我帮忙介绍！但是有了生意，却各个都好像哑巴一样对我绝口不提？怕我抢你们的生意呀！好，美国订单是吧？美国的违约金合同很贵嘅！自己小心一点。”
说完之后，宋天耀转身迈步离开，带着孟菀青率先走进了大厦电梯。
唐伯琦扭头看看其他几个多少有些表情尴尬的人，云淡风轻的张开双手，笑着说道：“没关系，阿耀只是一时有些气恼，他做英国人生意，我们做美国人生意，大家没有冲突，各位不用担心，过两日我会约他出面谈谈，保证不会有问题，大家是做生意，不要搞的好像男女恋爱始乱终弃一样，对不对，阿耀有时候太过于意气用事？走吧，我请大家一起吃晚餐。”
即便黄思群，骆家宝等人即便脸上不见端倪，但是心中却不得不承认，唐伯琦刚刚与宋天耀对峙时开口说的话，甚至转身看向他们时的气度，动作，谈吐，再配合此时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手里握着的订单，这个年轻人，已经是超越宋天耀，在假发这个香港新兴行业内的第一人，真的成立行业商会，宋天耀已经没有哪怕一丝机会。

第二七一章 接招就是
宋天耀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唐伯琦对身后众人解释过之后，准备一起搭下一班电梯离开去吃饭，就在电梯即将升上来时，唐伯琦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给堂叔，告诉他今晚不回家食饭，阿元，先陪着几位老板下楼，我打个电话马上就返来，晚上出去饮酒是要告诉长辈一声，免得他担心。”
说完之后，他抱歉的对几人笑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公司，等进了办公室，一张英俊的脸上才浮现出严肃表情。
宋天耀突然出现在这里说的那些话，唐伯琦只当是个玩笑，什么不通知他一声，没有拿他当朋友，他完全可以无视，今天宋天耀出现在这里，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与他们在表面上决裂，分道扬镳，能光明正大的站到另一面，以彼此对手的身份直面对方。
而且宋天耀威胁的是什么？美国合同违约金是很高的？想出招？
唐伯琦抓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夏哈利的电话号码：“夏老板？”
“唐先生？”电话那边的夏哈利接到唐伯琦的电话，似乎并不奇怪。
唐伯琦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宋天耀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三十分钟之前才打过，他同你一样，先是问你有没有打给我。”夏哈利似乎正在吃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唐伯琦对夏哈利继续问道：“是不是要收你手上所有的假发？”
“是。”夏哈利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了一个简短的字。
唐伯琦重重吐出一口气：“夏老板，那你就该做决断了，想抬高价格，看哪一边出价高就卖给哪一边，多赚些是好事，不过也要认清事实，宋天耀出多少钱收你的货？价格翻一倍？每根两元？基美国际也可以出两元港币的。”
“每根三元，不止是现在的货，以后的货宋先生说也可以按照三元的价格收购，唐先生。”夏哈利在电话对面几乎已经快要藏不住声音中的狂喜。
唐伯琦听到三元这个数字停顿了一下，随后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清冷：“夏老板，哄抬价格，等于是把你的客户赶出门，是宋天耀一家工厂以后需要的原料多，还是此时十家工厂以后需要的原料多？你应该很清楚。两元港币一根辫子，我收你现在手里的所有货，以及以后所有运来香港的货，如果谈不拢，我现在就亲自去印度，哪怕用掉一两个月时间，也会重新再从印度找个合作伙伴出来。”
“我仔细想过你说的决断问题，唐先生，不过你要知道，我兄长之前通过宋老板的关系，在汇丰银行贷了一笔款出来，这可是很重的人情，我兄长现在虽然去负责夏家的制衣生意，暂时由我来打理假发生意，但是有些事仍然是由他来决定，所以我给你的回复是这样，香港仓库里如今囤积的五万根辫子，三元一根，夏家已经全部给了宋天耀，但是以后的货，如果价格不变，两元一根，优先供给唐家和其他的工厂，也算是夏家还了宋先生的人情。”夏哈利在电话那边语气轻快地说道：“以后生意就是生意，无关人情。”
唐伯琦没有指责对方明明是贪财，却说自己还宋天耀的人情，而是马上问道：“你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
“一个半月之后。”夏哈利说道：“各位的工厂此时囤积的原料，应该能等到我的下一批货，如果等不到，我也可以临时帮各位调一批价格稍高的原料救急，保证不会让唐先生你们的工厂出现原料不足的问题，印度人是从英国人身上学会的做生意，时间观念很重要。”
“下一批货到了，记得先给我打电话，如果让我知道你的下一批货还准备和今天一样待价而沽，高价出手，我就让所有工厂联合起来，抵制你的货，我是拿着美国护照的中国人，生来就不习惯英国人的规矩。”唐伯琦语气冷淡的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唐伯琦又开始想宋天耀急着把他自己摆到与其他工厂主的对立面的原因，美国市场与宋天耀的英国市场不冲突，而美国市场又是宋天耀故意没有去碰特意留出来的，他不就是等着其他人去开展美国市场？那么自己联合其他工厂如今已经如他的愿，拿到了美国订单，他急着跳出来指责自己这些人不讲义气，就显得很突兀。
原料也不可能被宋天耀卡死，夏哈利不是白痴，只赚宋天耀一个人的钱，忽略掉其他十个工厂？
宋天耀这段时间应该因为英国三大百货公司的订单缘故，现金流充沛，出高价收购原料这种小伎俩吓吓其他老板还可以，但是吓不倒他唐伯琦，哪怕是因为合同，印度人也必须给十家工厂定期供货，不然不止美国合同的违约金吓人，他唐伯琦的合同也不是白纸一张。
不知不觉，唐伯琦就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到宋天耀的立场，如果自己手握充沛的现金流，会准备做些什么？扩大规模，开拓新的市场，开始推广自己的假发品牌？
最大的假发市场现在是在美国，宋天耀如果不同自己合作，就只能耗费精力去美国重新去联络渠道商，一家工厂的生产量，不可能抢的过由十家工厂供货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份额。
扩大规模推广品牌，宋天耀就不会当初忽视美国市场，这两点是矛盾的。
那他每月凭借三大百货公司的订单，抛开成本和开支，几乎能达到八十万港币的利润，不可能只放在银行里发霉，心思不在做大市场，难道是想去香港股市抄底？赌韩战结束的一个机会？
唐伯琦想到当初在黄记面家时，宋天耀说出的那一连串股市数字，那些数字能证明宋天耀对香港股票市场下过很重的心思，会不会这家伙把钱丢进股市？
如果心思不在假发生意，想去股市赚钱，那又何苦与自己这些假发生意人突兀翻脸？
不论怎么想，唐伯琦都觉得想不通宋天耀的表现，不过股票也是一个思路，明天自己要让秘书帮忙联络个股票经纪聊聊，了解一下香港股票市场最近的情况。
不过无论如何，假发市场，由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主导已经成为定局。
宋天耀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出来，他唐伯琦接招就是，一季三十五万美金的订单，一年就是一百四十万美金的订单，而且还会随着工厂增多而不断提高，一百四十万美金，折合四千二百万港币，这只是第一年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流水。
在这个巨大的数额面前，宋天耀根本无法撼动利益已经紧密联合在一起的十家工厂主。

第二七二章 出招？
把孟菀青送回住处，宋天耀回了工厂，脸上完全不见之前在毕威罗大厦对着唐伯琦等人时的阴沉，坐在办公桌后，接过娄凤芸帮忙倒的一杯茶，捧在手里笑眯眯地说道：
“各家工厂之前有多少囤货，查清楚了？”
娄凤芸帮宋天耀把办公桌上凌乱的报纸文件都收拢起来，嘴里说道：“查过，大家刚开始做生意，都是小心谨慎的态度，多的如同唐家的兴业工厂，也只是囤了不到一季的原料，少的几个，只有一个月的原料。”
“夏佐治两兄弟呢？”宋天耀喝了一口茶水，对娄凤芸问道。
“夏佐治之前你帮忙从汇丰银行贷了一百五十万港币，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到了他那个什么制衣公司上面，目前假发生意全部都是他弟弟夏哈利打理，那些工厂也想要大量从夏哈利手里拿货，但是夏哈利有眼光，看到工厂多了，现在只肯一点点的供货，明显是想要等有工厂按耐不住，主动替他哄抬价格，购买原料，你让我用十五万港币收了他在香港仓库的所有囤积原料，正中他的心思，我看他下次一定准备狮子大开口。”娄凤芸走到宋天耀身前，把办公桌的抽屉打开，把桌上的港币，火柴之类小零碎归入抽屉放好。
宋天耀顺势从后面轻轻搂住娄凤芸的腰，把对方搂坐到自己双腿上：“我带着菀青跑去日本看工厂，顺便给唐伯琦让出时间，让他能光明正大抢走行业协会会长位置的这几日，有没有心中拈酸？”
被宋天耀抱坐在对方双腿上，娄凤芸把手里的活儿停了下来，扭回头看了宋天耀一眼，又收回目光，安静的坐在宋天耀身前没有说话。
“带女人散心只去工厂，有什么好拈酸的。”过了一会儿，娄凤芸才把上身稍稍朝后仰去，把头抵在宋天耀的下颌处，轻轻说道。
“师爷辉那个扑街急匆匆把梅迪让介绍给你之后，就跑去继续帮英国大兵们做军服，那家伙，军服能赚多少，最开始贩卖军资才最赚，不要说五千套军服，一万套军服都未必有一次帮十几个兵营贩卖军资的机会赚的多。不过没想到夏佐治也去开制衣厂，到是师爷辉走狗运，如果机会合适，夏佐治的制衣厂说不定会便宜他，贷款我来付，师爷辉不用出钱又能多打理个工厂。”宋天耀双手搂在娄凤芸的小腹处说道。
娄凤芸享受着和宋天耀的片刻温存，声音慵懒地说道：“那个梅迪让特意从印度打来电话，说已经收到了七千根辫子。”
“让他继续收，还不够，还差很多，一个月后再把头发大张旗鼓的运回香港，不要急，钱不会少他一分。”宋天耀把娄凤芸的身体轻轻扳过来，让对方骑坐在自己双腿上，伸手抚了一下女人垂在脸颊处的一缕长发：“一年半，最多一年半，等忙完生意上的事，我也带你去旅行，你想去哪里？”
娄凤芸双手撑在宋天耀的胸膛上，认真的想了想：“大马，我想去大马柔佛州看一看，我之前请人打听过我父亲的消息，有人说，我父亲没等到达大马就因为急病被蛇头丢进了海里，也有人说，他是到了大马才生病死去，被埋进了苦力坟场。就算找不到墓碑，我也想去那看一眼，拜拜他，毕竟我娘走的时候，都还念念不忘的记挂着他。”
“嗯，到时我会记得陪你去。”宋天耀轻轻点点头，说完之后，把头朝后仰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休息。
娄凤芸望着这个哪怕在孟菀青面前也始终气定神闲，只在自己一个人面前才露出这种困顿疲倦的男人，开口问道：
“在想什么？”
宋天耀闭着眼睛把女人轻轻搂进怀里，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要么为这个行业立规矩，要么守这个行业的规矩，要么就死在了生意动乱中，要么……你今晚来我房间睡怎么样？”
“嗯？”娄凤芸正把头靠在宋天耀的胸口上，听对方对生意感叹，结果最后一句忽然说让自己晚上来陪他？
娄凤芸睁开眼，看向宋天耀：“菀青不是刚刚陪你才回来？”
“刚在日本下了飞机，她就来了月事，不然我怎么回来就搂着你好像被下了春药一样？”宋天耀有些郁闷地说道。
娄凤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容从脸上如涟漪般扩大，笑到最后，已经直不起身。
……
第二天，宋天耀神清气爽的开车去了黄记面家，见到宋天耀登门，黄思群亲自把宋天耀迎进了一处雅间，胖胖的圆脸紧张的打量一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好像特务接头一样对宋天耀说道：
“阿耀，阿叔我一把年纪，对你真是没话讲，你个后生仔帮大家开工厂，买机器，培训工人，做的都好，可是错就错在，你没有先一步帮大家把假发卖出去，所以搞的现在你很被动。”
“群叔，我生气的不是你们卖货去美国，我气的是唐家连消息都不透露一声，做生意见不得人呀？一定要把我排除在外？”宋天耀朝嘴里放了一块甜品尝了尝，貌似语气轻松，但是细听仍有怒气的对黄思群说道：“不过我现在火气已经消了，昨天吃掉了印度人所有的囤货，扑街的唐伯琦，我听说有的工厂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囤货，到时我看他唐伯琦怎么帮对方解决，到时还不是要乖乖求我匀一些原料出来？”
“十五万港币，买五万根辫子？昨晚吃晚餐时，唐伯琦都已经对大家讲，说你不按规矩来，已经算是恶意针对大家故意炒高原料价格。”黄思群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对宋天耀说道：“阿耀，你今次就三元港币一根收头发，下次会不会五元？不要这样，你的钱也是辛苦赚来，何苦用来与唐家斗气。”
“群叔，除了唐家之外，算上你，潮州商会仲有三个工厂做假发生意，你同另外两家工厂帮不帮我？我对美国市场冇兴趣，但是呢，我要把我的女人捧到行业商会会长的位置上，看我同群叔你投缘，我才对你讲，唐家现在同我做对，抢我的位置，我就要同他过过招。”宋天耀把嘴里的甜品咽下去，看向黄思群。
黄思群踌躇着说道：“女人？阿耀你自己做，大家一定服气，毕竟都有一份人情在，可是一个女人？会不会……宠女人就买些金饰衣服好啦？”
“我能帮褚先生拿下药业协会会长的位置，戴上太平绅士的胸针，就一定也能把我女人捧到假发制造业协会会长的位置上。”宋天耀胸有成竹的对黄思群说道：“群叔，你同另外两家工厂，全都是四套设备，拿到的订单也比两三套设备的工厂多，只要你们帮我，故意违约，搞到唐伯琦的公司被美国方面起诉，追赔违约金，他马上就倒台啦？就算全家变卖都赔不起违约金嘅。”
“我们也都同唐家的公司签了合同嘅，如果不按时供货，也要赔对方损失。”黄思群脸色变了变，没想到宋天耀说出这么狠毒的话来。
宋天耀用调羹舀起一颗糖不甩放进嘴里，品了一会滋味之后，才笑了起来：“群叔，你我一见如故，我才准备对你讲下面这些话，你们三家的违约金到时我来付，放心，美国方面的合同，一定是唐伯琦的基美公司与对方签的，到时美国方面起诉他，是在美国，而他起诉你们，是在香港，有个漫长的时间差问题在里面，等他那边被起诉，再来这里起诉你们三家？他会有精力咩？就算他真的忙的过来，大不了我替你们三家准备好违约金付给他好啦？他可是代表十家工厂与美国做生意，订单数额大，违约金也是天价，美国人很重视合同的，所以你们三家工厂的违约金加在一起，我把你们加到最高，无非也只是美国方面违约金的其中三成，这点钱我付的起，可是他就算得了这笔违约金，都不够支付美国方面的违约金，死定啦，到时我接手他留下的美国生意，带大家继续发财。所以我才问，群叔，你帮不帮我？”
黄思群用手抹了一下额头上不知道几时渗出的一层汗水，咕咚一下吞咽了口口水，望着宋天耀：“我仔细想一下，仔细想一下。”
昨晚吃饭时，唐伯琦还对他们说起，如果宋天耀出招，他唐伯琦接招就是，没想到宋天耀今天就说出这么狠毒的办法，还要他黄思群出面做杀人的刀？
当他这个面家老板生的痴肥，就真的是白痴？
宋天耀，真的看不清局势，算是对手握十家工厂资源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出招了？

第二七三章 消息
“你该考虑换艘新的游艇了，石处长。”宋天耀叼着香烟站在吉列岛皇家香港游艇会的码头上，看着正立在泊位前，深情温柔抚摸着一艘木制帆艇船身的石智益说道。
石智益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脸上表情非常轻松，似乎周末能来海上亲自驾驶游艇游一圈，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事之一。
“换掉？No，我知道你看它可能有些落伍，像个不中用的老家伙。”听到宋天耀说让他换掉这艘游艇，石智益一手仍然摸在船体上，半转过身看向宋天耀：“这可是1942年英国普利茅斯有限公司生产出来的复古经典款，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把它从澳洲一位肯转让的好心卖家手里运来了香港，这种经典款已经很稀少，我换掉了里面很多的零件，但是完美的保留了它复古的造型，表面上看，这就是一艘木制蒸汽帆艇，但是实际上，它可是不逊色其他新式游艇的木制机动帆艇，马力十足，皇家香港游艇会很多会员对它垂涎三尺，想要收藏它，都被我拒绝了，所以，换掉它对我而言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考虑再多购入一辆。”
宋天耀笑了起来：“其实，我过段时间等生意稳定下来，也考虑买一艘新式游艇，不过我对游艇的热情可能只会持续一小段时间，也许，我是说，你可以考虑把我买到手之后就没了热情的游艇也收藏起来。”
“哈~”石智益畅快的笑了起来：“当然，来吧，我带你上船，开出海兜一圈。”
他带着宋天耀登上了这艘长二十二米的木制帆艇，等游艇会的六名澳洲籍船员和三名侍者就位之后，石智益亲自驾驶着这艘游艇，朝驶出了吉列岛皇家香港游艇会码头。
宋天耀站在甲板上叼着香烟吹海风，等石智益享受过了驾驶游艇的快感，把驾驶权交给船员接手之后，两个人由艇上的侍者准备好渔具，开始坐在甲板上海钓，石智益才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对宋天耀问道：
“日本？就像你在电话里对我说的，比香港对中国大陆的贸易要频繁？”
宋天耀帮一支鱼钩挂上鱼饵：“不是频繁，而是现在香港与中国大陆的贸易已经停摆，但是日本与中国大陆的贸易却毫无影响，我用南洋商人的名义，参观了很多日本与香港类型重叠的工厂以及一些日本的港口，能从中国大陆就近并廉价购入的原料，日本就没有考虑从英国，加拿大等国家购入，无论原料是否在禁运令名单之上，似乎禁运令就只是给香港准备的一样。不过最多的贸易还是粮食，日本现在正迅速铺展工业化，农村的农夫们都被日本财阀工厂主们带进了工厂，所以，他们用树胶，塑料，铝片这些与中国大陆交换粮食，不过最近大陆似乎已经减少了粮食贸易。”
“该死的美国佬。”石智益听着宋天耀的话，恨恨的点点头：“香港捞起的虾都被他们诋毁成共产主义，不准香港与大陆做哪怕一块钱的生意，但是他们的亚洲盟友，却正把禁运品肆无忌惮的卖给中国大陆换粮食，这就是该死的美国人，美国人害英国人从二战前的债主国变成了债务国，那些美国人已经没有了欧洲白人该有的精神，就是一群追逐利益，自私自利的苍蝇。”
“可是这只苍蝇是巨无霸。”宋天耀在侍者送上来的果盘中，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侧过脸看向石智益说道。
石智益也侧过脸，眸子盯着宋天耀：“你必须做到整件事结束之后，那些订单数字只能上涨，不能下滑。”
“我的工厂仓库，已经囤积了足够用七年的原料，就算拿出来给十一家工厂平分，也足够每家工厂支撑生产一年，而且原料还在从印度源源不断的送来。”宋天耀把葡萄籽吐掉，对石智益肯定地说道。
“你倒是对你的女朋友充满信心。”看到宋天耀那副模样，石智益咧嘴笑了一下：“好吧，我会去着手调查一下这件事。”
说完之后，他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该死的美国佬。”
“我不是对女人有信心，而是对英国充满信心，总不能英国政府在证据十足的时候，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宋天耀说着话，把鱼钩朝着海中远远甩去。
……
“林先生，杜史威先生和吕建生先生来了，如今正在客厅里等您。”林家的老仆崔行一对正坐在后院里，穿着一身休闲装扮，用手锯正锯着木头，面带微笑的林孝则开口说道。
四十七岁，身材瘦削精干的林孝则把手锯放下，旁边的崔行一已经恰到好处的递过去毛巾，林孝则擦擦脸上的汗水，望着身前还未完成的成果对身边的崔行一说道：“一哥，等我做完之后，你煮饭就不用再用煤气，天气好时，用太阳光就可以了。请他们两人先饮茶，我去换身衣服。”
崔行一打量了一下地上铺开的木条和铝条，微笑着摇摇头先退了出去，这位林先生，少年时就一心想做工程师，整日做些小物品自娱自乐，青年时期去国外留学时也学了工程学，哪怕如今已经是七八家大公司的老板，仍然不改爱好。
等林孝则走进客厅时，一身休闲装扮已经变成了西装笔挺，脸上也丝毫不见后院做木工时的轻松写意，只剩下木然一种表情，双眼扫过此时正在客厅里坐着等他的两人时，两人都已经急忙起身，主动开口：
“林先生。”
“林先生。”
“坐。”林孝则自己迈步走到客厅沙发的主位上，先看看希振置业的董事会秘书吕建生，又看看负责希振置业股票方面的鬼佬杜史威：“今天周末，股票市场休市，Studwell（杜史威）先生，你也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为希振置业专职负责股票方面问题的杜史威起身，把手边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叠资料放到林孝则对面的茶几上：“林先生，有关于石油生意上有些事，不过正事之前，有个奇怪的小事可以先聊聊，从1951年12月开始，希振置业的股票，价格开始有轻微涨幅，然后停滞，之后再次轻微涨幅，持续不断，如今是1952年3月，希振置业每股股票从12月之前的0.63港币每股，涨到了0.67港币每股，经过我这段时间的分析，有5%的希振置业股票在这段时间在股市内被交易，交易额大概在三百万到四百万港币左右。”
林孝则拿起那叠资料面无表情的翻看着，嘴里问道：
“除了希振置业的股票呢？”
“会德丰，电车公司，九龙仓，置地等等英资公司股票也有不同涨幅。”杜史威对林孝则开口说道。
林孝则把资料合拢，看向杜史威：“既然那些股票都有涨幅，为什么希振置业的股票出现轻微涨幅就让你觉得奇怪？”
“春季开始，这些股票出现不同涨幅，可能与韩战交战双方从僵持战重回谈判桌有关，但是希振置业的第一次轻微涨幅，在那些老牌股票之前，这让我赶到有些奇怪……不妨直说，林先生，涨幅的股票全都是英资背景，只有希振置业一家华资背景。”杜史威说出自己的考虑：“而且最近希振置业没有利好消息。”
林孝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是想说，是英资公司准备在股票市场大肆购入希振置业的股票，还是想说，有中国人在股票市场上吸纳希振置业的股票？而且四个月的时间，只吸纳了百分之五？”
“英资公司不可能，恕我直言，林先生，希振置业并没有值得几大英资公司购入股票的欲望，而且如今英资公司也还都在观望韩战的结果，所以很大可能是中国人，不过如果是中国人，在局势不明朗下仍然坚持看好香港的人，除了您之外，就是您认识的那几个中国商人，这也是困惑我的地方，如果他们要购入股票，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通过您，而不是在股票市场悄悄通过散户吸纳。”杜史威看向林孝则耸耸肩：“当然，我知道百分之五或者哪怕再多些，也不会对您造成影响，我说了，这只是正事之前我提到的一个稍显奇怪的问题而已。”
“说接下来的正事吧。”林孝则把手里的资料放下，对杜史威和吕建生说道。
林孝则对杜史威说的这个问题完全不觉得值得担心，偶尔股票出现增幅没必要大惊小怪，比起其他商人对韩战后的香港局势看衰不同，林孝则选择看好香港在韩战结束后也不会爆发战争，哪怕中国大陆对香港势在必得，也不会马上爆发战争，因为中国不太可能连续打两场战争，何况还有台湾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而一旦韩战停火，禁运令解除，香港马上会迎来触底反弹式的夸张爆发，所以他在韩战爆发后仍然努力在扩张林家生意，把触手伸向很多行业。
既然他能看好香港未来，那么冒出其他几个更看好香港未来的人，又有什么奇怪，现在注意到了林家的扩张，对方趁低价时囤积一些林家的股票，等股市上扬时赚一笔，再正常不过，典型的投机商人做法。

第二七四章 下饵
“夏老板！夏老板！”一个码头上帮夏家做事的苦力一路跑进了仓库的小间内，对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报纸吃着咖喱小吃的夏哈利叫道：“去码头！去码头！”
“码头怎么了？”夏哈利把报纸放下，看向跑进来的苦力。
“吵起来了，为咱家卸货的几个兄弟，看到有头发运来，主动准备去卸货，结果被船上的印度人赶了下来。”
“原料到了？”夏哈利扭头看看办公桌上放置的日历牌：“是我们的原料？”
“我们在码头上帮夏老板你们做了这么久的活，点会看错？一袋袋装的都是头发，虽然不多，但是粗略一扫袋子数量，大概也有近两万条。”苦力对夏哈利说道：“再说，就算东西看错，人总不会看错，船上运货来的人也是印度人，印度人做头发生意的，那不就是只有夏老板你喽？”
“真的是货到了？”夏哈利拍拍手上的零食碎屑，站起身朝码头泊位处赶去。
等到了码头卸货泊位处，夏哈利本来的惊喜马上就变成了惊怒！
争吵已经结束，此时一个印度人正风尘仆仆的立在卸货区，望着被苦力卸下来的三十几包头发。
那个印度人他认识，也是香港定居的印度人，梅迪让。
“梅迪让？”夏哈利朝梅迪让瞪着眼睛快步朝百十米开外的梅迪让走过去，想要质问对方一句“谁让你也来运头发抢夏家生意的？”
不过还没等他走近开口，师爷辉已经带着天明公司的工人从码头外赶进来，师爷辉骑着自行车挂着皮革公文包一马当先，嘴里还兴奋地喊道：“都闪开，这批货是我嘅！”
“高明辉？”夏哈利看到师爷辉出现，马上停步，没有再急着上前质问梅迪让，而是阴着脸站在远处看着师爷辉冲到梅迪让面前：
“梅老板，我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到你！这是几多辫子？”
“一万八千条。”梅迪让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朝师爷辉说道。
师爷辉让过梅迪让，径直走过去先把各个包袋全都解开，仔细检查了一遍，夏哈利站在远处看得清楚，被打开的包袋里面全都是黑色长发。
确定头发没有问题，师爷辉当着码头上的众人直接就摘下车把上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两卷港币递给梅迪让：“早就帮你准备好啦，除了先付给你的一万块定金，还有两万块的货款。”
“不是讲一元港币一根辫子？”梅迪让抓着两卷钞票，惊喜的对师爷辉问道。
他只觉得自己被师爷辉赶去印度收头发这段时间的辛苦，全都在这两卷钞票面前烟消云散，此时手里两卷钞票，就算是他修自行车，开小餐馆四五年不吃不喝，也赚不下这个数目。
“你走运，我也是为了以后合作方便，再加上做假发的宋老板与其他工厂斗气，现在是所有到港的头发，最低两元一根辫子，一万八千条辫子，也不要算各自五五分账，我算你一万五千条，留出三千条辫子算是我赚一些，有没有问题？”师爷辉趾高气扬地说道：“你如果不满意，就继续按合同上一元一根算给你。”
码头上远处的各个苦力都已经看傻了眼睛，两万块被印度人握在手里刺激的他们心脏都忍不住剧烈跳动，一根辫子就卖两元港币？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高老板，你真是大方。”梅迪让又不是白痴，三千条辫子，无非是六千块港币，而自己手里除了最初一万港币定金做本钱，收到了一万八千条辫子之外，此时手里的两万块港币，已经全都是他的利润所得。
回一次印度，就赚两万块港币，这种生意当然是多多益善。
不过握着这笔巨款，梅迪让既高兴又有些紧张，高兴的是师爷辉说话果然算数，当日约定过，说货到香港码头就马上付钱，今日自己船到港就给急着他打电话，结果师爷辉果然就迅速赶到，言而有信。紧张的是码头鱼龙混杂，这么多人看到自己拿着钱，恐怕没等走到银行存起来，就该被抢走了吧？
“高老板，这钱……”梅迪让抓着两卷钞票看向师爷辉：“我怕被人抢走。”
“不用担心，阿龙，你带两个人先陪梅老板去最近的钱庄或者银行，送走梅老板之后，再回来带工人运货。”师爷辉手里拎着公文包对身后的九纹龙说道。
九纹龙招呼着两个工人，护送着紧张兮兮的梅迪让离开码头，师爷辉则绕着这一堆头发转圈打量，仿佛这不是头发，而是一座金山。
看到梅迪让不见人之后，夏哈利才努力让自己脸上带出笑容，朝师爷辉走过去。
他认识师爷辉，也知道师爷辉是帮宋天耀做事。
“高老板，好久不见。”夏哈利走的近了，开口对师爷辉说道。
“夏老板。”师爷辉抬起头看了夏哈利一眼，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就继续把目光放到那一大堆头发上。
夏哈利眼睛从对方的公文包掠过，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批头发是宋老板让你收购的？你现在看起来可像是有钱人，两万港币眼睛都不眨就付给对方。”
“宋老板担心你们兄弟会只给其他工厂供货，断了他的原料，所以让我提前先收些头发，怎么？码头是你的地盘呀，不准我来做生意？”师爷辉对夏哈利的态度很冷淡。
夏哈利反而此时笑容和煦起来：“我们不会那么做的，宋先生刚刚帮我的兄长贷了一笔款，有这种恩情在，我们一定会继续供货给他的工厂。”
“宋老板肯帮你们，是因为希望你们只把原料卖给他一个人，不想看到你们把货卖给所有工厂，你们两兄弟不知宋老板与其他人翻脸咩？”师爷辉语气不善的瞪了夏哈利一眼：“有话直说，我现在只收头发，不讲人情。”
“我有一万根辫子……”
“我收边个的货，都不会收你的货，不要讲两元一根，就算是一元一根都不会收，扑街，对着我老板就一副讲义气的模样，背后就偷偷供货给其他工厂？就算卖给他们，你们也该先同我老板开口商议一下，不要忘了当初是边个肯关照你们！”师爷辉干脆的背过身去，看都懒得看夏哈利一眼。
夏哈利对师爷辉的态度没有生气，他早就猜到宋天耀如果知道他们两兄弟把原料背着宋天耀供给其他工厂后的反应，师爷辉是宋天耀的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真的不收？”夏哈利笑眯眯地说道：“梅迪让刚刚开始做这个生意，不如我们两兄弟熟练，两三个月才收回来一万八千根辫子，太慢啦，这么一点点头发，在印度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怎么抢走我们的原料，想让其他工厂断掉原料？只有同我们兄弟合作才最有可能。”
“合作？现在你敢咩？”师爷辉忿忿的转过身瞪向夏哈利：“你够胆把你现在仓库的存货和半个月后到的存货卖给我，不要说两元，五元十元一根辫子我都收！你敢咩？”
“不敢，我开玩笑的，与那些工厂是有合同，怎么可能都卖给宋老板。”夏哈利脸上笑容不变地说道。
“话放在这里，夏老板，半个月后那批货抵港，你如果卖给宋老板，大家还是朋友，价格就算是五元一根，十元一根，宋老板也不会讲价，你也知他付的起，而且事成之后，宋老板还会关照你，可是半个月后如果你仍然卖给其他工厂，以后宋老板的头发都只让梅迪让供货。”师爷辉最后看向夏哈利说了一番话，然后就招呼工人把头发装上货车，准备离开。
夏哈利看着师爷辉的工人把头发都运上开来的货车，师爷辉再度骑着自行车离开，心中却忍不住叹息着，五元一根，十元一根，宋天耀这是铁了心与唐伯琦翻脸做对啊。
只是辫子价格虽然诱人，但是半个月后到的那批原料数目，唐伯琦都已经清楚，他不敢私自高价卖给宋天耀一部分，而且唐伯琦已经有言在先，如果他敢配合宋天耀再炒高价格，十家工厂联手抵制他的原料，他不能把生意推到突然冒出来的梅迪让身上去。
如果能有一批货多出来就好了，这样还能再假装成自己半个月后抵港的原料，从宋天耀手里狠狠赚上一笔，反正已经翻脸，就再从对方身上割下一块肉又能有什么？生意就是生意，自己是印度人，宋天耀是中国人，哪有什么情谊。
他望向远去的师爷辉，双眼中的惋惜藏都藏不住，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小舢板上，穿着黑胶雨衣，戴着雨帽遮住面孔的雷疍仔，把夏哈利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扑街的宋天耀，让自己囤了这么久，足足二十万根辫子，就是等在这一刻的到来？在印度人的贪字上狠狠提刀赚一笔？
看着夏哈利掩不住失落的离开，雷疍仔把喝尽的易拉罐捏瘪丢在舢板角落，对旁边的同伴说道：“让我们的船从泰国回来。”
他放下雨帽，嘿嘿笑着：“到时候有批从泰国运来的头发，足足有二十万根辫子，每根三元，看看印度人能不能忍住贪心拒绝？我运禁运品这么久，都没一次赚过这么多利润，三倍利润，蒲你阿姆，阿耀真是心肠够狠，逼印度人跳海咩？”
“如果印度人忍得住呢？疍仔哥？”同伴划着舢板朝远处的船赶去，对立在舢板最前端的雷英东问道。
雷英东看他一眼，不屑地说道：“印度人会忍得住？阿耀那家伙，把印度人那点心思都已经算透，该扮的戏也都已经扮完，现在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宋天耀与其他工厂翻脸，他为了让对方订单泡汤要断对方的原料，有多少原料都全部吃下来，只求让其他工厂服软低头，而且大家也相信他有足够多的钱做这样的事。更何况印度人也会觉得，就算宋天耀不收这二十万根辫子，他也可以原价卖给其他工厂，忍不住嘅。他老母，被阿耀盯死，就冇得救啦，同他做朋友比作对手轻松的多，至少我不会头痛，让印度人和其他工厂老板头痛好啦，我只是个卖头发的，头发是哪里来的，不关我事。”

第二七五章 父子夜谈
银月舞厅的包厢内。
“大佬，你同医疗卫生署那些人关系点样？”宋天耀起身帮褚孝信倒了一杯酒递给对方，然后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对褚孝信问道。
褚孝信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晃动着高脚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之前扮散财童子，搞个输血服务中心出来，我出钱，但是名声却是乐施会同医疗卫生署平分，关系当然好啦？”
“能不能把那些医疗卫生署整日负责检疫工作的男男女女叫出来大家一起吃顿饭，帮个小忙？”宋天耀取了支香烟叼在嘴里点燃说道：“我有件小事请那些医疗卫生署的人帮手。”
“让他们帮手仲需要请食饭？不用，你告诉我知，回头我打电话给医疗卫生署的人帮你做就是，咩事呀？想带那些家伙去日本观光呀？”褚孝信尝了一口酒之后，没好气的对宋天耀说道。
阿耀个扑街，自己悄悄去日本玩，居然都不叫他，最可气的是，这扑街回来之后居然还对他绘声绘色讲述在日本的风月之行，明知道现在他褚二少已经有了女朋友，不好再在香港争风吃醋抢粉头，还故意这样讲，分明是气他。如果宋天耀提前支会他一声，他也和宋天耀一起去日本该有多好，也能见识一下异国风情，所以此时褚孝信对宋天耀重色轻友自己去日本偷欢的事，还有很重的怨气。
宋天耀笑了起来：“不是吧？仲在气？都讲啦我开玩笑嘅，出去玩一定叫上你，我去日本的工厂转了几日，哪有心情风花雪月。”
“算啦，没有我这种欢场宗师在身边指点你，我猜你也不可能得手。你准备让医疗卫生署那些人做咩事？”褚孝信也笑了起来，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顿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有一艘印度来的货船，可能下周抵港，我想请医疗卫生署的人出面，在海关和水警的配合下，检查一下印度来的货船上有没有带来传染病病源，毕竟印度现在有些地方爆发瘟疫霍乱之类的传染病。只要暂时不准船上装载的货物卸到码头，扣个十日八日就可以，海关和水警的人我都已经安排好，医疗卫生署当然是大佬你关系更熟稔些，毕竟你出钱与医疗卫生署搞了输血服务中心出来。”
“又搞事？”褚孝信托着酒杯看向宋天耀，微微皱眉：“阿耀，你揾钱就揾钱，最近我都收到风，话你同唐家翻脸，现在在外面好像疯掉一样抬高价格收头发，是不是准备同上次章家时烧掉海关码头仓库一样，扣掉唐家他们急需的原料？然后一把火烧掉？”
“怎么会？章家不守规矩当然就有不守规矩的方法，现在唐家又未找人杀我灭口，只是扣一周就可以，大佬你如果不方便出面，我自己找人，本来也不想麻烦你，只是想着越过你自己去联系，怕你事后知道埋怨我。”宋天耀张着嘴，慢慢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静地说道。
褚孝信静静的思索了一会儿：“我不方便出面？小事而已，几时船到港，你打个电话通知我，我让医疗卫生署出面，与水警和海关的人过去扣船。阿耀，只要你不揾人手烧船，检查传染病又是正当理由，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可是如果你背后有其他心思，不如直接对我讲出来，我回去让我老豆作主，毕竟你也知道，唐家也是潮州商会的人，我老豆总要一碗水端平，你不要让夹在中间太难做。”
“说了不会烧船就一定不会烧船，我不会没有分寸，做出这种让褚会长同你难做的事来。”宋天耀语气肯定的端起自己的酒杯，对褚孝信说道：“我对付的是印度佬，还未轮到唐家。”
“信你。”褚孝信端起酒杯和宋天耀碰了一下，把酒喝干之后说道。
……
同宋天耀碰过面之后，褚孝信回到家中，发现父亲还在书房里气定神闲的练着字，他从红婶手里接过参茶，亲自帮父亲送了进去，然后顺势就站到了褚耀宗的旁边，静静看着自己父亲在那里临帖。
把最后一个字写完，褚耀宗轻轻呼了一口气，放下笔，端起参茶喝了一口，这才看向褚孝信：“怎么仲不去休息？”
“刚刚同阿耀喝了两杯。”褚孝信拿起褚耀宗桌上廉价的双喜香烟，点了一支，对父亲说道：“那家伙，不安分的性子，做生意就做生意，搞的做个假发明明他先做起来，又主动去一个个拉拢示好，占尽先机，最后却搞到现在开始做假发的十家工厂同他如同仇人一样，生意不该是阿耀这样做嘅。”
褚耀宗嗯了一声：“不错，你懂的动脑是好事，虽然讲的不正确，但是至少证明你已经开始认真想如何做生意。”
“不正确？”褚孝信看向褚耀宗：“生意不该是和气生财？一个人是做不完天下所有生意嘅。”
“生意是该和气生财，不过也要看时机和环境。”褚耀宗又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想想自己这句话可能有些笼统，自己的二儿子未必能懂，反正又只有他与褚孝信两人，多说两句也无妨，于是又抬起头微笑着说道：“现在香港的环境，生意很难做，上海人，顺德人，东莞人，五邑人，粤东人甚至是我们潮州人，很多人并不缺本钱，而是只缺一个赚钱的行当把钱放进去。”
“那就放进去好啦？他做假发，其他人也做假发，又不会冲突。”褚孝信在旁边说了一句。
褚孝信微微摇头，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如今宋天耀的处境，就好像1949年，1949年有一份报纸，曾经让我同周锡禹，蔡文柏，杜肇坚甚至很多其他香港华商吓到冷汗止都止不住，大家坐到一起哑口无言。知不知道那份报纸上登了一条什么新闻？登的是一份外国鬼佬对赴港大陆来人的资产统计，有名有姓过亿港币身家的有六个，五千万港币身家的有十五个，一千万港币以上的有四十三个，百万富翁多如牛毛，在1949年，几乎是全中国的有钱人，三成去了台湾，三成留在大陆，一成去了海外，剩下最后三成，全都涌来了香港这个小地方，报纸上说，这些资金涌入香港，能让香港这座港口城迎来爆炸式发展，香港前景一片大好。”
褚孝信想象了一下那么多大富翁驾临香江的场面，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那时的他整日正醉生梦死，对这种商界盛况自然毫无察觉。
褚耀宗端着茶盏继续说道：“可是我们这些在香港打滚多年的老家伙却为此坐立不安，我们这些人身家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如那些人现金的零头。上海人徐继庄被扣押，他小老婆随随便便就能请下香港所有知名大律师，保释金五百万港币，甚至都不用去特意留出时间筹备，马上就拿了出来，那可是五百万港币现金，在九龙地区最繁华地段，轻而易举买下两条街的地皮和所有铺面，大多数香港华商，一世甚至几世家业也无非五百万港币而已，可是五百万港币，居然被一个内地来的徐继庄小老婆能当成五百块，五十块一样丢出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怕不怕？当然怕，怕的要死，香港只有这么一点点，上海人摆明想要定居常住发展，这就意味着抢我们这些地头蛇的生意，如果双方真的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稳稳各自发展？那我们怎么同那些资本雄厚的资本家斗？能在内地赚下千万亿万身家，又同时赴港的这批过江猛龙，论起做生意，哪一个不是比我们这些窝在香港的这些老家伙更出色更精明的人？同他们正面过招，我们这些地头蛇早晚被挤到街头讨饭。”
“那后来……”自己父亲难得对自己说这么多话，褚孝信听的很专注，等褚耀宗停口，他开口想要请父亲继续说下去。
褚耀宗扭过头看向他，笑着说道：“宋天耀就是那时我们这些地头蛇，无数有本钱等时机的有钱人就是势大财雄的过江猛龙，唐家和十家工厂就是1949年时率先出手想要抢我们这些老家伙生意的人，宋天耀与我们当时当日处境相同，如果让了一步，就等于让了全部，到最后，会连他英国百货公司的订单都守不住，这种事他早看的清楚。”
褚孝信很想对褚耀宗说，自己现在已经不想听宋天耀和假发行业的事，他很想听褚耀宗说说1949年自己父亲一辈，几大本地商会是怎么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联起手来与沪上来客恶斗，可是看自己父亲的表情，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说他的往事，而是准备结束这次的睡前闲聊。
“一个行业，一座城市，都是一样。”褚耀宗拍拍褚孝信的肩膀，转身朝着书房门外，声音淡淡地说道：“骤然而兴，兴而必乱，乱而后治，乃成规矩。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当初那么多人盯着宋天耀的假发生意，却只有十家工厂急着跳了出来生产？那就因为其他那些大佬只想安安稳稳赚钱，他们在等，等这个行业的规矩被人立完再入场。”
“夜深了，早点休息。”
褚孝信望着父亲走出书房的背影，感觉自己听懂了什么，可是晃晃脑袋，却发现自己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听懂。
一个行业，骤然而兴，兴而必乱，乱而后治，乃成规矩。
规矩是什么呢？

第二七六章 大龙凤
“阿业，从雄哥的旺角那种油水区，调到港岛这种沙漠区，有没有心中觉得不习惯？”蓝刚把香烟递给赵文业一支，朝对方问道。
赵文业是今日才从九龙旺角差馆正式调来港岛中环差馆向蓝刚报道的，之前是在颜雄的地头做军装散仔，如今已经换上了便装，调到刚刚晋升的蓝刚身边做事，虽然是第一日调来，但是蓝刚与赵文业之前已经见过几次面，赵文业调来港岛，也是颜雄和蓝刚两个人之前安排的结果，旺角区龙蛇混杂，相对而言，港岛则要环境稍好些，而且港岛鬼佬多，赵文业背靠宋天耀，不缺钱打点，在港岛更容易靠钱打通鬼佬门路晋升，所以颜雄和蓝刚商量之后，才把赵文业安排来了港岛蓝刚的身边。
“沙展……”听到蓝刚问话，赵文业忙不迭接过香烟，用了一个新的名称来称呼蓝刚。
“沙你老味。”蓝刚低头自己把香烟点燃：“叫无头哥或者刚哥就可以，下次记住，沙展这个称呼不是乱叫嘅，不是自己人，见到我要叫沙展，你是潮州自己人，当然不用这么生疏。”
“无头哥，港岛怎么会是沙漠区？有钱人都住在港岛嘛。”赵文业自己划着火柴点燃香烟，对蓝刚不解的问道。
蓝刚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转椅上，打了个哈欠：“就是有钱人同鬼佬都住港岛，治安一定要好才行，黄赌毒那些自然就收敛些，免得鬼佬觉得他们治理香港太失败，黄赌毒收敛，油水自然不如旺角那种地区，所以叫沙漠区。不讲那么多，我也是刚刚晋升，你调来港岛，就先跟在我身边做事，不过宋先生是你表哥，也许几年后你就坐到我头上，我朝你敬礼也说不定，命这种事很难说的清楚，你第一日来，老规矩，安排场大龙凤讨个好彩头。”
对赵文业说完，蓝刚朝门外喊了一声：“阿发！”
“咩事呀无头哥？”外面很快一个便衣推开门探头进来。
蓝刚指了一下赵文业：“阿业，刚刚从旺角调来，你等下带他去安排场大龙凤，讨个好彩头，顺便让附近那些人知道，以后我有事不能出面，阿业的话就是我的话。”
“大龙凤？”叫阿发的便衣怔了怔：“无头哥，安排边个的场？”
“就是在后巷三楼那家新开张的鸦片馆好啦？”蓝刚想了想：“蒲他老母，我虽然没有差佬雄那么不讲情面，但是我地盘开鸦片馆，请柬都不送一张，管他是边个的场，这次就是给他向我示好的机会。”
“收到，那我带阿业和几个兄弟赶过去。”听完蓝刚的吩咐，阿发招呼着赵文业走了出去。
赵文业虽然没有插嘴，但是在旺角差馆做了几个月的军装，已经知道大龙凤是什么意思，大龙凤之前是一个粤剧戏班的名字，在香港很有名，演的戏剧场场精彩，一票难求，发展到后来，大龙凤也就成为了人们口中好戏的代名词。
而在警队内，大龙凤，就代表着新人报道或者晋升时，做场好戏给所有人看。
不过一般大龙凤都是最少像蓝刚那样，从两条柴坐到沙展，才够被上司开口做场大龙凤，自己一个普通军装转成便衣，职衔都未发生变化，按规矩讲，其实完全没有资格。
唯一能让蓝刚开口叫人帮自己做场大龙凤的原因，恐怕就是自己有个表哥叫宋天耀。
阿发叫了几个便衣，与赵文业一起走出差馆，熟门熟路的走进一条小巷，阿发边走边对赵文业指着一处后巷木质楼梯上站立吸烟的两个人介绍道：“阿业，港岛的黄赌毒生意不同九龙那样大张旗鼓，路边开店铺挂招牌，在鬼佬眼皮下，多少要收敛些，看到楼梯上那两个做天文台（望风）的家伙没有？只要有人做天文台，就代表附近有这种生意。”
说话的同时，阿发已经把警官证别在衬衫上，带着赵文业等人沿着楼梯走了上去，那两个望风的人打量了两眼几个人别着的警官证，却没有吭声，任由阿发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进了鸦片馆。
等进了鸦片馆内，外面大间随意搭建的几张所谓烟床，有几个枯瘦如柴，穷鬼扮相的人正在点着烟灯打烟泡，阿发立在门口开口叫道：
“边个是老板？”
一个人影从靠着墙角的一处烟床上坐起身，嘴巴还不忘先对着烟枪吸了两口，这才下床落地，趿拉着鞋子走到阿发面前陪着笑脸：“我是，我是，阿Sir有什么吩咐？”
“替死鬼滚开，真正的老板是边个？是不是差人不登门，就觉得在中环开鸦片馆合法呀？”阿发把凑过来的烟鬼推开，继续叫道。
“刚刚开张还不够十日，阿Sir，就算是打点你们也要等开够一个月，赚足打点你们的钱。”
一处小间的门被推开，顶着颗光头，和群英陈泰的头马铁头苏从里面懒洋洋的走了出来，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光头，不阴不阳的开口说道。
阿发瞪着铁头苏：“开鸦片馆合法咩？不需要拜码头呀？蒲你阿姆，你哪个字头嘅。”
“算啦，是我有错在先，阿Sir大人大量，每人拿五块钱去饮茶，算是我的心意，我是和群英的铁头苏。”铁头苏说着话就从口袋里取出一叠散钞，按照阿发赵文业几个人的人数，数出了三十块，递给阿发。
阿发却没有接这笔钱：“铁头苏是吧？你省省吧，看你新开张，又没有派帖子，钱就不收你的，不过无头哥说要借你的场，今日搞一出大龙凤。”
铁头苏的眼睛随着阿发的话说完，马上就瞪圆，捏着三十块的右手用力攥紧：“借我的场搞大龙凤？你昏头呀？他又不是我契弟，我干嘛帮他？蒲你老母！不想晚上回家被丢火水，就拿着三十块乖乖走人！不要戳在这里坏我的生意！”
“你的生意开张，一直未有去差馆打招呼。”阿发看到对方翻脸，也有些胆怯，说话的声音降低了几分。
整个香港，唯一一处够胆和江湖人彻底翻脸的，如今只有九龙旺角差馆一家，那是颜雄恩威并施打出来的局面，无论是哪个字头的江湖人，在旺角这块地面上揾水，必须要按颜雄的规矩来，其他地区差馆虽然也都想学颜雄，但是仍然处于有心无力的状态，并不是随便一个差佬都有颜雄那种栽赃陷害江湖人，完全不眨眼的魄力。
阿发和几个便衣虽然有些胆怯，但是却忘了走在最后的赵文业，他可是跟在颜雄身边横行旺角数月的角色。
赵文业从黄竹坑警校出来被分派到旺角差馆做军装时，颜雄已经把旺角地盘上的江湖人揉圆捏扁，赵文业在旺角差馆的几个月军装生涯，见惯了旺角差馆的差佬对江湖人趾高气扬的态度，不要说颜雄，就算是旺角差馆一个普通的军装散仔，走在路上巡逻，江湖人当面遇到也要赔笑脸。
此时看到阿发一个侦缉队便衣，居然因为铁头苏威胁淋火水就胆怯的声音降了几度，赵文业先是不解的看了阿发一眼，然后从旁边上前一步站到铁头苏的面前，似笑非笑的朝对方开口问道：
“你是老板？”
“是我。”铁头苏打量了一下赵文业说道：“怎么？想淋火水呀？”
赵文业一个标准的拔枪动作，举枪在手，对着铁头苏的大腿没有丝毫犹豫就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枪响，铁头苏还未回过神来，腿上已经鲜血涌出！
“等下打电话去旺角差馆，让跃哥安排人帮忙送十箱鸦片送来，旺角差馆的鸦片存货够多。到时再请些报社记者来拍照留影登报，就说这间鸦片馆的老板是最近鸦片大案的幕后主谋，被警方抓获。”赵文业对已经吓傻的阿发说起栽赃陷害，语气平静的就好像是说起家长里短一样。
等对阿发说完，赵文业又看向已经歪斜着摔倒的铁头苏：“不想帮忙做大龙凤，那就假戏真做，淋火水是吧？和群英是吧？那么威风，你不如去做港督好啦？”
赵文业在旺角差馆只是个军装，可是身边长期打交道的却是颜雄，阿伟，阿跃这些知道他是宋天耀表弟身份的便衣头目，对旺角差馆的行事作风早就了解，此时自己调来港岛，居然马上就碰到个不开眼的江湖人？
跟在颜雄身边这么久，赵文业别的没有学到，但是对付江湖人的心狠手辣，栽赃陷害种种手段却学到了十成十。
他始终记得颜雄对手下便衣说过的一番话：差佬手里的枪，普通人不能打，有钱人不敢打，如果连江湖人也不打，那留着它做什么用？
颜雄当然没有教过他这些，但是先是入字头，后做差佬的赵文业却早已经在环境的熏陶下无师自通。
此时枪声响起，鸦片馆内除了铁头苏抱着中枪的大腿在地上惨哼，其余人鸦雀无声，阿发脸上的汗都渗了出来，新来的便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辣人物？一言不合就开枪伤人？
不止他震惊，恐怕当初把赵文业交给颜雄关照的宋天耀，如果知道赵文业几个月的旺角差馆工作经历，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恐怕震惊表情不会比他少一分。

第二七七章 心思
“阿琦，你看，基美公司当初成立时一共花费了多少钱，不如最近计算清楚，由阿元……”唐文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开口朝对面的唐伯琦问道。
他坐在毕威罗大厦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唐伯琦办公室内，已经一个多小时，这杯咖啡从滚烫到温凉，唐文豹总算找到个机会说出今天的来意。
当初他与兄长唐士虎说过，两家联手做生意，唐士虎一家负责在美国卖货，唐文豹的儿子唐景元负责在香港开工厂生产，所以如今的局面，看似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与兴业假发工厂都是唐家的生意，可是实际上，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是唐伯琦注册成立，兴业假发工厂是唐景元建立，虽然互为臂助，但是各行各事，毫无根本性关联。
不过最近唐文豹已经不再这样认为，因为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如今在假发行业内的地位已经可以预见，十一家工厂，有十家对基美国际贸易公司马首是瞻，为什么？因为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手里握着美国人的订单，能帮这些工厂把产品卖去美国，而且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会随着订单的增多，在这个行业的话事权越来越高，就算以后有工厂好像宋天耀那样跳出来拒绝与基美公司合作，下场会怎么样？不与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合作，自己找门路卖去美国？美国的各个渠道商都已经与麾下用合同制约的十家工厂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展开合作，会正眼看一个香港小小的工厂主？
所以唐文豹认定，在这个行业，时间越久，基美国际贸易的地位就越高，而集美国际贸易公司目前的负责人唐伯琦，威望也会越来越高。
既然如此，那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就不能只让唐伯琦一个人作主。
他本来让儿子唐景元与唐伯琦找机会提起拿钱入股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事，可是唐伯琦总是轻而易举把唐景元抛开的话题推开，眼看唐伯琦已经成了其他几家假发工厂眼中的财神爷，唐文豹终于坐不住，准备亲自出面，把这件事与唐伯琦谈清楚。
所以他才今日特意丢开自己的芝麻生意，亲自来这里见唐伯琦。
听到唐文豹说出的话，唐伯琦笑笑：“阿叔，我记得当日讲过，美国方面我负责，香港这里是阿元负责，怎么无端端想要拿钱入伙基美国际贸易公司？”
旁边的唐景元脸上尴尬一闪而过，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当初只想到唐家生产假发，由唐伯琦卖去美国，哪里想到宋天耀签下大订单，刺激很多工厂都急着进来抢钱，却偏偏让唐伯琦的公司成了行业大佬。
唐文豹脸上到是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一笑：“阿琦，美国那边当然是你负责，以后生意越做越大，你仲要回美国坐镇，但是香港这里也不好交给外人……”
“阿叔……”唐伯琦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他有些敷衍的打断唐文豹的话，倒也没有直接点破对面这对父子的贪婪：“我认真考虑一下，其实我更想去华尔街找份工作，如果我考虑好，把整间公司都留给阿元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也知，如果到时转给阿元，价钱要高些，我去华尔街也要本钱，再说，我老豆那里，我赚到钱也好交代。”
从这几日唐景元找机会同他隐约提起这件事，唐伯琦就知道了对方的心思，无非是看到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话事权和丰厚利润，唐伯琦嘴里刚刚说出的那些话，其实只是敷衍，权力和金钱，哪个人会舍得大方让给别人？
“真的？”唐文豹颇为意外，唐伯琦居然有回美国的心思，一瞬间，让他连遮掩心思的话都忘了说。
他让唐景元入股基美，自然是想让香港唐家成为假发行业的大佬，这样他唐文豹庸庸碌碌跟在其他大华商身后一世，到老也能体验一下那些褚家，蔡家等等大华商动辄掌控一个行业的感觉。
他口中真的二字说出来，之前所有的掩饰也就失去了作用。
唐文豹被唐伯琦一句话试出心思之后，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心思，带着唐景元两人有些尴尬的走出了唐伯琦的办公室。
唐伯琦心中只剩下冷笑，中国人很看重家庭和亲情，他在美国的父母也一样，可是对唐伯琦而言，香港的堂叔和堂弟，之前只是存在于照片上的陌生人，就算这次回香港，他也没有血浓于水的感觉，反而唐家父子的表现，让唐伯琦只觉得是两个拖累，做旁观者时，还能勉强对他说出不能忽视宋天耀的话来，可是一旦入了局，被利益迷了双眼，自己生意稍稍有些起色，他们的贪婪心思就再也藏不住。
“想入股我的公司？你们可能斗的过宋天耀吗？不自量力。”唐伯琦端起已经温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冷淡的望着空空的两个座位不屑说道。
……
“哇，宋老板，来指点我工作呀？”康利修看到宋天耀拎着两瓶五加皮和几样卤菜走进来，却没有和往日在图书馆时一样，放下手里工作，腾出桌面准备饮酒，而是朝宋天耀笑着打声招呼，就马上俯下头去继续开始登统信息。
这处隔开的小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康利修桌面上的烟灰缸里，烟蒂烟灰都已经被堆出了尖，可是他嘴里仍然咬着一支香烟。
宋天耀把酒菜放到桌面上，自己走到窗户前打开窗帘，推开窗户：
“喂，君姐特意找到我，对我讲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你的婚礼她可能没办法再出席，葬礼倒是有可能，不是已经讲清楚，每月都转三千块港币到报馆户头，如果钱不够随时打电话随时送钱，麻烦你多雇些人啦？”
康利修把手边最后一条信息登统完，一甩头，动作漂亮的吐掉嘴里烟蒂，丢开手中钢笔，把转椅轻轻一转，正面看向宋天耀：
“免费嘅，我不节省些，你就是有座金山也被全部亏掉。”
“周刊而已嘛，一周一次，我能亏几多？”宋天耀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办公桌对面，把那些卤菜打开，拧开两瓶五加皮，分给对方一瓶：“何况，不要说周刊，双日刊，日刊我也亏的起，你又不是不知我现在假发生意很赚钱。”
康利修没有去接宋天耀递来的酒，而是先从办公桌上一叠厚厚资料里取出几份《中华香港商情周刊》，递给宋天耀：“第一期送了两千份，没有敢大张旗鼓，只是选了些经营多年的店铺才送一份，第二期就到五千份，很多第一期没有被送的店面，第二期就主动问那些发报员，为什么免费报纸会送给那家店，不送给我？第三期，七千份，连路边倒夜香的街坊阿婶见到发报员，都会伸手主动要张免费报纸，用阿婶的话讲，既然是免费报纸，裁剪好用来做厕纸也好，如果不是我开口要求不准随便送给街坊，第四期才不会只有八千份，早就轻松发行破万，如果其他报纸发行破万，那就代表着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报馆，全港知名报纸，广告也能卖出价格，可是这家报馆发行破万份，却只代表越亏越多。”
宋天耀接过来几份《中华香港商情周刊》，这种时候的报纸，还都是油墨印刷，尤其是这种小报，纸张方面为求节省，也用了最廉价的纸张，看起来与那些《伶星日报》《开心》等等小报没有区别。
不过整张报纸上的文字倒是比小报印刷更清楚，排版爽利，没有任何新闻，上面就是本周内分类登统的各种通知，通告，启事等等。
“有人要就送喽？你就算一周送一万份，一月不过四万份，五千港币也该足够了，再招几个人手帮你印刷制版也足够。”宋天耀把报纸放到一旁，把筷子递给康利修说道：“何苦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在这样下去，君姐就准备去报馆工会反应我这个报馆老板压榨员工的问题。”
如果不是康利修的女友徐敏君找到宋天耀，宋天耀还不知道康利修这家伙为了省钱这么搏命，租了临近香港大学的一处唐楼一层做报馆，请了四个工人负责出门免费送报，剩下的制版，登统甚至打扫卫生这类在报馆内的活儿，康利修全都自己负责，除了学校必要的课程之外，康利修基本上吃住都在这处寒酸的报馆。
康利修拧开五加皮，朝嘴里啜了一口，哈着气说道：“你又未说这份报纸只开半年或者一年，如果想长久做下去，当然要节省些，你现在每月供报馆亏钱，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如果万一有一个月你生意难做，资金周转不开，我节省的钱也能支撑下来，对不对？节省又没有坏处。”
“节省没有错，但是没人要求你做报纸之后，就吃住全在报馆，连女朋友同你约会，你都在报馆内应付吧？”宋天耀把几个装着卤味的塑料袋打开，对康利修笑着说道。
康利修手里抓着筷子，等宋天耀打开塑料袋，马上动作极快的把几块火鸡肾，鸭脷等肉菜送进嘴里，直到舒爽的吃进肚内之后才开口说道：“你这位大老板每月两百块薪水聘我做事，当然用心点，不过说起来，阿耀，你假发那么赚，怎么会想起要做这种免费报纸。”
“当然是用的到，所以你不用为我省钱，报纸送的越多越好，各个店铺，甚至街坊，人手一份，哪怕他们看过之后去用来做厕纸也无所谓，而且……”宋天耀顿了一下，才继续对康利修说道：“等我这段时间略有盈余，钱再多些，就可以考虑把这份报纸，做成双日刊或者日刊，天天免费送。”
康利修咳咳的剧烈咳嗽起来，望向宋天耀：“现在一月发行四期，每期八千份，不算我的薪水，甚至也不算其他人的人工，房租，水电这些开支，只算报纸原料印刷这些，每月就要亏一千一百多块，相当于一期亏将近三百块港币，做成双日刊就是十五期，亏四千五块，做成日刊，三十期，亏九千块，而且如果做成双日刊或者日刊，就一定要再招更多人手做事，相当于每个月报馆亏钱都要亏过万，你就算生意再赚钱，也不能把这些钱拿出来烧掉吧？方便大家，只亏你自己？如果真的想方便大家，那仲不如你帮忙出钱去为街坊多盖几间公厕。”
宋天耀夹起一块猪耳：“我请了几个股票经纪，写了很多股评，准备等这份报纸发行过万的时候开始，在这份报纸上登股评，而且是修改后更直白更能让人看懂的股评。”

第二七八章 成交
从印度运来香港的货船未等进港就被医疗卫生署，海关，水警联合扣押停船的消息传到夏哈利耳中时，夏哈利刚刚才挂断自己去了日本的兄长夏佐治打来的电话，夏佐治去日本是为了购买日本工厂替换下来的二手制衣车头。
得到这个消息，夏哈利急匆匆的朝码头赶去，站在码头边看到装载了夏家二十万根辫子的那艘货船，远远的停在近海被勒令不准靠岸，有几艘水警的缉私艇和普通舢板正围在货船周围，几艘舢板正运送船上的工人到码头上。
“各位长官！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走私？”夏哈利顾不得其他，跳上条舢板，由船夫撑着到了货船附近，朝货船旁边游弋的海关和水警大声叫道。
一名与夏佐治打过交道的码头海关成员，举起手里的铁皮喇叭，朝着满脸焦急的夏哈利回应道：“夏老板，不用担心，例行检查，不关海关同水警的事，印度爆发了霍乱和瘟疫，所以医疗卫生署的人，请我们海关同水警协助进行检疫调查，最多三五日就OK。”
夏哈利唯恐宋天耀为了对付其他十家工厂不择手段，买通海关和水警，诬陷这艘货船走私，扣留船上所有货物，毕竟走私这种事一旦被扣上名义，走正常渠道最少也要两三个月才能从海关手里拿回货物。
此时听到是因为印度的霍乱和瘟疫，医疗卫生署才进行调查，夏哈利重重的松了口气，不过也有些疑虑，印度的霍乱和瘟疫这几年一直都有，之前也未见香港医疗卫生署对每一艘印度来的货船停船扣留检查。
他心中猜疑着，指使舢板凑到一艘缉私艇前跳上去，取出口袋里的一些零钞打点着艇上的海关人员和水警，嘴里压低声音朝熟识的对方问道：“之前印度也有霍乱瘟疫，怎么不见医疗卫生署检查？”
收了夏哈利好处的海关成员看看四周，也压低声音说道：“哪有什么霍乱瘟疫，我收到上面的消息，船上有一批印度来的羊绒，质量很高，所以有香港老板走了医疗卫生署的门路，准备把这批羊绒用有病菌的名义扣下来销毁，到时……”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而是朝夏哈利递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所以，夏老板你放心，你的货最多三五日检查结束，就会被放回去。”
“麻烦几位帮我多多照看，有消息及时通知一声，过几日我请各位吃饭。”夏哈利得到了内幕消息，心中踏实了大半，搭着舢板又回到码头岸边，刚刚从舢板跳到栈桥上，就在栈桥上一群七嘴八舌看热闹的苦力中，听到一个让他脚步停下的声音：
“蒲你阿姆！我们辛辛苦苦从泰国运来头发，不会也被这些海关扣押吧？姓宋的听说心狠手辣，会不会骗我们辛辛苦苦把头发带来香港，再故意找海关抄了我们的货？”
“不会吧……姓宋的……”
头发？
夏哈利抬起头寻找着声音来源，挤在栈桥上朝远处望去的一群苦力中，有三个明显看起来衣服干净整齐，与其他苦力截然不同的人此时挨在一起，比起其他事不关己一副看戏模样的苦力，三人脸上都有些愁容。
夏哈利眼睛一亮，随后表情有些沉重的走到三人身边，低低的开口：“三个兄弟，我们聊聊怎么样？”
三人扭头看向夏哈利这个印度人，随后面面相觑，最初开口的那个苦力冷淡地说道：“你边个呀？认错人了？我们又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聊嘅？”
“那艘船上有我二十万根辫子，如今被宋天耀找了海关和水警扣下。”夏哈利提起宋天耀，话语间满是郁闷愤恨。
三个人听到宋天耀的名字都愣了一下，随后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又对夏哈利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现在能去我的仓库聊聊吗？”夏哈利带着三人离开栈桥。
等进了自己的仓库，夏哈利帮三人递上香烟，又请对方坐下，这才细细观察面前的三人，年纪都是二十几岁左右，可能是做惯海上的生意，皮肤比起常人显得粗糙不少，夹烟的手上也有着厚厚一层茧子。
“怎么称呼？几位？”夏哈利自己也点了支香烟，朝三人问道。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没有按照夏哈利的问话如实回答，而是反问道：“大家不是很熟，就不用问姓名了吧？我们只想知道，你刚刚在码头上讲姓宋的让水警扣了你的货，是不是真的？”
“船就停在码头外，你们也都看到水警和海关扣船，我叫做夏哈利，我兄长叫夏佐治，全香港的头发都是我们两兄弟供货，你说我会不会讲假话？当然是真的。”夏哈利因为对方连名字都不说的态度稍稍皱皱眉，不过随即又释然，这三人此时很紧张，小心警惕也是正常。
“蒲你阿姆！大哥，姓宋的果然没有安好心，还好你带我们先来探探风头，如果真的傻乎乎开船进码头，货一定被扣下！十块钱一根辫子，当初就不该信他的鬼话！”旁边那个最初时在栈桥抱怨说宋天耀会用水警吃掉他们原料的人马上就急着对为首的人叫道。
为首那人先示意自己同伴闭嘴：“噤声，这种事怎么好在外人面前讲？”
然后又望向对面的夏哈利：“原来你就是夏老板？我们跑去泰国收头发，都是见到你赚钱才下定的决心，久仰，多谢你提供消息和香烟，走了。”
说着话，对方三人站起身准备离开，夏哈利在后面也站起身，朝转身的三人开口说道：“十元一根辫子，不可能嘅，宋天耀的工厂一年都用不到三万根辫子，而且现在已经囤了七八万根，你觉得他可能会那么高价买你手里的头发？我现在货被海关扣掉，不如你考虑把货转给我，我急着供货给十家工厂，你也可以马上就拿到钱，一举两得，大家方便。至于价钱方面，可以商量。”
“多谢，没兴趣。”为首的那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可是很快就继续迈步朝外走去。
夏哈利看到那人的犹豫，在三人背后自信一笑，继续说道：“你也看到我这批货的下场，如果再想着把你的辫子卖到十元一根，不如去想想要花多少钱再从海关手里把被扣押的头发赎回来。”
“你……你肯出多少钱？”为首的人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夏哈利：“如果出到八元一根，二十万根辫子全都卖给你，如今船停在蒲台岛附近，我的货有泰国码头出海的文书手续，是正当货物，只要姓宋的不搞鬼，其他就算是海关缉私我们也不怕。”
二十万根辫子？夏哈利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马上问道：“你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收的到这么多辫子？”
“我叔叔在泰国替军队收税，在泰国南部一个行省，这批货就是买通当地军队，让军队逼着那些泰国百姓把辫子剪掉才筹集到的。”那人犹豫了一下，给出了答案：“不过只能做一次，下次再想去那里收头发，恐怕要再等几年，够长的头发全都已经被我拿到。”
夏哈利震惊之余，却相信了对方的话，因为泰国那种国家，如今正是军队军政府独裁执政的状态，只要搞定军队方面，不要说逼一个地区的人剪掉辫子，就算是整个地区的平民剃光头也不稀奇，毫无民主和自由可言。
“八元钱不可能，不止八元钱，五元钱都不可能。”夏哈利向对方语气坦诚地说道：“宋天耀当初开口讲五元十元一根辫子，是同其他十家工厂斗气时的狠话，可是让他真的用两百万，一百万买下二十万根辫子？那就是笑话，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高价买原料？如果他真给出这么高的价钱，我只同他一家工厂合作就可以，何必现在去做其他十家工厂的生意？”
“我不懂这些，你如果要买头发，肯出多少？”对方对宋天耀和其他工厂的恩怨没有兴趣，只是问夏哈利准备出价几何。
夏哈利竖起一根手指：“一元一根。”
“蒲你阿姆！”对方开口骂了一句脏话，两条眉毛因为愤怒都竖了起来：“从泰国军队手里拿来这批辫子都已经不止一元一根的本钱！”
“你想要多少？做生意，价钱是可以谈的。”夏哈利倒是心平气和的开口说道。
对方竖起五根手指：“五元一根辫子，你点头付钱，船马上从蒲台岛外开进你指定的码头卸货。”
“不可能，五元一根辫子，你走遍香港也卖不出去。”夏哈利再次摇头：“两元一根最多。”
“两元都不够回本！”对方整个人气到嘴角都有些抖，连声的骂着脏话：“蒲你阿姆，你们这些生意人心肠真是黑，一个姓宋的就准备用海关强取豪夺，一个就是你准备杀价杀到我血本无归！为了这次收头发，我借了贵利，不得！其它不算，贵利一定要还上，不能最后生意不赚钱，却连船都被人追债收走！三元一根！做得成就做，做不成我就宁可开进香港赌赌运气！看看姓宋的会不会吃掉我！”
他抱着头有些烦躁的说完，最后下定决心看向夏哈利：“三元一根！再低的话，我就算是卖掉也还不起贵利，那就不如不卖！”
“成交。”夏哈利望着满心不甘的对方，痛快的开口答应下来。
他手上此时有十余万港币，是夏佐治去日本之前留给他这段时间用来生意周转的，而夏家的贷款，夏佐治去日本前也已经算过，七十万就已经绰绰有余，剩下八十万暂时放在银行里，只等制衣厂开起来，如果真的服装生意能做大，就用来购入地皮店面，准备用八十万港币投资开设服装店，扩大销售渠道。
夏哈利想着印度货船上那批货只要等检查结束，送去十家工厂就能收回现金，当初订的价格就是三元一条。
无非是暂时从银行那批贷款里挪用几日，而这批泰国货先假装成高价卖给宋天耀赚一笔，那批印度货再等与宋天耀交易结束，稳定的供给唐伯琦和十家工厂。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大家可以继续合作。”说完了成交，夏哈利朝对方问道。
对方语气中带着不甘：“我叫雷官泰，以后继续合作？不用想了，这种生意，我只做一次就已经足够，蒲你阿姆！再也不想同你们这种生意人打交道！”

第二七九章 水警很难熬
已经凌晨两点钟，宋天耀仍然衣衫整齐的坐在自己工厂办公室的座位上，眼睛望着桌面上的电话，左手则一下一下的打着响指，面无表情。
右手夹着的香烟烟灰已经烧出长长一截，轻轻一抖，就掉落在地面上。
“铃铃铃铃……”电话响了起来。
宋天耀看着电话机，等它响了两声之后才抓起听筒：“我是宋天耀。”
“阿耀，六十万港币，二十万根辫子，已经交易完，六十万港币现金就在我脚下，货也已经趁夜送去了印度佬的仓库。下次再有这种赚外快的生意，记得多关照我。”电话另一端，雷英东声音稍显亢奋地说道。
宋天耀得到这个一直等待的消息，左手的响指马上停了下来，声音即便努力压制，也带出了一丝轻松：“不要再囤头发，再囤会惹麻烦。”
“知道，不打扰你睡觉，改天请你饮酒庆祝。”电话那边的雷英东通知完宋天耀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唐伯琦和十家工厂的订单暂时泡汤了，无论夏家这批头发供没供给他们，只要夏家收了这批货，又作为十家工厂的供货方，整件事如果被爆出，引起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关注，那么在美国方面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这十家工厂的假发产品绝对不可能流入美国，就算现在唐伯琦察觉到问题，没有用这批所谓泰国货，也已经无力回天。
思考了一会儿，又给美国的安吉&#183;佩莉丝打个电话之后，宋天耀才回了床上睡觉。
第二天上午不过八点钟，夏哈利就兴高采烈的跑来工厂见宋天耀，可是却扑了个空，负责工厂生意的娄凤芸说宋天耀出门去同三家百货公司的负责人见面。
夏哈利来的路上满心狂喜，可是等娄凤芸说宋天耀不在时，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鲁莽，自己悄悄吞下泰国货这件事应该没有人会知道，不过自己的货被扣在船上，码头倒是有很多人看见，自己急着来见宋天耀，万一宋天耀知道自己的货还在船上被扣着，反而容易穿帮……
所以夏哈利反而没有失望，倒是有些庆幸，也责怪自己没有兄长夏佐治那样沉得住气。
客套几句，夏哈利就离开了工厂，等他走出工厂大门，娄凤芸转身回了办公室，继续帮宋天耀打领带，嘴里问道：
“怎么连印度人都不想见了？”
宋天耀站在镜子前，任由娄凤芸帮自己收拾袖口领带，一动不动地说道：
“我如果见他，要么把他当成白痴，要么他把我当成白痴，当面交谈时一定会不错，可是走出工厂大门，他就会容易发现问题，所以不如不见，夏哈利这个人看似聪明，实际上却过于贪婪，比他哥哥夏佐治都差了几分，这么急着来见我，难道就不怕穿帮？我都替他担心穿帮的问题，我替他补漏，就自己表现的像个白痴，不帮他补漏洞，他自己会发现，所以还是不见的好。傻乎乎的，连师爷辉都不如。”
他说夏哈利傻乎乎连师爷辉都不如的这些话，娄凤芸笑了起来：“阿辉傻乎乎现在都做了老板，听说前两日还特意聘了一个懂英文的女秘书。”
“不是吧？我都还未想过找个秘书，他都已经聘了个秘书？仲是女的？无端端他干嘛想起聘秘书？”宋天耀倒不认为师爷辉不能身边带秘书，只是想象一下穿着粗布长衫带着黑框眼镜，土里土气骑着自行车的师爷辉，身边一路小跑跟着个气质相貌都出众的职场靓女，那画面很容易让人发笑。
娄凤芸帮宋天耀把领带摆正：“好像是去了日本谈生意，他自己不懂日本话，又不懂英文，所以才找了个女秘书做帮手。”
“去日本？”宋天耀没有朝深处想，觉得师爷辉可能去日本为成衣厂买些新式的制衣机器：“他同菀青老豆搞的工厂怎么样？”
“听说之前有三十多个，前几日为工厂送菜时聊起来，工厂已经有一百多个工人开工。”娄凤芸朝后退开两步，打量着宋天耀的服饰，随口说道。
宋天耀脸色有些发黑：“一百多个工人？现在才想到去日本？他早该去日本先买些廉价二手机器来生产，靠人手缝制，又慢开支又大，傻乎乎。”
穿好了衣服，宋天耀自己开车朝中环差馆附近的陆羽茶楼赶去，自己的表弟赵文业，昨天刚刚从军装转成便衣，从九龙调来港岛，结果就开枪伤人，而且整件事调查清楚之后，发现被赵文业打伤的江湖人，居然是陈泰的头马。
赵文业开枪这种事，蓝刚当然不会让宋天耀出面处理，他已经先处理的七七八八，免得双方撕破脸之后，这才打了个电话给宋天耀，只是通知宋天耀一声，并没有要宋天耀插手的意思。毕竟整件事的双方，一位是宋天耀的亲表弟，一位是宋天耀的远房表弟。
上了陆羽茶楼的二楼包厢，蓝刚已经带着赵文业等在里面，看到宋天耀进来，两人急忙站起身，宋天耀朝两人随意摆摆手：“坐。”
“耀哥，是我做错事，你……”赵文业嗫嚅着想要开口朝宋天耀认错。
宋天耀制止了赵文业继续说下去，坐到两人对面的桌前，点了一支香烟：“是我的错，想的太简单，不该把你交给颜雄，你在他身边几个月，就算不用他亲自指点，只是风吹火熏也熏得透了。”
“宋先生，事情我来做，但是……”蓝刚朝宋天耀语气平静的开口。
在他看来，赵文业开枪打了和群英陈泰的头马，虽然事发突然，但是归根到底只是小事一件，双方都有亲戚关系，无非坐在一起把话谈清楚，他请宋天耀见面，无非是想看看宋天耀的态度，是偏向不偏不倚，还是借机敲打一方。
“阿业太冲动，不是好事，过段时间想办法调他去水警守九龙塘。”宋天耀看了赵文业一眼，对蓝刚说道。
赵文业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水警比起陆警来，过于清苦，而且没有油水，从便衣成为水警，不亚于当初颜雄从探目变成守沙头角的军装。
“耀哥……我……”赵文业想要开口向宋天耀辩解，可是宋天耀看向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乜鬼，你想过没有，现在差佬都知道做陆警有的捞，水警难熬，其实也包括水警鬼佬来的，那些做水蛇的扑街，怎么有钱打点自己的水警鬼佬上司？”
这番话说完，蓝刚眼中一亮！
宋天耀果然是对赵文业下了心思，自己和颜雄还想着把赵文业从九龙调来港岛大环头差馆，方便赵文业向上爬，却没想过水警方面，水警日子难过，没有钱行贿上司，那就代表着水警鬼佬上司也没的捞，而赵文业依托宋天耀，会缺钱？当然不会，只是缺机会，如果去了水警，几乎没有人能同赵文业争的过机会！
“我……”赵文业还没反应过来，蓝刚已经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得啦！宋先生开口，我都想去做水警！就用这次你开枪伤人的机会，发配你去水警！”

第二八零章 请记弟数
当十家工厂第一个月的假发按时如数供应给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由唐伯琦亲自向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禁运检察官提交了产品的原料，生产，包装各种审核材料，证明了出口美国假发的意识形态纯洁性之后，经过仔细调查，总算在禁运检察官手中得到了审核通过的结果。
唐伯琦并没有选择用货轮把假发送去大洋彼岸的美国，而是选择了价格比海运贵出三倍的空运，两千六百顶假发被装上了启德机场起飞的货机，直达美国旧金山。
而唐伯琦也订了最快飞回美国的客机机票。
第一次供货，他选择用快捷的空运，并不是时间上来不及，而是想要尽快从美国渠道商手中结回第一笔款项，让心中多少还会有些忐忑的十家工厂彻底对他放心，真正相信他唐伯琦能把十家工厂的产品变成钞票从美国带回来，并且能通过这种快捷高效的第一次供货，与美国渠道商展开追加后续订单的事宜。
而这笔钱和新的后续订单带回来之后，凭借到时的威望和影响力，唐伯琦也就能顺水推舟提议成立行业协会，定制行业规范行为，稳定整个行业市场。
他正在一步步实现他计划书中的步骤。
而唐伯琦乘飞机带着香港第一批假发产品登陆美利坚时，宋天耀则正与雷英东一起去澳门拜访贺贤贺先生，理由刚好是贺先生为五夫人程琼庆生。
雷英东带了两个一同出海的手下，宋天耀则破天荒把身边唯一一个能勉强能客串保镖的九纹龙带在了身边。
无它，澳门不比香港，澳门连几位大佬，包括两人要去见的贺先生在内，出门都穿防弹衣配手枪，两个香港仔大摇大摆过海去澳门，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底细，绑架勒索后顺便撕票，毫不稀奇。
而且澳门本地人对外来者非常排斥，不知道哪句话就能让对方记恨惦记。
澳门地方小，财路窄，多一个外来者就代表本地人会少赚一份钱，大多数在香港沦陷期间来澳门的香港人，在战后都重返香港，一是因为香港光复，二就是因为战争结束后，澳门本地人把香港人都逼迫着赶回了香港。
澳门本地人说起赶走香港人这件事，往往理直气壮：这里是澳门，不是香港，当初收留香港人是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如果香港已经没了日本鬼子，还留在澳门抢我们生意？
这也是贺鸿生在澳门经常被本地人找麻烦的原因，如果不是他的生意有贺贤的股份以及他老婆是葡萄牙籍这双重保护，本地人哪里还会用手榴弹去威胁他，早就直接悄悄让人绑了他沉海，也正是这双重保护，尤其是贺贤的股份，也才能让贺鸿生咬牙坚持在排外的澳门做生意。
客船泊进了澳门黑沙环码头，还没等走出客船，宋天耀和雷英东就已经看到码头出口处的贺鸿生与黄六，看到黄六，宋天耀就脸色有些发黑。
黄六倒是不觉得，看到两人，虽然还板着脸扮专业保镖的架势，但是眼角都已经忍不住笑意，朝船上的几人晃了一下手。
“不需要你这种大老板亲自来接我们吧？”宋天耀走出码头，努力忽视掉贺鸿生身边戳着的黄六，开口对贺鸿生微笑着说道。
贺鸿生和宋天耀握了一下手：“我这种身份算乜鬼？贺先生虽然已经有言在先不准备摆酒，可是澳门大大小小的人哪个不摩拳擦掌准备捧场，不要讲我扮接客人的司机，连澳门商会副会长现在都只是帮五夫人客串知客，如果不是知道你们两个是从香港特意赶来，贺先生也不会见，所以才让我接你们去青洲棚户区见他，他正忙着帮青洲棚户区的居民做事。”
“不是五夫人庆生咩？”雷英东瞥了一下自己身后拎着一个大号公文包的手下以及怀抱一个木盒的九纹龙：“我们特意带了礼物。”
“五夫人庆生，本来只是贺先生随口一提，贺先生想着五夫人喜欢唱戏，就打发人给省港澳这些知名粤剧艺人送了消息，哪知道消息一传出，就是现在这样喽，大家全都籍着五夫人庆生的由头，想要见贺先生攀攀交情，贺先生干脆就不准备露面，自己去青洲棚户区帮贫民做事。礼物，交给贺先生就好了。”贺鸿生说完朝远处停着的两辆汽车指了一下：“走啦，上车。”
跟在贺鸿生身后，与黄六擦肩而过时，宋天耀侧过脸看着这个扑街，勉强露出牙齿笑笑，压低声音说道：“六哥，你好嘢。”
“等下见完贺先生，我带你见识下澳门风景。”黄六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和宋天耀并肩朝汽车走去，也放低了声音说道。
宋天耀嘴角抽搐两下：“信你才有鬼，见完贺先生我就返香港，不劳六哥关心。”
上了两辆车，宋天耀，九纹龙选了贺鸿生这辆车，雷英东和手下则搭了黄六的车，两辆车朝着青洲方向驶去。
青洲，是澳门的贫民窟，抬眼望过去，视线中全都是一片片低矮狭窄的木屋和铁皮屋，汽车行驶在坎坷不平的土路上，颠簸感就未曾停过。
宋天耀却一直保持着每日读报的习惯，港澳知名报纸全都订了一份，所以此时对坐在驾驶席开车的贺鸿生问起了青洲的消息：
“报纸上不是讲，澳葡政府认为青洲木屋区影响市容，下令拆迁，把青洲居民全部迁走，统一指定地区修建房屋让居民居住？怎么看起来这里仲有这么多木屋。”
“澳葡政府的人是鬼佬，鬼佬讲话自然就是鬼话，鬼话能信咩？的确准备拆掉这片木屋区，不过澳葡政府又不准备出钱帮这里的人盖新房子，只是划出一片空地，要求居民修建一样的民居保持美观统一，想想看，如果这里的人有钱盖房，怎么可能还会住木屋？而且政府划出的空地，平均下来，一户家庭只有六平方米，六平方米，还没有赛狗场养狗的笼子大，怎么住人？”贺鸿生握着方向盘，避开路上一处积水之后，开口说道。
“所以呢？贺先生是帮澳葡政府出面劝说，还是帮这里的人出头？”宋天耀侧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凄惨艰苦环境，开口问道。
贺鸿生把车沿着路边慢慢停下，扭头对宋天耀说道：“贺先生是澳门华人代表，当然是帮穷人，前几日他把澳门工务局鬼佬局长毕士达直接拉来了这里，葡国人只知道这里是贫民窟，一直存在对葡萄牙在国际上影响不好，但是不知道这些穷人到底穷到什么地步，如果是别人，毕士达才不会给面子，可是贺先生开口，他捏着鼻子穿着西装皮鞋，乖乖来了这里，看过之后，也不敢再提强迫穷人迁走。到了，就是这里，前面就是棚户区的乡公所，贺先生就在里面与青洲居民谈话。”
后面黄六开着车也把九纹龙和雷英东两个手下带了过来，一行人朝着前面街道中央，一处用铁皮搭建的大屋走去。
大屋外，立着两名西装笔挺戴着圆框墨镜的青年，黄六紧走了几步，朝两人率先开口：“贺先生的客人，没问题的。”
“知道，一个是之前见过几面的香港雷疍仔雷先生，另一个该是你嘴里提起过的扑街宋，宋先生。”其中一个相貌冷峻的青年淡淡的开口对黄六说道。
“扑街宋？”宋天耀耳朵马上竖了起来，眼神不善的望着前面的黄六，这混蛋一直在澳门叫自己扑街宋？
如果不是考虑这是澳门，换成在香港，宋天耀一定会拿钱买两只烧鹅让九纹龙吃下去，然后狠狠教训一下黄六，或者干脆把烂命驹，高佬成这些能打的江湖人都叫来，群殴这个扑街一顿。
“爱称，爱称。”被两个同伴叫破自己称呼宋天耀的花名，黄六本来装出来的严肃脸就有些绷不住，扭回头看看脸色发黑的宋天耀，居然还能厚着脸皮挤出个笑脸：“爱称，我一般称呼朋友，都习惯称呼他扑街，进去见贺先生。”
说着话，这家伙先一步进了铁皮大屋，宋天耀几人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馊臭的汗味烟味，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穷人此时正聚在一起，对进来的几个人如若不觉，一团心神都系在此时铁皮大屋正中立着的那人身上。
正中坐在一张木桌前的中年人，穿着身黑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有些矮，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脸上那个鼻梁高挺，鼻翼开阔的鼻子和一双几乎像是斜插在双眼之上的眉毛，即便此时被人群围着，笑容和煦亲切，却仍然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被整个澳门街不论老小尊称为贤哥的澳门王贺贤。
贺贤眼睛只是稍稍朝进来的几人一瞥，随即就继续认真的听着乡民们围在他身边诉求。
“贤哥，贤哥……”一个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老人挤到贺贤面前，有些急促地说道：“贤哥，你已经发善心帮忙盖了间小学教孩子读书，本来不该再麻烦你，可是现在除了你，我们又指不上其他人，棚户区原来三个储水池，被政府派人填平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储水池，储的水完全不够用，如今大家想用水，要走七里路去挑水，年轻人还能熬，我们这种老骨头，实在是不中用，走不动，我们去求自来水公司帮忙引一条水管，人家告诉我们说水管铺设太长，花钱太多，这里又都是穷人，收不上水钱，就算是澳督开口，也没道理让他们不赚钱，叫我们回家慢慢等，几年后如果有人想在这里开工厂，工厂需要用水时，也许才会有可能引水管过来。我们是没钱付水钱，可是我们的储水池被填平做了地皮，政府又不出钱帮我们引水管……贤哥，你能不能帮忙向政府讲句话。”
这个老人说完，房间内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青洲没有淡水供应，全靠棚户区的人自己去外面挑水回来放入储水池，如今只剩一个储水池，无法保证最基本的饮水问题，更不用说其他生活用水。
贺贤认真的听完后，点点头，思索片刻，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钢笔，又取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扯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交给身边站立的一名保镖：“你现在送去给澳门自来水公司负责人，告诉他，一周内我就要看到有两条水管接来这里，不然他的位子就换个人做。”
那名保镖手里捏着不大的纸条挤出人群，经过宋天耀身边时，宋天耀眼睛扫了一下那张纸条，上面不过寥寥数字，笔迹点如坠石，钩如屈金，银钩铁划连成一句：
“青洲两条水管事，请记弟数。澳门贺贤。”
澳门街上至白发老者，下至黄髫小儿，无论葡国人，中国人，全都尊称为贤哥的澳门王贺贤，虽然纸上一句看似谦逊的“请记弟数，澳门贺贤。”却比写些专横豪犷的字句更多出几分霸气。

第二八一章 小心翼翼
对贺贤其人，宋天耀是佩服的，一个1941年12月才踏入澳门，不过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十年间却一跃超过很多澳门老牌豪族，迅速做大，甚至被时人称为澳门王，影子澳督。
而从1941年到1951年，正是澳门乱世，能在乱中之乱的九反之地搏到这个称呼，善人，企业家，华人代表似乎都已经不足以形容贺贤，翻开澳门这十年发展的历史，也正是贺贤籍着乱世，把握机会一路搏命换来的发迹史。
“水，我帮各位乡亲接来，如果一周内水管还接不到，就请各位去砸了我那个‘澳门华人代表贺贤办事处’的招牌。”交代身边的保镖去送消息之后，贺贤对眼神殷切的众多贫民开口说道。
屋内的众人都颇为激动，一些人甚至红了眼圈，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只是反复重复着“贤哥……贤哥……”
“就这样，回去后我安排时间，让商会热衷慈善的各位老板坐在一起，谈谈是否能搞个慈善募捐，眼看天气要转热，多帮这里加盖间公厕，再多买些消毒水，石灰粉捐来这里，免得蚊虫叮咬太多，让大家生了传染病，虽然我是镜湖医院的董事，可是我不希望看到医院里住着我们中国人。”贺贤把钢笔别回自己的口袋，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我有香港的朋友要招待，就不能再陪大家，如果大家有问题，随时可以去找我。”
他起身，刚刚还簇拥在他身前的众多青洲贫民马上就自发让出一条路，不管心中还有多少话想对贺贤讲，此时也都闭了嘴巴，一位大人物已经帮他们盖了小学，刚刚又允诺接两条自来水水管过来，回去后还会帮大家搞募捐，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
“贤哥长命百岁！”
“贤哥大吉大利。”
看着贺贤朝外走，屋内的人不敢再留贺贤，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表达内心的感激，只能善祷善颂的朝贺贤说着恭维的话，贺贤朝众人很江湖很洒脱的拱拱手，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出了铁皮大屋。
等走到外面，贺贤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打量着已经先一步退出来的雷英东和宋天耀两人，爽朗地说道：
“官泰，你怎么也学那些等着和我谈交情的人，我为自己老婆庆生，你巴巴跑来也准备和我攀攀交情？还带了宋先生？”
“贺先生，我当不起贺先生的这句称呼。”听到贺贤叫自己一声宋先生，宋天耀马上连连摆手，谦逊地说道：“叫我阿耀就可以，之前在香港的事，多谢贺先生帮手，早就该来拜访贺先生，只是朝雷疍仔提了几次请他带我来，从春节一直提到现在，才得到机会让他带我来见贺先生。”
“我年纪比你大，叫一声贤哥就可以，叫贺先生听起来感觉自己好像是个老头子。”贺贤探手拍了拍宋天耀的肩膀：“香港的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阿耀。”
雷英东脸上也带着笑，在旁边接口说道：“我整日在船上跑，无暇拜会贤哥你，只能借着你为夫人庆生的机会来讨杯酒喝。”
雷英东的贩运禁运品生意能做大，得到南华公司的信任，除了他的货保质保量，价格公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贺贤在中间为雷英东开口向南华公司提过一句话。
而南华公司在澳门的办事处之所以能安安稳稳的开办，没有被台湾间谍雇佣澳门本地人手搞破坏炸掉办事处，或者把货仓烧掉，能平安从澳门关闸输送回大陆，很大一点原因就是，贺贤对澳门本土势力特意开口说过，谁出手破坏南华公司，他贺贤出三倍价钱买他的命。
台湾国民党间谍当初就不止一次想过破坏南华公司在澳门的办事处和仓库，毁掉禁运品从香港转运澳门再运回大陆的路线，可是台湾间谍连续几次想要行动，结果甚至没等南华公司或者大陆的人出面，澳门本土势力就已经让露出马脚的台湾间谍人间蒸发，整个澳门到处都是贺贤的眼线，澳门又只有这么大，台湾间谍想要找个藏身之地都无比艰难。
南华公司在澳门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唯独不会不相信贺贤，雷英东的第一笔禁运品大订单，手里没有足够现金采购，是贺贤的一句话担保，南华公司这才用黄金先付给了雷英东货款，雷英东回香港备货。
可以说没有贺贤，雷英东虽然也会赚下些钱，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迅速扩大成长为南华公司在香港的指定供货商。
“今天家里要开足百桌，桌子都摆到了街上。”贺贤有些苦笑的摇着头说道：“去的又全都是不相干的人，穷人朝我老婆说声长命百岁，领个红包，带着全家去吃一顿，我倒无所谓，最怕就是那些有些产业，却又与我毫无关系，只等借着这个机会托我办事的那些，我去出面，就给他们机会下次登门，不出面，又担心他们讲贺贤家的门槛太高，慢待客人，所以干脆，托商会的几个老友替我在家里待客，这样既不会伤了他们的脸面，又不用让我自己难做，眼看到中午，家里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我却只能躲到青洲吹风，官泰同阿耀两个运气也不好，去酒店又怕被人撞见我偷闲，算啦，只能简慢些，训正，安排我们去天神巷吃曹家的住家菜。”
被他称呼训正的，就是黄六的三哥，曾经中山悍匪泰山队的二当家，如今贺贤身边的保镖头目黄子雅，训正是黄子雅的字。
黄子雅听到贺贤的吩咐，朝一名保镖摆摆手，那名保镖会意的转身先上了一辆汽车离开，看模样是准备先赶去所谓的天神巷安排。
这边众人各自上车，天神巷在澳门白马行街旁边的小巷，澳门的巷与香港的巷，代表意义不同，澳门的所谓巷，要比香港的小巷更宽一些，能容得下汽车开进去，而香港那种狭窄不能行车的小巷，在澳门，被称为围。
几辆汽车低调的驶入这条幽深的天神巷，宋天耀注意到巷两侧全都是渠渠广厦，虽然大多都有些破败，但是从深墙门壁等等，还是能感觉到这处天神巷之前住的都是些有钱富户。
汽车在一处大宅门外停下，贺鸿生对宋天耀和雷英东介绍道：“这处是曹家大宅，之前曹家也是澳门有名富户，可是后来败落，曹家后人不想卖掉祖宅，又想要找个糊口生意，干脆就把自家这套三进大宅开成了集餐馆，茶室，游乐场于一体的消遣场所。”
贺贤在贺鸿生介绍时，也已经从车上走下来，看到曹家的老板已经带着厨师，女侍者等等恨不得全体都迎出来，急忙紧走两步，赶在众人迎出来之前先进了大门，动作看起来没有大佬气度，反而有些做贼心虚般的好笑：
“不用迎，今日不用迎，悄悄做两桌菜，找个雅致房间，不准对别人讲我今日来这里食饭，不然传出去说我不回家待客，却出来自己吃饭，岂不是会让朋友笑话！”
大门外面，黄子雅已经指使司机把这些车开走，继续去澳门街上兜圈子。
雷英东，贺鸿生，宋天耀，黄子雅和另外两名保镖陪着贺贤进了一处环境古朴雅致的房间，九纹龙，雷英东的两个手下，以及其他贺贤的人则在隔壁另外开一桌。
房间里面已经摆放好了酒桌碗筷，甚至凉菜和水果也已经都提前布置好，只看此时这张小小的红木餐桌和华丽精美的金银餐具，甚至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角落的古董香薰，每一样都价值不菲，让人不禁想象这处曹家当年是何等豪奢。
贺贤，宋天耀，雷英东，贺鸿生四人坐在餐桌前，黄子雅立在贺贤背后，房门处则立着两名保镖，连女侍者送菜都只能送到门外，由保镖接手送到餐桌上。
至于厨房，更是有保镖专门去盯着厨师的每一道工序，防止菜品里放些不该放的东西。
贺贤和贺鸿生似乎对这种防范严密的状态习以为常，但是宋天耀，雷英东虽然早就耳闻澳门街不太平，可是亲眼看到连贺贤吃一顿饭都要小心翼翼，还是忍不住面面相觑。
“是不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不太习惯？”贺贤倒是语气轻松的朝两人问道。
宋天耀第一次与贺贤见面，没有开口询问，雷英东与贺贤打过几次交道，此时直接问道：“贤哥，不用这样吧？澳门街边个够胆惹你的麻烦？不要讲贤哥你的名头，就是当年帮你去香港闯过日本人包围去运印钞纸的那些手下的名头，也足够吓的他们打消心思。”
还没等贺贤回话，门口处的一名保镖从门外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转身到黄子雅耳边说了一句，黄子雅看看其他三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俯身在贺贤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第二八二章 非常突然
贺贤听完雷英东的问话笑了起来，看向雷英东：“打消心思？刚刚训正告诉我，上午在青洲冒充成贫民准备对我下手的台湾人已经被找出来，被撬开嘴巴，问出了藏在去我家里为我老婆庆生的人中，准备对我动手的两个枪手消息，如今两个枪手也都被处理掉，总算是没有出事，皆大欢喜。我如果真有那么大名头，哪里还有人敢找我的麻烦，说穿了无非是虚名而已，边个会在意我这种小生意人，喝两杯，不要让这种小事坏了兴致。”
宋天耀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澳门，除了贺贤之外，谁还敢把杀掉台湾间谍和枪手当成小事？
这比自己之前在香港想尽办法杀一个英国人渣严重的太多吧？
可是在贺贤嘴中，却真的就是云淡风轻，仿佛他嘴中被处理掉的人，只是两个蚂蚁，就算被台湾方面知晓，台湾也无可奈何。
香港也好，澳门也好，爱国的中国商人宋天耀也听过见过很多，可是能登上台湾国民党在澳门要暗杀的黑名单榜首，正面与国民党对立，凭借自己在澳门街的威望和势力，把台湾驻澳门领事馆和情报机构硬是赶尽杀绝赶回台湾，被国民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又无可奈何的爱国商人，宋天耀只见到面前这位自称小生意人的贺贤一个。
香港那些老一辈商界风云人物，褚耀宗，周锡禹，蔡文柏都已经垂垂老朽，深沉腹黑虽然有余，雄心野望却已然不足，就像是已经吃饱归山的老虎，守着自己的地盘打着瞌睡。而面前的澳门贺贤，正值壮年，雄心，头脑都处于巅峰，为人处世既有隐忍城府，又有雷霆手段，从之前澳门十年乱世，搏出的真正枭雄。
宋天耀知道这句话很粗俗，可是他实在忍不住想说，贺贤这番云淡风轻的话，真他妈霸气。
难怪贺家能在澳门回归后仍然世袭澳门王。
“我敬贤哥，多谢贤哥上次开口帮忙。”宋天耀端起面前已经斟满酒的酒杯，朝贺贤开口说完，就仰头一饮而尽。
贺贤陪了半杯，朝宋天耀笑笑：“这种事只是小事，何况那个英国鬼佬，坏事做尽，就该被处理掉，你做善事，我在旁边帮忙站脚助威，应当的嘛。”
几个人坐在酒桌前饮酒闲聊，外面似乎是黄六说了两句话，门口的保镖有些无奈的抱着雷英东和宋天耀送来的礼物走了进来，对黄子雅说道：
“六哥说，贺先生见到礼物一定很高兴。”
“拿出去，告诉他再搞怪，就打发他去青洲帮居民接水管。”黄子雅皱着眉开口说道。
贺贤笑了一声：“训正，算啦，阿六有分寸，你整日扮黑面，说起哄人开心，不如阿六，我家里的几个孩子全都喜欢阿六不喜欢你，官泰和阿耀也不是外人，打开看看，什么礼物能让阿六说我见到会高兴。”
雷英东带来的是一个公文包，宋天耀的则是一个木盒，保镖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大幅卷轴，打开后是岭南画派宗师高仑的一副《秋树苍鹰》，画中苍鹰凌厉有神，栩栩如生。
“啊~剑父先生的苍鹰。”贺贤惊喜的站起身，亲自从保镖手里接过画卷的一端，细细的打量着：“剑父先生去年于澳门镜湖医院过世，过世之前我经常与他饮茶聊天，他也一直许诺等精神好转时为我画一副苍鹰，可惜却终成遗憾。这幅画是官泰从哪得来的？”
“早就听说贤哥的这个遗憾，刚好在香港一家当铺见到了这幅画，所以特意带来，勉强帮贤哥补足这个遗憾。”雷英东朝贺贤开口说道。
贺贤的目光从画作上移到雷英东脸上：“官泰，你有心了。”
说完又看向宋天耀：“难怪阿六说我会高兴，阿耀的礼物……”
贺贤说着话，亲自打开了宋天耀带来的木盒，里面是一组七个高矮相同，栩栩如生的陶塑清人坐像，贺贤拿起一个人像看看底座烧制的落款后，再回头看向雷英东和宋天耀的眼神都已经有些变了，之前是高兴，此时已经是惊讶：“你们两个到底是下了多少心思，才搞来这种礼物？一个送我高剑父的画作，另一个则是山公王刘辉胜烧制的清人坐像？每人一样，补足我收藏的缺憾？不会是有事求我吧？不过有事求我，看在这两样东西的面上，我也应了。”
其实宋天耀和雷英东送的礼物并不值多少钱，高剑父的那幅画三万港币，宋天耀的清人坐像四万港币，可是价格不高，却需要下心思慢慢找，这种事是雷英东从春节前就去做的，雷英东与贺贤打过交道，知道贺贤喜欢收藏古董古画，虽然与晚年的高剑父交好，可是手上却没有一副高剑父颠峰时期的苍鹰作品。
至于清人坐像，贺贤手上有一套晚清陶塑名家陈渭岩的七人坐像，陈渭岩与刘辉胜，都是晚清广东石湾的陶塑大家，刘辉胜精于塑造人物，陈渭岩精于塑造器皿，刘辉胜成名早于陈渭岩，时人说起广东陶塑，也总把刘辉胜的人物排在陈渭岩的器皿之前，后来陈渭岩就烧制了这样一组人像，证明自己不止精于器皿，人像也不逊刘辉胜。
这一组人像，不亚于一份挑战书，所以刘辉胜慨然应战，也同样烧制了一组一模一样的人像，对比之后，人们发现果然陈渭岩的人像比刘辉胜毫不逊色。
贺贤手里就有陈渭岩当年烧的这组人物，也一直想要把刘辉胜同样的人物收藏到手，没想到最后倒是宋天耀帮他圆了心愿。
怪不得黄六一口咬定自己会高兴。
“礼物都是疍仔哥帮忙收集的，我只是付个钱而已，无事求贤哥，只是表示一下心中谢意。”宋天耀见贺贤果然开心，拿着画作和人像不住端详。
“训正，帮我收起来，安排人先送去我大丰银行的办公室，等我有时间了慢慢欣赏。”贺贤赏玩了一会儿，就小心的收起来交给黄子雅叮嘱道。
再坐回酒桌喝了几杯酒之后几人也就离席，贺贤身兼职务太多，足有不下十个职务，下午，除了澳门商会会长，更是澳门银行工会会长的贺贤，要去澳门银行工会处理些事物。
既然雷英东和宋天耀真的没有事求他，只是表示谢意，贺贤也就不再客气，安排贺鸿生和黄六等人招待两人在澳门转一转，晚上再去贺家一起听曲。
从曹家的大宅走出来，贺贤在黄子雅的陪同下正要朝打开的车门走去，旁边十米外一处宅子的高墙上已经突然探出半个人影，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朝贺贤打来！
“保护贺先生！”黄子雅在开口的同时，已经极快的从腰间拔出手枪，挡在贺贤面前对着枪手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枪手的头部就已经中弹，身体一震，从墙上摔落。
还没等黄子雅回转身护着贺贤上车，其他保镖也还都拔枪指着死掉的枪手时，跟在宋天耀身后走出大门的黄六突然重重踹了宋天耀的后背一脚，把宋天耀与宋天耀前面的贺贤朝着打开的车门踹的扑倒过去，黄六手里拔出手枪朝着黄子雅背对的方向连续开枪，嘴里还喊着：“小心！后面还有人！前面死的那个是幌子！”
“砰砰砰砰！”
后面的墙上两道人影在黄子雅开枪打故意被安排吸引火力的那人时，已经举枪朝着贺贤瞄去，结果黄六一脚踹中宋天耀，宋天耀朝前撞向贺贤，取代了贺贤刚刚的站位！
贺贤上半身已经被撞的冲进了车的后座，而宋天耀则身体踉跄着朝前迈步，刚迈出一步，就猛地上半身一震，右肩处冒起一股鲜血！还没等宋天耀感觉到肩膀中枪的疼痛，就被黄六朝车门方向再踢一脚，同时凛然不惧的站到宋天耀刚刚被击中的位置，对着两名枪手连续扣动还击！
走在后面的雷英东，贺鸿生，九纹龙等人反应过来时，贺贤的一名保镖已经直接把贺贤和压在贺贤身上的宋天耀塞进了汽车后座，黄子雅没有恋战，留下黄六和几名保镖继续开火，他则持枪上了汽车，关闭车门，汽车扬长而去！
九纹龙左右看看，抓起巨大木门的门闩冲到黄六的身边：“是哪个开枪打了宋先生，我砸烂他的头！”
而急速行驶的汽车上，贺贤声音沉稳的对驾车的保镖吩咐道：“先去镜湖医院帮阿耀裹伤，让医院找可靠的人帮阿耀取出子弹。”
肩膀中枪处的疼痛让宋天耀靠在后座上满头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剧烈跳动，根本听不到贺贤说了什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蒲你阿姆，自己在香港得罪那么多江湖人，连毛都没伤到一根，到了澳门还不足半日，就先中了一枪？自己的生意正是紧要关头，不会死掉吧？
澳门，真的是来错了。

第二八三章 报平安
载着宋天耀和贺贤的汽车朝着镜湖医院的方向疾驰，贺贤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条手帕，用手压在宋天耀中枪的肩膀处，被贺贤用手一压，本就已经剧痛难忍咬牙苦撑的宋天耀忍不住惨哼起来。
“忍着点，阿耀，肩膀中枪不会死人的。”贺贤朝双目出现短暂失神的宋天耀大声说了一句：“你是吓到，不是痛到！”
宋天耀咬着牙齿自己从贺贤手里接过手帕按住伤口，把贺贤的手撤开，扭过已经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望向贺贤，那张脸上除了狰狞痛苦，更是杀机浮现，一双眼睛中的凶狠杀意几乎连贺贤心中都打了一个突！果然生死之间，才能看到一个人的真正面目！年轻人好重的杀气。
“蒲你阿姆！贤哥，我死不掉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黄六！子弹打不死我，他踹在我后背的两脚却快把我腰骨踢断！”
副驾驶席上的黄子雅已经动作迅速的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直接从前座探过身来，用匕首割开宋天耀的肩膀处衣服，直接把止血药粉敷到了伤口处，又让宋天耀用手握着纱布按住伤口避免药粉被血液冲开，最后又捏开宋天耀的嘴巴朝里面倒了两粒药片，等忙完之后他才继续目光警惕的握着手枪坐回原位，打量着车外环境，嘴里平静地说道：
“宋先生，阿六不是害你，也不是想用你替贤哥挡子弹，他反应快，连续踢两脚就是把你同贺先生两个人撞向车门，自己补位站到你和贤哥的位置上，逼枪手只能开枪射他，因为枪手之前瞄的，是贺先生的位置，如果等枪声一响，你惊慌失措跟在贺先生身后迈步，第二枪一定死，而阿六连续踢开你，就是自己先站到枪手的瞄准位置上，逼得枪手来不及再去第二次瞄准，只能先开枪射他，让你同贺先生得到机会上车。”
宋天耀对这种保镖杀手之间的事自然是不懂的，可是黄子雅说的，宋天耀听完觉得有些道理，黄六如果想牺牲他宋天耀的命帮贺贤挡子弹，踢一脚就可以，完全没必要连续踢两脚，或者说，就算黄子雅是信口胡诌，宋天耀现在又能怎么样？难道在澳门的地盘上，告诉黄子雅：扑街，你等着，我回香港搬救兵，几百人提着西瓜刀来澳门街砍死黄六？
“那我是不是回去之后还要向他道谢？”宋天耀咬着牙齿挤出一句话。
黄子雅淡淡的说了一句：“阿六都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汽车一路从水坑尾路转到新胜路，最终进入镜湖路，直直的开入了医院的大门，进门之后连停都没有停一下，绕开主楼的四层建筑楼，朝后面的两层楼开去。
看到这辆驶入的汽车车速不对，后面被篱笆绿植稍稍隔阻的两层楼外，两名穿着衬衫好像病人家属的年轻人马上就把手放到了腰间，站到了楼外入口，挡住了这辆车。
前排车窗放下，黄子雅探出半张脸：“贺先生的客人有些小伤要处理，守好外面，再安排一些人尽快赶去天神巷。”
“知道，三哥。”两个年轻人让开，任由车开了进去，到了这处二层楼的楼门前，黄子雅一言不发，下车持枪先护送着贺贤快步离开，消失在楼门内，只剩开车客串司机的保镖扶着半边身体都被鲜血染透的宋天耀吃力的走下车，还没等宋天耀开口骂脏话，里面已经冲出五六个推着西洋担架车，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护士，不由分说直接把宋天耀放上去，两个女护士按住宋天耀的上半身不让他乱动，一名医生已经用针筒在宋天耀中枪的手臂上打了一针。
“别给我打麻醉……”宋天耀挣扎着这句话没有说完，那边医生已经打完，连针头都已经拔了出来。
看到医生已经把针头都从自己手臂上拔出来，宋天耀语气虚弱的朝医生说了一句：“我顶你个肺……”
澳门的麻醉剂效果什么鸟样，宋天耀不知道，但是香港很多医院用廉价麻醉剂，药剂掌握不好，倒是出现过把患者打成弱智的案例，宋天耀宁可疼痛难忍，也不想被一针打成弱智，丢掉自己的智商。
虽然麻醉剂医疗事故是万分之一甚至十万分之一，可是概率和运气这种事谁能说的清，宋天耀这么聪明，都没有想到自己来澳门向贺贤道个谢居然都能挨一枪。
贺贤在澳门街一住十年，虽然整天有枪手想着打他的黑枪，但是却一枪没有被打中过，而他宋天耀来澳门不过半日，就已经躺倒担架上准备急救，这说明一个问题，澳门这个城市不适合他宋天耀，至少现在不适合。
“推进去准备手术。”没有理会宋天耀的话，那名男性中年医生对护士们说道。
几个护士推着宋天耀快步朝着楼内走去，宋天耀仰面躺在担架车上，望着快速在眼前交替而过的天花板，不知是不是麻醉剂的效果明显，甚至没等到感觉担架车停下来，宋天耀就沉沉的合拢了眼皮……
等他再睁开眼时，肩膀处的麻醉剂药力可能还未过，宋天耀并不觉得伤口有多疼痛，只是手臂暂时抬不起，整个人已经换上了医院病人的蓝白病号服，盖着薄被躺在病床上，未受伤的那条手臂此时被挂着吊瓶输液。
“醒了醒了，宋先生醒了！”搬着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前，目不转睛盯着宋天耀的九纹龙，看到宋天耀眼皮抖动两下，慢慢睁开，马上兴奋的开口说道。
门外一阵脚步声，雷英东，雷英东两个手下，贺贤的两个保镖，医院两名女护士，几乎全都涌了进来，宋天耀等看向这些人涌来的门口才发现，自己这处病房似乎还是个套房，除了自己躺着的这间，外面好像还有一处客厅。
“阿耀，你怎么样？”雷英东拨开前面的九纹龙，挤到宋天耀的面前，紧张的问道。
宋天耀从元宵节之前就与他联络，要去拜访贺贤来道谢，是雷英东一直忙着生意，再加上想要帮贺贤找些称心的礼物，所以一直朝后推延，结果推延到今日，带着宋天耀来澳门，却偏偏让宋天耀中了枪，如果当初听宋天耀的话，早在春节后来拜见，可能宋天耀也不会挨这一颗子弹，所以宋天耀中枪之后，雷英东非常愧疚。
宋天耀定定的看着雷英东，舔舔因为失血而有些干裂的嘴唇：“把你十个手指竖起来。”
“嗯？”雷英东没有理解宋天耀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愣了一下之后，把两个手掌举到宋天耀的眼前，宋天耀眼球从每一根手指上扫过，心中极快了默念一遍数字，发现自己的头脑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中枪之前的事，自己的谋划，还都记得清楚，轻轻松了一口气：“我没事。”
“要不要我帮你打回香港，先向家人报个平安？医生说，稳妥起见，最好在医院住院观察几日。”雷英东对宋天耀说道：“或者等你能下床，去外间客厅里亲自打电话回香港也可以，这间病房被引了电话线。”
“是要打个电话，既然中了枪，就不能白中，既要告诉家人我平安，也要告诉其他人，我中了枪，对生意有心无力。”宋天耀眼珠略略转动，望着病房的窗外说道。

第二八四章 给他机会
“我担心，那位香港来的宋天耀，真的会找阿六的麻烦。”黄子雅等贺贤笑容亲切的送走几位澳门银行工会的客人之后，才在旁边开口说道。
能在枪击发生之后，继续出现在澳门银行工会的办公室继续面不改色的按照之前行程安排见客，这种胆色，连黄子雅对贺贤都极为服气，就算是当初他做悍匪时，抢了日本人的运输队，还要躲进山里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可是贺贤把宋天耀送去医院之后，只是换了一辆汽车，就照样来办公室见客。
贺贤听完黄子雅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走回到办公桌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宋天耀车上回过神之后说出的那番话？眼神倒是很吓人，前半句说他一定要杀了黄六，是真的，生死之间的杀意藏不住，不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心思骤然惊怒下说出的这句话是错话，所以后半句马上又说出了想要杀阿六，是因为阿六踢了他两脚太重，只是踢了他两脚，会搞到他杀人？前半句的杀人，加上后半句的被踢了两脚，连在一起就等于是宋天耀被踢了之中说了句气话。毕竟来向我道谢，却无辜中了一枪，有些怨气骂出来没什么关系，可是说到他真的杀了阿六……他敢吗？嗯？”
最后一个嗯字的反问，让黄子雅默然低头。
“阿六和其他人怎么样？”贺贤眼睛落在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瞥了下上面的精致西洋闹钟，四十分钟之后，他还要见几个市政厅对面花市的中国商户，因为市政厅准备清理拆除掉影响市政厅环境的花市。
黄子雅开口说道：“伤了两个，全都是轻伤打在腿上，阿六胸口中了两枪，不过穿着防弹衣，医生说除了胸骨因为子弹冲击有些轻微骨裂，没有大碍。”
贺贤看向黄子雅：“关于他踢宋天耀的那两脚，阿六自己怎么说的？”
“阿六说，哪怕见到宋天耀，他也会直接说，就是想用宋天耀帮贺先生你挡子弹。”黄子雅犹豫了一下，对贺贤说道。
贺贤重重吐出一口气，面带微笑的对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保镖头目说道：“训正，阿六是聪明人，澳门太小，他又年轻，他是想去香港了。”
“阿六少不更事。”黄子雅微微皱眉，对贺贤说道：“贺先生，阿六从未讲过要离开澳门。”
“有些话是不需要讲出来的。”贺贤用手捻着一串已经被盘玩油亮的捻珠说道。
这串念珠上串着的珠子不是什么值钱宝贝，只是农村乡下人用来穿门帘时常用用的草珠，佛门中叫做草菩提，也叫五谷子，虽然念珠不值钱，可是却是贺贤的夫人梁氏1947年去粤北云门山大觉寺上香时，从当时被乡民称为百岁老神仙的虚云老和尚手里求来的，其他澳门商人手腕上多是名贵腕表或者金饰，唯独贺贤腕上常年缠着这一串不值钱的念珠，得闲时就会握在手里捻玩，搞到现在澳门街上流传贺贤屡次逢凶化吉，就是有这串念珠上的仙气儿庇护。
贺贤对黄子雅说道：“阿六是聪明人，澳门太小，上面有他父亲和你压着，出不了头，上次去香港几日，他回来讲杀了两个人，临走时又骗宋天耀说搞到香港江湖大乱。你只当他四处闯祸，可是我却想到，能让宋天耀一个连鬼佬都敢杀的年轻人吓到，首先就得让宋天耀相信阿六他有能力做到才行。留在澳门，阿六就只是个你手下帮忙做事跑腿的阿六。宋天耀命大没有死，阿六对宋天耀讲，是想让宋天耀为我挡子弹才踢他，你猜猜看，宋天耀会怎么想？”
“找阿六的麻烦为自己出气。”黄子雅甚至都没有思考，开口就说道。
在他眼中，宋天耀年轻气盛，当然不可能忍下阿六这种近乎挑衅的话，就算当时碍于贺贤不敢翻脸，以后也会找机会，阿六去香港，不正是自投罗网？
“错，所以我才讲，阿六其实比你聪明，如果阿六能对宋天耀说出那番话，宋天耀一定会想到，这等于是代表他救了我贺贤一命，我欠下的一个人情，比阿六还给他一枪，哪个更重？阿六就是想带着这个人情，同宋天耀去香港，就算没有去成，阿六踢宋天耀替我挡子弹这个人情，我就要算到阿六自己头上，这种头脑，是你能想到的？”贺贤把整件事想的清清楚楚。
黄子雅有些狐疑地说道：“阿六那种性格，想不出这种事吧？”
黄六是贺贤身边这些保镖中最不安份，最张扬的一个。贺贤身边的黄子雅和其他保镖，各个沉稳机敏，低调谨慎，黄六这种不安分的性格夹在其中，往往就会很抢眼，吸引贺贤的注意力，那些不安分和张扬背后藏着的心思，贺贤也能随着黄六的表现逐渐看清楚，黄六不甘心在自己堂兄手下做个小角色，要么贺贤给他机会，要么逼得贺贤和黄子雅无法忍受，主动赶他走。
黄子雄，黄子雅，就算让贺贤有机会重新选择，他仍然也会选黄子雅，可以说黄子雅只要不是运气差突然死掉，这个机会永远也轮不到其他人，但是如果连性格沉稳，做事周密，文武双全的绝对心腹黄子雅都被人杀掉，他贺贤能活下来的可能也就不大。
至于主动赶黄六走？当然不可能，他父亲黄森，堂兄黄子雅就因为自己一句话，带着泰山队的老底子投靠，为他贺贤卖命，出生入死，不要说黄六只是行事张扬跳脱，就算在澳门街把天捅破，贺贤也能眼都不眨替黄六补回去。
澳门的十年乱世已经结束，财富，权力也都已经被几位大亨瓜分干净，再想踢打出一片局面，无异于登天。
而香港，因为内地富翁涌入，显然已经是下一个风云地，无数人想要在其中奋力拼搏，出人头地，黄六就是想把赌注押在年纪轻轻就心思缜密设局杀英国人的宋天耀身上。
既然自己身边没了给这种武夫出头的机会，看在黄森和黄子雅的面子上，也不能把黄六困在澳门街。
“给阿六一柄手枪，让他去见宋天耀，就看他押宝的宋天耀，是送他上路，还是带他上路。”贺贤最后像是下定决心的开口说道：“他想出人头地，我给他机会。”
……
娄凤芸急匆匆的收拾了一下，甚至头发因为来不及收拾，挽的发髻都还有些松散，踩着高跟鞋几乎是朝工厂外跑去，正在院中提着厨刀切碎肉喂狗的熊嫂朝匆忙的娄凤芸问了一句：“芸姐，你急着出门去哪里？出了什么事？”
“阿耀在澳门中枪了！人现在在澳门的医院。”娄凤芸嘴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跑出了工厂大门。
熊嫂手里正握着的厨刀“铛”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旁边下棋的宁子坤和熊哥两人也都愣住，对视一眼，慢慢站起身，宁子坤表情有些惊疑不定，熊哥则是额头都有些冒汗。
正在院中趁着阳光晒被褥的一些晚班女工，也都听到了娄凤芸的这句话，见到娄凤芸匆忙出门不见人影之后，马上就凑到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熊嫂把地上的厨刀拣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看看远处低声嚼舌头的女工们，突然暴喝一声：“都闭嘴！哪个敢乱传话，我不敢开除你们，但是饿她的肚子却做的到！老板那种大善人，不会出事嘅！”
“宁先生，你说，老板怎么就中枪了……这要是他出了事，工厂是不是开不下去，我们两夫妻是不是也要另找工开？”熊哥抹着脸上冒出的汗水，听完自己老婆的话，低声对大老千宁子坤满脸愁容地说道。
在他眼中，大老千宁子坤是聪明人，很多事熊哥自己想不明白，都会问宁子坤。
宁子坤捏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朝熊哥打了个眼色，然后收拾棋盘进了自己的宿舍。
熊哥跟进去之后，宁子坤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说道：“宋老板上午才去的澳门，如今才是下午，不到半日，能在澳门得罪什么仇人，何况他去见的可是澳门王贺贤，贺贤会让人在他的地盘伤了宋老板？如果是被绑架做了肉票，那也没有绑匪先开枪打肉票的道理，再说，芸姐是工厂老板娘，这种事怎么会虽然在院子里就说出口，真出了事，也要假装平安无事，让工厂稳定才是正理，不可能搞到让工人心中惴惴不安，我看多半是宋老板放出来准备算计那些工厂的假消息。”
“可是算计那些抢老板生意的工厂，也不该搞到自己中枪才对？中枪能算计对方什么？”熊哥听到宁子坤的分析后，松了一口气，只要宋天耀不出事，他们夫妻能继续安稳在宋天耀工厂里活着，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宁子坤翘着胡子瞪他一眼：“我要是能想明白宋老板想什么，还能被他抓来工厂？天天同你下棋？”

第二八五章 黄六
“宋先生。”黄六的脸色比平时有些发白，不过仍然是那副明明想笑却故作严肃的表情，捏着下巴上的几根胡茬走到宋天耀的病床前，对正靠坐在床边，单手捏着份报纸看报的宋天耀开口说道。
宋天耀把报纸放下，脸上露出笑容：“六哥，有事吗？”
“你出去下，出去下。”黄六朝床尾坐在凳子上的九纹龙摆摆手，示意对方先去外间的客厅。
九纹龙抱着双臂没有动：“我保护宋先生……”
“你真要能保护好宋先生，也不会给我机会，让我连踢宋先生两脚。”黄六朝九纹龙开口说道。
九纹龙从宋天耀被枪击之后，心头就窝着一团火，没有黄六这个扑街踢宋天耀，在九纹龙看来宋天耀一定不会中枪，当然，也确实和他没有贴身护住宋天耀有关系，宋天耀都已经走出大门，他九纹龙还走在最后剔着牙齿。
此时被黄六这番话一刺激，九纹龙站起身甩掉上衣，露出自己一身精壮肌肉，朝黄六咆哮道：“够胆就不要用枪，我打爆你头！”
“阿龙，去客厅。”宋天耀在病床上朝九纹龙轻轻地说道。
九纹龙恨恨的瞪了黄六一眼，捡起地上的外套，听话的走了出去。
等九纹龙离开，黄六从自己腰间取出一把手枪，打开保险，放到宋天耀的手边：“贺先生和我三哥问我，为什么要出腿踢你，我说是想用你帮贺先生挡子弹。”
宋天耀不解的看看那把手枪，又看看一本正经的黄六：“猜到了，你是贺先生保镖，怎么？贺先生让你还给我一枪？我不懂开枪。”
“我今日中了两枪，不过穿了避弹衣，来见你之前，我把避弹衣脱掉了。”黄六一改之前见到宋天耀时的张扬跳脱，语气沉静地说道：“你开枪打回来也好，让我自己动手也好，都没有问题。可是如果宋先生没有开枪，留下我这条命，能不能带我去香港见识下？”
“贺先生身边做的不好咩？”宋天耀用手抓起那把黄六递来的手枪，他对枪械不清楚，只感觉入手一片冰冷。
黄六立在床边声音带了些苦笑：“贺先生待身边人当然没话说，可是做保镖也是想做出头的那一个，跟老板也要讲机会的，我既不想同他争，也根本争不过他。怎么争？黄家这些人中，是他最先来澳门见贺先生，也最先有了表现机会，一个人，配长短八支枪，连杀六个枪手，自己开车从三巴仔把贺先生毫发无损的送回家。我也可以，可是怎么证明？那时陪在贺先生身边的又不是我，所以就只能当成吃闲饭的小角色。”
“做保镖想那么多干什么？”宋天耀把玩着手里的这把手枪，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想同我回香港？上次连杀两个人，就是想让我看你的能力？还是不要了，你继续留在澳门街听贺先生吩咐的好，我这种人见不得血腥。”
“我觉得宋先生你以后会同贺先生一样，是个大人物。有钱人我见过很多，离开贺先生去帮别人做事，也能找得到，但是总感觉那些人不对胃口，唯独你，心肠够狠，又有分寸，命卖给你，机会更多些。”
“怕我不收留，所以故意讲踢我是用我帮贺先生挡子弹，算是帮我多出一个救了贺先生的人情？这样，就算不看重你，也要看重贺先生的人情？”宋天耀看向黄六。
黄六洒脱一笑，挠挠头：“其实真的是想踢开你，不是想害你中枪，我的站位才是挡子弹的，不过现在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话当然要那样讲，不然我在你面前脸面没有那么大，想跟你去香港万一被你拒绝，多尴尬？你是生意人，有个贺先生的人情当筹码，可能机会更大些。”
“你几时想到要跑去香港同我做事？我自己都未发现我有这种魅力。”宋天耀就像是和朋友闲聊，语气非常轻松。
黄六回忆了一下：“你在那一日开口讲，你不认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你说，如果认命，我就该是个考不中警校准备去码头做工的苦力，而不是今日够胆杀鬼佬的宋天耀，一路走到今日，我只信命是靠父母给的，富贵是靠自己搏的，只是死个鬼佬而已，这种小事哪用放在心上。我仔细想过，如果我认命，就该是贺先生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保镖，如果不认命，要么宋先生打我一枪，要么带我见识一下香港。”
“砰！”宋天耀突然举起手枪开了一枪，子弹从黄六身边掠过，巨大的后坐力，让宋天耀整条手臂都被震的抬高，本来是想直线射击，可是子弹最后却在远处的天花板上留出一个弹孔。
枪响的一瞬间，九纹龙从外间握着一把水果刀冲了进来，宋天耀却又朝他摆摆手，九纹龙看看黄六，又看看那处弹孔，转身走了出去。
开完一枪的宋天耀把手枪抛给黄六：“贺先生的人情，我受不起，也不想受，我既然开了一枪，就当这个人情未存在过，至于欠了我一枪的你……”
黄六接过手枪，眼睛亢奋的望向宋天耀，宋天耀笑了起来：“去码头接人，在医院休息一晚，明天回香港，蒲你阿姆，以后无事不要来澳门，太危险。”
黄六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也笑了起来：“放心，老板，已经安排妥当，我甚至已经在你吩咐之前，就已经安排了人去香港亲自接两位等不及要来见你的女朋友。”
“你安排人？”
“香港那个叫颜雄的差佬，和我在澳门的两个地头蛇朋友。”黄六把手枪藏回腰间，看到九纹龙立在门口探头朝他看来，故意把声音放大些：“老板，其实你运气不错，我这种人做保镖比起外面那个九纹龙可靠的多，那家伙一看就是酒囊饭袋，我就不同啦，只要你付薪水，我保证我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有人能伤到你。”
九纹龙听到黄六的话，脸色已经从铁青转黑，一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哪怕明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扑街，只要宋天耀开口，九纹龙都准备同对方拼命。
“外面的九纹龙也吹过这种牛，然后被人剥光猪吊在码头上。”宋天耀揉揉眉心，笑着说道。
听宋天耀说起自己糗事，九纹龙的脑袋马上从门口消失不见。
黄六见到宋天耀揉眉心，居然没有再接口，而是转身脚步放轻走了出去，这家伙的眼力，和上次在香港时好像判若两人，上次宋天耀眼睛都快朝他眨瞎，这混蛋视如不见，依旧我行我素，一刀帮黑仔杰完成了剖腹产，现在却只是揉揉眉心，对方马上就知道自己不想说话，利落的转身离开。
对黄六今天与自己说的话，宋天耀不置可否，自己中了一枪，运气好没有死，怎么追究？碍于贺贤，暂时隐忍，然后等几年之后找机会杀了黄六出气？最初中枪时，宋天耀的确在惊怒中动了杀心，可是冷静下来之后，这个念头也就打消了，黄六没理由害自己，而且这家伙已经打定主意为自己当保镖，跟自己去香港，这件事，如果贺贤没开口，黄六不会来见自己，可是既然贺贤已经开口，自己如果拒绝……
当初贺贤三家报馆帮自己登报的人情，自己中了这一枪，就算是扯平，与澳门贺贤的这点人情来往，已经重新归零。
就是不知道黄六会不会是个合格的保镖，说起来，宋天耀觉得自己在香港，有没有保镖并不重要，香港终归还有基本的社会秩序，不会搞到澳门这种鸟样，满大街飞手榴弹或者开枪如爆豆。
不过黄六懂开车，宋天耀觉得有个开车的司机也不错，毕竟这时候的汽车还没有转向助力，方向盘沉的要死。
而在宋天耀不了解的上一世，黄子雄一直到六十年代初，仍然只是个贺贤身边的普通保镖，他选择脱离贺贤，离开澳门前往香港发展，成为了14K齐玮文嫡传弟子谢二娣的男人兼得力助手，彼时谢二娣已经被尊称为谢二姑，当香港其他江湖人还挥舞着西瓜刀在街头争地盘时，谢二娣已经与日本黑帮山下会做走私生意，一批货款被山下会在东京黑吃黑，黄子雄带了自己亲手调教的几个手下，护送谢二娣从香港杀去日本，枪杀三十多名山下会成员夺回货款，并且平安返回香港，吓到山下会组织头目主动报警寻求保护，震惊香港和日本江湖，黄子雄完成了从贺贤保镖成为了江湖悍匪的转变，在当时香港江湖被称为杀手雄，登上国际刑警通缉令，被通缉后下落不明，据传最终去了泰国。
杀手雄这个花名，香港开埠到回归之后，有很多江湖人叫过，但是第一个被叫这个花名的，就是黄子雄，七十年代香港警队总督察刘启法回忆起黄子雄，仍然印象深刻，半长的头发，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永远没有表情，眼神锐利，枪法如神。
上一世，黄六继续带着张扬跳脱的面具继续忍了十年，没有在贺贤身边等到出头机会，主动离开澳门，没有依靠有钱人，选择投身香港江湖，如流星般在香港江湖灿烂划过，最终潜藏他乡终老，这一世，黄六遇到了宋天耀，前途未卜，也许大富大贵出人头地，也许可能连上一世他乡终老的结果都不如。

第二八六章 唐家的机会
“阿耀，听阿六讲你明日一早就准备回香港？不如在澳门养好伤再走，等你伤好，我好好招待你几日。”
贺贤直至夜里十点钟，才咬着雪茄进了宋天耀暂时安置的镜湖医院套间病房内，对正被孟菀青喂汤水的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朝孟菀青歪了一下头，女人站起身收拾好餐具，朝进门的贺贤和黄子雅微微点头致意之后，走了出去，只剩下房间里躺在病床上的宋天耀，靠在病房窗口处朝外望着夜景，一颗子弹在手上灵巧跳动的黄六，以及刚刚进门的贺贤与黄子雅两人。
贺贤直接坐到了宋天耀的病床上，眼睛望向宋天耀，真诚地说道：“你来看我，我却安排不周害你受伤，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补偿下。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再出问题。”
“贤哥，我在香港的小生意这段时间离不开人，我两个女人下午急匆匆跑来探伤，其中一个负责帮我盯着工厂的，没等见我半小时，就被我打发回香港，时间不等人，等我伤好，生意稳定下来，一定再来探望贤哥你。”宋天耀把身体勉强在床上坐直，对贺贤说道：“今次来，本来是准备上午拜会贤哥你，下午就返香港的。”
其实宋天耀心中想的却是，除非澳门回归，政局和社会秩序真正稳定下来，不然自己才没兴趣再来澳门玩大冒险。
他这次来澳门，对这座边城的印象只有三个，狭小，混乱，毫无机会。
所谓毫无机会，并不是澳门没有发财的门路，而是已经没有再如贺贤这种做大的机会，任何生意在一座城市做大到最后，都只是金钱这一种生意，而澳门的黄金生意，银行生意，全都握在澳门经济局局长佩德罗&#183;罗保与此时面前的澳门银行工会会长贺贤手里，看似是两座大山，实际上却是两座叠在一起合为一座，比两座分立想要跃过更为艰难。
罗保与贺贤在多重行业都关联密切，罗保负责葡国高层关系，贺贤负责澳门社会局势，双方联手，配合默契，关系匪浅。
罗保一个葡萄牙人，见贺贤要怎么称呼？
贤哥。
说些不过脑子的话，贺贤与罗保在澳门街的地位，就相当于汇丰银行在香港的地位。
香港印刷钞票需要汇丰银行来代劳，而澳门印刷澳门币，却需要贺贤负责提供印钞纸。
对宋天耀这种机会主义者，如果澳门有能一跃壮大的机会，不要说肩膀中了一枪，就算是再中几枪，哪怕只留一口气，他都能撑到底，可是澳门确实已经没有机会。
而且，澳门实在是有些小，产业匮乏。
“也好，等你伤好，来澳门再饮几杯。”贺贤对宋天耀这个青年颇为欣赏，他听贺鸿生讲过宋天耀短短数月间在香港做的一些事，其实颇有些想要把宋天耀收归门下帮忙做事的心思，可是他也知道，这种年轻人，不是那么随意给个机会就能网罗为羽翼的，要等合适的机会才能开口。
说着话，他朝黄子雅看了一眼，黄子雅开口说道：“进来。”
外面，走来了六七个人，手里提着各种包装名贵的补品药材，人参，海马，鹿茸，龟甲，熊掌，阿胶，麝香等等几乎在病房里堆出一座小山，足够去开个补品店，除了补品之外，还有一些西洋口服液之类的保健药品，被单独放在一旁。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不用客气，留着阿耀你用来补身体。”贺贤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倒没有推辞，也知道这些东西对贺贤而言，真的算是不值钱，所以说道：“多谢贤哥。”
“晚上本来想叫上你同官泰几个人一起听戏，哪知道阿耀你会受伤，你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登船。”贺贤见宋天耀没有推辞，笑容多了一些，看了眼窗口处的黄六：“阿六？”
“贺先生？”黄六转过身，看向贺贤和黄子雅，眼神平静。
贺贤朝黄六露出淡淡的笑容，说了一句：“照看好阿耀。”
“知道。”黄六也露出个笑脸。
贺贤对宋天耀最后再笑笑，转身带着黄子雅离开，宋天耀躺回病床上：“贺先生今晚好像很不高兴。”
“我收到消息，贺先生养的猫丢了。”黄六在窗口处慢慢说了一句。
“难怪。”
……
“娄凤芸傍晚时就又回到了工厂。”唐景元对自己父亲唐文豹语气肯定地说道：“满脸带笑的对工人们说，是下午时她听错了消息，宋天耀没有出事。”
“我打电话去了澳门，托澳门商会的朋友问了一下，好像澳门天神巷中午时有枪声。”唐文豹的长子，负责打理家中芝麻生意的唐景先此时也看向自己的父亲说道。
唐景先没有要抢自己弟弟生意的打算，只不过如今唐家有几乎在假发制造业话事，他自然也要出力帮手，稳定唐家的行业地位。
唐文豹皱着眉拧开小小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仁丹丢进嘴里，端起茶水仰头服了下去，等药丸进了肚子，这才松一口气，慢慢开口说道：
“那就是说，宋天耀是真的在澳门中了枪，不过运气好还活着，头脑也还保持清醒，不然不会把娄凤芸再急着打发回来稳定军心？”
“娄凤芸一个女人，听到宋天耀中枪的消息后一定心慌意乱，所以才口不择言说漏了嘴，等她见到宋天耀，宋天耀却想的更周全，所以马上又把她打发回香港稳定工人。”唐景元一双眼睛看向自己父亲，几乎要冒出光来。
今天，唐伯琦回了美国去供货，最快也要一周才回来，宋天耀在澳门中了枪，更是躺进医院，简直是给了唐家快刀斩乱麻，快速发起假发行业协会的好机会。
在外人眼中，唐伯琦，唐景元都是唐家，唐家是一体的，唐文豹出面召集十家工厂发起行业协会，在那些工厂主眼中，与唐伯琦出面召集是一样的，不疑有他，最大的担忧宋天耀如今又中枪身在澳门，等唐伯琦回香港，假发行业协会已经成立，会长自然是唐文豹先担任，想来自己堂兄唐伯琦就算回到香港，也不会直接与父亲唐文豹撕破脸。
只要行业协会到手，无非再想办法慢慢限制唐伯琦在基美国际贸易的权力，或者想办法把唐伯琦安排回基美国际贸易美国公司，由自己接手基美国际贸易香港公司以后香港就由唐家负责，美国交给唐伯琦负责。
“宋天耀中枪，但是头脑却还清醒。”唐文豹捻着自己的胡须说道：“他虽然不能出面，但是如果通过褚孝信，与褚耀宗打招呼，让我们等他伤好怎么办？”
“宋天耀之前大肆提价收购头发，甚至胁迫印度人，这些消息十家工厂全都知情，如果褚耀宗敢开口，就用十家工厂的这些话答回去。”唐景元感觉自己的思路非常明朗，父亲的顾虑一说出口，他马上就又急又快的反驳道。
难得是思路明朗，口齿清晰，让唐文豹听完都忍不住点头。
没错，路都已经被宋天耀自己走绝了，行业协会就算把他拒之门外，凭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外人也无法指摘十家工厂做事过分。
“好，那就明日请大家坐一坐，商量一下行业协会的事。”唐文豹坐直身体，对唐景元说道：“唐家也坐一坐行业话事人的位置。”

第二八七章 协会
除了唐家，其他九家工厂也都通过工人之间的传播，收到了宋天耀中枪的消息，而唐文豹在第二天打电话约他们一起发起成立香港假发制造业协会的事，则更让这些人肯定了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而且除了中枪的消息，坊间似乎还多了些诸如宋天耀在澳门得罪了某个大家族，被人找枪手枪杀等等的秘闻。
当其他十家工厂在宋天耀中枪的第二天，就在恩云酒楼麒麟阁发起假发制造业协会时，宋天耀正站在澳门黑沙环码头上，与雷疍仔一起，与赶来送行的贺贤与贺鸿生告别。
望着逐渐变小的澳门，雷疍仔看向宋天耀：“阿耀，感觉怎么样？”
“感觉澳门以后不要常来。”宋天耀对雷英东笑着说了一句：“风险太高，比你在海上贩禁运品还要高。”
等船驶入香港尖沙咀码头时，娄凤芸正立在码头外等着接宋天耀下船，宋天耀先与雷英东告别，等雷英东直接跳上自己的舢板离开之后，这才在孟菀青的搀扶下，与黄六，九纹龙一起走出码头。
“被你猜中，十家工厂在恩云酒楼成立假发行业协会，开始前几分钟才打给工厂，象征性的通知我们一声。”娄凤芸迎着走出闸门的宋天耀过来，开口有些焦虑地说道。
宋天耀朝船舶如云的尖沙咀码头望了一眼，转回头对娄凤芸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被我猜到，你就不要担心了嘛，他们不希望我去，我就真的不去，配合他们配合成那个样子，太假了，我们应该赶过去狠狠指责一下他们，说一些赌气的气话，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我中了一枪，也要骂他们这些扑街一声，走，去酒楼见识一下。”
那边的黄六在九纹龙还傻乎乎跟在宋天耀身后时，已经在街边拦下两辆出租车，此时宋天耀刚好说完要去酒楼，黄六也就走回宋天耀身边：“宋先生，车安排好了。”
“阿龙，你搭车送菀青小姐和这些补品回去。”宋天耀指着几人身后贺贤送的那堆补品，对九纹龙说道。
孟菀青轻轻咬着嘴唇，在宋天耀身边没有开口。
接到娄凤芸打来的电话时，孟菀青的双腿都有些发软，即便娄凤芸已经之前再三说宋天耀没有大碍，只是肩部中了一枪。
“放心，我没事，晚上一起吃饭，反正最近要养伤，也无事可做。”宋天耀对孟菀青轻声笑着说道：“晚上吃你烧的菜，准备的清淡些。”
孟菀青勉强点点头，这才由九纹龙陪着，上了一辆出租车。
黄六帮宋天耀和娄凤芸打开后座车门，等两人上车之后，自己坐上副驾驶，计程车朝着恩云酒楼的方向赶去。
恩云酒楼里，除了十家假发工厂之外，还有很多看到十家工厂拿到美国订单准备第二批入场的人也都参与，不过他们还没有产业，最多只能是旁听观察的身份，眼睁睁看着十家工厂中，唐文豹担任假发制造业协会会长，骆家宝和黄思群成为副会长，与会的其余几家工厂的老板成为协会理事，只恨自己当初犹豫不决，没有与这十家一起投入生产，不然今日最少也是个行业协会理事的身份。
可以说，以后假发行业，权力最大的就是最早发起成立协会的这十家，只要他们中的某个人不把自己工厂搞砸，其他人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迅速上位，而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拥有美国销售渠道的唐家，也就是如今行业协会真正的话事人，唐文豹。
行业协会这种组织，说出来的话往往都冠冕堂皇，就如此时就任假发制造业协会会长的唐文豹，满面春风，张口闭口都是维护行业声誉，监督行业作风，保证行业全体企业的利益这些说辞，但是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越多人进入这个行业，代表着这个行业的利益就多一个人分取，实际上到最后，想要进假发行业做生意，其他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要是按照协会指定的规矩来做生意，他们要求你怎么做，你才能怎么做，想反抗，就用行业规矩，一起联手赶绝你。
也有人暗中可惜宋天耀，明明是宋天耀最先在香港趟出一条假发的财路，却白白便宜了这十家工厂。
眼看行业大会已经就要结束，只等中午开席众人共谋一醉时，宋天耀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几位老板，成立协会是不是漏掉一个人？”
说话的同时，只穿了一件松开领口的宽松衬衫，右肩处厚厚垫起，外披一件风衣的宋天耀从麒麟阁外带着娄凤芸与黄六走了进来。
“宋天耀？”
“宋天耀怎么来了？”
唐文豹脸色一变，他特意在召开这次协会成立的半小时之前，才给宋天耀的工厂打了个电话，想着如果娄凤芸匆忙赶来参加，无济于事，而宋天耀更是远在澳门，分身无术。
哪想到，此时协会已经成立，宋天耀居然从澳门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可惜，协会已经成立，宋天耀这时出现，刚好用来立他唐文豹在行业的威严。
唐文豹想到这，虽然挂着笑脸，但是脸色却有些难看的站起身：“阿耀？早早给你的工厂打了电话，大家之前等了你很久，怎么现在才赶来？既然你没有兴趣同大家坐到一起，何必又讲刚才那种话。”
“说那些假惺惺的话有咩用？如果不是知道我昨日在澳门中枪的消息，你们会急着发起成立这个乜鬼协会？”宋天耀神态嚣张的看了看麒麟阁内的二三十人：“生意都是我教你们做嘅，我都未玩协会，我不教你们，你们懂咩？当心不要玩垮它。”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文豹被宋天耀的话气到黑了脸：“在座大部分都是你叔伯！就算大家是陌路人，是不是也要讲些礼貌？”
“讲，当然讲，各位叔伯，我就是讲礼貌，所以接下来，先让我女人打理假发生意，等我伤好，再由我慢慢同你们玩嘢。”宋天耀眼神凶狠，挑衅的看着唐文豹说道。
说完又看看桌前那九家工厂：“我等你们打电话求我，跟着唐家这种没眼光的人坐一条船，早晚沉船，我没心情站在这里看你们泡海水澡。走了！”
说完，宋天耀转身走出了麒麟阁，带着娄凤芸和黄六扬长而去，似乎就是为了来说几句场面话，弥补没有被召来参与发起协会的愤慨。
唐文豹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长桌之上，对两旁端坐的众人说道：
“宋天耀之前就破坏行业规矩，炒高原料价格，我现在决定，由协会与印度供货方接触，要求他们停止供货给宋天耀的工厂，直到宋天耀端正他的态度为止。谁赞成，谁反对？举手表决。”
说完之后，唐文豹自己先举起了左手，眼神望着其余九家工厂主。
这种霸道表现，让全场全都低头思虑时，宋天耀从门外又转回来，嘿的笑了一句让唐文豹的霸气表情烟消云散：
“断我的货？举手表决？去食屎啦！边个举手，我会记得，等日后求我时，用他今日举起的手，在我面前扇他自己的耳光。”

第二八八章 招蜂引蝶唐伯琦
很快，宋天耀被其他假发工厂主发起成立行业协会气到失态，当众爆粗口的消息，就已经小范围逐渐传播开。
以至于安吉&#183;佩莉丝从美国匆匆飞回香港停留两日，就再度离开的消息，都没有人关注。
而唐伯琦再次回香港时，除了带回来第一个月，由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代理销售香港十家假发工厂的两百多万港币货款之外，又带回了两个季度共计价值八十万美金的追加订单。
等唐伯琦回到香港，发现自己堂叔已经成为了假发制造业协会会长，并没有生气，自己堂叔和堂弟的表现，唐伯琦看的清楚，胸中格局太小，说的直白一些，这对父子没有什么出息，眼前利益和一些虚假地位就能让他们迷失方向，原来只是榨芝麻油的小生意人，看到有机会能窃据一行的魁首，有如今这种昏招表现不夸张。
那个行业会长的位置，唐伯琦凭借着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提供给十家工厂甚至以后更多的工厂订单，随时都能拿回来。
反而是宋天耀失态的消息，让唐伯琦有些皱眉，宋天耀因为这种事失态发飙简直是开玩笑，而且上次自己去美国打通渠道拿回订单，宋天耀就恰好去了日本，这次十家工厂发起行业协会，他又偏偏在澳门出了状况，感觉就像是老天故意把他与十家工厂分隔开，会不会太巧了一些？
可是如果两次巧合都是宋天耀自己设计的，那要不要自己对自己打一枪这么真实？
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驱使，唐伯琦坐在办公桌前随手翻开一个股票经纪之前为自己带来的香港股票市场资料，他之前就怀疑宋天耀手里每月那么多现金不太可能放在银行里发霉，而如今香港股票市场又是持续低谷阶段，按照宋天耀那家伙之前对自己闲聊时表露出的股票态度，很有可能他会在这时看好一种股票，准备抄底。
纺织业股票，纱厂股票，小轮股票……几乎所有唐伯琦认定战后或者稍有局势利好消息就能会迎来大幅反弹的老牌股票都被他仔细分析过，甚至连牛奶公司股票，会德丰股票，橡胶信托股票等等表面看起来没有那么优秀，但是公司资产丰厚的股票也都纳入了他的视线，仍然毫无头绪。
现在香港股票市场的环境与华尔街股票市场完全不同，在华尔街，几百万美金丢进股票市场，可能连一点点波纹都没有，但是现在香港股票市场几乎就快停摆，去年，前年更是全年成交量连一个亿港币都没有，几百万的港币流入股票市场，绝对不算是小数目，只要想查出来，一定有迹可循。
“难道这家伙，把钱扔去了伦敦股票市场？”唐伯琦面前只剩下地产类股票，他松了松领口，把这类股票资料丢回了抽屉中，他不相信宋天耀会那么蠢。
唐伯琦不觉得宋天耀这种聪明人会把钱投到地产业股票中，虽然如今香港人口暴增，居民建筑紧缺，可是如今香港所有人头上都悬挂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就是朝鲜战争还没有结束，香港局势并不明朗。香港的几大英资财团都已经把生意转去其他英国殖民地，旗下各种地皮都仍在闲置，毫无开发计划，全都是因为不知道朝鲜战争结束之后，中国大陆会不会武力收复香港，毕竟英国可是在朝鲜战争中除美国与中国之外，出兵最多的国家，为了报复英国人，中国大陆打完朝鲜战争再收复香港，并不奇怪，而且香港本就是中国领土，联合国都不可能否认，再加上战后多个殖民地都已经脱离殖民统治或者独立，香港被中国大陆收回的可能性并不低。
而一旦香港遇到武力收复，之前在港英政府治下的地产业投资就等于打了水漂，地产公司的股票就更是成为了废纸，不等到真正的利好消息，没有任何一家地产公司会进行地产业方面的新布局，连香港殖民政府都暂时没有新的开发计划，所以地产类股票，不可能有人问津。
在唐伯琦眼中，宋天耀的确善于寻找机会，发现机会之后就不顾一切，但是他不是愚蠢，不可能在局势未明朗时把赚来的钱投入到一个受世界局势影响巨大的地产业，这比当初斗章家时更凶险。
而且唐伯琦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和宋天耀聊聊，如今香港假发行业格局已成，没必要两个人再翻脸交手，反倒不如大家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做生意赚钱，他对宋天耀没有恶感，宋天耀对他也谈不上深恶痛绝，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想到这里，他探手去拿桌上的电话，想要拨去宋天耀的假发工厂约宋天耀晚上一起吃晚餐聊聊天，就在手刚刚搭上听筒的那一瞬间，门外响起自己公司秘书的声音：“唐先生，顾小姐听说你从美国回来，想要见你。”
唐伯琦难得露出些无奈表情，顿了两秒：“好的，请顾小姐进来。”
他说完好的二字，门就已经被推开，除了秘书之外，一个穿着粉白色英伦风一步裙，头戴时尚纱帽，外披一件天蓝色风衣外套的年轻女郎已经走了进来，朝唐伯琦举起左手，灵活的弹抖了几下手指，打着招呼：“比利，你回香港之后，是不是忘记给我打个电话了？”
“顾小姐，我刚刚回来两日，手上工作还没处理清楚，请坐。”唐伯琦礼貌的朝进门的女人笑笑，又对自己的秘书说道：“阿莲，帮忙为我和顾小姐准备两杯咖啡。”
秘书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进门的顾小姐则落落大方的坐到了唐伯琦办公桌的对面。
对面的女人是永安百货大佬顾铨的女儿顾琳姗，美国斯坦福大学工商管理学硕士，如今学成归来，虽然没有马上进入家族的核心生意，永安百货公司和永安银行，但是顾家也单独给她一些产业让她施展拳脚，此时顾琳姗名下的一间金山庄就开在毕威罗大厦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楼下，算是唐伯琦的邻居。
看到唐伯琦的第一眼时，顾琳姗就惊为天人，这个年轻男人几乎满足顾琳姗对男性的所有幻想，而且也是美国大学毕业，与自己有共同话题。
本来金山庄的生意，之前顾琳姗一周也才过来一次，自从见到唐伯琦之后，已经变成每天风雨无阻都要特意来金山庄坐一坐，然后再来唐伯琦这里讨一杯咖啡喝，顾琳姗对唐伯琦的心思，无论是她的金山庄职员，还是唐伯琦公司的职员，全都看的清楚。
所谓金山庄，并不是买卖黄金的场所，而是类似于早期的出国中介公司，为想要出国留学或者移民的中国人办理出国手续这些问题，甚至也包括为海外亲朋投递信件，出国汇兑外币等等业务，因为早期华人出国，多是为了淘金，去的地方不是美国旧金山，就是澳洲新金山，所以这种公司也就被称为金山庄。
顾琳姗把自己的纱帽摘下来放到办公桌上，轻轻晃了下自己的长发，笑意盈盈的看着唐伯琦：“晚上我请你吃法国菜，算是帮你从美国回来接风。”
对顾琳姗对自己的心思，唐伯琦自然清楚。
相貌英俊帅气的他，哪怕是在美国时，也是旧金山唐人街各种年轻女人主动搭讪的存在，可以说除了白人妞对他的英俊无法理解，黑人妞他没有兴趣，黄种人女人见到唐伯琦都会讶异他的样貌，如果不是美国讲究恋爱婚姻自由，换成在香港长大，恐怕二十六岁的唐伯琦，绝对欢场一哥，褚二少，唐景元那些舅少团团长也好，成员也好，恐怕全都不是他这张对女性杀伤力巨大的脸蛋对手。
也并不是唐伯琦到香港之后没有女人追求他，唐伯琦的基美公司开了一个月，秘书换掉了三个，全都是想要对唐伯琦示好求交往，被唐伯琦拒绝后仍然不死心被他辞退的，如今的公司女秘书是个相貌普通并且已经结婚生子的女人。
就算是毕威罗大厦内的其他公司，也会有女职员经常跑来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借纸借笔甚至借电话，只为找机会看唐伯琦几眼，毕威罗大厦头号帅哥的头衔自从唐伯琦的公司开业之后，就从未让给过其他人。
他其实对顾琳姗印象也不错，这女人长相很耐看，而且性格大方开朗，最主要有过美国留学的经历，就读工商管理专业，并不是普通富家千金，而是确实有自己的商业见解，与唐伯琦坐在一起，哪怕只是枯燥的聊经济学术问题，也能侃侃而谈，不至于像那些只有一副空皮囊的女人，只懂得对唐伯琦发花痴，等唐伯琦开口讲一句英文，就马上愣住。
可是唐伯琦的愿望却不是找个这样的女人，唐伯琦活到如今二十六岁，有两大心愿，第一，进入华尔街一家知名证券公司，最终成为顶尖股票经纪人，第二，终生不婚，在华尔街有金钱有地位之后，睡那些歧视华人眼高于顶的白人妞睡到吐。既然都已经决定不娶老婆，唐伯琦就不打算再让对方浪费感情。
之前顾琳姗稍稍表露想要与唐伯琦交往时，唐伯琦就说出过自己这两个心意，想要隐晦的拒绝这位顾家的大小姐，奈何可能这位顾大小姐当时只顾盯着唐伯琦的脸蛋，没注意到唐伯琦要睡遍歧视黄种人的白人靓妞之伟大心愿。
“顾小姐，你人很好，我同你也有很多话题和共同爱好，你对我的好我也都看得懂，可是我真的没有在香港交女朋友的打算。”唐伯琦朝顾琳姗勉强笑笑，觉得自己之前的委婉，顾琳姗视如不见，那就干脆说的直接一些，让对方对自己不要抱幻想。
顾琳姗抿了一下嘴唇，等唐伯琦说完之后，她再度笑起来：“我可以重新回美国，家里人不会反对。”
“我不打算结婚。”唐伯琦用力抓了抓头皮，对着这个开朗活泼的女人，他终究无法黑脸，只能又无力的抛出自己的不婚论。
顾琳姗两只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那就做几十年的男女朋友好了？更自由一些。说不定几十年后，你能遇到个其他女人，我也遇到个其他的男人，那时再分手好啦？”
“我家里是开洗衣店的，很穷，养不起你这种大小姐。”唐伯琦把头杵到桌面上。
顾琳姗双臂趴在办公桌对面，看着对面表情绝望的唐伯琦，仍旧是笑颜如花：“那不是刚好，我家里是开杂货店的，一样很穷，干嘛一定要靠家里养？自己不会赚钱吗？对了，晚上吃饭时，可以聊聊怎么把你公司的假发卖去澳洲，你也知道，我家的杂货店在澳洲也有分店嘛，就算不能谈情说爱，谈生意总可以吧。”
唐伯琦从办公桌前站起身，看向顾琳姗，无奈的开口：“好吧，这个话题暂停，我们去吃法国菜，怕了你。”
顾琳姗把纱帽戴回头上，好像得胜一样，挺着高耸的胸部，面带微笑的率先走出唐伯琦的办公室。
唐伯琦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看看桌上的电话，其实自己本来想打电话约宋天耀一起吃晚餐，顺便聊聊生意的。
他不怕宋天耀那种无论正面还是背后出招的亦敌亦友的对手，却唯独应付不了这种女人。
“晚上先灌醉你，免得你对我有些坏心思。”唐伯琦很没有风度的揉揉鼻子，望着走在自己前面，趾高气扬，脸上表情明显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比利又要去和老娘约会了，你们这些姑娘死心吧”的顾琳姗恨恨想道。

第二八九章 最好的合作伙伴
“听说宋先生受伤了？”夏哈利站在码头上，对安排好工人朝货车上装原料的娄凤芸开口问道。
娄凤芸皱皱眉，随后淡淡地说道：“夏老板，宋先生只是小伤，不劳你关心，已经快好了。”
“怎么也不见高老板，而是娄小姐亲自来码头收货，之前不是高老板帮忙收原料？”夏哈利朝娄凤芸仍然是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娄凤芸接过旁边工人登记的账目，扫了一眼，嘴里说道：“阿辉有他自己的生意要忙，所以这次我来取原料，只要这二十万根辫子入了久光假发工厂的仓库，夏老板，宋先生说你们兄弟还是他的好朋友。”
“当然，当然，我考虑良久，还是想着宁可违约，也把这批二十万根辫子卖给宋先生，听说假发协会把宋先生排除在外，我都替宋先生气愤，这也算是我拔刀相助。”夏哈利几乎眼睛笑的张不开。
印度货船被医疗卫生署用检查疫情的名义从最初的三五日，足足拖到了将近两周，十家工厂那边已经拿到了新的订单，急着补充原料加快生产，夏哈利却真的沉得住气，压住那批泰国货并没有急着提供给十家工厂，而是在得到宋天耀受伤的消息后，再次找上久光假发工厂，直言要把这批本该供应给十家工厂的二十万根辫子，卖给宋天耀，一副要帮宋天耀夺回假发行业话事权的义气模样。
不过义气归义气，每根辫子五元港币的价钱，也足够让人咋舌。
如同夏哈利想象的那样，受伤的宋天耀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连连在电话里赞许夏哈利讲义气，五元一根辫子，他宋天耀全部收货，一副趁机卡死十家工厂的喉咙，逼对方服软的嚣张气焰。
不过宋天耀中枪养伤，工厂都是娄凤芸打理，所以这次收货，只能由娄凤芸出面。
而夏哈利打的算盘则是，先把印度船上的货高价卖给娄凤芸，随后马上把已经囤在仓库里的泰国货供应给十家工厂，不会造成违约，至于宋天耀事后知道他继续供货给十家工厂，会不会被气的伤势加重，那不关他这个印度人的事，中国人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赚钱最重要。
夏哈利在娄凤芸点验账目时，抬头望向远处，两名西装革履，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鬼佬在一名海关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正在码头巡查，他认识那些鬼佬，是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禁运检察官和货品勘验员，香港这么小的城市，美国安排了一百三十多个禁运检察官和勘验员，巡弋在香港各个大小码头的卸货区和装载区，检查是否有中国大陆的产品途经香港运往他国。
“不错，账目正确。”娄凤芸刚刚确认好账目，准备同夏哈利一起去银行完成转账，结束这笔交易。
就在这时，几名海关人员已经陪着三名夏哈利都已经熟识的医疗卫生署职员冲了过来，看着几人越来越近表情难看的脸色，夏哈利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夏老板！夏老板！你那批货呢？不准卖，不能卖！”一名海关人员还隔着十几米，就已经朝夏哈利喊道。
声音之大，连远处的美国禁运检察官都已经听到，尤其听到不准卖三个字，让两个美国佬互相对视一眼，从远处慢慢的朝这里凑来。
“怎么了？不是已经说检疫审核通过了么？”夏哈利皱皱眉，对跑来的海关人员问道。
旁边的娄凤芸也脸色不善的看向来人，似乎在考虑这是不是唐伯琦那些人搞的鬼。
注意到娄凤芸的脸色，夏哈利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批货宋天耀已经准备出钱买了，应该不会是他再搞鬼。
“再等几日，再等几日，之前主要是检查货船上一批印度来的羊绒，可是刚刚得到消息，说你这批头发来源的印度行省，也爆发了严重的传染病疫情，所以要暂时继续被查封接受疫情检查，防止印度的传染病病菌随着头发被带来香港。”海关人员收过夏哈利的好处，此时语速又急又快的向夏哈利解释清楚。
看到娄凤芸的工人已经把头发装上货车，三名医疗卫生署职员已经催促着工人：“卸下来，卸下来！这批头发要接受检查！送去海关仓库暂时查封。”
娄凤芸把手里的账目啪的一下扔到了地上，脸上冷的和冰一样，怒视着夏哈利：“夏老板！你怎么搞的？我钱都已经准备好，货都已经装上车？你想现在搞这种状况出来？是想再趁机提价么？”
夏哈利朝娄凤芸歉意笑笑，把几名医疗卫生署和海关的人员叫到一旁，从自己钱包里取出几百块，塞进几人手中：“各位长官，我做头发生意这么久，从来没出过问题，查封不查封，也只是几位一句话而已，行个方便，我急着做生意，哪怕等交易完我把钱赚到手，你们再查封也不迟，对不对？反正这批货是给宋先生的，他也不急着用，算到他头上好啦？”
那边的禁运检察官已经走到娄凤芸运货的货车旁，举起自己手里的工作证，对车旁的工人用生硬的中文温和说道：“车上是什么？”
“头发，印度运来的头发，做假发用的头发。”一名工人朝鬼佬做了一个朝头上套帽子的动作说道。
禁运检察官轻轻点头：“哦，我知道，假发，美国很流行。”
他和同伴绕着货车走了两圈，又走到娄凤芸面前，低头捡起被娄凤芸扔到地上的账目和审核文件，上面是这批头发的报备信息，显示这批头发来自印度，而且上面已经有卸货之前，由美国禁运检察官检查审核之后签署的签名，证明这批货的来源合法，不在禁运令规定之内。
货物没有来源问题，只是卫生问题，那就不在他们的监管范围之内，禁运检察官把手里的账目和文件递给气恼的娄凤芸，露出个微笑：“女士，卫生检疫也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对不对？微笑一下，你会有个好心情。”
说完，带着自己的同伴继续朝着远处巡弋。
那边的海关人员和医疗卫生署人员，则艰难的拒绝了夏哈利递过来的钞票：“夏老板，我们都与你认识这么久，当然无所谓，可是这批货是上面提出需要检查的，命令即时生效。”
夏哈利咬咬牙，把钱包里的两千多块全都取了出来：“几位长官，我同那位娄小姐完成交易，最多半小时，半小时之后，你们再查封，无非就说路上塞车或者码头拥堵，赚到钱之后，我一定亲自请各位去酒店吃饭。”
几个人互相瞧了瞧，最后默不作声接过夏哈利递来的钞票，一名医疗卫生署职员压低声音开口：“只有半个小时。”
“多谢，多谢。”夏哈利急忙甩开众人，走回到娄凤芸面前：“娄小姐，可以继续交易，反正宋先生也不急着用这批货，不如等交易完，再让海关和医疗卫生署调查，你不让十家工厂拿到货就可以，货在海关仓库和在你自己的工厂仓库，没有什么区别，我也可以赚到钱，一举两得。”
娄凤芸看看远处没有出息，当众就分赃的几个海关和医疗卫生署职员，哼了一声：“一举两得？如果这批货在我手里，被检查出传染病怎么办？你到时不认账，这批货又要因为有传染病被销毁，宋先生不是白白把钱扔进了水里？”
“那你的意思？”夏哈利有些语塞，娄凤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批货如果真的爆出传染病问题要是被海关销毁，那宋天耀准备付账的一百万港币就等于见财化水。
“货我仍然要，不能便宜十家工厂，价钱也不会少你一分，只是要等检查结束，海关把货还给工厂，我才会付款，这样合理吧？”娄凤芸低头盘算了一下，对夏哈利说道。
夏哈利舔舔嘴唇，该死的医疗卫生署，该死的印度传染病，本来今日能马上就有一百万港币进账，现在却因为这个该死的卫生检疫搞到推迟，他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再签订个合同，万一你拖了那么久，最后如果不要，我也很难做，还是付一部分让我也安心才好？做了这么久生意，娄小姐你也该知道，我们的头发不可能有问题，无非是海关仓库耽误几日而已。”
他买那批泰国货时，家中积蓄不够，又动用了夏佐治从汇丰银行贷来的钱大概有五十万，这笔贷款虽然不急着还给银行，但是他没有同哥哥夏佐治打招呼，本来想着过几日把货卖给宋天耀填补回数目，可是眼看一百万港币要到手，却横生枝节。
夏哈利想着今日拿不回全款，也要先拿到一部分，暂时把贷款的五十万补足，就算补不足，先存回三四十万也能心安，剩下那些尾数拖一拖，兄长也不会怪他，何况明天就用泰国货送去十家工厂，结清货款后，再把剩下的十万二十万补回去，这样等两笔生意货款全都结清，不止贷款方面不会出问题，而且两笔生意抛开成本开支，算下来轻松就赚到五六十万港币。
“你想要先付多少？”娄凤芸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开口问道。
夏哈利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万，先付一半，等检疫结束再付另一半。”
“不可能，合同都要重新订一下，我最多先付二十万，而且如何货真的出现问题被海关处理，连二十万也要退给我。”娄凤芸对夏哈利说道：“宋先生如果不是想用这批货卡住十家工厂的喉咙，二十万我都不会先付给你，想清楚我们就去律师楼重新订合同。”
二十万港币，夏哈利不担心宋天耀赖账，香港终归是有法律的，只不过只拿到二十万，让他有些不甘心，不过想来想去，还是答应的好，总不能逼的宋天耀直接拒绝收货，十家工厂那边还都催着他供货呢，再拖下去，自己手上有共计四十万根辫子的消息恐怕会走漏。
多亏他收了一批泰国货，不然就看海关和医疗卫生署的轮番检查，说不定会把他拖到限期未能向十家工厂供货，单方违约的下场，如今海关扣货，他也能从容把货供应给十家工厂。
只要合同签订，就算宋天耀知道自己为十家工厂继续供货，也只能把后续尾款付给自己。
夜长梦多，先订了合同收了宋天耀的钱再说。
想到这里，夏哈利点点头：“好，二十万港币也可以，我们印度人最讲情谊，与宋先生关系好，这批货就卖给宋先生，希望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宋先生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第二九零章 动手
本来之前与印度人打交道，一向是唐伯琦出面，可是假发制造业协会成立之后，这种事自然被唐文豹理所当然的用协会出面与供货商交流的借口，从唐伯琦手中拿了过来。
所以在得知宋天耀抢了十家工厂的原料这条消息之后，唐文豹和其他工厂主，马上全都收拾好手里之前与印度人签的原料供应合同，准备质问一下印度佬，哪里冒来的勇气，不担心违约，居然敢把他们的原料卖给宋天耀。
“夏老板。”唐文豹对联合其他九家假发工厂主，好像会审一样把夏哈利约谈在恩云酒楼：“我们收到消息，昨日你把从印度运来本该供应给我们这些工厂的原料，高价卖给了宋天耀，宋天耀在签完合同之后就马上急着对外炫耀，说已经卡住了我们这些人的脖子，如今正等着我们上门去求他。”
夏哈利笑眯眯的望着咄咄逼人，盯着自己的唐文豹等人，坦然承认：“没错，我的确是这样对宋先生讲的，也的确卖了一批货给他，各位也知道，宋先生在外面高价收原料，五元一根辫子的价格，刺激了很多人去东南亚或者印度找辫子，这种任性并且扰乱市场的事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
“对我们没有好处，对你可未必。”唐文豹自从成为了假发制造业协会会长，就努力学着那些大华商家主的做派，之前的西装也换成了唐装，手里也多了紫砂茶壶和手串佛珠，此时摆着架子，似笑非笑的对夏哈利说道：“不过现在我不关心你卖给宋天耀的货，我只关心十家工厂的原料，你准备怎么做？想要同我们以后不相往来？只供应宋天耀工厂的货？”
夏哈利摇摇头：“不，不，唐老……唐会长，我们想要做的是持续长久的生意，不是配合宋天耀炒高价格赚一笔，然后失去你们这些客户，我的确卖了一批货给他，不过那批货是我特意采购来的泰国货，五元一根全部卖给了宋天耀。”
“你的意思是？”唐文豹愣了一下：“你手上之前有两批货？”
“从听到宋先生高价收购开始，在不会导致各位工厂供应不足的情况下，我抽调一批原料高价卖给宋先生，似乎并不违约，对不对？既然宋先生想高价求购，我也能赚一笔，何乐不为？”夏哈利朝唐文豹耸耸肩：“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这让唐文豹等人忍不住认真打量起夏哈利来，对面的印度人心思藏的很深吶，居然手上握有两批货，他们已经听说，宋天耀昨日为了那批货，可是准备了一百万港币的现金。
“其他的不重要，你既然我们的货还在，那我们的货现在在哪？”骆家宝对印度人没什么好感，此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直接朝夏哈利问道。
夏哈利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合同，嘴里说道：“货车已经正依次为各位的工厂送过去，等各位从酒楼回到工厂，应该已经看到货进入了工厂仓库，既然各位刚好在场，不如趁这次机会，把这批货的货款也结清楚。”
“除了问我们这些工厂的原料问题，夏老板，我们还有一件事想要对你说，因为宋天耀破坏假发行业的规矩，哄抬原料价格，恶意竞争同行，所以协会一致决定，如果你想继续供货给十家工厂，就不能再为宋天耀供货，这件事会签入我们新订的合同之中。”唐文豹与其他几人对视一下，继续对夏哈利说道。
夏哈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宋先生如果知道他花高价买了一批货，却完全卡不到各位的喉咙，恐怕心情不会太好，怎么可能还与我继续合作，一家工厂，和十家工厂，我当然选择与各位愉快合作。”
“合作愉快。”唐文豹得意的笑了起来。
夏哈利也笑容灿烂：“合作愉快。”
……
十家假发工厂第一个月的货款足有两百余万，平均十家工厂每家二十余万，像是唐景元，黄思群，骆家宝这种拥有四套设备的，能达到三十多万港币，而只有两套设备的小作坊式工厂，也赚到十余万。
哪怕是第一个月生产，原料损耗高，但是抛开水电房租人工等等成本开支，利润也能达到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在如今的香港，利润能达到这种夸张数字，简直比走私禁运品更加暴利，这十家工厂也让香港很多有钱人发现，原来美国人的钱这么好赚。
高利润的刺激下，毕威罗大厦美国汉普登机器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订购假发生产设备的订单如同雪花般涌来，只是十家工厂结到货款后的第一周，就已经签订了总计一百九十六套设备的采购合同，有些机器甚至已经排到了明年才会发货，哪怕美国汉普登机器贸易公司的鬼佬员工要求这些人必须提前付全款订购，都没有人丝毫犹豫。
汉普登机器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大门外，甚至有人已经高价求转让最快抵港的一批假发机器设备，每套愿意加价一万至两万港币不等。
甚至不止是机器，就连开在隔壁的美国纳尔逊机器设备维修服务公司，专供假发工厂的耗材针具也被很多有志投身假发行业赚钱的香港人提前购买囤积。
从最初的排发机到最后的定型烤箱，这一整套假发设备在美国出厂价格是两千一百美金，美国汉普登机器贸易公司在香港则报价九万三千港币，相当于每套设备加价一千美元销售，只是一周的近两百套设备订单，就等于进账近二十万美金，折合港币六百余万。
“十家工厂现在已经全都从印度人手中拿到了泰国原料继续生产，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为他们从美国又带回了八十万美金共计两个季度的后续订单，扣除之前刚刚完成一月的供货，上一批订单还有二十五万美金，等于十家工厂目前拥有一百零五万美金的订单，折合港币三千一百二十万港币，再加上你的汉普登机器公司的六百万港币利润和纳尔逊公司的耗材销售，如今账面上的数字已经勉强算是可以一观，我觉得猪已经养的够肥，可以下刀了。”宋天耀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面前放着一面镜子，傅妡娘正用一条毛巾把宋天耀的脖颈围起来，小心翼翼的用剃须刀帮宋天耀剃着冒出来的胡茬，书娮则帮宋天耀握着电话听筒，让对方与远在美国的安吉&#183;佩莉丝通电话。
安吉&#183;佩莉丝在电话那边似乎还在考虑：“其实我觉得保持现在的局面……”
“三四千万港币让你听起来感觉很多？还是我刚才说话的语气让你听起来觉得我心满意足？一百多万美金而已，太少了，全都拿到手也只是勉强凑够赚下一笔钱的本钱，而且还只能是在香港这种小地方。”宋天耀等傅妡娘帮他刮完胡须把毛巾撤走，自己用手摸了摸下巴，从书娮手里接过电话淡淡地说道。
“我并没有感觉到你的心满意足，不过我感觉你现在可能已经非常自大，宋天耀。”安吉&#183;佩莉丝虽然在电话里指责宋天耀的口气很自大，不过声音中却带着笑意。
宋天耀轻轻呼出一口气：“乖乖在美国等着我接你回来，我要动手了。”
说完之后，宋天耀挂断了安吉&#183;佩莉丝的电话。
下刀，就先从印度人开始。

第二九一章 三招之内，赶尽杀绝
几名全副武装，身穿白大褂，面覆防毒口罩，的医疗卫生署成员，甚至还带着四五名背负着消毒水喷洒箱工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造访了印度夏氏兄弟在码头租赁用来囤积头发的货仓。
夏哈利得到工人传来的消息匆匆赶来时，正看到医疗卫生署的人指挥工人把仓库里一些之前不符合长度被工厂退货的辫子聚拢在一起，准备小心翼翼的整理好带走，两个工人则正在仓库里喷洒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让夏哈利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还有一名工人手里甚至还正朝医疗卫生署出具的封条上抹着胶水，看样子似乎不止是把这二三百根废品辫子带走那么简单，还要查封整个仓库。
“我是夏哈利，是这里的老板，我是老板，请问长官到底出了什么事？”夏哈利挤开仓库外围观的其他人，走到正指挥工人的医疗卫生署官员面前，不解的问道。
那名医疗卫生署官员先是走出仓库，把口罩摘下来，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份检疫报告，这才把报告拍到夏哈利的手里：
“夏老板，医疗卫生署对你提供给久光假发工厂的最新一批暂时封存在海关仓库的头发原料进行了检验，在这批头发中发现烈性白喉，霍乱，疟疾等等传染病病菌，这是检疫结果的报告书副本，现在那批头发原料已经由医疗卫生署移交给海关署，代为销毁，我们安排工人准备对之前存放过那批头发的仓库进行彻底消毒和清理，并进行查封。”
夏哈利只感觉对方这句话说完，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整个人甚至站立不稳，原地微微晃了两下，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才勉强稳住身体，不敢置信的朝对方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是在针对我！你们是不是收了宋天耀的好处！想替他出头？”
“报告书在这里，没什么不可能，印度近年来几处行省始终是传染病高危风险区，传染病病菌随着印度出口商品被带往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案例也时有发生，这并不是针对你，香港卫生署，香港政府医疗卫生总监，香港医疗卫生署，三方经过研究分析之后决定，加大对印度来香港货物的检查，发现传染病病菌，马上销毁，避免在香港发生大规模传播，这是统一行动。”那名医疗卫生署的官员对夏哈利说道。
夏哈利捏着那份检疫报告，听到销毁二字，更是眼睛都冒出火来：“我的货呢？我的货呢？”
“那批货属于久光假发工厂，你只是供应者，夏老板，那批货已经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在激动什么？那批货已经移交给海关署，由他们焚烧销毁！”
“我不签字！那批货宋天耀还没付完货款！还是属于我的货！你们不能随便烧我的货，我是印度人，香港是讲法律的！”夏哈利不知道哪里的勇气，往常总是脸上挂着笑，此时却铁青着脸朝面前的医疗卫生署官员咆哮道。
“我只是来进行免费的货仓消毒，并且为你送来检疫报告，你说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可以询问海关署官员。”那名医疗卫生署官员轻轻掰开夏哈利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对夏哈利说完，扭头对自己带来的消毒工人说道：“把这处仓库喷洒完后，再去隔壁几处仓库免费喷洒一下，病菌传播很快的，告诉附近其他仓库老板，最近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手洗澡，更换衣服，保持通风，得了白喉，霍乱是会死全家嘅。”
本来还都聚在外面看热闹的其他码头苦力和老板们，随着这名医疗卫生署官员的话马上吓跑了大半，留下的几个也全都苦着脸，把背着消毒箱的两名工人恨不得当成自己先祖，哀求对方先去夏哈利隔壁自己家货仓喷洒消毒水，嘴里还不忘骂夏哈利夏佐治两兄弟：
“蒲你阿姆的印度佬，心思歹毒！把病毒带来香港！”
“找这处货仓的东家，让他赶紧把印度佬赶走，不然得了白喉死掉就去他家让他偿命！”
“食屎屙米的印度扑街！”
医疗卫生署官员转身离开，不过又想起了什么，对已经暂时失神的夏哈利又取出一份罚款通知单：“你的货仓因为医疗卫生问题严重，被医疗卫生署开出了一万港币的罚单，对处理结果不满，可以去香港法院提诉，如果逾期不缴纳罚款……”
话说了一半，医疗卫生署官员觉得自己似乎多此一举，面前的印度佬完全已经听不到自己说什么，干脆就把通知单塞到对方手里，转身离开。
不等夏哈利回过神，医疗卫生署官员走出还没有十米远，又有几名海关工作人员分开人群，来到夏哈利的面前，海关几名收过夏哈利好处的职员面露男色，朝夏哈利尴尬笑笑：“夏老板，你的货现在被传出带有传染病病毒，海关署署长鬼佬沈伟康让我们几个兄弟来检查一下最近一年你们从印度运来香港的货物清单，配合医疗卫生署方面的工作。”
看到夏哈利仍然没什么反应，海关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一眼，之前开口的那个说道：“夏老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去几个人，把夏老板办公室里的账簿和往来交易收据全都带回去！”
夏哈利听到对方要带走自己的账本收据之类，猛然醒了过来，他刚刚被医疗卫生署的官员说的那些话吓懵住，二十万根辫子涉嫌携带烈性传染病毒要被销毁，那批货可是他卖给宋天耀的，价值一百万港币！
一百万港币打了水漂？
不对！夏哈利努力晃晃头，这次也一定是宋天耀搞的鬼！一定是他听说自己卖给他二十万根辫子之后，还供应给十家工厂二十万根辫子非常不满，使出来的报复手段！
他刚刚想到些头绪，这边海关的人已经去取他的账本单据，夏哈利瞪起眼睛朝几个人吼道：“你们做什么！？”
“夏老板，上面让我们做事，我们只是跑腿而已，有什么问题，你去海关署里和署长讲，不要让我们难做。”那名海关工作人员倒没有冷下脸来，而是有些勉强的朝夏哈利笑笑说道：“再说，你的货有病毒，海关仓库也担心惹麻烦，查查之前的单据看看之前有多少印度头发流入香港，去了哪里，不是针对你，而是想配合医疗卫生署去那些工厂抽查一下之前的头发原料。做事！”
几个海关成员也不等夏哈利的答复，带着人直扑他在码头的办公室而去，准备搬空夏哈利的办公室，夏哈利只是心疼那批被医疗卫生署移交海关销毁的头发，至于账目单据这些倒无所谓，因为他做的又不是走私生意，每一笔头发和钱款都是合理合法的，可是这些人粗暴的做事风格让此时已经疑神疑鬼的夏哈利非常不满，此时看到对方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夏哈利朝自己手下招募的工人叫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他们收了宋天耀的好处！”
叫嚷的同时，他自己也要迈步去追赶海关的人。
就在这时，两个身着警察制服的年轻差人已经走到夏哈利的面前，其中一个直接伸手拦住了迈步的夏哈利，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叫夏哈利的印度人？”
夏哈利烦躁的点点头，以为对方是来趁乱占便宜的码头巡逻差佬，开口说道：“是我，现在没时间同你们讲话，我生意上出了些问题，等我忙完再讲。”
“我是皇家香港水警缉私队警员赵文业，他是皇家香港水警炮台山总部警员何天恩。”赵文业一身水警制服笔挺，警帽端正的站在夏哈利面前，亮出自己的警官证，声音冷淡的开口说道：“夏哈利，水警抓捕一名走私案嫌犯时，嫌犯曾供述你与他进行过非法交易，且数额巨大，现在我们怀疑你涉嫌参与走私，并非法获利，想请你回水警总部接受调查。”
夏哈利刚刚从之前货物被海关抄没查封冲击中回过神的大脑，再次被赵文业一番话如同铁锤贯顶般击中！
连续三班人马同时找自己的麻烦，再想让他相信是巧合都不可能！
“要不要帮你戴上头套？”赵文业对表情呆滞的夏哈利问道。
远处一处码头栈桥上，宋天耀任由傅妡娘和一对双胞胎帮自己准备好渔具，与雷英东并肩坐在那里垂钓，黄六眼睛望向夏哈利的方向，对背对码头面向波澜大海而坐的宋天耀开口说道：“老板，印度佬被差人带走了。”
“半小时内，抄他的货，清他的账，抓他的人，你出手也太快太狠了吧？分明逼他们走绝路，不过印度佬帮日本人做过事，再狠些也不过分。”雷英东朝自己的鱼钩上挂着饵料，嘴里说道。
宋天耀望着在海面上浮浮沉沉的鱼漂，不以为意地说道：“喂，你是皇仁高材生，拿过英国人的奖学金，讲两句中听的话赞赏一下我对付印度人的手段来听听？那批头发你轻松赚了将近五十万港币，夸奖我一下不过分吧？”
“程咬金的三板斧，威风凛凛？还是讲你好似诸葛孔明附体，算无遗策？”雷英东被宋天耀的话说的咧嘴笑了起来：“皇仁是讲英文嘅，难道我用英文夸你？”
“算啦，说不定你成绩是作弊得来的，我自己夸自己好了。”宋天耀靠坐在钓椅上，慢悠悠地说道：“我本风胡子，铸剑斩鲸鲵，三面黄金甲，一阵破单于。”
“听起来好像蛮押韵，不过就算我没有专门学过诗词，也知道上下句读不太通顺。”雷英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张嘴就冒出两句似诗非诗的话来：“你自己想到的？”
“之前学过的两首唐诗拼一起凑出来的，感觉气势不错，拿来借用一下，不过把印度佬比成单于，似乎高抬了他们。”宋天耀揉揉鼻子，坦然说道。
虽然远处海面上浪缓水平，天色晴朗，但是海面上的大小舢板渔船却都朝着码头方向慢慢归来，雷英东咬着香烟，眼睛望着天边一处灰线说道：
“风暴要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是海面上即将刮起的风暴，还是见到宋天耀心思缜密，出手狠辣，断了印度人所有生路之后，即将在香港假发制造业掀起的风暴。
宋天耀只是起手出招对付个只能算是前菜的印度佬就这么狠辣，雷英东都已经猜不到随后假发制造业，会掀起多高的巨浪。
三招之内，印度人就已经被，赶尽杀绝。

第二九二章 寸草不生，一手遮天
唐伯琦第一次觉得自己父母给了他一张英俊脸蛋是如此重要。
他正在公司大厅里亲自冲泡咖啡，顺便与职员闲聊以示自己毫无架子时，楼下一间贸易公司的女职员来到他的公司借纸笔，把她刚刚去码头仓库查验货物时遇到的见闻说了出来，一句无心的帮假发工厂运头发的印度人被差人抓走。让唐伯琦的心跳都停了一拍，马上把那名去过码头的女职员请进自己办公室，让受宠若惊的对方把在码头见到的一切全都如实讲出来。
这名女职员并没有看到之前海关和医疗卫生署轮番登场光顾夏哈利，她去码头仓库时，只遇到夏哈利被水警一句涉嫌参与走私带走，可是为了能多和这位毕威罗大厦头号帅哥私下相处一会儿，女职员把这点事说的无比琐碎，却没有注意到随着她越说废话越多，唐伯琦脸色越来越难看。
打发走这名女职员，唐伯琦感觉到自己双手都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恐惧而微微发抖，印度人涉嫌走私？
香港是个自由港，税率很低，只要不是军火，毒品之类，大多数商品进入香港几乎都没有限制，印度人贩运了什么东西才会涉嫌走私？只有中国大陆的东西如今流入香港，或者把香港产品运往大陆，才会被称为走私禁运品，印度人卖头发已经够暴利，他脑子坏掉？才会去碰这方面的货品？
头发。唐伯琦坐在办公桌后阴着脸思索几分钟，肯定的判断是头发出了问题。
印度人在头发生意赚钱时，不可能节外生枝冒着被香港海关，水警抓捕的风险跑去帮大陆贩运禁运品，只有可能是头发来源出了问题，印度人用中国大陆的头发冒充印度货为香港所有假发工厂供货！
想到这个可能的唐伯琦，在一瞬间冷汗都从额头淌了下来！
“阿莲！”唐伯琦朝门外叫着自己秘书的名字。
女秘书推开门，看到刚才还在外面谈笑风生，现在却脸色阴沉，黑云密布的年轻老板：“老板？什么事？”
“第一件事！通知所有为基美公司供货的假发工厂，全部暂停生产！检查各自仓库的原料，查清楚来源！”唐伯琦双手握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脸色都带上了几分狰狞。
“每个工厂？唐先生的工厂也……”女秘书阿莲想着唐文豹父子与唐伯琦是至亲，多问了一句。
唐伯琦马上眼神凶戾的朝对方用英语大吼一声：“Every One！”
从未见到唐伯琦这种表情的女秘书吓的打了个冷战，匆忙出门去按照老板的吩咐照做。
唐伯琦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想要快步出门，突然又想起一个如果印度人使用大陆原料供货带来的严重问题，朝着正拨号码的女秘书叫道：“告诉所有工厂，后两个季度的订单合同全部作废，需要重新签订！”
说完之后，唐伯琦已经大步走出了公司，搭电梯下楼时，唐伯琦脑中高速运转着，印度人不可能一开始就使用了大陆来的头发，不然十家工厂的货在第一次输往美国时，无法通过美国商务部和驻香港领事馆的禁运检察官审核。
只可能是十家工厂投入后续生产，原料需求大，印度人一时供应不足，才会用了大陆原料。
这条消息很大可能是被宋天耀查清楚爆出来的，说不定印度人被抓宋天耀就参与其中，或者再想的阴险些，这批大陆原料可能都是宋天耀想办法供应给印度人，用来坑害对方的。
因为宋天耀的工厂商品是运往英国，英国对原料来源并不看重，只有他们这些工厂打开的美国市场，才是对中国大陆原料审核极为严苛的存在！一旦如果被美国方面发现卖往美国的香港产品，原料来源于共产主义之中国，十家假发工厂的下场他暂时不想知道，但是他的公司在美国，光是那些渠道销售合同的违约金，就已经足以让他宣告破产。
美国人签了合同之后，就只看合同，没有半点人情！
直到下了楼，唐伯琦才想起自己去见宋天耀，应该先给对方的工厂打个电话，问清楚对方在哪。
顾不得再去打电话，唐伯琦上了自己的雪佛莱轿车，直接朝着北角宋天耀的假发工厂驶去，没等他下车，就看到宋天耀的福特轿车停在大门外，宋天耀倚着车头正吸烟，身边还站着一名年轻大汉，看到自己的车辆出现，宋天耀脸上有几分惊讶。
唐伯琦甩开车门跳下车，迎着宋天耀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印度人被抓，你搞的鬼？”
“你消息这么灵通？”宋天耀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汽车的车头，示意黄六先回工厂，自己对唐伯琦笑笑：“这才被抓两个小时，你就收到了消息？我以为你最快也要明天才知情。”
“多亏我长了一张还能吸引女人的脸！”唐伯琦望向宋天耀：“印度人用了多少中国大陆原料？”
“多少都无所谓，已经晚了。”宋天耀扭头看看自己工厂的大门：“我本来想带女人出去兜兜风，结果遇到了你，也算是有缘，我劝你不用再花心思试着补救，看在大家还算朋友的情分上，不想看你去死，主动申请破产离场吧。”
“死？大不了我停掉十家工厂的订单，倒亏几百万从欧美市场收购一批假发补足美国渠道商的数目，完成订单数目！只要我喘过这口气重新稳住局面，在这个行业，宋天耀你就是所有人的敌人！而我则是这个行业的救世主！”唐伯琦用手戟指宋天耀，眼神锐利地说道：“几百万的借款，凭着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如今的流水，完全可以在银行借的到！”
“壮士断腕，倒亏几百万说的眼睛都不眨之下？”宋天耀从自己风衣口袋里取出烟盒，朝唐伯琦递过去：“好，就当你能借到几百万，可惜你在这个行业没有以后，印度人从中国大陆收购的二十万根辫子，已经在你那位堂叔会长的点头下，流入十家工厂，香港水警抓了一名走私禁运品的人，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禁运检察官已经参与案件调查，二十万根辫子这件事已经被美国人知道，而且他们现在还知道，基美国际贸易公司与十家工厂中的兴业假发工厂关系不一般，也知道假发制造业协会会长唐文豹与基美国际贸易公司老板唐伯琦是叔侄，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们还可能让美国那些渠道商从你的公司拿货？你就是想去欧美市场收购假发，美国商务部可能让那些假发以你公司的名义再次进入市场？别傻了，你该知道美国现在除了流行假发之外，还流行什么。”
“你当初避开美国市场……你手里囤够了原料？”随着宋天耀这番话说完，唐伯琦突然恍然大悟，探手拨飞宋天耀递来的香烟，嘴里说道：“你想拿走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手里余下的订单，大摇大摆抢走我打开的局面，霸占美国市场！你是中国人，别做梦了！就算我和其他工厂垮掉，美国人也不会便宜你！”
“当然不会便宜我，但是会便宜我女人。”宋天耀被唐伯琦拨开手打飞香烟也毫不动气，有些吃力的弯腰捡起香烟，继续微笑说道。
唐伯琦刚想说娄凤芸更加不可能，突然想起唐景元和他闲聊时说起过宋天耀有个英国女朋友：“娄凤……你身边那个英国女人！”
“我女人上次匆匆回来两日，就是我把名下的显荣贸易公司卖给了她注册成立的英国公司，如今显荣贸易公司是英国人的生意，英国人是美国人的盟友，让英国政府帮中国人向美国出头，不太可能，但是英国政府帮英国人从美国人手里争取中国人丢掉的利益，却名正言顺。至于你说的行业公敌，这里是英国人的殖民地，在香港殖民政府眼中，英国人在香港是上等人，中国人如果在一个行业这样做，就像你说的，他会是行业内所有人的敌人，可是英国人自己这样做，那就是这个行业的主人，有人敢反对，港英政府帮我女人教他什么叫做香港的规矩。”宋天耀拍拍烟盒上的灰尘，把香烟装回口袋，对唐伯琦笑眯眯地说道。
唐伯琦目瞪口呆的望着宋天耀，最后咬着牙齿说道：“宋天耀，你个王八蛋，坑了所有人，你的心好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有坑任何人，我有没有求你们做假发？我有没有求印度人用大陆头发？我有没有求你们去占领美国市场？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守着自己这间小工厂，帮英国百货公司供货，甚至连行业协会都没有加入，怎么会是我坑了所有人？你该怪所有人太贪心，他们贪心自己犯错，留出机会给我下手，难道我不出手？开玩笑咩，我是生意人，他们自己丢掉生意，我出手捡回来，有什么错？至于心狠，当初你们抢美国市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时，怎么没有人反思自己心狠，做生意，各凭手段，不要怪其他人，只怪自己蠢。”宋天耀把烟蒂丢到地上踩灭，直视着唐伯琦，霸气地说道：
“这一局从开始，十家工厂就是我留着开刀的肥猪，我劝过你，让你去华尔街，是你自己跳进来选择和一群猪站在一起，那时起，结局已经注定，现在再劝你一句，回华尔街，不然再想斗下去，连你在美国的家人都会被牵连，美国现在流行的麦卡锡主义不是说笑嘅！至于我要干什么？”
“我要香港假发制造业，寸草不生，我宋天耀一手遮天。”

第二九三章 痴情的女人很可怕
“杀掉这十家工厂和我的贸易公司，为后来者戒？你接手我打开的局面，重新整顿行业，以后再想进入假发行业的，全都会主动按照你的规矩来？好手段！”唐伯琦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番话，双眼中怒火升腾。
宋天耀耸耸肩，目光坦荡的回望一步之外的唐伯琦，声音咄咄逼人：“知不知道我签了三家英国百货公司的订单后，有几十上百个有钱人盯上了这个行业，可是第一批工厂却只有十家冒出来？你以为那些有钱人都是傻的？一个新行业，为了争夺行业地位，前期必然会出现你死我亡的厮杀，而那些有钱人都有自己的产业，假发这种行业他们只想安稳赚钱，不想耗费心力去争夺话事权，他们在等，等着连我在内的十一家分出胜负，订好规矩之后，从容进场，低调跟风赚钱。这里是地窄人密的香港，不是地广人稀的美国，这个钱多门路少水浅王八多的小地方，突然有条财路被挖掘出来，不洒些鲜血出来，怎么可能稳定下来？话俾你听，这条财路是我宋天耀趟出来，就该由我来话事，边个够胆敢同我抢！？不要说你唐伯琦一个美国佬，就算是三家商会会长，香港地头蛇，在这个他们之前没接触过的新行业内，敢伸出手去碰些属于我的利益，我照样眼睛都不眨剁下他们的一双手！我宋天耀没什么大本事，但是抓住机会赌上一切同人鱼死网破的一颗胆却不会少，那些油滑奸诈的老家伙就是看到这一点，才至今未进场揾钱！”
“宋天耀，我不会输给你，这一局，你胜在侥幸，但是想逼我丢掉上百万美金的订单退场？不可能，我宁死不退！一定同你斗到底！”唐伯琦不甘示弱，同样霸气的说完一句狠话，抓着自己的车钥匙转身想要朝车上走去。
宋天耀望着唐伯琦转身的背影，微微皱眉，上一个说出宁死不退，准备与他继续斗下去的章玉良，说完没多久就死掉了。
唐伯琦仍然是过于年轻，虽然头脑够聪明，可是经验却不足，他不知道从自己摊牌这一刻起，他的对手已经不是立在他对面的宋天耀。
希望他不会和缺乏商海经验的章玉良一样，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还没等唐伯琦上车，一辆粉红色的敞篷雪佛兰科雷维尔敞篷车已经驶了过来，开车的是最近所有心思都系在唐伯琦身上的顾家大小姐顾琳姗。
“本来想约你去打高尔夫，比利，阿莲说你突然让她打电话暂停了那些工厂的合同，又离开了公司，多半是来了北角的这处假发工厂，我这才开车赶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顾琳姗在车上摘下自己的深咖色太阳镜，朝正准备离开的唐伯琦问道。
看到对面的宋天耀望向她，顾琳姗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两下：“你惹了比利？”
“小姐，我同他是好朋友来嘅。”宋天耀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杀到，富家女打扮的女人，微笑着说道：“我劝他回美国，他不听我的劝告。”
“你是显荣贸易公司的宋天耀？”顾琳姗从车上下来，与唐伯琦并肩站到一起，望向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点点头：“你认识我？”
“比利同我聊天十次最少有七次会聊到你这个让他很头疼的人，作为他女朋友，自然就会留意一下你的消息，你不要觉得比利一个人在香港无亲无靠就好欺负，你背靠褚家嘛，那又怎么样？”顾琳姗稍稍扬起下巴，傲然的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微微皱眉：“点样称呼呀？小姐？”
“永安顾琳姗。”顾琳姗字正腔圆的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不止是名字，连家族企业的名字都带了出来，听起来好像武林中人自报门派一样。
宋天耀哈哈笑了起来：“久仰久仰，在下佛山黄飞鸿，请指教，哈哈哈，比利仔，你找的女朋友蛮有趣，扑街，果然生的靓仔有好处，永安集团的千金都能看中你，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再见，两位。”
说完之后，宋天耀披着风衣朝自己的汽车后座上坐去，之前去了工厂内的黄六似乎有透视眼，宋天耀转身的那一刻，他就走了出来，恰到好处的帮宋天耀拉开车门，等宋天耀坐好之后，自己回到驾驶席准备开车离开。
唐伯琦在顾琳姗出现时，头脑仍然是紊乱的，虽然想要离开时，面对宋天耀说出了宁死不退的狠话，可是转过身背对宋天耀后，一双眼就已经黯淡了神采，宋天耀经过这么久的布置，已经堵死了所有活路，此时他根本想不到任何破局的方法，面对宋天耀时还能强撑一口气，背过身，唐伯琦整个人几乎已经感觉快要脱力。
“比利？比利？”顾琳姗见宋天耀上车，自己轻轻叫了唐伯琦两声，却发现唐伯琦毫无反应，背转着身体，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顾琳姗望向宋天耀的车，一定是被宋天耀干过什么事，刺激到了唐伯琦，她推着木木怔怔的唐伯琦上了自己的车，干脆的把车冲到宋天耀的福特车旁边，一张俏脸冰冷如霜，目光森然，透过车窗直视着车内面带微笑的宋天耀：“宋天耀，别以为香港只有你一个人懂玩些商场手段，比利在香港人单力孤，我却不一样，等我查清楚整件事，讲商场手段，永安顾家从未怕过边个，等我替比利同你玩这一局！”
说完之后，科雷维尔敞篷轿车四条车轮急速转动，咆哮着冲出了出去，连唐伯琦的那辆雪佛兰轿车都直接丢在了路边。
等顾琳姗载着唐伯琦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外，宋天耀脸色马上垮了下来，黄六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却不时从后视镜扫过宋天耀，见到宋天耀脸色一变，他开口问道：“老板？”
“冇事，只是羡慕唐伯琦那家伙，运气真是好，随便交个女朋友都是永安顾家的大小姐，而且这位大小姐看向他的眼神，很痴情，痴情的女人才可怕。永安顾家啊，就像是这位顾小姐说的，论起商场斗争手段，顾家从未怕过边个，顾家看中的行业，其他人全都被顾家玩死，活下来也只能按照永安的规矩来玩，最可怕的是，永安顾家做任何一个行业，都是后发制人，一个又一个行业先行者被顾家斩落马下，犀利的简直好像神话故事一样。”宋天耀低头点了颗香烟说道：“褚孝信有卢家的女儿做未婚妻，门当户对我无所谓，唐伯琦这扑街，怎么看都不如我英俊，又是个美国佬，怎么就随随便便找到个大家族的女儿做女朋友？要找也要找我这种青年才俊嘛，明明我比他还要靓仔，六哥你说，为什么？”
黄六开着车笑着说道：“老板，老实讲，刚刚那个家伙真的比你英俊。”
“闭嘴，你不是讲你做保镖很懂察言观色，你见不到我对唐伯琦那扑街现在充满嫉妒？不懂拍马屁安慰我一下？多个家里开银行的老婆，能少奋斗很多年嘅！”宋天耀自己叼着烟也笑了起来，慢慢放下一半车窗，望着窗外说道。
他没把一个花痴女人当回事，这一局，就算是三大商会会长出手都已经拦不住，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死定了，现在只看唐伯琦是准备留下来陪他的公司一起沉船，还是提前跳船逃生。
“比利！比利！到底出了什么事？”顾琳姗开着车，不时望向副驾驶上的唐伯琦，唐伯琦上车之后，始终如同行尸走肉一样，面无表情，定定的望着车外，一语不发。
可能是在车上吹风，稍稍透过一些气，半晌之后，唐伯琦才收回目光，侧过脸看向顾琳姗，苦笑着开口：“顾小姐，我这一局输的好惨，我不……呕！”
话没说完，唐伯琦居然朝外呕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服！
“啊！”顾琳姗一声尖叫，猛地踩下刹车，表情慌乱，但是动作却有条不紊，迅速从自己的手包里翻找出手帕和纸巾，帮唐伯琦擦着身上的鲜血，嘴里说道：“比利！输一次也没什么，做生意就是这样，还会有机会的，我先送你去医院。”
唐伯琦吐出一口鲜血，反而感觉发闷的胸口舒服了许多，用手帕抹着嘴边的血渍，手紧紧的攥着手帕，声音中满是不甘：“没有机会了……没有了，宋天耀堵死了此时假发行业所有人的活路，准备举刀杀人清场，我走投无路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香港时，对自己堂弟唐景元说过，宋天耀一定是想要在这个行业做帝王，布置属于他的规矩，如果有人不想守规矩，他就会就像《鲁拜诗集》里写的那样，帝王喋血处，蔷薇朵朵开。
自己已经很小心，时机已经抓的很准确，也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构思发展计划，成立公司，去美国扩展渠道，他唐伯琦凭借光明正大的手段，曾经堂堂正正站到这个行业的最高顶点，一览众山小，而宋天耀则被他逼压的几乎在行业内已经没有了存在感。
可是，只是一个印度人被抓，假发行业这座稳固的大山，就好像变成了一副被宋天耀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块又一块的倒下去，而且倒下去的骨牌体积也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一块巨大的多米诺骨牌倒下，压死他们所有人，而如今这些行业内的生意人，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压死，却无能为力。
等所有骨牌倒下，彻底清静下来，再没有呻吟和呼号，宋天耀会带着一批已经被场面吓到，懂得守他规矩的人，踩着被压死那些人的尸体重新来过。
“我先送你去医院。”看到唐伯琦没有再要呕血的迹象，顾琳姗发动汽车，朝着最近的医院驶去，嘴里说道：“比利，你现在心已经乱了，如果你觉得我是你的朋友，还值得信任，你安心休息，我帮你暂时打理一下公司事物，反正按照你说的，已经不可能比现在的局势更坏。”
“外人看到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手握上百万美元的订单，好像一座金山，此时那些订单在我眼中，却只像是一座坟墓，等着我躺进去埋葬我。没错，顾小姐，你说的没错，已经不可能比现在的局势更坏。”唐伯琦把头靠在椅背上：“多谢你帮手，把公司那些职员该辞退的，帮我辞退吧，我确实累了。”
顾琳姗双手握紧了方向盘，面容冷艳，银牙紧咬，几缕发丝甚至被风吹到她的唇边后，也被她咬在齿间。
宋天耀有句话，如果顾琳姗听到，一定会很认同，痴情的女人很可怕。
只要为了身边的男人，她顾琳姗什么都做的出来。

第二九四章 女枭顾琳姗
路上听唐伯琦半是回忆半是感慨的把宋天耀针对假发行业做的布置一一说了出来，顾琳姗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云淡风轻，轻声好言安慰，但是却轻轻转着方向盘，本来该去最近的广华医院，却绕远把唐伯琦送去了英国圣公会圣约瑟夫医院。
“多谢你，顾小姐。”被顾琳姗搀扶着朝医院急救中心走去，唐伯琦对顾琳姗语气真挚地说道。
他在香港没有什么朋友，这个面前的女人差不多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暂时放下工作，出去打打高尔夫，看看电影之类放松的朋友，或者说，女朋友。
唐伯琦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同这位顾小姐交往也不错。
“你公司的公章，资料之类是不是也都在？”顾琳姗把唐伯琦交给走过来的护士搀扶，自己在旁边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唐伯琦点点头，想着可能顾琳姗会用公章签辞退文书，所以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在我的办公室保险柜里，记得辞退那些职员时，趁着账面上还有钱，多付他们一个月的薪水，替我同他们讲一句抱歉。”
顾琳姗接过保险柜钥匙：“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过来看你。”
她背转身，脚步轻巧的朝外走去，看着顾琳姗不以为然的模样，唐伯琦苦笑了两声，这位顾小姐，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和十家工厂遭遇了什么。
他看不到的是，顾琳姗转过身之后，脸上的轻松就彻底消失不见，额梢鬓角已经有些微微湿润。
甚至没有走出医院，顾琳姗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处商店借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语气，等电话那边有人回应之后，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大哥，忙不忙？求你帮忙做些小事得不得？”
“最近你不是正忙着同那个美国靓仔约会？会有事求我帮手？”电话那边，顾家这一代的长子顾林江带着笑意回应道。
“是呀，我搭讪的美国靓仔在香港遇到一点点小麻烦，他香港又不熟，我看他这两日头痛，所以想帮帮他，是这样，有个叫夏哈利的印度人今日被海关，医疗卫生署，差馆三家找了麻烦，人现在还在水警差馆内，大哥你同英国这些部门鬼佬经常打交道，能不能请你帮手同三方面打声招呼，四个小时内，任何想要了解印度人消息的，让他们推说一概不知。封锁印度人的消息四个小时。对了，还要麻烦大哥你让你的秘书帮忙去订两张最快飞去美国的机票。”顾琳姗带着笑意说道。
顾林江在电话那边微微顿了几秒钟，随即笑了起来：“你那个美国靓仔同印度人做生意出了麻烦，准备用四个小时就甩包袱到印度人头上？只是帮你打几个电话只是小事，但是你不准打着顾家的名号随便插手别的生意，还有，求我帮手，你都不讲几句中听的话来。”
“就真的只是求你打个电话嘛，难道你不帮我？好，那我去求大嫂……”顾琳姗放低语气，好像对哥哥撒娇一样说道。
顾林江开口说道：“得啦，帮你打声招呼无所谓，其实不打招呼也没关系，你去美国太久，对香港这里不太清楚，在整件事没有调查清楚前，那些部门不会透露任何相关消息，我同你聊这么几句，只是想听你求我，看你分明不准备讲恭维话，挂了。”
挂断电话，顾琳姗马上再打去唐伯琦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连续拨了几次占线之后，才被女秘书阿莲接通，顾琳姗开门见山地说道：“阿莲，公司现在是不是电话很多？”
“顾小姐？唐先生让我打电话给十家工厂，让他们暂停生产，检查原料问题，那些工厂纷纷打过来询问原因，连唐会长父子也都打了三四个电话过来，有些火气大的，甚至斥我这个秘书什么都不知道，你让唐先生赶快回来吧。”阿莲在电话那边语气有些急切。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唐伯琦不在，所有工厂主追问她，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非常窘迫。
“比利马上就赶回去，现在正在见一个人，你先打给唐景元，让唐景元过去公司，就说比利有关于基美公司的问题要与他商议，再打给唐会长，告诉他出面帮忙稳住十家工厂，停产三日，比利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和证据，三日内就能赶绝宋天耀，因为宋天耀用了中国大陆的头发，这时停产是为了配合工商业管理处的调查，还有，让负责基美公司事物的律师，在毕威罗大厦楼下等我，重复一次我讲的话。”顾琳姗往日见到唐伯琦公司的职员，从来都是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和煦，甚至这番话之前也都讲的轻松淡然，唯独最后一句重复一次我讲的话，带出了颐气指使的气势。
阿莲按照顾琳姗要求的，重复了一下刚刚顾琳姗吩咐她做的事，顾琳姗这才点头断线，去医院停车场开车朝着毕威罗大厦的方向赶去。
等赶到中环毕威罗大厦楼下，负责基美国际贸易公司法律条文事物的律师陈达文正站在楼下，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不时看看腕表，左右张望。
“陈律师，上车，聊几句。”顾琳姗把车停到路边，摘下自己的太阳镜，朝路边等候的陈达文说道。
陈达文看到是常去唐伯琦公司的顾琳姗，礼貌的点点头：“顾小姐，我在等唐先生。”
“比利临时生病，目前住在医院，已经订了最近一班航班的机票准备飞回美国接受更好的治疗，基美国际贸易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继续打理，所以准备把公司直接转让给唐景元先生。”顾琳姗等陈达文坐上车之后，语气淡淡的开口。
陈达文听顾琳姗说完，直接就认定这番话是假话，就算唐伯琦突然生重病，无法亲自打理，也完全可以保留公司在自己手上，雇佣专业人士替他打理，怎么可能匆匆把公司急着转让出去？而且就算是转让，也需要律师亲口听到他本人讲这番话才行，怎么会让顾琳姗转达？他刚想开口质询，却发现顾琳姗已经目光冰冷的望着他：“陈律师，比利办公室保险柜的钥匙在我手里，他现在没办法开口，全权委托我处理，你是聪明人，香港从开埠到现在，有两个聪明人的职业危险性高，一是律师楼的律师，一是会计所的会计，照我说的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陈达文忍不住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他往日见到顾琳姗，只是从来都是开朗大方，未语先笑，对哪怕只是清洁工都是和煦友善的样子，那种与任何人交好的性格，让他几乎忘了顾琳姗是永安顾家的小姐，那可是连杜月笙1949年赴港后，都要主动开口要去见一见的香港华商大族。
如今杜月笙已逝，顾家大佬顾铨仍在，有人追问顾铨为何杜月笙赴港后常年称病，避不见客，为什么赴港不久却先去见了顾铨？顾铨只说两人曾是老朋友，只是见面叙叙旧，饮杯茶。
但是有些年纪大的商场老人，却都知晓些内情，早在1938年，杜月笙就与永安顾铨，先施马家在香港商场交过手，杜月笙凭借国民党背景和爱国的大义名分，强压顾马两家一头，这次赴港，恐怕是担心顾家报当年的仇，所以主动登门道歉，化解往日恩怨。
当然，这些只是市井流言，但是顾家当年能与黑白双色的杜月笙过过招，身上自然也不可能是干干净净，因为顾琳姗一句话，顾家让他一个律师彻底闭嘴，陈达文绝对是相信的。
“顾小姐……”陈达文擦着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琳姗眼睛盯着陈达文：“按照我说的做，你是同我去的医院，能亲口证明比利委托我把公司转让给他的堂弟唐景元，以后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生意往来，利润亏损，都与比利再无关系，知道了？”
“知……知道。”陈达文吞咽了一口口水，语气艰难的点点头。
“好，等这件事做完，我的金山庄法律方面的问题，也会交给你，不会亏待你，下车，同我上楼见唐景元。”顾琳姗说完，下车朝毕威罗大厦内走去。
陈达文连续深呼吸了几次，自己一个穷人家的小子，好不容易熬成律师出头，可是仍然只是浮萍一般，没有自己决定方向的能力，只能跟在这些大人物掀起的风浪中随波逐流。
顾琳姗进了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大门时，阿莲匆匆迎上来，只见到顾琳姗和陈达文：“唐先生呢？”
“唐景元先生来了没有？”顾琳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阿莲指了一下唐伯琦办公室的方向：“在唐先生的办公室等。”
“阿莲，帮忙冲两杯咖啡，我去替比利见唐景元先生，陈律师，跟我进来。”顾琳姗对阿莲亲切的笑笑，转头对表情有些僵硬的陈达文说道。
……
直到两个多小时之后，顾琳姗才面带轻松微笑的走出了唐伯琦的办公室，手里一个手提包，装着唐伯琦私人的杂物和资料，身后除了陈达文，还有一脸喜色，手握公司转让协议的唐景元。
“要感谢香港的公司法律条文不够健全，缺乏监管。”顾琳姗边走边对唐景元说道：“不然如果是在美国，这种公司转让是需要严格监管和审查很久的，好了，这段时间，公司比利就交给唐先生你了，不打扰你，我赶着去见比利。”
“顾小姐，等我见完父亲，一定和他一起去医院探望琦哥，琦哥真的决定回美国？”唐景元哪怕此时手里已经握着协议和公司印章，中间又随顾琳姗和陈达文去了布政司署经济处注册总署，把基美公司所有人换上了他唐景元的名字，保险柜钥匙也已经被他装进了口袋，都仍然觉得好像是在做梦。
唐伯琦当初的确说过会回美国，回去之前会把公司交给他们父子，可是他们父子一直觉得是那些话只是唐伯琦推脱说辞，两人还在找机会想方设法占有基美公司，没想到今天，唐伯琦突然重病住院，居然真的就把公司原原本本转给了他们，开价也并不高，只有七百万港币，而且可以先签合同，钱等以后汇款回美国就可以。
唐伯琦替他们两父子辛苦打开局面，局面一成，就功成身退？
诸葛亮还要等刘备做皇帝之后，当个丞相，唐伯琦却把什么都放下，准备回美国养伤，养好之后带钱去华尔街去做股票生意。
真的是他们父子的天生福星！
“明天你们再去探他吧，他住在广华医院，今天他发病，恐怕还在打吊瓶，需要静养，等明日精神好转，你们亲自问他不就知道啦。”顾琳姗对唐景元说道：“比利说，让你认真做，宋天耀的工厂已经出了问题，有确切消息，宋天耀因为盲目高价收头发，收到了一批中国大陆的头发，这已经算是破坏行业规矩，比利说，让唐会长暂时安排其他工厂停产自查，然后带着其他协会成员，向工商业管理处反应，把宋天耀这种害群之马赶出行业。可惜比利他生病，不能亲手把宋天耀收服。”
“我来，我会帮琦哥做到。”唐景元目光坚定的向顾琳姗给出了回应。
顾琳姗朝唐景元笑笑，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公司，从容转身朝着正门走去：“阿琦在香港，多亏你们两父子关照，对不起，再见。”
站在电梯口，先让陈达文搭电梯离开，顾琳姗面带微笑，挺胸昂首，如同高傲女王一般立在原地，等着下一班，电梯门打开，顾琳姗一个人走了进去，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她双腿轻轻一软，跌坐在了电梯轿厢里。
宋天耀，好厉害！
这一局，就像是唐伯琦对她讲的，宋天耀已经算死了一切，机器，原料，时局，态势，全都谋划了进去，轻轻一推，就是荡平全场的下场，不要说唐伯琦，就算是假发行业此时所有人，也不可能让美国人在原料问题上松口。她一个在顾家见识过商场尔虞我诈的女人，只是听唐伯琦对她描述，都听的内心生寒！
说服顾家为唐伯琦出头，帮唐伯琦，她连念头都不会动，顾家不可能那么做，而且就算顾家插手，这一局也改变不了什么，后续发展，已经不是单纯生意人能把控的。
更何况，她喜欢一个男人是她的事，与家族无关，也不需要家族为外人出头。
她在美国留过学，知道此时美国本土流行的麦卡锡主义的可怕，唐伯琦如果再不按照宋天耀的话撤身离场，仍然犹豫，他一个美籍华人，就不止是商场违约，上升到政治迫害几乎是显而易见的，单纯申请破产那些需要走繁琐程序，太麻烦，顾琳姗选择把公司直接转让出去。
唐伯琦在美国的家庭是洗衣店起家，没有真正见识到真正商场上的阴狠诡谲，顾琳姗却是从大家族走出来，见惯了这些。
唐伯琦还想着挽回困局，立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只手补天，恐怕消息一旦爆出，那些工厂主为了保全自己，在背后出刀，把所有问题推倒唐伯琦身上去，不需要宋天耀动手，那些人就能先帮宋天耀除掉唐伯琦！
她要救唐伯琦，必须找一个替罪羊，唐家父子是最好的选择，简直水到渠成。
只是，这样就算救下唐伯琦，赶在风暴掀起之前能让唐伯琦从容退场，得知真相后的唐伯琦会怎么看她这个出手阴了堂叔堂弟的女人？两个人之间的缘分，随着这件事，彻底尽了吧？
“一个女人一辈子总要花痴一次。”顾琳姗跌坐在轿厢里突然轻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慢慢扶着轿厢壁角站起来，透过不锈钢电梯门，望着自己其中的身影，笑颜如花：“蠢事都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总之，为了喜欢的男人，做什么都行。”
救唐伯琦，是她的事，唐伯琦恨不恨她，则是唐伯琦的事。
哪怕被人骂心狠手辣，能救喜欢的男人一次，她也不后悔。

第二九五章 我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唐伯琦接受过检查之后，被安排住进了病床打吊瓶，已经入夜，顾琳姗仍然没有告辞离开的意思，安静的坐在病床边，手里握着水果刀，帮唐伯琦削着苹果。
唐伯琦朝顾琳姗微笑着说道：“顾小姐，医生说我没有大问题，可能是工作太累，又一时急怒攻心，所以才会出问题，太晚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又不能送你，你自己早些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些，这里有医生和护士照看我，没有问题的，我那时只是被宋天耀的话刺激到，所以有些失神，现在已经好了，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它就是。”
顾琳姗削好一颗苹果，慢慢切下一块，放到唐伯琦的嘴边，微笑着望向唐伯琦，眼神中满是温柔：“那你想到怎么解决问题了？”
“宋天耀那番话乍然听起来很吓人，但是被我提前得知，还是会有办法转圜的，明天我马上与十家工厂的老板见面，大家一致口径，再想办法查出宋天耀如何把那批辫子卖给印度人，只要找到证据，提交给香港当局，应该还会有翻盘的机会。”唐伯琦嘴里说的镇定，但是心中却对自己这番话并不看好，宋天耀那种人，如果不补全了所有可能的纰漏，不会可能出手。
现在唯一勉强翻盘的可能性，就在于十家工厂和他的基美国际公司保持一致向政府施压，调查事情真相，短短一个月，假发业十家工厂和他的基美国际贸易公司让香港低迷的市场环境，数据变的非常亮眼，整个行业单月流水超过三百万港币，在香港低迷的工商业可以说一枝独秀，这样足以为香港殖民政府官员脸上贴金的数字，又恰逢禁运令期间，应该足够让那些英国官员哪怕为了自己政绩，也会出头调查，同美国方面解释清楚吧？
大不了之前的工厂原料全部作废，自己再飞回美国向渠道商宁可赔付一定的违约金，申请延期供货，只要想办法吊住假发行业这一口气，就还有翻盘的希望，只要吊住这口气，为了这口气，他无论如何还应该再搏一次，他曾经站到过行业顶点，不甘心就这样黯然离场。
顾琳姗轻轻点点头，却没有附和唐伯琦，而是微笑着把手里的苹果递到唐伯琦手里，站起身说道：“你早些休息，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早晨我带早餐来看你。”
“没有必要，我明天如果再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准备回公司，公司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需要开门的。”唐伯琦朝起身的顾琳姗摆摆手：“再见，路上开车小心些。”
顾琳姗对唐伯琦莞尔一笑，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处时，忍不住又扭回头，望向此时病床上手里握着苹果，眉头微蹙似乎在考虑如何寻找机会的唐伯琦，目光盈盈。
唐伯琦抬头望过来，察觉到顾琳姗眼神中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他刚要开口询问一句，顾琳姗却已经收回目光，迈步离开了病房。
唐伯琦低头看看手上的苹果，又看看已经空空的门口，顾小姐对自己真的很好。
顾琳姗回到医院停车场自己的汽车上时，这才想起自己的后备箱里还装着一个手提包，里面是唐伯琦办公室的私人资料杂物之类，以及两张明早七点钟飞往美国旧金山的机票。
就让他今晚再多想些自己的好，明早再告诉他一切。
顾琳姗把头靠在靠背上，自嘲一笑，心中想着。
……
夏佐治傍晚时分走出香港启德机场，他在日本考察一段时间后，终于下定决心付钱买了一批二手的制衣机头，只要机头一个月后运到香港，他的制衣厂就算是可以开张大吉。
可是对未来充满野心和幻想的夏佐治回到家后，家人迎上来说的却不是辛苦了，而是弟弟夏哈利被警方以涉嫌参与走私的罪名带走的消息。
夏佐治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一件，去律师楼请了一名律师，两人匆匆赶往水警炮台山总部差馆。
在律师的陪同下，水警并没有可以刁难两人，让律师去见夏哈利，而夏佐治则被暂时要求回避，夏佐治取出日本带回来的香烟，递给接待两人的年轻军装警员，满脸堆笑：“长官，吸支烟。”
军装警员接过对方的香烟，夏佐治取出火柴帮对方点燃，这才继续开口问道：“长官，我弟弟一向本分，怎么可能参与走私，会不会搞错了？我们是从印度运头发来香港，头发又不是什么违禁货品，甚至连税务开支几乎都忽略不计，完全不需要走私。”
“已经录过口供，你弟弟已经亲口承认前段时间购入了一批来源不明的头发。”
“电话里他对我讲，是泰国来的头发，怎么会来源不明？有文件的！”夏佐治愣了一下，开口辩解道。
军装翻了一下桌上的口供：“水警缉私队已经调查过，那艘货船停泊在泰国转运货物的文件是真的，但是这批头发的来源证明文件是伪造的，我们也打电话去泰国了解过，泰国南部行省根本没有人去收头发，一名参与这批头发交易的人已经供述，这批头发的真实来源地是中国大陆，按照目前禁运令环境下的香港殖民政府新规定，在香港经商的个人与公司，不允许购入大陆货物为中国大陆提供资金继续在朝鲜战场上对抗联合国军，你弟弟参与其中，也就是违反了这项规定，不过这种罪名并不严重，最多两三个月，甚至缴纳些罚金就可以免去关押，等下律师询问过他在警局内是否遇到刑讯逼供等等事宜之后，你们可以选择签担保带他回家，等警方提诉时按时出庭就可以。最惨的是当晚双方交易时在场负责验看文件和货品的海关缉私人员，被爆出受贿协助双方作假，丢掉了公职。”
夏佐治的脑袋却嗡的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弟弟被人阴了！
当晚这批泰国货交易时，夏佐治还特意叮嘱过夏哈利，一定要有海关人员在场，让海关的人查清楚来路，如果货有问题，哪怕不做这笔生意，也要保持稳妥。
夏哈利告诉他，海关的人信誓旦旦表示，文件货品都确认无误，他才与对方完成了交易，现在却突然又爆出文件是伪造的？
随后想到的第二个问题，则更让夏佐治感觉眼前有些发黑！那批泰国原料因为夏哈利手上积蓄不足，从银行账户上动用了那笔贷款！无论数目补回去与否，只要调查这起案件的部门向银行说明自己兄弟用贷款从大陆购买商品这件事，或者被其他人传到汇丰银行的耳朵里，那就是大麻烦！
夏佐治记得很清楚，宋天耀帮他在银行做的担保合同上有一条，这笔贷款如果被用于非法商业行为，担保作废，银行有权强制冻结夏家账户，向法庭申请强制执行收回贷款！
一定是宋天耀这王八蛋想要赶尽杀绝，从最初假心假意借给自己贷款，就已经设计好！
“长官，我能不能见见水警总部的各位长官，每人一份心意我都准备好，我弟弟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公开……”夏佐治夹着香烟的手都已经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努力调整语气，对这个年轻的水警军装问道。
军装警员把警帽扣到自己头上：“夏老板，你是指银行方面？”
夏佐治愣了一下，定定的望着军装警员，不知道对方怎么会马上就说出银行方面几个字来，军装警员附到夏佐治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汇丰银行的沈弼经理，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还有，宋先生让我问候你，你们两兄弟对他讲义气，他也对你们讲义气，让你们不用客气。”
……
“成了！”宋天耀等被他打发去了经济处注册总署的娄凤芸傍晚时赶回来，说起整个下午都没有见到唐伯琦出现在注册总署，但是见到了唐景元陪着一名年轻女人和一名律师出现在那里办理什么手续之后，他就兴奋的拍了一下双手！
娄凤芸不解的看向宋天耀：“是唐景元去了，唐伯琦并没有去注册总署。”
“唐景元身边那个女人是不是留着一头波浪长发，穿着时尚，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鳄鱼皮手包？”宋天耀舒爽的在自己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对娄凤芸问道。
娄凤芸点点头。
“那是唐伯琦的女朋友，我一直想着唐伯琦会争取时间快速收拾账目去注册总署申请破产，可是唐景元下午出现在注册总署，那就说明唐伯琦比我想的心肠更狠，为了自己尽快脱身，把堂弟唐景元做了替死鬼，我以为唐伯琦还会留下再坚持几日，没想到，壮士断腕，大义灭亲，好干脆，是怕自己陪唐景元去，心中有愧，所以让自己女朋友出面？不管怎么样，跑的好！”宋天耀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似乎比平日的老气阴沉看起来都多了几分年轻活力。
娄凤芸完全不明白宋天耀在想什么，本来说要去证券交易所，结果出了工厂大门见到唐伯琦被女人带走之后，宋天耀就又匆匆回到工厂，让她丢下手里的工作，去注册总署等着看唐伯琦是否会出现，她一直在注册总署的大厅角落等到公职人员收工下班才回来。
“为什么唐伯琦跑掉，你这么高兴？印度人，那些工厂主，你不是都准备一网打尽，怎么突然跑掉一个漏网之鱼，你会这么开心？”娄凤芸自己毫无头绪，干脆朝宋天耀直接问道。
宋天耀咧嘴笑了起来，对娄凤芸说道：“唐家父子翻不了身，印度人也翻不了身，但是那些工厂却不能关门，我还要留着他们帮我生产美国的订单，行业大乱，那些工厂主一定心中满是怨恨，而仇恨又是很奇怪的心理反应，如果唐伯琦，唐家父子和印度人全都任由工厂主们撕咬出气，把他们咬死之后，工厂主仍然会很失落，然后是茫然，最后则寻找新的仇人。所以必须有一个幕后黑手平安无事的离开，这一局才够完美，那个幕后黑手让他们始终恨之入骨，刻骨铭心，没有心情再去想其他人做过什么。这个幕后黑手是谁？如果唐伯琦也被这一局困死，那就会是我，我当然不能让自己这么被动，所以最好的人选就是曾经在假发行业大权独握，一心想当行业救世主，却在得知风暴来临的消息后，干脆丢开行业所有人逃跑的唐伯琦。如果连他都收拾掉，那大家就算表面上对我的话唯唯诺诺，心里也会想着一切都是我宋天耀搞的鬼，慢慢寻找机会拆我的台，但是唐伯琦活着就不一样了，他活着离开，那么这个行业所有的风风雨雨全都推到他的头上去，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而我宋天耀的双手，干干净净，我接下来出手，做的是善事，是让这个行业不能因为唐伯琦的破坏而衰败，要让那些工厂工人继续有工开，有钱赚，我才是这个行业的救世主。”
说着话，他朝娄凤芸张开双臂，笑容满面：“现在他按照我想的逃走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第二九六章 暴雨终至
天色有些阴沉，甚至宋天耀起床时还听到几声闷雷远远在天边响起，傅妡娘端着打好的洗脸水进来，收拾床位时，乖巧的对正由书娮帮忙洗脸的宋天耀说道：“宋老爷刚才赶来了，不过没有让我们叫醒宋先生你，现在正在外面同六哥他们一起吃早餐。”
“我老豆？”宋天耀等书娮帮他擦净脸上的水渍，疑惑的问了一句。
宋春良从这间假发工厂开工到现在，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走出办公室，果然，宋春良正蹲在厨房屋檐下，与黄六，宁子坤三个人每人都端着一个盛着早粥的饭碗，一边发出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一边盯着棋盘。
凭借英德西药行每月的收入，家人如今生活富足，赵美珍也并没有亏待自己父亲，宋春良此刻换上了一身高档面料的西装，脚上是软皮鞋，只是蹲在屋檐下端着饭碗的架势，实在与这身装扮不协调。
“老豆，你找我有事？”宋天耀迈步朝宋春良走过去问道。
宋春良见到自己的儿子，急忙把饭碗放下，站起身用衣袖抹了下嘴角，脸上几乎就只剩下笑容一种表情，咧着嘴打量宋天耀。
宋天耀伸手去摸口袋的香烟摸了个空，黄六眼睛都不去看一下，抬手把自己手旁的烟盒朝宋天耀抛来，等乖巧的傅妡娘一路小跑从办公室帮宋天耀取来香烟时，宋天耀都已经帮宋春良亲自点燃，两个人烟都已经吸了三分之一。
一向小意温柔对任何人都是副好脾气的傅妡娘，抓着没有用上的香烟，低头悄悄瞪了一眼黄六，却不想低头看棋的黄六好像头顶生了眼睛似的，抬头朝她望来做了个鬼脸。
吓得被人撞破心中小小怨气的傅妡娘噔噔噔朝自己的住处跑去，直到立到书娮诗茵的身边，确定宋天耀，黄六等人不会再看到听到她的话和动作，傅妡娘才松了一口气，可爱的朝黄六的方向回击了个鬼脸，对书娮诗茵两姐妹郁闷地说道：“六哥最讨厌，以前宋先生如果在工厂里忘记装香烟都会等我去取，现在六哥就像是宋先生肚里的蛔虫，宋先生一摸口袋没有摸到香烟，他就‘biu’一下，把香烟丢过去了……”
“就是就是，以前宋先生忘记出来吃饭，都是我去给宋先生送去房间，六哥来了以后，我就没帮宋先生再送过饭……”诗茵对傅妡娘的话深有感触，点着头连声附和。
娄凤芸梳着自己的头发刚好走出房间，听到两个女孩抱怨黄六抢了她们之前每天要做的琐事，笑着说道：
“阿六帮阿耀开车，眼力当然足，何况他是男人来的，有什么好抱怨。”
那边宋春良夹着香烟咳嗽了两声，听宋天耀问自己来意，他说道：“兵头花园的杜鹃花上周就开了，今天是吉日，港督府开放，上午记得去港督府里转一转，沾沾福气，你老妈怕打电话给你，你又不听，所以打发我亲自来告诉你，儿子，你做生意也要讲究讨好彩头，去年我们全家去港督府转了一日，结果你后来不就差佬没做成却做了褚先生秘书？真的很灵验。”
宋天耀这才记起，如今已经是春末时节四月初。
香港中环有处历史最悠久的花园，没有名称，因为临近港督府邸，港督又一向被中国人称为大兵头，所以花园就在口口相传之下，有了兵头花园的名字，这处花园有成千上万的杜鹃花三月尾四月初开放，千花怒放花团锦簇的景色，在香港算是难得一见。所以每年这个时节，都有人去兵头花园赏花。
不知道是哪一任港督订下的规矩，每年杜鹃花花期期间，港督府定下吉日，向殖民地住民展示大英帝国的开通和仁慈，与民同乐，对香港民众开放港督府露天花园一日，允许中国人进入港督府露天花园，欣赏由港督府园丁和港督家眷精心栽培的园艺，让中国人见识一下英国的园艺艺术。
在那时中国人眼中，港督就是海外诸侯，没有足够大的福气哪能做成港督？所以普通华人能进港督府的大门，沾沾官气和福气也是好的，几十年下来，香港华人甚至把这件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迷信，兵头花园杜鹃花可以不去欣赏，但是一定要拖家带口去港督府里走一遭，讨个好意头。
“就是这件事？”宋天耀对自己老爸问道。
宋春良点点头：“就是这件事，怕你听电话会敷衍，所以你老妈才让我来亲自告诉你，去转一转又不是坏事。”
“不见到你我都快忘掉，妡娘，记得提醒芸姐，把上次去澳门，贺先生送的那些补品让人帮忙收拾好，师爷辉的工人开货车送菜来时，让他们帮忙运去太和街我家里，留我老爸老妈补身体。”宋天耀想起贺贤送来的很多补品，朝远处正与书娮诗茵抱怨黄六的傅妡娘说了一句，顺便想转移话题。
“那你到底去不去？”宋春良很好的执行自己老婆的吩咐，一定要等宋天耀亲口答应。
“我等下要去机场接人，天气这么阴，说不定会下雨，港督府只是开放花园，下起雨来又不会让大家进里面的房间避雨……算啦，下午一定去，好不好？”宋天耀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是宋春良一大早六点钟就跑来工厂特意通知自己，他不想让宋春良觉得自己不听话，毕竟父亲也是好意，所以宋天耀说道。
宋春良仍然好脾气地说道：“趁早去不用同很多人挤，好运气也能多沾一些，怕下雨就带上伞好了。”
“我的好运气在机场，正等着我接她回来，等下让工人把补品运回家，我走先，下午一定记得去。”宋天耀对自己父亲说完，叫了黄六，两人出门上车，朝着机场赶去。
……
唐伯琦坐在顾琳姗的车上，此时侧过脸定定的看着目光坦然，直视前方的顾琳姗，英俊的脸上表情连续变幻了几次，阴沉的比此时头顶上的天气还要糟糕，眼神时而凶恶，时而不甘：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串通律师作假把香港子公司转让给唐景元，这是违法的？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比利，你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讲完，恨我也要等我说清楚之后，你现在要做的是马上回美国雇佣高级律师，把基美国际贸易在美国的总公司首尾料理清楚，赶在美国渠道商得到消息之前把想保留的公司资产合法转移走，然后渠道商得到美国商务部确切消息之后对你的公司进行追责提诉，你就直接宣布破产，如果司法部门召开听证会，你就用美籍身份解释清楚，香港子公司由唐家父子负责，你只负责货品在美国本土的销售工作，香港子公司事物一概不清楚。只要咬定这一点，动作迅速，再加上付出足够报酬，美国那些精英律师会帮你无罪脱身。”顾琳姗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的机场入口，声音平静。
唐伯琦深呼吸几次，伸手去开车门，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愤怒：“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再见。”
“你现在回去也已经于事无补，如果你再选择纠缠在香港这处风暴眼，连父母家人都可能会被牵连，你现在离开，是为了以后还有机会！”顾琳姗探手拉住唐伯琦的手，又急又快地说道。
唐伯琦红着双眼，如同一只受伤的怒兽，把顾琳姗的手甩开：“如果我离开，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宋天耀会把一切问题都推到我头上，我是破坏了香港假发行业发展而又阴了所有从业者，并且提前逃之夭夭的罪人！一世都洗不清！”
“这就是个死局！你想走就必须要担得起一时骂名！如果你不走，宋天耀只要找机会通过各种渠道，对美国调查员说一句你是共产主义支持者，在现在美国的政治环境下，你就不止是香港商场上的罪人，还会是美国政治上的罪人！”顾琳姗眼圈泛红，再次抓住唐伯琦的手臂，扳过对方的身体，扬手一记耳光抽在唐伯琦英俊帅气让她沉迷的那张脸上：“比利，你冷静下来！这一局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想想我说的话，做过的事，我承认，我的确心肠很坏，背着你串通律师做伪证把基美香港子公司转给了唐景元，可是想要让你迅速得到机会脱身，不让你家人被牵扯进来，这是唯一方法！生意场上，赢了，骂名也能被吹捧成美名，输了，善人也能被诋毁成恶人！”
唐伯琦被这记耳光扇的愣在那里，顾琳姗从后座上把装着唐伯琦私人杂物的手提包取过来，放到唐伯琦的脚下：
“我能帮你就只有这么多，你如果真的想留在香港继续纠缠这一局，随你，如果你想清楚决定回美国，机票在包里。我最后再说一句，唐伯琦，如果你在意一些无关痛痒的骂名，狠不下心，你就算这次在宋天耀的局中平安脱身，下一次还会输给其他人！”
唐伯琦半张脸有些红肿，在顾琳姗说完时，他的双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后拎起手提包，拉开车门干脆的下了车，头也不回的朝着机场停车场外大步走去。
顾琳姗把头用力抵在方向盘上，任由自己这辆时髦的敞篷车发出连续不断又刺耳的喇叭声，遮掩住自己的低泣声。
以后唐伯琦的前路也许还会有新的风雨波折，也许还会遇到新的女人为他的气质和相貌心折，却再没有自己。
可是顾琳姗在心中告诉自己，她这样做并不后悔，时间即使能重来，她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顾小姐，这里是机场管制区，你的汽车喇叭声音……”一个沉静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顾琳姗红着眼睛抬起头，开口吼道：“没见过女人哭……”
话说出一半，顾琳姗就停下，车外，唐伯琦额角发间还带着些水渍，此时静静的看着她。
“本来想回来对你问一声，能不能等我回来。直到我发现……”唐伯琦举起左手握着的机票，轻轻一捻：“里面有两张机票。”
顾琳姗不知所措的望着唐伯琦，唐伯琦已经再次开口说道：“我能不能请求你，陪我一起走。”
已经哭花了精致妆容，梨花带雨的顾琳姗，听到唐伯琦这句话后，哭着笑了出来。
一辆福特49慢慢驶入了停车场，停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车位上，黄六打开后车门，宋天耀慢慢走了下来。
“收到消息，所以特意来送我？”唐伯琦目光复杂的对下车的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看看唐伯琦，又看看车内的顾琳姗，微微摇头：“我来机场是准备接机，不过刚好遇到，一路顺风。回美国以后，去华尔街吧，那里机会很多，不像香港这种小地方，只是转个身都能碰到别人。”
“这一次你赢了。”唐伯琦都奇怪自己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三个字，想象中见到宋天耀时的愤怒和不甘，完全没有，声音冷静的好像一块冰。
说完之后，他自然的牵起顾琳姗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停车场。
宋天耀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内，转身对黄六说道：“有钱人就是好，都不考虑机场停车场收费很贵的咩，看样子这辆车要停到那位送情郎去美国的顾小姐返来。”
……
被唐伯琦牵着手的顾琳姗，有些紧张的咬着嘴唇，她之前可是狠狠抽了唐伯琦一记耳光，此时唐伯琦反常的表现让她非常不适应：
“比利……”
“你说得对，如果我连一些无谓的虚名都要顾忌，下次再遇到宋天耀，仍然会输。”唐伯琦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顾琳姗长长呼出一口气：“输给生意上的对手，很正常，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赚有赔，有输有赢，何况宋天耀真的很厉害，假发生意这里布局，还有心思在香港股票市场落子，真的可以称一声天才。”
“香港股票市场？宋天耀在股票市场做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唐伯琦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望向顾琳姗。
“你自己耗费精力针对宋天耀做的资料啊，帮你收拾在手提包里的资料笔记，不是你自己怀疑宋天耀赚来的钱投入了股市才做的大量分析吗？里面还有几份各类股票的参考资料，我昨晚失眠，取出来看了看，如果不配合你针对宋天耀资金流入做的细致分析，只看股票数据的确很难看出来，可是加上你那些分析，不是已经能隐约看到些异常？”顾琳姗对唐伯琦说道：“地产类股票，你自己不记得了？最少有四个持牌股票经纪，用其它四支英资地产股票交替掩护，悄悄在股市吸纳散户持有的一支华资地产股票，持续，稳定，低调，分散，按照你那段时间投入大量精力针对宋天耀假发收益的分析和那支地产股票的股市近几个月表现，基本能可以肯定，应该是宋天耀着手做的。”
“哪支地产股票？”唐伯琦对顾琳姗追问道。
顾琳姗肯定地说道：“香港林家控股的希振置业。”
“宋天耀是想……算了，已经决定先回美国，解决掉美国总公司的首尾。”唐伯琦本来想思索宋天耀在股市的目的，可是注意到顾琳姗的眼神，自嘲一笑，改口说道。
两个人牵着手，迈步进了机场候机大厅。
刚刚进入大厅，外面一声闷雷就在天边响起，随后雨点如撒豆般掉落，眨眼间，打湿了外面的世界。
没能淋湿唐伯琦的这场暴雨，酝酿许久之后终于落下。

第二九七章 英国人拯救一切
“梅森先生，很抱歉下着暴雨还要请你赶来这里，总督先生已经知道了整件事，不过他正在与伦敦方面通电话处理更重要的工作，他在得知整件事后说出的原话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香港贸易和制造业会从本就已经萎缩到涓涓细流的地步，变成彻底枯竭，那会是一场香港经济灾难。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是我猜他一定对你有些失望。”港督葛量洪的机要秘书肖迪克坐在港督府四号待客厅红色的宽大座椅上开口说道。
等负责帮忙送上咖啡的华人仆役躬身行礼告退之后，这才继续对对面的工商业管理处处长石智益压低了声音说道：“梅森，这种事，怎么可能会让美国人知道，我简直不相信，中国人几乎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走私，美国人却无能为力，而一个印度人卖些中国大陆的头发，却被美国人抓到了把柄？你知道，总督先生现在非常讨厌美国人。你的海关署完全可以低调的遮掩过这件事，而不是大张旗鼓的把它留给美国人，让他们有抨击香港对禁运令执行力的机会。”
肖迪克算是葛量洪在港督府内排名第四的心腹，第一名，葛量洪的副官，第二名，葛量洪的私人助理，第三名，港督府的总管，第四名才是他这位港督府机要秘书，虽然葛量洪并没有真的为他们排名次，但是在港督府，如果葛量洪无暇亲自约见某些人，转由他们这些心腹去面谈时，他们使用的待客厅编号就能证明，这种名次在港督府内真正存在。
肖迪克替葛量洪会见一些人，可以使用港督府四号待客厅，而排在他前面的三人，则刚好有权力使用一，二，三号待客厅。
今日之前的石智益，葛量洪只要确定手上没有急着处理的事物，都会亲自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他，可是这次甚至连港督府总管都没有露面，只是一名管家出面打了个招呼，又只是让自己一个机要秘书在四号待客厅见石智益，已经说明，葛量洪心中对石智益这件事处理的非常不满。
石智益挂着两个大眼袋的脸上表情平静，肖迪克语气有些激动的情况下，他只是轻轻的搅动着咖啡，等对方说完之后，他才深深嗅了一下咖啡的香气，慢慢说道：
“来自薇吉伍德的咖啡和容具，我都快忘了上次喝到英国传统咖啡是什么时候。”
“梅森，现在不是你赞许总督大人收藏的好时机，总督大人很生气，你懂我的意思吗？你让他在美国驻香港领事馆那里很被动，我想换成谁，如果在自己的地盘上想要获取消息，来源却是从讨厌的外国人口中，他都会很气愤。”肖迪克对石智益说道。
石智益尝了一口咖啡，放下咖啡杯之后对肖迪克说道：“霍格先生，头发又不是战略物资，不在联合国颁发实行的禁运令之中，所以，一个印度人在香港售卖中国大陆的头发，违反了这项命令吗？”
“梅森，你是工商业管理处的负责人，你在和我开玩笑？还是你只是长的和梅森一样，但是此时皮肤下是另一个一无所知的中国人，或者印度人？别给我再说些玩笑话，我现在可没有兴致同你讲伦敦那些不好笑的笑话。”肖迪克被石智益的反问气坏了，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恶毒起来。
如今香港的禁运令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联合国对中国大陆实行的战略物资禁运，第二种，是美国实行并努力想要推广扩大的，禁止一切对中国大陆贸易的全面禁运。
第一种禁运，催生了香港走私商人通过各种渠道路线向中国大陆走私橡胶，钢铁，汽油，柴油，药品等等战略物资，第二种禁运，则是香港海域的虾，香港的腊鸭这一类问题会发生的原因，美国为了确保不让任何与中国大陆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商品进入自由的美利坚，对第二种禁运的审核和调查已经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上个月，新兴的假发制造业凭借把假发这种商品，创造了单月三百余万港币的数字，如果是在战后初期，这个数字也许不那么抢眼，但是在禁运令实施后，这个数字让香港已经跌入谷底的经济贸易数据猛地拔高，一切变的不那么尴尬，对港督也好，对石智益也好，这个数字都能成为两人能对外提起的政绩，可以向伦敦大方的表明：看呐，在香港被禁运令限制之后，我们在香港努力开拓新的商品市场，稳定香港的经济，维持工商业的稳定。
但是仅仅一个月之后，这个行业就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假发行业的印度供货商用了中国大陆的原料为各家工厂供货，这让美国驻香港领事馆那一百多名禁运检察官终于得到了抨击香港殖民政府对禁运令执行不力的机会，一口咬定在香港殖民政府的纵容下，中国大陆已经用头发从美国人民手中赚钱换取子弹，枪杀朝鲜战场上的美国军人。
美国驻香港领事馆总领事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致电港督府，质询这件事并表示一定会继续安排调查人员跟进整个事件的后续调查，这让之前对这件关于印度人卖头发的小事毫不知情的港督大人葛量洪非常被动，堂堂港督，在自己的殖民地，得知这种事居然要靠外国人告诉他？所以这是他此时对石智益非常不满的原因之一，更大的不满就是，假发行业以后可能再没办法帮他提升政绩，因为美国驻香港领事馆已经联系美国商务部，开始彻查之前已经进入美国的香港制造假发，还未完成供货的订单也都会在稍后不久，由美国商务部发文进行强制性暂停，一旦没了美国市场订单，香港假发行业也就可以寿终正寝。
“霍格先生，你觉得之前香港新兴的假发行业怎么样？”石智益并没有因为肖迪克的嘲讽而动怒，虽然他的官方身份比肖迪克实际上要高出不少。
肖迪克冷着脸：“之前那个行业就是你的政绩，只要你稳定维持好这个行业，度过这段时期……”
“不不不，我们不聊殖民地政绩，我是说那个行业，它是无序的，只是最基本的资本冲动，看到一个行业赚钱，大家蜂拥而至，而无序就体现在，原料供应甚至都没有行业规范和监管，工厂主们只想着快速生产假发，却不会考虑原料，机器等等这些问题，他们只想等着赚钱，至于这个行业有什么规矩，管他呢？别妨碍我赚钱就好。正是这种资本冲动导致了今次事件的发生，非常正常，不过它这么快爆发，也是我推波助澜的结果。”石智益对肖迪克声音暗哑的开口。
肖迪克本来不想听石智益说些行业分析之类的废话，但是石智益最后一句话让他愣住：“你是说？”
“整件事我是知情的，而且医疗卫生署，水警部门，也都有我打了招呼。”石智益朝肖迪克摊了一下双手，微笑着说道。
“你疯了？哪怕这个行业没有秩序，但是它能为香港带来足够亮眼，能向伦敦方面展示的数字，你却毁了它？”肖迪克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想被伦敦海外殖民部那些人把你从香港被调去非洲晒太阳？也许一辈子都再也回不到伦敦？你毁了一个多好的机会！”
“我没有毁了它，而是让它重新开始，假发产品的利润非常可观，你不觉得，该把那些中国工厂主手里的后续订单，拿到英国人手中？由英国人来管理，推进整个行业的发展？这也能更好的对世界宣布，香港能在这段黑暗时期有亮眼的经济数字，是因为香港属于英国，是因为英国人付出了努力。”石智益对肖迪克问道。
肖迪克皱着眉：“梅森，你这番话听起来的确很诱人，但是目前假发行业已经无限接近停摆，哪个英国商人愿意耗费心力做这件事？我不想说英国人的不好，但是英国商人都已经被禁运令吓的几乎从香港跑光。”
“假发行业受到严重冲击，不过有一家贸易公司和工厂却幸免于难，而那家贸易公司的老板，就是一位愿意在这种行业危机关头挺身而出的英国人，我今天下午会约见假发行业所有从业者，介绍给他们认识这位拥有无畏、牺牲、勇敢以及种种英国优秀品德的英国人。请转达总督先生，最多一个月时间，所有事都会重回轨道，香港以及香港经济，在总督大人的治辖下，会更加辉煌。”石智益朝肖迪克露出微笑：“我保证。”

第二九八章 最后的希望
外面暴雨如注，怒雷如潮。
杜理士酒店五层会议室内却完全不受暴雨影响，坐在会议桌前的唐文豹，唐景元父子虽然身上衣服干爽华贵，但是两个人此时的气质却比被街上被淋透的落汤鸡还要狼狈。
顾琳姗昨天下午玩了一手漂亮的调虎离山，先用唐伯琦的名义安排唐文豹去十家工厂与各位工厂主面谈，传达唐伯琦获悉的所谓宋天耀高价收到大陆头发的消息，宣布其他工厂暂时停产观望风声。
而同一时间，再约唐景元去了基美国际贸易公司香港子公司，把这间子公司转让到了唐景元的名下。
如果唐文豹不是被支开去了其他人的工厂，导致唐景元根本没有来得及与他商量，唐文豹一定会察觉出问题，可惜，唐景元过于不堪，往常看起来虽然已经比过去花天酒地时稳重不少，可是商场经验严重缺乏，一间公司摆在他面前，让他轻松被迷花了双眼，掉入深渊。
在昨晚唐景元对唐文豹说起基美国际贸易公司香港子公司已经归他所有时，唐文豹就马上带着唐景元，唐景先两个儿子赶去广华医院见唐伯琦，却扑了个空，广华医院根本没有一个叫唐伯琦的人来住院检查。
而随后甚至不等到深夜，各个工厂主自己在海关，水警的关系人脉都已经传来消息，印度人夏哈利被抓，是因为涉嫌卖了一批中国大陆的头发。
这些工厂主陆续打电话联系唐文豹，询问他们工厂里现在正用的原料，会不会受到影响，毕竟唐文豹已经先和他们说过宋天耀收到了大陆头发的消息，这些工厂主还都以为是唐家勾结印度人，故意陷害宋天耀。
可是唐文豹得到消息之后却双脚发软，宋天耀购入大陆头发的消息是唐伯琦传给他的，如今唐伯琦把公司都转让给了唐景元，怎么可能是宋天耀收到大陆头发，一定是他们这些工厂此时使用的原料才是大陆头发！唐伯琦被印度人坑了，然后又眼都不眨坑了唐景元，自己却提前脱身！
直到这种时候，唐文豹才知道，往日那些总是气定神闲，笑容满面的商会大佬在人后需要承担的压力，而他一个以前只做些芝麻小生意，没经历过大风浪的唐文豹根本无力应对这一切。
以前的基美公司，在唐伯琦手中是一座耀眼金山，现在的基美公司，在自己父子手里，却是一块烫手山芋。
气急的唐文豹打去美国，对自己毫不知情的哥哥唐士虎一通破口大骂，可是就算骂的再恶毒，也于事无补。
而唐景元想象中海关署，贸易署等等登门查封基美公司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请的律师告诉他，因为大陆来的头发对香港而言，并不是需要刻意禁运的违禁品，只有等美国商务部会暂停公司的所有美国订单，美国渠道商会在供货截止期后，才开始追究基美公司的违约行为，也就是说，唐文豹，唐景元并不会被逮捕关押，没有人会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
可是对唐文豹和唐景元父子而言，他们此刻坐在杜理士酒店的会议室内，却巴不得有差人把他们关去监狱，也好能避开此时房间内众人的质问和愤怒眼神。
“唐会长！印度人之前是你侄子联系帮大家供货，协会成立后，又是你亲自与印度人打交道，昨天先是讲宋天耀收到大陆来的头发，一定会扑街，现在我收到风！是我们这些工厂此时那些原料才真的有可能是大陆货！你怎么做的会长！”黄思群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着，一双小眼睛此时闪着焦虑愤怒的光，拍着桌面朝唐文豹叫道。
其他几家工厂主见到有人先开口，马上也都脸色忿忿的朝满脸麻木的唐文豹发难！
唐景元总算还有些反应，知道不能让其他人顶撞自己老爹，勉强挤出几分做纨绔阔少时的样子，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朝对面众人吼道：“怎么！头发出问题，唐家的工厂冇份呀！现在我们也是受害者！要怪也是怪印度人！我老豆逼你们买印度人的原料了咩！一个个，赚钱时怎么不见你们跳出来嫌自己赚的太多！”
“阿元，你讲乜鬼呀！你老豆是不是协会会长，印度人最初是不是也是你堂兄介绍给大家认识！现在出了事就想甩脱关系？”骆家宝瞪着眼睛，朝唐景元回击道。
“现在工商业管理处处长把大家都叫来，我看一定是准备叫大家一起等死，现在好了，钱冇的赚，连本钱都亏掉，早就该提防印度人！”
“唐伯琦不露面，这对父子装聋作哑，早知道当初就该同宋天耀站在一条线上，现在好啦，宋天耀的假发是卖给英国人，就算是用了大陆头发也完全不受影响，我们的假发是卖给美国人，如果真的用了大陆来的头发，能再卖去美国才见鬼，我看不如请褚会长出面，约宋天耀出来坐坐，看看有没有可能请他稍稍关照我们几个潮州人。”
其他工厂主也都各自开口，会议室里一片嘈杂。
“石处长来了。”随着一名服务生帮忙打开会议室的房门，朝里面众人提醒了一句，会议室内才马上恢复安静。
石智益一身深色西装，从门外由秘书一起陪同走了进来，唐文豹此时仍是协会会长，强打起精神朝石智益露出一副笑容，想要起身迈步迎上去与石智益握手：“石处长……”
“唐会长，各位，请坐。”石智益没等对方动手，就已经沉着脸摆摆手，径直坐到了会议室一直空缺的主位上。
等他坐定之后，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座诸人，微微点头，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我想各位都知道现在出了什么事，虽然香港政府没有正式文件下发给诸位，但是你们应该已经通过各自的渠道了解了一些，没错，印度人夏哈利在昨天被带往水警总部，已经供认他为获取暴利，向香港假发行业提供了一批高达二十万根来自中国大陆的辫子，而且已经被证实就是目前各位工厂内此时正被织成假发的这批原料。”
他这番开门见山的话一出口，就让会议室里众人再度小声彼此交谈起来，大多数工厂主都眼神不善的瞪向唐文豹唐景元父子，之前大家都只是猜疑，现在石智益已经带来了肯定的消息，他们十家工厂现在正用的原料，才是来自中国大陆。
“石处长，那辫子……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如果知道，一定不会用。”唐文豹急切的开口说道。
石智益瞥了他一眼，勉强抽动一下嘴角：“唐先生，能等我说完吗？”
唐文豹再度闭嘴低下头，石智益则继续说道：
“各位的工厂是否是受害，我们会进一步调查，但是目前首先面临的问题是，各位的工厂那些美国订单，已经被美国商务部暂停，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就算完成了订单数额，也无法把商品运抵美国供应给美国渠道商，美国政府不会让各位的商品靠岸，最后结果就是各位面临着被迫违约的下场，美国渠道商追究基美国际贸易公司的违约，基美国际贸易公司追究香港子公司的违约，香港基美子公司追究各位工厂的违约，而在座各位，你们也许想追究印度人夏哈利的责任，但是请允许我说一句，夏哈利是用汇丰银行贷款购入了这批大陆原料，赶在你们提诉之前，夏家资产已经被汇丰银行申请冻结，夏家会在在座各位追究他的责任之前先完成破产，变卖所有产业来补足所欠银行贷款，然后被剥夺香港永居身份，驱逐离港遣回印度，我想，等夏家回印度之后，应该已经没有财富来补偿各位的损失。”
“是唐家一直与印度人联系，我们损失当然就该由唐家负责，唐文豹是协会会长，基美公司也是他家的生意，钱都让唐家赚足……”黄思群说到一半，就已经说不下去，只瞪着已经充血的一双眼，狠狠的瞪着唐文豹。
他不比骆家宝那种大家族的庶出公子，家中余财够多，就算是亏几十万港币，也能付的起，他黄思群能有今日，是靠一碗一碗的云吞面攒出来的，四套假发机器设备就花去了近四十万，再加上场地，人工，水电，原料各种开支，前期投入就已经有六十万港币，对他而言六十万已经是他七家店面卖云吞面数十年积攒下来的积蓄，第一个月看似收入三十万，但是抛开种种开销之后，利润勉强破十万，如果此时工厂没了订单，他就要倒亏五十万，更不要说还面临着违约要付违约金的局面。
五十万港币，足够他买下三四个繁华街区的店铺开分店，如果收不回本钱，黄思群觉得不用对方再逼违约，自己干脆吊死干净！
“冷静一下，黄先生。”石智益从身边的秘书提醒下，知道了这个胖子姓黄，所以开口说道：“我，和香港政府，都在努力为各位争取避免被追究违约的机会，让我们一个个解决现在面临的问题，首先，现在必须要有足够供应十家工厂，并且能证明来源合法的原料，来保证各位能尽快在供货截止期之前完成订单生产，各位有除了印度人夏哈利之外的供货商吗？”
所有在场工厂主都低下头，他们都只顾生产，之前宋天耀用印度人夏家的原料，又介绍给唐家，唐家又介绍给各个工厂，在这件事出现之前，在场众人完全都没想到过印度人会用大陆原料这种事的发生，也就没想过去再找其他供货商，何况这种事有了协会，自然是协会会长唐文豹该考虑的问题。
“第二个，在座的诸位都是行业协会的会长，副会长以及各位理事，那么你们准备好需要的材料，去美国驻香港领事馆，向禁运检察官和副领事解释整个假发行业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了吗？”
下面鸦雀无声，这些会长，副会长，理事如果真的有能力，也就不会在整件事中搞到如此被动。
“非常好，这就是一个新兴行业的协会，简直糟透了，第三，除了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问题之外，想要恢复订单，还需要行业协会的负责人，前往美国商务部参加美国商务部就香港假发流入美国市场而召开的听证会接受质询，各位准备好如何向美国本土那些商务部官员解释了吗？还有那些美国本土渠道商，如何让他们不再担心商品出现问题？”石智益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仍然是一片沉默。
“什么都没有，各位，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个协会存在的意义？事件发生后，你们连最基本的补救措施计划都没有，只等着香港政府为你们善后？虽然我的确是为此而来，也安排了补救措施，但是看到你们的表现，我还是非常失望，与其挽救毫无能力，双眼茫然的你们，不如干脆等着所有工厂违约破产，让真正懂得什么叫国际生意的人来做这种生意好了。”石智益一张脸阴沉着，对会议室内的众人说道。
这一次，倒是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石智益，石智益羞辱他们的话他们可以无视，唯独说他有补救措施，让大家眼中都闪出希望的光芒，对呀！英国人肯同美国方面打招呼，总比自己这些没离开过香港，英文都不懂讲的中国人更容易，英国与美国还是盟友。
“石处长，真的有补……”唐文豹神色激动的站起来，还没等表示一下激动感激的心情，石智益就已经再次开口：“唐会长，很抱歉，我说的补救措施是针对十家工厂，而不是唐家的基美公司，恕我直言，贵公司即将面临赔付美国渠道商高达数百万的违约金，现在已经进入破产倒计时，我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下次如果你再想出任某个行业协会的会长，希望能吸取教训。”
石智益这番话还没说完，唐文豹整个人就瘫在了座位上，石智益像是没有看见，继续开口说道：
“现在，我来介绍这件商业事故的补救措施执行人，香港显荣贸易公司老板，安吉&#183;佩莉丝女士，在座各位最后的希望。”
只不过随着石智益说完，门外响起的却是一个冷淡的男声：
“我说过，上次谁举起手想要赶绝我，这次，就让他用那只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第二九九章 开会
随着门外声音响起，披着风衣外套的宋天耀与今天上午才赶回香港，此时面色平静手里拎着一份公文包的安吉&#183;佩莉丝，从会议室外面走了进来。
会议室内众人一片哗然，唐景元更是顾不得石智益在场，起身朝宋天耀扑过来，伸手指着宋天耀嘴里叫道：“宋天耀！你个王八蛋！那批大陆原料一定是你搞……”
还没等他嘴里的话说完，宋天耀身后的黄六已经稍稍上前一步，越过宋天耀紧紧贴上扑过来的唐景元，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个抬右手挡住唐景元继续上前的动作，但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左手极快的弹击了一下对方因为举手指向宋天耀，而露出的腋下。
唐景元触电一样朝后退去，黄六几乎是好像与对方跳舞一样，脚步丝毫不差的贴着对方，把唐景元顺势推到对方身后一处空位上，按住唐景元双肩居高临下，对他说道：“宋先生受伤未愈，谢绝其他人靠近，多谢配合。”
宋天耀则看都没看唐景元一眼，与安吉&#183;佩莉丝径直走到石智益右侧的两个位置上落座，等黄六站到宋天耀的身后之后，石智益才继续对会议室内神色不定的众人继续说道：
“这位宋天耀先生，我想你们各位已经很熟悉，他旁边的就是如今显荣贸易公司的新老板，来自英国的安吉&#183;佩莉丝女士，由于我还有个会议要在四十分钟后召开，所以我会留下我的秘书在这里做记录，他会把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反馈给我，各位，我必须要说，你们遇到了来自英国却愿意救你们这些中国人于水深火热的好心人，安吉&#183;佩莉丝女士，我代表工商业管理处对安吉&#183;佩莉丝女士为做出拯救这个行业的努力而表示感谢。”
石智益把两人介绍给在场的工厂主之后，与安吉&#183;佩莉丝笑容满面的握手，然后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如果此时会议室里的众人还看不明白石智益与宋天耀和这个英国鬼妹同穿一条裤子，那基本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瞎了。
等石智益系着西装钮扣，脚步沉稳的离开会议室之后，宋天耀让黄六点了一支香烟，夹在手里望着面前众人：
“上次你们大家开会开的很爽，是不是？继续开啦？继续讲赶绝我的话出来呀？你们不是玩的很起劲嘛？”
“阿耀……”黄思群嗫嚅着想要张嘴。
宋天耀已经打断他的话，披着风衣外套站起身：“鬼佬不准备救你们，我蒲你阿姆，真当英国人会在意中国人的死活？是我站出来，替你们这些傻乎乎已经欠下天价违约金的扑街站出来奔走！现在才记得再叫我一声阿耀？当初不是各个叫宋天耀那扑街叫的很爽咩！继续叫呀！”
说着话，宋天耀怒气冲冲的踹了一下厚重宽大的会议桌，众人面前的茶水都被这一下踹的洒出来！
不过看到宋天耀这种表情，在场众人极快交换了一下眼神，却都隐约看到些喜色，不怕宋天耀发怒，最怕宋天耀一句话不讲，和石智益嘴里那个能救大家的鬼妹转身走掉。
“阿耀，阿耀，是我们不对，我们都是第一次同美国人做生意。”抓到机会的黄思群马上又陪着笑脸对宋天耀说道：“之前那些事全都是唐伯琦搞出来的，他那时讲，能帮大家卖货去美国，哪知道他会这样扑街，大家其实也都是身不由己，早就该看出唐伯琦个美国仔，与大家不同路。”
黄思群现在想的很透彻，只要宋天耀能让自己的工厂不亏钱，不用赔付违约金，被宋天耀骂几句脏话？打一顿黄思群都能继续把宋天耀当成祖宗对待。
他开口，除了唐景元和唐文豹父子之外，其他人甚至包括年轻气盛的骆家宝，也都朝宋天耀开口赔笑，反正唐伯琦已经不见人，所有事都推到唐家身上就好啦？
“本来我是想看你们全都关门大吉，我自己慢慢做，可是几家商会会长之前都对我很关照，褚会长昨晚深夜仲打电话俾我，让我不好见死不救，要大度些，所以我才站出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多谢我，不如多谢褚会长，蔡会长那几位。”宋天耀听着众人的奉迎，和对唐伯琦的诋毁足足几分钟之后，脸色才看起来稍稍缓和些，迈步在会议室里围着这张长桌踱着步说道：“唐家把行业搞成这个样子，想补救，石处长刚刚已经讲的很清楚，三件事，必须保证来源正常的原料供应继续生产，与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禁运检察官打交道，与美国商务部打交道，这三件事搞定，事情还有可为，你们的工厂还有可能不用资不抵债等破产关门。”
桌边围坐的众人都静静的听着宋天耀在自己背后说的话，大口喘气都不敢，唯恐惹对方不高兴，袖手不管。
“第一个问题，原料，我有，在夏哈利供货给你们之后，我就自己重新联系了另一个印度人，让他继续为我供货，加上我现在工厂仓库的原料，足够十一家工厂开工一年，之前囤下的每一批货都有海关与美国禁运检察官的签字证明来源合法。”宋天耀说出第一件事。
“第二个问题，美国驻香港领事馆，要调查整件事，也就是要查清楚你们在知情的情况下与唐家，印度人做这种违禁原料生意，仲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能不能自证清白，就代表你的工厂能不能继续开工生产，所以一定要考虑清楚，考虑清楚之后写在纸上，由我身边的安吉&#183;佩莉丝女士，同我及石处长，递交给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禁运检察官。”
“第三个问题，美国商务部已经暂停订单，美国是讲法律的，不会不给大家辩解的机会，不过给你辩解的机会是一回事，能不能继续承认你的商品没有问题，是另一回事，这才是整件事中最难的，要去美国同美国人解释清楚。”
宋天耀走到黄思群的背后，用手拍拍黄思群的肩膀，对众人说道：
“这三件事，全都要由安吉&#183;佩莉丝女士去做，就是因为唐家和印度人搞出来的事，我连自己的显荣贸易公司都转到她名下避风头，我是小生意人，做生意是要赚钱嘅，就算是看在褚会长那些人的面子上，也不能白白帮手。”
“阿耀讲的对，哪有白白帮忙的道理，假发行业协会会长一定是阿耀来做才最有前途。”一名工厂主马上想到宋天耀是不是想要今日从唐文豹手里夺走行业协会会长的位置，开口说道。
“我做乜鬼呀？现在工厂不在我名下，公司也不在我名下，更何况三件事都要由安吉&#183;佩莉丝女士负责，会长的位置当然是她来做，副会长呢，就是帮各位供原料的娄女士来做，有没有意见？”宋天耀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
“没有，哪会有意见，没有白白帮忙的道理，这位安吉小姐肯帮大家，坐会长是理所当然，能者居上嘛。”黄思群虽然身材痴肥，但是头脑反应最快。
宋天耀拿起长桌果盘里的一颗苹果，咬了口：“既然大家都觉得没有白白帮忙的道理，好，各位工厂里由基美公司委托加工的订单，如今全都是废纸，就算安吉&#183;佩莉丝女士去美国解决掉这件事，也不可能保住基美公司，只可能有一种结果，显荣贸易公司联系之前与基美签订合同的美国各家渠道商，签订新的合同，并且由于各位不知情，所以她会想办法保留各位手里的订单，转为各位的工厂把货供应给显荣贸易公司，在供货截止日期之前，把货重新卖去美国，不过呢？我知道各位手里有八个月的订单，之前基美公司让你们赚多少，八个月后，你们继续赚多少，显荣贸易公司不会刻意压价，但是这八个月订单内的每顶假发，你们供应给显荣贸易公司，显荣贸易公司只付每顶两百三十块港币的价钱，也就是说，要么这八个月，你自己的工厂，除开必要成本开支之后的利润全都要让出来给显荣贸易公司，与我身边的安吉&#183;佩莉丝小姐签为期八个月的正式协议合同。要么就在供货期截止日之前自己搞定这三件事，搞不定就等着工厂破产关门，倒亏最少上百万的违约金。”
把苹果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宋天耀单手撑在桌面上，目视众人，开口问道：
“我话讲完，边个赞成，边个反对？”

第三零零章 敲诈勒索
会议室内，刚刚还因为宋天耀说出他帮在场众人渡过难关而稍稍回升的气温，再度降至冰点。
宋天耀这个扑街实在是胃口太大，手段太黑了！
此时俨然就是正大光明的敲诈勒索，难怪鬼佬石智益会急着离开，不然堂堂一个工商业管理处处长，怎么留在会议室里听这种欺行霸市的话进自己的耳朵？
十家工厂八个月订单的所有利润！
之前基美贸易公司卖去美国的假发，价格是一千二百港币，从各个工厂手里订货，也是一千一百港币，每顶假发基美公司只加出一百港币的利润，如今宋天耀直接给出了每顶两百三十块港币的价格，这个价格，如果有工厂工人生产技术还不够熟练，稍稍多损耗些原料，可能都未必足够保持成本，说不定还要倒亏些钱出来。
要么拿八个月的利润给宋天耀，能留下来继续做生意，要么就等着被美国佬找麻烦，倒赔违约金。
这家伙是真的不怕与自己这些人撕破脸？这消息传出去，以后哪个还敢同他在这个行业内打交道？不怕以后大家找到机会联合起来对他出手报仇？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大家马上又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显荣公司的老板，是宋天耀旁边的英国鬼妹，想想自己串联业内工厂主对付英国人的后果，这些人又都想郁闷的吐血，工商业管理处处长石智益分明是和鬼妹，宋天耀站在一起，他们想找宋天耀的麻烦，工商业管理处就一定会找找他们的麻烦。
“宋天耀！你……”之前一直努力忍气对宋天耀赔笑的骆家宝实在忍不住，拍着桌面开口朝宋天耀叫道：“你……拿走几个月订单利润，大家靠喝风饱肚咩？”
他本来想直接骂宋天耀一句，你不如直接去抢钱！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宋天耀此时做的就是直接在抢钱，那些贼抢钱还需要用刀用枪，应付差佬抓捕，宋天耀此时抢钱，却只需要动动嘴巴，比那些贼还要赚钱容易。
“骆少如果不想给，我当然无所谓，你大不了去打官司，不过打完之后，你的工厂假发也不用想再卖去美国，不如卖去非洲啦？啊？少赚几个月又不会饿死人，在座各位都不是等米下锅的穷人，何必说的这么惨，我又没有逼大家，现在不是让大家自己选了吗？你们全都不同意，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机器卖出两百套，不缺新工厂补你们的位置。”宋天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骆家宝说道。
骆家宝皱着眉坐回位置，咬着牙齿不语。
唐文豹，唐景元父子此时已经如同行尸走肉，心思已经不在其中，满脑子都是石智益那句让他们等死，好自为之。
其他工厂主面面相觑，最后黄思群抖着肥肉最先开口：“我同意！只要阿耀你让我的工厂能照常开工，不受影响，我同意！”
这番话，黄思群几乎是嘴唇都咬出血之后，才挣扎着艰难喊出来。
让宋天耀吞下自己工厂八个月的利润，总比被美国佬直接搞到工厂关门倒亏钱的好！等这次会结束，自己马上就去见褚耀宗。
“识时务者为俊杰，群叔一看就是有志与显荣贸易公司一起维持行业稳定发展嘅，我看以后行业协会，一定需要你这种副会长继续发挥作用。”宋天耀朝黄思群笑着说道。
现在行业内，十一家工厂，两家贸易公司，生死全都握在宋天耀手中，虽然此时唐文豹这个行业协会会长还在席间，可是宋天耀已经开口直接向黄思群表示他不仅工厂平安无事，连协会副会长的位置也能保住。
在场的其他人也马上意识过来，如今协会内，只有这几家工厂，大家还都是理事身份，只要不准备彻底退出这个假发行业，此时丢掉利润，以后在行业内的位置却比后来者更稳固。
而且想想假发行业的利润，无非八个月不赚钱，总比彻底关门倒亏钱要好。
经过最初感慨宋天耀的心黑手狠之后，再加上黄思群第一个开口，其他人随后也都无奈点头。
等所有人都同意之后，宋天耀看向安吉&#183;佩莉丝。
进门之后就始终保持高冷沉默的安吉&#183;佩莉丝此时打开公文包，取出厚厚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和几支签字笔，放到桌面上，宋天耀朝桌面中央的那些协议书扬了下下巴：“一式两份，中英文双语，看清楚之后签字，至于去律师楼签署正式合同的时间，我会安排人打电话通知各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骆家宝握着签字笔，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之前他听过这句话，却从未想过这句话的意思，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领会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黄思群和其他两个潮州籍商人，签完字离开会议室之后，就急奔褚耀宗家中，三个人想的是同一个问题，十家假发工厂足足八个月的利润，不能让宋天耀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吃下去。
宋天耀是潮州商会成员，此时他们来求褚耀宗，就是想看看，表面上让宋天耀让步不可能，他们三家能不能私下请褚耀宗与宋天耀打招呼，悄悄少扣几个月的利润，毕竟大家都是潮州人，还有份同乡情谊。
或者褚耀宗也不能白白看他们丢几个月利润，那么多钱，如果宋天耀不准备松口，他们也想看看能不能挑唆褚耀宗想办法从送tiny身上割下一块来。
结果赶到褚家时，却发现潮州商会最少来了八个成员，此时都正在书房与褚耀宗品茶，三人没等表明自己来意，却先听到了其他成员见褚耀宗的目的，请褚耀宗与宋天耀打招呼，他们都准备拿钱购机器，建工厂，帮家里赚些小钱，而且信誓旦旦的表示，绝对不会坏行业规矩。
我蒲你阿姆！黄思群满口牙齿几乎咬碎！
这些人消息好快！知道宋天耀今天收拾十家工厂，所以全都等宋天耀出手稳定行业局势之后，马上进场抢生意？
不过黄思群也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这些人全都答应了宋天耀的请求，不然看这个样子，如果稍稍迟疑，今天谈不妥，明日宋天耀就能扶持起一大批假发工厂，瓜分他们十家的订单。
挑唆褚耀宗已经不可能，现在就看能不能请褚耀宗帮他们开口，求宋天耀少拿两三个月的利润。
“各位，阿耀是我们潮州自家晚辈，他早就与我打过招呼，只要想做假发生意的商会成员，随时可以联系他，机器，工人，原料任何问题需要他帮手，他绝对不会推辞，所以完全没必要再经过我去同他打招呼，就算是想做其他生意，也可以请他帮各位参谋。”褚耀宗说的云淡风轻，笑容和煦。
在座众人当然连声附和，但是心中却不以为然，褚耀宗这番话说的是真是假暂且不提，自己却不能真的忽略他去联系宋天耀，毕竟褚耀宗潮州商会会长的头衔摆在那里，请他出面，总比自己冒然去见宋天耀的好。
黄思群三人一直等到其他人告辞，仍然没有离开，褚耀宗把其他人送走之后，这才看向有些精神萎靡的三人：“都是多年同乡，阿群的面家更是我当年常去吃，有事就直接讲啦？”
“褚会长……”黄思群把今天下午在杜理士酒店会议室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请褚会长你出面，悄悄与宋天耀打声招呼？大家都是潮州人，多少讲些同乡情谊，少吃些我们三家工厂的订单，留些汤水也好。”
没想到褚耀宗听完之后，却阴下了脸：“我怎么同阿耀开口？你们几个，连同唐文豹和其他工厂当初站到阿耀对面时，都不讲同乡情谊，现在让我去同一个受了欺负的年轻晚辈如何张口？这次都是我不想看你们三个被搞到工厂关门，让阿耀出面帮手，阿群，你们几个真的要多想想，如何在生意场做人。”
“宋天耀简直就是敲诈勒索，他这样做人才有问题……”黄思群不死心的想要继续开口。
褚耀宗已经看向他：“如果他做人真的有问题，今日会场内，四面楚歌的就该是他。”
这三个家伙，登门见自己连礼物都不懂备一份，居然还有脸面指责大方送出四套假发设备给自己，用来帮他的小儿子褚孝智开间工厂赚零用钱的宋天耀不懂做人？
他褚耀宗不帮宋天耀个年轻醒目的后生仔，难道帮他们三个一把年纪却仍旧傻乎乎没有眼力的白痴？

第三零一章 赚美元的师爷辉
“沈经理，印度人怎么样了？哦，对了，安吉&#183;佩莉丝从美国回来，我让她帮你带了一盒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喜欢抽的雪茄做礼物。”山顶餐厅内，宋天耀朝旁边的黄六招招手，黄六把手里的礼盒递过来，宋天耀推给对面的汇丰银行。
沈弼笑了起来，他喜欢和宋天耀这样的中国生意人打交道。
不过他此时在汇丰银行内的地位太低，那些真正的香港大华商在汇丰银行的业务往往已经不需要他这种小小的业务经理去负责，而普通中国人想在汇丰开户头办理业务，没有大华商推荐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与中国人接触的并不多，最近除了关于宋天耀通过他处理的两笔贷款之外，他几乎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展开，香港经济环境低迷，人们没兴趣再去借银行的钱还利息。
“谢谢，宋先生，听说你下午时与那些假发行业的工厂主相谈尽欢？”沈弼这一次，居然用了有些生硬怪异的中国话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望着沈弼笑了起来：“你的中文讲的不错。”
不过心中宋天耀却在微微震惊，对面这个二十九岁的英国鬼佬，上次聊天还只能说几个中文单词，现在却已经能流畅的说出整句中文，并且还用出了相谈尽欢这种词语。
“我请了名香港大学的学生每天晚上帮我补习一个小时的中文。”沈弼拆开黄六送上来的雪茄，打开雪茄盒，扫了眼里面一张美国花旗银行的现金支票，拿起下面一支雪茄嗅了嗅：“醇厚型，我喜欢。印度人已经开始倒霉了，那家伙无力偿还本金，更不用期待他还付利息，不过汇丰在印度的分会在他们全家被遣回印度之后，仍然会记得朝他们催讨的。”
“那批制衣机头和他的工厂，最后应该会由银行委托拍卖处理，我一个做制衣行业的朋友，对那些机头和工厂厂房有些兴趣。”宋天耀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握着餐刀，望向沈弼：“印度人花了多少购入？我要付多少才能从银行手里拿到？”
沈弼则把雪茄放回雪茄盒内，连支票一起合拢在内收起，切着牛排说道：“那就不用拍卖了，你是我的客户，银行会优先考虑客户，这种廉价拍卖，如果你开口，到时我应该可以安排个好价钱给你。你的假发生意怎么样了？”
“还不错，已经同那些工厂主签了协议，等安吉&#183;佩莉丝去美国再回来之后，十家工厂未来八个月的订单。”宋天耀说道。
沈弼端起餐酒喝了一口，笑着问道：“有什么关照一下我吗？比如你可以扶持一下其他中国人，请他们来汇丰银行贷款进入这个行业赚钱。”
“没问题。”宋天耀也笑了起来，反问道：“你是想要印度人这种客户，还是我这种客户？”
“哈哈，别开玩笑了，朋友，印度人怎么会是客户。”沈弼被宋天耀的话逗的哈哈笑了起来：“那家伙是我退役进入银行工作后，见过的最愚蠢的家伙。”
对沈弼这个人，宋天耀一直心怀警惕却又对对方抱有好感，因为这个英国人除了野心，还有足以与野心匹配的能力，而且懂得为了目标而努力，他对中国人没有歧视，在目前他的眼中，香港只有三种人，一种是他的客户，一种是他的潜在客户，一种是死人。
为了挖掘可能存在的华商客户，这家伙开始学习中文和粤语，之前闲聊时宋天耀就已经知道他在日本汇丰分行时为了与日本人打交道，特意去学过日语，甚至聊起日本历史来能侃侃而谈。
在某些方面，宋天耀觉得对方与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
二十九岁的沈弼，是一个彻头彻尾信奉金钱至上，野心和能力成正比的家伙。
……
与沈弼吃过晚餐，再去杜理士酒店客房见过正在处理协议合同之类的安吉&#183;佩莉丝，宋天耀这才回到工厂，让娄凤芸帮忙联系师爷辉。
夏佐治手上刚刚成型的制衣厂，刚好能便宜负责为英军制作军服的师爷辉，他准备打电话让师爷辉记得与沈弼保持联系，到时能接手那批工厂设备。
电话打去天明公司，是芬嫂帮忙听的电话，说师爷辉最近正把天明公司送蔬菜粮食的事请她和九纹龙照看，去了日本还没回来。
“他去日本不是订机器？难道是准备去日本娶妻生子？这么久还未返来？”得到师爷辉还未回来的消息，宋天耀皱皱眉。
娄凤芸也有些奇怪：“我帮你打给菀青的父亲，问一下他。”
说完，娄凤芸拨出天明公司与孟菀青父亲孟成志合开的制衣厂电话，与对面的孟成志通话几分钟之后，娄凤芸就不可思议的挂断了电话，望向正等着消息的宋天耀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师爷辉又闯祸？躲起来不见人？”宋天耀看着娄凤芸的表情问道。
娄凤芸摇摇头，不敢相信地说道：“孟先生讲，阿辉带着几个裁缝和一包工厂生产的英国军服，跟随香港军营的一个军官交流团去了日本冲绳的美军基地，好像是这个军官团与美国兵在二战时有过合作，关系深厚，阿辉带裁缝这次去，是准备帮那里的美国兵量好军服尺码，试着生产一些美国军服，如果价钱合理，质量合格，那里美国兵穿的军服以后也可能用阿辉来供货。”
不止娄凤芸不可思议，宋天耀坐在那里也不敢置信。
自己谋划算计这么久，才勉强把持了一个新兴行业的话事权，而且还没有正式赚到美国人的钱，只是刚刚开始准备接手那些美国订单，师爷辉那扑街，却已经把军服生意已经扩大到美国军人头上，直接开始赚美国军队的钞票？
“阿辉和孟先生的制衣厂，之前不是只帮港岛几个兵营生产军服？”宋天耀仍然有些不相信的问了一句。
他记得上次见师爷辉，师爷辉还说只是港岛几个兵营的军服生意，怎么这么快就跑去日本冲绳要做美国人的生意。
娄凤芸对宋天耀说道：“早在一个月之前，香港十七家军营的军服订单都已经归了阿辉和孟先生来做，不然阿辉怎么会忙不过来去雇秘书？阿辉做军营生意，利润不敢赚太多，赚到钱后从来都是先帮各个军营的长官打点一下，除了你见到他骂几句，其余时候几乎是人见人爱。”
“我还记得那家伙第一日去军营送菜，同乡下阿婆吵起来，吐阿婆口水，被阿婆的家人打伤之后来向我诉苦。”宋天耀愣愣的出神片刻，自嘲一笑：“本来想还有事安排他做，现在他有大生意做，不好再整日叫他，算啦，回头印度佬的制衣厂这件事，我联系菀青老豆好啦。其实想想，师爷辉真的是人见人爱，帮英国兵贩卖物资，十几个军营才赚不到两万港币，我要是那些军官，也一定爱傻乎乎不懂多赚些的他，有生意当然会关照他。”
“不如你把工厂也转给那位安吉小姐，我去天明公司帮阿辉那里好了，反正那间公司也是你的。”娄凤芸对宋天耀开口说道。
宋天耀抬眼看了一眼娄凤芸：“怎么，担心鬼妹回来抢走工厂？不会的，工厂离不开你，鬼妹也不会有精力和时间只盯着一间工厂，等她搞定美国方面的事物，她要盯着显荣贸易公司卖去美国的产品，她这次回来，真正能闲下来的反而是我，不需要再想那么多事。”
“闲下来之后做什么？”娄凤芸难得听到宋天耀说会闲下来。
宋天耀揉揉眉头：“闲下来，去专心做份报纸。”
这批假发订单到手，才只是开始。

第三零二章 新房
“卢小姐，我大佬揾那么多钱，你一定不能只让他用这样一栋屋子就轻松骗走，一定要狮子大开口。”宋天耀在褚孝信新置的大宅里楼上楼下转了一圈之后，这才对一楼客厅里的卢佩莹笑着说道。
褚孝信与卢佩莹的婚事已经订下来，卢文惠自幼受西方教育，对结婚日期倒不是过于看重，反倒是褚家的褚夫人，一口气请了大马，泰国，香港三地的风水大师来帮褚孝信与卢佩莹选结婚日期，最终三位大师各自写出几个日子，褚夫人放到一起对比，选了个三位大师全都认可的所谓天福地禄人寿，天干地支人和种种匹配的日期，1953年3月9日。
虽然距离正式成婚还有近一年时间，但是婚事已经开始筹备，英国太平商行的老板麦奇志因为香港贸易几乎停摆，准备就此回英国养老，他名下的中环基利山道一处花园别墅，被褚家用一百六十万港币的价格买了下来，准备之后用来为褚孝信做婚房。
这一百六十万港币，是褚孝忠为褚孝信付的，并不是褚孝信没有钱，而是褚家长子褚孝忠自然是如今歌赋山道褚家大宅的继承人，褚耀宗考虑的比较多，褚孝信之前单身，仍然住在大宅内无所谓，可是有了妻子之后，如果还继续住在褚家大宅，万一等自己有一天去世，两兄弟可能会有些龌龊，争夺褚宅继承权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所以干脆就利用褚孝信结婚这件事挑明，原来的褚家大宅由褚孝忠继承，褚孝忠出钱，为弟弟褚孝信另购入一套婚房，这样外面的人看褚家兄友弟恭，褚家内部也等于是彻底断了兄弟阋墙的可能性。
一百六十万港币，香港中环的毕威罗大厦，整栋楼都才值过百万港币，褚孝信这套婚房能值一栋半大厦的价钱，自然不是普通别墅那么简单，首先，这套别墅坐落在奇力山基利山道，紧邻太平山，可以说与住在太平山那些英国高官是邻居，同属山顶豪宅，推开窗就能与不远处的鬼佬别墅打招呼。
这套坐南向北典型英伦风格的双层别墅，拥有五个次卧，一个主卧，车库，饭厅，厨房，洗浴间，以及户外四千平方尺的花园，游泳池，如果想要欣赏风景，不需要站到阳台之上，只是泡在花园游泳池内，就能轻松北望，将整个维多利亚港风景揽入眼底。
比起歌赋山道的褚家大宅虽然小了些，但是地段更好，建筑也更精致。
不止卢佩莹对夫家准备的婚房感到开心，就连卢文惠据说私下也对褚孝信表示过颇为满意。
婚礼要等到明年，但是如今别墅内，一应家具装饰却都已经在筹备中，连佣人，园丁等等也都已经通过荐人馆买下了五个。
听到宋天耀挑唆卢佩莹对自己狮子大开口，褚孝信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怀边依偎着卢佩莹，意气风发地说道：
“你想清楚，你今日讲乜鬼，等你结婚时我也会讲一样的话，我不止会讲，到时仲让佩莹站到女方一边出谋划策。”
佣人端着洗好切开的水果送上来，卢佩莹微笑着从褚孝信怀中坐起来，把果盘旁的银叉递给宋天耀和褚孝信：“阿耀，信哥，吃水果。”
褚孝信用银叉叉起一块西瓜：“现在制药厂的生意有些差，听说大马，泰国，菲律宾那些地方已经有工厂开始生产和信牌一样的花塔糖，所以东南亚出货最近很少，一个月赚来的钱都不如利康公司一周赚的多，陈庆文做制药厂厂长，听话忠心，可是就只懂生产，说起销售，仲以为是他开店铺卖糖果时那样，我准备关停它，你觉得怎么样？”
“关停它？乐施会赠药暂时不太好停下？”宋天耀看了一眼褚孝信：“怎么也要撑足两年，捐赠四次之后，再换个慈善方式，而且大佬你不如考虑做大，而不是老嫌弃它规模太小揾钱太少。”
“现在生产的花塔糖仲堆在仓库，难道我还要拿钱出来扩大规模？”褚孝信把西瓜送进嘴里，不解的问道。
宋天耀把玩着手上精致的银叉，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现在是药业协会话事人，大家都跟在你身后靠西药揾钱，西药抢手，反而中药最近不起眼，我看你不如与正安堂，天喜堂，和兴堂，永明堂等等十几个老字号药局联络下，这些药局如今一边卖自己的中药，一边从利康手中购入西药贩运，你干脆邀请这些老字号药局用他们各自主打的那些小儿健胃丸，姑嫂丸，海狗丸那些中药丸剂配方入股你的制药厂，以后他们药局的中药也由制药厂来生产，统一包装，由利康卖去东南亚，他们也能从工厂利润里多赚一份，不过配方专利这些以后就要归制药厂所有。”
“如果有药局不同意？是不是利康就准备用暂停供应西药的借口威胁他？”褚孝信摇摇头，对宋天耀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是药业协会会长，又是太平绅士，却抢行业内这些人的钱？传出去难道等大家取笑我？不做，再换个办法。”
宋天耀把银叉放回果盘里，自己点了支香烟继续思索。
对褚二少义正言辞的拒绝自己提议抢劫行业同仁的意见，宋天耀不觉得奇怪，褚孝信的性格，继承了他母亲褚夫人，实在不适合在生意场中游走，如果换成褚孝忠，估计眼都不会眨一下。
“那就一个一个的登门，态度好些，直接开价买他们的配方，保证制药厂拿到配方生产出药品后，卖去东南亚，不会抢他们香港本地的生意，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就不算是抢钱？现在中药生意很难做，应该会有药局看在高价，出让配方。”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仔细想了想：“这个听起来倒还不错，不过那些中药卖去东南亚有的赚咩？”
“只要有效果，菲律宾，印尼，大马这些华人够多的国家，应该有得赚，而且合同可以请褚家常用的律师帮忙草拟，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宋天耀揉揉眉头，自己前后两番话其实是一个意思，只不过第一次讲的语气强势，第二次讲的委婉。
卢佩莹等两个人聊完制药厂的话题之后，才轻笑着对宋天耀开口问道：“阿耀有没有女朋友？这么靓仔，头脑又聪明，一定很多女孩子钟意你。”
“你觉得他靓仔咩？说起做生意，阿耀一定是头脑醒目。”褚孝信把卢佩莹的纤腰环住，搂在身边，和卢佩莹一起望向宋天耀：“可是说他样貌，很明显是平平无奇，靠洒钱来沟女都很吃力。”
“我平平无奇？”宋天耀朝褚孝信说道：“很明显你嫉妒我。”
褚孝信从口袋里扔出一串钥匙，丢到宋天耀面前：“别讲我不关照你，知道你生的平平无奇，讨老婆有困难，所以除了叫你来参观新房和制药厂的事，仲有这串钥匙，送你嘅。”
“乜鬼？金牙雷那一套，找一套唐楼塞十几个女人等我去宠幸？”宋天耀拿起钥匙，不解的朝褚孝信问道。
褚孝信活动着肩颈，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老妈之前攒的私房钱，本来是想等阿智长大留给他，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利康有阿智两成股份，你又不声不响送给阿智一间假发工厂，听说你自己还住在工厂，父母也住在唐楼里，所以我老妈拿出为阿智攒下的五十万港币，让我帮你置办套房产，刚好隔壁有鬼佬交给置业公司代售的房产，我想了想，干脆让你同我做邻居，索性就再加了二十五万，在隔壁买了一套花园更小些的别墅，我这间是一号别墅，你手里的钥匙是四号别墅，以后想见你很方便。”
宋天耀呆呆的看着手里这串钥匙，谁说有一个出手大方，挥金如土的散财童子做大佬是坏事来着？
在褚孝信和卢佩莹的目光中，宋天耀握着钥匙纠结了片刻，才洒脱一笑：“多谢大佬。”
脸上笑容洒脱，宋天耀心中却想着两人望向自己的目光，自己这位老板，如今已然有些长进。

第三零三章 我还有六家
“修哥，你是报馆主编来的，点会搞到在街头同人动手这么暴力？”匆匆赶来的宋天耀坐在药局里，看着医师帮康利修在额角眼眶的青紫红肿处涂抹药酒，旁边康利修的女友徐敏君则是又心疼又气的望着自己男友。
宋天耀本来准备回杜理士酒店让忙碌的鬼妹暂时偷闲，陪他去看看褚孝信送的房子，结果娄凤芸在工厂把电话打去酒店找宋天耀，传来康利修被人打伤的消息，宋天耀这才带着黄六匆匆赶来西营盘附近的跌打骨科药局，进门后就看到鼻青脸肿的康利修正由徐敏君陪着，任由医师帮他疗伤。
康利修随着医师的手触碰伤口，嘴里咝咝的吸着冷气，等医师忙完之后，他才语气忿忿地说道：“又见到几个扑街欺负卖《正报》的报童，抢报童的报纸，那报童才十一二岁年纪，被他们堵在街角打，我看不过眼，当然要出手，国民党有本领就去反攻大陆，或者同共产党一起去朝鲜战争，在香港欺负报童，看低它一世扑街！”
宋天耀叹了口气：“报警好啦，你又不懂打架。”
“不是懂不懂打架的事，我打不过他们，但是我骨头硬过他们。”康利修鼻青脸肿，却一副得胜还朝的表情。
旁边徐敏君皱皱眉：“《正报》不是早就已经停刊？”
“的确是因为朝鲜打仗，共产党已经没有钱和精力拿来给报馆补助，所以报馆早就停刊关门，现在是香港文化界人士各自每月筹些钱每周一期，说起来只算是西贝货，不过就算是西贝货，照样最多一期卖过两万份，都卖去了南洋。”康利修活动着手臂，嘴里说道。
徐敏君看了眼宋天耀，终究没有忍住，对康利修说道：“你每月报馆的薪水，对我讲饮酒要用去一半，是不是……”
“是，我也有份出钱，我这个杂报主编的确不入流，可是终究也算是文化人，办报纸，英国人都不管，难道眼睁睁看着国民党在报业内指手画脚，作主话事咩？”康利修吐了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揉了揉肩膀说道。
“为咩要你们自己筹钱办一份已经停刊的报纸？尤其是一份共产党之前办过的报纸？”宋天耀望向康利修，递给对方一支香烟问道。
康利修点燃香烟：“我最初只是跟风，以为报业那些知名老总，主编都只是爱国，或者是共产党员，后来接触久了才发现，不只是爱国那么简单，他们仲要报恩，日本人打香港，英国人跑掉投降，国民党对香港不管不问，之前香港报业二三十家报纸都报道日军对中国的暴行，甚至几家报纸在沦陷前夜，报纸上还在疾呼‘国难当头，岂敢后死’，已经可以想到这些主笔，主编，总编在香港沦陷后，要么就是集中营关押，要么就是被枪杀。”
顿了一下，康利修才继续说道：“英国人对这些中国文人不在乎，国民党也不在乎，文人嘛，杀一批仲会有新的再出现，香港都守不住，哪有心情管这些人的生死？最后偏偏是共产党，在香港沦陷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用几十条共产党员牺牲为代价，救走了几乎所有以笔为刀抨击日本暴行的香港文化界人士，连同家人在内共计八百余人。这些人中，就有很多如今是香港报业各位老总，主编。朝鲜开战，大家都是文化人，帮不了什么忙，可是一份报纸，这些人各自每月凑凑钱，却还是能做到。最可气就是国民党，救人时不见它，报业同仁感念一点共产党恩情，做份西贝货《正报》出来报道朝鲜战局和大陆政局时事，它却跳出来破坏，辛辛苦苦筹钱印些报纸，总有收了国民党好处的扑街跳出来打报童，烧报纸。下次再撞到，我一定继续打。”
说完之后，康利修又看向宋天耀，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每月用自己薪水捐一部分，没有占过报社便宜，你不会想换主编吧？”
“不会，你自己用你自己私人的钱，我无权过问，而且我认为你没有做错，不过我最近要同美国人做生意，为了避免麻烦，有些事不能直接帮手，所以仲有一件事，修哥，你每月两百块薪水，是留着养家糊口嘅，君姐仲等你风风光光娶她进门，我看不如这样，以后你月薪一千两百块，一千块拿来饮酒，应该足够啦？”宋天耀夹着香烟，朝康利修眨了下眼睛，一副你懂得的语气：“报纸不是政治，你出些钱尽些心意，与报业那些知名人士搞好关系即可，不要卷入太多，不然打上政治标签，就很难再给人公正中立的感觉。”
康利修望向宋天耀，又对着镜子看看自己那张猪头般的脸，对宋天耀用手指了下自己的头：“这种猪头衰样，你都肯付一千两百块的月薪？”
宋天耀哈哈笑了起来：“我都能让一个叫师爷辉的白痴，占了一间公司五成的股份，替我打理生意，再多个猪头做报馆主编也就不稀奇，今日就是今日，刚好，再带你见个扑街的持牌股票经纪，之后报纸上登的关于股票市场的消息，会由他提供给你。”
“喂，这个模样见人，会不会不够尊重？”康利修对宋天耀问了一句。
“无所谓，那家伙长的也很难看。”宋天耀说道。
康利修咧嘴笑了起来：“白痴，猪头，扑街，这三种人帮你开工，你生意想不扑街都难。”
三人上车后，先开车把徐敏君送回香港大学，然后宋天耀再带着康利修去了中环雪厂街的圣佐治大厦，大厦内进进出出的男女，大部分居然都对康利修的造型见怪不怪，这让康利修很惊讶，走进电梯之后对宋天耀问道：
“阿耀，香港人几时没了好奇心？我这幅衰样居然都无人惊讶？”
“香港其他地方的人，可能会对你这幅尊容好奇，不过这栋大厦里，大多数都是做股票交易的持牌债券公司，有很多交易员因为亏掉客户的钱被打，大家见得多了，也就不再奇怪，说不定刚刚走出的那几个，都被客户打过。”等黄六按下按钮关闭电梯门之后，宋天耀才对康利修说道。
电梯上了七楼，宋天耀熟门熟路的带着康利修走进一处挂着财通证券小小铭牌的办公室，对里面正伏在桌上看资料的男人说道：
“罗经纪。”
一张脸瘦长如狼，腮边挂着圈胡须青茬，曾经替上海富商王元熹打理过黄金生意，最后潦倒街头的罗转坤抬起头，看到宋天耀进来，露出个笑脸：“宋先生。”
他看到宋天耀身后跟着的康利修，先是一愣，随后会意的起身朝康利修伸手：“我是罗转坤，先生，你也是股票经纪？”
“他是《中国香港商情周刊》的报馆主编康利修。”宋天耀在旁边替罗转坤介绍道。
罗转坤上下打量了康利修几眼，不确定的对宋天耀问道：“现在报纸也被大家骂成骗子？到底报纸登了什么，这位康先生才会被打这么惨？香港人真是野蛮。”
“持牌经纪，就算是扑街也都不至于呢般寒酸吧？”康利修则讶异于这处环境的简陋，最多十多平米的房间，除了办公桌椅之外，角落还立着一张折叠床，看起来这名罗经纪办公，吃住都在这里解决，比自己那处报馆还要寒酸。
宋天耀在旁边开口说道：“像这种寒酸的持牌证券公司，我还有六家。”

第三零四章 勾搭成奸的狼与狈
罗转坤是当时去报考香港政府职员面试失败，在街边郁闷吸烟时，遇到的宋天耀。
他这幅尊容，如果换上苦力衣服站在码头上，绝对会被人当成是江湖上的凶狠人物，实在与文质彬彬的政府职员形象相差太远，被面试刷下也在情理之中。
本来宋天耀想把这家伙安排进利康公司先做个职员，可是后来利康的发展出现失控，从最初想要单纯贩运药品因为石智益个扑街横生枝节，导致最后变成了与章家生死博弈，绞尽脑汁的宋天耀也就暂时没有顾得上再安置罗转坤，而是临时支出两千块港币，让这个除了一身西装之外再无长物的男人先暂时糊口，等事后再联络。
罗转坤是随上海巨富王元熹赴港的，49年炒金狂潮时，为王元熹打理经手的黄金足有万两，能被富商倚重，罗转坤头脑是有的，奈何运气不好，王元熹当时赌上了全部身家，连退路都没有留，所以炒金投机失败，王家马上就是倒亏千万巨资的下场，罗转坤也因为王元熹甚至已经没有钱支付他的佣金，从风光无限的交易员沦落到袋内无银的下场，遇到宋天耀时，口袋里已经仅剩当掉腕表换来的一百块港币。
得了宋天耀资助的两千块港币，罗转坤先是想继续去香港金银贸易场找个会员串通，做场外对敲赚些佣金，可是香港金银场是广东人话事，自从炒金狂潮之后，对上海人经常搞的场外对敲查的很严格，罗转坤毫无下手的机会，于是又把目光放向了他除了黄金现货交易之外，第二擅长的证券股票市场。
可是做股票经纪，他却没有牌照，香港证券交易所有限公司，发放了六十块会员牌照，也就是说，香港的持牌股票经纪，只有六十个名额，除了这六十个持牌证券经纪公司，其他个人或者无牌经纪，根本没办法进入交易所帮客户完成交易。
罗转坤也是一个对自己够狠的角色，宋天耀给他的两千块港币，他每日只用五元钱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一日三餐都是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住就是小旅店的通铺，一个背包装着随身衣服。
见过通天富贵，过手万两黄金的人还能狠下心如此节俭的罗转坤，在股票交易所转了几日，熟悉香港股票市场的交易规则之后，让他找到了机会。
香港股票交易所，交易通用官方语言是英语，交易所内所有资料数据也都是英文，六十个持牌经纪，有近五十个都是英国人，香港股市在很多传统的中国人眼中，几乎等同于骗子坑钱一般，不要说普通人买不起股票，就算是很多有钱的传统华商，也都对英国人把持的股票市场敬而远之，香港股票交易所，更像是在香港的英国人小圈子活动。
朝鲜战争爆发后，香港股票市场凄惨一片，持牌经纪根本赚不到佣金，再加上都对香港前途充满悲观情绪，所以在1950年，股市全年成交量只有六千万港币时，六十个持牌经纪中就有二十多个英国人选择回伦敦证券交易所发展，曾经在战后一块香港证券股票交易所牌照转让费高达十万港币，如今已经两万港币转让脱手都无人问津。
罗转坤没有钱买牌照，但是他却拿出了一千五百块港币，找到一间已经准备停业的持牌股票经纪，提出一千五百块港币租一个月的牌照，这一个月内，他顶着对方证券公司交易员的名头进交易所，不过这一个月内的佣金，他要自己收七成，只有三成交给持牌经纪人。
那个鬼佬经纪本来都准备因为市场过于惨淡，暂时关门回伦敦休息一段时间，现在罗转坤想要提出租他的牌照，他几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当时香港股市已经低落到一些知名度不高，规模很小的持牌经纪每月连一千五百块港币的佣金都赚不到。
在宋天耀的上一世，这种事当然完全不可能发生，可是在当时股市低迷的香港，这种荒谬的事就被罗转坤做到了。
他持着英国鬼佬的牌照进入交易场，并不急着去发展客户购买股票赚取佣金，而是先依靠牌照，去交易场内领取每日的股票信息资料，领完之后，再从英文翻译成中文，一连半个月，每天都是如此，从交易所开门，到下午关门这段时间，罗转坤每天自带食物，除了上厕所，几乎不离开桌面，交易场里用来联系客户的电话，碰都没碰过，直到手上有了厚厚一叠被他手动翻译好，为期半个月的股票信息之后，他才用仅剩的三百块，重新换了身行头，配上一个公文包，直奔九龙尖沙咀上海人聚居的社区。
比起传统香港人，赴港的上海人大多对证券股票之类充满兴趣，而且赴港的上海人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比香港本地的广东人更有才智，更有眼力，更有效率，在上海人眼中，香港本地人是没见过世面的外省人，赴港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当年上海滩十里洋场中打过滚的人物，而上海当年也的确比香港的商业国际化程度更高，股票，证券，期货种种，早在赴港之前，这些上海人都已经见识过。
最主要的是，这些上海人手中，都有足够的闲钱。
如今禁运令压在香港头顶，局势也不够明朗，很多上海人手里握着存款，却花不出去。
之前也有证券公司派华人交易员去上海人聚集的地区寻找客户，可是往往都是本地香港人，一开口的粤语就已经让上海人在心中把对方判了死刑：“小地方的瘪三，侬还想要教我炒股票？侬脑子坏掉啦？阿拉在上海炒股票时，侬还光着脚在海里打渔，鞋子都没一双呢！”
而罗转坤就恰好填补了空缺，他一开口就是熟练的上海话，让客居香港的这些上海有钱人觉得亲近，再加上罗转坤跟在王元熹身边，见过市面，对上海滩风云旧事也能侃侃而谈，往往是先闲聊几次，最后再把他亲手翻译的股票资料递上去，推荐最近这段时间还算得上活跃的几支股票，也不会向对方说投入多少就能马上翻倍之类的空话，只是说上几句推荐某某股票可以短期持有一到两星期，应该能帮姨太太赚条珍珠项链之类的话。
凭借自己对股票资料的分析和翻译，再加上对上海人的了解，罗转坤居然成了一个二手经纪，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海大亨级人物理会他，都是些最多拿出几万块，少的只有一两千块让他帮忙赚些小钱的客户，单个客户佣金少，但是上海人足够多，所以罗转坤居然硬是赚够了之前租牌照的钱，甚至还有一小部分收入来改善自己的生活状况。
直到再次遇到宋天耀。
宋天耀买下了七块交易所发行的会员牌照，其中这间财通证券，就由罗转坤打理。
这个相貌如狼的络腮胡男人与当初只是秘书，如今却迅速发迹崛起，手握巨额现金的宋天耀聊了很多股票话题，足以称为彻夜长谈的交流都有过四次。
他知道了宋天耀想要什么，宋天耀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宋天耀想在悄悄吸纳希振置业的股票同时，做股票指数刊登在报纸上，让这份股票指数成为股票市场散户的指路明灯，配合他吸纳希振置业股票的动作，必要时候能瞒天过海。
而罗转坤想成为香港股票指数的定制者，在金银场，王元熹输掉万两黄金，家破人亡，而他也潦倒街头，而这一次，靠在香港股票市场赚取佣金勉强存身的他，不想再一次被本地人赶尽杀绝，困饿潦倒在街头。
一头背后藏刀伺机出手的奸狈，一头忍饥挨饿再入战团的孤狼，一拍即合，勾结成奸。

第三零五章 我大佬是港督！
“刚哥。”赵文业敲开蓝刚办公室的门：“今日我发薪，请你去舞池饮酒……”
话说了一半，赵文业就停口，因为蓝刚此时正把脚搭在桌面上，握着电话听筒和颜悦色的说着话：“我怎么会看上那种胭脂俗粉，逢场作戏的嘛，回头陪你去金店买首饰表忠心，我昨晚绝对绝对没有和她上过床，今晚？今晚我加班，案子堆成山，后天晚上我去你那里……就这样，有兄弟进来，我先挂掉，回头打给你。”
等把电话挂断，蓝刚才有些郁闷的揉揉额头：“生的靓仔，女人太多也麻烦，不过是少陪了她一晚，这也要吃醋？怎么，你水警今天这么轻松？不用当夜班咩？”
“今日发薪，实收一百三十五块，所以回来准备晚上请刚哥你饮酒。”赵文业拍拍自己的衬衫口袋。
蓝刚把脚从桌面上放下来，对赵文业笑道：“水警也算是高薪啦，一百三十五块，陆警军装月薪才一百二十块。”
“别开玩笑了刚哥，我都快闷死。”赵文业从口袋里摸出三五香烟递给蓝刚，帮对方点燃之后，这才坐到对面的位置上：“在旺角差馆，每月仲能入手三四百块，现在每月这点薪水，买香烟都不够用。”
“慢慢来，等你在水警熬出头，成了沙展探长之类，再调回陆警，到时就不同啦。”蓝刚吸了一口香烟：“你一百三十五块请我去舞池饮酒，还是我来请你好了，等下跟我先去我新开的俱乐部开个会，然后带你去同沟洋妞。”
“俱乐部？刚哥你几时开的？”赵文业望向蓝刚，眼神怪异的笑着问道：“吃不吃得消？养着六七个女人，再开俱乐部，当心精尽人亡。”
蓝刚还没回答，外面已经又有便衣推门对蓝刚说道：“无头哥，龙大咩让你打电话给他。”
“知道。”蓝刚拿起电话，拨着号码，嘴里对赵文业说道：“你以为我好色才开俱乐部？我如假包换的坐怀不乱真君子。”
赵文业没有再说话，怕打扰蓝刚与港岛区总探长李就胜通话，龙大咩是港岛陆警内部对总探长李就胜背后的称呼，李就胜因为稍稍有些驼背，最初被江湖人称为驼龙，而大咩，则是总探长的意思。
“胜哥，你揾我？”蓝刚等电话接通之后，叼着烟问道。
电话那边的李就胜听起来心情不错：“你那个线人爆的消息不错，西环差馆那里按照消息抓了两个劫匪，果然藏着枪械，足足五把，看起来能把很多持枪劫案都推到他们头上做替死鬼，西环的阿生说让我问个数目，他好准备出来当谢礼，又准备找个靓女多的舞厅请你饮酒。”
“胜哥，你同生哥讲一句，同穿一层虎皮，不用太生分，等他有中环这里的消息时记得关照我就得啦？让他一定要记得把你那份送过去就可以了，我这里留一部分打赏线人就足够。”蓝刚对电话那边的李就胜语气轻松地说道。
李就胜在那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我让他安排五万块这两日送去给你，这次他最少能保下两个死刑犯，该让他拿钱出来，就这样。”
等对面挂断电话，蓝刚刚才在电话中嬉笑自如的表情就马上变得阴沉，磨着牙齿骂了一句：“五万块，当我乞丐？两个持枪劫匪，能栽赃最少十件械劫案，李就胜个扑街，中间最少吞了十万块好处。”
骂完之后，他穿上外套，对赵文业说道：“走了，带你去见识一下我搞出来的俱乐部。”
没有叫其他便衣，蓝刚自己开车载着赵文业去了奥庇利街一处挂着金源俱乐部招牌的二层洋楼，洋楼大门不远处就有两个军装在巡弋，看到蓝刚把车停在洋楼外下车，两名军装隔着街道还向蓝刚打了个招呼。
“无论哪一组当班，都会特意安排两个军装守在俱乐部门外。”蓝刚朝两人点点头，带着赵文业进了俱乐部大门。
一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酒吧大厅的格局，装修很简单，都没有请乐队演奏，只有唱片机放着歌曲，吧台内几个靓女正叽叽喳喳的与坐在吧椅上的一个露出腰间枪套的便衣谈笑调情，大厅的茶座，做了十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江湖人打扮，也没有人特意让人陪酒，只是坐在茶座上点了些啤酒，此时正在互相闲聊。
吧台处的几个女人和便衣看到蓝刚，都起身迎了过来，蓝刚朝几个靓女露出轻浮笑容：“生意怎么样？”
“无头沙展开的俱乐部，大家来这里都不是为了找乐子，当然差的很。”一个女人挽住蓝刚的手臂，媚眼流波：“不如沙展你关照一下我们姐妹的生意？”
“卖酒就卖酒，你们又不是真的准备开妓寨，各个全都是只能看不能吃，生意当然差，这样好了，每人亲我一下，我打赏每人十块。”蓝刚一边摸着钱包一边说道。
还没等钱包取出来，几瓣红唇已经马上亲到了蓝刚的脸上，留下几个唇印。
看到自己手下那个便衣也在女人身后，蓝刚笑着骂道：“你滚远点，她们亲我有钱拿，你敢亲我，我赏你颗子弹，控告你性骚扰上司。”
等几个靓女依依不舍的离开蓝刚，回去吧台笑着分钱，那名便衣才对蓝刚说道：“刚哥，人齐了，等你上去开会。”
“阿业陪我去，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你在水警缉私队，以后有消息应该会用的上。”蓝刚招呼着赵文业，朝着二楼楼梯走去。
赵文业不明所以：“不是俱乐部？干嘛开会？”
“上去你就知道，中环是沙漠区，又在鬼佬眼皮下，我不能搞的好像雄哥在旺角差馆那样过于嚣张，总要有些顾忌，他搞独裁，我就只能学鬼佬，搞民主喽？”蓝刚迈步上了楼梯：“会员制俱乐部，不错吧？”
“我都不懂刚哥你在讲什么。”赵文业跟在蓝刚身后，蓝刚熟门熟路的推开一处木门。
入眼望去，里面是一个宽大的会议室，长桌左右，此时已经分坐了十几个江湖人，此时正吸烟或者大嚼槟榔，不时互相骂出几句粗口调笑，之前中了赵文业一枪的铁头苏也赫然在内。
看到蓝刚带着赵文业走进来，这些江湖人都停下动作，望向蓝刚，嘴里纷纷开口：“沙展。”
蓝刚当仁不让的坐到会议室正中主位，自己点了支香烟，眼神桀骜的扫着面前十几个江湖人，半晌之后才淡淡地说道：“利源东街的赌档和鸦片馆生意，从今日开始，是扁头平的了。我之前讲过，爆出条够劲的消息，换一条街的生意，扁头平爆出的消息不错，我无头也说话算话，那条街除了扁头平之外，边个再敢去插旗，我就赶他出中环。”
十几个江湖人中，一个脑袋略扁，双眼细长的汉子马上笑了起来：“多谢无头沙展。”
其他江湖人望向扁头平却都有些不屑，蓝刚夹着香烟不动声色的看完那些人的眼神，慢慢说道：“是不是觉得把别人的消息爆给差佬，违背了江湖道义？沾染了皇气？会被人耻笑？”
在场人都没有应声。
“蠢！我让你们爆的都是些持枪劫匪，香港各个字头哪一个会持枪抢劫？那些是江湖人咩？算不上，我拉了很多持枪劫匪，不要说洪门规矩，连江湖切口都不识，字头都没有，怎么算是江湖人？这些人是没人性的，全都是国民党逃来香港的溃兵，袋内无银，手中有枪，有胆杀人的溃兵！你们把他们当成江湖人，他们把你们当成两脚羊，没准哪一天你们被人打黑枪，就是你们不想爆出来的那些人做嘅！江湖道义能当成钱来用咩？你穷到去讨饭，说你是洪门五祖的嫡传弟子，就有人拿钱给你？白痴。”蓝刚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平和地说道：
“除了地盘之外，我身后的阿业，有人见过，有人没见过，他现在在水警缉私队，我话放在这里，边个能同扁头平一样拿出让我感兴趣的消息，以后海面上想运些鸦片之类，水警那里不止可以避开，还能帮你们做做掩护，遇到英国水兵查，可以把你们船上的货转到水警船上运进香港，你们是想要地盘揾钱，我是想要升官发财，大家合作，这就是我成立这个俱乐部的目的。”
“不过我有言在先，三个月内在座哪一个仍然没有消息通知我，又不想拿钱出来代替消息，他就自动被清出俱乐部，不再是俱乐部会员，不是会员，他在中环也就不是我们在座各位的自己人，到时大家齐心合力分了他的地盘，也不算不合规矩。所以也不要怪我无头未提前把话讲清楚。”
“听到未有？”蓝刚最后问了一句。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蓝刚突然起身用力踹了一下会议桌，爆吼道：“蒲你阿姆！问你们听到未有！”
“听到。”
“听到。”
十几个江湖人连忙应声。
蓝刚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狰狞：“不要以为你们各个都跟字头拜大佬，我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小沙展，可是我大佬是港督！散会！”
旁边的赵文业，此时已经完全相信，蓝刚不是因为好色才开的这间俱乐部。

第三零六章 六人晚餐（上）
宋天耀倒是没想过，卢佩莹会主动开口，要介绍给他认识女孩子。
尤其是宋天耀刚刚带着鬼妹参观完褚孝信送的房子之后。
就算卢佩莹不知道自己与鬼妹的关系，褚二少也一定知道，卢佩莹在宋天耀眼中，是个落落大方，款款得体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在知道自己已经不缺女人的情况，仍然会提出这种事来。
应该不是她自己的主意，何况她也该知道宋天耀不是那种整日饮酒沟女的风流人物。
当然，宋天耀并不是佛教徒，也有男人追光逐色的一面，不过他对女人的好色更多时候是体现在坐在路边大排档吃车仔面饮凉茶时，正大光明欣赏路边走过的靓女，至于说看到个靓女，马上就冒出要去把对方泡上床的念头，那是无头蓝刚，不是宋天耀。
宋天耀如今已经十九岁，在香港中国人中，已经算是早就该娶老婆的年纪，他身边认识的人，比如雷英东，如今已经一妻一妾，两个儿子，郑玉仝，贺鸿生也都早就娶妻生子。至于褚孝信如今才安排订婚筹备婚礼，已经是大龄青年，而且褚孝信没遇到宋天耀时，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况，小门小户的女人或者风月场的靓女，没可能嫁进褚家，而与褚家门当户对的华商，又不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个纨绔子弟，所以才耽搁到褚孝信真正发迹，有了太平绅士的衔头之后。
既然卢佩莹平日表现的温柔得体，善解人意，这种事显然就不可能是她自己的主意，褚耀宗？褚夫人？卢文惠？还是哪个卢佩莹的闺蜜见到自己如今有了些小钱，认为是潜力股，准备试着结识一下？
虽然卢佩莹此时笑言帮宋天耀介绍女孩子，却没有直接说出对方身份来历，而是给了宋天耀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宋天耀看了眼地址，是铜锣湾一处叫硬石的音乐酒吧餐厅，他朝卢佩莹和褚孝信笑笑：“搞这么神秘？好像特务接头一样？”
“白痴，乜鬼特务接头啊，这叫六人晚餐，国外传来的一种新相亲方法，三男三女，六个陌生人互相不认识彼此，同桌食饭，大家可以不用说自己的真名，职业，语气随意的和其他几人聊天，这样不用好像中国只有一男一女坐在那里相亲般尴尬。”褚孝信在旁边对宋天耀不满地说道：“比如你觉得有个同桌女人不错，就可以在餐后打电话去婚姻介绍公司询问对方的联络方式，公司会先联系让你心动的那个女人，如果对方也觉得你不错，愿意同你再次接触，公司就会把对方的联络方式给你，如果不同意，公司就不会提供联络方式，这样也能避免‘我爱的不爱我，我不爱的却缠着我’这种局面出现。”
听到褚孝信叫自己白痴，宋天耀马上开口反击：“大佬你这么熟，看起来一定是有很多丰富经验，说起来，昨晚我们两个从舞池带回去酒店开房的两个靓女，陪你的那个很不错，肤白貌美，媚骨天成……”
旁边的卢佩莹听到宋天耀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褚孝信在旁边瞪着宋天耀骂道：“扑街，这种话不要乱讲，如果不是我昨晚恰好住在卢家，岂不是就被你玷污了一世清名？”
“哇，你仲有清名？你不是一直自诩是我风月场上的指路明灯，寻欢导师？我有如今，全都是得你传授？”宋天耀把电话号码收起来，笑着说道。
卢佩莹挽着褚孝信的手臂，面带微笑的望向宋天耀：“晚上七点钟，记得去西餐厅，不然我的两百块就要白白亏掉。”
“一次西餐就要两百块港币？就算是去太平山顶餐厅也不会有这个价钱。”宋天耀讶异地说道。
包下整个太白海鲜舫的三层，外加上等酒席一桌，也不过五百块港币，跑去上环六个陌生人吃一顿西餐就花掉两百块？
这要让罗转坤知道，他自己每天还用车仔面，碗仔翅，鸡蛋仔等等路边档食物填胃，全天花费不会超过五元钱港币，而宋天耀一餐饭就两百块港币，会不会抓狂？
“一定去，就算不去认识女孩子，也一定把两百块港币吃回来，能不能额外带朋友？如果可以，我认识个叫九纹龙的扑街，我不知他能不能吃回两百块港币，但是如果连他都吃不回票价，香港可能都冇人能再做到。”宋天耀挤出一副肉痛想要吃回两百块的表情说道。
卢佩莹目光清澈的望向宋天耀：“其实是一个我的朋友，听我说起过你，也知道你的事，对你有些好感，想认识一下，但是她又害羞，又怕尴尬，所以托我用这样的方式介绍你们认识，到时就算彼此没有要交往的意愿，餐后也就各自离去，不用担心会难堪。”
“卢小姐，你那个朋友知不知我现在有三个女人来的？”宋天耀犹豫了一下，对卢佩莹问道。
这句话问出口，宋天耀又觉得多余，自嘲的摇摇头。
卢佩莹却没有觉得宋天耀问的奇怪，微笑着说道：“知道，仲知道你身边有一个英国女人，不过她说，如果彼此有好感，以后心中会变得只容下彼此。”
“对我来说，这位小姐想要的，很难。”宋天耀轻轻说了一句。
听完卢佩莹的话，宋天耀就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女人主动掐灭了想要结识的意思，卢佩莹这番话就是说，那女人不在乎自己婚前有女人，只要婚后两个人能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就可以。
自己婚后只对着她一个女人？之前陪着自己从惶惶不可终日一路走来的鬼妹怎么办？替自己打理工厂的娄凤芸怎么办？懂得学烧新菜，只对自己一个人笑的孟菀青怎么办？
搞不好就是哪个有些钱的华商觉得自己是个潜力股，又没有足够稳的跟脚，想着栽培栽培说不定他宋天耀能鲤鱼跃龙门，想要提前下手嫁给自己个女儿，香港本地华商一贯的老套手段。
没钱没地位的时候，不见对方要认识自己，现在自己有了些小局面，就想伸橄榄枝示好？
如果当初没有褚二少，遇到这种机会，宋天耀一定眼都不眨就把自己卖掉，换取能快速崛起的机会，可是现在自己的棋路已经隐约可见，不需要本地华商的示好也有机会，何必再委屈自己卖给个不认识的女人？
就算真的要娶老婆，也是娶鬼妹这种陪自己一路走来，彼此知根知底的英国妞更有利，就算鬼妹此时不是英国上流大人物，可是只要她是英国人，宋天耀就能用钱创造机会，把她抬进英国上流社会。
不过卢佩莹的面子终究是要给的。
所以宋天耀在下午六点五十分时，由黄六开车来了铜锣湾这处叫硬石的音乐西餐厅，虽然铜锣湾还没有后世那样繁华，可是这处硬石酒吧餐厅仍然让宋天耀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因为从外表看，这里只是一栋原木风格的木屋，如果不是挂着英文招牌，让看多了香港木屋区的宋天耀差点以为这是一处穷人搭建的木屋。
留下黄六在车里等，宋天耀自己迈步进了这处所谓的音乐酒吧餐厅，等进了门，才发现里面的确别有洞天，客厅内，有两条长木桌，看起来是把一根最少直径有一米的巨大原木切成两半做成的，桌旁围绕着一圈木桩作为凳子，全都保持着原木的粗糙树皮，长桌两端还各自加装了个马鞍，四周的木质墙壁上，挂着各种装饰物，有去掉了扳机的老式猎枪，有印第安人头饰，美国流行的电影海报之类，一个穿着牛仔装，头戴牛仔帽的白人女人此时正在房间角落一处小小的舞台，弹着吉他，唱着美国民谣歌曲。
木材散发的独有味道，让宋天耀不自觉的深吸了一口气。
一瞬间，几乎就让宋天耀感觉从喧嚣的香港，踏入了美国西部。
能在五十年代的香港设计出这样一种别具风情的酒吧餐厅，让宋天耀感觉不真实，他重生之后，陪着褚二少去过的香港娱乐场所已经不少，但是哪怕是鼎鼎大名，被称为远东第一夜总会的丽池夜总会，装修风格，灯光格局，还都停留在上一世乡镇级KTV的水平，反而是这个最多四五十平米的小小餐厅，虽然看似简陋，却恰恰巧妙的体现出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国西部牛仔风情。
这处餐厅的老板，就算不开餐厅，也绝对能成为设计大师，坐在这里喝喝酒，吃吃东西，听听音乐，放松一下心情，宋天耀觉得两百块港币并不多，至少对他而言，真的不多，这种环境能让他感觉到放松。
不过这处餐厅的客人并不多，此时一张原木长桌前，只坐了两男一女，而且都向进门宋天耀望来，显然也是参加六人晚宴的相亲人士。
宋天耀语气轻松的走过去，坐在两名男人的最右侧，朝两人先微笑点点头，这才看向对面的女人，等看清对方的样貌后，宋天耀表情愣了一下，女人看到宋天耀的目光也有些错愕，不过两人目光碰撞一下之后就马上恢复如初，互相笑笑点头。
女人是江泳恩，褚孝忠在利亨公司的女秘书。
“我是罗拔，会计师，怎么称呼，朋友？”坐在宋天耀身旁的是一个年纪大概有二十六七岁的男人，等宋天耀落座之后，主动开口问道，不过这个家伙是用了英语发问。
宋天耀则选择了用中文回答：“叫我师爷辉，大家都这么叫。”
“你是……律师？”罗拔打量了一下宋天耀，有些怀疑这个花名是不是太假，看宋天耀最多二十岁出头，大学都未必读完，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是律师。
宋天耀说道：“实习律师。”
“这位小姐怎么称呼？”罗拔显然不是真的关心宋天耀是谁，坐在他对面，带着一股干练倔强气质的职场女性江泳恩显然才是他的目标，问完宋天耀，他就望向江泳恩，趁机向美人发问。
“我叫阿芸，英德西药行售货员。”江泳恩自我介绍时，眼角稍稍瞥过宋天耀，带着几分笑意。
英德西药行开业时，她陪宋天耀去过，所以知道师爷辉的老板娘被人叫芸姐，此时故意说出来占宋天耀的便宜。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女人可能是因为害羞，从外面略显局促的走了进来。
宋天耀看到来人，微微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处餐厅是香港秘书协会总部？今晚准备开秘书联谊会？
进来的女人相貌精致，身材火辣，尤其是胸部本钱雄厚，哪怕是穿着略显宽松的女式衬衫，衬衫依然被高高顶起，劲爆身材遮掩不住，她只是一进门，就彻底秒杀最多B罩杯的江泳恩，让宋天耀身边的两个男人看直了双眼。
这个女人，宋天耀与江泳恩两人之前就已经认识。
章家二少章玉麒那位看起来好似乖乖女一样的助理秘书，爱丽丝。

第三零七章 六人晚餐（下）
看到宋天耀和江泳恩，脸上还有些害羞的爱丽丝露出惊喜的表情，似乎有认识的人在场，让她轻松不少，爱丽丝朝着江泳恩轻轻抬起手晃了晃，迈步走了过来，挨着江泳恩坐下：“嗨，江小姐？宋先生？你们也在这里？”
“你们认识？”罗拔看到爱丽丝对宋天耀和江泳恩主动打招呼：“这么巧？不是说介绍公司不会安排彼此认识的朋友一起出席吗？”
“不算认识，我是实习律师，这位小姐是一间公司的秘书，之前两个公司有过接触，见过面。”宋天耀对罗拔解释道。
罗拔恍然的点点头：“那还真是有缘分，我是罗拔，会计师，怎么称呼，这位小姐。”
“我叫克里斯庄，在布政司水务署工作。”另一名面对江泳恩都没有开口的男人，看到漂亮可人的爱丽丝，终于也忍不住开了口。
“你好，我叫做爱丽丝，还在找工作。”爱丽丝对两人露出个甜美得体的笑容说道。
罗拔脸色稍稍有些难看，他是会计事务所的注册会计师，已经算是社会精英，可是等听到这个叫克里斯庄的说有一份水务署的工作，明显被压了一头。
宋天耀听完爱丽丝的话，在江泳恩与爱丽丝脸上不动声色的扫过，随后开口问道：“那位章玉麒章先生呢？”
“章先生去了澳洲，香港这边的物业都与置业公司签了长约，请他们帮忙打理收租，章先生说近几年都不准备再回香港，问我要不要去澳洲，我不想去，所以就领了一大笔薪水留了下来。”爱丽丝说起章玉麒离开时，眼中有些不舍，可是等说起一大笔薪水时，马上又变得开心起来。
脸上随着声音而变换的单纯表情，柔媚自然，毫不做作的做派，让罗拔和克里斯庄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男人恩物，面前这个身材火辣，相貌惊艳，一颦一笑勾人魂魄的女人，就是对这个词语的最好诠释。
爱丽丝两只手放在桌面上轻轻弹动着问道：“不是说六个人一起吃饭吗？还差一位女士？都不见有菜品送上来，服务生也不见一个。”
“这么快就来齐了？尝尝我的烤肉，这里是美国乡村式餐厅，后院有篝火和烤架，可以自己烧烤。”一个声音从餐厅后门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简约连衣裙的女人正走进来，没有穿玻璃丝袜，白皙的双腿浑圆笔直，赤足穿着水晶色凉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此时头发被高高挽起，双手端着一份由托盘装好的烤肉，挨着爱丽丝坐下，对五人笑道：
“我六点钟下班就过来，我是蒂凡尼，各位好，很高兴能和几位坐在一起共进晚餐。”
面前的女人，相貌比起精致漂亮的爱丽丝自然不如，不过比起五官稍显硬朗的江泳恩又更胜几分，谈不上让男人目瞪口呆，但是也算是一名靓女。
宋天耀觉得女人吸引男人的魅力有两种，一种就是单纯从身材样貌就能征服男人的目光，比如大多数男人眼中的爱丽丝，还有一种就是鬼妹安吉&#183;佩莉丝那种，算不上天姿国色，但是配上独有的气质和能力，会更能让男人兴起强烈的征服感。
这个叫蒂凡尼的女人，显然就属于第二种，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松和自然，散发着一种知性美，淡蓝色的连衣裙穿在身上，虽然不如旁边的爱丽丝本钱雄厚，但是也将胸前高高顶起，比起爱丽丝穿着长摆衬衫的随意和可爱，这个女人裙装领口露出的脖颈和酥胸一小片白嫩，似乎更多了些成熟女人韵味。
“我是罗拔，你好，蒂凡尼小姐。”罗拔再一次率先主动介绍自己。
“我是师爷辉。”
“我是克里斯庄，你好，蒂凡尼小姐。”
“我是爱丽丝，你的英文名比我的听起来更好听。”
“阿芸，你好。”
彼此又介绍了一下之后，宋天耀好奇爱丽丝在听到自己介绍自己叫师爷辉时，明明想要好奇开口叫破自己的真名，最后却居然又按耐住，没有拆穿自己。
就在他觉得这个妞不像脸上这么单纯时，对面正对着他而坐的江泳恩悄悄探过脚，轻轻碰了一下宋天耀的皮鞋，宋天耀眼睛望向江泳恩，江泳恩微微颔首，示意是她刚才制止了爱丽丝想要点破的动作。
江泳恩不可能是卢佩莹介绍来的，爱丽丝之前是章玉麒的秘书，也不太可能，那正主就一定是这位蒂凡尼小姐？
看起来气质不俗，倒是像那些大家族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儿。
“蒂凡尼小姐在哪里高就？”罗拔对蒂凡尼问道。
蒂凡尼动作自然的帮几个人分派着烤好的牛肉，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刚刚在美国留学回来，现在在香港大学做老师。”
“不知道蒂凡尼小姐学的什么专业，如今在大学教什么课程？”宋天耀起身帮几个人从吧台处取了几罐啤酒回来。
刚刚蒂凡尼已经告诉他们，这间餐厅的老板兼服务生，正在后院帮他们烤肉，想要喝酒可以自取。
“我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人类文化学，亚洲民族文化学双学士，目前在香港大学中文学院教日本史课程。”蒂凡尼接过啤酒，朝宋天耀道谢后说道。
爱丽丝听完之后率先开口称赞：“好厉害，双学士，我读书时好辛苦才拿到一个工商管理学士头衔。”
“阿辉，你是哪个大学法学院毕业的？”罗拔在旁边开口向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咧嘴笑笑：“我？我其实刚刚扯谎，我文治书院都没有读完就辍学，也不是律师，开了个英德西药行做生意。”
“英德西药行？”叫克里斯庄的男人马上开口，并且看向江泳恩，说道：“那岂不是……”
“是啊，她帮我卖药。”宋天耀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那你们两个还假装不认识？这间介绍公司不专业。”克里斯庄皱皱眉说道，他刚才看到宋天耀与江泳恩，爱丽丝认识时，就有些不满介绍公司的安排。
“我真的不知道她来这里参加婚姻介绍公司安排的六人晚餐，我说是巧合，你们相信不相信？不过她就难说是不是因为爱慕我，所以才追随我来这里。”宋天耀一语双关地说道。
说话的时候，眼角稍稍瞥了一下蒂凡尼，却发现对方像是完全没有听出自己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你都已经女人成群，整条街出名的风流潇洒，我怎么会那么蠢去爱慕你，自作多情。”江泳恩还给宋天耀一个白眼，笑着说道。
听到江泳恩说宋天耀女人成群，罗拔和克里斯庄的表情都轻松不少，就凭这四个字，爱丽丝和蒂凡尼应该就不会给这个家伙机会，没有女人会真正喜欢风流好色的女人，尤其来这里，都是为了想要寻找人生的另一半，有哪个女人愿意同已经有很多女人的男人交往？
随后，罗拔明显与宋天耀的话变得多了起来，最初三个男人之间的轻微敌视，随着宋天耀的女人成群四个字评价，变成了只剩克里斯庄和罗拔两个人。
既然江泳恩都说他女人成群，风流好色，宋天耀估计这个叫蒂凡尼的女人应该在这餐饭之后也就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异样心思，就算有，宋天耀也不准备理会对方，他没心情服侍大家闺秀。
这处餐厅生意不太好，除了他们六个人，都不见其他客人出现，宋天耀却喜欢这种放松的环境，留下其他五个人继续聊天用餐，自己好像已经真的出局一样，拎着一罐啤酒走到角落女歌手身边，等对方唱完一首歌之后，示意用啤酒交换对方手里的吉他，然后自己还从墙上摘下了一顶牛仔帽戴在头上。
女歌手把吉他交给宋天耀，并且让出了自己坐的位置。
宋天耀拨弄了几下琴弦，找找节奏，随后坐到椅子上弹起了美国民谣《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的前奏，然后对着面前的麦克风用英文唱道：
“简直是天堂，西弗吉尼亚，蓝岭山脉，仙纳度河，古老的生命，比树龄更久远，比群山年轻，象和风一样慢慢生长，乡村路，带我回家……”
看起来年龄近四十岁的白人女歌手等宋天耀唱出了歌词后，忍不住鼓起掌来：“GoodBoy！”
其他五个人听到宋天耀开始唱歌后，也都从桌前望过来，宋天耀坐在椅子上随着吉他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虽然偶尔有些语调唱错，但是却唱的很开心。
等一首歌唱完，宋天耀把吉他还给女歌手，还摘下牛仔帽朝对他鼓掌的五个人夸张的深鞠一躬，这才笑着走了回来。
“唱的好好听！”爱丽丝坐在座位上兴奋的拍着手，胸口随着每次拍手都微微颤抖，惹得罗拔和克里斯庄两人又把视线放到了她身上。
“读书时特意学来准备追求一名喜欢美国歌曲的靓女用的。”宋天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说道。
罗拔也笑着称赞道：“难怪说你女人成群，自己有店面，又懂弹琴追求女孩子，当然很多女孩钟意你，那个女孩一定最后被你追到手。”
“错，那个靓女最后嫁给了一个真正的鬼佬，去了美国。”宋天耀对罗拔说道。
“这间餐厅的风格很明显是美国西部，你刚刚唱的是美国东部西弗吉尼亚，不如再去唱一首美国西部的，真的很动听，节奏简单，却琅琅上口。”蒂凡尼也在旁边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耸耸肩：“只学会这一首，说了是当初追求女孩子特意学的。”
“哪张唱片？能不能告诉我？我去收藏一张？”蒂凡尼继续问道。
宋天耀心中想着，这首歌现在还未必发行，哪有唱片收藏，于是说道：“当初是个鬼佬在酒吧演唱，我特意偷师学来的，没有问过他这首歌是哪张唱片上的。”
“你好像很放松。”江泳恩等其他人继续回到之前的闲聊后，悄悄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点点头：“不用动脑，当然放松，你呢？怎么跑来这种地方相亲？”
“想钓个金龟婿。”江泳恩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辞职了，准备找个人嫁掉。”
“我女人成群，嫁人的事帮不了你。”宋天耀对江泳恩摊摊手说道：“不过如果想换份工作，我倒是能帮手。”

第三零八章 大家闺秀罗拔
“请我去帮你做秘书吗？我听说其他假发工厂最近好像都遇到了大麻烦，只有你的工厂安然无恙，摆明你又是赢家。”江泳恩用手轻轻撩了一下腮边的发丝，有些失意地笑道。
对江泳恩从褚孝忠身边失意辞职的结局，宋天耀并不惊讶，江泳恩并不是没有能力，恰恰是因为她有很强的工作能力，才是她辞职的主要因素。
她是香港特许秘书公会出身，这个公会里的成员，虽然对外称是秘书，但是实际上却是香港职业经理人的雏形，这个公会的秘书，用来只做些普通秘书的工作，可以说是大材小用，最好的使用方法就是公司老板规定好公司发展方向，然后把公司全权交给对方去运作壮大。
问题是现在香港的华商，都更习惯子承父业，褚耀宗年纪大了之后，利亨公司交给了年富力强的褚家长子褚孝忠，指望刚刚接掌大权，信心万丈的褚孝忠放权给一个外人打理利亨公司的生意，不要说褚孝忠不会那么做，就算是褚孝忠真的这么做，褚耀宗也不可能看到自家生意由一个外人来打理。
来自传统的中国经商模式，在香港，还没有那么容易被颠覆。
有多少大华商的子女出国留学归来，想做工程师，科学家甚至是教师，最终也无法逃不过家族桎梏，乖乖回到家族企业内执掌大权。
而江泳恩见过了褚孝信对宋天耀的信任后，也想找像褚二少一样的对秘书充满信任的老板的感觉愈发强烈，她自认就天马行空般在商场布局谋划的手段不如宋天耀犀利，但是稳健勤奋的打理一间商行或者公司，绝对没有问题，也不会比其他男人差。
这种感觉，才是促使她向褚孝忠提出辞职的主要原因。
“我这种风流成性的靓仔会缺女秘书？只要需要秘书，一开口，马上来应征的靓女能从西环排到铜锣湾。”宋天耀笑着对江泳恩说道：“其实我缺一个人等鬼妹处理完最近的事物之后，能接替她主持假发行业那几家公司的日常工作，让她能回到我身边。”
“之前只看到你女人成群，没发现你对安吉&#183;佩莉丝小姐这么迷恋，要不要这么缠绵？居然不想让她离开你身边？”江泳恩对宋天耀开口问道。
宋天耀询问了三名女士是否介意自己吸烟，得到不介意的回应后，点了一支香烟，稍稍拉开与其他四人的距离，与江泳恩坐到木桌尽头的座位上，宋天耀更是直接坐到了圆木桌旁边的马鞍上，这个马鞍下被固定了一个巨大的弹簧，骑坐上去，就像是小孩子骑的木马，不断前后摇晃。
“有时候，自己一个人考虑太多事会很累的。”宋天耀摇晃着木马说道：“我身边，现在除了她一个女人之外，无人可用，所以离不开她帮我参谋。”
江泳恩觉得宋天耀这番话说的有些嚣张，不过却又没有想到反驳的词语，的确很难有人猜得到面前这个总是挂着微笑的青年，头脑内在想着什么，他就像是个不动声色间却又次次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客，与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坐在赌桌前，进行一场又一场的赌局，不到最后一刻等他亲手掀开底牌，没有人能从他的牌面看出任何端倪。
对章家如此，他自己的假发生意也是如此。
“你不怕我这个头脑不如你醒目的女人，把你的生意搞砸？”江泳恩略略歪过头，想了想，开口问道。
宋天耀骑在马鞍上，朝江泳恩眨了一下眼睛，语气懒散地说道：“等鬼妹忙完，剩下的就是求稳，安稳发展揾钱就是，不再需要阴谋诡计，反正招牌挂着鬼妹的名字，有人想要搞事就交给英国人去处理。”
“我可以去试试，如果你真的准备考虑等行业环境稳定后，把贸易公司的事物交给我处理，而不是准备让我继续干些记录每天日程安排，接听电话，倒咖啡的话。”江泳恩慵懒的向上伸展了一下双臂，这让一双贼眼之前把江泳恩打入B罩杯平胸组的宋天耀顿时觉得之前可能判断有误，很明显江泳恩的胸部不如爱丽丝波涛汹涌，但是也该是恰盈一握。
注意到宋天耀望向自己的目光，江泳恩淡定的放下双臂，似笑非笑的看向宋天耀：“那两个比我漂亮的靓女不去动心思搭讪，看我一个男人婆做什么？”
“样貌你的确稍逊她们两个，但是如果我这样直接走过去，对两个女士讲，小姐，麻烦能不能把双臂高高抬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胸？你猜会不会被打？所以还是占占你的眼上便宜就好，至少不会被骂变态。”宋天耀自己拉开一罐啤酒，笑了起来。
江泳恩在她脑中想了一下宋天耀走过去站到爱丽丝和蒂凡尼面前，深鞠一躬然后开口说‘小姐，麻烦举起双臂，我想仔细看看你的胸部’的画面，也笑了起来。
后面负责帮忙烤肉的餐厅老板，在烤完之后终于走出来和客人们打招呼，是个四十岁的美国白人，餐厅的女歌手就是他妻子，两个人在香港开了这间餐厅，整体餐厅风格都是他自己设计，然后请了建筑公司帮忙搭建的。
而且老板认识蒂凡尼，也是蒂凡尼让介绍公司把聚餐地点安排到了这里。
可是看蒂凡尼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眼神，不太像卢佩莹说的准备介绍给自己的女孩子。
反倒是爱丽丝，可能是饮了两罐啤酒，此时俏脸有些微红，不时用好听的声音开口要求宋天耀再去弹唱歌曲，显然对会弹唱吉他的宋天耀颇有好感。
餐厅老板邀请六人去了后院，围着篝火喝酒弹吉他，罗拔喝了不少啤酒，似乎忘记了今晚应该把目标放到女人身上，而是絮絮叨叨的对身边的宋天耀诉说着自己工作上的烦心事，偶尔还会同宋天耀聊些时政，发发牢骚。
只有克里斯庄，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把心思全都放到了爱丽丝身上，此时已经找机会坐到爱丽丝身边，努力寻找着两人的共同话题。
六人晚餐，最终在篝火熄灭时结束，得知宋天耀是开车来，江泳恩自然是搭顺风车，这让准备拦计程车送爱丽丝回家的克里斯庄很受打击，望向宋天耀的眼神很不爽，似乎嫉妒一个小药行老板，怎么可能买的起车，而他一个政府公务员，却只能搭计程车。
“蒂凡尼小姐怎么走？爱丽丝，你呢？”江泳恩轻轻在宋天耀耳边说了一句：“便宜你，三个女人坐你的车，让你有机会扮绅士。”之后，朝跟在几个人身后也走出来的蒂凡尼问道。
蒂凡尼指了一下远处停放的一辆与她淡蓝色连衣裙同色的伊莎贝拉轿车：“我自己开车，要不要我送你们？”
“呃……”江泳恩难得无语表情，似乎没想到一名大学教师居然都有了自己的汽车：“不用了，我搭药行老板的车就可以，我还要帮他卖药。”
爱丽丝看到那辆淡蓝色轿车，再看看宋天耀那辆通体黑色，造型老气的福特49，果断的投向蒂凡尼：“我可以搭你的车吗？”
“当然。”
“各位，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见，宋天耀，记得下次再唱歌来听。”爱丽丝朝着几个人说完，就好像兴奋的小女孩，朝着那辆抢眼的轿车走去。
罗拔和克里斯庄看向宋天耀，宋天耀也没想到爱丽丝最后会叫破自己的名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有再解释，反正以后也不打算再见面，朝几个人随意摆摆手算是再见，带着江泳恩上车，黄六发动汽车，迅速离开。
那边的蒂凡尼也载上了爱丽丝离开。
有些微醉的罗拔回过头，发现连餐厅老板都已经回去，街边只剩下他和克里斯庄之后，他脸上的醉态马上就消失不见，重重吐出一口气，满是轻松地说道：“让你陪我来见见宋天耀，你就真的整晚都陪那个大胸妹？扑街，重色轻友。”
“够靓嘛，我不看大胸妹，难道跑去对那个宋天耀献殷勤？是你要见他，又不是我。”克里斯庄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分给对方一颗，然后两人各自点燃之后，才开口说道。
“歌唱的不错，笑容也很亲切，举手投足间的轻松闲适也不太像装出来的，和之前听到的不太符合，怎么也不像是一个霸道蛮横吞了假发行业所有订单之后，仲准备在股票市场蛇吞巨象心思的野心男人，倒像个不太抢眼，但是也绝对不容易被忽略的普通青年，唉，可惜那位蒂凡尼小姐和大胸妹，两个靓妹都算是真正的靓女，不知道哪一个会被宋天耀猜成是对他别有心思的大家闺秀，你说，万一宋天耀其实也对大胸妹有些想法，打去公司询问大胸妹联系方式，而恰好大胸妹因为宋天耀唱歌动听，万一给了联系方式，让他们两个成就好事，会不会算是我们成就了一段姻缘……”罗拔叼着香烟对克里斯庄说着自己今晚对宋天耀的想法。
旁边的克里斯庄已经扔掉刚刚点燃的香烟，要朝着远处走去。
“你干嘛这么急着走，车停在隔壁街又不会被偷走？”
“扑街，你都说了，万一大胸妹被宋天耀抢先得手怎么办，我钟意大胸妹，当然急着回去打电话给公司，要大胸妹的联系方式。”克里斯庄对罗拔说道：“你来这里是冒充大家闺秀，目的是要见宋天耀一个男人，我是真的考虑找个女朋友，大胸妹不错，够靓够单纯。”
“单纯？你未听宋天耀席间向大胸妹问起章玉麒的名字？能给章玉麒做秘书的女人，会单纯咩？我发现你才是真的单纯，香港这么危险，你是怎么长这么大嘅？”罗拔朝克里斯庄一副嫌弃语气说道：“以后大家还是少见面的好，免得你的白痴会传染给我。”
“好，我是白痴，你以后不要有事再让我帮手？”克里斯庄不满的瞪了一下罗拔，不过马上就又好奇的小声问道：“说起来，要不要把你得到的那个所谓内幕消息散出去？”
罗拔站在夜风中伸了个懒腰：“不要，给我消息的人摆明是同我有仇，自己不准备惹祸上身，找我这个看起来像傻瓜的人做杀人的刀，我又不是真的傻瓜，当然不会去那么做，只是见识一下宋天耀，满足下好奇心就可以，走啦，回去睡觉。”

第三零九章 一年
“在看什么？”安吉&#183;佩莉丝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浴室，看到客厅里宋天耀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资料，裹着浴巾赤足踩在地毯上走过来，一双长腿骑坐到宋天耀的双腿上，把头从前方探过去，想要看一下宋天耀手里的资料，刚好用湿漉漉的头发遮挡住宋天耀的视线。
宋天耀把资料抛回茶几上，双手环抱住安吉&#183;佩莉丝，想要把对方刚刚裹紧的浴巾再度松开，嘴里说道：“一些上市公司的资料。”
“您好，客人，您的双人晚……”外面响起了侍应生的敲门声，没等说完，似乎就被外面的黄六制止住，片刻之后，黄六开口在门外说道：“老板，你之前点的晚餐好了。”
“我第一次讨厌高效率。”宋天耀帮已经露出光滑脊背的安吉&#183;佩莉丝再度把浴巾围紧：“我不该提前订晚餐。”
安吉&#183;佩莉丝笑着吻了一下宋天耀的脸颊，起身去了更衣室，宋天耀摊坐在沙发上：“让他送进来。”
杜理士酒店的侍应生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进门时还有些厌恶的看了看黄六，餐车上雪白的桌布有些褶皱，显然是黄六擅自做主打开上面罩着的银质餐盘盖检查造成的。
三层式餐车上整齐的摆列着前菜，水果，冷盘，主菜则被雕刻着花纹的餐盘盖盖住，一支香槟，一支红酒，一支白兰地，被斜斜的插放在堆满碎冰的冰桶内，最上一层，还放着一套造型精致华贵的茶具，红茶虽然还在银质茶壶内，茶香却已经在房间内开始飘散。
“帮您送去餐厅布置？好的。”侍应生得到宋天耀的回应后，把餐车推去餐厅开始布置晚餐。
安吉&#183;佩莉丝等侍应生布置好餐厅，宋天耀付过小费打发对方离开之后，才走出了更衣室，一头仍有些潮湿的暗红色长发被随意的束成了马尾，上身穿上了一件属于宋天耀的白色衬衫，没有戴束胸，隐约可见白色衬衫下高耸的胸部，长长的衬衫下摆刚好垂到她笔直修长的大腿根部，让两条玉腿能最大限度的暴露在宋天耀的目光之下，偶尔动作稍稍大些，还能隐约见到黑色蕾丝的内裤。
她自己走到餐厅，可爱的用手蘸了些牛排上的酱汁，然后抵在唇边吸吮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这种味道，朝正帮她倒酒的宋天耀甜蜜的笑笑：“怎么想起来陪我吃这么正式丰盛的晚餐。”
“我好像很久没有认真陪你吃一顿饭。”宋天耀把手里的香槟递给鬼妹，然后帮鬼妹走过去拉开座位，把餐巾餐具都帮对方摆放好，语气认真地说道：“我都不知道上次陪你好好吃一顿西餐，是什么时候，但是我记得，一年前的今天，我雇用了你。”
“是吗，你不说我都已经忘记了，难怪你今天一整日都有时间陪着我。最美味当然是第一次，在这间酒店的餐厅，让连续吃了太久粗面包的我，当时觉得那一份热腾腾的栗子浓汤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美味。”安吉&#183;佩莉丝坐到座位上，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后有些惊喜的回忆了片刻，微笑着朝自己对面的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端起香槟金点点头：“是很美味。”
一年前，一个拿不到实习证明的英国女律师遇到了一个穷到只有一套西装的中国男秘书。
她还记得宋天耀在她即将付不起租金的办公室里，明明寒酸却故作嚣张的朝她甩出厚厚一沓港币时的模样，手段很拙劣，就像是个手里只有一块面包，还不够填饱自己肚子的穷人，却用那块面包去哄骗更饥饿的乞丐一样。
但是当时的确饥饿如乞丐的自己，因为面包，选择相信了他。
两个混迹在远东自由港的小人物相遇，然后一路走来。
如今，她不用再担心实习证明，也不用担心再去吃难吃的粗面包，只要她想，香港几家百货公司的新款首饰和服装到货后，会第一时间打给她。
对面的宋天耀也已经不再是只有一套西装，睡觉都缺乏安全感的青年，而是掌控的所有资产加起来已经比香港大部分华资银行还要丰厚的真正有钱人。
可是，他们仍然觉得当初相遇时的那一次晚餐最美味。
“知道吗？上周，我打电话回英国，很正式的告诉我父母，我找到了个男朋友，他是个中国人，猜猜我的家人们什么反应？”安吉&#183;佩莉丝举起香槟与宋天耀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说道。
宋天耀看向安吉&#183;佩莉丝：“什么反应？”
“他们觉得我疯了，我父母准备买机票来香港，把我从香港劝回英国，让我继续去做律师，然后遇到个真正的精英人士嫁掉。”安吉&#183;佩莉丝微笑着说道：“然后我说，我男朋友把他价值近七十万英镑的资产全都转到了我名下，他比你们眼中的精英人士更优秀。我父亲非常非常认真的考虑了足有五分钟之后，才询问我能不能在今年圣诞节时，带你回英国见见他们。”安吉&#183;佩莉丝朝嘴里送了一口鱼子酱之后，对宋天耀说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宋天耀笑着问道。
“说明他们认同我的话，你比很多他们眼中的精英人士更优秀，我父亲之前认为他的邻居就是典型的精英人士。”
“他的邻居从事什么职业？”
“一家为皇室酒店做菜的厨师，每天都能享受到皇室成员对他厨艺的赞叹。”
宋天耀靠在椅背上，手握着餐叉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不错的职业，如果你父亲觉得厨师是精英人士，其实我也可以考虑把生意丢掉，去英国开间餐厅，你做老板，我做厨师。”
“所以，圣诞节时……你会去见见他们吗？”安吉&#183;佩莉丝朝宋天耀耸耸肩，望向宋天耀。
“当然，我当然会去，我是说真的，而且我考虑用一年的时间把整件事搞定，之后和你结婚，那时候应该没有人再对你嫁给一个中国人有异样目光。”宋天耀思索了一下，认真的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喝了一口香槟：“你现在这样与我结婚，也不会有人有异样情绪，英国人也极少有人能与你在一样的年龄时，拥有现在的财富，看我父亲的反应你就感觉的到，其实金钱比国籍与肤色的魅力更大，何况我又不是那些固执的上流人物，我的家人也不是，在很多英国人眼中，你也已经算是非常优秀。”
“还不够，总不能让一个拒绝了高伟绅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助理工作，跑来香港辛苦帮我陪伴我的女人，真的只嫁给个小工厂主。”宋天耀微垂下头，笑着说道。
宋天耀的确认真考虑过与安吉&#183;佩莉丝结婚，抛开鬼妹的英国人身份，只是她的能力和智商，宋天耀就觉得比娶个样貌漂亮或者家世优秀的女人更值得娶回来。
漂亮，能力出众，善解人意，鬼妹满足了宋天耀对女人该有的所有需求，他始终认为，如果有女人能满足一个男人以上三点要求，就不要吝啬给出承诺，并且应该认真考虑把对方娶回家，而不是始终保持所谓的男女暧昧关系，最终却因为意外导致疏离分手或者是因爱生恨，爱侣成仇。
现在的情况就是，宋天耀可以接受自己损失一半财富，但是不能接受失去安吉&#183;佩莉丝。
“铃铃铃。”客厅的电话在两个人甜蜜晚餐时响了起来。
宋天耀起身走去客厅，接通电话：“喂？哪位？”
“宋……阿耀？我是齐玮文。”电话那边，响起的是一个宋天耀没有猜到的声音。
齐玮文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见过面，甚至电话联系都没有过。
“文姐，有事吗？”宋天耀听到对方的声音时，心中就微微一沉，齐玮文这种女人，自己不主动联系她，如果不是有了要紧事，她是决不会打给自己的，而且还打来了酒店，说明之前已经先打去工厂问过娄凤芸自己的下落。
齐玮文的声音有些紧张：“今天晚饭时间，九龙饭店里去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客人，没有点菜，而是特意去见宋师爷，两人进了包厢交谈一段时间，等客人走后，宋师爷似乎情绪很激动，气到四肢发抖，现在被我送到了东华医院。”

第三一零章 占女人身体容易，给女人承诺最难
宋天耀和黄六匆匆赶到东华医院时，宋成蹊正准备拒绝齐玮劝自己文留下住院观察几日的挽留，返回九龙城寨。
“文姐打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宋天耀朝自己祖父解释了一句，然后走过来自然而然的扶住对方的手臂：“哪里不舒服？”
宋成蹊脸色仍然有些难看：“我没有不舒服，只是被突然气到了一下。”
“那就回去慢慢讲，刚好由我开车送你回去。”宋天耀扶着宋成蹊朝医院外走去。
倒不是他不在乎宋成蹊的身体健康，而是宋成蹊知道自己身体如何，他算是半个武人出身，懂得些诊脉技巧，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为了龙津义学和安老院，也不会强撑，早就熬药调理。
载着宋成蹊，齐玮文回到九龙城，没有在九龙饭店停留，而是把车停在城寨外，步行陪着宋成蹊回了龙津义学魁星阁。
宋成蹊在夜幕下喧闹的城寨大街上，仍然身体挺的笔直，花白的头发与下颌的文士胡也一丝不乱，路上的城寨街坊向他打招呼时，也完全感觉不到老人有任何气愤，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宋成蹊面带微笑稍稍点头示意。
直到回到魁星阁的二楼，宋成蹊眼睛扫过齐玮文和黄六，宋天耀已经朝两人做了个先下去的眼神。
等两人离开，宋天耀先点燃油灯，又帮宋成蹊倒了杯水，这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文姐说是个有钱人，林家的人？三婶或者允之之前联系过你？所以他们登门说些难听的话？”
“林家怎么会找我这种穷酸的麻烦。”宋成蹊摇摇头说道。
宋天耀皱皱眉：“难道江湖上那些老家伙？准备请你插手江湖事，所以你气到？”
在如豆的灯光下，宋成蹊把视线望向自己藏书的书架，出神的坐了一会儿。又看向自己的孙子，面前的宋天耀穿着做工讲究的黑色西装，衬衫雪白整齐，皮鞋锃亮，坐在那里目光炯炯，表情淡然。
还好自己仲有个争气的孙子。
宋成蹊轻轻咳嗽了一声：“见我的人是你大伯。”
“哇……”宋天耀听到宋成蹊的话，真的愣住了，千猜万想，宋天耀都没想到是他大伯来见宋成蹊：“不是说他当初香港沦陷后搭船逃去了大马的山打根？后来大马也被日本人占领，就再没了消息，大家都说他早就该去世了。”
宋成蹊有三个儿子，长子宋春忠，次子宋春良，三子宋春仁，在宋成蹊提出“国难当头，虽是匹夫，不敢后死”时，只有三儿子宋春仁愿意陪着宋成蹊，带东梁山一班苦力，掩护其他逃难的九龙居民渡海，最终死在香港沦陷前夜的九龙码头上。
大儿子宋春忠，二儿子宋春良没有勇气赴死，早早就搭船跑去港岛求生，这也是宋成蹊之后与两个儿子断绝了来往的原因，宋成蹊在香港沦陷之后，从骨子里就不再认为这两个临阵跑掉的儿子是自己的种。
不过宋天耀觉得宋成蹊完全没必要气两个儿子怕死贪生，宋春忠，宋春良两人出生成长时，宋成蹊正是参军北伐的戎马生涯，与妻子聚少离多，可以说两个孩子都是妻子独自艰辛养大，宋春忠宋春良从小到大，完全没有得到过宋成蹊的关爱和照顾，整日与东梁山一些贪生怕死，没有胆量与宋成蹊一起参军北伐的下九流人物聚在一起，宋春良还好些，只是性格窝囊，但是本性并不坏，跟着东梁山的一个门人学到了皮匠手艺，懂得修鞋。
至于宋春忠，则彻底堕落不堪，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偷鸡摸狗，嗜赌成性，出千弄鬼，可以说臭名冠绝乡里，恶习累累。
所以两人一个性格窝囊，一个为人堕落，在生死关头，贪生怕死很正常。
至于三叔宋春仁，那是宋成蹊成为粤军总参谋长邓铿的手枪队护卫时出生的，当时宋成蹊已经彻底生活安稳下来，常驻省城，宋春仁几乎是宋成蹊自幼管教，在粤军军营里长大的，胆色，身手，眼界，气慨，学问比起乡下长大的两个哥哥宋春忠，宋春良不知超出多少。
宋春忠性格顽劣，直到香港沦陷时都没有娶上老婆，宋春良则凭借修鞋手艺已经能勉强揾饭食，娶赵美珍之后，生下了宋天耀，宋雯雯，而宋春仁则凭借男儿气概和忠正耿直的性格，打动了林家庶女林逾静的芳心。
不过最优秀的，却最先死，两个不堪的，却都活了下来。
“他说去了山打根之后就改邪归正，娶妻生子，后来日本人又占领了大马，他就搭船逃去了巴西，等日本投降，他又回了山打根，现在是个赌场经理，说准备接我去大马养老。”宋成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开口说道：“江湖人抛头颅洒热血的胆色一分没有，反而是江湖上赌术出千，坑蒙拐骗的手段学了十足，改邪归正还会去做赌场经理？被我赏了两个耳光，打掉一颗牙齿，告诉他要么留下被我活活打死，要么就滚去大马，他倒是干脆，转头就跑掉，我不是气他恶习难改，我是被他走时的干脆气到，唯恐我真的打死他。”
“大伯又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没见到他，到底是真的恨到想打死他还是只是吓唬他，牙齿都掉一颗，换成边个都会跑掉。你三个儿子，两个不争气，一个争气，你就愈发瞧两个不争气的生厌，想想啦阿爷，如果大伯和我老豆也同三叔那样被你管教，一定也是人才，不过下场倒是很可能三个儿子全都死掉，大伯和我老豆不成材，也是缺少你的管教。”宋天耀听到自己大伯鼓足勇气回来见宋成蹊，被老头子干脆的两个耳光一颗牙再度打跑，苦笑着开口。
宋成蹊听到宋天耀的话，不满的望向他：“我十七岁就持刀杀人流落江湖，缺少管教，怎么不见我同他们两个那样？”
“你结识的江湖人都是英雄豪杰，大伯自小结识的都是东梁山那些偷鸡摸狗的孬种，就算是个好孩子，整日同那些孬种打混，也会变坏嘅。”宋天耀略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再说现在不是已经回来准备孝敬你？”
他祖父虽然出身江湖，但是最厌恶黄赌毒，自己算是为宋春忠说好话，宋天耀担心老头子把水杯朝他丢来。
“不用讲这些话，我说过当自己没有他们两个仔，就一定不会靠他们养老送终，死后都不许他们帮我守灵，说到做到。”宋成蹊抬起手臂指了指楼梯口：“太晚了，早些回去，我都让齐姑娘不用联系你，她偏偏多事。”
如果三叔那一晚没有死，可能就不会有如今自己祖父这样的倔强，或者说倔强下深深埋藏的悔意。
这种家事，宋天耀纵然能在商场上有千般手段，却无能为力。
只能重重叹口气站起身，依言朝楼梯走去。
“齐姑娘人不错，你不准备给她名分，就不好让人总误会她与你有关联，会坏了人家清白名声。”宋成蹊坐在油灯下，对背向自己准备下楼的宋天耀说了一句。
宋天耀听完这句话，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五十年代，真不是一个拈花惹草勾引良家妇女的好时代，说起来，齐玮文也不该算良家妇女来的。
宋天耀想着有的没得的念头，一步步走下楼梯。
黄六抱着手臂立在魁星阁石阶上，仰头数着星星，宋天耀没有看到齐玮文的身影。
“齐姑娘回了九龙饭店。”像是宋天耀肚内的蛔虫，不等他发问，黄六已经开口说道。
宋天耀拍拍黄六的肩膀：“去饭店，陪鬼妹晚餐只吃了一半，你在陪我吃些。”
两个人走路到了九龙城寨外，一处两层木楼，挂着九龙饭店的行草招牌，看字迹宋天耀就知道这是自己祖父的手笔，本来已经过了晚餐时段，可是饭店内却仍然客人不少，走进一楼大厅，几个十二三岁的后生仔或者细妹头穿着统一的蓝底小袄布裤，穿梭在各个桌前送菜，这些都是靠着安老院勉强过活的战后孤儿，或者是龙津义学宋成蹊教的贫民家孩子，帮忙跑堂没有报酬，只能保证一日三餐让他们不至于挨饿。
至于大厅各个桌上的客人，看起来明显江湖人居多。
宋天耀两人进来时，齐玮文刚好粉脸有些微微酒红的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
“边个有这么大面子，让齐堂主都饮了一杯。”宋天耀迎着楼梯走上去，刚好堵住齐玮文下来的方向：“我和阿六想要吃些东西，楼上有没有房间？你照顾我阿爷去医院，应该也还饿着肚子，不如一起吃些东西。”
看到宋天耀幽深的眸子望向自己，齐玮文居然觉得有些紧张，避开对方的目光，双手在上衣下摆处轻轻擦了两下，露出个浅笑：“颜雄，金牙雷带着几个江湖人在上面谈判，颜雄同金牙雷之前一直介绍客人光顾这里的生意，所以我去打了个招呼，还有个包房，跟我来。”
等三个人进了一处包厢，跑堂的一名男孩送过来宋成蹊亲自写就的菜单册子和一壶茶水，宋天耀随手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取出几张加在一起大概有三四十块的零散钞票递给小男孩，摆出个严肃表情：“拿去分给所有孩子，如果你自己独吞，我下次可不给了。”
“谢谢老板，我不会的，做人要讲义气。”男孩朝宋天耀深鞠一躬道谢后，这才高兴的挥舞着零钱走出去。
黄六帮齐玮文和宋天耀倒了茶之后，推说包房太闷，他去外面吃，先走了出去。
等房间里只剩下一对男女，宋天耀看向似乎有所感应，目光没有直视自己，而是转去望向茶水的齐玮文：“你如果想做江湖大姐头，我帮你赶绝葛肇煌，大家以后互相关照，不过江湖事，也关照不了你太多就是了。”
齐玮文的眼神稍稍凝了一下。
“或者，你跟了我，我带你看看江湖以外的生活。”宋天耀点燃一支香烟，似乎表情很纠结的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有三个女人，你如果点头，就差不多是最后一个。”
那副纠结的表情让齐玮文在这种有些严肃的环境下都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是最后一个？你那三个女人给你定了数目？”
“我自己定的，占女人便宜易，给女人承诺难，何况，女人太多，不止伤神，仲会伤身，我这么年轻，当然不能好色亏掉身体，我还想长命百岁。”宋天耀微笑着对面前女人说道。
齐玮文的笑容却随着宋天耀的话而敛去。
占女人便宜易，给女人承诺难。
一个青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这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悟。
“我能不能拒绝之后，还继续留在城寨这里。”齐玮文轻轻叹了口气，对宋天耀有些唏嘘地说道：“师爷谭和黑仔杰死后，没有人再敢找我的麻烦，葛肇煌亲自带着葛志雄来见过我，当着我的面狠狠扇了葛志雄几个耳光，求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他只有一个独子，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其实在那之后，我已经开始过江湖以外的生活。”
宋天耀尴尬的挠挠头：“被人拒绝倒是第一次，不过我好像也没有损失，回头把刚才的话记在本子上，哄下一个女人用得到。”
“你是个聪明人，宋天耀。”齐玮文微笑着望向宋天耀说道：“头脑，我帮不上你，姿色，我不如其他年轻女人，所以也就不会生出一些不该想的心思，自己一个人堂堂正正的活着，总比做你身边最不出众的那个更好。”
她对宋天耀佩服欣赏的地方就在于，似乎任何稍有难堪的氛围即将出现，宋天耀马上就能用一句话缓和它。
比如自己说出拒绝后，气氛多少会尴尬，可是宋天耀就能用无所谓的语气，马上把那句深情的话变成个笑话，虽然心中未必轻松，但是至少表面不再尴尬。
“你也很聪明了，齐堂主，不过当然要比我差一些，其实，是我阿爷逼我同你表白。”宋天耀把手放下，望向齐玮文：“其实我也不太情愿对你讲刚才的话，你信不信？”
齐玮文笑着点头：“我说相信，你会不会感觉心里舒服些？”
“好一点了，不然直接我说自己想要示好被拒绝，多尴尬。”宋天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像是不甘心的补充了一句：“就不该打你这种年纪大的女人的主意，不太容易得手。”
对面的齐玮文俏目瞪了宋天耀一下：“年纪大才不会被男人几句花言巧语骗到手。”
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轻轻松了一口气。
黄六此时在外面敲敲门开口说道：“老板，我本来想打电话通知芸姐，今晚你不回工厂让她不用等，结果芸姐对我讲，你的工厂去了个自称你大伯的男人，而且，与那位宁先生认识，他们……他们两个打了起来。”

第三一一章 老千对老千
久光假发工厂，已经夜里九点钟，娄凤芸哭笑不得的坐在宋天耀办公室里，等着宋天耀回来。
一名穿着西装衬衫，头戴呢帽的中年人此时有些狼狈的坐在宋天耀的单人床上喘着粗气，模样有些狼狈，脸颊红肿，脖颈和脸上还有些抓痕，衬衫领口也被扯掉了钮扣，领带更是被拉扯的如今更像是个项圈狗链。
熊嫂一手提着那把大号厨刀，一手叉腰，好像女护卫一样威风凛凛立在娄凤芸身后，满脸横肉都鼓了起来，双眼凶狠的瞪着床上坐的这位自称宋老板大伯的男人。
门口还站着两个熊嫂特意从隔壁面粉工厂叫来帮手的夜班男工，此时手里拿着两根粗壮门闩，只等工厂女工大姐头熊嫂一声令下，就准备送对方一顿好打。
办公室外面，熊哥都拉扯不住一把年纪的大老千宁子坤，宁子坤此时颇有些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气势，单手杵着一把扫地用的大号竹制笤帚，另一只手在熊哥拉扯下仍然怒气冲冲的戟指着办公室方向，气喘吁吁地骂道：
“冯一发！你个王八蛋！当年六十多人一起设局，你卷了钱独自跑路，留下我们顶缸，四十多个兄弟姐妹屈死上海滩和湘西！今天你居然主动登门？又让我这个强撑着没有咽气的老鬼撞到！苍天有眼，让我给死掉的兄弟姐妹报仇！你够胆就不要躲！出来！我杀了你！”
宁子坤一双眼睛都已经略微充血，须发蓬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暮狮，鼓起最后的血勇准备进行厮杀。
三条猛犬也都已经被熊哥从狗笼放了出来，如今正在工厂院中兴奋的跑动，不时跑到院中的熊哥，宁子坤身边摇摇尾巴示好，又跑去办公室窗户处搭起前爪朝房内张望，注意到房间里的两个生面孔男工和中年人，狗嘴里马上就发出威吓般的低吼，看到人立而起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恶犬在窗口，吓得门口两个男工都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
往日在工厂里仿佛老夫子一般和煦，对谁都笑眯眯，整日安然下棋很少动怒的宁子坤，如同泼妇附体叫骂不绝，房间内，中年人想要起身，熊嫂那把大厨刀已经举了起来，眼睛都因为紧张而瞪圆，嘴里叫道：“你敢动一下，先打断你骨头！就算出了办公室，也是喂狗！坐低！”
“我真的是你们老板宋天耀的大伯！”中年人被熊嫂瞪了一眼，乖乖坐回床上，不甘心地叫道。
没等熊嫂回应，外面的宁子坤已经马上骂道：“休听他放屁！宋先生哪会有他这种大伯！他叫冯一发，是1946年在上海滩骗了政界，商界，学届外加清帮荣社，仁社总共四百余人近七十万大洋，又出卖了所有兄弟姐妹，独吞好处的大老千冯一发！多半是哪里得到个消息，又想来香港假冒有钱人骗钱！”
“放屁！说了我没有出卖你们！”办公室里的中年人也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外吼道：“我就是阿耀的大伯！”
见到娄凤芸被不绝于耳的人骂狗吠声吵到抚额苦笑，熊嫂上前一步，将自称宋天耀大伯的中年人直接推回床上：“闭嘴！再出声老娘脱下袜子堵你的嘴！宋老板正回来！到时自然就清楚你是真是假！”
说完她又拎着大厨刀拉开办公室的门，三条门外徘徊的猛犬顿时就要吠叫着冲进来，熊嫂虽然身材肥硕，但是动作却不慢，一脚一个，将三条大狗踹的在地上打了个滚，看到熊嫂握刀朝自己瞪眼，马上就乖乖伏地，熊嫂走过去把几条狗踹远，嘴里骂道：“滚一边去！再吵将你们炖了给老板补身体！”
把狗赶走之后，熊嫂立到宁子坤身边，上去就是一熊掌，呼在仍然酣骂不绝的宁子坤后脑勺上，将宁子坤打的眼前发黑！
“大半夜想吵死人！留着精神多活几年，准备今晚骂到天光活活累死，刚好明日下葬呀！一把年纪讲粗口，让那些做工偷听的妹头笑你为老不尊？”熊嫂对宁子坤叫道。
宁子坤瞪着眼睛，花白胡须都微微抖着：“你们少管我的……”
“啪！”没等他说完，熊嫂马上又一巴掌呼在大老千后脑勺！
“你讲乜鬼？再讲一次？少管你？没人管你，饿死你个老西皮！牙都要掉光的老扑街也学人讲粗口？算你们两个一齐上，都不是我对手！”熊嫂朝宁子坤说道：“他是大骗子，你是乜鬼？大善人呀？老板就要回来！现在阿芸让你们吵到头痛，到时信不信她让老板把你们塞进狗笼喂狗！”
“在工厂外，都能听到你们吵。”恰好，宋天耀带着黄六从工厂大门走进来，此时笑着开口说道。
院内的三条狗已经撒着欢的朝宋天耀冲过来，围在宋天耀身前身后亲昵的打转，宋天耀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这三只从澳门斗狗场买回来的猛犬脑袋，嘴里说道：
“熊哥，把狗关回去。”
“哎。”熊哥快步走过来，抓着三条狗的项圈，关回了狗笼。
娄凤芸此时听到宋天耀的声音，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有些歉疚的朝宋天耀望去。
宋天耀告诉过她今天要特意去陪陪鬼妹，只是没想到临时冒出个自称他大伯的男人，偏偏宁子坤看到这个人，又好像疯了一样喊打喊杀，娄凤芸想联系宋春良赵美珍，可是已经是夜里，再让宋天耀父母赶来北角，太过辛苦。
还好细心的黄六之前打回电话，才刚好把消息传给了宋天耀。
“宁先生，消消火气。”宋天耀站起身，朝着犹自怒气冲冲，手横扫把，扮演迟暮老将的大老千宁子坤笑笑：“里面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大伯。”
熊嫂闻言马上重重呼出一口气，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庆幸自己刚才只是说说，没有真脱下袜子堵对方的嘴。
“阿耀，阿耀是你么……”里面的中年人摘下了呢帽，此时也走了出来，看到院中卓然而立的宋天耀，愣了一下，印象中那个满身补丁，一身灰土，带着赵文业，宋雯雯，冯允之等等几个孩子整日玩耍的少年，如今已经是相貌出众的青年，立在院中朝自己望过来的目光，不见少年人的明亮和锐气，反倒是温润内敛，如同幽潭，不见波动。
宋天耀也认出，对方的确是自己的大伯宋春忠，虽然此时样子有些狼狈，身材也已经发福臃肿走样，可是脸部五官却并无太大变化。
说起来，宋成蹊三个儿子，样貌都算不得难看，最不出众的二儿子宋春良，年轻时也称得上五官端正，只不过后来生活困顿，才让脸上早早布满皱纹，挂上沧桑。
宋春忠看起来比宋春良要显年轻得多，宋春良看起来已经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而面前的宋春忠则看起来甚至不到四十岁，面色红润，双目炯炯，头发修剪的整整齐齐，再用发蜡细细梳过，鼻梁高耸，下巴圆润，此时稍稍朝上微仰，隐含着傲气，身上的西装是做工讲究的高档面料缝制，衣袖下露出的半个腕表表盘，隐约能见到亮星闪烁，显然是镶嵌了宝石或者钻石，脚下一双小牛皮皮鞋，裤线笔挺，虽然衣冠有些狼狈，但是只看这身打扮，宋天耀能想象出这家伙走进自己工厂时，绝对带着那种老派英国绅士的气场和风度，走在街上，绝对会被认为是大家族的有钱富翁。
“他……他真的是宋先生你的大伯？”宁子坤不敢置信的望向立在门口的宋春忠，转头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点点头：“他叫宋春忠，不会出错。”
“王八蛋！大家同甘共苦四年！你连真名都没说过！”宁子坤又骂了一句：“大家死的不冤，是我们自己蠢！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同你做兄弟！”
“被阿爷打掉颗牙齿，这么晚仲有心情来探我？”宋天耀朝宋春忠微笑着打个招呼：“好久不见，大伯。”
其实宋天耀也好，宋雯雯也好，赵文业，冯允之也好，他们几个对这位大伯的印象都不坏，的确，宋春忠恶习累累，家人也都叮嘱他们不许同宋春忠亲近，免得学坏，但是宋春忠那时候凭借赌术，倒是口袋里总有些钱钞傍身，偶尔会买些糖果给他们几个小孩子分食，或者心情好时，还会变些小戏法出来，哄逗他们。
宋天耀对宋春忠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这家伙坐在九龙城寨的牌坊下，自己都衣衫褴褛，却能在身边聚拢一圈中老年妇女，听他舌底生莲，一本正经的帮这些人算命，指引人生道路，然后看着那些妇女心甘情愿付钱给他。
当时香港沦陷前，从九龙逃去港岛的船票价格暴增，自己一家渡海的船票钱，都是宋春忠不知从哪趁乱偷来的金饰换的。
说宋春忠是骗子，无赖，宋天耀的确不能否认，但是宋春忠对家人方面，却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出格坏事。
“唉……说来话长。”宋春忠苦笑两声。
宋天耀走过去陪着宋春忠重新回了办公室，这一次，娄凤芸马上亲自去帮两人沏茶，宋天耀请宋春忠落座，笑着问道：“阿爷对我说大伯你去了大马山打根，又去了巴西，可是怎么会和这个之前混迹广州上海的大老千宁先生认识？难道这么多年后回来，你见到阿爷又扯谎？”
“我说我现在是大工厂主，你阿爷也不会信，说是赌场经理，多半就信了，都是扯谎，当然选个让他会相信的说出来。”宋春忠打量着宋天耀：“阿耀，宋家三个儿子，第三代却只有你一根独苗，没想到，你如今出息了，已经是有钱人，我在大马都听到你的名字，最开始我不相信是你，只以为是同名，可是年龄也对得上，这才特意回来香港，见你一面。”
“大马？”宋天耀微微皱眉：“从马来亚听到了我的名字？”

第三一二章 上海滩往事
“有个姓章的香港商人被引渡去了马来亚，涉嫌谋杀会被择期审判定罪，因为很少有华人在大马搞出这种引渡案件，所以也算是轰动一阵，当地华文报纸都登了，后来又有香港有亲戚朋友传过去的消息，我就听到你的名字后，甚至特意冒充大马华人宗亲会的人，跑去监狱探了探姓章的家伙，才肯定是你。”宋春忠把自己在大马山打根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宋天耀错愕了一下，没想到章玉阶最终真的被引渡去了马来亚，这样看来，章玉麒……倒是真的心如铁石。
“这次回来，还走不走？”宋天耀递给宋春忠一支香烟，问道。
宋春忠点点头，就着宋天耀的火柴把香烟点燃：“回来也只是想看看你阿爷，你老豆，你三叔是不是都还活着，还想着把你阿爷接去大马享享清福，如今看到你阿爷身体比我都健康，你又有出息，当然要回去大马，在大马活了这么久，何况还有家业在那边，已经很难在搬回来香港。”
“你定居大马，那外面的宁子坤是怎么认识的？”宋天耀朝门口的方向歪歪头，朝宋春忠问道。
宋春忠摸着脸上被宁子坤挠出来的血痕，淡淡地说道：“陈年往事，刚好叫他进来，彻底讲清楚。”
“宁先生，进来饮茶。”宋天耀朝门外说了一句。
似乎熊嫂在外面又朝宁子坤说了些什么之后，宁子坤才不清不愿瞪着眼睛走进来，一双眼只是死死盯着宋春忠。
“四哥，当年我……”看到宁子坤进来，宋春忠站起身朝宁子坤开口说道。
“闭嘴，我不是你四哥，当不起。”宁子坤坐到宋天耀的单人床床边，臭着老脸说道。
宋天耀朝宁子坤笑着说道：“平日宁先生你仲劝我不要动怒，年轻人要沉稳，收敛火气，怎么今日你自己反而整个人好像一团火烧起来。”
“宋先生，蒙你收留在工厂，养我这个老鬼近一年，我心里感激不尽，不过对于冯一发，不是你劝两句就能咽下这口气的，他是老千，我也是老千，骗人被骗都是家常便饭，可是走江湖的规矩，既然联手做局，就该互相信任，齐心赚钱，冯一发却出卖所有人，自己卷了钱走路，害死了很多拿他当兄弟，朋友的人，老千是坏人，但是坏人也要讲规矩嘅！”宁子坤说起往事，似乎眼圈都有些泛红：“我三个徒弟，一个红颜知己，全都死在了那一局，不然真的以为我愿意一个人孤伶伶跑去广州隐姓埋名，替戏子做假发假须？我是为了找到冯一发这个王八蛋替他们报仇！”
“既然已经是坏人，还讲什么规矩？”宋天耀很想问宁子坤一句，不过看对方激动的模样，最终没有说出口。
宋天耀朝宋春忠问道：“当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搞的宁先生这么大火气？”
宋春忠夹着香烟，似乎回忆了一会儿，才开始对宋天耀讲自己离开香港后的经历。
他从九龙逃到港岛后，并没有选择与宋春良一家一样，留下来在港岛艰辛求活，而是靠着偷来的钱钞首饰装成有钱人，搭英国人的邮轮又逃去了大马的山打根。
结果香港沦陷不久，马来亚也被日军占领，日本人在马来亚扶持马来人，歧视华人，华人村落经常遭遇屠杀，于是1942年年底，宋春忠又冒充准备回国参加抗战的马来华商，搭着国民党政府去南洋募捐的船回了大陆，国民党当时也没有仔细调查宋春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爱国华侨，只想着能有一腔热血愿意回国抗战的马来华人，应该不会骗人，所以还委任了宋春忠一个中华民国红十字会海南岛医疗大队大队长的职务，本意是想让宋春忠在这个闲散职位上发挥作用，从马来亚吸纳动员马来华人捐钱，支持抗战。
结果宋春忠发现很多国民党官员在海南岛横征暴敛，打日本人不在行，捞钱却拿手，马上就上行下效，不仅没能帮国民党政府筹备钱款，反而倒卖医疗大队控制的药物，自己赚了一笔，尤其是临走时最后一笔，几乎搬空仓库药品，搞到他上司被军法处决。
宋春忠自幼就在东梁山一些下九流江湖人身边耳熏目染，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手段信手拈来，当初东梁山也很是有几个千门人物混迹其中，宋春忠把他们那些鸡鸣狗盗手段，也都学了十成十，从海南岛大赚一笔跑掉后，宋春忠又拿着这笔钱买了个新身份，假冒成逃难的广东商人，化名冯一发，呼奴唤婢的摆着场面驾临重庆。
满心以为在重庆这个国民党大本营，应该安然无恙，就算是日本人打来，也有国民党军队大军顶在前面，结果偏偏宋春忠没有被日本人收拾，却被国民党给收拾了一顿，当时国民党强迫四川各个商人拿钱出来支持国战，宋春忠靠倒卖药品赚的钱，五分之四都被国民党抢走，再加上法币贬值过快，手里那几百万法币，没过半个月，贬值的就只够粗茶淡饭勉强糊口。
无奈之下，宋春忠只能重操旧业，继续招摇撞骗，先是独行侠，后来又收了几个同伴做帮手扩大队伍，后来又结识更多的同道中人，宁子坤那班老千也是他在重庆时结识，在重庆呆了一年多之后，川陕贵一带大大小小的扒手，老千等组织，宋春忠几乎全都结识了个遍，自己身边也已经拥有弟子徒孙十几个人。
后来日本投降，中国抗战胜利，宋春忠先是去了首都南京，后来又发现上海因为之前是租界，比起南京来更繁华，有钱人更多，于是又前往上海滩，联络当初结识的六七十个千门中人，商定在上海滩联手做一票大买卖，然后分掉之后各自隐姓埋名，在太平年月安度余生。
宋春忠，贵州千门组织的头目陈志峰，宁子坤那班老千的头目罗宗昌，三人联手设了一铺天仙局，整个天仙局分三地安排人手，上海滩，湖南，湘西。
这班人中，陈志峰相貌堂堂，幼年读过私塾，长大后又上过交通大学，中西方文化全都精通，不仅懂英文，更会说十几个省份的方言，曾经带着手下在贵州省某偏远县城冒充县长，执政足足八个月，卷走县内税银数万，直到他带手下得手离开时，上面长官还蒙在鼓内，正准备为他请嘉奖状，赞他治政有方。
所以陈志峰被推选为留在上海滩抛头露面主持骗局的人，而宋春忠则带一班人手远赴湘西造假谋划，至于罗宗昌宁子坤那班人则潜伏在上海滩，负责为整个骗局推波助澜。
这场天仙局，叫做办矿招股。
陈志峰以归国发展的华侨身份抵达上海滩结交各路人士，常常出席各种大小酒会，灵敏机变，谈吐风趣，应酬八方来客滴水不漏，与沪上知名人物，无论政界，商界，学术界甚至闻人大亨，几乎全都有了些交情，三个月时间，陈志峰就已经成为上海滩有名人物。
而罗宗昌宁子坤那班人，或自荐，或托情，大部分都应聘到陈志峰交好的这些人家中做仆人，或者有女人凭借姿色，卖弄风情，干脆就成了一些官员的姨太太，小妾，外宅之类，零零散散，罗宗昌宁子坤共安排出二十多个男女，打入到那些目标人物家中。
宋春忠带人赶赴湘西，在湘西几处县城设下常驻机构，租下店面挂上招牌，招牌都是挂着XX矿务公司驻某县办事处字样，又早早放出消息，联络湘西各处矿山山主，摆出要商谈收购矿山开采矿石的架势，牵涉金额巨大，不仅有中国人和山主交谈，更有外国洋人跟随，携带各种勘测机器，检查矿山情况。
而且单独从三班人马中，再各自抽选一人，三个人伪造身份，进入正招工的某某银行工作。
宋春忠在湘西摆出的这种专业架势，让各处矿山山主信以为真，所以湘西几乎都已经传开，有大老板与外国人合作，高价收矿山准备开采，XX矿务公司的名号还没有真正谈成一笔业务，就已经声名大振，甚至更有传言说等矿务公司买下矿山，县里的乡民都能进公司开工，帮忙采矿，一天工钱就有两块大洋，这个传言更是让矿务公司的名声在湘西几个县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全都布置周全，前戏也都唱完，上海滩陈志峰负责正式敲锣开唱，包下豪华酒店宴请上海滩名流三四百人，席间举杯致辞，慷慨激昂，感慨祖国战后百废待兴，财源闭塞，所以他准备号召有志于振兴中国者，一起创办矿务公司，开采湘西诸多矿山，工业救国，振兴中国实业，更是直言已经联系过中华民国政府商部，等矿务公司发展壮大，格局已成，他陈某人愿意把矿务公司一半股份交给国家，商部已经回函，对他这番爱国报国的壮举大为支持。
为国办矿，所需金钱甚多，需要购置外国机器，招募工人等等，所以暂定股本为银元一百万。
他陈某人全部家当，也只有二十万银元，只够两成，所以想要借这次酒会，寻找愿意与他一起投资湘西矿山的有志之士，共同作为发起人，希望各位能大力扶持祖国工业事业，共襄盛举，以壮国力。
酒席上，陈志峰甚至拿出了开矿前期需要筹备的章程，印表，名册，商部回函等等，股份利润也都全然在册，前景颇为诱人，再加上陈志峰那番演讲激昂慷慨，大有中国实业兴亡就在我辈身上，岂能推辞的架势。
所以在座众人，很是有人为之动容。
而且陈志峰拿出来的办矿招股的章程罗列非常细致，让在场很多知名商人看到这份章程时，都赞许陈志峰果然不愧是国外见过大世面的华侨华商，通篇中英文双语，而且章程中规定，招股时间以半年为限，招股期内，钱款存放在某某银行内，任何人不得挪用，等到期后按照个人出资多寡，选举公司董事会，由董事会正式掌管股款。
章程中甚至连规定选举查账员，检察员等等琐碎计划也都呈列在内，各种计划，各种规则，各项说明，各个条目，无不详尽，周密，稳妥，清晰，公允。
只看这份厚厚章程，就让在场人信了八成，非真心想要做矿业，不可能会下如此心血炮制。
所以当晚众人就踊跃认购三十万，席后很多有心人打电话联络湘西数个县城的朋友，查询湘西矿山的情况，得到的回电是确有其事，矿务公司已经安排人正在收购矿山，还有洋人每日去矿山勘测，看起来没多久就会开采矿山。
甚至有老成稳重的人，特意去湘西亲自看了一番，果然，矿务公司在湘西几个县城的工作有条不紊的正展开。
而陈志峰在这半年的招股时间内，每日勤恳奔走在各个国外机器公司，像是筹备联络订购矿山机器事宜。
而此时，宁子坤那班安插的人手，则开始在各家传开消息：
“听某某商人家的下人讲，他家老爷以他姨太太的名义，又悄悄在陈志峰的矿务公司买了五万大洋的股份。”
“某某局长前日让管家去买了矿务公司一万大洋的股份。”
再有那些被安插的女花，也都哀求枕边人拿钱出来认购股份，也好人老珠黄时求个依靠。
凭借各种方式，截止到认购期限前，这班老千明里暗里一共吸纳了足足一百二十余万大洋，折合当时法币五十七亿元，黄金一万两千两！
而这些人半年时间的花销开支，包括安插人进入银行工作，行贿，在湘西开设办事处，雇佣洋人勘测员，甚至是陈志峰摆排场，交朋友，都没有超过十万大洋，相当于半年这一局纯赚一百一十万大洋。
认购期截止前一日，陈志峰，宋春忠，罗宗昌三人齐聚上海滩，只等提前安插在银行的三个手下把钱从某某银行转去外国银行早就安排好的账户，三个人分钱之后就各自带手下离开上海滩，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此时却偏偏出了事故，其他两人经手的四十余万大洋如数进了外国银行的账户，唯独宋春忠的徒弟本该处理的近七十万大洋却迟迟没有入账。
随即，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警察就已经迅速查抄包围陈志峰下榻酒店，陈志峰，罗宗昌当场被带回警察局，宋春忠却平安无事，警察都没有问他一句。
陈志峰的手下，宋春忠的部分手下，甚至远在湘西还未撤离的罗宗昌手下，也几乎全都被迅速抓捕，只有宁子坤等不多的人勉强化妆逃走。
报纸上随即刊登新闻，警方破获大案，抓获诈骗犯数十人，涉案金额数亿元法币，罪大恶极，判处死刑，执行枪决，以儆效尤。
除了国民党警察部门吞掉四十万大洋的大半，仍有近七十万大洋下落不明，所以宁子坤等活着的人自然认为是平安无事的宋春忠设了局中局，为了独吞近七十万大洋而出卖了他们。
“三班人马联手设局，只有你平安无事，你说不是你？！”宁子坤眼睛血红，等宋春忠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开口说道。
旁边的宋天耀和娄凤芸都听的入了神，自己这位大伯，那位陈志峰，罗宗昌等人都是厉害人物啊，这世界上，最好骗的是穷人，最难骗的才是有钱人，而这班人马却跑去上海滩，在当时中国有钱人最多的地方，在那些精明的有钱人手里骗到了一百一十万大洋。
娄凤芸更是觉得，当初自己在江湖上开个小赌档出老千杀赌鬼的钱，和面前这两个人之前干的那些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宁子坤在这里含怒质问，那边宋春忠苦笑着说道：“四哥，你看……”
宋春忠说着话，慢慢解开自己的衬衣钮扣，露出整个胸膛，左胸一处枪伤留下的疤痕赫然进入宋天耀，宁子坤，娄凤芸的眼帘。
枪伤所在位置，更是让娄凤芸吓的捂住了嘴，这一枪很明显是心口中枪，不知道这位宋春忠是怎么在心口中枪后活下来的！
“我在江湖上走了这么久，没想到被自己徒弟摆了一道，四个徒弟联手瞒着我，设了个局中局，提前爆消息给警察，用四十万大洋勾住警察的胃口，让警察抓了你们那些人，只留下我，就是为了防止你们有人逃走之后报复，留下我的命，就是用来让你们相信是我卷了那批钱，好在我也怀疑他们几个，选了在外白渡桥上留下记号，约见那几个徒弟，结果就是你看到的心口这一枪。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挣扎着翻身跳进黄浦江，运气又好，子弹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点，又及时被渔船救起来，早就下去陪陈志峰，罗宗昌他们。”宋春忠对宁子坤说道：“我醒来的时候，报纸上已经登出你们伏法的消息，我伤养好后，在上海我们呆过的地方都留了记号，可是没有人回应，我等了一个月，靠着在街头杀了些穷鬼的钱做盘缠路费，一路逃离上海去了广州，在广州又赚了两个月的钱，这才又回了马来亚。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宁子坤瞪着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宋春忠，宋春忠目光坦然，挺起胸膛，直视对方。
“鬼知道你是不是说假话！”
“四哥，你做了一辈子脱人，最擅长化妆作假，如果不相信，那你就仔细看看我心口这处枪伤是不是假的！”
两个人再次僵持在那里，宋天耀在旁边说道：“是真的是假的，宁先生，还重要吗？”
宁子坤被宋天耀这句话问的愣了一下，望向宋天耀。
宋天耀指了指宋春忠：“你觉得是假的，杀了他替死去的知己和徒弟报仇？自己也准备偿命，被警察拉去绞刑处死？说不定当初闯上海滩的三班人马，如今只剩下你们两个，死了他，就剩你一个，岂不是更寂寞？我看倒不如你跟他一起去大马，两个人做邻居，闲暇时还能聊些江湖往事，高兴了还能坐下饮两杯，叙叙旧，一起安度晚年。”
“不去！”宁子坤干脆地说道：“我怕他再出卖我，万一被他害死，在那种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冯一发，这次算了！等我死后咽气，会下去向死去的那些兄弟姐妹问清楚，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做鬼也会找你算账！”
说完，宁子坤朝宋春忠最后瞪了一眼，起身朝外面快步走去，倒也不再提要和宋春忠拼命的事。
等宁子坤离开，宋天耀欲言又止，宋春忠则打量了一下娄凤芸，宋天耀朝娄凤芸摆摆手：“去看看宁先生，不要让他生闷气，再让熊哥去陪陪他。”
随着娄凤芸也离开，宋春忠自己点了支香烟，从鼻腔里冒出两股烟柱：“阿耀你是不是想问，我刚刚讲的到底是真是假？”
“是有些好奇。”宋天耀说道。
“当然是假的，骗宁子坤的，论头脑，他一个做脱壳仔的，怎么比得过我这种专门设局的老正。”宋春忠语气自然地说道：“最开始就是我提议去上海滩做一票大的，如果不安排好，怎么放心把陈志峰，罗宗昌两班人叫来参与？七十万大洋是进了我的口袋，几十个老千因为我向警察爆出消息被枪决，两个徒弟被我灭口，枪伤也是真的，是我花钱找了厉害的枪手在胸口画了记号开枪打的，本来是想用这处枪伤钓好像宁子坤这种漏网之鱼出来，彻底斩草除根，可惜没有成功，所以这一局天仙局说起来，算不上完美。”
宋天耀对宋春忠彻底服气，谁说宋家除了三叔就没有江湖狠人，这位大伯绝对不比三叔逊色，只不过狠的方式不同。
阴了几十个老千不说，能狠下心朝自己心口开枪。
这种胆色，如果拿出来和三叔一起在九龙码头与日本人拼命绝对够了。可惜，这种狠辣用在了旁门左道上。
“那大伯你现在在大马……”宋天耀看向宋春忠，开口问道。
宋春忠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宋天耀：“虽然之前做生意被人设计，亏掉了一半身家，但是现在也还有些余财，想接你阿爷去大马养老这件事不是我吹水，是真的。”
宋天耀接过这张名片，上面用好像火柴盒皮一样排列着中英文双语的几排字。
马来亚新福州忠联橡胶园老板，马来亚新福州忠联水泥厂老板，宋春忠。
看着这张名片，宋天耀却想着之前宁子坤苦恼的问题。
这个名片到底是真是假？

第三一四章 卢荣芳
不过宋天耀随即就在心中自嘲一笑，宋春忠说的真也好，假也好，在马来亚是富家翁也好，是大老千也好，与他有什么关系，刚刚那些话，宋天耀就当听了个传奇故事。
“既然已经有了橡胶园和水泥厂，那大伯你以后就安安稳稳在大马做个正当商人，安度晚年好了，能在江湖上平平安安的退下来，已经很难得。”宋天耀笑着把名片放下，对宋春忠笑笑。
宋春忠也感慨的点点头：“是啊，眨眼间逃离香港到如今，已经十年，阿耀你都已经从一个小孩子长大成人，我对不住你阿爷，十年来未能尽孝，你三叔又死的早，多亏你同你老豆照顾你阿爷，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手的地方，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打电话给我，我宋春忠虽然一辈子做了不少坏事，但是总还记得姓宋，不会对自家人吝啬。”
“多谢大伯，不过最近我生意还可以，应付的来，如果需要你帮手，我一定开口。”宋天耀把身体朝椅背上靠了靠，对宋春忠说道。
还是同宋春忠只保持亲戚关系就已经足够，生意或者金钱往来，还是免谈的好。
不然宋天耀真的是没办法判断宋春忠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知道你听完我讲的事会吓到，尤其你如今也做生意，会觉得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伯也许会不安好心。”宋春忠身体稍稍探前，伸手拍了拍宋天耀的肩膀，一副理解宋天耀推辞的表情：“应该的，自己老婆分别久了都会生疏，何况是我这个自幼就很少亲近，一走十年不知生死的大伯。放心，第一不会向你借钱，第二不会同你做生意，第三也不会有便宜给你占，不过我无儿无女，等我死后，倒是可以把大马的产业写遗嘱，留给你继承，到时我已经死掉，站在灵堂前接过律师的遗嘱，那时候你应该总不用再担心我骗你。”
说完之后，宋春忠就起身在宋天耀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扭头望向宋天耀：“我明天会去拜访几个从大马回香港定居的老朋友，后日就返大马，知道你们还活着，活得不错就够了，你阿爷不想见我，我也不想再出现他面前惹他生厌，逢年过节，替我多尽尽孝心。”
宋春忠对宋天耀讲完，就朝门外走去。
宋天耀手里摆弄着火柴盒站起身，让黄六开车送宋春忠去最近的酒店，直至宋春忠登上汽车离开，宋天耀都没有讲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不敢。
从宋春忠的表现来看，他这位大伯出现在香港一定是有所图谋，最大可能，谋的就该在自己身上，见完阿爷，挨过耳光，然后出现在自己工厂，为什么没去先见见自己父母？
过去经历，尤其是他阴掉同伴，私吞钱财的这种事，没有必要对自己说出来，是想用这件事换取对方的信任？
可是能设计那么精妙一局的大老千，怎么会让自己取信的手段这么拙劣露骨？
猜不透这位大伯的心思，所以宋天耀就哪怕一点儿交集都不想与对方产生，仔细琢磨着所有可能出现的可能，又一一否定之后，宋天耀回了房间休息。
……
化名成罗拔，特意跑去六人晚餐见识下宋天耀的卢荣芳，打了个哈欠，把手里一堆股票资料扔到茶几上，然后靠坐在沙发上晃动着脖颈：“扑街，吹水吹的也太过了些，只是吸纳一点儿散户股票，就算当掉那个宋天耀的底裤换成钱，如今最多也才吸纳10%，哪有什么蛇吞象的手段，林家又不是白痴，现在看到股票因为有人吸纳略微上扬，说不定心里正开心，等宋天耀触到林家许可的底限之后，自然会施加压力逼宋天耀停手，亏我还以为宋天耀在股市上有什么通天手段，吸纳散户股票就叫蛇吞巨象，那随便一家公司发行新股吸纳资金叫什么？叫大闹天宫？给我消息的扑街也是白痴，这种事想让我爆给林家或者大家全都知道？那岂不是坏掉我的名声，真的被大家笑成白痴？”
卢荣芳的卢姓与香港知名华族卢文惠的卢并不是一家，他家祖籍鹤山，最初是在南洋起家，三十年代中期，不过几岁大的卢荣芳才因为祖父去世，家族内乱，父母空难早亡的卢荣芳被不想搅入家族争夺家产闹剧中的兄长卢荣康从南洋带来香港发展。
卢家两兄弟虽然权势威望比不得本地华族卢家，但是也是富翁一族，卢荣康出资在中环皇后大道建了一栋十二层高的大厦招租，两兄弟做包租公只靠租金就能足够维持优渥生活，再加上卢荣康做些南洋贸易生意，卢荣芳则手握几十万闲钱，整天看似无所事事，往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撒钱，但是等年尾时却也总能有所收益。
“荣姑娘，早晨就让我……”门外，曾经在六人晚餐时化名克里斯庄的潘国洋不等佣人帮他开门，已经自己推门进了卢家客厅，朝客厅沙发上摊成一团泥的卢荣芳坏笑着说道。
卢荣芳眼皮都不抬，张嘴懒洋洋地骂道：“你再叫一声荣姑娘出来，信不信我刮花你的汽车。”
卢荣芳的名字女人味十足，所以经常被自己这位死党取笑调侃。
“喂，叫我这么早过来，是因为什么事？你是闲人一个，我却有工作嘅。”潘国洋从沙发上直接翻身跃过来，坐到卢荣芳身边，探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果：“还未吃早餐，不如让萍嫂煮些蟹肉粥来吃吃？我很久未吃过萍嫂煮的粥。”
“你家没有佣人咩？萍嫂一把年纪，我同我大哥，除非实在想吃她做的饭，不然都已经很少让她下厨，那是从我父母还未结婚时就已经在我家做工的老工人，陪我们两兄弟漂洋过海来香港，看着我大哥娶妻生子，当然要把她好好养起来，等着我也娶妻生子，想喝粥，去茶楼啦？”卢荣芳坐直身体，活动着身体：“走啦，你开车载我去铜锣湾港鸟嘴口转一转。”
“让我大早晨赶过来，就是想让我帮你做司机，而且就算做司机，居然连粥都不让食一碗？你懂不懂人情往来？”潘国洋不爽地说道。
卢荣芳站起身笑着说道：“那这次赚钱，不算你那份。”
“荣姑娘……当我未讲过刚才的话，你是我最知心的朋友，是不是又准备赚些零花钱来花花，一定算上我。”潘国洋之前脸上的不爽马上化作谄媚笑容，对卢荣芳说道。
两个人出了门，正要上车时，对面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汽车已经驶来，缓缓停在卢家大门外。
潘国洋已经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见到卢荣芳站在车门外不动，催促道：“上车啦，赚钱当然要勤快点。”
此时，劳斯莱斯汽车的后车门被司机打开，一名英伦简约风打扮的妙龄女郎从上面走了下来，看到卢荣芳站在汽车旁，微笑着停步与卢荣芳打招呼：“芳哥，这么早就出门呀？”
“春妹。”卢荣芳朝对方说道：“来见大哥？我正准备出去兜兜风。”
“春妹？乜鬼春妹？都已经快要夏天，哪来的春……”潘国洋从车里探出头，然后就被女人的气质吸引到，下车的女人比他与卢荣芳看起来要更年轻些，样貌算不上绝美，但是身材修长，略显纤瘦。
可是整个人却给潘国洋的感觉是温文沉静，大气端庄，只是立在那里，哪怕面带微笑，却带着一种不容易亲近的疏离感，既不是冷漠的冰，也不是热情的火，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衣着的简约和低调反而趁托的女人有一种高贵感。
“春妹你好，我是潘国洋……”潘国洋忍不住下车，主动朝女人自我介绍：“我是荣姑娘的死党，我……”
那边被卢荣芳叫做春妹的女人，似乎被潘国洋的话逗的莞尔一笑，朝对方点点头，然后迈步朝着卢家大宅里走去。
等伊人已经消失在大宅内，潘国洋仍然一副恋恋不舍的眼神望着大门，嘴里还在对卢荣芳说道：
“荣姑娘，你居然有这么正的妹妹？喂，不如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只要你能让我做成你的妹夫，以后天天帮你开车都得呀！”
卢荣芳飞起一脚踹在死党屁股上：“扑街！春妹是你叫嘅！仲想做我妹夫？你生没生出配得上她的脑袋？你是个水务署的小职员，人家已经是一家银行的董事和股东！”

第三一五章 天上本无常照月，人间应有再来春
“阿洋，我有个问题搞不懂？”卢荣芳坐在轿车的副驾驶上，对正一边开车朝铜锣湾鸟咀口一边悲愤咬着个叉烧包做早餐的死党潘国洋问道。
潘国洋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乜鬼问题搞不懂？搞不懂为咩我会同你那个春妹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的确是钟意玩玩股票，可是我搞不懂自己为咩会收到个信封，里面把宋天耀在股票市场里的动作爆给我，完全冇道理嘅，对不对？宋天耀既然能在假发行业赚大钱，又涉足股票，就应该知道，就算希振置业前些年发行新股摊薄了林家的持股量，可是希振置业那么大规模，地皮，石油仓储区，酒店种种产业都在铺开，他就算把假发市场赚来的钱一股脑投进去，都不太可能真的吞下去，反而是沽空希振置业的股票赚一笔？倒是有可能。”卢荣芳捏着下巴自言自语。
潘国洋没有理会卢荣芳的话，他对自己这位从中学开始就做朋友的同伴已经很了解，开口问他时，根本就没想过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把车开到铜锣湾荒凉的鸟咀口，潘国洋这才对卢荣芳说道：“讲啦，大早晨跑来鸟咀口，想到什么赚钱的方法。”
“政府正考虑这几年从鸟咀口这里开始新的填海造地，你话如果用手里的零用钱，买或者租十几辆泥头车帮政府运……不对，我好像想到了什么！”卢荣芳话说了一半，眼睛就瞪圆，骂了一声脏话。
潘国洋吓了一跳：“喂，这里人迹罕至，我最多是心里稍稍打你那个春妹的主意，你该不会是准备杀人灭口吧？”
“填海造地……填海造地……”卢荣芳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念头，表情急切的在原地转圈，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填海造地四个字。
就这样一直在原地转圈走动，潘国洋最初熟视无睹，自己点了香烟来吸，可是五分钟之后，卢荣芳仍然还在垂着头慢慢转圈，潘国洋终于忍不住：“大佬，就算是填海造地你有主意，也没有本钱，用不用这样激动，好像抱到座金山一样。”
金山两个字被潘国洋说出口，卢荣芳突然停下脚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瞪向潘国洋：“山！没错！是山！我明白了！希振置业有一座都快被人忘掉的荒山！”
“荣姑娘，不如我送你去小橄精神病院兜兜风，你这个表情让我很害怕。”潘国洋摆出副惶惶不安的模样朝后装模作样的退了一步说道。
“恶意收购希振置业，宋天耀那点儿资产根本就不可能，想让那些亲近林家的持股股东把股票卖给他，价格一定会高到吓死人，他的资金一定不会够，拼不到过半就一定会全军覆没！可是如果他收购一批股票，摆出要蛇吞象的架势唬人，实际上只想谋一部分物业呢？比如，一座荒山？”卢荣芳蹲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嘴里絮絮叨叨，语速极快的说着话，似乎唯恐说慢了就会忘记：“这是希振置业，林家在香港光复后为了扩展生意，多次发行新股筹集资金，摊薄了自己的持股量，虽然希振置业董事会没有公开过，但是林家的持股量应该会在27%到30%左右，算上发行新股时有关系密切的银行或者其他公司帮忙包销，那些公司和机构再握有15-20%%的股票，一旦希振置业面临恶意收购，只要林家把那些公司和机构手里的股票收回来，林家几兄弟手里的股票加在一起马上就能恢复到接近51%这个数字，牢牢把持希振置业董事会和公司控股权，宋天耀就算是从散户手里吸纳再多股票，也不太可能，所以我最初想过宋天耀最大的可能是要沽空希振置业的股票赚一笔，因为如果不是沽空，而是想真的吞下希振置业，宋天耀没有实力，前期他那些钱也许还能支撑局面，时间稍稍拖的长了些，马上就会出现疲态，宋天耀的持股再多也不会有林家多，所以无非持股结局就是凭借股东身份进入希振置业董事会担任董事，可是宋天耀做了希振置业的董事，又没有足够的权力和影响力为希振置业的发展指手画脚，时间一长，林家只要联合其他股东增资，马上就能赶绝宋天耀，当初我大哥和我就是被这种方法从大马赶来了香港。所以我一直搞不懂，宋天耀到底是想沽空赚一笔，还是真的想要蛇吞象。偏偏机缘巧合，老天都关照我，如果不是我跑来鸟咀口准备看下实地，琢磨靠填海造地赚些零花钱，你又说出金山两字，真的是很难搞清楚那家伙在沽空揾钱与蛇吞象之间的第三条路。这家伙棋路劲呀，进退都有的赚。不过仲有两个疑问我解不开，需要亲自问他本人。”
卢荣芳站起身，把手里的石头远远的朝着海面丢去，对潘国洋说道：“走啦！”
“又要去边度呀？你不是讲要来鸟咀口？”潘国洋确定卢荣芳已经发完癫，没好气的在旁边问道。
卢荣芳绝对是行动派，嘴里催促着潘国洋走的同时，自己也已经朝着远处的汽车走去：“当然是去见宋天耀，喂，揾钱当然要趁早，走啦！”
“介绍春妹给我认识，我就去。”潘国洋跟在后面说道。
卢荣芳拉开车门，对潘国洋说道：“我介绍条毛给你，你去不去？”
“早晚收拾你！”潘国洋翻了下白眼，坐上驾驶席说道：“六人晚餐时你不是已经讲他长相一般，不值一提？现在干嘛又急着去同他见面？”
“长相虽然一般，不过我又不是选老婆，他靓仔与否同我有乜鬼关系，最主要是他有头脑，当然是靠过去示好，反正我同我大哥是外乡人，同林家没交情，跟在宋天耀身后咬林家一小小块肉也不会觉得难为情。相反，宋天耀年纪轻，我当然同他搞好关系，林家从上一代家主林希真被枪杀，林家不做鸦片生意之后，实力已经差了不少，如果不是靠着林希振当年囤下足够多的物业地皮，早在没了鸦片生意时林家就该没落，现在的家主林孝则又是搞酒店，又是盖大厦，还在做航运，做贸易等等，公司开了很多，但是却并没有明确规划，分明是广撒网而已，唯一厉害的一点就是朝鲜战争开打，林家没有同其他华商大族或者英国公司，转移重心防止大陆武力收复香港，而且趁机继续在经济低潮期尽可能在各个行业进行抄底式发展，只要朝鲜战争结束，大陆没有对香港开战，凭借这两年林孝则的扩张，林家最少会有几十年富贵，商场中某个行业毁灭性的风暴都未必再能击垮林家这艘船。不过林家再好，我也觉得同宋天耀搞好关系更好些，年纪轻，这次应该不会出现输的局面，何况就算他输，也还有机会。”
“我都不懂你在讲乜鬼。”
“同你讲话真是很吃力，一定要我讲那么直接？我是话，林孝则胆色大，宋天耀头脑好，而我运气好，至于为什么去见宋天耀交个朋友，因为林家不理会理我这种扑街的小杂鱼示好。现在懂了？”
“懂了，荣姑娘，你说你自己是扑街，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意简言骇。”潘国洋坏笑着说道。
卢荣芳觉得自己运气好到能恰好猜到宋天耀的想法，颇为兴奋，望着窗外荒凉的鸟咀口说道：
“天上本无常照月，人间应有再来春。林家不会是常照月，但是宋天耀就算这次无法得手，却终归能再来春。”

第三一六章 汇丰与怡和的趣事
汇丰银行证券事务部的包约翰今年二十七岁，看起来要比相貌稍显硬朗的沈弼更像是金融精英人士，包约翰比起沈弼那种宽大骨架，看起来略显清癯，身材匀称，典型的英国高耸鹰钩鼻鼻型，其上架着一架黑框眼镜，此时穿着白色马球衫和裤线笔挺的纯棉西裤，左手戴着高尔夫手套，正动作潇洒的挥杆击球，小巧的高尔夫球随着被击中，贴着草皮坡度朝洞口滚去，准确入洞。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包约翰见到球进洞之后，转回身兴奋的朝旁边的沈弼，宋天耀以及安吉&#183;佩莉丝，江泳恩几人握了下拳头，喊出了一句老式英国谚语。
宋天耀，沈弼咬着雪茄对包约翰漂亮的这一球竖起大拇指，并且鼓掌。
把球杆交给球童，摘下手套，留下工作人员修补草坪，略带兴奋的包约翰走回到几人旁边的太阳伞下，从矮桌上一个樱桃木雪茄盒里取出一支棕色雪茄，熟练的剪掉茄帽，没有去碰桌面上镏金的打火机，而是选择了老式长柄火柴点燃，慢慢吐出一股银灰色烟雾，笑着说道：
“我曾经在年轻时想过成为一名职业高尔夫球手，与亨利&#183;柯顿并肩战斗，在莱顿杯上狠狠教训美国人，可惜那时候我还没办法打出这样漂亮的一球。宋先生，你的高尔夫球技术也不错，看起来就像是为此苦练过。”
宋天耀谦逊的笑笑：“我练习高尔夫球技术，就像是英国穷人练习高尔夫球技术，高尔夫球只是一个跳板，能让我远离贫穷的方式。”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宋，说的非常正确，这番话非常坦诚，我一直说，穷人不可怕，穷人不懂得去寻找脱离贫穷的捷径，才最可怕，那种连头脑都不愿去动的穷人，连上帝都无法救赎，投人说好并不是什么坏习惯，你总要和大家有些共同爱好才行。”包约翰对宋天耀坦然说出学习高尔夫球技术就是为了附庸风雅，把它作为一种与其他人交流方式的话非常认同。
远处与安吉&#183;佩莉丝立在一起欣赏果岭风光的江泳恩听到包约翰嘴里隐约传来的话，非常不以为然，这些英国人完全不懂香港人的疾苦，英国穷人可能还有钱去让自己的孩子练习板球或者高尔夫球这些英国上流人物追捧流行的运动，成为知名运动员之后马上就能名利双收，可是香港的中国穷人，不要说来这种高尔夫球场练习技术，就算是自己家门外的空地上练习，他们也许都没有钱买一根最便宜的高尔夫球杆。
不过站在安吉&#183;佩莉丝身边，这些话也只能在心中想一想罢了。
沈弼叉着腰，嘴里咬着雪茄，即便调侃也带着一股战场上雷厉风行的味道，此时对包约翰说道：“我们的宋先生最近爱好已经从工厂里研制假发，变成了打高尔夫球，游艇以及去马会看赛马。”
宋天耀朝沈弼张开双手，理直气壮的反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错，有什么不对吗？”包约翰也朝沈弼笑着说道：“你也许觉得宋先生能把高尔夫球，游艇和赛马当成爱好，是为了结识那些有钱人，资本家，银行家，工厂主，但是首先有个绝对前提，那就是他已经有资格用这些爱好彰显他与要结识的那些人没有区别，不过马会的赛马，似乎比游艇和高尔夫球的爱好花费要……高那么一点点。”
“我准备同宋先生用三年到五年时间，寻找一匹价格合理的优质赛马，买下来，然后去参加马会举行的香港杯比赛。”沈弼在旁边夹着雪茄，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不需要拿冠军，只需要成绩压下怡和大班那匹‘波斯王子’就可以，听说那匹赛马已经连续几年都让汇丰这些故意买它输的人面上无光，所以我觉得亲自买一匹马压下它更稳妥。”
包约翰笑了起来：“其实说起来，汇丰与怡和百年前的那些小恩怨，与如今的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可是就是这么奇怪，我当初大学毕业加入汇丰时，似乎自然而然就开始觉得怡和这个名字很让我讨厌，而且我的大学同学进入怡和工作后，对汇丰两个字与我对怡和两个字的反应一样。”
对怡和和汇丰这近百年的恩恩怨怨，宋天耀之前和沈弼闲聊时已经听过，不过如果不是沈弼提起，宋天耀还真不知道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有那么多趣事发生过。
汇丰银行与怡和商行，是英国人在香港的两个庞然大物，虽然怡和如今在汇丰董事局拥有董事会席位，双方看起来就像是利益结合体，不过这两个结合体在百年间光鲜表面背后发生的龌龊，比起表面上的相敬如宾更让两家公司的职工津津乐道，当作笑谈。
百年前汇丰成立初期，怡和已经是英国在远东的五大商行之首，汇丰邀请各个洋行入股汇丰时，怡和洋行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拒绝，汇丰银行申请营业执照时，怡和商行也是第一个反对，甚至表现激烈，从伦敦到香港，几乎各个部门都去安排人游说，为汇丰银行的成立布置障碍。
原因无非是因为利益，早在鸦片战争爆发之前，怡和就以鸦片贸易中获得的大量现金开展汇兑和贷款业务。
进入上海后，怡和的银行部门实际上包揽了上海大部分的国际汇兑业务，不仅包括一般的商业汇款，连英国政府的汇款也由它经手。各国领事汇到香港的公款，直到1855年还在用它的汇票，其他洋行和外资银行完全没有一个能够有资格与怡和分庭抗礼。
为了保持与中国商界和政府的密切关系，怡和洋行还曾贷款给中国的钱庄和地方政府。如果入股汇丰，就代表要把怡和自身这些金融业务并入到汇丰银行，老牌的怡和洋行正是不愿放弃利润优厚的国际汇兑和贷款业务，才拒绝入股汇丰。
怡和不愿主动放弃它已经庞大到超越大多数钱庄和银行的银行业务，这也是当时大洋行与专业银行之间的矛盾尖锐化的体现，所以在汇丰申请营业执照的过程中，怡和激烈出手也就不奇怪，本来是自己碗中的肥肉，现在成了他人碗中之食，岂能咽下这口气。
而汇丰银行要正式成立，必须由香港总督颁布特许令，在香港完成立法，同时获得英国政府批准，汇丰正式在香港营业的时间是1865年3月3日，可是拿到取得英国政府的营业执照和特许令，则到了1866年8月14日，也就是说汇丰银行在香港开业一年多，都没有合法手续。
尽管汇丰银行这一年多的香港营业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营业执照却延迟了一年多才拿到手。出现这样的拖延，怡和洋行从中阻挠是主要因素。
而且汇丰银行的发起人，当初都是在中国开展生意的各个英国知名洋行，有好几个都是怡和洋行的对头，尤其是怡和的眼中钉宝顺洋行更是汇丰银行的主要发起人，老对手在汇丰银行，怡和洋行当然不想与汇丰银行打交道。
当时最先响应发起汇丰银行的宝顺洋行大班约翰&#183;颠地，有感于怡和恶意阻挠汇丰成立，所以悍然出手，不过这位大班的手段不是什么商场谋略，而是绝对的下九流手段，怡和没有办法阻止汇丰成立，所以他也就只是想给怡和添添恶心。
怡和大佬大卫&#183;渣甸跑去伦敦向英国财政部施加压力，试图阻碍汇丰得到营业执照时，这位约翰&#183;颠地先生二话没说，砸出大把钞票，把大卫&#183;渣甸留在香港的美丽情妇给泡上了自己的床。
而且当年香港杯赛马比赛，约翰&#183;颠地更是一掷千金，购买了一匹纯血马，把怡和大班罗伯特&#183;渣甸连冠数年的香港杯也夺了回来。
汇丰当时的董事会成员，宝顺洋行大班约翰&#183;颠地，典型的性情人物，用这两件事向怡和宣告，你们搞我的生意，我就搞你们的女人，和马。
约翰&#183;颠地干的这两件事，在英国上流社会被传的津津乐道，他也的确过于嚣张霸道，汇丰银行没有拿到营业执照但是对外营业的那天，左手牵着拿钱勾引上床的怡和大佬的女人，右手牵着那匹把香港杯从怡和手里抢来的纯血马，怡和洋行两位大佬的脸简直是又肿又绿。
男人估计最难堪的事，莫过于女人和荣誉被夺走。
然后洋行之王怡和，磨着獠牙准备伺机出招。
恰逢1866年美国内战结束，震惊欧洲的棉业危机爆发，在美国内战期间把印度孟买的棉花作为美国棉花替代品大肆进行投机，空手套白狼，买空卖空的英国资本家们首当其冲，数十个英国老牌银行都岌岌可危，三个月之内，连续七个英资银行宣布破产，与约翰&#183;颠地的宝顺洋行有交叉控股的三四个银行都破产在即，而且随着棉业危机爆发，孟买和上海的房地产泡沫破灭，宝顺洋行在孟买和上海囤积的大量地皮价格一落千丈。
彼时英国银行也好，英国洋行也好，几乎无人不受波及，唯独怡和洋行，早早就凭借超前眼光，判断美国内战会在近期结束，这场投机盛宴已尽尾声，所以早早处理掉手上的棉花生意与孟买，上海两地房地产生意，大赚一笔，提前离场，从这场投机中脱身后开始转型，把目光投向中国的铁路和港口生意。
众多洋行和银行被债务拖累，破产在即，半年前睡了怡和大佬女人，抢了对方奖杯的汇丰银行主要发起人，宝顺洋行也在其中。
万般无奈之下，宝顺与其他几家洋行一起寻求已经赚的荷包满满的怡和洋行江湖救急。
宋天耀猜测当年约翰&#183;颠地可能跑去怡和洋行求援时的画面大概如下：
约翰&#183;颠地声泪俱下，痛哭流涕：“哥们，拉兄弟一把，大家当年一起漂洋过海来到东方，总有一份深厚友情。”
“蒲你老母，当初睡我女人，抢我奖杯时，怎么不见你讲深厚友情？”罗伯特&#183;渣甸阴笑着：“想让我帮忙？把你女人交出来让我睡一下，再把奖杯还给我。”
约翰&#183;颠地马上说道：“我女人和奖杯都在外面，已经早就带来了。”
等罗伯特&#183;渣甸爽完之后，神清气爽的叼着牙签说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这样吧，你在长江上那条四轮航线转让给我，我就考虑一下帮你渡过难关。”
然后约翰&#183;颠地马上开价：“一百块，四条轮船一条航线，马上卖给您。”
“不是告诉你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吗？二十块。”
“fXXkYou！你在割我的肉！”约翰&#183;颠地破口大骂，然后又马上痛快地说道：“成交！”
“我再考虑两个月，现在兜里就五块钱，先给你五块，那航线是我的了，你拿五块钱先买个馍吃，我再去陪陪你老婆。”
“我顶你个肺，等我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弄死你！”约翰&#183;颠地望着罗伯特&#183;渣甸搂着自己老婆走远，绝望的看看地上那五块钱，五块钱不够买馍吃，渡过难关。
然后，就没有机会给他弄死对手了，约翰&#183;渣甸和他的宝顺洋行因为怡和的见死不救而破产，新生的汇丰银行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支柱，情况也岌岌可危，怡和想要趁危机期间，把汇丰银行也一举赶尽杀绝，逼到破产关门的绝路。
奈何英国财政部也好，香港殖民政府也好，甚至汇丰银行其他发起人也好，都意识到如果汇丰再倒下，怡和洋行就真的是在香港和中国一手遮天，英国政府自己也不想看到怡和处于完全不受限制的状态中。
所以在三方救援之下，汇丰才勉强喘过了这口气，没能步宝顺洋行的后尘。
而汇丰也开始认识到，不能和约翰&#183;颠地那白痴一样，明面上与怡和做对，而是要同对方搞好关系，所以从1866年开始，就频频伸出橄榄枝，邀请怡和入股汇丰，但是怡和始终保持傲慢，直到1877年，汇丰的确够资格能被怡和洋行正视之后，双方才展开了合作。
可是就算合作后，双方也始终是明刀暗箭，出招不绝。
就连约翰&#183;颠地搞对方女人，抢对方荣誉的这种下流手段，百年来双方都对彼此又重演了数次。
也许某一个怡和职员，之前默默无闻，但是他如果能泡到汇丰某个经理的情妇或者老婆，绝对会在怡和内部成为永载史册的英雄。
反之，汇丰也是如此。
其实这些对宋天耀而言，都只是当成笑话来听。
对他来说，怡和与汇丰，是两头巨兽，想要与英国人打交道的中国商人，要学会站队，要么选择英国汇丰，要么投靠英国怡和。
林家从林希振开始，就始终跟紧怡和的脚步，宋天耀靠过去连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他宋天耀想要寻找一些帮助，就只能选择此时还排在怡和身后的汇丰。

第三一七章 当日无心种因，今日无奈受果
“宋天耀想要蛇吞象，通过股票市场，吞下希振置业。”唇边已经绪出薄薄一层胡须，比当初略显稳重的唐伯琦，坐在林孝则办公桌的对面，用笔在自己的笔记上划了条线。
两周前，他才在美国刚刚出席了美国商务部就香港假发流入美国市场问题而召开的听证会，在会上，他看到了显荣贸易公司的老板安吉&#183;佩莉丝，看到了香港工商业管理处处长石智益，看到了久光假发工厂的娄凤芸，三人没有因为美国商务部暂停香港假发进入美国市场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依次向美国商务部提交了各项文件资料，最主要的是，唐伯琦还了解到，美国商务部官员与香港工商业管理处处长在听证会之前进行了非公开会谈。
所以没等听证会结束，唐伯琦就知道自己连最后一点儿机会都已经没有，石智益来美国，必然是与美国商务部有其他方面的利益交换。
会后，石智益，安吉&#183;佩莉丝与出席听证会的美国几家渠道商举行小型晚宴的消息传到耳朵里时，唐伯琦也只是自嘲一笑。
宋天耀的英国女人安吉&#183;佩莉丝，香港工商业管理处处长石智益，名正言顺的成为了香港假发制造业的救世主。
印度人，堂叔父子，以及他唐伯琦，则是毁了香港假发制造业的破坏者，永远被钉入耻辱柱。
从香港匆匆逃回美国，到雇佣律师将自己彻底从风暴中摘出来这段时间，父亲唐士虎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责骂，小生意人的狡猾性格，让他甚至为自己儿子能先一步避开大麻烦而沾沾自喜，至于在香港的兄弟一家，比起自己的儿子来，他当然选择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
顾琳姗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确定唐伯琦没有了任何麻烦之后才离开美国回了香港，她在香港还有生意要打理，临行前叮嘱唐伯琦要放松心情，调整状态，等她这段时间处理好手上的工作，陪唐伯琦去欧洲旅行散心。
不过顾琳姗前一天飞回香港，唐伯琦第二天就追随着顾琳姗的脚步重新回到远东这处遍地黄金的自由港。
他在假发行业一败涂地。
宋天耀则趁势踩着他的尸骸崛起，却还没有结束，如果宋天耀选择停手，专心发展假发生意，唐伯琦绝对不会再不自量力踏入香港，可是宋天耀的胃口似乎出奇的大，他杀了一批工厂主，抢到八个月价值三千余万港币的美国订单，这一切，只是为了进行更大的赌博。
他准备蛇吞巨象，吞掉在港岛中区囤积了大量地产物业的希振置业！
希振置业是目前在港岛中环，上环地区拥有物业最多的华资公司，除开英国几大公司之外，可以说希振置业目前在港岛地产业是华人第一。
果然符合宋天耀的手笔，只有一家小工厂时，就动心思设局抢了整个假发行业的订单，当他手握假发行业巨额财富，人人都以为他应该志满意得时，这家伙却又再一次押上自己所有的野心，财富，去搏更大的利益！
如果给他夺取了希振置业之后，是不是他就该想着去占领港督府？
唐伯琦在假发行业输给了宋天耀一次，输的很惨，可是也让他认识到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看清了对方的性格，这一次，他准备在股票市场上，看着宋天耀摔倒。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林孝则的办公室，向对方阐述自己的观点。
“他此时只是握在手里的订单货款已经价值三千余万，这几乎等于他握有三千余万港币现金，加上机器公司的收入，也许现金会更多，如果再把他的机器公司，机器服务公司，工厂这些拿去抵押，只看他这些公司创造出来的利润和未来前景，银行或者银号再借给他三千万港币完全不奇怪，六千多万港币，再加上与他关系密切的褚孝信手里掌控的生财机器利康公司提供给他现金支持，就算凑不到一个亿港币，但是吃下希振置业49%的股票也绝对足够。”唐伯琦等林孝则看完自己做的笔记之后，才继续说道。
林孝则的秘书说有个年轻人已经连续几次想要求见自己，今天得闲片刻，林孝则才让他进了办公室，结果听到的就是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说，有个假发行业的工厂主想要蛇吞象，在股票市场单纯凭借砸钱，就要吃下林家上市二十余年的希振置业。
“唐先生，你觉得一个亿港币，如今足够吃的下希振置业？”林孝则微笑着合拢面前的笔记本，对唐伯琦似笑非笑的问道。
唐伯琦忽视掉对方目光中的调侃，语气沉稳地说道：“林先生，如果给宋天耀筹措到足够现金砸进股票市场，你如果不用现金与宋天耀在股票市场购买股票，把希振置业的股价托起来，一个亿已经够了，香港地产类股票如今几乎是谷底，英国人和英资财团目前不看好地产类股票，而希振置业为了扩大发展，前些年多次发行新股筹集资金，吃下希振置业股票的，都是与林家交好的怡和系英资公司，也许现在0.81港币每股的价格，不足以让那些怡和系英资公司动心，可是随着宋天耀把股价炒高，每股一港币，两港币，甚至五港币的时候，怡和会不会动心？在如今地产低迷，英资财团又都进行重心转移的情况下，英国人不会顾虑与您的友情而选择放弃数倍的利益，而您等股价炒高到一定程度，再想筹集现金与宋天耀从持股人手中回购股票，已经晚了，只会让希振置业比宋天耀花费可能数倍乃至更多的现金去回购。”
“说得好像希振置业不堪一击一样，唐先生，你能来见我，警告我希振置业面临的危机，我很感激，等我有时间，我会在与公司的证券顾问见面时，把这件事拿出来认真的聊一聊。”林孝则礼貌的对唐伯琦笑笑：“谢谢你。”
“不用客气。”唐伯琦也知道，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主席肯赏光见自己一个陌生人，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想要让对方相信自己的一面之词，实在是勉为其难。
不过唐伯琦相信，宋天耀一定会按照自己猜测的那样，前期先悄悄吸纳一部分股票，随后就马上摆出阵势，用钱砸入股市进行闪电战，他打的就是希振置业因为扩张，短期内没办法筹集巨额现金在股市回购股票的主意。
他已经看透了宋天耀，永远是前期不温不火，磨磨蹭蹭，看似心不在焉，但是实际上，只要前期筹备结束，一旦出手，就是马上与对方赤膊上阵不死不休的局面。
林孝则不信任他没关系，他的美国基美公司宣布破产时，他成功保存下来四万美金，折合港币一百二十万，他就先用这一百二十万，为林孝则敲响警钟。
宋天耀，你错就错在当初在黄思群的面家，不该对我讲了香港股票那些数据，让我对你那些现金流产生了好奇，也要感谢顾琳姗看了自己错过的那些地产类股票数据，才能让我提前看出你后续棋路。
当日你无心种因，今天你无奈受果。
一个突然暴富自以为瞒天过海伺机出手的宋天耀，对上有了防备陈兵布阵赶尽杀绝的希振置业。
宋天耀，我当初离开香港时的失意，我要你这一次，也感受一番。

第三一八章 干了！
“咚咚咚。”宋天耀的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
傅妡娘和一对双胞胎正嘟着嘴帮宋天耀收拾办公桌上的杂物，眼睛不时瞥过办公桌后闲坐的宋天耀，希望宋天耀能带芸姐和她们几个一起走。
宋天耀准备今天搬去中环雪厂街的圣佐治大厦办公，但是却没有说要带她们三个与芸姐一起去。
“进来。”坐在办公桌后一下下打着响指出神的宋天耀被敲门声惊喜，坐直身体开口说道。
门外推开门的却不是黄六，而是熊嫂擦着油手站在门口说道：“老板，外面有两个年轻的后生仔，说叫做萝卜和克什么桩的，总之是外国名字，说认识你，想要见你，昨天就已经来了一次，可是听说你出门不在，他们就走掉了。”
罗拔和克里斯庄，宋天耀想了想，多半是听到自己的真名后，发现宋天耀这个家伙可能有几个钱，所以准备同他交个朋友？
“请他们进来。”宋天耀朝熊嫂说完，又对傅妡娘说道：“先不用收拾，去帮忙冲三杯咖啡过来。”
时间不长，外面，卢荣芳带着潘国洋笑眯眯的走进了宋天耀的办公室：“宋老板，瞒的我们好苦，药行老板居然是假发业大捞家。”
“请坐，不过介绍公司不是说只会介绍女人给我认识的咩？没话我知同性恋也包含在它的业务范围内。”宋天耀起身与两人握了一下手。
潘国洋打量着简陋的办公室环境，嘴里说道：“听到你名字，就知道一定同你争不过大胸妹。”
“大胸妹？”宋天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说六人晚餐时的爱丽丝：“怎么，我以为你会约那位爱丽丝小姐。”
“都知道你是年轻阔佬，怎么还会想着同你争。”潘国洋笑着说道：“不好意思，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潘国洋，水务署一个小职员，我英文名真的叫克里斯。”
看到宋天耀望向自己，卢荣芳看着宋天耀的眼睛犹豫片刻，伸出手：“卢荣芳，你好，宋先生。”
听到卢荣芳这个名字，宋天耀稍有错愕，随后笑着说道：“中环卢佑行的老板卢荣康先生是？”
“是我大哥，我是他不成器的弟弟。”卢荣芳仍然是眼睛直直的盯着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嘴里客气着说道：“卢先生太谦虚。”
等两人坐下之后，宋天耀不解的望向两人：“不知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卢荣芳从宋天耀的脸上收回目光，看看身边的潘国洋，又看看宋天耀，好像屁股下的座位上放了钉子，失礼的蹭来蹭去足有几秒钟之后，才压低声音对宋天耀说道：
“宋先生，你是不是要在股票市场吃下希振置业的股票？”
宋天耀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后带着笑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从桌面上取出一份报纸：“你也是看报纸知道的？”
“乜鬼报纸？”这次换卢荣芳愣住，对宋天耀不解的问道。
宋天耀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卢荣芳，卢荣芳接过来，发现这是一份有些粗糙的小报，不过报刊名字倒是口气很大，《中国香港商情周刊》。
“我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种小报纸，咦，这份报纸居然有股票指数？”卢荣芳翻看着报纸内容，上面多是一些房屋出售，工厂招工之类的商业供需信息，不过底版却是一些股票评述和股票指数，其中一份股市评述，似乎是某个证券经纪用闲聊的语气说出来，大意是自己的公司邮箱里多出一个信封，打开之后，发现是份匿名信息，里面写着假发业商人宋某某准备筹集巨资通过股票市场大肆购入希振置业股票……据评论员了解到，收到这种匿名消息的持牌经纪公司已经有七家，在评论最后，评论员用劝告的语气说道，这种在持牌经纪公司之间匿名传播的消息，很可能是有某些股市炒家故意放出的虚假消息，最近希振置业股票正在阶段性缓慢涨幅，此时爆出这种消息，很可能是为了刺激这支股票的持有者继续吃进或者持有原有股票，致使希振置业股票出现一个爬升式涨幅，方便炒家在高价时出货离场，评论员建议，目前地产业整体并无利好消息，建议持有股票的散户近期在股票稍有涨幅时出手，避免炒家离场后出现股价跳水的情况。
看那评论员说出的消息，简直与自己收到的信封消息如出一辙。
卢荣芳把报纸放下，看向宋天耀，宋天耀满脸苦笑的对卢荣芳说道：“我的确是有过购买希振置业股票的打算，不过看起来像是有人同我做对，把消息故意放出去，寄匿名信给证券公司和一些对股票市场有所关注的有钱人，让持有的人看到消息后把价格炒高，连报纸都已经登出来，几乎所有交易所的持牌经纪公司都收到这种匿名消息，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出手，我真的出手，股价岂不是马上就飙上天？”
“不瞒你讲，宋先生，其实我也有收到匿名消息，说你要蛇吞象，在股票市场吞下希振置业的股票。”卢荣芳听到自己原来不是得到了秘密消息，提供消息的人似乎广撒网之后，有些意兴阑珊的摸出香烟点了一支说道。
随后把烟盒与打火机放到了座位旁边。
傅妡娘端了三杯咖啡送进来，然后又把床边已经帮宋天耀整理好的部分杂物拎了出去，等傅妡娘离开之后，宋天耀才开口说道：“所以看起来，我还是安安稳稳的做假发生意好了。”
“也是我见到消息就过于兴奋，仲以为宋先生你对鹅头山感兴趣，对了，听说铜锣湾鸟咀口这几年准备填海造地。”卢荣芳说这句话时，眼睛盯着报纸上的股票评论，眼角余光却注意着宋天耀的表情。
宋天耀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卢荣芳这句话问的非常可笑：“鹅头山？铜锣湾那座荒山？卢先生你想的太多了，我收购希振置业股票，只是为我三婶出口气而已，她是林希振先生的庶女，虽然没有资格执掌林家生意，但是林家的钱财应该有她一份，林家做事不公道，所以我准备帮我三婶讨个公道，收购一些希振置业的股票，让她能堂堂正正走出林家大门，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可是现在却偏偏被传的好像我不自量力去蛇吞巨象，如果我真的不自量力，应该也不会有今日局面，早就商海翻船溺死。”
“说的也是，宋先生如果不是稳扎稳打，的确很难有如今局面，是我过于听风就是雨，以为宋先生你有大手笔，所以准备口袋里揣些零花钱准备跑来助拳。”卢荣芳也不觉得自己冒失登门有些尴尬，自嘲一笑，起身与潘国洋一起告辞，宋天耀朝外送两人时，桌面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宋天耀朝两人歉意一笑，随后朝门外的黄六说道：“不好意思，两位请便，有时间一起饮茶，阿六，帮我送卢先生，潘先生出门。我先听个电话。”
说着话，他接通电话，电话那边罗转坤的声音平静下似乎克制着一种紧张：“宋先生，下午有神秘买家入场，半个小时内就扫掉了因为价格过高我们暂时求稳，没有扫掉的几份希振置业卖单，共计两百三十七手，希振置业的股价已经因为对方的吃进，直接被托到了0.96港币每股的价格，我们分析很可能是希振置业在回购股票，价格应该会在近期内迅速攀升。”
“借股票的事，现在已经谈妥了多少？”宋天耀听到罗转坤的话，深呼吸了两下，林家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自己还准备在散播两天虚假信息，喊几声狼来了，怎么希振置业这么激动？
两百三十七手，一手四百股，这等于对方眨眼间吃进了将近十万股，如果不是希振置业，普通散户的确没有这么大胃口，尤其还在外面传播狼来了的消息时，大家起码应该再多观望几天才对。
“一千二百九十万股希振置业的股票，由林家几位家族成员持有，委托两家怡和系的持牌证券公司打理，总数加在一起相当于希振置业15%的股份，证券公司会按照时价出借，不过宋先生，这15%的股票是借的，如果有林家的委托人准备卖出股票，证券公司又没有其他拆借给我们的股数，他们有权随时要求我们平仓，而且利息在10%左右。”听到宋天耀问起向证券公司借股票的事，罗转坤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宋天耀让他借股票是为做什么。
宋天耀握着电话声音冷静地说道：“林家人是不会卖股票的，所以没人会强制平我们的仓，无论这十万股是不是希振置业回购，挂买单，把希振置业的股价托起来！拿两千万港币放进去，只要有卖单就一律通杀！”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外面卢荣芳恰好推开门进来，听了个一清二楚。
“知道了，宋先生。”电话那边的罗转坤挂掉电话，宋天耀则握着电话眼神凌厉的望向进门的卢荣芳，片刻后突然一笑：“卢先生，你运气真好。”
卢荣芳把视线投向被自己遗忘在座位上的那包香烟和打火机，示意自己只是刚好来拿回烟盒，然后对宋天耀挠挠头说道：“我的确一向运气不错……宋先生，报纸上的匿名消息？”
“是我让人放出去的。”宋天耀没有再隐瞒，反正都已经通知罗转坤通杀，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所以，你现在还准备拿零花钱出来助拳咩？”
话已经说出口，他就必须要摆出一副与林家刀兵相见，不死不休的架势。
卢荣芳兴奋的拍了下桌面：“一个字，干了！”

第三一九章 比鱼肉更鲜美的东西
康利修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自己什么料他自己清楚，香港大学的高材生在如今社会，绝对是很多人眼中的优秀人才，但是也要分行业，比如在如今的报刊业，他这个高材生的招牌就不怎么起眼，那些大报馆的主编老总，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报刊界，学术界，评论界的大佬级人物，就算是几个知名度颇高的小报馆主编，谈不上著作等身，但是最起码也不是他一个高材生能比的过。
可是他这个报刊届的无名小卒，宋天耀却每月拿出一千两百块港币为他发薪水，这让康利修觉得，要么宋天耀钱多到发傻，要么就是想要他康利修卖命工作。
宋天耀钱多发傻当然不太可能，所以康利修愈发卖命工作，《中国香港商情周刊》半个月之前，已经在宋天耀的要求下，从周刊临时增刊到双日刊，工作量倍增，让康利修与自己报馆的几名手下几乎累成死狗，好不容易忙完一天的工作，宣布今日收工下班，康利修跑去街上买了两样简单的卤味，一小坛五加皮，拎回报馆，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脱掉西装，松掉领带，挽起袖口，准备用这些廉价酒菜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滋~”的一声，小半杯酒液就被他抽空，康利修舒爽的哈了一口气，用筷子夹起一块鸭肾朝嘴里送去，他嗜酒的爱好纯粹是小时候被祖父和父亲用筷子蘸着酒液喂他，一点点养成的。
如今的生活状态虽然累了些，但是康利修却很满意，有个钱多发傻的老板拿钱出来让他开报馆，身边有个样貌还算靓丽的女朋友，此时面前有酒有肉，而他还能有时间饮酒吃肉，康利修只觉得此刻近乎快意人生。
“我就猜到你不回去食饭一定是在这里偷偷饮酒？你二十几岁酒瘾就呢般大？”徐敏君从外面拎着餐盒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康利修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白了对方一眼说道。
康利修抓了抓头发：“饮些酒，晚上能睡的舒服些。”
徐敏君嘴里虽然说着不满，但是手里的餐盒却已经放到桌面上慢慢打开，里面是她帮康利修做的晚餐，一份米饭和一份造型漂亮的西兰花芝麻鱼片。
“有鱼食，刚好佐酒。”康利修夹起一块鱼片，却没有朝自己嘴边送去，而是先朝板着脸的徐敏君唇边递去：“好啦，这周内不再饮酒，不要气啦。”
徐敏君张开嘴，把鱼片咬了一口，康利修这才自己把剩余的半片鱼片送进嘴里。
他在办公桌前饮酒，徐敏君则帮他收拾办公室里的卫生。
“康社长在吗？”一个男声从报馆门外响起。
康利修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抬起头答应一声：“进来。”
随着康利修说完，宋天耀介绍给他认识的罗转坤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面带微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康利修面前的食物，罗转坤朝康利修笑笑，欠身说道：“打扰康社长您吃晚餐了。”
说完，还朝旁边的徐敏君也稍稍鞠躬：“打扰了。”
“罗先生怎么每次都这么有礼貌，动不动就微微鞠躬，我们两个这么熟，太礼貌反而显得生疏。”康利修用手帕抹了一下嘴，起身说道：“这么晚来报馆，是有什么事吗？如果不嫌酒菜寒酸，不如坐下一起吃，边吃边聊。”
罗转坤站到康利修的办公桌对面：“我之前在上海日本租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那时候的习惯还改不过来，是这样，我今日过来，是宋先生吩咐，《中国香港商情周刊》从双日刊，变成日刊。”
“嗒！”的一声，康利修刚刚拿在手里准备递给罗转坤的烟盒，掉在了桌面上。
“刚刚从周刊变成双日刊不足一月，现在又要从双日刊变成日刊？阿耀搞什么？钱多到用不完？香港哪有那么多供求信息登在报纸上？”康利修看着罗转坤说道：“而且，上次是罗先生你来通知，这次又是罗先生你来通知？阿耀把报馆卖给你了咩？”
罗转坤那张瘦长如狼的脸似乎比上次与康利修见面，多了几分亢奋，一双眼睛看着康利修，把手里的公文包立在办公桌桌面上说道：“报纸供求消息登不满无所谓，股票指数每天都会准备出现就可以，而且，康社长，从明天开始，九龙尖沙咀和港岛中环上海人住的那几条街区，每天最少也要送去两千份报纸，还有交易所，证券公司，财务公司，中环那些公司，全都要送到，不要再按照店铺沿街发放，从明天开始，这份报纸优先供应上海人街区，然后是交易所里最少送去一百份，之后则是财务公司，中环的其他公司，最后才是那些临街卖货的店铺，每天发行量不低于一万五千份，包里面是我整理出来的各种财务公司地址，可以让你的工人按照地址直接登门送过去。”
“阿耀他到底要办报纸，仲是要办股票？之前是一期一段股评，现在是一期一整个版面，再这样下去，是不是整份报纸都写股票？”康利修有些不满的对康利修说道。
虽然他打理的这份报纸没有什么正经新闻内容，但是至少还能对外宣称是为了方便大众，提供免费供求信息，可是自从被宋天耀介绍认识了罗转坤之后，这家伙风雨无阻送来各种股票评论，股票指数，而且数量似乎越来越多。
罗转坤看到康利修似乎有些怨气，他咧嘴笑了一下，把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上，拿手直接拈起一块鱼片扔进了嘴里，咀嚼着鱼肉的鲜味，康利修被罗转坤突然冒出来的动作搞的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呆的看着罗转坤下手如风，连续几块鱼肉落肚。
“康社长，我上次吃到鱼肉，大概是一个月之前，这一个月，我带着六个人，白天泡在股票交易所，晚上窝在办公室，就是在搞你眼中没人愿意看的股票指数，我不是命令你，真的是宋先生的吩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宋先生不可能真的钱多到无处花，跑来搞一份免费报纸便宜街坊，他一定要把办报纸的钱赚回来才行。”罗转坤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那张脸配合这个动作，真的很像一头饥肠辘辘的狼。
康利修低头看看桌面上的公文包：“这里面的那些股票数据，就是阿耀用来赚钱的？”
罗转坤轻轻点点头：“放心，不会影响你在报刊界的形象，也不会毁了这份报纸，只会让这份报纸被更多人知道，还有，我每次送来股评和指数，都与负责报社财务的会计行走手续，你就当报社接到了广告，就算有人调查，也有账目往来可以给对方看，报纸登股票广告，并不违法。”
“要不要留下喝一杯。”康利修沉默了一下，对罗转坤问道。
瘦削的罗转坤朝康利修笑笑：“不用了，谢谢，我希望今晚能加印一份报纸，明早就出现在那些上海人街区和财务公司。”
康利修端起残酒一饮而尽，随后洒脱的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我不是迂腐人，做老板当然是要赚钱，只是我搞不懂你们做的这些事，我答应帮阿耀做事，似乎答应的太早了些，该等他赚到大钱想要真心做报纸之后才认识他，不过现在讲这种话已经晚了，既然答应卖命，就要做到尾，我马上就排版，然后亲自连夜送去印刷厂赶出来。”
“辛苦康社长，我先告辞。”罗转坤留下公文包，转身朝外走。
康利修低头看看吃了一半的酒肉，颇为惋惜地说道：“你真的不再多吃几块鱼肉？你不是讲，很鲜的咩？”
“还有比鱼肉更鲜美的东西等着我。”罗转坤的声音响起时，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康利修喃喃自语：“比鱼肉更鲜美的东西？难道罗转坤这个丑汉准备去召妓？也怪可怜，长成那个样子，要靠召妓解决生理问题。”

第三二零章 工具不需要思想
“那个老家伙是个厉害角色。”黄六坐在驾驶席上双手抓着方向盘，看着鹅头山下的温敬元，在夕阳下迈步去向林逾静通知宋天耀过来的背影，语气肯定的对坐在后座上的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把燃了大半的烟蒂丢在车窗外，笑着说道：“六哥，是不是武林高手彼此看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功夫高低？”
“这个老家伙走路时双脚和双膝总是微微内扣，而且看他长衫下，腰间应该不止藏了两把刀，就是看不到是不是藏了枪。”黄六打量着温敬元的背影，对宋天耀解释道：“一眼看出对方功夫高低当然不可能，只不过如果自己也练过功夫，很容易发现一些细节提高警惕而已。”
“听我三婶讲过，那是林希振当年贩鸦片时带在身边的得力手下，这种刀头舔血的人，如今死一个少一个，林家应该也已经没有几个了。”宋天耀揉着眉心说道：“今天下午，卢荣芳在我打电话时又回了我的办公室，你没有拦住他？”
“他对我说，香烟忘在了老板你的办公室，我的确见他进你办公室之前，口袋里鼓起，出门时却已经平整下来，所以信了他。”黄六从后视镜里扫了一下宋天耀的面部表情：“下次不会。”
“没关系，只不过最近太多人冒出来，让我有些不习惯，我十年没见面的大伯，章玉麒的女秘书好像放电影一样在我面前出现，希望卢荣康真的只是收到了罗转坤炮制的匿名消息，撞上门来想要赚些零花钱。”
时间不长，温敬元就沿着原路走回来，脸色木然的走到黄六的车窗前，两只眸子盯着黄六看了看，又瞥过宋天耀，这才慢慢地说道：“小姐说让你们上去。”
“多谢。”黄六发动汽车，沿着道路朝上面开去。
等汽车到达林逾静住处门外时，佣人香嫂正陪着冯允之立在门外。
黄六下车从后备箱里帮宋天耀拎出带来的食材和补品时，宋天耀则已经自己拉开车门下车，伸手拉扯跑过来满脸笑容的冯允之脸蛋：“好像胖了些，少吃点肉，当心太胖嫁不出去。”
“要你管。”冯允之被宋天耀拉着脸蛋，见面第一句话就说自己胖，嗔怒着拍了一下宋天耀的手。
宋天耀与冯允之朝这栋二层小楼里走去：“三婶呢？”
“刚刚喝过中药，准备去佛堂抄经。”听到宋天耀问起自己母亲，冯允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宋天耀愣了一下：“三婶又病了？为什么喝药？”
说话的同时，他看向佣人香嫂，隐含怒气的开口问道：“我每次拿来的那些补品，香嫂没有帮三婶补身体？”
“不关香嫂的事，是被人气到。”冯允之替香嫂解释道。
宋天耀一边推开门一边问道：“谁气到了三婶？”
“康叔那……”冯允之刚说出三个字，就看到林逾静已经穿着一身宽松衣服，脸色略显苍白的站在客厅里，吓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逾静永远是不温不火，文静柔弱的样子，此时看向宋天耀，眼里虽然带着笑，但是嘴里还是有些埋怨：“都已经傍晚，阿耀你怎么想起来这里？这边太荒凉，又没有煤气路灯，走夜路回市区不安全。”
“没关系，反正开车，又带了司机，晚些回去也无所谓，我是特意赶来同三婶，允之你们一起吃晚餐，最近我在阿爷的酒楼里学到两样新菜色，准备卖弄一下手艺，三婶，让香嫂扶你去佛堂念经，等开饭时再下来尝尝我的手艺。”宋天耀朝林逾静笑笑。
身后的黄六把带来的食材和补品放到客厅角落，转身去了外面。
说着话，宋天耀脱去西装外套，交给香嫂去挂起来，自己挽起衬衫袖口，拎起带来的几样时鲜食材，朝着厨房走去，嘴里说道：
“允之，进厨房来帮手。”
“哦。”冯允之朝自己母亲俏皮的吐了下舌头，然后跟在宋天耀身后进去了厨房。
宋天耀把两头发好的鲍鱼取出来用水清洗着，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淡淡地问道：
“你刚刚说的康叔，是林孝康？他怎么气到的三婶，说来听听。”
……
“知不知道上海人与本地人有什么不同？”已经是夜里九点钟，圣佐治大厦财通证券的办公室内，罗转坤对面前的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女问道。
这些人与罗转坤之前的经历几乎相同，全都是1949年从上海前来香港，在上海投机商们掀起炒金狂潮时，这些人基本都先是帮大亨们炒金，然后随着投机炒金的热潮被香港殖民政府浇灭，诸多上海投机大亨们纷纷宣告破产，他们也都开始了在香港的落魄生活。
这些人中随便拉出一个，都有在上海全球交易所，证券物品交易所买进卖出的经历，最差的三个女人，也是证券物品交易所里的电话报股员，甚至有几个之前还是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经纪人工会的持牌会员身份，可惜此时香港却不是彼时上海滩，尤其是炒金热潮搞到一大批上海投机商破产之后，这些内地来的经纪人身份变的尴尬起来。
赴港的上海投机大亨们在炒金潮一战中，要么一败涂地，宣告破产，要么侥幸逃生，却吓破胆，短期内不准备再在香港的金银场和股票市场兴波作浪，所以这些交易员对他们也就没什么意义。
而香港本地，无论是股票交易所，还是金银贸易场，对这些帮上海大亨炒金试图摧垮他们生意的交易员们简直可以用如临大敌对待，香港金银贸易场三十家理事会员甚至私下开过一个会，约定各个会员金行不准用上海人做工，发现上海人做黄金生意的场外对敲，大家就一起出手。
上海人抛弃他们，香港人厌恶他们，所以这些人活得都很是辛苦，罗转坤一个个在香港把他们找他们时，有些男人已经转行去码头做只比苦力稍好些的放筹工作，往日彰显身份的水晶镏金眼镜，钻石名表，都抵押给了当铺换钱求活，有两个女人甚至因为懂的跳交际舞，已经去舞池做了陪酒舞女。
当初在上海滩，都是西装革履，男佩名表，女戴钻饰，替那些有钱人打理现货股票生意的人才。
是罗转坤把他们一个个找了过来，宋天耀买下的七家持牌证券公司，需要人手来填充。
也是这十几个跌落过谷底，不想再体验那种底层生活的上海人，陪着罗转坤整理股票指数，盯紧股票市场价格。
“钱多。”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听到罗转坤发问，率先说出两个字。
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随后也开口说道：“见过市面，眼界比本地人更开阔。”
“最主要是他们明明不懂股市，却又自以为对股票很懂行，至少比本地人提起股票市场就当成有人骗钱要稍稍强一些，他们知道股票市场能赚到钱，却不知道真正的原理，又喜欢在我们这种人面前装懂，这种似懂非懂不懂装懂人的钱，最容易争取到。”罗转坤转动着手里的一支钢笔继续说道：“三十年代，香港股票市场剧烈波动，香港八百多家工厂，半年内倒闭了三百多家，那些工厂主辛苦赚来投进股市的钱全都让操作股票市场的英国人赚走，从那时之后，香港本地人，哪怕是大华商，对香港股市也都没了兴趣，把它留给了英国人自娱自乐。”
“英国人现在想着把重心从香港转移，本地人又没有胆量拿钱丢进股市，所以……”
“所以，上海人的钱。”罗转坤转动座椅，正面看向开口说话的男人：“宋先生需要上海人手里那笔钱，他们很有钱，我们不需要找那些身家亿万的上海大亨，他们太聪明，也不需要那些与本地穷鬼没区别的内地逃难者，他们太穷，去掉这两个阶层，剩下的上海人，全都是我们的目标，这段时间，我会用手里掌握的资金规律，持续的拉升希振置业的股票价格，你们负责让上海人明白什么叫做躺在家里赚钱，对这些似懂非懂的人，不需要对他们讲股市规则，也不需要让他们自己选股，拿着我们整理的数据告诉他们，现在香港股票市场只有两支股票逆市涨幅，一种是纺织类股票中的会德丰纺织，一种就是地产类的希振置业，如果他们准备选会德丰纺织，那就告诉他们，纺织加工类企业是有工会的，工会工人很难搞，随时都会爆出些负面消息影响股价，听到工会两个字，那些在上海见过工会工人罢工游行的人自己就会主动放弃念头。”
“坤哥，我们……其实也算是上海人，现在在香港，帮本地人杀他们的钱……”一个年纪稍轻些的青年，表情纠结片刻，轻声开口说道。
罗转坤眼神锐利的望向对方：“你跑去夜总会做侍应生时，上海人有没有多付给你一毛钱小费？你在上海帮郑玉奎炒棉花，炒地皮时，杀的一样是上海人的钱，你赚佣金后，有没有想过还给那些人？是宋先生拿钱出来，帮你又换上了西装，让你吃饱了肚子，不再用站在夜总会里对人赔笑！别把自己想的太伟大，你同我，同现在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一样，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有独立思想！”
看到对方默然低头，罗转坤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声如金石：“宋先生同我讲过，会给我们这班人在香港站稳脚跟，正大光明同英国人与本地人宣告你们存在的机会，等以后你们就会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照我吩咐的做，把那些上海人的钱给我引到股市里来！做个趁手的工具！”

第三二一章 见面
林孝洽立在林氏大厦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处正出神时，六弟林孝康正从对面走廊与一名相貌英俊出奇的青年低声交谈着走来，经过林孝洽身边时，林孝康笑着停步，礼貌的与林孝洽打招呼：“二哥，怎么不去会议室，森哥没对你讲他要临时开会吗？”
“天都已经快黑下来，仲去会议室做咩呀？不是让你最近帮忙打理汽水公司的生意？”林孝洽不解的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六弟问道。
“这是阿达在波士顿大学的朋友比利，森哥要见他，而且说让大家去会议室开个会，怎么？森哥没通知你？”林孝康望向林孝洽，疑惑的问道。
林孝洽打了个怔，随后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敲敲自己的额头：“啊，知道，不过我急着去旺角雅兰街的中华制漆公司处理些事，阿森之前对我讲时，我可能没有注意，还是制漆公司的事有些急，等会后让阿森对我讲就可以了，我先走。”
“是吗，那不打扰二哥你忙，我去会议室。”林孝康迈步朝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走去。
临到推开会议室大门时，只留给林孝洽一个背影的林孝康垂下头不屑撇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二哥真的是，连扯谎都不在行。”
等他推开门再度抬起头时，已经又是一张灿烂笑脸：“大哥，四哥。”
林孝洽看到林孝康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会议室，会议室大门合拢之后，有些苦涩的抿了抿嘴唇，背身离开走廊，搭电梯走出了皇后大道上的林氏大厦，立在街边迎着晚风吸了一支香烟。
他在林家这一代是次子，是众多兄弟嘴中亲密可靠的二哥，可是随着那些兄弟们逐渐年长，自己这个二哥似乎在家族内的地位也在逐步下降。
他同大哥林孝则是一母同胞，如今大哥虽然对外挂着利家家主的名号，希振置业公司董事会主席的头衔，但是林孝洽却丝毫不羡慕，只有他知道，大哥此时那个位置，如今坐的应该非常难受。
林家这一代，七个兄弟，八个姐妹，除了林家长女早夭，如今共计十四人，年纪最小的林孝达，也都已经二十五岁，从美国波士顿大学读完了工商管理回来，林家七兄弟，六个都是大学归来的高材生身份，三弟更是知名执业大律师，唯独他林孝洽一个人，当年读完皇仁中学，就早早辍学开始帮家里做生意，如今这些兄弟嘴里偶尔说出的英文单词，只读过中学的他，有很多都已经听不懂。
大哥林孝则与自己一样是妾生庶出，只比自己大两岁，不过从出生就被大夫人养在身边，视如己出，父亲当年想要把大哥和自己一起送去英国读书，是大夫人一句话把这件事拦了下来，夫妻两人商量之后，最终结果是被大夫人养大的大哥林孝则，与大夫人亲生的三弟林孝和一起被去了英国读书，单单留下行二的自己，读完中学就学着开始帮父亲打理鸦片生意，一做就从当年的青衫少年做到了如今的四十五岁，从早些年的希振置业董事，做到了如今公司开会都已经不需要通知他。
可能四弟林孝森觉得，反正通知他去开会，他也不懂董事会讲什么。
“好像真的老了。”林孝洽自嘲的笑笑：“越做越回去，说不定再过些年，就该让我与当初辍学时那样，去货仓帮忙点货。”
“二少爷，是不是准备出门，用不用我开车。”跟在他身边二十多年的保镖兼司机炳叔看到林孝洽走出大厦后，立在街边不动，主动从旁边走过来，开口问道。
炳叔已经头发雪白，穿着一身利落的中山服，双手无论春夏秋冬，都戴着一副白手套，腰背挺的笔直。
“炳叔，你头发全都白了。”林孝洽感慨自己年纪大了的同时，发现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保镖兼司机炳叔也已经白发苍苍，可是脸上冷硬的表情，锐利的眼神，与当年父亲被枪杀后，他昼夜双枪不离身，护住自己一家时的沉稳悍勇，并无二致。
炳叔嘴角抽动两下，算是微笑：“听说现在有上海理发室懂得快速染发，二少爷觉得我白发难看，我去把它染回黑色。”
“不用，我自己的头发都快白了，怎么会觉得炳叔为林家累出的一头白发难看。”林孝洽说着话登上了自己的汽车，炳叔发动汽车问道：“二少爷去哪里？”
“我让阿霞去五叔和六叔家送的那两笔钱，阿霞送去了没有？”林孝洽并没有急着说目的地，而是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问道。
炳叔说道：“我前天亲自送阿霞去的澳门，把钱送到了燊哥和源哥家里。”
“去鹅头山，我去看一看阿静，春节之后，好像一直没见到阿静，上次见她时，她脸色有些难看。”林孝洽闭上眼睛，把头轻轻靠在靠背上：“其他几个妹妹都还好，唯独阿静最可怜，刚刚我在走廊里见到阿康，应该提醒他一句，每月为阿静送去的菜金应该多一些的。”
炳叔开着车离开中环，朝着铜锣湾荒凉的鹅头山开去，到山下时，负责守山的老仆人温敬元看到开车的炳叔，居然难得露出个笑脸，而林孝洽也示意炳叔停车，自己拉开车门走下来，帮温敬元递过去一支香烟，又亲自帮对方点燃，这才温和的笑着开口：
“元叔，荒山守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好守的，不如我帮你在市区安置一套唐楼，或者你与炳叔住街坊？就算是想去林家大宅里住，老夫人也会同意的。”
温敬元夹着香烟笑呵呵地说道：“当年没能照看好林先生，怎么有脸再去见大夫人，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好的很，想瞧些热闹时，就去片场看看那些拍电影的人，想一个人清静时，就自己打打拳，散散步。倒是二少爷今日怎么得闲来这里散心，是生意不忙？还是有事需要我做。”
“家里的生意现在是大哥坐镇，阿森打理，阿杰，阿康，阿达也都已经能帮家里做事，我反而清闲下来，无事做，所以来看看阿静。”林孝洽对温敬元说道：“等我见完阿静下来，加上炳叔，我们三个去你那里饮两杯。”
说完之后，林孝洽也没有再上车，就那么沿着山路走了上去，炳叔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手电筒，帮林孝洽照着已经有些昏黑的道路，两人朝着山上走去。
温敬元立在山下，望着上山的两人，轻轻摇摇头。
大少爷林孝则也好，四少爷林孝森也好，在温敬元，炳叔乃至一干还没咽气，曾经随林希振起家的老人心中，真正该做林家家主的，是二少爷林孝洽。
林家当年林希振突然被枪杀，很多物业仍有贷款未结清，众多垂涎林家钱财的人准备趁机下手，吞食掉林家囤积的地皮和物业，大厦将倾时，其他少爷要么远在海外读书，要么仍然年幼，连大夫人也因为丈夫被杀而六神无主时，是当时只有二十一岁，跟随林先生打理家族生意不过四年的二少爷林孝洽最先反应过来，先去求见了林家最大的靠山怡和大班，请怡和开口帮忙先稳住局面，这才有后面大夫人带着从国外匆匆赶回来的大少爷三少爷与怡和大班交涉，主持大局。
当年大夫人的手段过于精明了些。
温敬元难得回忆了一下林家往事，有些唏嘘的摇着头朝自己在山下的住处走去。
林孝洽与炳叔两个人走到半山处的小楼外时，黄六正靠在车头吸烟，他早就注意到山路上有两个人影走过来，直到看清林孝洽身后跟着的炳叔，脸上的表情才稍稍凝重了一些，先一步丢开烟蒂，迈步敲门进了小楼。
“天都已经黑了，阿静这里还有客人？”林孝洽也看到了楼外停着的福特49和刚才进去的黄六，他慢慢转回身，准备朝山下走去：“还是不要打扰她待客好了，下去同元叔饮两杯，等下看到这辆车离开，再麻烦炳叔你上来，从我钱包里取两千块给阿静。”
“知道了，二少爷。”炳叔跟在林孝洽身后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这栋小楼的房门被推开，得到黄六送进去的消息的林逾静扶着门框，有些惊讶的朝着林孝洽两人的身影说道：“二哥？炳叔？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今日得闲，来鹅头山散散心，想到你住在这里，所以想来探你，可是看到外面停着车，担心你有客人，我不好进去打扰。”林孝洽转回身，对林逾静温和的笑着。
旁边的炳叔也稍稍欠身：“六小姐。”
林逾静迈步走出门口，想要招呼两人进来：“没有客人，是允之的哥哥阿耀来探望我这个三婶。”
林孝洽看出林逾静似乎脚步有些虚浮，自己主动上前挽住林逾静的手：“上次春节见面时脸色就有些郁郁，怎么这么久，还这么难看？”
林逾静笑笑，没有说话，与林孝洽一起进了小楼，林孝洽刚进客厅，就看到林逾静的女儿允之，与一个青年正有说有笑的端着几道菜从厨房走出来。
炳叔跟在林孝洽的身后进入客厅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住立在客厅角落面无表情的黄六。
宋天耀把手里做好的两道菜放到餐桌上，用套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扭过头循声望来，与进门的林孝洽目光碰在一起。

第三二二章 王八蛋
林氏大厦是林希振生前准备构建的商业大厦，只不过当初还没等正式开工，就遭遇了枪杀。
等林孝则执掌林家生意后，按照父亲生前愿望，在皇后大道建起了这栋大厦，大厦的会议室，林氏兄弟按照林希振生前办公室的风格，把它装修成林希振钟意的模样，会议桌椅都是价值不菲古香古色的名贵木材，墙壁上还挂着林希振生前喜欢的墨宝或者画作，看起来非常典雅大气。
唯独会议室的吊灯是纯粹的欧洲贵族式风格，与整个会议室的样式有些格格不入，不过林氏几兄弟却从没有人指出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说重新更换一盏与会议室风格更搭配的新吊灯。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唐先生？”林孝则坐在会议室左首的位置上，对与林孝康一起进来的唐伯琦露出个微笑。
而坐在会议室正中位置的林孝森朝唐伯琦微微笑了笑之后，侧头对林孝则好奇地问道：“大哥之前已经见过这位唐先生？”
“上午时与唐先生刚刚见过面。”林孝则在旁边说道。
会议室内，除了林孝则，林孝森以及刚刚进门的林孝康，唐伯琦之外，还有希振置业的董事会秘书吕建生，希振置业证券顾问杜史威。
等负责帮这些人沏茶的秘书助理之类离开会议室之后，三十七岁，年富力强的林孝森最先对唐伯琦开口：“唐先生，刚刚听阿康介绍说，你是杰森在美国波士顿大学的同学？”
他嘴里的杰森，就是林家这一代的老幺，林孝达。
“的确是校友，不过之前我们见面的次数很少，只是在一些经济学课程上见过几面。”唐伯琦带着得体的微笑说道。
不过他心里却有些好奇，希振置业董事会主席明明是上午自己冒昧求见的那位林孝则先生，可是此时坐在董事会主位对自己发话的却是这位林孝森先生。
林孝森轻轻点点头：“也是唐先生你说，有人准备在股票市场大肆收购我们的股票？我很好奇唐先生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来源？是因为街面上那些小报笑言，还是从证券公司收到的匿名消息？”
“小报？匿名消息？”唐伯琦不解的看向林孝森。
一旁的秘书吕建生从自己面前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中国香港商情周刊》，和一份杜史威所在证券公司收到的匿名信，递给唐伯琦。
唐伯琦快速浏览了一遍，匿名信和这份报纸上字里行间显然恨不得就直接写一行字，宋天耀要大肆收购希振置业股票，希振置业股价一定上涨，呼吁广大股民跟风下手。
“我从去年十二月份开始注意到希振股票股价这种缓慢但是持续规律的增长。”杜史威在唐伯琦查看报纸的时候开口介绍道：“虽然我不确定吸纳希振置业股票的买家是不是这位宋天耀先生，但是我觉得到目前为止，从十二月份至今希振置业股票的所有成交量，只有五百六十万股，大概占到希振置业发行股票数的6%，我们假设这百分之六的股票全都被宋天耀以多人名义分散持有，可是六个月的时间，对方每个月只缓慢吸纳百分之一？这显然不太像唐先生你说的大肆收购前兆。而且，现在这份消息的传播，会让更多人关注这份股票，恶意收购不该是这种方法，我反倒觉得对方更可能通过散布这个消息，使股价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他则把股票抛出，这五百多万股股票，几乎都是以每股0.6-0.8港币之间被吃入，配合这次的消息，如果对方调动一部分资金，把股价托高迅速脱手，赚上一笔的可能性更高些，今天的股价已经快要涨到每股1元港币，这说明对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把价格托高。”
唐伯琦没有对杜史威说今天那些交易所里的卖单是他扫空，的确，从表面上宋天耀六个月才吃下希振置业6%的股票，怎么都不像是要大肆收购的举动，如果唐伯琦不是清楚宋天耀的性格，热衷以小搏大，布局长远，说不定也会与这个鬼佬顾问说出相同的话来。
“如果宋天耀是想……”唐伯琦想开口说出自己的分析，可是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才最终肯定地说道：“把希振置业的股价慢慢托高，最终目的是为更多观望的散户画出一张画饼，吸引他们进入股票市场争抢希振置业的股票呢？”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任由散户因为争抢跟风，把股价炒高，然后把手里的股票找到接盘者，赚上一笔？你和我刚刚说的不是一样吗？”杜史威摊开双手说道，望向唐伯琦的眼睛里藏着不屑。
“我知道在座诸位之所以对这种消息完全不放在心上，是因为手中握有的希振置业股票够多，够稳，看起来宋天耀想要收购希振置业就好像蚁撼泰山，天方夜谭一样，希振置业的大股东是林家，就算是前几年发行新股，摊薄了林家持有的股票，但是那些股票大半也是被怡和系几家公司吃下或者包销，以怡和与林家的关系，基本就等同于林家把股票暂时存放在怡和，用怡和的资金发展壮大。可是如果宋天耀不准备把股票抛掉赚一笔呢？我的意思是，也许他炒高股价的目的，是想让怡和系几家公司把手里的股票抛出来赚一笔，现在股票市场希振置业的流通股我不知道总数，但是应该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的确对林家构不成威胁，就算他全部吃进，也动摇不了希振置业，可是他的目的是最近两年正逐步把重心转移离开香港的怡和系公司呢？这次高价，几乎等于是为那些公司创造了套现的良机，散户们会因为股价攀升争抢股票，做他们的接盘者，而本该由英资公司持有的股票，落入散户手中，对宋天耀来说，从散户手里想办法把那些股票拿到手，比去同英国人打交道，更容易。”唐伯琦越说思路似乎越清晰，也像是看到了宋天耀的布局：“林家与怡和，就相当于两头雄狮，而且关系已经历经数十年考验，宋天耀如果直接向怡和提出收购希振置业股票，怡和会马上通知在座各位，林家当然能抽调资金从容应对，可是一旦因为股价飙升，林家给不出怡和想要的高价回购他们手里的股票，而怡和系几家公司又坚持在股价够高时在市场上抛售股票，股票市场上希振置业的流动股增多会怎么样？”
“哈~”杜史威最先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唐伯琦却没有理会杜史威的话，继续望向林孝森：“宋天耀是头非常聪明的狐狸，他不会打两头狮子的主意，股票市场那些散户却是他眼中的兔子，股票之前在狮子手中，他无能为力，可是一旦到了兔子手中，那时候就该是他真正出手的时刻！”
旁边的杜史威已经不屑去与唐伯琦交谈，在他看来，唐伯琦说话完全靠臆想。
林孝则微垂着眼皮，手里端着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动着茶水中的茶叶，嗅着茶香。
正中的林孝森对唐伯琦滔滔不绝说出来的话也不置可否，微笑着开口说道：“唐先生，我想有一件事，你可能因为在美国长大，不太了解中国人，那就是宋天耀为什么一定要像你说的那样收购希振置业？中国人做生意，讲究事出有因，他如果有收购希振置业的资金，完全可以自己去成立一间地产公司，从准备逐步撤离的英国公司手里收地皮，他因为什么，要针对希振置业？”
“因为阿静，就是这个宋天耀的三婶，林家当年欠阿静的，他要替阿静母女夺回来。”会议室的大门，被炳叔探手推开，林孝洽迈步走了进来，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
林孝森有些微微皱眉：“二哥？”
林孝则则睁开双眼，看向往日一向韬光隐晦，低调行事，把光芒都留给其他弟弟的林孝洽。
林孝洽双眼微睁，面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走到脸上还带着微笑的林孝康面前，抓起对方面前的茶杯，利落的泼到林孝康脸上：“阿静是与你一母同胞的姐姐，当初阿静带允之回家，我吩咐你怎么做的，你又是怎么做的！她是林希振的女儿，林家的六小姐，你看不起她之前，先看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瞧不起阿静？别忘了你同她是一个娘生出来！王八蛋！”

第三二三章 林家不是章家
“这是阿仁的侄子？记得当年你同阿仁结婚时，他才只有那么一点点高。”林孝洽看到宋天耀有些惊讶的说了一句，手里还在自己腰间比了一下手势。
在他印象中，宋春仁的家境似乎比妹妹第一次嫁过去的冯家家境更为不堪，但是面前的宋天耀，虽然还套着围裙，可是身上此时穿着的衬衫西裤皮鞋，外面的汽车，旁边的司机，怎么看起来也都与印象中的宋家家境不符。
不过林逾静与宋春仁的侄子有钱，又懂得来看望林逾静，林孝洽心中其实颇为高兴。
自己这位妹妹因为生母的原因，父亲去世后的遭遇几乎算得上凄惨，当时大夫人急于稳定林家局势兼立威，阿静的生母又说了些不该讲的话被抓住了由头，所以阿静几乎是被赶出林家，随便找了个家中开药局的冯姓小生意人就把阿静嫁了过去，而且还是嫁给了个庶出的病夫。
林家哪怕庶出的女儿，也不是冯家那种小门户能高攀的，林孝洽记得当初大哥和自己都开口向大夫人求过情，可是于事无补，后来又都忙着在大夫人的安排下处理家族生意，再加上都想着冯家虽然比不上林家，但是也算是小富温饱，想着自己妹妹就算再过不上之前的深闺大院富贵日子，也不会忍饥挨饿，能有个安稳茶饭，总比他们当时几个庶出子心中忐忑的活在林家更好。
可是直到日本人就快打来香港时，林孝洽才了解了当年关于林逾静的一些消息，阿静被安排嫁给冯家之前，大夫人就已经安排人向冯家传过消息，故意替她选了个早亡的病夫不止，甚至不准冯家优待林逾静，等林逾静的丈夫一死，马上就被冯家扫地出门。
当时林孝洽知道这件事时，心中是震惊的，阿静的生母是父亲身边年纪最小的妾，年轻貌美，比起其他夫人更得父亲喜爱很正常，父亲被杀，阿静的生母惊惶之下口不择言，在父亲其他几个兄弟提出分家时附和了一句分家也好，这句话的确不该在林家上下人心惶惶时讲，既然讲错话，被大夫人收拾也是应该，可是无论如何不该连根本不知道事情缘由的林逾静也被牵扯进来，更被搞到匆匆嫁出去，不止下嫁给一个病痨鬼，还要刻意安排冯家不得善待阿静。
其他兄弟当时年少，林孝则，林孝洽，林孝和当年却都已经成年，知道大夫人对家里人说给了阿静生母一份钱财，放她离开林家的背后，是阿静的生母再无音讯。
再大的怨气，人都不见了，何苦再为难她与父亲留下的女儿？
丈夫死后三年，林逾静带着年幼的允之又嫁给了叫宋春仁的码头苦力头目，林孝洽当时还曾悄悄瞒着林家，自己去见了两人一面，去喝了杯喜酒，对宋春仁，林孝洽印象不错，林逾静没想过要再依靠林家，宋春仁也没想过借林家的势力，甚至自己留下的钱，后来也被林逾静用家里为父亲祭奠，请高僧做法事的机会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再后来，宋春仁也因为日本人打进香港而死掉，林逾静二度成为寡妇。
是后来随着大夫人老去，不再插手家族生意，大哥林孝则与自己，三弟，四弟商议后，又请示过大夫人，这才把阿静和其他两个当初都是被大夫人匆匆安排出门，下场都不太好的姐妹接回林家居住，不过其他两个姐妹被安排住回了林家大宅当初的住处，而阿静则不知是大夫人真的认为阿静连续克死两个丈夫，还是看到阿静会想起阿静的生母，并没有允许阿静住回林家大宅，而是只安排阿静住进了鹅头山这处小楼。
大夫人还特意提了个规矩，回来的林家女儿，林家每月拨出一份菜金，可是如果再想脱离林家另外改嫁，这些钱是要还的，而且膝下子女的婚事，也由林家作主。
住在林家大宅的两个妹妹，吃住都在大宅，完全不需要菜金，子女也都已经成家，这个规矩，似乎就是针对只有一个未成年女儿的林逾静，让她哪怕因为女儿允之的前途已经忍气吞声厚着脸皮，明明是林家女儿却偏偏好像寄人篱下一样回到林家，心中也要被堵住一口气。
大夫人对阿静生母当年说出的分家也好四个字，到底是有多恨？
“舅舅。”允之看到林孝洽，乖乖的开口朝林孝洽问好。
林逾静则对宋天耀介绍着林孝洽：“阿耀，这是……”
“林先生。”宋天耀摘下做菜时穿的围裙，不等三婶说完，就对林孝洽微笑着说道。
宋天耀依稀记得自己六七岁，那时三婶嫁给三叔时，见到过赶去的林孝洽一面，虽然时隔多年，林孝洽面容沧桑许多，不过当年的气度模样，仍然还被宋天耀记得。
“阿耀如今做什么工作？”林孝洽笑的很温和。
宋天耀低头笑笑，再抬起头来对林孝洽说出的话则是：“最近正准备用钱把希振置业买下来，替我三婶同允之出出气。”
“阿耀，不准乱讲话！”林逾静声音稍稍提高了些，朝宋天耀用稍稍严厉的语气说道。
林孝洽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当宋天耀只是年轻人因为他三婶而讲出的气话：“哦，志气不小，那你最近该赚到了很多钱？”
“卖假发的确赚了些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买下希振置业。”宋天耀对林孝洽认真地说道。
假发生意，林孝洽脑中过了一下，突然双眼定在宋天耀的脸上，阿耀，宋春仁，姓宋……
“你叫做，宋天耀？！”
假发行业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林孝洽有过耳闻，也知道宋天耀的名字，只是没有把面前这个青年，与印象中帮利康吃下章家药品生意，又在假发行业设局引人躺砧板的那个宋天耀联系在一起，他想象中能帮褚家吃下章家生意，又在假发行业设局卷了其他人一大笔钱的宋天耀，怎么也该是三十多岁的年纪。
“见过林先生。”宋天耀把手里的围裙交给旁边的允之，站在餐桌前，气定神闲地说道。
如果这个面前的青年就是假发行业兴波作浪的宋天耀，他说要买下希振置业的气话，倒不是不可能，换成谁看起来二十岁的年纪，就能在商场有如此手段，说话张狂都已经有资格，林孝洽微微皱眉，对宋天耀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三婶被匆忙嫁人早早丧夫，允之丧父，要多谢林家安排的好姻缘，没有第一桩姻缘，三婶不会成为我三婶，允之也不会成为我妹妹。林家发善心接三婶母女回林家借宿，用允之的前途做条件供允之读书，我也要多谢林家，至少允之能有书读，有饭吃，不像之前在宋家，连饭都吃不饱。林家拨给她们母女的菜金算是借给她们，住的这栋房子算是租给她们母女，我仲要多谢林家，可是要不要连那些菜金和租金，林家还要让她们母女辛苦算清楚利息？大家族，真的是账目分明，对亲姐妹都要用上放贷手段？”宋天耀朝林孝洽微笑着竖起大拇指：“我听完之后，只想说，佩服，既然要算账这么麻烦，那不如我出钱，买下林家，以后就不用三婶同允之再辛苦去算利息喽？”
宋天耀做菜时，已经从允之嘴里得知了林逾静被气到生病的原因，宋天耀近一年前，留给了林逾静母女两万港币，春节时来看望两人，又替祖父宋成蹊送给允之一个装了两千块的红封。
林逾静得知宋天耀准备收购林家的股票，同林家斗气，心中惶惶不安，想着只要自己脱离林家，阿耀也就不会再想着与林家斗气，何况在她心中，阿耀也不可能斗的过林家，自己离开与林家没有瓜葛，再劝劝阿耀，阿耀也就不会再有这个念头。这两万两千港币两母女省吃俭用，加上节省下来的菜金和典当了林逾静几件仅存的首饰，宋天耀之前拿来的名贵补品，甚至母亲留给林逾静的一支镯子，全都被换了钱，准备凑齐这些年的菜金租金，还给林家，然后带着允之离开林家，回九龙城，宁可允之哪怕没钱读书，也不能让宋家的独苗因为她，与林家斗气，最后搞到下场凄惨。
可是等打定了心思的林逾静，与负责为母女两人每月发放菜金的林孝康谈这件事时，林孝康收了林逾静递来的两万七千块后，却又说除了本金之外，还有利息要算，这些年的利息加在一起，比本金恐怕还要多，而且还追问林逾静哪来这么多钱，既然能拿出这么多钱，说明林逾静母女并非没有钱，只想占林家的好处，以后他送来的菜金减半。
两万七千块收走，换来的是还要算利息和以后每月菜金减半，最主要的是，林孝康与林逾静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弟，虽然姐弟两人很少见面，可是林孝康说出这种话来，林逾静还是感觉心如刀割，这口气梗在心口，这就是她脸色难看，身体虚弱的原因，如果不是还有个女儿，林逾静自己都想找根绳子吊死。
听完宋天耀说完整件事，林孝洽脸色阴沉，对身边低头不语的林逾静说道：“出了这种事，你该同二哥讲的，炳叔，去山下把车开上来，我要回公司。”
炳叔推门离开，林孝洽用手指着宋天耀，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林家对阿静如何，都是林家的家事，阿静受了委屈，也有她哥哥作主，轮不到你来插手，收起你对林家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说完，林孝洽转身朝房间外走去。
“林先生。”宋天耀在后面开口说道。
林孝洽停步，却没有回头，宋天耀朝对方的背影说道：“林家如果轮到你作主，再对我讲刚才的话，可能会更合适。”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林逾静快步走到开口的宋天耀面前，扬起手，作势要打在宋天耀的脸上，可是手举起来最终却没有舍得落下去，她自己却踉跄着差点摔倒，被宋天耀伸手扶住。
“林家不是章家，不用想着挑拨离间的把戏，后生仔，你阿叔我十七岁就出来做生意，手段见过太多，你对付章家那一套，在这里是无用的。”林孝洽没有回头，说完之后，迈步走出了大门。

第三二四章 大夫人的手笔
“阿生，带杜史威先生和唐先生先出去。”林孝洽突然当众一杯茶水泼在林孝康的脸上，其他人还错愕时，大哥林孝则已经马上开口说道。
等吕建生带着杜史威和有些不明所以的唐伯琦快速离开会议室，炳叔把会议室的门关好之后，林孝则才开口对恨恨盯着林孝康的林孝洽说道：
“阿洽，出了什么事？”
林孝康敢怒不敢言的抹着脸上的水渍，也望向林孝洽，等他说出为什么泼自己茶水的原因。
林孝森则与刚才开会时的表现判若两人，大哥林孝则此时开口发问，他马上就闭口不语。
“阿静母女的菜金，我记得是我让你负责。”林孝洽立在林孝康面前，没有回答林孝则的问话，而是盯着林孝康说道：“我吩咐你怎么做的，你又是怎么做的，大哥，阿森此时都在场，你讲出来给他们听。”
“二哥，不是我……”林孝康听到林孝洽是因为林逾静母女菜金的事动怒，苦着脸想要解释，林孝洽已经采着对方的衣领用力推搡了一下，把林孝康的上半身直接压到会议桌上：“我让你讲怎么做的，不是要听你讲不是我做的！”
眼神凶狠，话语强硬！
“静姐要把这些年的菜金还给林家，带允之离开，我知道之后，的确说过要算利息，可是那是我开玩笑，想留下她同允之，难道任由她带女儿离开出去外面吃苦？我留下她，她在林家仲有安稳茶饭。”林孝康被林孝洽制住，老老实实地说道。
林孝洽阴着脸说道：“开玩笑？开玩笑会把她手里攒下的两万多块收走？开玩笑会告诉她，以后每月菜金减半？我让你照看阿静母女，是因为你同她一母同胞，而且你又负责打理汽水工厂，家里一应开支都由你负责，你就是这样负责的？！”
“二哥，消消火气，这件事怎么都不可能是阿康擅自做主，多半是我母亲吩咐过，阿康照做而已。”林孝森等林孝洽说完之后，才苦笑着朝林孝洽劝道。
听到林孝森说母亲，林孝洽也就不再怒视林孝康，只能哼了一声：“大夫人不钟意阿静，阿康表面上答应，背后多补给阿静一些又怎么样，他每月零用钱有多少，或者同我讲一声，我来贴补，很难咩？说到底，是阿康唯恐自己与阿静哪怕有一丝亲密，被大夫人知道会被怪罪，身为男人，一点担当都冇，自己姐妹都照顾不到！”
“阿洽，不要讲了。”林孝则再一次开口：“这种小事没必要让你急着拿到这里来讲，明日让阿康去向阿静倒个歉，等我得闲，再去见见阿静，讲清楚。”
“不用讲了，我刚才已经说过，阿静是宋天耀的三婶，宋天耀的三叔就是阿静带着允之嫁的那个码头苦力头目宋春仁，我今日去阿静那里想看望阿静，刚好宋天耀也在那里。”林孝洽坐到会议桌前一张空位上说道。
说着话，他把自己在鹅头山与宋天耀见面，宋天耀说要买下希振置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这个后生仔，口气很大。”林孝则听完之后，轻轻的说了一句。
林孝洽则有些严肃：“他手里应该有从假发行业抢来的一大笔现金订单，而且最主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他背靠褚家起家，如果褚家给他支持，这件事……”
“褚耀宗，他敢支持吗？宋天耀不是打定主意，要吃下希振置业吗？好，让他吃，我算他手中现在握着三千万港币现金，先吊起他，让他把手里的钱全都换成股票，给他希望，明日同香港所有银行，无论是华资还是外资，全都打声招呼，后续宋天耀想要借款时，卡住他，那时再把股价打压下来，套住他的股票，让他要么抛掉股票断臂离场，要么他就继续死撑，眼睁睁自己的资金链断裂，连假发生意最后都保不住。”这一次，是林孝森开口，声音并不高，却信心十足。
说着话，林孝森望向有些狼狈的林孝康：“阿康，汽水工厂那边现在能拿出多少现金？”
林孝康正用手帕抹着脸上的水渍，听到林孝森问话，马上开口说道：“银行里有五百二十万现金，下周可口可乐汽水公司和玉泉汽水公司还会有近三百万的尾款到账。”
林家大部分收入主要靠庞大的地皮和物业收租，不过收租资金回笼缓慢，林家如今的现金主要靠林家控股的联合汽水工厂，汽水工厂为可口可乐与玉泉汽水代生产，赚取加工费，看似五百多万现金不少，但是对林家仍然一大批闲置待开发的地皮和已经动工的酒店工程而言，其实是杯水车薪。
“从汽水工厂调五百万，我再让阿杰从贸易公司那边调三百万，回头交给杜史威，让他把股价拉高，就看这个口气大的宋天耀，如果没有银行借钱给他，他自己那点儿身家，在股票市场能砸出多大一朵水花，年轻人赚了些钱就不知天高地厚。”林孝森开口说道。
林孝则喝了一口茶水，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问了一句：“要不要同阿和讲一声？”
“这种小事，就不要打扰三哥了。”林孝森对林孝则说道：“三千万港币，就想在林家面前显显本领？年轻人有些锐气，胆色是好事，可是也要有自知之明，这种事如果还需要通知三哥，那简直是让三哥笑我不懂做事。”
林家这一代行三的林孝和，与老四林孝森一样，都是大夫人的亲生子，林家能在林希振去世后，到如今依然维持香港四大华族之一的身份不倒，可以说与林孝和的身份地位完全分不开。
老二林孝洽，没能读大学，早早帮家里打理生意，老大林孝则，大学土木工程专业读完，未等继续读研究生，就因为父亲去世而回香港接掌家族生意，无论读书与否，最终都是在家中，打理林希振留下的产业。
而老三林孝和则不然，他从小学开始就被安排进入英国贵族学校读书，一直读完牛津大学法律系，哪怕期间林希振被枪杀，林孝和回香港参加完葬礼，就再度被母亲安排回英国，最终拿下牛津大学文学士与民事法学士双学位，1932年，林孝和在英国拿到执业大律师牌照，成为英国司法界最年轻的外籍大律师，司法界是英国极其保守排外的一个行业，大门极少向外国人开放，而林孝和一个中国人能在英国伦敦成为大律师，就已经代表他是在英国极少成功的外国人，这种外国人不成功则以，一旦在本行业成功，比英国人自己更容易受到瞩目。
1937年，卢沟桥事变，年仅二十八岁，却已经在英国司法界拥有一定知名度的林孝和受邀回国，就任中华民国平准基金委员会主席特别助理，三十四岁，林孝和就任中华民国上海商业银行董事，三十七岁，就任中华民国外交部顾问，中华民国驻联合国常任代表兼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中国首席代表特别助理。
解放战争之后，林孝和没有跟随国民党前往台湾，也没有选择留在大陆，而是辞掉公职返回香港，凭借他之前二战中的履历和之前在英国伦敦的工作经历，林孝和轻轻松松就成为了香港港督，怡和大班，马会董事会等等让其他人拍马奉迎都难见一面的诸多英国高官达人的座上宾。
他才是大夫人费尽心血培植出的，不需要走到前台执掌林家产业，只要站在背后，就能让林家稳如泰山的林家这一代家主。
林孝和从政取势，林孝森从商赚钱，大夫人这两个亲生子，对外全都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林家内，真正做到大权在握。
这就是林家大夫人的手笔。

第三二五章 一刀
“阿耀，你不是为了我同允之才要拿钱出来买下希振置业的，对不对？”林逾静坐在餐桌前，静静的望了对面端着一碗饭，吃的正香甜的宋天耀一会儿，才小心的注意着自己的语气，开口问道。
宋天耀把碗里的一块鱼肉和着米饭扒进嘴里，腮帮撑的鼓鼓，抬起头朝林逾静笑了笑，然后稍稍直着脖子把嘴里食物咽下去，在林逾静眼中，宋天耀这种吃饭的模样，与小时候宋家一家人聚一起吃饭时，丝毫不差。
林逾静被宋天耀因为大口食物下咽，导致伸直脖子，喉咙处咕隆一下鼓起的动作逗的笑了起来，把手边的纸巾盒递到宋天耀手边：“不要噎到，慢慢吃，吃完再讲好了，都已经这么大，吃饭还同小孩子一样。”
宋天耀朝林逾静灿烂的笑笑，继续端着碗，下筷如飞，大口大口的朝嘴里送着菜饭，等满满一碗饭都被吃进肚子，宋天耀才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吃饱了。”
看到三婶静静的望着自己，等着自己回话，宋天耀吐出一口气：“我手上现在的确有些钱，说只是为了三婶同允之，与林家斗气，太夸张，只不过我想买些地皮，买谁的都无所谓，既然林家也有地皮，我又看对方不爽，那就买林家的喽？所以还是有些缘由。”
“能不能……不同林家赌气。”林逾静犹豫一下，对宋天耀说道：“你赚到钱，孝敬父母，孝敬你阿爷才是最重要的，家庭和睦，不要年少气盛，好勇斗狠，做人最重要是安安稳稳。”
坐在林逾静旁边早早吃完的允之，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看似聚精会神的在阅读，但是两只耳朵却高高竖着，眼角也不断朝宋天耀与自己母亲瞄来。
宋天耀拿起餐桌上的汤勺，盛了一碗百合鹌鹑汤放到三婶面前：“我知道，三婶是担心我斗不过林家，被林家收拾，三婶，我知道讲起过去你会伤心，可是你想没想过，林家有人欠了你？你见过林家大夫人的那两个女儿了？英国留学，一个嫁给了东亚银行吉家的公子，一个嫁到了大华商郑家，如今都已经是大家族的夫人身份，而你却现在好像寄人篱下一样生活在林家，林家也曾是你的家呀，本来你也该拥有同你那两个姐姐一样的生活，气不气？恨不恨？恨就该把当初被人夺走的，再拿回来。”
旁边的冯允之就差举双手赞同宋天耀的话，自己母亲与其他几个姨母都是林家女儿，唯独自己母亲生活的这么凄惨，处处被林家针对。
“气也好，不气也好，都已经过去，我嫁给你三叔，就是宋家的人，你是宋家下一代的独苗，宋家还要靠你开枝散叶，我不想看到你辛辛苦苦有如今的局面，却因为招惹林家出事，何况你都讲，林家曾是我的家，我这个林家女儿，也不希望林家有事。”林逾静抿着嘴唇，伸手轻轻揉了揉宋天耀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听三婶的话，想买地做生意，就去找别家好好商量，不要同林家斗这种恶气，三婶不懂做生意，但是懂一个词，叫和气生财，我父亲当年就是斗气同人争鸦片代理权才被人买凶枪杀。”
宋天耀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低头沉默了足足半支烟的时间，才抬头望向林逾静：“好，股票市场里，我赚一笔就撤身，然后去同别家谈买地的事，不过我不是怕了林家，是不想三婶你难做，阿爷讲过，三叔上对的起天，下对的起地，中间对的起自己良心，唯独对不住你同允之，宋家欠你的，欠足一世，你不希望我买希振置业，我就不买，明日我同林家去谈，不再打林家希振置业的主意，接你同允之回宋家，以后大家再无瓜葛。”
“嗯。”林逾静开心的笑了起来：“阿耀仍然同小时候一样懂事。”
说出这番话的宋天耀把头杵到桌面上，轻轻的嗑了几下，似乎自己刚刚做的决定让他颇为痛苦，等他再直起身，脸上又带了笑容：
“不去搞林家的生意也无所谓，对不对？用上海人的钱，买上海人现在住的尖沙咀地皮也是一样嘅！等这次赚到钱，我就去买永安公司的股票，把永安公司在尖沙咀的几条街外加那个小土丘买下来。”
宋天耀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三婶对自己以往遭遇不再记恨，老实说，宋天耀研究香港的地皮比研究假发的时间还要早，他搞假发生意，不择手段的抢了其他工厂的订单，其实就是为了短期内筹集资金，趁朝鲜战场局势未明，香港人心惶惶，地价低谷时买入地皮，就算地产生意不是宋天耀的商业重心，但是在香港，土地以后才是比黄金更稳妥的硬通货，有必要趁便宜囤一批，哪怕救急周转时用也好。
他最初想的就是从林家希振置业挖下一块肉，蛇吞鲸那种大话是给外面的人听的，当不得真，林家势力再大，自己咬块肥肉下来并不难，而且理由很充沛，一是林家囤的土地够多，二就是林家对三婶的安排。既能拿地皮，又能帮三婶出气，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结果林逾静现在不仅不气，反而劝宋天耀收手。
宋天耀的父母劝他收手，宋天耀都未必会听，但是三婶林逾静，他却的确要考虑对方的感受，三叔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三婶和允之，宋成蹊顶天立地，一把年纪仍然在人前腰挺背直，也唯独只会说宋家对不起林逾静。
不过，整件事，真的是自己说不买就不买的吗？流淌进股票市场的钱，就像是双方举起的刀，不分出个胜负，哪能那么容易离场，就算自己肯，林家也未必希望看到他宋天耀全身而退。
“走了，明天允之记得穿漂亮些，我来接你们去林家讲清楚，然后回九龙见阿爷。”宋天耀站起身，朝冯允之说道。
林逾静和冯允之把宋天耀送到门口，宋天耀转过身，面带微笑的对林逾静说道：“三婶，林家现在那些人说不定不会领你的情。”
“不是每个人都像阿耀这么乖嘛。”林逾静帮宋天耀整理了一下外套：“不需要他们领情，我也不是为了他们。”
宋天耀上了车，黄六发动汽车，直到下了鹅头山，黄六透过后视镜，对后座上揉着眉心的宋天耀问道：
“老板，真的……”
“收不住手的。”宋天耀睁开眼，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道：“我明天去接三婶和允之离开林家，在已经收到我要收购希振置业消息的人而言，代表什么？代表宋天耀同林家正式翻脸，一定会收购，跟风者一定会有，所以就算三婶说的再诚恳，再清楚，林家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心很脏，就好似同我一样。”
宋天耀的车离开鹅头山不久，一辆车又驶了过来，温敬元看到开车的林孝康之后，说了一声康少爷，就任由这辆车开上了半山。
林孝康脸色阴沉的敲开了这栋小楼，楼内的林逾静，冯允之，香嫂三人正在收拾餐桌，冯允之还在兴奋的对香嫂说着明日回九龙城见宋成蹊时，要不要帮阿爷买礼物。
听到敲门声，香嫂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外立着的林孝康，叫了一声康少。
林孝康拨开香嫂，自己进了房间，直接走到正擦着餐桌的林逾静面前，双眼忿恨的望向林逾静：“你要搞什么？”
“阿康，怎么了？”林逾静被林孝康的发怒模样吓了一跳，虽然林孝康之前伤了她的心，不过此时林逾静还是勉强露出些微笑：“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讲，香嫂，帮阿康去倒杯茶水……”
“不用饮茶水，二哥已经赏了一杯茶水给我。”林孝康瞪着林逾静，咆哮道：“你不是告诉二哥，我收了你菜金租金仲有算利息的事咩，好，现在我被教训，我被骂没担当，我不关照自家姐姐！你满意了？是不是我关照你，每月给你几万块你就高兴啦？是不是要同你亲密到让大夫人觉得我也一样该被教训才行！你知道我在林家，逢人就笑，讨大夫人欢心，过得多辛苦努力才能有今日！才能替林家打理汽水工厂的生意！你是不是一定要想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好像条无家可归摇尾乞怜的野狗，你才觉得高兴！”
林逾静震惊的望着林孝康：“你到底……”
“你高兴啦？二哥现在同大哥四哥讲，因为我对你不够好，是不是考虑把我打理的汽水工厂先交给吉悦庆和五哥阿杰，让我去工地上监工，磨练性格！吉悦庆！东亚银行吉家的公子，我的五姐夫！大夫人的嫡亲女婿！我好不容易在林家有些地位，掌管现金开支，现在就因为你告诉二哥，我对你收利息！全都毁了！你也知道是大夫人讨厌你，我不过是哄她开心所以才针对你，要不要对我这样做？你为咩不敢对二哥讲，你恨大夫人！却偏偏要毁了我在林家的地位！”林孝康几乎是如同歇斯底里的怒兽，朝着面前的林逾静吼道。
林逾静被林孝康吼的一下倒退跌坐在座位上，怔怔的不知所措。
“你不是要走！走啊！钱还给你！”林孝康抓起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一沓钞票砸到林逾静身上：“当日你就不该返来！你返来后，我每日都战战兢兢！唯恐被你牵连，让大夫人连我都厌恶！”
“你给我走开，不要你的钱！”冯允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旁边用力推了一下林孝康，把钱抓起来丢到林孝康脚下，好像雏鹰一样张着双手护在自己母亲面前。
林孝康倒是还有几分冷静，没有对推搡自己的冯允之出手，只是却声调不改，极其恶毒地骂道：“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钱你同你母亲当初回林家是为了什么！不要我的钱，你哪有资格去读拔萃女书院！去九龙城拣垃圾呀！我同你母亲讲话，你走开！没有规矩教养，早晚把你嫁给个同你病痨鬼父亲一样的男人！”
“我们母女欠林家的，我现在还给你！”冯允之被林孝康的话刺激的尖叫一声，朝着林孝康撞过来，把对方撞的朝后退了一步，随后抓起餐桌上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脖颈上，刀锋在雪白的脖颈处压出一道血痕。
林孝康被吓了一跳，往日他来林逾静这里送菜金冷嘲热讽，冯允之多半是在上学，还未回家，之前在大宅见到，也都是乖乖女模样，今天没想到冯允之这么凶蛮。
他今晚的确是被林孝洽的话刺激到，因为林孝洽在最后散会前开口对林孝则和林孝森说自己没有担当，不如汽水公司先交给吉悦庆和林孝杰打理，让他去林家施工的酒店工地去监工，吃吃苦，磨练一下骨气，而且吉悦庆的吉家是东亚银行大股东，如果宋天耀真的准备蛇吞鲸，提前与吉悦庆打声招呼，让他帮忙掌管汽水公司，那么等希振置业需要现金从汽水工厂筹集时，东亚银行方面也更方便林家开口求援。
林孝洽的话让林孝则，林孝森颇为认同，林孝森虽然没有当场说出口，只说以后再说，可是看对方的表情，林孝康就知道四哥多半已经准备按照二哥的话去做，自己掌管的汽水公司要交给吉悦庆和林孝杰了。
汽水公司的生意，那是林孝康恨不得把大夫人当成菩萨哄了多少年，撇清了与林逾静的关系之后，才好不容易到手的。
这些年来，他对大夫人比她两个亲生子还要孝顺，林孝和留学一走，数年不归，而林孝康留学美国，每年必定回来两次，一次是为大夫人庆祝生日，一次是林希振忌日，他陪大夫人去扫墓。
而且绝口不提自己的生母与林逾静，哪怕别人偶尔提起，林孝康也主动离开，听都不会听，大夫人年长后，有些唠叨，其他子女有时会嫌老人话多，充耳不闻，只有林孝康，能耐心陪大夫人聊趣事聊上几个小时，一家人吃饭时讲笑话能逗的大夫人笑不绝口。
所以大夫人也确实喜欢伶俐懂事的林孝康，再加上家中林孝和林孝森主事，也需要有人帮忙，所以林孝康被安排管了汽水工厂，汽水工厂虽然不是林家的地产主业，但是因为现金流充沛，所以林家一应现金开支可以说都是林孝康负责，林孝康在林家如今地位，比起林孝洽，林孝杰，林孝达几个兄弟可能还要稍高些。
从掌管林家现金开支，到变成工地监工，怎么不让林孝康抓狂！
在他看来，罪魁祸首就是向二哥林孝洽告状的林逾静，所以他才散会之后，怒气冲冲来到鹅头山，对着林逾静咆哮发泄。
看到冯允之抓起水果刀，林孝康想要上前去夺过来，他的本意是用林逾静这个出气筒发泄出心中怨气，并不想真的逼死林逾静母女，没想到自己那句让对方嫁个病痨鬼的话刺激到了冯允之！等他探手去夺刀时，冯允之已经用力在脖子上划下一刀！
“我们母女欠林家的，我现在还给你！”

第三二六章 今晚我帮她们清帐
宋天耀得知冯允之，林逾静被送进养和医院抢救的消息时，都已经是深夜，是林逾静身边的老女仆香嫂在电话里告诉宋天耀整件事，香嫂不知道宋天耀住在哪，怎么找到他，但是香嫂知道九龙城寨，知道龙津义学可以找到宋成蹊。
香嫂虽然没有对宋成蹊讲出了什么事，但是宋成蹊知道香嫂是林逾静身边的人，没有急事不可能让她出门来见自己，宋成蹊带着香嫂赶去已经就快打烊的九龙饭店，让齐玮文用九龙饭店的电话打去假发工厂，假发工厂的娄凤芸把中环圣佐治大厦宋天耀新住处的电话告诉齐玮文，齐玮文帮香嫂把号码拨过去，又先带着宋成蹊退出去，总算才让香嫂找到刚刚准备躺下入睡的宋天耀，把事情告诉了他。
带上黄六，宋天耀匆匆赶到林逾静和冯允之被送去的养和医院，林孝洽，林孝康，林孝杰都在病房外间的客厅里，神色各异，宋天耀顾不得理会他们，直奔内间病房，两张相邻的病床上，一对母女都脸色苍白的躺卧在上面，似乎已经睡着，顾不得自己的声音也许会吵醒两人，宋天耀一把拉住对正帮冯允之调整吊瓶的医生，惶急的追问两人现在如何。
这名养和医院内常年与病人家属打交道的医生，先是安慰宋天耀病人没有大碍，不要激动，先稳定宋天耀的情绪，然后再告诉宋天耀，林逾静是因为骤然惊怒，心血上涌昏死过去，此时已经被他注射了助眠药剂，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冯允之是因为持刀划破了脖颈气管，如今已经帮她处理好，脖子处包扎了厚厚一圈纱布，刚刚被推出手术室，因为麻醉效果未过，也还处于昏睡状态，但是两人身体都已经无碍，只是冯允之那一刀划在脖颈上颇为凶险，刀刃把气管割破，距离动脉不足一厘米，如果再稍稍偏一些割断动脉，神仙都救不成。
再三向医生确定林逾静和冯允之都没有问题，冯允之过几日拆掉纱布除了会有一道伤疤之外，对生活毫无影响之后，宋天耀这才一下坐到冯允之病床的床边，用手抹了一下额头汗水：
“多谢你，医生，多谢你，六哥，记得替我明日帮这位医生和两位护士送个大红封道谢。”
望着冯允之和林逾静睡态安然的面容坐了两分钟，宋天耀这才站起身，走出了内间，来到外面的客厅，这处不大的客厅此时显然有些拥挤，除了林孝洽，林孝康，林孝杰之外，还有三个人的司机，而且六个人没有一个是坐着的，此时都在客厅里站立着。
宋天耀眼神不善的朝脸色阴沉，嘴里叼着一颗未点燃香烟的林孝洽走去，林孝洽身后的炳叔刚刚迈步上前想要把宋天耀拦下，黄六已经先从宋天耀身后冲出，挡在这个冷面老仆的面前，炳叔眼睛刚刚从宋天耀的身上转移到面前的黄六身上，黄六的手已经摸在自己腰间，只要对方敢做出阻拦宋天耀的动作，他就准备动手。
宋天耀眼中只有林孝洽，看都不看针锋相对的炳叔与黄六两人，炳叔也没有被黄六的眼神吓住，想要挪步横到宋天耀面前，黄六手里已经从腰间亮出一截刀锋，剑拔弩张之时，是林孝洽先开口说道：“炳叔，让开。”
炳叔这才朝后退去，黄六也把刀锋藏回腰间。
宋天耀走到林孝洽面前，双眼定定的看了林孝洽一会儿，自己从口袋里取出火柴划着，帮对方把叼在嘴里的香烟点燃，然后把火柴晃灭，丢到地上，声音无喜无悲：“我三婶同允之，欠了林家多少钱？”
“宋天耀，这件事是林家的家事，不关你的……”
“嘭！”宋天耀一拳打在林孝洽的下巴上，拳头刚刚打中林孝洽的下巴，旁边已经寒芒一闪！
炳叔拔刀朝着宋天耀的拳头削来，想要一刀斩断宋天耀的手臂！
黄六几乎是同时单手拔刀，极快的在半途架住炳叔的刀，双刀相碰，迸出几点火星！
黄六单手握刀，另一手举起了手枪，枪口指向林孝洽，眼睛望着炳叔，声音沉稳：“老家伙，你再敢动一下，他就死，不相信的话，就动动看。”
炳叔的刀被黄六格挡住，此时保持这个动作真的就一动不动，这把枪枪口指着他，他无所谓，但是他不敢用林孝洽的命去赌。
黄六突然之间一手用刀架着炳叔的刀，另一手持枪指向林孝洽，让林孝康，林孝杰连同两人的司机也都不敢再上前帮手，唯恐对方真的开枪伤了林孝洽。
宋天耀对黄六与炳叔的交手视如不见，继续盯着此时又重新站直的林孝洽：“我三婶同允之，欠了林家多少钱？”
“是林家的错，我会处理。”林孝洽揉揉下巴，对宋天耀说道。
眼神有些伤感，脸上没有因为宋天耀这一拳而带出任何怒气。
“十万够不够？一百万够不够？”宋天耀立在林孝洽面前，从口袋里取出现金支票：“你说个数字出来，我写给你。”
“宋天耀，这里不关……”林孝康是惹出今晚这场风波的人，此时见到宋天耀对自己二哥大打出手，而且还咄咄逼人，在后面鼓起勇气朝宋天耀叫道。
宋天耀转过身瞪向他，用手指着林孝康的脸：“现在还未轮到我同你算账，等我把我三婶与允之欠林家的钱算清楚，我在同你算允之脖子上那一刀，不要急，抓紧时间想清楚，那一刀是等我帮你割，还是你自己动手划自己脖颈一刀还给允之。”
“你吓我？”林孝洽在后面哼了一声，他兄弟做错，有他和大哥管教，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吓林孝康，此时开口说道：“你是生意人，想在林家面前摆这种威风，摆错了地方。”
“你死去老爸也是生意人！边个有他威风呀？香港人人都知道，林希振，林欺神嘛！天后庙前卖鸦片，神仙都怕他！林家这几年才不卖鸦片，出了个林孝和做过国民党官员，就以为洗干净屁股？当自己是香江名士？当林家是香江大族？以为香港所有人全都忘了林家帮英国人卖鸦片给中国同胞？林家，林家，食屎啦！林家！”
“我杀了你个扑街！”林孝康，林孝杰两兄弟最先暴怒，林孝康朝宋天耀吼道。
林家当年贩卖鸦片的事，已经很久没人再提，林家如今做慈善，做地产，已经不做偏门多年，林欺神这个林希真的花名，更是已经最少十几年没有人敢在林家人面前提起。
“要么你还允之一刀，要么，就过来试试杀了我，当初有人买凶杀你老豆，今日我宋天耀拿全部身家出来买你全家死绝！来呀！”宋天耀双眼杀气几乎浓重的可以溢出来，戟指林孝康，声如虎吼：“你今晚不还允之这一刀，我的钱宁可不买希振置业，全都砸出来买你林家所有人的命，你够胆现在就站过来再讲一次杀了我！”
林孝康被宋天耀这幅气势吓到不敢再开口，立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喘着气，宋天耀瞪了对方一阵，确定林孝康没胆色上前之后，这才转身，继续看向表情复杂的林孝洽：
“我三婶同允之，欠了林家多少钱，讲出来，今晚，我帮她们清帐，同林家的旧账新仇，一笔勾销。”

第三二七章 替神仙出口气
“我回去帮你把账目查清楚，让你慢慢算。”林孝洽哪怕被黄六用枪口指着，脸上都不见任何惊慌表情，把嘴里的香烟取下来，对等着自己回答的宋天耀声音平静地说道。
说起来，他也算是家族中这一代，唯一一个接触过家族偏门生意的人，其他兄弟都去留学时，他已经早早跟在父亲身后打理鸦片生意，被人威胁恐吓的事，比起林家其他几个兄弟，见过不知多少，等林孝则回香港接掌生意时，林家都已经快失去了鸦片生意。
宋天耀扭回头看看不知所措的林孝康与林孝杰，再扭回头看向林孝洽：“看来你脑子不太好，也对，你又不是林家当家作主的人，脑子好也该是你作主，回去对林家的家主讲清楚，我宋天耀长这么大，有三怕，一怕自己受穷，二怕自己吃苦，三怕欠人人情，唯独不怕死，最好同人恶斗，如果在我三婶同允之出院之前，我见不到林家给我个交代，到时，我就给林家个交代，别怪我没有同你打招呼。”
“宋天耀，嚣张的人活的都不会很久，我父亲，你嘴里的林欺神，当年比你仲要嚣张。”林孝洽拍了拍宋天耀的肩膀：“阿静同允之出事，非常突然，今晚我当你年轻进退失据，不计较你刚刚讲的话，你讲出口的拿钱买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所谓恐吓手段，从我祖父算起，到我为止，林家已经玩了三代。”
林孝洽最后把嘴巴靠近宋天耀的耳边：“拿钱出来杀林家全家？这句话吓不住我，你如果敢这么做，我保证你家人一定比你先死，林家会留着你这条不怕死的命，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做生意，就一定要有做生意的规矩，有人能买凶杀了我父亲，不代表你也能做，等明日阿静母女醒来，我会再来探她们。”
“炳叔，走了。”林孝洽与宋天耀擦身而过。
炳叔眼睛看着黄六，手里的刀慢慢的撤回去，收起，然后跟在林孝洽身后朝外面走去。
林孝康，林孝杰等人也都跟在林孝洽背后离去。
“林先生。”宋天耀立在原地不动，开口说道。
林孝洽立在门口：“讲。”
“你想要见识正大光明的手段？”宋天耀说道：“那样，林家会输的更惨。”
“说这种大话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被人沉了海，希望你不是下一个。”林孝洽说完，再不停留，迈步离开了病房。
黄六把手枪与快刀都收起来，看向宋天耀：“老板，一晚杀他全家是我吹牛，不过只杀他一个，没有问题，还能回来陪你吃宵夜。”
“不用，那一刀，如果到最后，我不能让林家自己在我面前动手还给允之，就当我宋天耀是个废材。”宋天耀整张脸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打电话给芸姐，芬嫂，文姐，让妡娘，书娮，诗茵，秀儿，菀青，文姐，雯雯她们这段时间来医院里轮番陪着三婶和允之，不要让她们感觉到闷，哄她们开心些，再有，让九纹龙过来看顾好她们，再让颜雄安排两个配枪的差佬守在病房外，林家如果有人来探病时讲些不中听的话惹三婶同允之不开心，让九纹龙打出去。”
“知道了。”黄六自己走到窗边，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眼睛望向窗外夜幕中，三辆亮着车灯鱼贯驶出医院大门的汽车说道。
宋天耀重新走回病房内，替仍然昏睡的林逾静，冯允之掖了掖被角，立在冯允之的床头处，用手握了握冯允之的手掌，声音温柔，像是对冯允之做出承诺，又像是为自己鼓足勇气：
“等着天耀哥帮你出气，林家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现在才是1952年，你天耀哥仲有的是方法，鬼佬都未怕过，没道理被个鸦片买办搞出来的所谓世家吓到。”
说完之后，松开冯允之的手，回到外间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黄六从医护台打过电话回来：
“老板，已经打电话回工厂，芸姐说她马上带着妡娘她们三个赶过来，阿龙也正赶过来。”
宋天耀静静的在沙发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娄凤芸才带着九纹龙，傅妡娘，书娮诗茵三个女孩赶来，显然九纹龙是先去了工厂，然后又陪着几个女人一起赶来。
“替我这段时间照顾好三婶同允之。”宋天耀从沙发上起身，对还有些茫然的娄凤芸和九纹龙说道。
娄凤芸看向宋天耀：“出了什么事？”
“小事，我会尽快解决。”宋天耀对娄凤芸笑笑，头也不回朝着门外步履坚定的走去：“六哥，送我去杜理士酒店，我要见鬼妹。”
黄六挠了挠脸，跟在宋天耀身后朝外走去，即便自诩头脑醒目的他，也完全猜不到自己选的这个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有时看起来，宋天耀是个亲情很淡漠的人，如今身家这么多，自己父母仍然住在老式唐楼，自己祖父住在破败的九龙城，宋天耀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要买栋大宅，把全家接进去一起住的打算，甚至偶尔还会对自己父母抱怨他们老给自己找些鸡毛蒜皮的麻烦。
可是有时候，亲情又好像是宋天耀的逆鳞，黑心华当初想抓宋雯雯，被宋天耀亲自动手，一刀捅坏了肾脏，福利院鬼佬伤天害理，刺激到他祖父，宋天耀冒着天大风险把鬼佬都杀掉，帮祖父宋成蹊出气，现在，林家有人惹到了这对母女，黄六已经不敢去想，自己这位老板说拿全部身家买林家人性命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在黄六眼中，宋天耀不用说拿出全部身家，现在就算只拿出一千万港币做暗花，就能刺激得澳门那些亡命徒双眼血红，豁出命渡海来香港做事，手榴弹，炸药，枪械轮番上阵，说不定能搞到香港要靠英军出动维持秩序。
不过宋天耀多半不会那么做，真那么做，以后香港就不用再呆了。
可是不吓到对方，怎么让对方把这一刀还回来？
“还是三哥说的对，跟老板最重要是跟个连保镖都猜不到想法的老板。”已经走到停车场的黄六抛开思绪，提前帮宋天耀拉开车门，等对方木着脸上车之后，自己耸耸肩，轻声说了一句。
……
褚孝信送的别墅，宋天耀与安吉&#183;佩莉丝没有去住过，鬼妹似乎对杜理士酒店情有独钟，毕竟每天起床后，早餐，收拾房间，清洗衣服等等之类的杂务都有酒店工作人员来帮忙处理，完全不需要惦记。
房门被敲响，外面响起宋天耀的声音时，安吉&#183;佩莉丝已经睡下，穿着丝绸睡衣走出来打开房门，看到宋天耀衣冠整齐，表情严肃的走进来，坐到客厅沙发上一语不发的模样，不太像深夜应酬结束后，特意来酒店与自己同床共枕。
安吉&#183;佩莉丝看向门口处的黄六，黄六耸耸肩：
“我去帮忙冲两杯咖啡。”
“出了什么事？”安吉&#183;佩莉丝坐到宋天耀的旁边，侧过脸望向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盯着茶几果盘旁边的水果刀，声音冷的好像块冰：“明日上午，我要约汇丰的沈弼见面，拿所有公司抵押，从汇丰借钱出来，你陪我去，下午，我要让褚孝信陪我去见卢文惠，我见卢文惠这段时间，你把工作安排给江泳恩，然后准备飞回伦敦几日。”
“所有公司抵押？你开玩笑吗？我们已经用八个月的美国订单从汇丰临时拆借了三千万现金出来，你的计划不是用这三千万吸引上海人的钱，用上海人的钱购买希振置业的股票吗？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要冲动，有任何事，你还有我在身边帮你，冷静下来。”安吉&#183;佩莉丝愣了一下，意识到宋天耀此时语气虽然冷静，但是已经在暴走边缘。
她同宋天耀一路走来这么久，已经太了解这个男人的性格，对宋天耀针对希振置业的整件事，安吉&#183;佩莉丝非常清楚，只要按照计划一步步来，无论赚多赚少，最后宋天耀肯定能安稳赚笔钱，或者能得到些林家持有的地皮，完全用不到再一次把自己积累的这些产业全都押上去同对方斗。
只能说明，出了些意外，一些刺激到宋天耀改变原有主意的意外。
“今晚，我本来听三婶的话，已经准备在股票市场赚些钱就收手，不再刻意针对林家，她不希望看到我同林家翻脸，结果我答应她之后还不足两个小时，她同她女儿就躺进了医院，我的妹妹差点割破颈动脉死掉，这都是林家人逼的，她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必须要做点什么告诉林家，林逾静不再是当初孤苦无依的林家庶女，宋家也不是当初连饭都吃不饱的宋家。按照你的说法，让我冷静，我能猜到会发生什么，林家会让褚家也好，其他什么人也好，出面约我聊聊，缓和这件事，无非最终是拿些好处出来，和气生财，让我不要再追究，到时我该怎么做？看在那些人的面上，还是看在好处的面上原谅他们？”宋天耀伸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另一手握起那把水果刀，轻轻的削着果皮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把声音近可能放柔和：“耶稣说，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你该把生意归到生意，情感归于情感，不能因为突发事件影响你的思路，冷静下来，亲爱的，时间还有很多，机会也还有很多，只要给你时间和机会，你会找到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你不能动不动就把所有一切都赌上去，你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秘书，不需要搏命，也会找到机会。”
“也许神灵能让我回心转意，可是他现在不在香港。神灵在香港，神灵说了算，神灵不在香港，我自己说了算。”宋天耀咬了一口苹果：“我想见识下，连神仙都敢欺的林家，能不能恶过我。如果恶不过我，我就顺便替被林希振欺过的神仙出口气，我猜神仙知道我的想法，他一定很开心。”
“我都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把一切又再度如同当初做秘书时全部押上，如果输掉呢？我们还要圣诞节去见我的家人。”安吉&#183;佩莉丝用双手轻轻捧住宋天耀的头，让对方的双眼看向自己：“我们约好的。”
宋天耀望着面前的英国女人，声音平静：“如果把现在躺在医院的两个亲人，换成是你的父母，我也会这么做，何况，我怎么会输，神仙都站在我这边，我当初见你时就说过，没有时间就争取时间，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第三二八章 利益至上者沈弼
“迈克尔（注：沈弼英文名叫做迈克尔&#183;桑德博格，之前似乎忘记说），你半个小时前提交的这份借款申请书，我顺便帮你拿回来了。”一名沈弼的同事敲开沈弼办公室的门，把一份借款申请书递给沈弼。
沈弼接过来朝对方笑笑：“谢谢，我爱汇丰，它的效率越来越快，这是个好兆头，我……”
他的笑脸凝固住，因为翻开借款申请的最后一页，汇丰大班签的并不是同意，而是借款客户资料不完善，发回来让人重新计算。
“铃铃铃……”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沈弼拿着这份被驳回的借款申请，抓起电话听筒，电话那边，是汇丰大班摩尔斯的秘书哈特：
“迈克尔，摩尔斯先生让你五分钟后去他的办公室见他。”
“好吧，多谢摩尔斯先生的善解人意，他知道我正准备见他。”沈弼挂断了电话。
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嚼了几口薄荷糖调整口气，然后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搭电梯前往汇丰银行董事长阿瑟&#183;摩尔斯的办公室。
汇丰银行大班摩尔斯是个五十九岁的传统英格兰人，不过外表看起来，他比其他英国老人更苍老一些，穿着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装，古板的西装同色系领带，银白的头发被梳理的整整齐齐，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座椅旁放着胡桃木手杖，就像是英国老年绅士的最佳模版。
“摩尔斯先生，哈特说，您要见我。”沈弼被秘书哈特带入这间宽大的办公室后，对正伏案写字的摩尔斯开口说道。
摩尔斯把手里的镏金钢笔套上笔帽，放在一旁，又把墨水盒小心的收好，这才抬起头：“你好，迈克尔，找个位置坐下。”
沈弼坐到一张天鹅绒布面的座椅上，毕恭毕敬的等着老人开口。
每一个在二战后才加入汇丰的职员，对摩尔斯都有一种崇拜感，沈弼也一样，这个老人曾经在香港沦陷前三天，被迫以汇丰伦敦分行总经理的身份僭越夺权，越过四位候任继位人，担任汇丰总经理，接管汇丰管理大权，把汇丰银行总行管理权在香港沦陷三日前快速转移到英国伦敦，避免汇丰银行被其他地区和国家，尤其是美国强制冻结的噩运。
从1941年没有经过汇丰董事会决议，直接由英国殖民部授权上任的摩尔斯，迄今已经在汇丰大班的位置上坐了十一年，从二战中资产转移，到二战后重心重新投入中国，再到中国内战，以及如今的禁运令，似乎这个老人有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这十一年，也养成了他刚愎自用，大权独断的性格。
沈弼从日本分行回到香港总行工作之后，算上这次，只见过摩尔斯四次，有三次与宋天耀有关，可以说如果没有宋天耀这个大客户，他这种小小的客户经理，想得到大班摩尔斯的召见，比他去港督府见港督容易不到哪里去。
“哈特，帮我同迈克尔准备两杯茶。”摩尔斯等沈弼坐下之后，对自己的秘书说道。
等哈特离开办公室，摩尔斯对沈弼说道：“我想你该知道为什么哈特打电话给你。”
沈弼双手放在膝盖上：“是的，先生，那份显荣贸易公司向汇丰申请借款的申请书被您驳回了。”
“所以，我不能让能干的职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叫为什么，我必须给他一个答案，对不对？”摩尔斯笑了一下：“那份申请书上，借款数字是三千万港币，用显荣贸易公司和它控股的工厂和其他公司做抵押，如果我同意，那么加上前段时间也是你帮这位安吉&#183;佩莉丝小姐做的借款申请，她已经从汇丰借到六千万港币，很夸张的数字，你知道她准备做什么吗？”
“扩大发展，准备涉足地产业。”沈弼对摩尔斯说道。
“你的客户扩大发展的手段似乎有些激进，她似乎想要恶意收购希振置业。”
沈弼坐在那里，不卑不亢地说道：“先生，我们是银行，只要客户的资料和抵押担保合理，我们没必要去关心他们用什么样的方法做生意，我们看重的是回报。”
“但是这里是香港，不是英国，这里更注重阶层和友谊，希振置业的控股家族林家，和他们控制的地皮，资产，比这位安吉&#183;佩莉丝小姐和她那个中国情人更让我看重，我需要的是稳定发展，而不是好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破坏气氛，林孝和先生在早晨我起床后，特意打到我的家中，同我聊了聊这件事，我更认同他说的，恶意收购不该得到支持，而且让那个中国小子别耍小聪明，把这位安吉&#183;佩莉丝小姐摆在台面，在我这里于事无补，比起这个中国小子，我更愿意听林孝和先生对我说的关于林家的发展方向，而且，刚好，林家也准备从汇丰借笔款项。”摩尔斯对沈弼说道：“申请书上我用的驳回理由是客户提交的文件不够完善，你可以用这个理由来答复他们，我不会让你的业绩落空，鉴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准备把你安排到西环分行担任分行副总经理。”
“是因为那个林家的人，给您打了个电话，所以您驳回了我这份申请？我可以这样理解吗？”沈弼听完摩尔斯的话，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望向摩尔斯问道。
摩尔斯点点头：“如果你不想考虑更深一些的问题，单纯这样理解也可以。”
“银行是经纪机构，我们借钱给人们，或者吸纳人们的存款，我们该始终记得，不能让其他因素影响这最基本的两点，借钱的人，不该问他是中国人，或者英国人，甚至是印度人，中国人宋天耀信誉良好，拥有固定资产，并且行业前景一片光明，自然可以是得到我们重视的优质客户，而林家，现在除了那些地皮，还拥有什么？只有同英国人的所谓友谊，摩尔斯先生，如果你考虑与林家交朋友，就该去俱乐部，而不是坐到这个位置上，仍然考虑对方的友谊，现在，你坐在这里，最该考虑的是，汇丰的利益。”沈弼语气非常严肃的对摩尔斯说道。
他崇拜摩尔斯，摩尔斯也的确曾经拯救过汇丰，但是沈弼不认可如今汇丰对待中国人的方式，非常不友好，或者说，歧视，这代表汇丰把无数储户拒之门外，出于自己的身份和对汇丰的归属感，沈弼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摩尔斯。
摩尔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你觉得汇丰就该到处借钱给中国人，不去管他们做什么？一个是多年来与英国人做朋友，并且在伦敦拥有一定知名度的林孝和，一方面是个投机取巧冒出头的中国小子，我帮助英国人的朋友，就是损坏了汇丰的利益？小子，我给你个机会向我道歉，作为绅士的我，已经考虑到你这份申请被驳回的感受，给了你尊重，但是你显然不尊重我，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我只是不认可您的话，借钱给林家，借钱给宋天耀，完全没有冲突，他们两方打的你死我活对汇丰有什么影响？没有，为什么不能把钱借给双方，我们只是按时收取利息就可以。”沈弼调整了一下语气，对摩尔斯说道。
摩尔斯灰蓝色的眸子盯着沈弼，语气不善地说道：“小子，你才在香港呆多久，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需要一部分中国人拥有与英国人平等交流特权，但是不是准备把香港所有的中国人都当成平等的同类对待，你的客户本来有机会进入这个范围，但是不巧的是，他得罪了林家，林家的特权是英国人赋予的，就得让其他人知道，除了英国人能针对林家，中国人，不行，行了，出去吧，我的茶可能不太适合年轻人的口味。”
沈弼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朝门外走去，都忘记了同摩尔斯告别行礼，可是走到门口，沈弼又走回来，站到摩尔斯的面前：
“别用在香港定居的时间来判断我对香港的了解，摩尔斯先生，你们这些在香港，中国定居多年的英国人，自诩为了解中国人，对这座城市又了解多少，是啊，来汇丰银行存钱开户，必须是高等华人，必须之前就有汇丰其他客户担保，现在，我的客户，因为与您的高等华人朋友出现生意上的冲突，你可以驳回我的借款申请，为此哪怕不惜损失三千万港币借款的利息，让那些钱在汇丰的钱库里继续发霉！”
摩尔斯被沈弼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刚刚探手拿的雪茄都不小心掉在桌面上，他想不耐烦的打断对方的话，让这个鲁莽失礼的混蛋滚出自己的办公室，可是沈弼却没有给他张口的机会，继续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努力学习中文，我走遍香港和九龙的大小中国工厂，我看到大多数工厂仍旧习惯把钱存入中国人的钱庄，中国人的银行，哪怕那些钱庄银行的运转并不稳妥，随时可能关门。为什么？因为一家小工厂整年的存款可能只有几万港币，对汇丰不值一提，但是你们这些定居香港多年的英国人有没有想过，香港所有小工厂的现金存款加起来，比那些大富翁的资产要多太多！一个高等华人家族，能拥有他妈的两千七百二十四家小工厂吗！我在参军时都明白一个道理，在战场上，是选择与一个只懂纸上谈兵的将军做朋友，并肩作战，还是一百名身经百战的士兵做朋友并肩作战，你有个将军朋友，也许会让你高人一等，彰显你的社会地位，但是在战场上那完全没有用，当敌人冲上来时，将军只懂体面的投降，那一百名士兵却能陪着你发起冲锋！这个问题，用来这里一样合适！林家就是那个屁都不懂的将军，他们的投资杂而乱，躺在高等华人的位置上享受与英国人平等对话的特权，而宋天耀和那些不被你们认可的普通中国人，就是那些在商海里不断积累经验的士兵！如果汇丰真的继续在把中国人分成阶级，下场就是被敌人重重包围，等着举起白旗投降。摩尔斯先生，我很崇拜……”
“给我他妈的闭上嘴！小子！”摩尔斯被沈弼的一大段话气的抓起雪茄朝沈弼丢过去：“要么滚回去写辞职报告，要么你就等着接到去马来亚沙巴分行工作的调职书！等你在沙巴学会道歉，记得英国人该有的礼貌时，我会考虑把你再调回来！现在，带着你那金钱至上利益至上的念头，滚出我的办公室！”
沈弼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整个人似乎平静下来，朝被自己激怒的摩尔斯稍稍欠身：“好的，摩尔斯先生。”
走出摩尔斯的办公室，沈弼双脚有些发软，不过嘴里仍然对自己说道：“银行是纯粹的金钱机构，借钱给别人，或者替别人存钱，银行是中立的，不该受政治，人种之类的影响，唯有利益至上，该死的沙巴分行，等着我吧。”
宋天耀接下来怎么样，与他无关了，他作为宋天耀的汇丰客户经理，真的已经尽力了。

第三二九章 林家搞定银行
“很遗憾，宋先生，你的借款申请看起来要无限期拖延，可能会一直拖延到你同林家整件事结束，不过我猜那时候你也不需要这笔借款了。”沈弼走进杜理士酒店的咖啡厅，很礼貌的坐到宋天耀对面，有些郁郁地说道。
看到沈弼有些失落的表情，宋天耀微笑着抬起手朝侍应生说道：“帮沈先生送一杯咖啡。”
“钱在哪里都一样能借到，没关系，倒是听说你被训斥了，然后可能准备继续调离总行？在你来的路上，安吉&#183;佩莉丝已经接到了包约翰先生打来的电话，林家计划近期从汇丰银行借款一千五百万，用铜锣湾一块未开发的地皮做抵押。”宋天耀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对沈弼说道。
沈弼轻轻点头，苦笑了一下：“没错，可能是这段时间我因为工作太顺利，有些忘乎所以，语气有些激烈，不过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要么辞职，要么去马来亚沙巴省分行，马来亚最穷，汇丰业绩最差的鬼地方。”
“最近我缺钱用，而且可能没时间去帮你送行，我猜你应该不打算辞职。”宋天耀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推到沈弼面前：“从包约翰嘴里得到你被训斥，被赶去马来亚沙巴的消息后，临时帮你准备的，拜托了潮州商会一些华商，让他们把在沙巴或者附近一些中国商人了解的信息尽可能提供了十几个，希望能帮你在沙巴增加些业绩。”
“你是怎么在得知自己没有借到钱后，还有心情做这种事的，宋？你不是说，你急需一笔钱？”沈弼拿起笔记本，翻看了一下，惊讶的对沈弼说道。
在沈弼眼中，宋天耀是无可挑剔的客户与朋友，除了公事往来，私下他们也会以朋友的身份不时坐坐，打打高尔夫，听听音乐会，而且最主要是，宋天耀从不会让沈弼感觉到难做，比如申请借款，不会违规操作，正常手续正常办理，虽然其实一些麻烦的琐碎事务，沈弼可以用规则帮对方开绿灯，但是宋天耀不需要，在商场上，他不留任何会让朋友有可能会难堪的纰漏。
哪怕自己此时已经看起来对他没什么利用价值，并且搞砸了他急需的一笔借款，但是他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一路顺风，我帮你准备了你可能需要的小礼物。
“我是急需一笔钱，不过我刚刚说了，钱在哪里都能借到，但是朋友却未必哪里都有。”宋天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本来已经有了从汇丰暂时借不到的心理准备，所以真正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就没必要大失所望，除了汇丰，我还让人去了东亚，恒生，渣打，华人，广兴，永安这些能拿出大笔资金借款的银行去了解了一下消息，你猜我知道了什么？”
沈弼微微瞪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该不会是……”
“没错，林家全都打过了招呼。”
“这些银行是怎么想的？”沈弼对摩尔斯时的激动似乎又有冒出来的趋势。
今天他最失落的，不是帮宋天耀从汇丰借款失败，而是因为摩尔斯没有按照一个银行家最基本的操守来打理这家银行，在沈弼眼中，银行就该是中立的，看重的是客户的未来发展和信誉度，而不是优先考虑对方是不是高等华人或者英国人，香港已经不是二战前的香港，现在香港的金钱汹涌奔流如潮水，还按照老式殖民地的规则行事，就等于把那些金钱拒之门外。
而且就算是最基本的对比，宋天耀也比林家目前更值得投入关注，宋天耀如今的假发生意，现金流充沛，订单稳定，而且最主要还掌控了假发生产一整套环节，原料，机器，耗材，产品，订单，销售，几乎宋天耀在这个行业一言而决，其他假发工厂最多只能算是帮宋天耀代加工，赚取加工费。
而林家，的确早年囤积大量地皮和物业，可是首先林家是把物业出租，所以看似旗下拥有大量物业和地皮，但是实际上现金回流缓慢，至于那些未开发或者半开发的地皮，动工缓慢或者遥遥无期，为什么？因为林家自己现在对地产都没有信心，把钱全都分散性的投入其他行业，也许未来有一天，林家会因为手中囤积的地皮价格高涨，成为香港知名大地主，可是鬼知道那一天要多久才能到来？万一中国大陆武力收复香港，抄没对方所有物业充公，林家现在的这些人说不定因为当年贩卖鸦片被大陆解放军拉去枪决。
就算是宋天耀和林家怎么争斗，都与借钱给双方的汇丰没关系，宋天耀输了还不起钱，汇丰收了他的产业，林家输了还不起钱，汇丰收了林家的地皮，如果双方都按时还钱，那当然更好，汇丰能够安稳收取利息。
这样非常简单的一件事，被卡在殖民地阶级问题上，沈弼认为摩尔斯分明是在同中国斗气，中国大陆陆续关停了十几个城市的汇丰分行，这让摩尔斯对中国人充满强烈敌意。
“不用激动，林家有人脉，我也有人脉，他们先出招，就不能怪我给他们添堵。”宋天耀朝沈弼笑笑：“还是要谢谢你的努力。”
这边沈弼还没说话，褚孝信已经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看到宋天耀与一个鬼佬坐着喝咖啡，褚二少几步走过去，坐到宋天耀身边，顾不得鬼佬在旁边，直接开口问道：
“我收到消息，你要同林家斗？”
“我以为你来接我一起去见卢先生。”宋天耀对褚孝信露出个笑脸，对面的沈弼已经收起桌上的笔记本起身：“宋，我先走。”
宋天耀起身与沈弼握了一下手：“好的，有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在马来亚，你辛苦学的中文也有作用，因为马来亚土著不懂做生意，做生意的大部分都是中国人。”
等沈弼离开之后，褚孝信仍然盯着宋天耀。
“大佬，你怎么知道的？”宋天耀对褚孝信问道。
褚孝信难得脸上带着严肃表情：“蔡家通知了我老豆，我老豆又对我讲的，他说你不知天高地厚，林家是大地主来的，在香港根植三代，你那点钱怎么同人斗？知道你动辄押身家，一定想要以小搏大，所以林家已经先同那些银行都打过招呼，连同蔡家也都通了电话，我老豆让我带你去见他。”
“见褚会长当然要见，不过我要先见卢先生，林家对蔡家讲了乜鬼？”宋天耀端起咖啡喝了口。
“卢家不过是名声大，资产比不上林家，你打卢家主意想借钱，打错算盘。林家的林孝森打给蔡文柏的电话，口气很大，一副吃定你宋天耀的语气，不过倒是没有给我老豆打过电话，不然我老豆可能也不会这么气。”褚孝信挠挠头。有些烦躁地说道：“喂，见我老豆去啦，让他出面帮你同林家讲清楚，这件事处理掉。”
“我昨晚同林孝洽，林孝康在医院吵了一架，现在他们相信我准备针对林家，蛇吞巨象了。”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香烟，递给褚孝信一支，又帮对方点燃：“本来报纸写那么多字，对方都不相信，昨晚我三婶同允之出事，他们就信了？然后先用关系搞定银行，不准借钱给我，之后也没有打电话给褚会长，这说明他们想看到我现在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先把钱丢进股票市场，没有后续资金支撑，前期这些钱早晚打水漂。”
“那就不要斗啦！”褚孝信连吸了几口香烟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对褚孝信笑笑：“不斗怎么行，我现在认输，林家怎么会继续拿手里的地产去银行换成现金丢进股票市场欺负我？不过倒是聪明，不拿股票去质押，唯恐股票出问题，只拿未开发的地皮去质押，先去见卢先生，我有事请教他这位大律师。”

第三三零章 前门对峙，后院纵火
卢文惠目光略略有些复杂的看着与褚孝信一起走进自己办公室的宋天耀。
在今日之前，卢文惠对宋天耀留给自己的印象非常好，这是个思路清楚，遇事冷静的年轻人，可是最近，他已经稍稍听到了一些消息，外面传言这个年轻人过于自不量力，想要蛇吞巨象，同林家过过招，在股票市场购买希振置业的股票，恶意收购。
本来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卢文惠一笑置之，当成个笑话而已，他不认为自己认识的宋天耀会这么蠢，多半是有人放出的假消息，而且很有可能是宋天耀自己放出来，用来迷惑众人视线，表面看起来要同林家有些纠葛，趁大家不注意的同时，背后说不定又盯上了哪个正准备看戏的倒霉蛋，宋天耀如果用这种手段，卢文惠反而丝毫不觉得奇怪，虚虚实实，欲擒故纵嘛。
可是今天，却不由得他不信，褚耀宗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又让自己的助理律师打给几个银行的法务部了解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林家与几家规模较大的银行都打了招呼，卡住宋天耀的钱袋。
这不太像他想象中的假消息，可是如果是真的，那宋天耀表现的也太过于鲁莽，林家不同章家那种骤然而富的新贵，林家从林希振的老爸林良益开始算起，到如今已经在香港维持了三代，算是与英国人关系较为亲近的华人家族之一，只是看现在林家插手的诸多行业，也不是只有一家欧洲海岸公司吸金的章家能媲美，宋天耀会这一点点观察力都没有？
他能取巧打败断了单一财路的章家，可是实力相差悬殊，多个行业齐头并进的林家，不要说宋天耀现在那点资本，再翻上一倍都绝对不够，何况林家在香港的人脉，也不是宋天耀能媲美。
如今林家一个电话，就能让各个银行拒绝借款给宋天耀，这就是林家人脉的外在体现。
“卢叔叔。”
“卢先生。”
“来了？褚会长给我打过电话，对我说阿耀你如果来见我借钱，记得骂你一顿，然后把你塞到车上带去见他。”卢文惠摘下眼眶上的眼镜，对进门的褚孝信和宋天耀笑着说道。
褚孝信沉稳的朝卢文惠点点头，然后手搭在宋天耀的肩膀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对卢文惠说道：“卢叔叔，你同阿耀先聊，我去接佩莹，还有些小事要处理，就不打扰您，我先走。”
“去吧。”卢文惠对褚孝信说道：“开车慢些。”
等褚孝信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卢文惠与宋天耀，卢文惠对宋天耀笑眯眯地说道：“阿耀，来同我借钱？仲是想让我同哪间银行打招呼，帮你借钱？坐过来，慢慢讲，同林家有什么纠葛？”
“我哪有那么厚的脸皮来求卢先生你借钱。”宋天耀坐到旁边待客的沙发上，对卢文惠说道：“何况我现在又不急着用钱，只是有些法律上的问题不太了解，所以来见卢先生，想咨询一下卢先生。”
卢文惠听到宋天耀不是为了让他出面借钱或者与林家缓和关系，马上来了兴致，身体稍稍前倾，双手搭在桌面上看向宋天耀，笑着说道：“哦？我的咨询费可是很贵的，哪方面的法律问题。”
“我想问一下，林希振死于突然被人枪杀，死掉的时候没有留下遗嘱，所以他留下的地皮，股票，现金等等，是不是各个子女都有份？我还想知道，在伦敦组建一个知名大律师团，来香港参加庭审替人辩护，需要多少价钱？”宋天耀犹豫了一瞬之后，才语气淡淡的对卢文惠问道。
卢文惠被宋天耀这番话说的打了身体不自觉轻轻打了个冷战！
难怪自己女婿褚孝信说起宋天耀，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扑街的阿耀！
做生意就做生意，林家用生意上的手段封了你借钱的路，你就另外想办法去其他地方筹钱就是，居然盯上了对方的家族内情况？如果林家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大骂宋天耀扑街。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还不够，还要朝对方后院丢火把纵火？
不会是现在林家几个儿子中，有一两个被宋天耀骗的说动了心吧？
没道理林家的子弟会那么蠢啊？
“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卢文惠把眼镜戴回自己的脸上，目光望向宋天耀，声音都严肃正式起来，刚刚还对年轻后辈的调侃已经不见。
宋天耀像是有些饥饿准备坐到餐桌前开餐一样搓了搓双手，对卢文惠礼貌地问道：“我的亲婶婶，是林希振的六女儿，我是想替她向卢先生询问一下，香港法律是参照英国法律制定的，所以女儿也是该享有继承权的，对吧？不然女王是怎么登基的？我考虑到，也许雇佣伦敦，香港两地知名大律师组成律师团，我婶婶在法庭上对上林家时，胜算可能会更大，案件受到的关注度也会更高。”
卢文惠轻轻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之前听褚孝信说过宋天耀对阵章家时的手段，可是从褚孝信嘴里听的，远不如自己亲自从宋天耀口中听到来的震惊。
这个家伙还真的是平日低调行事，别给他一丝机会，不然让他抓住机会发动，马上就是不死不休，赶尽杀绝的路数。
股市收购，林家争产，这两件事如果分开来，单独任何一件事，可能都不会真正实质影响到林家，总能让林家得到从容转圜的机会，可是两件事如果放到一起同期进行，再看宋天耀那个已经亢奋饥饿的表情，加之对方之前向银行借钱的举动。
林家后面会如何，卢文惠不知道，但是至少现在在股票市场，看准机会爆出林希振六女儿起诉林家的消息……
嗯？卢文惠突然意识到，这些话，宋天耀没有对褚耀宗讲，却偏偏对自己讲是为什么？
因为自己是个律师？不可能。
政界司法界打滚多年的卢文惠思绪转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对宋天耀开口说道：“我会把这件事同我大哥说一下，不过他怎么考虑，我也不知道。”
宋天耀谦逊的起身，朝卢文惠微微鞠躬：“能让卢先生帮忙向卢爵士说起这件事，我已经感激不尽，谢谢卢先生，我先告辞。”
“你接下来要去哪？”卢文惠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他心中想到了一个地方，但是还不确定。
“我订了傍晚去澳门的船票。”宋天耀对卢文惠说道。
果然是这个答案！
“阿耀……你……算了，我是想说关于律师团，我在伦敦也有一些大律师朋友，也许可以给你一些帮助。”卢文惠对宋天耀说道。
谁能想到，林希振的女儿会是宋天耀的亲婶婶，老天都给他机会。
合纵连横的手段，宋天耀那颗脑袋是怎么想到的！

第三三一章 一劳永逸
“阿康这件事做的大错特错，阿静是你姐姐，她已经够苦，你又何苦要再刁难她们母女。”林孝和拍拍林孝康的肩膀，然后走到餐桌的一处空位上落座：“我懂你是为了讨母亲欢心，可是你明知道老人年纪大，记仇，就不要在这方面顺着她，要讨欢心大可以换种方式嘛。”
林孝康低着头坐在餐桌前闭口不语，今晚难得林家几兄弟坐在一起吃晚餐，只不过气氛有些凝重。
林孝则，林孝洽，林孝和，林孝森，林孝杰，林孝康，林孝达，七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林孝和拍拍林孝康的肩膀之后落座，看向林孝则，林孝洽：“大哥，二哥，事情已经发生，阿康应该也已经知错，给他个机会，阿静的事，过两日不如大哥同我去医院，亲自去同阿静讲清楚，以后也不要再讲什么菜金租金，我母亲年纪大，嘴里哄哄她就可以了，这种事传出去，让人笑。”
林孝则看了一眼林孝康：“过几日等阿静情绪平复些，我同你去见她，说起来，阿康对阿静母女这件事……”
“康哥有什么错，那女人……”年纪最小的林孝达在林孝和讲话时，不敢开口，可是大哥林孝则说话，他就有些不忿的想开口替林孝康说话。
只是话刚说出口，林孝和就已经望向他，声音不高不低，却自有一份威严在其中：“闭嘴，一点规矩都没有，大哥讲话，你认真听，不想听就出去。”
林孝达被林孝和一句话训斥的低下头继续扮哑巴，林孝则似乎也没了再开口的兴致，餐桌上再度陷入沉默，老二林孝洽开口对林孝和说道：
“阿和，你同银行打招呼这件事，似乎有些过于抬举宋天耀，没必要这样做，他一个后生仔，你这样大张旗鼓，反而以后让人把他更高看些。”
林孝和没有回答林孝洽的话，而是目光严厉的盯着林孝达看了一会，又扫过林孝康，林孝杰两人：
“在你们三个眼中，阿静不是林家人？亲姐弟亲兄妹也要分三六九等？我们几个做哥哥的，就需要你们努力拍马屁巴结，阿静就能被你们随便欺负，蔑视？我怎么见不到你们够胆去欺负你们嫁到东亚银行吉家的五姐？长这么大，什么规矩都不懂，势利却学了十足。阿静的确比起其他姐妹落魄，但那不是她自己想要的，我们都知道是母亲做的，母亲这件事做错，我们即便不会当面顶撞她，但是在底下也不能助纣为虐，母亲不认阿静，不代表我们这些阿静的亲兄弟也要嫌弃阿静，她在外面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独自带着女儿，以为回到家能得到温暖，结果被自己兄弟一刀一刀刺心口，换成是你，换成你们几个，你们该怎么想？林家养不起一对母女吗？你们现在不懂亲情的重要性，因为战争年代时，你们仍然小，大哥，二哥，我，阿森四个却都经历过战乱，不相信，你们问下大哥二哥阿森他们，当初我们四个，阿森在国外，我在重庆，大哥在海南，二哥在广州，一家人天南海北，那时候最想的是什么？当然是林家一家人能早日团聚，平平安安。”
看到三人仍旧没有开口，林孝和继续说道：
“阿静在林家住有什么问题？会分薄你们在家中的地位仲是抢走你们的钱？你们连自己的亲姐姐，亲妹妹都照顾不好，仲有脸面去参加慈善晚宴，张口闭口大谈救助穷人？仲是你们觉得如果真的争家产，能争的过我同阿森？”
最后一句话，林孝和几乎是带着苦笑说出来的，林孝则，林孝洽也都错愕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父亲壮年去世，家中留下母亲打理家业，她偏心我同阿森，大家都知道，大哥知道，二哥知道，我知道，阿森也知道，可是怎么不见我们吵起来大打出手，或者我同阿森把大哥二哥赶到一边？把你们三个赶去国外自生自灭？为咩等你们留过学，又把你们一个个带回林家，让你们接手家族生意？因为我们都知道，母亲偏心是她的事，但是我们几兄弟要记得，我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林家的生意不是一个人的，是需要有人能把林家这份家业扛起来壮大，不是整日动些龌龊心思，想着把这份家业变成他一个人的。你们三个，出去吧，等你们想清楚自己的错，下次再坐进来陪我们一起食饭。”
林孝杰，林孝康，林孝达三人不敢顶罪，乖乖起身，林孝康更是朝四人开口认错：“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对唔住，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欺负静姐，明日我去医院，向她道歉。”
“出去吧。”林孝森朝三人摆摆手。
等餐桌上只剩下四人后，气氛似乎马上就缓和下来，林孝和端起一杯果汁喝了口，对林孝则微笑着说道：“大哥，教育细佬的事当然是你来做，又推给我？他们做错事，你该教训就教训，不要考虑我母亲，她年纪大，又没有精力管那么多，就算知道，也不会再说什么。”
“让夫人知道我教训细佬，万一觉得我没有把你同阿森放在眼中，又要背后唠叨，何苦再让她浪费口舌，她一把年纪，为家里操劳多年，何苦再让她动气。”林孝则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的品着滋味：“对了，你有时间回去看看夫人，最近她食烟食的很凶，医生都让她戒烟啦？”
“我不是说让她一日只吸五支烟？喂，边个又……阿康那混账？又偷偷给她买烟？”林孝和听到大哥说自己母亲最近又开始吸烟，开口问道。
林孝则用筷子指了指乖乖低头吃饭的林孝森，对林孝和说道：“吶，看到啦？现在桌上哪个最乖，就是哪个做的。”
“母亲真是没有白疼你，阿森，你孝敬老人能不能换种方法？”林孝和对林孝森不满地说道：“妈一把年纪，要减少那些对身体有害的习惯。”
“我也只是帮她偷偷送去三五条而已，下次不会了。”林孝森乖乖认错，然后看向大哥林孝则，不满地说道：“不是说帮我保守秘密的咩？”
他们四兄弟之间感情很深厚，而且彼此都有分寸，所以比起七个人正襟危坐，只剩他们四个时，还能互相调侃两句，讲讲家常。
林孝和此时才笑着看向二哥林孝洽，起身亲自帮林孝洽面前的酒杯里倒了小半杯白酒，比起他们几个出国留学的人钟意饮红酒，林孝洽更习惯喝白酒，等帮对方倒完酒之后，林孝和问道：“二哥刚刚问我为什么同几家银行打招呼？过于高抬宋天耀？”
“是呀，一个口气大的后生仔，完全没必要。”林孝洽说道。
林孝和朝餐厅里服侍的下人和几个人的保镖都挥挥手：“你们几个先出去，菜都已经上齐，不用你们再服侍。”
等餐厅里只剩下入座的四人，林孝和这才对林孝洽说道：
“我没有高抬他的意思，我想一劳永逸而已，阿森同我说起这个叫宋天耀的后生仔是阿静的侄子，我就特意让人了解了一下他的消息，一听之下真的是，哇，后生可畏，心狠手稳，一年多时间，从一个小小的秘书，成为如今假发行业的话事人，速度快的让人心中发寒，做生意我不如大哥阿森和二哥你，但是说到看人，我倒是有些心得，宋天耀不像是在做生意，他是在不断寻找机会吞食猎物，壮大自己。”
“吞食？”林孝洽看向林孝和，有些不解地说道。
“他没有做生意，要做的就是看到边个做的好，想办法吃掉它，章家如此，假发行业那些工厂也是如此，消化对方后马上就寻找下一个目标，如今他手上握有的资金表面上看，吃不下林家生意，可是边个能猜到他背后想什么？我也懒得去猜测或者观察对方后面藏着什么心思，所以干脆一劳永逸，解决他。”林孝和吃完一块小牛肉后，用餐巾斯文的擦了擦嘴角，说起解决宋天耀时，也完全不带有一丝火气。
林孝洽微微皱眉：“找人做掉他？那……我去交代炳叔，让他安排稳妥的人手。”
“二哥，现在不比当年，林家现在不好在搞这些打打杀杀，如果要让炳叔他们处理掉宋天耀，我何必同银行打招呼？”林孝和笑了笑，神情自若地说道：“宋天耀的资产良好，不愁借不到钱，香港借不到，当然是去最近的澳门借，澳门环境混乱，治安恶劣，一个香港后生仔，又是有钱人，在那里被绑架撕票很正常，我同银行打招呼的真实想法其实就是想让他去澳门而已，而且傍晚时，宋天耀好像就已经去了澳门，我已经联系在澳门的五叔，六叔他们，让他们帮忙在一两日内解决。既然已经知道他对林家有恶意，那就不需要等对方出招，在真正矛盾爆发前，利落的解决掉源头问题，林家如今不敢欺神，但是欺负个后生仔绰绰有余，尤其是他手里还握着阿静这张牌自以为有机会上牌桌时。”

第三三二章 我撑你
“大佬，你要不要这样沉着脸？我本来急着要过海去澳门，你打声招呼，我马上过来陪你坐下饮酒。”宋天耀对银月舞厅包厢里，沉着脸咬着牙，一副发狠纠结表情的褚孝信说道。
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时间已经傍晚五点钟，他也不知道褚孝信把他叫来银月舞厅的包厢想说些什么。
褚孝信不理宋天耀的问话，自己拿起酒瓶，朝自己酒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也没有去加冰块，端起酒杯把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这动作把宋天耀吓一跳，按住褚孝信又要去抓的威士忌酒瓶：“大佬，要请我饮酒，也是要灌醉我嘛，哪有上来自己准备灌醉的道理，有话直接讲啦。”
褚孝信没有再去从宋天耀手里取回威士忌，撤回手点了支香烟，对宋天耀说道：“我老豆不准备撑你，话你今次头脑发热，过于自负，输一次也好，等你输了以后他在出面，以后也能让你安心做生意，记得褚家这份人情。”
宋天耀咧着嘴笑了起来，难怪褚二少心情不爽，原来是在意褚耀宗对这件事的态度，他望着褚二少：“那岂不是刚好趁你的心思，你不是一直等我回去帮你打理利康？褚会长已经仁至义尽，至少肯表态帮我在输掉时擦屁股，这都已经算是大人情，难道我自己选择对上林家，仲要拖褚会长下水？那才是真的不知好歹。”
“我搞不懂太多，不过我知，你先是我秘书，现在就算不是我的秘书，也是我兄弟，朋友，我问一句，你真的不准备收手，一定要同林家对上？”褚孝信满嘴酒气的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侧过脸避开褚孝信的目光：“时间不等人呀大佬，林家现在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借着林希振留下的虚势与林孝和在香港英国人眼中的名望勉强支撑地位不倒，你信不信，等再过些年，林家手里那些行业全都爆发迎来黄金期时，加上他手里的地皮，物业，林家会是香港华人中最大的地主，我本来只是想正常从股市里赚一笔，最后用手里股票同林家换些未开发的地皮，算不上深仇大恨，可是林家实在逼人太甚，我三婶同允之现在躺在医院里，我该怎么做？难道我回去对她们讲，三婶不要气，乖乖回林家，林家已经道歉，而且林家势力大，我们惹不起？你先在林家忍辱负重，让允之按照林家安排乖乖嫁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慢慢来，赚到大钱在想办法报仇？我怕我能忍十年，三婶未必能再忍十年。何况，怎么保证林家将来不会收拾掉我？我三婶与林家的关系是我要对上林家的一部分原因，第二个原因，林家是块肥肉。我自己吞不下，无所谓，我出面为那些有实力吞下去的人做割肉的刀就好了，我不贪心，做这把刀割林家这块肉的时候，沾些油水就好。”
“不听你讲那么多话，我就问你是不是一定要对上林家？”褚孝信瞪着两只眼，等宋天耀说完之后，仍然重复之前的那个问题。
宋天耀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是。”
“我是你老板也好，大佬也好，怎么都好，褚家不撑你，我做不了褚家的主，我撑你，你见卢文惠时，我同我老豆吵了一架，我对他讲，银行不肯借钱给阿耀，阿耀是褚家走出的人，银行不帮褚家也要帮，我父亲就讲了之前我讲的那些话，等你输掉再帮你收拾首尾。做人不该这样，你借不到钱，我借的到，别墅是留着娶老婆的，不能随便处理，不过利康公司我自己那四成股份外加制药厂，可以抵押给银行。”褚孝信用力捏了捏宋天耀的肩膀说道：“等我明天搞定手续，你去利康取钱。”
说完这句话，褚孝信摇摇晃晃的起身，朝着包厢外走去，宋天耀一把拉住褚孝信：“大佬，你发癫呀？！”
“我想过，你现在应该很不好过，银行借不到钱，我老豆又不撑你，骑虎难下，又不肯退一步，我不撑你，边个撑你，输掉利康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再过回之前那种回家要零用钱的日子，筹钱开间小公司，你继续帮我做秘书，凭你的头脑，早晚有机会卷土重来，说起动脑，我不如你，你讲的那些下刀割肉那些，我听不懂，也不耐烦听。但是说到做人，你不如我，做人就是靠一个信字。”褚孝信对宋天耀说道：“全香港银行都站到林家那一边等着看你输，我都站在你这一边撑你，走了，我老婆仲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知道就算生气也无所谓，反正都已经上过床，想退婚也是我占便宜。”
说完之后，褚孝信哈哈笑了两声，松开宋天耀抓着自己的手，朝包厢外走去。
“我不会去取的，你也不要抵押。”宋天耀对已经走到门口的褚孝信说道：“这件事不关大佬你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插……”
褚孝信不耐烦的摆摆手：“用不用随你，钱放在利康账户，回去哄老婆先。”
等褚孝信走出包厢，宋天耀坐回座位上，自己倒了半杯酒精刺鼻的威士忌朝嘴里灌下去，褚孝信自己这位老板，做人真的无可挑剔，全香港没有人信自己，他信，没人撑自己，他撑，可是这件事，宋天耀真的不希望褚孝信介入，他一介入，褚家，卢家马上就会对宋天耀表示不满，哪怕是褚孝信自愿开口拿钱出来，这件事也会算到他宋天耀头上，褚孝信陪自己赌赢还好，皆大欢喜，如果出现些意料之外的情况，褚家，卢家为了保褚孝信，也能干脆把他宋天耀卖掉。
褚孝信今晚的情分，宋天耀能记住，可是褚孝信手里的钱，宋天耀一分也不会碰，碰了，与褚家，卢家勉强维系的这点点关系，随之就断裂，说不定还会翻脸成仇。
“老板，雷先生的手下到了，说他的船已经到了码头，随时能去澳门，用他的船更快更安全些，仲有，澳门的酒店我也已经提前打电话让三哥安排好。”外面的黄六探头进来，对里面闭着眼睛自己按摩头部的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慢慢起身：“走吧，其实我非常不钟意去澳门，澳门太乱，不过没办法，谁让林家在香港有这么大的脸面，而澳门又恰好有对林家恨之入骨的人。”

第三三三章 突发事件
灰黑色的机动货船在余晖下的海面上犁出一道白浪，澳门南湾码头已经在夕阳下隐约可见。
“搞不懂你，钱都已经够多，为咩不安稳做生意，一定同林家搞风搞雨？现在香港恨不得全都知道你桀骜不驯，夜郎自大，银行都不肯借钱俾你，何苦呢？赚钱就低调点嘛，像我，我赚钱只是想不用再同小时候那样，连双鞋子都冇，一直住在船上，做梦都想在地面上有栋房子，你现在已经有了钱，舒舒服服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咩？香港那么多生意，又不是一定要同人到处作对才能揾到钱。”雷英东同宋天耀坐在货船甲板上，松开了衬衫钮扣和领带，吹着海风剥些小而鲜，带着海水咸味的生牡蛎闲聊。
宋天耀慢条斯理的拨开一小块贝壳，把里面鲜嫩的蛎肉连同些许海水都送进嘴里，回味着舌尖的味道，然后朝雷英东露出个灿烂笑脸：
“香港生意很多咩？现在你只是口袋里钱少，所以觉得生意很多，等你钱越来越多，你就会发现，能做的生意会越来越少，你现在钱不如我多，当然不懂我的难处。”
“扑街，我好心好意开导你，你糗我？”雷英东也笑了起来：“钱多了不起呀，现在人在海上，不讲些中听的话出来，当心我丢你下去喂鱼。”
“你丢我下去喂鱼，当旁边的六哥是摆设，六哥，六……当我未讲。”宋天耀扭头想找自己背后的黄六，发现黄六半个身子倚在船舱门口处正无聊的打着瞌睡，口水都快要从嘴角淌出来。
“你上船的时候，我让几个手下为你的假发工厂送去三百万现金，当借你的，再多就冇，赢了记得还我，输了就当我运气衰，被鬼佬水警抄了货。”看到距离南湾码头越来越近，雷英东把手里和脚边的贝壳丢进海里，拍拍手，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愣了一下：“搞乜鬼？”
“你不是缺钱咩？”雷英东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用那副表情，我又未准备对你算利息。”
宋天耀从甲板上慢慢站起身：“边个话你知我缺钱？”
“全香港都已经传开，你在香港借不到钱，你今次来澳门难道不是想从贺先生的银行借钱？”雷英东看向宋天耀：“你不是想说，你现在口袋里的钱足够对上林家吧？吹牛也要有限度。”
“我来澳门是为了人不是为了钱。”宋天耀对雷英东说道。
雷英东转身披上黑色宽大的雨衣，朝着船舱内走去：“怎么都好，等你不需要时，记得还给我，喂，你们几个，不要再打牌，快到码头，都机灵点。”
黄六等雷英东进了船舱，自己才从门框处直起身，朝远处越来越近的南湾码头打量了一眼：“老板，已经安排好了汽车在码头等，三哥说明日上午，贺先生带人在大丰银行办公室见你。”
“大家都认为我来澳门借钱，只有贺先生知道我是来请他帮忙约见个人。”
船慢慢驶入码头，等雷英东的手下放下舢板，宋天耀与雷英东打声招呼，带着黄六上了舢板，朝码头栈桥划去，黄六站在宋天耀身前，手放在腰间，眼睛打量着已经暗下来的码头环境。
舢板很快到了栈桥，黄子雅派来的与黄六熟识的人接到两人上了汽车，驶入澳门新亚酒店。
澳门新亚酒店是贺贤的产业，安全性自然不用多言，几乎酒店上至经理，下至侍应，全都是贺贤的眼线，宋天耀进了自己的房间，刚想走到窗前伸个懒腰，感慨这次来澳门总算风平浪静时。
“轰轰轰轰！”连串巨响突然在外面响起！震的房间都微微晃动！
黄六把宋天耀从窗边拉到一旁，另一手则把窗帘拉上，声音里完全不见任何惶急：“不用担心，老板，是炮声，听声音是关闸的方向。”
“炮声？”宋天耀愣了一下。
自己果然与澳门这个地方相克么，上次来还只是枪声不绝，第二次来已经换成连环炮击？虽然炮弹不太可能炸到自己，可是听着现在仍然再炸响的炮声，宋天耀还是有些心惊。
他不怕在生意场上被人算计，可是却怕自己死的不明不白，鬼知道澳门这地方，会不会有发炮弹落到头顶。
“替葡萄牙鬼佬守澳门的黑鬼士兵多半又在放空炮。”黄六久居澳门，对这里比较了解。
密集的炮声持续了不过三五分钟，就停了下来，宋天耀用冷水冲了下脸，然后回到客厅打开了酒店帮豪华客房配备的收音机，听着里面录播的歌曲打发时间，两首歌曲还没有播放完，房门就已经被人敲响。
“阿雄。”
“三哥？”黄六听出门外是黄子雅的声音，不过手还是警觉的放到了腰间。
黄子雅的声音说道：“是我。”
黄六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宋天耀，自己走到门口贴耳听了一下，慢慢打开房门。
外面站着不止黄子雅，贺贤在六七个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进了房间。
“贺先生？”宋天耀吓了一跳，自己这种小角色，不值得贺贤晚上特意来见自己。
贺贤脸色有些阴沉，等客厅门关闭，他朝宋天耀摆摆手，自己坐到沙发上：“借你的房间躲一晚清静。”
“出了什么事？”黄六凑到自己三哥黄子雅身边，轻声问道。
“关闸那里，黑鬼士兵同解放军开枪打了起来，又各自朝对方射了几十发炮弹，搞到现在关闸关闭。”黄子雅看了一眼沙发上阴着脸的贺贤，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对黄六说了一句。
旁边的宋天耀也听到了这番话。
贺贤此时想要探手取了支香烟，宋天耀从旁帮他点燃，贺贤鼻孔里冒出两道烟柱：“本来想明日再见你，没想到家里，公司各处电话响成一团，所以干脆来这里躲清静。”
“澳督想让贺先生难做？”宋天耀在旁边坐下，对贺贤说道。
贺贤点点头：“我这个位置难做，鬼佬敢开炮，是算准好多大陆急需的物资要靠澳门关闸运进去，开炮前不同我打招呼，事后想让我出面……蒲你阿姆……漏了件事，训正，你现在马上带人去南华公司，关闸现在戒严，码头临时封闭却没关系，拿我的名片让陈五黑在码头找条快船，其他事先不要管，把南华公司的那些大陆同志先平安送出澳门，不能让鬼佬扣住他们。”
“知道。”黄子雅伸手去拨电话，贺贤开口说道：“你亲自带队去，不能出了纰漏。”
“贺先生，你这里……”黄子雅听到贺贤让他亲自去连夜送人，有些犹豫。
贺贤弹了一下烟灰：“我这里无所谓，大不了今晚都不离开酒店，鬼佬也好，国民党也好，总不能架起大炮把我的酒店炸平，去吧。”
“照顾好贺先生。”黄子雅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保镖，自己一个人出门离开。
宋天耀对其他的事无所谓，他也插不上手，可是唯独码头被关停这个消息让他有些郁闷，自己果然不能来澳门这个鬼地方。
贺贤的确颇能沉得住气，一个电话也不打，甚至还让人去取了一副象棋，坐在沙发前与宋天耀下象棋，直到都已经临近凌晨，贺贤才去了主卧室睡觉，宋天耀则回了次卧休息。
直到第二天清晨起床时，宋天耀注意到黄子雅已经重新出现在贺贤身边，贺贤正在客厅里打出一个电话，电话那端是谁宋天耀不清楚，不过显然是贺贤的亲信，贺贤握着听筒说道：
“我哪有时间见他，我现在正在同香港来的朋友谈生意，没时间，最少要谈两天时间！不要以为澳督就能在澳门就是无所不能，这次炮击是鬼佬先开炮，我已经收到消息，大陆已经调集了一个师解放军的兵力，在关闸北面架起了大炮，随时准备万炮齐发，武力收复澳门！就算不收复，以后澳门的粮食，饮水，蔬菜不用再想从大陆运进来！让澳门十几万人去澳督府向鬼佬买，他妈的，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中国人面子，想关掉关闸卡死物资？我让澳门这些鬼佬连一片菜叶一滴水都吃不到！不止关闸关闭，澳门各个码头上，运载生活物资的船只也都让他们全都开去公海，哪个没有商会的命令，我的命令，敢私自在澳门的码头卸货，等事后别怪有人炸掉他的船！我倒要看看，十几万人暴乱，鬼佬还能不能坐得安稳！”
说完，贺贤挂掉电话，招呼走出来的宋天耀，声音洪亮地说道：“阿耀，刚好一起吃早餐，本来说上午准备带你见见罗保，现在出了事，委屈你一下，他身份特殊，澳督很多事都要靠他出面解决，现在主动见他，鬼佬方面马上就能大小声，不能给鬼佬这个机会，等罗保来求我，往日我同他不分彼此，见面再寻常不过，不过这时候，大家各属一国，该有的态度总要有一些，不能让鬼佬觉得中国人好欺负。”
“我也是中国人，贺先生怎么说就怎么做。”宋天耀对贺贤说道。
贺贤嘴中的佩德罗&#183;罗保，就是宋天耀这次要见的人。
佩德罗&#183;罗保，澳门土生葡人，澳门经济局局长，与贺贤一起掌握着澳门黄金专营权，被称为澳门金王，澳督代言人。
林希振与罗保在澳门是死对头，林希振曾向澳门殖民政府及十六位参与定制澳门法律的澳门大律师递交请愿书：书内宣称自己做鸦片生意以来一直奉公守法，履职尽责，而澳门鸦片专员罗保则连同他人试图不择手段夺走自己的鸦片专营权，罗保此人，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望澳门政府严肃查处，如此请愿书未获得满意答复，不日便会前往巴黎，纽约，里斯本，香港等地请愿，向西方国家宣告澳门殖民政府统治之腐败，之黑暗。
这封请愿书，让佩德罗&#183;罗保名誉大损，数年都未曾翻身，直到二战爆发才再得到重用机会。
这封威胁意味浓烈的请愿书最终以澳门政府服软，保证林希振鸦片生意不会受影响之后，没有被公开到西方各国，不过请愿书事件半个月后，如愿保住澳门鸦片专营权的林希振，被杀手持冲锋枪射杀于香港威灵顿街，横死街头，林家彻底退出澳门舞台。

第三三四章 做好一把刀
“雄哥，收未收到消息，宋先生同林家……”蓝刚咬着香烟，把头凑近颜雄压低声音对颜雄说道。
颜雄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眼睛望着舞台上正搔首弄姿，宽衣解带的脱衣舞娘，嘴里说道：“当然收到，我安排了阿跃去养和医院，说不定比你知道的仲要早。”
“对面是林家呀，我从我老豆那里收到消息，话褚家这次不准备出头帮宋先生，没了褚家在背后做靠山，我看多半宋先生……恐怕要输的很难看。”蓝刚脸上颇有些难看：“我挨了一枪，宋先生还未给我个交代，我不会这么衰吧？”
颜雄把目光从舞台转移到蓝刚的脸上，语气有些慎重地问道：“你不是心中有些其他想法吧？”
“我不如雄哥你，你现在在旺角站稳，不仅旺角差馆的兄弟都对你服气，很多其他差馆的兄弟也都以你为目标，你在警队如今有威望，旺角又油水丰厚，就算如今宋先生出事，你也不用担心，仲有褚先生在后面做靠山，可是我辖区是沙漠区，油水马马虎虎不说，钱又未捞足，衔头也未升，宋先生如果出事，我就惨啦？”蓝刚把香烟从嘴上取下来，看向颜雄：“其他的想法谈不上，不过宋先生真的输掉，宋先生有褚家关系，未必会一败涂地，可是我这种小角色，他应该就顾不上……”
“直接讲，不用兜圈子说些废话。”颜雄干脆的打断蓝刚，盯着对方问道。
蓝刚耸耸肩：“林家下午让人去差馆见过我。”
颜雄先是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望着蓝刚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狐疑地说道：“林家见你这种小角色干什么？”
“不知道。”蓝刚苦笑着摇摇头：“来的人只说让我想清楚，是愿意继续跟着无跟脚，不自量力的宋天耀，仲是做个识时务有眼光的聪明人，如果想做聪明人，到时间我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
“所以你想站到林家那一边？”颜雄握着啤酒瓶，对蓝刚说道。
蓝刚低下头，弹了一下烟灰：“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问你，按道理你比我官职高，林家也该找过你才对。”
颜雄紧绷着脸，皱着眉头看向蓝刚：“林家不会找我，所有人都知道我背后有宋天耀和褚孝信，我如果有二心，哪怕宋先生有心无力收拾不了我，褚先生也能帮他教训我。”
“雄哥，你教教我啦？宋先生输给林家，你背后有褚孝信当然无所谓，可是现在林家让我站队，继续站在宋先生这一边，仲是帮林家做些此时还不知道的事出来。”蓝刚语气烦闷地说道。
之前对宋天耀的头脑，蓝刚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是这次宋天耀对上的是林家，林家又好死不死的找到他一个小差佬，言下之意林家有事让他帮手，给他机会，愿意帮手呢，等林家解决宋天耀，不会亏待他，如果不愿意呢，等整件事结束，林家自然会安排人找他些麻烦。
“听林家放屁。”颜雄朝嘴里灌了一口啤酒，把目光重新放回舞台中间，舞娘已经在一群男人的呼声中解去了最后一件衣物，白花花的肉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扭动着，让台下的男人们口哨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呼声太大，蓝刚没有听清颜雄的话，所以望向颜雄，又问了一句：“你讲什么？雄哥？”
颜雄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十元港币，攥成一团朝着舞台上的女人肉体砸去，扭回头对蓝刚信心十足地说道：“我话，听林家放屁！宋先生怎么会输。”
“你对宋先生倒是信心十足。”蓝刚被颜雄的语气说的一愣，随即笑了一下。
颜雄抹了一下唇边的酒渍：“是呀，林家有乜鬼可怕，宋先生才最可怕，我对他怕到了骨子里，无头，话俾你听，你今次不听林家的话，就算宋先生输掉，林家也不会至你于死地，无非是被林家想办法用警队关系，把你发配去个小差馆，最差的结果无非是穿回军装守沙头角，同我一样，慢慢再熬机会而已，可是你想过未有，如果宋先生没有输，或者是输的不彻底，仍有余力，那时你就不止是降职这么简单，不要被林家那些话吓到，做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知道了，本来心中也不准备帮林家，只不过总想着宋先生没可能赢过林家，有些忐忑。”蓝刚捻灭香烟，举起啤酒与颜雄碰了一下：“你话，林家找我这种小差佬做什么事？那种大人物做事，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可帮手的？差佬的手段无非是……”
“伪证，逼供，栽赃。”颜雄望着蓝刚接口说道：“林家要栽赃宋先生？还是要做伪证？打电话给宋先生，不管真假，把这件事先告诉他。”
……
“锦哥，整件事就是这样，后生仔宋天耀见过我之后，说他会去澳门。”卢文惠把整件事说完之后看向自己的大哥，已经在香港根植四代，历经百年不倒的卢家现任家主，大英帝国领袖勋章获得者，大英帝国爵士勋章获得者，香港行政局议员，香港大学校董，香港保良局总顾问，香港东华三院总顾问，南华体育会会长，香港足球总会会长，香港中华总商会顾问，太平绅士卢文锦爵士。
卢文锦今年五十九岁，他祖父是中英混血，卢家人体内有白种人基因，这让卢文锦的体形比起普通老人要高大不少，五官轮廓也更立体些，可能是常年伏案工作的缘故，微微有些驼背，染黑的头发被修剪梳拢的整整齐齐，脸庞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穿着白色的硬领衬衣，只是稍稍把衬衣袖口挽起来，显得比起在人前的严肃稍稍放松了些，坐在沙发上，让人完全看不出有五世大家族一家之主的气质，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学者。
“这个后生仔对你讲，他是去见罗保？”卢文锦听完自己三弟的话之后，看了对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
卢文惠微微摇头：“他只说他要去澳门，不过去澳门不去见罗保，难道真的去借钱？如果只是借钱，他又何必把他的计划对我说出来？”
“他只是先向你提前通知一声，不急，这个后生仔也算是聪明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同林家对上，不过就方法来说，真的是犀利过人，罗保不缺钱，对林家恨之入骨，现在有人愿意主动跳出来帮他做刀，他一定会答应。而我岳父家的妻弟贺佐之如今在澳门做商业电台生意，是罗保在关照，罗保让贺家在香港给这个姓宋的后生仔一些帮助，看在自己那个不能回香港继承自己家业的私生子佐之面上，我岳父也不会推辞，他如果插手，我身为他的女婿，不可能置之不理，那时候的局面，就是澳门的罗保，香港的贺家，卢家，三方持着叫宋天耀的这把刀对上林家，外人现在看林家对宋天耀，好像狮子搏兔一般轻松，实际上这个后生仔谋划的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路数，他自己做饵，同林家正面对上，罗保，贺家，卢家就是三只藏在他背后的黄雀，林家这支螳螂如果出手露出破绽被三家抓住，死定了。”卢文锦摘下自己的眼镜，在手旁眼镜盒里取出一块软布慢慢的擦拭着说道。
卢文惠自己动手帮自己从茶几上的紫砂壶里倒了杯茶，端在手里嗅了嗅茶香：“我也是听到他一番谋划的确犀利，不然也不会特意来见锦哥你。”
“那也要看这个后生仔，有没有资格做刀，他之所以对你讲他去澳门，没有讲罗保，就是说他也未肯定罗保会不会给他机会，不过按照你讲的，这个叫宋天耀的后生仔一路走来的经历，罗保多半会动心。”卢文锦手里不急不躁的擦着水晶镜片，头也稍稍顿了一下，似乎思索了一下，随后才说道：“当年是澳督夫人施伊莲在幕后想要夺林希振的鸦片专营权，让罗保出面而已，可是罗保偏偏要没有搞定这件事，既失了澳督的欢心，又丢了自己名誉，后来一连几任澳督都再没有倚重他，本来他有机会做澳门王，现在却搞的要在后来者贺贤身边勉强称一句平起平坐，一把年纪的葡国人，在葡国的殖民地，要对比他小十几岁的中国人贺贤称一声贤哥，这都是拜林家所赐，这口气，再过三十年，罗保也咽不下。”
“罗保胃口向来很大，如果三家联手赶绝林家，怎么看都是与怡和关系最好的贺家得利最大……”卢文惠想的有些远，已经想到如果林家被整垮之后，利益分配的问题。
因为在卢文惠眼中，如果宋天耀能说动罗保，罗保说服贺东轻而易举，而贺家如果卷进来，卢家如今的家主卢文锦是贺东的亲女婿，卢家进场是必然的，三大家族对一个鸦片起家的林家，想要收拾掉它很容易，罗保号称澳门金王，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贺家掌握着香港几家大报馆，控制舆论，再加上贺东几乎是怡和洋行的元老功臣，与怡和高层的感情完全不是林家能媲美，贺东过生日，几乎整个怡和董事会都能去为贺东祝寿，最后是卢家，林孝和香江名士的称呼和在香港伦敦的那些许影响力，同自己大哥卢文锦爵士比起来，粗俗的说一句，屁都不是。
罗保想搞林家不是一年两年，当年林希振刚刚被杀，就冒出来很多想要吞林家产业的人，那些人中有一多半是罗保唆使的，可惜那时林家见机的快，澳门生意全都舍弃，退回香港，抱紧怡和求存，加之罗保当时在香港的影响力仍然太小，名誉也被林希振搞垮，与香港大族没有过多联系，所以最终赶绝林家的愿望没能实现。
可是如今不同，贺家家主贺东的私生子，自己大哥卢文锦的妻弟贺佐之现在就在澳门，与罗保合伙做澳门电台生意，贺佐之因为私生子这个身份，贺东的庞大家业不可能交给他，所以等于是拿了一笔钱，被贺东与罗保贺贤打过招呼之后，安排去了澳门发展，这两年，罗保得闲都会来香港探望贺东，罗保的子女与贺家子女也走动频繁，算是通家之好，两家关系非常密切。
可以说，罗保如今再想对付林家，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把趁手的刀，毕竟身份地位已经有了，堂堂澳门经济局局长，不再好自己赤膊上阵，亲自下场。
宋天耀恰好给了罗保机会。
“罗保现在已经不再贪财，他需要的是名声，当年丢掉的名声，如今要想办法从林家身上找回来。”卢文锦把眼镜重新戴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仍然是那句话，就让罗保验验这个后生仔的成色，有没有资格和觉悟，做好一把刀。”

第三三五章 这是要造反啊？
齐玮文对宋成蹊得知宋天耀要对上林家之后的平静表情非常奇怪，在齐玮文看来，林逾静是宋成蹊的儿媳妇，林家是他的亲家，如今宋天耀更像是得到了一个借口，完全不考虑林逾静的感受，留下林逾静母女在医院内，他借着林逾静母女在林家的遭遇，急于对付林家，更像是利益催动。
这种事瞒不住宋成蹊，可是宋成蹊知道后，不应该去见宋天耀，劝阻宋天耀停手，避免林逾静夹在中间难过？林家再不好，终归是林逾静的亲人。
而且见过林逾静母女之后，齐玮文觉得如果宋天耀就算最后赢过林家，林逾静也不会开心，多半还会在心中留下心结，以后难免时时郁郁。
趁着酒楼生意不忙，齐玮文走到在酒楼后巷处带着几个孩子清洗碗筷的宋成蹊身旁，蹲下身挽起衣袖，先是吩咐几个少年去打扫包厢，她自己则把宋成蹊洗好的碗碟摞好，嘴里问道：
“宋师爷，宋三嫂的事，阿耀是不是做的欠妥当？如果宋三嫂知道阿耀这么做……”
宋成蹊把一个盘子的水渍抹干净，递给旁边的齐玮文，脸上的表情有些木然：
“是不是觉得阿耀不近人情，亲家都能翻脸成仇，不考虑他三婶的感受？”
“不只是我，外人恐怕也会这样看。”齐玮文把宋成蹊递来的盘子放好：“阿耀如果只是帮宋三嫂争一争家产，外人恐怕不会说什么，可是我听工厂的阿芸对我私下闲聊时讲，阿耀准备把工厂抵押出钱筹钱，不像是只帮宋三嫂出一口气这么简单。”
“哦。”宋成蹊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没有接齐玮文的话，仍然继续清洗着木盆里的盘子。
齐玮文在旁边等了几秒钟，没有得到宋成蹊的回应，不知道老人是不想管宋天耀这件事，还是只是不想对自己讲话，她捧起一摞洗好的盘子放好，准备起身离开。
宋成蹊把手里用来擦盘子的抹布丢进木盆，稍稍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阿耀是不是同其他人做生意也可以？他的生意不一定要同林家做，却有偏偏用他三婶的借口，搞到与林家有矛盾？”
“阿耀想买地，有很多人愿意卖，不是一定要找上不愿卖的林家。”齐玮文在旁边说道。
宋成蹊又问了一句：“那就是阿耀故意对上林家？”
“是。”
“总算他三叔当初没有白疼他。”宋成蹊说完之后，就继续埋头清洗碗碟，没有再开口。
齐玮文怔了一会儿，抱起那摞洗好的盘子朝酒楼里走来，他三叔没有白疼他？如果宋天耀感念他三叔三婶对他的好，应该会考虑他三婶的感受才对，就算是一定要对付林家，也要同林逾静打招呼，而不是把林逾静安顿在医院完全不加考虑吧？
总算他三叔当初没有白疼他？
没提他三婶？
齐玮文扭头朝后巷仍然清洗碗盘的宋成蹊背影望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天耀对上林家，不单单是因为林逾静和利益，难道还有一层原因？
……
娄凤芸坐在宋天耀在工厂的办公室里有些烦躁，她给师爷辉的天明公司打了四次电话，都是师爷辉那个叫海伦的女秘书听的，说高先生现在没有时间听电话，等他有时间时，她会帮忙转达。
看看时间，都已经晚上八点钟，作为师爷辉的老板娘，娄凤芸太了解师爷辉，往日住在太和街时，师爷辉如果吃过晚饭自己没有事情安排给他，那他一定是回房间倒头就睡，一梦到天亮。
他有能什么事，到现在还在忙？跟宋天耀时间久了，就把自己当成宋天耀了？
而且八点钟，秘书还没有下班？师爷辉那家伙是住在天明公司，难道秘书跟师爷辉住在一起了？
说起来，师爷辉好像年纪也不小，早该娶老婆，可是当初跟在自己身边做赌档时，师爷辉只能算是个穷鬼，帮宋天耀做事后又整天忙的团团转，再加上父母早亡，也没有人帮他操持这些事，很难说会不会因为身边多了个女秘书，整天耳鬓厮磨，所以同秘书有了些其他关系。
娄凤芸是想问问师爷辉，最近天明公司有没有现金能支援给宋天耀，娄凤芸对宋天耀做什么事不清楚，可是雷英东让人朝工厂送来了一大包现金，足足有三百万，来人说这笔钱是疍仔哥借给宋天耀的，宋天耀都要搞到同雷英东这种朋友借钱，娄凤芸再不清楚他做，也知道宋天耀现在需要钱，所以娄凤芸想到了师爷辉，钱多钱少无所谓，从师爷辉打理的天明公司里能取一笔钱暂用，总好过同银行或者朋友借钱要有利息或者还款日期更方便。
所以娄凤芸才给师爷辉打了电话。
一直等到八点四十分，师爷辉都没有回电话，这让娄凤芸愈发肯定师爷辉这扑街是不是已经搂着女秘书好梦正酣，太久没有放到自己或者宋天耀身边管教，师爷辉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身份？
正想着明日自己抽时间过去天明公司见见师爷辉，提醒他一下时，电话铃声总算响了起来。
娄凤芸探手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师爷辉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喂？芸姐，你刚刚打电话揾我？”
这个声调就让娄凤芸肯定师爷辉这段时间一定是纵欲过度……
扑街，让你帮忙打理生意，你却搞女秘书？
“阿辉，你很忙啊？是这样，天明公司现在账面上有多少能取出来的现金？”娄凤芸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师爷辉如今多少已经是个老板，说不定秘书现在还在他身边，此时要给他留脸面，不能上去斥骂。
师爷辉在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反问道：“是有些忙，下午刚刚回香港，马上又准备出门，怎么？芸姐，你缺钱用？”
“是呀，阿耀最近需要钱用，搞到他把工厂都准备抵押给银行，所以我打给你，问你那里是不是能暂时转一笔钱到工厂的账户上。”娄凤芸说道。
“这么大镬？抵押工厂？可是天明公司现在账面上没有可以抽调出来的现金，芸姐，等过段时间我想办法，最迟一个月，现在真的是拿不出钱来，就这样，我急着出门去机场，等回来再去见宋先生和芸姐你，就这样，飞机不等人。”说完，师爷辉就挂断了电话。
娄凤芸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听筒，有些不敢置信。
自己临时起意想要从天明公司借钱，师爷辉推说没钱还可以原谅，这家伙也不太可能在账目上撒谎，可是，明明一副纵欲过度的嗓音，居然还敢说忙着出门去机场赶飞机，而且多半是因为心虚，居然主动挂了自己的电话？
这是要造反啊？

第三三六章 我要做善事
林希元端着一份咋喳，用银勺一点一点的朝嘴边送来，年轻时在酒桌上豪言壮语，大鱼大肉，酒肉不忌，等年纪大了，嘴巴没有那么多话要讲，酒肉又太过油腻，反而是对一些往日懒得去碰的甜食有了兴趣，当初跟在二哥林希振身后做鸦片生意时，自己哪里会吃这种澳门常见的街边廉价甜食，可是现在每日不尝一碗，就总觉得嘴里没有味道。
慢慢的把这一碗甜食吃下去，等随在身边的住家女佣帮自己细细的擦过嘴角，林希元才对坐在旁边足足十几分钟，一直耐心等自己吃完开口的蒋明聪说道：
“阿聪啊，香港的阿和打来电话，说不准备再让一个香港后生仔回去，让我这个六叔帮忙在澳门找块地，让那个后生仔在澳门长住，那个后生仔如今找到了没有？”
“您吩咐下来之后，我就已经安排人去各个码头留意，澳门只有这么大，找个生面孔轻而易举，昨天傍晚南湾码头，有人看到从一艘货船上下来两个人，跟班像是贺贤的其中一个保镖，那个后生仔看模样长相，应该就是六叔你要的人，被贺贤的保镖带去了新亚酒店。”蒋明聪看到林希元手指一动，马上把香烟递过去一支，帮对方点燃，开口说道。
林家从林希振的父亲林良益开始，就涉猎鸦片生意，先是林良益林文益林华益三兄弟合伙，后来林希振把家族鸦片生意发扬光大之后，也与父亲一样，关照自己的兄弟，林希振那一代兄弟六人，都曾经是林希振的得力助手，不过后来随着林希振与罗保交恶，反目成仇，怀疑身边有人反水，把自己的消息提供给罗保一方，所以开始主动疏远自己这些兄弟，等林希振被枪杀之后，林家在大夫人和长子林孝则的决定下，迅速撤出澳门，与林希振的几个兄弟几乎也就再没有什么往来。
不过林希振兄弟六人中，唯独老五林希燊，老六林希元，仍然算是与撤回香港的林希振一家保持联系，原因无非是林希燊，林希元两人之前负责帮林希振之前打发三山五岳找麻烦的江湖人，是林希振在江湖事物方面的代言人，在林孝则和大夫人眼中，两人都是忠心耿耿的江湖粗人，为林家当年立过汗马功劳，比起其他都读过皇仁书院或者其他书院的兄弟，心思简单，也更可靠，不太可能出卖林希振。
大夫人对这两个小叔子唯一不满的就是，两人长居澳门，手下也都各有一班江湖人，却死活不肯帮死去的林希振复仇，找罗保的麻烦，反而在澳门安度晚年。
“二嫂一直怪我和五哥不帮二哥报仇，如今阿和求我这个六叔做些事，如果我再不帮手，那以后澳门，香港分处两地，明明一个林家，却真正的断了来往。”林希元自己解开汗衫的扣子说道，旁边的女佣忙不迭的举起扇子轻轻帮他扇着风。
蒋明聪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那个后生仔身边跟着贺贤的保镖，找些生面孔做事容易，可是澳门街这块地盘，最后一定传进贺贤的耳朵里，恐怕到时六叔你在贺贤面前，脸上不太好看。”
“阿和说，那个后生仔是被他逼的跑来澳门借钱，现在看来，贺贤能让自己的保镖去接他，两人多少有些交情，不过昨晚黑鬼同解放军互相开炮，据说互有死伤，搞到关闸码头一律戒严，澳门街出了这种大事，少不了要贺贤出面转圜，这段时间贺贤没时间理会一个香港跑来借钱的后生仔，找人趁着现在街面上人心惶惶，无人留意，破坏掉新亚酒店的水管电线，天气这么热，没有水没有电，又是个后生仔，在房间里坐不住的，等他出来，安排几个刚好上岸休息的大天二做掉他，无论做掉做不掉……”林希元语速很慢，一双眼球虽然略显浑浊，可是思路却并不像是他二嫂印象中的粗犷江湖人。
蒋明聪马上会意的接口说道：“知道，那几个大天二一定让他们彻底闭嘴，免得牵扯到我们。”
“去安排吧，澳门街死个香港仔，再正常不过。”
……
“难得你居然能找到我。”宋天耀握着电话听筒，对电话那边的蓝刚开口问道。
蓝刚声音里似乎已经从昨晚的纠结又恢复到之前的玩世不恭：“从芸姐那里问到的，说有急事要同你讲，她才肯把你现在的号码告诉我，是这样，宋先生，林家昨天让人见过我。”
他把林家让人见自己的事，对宋天耀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开口说道：“我同雄哥也讲过，林家见我这种小角色，让我帮手，我这种人能帮手做什么？栽赃，伪证，逼供，雄哥同我想了很久，觉得多半是准备让我做开口做伪证的可能更大些，只是不知道要让我做什么伪证，只能提醒你一声，多加小心，当心林家有些其他手段。”
“知道了，回香港请你饮茶。”宋天耀脸上挂着微笑，轻松的挂断电话。
贺贤正准备带人出门，他已经在澳门消失一整晚，一夜时间对普通人而言，并不算长，可是对能左右澳门形势的贺贤来说，在有事发生后，他躲了一夜清静，已经非常之漫长，无论澳门鬼佬，还是大陆方面，此时都需要一个中间人来转圜传递双方态度，这个人，自然是非贺贤莫属。
“什么事？”贺贤任由黄子雅亲自帮自己检查防弹衣，嘴里对挂断电话的宋天耀问道：“香港生意那里急着等你打理？”
“不急，是澳门炮击的消息传回香港，朋友问我是否平安。”宋天耀对贺贤礼貌的笑笑，说道。
“我看这两日你是没机会见罗保，如果生意不忙，不急着回香港，就去听听曲，看看电影，或者去隆福新街找个姑娘陪你消遣，等我把这件事情捋出头绪之后，再找机会同罗保谈。”贺贤接过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把防弹衣遮盖住之后，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走到窗前朝外望去：“贺先生，关闸关闭，澳门物价一定飞涨，青洲贫民区那些人多半连粮食都吃不上，我做做善事可不可以？买一批粮食送过去给穷人，也算是效仿贺先生善举，我这个香港后生仔，在澳门做善事，不会被人骂来抢风头吧？”
“哈哈~”贺贤笑了起来：“大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骂你，不过青洲区那里鱼龙混杂，你要注意些。不用担心抢本地人的风头，你是在澳门做善事又不是抢生意，对了，等忙完之后，我仲可以让报馆记者和电台播你的善举，替你在澳门宣传一下，如果临时有急事回香港处理，去黑沙环码头找陈五黑，他手上有快艇，阿六知道怎么找他，我走先。”
“贺先生慢走。”宋天耀把贺贤送出自己的客房，站在走廊里看到一行人消失在电梯间之后，才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看向因为无聊，手握一沓扑克牌，把扑克牌一张张飞的满房间都是的黄六：
“没想到林家不止是要在生意场上同我过招，不过林家人的脑子似乎不怎么好用，本来我没有猜到，银行不借钱给我是林家的障眼法，可是偏偏林家画蛇添足跑去让人见无头，想让他反我，需要无头那种小角色帮个忙配合，我看多半是不准备让我再活着回香港，干脆利落让我死在澳门，我一死，就满天云散。”
“老板，那就是说林家要搞些江湖手段喽？我在行，我来。”黄六把手里的黑桃A，啪的一下，准确弹飞到吊灯上，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对着更衣镜整理了一下服装，嘴里说道：“我们是好人，没听见我对贺先生讲，准备在澳门做善事？善人怎么可能学林家那种坏人，他们做坏事，我们做善事，帮我找件防弹衣来，我要出门做善事。”

第三三七章 从来爱恨不由人
“廷哥，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林孝洽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走到茶桌前坐下，朝对面起身准备开口打招呼的苏文廷笑笑，示意对方不用客气。
和安乐大捞家苏文廷，在江湖上名动四方，人称廷爷，可是在比自己还小了十岁的林孝洽面前却比往常对自己谄媚奉迎的弟子徒孙把姿态放的更低，连林孝洽身后面无表情的老仆炳叔，苏文廷都先朝对方欠欠身，称一声炳哥，这才在座位上坐了半个屁股，对林孝洽笑着说道：
“林先生，您有吩咐，让炳哥派人同我讲一声就可以，哪用您亲自来见我？”
“想着很长时间未再见过面，所以借着刚好有件小事想劳烦你，顺便来同你见见，饮杯茶。”林孝洽对苏文廷的恭谨很满意，赞许的点点头：“当年廷哥你手持两把西瓜刀威风凛凛，吓退一班老更同差人，四个人就守住五十箱生货，让我父亲事后连连称赞你后生可畏，早晚出头，如今你头发也都已经白喽。”
苏文廷看到林孝洽注意到自己的白发，用手摸了摸：“那时我跟在大佬贵哥身边，帮大老板做事，想想都好像昨日一样。”
林孝洽低头点了一支香烟，打量着这处茶室的淡雅格局，嘴里淡淡地说道：“本来不准备麻烦廷哥，不过有件小事，算是我多事，想着提前安排好首尾，免得到时龌龊，所以才想到来让廷哥帮忙。”
“林先生有事尽管开口，您的大生意我头脑蠢，出不上力气，可是奔走跑腿助拳之类的不入流小事，您随时吩咐，安乐堂从我阿公南叔开始算起，到如今我都已经白头，仍然是当年那句话，林家有事吩咐，安乐堂永远不会推辞。”苏文廷听到林孝洽说有事让他帮手，马上从座位前挺直腰杆，认真地说道。
林孝洽摆摆手：“廷哥，不用这么认真，小事而已，有个后生仔在澳门，这几日会被处理掉，我了解到，和字头有几个与后生仔关系不睦的江湖人，所以准备让他们今日过海去澳门……”
“林先生是让我安排人解决您嘴里的那个后生仔？”廷爷直接开口问道：“小事，我即刻……”
被苏文廷语气急切的打断，林孝洽脸上也没有不耐，他是林家这一代唯一一个还与江湖人打过交道的人，知道苏文廷并不是不懂礼数，而是急着向自己表露他的态度，温和地说道：“听我讲完，一把年纪仍然火爆脾气。”
“呵呵……”苏文廷坐回位置，讪讪一笑：“听到有人惹林先生，只想着丢他下海，心急，心急。”
“那个后生仔，另有人去做，不过为了避免被人查出与林家有关，所以准备让和字头那几个江湖人过去澳门，不需要他们动手，但是需要他们手里带上凶器，到时两地一调查，那几个江湖人干脆认罪就可以，咬定是寻仇，他们就是凶手。”林孝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苏文廷说道。
苏文廷一双眼睛略略转动：“懂了，几个够分量的替死鬼，让大家都要相信，不知那个后生仔是边个，林先生需要和字头哪几个人过去澳门？”
“后生仔叫宋天耀，那几个和字头的江湖人是汗巾青，沙皮狗，猪油仔，对了，和联胜鹧鸪菜有个女婿，叫……”林孝洽嘴里说道。
苏文廷接口说道：“吕乐。”
“这四个就足够，听说这几个人与宋天耀有怨仇。”林孝洽咬着香烟望向苏文廷：“安排吕乐策划，其余三人过海杀人被抓认罪的局面，能不能搞定。”
苏文廷微微皱眉低头，片刻后抬起头朝林孝洽苦笑：“林先生，你讲的宋天耀，我听过名字，和字头那几个晚辈同他的确有仇，可是吕乐是联胜大佬鹧鸪菜的女婿，现在在警队发展，算是官身，鹧鸪菜只有一个独女，指着吕乐这个女婿早日平步青云，安度晚年，未必会肯，何况汗巾青，沙皮狗，猪油仔也都是和字头年轻一代出位的人物，在香港认罪无所谓，可是让他们蹲几年祠堂……”
“吕乐那里，我可以让澳门的朋友，放两个通缉犯来香港给他抓，那三个人让他们不需要供出吕乐，但是江湖人传开是吕乐策划就可以，我保他最多被申斥，第二年挂上探长的头衔，至于其他三个，也不会让他们蹲苦窑，全部从重判处缳首绞刑，到时候安排替死鬼代死，需要多少钱，我会让炳叔送来，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对这四个人也算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看这四个后辈是不是有廷哥当年你一样的胆色。”林孝洽表情淡然的朝苏文廷说道。
苏文廷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足有一两分钟之后才开口说道：“林先生多年不用我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粗人做事，今次开口，我一定帮林先生搞定，现在是上午九点钟，最迟中午，我让他们三人搭船去澳门。”
“辛苦廷哥，我在佐敦有四个临街店铺准备招租，这件事事成之后，我看不如用炳叔的名义租给廷哥，回头让律师楼签个长租合同给你。”林孝洽说完之后，起身朝茶室外走去。
身后苏文廷起身，送林孝洽和炳叔走出茶室，嘴里千恩万谢，林家这种大家族，对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出手从不会吝啬，四家临街铺面租给自己，说明这是自己帮忙的酬劳，之所以用炳叔名义，就是林孝洽可以不在意那四间店面被他用来做什么生意，哪怕是做些黄赌毒生意，就算被查，也只能查到东主是炳叔，与林家无关。
走出茶室上了自己的汽车，炳叔握着方向盘慢慢开动汽车，嘴里对后座上望向窗外的林孝洽说道：
“二少爷，三少爷已经让澳门的元哥做事，你又何必再找替死鬼。”
“让那个叫蓝刚的差人，到时充当证人，宋天耀死后，他出面作证，表示收到确切消息，的确是三个江湖人去澳门杀了宋天耀，他是宋天耀的人，他开口，大多数人都会相信，到时把这件事彻底定性为江湖仇杀。不然澳门街太小，六叔那里很难清理干净手脚，三个香港人过海澳门杀一个香港人，这样对澳门人也好，对香港人也好，都能接受，澳门本地那些大佬也乐于见到香港人在澳门自相残杀的局面，比让六叔担风险更合适。”林孝洽淡淡地说道：“阿和只是吩咐一句话，计划过于简单，我得帮他把整件事铺平。”
林孝洽却没想到，林孝和简单的一句话才是对宋天耀最危险的，而他出于为林家名誉考虑，开始设计后续事件发展，却多生了很多枝节，也让蓝刚提前打了个电话给宋天耀，只是一个完全不知道他整个计划的普通提醒电话，就让本来就对林家加了十二分警惕，又身处九反之地澳门的宋天耀马上敏锐断定，林家不准备让自己再有机会回香港，好像蚊蝇一样周身飞舞惹他们不快，准备快刀斩乱麻。
不过此时的林孝洽还在云淡风轻的坐在车里对炳叔微笑着说道：“林家做这种事，也就只有我还有些经验，大哥阿和阿森他们，何必让他们在这种事上费心思。”
炳叔则问道：“接下来二少爷想去哪里？”
“回去换上一身唐装，然后去潮州商会的茶室，同褚会长饮杯茶。”林孝洽说道。
炳叔答应一声，汽车马上加快了速度，林孝洽闭上双眼，慢慢把头靠在靠背上：
“炳叔，你说，宋天耀死在澳门的消息传回香港，阿静母女会不会恨林家？”
“当初六小姐嫁的那个宋春仁，就死在了和安乐苏文廷福义兴林满那些人的手里，如果恨，当初也就不会回林家吧？”炳叔表情木然地说道：“这种年月，爱与恨实不由人，比起为了女儿和自己能活下去，爱恨又算的什么。”
“爱恨不由人，炳叔这句话哪里听来的？”林孝洽好奇的睁开眼，朝自己多年的保镖笑着问道。
炳叔难得笑了一下：“前两日听电台里的说书人讲起这句话。”
“还有一个可能，宋家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并没有把是谁杀了宋春仁告诉阿静，阿静只知道是江湖人，毕竟阿静如果知道是林家曾经倚重的江湖势力杀了自己丈夫，恐怕撑不下去，第一个丈夫，是林家帮她选的，第二个丈夫，是曾经帮林家贩卖鸦片的江湖人杀的，就连宋家人，恐怕都不忍用这个消息刺激阿静吧。”
十年前，和安乐福义兴一班江湖人，趁着香港沦陷投靠日军，杀了慨然赴死的宋春仁这件事，林孝洽并不知情，彼时林家已经不再做鸦片生意，全家迁往广州避难。
十年后，仍然是和安乐的江湖人，在他林孝洽的交代下，要认罪承认谋杀宋家这一代的宋天耀，仿若旧日重现。
只不过十年前，他林孝洽毫不知情，十年后，他林孝洽幕后主使。
他可怜身世凄惨的林逾静，可是在林孝和说出解决宋天耀时，仍然毫不犹豫的谋划，哪怕林逾静很可能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果然是爱恨不由人。”林孝洽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风景，轻轻的说了一句。

第三三八章 呛火！
“人人有份，排队领，不用急，领完米记得去向宋先生道个谢，今次派米，是香港乐施会来的这位宋先生可怜大家，这两日澳门米价高涨，所以宋先生先送大家一些米，让大家不至于被饿坏，一斤米拿来省着煮粥吃，能顶几日的饿。”澳门商会的几个工作人员，把面前分装成一斤一袋的糙米依次递给朝自己伸来的手，嘴里还不忘唠叨着。
领到米的青州贫民区百姓，则朝远处被黄六和几个人互为住，正陪十几个因为排队领米，无暇看顾的儿童玩着跳格子的宋天耀望去，虽然宋天耀笨手笨脚跳不过几个小孩子，但是脸上却笑的很开心，孩子们如果跳赢他，就能从他手里赢到一颗糖果，所以不仅宋天耀笑的开心，孩子们也都一样笑容灿烂，这个年轻叔叔比起往日那些来青洲区派米，样貌威严的伯伯阿爷们看起来更让他们愿意亲近，没有架子。
“宋老板长命百岁！”
“宋先生财源广进。”
得了米的百姓们不会吝啬赞美的语句，朝着宋天耀的位置叫嚷着吉祥话，虽然每个大人限领一斤米，但是在这两日，一斤米已经代表他们能省下五元钱，自从昨晚开炮关闸关闭之后，今早大部分粮店干脆都没有再开门，少部分开门的粮店，价格也都高的吓人，最便宜的糙米，也已经涨到了惊人的五元一斤，要知道昨晚炮击发生之前，米价才七毛钱。
这些青洲区的穷人往日是不够有钱储下太多粮食的，都是今日赚到钱今日买粮食糊口，可是现在不止关闸封闭，连码头也都戒严，货船都不需要苦力卸货，让这些穷人连糊口卖力气的工作都找不到，万幸还有贵人记得他们这些穷鬼，特意在米价飙升的今日来派米。
家里一般都是夫妻两个大人，加在一起能领到两斤米，虽然只是糙米，可是省着吃煮粥，就算有两个孩子，怎么也能撑个几日，不至于饿死。
五千斤糙米很快就被全部派空，不过百姓们没有全都急着散去，颇有些依依不舍的望着已经空荡下来的货车，期冀着上面还能有些其他什么活命的东西，十几名帮忙派完米的澳门商会工作人员把账目交给宋天耀，宋天耀没有去接，而是朝黄六看了一眼，黄六走过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沓红封交给宋天耀，宋天耀接过来，笑容和煦的依次派给累到满头热汗的众人：
“辛苦各位，这是一点心意，各位拿去饮茶饮酒，稍解疲累。”
这些工作人员是被商会吩咐配合宋天耀来青洲区派米，本以为是累成死狗的公事，没想到忙完之后这位宋先生居然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红封，有几个没有耐性的，背转身就悄悄拆开红封，马上就喜上眉梢，朝同伴伸出五根手指，意思是里面足足有五十块。
“多谢宋老板，多谢……”工作人员也都千恩万谢。
宋天耀朝他们笑笑：“不用客气，下午我准备去南湾那边再派些米，那边也都是穷人来的，还要请各位多多帮手。”
“南湾那里最多的不就是沙鸡，下午再得到红封，倒是能光顾一下……”有些工作人员听到下午宋天耀要去南湾派米，马上露出彼此之间会意的淫笑。
南湾那里不止穷人多，不入流的妓女也多，很多妓女连接客的屋子都没有，往往都是沙地上铺块毡子就接客，所以被澳门人称为沙鸡。
就在宋天耀正为工作人员依次派红封时，贫民人群中突然越出四个人，抬腕亮枪，朝着宋天耀的方向瞄来！
黄六几乎是四人有所动作的同时，马上就腾身上前，拉住一名刚刚接过红封的工作人员，挡在宋天耀面前！
“砰砰砰砰！”连串枪声响起！
被黄六挡在宋天耀面前的那个工作人员，后背一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的斑斑弹孔处朝外冒着汩汩鲜血和热气！
“俯身！”黄六嘴里朝宋天耀说着话，一手扶着已经被当场击杀的工作人员尸体遮掩，另一手已经举起手枪，朝着对面的四人开火！
其实早在黄六用工作人员帮宋天耀挡子弹时，青洲贫民区人群中已经有几个样貌凶恶，奇形怪状的人物甩掉身上披着的破烂毛毡，露出笔直身形，纷纷亮出枪械朝着四人开火！
这五六个人枪法极其精准歹毒，四个枪手亮枪射击的瞬间，双腿双肩几乎就已经先被这些人击中！
等黄六还击时，那四个枪手几乎已经全部四肢中弹扑倒在地！
“几位叔伯！把四个人留活口！带去我家，留他们不死，审清楚他们！”黄六扶着仍然扶着尸体护着宋天耀，嘴里对那几个样貌凶恶身体各有残疾的人叫道。
今天跟着宋天耀来青洲区派米的几个人，不止黄六一个人，黄家泰山队悍匪的老底子，因为身体和样貌原因，不能在贺贤身边做保镖的几个厉害人物，全都被黄六安排混入了青洲贫民中，这几个人比起贺贤身边黄子雅带着的那班保镖身手并不弱，唯一缺点就是卖相太差，他们全都经历过战场，身体在战争中留下了残疾，或是半边脸满是燃烧弹留下的疤痕，或是干脆炸断了一只手，单手持枪射击，或者膝盖骨被打碎，走路一瘸一拐，总之一个个全都面目可憎，让人生畏，可是说到杀人的本事，黄子雅，黄六几乎算是这些叔伯的半个徒弟。
“呦！没想到这个家伙倒是敢呛一口硬火！”一名半边脸被烧的几乎不复人形，好像个骷髅的中年人抬手一枪，将一个扑倒在地的枪手头盖骨掀掉，走过起捡起对方临死前已经拉开保险栓的一颗手榴弹，朝着远处用力丢去！
“轰！”手榴弹没等落地，在半空中就已经炸开，气浪炸开卷起大片的烟尘，这个汉子却连腰都没有弯一弯！
“嗬，呸！他妈的，到是下本钱，不是土制手榴弹，正宗美国货。”汉子吐了两口嘴里的尘土，抹了一下脸上被沾染的尘土叫道。
即使宋天耀第一时间被黄六提醒卧倒，可是胸口处仍然中了一枪，中枪的瞬间宋天耀好像被一柄大锤重重砸在胸口处，让他有种想要朝外吐血宣泄的闷痛感觉。
黄六把死尸丢在一边，没有让宋天耀起身，而是先带着人把三个仍然喘气的枪手止住鲜血丢上货车，这才护着宋天耀上了一辆贺贤安排给宋天耀使用的万利达轿车，嘴里朝其他人吩咐一声：
“回我家！”
货车同轿车同时咆哮着，冲上青洲公路，朝着澳门闹市区驶去。
轿车内，宋天耀被黄六揉搓着胸口，直到过了足足五六分钟，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蒲你阿姆，还好让六哥你安排了防弹衣，不然……”
开车的是黄六父亲黄森的老部下，也是开枪杀人的那个烂面如骷髅的汉子，此时他开口说道：“宋先生，这四个杂碎明显是战场老手，伏击出手时间都算计的厉害，如果不是你提前吩咐大家都小心防备，恐怕就算你带着少当家的，再加上穿了防弹衣，也难以活着回来。”
宋天耀此时双眼略略半翻着白眼，有气无力的躺在后座上说道：“活着的三个枪手，不能再让他们死，麻烦阿叔你帮我审清楚。”
“放心，到了咱们泰山队的手里，连哑巴都收拾的让他知道饶命两个字怎么说，保证帮您把他们祖宗十八代给问出来。”骷髅汉子阴阴一笑：“大当家的在家里整日闲出病来，刚好拿他们三个寻开心。”
两辆车离开青洲区，青洲区贫民慌乱一阵之后也都各自散去，两个人影躲在一处木屋屋檐下，其中一个青年手摸在腰间，眼睛在四下巡视着，低声开口对同伴问道：
“长官，一交火就折了四个兄弟，对方摆明有防备，怎么办？”
他的同伴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瘦削汉子，此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锡纸包，抖了些白色粉末在手背上，把鼻孔贴过去，把白色粉末全都吸进去，这才翕动着鼻翼，仰着头舒爽的喘了口气说道：
“他妈的，是黄森的泰山队，黄森这些土匪，先是投靠国民党，后来又投靠共产党，现在又跑来了澳门，当初在斗门，我同这些土匪交过火，这些土匪比李及兰手下的军队厉害，泰山队，北海队两股投靠共产党的土匪，加在一起不过七百多人，硬是守住斗门，与李及兰率领的我们三千多人打了一整夜，直到弹药全部用尽才转移。”
“现在怎么办？长官？”青年朝对方问道。
瘦削汉子吸吸鼻孔：“我们做事向来讲规矩，既然收了蒋明聪的钱，当然是照杀不误，黄森住在哪里我们都知道，没有话说，让弟兄们带上家伙，杀进黄森的家里，把人给我做掉！也让黄森知道，不要以为投靠了他妈的贺贤就能在澳门高枕无忧，老子是国民党，他是投靠共产党的叛徒，惹怒了我，连他一起杀，就当为党国清理败类！真要是杀了黄森，等你我有机会去台湾，说不定能让委员长赏个少将来当当。”
说话的同时，瘦削汉子双眼渐渐朝上翻去，显然已经因为毒品的作用，处于一种虚幻的亢奋状态。
身边的青年握着腰间手枪，护着自己的长官朝着公路一处小型货车赶去，长官既然说了做事要讲规矩，收了钱就一定做事，那就召集人马大张旗鼓杀去黄森的寓所，趁着街面混乱，连黄森一家都做掉！
黄森该想不到，自己这班大天二，够胆登陆澳门直闯他的住处赶尽杀绝吧！
“”

第三三九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两人口气虽然大的惊人，放话驾着货车准备回南湾召集人马去黄森的寓所强行杀人，可是这辆货车还没等真正驶出青洲区，刚刚经过几处路边高高堆积的稻草堆，两辆轿车就已经一前一后贴了过来，把货车截在两车中间。
前面一辆轿车的后座上，探出蒋明聪的脑袋，朝货车摆摆手示意货车停车。
货车上的两个大天二看到蒋明聪之后，慢慢把货车停下，蒋明聪拉开车门下车的同时，那个吸毒的中年汉子也跳下货车，立在货车车头前不耐烦的对蒋明聪说道：
“聪哥，虽然我折了四个兄弟，这次你给的钱算起来已经蚀本，不过我们的规矩不会坏，一定帮你料理了对方，我现在回去安排人手，重新布置。”
蒋明聪笑着取出香烟走过去，把香烟朝对方递过去，嘴里说道：“钰甫兄弟做事向来规矩，我信的过，谁也没想到对方会有防备……”
叫钰甫的中年人手里刚刚接到蒋明聪递来的香烟叼进嘴里，划着火柴还没等火柴烧起来时，蒋明聪把烟盒放回西装口袋再取出来时，一把手枪已经握在手里，左手探手搂住对方脖颈，右手枪口顶在中年人的胸口连开三枪！
子弹从前胸射进去，后背带出三个茶盅大小的血洞！
货车上负责开车的大天二没等反应过来，早就悄悄站到货车车门旁边的蒋明聪手下已经闪过身形，从一侧车窗外朝着对方连开两枪，子弹敲开了对方的脑袋。
蒋明聪把死尸推倒在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西装上没有迸溅到什么血迹，把手枪收回去，取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掌，对死不瞑目的尸体冷漠说道：
“还以为你们这班海上横行的水鬼到了岸上也能顶用，原来只配在海上捞鱼摸虾，这种货色登了澳门的码头也是被人再丢下海喂鱼的下场，走啦。”
他走啦两个字刚刚说出口，青洲公路不远处，突然从道路两旁极快的冲出几辆万利达轿车，看着那几辆轿车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稻草，显然几辆车之前一直被伪装在稻草里，片刻之间，还没等蒋明聪反应过来，六辆汽车就已经好像路障一样，把这段公路截断！
“好兴致啊，阿聪。”一个留着利落短发，样貌端正，年约四旬，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从一辆轿车上被两个后下护卫着走下来，朝着已经愣住的蒋明聪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蒋明聪双眼扫过几辆车上陆续下来的十几个人，这些人此时全都已经持枪在手，只要自己这几个人敢随意动弹一下，马上就是集体开火的局面，最后，蒋明聪把目光定在中年人脸上，不动声色的开口：
“权哥，我杀两个欠债的赌鬼而已，怎么这么大张旗鼓？搞到你亲自出面？难道这两个赌鬼也欠你的钱？”
来的人是贺贤对外宣称的结拜兄弟，澳门赌王冯老榕儿子的干爹，无论港澳江湖人还是国民党溃兵构成的悍匪，全都开口称一声权哥，俨然是江湖版贺贤花名过河卒的李权。
“今天这件事，你知我知，不用寒暄，同我走吧。”李权对蒋明聪说道：“你什么身份大家都清楚，这件事你只是帮忙跑腿，只要你讲清楚，不会为难你。”
蒋明聪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身，从死尸手边捡起那支没被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又捡起散落的火柴划着，舒爽的吸了一口，看向李权，洒脱说道：“权哥的手段我自然知道，不过想撬开我的嘴，权哥你小瞧了我，今日事就今日了，我杀人我自己担。”
说完他从西装内取出刚才那把手枪对着自己太阳穴利落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蒋明聪身体摇晃了两下，摔倒在刚刚被他杀掉的钰甫旁边，两人的鲜血汇在尘土中，无分彼此。
“啪啪啪！”连串枪声在蒋明聪饮弹自尽之后响起，李权带来的手下，利落把蒋明聪的几个手下击毙，李权走到蒋明聪面前低头看了看：“先把尸体送去警察局，回头在我留的坟场墓地旁，给他选个好位置埋了，再给他家人送笔钱，宁死不开口，也算是对养大他的林老六尽忠了，就是死的可惜了些，无论他死不死，澳门街都知道他是林老六的人，想撇开林老六自己扛，怎么可能，林老六也是一辈子江湖中打滚，年轻时仲知道不要报仇，低调做人，偏偏却越老就越糊涂，以为现在澳门街面人心惶惶，能浑水摸鱼？现在好了，鬼佬，商会，算上那个香港后生仔，全都能正大光明的找上他，去，先把林老六的两个外宅和几个在书院读书的子女带去赌场，再通知林老六，让他自己去警察局，到时候当着记者和警察的面认罪，不然当年林老二运气好，只死了他一个，他林老六没有林老二的运气，再准备装傻充愣，就让他死全家。”
看着自己手下把蒋明聪和被蒋明聪杀掉的两人尸体扔上货车，李权带着手下上车朝着市区赶去。
“森哥，事情办妥了，已经查清楚，是林老六找人做的这件事。”汽车停下之后，李权进入黄森在龙田的公寓，朝客厅里正坐着饮茶的黄森与宋天耀开口说道。
一脸沧桑，两鬓斑白的黄森声音洪亮，看到李权走进来，起身走过去用力拍拍对方的后背：“辛苦阿权。”
“多谢权哥，等下让六哥帮权哥的兄弟们准备一份心意，聊表心意。”宋天耀也站起身，朝进来的李权开口道谢。
李权低头点了支香烟，对宋天耀笑笑：“不用客气，你是贤哥同森哥的晚辈，那就是我的晚辈，小事一桩，阿耀你猜的不错，果然是有人灭口，你们的车一走，后面林老六的手下蒋明聪就把两个活下来的大天二灭口，不过蒋明聪也算个男人，被我抓到现行之后，自己朝自己脑袋开了一枪，准备让林老六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尸体已经让他们送去警察局，只要这几个活口一致咬定是蒋明聪和林老六指使，林老六翻不过身。”
黄六知道宋天耀要穿防弹衣出门，引蛇出洞之后，给自己老子黄森打了个电话，把黄森身边这几个因为样貌吓人的叔伯临时借来护住宋天耀，又让自己老子黄森帮忙亲自打给了李权，由李权安排人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查出背后的主谋是林希元。
“林老六？”宋天耀现在胸口还隐约作痛，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李权对宋天耀说道：“死鬼林希振的六弟林希元。”
宋天耀有些不敢置信的扭回头看看黄六，他宋天耀豁出命拿自己做诱饵，枪手一枪没有打死自己，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自己做善事的时候，找人杀他宋天耀，给他趁机发作的机会，最主要的是，主谋姓林？
不用见罗保，宋天耀这次都知道，罗保一定不会错过站到正义一方审判对方的机会，尤其对方还是他罗保的死对头林家的时候。

第三四零章 好！
位于俾利喇街和美副将大马路交界的绿邨别墅里，罗保正对着澳门中华总商会的正副会长，贺贤，毛万琪两人语气有些为难的说着话。
罗保身材很高大，看起来六十岁左右，可能是因为从昨晚开始就忙着关注失态，稳定澳门秩序无暇收拾仪容，头发略有些凌乱，脸上也有些油光，衬衫更是领带都被扯掉，敞着领口。
他拥有中国，英国，葡萄牙等等多国国血统，四岁时随着养父从葡萄牙的殖民地东帝汶迁来澳门，此后数十年，罗保就一直呆着这处远东小城，二十五岁开始成为澳督府鸦片专员，算是成为了澳门政府的公务员，可惜政界刚刚起步，就因为澳督夫人想要拿到鸦片专营权而与林希振交恶，最终不仅生意没到手，还搭上了自己的名望，让他沉寂多年不得重用，不然澳门王这个街知巷闻的名号贺贤未必拿的到。
“贤哥，昨晚我已经同琪哥通过电话，唯独找不到你，我第一时间请琪哥去联络南华公司的人，却发现南华公司人去楼空，只剩几个本地职员告诉我，南华公司的人都去了广州开会，归期未定。”罗保对坐在西洋大靠背座椅上喝着咖啡的贺贤有些不快地说道：“澳门戒严，南华公司的人却能去广州开会，除了贤哥你有这种本领，澳门街谁还能做得到？”
贺贤面无表情的端着咖啡说道：“咱们兄弟三人多年交情，寒暄客套的话不用讲，平日一天都要见几次，可是这次不同，这次你背后是葡萄牙人，我背后是中国人，琪哥刚刚讲了，他昨晚已经帮你联系了大陆，大陆华南局那里现在情绪很激动，有三种声音，第一种，石岐那里已经驻扎了解放军一个师，随时准备压到拱北关闸开打，反正朝鲜战场上那些美国佬，英国佬中国人都已经打了，现在再加一个葡萄牙也不多什么！第二种，冷处理，以后彻底封锁边境，关闸永不开放，物资以后不再经过澳门，葡萄牙不是凶咩？好啊，以后澳门的粮食，蔬菜，日用品全都让澳督从欧洲进口好了，让澳门百姓以后也尝尝欧洲粮食是什么味道，现在澳门近二十万人，一天需要多少粮食你清楚，关闸彻底关闭之后，等着那二十万人去澳督府陪史伯泰先生一起吃西餐好了。”
“史伯泰先生已经问责部队负责人，申斥他们过于莽撞。”罗保苦笑着说道：“琪哥的确昨晚已经帮忙联系中国，可是中国方面给出的答复是中国至今未同葡萄牙建立外交关系，不宜与澳门当局直接接触，想谈可以，澳门政府方面委派两名澳门民间华人代表去和他们谈，澳门街如今只有你同琪哥两人最合适，现在中国负责谈判的人已经到了拱北关闸附近，只等你和琪哥点头。”
“我怎么点头，怎么同人家谈？你总要把史伯泰先生的意见告诉我吧？”贺贤把咖啡杯放下，看向罗保。
罗保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说道：“史伯泰先生的意思是，双方此次互有死伤，应该保持冷静克制，避免事态扩大，恢复关闸开放。”
“啪！”贺贤把刚刚放下的咖啡杯丢到地上摔碎，一双眼睛都已经瞪圆：“黑鬼先开的炮！史伯泰连一句道歉都不准备讲？这让我怎么去谈？他要是觉得能谈成，你让他自己去谈！”
“贤哥……”罗保也知道澳督史伯泰这番话分明就是想让双方当成什么都未发生过，尽快开放关闸，恢复如初，可是现在他代表澳督同贺贤，毛万琪传达对方意见，不代表自己有权利说澳督史伯泰这番话说的太混账，只能讪讪笑着：“贤哥，在澳门街，谁不知道你的面子最大，国民党，共产党都争相拉拢你，你一句话……”
贺贤干脆的打断了罗保的话，阴着脸说道：“我贺贤的确靠各路朋友捧场，如今在澳门有三分薄面，也对包括澳督史伯泰先生在内的一众朋友感激不尽，可是我贺贤面子再大，也不能中国人偏帮葡国人！黑鬼先开的炮，错在澳门方面，现在史伯泰先生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可能！如果就是这种态度，麻烦你转告史伯泰先生，我贺贤不能因为他高抬我，给我面子，我贺贤就丢了中国人的面子！让他另请高明，训正，安排车，我要回去谈生……”
“贤哥贤哥贤哥……”罗保拉住要走的贺贤，他同贺贤已经认识多年，两人生意上也好，私下交情也好，完全可以用密不可分来形容，罗保也知道贺贤发火不是对自己，是对澳督，所以他并不生气，嘴里赔笑：“这样好不好，你同琪哥两人先去见见中国在拱北负责谈判这件事的代表，我知道一定谈不拢，不过没关系，只要贤哥琪哥你们帮我走一趟拱北，哪怕就是去同对方吸根烟喝杯茶就返来，我也好同史伯泰先生那里回话，而且现在中国方面对这件事提出什么条件，我们也不知道，所以贤哥哪怕你不去谈，只是把对方的条件要求带回来也好，早日把关闸开放，贤哥琪哥你们两位的生意也早点能恢复正常。”
这次不是贺贤开口，毛万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澳督不给交代，关闸不开也罢，我可以不再做生意，回中国大陆养老。”
关闸关闭，其实对毛万琪的生意影响最大，毛万琪把国内的粮油，日用百货运来澳门销售，关闸关闭等于让他没了进货渠道。
“贤哥，琪哥，我不是澳督，对我抱怨没有用，我只是传话筒。”罗保只能郁闷的苦笑：“我身上也有中国血统，我也知道这次是黑鬼先动手，可是总要谈的嘛对不对，我就直接讲明好了，除了你们两个，澳门再派任何人去拱北，对方都不会见，再退一步讲，贤哥你不出面，就算商会三支旗全都去拱北，对方也不会见。”
罗保嘴里的澳门商会三支旗，是副会长马万祺，副会长蔡德琪，理事蔡乐琪三人，因为三人名字都带有琪字，加上贺贤有个澳门黄大仙的花名，四人热心慈善，又在华人社会中颇有名望，所以经常被澳门街民众放到一起，称为大仙三支旗。
“好，我去见对方当然无所谓，可是不用想我替葡国人讲好话。”贺贤其实知道自己一定要去的，只不过不能让澳督史伯泰觉得他贺贤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该有的态度必然要有。
罗保朝贺贤连连作揖：“你肯答应我都已经千恩万谢，你钟意讲什么就讲什么。”
“几时去？”贺贤慢慢呼出一口气，对罗保问道。
“几时？当然越快越好，现在市面上粮价已经高到吓死人，晚几日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穷人，到时西方报纸上又要说葡萄牙在殖民地的统治残暴。”罗保说道：“我马上安排警察和士兵护送你和琪哥出关闸。”
劝动贺贤出面去同中国方面谈判，罗保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外面别墅管家已经走了进来，对罗保说道：“先生，澳门商会打来电话，说商会工作人员帮香港乐施会的宋先生在青洲区为穷人派米时，遭到了枪杀，一名工作人员被杀害，宋先生的保镖抓住了开枪的凶手，商会现在来问贺先生这件事如何处理。”
“有人杀宋天耀？”贺贤愣了一下：“凶手是谁？”
管家知道贺贤与罗保的关系，没有请示罗保，微笑着欠身对贺贤说道：“凶手是几个大天二，不过听说问出了幕后主使，是个叫林希元的人。”
听到林希元三个字，罗保嗯了一声，几乎是瞬间从对着贺贤毛万琪赔笑的可怜出气筒变成了眼含杀气的阴冷老人：“林希元？林希振那个扮懦夫几十年的弟弟？他在澳门雇凶杀人了？好！”

第三四一章 不知道
“廷哥，这是我好兄弟阿忠，当年我在九龙城寨偷来狗肉，都分他一只狗腿，没想到如今他在大马混成了大富翁，今次回港探亲，居然想起了我这个当年朋友，想让我带他来见廷哥你，说起来，阿忠当年也算是和字头的人。”和安乐的老四九，只剩一条手臂，如今落魄到做报纸佬的虾毛明，咧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对苏文廷笑容灿烂的介绍着旁边他带来的大马富商。
苏文廷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阿忠，面色红润，西装革履，此时坐在茶桌对面笑容内敛，看起来显然是多年来养尊处优的富贵人物，比起带他来见自己的虾毛明，简直天上地下一般。
苏文廷招手叫过自己的贴身小弟：
“阿德，带你虾毛叔去买身新衣服，然后再送他来陪我饮茶，你们这些做小弟的，真是没规矩，不懂敬老，虾毛叔当初年轻时也为字头出过力，如果上了年纪你们要记得多关照嘛。”
他的小弟阿德马上走过来，也不等虾毛明愿意与否，半搀半架把虾毛明带出了安乐茶楼的包厢，苏文廷捻着串佛珠，拿起对方的名片看了一眼，对坐在对面的这位大马富商似笑非笑地说道：“大马来的孙志忠先生是吧？不知见我有什么事？明人不讲暗话，虾毛明那种人只懂抽鸦片吹牛皮，还是让他走远些的好。”
对面的孙志忠淡淡一笑：“虾毛的确爱吹水，不过有句话到是真的，当年的确我同他一起偷鸡摸狗，我也知他没什么用，可是我离开香港十多年，只找到他一个勉强还算是江湖人的朋友，不请他带路，怎么见苏先生你。”
“孙先生是做正行的，在大马做橡胶园，水泥厂生意，怎么想到来香港见我们这些不入流的江湖人？”苏文廷自己动手卷了支纸烟，对孙志忠淡淡的问道。
孙志忠哈哈一笑：“苏先生，去过大马未有？在那边做橡胶园，水泥厂，锡矿三样生意的中国人，比香港街上跑的狗都多，何况人家都是做了几代橡胶园生意，我一个才过去十几年的小角色怎么同人家争，勉强糊口而已，我离开香港之前，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我是和六平的蓝灯笼，也算是和字头，不过这次回来，和六平招牌早就倒掉，不然我也不会来见你苏先生，而且如果我真的做正行，也就不会再来香港，不再同香港字头有瓜葛，当然是挂羊头卖狗肉。”
“哦？不知孙先生除了这两样生意，还做什么行当？”苏文廷把香烟叼在嘴里侧过脸看了眼孙志忠问道。
“我四百亩的橡胶园里，种着两百亩鸦片，仲有一间加工厂，这次来香港，也是听说香港的各个字头现在仍然是开鸦片馆，所以准备把鸦片提炼的海洛因卖来香港，而如今香港鸦片生意做的最好的，就是苏先生的和安乐，说到这里，苏先生你该懂我的意思吧？”
“你手里有黄砒？”苏文廷听到这句话果然来了兴致。
黄砒就是孙志忠口中的海洛因别称，香港最初只有清帮李裁法懂得提炼鸦片，开了几处黄砒馆子，比起传统鸦片馆，黄砒馆简直就是从烟鬼手里抢钱，凡是吸过黄砒的烟鬼，对烟枪都再懒的去碰，抛家舍业，典妻卖房也要去黄砒馆里买几包吸食。
李裁法一死，他的吗啡工厂最初先是被十四号抢了，可是负责吗啡工厂的陈仲英与李裁法同时挂掉，十四号内部又不安稳，吗啡工厂那些熟练工人趁乱全都跑掉，十四号的人又不懂怎么提炼，所以搞到香港的黄砒馆昙花一现，随后因为没有货源又全都关门大吉。
“我手里不止有黄砒，我的工厂也能专门提炼黄砒，不瞒苏先生，整个大马新福州的黄砒，都由我供货，现在我准备把货卖来香港。”孙志忠说着话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小袋黄砒，推到苏文廷面前：“这就是我工厂的货，苏先生可以找个懂行的人验验货，而且我也可以请和安乐几位负责鸦片生意的大佬去大马，到我的橡胶园里参观一下工厂和货源，我知道和安乐在香港鸦片生意做的好，可是苏先生和安乐堂却不知道我孙志忠是不是吹牛皮，去大马参观一下，互相了解，也能证明我合作的诚意。”
苏文廷的确有些心动，和安乐能从一干和字头社团中做大做强，就是当年和安乐大佬蛇王南帮林家销售鸦片，到他苏文廷做大时，也是靠帮日本人卖鸦片积累财富，如今香港鸦片馆开的最多的也是和安乐，鸦片已经足够暴利，但是苏文廷却知道，鸦片提炼出来的黄砒显然利润更高，如果自己堂口的鸦片馆全都换成黄砒，足够把全港其他字头的鸦片馆生意全都抢回来。
这个大马来的孙志忠，倒像是有诚意，自己的确可以考虑让几个心腹门人去大马转一转，看看这个孙志忠是不是真的有工厂，能持续不断为香港供货，如果这个孙志忠的话是真的，那几乎可以预见，和安乐几乎一统香港鸦片馆生意指日可待。
……
“六叔出事了。”林孝和对林孝洽面无表情地说道：“应该没有人知道我联络过六叔，可是宋天耀在澳门偏偏有了防备，六叔打电话给我，负责安排人做事的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阿聪已经自尽，宋天耀胸口中枪，生死不知，可是杀宋天耀的枪手却被宋天耀的保镖给活捉，很可能把所有事都推到六叔身上，而且宋天耀分明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故意在得知消息后，趁着澳门人心惶惶时去为穷人派米，那些枪手在他派米时出手杀他，不仅仅是仇杀那么简单，相反还在这种时候破坏了澳门秩序，枪杀了澳门商会工作人员，让宋天耀成功站到道德高点，这一局如果不小心，很容易让他趁机反咬。”
林孝洽愣了一下，脱口说道：“我马上安排人接六叔一家回香港。”
“六叔那里你不用担心了，六叔已经自己吞了生鸦片。”林孝和眼神凌厉的扫向此时林孝洽与自己身边的几个保镖，声音中带着愠怒：“最重要是宋天耀为什么会有防备！你们先出去！”
炳叔在内的林家几个保镖退了出去，林孝和看向有些失神的林孝洽：“二哥，查查林家有没有内鬼，电话公司那里是不是有宋天耀的朋友，接线时帮忙偷听我们通话。”
“六叔……六叔真的是自己吞了生鸦片？”林孝洽在听到六叔林希元吞生鸦片自尽的消息后，头脑嗡的一声，此时颤着嗓音问道。
林希元为林希振的鸦片生意忠心耿耿，奔波多年，从未有怨言，林希振能摆平各路江湖人物，林希元出力实多，就连林希振死后，有些私心的大夫人对林希元也是认可的，唯一稍有不满的地方就是林希元在澳门低调偏安，没有帮林希振复仇的意思。
林孝和望向自己二哥，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道：“不止六叔，五叔也一样……”
六叔林希元因为事情搞砸，为了保全林家不被牵扯，自己吞鸦片自尽还说得通，在澳门毫不知情的五叔林希燊也吞了鸦片，林孝洽再蠢也听出林孝和话外的意思：“你……”
“宋天耀生死不知，可是现在六叔做事不干净，把事情搞大，我不能让人抓到一丝机会趁机攀咬我们林家，本来是想让六叔帮忙安排些生面孔低调做掉宋天耀，可是现在他自己暴露，就算是宋天耀死掉，澳门的罗保却未死，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五叔六叔全都过世，他们就再难从这件事做文章，毕竟明面上，林家与五叔六叔已经分家多年，五叔六叔两个人，换林家不被动，是值得的。”林孝和望向林孝洽，目光坦然。
林孝洽扬起手准备给自己的三弟一记耳光！
可是抬起却又颓然落下，嘴唇抖动着，对林孝和低声咆哮道：“你当外交官当昏头了！五叔六叔不是你在谈判桌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那是活生生林家的亲人！你血是不是冷嘅！你怎么对得起五叔六叔的家人！”
口水几乎都已经喷到林孝和的脸上。
“你让我怎么做！六叔自己做事不小心，把他自己暴露，你想过没有，整件事最坏的打算是宋天耀未死，又通过六叔这件事与罗保结识！如果六叔五叔不死，那两个人马上就能打蛇随棍上，趁机咬上我们林家！罗保与贺家关系密切，贺家与卢家联姻，罗保如果凭借这次六叔的事动了对林家报复的心思，另外两家多半也会出手，他们如今有身份未必站到台前赤膊上阵，但是还有个宋天耀！如果罗保，贺家，卢家三家合力，再有个表面上的执行人宋天耀，那时才是林家的危局，比起那种局面，死掉五叔六叔你现在仲觉得过分吗？”林孝和听到二哥说自己血冷，不甘示弱的朝林孝洽说道：“我是为了避免林家落入群而攻之的局面！一个林家，与五叔六叔两个人比起来，我该怎么选！你话知我！”
“嘭！”林孝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孝和的话，转而愤怒的一脚踹翻旁边的茶几，恨恨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几次，停下脚步：
“五叔六叔去世，他们就不会抓住这件事做文章了？”
林孝和摘下眼镜，用手帕擦着镜片上因为林孝洽激动而不小心喷溅的口水：
“五叔六叔都去世，在澳门再怎么抓，都抓不到借口，就算罗保与未死的宋天耀见面，想与林家过招，也要重新回到香港，我已经让阿森去联系怡和与汇丰，东亚，用地皮抵押，从汇丰和东亚两间银行暂时借钱出来，把怡和手里的希振置业股票回购，这样，无论股价是涨是跌，希振置业都牢牢握在林家手里，宋天耀就算是请来财神也无济于事。”
林孝洽用头轻轻碰了碰墙壁，不去看林孝和的脸，他往日总觉得自己打理家族生意最早，见过各种江湖手段，心肠也算是冷硬，可是今日才发现，同林孝和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
宋天耀会怎么得知有人要杀他的消息？
那个无头的小差佬？自己只是让人去同他说一声，让他自己选边站，没有透露过任何事情。
如果真的是那个小差佬，林孝洽突然感觉手脚有些发凉，如果林孝和知道因为自己才可能导致消息走漏，会不会也让自己同五叔六叔一样的下场？
如果在今日之前，林孝洽能肯定的说一句不可能，但是现在，他却只能说不知道。

第三四二章 道谢
“林希元死了？”宋天耀听着黄六带来的最新消息，有些失神的问道。
从自己中枪，到听到林希元死掉的消息，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有些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止林希元，不问江湖事多年的林希燊也死了，澳门司警现在怀疑是仇杀。”黄六咬着根香烟，对宋天耀说道：“现在外面已经传言，林希元的手下寻仇杀了商会工作人员，贺先生让人做了林希元。还有一件事，贺先生的眼线说黑沙环码头有三个香港来的江湖人，是搭私船过来的，对船上陈五黑的手下自报家门是香港和字头的人，三个人分别叫汗巾青，沙皮狗，猪油仔，陈五黑的人说，三人身上带着短狗，并没有藏的很隐秘，反而大方的藏在腰间，比大天二看起来还要嚣张。”
宋天耀听着黄六带来的消息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涨，林家安排枪手杀自己，结果自己才刚刚冒险将计就计，钓出背后指使的林希元，林希元就痛快死掉，这已经让宋天耀感觉到意外，现在，又有三个香港江湖人携带枪械在这种时候跑来澳门？
“帮我找张白纸，再找支钢笔过来。”宋天耀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身体，对黄六说道。
黄六转身出了宋天耀休息的卧室，时间不长手里拿着纸笔走回来，宋天耀接过来坐到卧室的书桌处，用钢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先写出林希元，蒋明聪，大天二，林孝则，林孝和，林孝洽，林孝森，林孝康，蓝刚，罗保，宋天耀，汗巾青等等一系列名字，再好像枝蔓一样在各个人名之间用事件链接。
最初链接时很顺利，可是推测到把林希元和蓝刚两个名字该连向林孝和，林孝洽，林孝则时，宋天耀却卡住了，不知道该把林希元连到林孝和身上还是林孝洽身上，也不知道是林家哪个人联系了蓝刚。
判断林家会对自己在澳门不利，宋天耀就是因为接到了蓝刚的电话开始，在这个电话之前，宋天耀没想到林家准备让自己彻底死在澳门。
换位思考一下，宋天耀觉得自己如果是林家决意在澳门彻底解决他宋天耀的策划人，既然已经联系好林希元，绝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联络蓝刚，哪怕是不告诉蓝刚任何消息，只是单纯让他站队的话也不会去说。
事实证明，就是蓝刚因为被林家人接触之后，又告诉了他宋天耀，才让宋天耀逃过一劫，如果不是穿了防弹衣，胸口中的一枪，此时已经可以通知远在香港的家属把自己尸体接回去办理丧事。
联络林希元，再联络蓝刚。
这两个点推算不通，林希元在澳门杀人，与远在香港做差佬的蓝刚完全关联不上。
暂时把这两个关系抛开，宋天耀又开始望向纸上汗巾青那三个江湖人的名字，他们三人此时出现在澳门，与林希元，蓝刚又有什么可能存在的联系。
三人带着枪械来澳门？而且没有把枪械刻意藏好，只是掖在腰间？
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带了家伙？
来澳门炫耀自己三人有枪，嫌他们自己命活的太长，准备来澳门打出个名堂？
这三人宋天耀都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与自己都有些仇怨，汗巾青不用说，和洪顺的双花红棍，在西贡码头差点被颜雄开枪打爆头，沙皮狗，猪油仔是那个九龙十八虎的成员，九龙十八虎已经因为宋天耀的关系挂掉了四个，老鼠祥，柴花超，师爷谭，黑仔杰。
他们得知自己来澳门，所以准备来澳门带枪寻仇，杀了自己为四个结拜兄弟报仇？可是来报仇，也不该让人知道他们带了枪才对。
在联想蓝刚电话里问自己的那句，他一个小差佬，除了逼供，作伪证，栽赃陷害之外什么都不懂做，林家找他有什么用？
宋天耀突然冒出一个可能，用钢笔把蓝刚与汗巾青三人的名字联在一起。
再把汗巾青三人连到自己的名字上，然后又把大天二的名字也联到自己的名字上，宋天耀突然觉得有些看懂了，这三个江湖人过海澳门，不是真的要来杀人，恐怕是等自己被枪手杀死之后，主动承认是他们三人动手枪杀了自己！蓝刚就是那个等他们承认之后，帮他们作伪证的小差佬！
只要能让大家都认定宋天耀死于三个香港人的江湖仇杀，就能帮大天二和林希元他们那条线洗清关系。
这是两条线，林希元找大天二杀自己是一条线，香港来江湖人做伪证自首是另外一条线，两条线是并行没有产生交集的。
宋天耀把林希元的名字联到林孝和名字上打了个问号，把汗巾青蓝刚的名字联到林孝和的名字上同样打了个问号，再看这张纸上的线条，似乎已经能看出了些局面，但是又感觉不对，于是把汗巾青蓝刚等人的那条线在林孝和名字上划掉。
这两条线不该是林孝和一个人安排的，林孝和很明显是要出其不意，没道理画蛇添足再搞蓝刚汗巾青那条线。
有没有可能，林孝和或者林孝则林孝森只是吩咐林希元悄悄在澳门解决自己，但是把这个消息对自己这些兄弟们说了出来，而林孝洽或者其他林家兄弟私下觉得应该更稳妥些，避免林希元被追查，所以又准备临时伪造一个江湖仇杀的局面帮林希元撇清关系？
而林家安排林希元杀自己的那个人，很可能不知道自己兄弟之中有人又画蛇添足安排了一个伪造结局。
宋天耀越想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
吩咐林希元的那个人，心狠手辣，出招无形，结合自己在香港借不到钱这件事来看，很大可能是林孝和的吩咐，故意逼自己来澳门借钱，然后在澳门结果自己。
而联系蓝刚和汗巾青的这个林家人，家族观念更强，自以为考虑的比林孝和更缜密，想着要帮林孝和林希元提前料理首尾，处理干净痕迹，这个人不是林家老大林孝则，就是林家老二林孝洽。
只是这个人没想到想的越多，做的越多，纰漏也就越大，好心办坏事，蓝刚的一个电话让宋天耀提高了警惕，如果没有这个电话，宋天耀现在已经下去卖咸鸭蛋。
宋天耀把手重重拍在这张纸上：“六哥，联络一艘船，我们准备回香港，等贺先生忙完我们再来，我要回去先向林家道个谢，多谢林家人的救命之恩！”
“老板，刚刚澳门经济局局长，澳门镜湖医院慈善会顾问罗保博士打来电话，他得知老板你在澳门出现动荡时第一时间代表香港乐施会向澳门帮民众派米，帮助澳门政府稳定民众情绪的消息后，称赞你是港澳慈善先锋，准备在绿坉别墅请你一起共进晚餐，代表澳门政府和澳门镜湖医院慈善会向你和香港乐施会表示谢意。”黄六听到宋天耀的吩咐后从门外闪身进来，对宋天耀说道：“他还说，稍后会让管家亲自来送请柬，请你一定赏光。”
澳门如今这种局面，罗保还有心情见自己？

第三四三章 多虑
“拎先生，我无意质疑杜史威先生的职业素养和个人能力，也并不想冒犯他。”唐伯琦与林孝森对坐在林苑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夜色下的香港。
林孝森对唐伯琦笑笑，身后的侍应帮两人从套房迷你酒吧处端来两杯加了冰水的威士忌，林孝杰端起一杯递给唐伯琦，随后才说道：“我知道，杜史威先生也没有认为你冒犯他，我请唐先生一起吃晚餐的原因，就是想听你聊聊，你是怎么认为宋天耀会恶意收购希振置业，以及对希振置业接下来如何应对？”
唐伯琦不知道之前林家还对自己的警告无动于衷，为什么一天之后就又约自己吃晚餐，是什么让林家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不过这并不影响唐伯琦对林孝森侃侃而谈：
“从宋天耀假发工厂第一个月盈利开始，他就把钱放到股票市场，悄悄吸纳股市流通的希振置业股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中希振置业这支地产类股票，不过现在能看得出来，宋天耀用近乎勒索的方式，抢到了十家工厂八个月的订单，虽然截止到现在，宋天耀没有对外公开任何收购建议，而且在所有围观的人看起来的确宋天耀与林家实力相差悬殊，但是股票市场是不会看表面的，股票市场是非常现实的存在，金钱是实力的唯一标准，宋天耀此时手上可调用的现金加上能从银行借钱的资产，已经不比希振置业的市值差多少，按照今天的股价，希振置业1.12港币每股，代表希振置业如今只价值不足一亿港币，如果是宋天耀没有吸纳股票之前的0.6-0.7港币每股价格时，希振置业甚至只有四千万港币市值，是希振置业真的只价值四千万吗？哪怕随便一个不懂经济和股票的人，都不会相信，希振置业拥有大量地皮，物业，甚至整条整条的街道，怎么可能只价值四千万港币？这就涉及到环境，局势和希振置业发展方向的影响，宋天耀就是动了这个心思，他看好香港地产业的未来，而如今市值明显被股票市场低估的希振置业，就是他的目标，趁低价时把希振置业拿到手，因为等地产业真正兴起，他只会与林家的差距越来越大。”
“我听阿达说过你与宋天耀之前发生的事，假发行业的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你眼中的宋天耀，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孝森对唐伯琦微笑着点点头，又问了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唐伯琦没有和刚才一样，马上就滔滔不绝，而是陷入了沉默，足足四五分钟之后，他才对林孝森有些艰难的开口，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微笑：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当初他把我逼迫的撤回美国，但是事后我回想，发现自己对他的恨意还不如对我自己浓重，他不是个好人，但是也谈不上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困难就在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动了贪念，而他不会提醒你，相反会站在你身边看着你离贪念深渊越来越近，最后出手轻轻推你一把，你万劫不复，他功成名就。而且他会让你不自觉的轻视他，就像现在，我想林先生你也绝对不相信宋天耀他能买下希振置业，因为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当初我，我的堂叔堂弟，全都是输在了轻敌上，当初我不断提醒自己，不断提醒堂叔堂弟，不能轻敌，但是人之常情，当我意识到自己拥有了假发行业的大权之后，宋天耀已经被孤立龟缩，看起来随时不堪一击时……”
唐伯琦停了一下，随后又开口：“其实我现在说对他不能轻敌，他习惯示敌以弱，但是我觉得等我再一次同他交手，我不敢保证是不是还会犯相同的错误，宋天耀极其擅于借势或者创造机会以小搏大，你不知道他的势借自哪里，上次假发借势是美国对中国大陆贸易的大环境和美国兴起的麦卡锡主义，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香港假发工厂主，不专心研究生产工艺，却琢磨着用这种大环境阴掉行业所有人？没人想的到，但是他就这样出招，这就是我认识的宋天耀。如果林先生你问我该怎么对付他，我只能说不知道，我的建议就是两种。”
“哪两种。”林孝森不动声色的问道。
唐伯琦叹了口气：“第一，林家不断增持希振置业的股份，提高股权比例，第二，利好消息也好，直接动作也好，持续推高希振置业的股价，加大宋天耀恶意收购的难度和成本，让他自己知难而退，他手中现在只有6%左右的股票，把股价堆上去，让他抛出股票赚一笔离场，香港股票市场涨跌幅没有限制，断他的念头就要快，赶在他发力之前，逼他自己退场。”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下午时我见了希振置业其他的大股东，林家准备把他们手中的股票进行回购，完成交易之后，宋天耀应该就没办法在股票市场完成他那个蛇吞象的想法。”林孝森喝了一口威士忌说道：“谢谢唐先生赏光，我让司机送你回住处。”
他本来以为唐伯琦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些让人耳目一亮的话来，可是听来听去，似乎也没有什么让他感觉到眼前一亮的话题。
林孝森已经知道了澳门的事，本来三哥林孝和干净利落想要让宋天耀闭嘴，结果偏偏六叔一把年纪做事漏风，搞到现在林家有些气氛紧张，当然不是紧张宋天耀这个小角色，而是紧张罗保那家伙会通过这件事，与之前不可能有交集的宋天耀勾结到一起。
今日下午，在得知消息之后，他已经走马灯一般去见了东亚银行，汇丰银行，和怡和几家持有希振置业股票的公司，已经有了初步接触，两日之内应该就足够把怡和手里的希振置业股票重新握到林家手中，只要控股权在握，就算此时希振置业估值过低，也不是宋天耀能窥觑的。
唐伯琦朝门外走去时，却早想着林孝森的话，林家准备回购大股东手里的股票，如果大股东待价而沽呢？不过随即唐伯琦就自嘲一笑，怡和与林家已经合作两代，就算宋天耀想给出高价收购怡和手里的希振置业股票，怡和必然也会先通知林家，给足林家转圜的时间。
自己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第三四四章 霸气的师爷辉
师爷辉的秘书海伦本名魏美娴，今年二十六岁，身材高挑，样貌标志，香港大学高材生，人生的梦想是能去更高的角度看这个世界，目前最大的希望是老板高明辉先生能像个老板，最大的噩梦是她陪高明辉一起出差，就像现在这样。
走出日本羽田国际机场的高明辉就像个唯恐会迷路的超大号儿童，一手拎着旅行箱，另一手拽着魏美娴的胳膊，似乎唯恐魏美娴消失在人群中，把他自己丢下。
老实说，魏美娴之前未入职天明公司时，曾对秘书这个职业充满幻想，在她看来，秘书是老板的亲信，更容易得到老板信任，能陪老板见识到更多高层次人士，汲取自己需要的社会学养分，充实自己的人生阅历。
但是自从她成为身边这位高明辉先生的秘书之后，以上幻想已经全部破灭。
其实最初见到高明辉时，魏美娴一直好奇这位高老板是不是哪个大家族少爷，被家里打发出来自己学着做生意，因为高明辉出手非常大方，确定魏美娴愿意为天明公司工作后，马上问清楚魏美娴的住处，安排电话公司上门帮魏美娴家里安装了电话，电话费用由天明公司支付，并且除了每月一百七十块月薪之外，还有额外二十块的车费补贴。
当时魏美娴只觉得高明辉实在是懂得关爱下属，或者对自己这个异性美女是不是有什么额外想法，所以对自己示好，后来才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这位老板为自己家里安装了电话之后，她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常常是刚刚下班回家，电话响起，召她回公司有急事，一个月下来，那二十块车费补贴完全不够……
而且随着跟随高明辉时间稍久些，魏美娴发现师爷辉也完全不大方，可以说是吝啬无比，简直是葛朗台一般的人物，比如现在，高明辉在旁边望着人潮涌动的机场出口：“海伦啊，我们怎样才能去新泻县？”
“高先生，现在已经中午，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找一间餐厅吃午餐，稍做休息，然后再从火车站出发前往新泻县。”魏美娴望着机场外的计程车，嘴里说道。
师爷辉马上愣了一下：“午餐？你在飞机上未食饭咩？”
魏美娴俏皮的朝上翻了翻眼睛，勉强挤出个笑容，侧过脸朝师爷辉笑道：“是啊，我有些晕机，所以一直在睡觉。”
订机票本来该订相邻的两个位置，师爷辉的位置靠窗，结果在香港启德机场准备登机时，有个乘客挥舞着二十块港币，希望有人能换个靠窗的位置给他，师爷辉二话不说，为了二十块港币，就和她分开就坐。
“冇关系，还好我留了很多，喂，飞机餐有鸡腿饭，有蒜蓉虾，有水果，仲有甜酒，乘务员让我随便食，我自己吃到肚皮都快爆，想了想机票那么贵，所以我又带了好……”师爷辉一边说着话一边准备去打开旅行箱。
魏美娴绝望的看向师爷辉：“高先生，我现在不饿，我们先去火车站好了。”
“也好，坐上火车慢慢吃。”师爷辉停下动作，继续拽住魏美娴的手臂：“我们去火车站。”
魏美娴用日语拦下一辆计程车，带着师爷辉朝东京站赶去，魏美娴与师爷辉并作在后座上，侧头望着车窗外，欣赏沿路的日本本州岛风景，不时向司机用简单的日语请教一下东京的四季景色，而师爷辉则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用钢笔扭扭斜斜的在上面写着字，刚写一个横，就停下一副埋头苦思的模样。
魏美娴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师爷辉的动作，高明辉的字迹连端正都谈不上，只能说学过写字，写的最漂亮的字可能就是他的名字，因为天明公司的账目单据需要他签字。
“老板，你想写什么？我帮你。”看着师爷辉咬牙切齿却又迟迟不下笔的样子，魏美娴开口问道。
师爷辉摇摇头，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在想，宋秘书呢般犀利的人，芸姐打电话给我，话他都搞到把生意全都抵押给银行，那岂不是说把生意低价卖给了银行，以后再想买回来，就要加利息？宋秘书很厉害嘅，他应该不会不知道银行要收利息，哪怕只抵押一日，利息也要照付，需要钱早点说，同大家借一借嘛，什么事要搞到这么大镬？”
宋秘书，芸姐，芬嫂，秀儿，九纹龙是魏美娴从师爷辉口中听到提起最多的五个名字，而且按照先后顺序，宋秘书被提及的最多，九纹龙提起的比其他四人稍少。
魏美娴见过娄凤芸，芬嫂，秀儿，九纹龙，唯独还没有机会见过被自己老板整天挂在嘴边的宋天耀，老实说，见识到师爷辉之后，魏美娴对能被师爷辉奉为神人的宋天耀已经没什么憧憬感，能被师爷辉这种吝啬老板崇敬的，多半要比师爷辉吝啬百倍，才能被师爷辉当成学习的对象。
“向银行借钱不一定是遇到麻烦，有时候生意需要扩张需要现金时，也会向银行借款，并不是所有人做生意都能同老板你这么犀利，同英国军队美国军队的关系搞到这么好，动不动就能先收一半货款或者全部货款的。”魏美娴对师爷辉解释道，还不着痕迹的夸赞了一下师爷辉的能力与人脉。
可惜媚眼抛给盲人，师爷辉完全没听出魏美娴对自己的赞美，用钢笔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颇有些苦恼地说道：“芸姐会不会怪我？觉得天明公司明明有钱，却又不肯拿出来给宋秘书。”
“不是账面上有钱，就代表那些钱就能随便支用。”魏美娴帮师爷辉把记事本和钢笔取过来收好：“就像今日这样，等到了新泻县，去过工厂如果谈好合同，公司账面上那些钱一大半可能就会归工厂，你如果之前冒然拿那些钱去借给宋秘书，不够付货款，到时真正头痛的会是你。”
“不是借给宋秘书，是天明公司本来就是宋秘书嘅，我只是帮忙跑腿，他要用钱不需要同我打招呼，自己去拿都可以，算啦，等过几日把货款结清看看账面上还剩下多少再联系宋秘书好啦……”师爷辉烦躁的扭回头望向窗外，忽然看到一排儿童正排队在大人的带领下沿着路边向前走。
“这里是东京，我记得东京有个津……津……”师爷辉想说一个日本单词，可是却卡在发音上。
旁边的魏美娴用日语说道：“津井孤儿院。”
计程车司机已经知道这两个乘客是中国人，加之他可能具有一些右翼思想，此时听到魏美娴用日语说津井孤儿院，理所当然的望着后视镜里的两人，插嘴问了一句：“你们两位是特意来东京准备向孤儿院捐款，对中国抵抗日本大东亚共荣圣战表示悔意？我见过其他的……”
师爷辉听不懂司机说什么，但是魏美娴脸色却一下变的有些难看，用汉语对师爷辉说道：
“司机问我们是不是准备去孤儿院捐款，为中国抵抗破坏日本的大东亚共荣圣战感到后悔。”
这句话说完，魏美娴就看到师爷辉两只眼睛瞪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瞪向司机，说出了她认识师爷辉以来，这位老板说出的最霸气一番话：
“告诉日本佬，东京，大阪十七家孤儿院，吃的全都是我师爷辉卖给美国军队的粮食！我来日本不是为了捐款养大这些小日本佬！我来日本是为了赚你们这些日本佬的钱！我买日本佬的布料，加工成衣服，再卖回给在日本的美国军队，美国军队最后付给我的，全部由你哋这些日本佬的钱！蒲你阿姆！大东亚共荣圣战？吔屎啦！再多话，我宁可钱都不赚，饿死那些日本鬼子的孽种！”

第三四五章 慢藏诲盗，冶容诲淫
“罗保博士，晚上好，感谢您的邀请。”宋天耀主动朝罗保伸出手，谦逊的开口问候。
罗保与宋天耀的手握在一起，用有些灰蓝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宋天耀，熟练的用汉语说道：“宋先生非常年轻，后生可畏。”
“在罗保博士面前，我可不敢被称为宋先生，如果罗保博士不觉得我唐突失礼的话，可以称呼我阿耀，很多长辈都如此称呼我。”宋天耀对罗保笑着说道。
罗保邀请宋天耀共进晚餐，并没有安排其他陪客，而且也没有大摆宴席，而是把待客地点设在了后花园，正值盛夏，这处花园内绿草如茵，绿叶圆润，还引了一条活水在花园蜿蜒穿过，水旁两颗被园丁精致修剪过的垂柳下，摆放着一张餐桌两张座椅，只看这种布置，就让宋天耀感觉暑气消了几分。
罗保穿着很随意，普通的衬衫西裤，衬衫也没有系领带，松着钉扣，脸色红润，声音洪亮，对宋天耀称呼他罗保博士而不是罗保局长或者罗保先生，他感到非常满意。
罗保拥有葡萄牙里斯本大学的名誉博士学位，是这所葡萄牙大学对罗保为澳门社会，经济等领域做出的突出贡献一种表彰和认可。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后，罗保一边把餐巾折叠铺放在膝盖上，一边对对面的宋天耀说道：
“香港乐施会，我听他们说起过，是一个香港新兴起的慈善机构？它发展怎么样？”
“欣欣向荣，正努力壮大。”宋天耀调整了一下座椅，对罗保说道：“当然，比起罗保博士和贺贤先生在澳门做出的慈善贡献，香港乐施会如今那些成就完全不值一提。”
旁边穿着厨师装的厨师，戴着雪白手套的侍者开始为两人上菜，冷盘是淋了柠檬汁的肥嫩生蚝和烟熏鱼肉，侍者帮两人倒了一杯香槟酒，宋天耀举起酒杯，朝对面的罗保礼貌地说道：“谢谢您的款待。”
“不客气。”罗保喝了一口香槟酒，叉起一块鱼肉朝嘴里送去，但是眼睛始终盯着宋天耀，等食物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今天，我听说阿耀你在做慈善，为青洲区居民派米时遇到了很严重的意外。”
“有个澳门商会帮忙来进行派米的工作人员被枪杀了。”宋天耀对罗保说道。
罗保轻轻点点头，语气轻松的继续问道：“我还听说，阿耀与香港的林家似乎有些小矛盾？”
主菜还没上，罗保就先直入主题？宋天耀有些好奇似乎对整件事有些过于亢奋。
宋天耀把手里的餐具放下，擦了擦嘴角对罗保说道：“的确有些矛盾，而且是比较复杂的多重矛盾。”
“你也该知道，我同林家多年前的矛盾？”罗保把声音放低，似乎有些唏嘘。
当年他最多比此时对面的宋天耀大几岁，正值风华正茂，与面前的年轻人一样对未来充满野心，觉得整座城市都能被自己掌握，然后，一切都被林希振那个鸦片贩子搞到身败名裂。
他如今已经垂垂老矣，他可以忏悔所有的罪，对伤害过自己的人表示宽容，林家除外，林家不止伤害过他，而改变了他的后续人生，如果没有林希振毁了他的名誉，他不该一把年纪仍然只是个澳门经济局局长，对此，罗保坚信。
宋天耀轻声说道：“我听说过。”
“虽然贤哥没有对我说起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爆发关闸事件，他会把你介绍给我，对吧？”罗保自己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继续说下去：“不用否认或者承认，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贤哥的确不方便把你介绍给我，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之后，来了兴趣，尤其是听说你去青洲区派米的那件事之后，你肯定不单单只是可怜那些穷人。”
“我以为靠自己这鱼饵能钓到条大鱼，不过林家比我想象的更迅速，罗保博士你该已经知道，林希元林希燊两个人已经死于司警认定的仇杀。”宋天耀抿了抿嘴唇，苦笑了一下：“最终我一无所获。”
“不不不，不要急着否定自己，你钓到了我这条大鱼，我不知道你心中是否想过要靠去青洲派米将计就计引出对方这件事来吸引我的注意力，不过你做到了，不然你也不会今晚和我坐在一起吃晚餐。”罗保望向宋天耀，表情平静地说道：“说说你的计划，阿耀，看看我能为你这种年轻人做点什么？”
宋天耀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远处的黄六，收回目光望向面前似乎态度过于爽快的罗保：“罗保博士，恕我直言，你想要什么？”
“是我的态度让你怀疑？”罗保笑了起来：“没关系，很正常，澳门很多人在得到我帮助时都和你一样的反应，他们和你一样觉得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说动？你问我想要什么？”
罗保把杯中的香槟酒一饮而尽，望向宋天耀，布满皱纹的面容在夕阳下棱角分明，冷硬如岩：
“我不喜欢林家，想找个年轻人，像林希振当年关照年轻的我一样，关照一下林家。”
“不止是你，罗保博士，其他人呢？”宋天耀之前没得到罗保的点头之前，心中非常平静，可是现在这个白发老头真的答应帮他之后，宋天耀心中反而有些忐忑。
看似合纵连横，实际上他宋天耀等于是罗保对林家的那把刀，刀是没有决定权的。
罗保慢慢吐出一口气：“贺家？”
“还有与贺家联姻的卢家。”宋天耀补充了一句。
厨师送上了主菜，是淋了一层酱汁的小牛排，罗保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鹅头山那座荒山，这是最基本的。”宋天耀对罗保坦然开口。
罗保对牛肉的口感似乎很满意，对着牛排轻轻点头，然后才抬头对宋天耀笑道：“阿耀，你是个年轻人，我对年轻人充满好感，不过有时候年轻人容易犯些小错误，比如考虑问题仍然不够全面，其实你该自己先考虑一下我们会需要什么？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就想看到林家的结局，至于贺家，你该注意到，贺家这些年没有扩张发展，在香港的影响力逐渐下降，那是因为贺家不看好香港的未来，贺家现在拥有几家大报馆，甚至与我合作创办澳门电台，等于是英国人的传声筒，他们对地皮楼宇没有兴趣，如果真有一天香港发生战争，地皮可搬不去伦敦，至于卢家，他们不需要钱，他们需要的是名望，无论香港未来是英国人作主还是中国人作主，极高的民众名望都能保证卢家的地位，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如果他们肯帮忙，需要什么？”
“贺家需要金钱，卢家需要声望，罗保博士你需要结果。”宋天耀低下头有些失礼的取出香烟叼了一支点燃，一两分钟之后才抬起头，对罗保肯定地说道：“很困难，不过我能做到。”
罗保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又倒了一杯香槟酒，与宋天耀示意道：“能不畏子弹去做慈善的年轻人，我当然相信这种事难不住你，小子，年轻真好，知道吗，当年澳督夫妇就是用与今晚一模一样的食物来招待我，吃起来味道很鲜美对吧？可是二十年来，我再也找不到那一次晚餐时的鲜美口感，知道为什么吗？”
宋天耀切了一块小牛肉送进嘴里：“因为你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罗保认真的点点头：“我想，你如果辜负了今晚我的信任，比我当年的下场可能会更糟糕。”
宋天耀把食物吃下去，握住刀叉看向罗保，不动声色地说道：“林家当年，与如今其实没有不同，仍然犯着相同的错误，中国有句话，慢藏诲盗，冶容诲淫，就是说林家这种人，他们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怎么会输。”

第三四六章 打水围
“去隆福新街打水围？”黄六疑惑的看向宋天耀，又抬头看看窗外夜空：“真的？”
宋天耀没有重复自己刚才交代给黄六的话，而是已经拨通了罗转坤的电话号码，对着电话里说道：“已经谈妥了，安排兆丰贸易准备增发新股，增发四千八百万股，募集两千七百万港币，澳门这边到时会有人全部吃进，筹到钱后按照时价把希振置业6%分持的股票转售到兆丰贸易手上。”
“知道了，宋先生。”电话对面的罗转坤声音中有些藏不住的亢奋：“明天我马上安排增发新股的事宜。”
兆丰贸易是宋天耀让他提前备下的一个壳公司，是1948年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一家贸易公司，主要是靠做本地与香港的贸易生意，这种上市的贸易公司在交易所里挂着很多，禁运令颁布之后，主做内地生意的香港贸易公司大部分都关门大吉，纷纷宣告破产，一部分侥幸还存在的也都沦为垃圾股，兆丰贸易就是其中之一，宋天耀只用了两百七十万港币就收购了这间上市公司大股东手里70%的股票，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帮兆丰贸易更名。
只要对外发布兆丰贸易持有希振置业6%股份的公告，就算不表明收购希振置业的意向，也已经足够让其他股民激动出手，股价迅速上涨，而增发新股有人包销，则更等于告诉那些人，这是宋天耀为进一步收购希振置业做的前期准备，筹集好大量资金开始强行收购。
那些上海人也好，本地有兴趣炒股的人也好，都会为此而亢奋，准备吃进股票等股价飙升，只要宋天耀在这里把架势摆足，罗转坤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上海人朝他挥舞着钞票要求开户炒股的画面。
宋天耀握着听筒笑笑：“我猜林家现在应该正想着把怡和手里那些股票拿回去，我们要帮怡和把股票卖个好价钱，汇丰那里的消息你要一直盯紧，多与包约翰通电话，那家伙在汇丰内消息灵通，除了林家在汇丰抵押贷款的消息之外，还要关注一下他们在中国大陆的消息，汇丰在中国大陆的十几家分行都处于业务停滞状态，只出不进，太古，怡和都已经先后召开股东大会，表明态度，只有汇丰的摩尔斯还抱着与中国大陆做生意打交道的希望，他扛不了多久了，等到汇丰壮士断腕时，在中国大陆损失的那一大笔财富，汇丰必然需要香港这里有人替他们支付。”
“我一直注意着，包约翰先生，沈弼先生，我们三人刚刚才一起吃过晚餐。”罗转坤在电话里说道。
“很好，就这样，辛苦了。”宋天耀说完挂断了电话。
黄六还在旁边怀疑的看向宋天耀：“老板，真的去隆福新街打水围？”
隆福新街最著名的就是街道两旁的各类妓寨，香港禁娼之后，澳门隆福新街就是港澳真正的寻欢圣地，不止澳门本地人，外来客来澳门，大多也都会去隆福新街见识一下澳门风月。
所谓打水围，与上海滩流行的打茶围大同小异，是隆福新街特有的规矩，澳门有大小妓院一百三十余家，在册妓女两千余人，唯独隆福新街大寨二十三家有打水围的规矩，这二十三家妓寨，并不是客人口袋里揣足了钞票，进去选了女人就能进房间颠鸾倒凤。
客人进了这些高档妓寨可以先点一名小娘来作陪喝茶听曲，期间女人只陪坐着打情骂俏，喝茶听曲，不陪客人上床，如果想要留宿，不止要看客人金钱多寡，也要看女人愿意与否。
换成他自己老子黄森说要去打水围，黄六都信，唯独宋天耀说要去隆福新街打水围，黄六很怀疑，自己这位老板说的好听些不贪女色，说的难听些，黄六怀疑自己老板是不是身有隐疾。
宋天耀身边大大小小女人也有六七个，每晚睡一个都能睡足一周，可是他一周七晚倒是有六晚独自入睡。
而且自己老板宋天耀从来怕麻烦，怎么可能会去那种整晚因为争风吃醋能打到双方因为一个女人纠结百十人厮杀的场所？
“晚上罗保博士请吃饭，没办法向伯父同权哥以及今日帮忙出力的那些叔伯表示谢意，所以让伯父帮忙在隆福新街安排了一处酒局，我过去陪他们饮两杯道谢。”宋天耀对黄六说道：“怎么，我就不能饮花酒？”
黄六转身想去开门，不过转过去又转回来，看向宋天耀：“老板，你是不是讲，你要带我老子去妓院饮花酒？仲让我站在你背后看他搂着姑娘寻开心？”
“不会。”宋天耀朝着黄六笑了起来。
黄六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然想想真的很尴尬，我老子坐在酒桌前搂着个女人，我做儿子的在旁边立住……”
“我帮六哥你也点一个姑娘陪着好了。”宋天耀对黄六笑着说道：“怎么会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是权哥在那里有个相好的粉头，所以选在那里，也算帮粉头捧捧场，你以为我请你父子开无遮大会啊？你脑子里整日想乜鬼？”
黄六咧嘴一笑：“那里价格很高，我又未去嫖过，只知道打水围饮花酒就是去那里嫖，但是怎么嫖我就不清楚。”
“张嘴闭嘴就是嫖，等返香港，让熊嫂介绍工厂女工给你认识，免得你出去嫖生花柳。”宋天耀拿起香烟准备朝门外走去。
其实宋天耀很想躺床上睡觉，胸口中了一枪到现在还在隐约作痛，应该好好休息调养，可是黄森，李权两人今天帮忙，自己如果不表示一下谢意，很容易给两人留下年轻人不懂人情的印象。
黄森还好，有黄六在，关系还算亲近，但是李权这种江湖人，宋天耀尽量不想给对方留下坏印象，免得对方心中留下芥蒂，日后找自己麻烦。
李权，花名过河卒，但是并不是真的就只是个小卒，恰恰相反，在香港，澳门的江湖上，非常有名气，无论是国民党溃兵组成的陆上悍匪，海上大天二，还是港澳两地的江湖人士，提起李权的名字，都要先给三分薄面。
贺贤之所以与李权结拜做兄弟，就是贺贤还未真正做大之前，澳门赌王冯老榕被一班悍匪绑架，要价九百万港币，冯家让贺贤帮忙营救，贺贤通过五夫人程琼的伶人朋友，找到了李权面前，李权出面，最终把九百万谈成五十万，让绑匪放人。
贺贤凭借这次绑架案声名大振，而之前在江湖上默默无闻的李权，也因此而成为了港澳江湖人士口中的传奇人物。
大家都很好奇连港澳各个江湖字头都查不到绑匪下落，得不到让这群来历不明的绑匪松口降价的机会，李权是怎么做到的，后来通过贺贤和冯老榕的口，港澳一带江湖人才知道，原来其貌不扬的李权，是曾击毙日本海军大将大角岑生的国民党挺进第三纵队司令袁带的贴身警卫员。
海上的大天二，陆上的悍匪，几乎全都是国民党溃兵，这些溃兵对江湖人士完全不买账，可是李权的账，他们却不敢不买，别人怕他们，李权不怕。
绑架案之后，贺贤与李权结拜做了兄弟，冯老榕让儿子认了李权做干爹，从那开始，两人的生意再也没有溃兵悍匪敢来找麻烦。
江湖上还有一种传言，说冯老榕被绑架，其实就是李权主使，并不是为了钱，而是通过这件事告诉港澳的江湖人士他的能量。
宋天耀不关心李权是不是参与策划绑架过冯老榕，他只知道，李权是能让贺贤与冯老榕都当成兄弟的人物，这种人，最好能当成朋友就别当成对头，不然冯老榕是澳门黑帮大佬有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切掉了一只耳朵？
自己现在对上林家已经够累，实在不想因为饮几杯花酒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事就再多添些不安分因素。

第三四七章 提醒
林孝康在养和医院里，几乎是在九纹龙，齐玮文，孟菀青等人的围观下匆匆看望过林逾静和冯允之，经过医院走廊时，还看到了坐在排椅上闭目养神，换了一身普通汗衫，如同迟暮老人的炳叔，同炳叔打了个招呼之后，林孝康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离开。
刚进停车场，林孝康的脚步就停住，因为二哥林孝洽正靠在车头处望着某处出神，听到林孝康的脚步声，林孝洽回过神来，露出个微笑，朝林孝康招招手。
林孝康有些畏缩的走过去，立在林孝洽面前叫了一声二哥。
“打你的耳光，还痛不痛？”林孝洽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孝康的脸，林孝康轻轻吸了一口冷气，把头朝旁边稍稍偏了一下，有些畏缩地说道：“不痛。”
林孝洽从车头前直起身，抬头望了一下头顶夜空，对林孝康说道：“打你是二哥不对，不过你做错事，如果不教你，以后会错的更多，我打你一耳光，总比你被别人打更重要好，上车，陪二哥去兜兜风。”
“我刚刚看到炳叔在走廊里打瞌睡。”林孝康看到林孝洽独自一人，这才想起自己二哥多年的司机兼保镖炳叔刚刚就在医院走廊里打瞌睡，于是对林孝洽开口问道。
林孝洽拉开车门上车：“我让炳叔在医院里替我探望一下阿静。”
等林孝康也坐上来之后，林孝洽发动汽车，车开出养和医院，一直开到了港岛东区码头，天已经彻底黑下来，码头上也没了白天时的热闹喧嚣，林孝洽带着林孝康一直走到码头一处小栈桥上才停下来，迎着大海深深吸了一口咸腥的空气，这才扭回头对不解的林孝康地说道：
“我打你，你恨不恨我？我让你丢了汽水工厂的位置，你恨不恨我？”
“二哥，你怎么了？”林孝康并没有违心的去说不恨，而是低头自嘲一笑，随后反问道。
说心中没有恨和恼是假的，对自己二哥，林孝康也无所谓去假惺惺说不恨。
在林孝康的印象中，二哥林孝洽很少与其他兄弟谈心聊天，大多数时候，林孝洽都是林家几兄弟中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大家坐在一起闲聊时，林孝洽很少会开口，至于私下两兄弟的接触，之前更是好像没有过。
林孝洽对林孝康笑笑：“澳门五叔六叔的消息你听到未有？”
“听到，五叔六叔被人寻仇过身，大哥得到消息后，马上安排人送去十万块做帛金，五哥和阿杰两个代替我们过去参加葬礼。”林孝康疑惑地说道。
他不明白林孝洽提起五叔六叔是做什么，五叔六叔已经很多年没有与他们来往，虽然同属林家，但是分隔香港澳门，大家平日各行各事，就连五叔六叔的子女们，与林孝康他们这些堂兄弟也没什么交集，听到两人去世的消息，林孝康甚至都没有什么难过伤感的心情。
“阿康，你读过书，留过学，懂的事情比二哥多很多，你努力在家中讨好大夫人，大家都懂你的心思，林家这一代十几个兄弟姐妹，只有你同阿静最苦，不过你比阿静聪明，懂得自己去争取，不会同阿静一样逆来顺受，我不知道你心中对大夫人有没有不满，对你三哥，四哥有没有不满，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心中实在有不爽，就故意找二哥的麻烦，我如今不中用了，同我吵，大夫人也好，阿和，阿森也好，最多痛骂你一顿，你记住呀，一定要把自己那些对其他人不满的心思收起来，不好被别人知道，知不知道？林家几兄弟，我最担心就是你。”林孝洽定定的看着林孝康几分钟之后，才认真地说道。
林孝康满脸不解：“二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到底怎么了？”
“冇事，年纪大了变得啰嗦，自己都不知说些什么，可能是因为打了你，心中过意不去。”林孝洽走过来拍拍林孝康的肩膀：“走吧，吹过风感觉好多了，回去了。”
林孝康与林孝洽互相勾着肩膀朝原路走回去，嘴里笑着回应道：“二哥，二嫂有没有嫌弃你很啰嗦？我记得小时候，五哥抢我的冰糕，你就走过来帮我教训他，哇，那时我就想讲，二哥你真是很啰嗦，你应该先把冰糕抢回来给我嘛，可是偏偏你就一直在那里讲啊讲啊，讲到五哥手里拿着的冰糕都化成水，我同五哥都冇的食。”
两个人在码头上吹风闲聊了一会儿，林孝洽开车把林孝康又送回了养和医院停车场，林孝康挥手目送林孝洽离开之后，自己才回到停车场的汽车驾驶席上，等坐上驾驶席车门关闭之后，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就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林孝洽可能担心他是白痴，把话说的很露骨，可是他林孝康并不是白痴，林孝洽今晚突然找到他，对他讲这些话，林孝康明白，二哥是为了他好，而且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提醒他，让他自己小心些。
他从林孝洽的话中猜到了，五叔六叔的死，一定不是江湖仇杀，不然林孝洽不会失常的问了他一句。
在澳门的五叔六叔，当年对林家忠心耿耿，哪怕多年没有来往，林孝康也一直都知道。
五叔六叔是被林家除掉了？
两个一把年纪的老人，早已经对林家没有了威胁？为什么大夫人或者三哥要让他们彻底闭嘴？
二哥林孝洽是提醒他，心中对大夫人，三哥林孝和等人不满最好，如果有，也永远不要表露出来，实在心中郁闷，可以与二哥林孝洽找个由头吵一架，不要搞到最后好像五叔六叔一样。
林孝康不知道自己对大夫人有没有不满，他只知道林逾静已经处境凄惨，自己不能再同这个同母姐姐一样的下场，如果是那种下场，他宁愿去死。
林孝洽把他身边最信任的炳叔留在了病房外，是他知道了什么消息吗？五叔六叔闭嘴之后，难道大夫人或者三哥连静姐母女都不准备放过？
林孝康本来有些微颤的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发动汽车，开着汽车驶出了停车场。
前路一片漆黑。

第三四八章 大夫人
林家大宅内，林孝和正亲自送为自己母亲定期检查的英籍保健医生朗尼出门。
“医生，我母亲的身体没问题吧？”林孝和微笑着陪朗尼一起走过前院的草坪，朝着外面的停车场走去。
朗尼用英语说道：“老夫人的身体还算正常，不过你真的该劝劝她，让她少吸些香烟，从这次检查来看，我能肯定老夫人没有减少每天吸食的香烟数量。”
“她吃的那些药品和保健品，你都化验过？”林孝和不动声色的问道。
“没问题，我都拿过样品回去做过检查，全都是正常可以服用的，不会对老夫人的身体造成损伤。”朗尼对林孝和肯定地说道：“不是各种保健药品和补品吃太多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该让老夫人戒烟。”
林孝和对朗尼笑笑：“谢谢你，医生，这次换我来亲自监督她，老人年纪大了，脾气反而向小孩子一样，不是很听人劝。”
“我先告辞，林先生。”朗尼转身上了自己的汽车离开。
林孝和送走医生回到大宅的后厅时，如今已经七十二岁，白发苍苍，但是保养的仍然鹤发童颜，面容红润的林家老夫人洪兰芳正沉着脸对几个下人生气：
“我一把年纪，烟都不能食？不要被鬼佬医生同阿和吓到，我身体无事，咳咳……去，拿支烟来给我。”
下人们都不敢说话，只有坐在洪兰芳旁边的林孝则生母，如今也已经六十七岁的林希振妾侍郑瑞莲正好声好气的哄着洪兰芳：
“大姐，医生也讲了，常吃烟对身体不好，我让他们帮你拿水烟袋来……”
“吃水烟袋有什么味道……”洪兰芳闷闷不乐的看着面前低着头不语的下人：“早晚把你们都换掉，儿子们不听我的话，现在连你们一个个也都不听我的话，还是只有阿森最好，阿森回来没有。”
“母亲。”林孝和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堆出笑容，坐到自己母亲旁边：“阿森还在忙，找他做什么？他能做的我也能帮您？”
洪兰芳扭过脸去：“你不行，阿森忙，阿康也可以，阿康呢？阿康呢？”
林孝和轻轻抓起自己母亲的手，握在自己身前：“阿康也在忙，你这么多儿子，就只找阿森同阿康？我们几个可是会吃醋嘅。”
看到自己母亲不理自己，林孝和把眼睛望向旁边的郑瑞莲，郑瑞莲笑着拍拍洪兰芳的后背，好像哄孩子一样说道：“大姐，阿和说他要吃醋啦。”
“不理他，整日就是他同阿则两个，在我耳边唠叨让我戒烟。”洪兰芳不理林孝和，但是却和颜悦色的对郑瑞莲说道。
洪兰芳是潮商人家的大家闺秀，一辈子心高气傲，手腕强硬，林希振年轻时也是风流人物，在家中有一妻三妾，风月场上也有几个红颜知己的人物，这些女人加起来，全都被洪兰芳收拾的伏首贴耳。
而如今身边这个郑瑞莲则是最让她满意的其中一个，郑瑞莲自从跟了林希振之后，懂得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不会持宠而娇，林家的长子林孝则就是郑瑞莲生下来的，郑瑞莲在怀孕之后，没有先通知林希振，而是先找到洪兰芳，询问洪兰芳是不是要把孩子拿掉，毕竟林家的大房夫人洪兰芳还没有子嗣，她一个妾侍却先有了子女，容易让大夫人心生芥蒂。
而林孝则出生之后，洪兰芳把他抱到自己身前养育，郑瑞莲也完全没有任何不情愿，就是郑瑞莲这种乖巧的态度，让洪兰芳几乎从没有与郑瑞莲有过不睦。
丈夫林希振死后，其他两个妾侍，其中林逾静，林孝康的母亲早早被赶出林家，另一个林孝杰林孝达的生母，则如今住在大宅后院一处小小禅房里，对世事家事都不闻不问，倒是只有郑瑞莲这些年一直陪在洪兰芳身边，一如当年。
“阿和，医生把那些药品补品什么的都验看过没有？”看到洪兰芳似乎同林孝和摆小孩子脾气，郑瑞莲只能自己在旁边对林孝和问道。
林孝和对这位姨母也颇为敬重，听对方问话，礼貌地说道：“医生说不关药品补品的事，归根到底，都是母亲她烟吸的太多，年纪也太大，身体机能不比从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戒烟。”
“没问题就好，大姐，我去帮你倒水，你把阿森阿洽他们帮你买来的那些补药继续吃。”郑瑞莲说着话，慢慢站起身，在下人的搀扶下准备亲自去帮洪兰芳倒水。
洪兰芳开口说道：“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好了，你早些休息。”
“不碍事，你都把他们吓到软手软脚，我怕他们心中害怕打翻水瓶。”郑瑞莲说着话朝外走去，临出门之前还扭头朝林孝和笑笑，示意对方好好哄哄洪兰芳。
林孝和等郑瑞莲离开之后，朝房间里的下人摆摆手，把对方也都赶出去，这才对自己母亲说道：
“五叔六叔那里……”
洪兰芳扭着脸没有去看自己儿子，可是耳朵却一直听着，此时听到林孝和说起林希元林希燊，淡淡的截断林孝和的话头：
“我已经知道了，那就是命，让他们帮你死鬼老豆报仇，他们不肯，交代他们做一点点事又做不好……咳咳……咳咳！”
“二哥知道了之后，很生气。”林孝和苦笑了一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等对方的咳嗽声停下，才继续说道：“看二哥的表情，我自己也忍不住想，到底有没有做错，这件事分明是林家有内鬼报信给对方，不然五叔不会出问题。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那你觉得是谁？”洪兰芳转过脸望向林孝和，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不满，眼神明亮，不见老态。
林孝和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已经安排人去慢慢查，总会查出来。”
“我就不该当初心软，给他们希望，让他们一个个如今长大了之后，有些异样心思。”洪兰芳淡淡的说了一句，自己端起参茶喝了一口。
外面，郑瑞莲已经端着水和药品走了进来，亲自递给洪兰芳：“大姐，该吃药了。”

第三四九章 马来亚教父传奇
“苏先生，我听说银饰辟邪，玉石镇宅，黄金旺运，桃木吉祥，你这尊龙龟，金银玉木四种材质居然齐备，难怪你一生行走江湖都如履平地，遇难呈祥。”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廖敬轩用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客厅多宝阁上的龙龟摆件，扭回头对立在一旁战战兢兢擦拭着冷汗的苏文廷似笑非笑地说道。
苏文廷吞咽了一口口水，看看茶几上放着的几枚戒指发簪，带着颤音的开口：“廖先生，我……”
廖敬轩朝对方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林先生让我来见你，只想知道见你的人是谁，让你做什么，对你讲了什么，你已经说清楚，我自然不会对苏先生你乱来。”
“林孝洽先生见我，让我帮林家做事，我们安乐堂跟随林家多年，林孝洽先生开口让我做事，我当然要尽心，不过我的人绝对没有在澳门动手，也没有人走露消息。”苏文廷用手抹了一下脑门上的汗水：“廖先生，祸不及妻儿，我……”
“苏先生放心，让人去见你的妻儿，是我擅自作主，林先生不知道，是我担心苏先生你可能行差踏错，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提前做个防备而已，现在事情查清楚了，的确不关你的事，几位嫂夫人和几个孩子，我保证他们平安无事。”廖敬轩转身面向苏文廷，朝他张开双手笑着说道：“你是说，林孝洽林先生见过你，又对你说过，他与宋天耀身边一个叫无头的小差佬有过联系？”
苏文廷到现在，两条腿都仍然不自觉的颤抖，听到廖敬轩问话，连连点头：“是，是，林孝洽林先生对我讲的。”
廖敬轩走到苏文廷的面前，从自己口袋里取出登喜路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递到苏文廷的嘴边，又打着镀银的打火机帮对方点燃，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里：“林先生说，之前的事不知者无罪，林家人让你做事，你没得选，但是今日以后，你要知道该怎么做，不是林家随便一个人吩咐你，你就要做事。”
苏文廷嘴里的香烟抖着，脸上挤着苦笑：“知道，知道，以后不论林家任何人让我帮手出力，我一定先通知廖先生你，等你给我答复。”
“安排几个替死鬼去澳门的差馆自首，就说是他们在澳门赌钱赌输了，借了林希元先生，林希燊先生两位的钱，被两位讨债，一时无钱付账，心生歹意，杀了两人。”廖敬轩低头把香烟点燃，啪的一声合拢打火机，抬头看向苏文廷说道。
苏文廷连声点头：“好的，好的。”
面前的廖敬轩他惹不起，这是林孝和的心腹，据说是林孝和在国民党做外交官时跟在身边负责安全保卫工作多年的警卫官，林孝和辞官归港之后，这位廖敬轩也被林孝和一并带来香港，比起之前打过交道的林家忠仆炳叔，面前的廖敬轩更让苏文廷惶惶不安，至少炳叔从来没有拿他的家小威胁过他，可是这位廖敬轩今日同自己见面，送上来的见面礼是自己几个女人的项链戒指和几个子女的随身物件，似乎只要他苏文廷一句话说错，就准备全家死绝。
这完全不是江湖路术，他苏文廷能面对诸多江湖人慷慨激昂，面无惧色，可是他却不敢对这种人多说一句废话。
“那就不打扰苏先生你休息，敬轩先告辞，今天登门鲁莽，失了礼数，日后我一定亲自向几位夫人和少爷赔罪。”廖敬轩吐了个烟圈，朝苏文廷颇为潇洒的拱拱手，转身出了客厅。
苏文廷都没有力气再出门相送，自己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重重喘着粗气。
林家现在似乎出了问题？往日江湖事都是林孝洽的手下或者林孝洽本人出面，怎么今日林孝和让心腹廖敬轩过来，把林孝洽与自己接触的话问了个清楚？这种事林孝和直接问林孝洽又能如何？难道林家几兄弟之间有了些龌龊？
这段时间香港还是不要呆了，出去躲躲安稳，免得林家内乱波及自己，说来也可怜，自己堂堂安乐堂大佬，江湖上名动一方的人物，可是在这些大人物眼中，不过是呼来唤去的一只狗，当然在林希振身边如此，在日本人身边如此，时至今日，一头白发，在林孝和林孝洽面前仍然如此。
那个大马的郑志忠不是说准备邀请和安乐的几位大佬去大马看看他的黄砒工厂吗？正好自己借此机会去大马避避风头，顺便看看这个郑志忠的生意，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大，远离是非之地。
……
“春妹……”卢荣芳坐在自家宽大的餐桌前，笑嘻嘻的朝对面位置上的卢元春开口说道：“我用自己的几栋大屋做抵押，从你的广益银行借笔钱给我得不得？”
卢元春正小口小口的喝着卢荣康卢荣芳两兄弟半仆半母的老佣人萍嫂亲自煮的玉竹百合鹌鹑汤，此时听到卢荣芳的话，她还没有开口，餐桌上卢荣芳的大哥卢荣康已经先望向自己兄弟：
“你搞什么鬼？你手上不是有二三十万块？再说，就算用钱也是同我讲，怎么会开口麻烦元春？”
卢荣康比卢荣芳年纪大了很多，长兄如父，可以说两兄弟当年从大马来香港，完全是卢荣康自己在香港踢打出一番局面，把卢荣芳一手拉扯大，颇为不易，他一开口，卢荣芳本来嬉笑的脸马上就敛去表情，低下头小声说道：
“借笔钱去股票市场转一转，我有内幕消息来的。”
“你少想些投机取巧的事，能不能专心做些正当生意？”卢荣康皱着眉，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跳脱的弟弟：“你看看元春，比你仲小一岁，已经事业有成。”
卢元春把手里的调羹放下，朝卢荣康笑着说道：“荣康哥，荣芳哥说的对，他需要钱就该向银行借钱，何况他又不是空口白牙，是准备拿物业做抵押，这也要被你批评？”
旁边的卢荣康听到卢元春帮自己说话，马上抬起头看向自己大哥：“吶，春妹都讲我做的对，借钱嘛……”
话说一半，看到卢荣康瞪自己，他马上又低下头，小声把后面的话说完：“借钱嘛，又不是不还。”
“我是说你不要整日想着投机取巧占便宜，如果天下的钱那么好赚，就不会那么多穷人，踏实沉稳的做做生意不好吗？整日想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如果很闲，就来贸易公司帮我，刚好现在是夏季，我需要人去泰国帮我盯当地的水果生意。”卢荣康对卢荣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而且就算是借钱，香港这么多银行，你又何必麻烦元春，广益银行是在大马，在香港没有分行，难道还要等元春去大马帮你处理？都不知你再想什么，再多嘴，我安排你去菲律宾帮我做事。”
这番话中藏着的意思，卢荣芳，卢元春都已经听出来，卢荣康不想自己两兄弟与大马卢家再有任何关联。
卢元春低下头顿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我知道荣康哥这番话讲出来，也是想说给我听，我知道，当年卢家内乱，荣康哥荣芳哥你们两个被迫跑来香港，独自谋生，是我父亲在内几位叔伯争夺卢家家产做下的，不过他们已经有了报应，祖父留下的那么多产业，如今已经让他们搞到眼看就要被外人夺走，我这样讲，荣康哥你会不会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祖父的产业，已经与我们两兄弟无关，我们只想在香港安安稳稳过日子。”卢荣康对卢元春认真地说道：“你这次来香港参加香港大学为祖父建铜像和纪念钟楼，与我们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已经很好，至于卢家其他的事，我不想问，也没有能力，没有心思去插手。”
卢荣康，卢荣芳，卢元春，三人的祖父是在大马华人界鼎鼎大名的卢佑，卢佑与程嘉庚，黄文虎，胡仲涵在二十世纪初期，并称为东南亚华人四大天王。
但实际上，当其他那三位华人大亨还只是懵懂孩童时，卢佑就已经成为了马来亚华人教父般的人物，四大天王只是后人传说，真正严格说起来，只说四人在巅峰时期对所在地区的影响力，其他三人，哪怕是程嘉庚，比起卢佑来，都逊色不少。
卢佑一生颇为传奇，他本姓黄，出生当年父亲病死，五岁时母亲也撒手人寰，六岁时相依为命的姐姐也因为体弱多病加上劳累过度去世，只剩卢佑成了孤儿，乡人可怜卢佑，把卢佑介绍给了当地一位名叫卢显的地主，签下卖身契为卢家做工，改黄姓为卢姓，取名卢佑，因为卢佑比起其他同龄儿童伶俐成熟，懂得察言观色，颇得卢显喜爱，收了卢佑做奴子，算是卢显的半个儿子，甚至等卢佑十三岁时，还帮卢佑张罗娶了一个童养媳，不过卢佑在卢家做长工，工钱太少，如今有了个童养媳老婆，更是难以糊口，就在卢佑走投无路，觉得自己要一世受穷时，恰好被贩卖华工猪仔的猪仔贩子看中，猪仔贩子见十四岁的卢佑生的身材健壮，主动提出借钱给卢佑，让卢佑赎身，然后带他去马来亚做矿工赚钱。
当时英国殖民地政府为了加速开发马来亚的资源，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工，于是通过香港洋行，船务公司和买办等等提供丰厚酬劳派遣猪仔贩子深入广州，汕头，厦门及其附近乡镇活动，依靠猪仔贩子诡计多端，花言巧语，用诱骗甚至绑架的手段掠取华工前往马来亚务工。
六十块大洋，卢佑把自己卖给了猪仔贩子，用二十块大洋交给了地主卢显，算是赎了卖身契，留了二十大洋给自己的童养媳老婆做安家费，另外二十块大洋在付过前往马来亚的船票路费之后，所剩无几，卢佑几乎是在口袋里只有几个铜钱的情况下，远渡重洋，抵达了马来亚。
大多数猪仔基本上入了矿山，就很难再脱身，卢佑也算是运气好，他为人伶俐，头脑醒目，又自幼做长工，吃的住苦，在矿山努力工作三年，完成了合约年限之后，居然被监工的工头看中，没有私下直接更改延长合约把他永远留在矿山，而是等合约结束之后，介绍卢佑去了工头家中的一处烟酒商行做工，在烟酒商行做工三年比起矿工三年自然不同，烟酒商行整日与英国人打交道，卢佑趁机学会了些英文，又把自己的可怜工钱全都攒起来，通过结识的英国人，趁机自己和几个同乡借钱凑钱，与英国人合股开了一处小小的烟酒商行。
烟酒商行开了三年，手里有了两三千块叻币积蓄之后，卢佑又开始动了其他心思，在马来亚最赚钱的就是矿山生意，他听说拉律地区矿藏丰富，所以把烟酒商行的股份交给自己的同乡，带了一部分现金，独自前往拉律，寻找入股矿山生意的机会。
结果等他到了拉律之后，卢佑才发现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拉律的确矿藏丰富，但是华人也众多，当地华人分成两大帮派，互相争夺矿山生意，一方是义兴三合会，一方是海山建德堂，来拉律的华人，100%的要选择站队，不存在第三种选择，在这个地区，华人帮派的仇杀不受控制，每天两大帮派都会因为各种事件发生血腥事件，而且动辄就是数百人的械斗，如果不加入其中一方，两大帮派会同时找外来者的麻烦，卢佑无奈之下，选择加入了义兴三合会，也没有敢说自己是带着现金来拉律地区想入股矿山生意的，只说是学过厨师，想来这里找工作。
当时帮派对自己的成员还算讲义气，卢佑想找工作，帮派帮他找了一份在某处锡矿做厨师兼采购的工作，卢佑入了帮派几个月后就看清楚，只有两大华人帮派中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在这个地区与英国人合伙做矿山生意，不然外来人就算口袋有钱，也是被当成羊牯抢掉的下场。
认清现实的卢佑几乎是豁出命来搏，帮派有事他出头，工作上也尽可能想办法通过采购积累财富，在帮派拼杀五年，卢佑凭借够狠够凶，又懂英文与当地英国人交流，成功上位，年仅二十五岁，就成为义兴三合会在拉律地区的大佬级人物，手里的财富也终于勉强够入股矿山生意，1872年，卢佑的矿场正式开业，可惜好景不长，1873年，义兴三合会与海山建德堂爆发了数年间最大的流血冲突，双方数千人在拉律各个村镇爆发冲突，卢佑的矿场被海山建德堂近千名成员冲入摧毁，矿山设备房屋全部被纵火焚烧，手下矿工要么被砍死砍伤，要么就趁乱逃走。
这次冲突持续了数个月，拉律地区多个矿场瘫痪，最后英国殖民政府当地的驻扎官亲自约谈两大华人帮派进行调停，才告一段落。
但是争端虽然停息，但是卢佑生意却也宣告终结，就在卢佑心灰意冷准备离开拉律地区时，拉律所属的霹雳州英国驻扎官被马来亚土著刺杀，英国殖民政府大怒，派遣大批英军进驻霹雳州弹压土著，英军在当地需要粮饷，卢佑抓住机会，凭借自己懂英语，和自己的帮会身份，拿到了一份替英军供应粮饷的合同，靠着这份合同，抓住机会的卢佑赚到了第一笔大钱，足足五万块叻币。
用这笔钱，在因为英军进驻而安稳下来的霹雳州，卢佑马上又与人合伙再度开办矿山，生意红火，半年时间，财富从五万块就膨胀到十五万，翻了三倍，不过随后锡价大跌，卢佑的十五万又损失的所剩无几。
好在他有英军的关系，把自己仅剩的数千块叻币打点了霹雳州驻扎官，争取到了对霹雳州甘丁文地区承包税捐的合同，之后随着锡价回涨和承包税捐，卢佑身家再度暴增，截止1981年，卢佑身家已近五十万叻币，时年三十六岁，从十四岁被卖猪仔到马来亚，整整拼杀二十二个春秋，成为甘丁文地区华人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1982年，卢佑离家二十三年后，把矿山股份撤出换成现金，重返故乡，当年的童养媳妻子仍然在等着他归来，卢佑在故乡停留四年，之后决定重返马来亚继续做生意，当时男人出洋，很少有人带家眷，这四年间妻子未怀孕，担心妻子孤单，卢佑买了一个婴儿给妻子，然后又出钱在省城广州置办家业商铺，招募一批可靠工人和佣人，又留了一笔钱让妻子有所依靠，这才又二次前往马来亚。
这一次，卢佑没有去新加坡和甘丁文，而是去了吉隆坡发展，如今他身家颇丰，靠着金钱开道，结识了吉隆坡最具权势的英国驻扎官，彼时恰逢吉隆坡大火，大半城市付之一炬，百废待兴，急需重建，英国人委托卢佑招募华工来建设吉隆坡，当年的猪仔卢佑，变成了猪仔贩子卢佑，至此彻底开始真正发迹。
凭借与英国人的良好关系，卢佑不仅涉猎华工生意，鸦片生意，烟酒生意，锡矿生意，更是拿下了四个州的承包税捐生意，只是四个州的税捐，每年为卢佑带来的财富就不低于五百万叻币。
到1896年时，吉隆坡三分之一的住宅楼都是卢佑的，吉隆坡的所有鸦片生意都是卢佑的，马来亚数个州的赌牌，烟牌，酒牌也都握在卢佑手里，赌牌烟牌酒牌这些并不是指简单的鸦片馆赌场酒楼营业执照，而是专营权，代表整个州只有卢佑才能合法开设酿酒厂，鸦片工厂，赌场，其他人想要开设鸦片馆，赌场，卖酒，就必须征得卢佑同意，并且卢佑被委任为雪兰莪州议员，卫生局委员，成为了马来亚的社会名流，受到殖民地政府英国官员的器重，在雪兰莪州拥有两万英亩的土地，而他在各个地区靠吞并，收购的大量矿场中，为卢佑工作的矿工就有十余万人。
1897年，卢佑与英国殖民政府签定合约，承建从吉隆坡通往彭亨文冬的道路工程，殖民政府向提供陆佑优惠条件，在文冬拨出四千英亩矿地给他，可免交二十一年矿地税。
甚至因为卢佑手下的工人太多，向政府申请之后，卢佑自己发行银票，用印制的银票当成钞票一样发给工人做薪水，工人用这种银票，可以在卢佑名下的生意中当成钞票来购买任何东西，烟酒，鸦片，黄金，粮食，衣服，蔬菜甚至房产，在马来亚很多地区，卢佑发行的银票，比政府发行的钞票更受百姓欢迎。
截止到卢佑去世时，他在马来亚的产业包括承包税捐，锡矿，地产，种植橡胶，椰子，咖啡，煤矿，船务，贸易，工程，金矿，汽车代理，金融，股票等等，几乎囊括马来亚各个行业。
在卢佑的巅峰时期，马来亚的华人分为三种人，为卢佑工作的人，等着为卢佑工作的人，卢佑。

第三五零章 交易所
对大部分香港人而言，今天同昨天一样，仍旧是个普通的上午，辛苦的重复着昨天的工作，等待又一轮夜幕降临，收工下班。
但是此时中环的香港证券股票交易所内，却与持续多日的冷清不同，此时交易所大厅数十个吊扇呼呼啦啦的转动着，努力为大厅带来凉风，长长两列足有上百个电话面前，分散的坐了三十多个股票经纪，其中十几个正对着电话大声通话，声音之大，站在大厅门口，都能听到最里面的股票经纪对着电话讲什么，十多个声音同时响起，简直让交易大厅比菜市场更加喧嚣。
并不是这些大声对着电话讲英语的股票经纪不懂礼貌，而是香港证券股票交易所从当初成立时就订立了规矩，严禁股票经纪在进行交易或者报价时轻声细语，尤其是交头接耳咬耳朵这种中国传统商人最习惯的手段，完全不能出现。交易所规定他们的通话声必须高声让大部分同行听见，防止股票经纪之间串谋作弊。
罗转坤的几个手下此时就在打电话的人群中，握着电话用有些生硬的英文先朝自己之前联络过的客户报着今日的股价，随后等电话那边的上海人客户骂着洋泾浜英语让他们讲人话之后，他们才大声喊一句，示意告诉身边的其他交易员，是客户需要他讲中文：“先生，您需要我讲中文？好的！我用中文再帮您报一次！”
今天特意来交易所坐坐的杜史威脸色难看的放下茶水，因为他听见远处又有交易员大声说出一份买单，然后走到交易大厅巨大的报价黑板前，在上面用漂亮的英文写下，买入希振置业两百手，1.84。
股价又涨了。
杜史威上午在交易所大厅坐了已经快两个小时，此时交易大厅的黑板上，希振置业的股票买单已经挂了几十张，加在一起足有四千多手，但是卖单却到现在寥寥无几，偶尔有张小卖单也马上被庞大的买单基数消化掉，按照这个趋势，等下午交易所收工时，希振置业的股价能被买单轻松挂到每股三元以上。
如果之前希振置业的股价上涨，杜史威会很高兴，但是现在他高兴不起来，按照林孝森对他讲的，试图恶意收购希振置业的假发行业老板宋天耀暂时没有筹集到资金，可是如果宋天耀暂时没有拿钱进场，现在黑板上那一连串的买单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其他神秘客人带着现金悄悄进场，准备浑水摸鱼？总不能是香港人最近突然转了兴致，都开始想要关注股市了吧？
“买入希振置业五百手！1.85！获多利证券！”
在杜史威还为刚才1.84的价格皱眉时，又一名股票经纪大声说着话，走到黑板前，又挂上一份买单！
杜史威觉得现在应该压制一下价格，挂个大卖单把那些琐碎买单扫空，打击一下购买者的热情，不然见到希振置业的股价飙升，很容易会引来更多人关注，当价格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杜史威担心的是怡和手里那些希振置业股票最终不会让林家用现金加股份或者债券之类的方式回购，而是在股票市场放出，直接套取大量现金。
怡和不是慈善机构，想指望他们能按照当初收购的价格转让给林家，完全不可能，可是如果股价爬升到峰值，林家要去哪筹集大量现金满足怡和的胃口，怡和现在对地皮，物业都已经没有兴趣，最感兴趣的就是现金。
“卖单！希振置业七千手！财通证券！”一名华人股票经纪嘴里喊了一声，起身冲到黑板前，在上面迅速做出记录，然后开始针对黑板上排列的买单向下横扫。
杜史威震惊的站起身，转身走到一处空闲的电话机前，迅速拨出号码。
他希望有大卖单出现来压制一下股价异常爬升的状态，可是这个七千手的大卖单出现时，杜史威却觉得心脏一瞬间差点停跳！
除了林家和怡和，没有人能挂出七千手的卖单，一手四百股，七千手就是两百八十万股，相当于希振置业近百分之三的股份！按照现在1.85的股价，这七千手，已经价值五百二十万港币，除了林家和怡和，没有其他持股人能抛出这种大卖单！而林家的股票如果有抛售想法，他不可能不知情，难道是怡和？准备先抛出一小部分看看风头？或者说怡和与林家的股票回购这件事没有谈妥，反而彻底崩裂？
“林先生，交易所刚刚有一张两百八十万股的卖单，林家与怡和谈股票回购的问题怎么样了？”杜史威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些，对电话另一端的林孝则说道。
林孝则在电话那边似乎也被两百八十万股这个数字吓了一跳，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今天阿森阿和和我正准备与怡和大班约瑟&#183;凯瑟克一起午餐，在没有正式接触之前，怡和不可能把手里的股票放入股票市场，现在交易所是什么情况。”
杜史威把上午交易所内希振置业股票买单大量出现的事对电话中的林孝则说了一遍：“无论如何，股价上涨对林家有好处，起码会增加宋天耀的恶意收购难度，他想要吸纳股票，就需要付出越来越多的现金。”
“可能是其他持有希振置业股票的股东，看到有机会能赚一笔，所以急着卖掉，不是怡和与林家。”林孝则听完之后说道。
“好的，希望如此，只要不是怡和就没有问题。”杜史威对电话里说道：“那我去调查一下，可能是其他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东。”
电话还没有挂断，唐伯琦就站到了他面前，杜史威把听筒放好，皱皱眉，看看交易大厅的门口，又看看面前正望向他的唐伯琦：
“你……你是唐先生？你是怎么进入交易所的？”
唐伯琦从衬衫里拽出一张挂在勃颈上的胸牌：“我早就买了个席位，是这样，刚刚的七千手卖单，我怀疑是宋天耀放出来的。”
“唐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记得是你最先开始提醒林先生和我，宋天耀准备恶意收购希振置业，然后现在你又告诉我，股价刚刚开始涨，他就抛了七千手股票出来，他疯掉了吗？”杜史威挺直腰背，语气傲慢的对面前的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指了一下黑板。
杜史威扭回头朝黑板方向望去，马上就愣住了。
在他拨号码时就已经被擦掉，代表完成交易的一连串买单留出的空白处，又一串新买单出现！
“你打电话时，那七千手的卖单就被迅速吃掉，随后更多的买单出现，我怀疑是宋天耀做的。”唐伯琦对杜史威说道：“不过我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杜史威从黑板前把目光收回来，望向面前的唐伯琦，思索了片刻，换了种语气：“你说的有一点点道理，我仍然怀疑他做空，这张大卖单可能是他放出来的，然后随后马上消化掉又再度涌现的买单也是他挂上来的，目的是炒高股价，等股价够高时，他再把所有股票脱手，套取大量现金离场。”
唐伯琦在早晨交易所开门之后，就亲自来这里盯着动静，与杜史威不同，杜史威对一连串买单出现表现的意料之中，唐伯琦却觉得非常奇怪，宋天耀那种人，既然打了希振置业的主意，就不可能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宋天耀应该会在买单增多，股价增长过快时爆出些负面消息，打压股价，然后继续低价吃入，所以唐伯琦在交易所一直等某些消息的出现，可是消息没等到，却等到了一个大卖单出现，并且几乎是眨眼之间，这张七千手卖单就好像一块肥肉被四分五裂，被那些大小不一的买单好像食人鱼一样吞噬干净，这批食人鱼吃饱之后销声匿迹，但是更多的食人鱼闻到了血腥味，开始出现游弋，寻找血食。
股价没有因为这张大卖单的出现有一丝停滞，反而比之前涨幅速度更快了些！
如果大卖单与这些买单是一个人在幕后操纵，那这个人绝对是个证券高手，这种明压暗抬却又没有违反交易所规定，让人无从指责的股市手段玩的实在是漂亮，如果不是杜史威在交易所大厅里，唐伯琦都准备相信是林家玩的这一手，自己抬高股价，为宋天耀的收购加深难度。
“让林家想办法筹备现金吧。”唐伯琦沉默片刻之后，对杜史威突然冒出了一句。
杜史威皱皱眉：“你是说回购怡和的股票？”
“股价如果是宋天耀在搞鬼，他如果真的只是想做空，那短期内一定不可能回落，林家想要收购怡和手里的股票难度非常大，想想看，当股价到达过五元，十元之后，哪怕等宋天耀赚到钱离场，股价再度跌落，林家再想等低价时拿回怡和手里的股票也不可能。而且现在我们不知道这次股价飞涨会持续多久，不过按照宋天耀的胃口和我对他的了解，三倍五倍的利润就想喂饱他让他离场，就好像天方夜谭，所以林家现在就该考虑，尽快把股票拿回来，时间拖的越久，怡和会越愿意等高价。”
唐伯琦说话的同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林家是不是准备抵押地皮物业，从银行借钱再加上换股或者债券之类的方式回购股票？”
“虽然你问的有些失礼，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林家的确是准备这样。”杜史威望着嘈杂的交易大厅说道。
唐伯琦抹了一下额头的微汗：“操纵林家其他不重要的上市公司，利用近期希振置业股价飙升的消息，把另外的上市公司股价也拉起来，然后在股价高涨时林家抛售，套取大量现金出来回购股票，比把地皮物业押在银行更安全，而且没有利息。”
“这种事操作难度很高，需要做的工作也很多，而且需要的时间，也比从银行借钱更长。”杜史威没有说唐伯琦大言不惭，能说出这种方法，就说明唐伯琦已经是眼光独到，不是身边那些只配在黑板上填写数字的普通股票经纪能媲美，他压低声音说道：“而且你要知道，作为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和大股东，操纵股价被发现……”
唐伯琦呼出一口气，眼神锐利，仿佛又回到当日那个曾经的假发行业话事人模样：“给我个机会帮您，如果操作得当，两周到三周时间就足够，而且完全合法，安全无害。”

第三五一章 护院
“乜鬼？你要把三楼四楼租给这几位来住？”赵美珍打量着面前已经多日不见的儿子，以及宋天耀背后跟着的五六个租客问道。
这栋唐楼最初是用娄凤芸的钱买下来的，二楼住着赵美珍，宋春良，宋雯雯一家，三楼之前是娄凤芸在住，四楼则是师爷辉，后来随着娄凤芸师爷辉先后搬出去，就彻底空了下来，赵美珍虽然没有大的经商智慧，但是小聪明却还是有的，夏天天气炎热，她拿钱出来在三楼装了吊扇，把三楼改成了麻雀馆，设了四张麻将桌，在这里打麻将消遣半天时间也才需要两毛钱，还供应茶水，也不为赚钱，只是为了保持楼内的人气，不至于让这栋楼彻底空荡下来，也让街坊有个消遣娱乐的地方。
赵美珍倒不是之前没想过把三四楼租出去，只不过这栋楼她不知道是儿子的还是娄凤芸，而且不论这栋楼是两人中哪个的，她都做不了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娄凤芸师爷辉说不定就回来住，麻雀馆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不那么无聊，聊作消遣，只是摆几张桌子而已，娄凤芸回来住，随时就能把桌子撤掉，比租给其他人更简单。
如今自己儿子开口说把房子租出去，赵美珍第一个赞成，既能收租赚租金，又能让楼里多些人气，一举两得。
只是儿子今天带来的这几个租客，看起来都不像是良善之辈，年纪都在四五十岁左右，有个人半张脸都被烧伤，落下的伤痕看起来好像是个恶鬼一样，其他人要么断手，要么跛脚，虽然脸上此时恨不得对自己和宋春良把脸笑成一朵花，可是赵美珍越看那些笑脸，却心中越发寒生畏。
“这都是我在澳门认识的叔伯，帮了我很大忙，所以我请他们来香港养老，以后三楼四楼就租给他们住，租金每个月由芸姐从工厂那里给你。”宋天耀说着话，朝背后这几个黄森的老部下，泰山队悍匪介绍自己已经有些眼神畏缩的父母：“这个是我老妈，大家都叫她珍嫂，这个是我老豆，大家都叫他良叔。”
教黄六玩枪的半张脸骷髅汉子上前朝两人嘿嘿笑着，虽然面目可怖，但是声音却颇为亲热：“珍嫂，良哥，我叫姚春孝，叫我阿孝就可以，以后要靠两位多多关照。”
“珍嫂，良哥，我叫阿达，在澳门大家都叫我达叔。”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也凑过来自我介绍。
“珍嫂，良哥，我是阿根。”
“珍嫂，良哥，我是阿四。”
“珍嫂，良哥，我是阿顺。”
宋天耀听他们自我介绍时轻轻松了一口气，总算知道自己父母是普通人，没有开口报自己的匪号，不然什么遮了天，断头达，矮屠子等等在泰山队当土匪时的名号，估计能把自己父母吓一跳。
这几个人是宋天耀自己昨晚在隆福新街与黄森李权饮酒时，请李权做中人担保，又把黄森和几人让到上首，毕恭毕敬做足两广乡下地主聘教头护院的规矩，才请回香港的。
林孝和干脆利落的处理掉林希元林希燊两人，让宋天耀心中有些发虚，林孝和连自己的叔叔都能不眨眼处理掉，而且处理的迅速利落，显然有一班专门帮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人奔走，而自己身边就一个黄六，护着自己还可以，但是如果林孝和找自己家人麻烦怎么办，林孝和可不是香港的江湖人，做事没有江湖规矩依循，所以宋天耀才动了帮自己家人找些保镖的心思。
这几个人都是跟随黄森多年的老部下，无儿无女，从黄森落草时就跟在他身边出生入死，与土匪，日本人，伪军，共产党，国民党，民团等等全都见过仗，唯一的缺点就是战争中落下了伤残，卖相不好，实在上不了大雅之堂，来了澳门之后，贺贤的身份位置，身边带着的保镖总不能一个个断手跛脚烂面，所以这些无儿无女的土匪也没能被选去帮贺贤做事，就一直住在黄森的寓所。
他们大当家的黄森已经金盆洗手，黄家后辈子弟都已经开始帮有钱人做保镖，大陆又已经解放，江山太平，这班人回去招募人手重操旧业显然不可能，澳门虽然治安混乱，可是却没有人敢动黄森的麻烦，都知道黄森的侄子黄子雅如今是贺贤身边保镖头目，六条枪杀八人的狠角色，找黄森的麻烦就等于找贺贤的麻烦，谁敢招惹？
所以这几个人整日窝在黄森的寓所里打牌饮酒，打发时间，为此黄森心中非常不舒服，并不是他养不起几个老部下，而是这些人当初在山寨时，全都是三当家，四当家或者队长之类的响当当人物，受国民党招安时，这些人身上的衔头最小也是个连长，到了澳门却成了被人嫌弃遗忘的废人，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宋天耀提出要请几个老兄弟回香港的话题时，黄森最高兴。
在黄森眼中，国民党溃兵也好，江湖人士也好，在自己这几个兄弟面前屁都不是，很多国民党士兵参军摸到人生第一把枪时，他们几个泰山队的头目已经长短枪齐备，长枪是广西兵工厂的四年式快枪，短枪是花旗国的三花口手枪，他黄森的泰山队能在中山一带打出名声，靠的就是马快枪狠以及身边这些一起陪他出生入死的老底子兄弟，这些人不要说杀几个江湖人，杀几个大天二，就算是给他们机枪弹药，让他们想办法去端了澳门黑鬼驻军的炮楼，黄森都不怀疑他们会失手。
宋天耀开口求来的这几个人，以后生老病死全都由宋天耀负责，衣食住行宋天耀包办，当然，宋天耀也没准备让几个人去帮他杀人，就让他们住在自己父母身边，照看自己亲人安全。
这五个人也不想继续住在黄森家中混吃等死，有人赏识，又按照旧时地主聘教师爷看家护院的规矩请他们出山，给足了面子，再加上宋天耀的狠他们已经见过，不是谁都够胆用自己这条命做诱饵钓对方上钩，所以宋天耀也对他们几个人的胃口，再有李权做中人，这几个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干脆的跟着宋天耀回了香港。
“几位叔伯，我同我老豆带你们看看房间。”宋天耀介绍完自己父母，由自己父亲走在前面，带着五人朝三楼走去，三楼的麻雀馆里正人声鼎沸，宋天耀推开门时，一群人赌兴正酣，四张麻将枱围的满满，旁边还站着许多等空枱的人，有几个男人嫌热脱光了上身，露出身上的纹身，正探头瞧着桌面上的麻将牌，听到门响，侧头看见宋春良从外面推门走进来，有几个街坊摇摇桌边已经空下来的茶壶：
“鹌鹑良，茶水都已经空了，快点蓄水！蒲你阿姆！坐下这么久，打了四圈一直都是输！鹌鹑良，你家是不是风水太差，找人瞧瞧风水！”
“就是，水都供的拖沓！连烟都不供一支，其他麻雀馆都免费供烟嘅！快点呀！想渴死人呀！”
鹌鹑是怕老婆的意思，说话的几个男人可能没有注意到跟在宋春良身后，还有宋天耀和几个新人，对宋春良骂了几句就继续低头望向牌桌，门外的宋天耀马上停步，朝后退了出去，没有开口。
宋春良被人骂怕老婆和催茶水，脸上也只是讪讪一笑，想回头朝几个人解释一下，姚春孝已经轻轻拍了拍宋春良的肩膀：“良哥，不用麻烦你带路，我们自己进去清扫一下，街坊打麻将没问题，我也喜欢打麻将，可是街坊就该有街坊的规矩，那些不是街坊的人，也不要让他们整日来这里坏了你的心情。阿四，你进去看看。”
他说了一声阿四的同时，揽着宋春良的肩膀朝四楼走去：“三楼有些乱，良哥你陪我去四楼先看一看。”
“那几个赌输了钱有些火气而已，平日如果赢钱也不会这样。”宋春良再傻也感觉这几个人似乎有些不太对，所以主动替那几个骂人的赌客开脱。
姚春孝也不听他解释，搂着他朝四楼走去，叫阿四的矮个子中年人已经自己走了进去，拎起墙边一处盛着热水的暖瓶，走到那张麻将枱前，拍拍刚才开口骂宋春良的那个男人肩膀，那人一转身，半瓶热水已经从他头顶淋下，烫的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大片皮肤连同整张脸瞬间就被烫红！
匪号矮屠子的阿四脸色木然的看着在面前跳动惨叫的对方：“不好意思，我新来帮良哥这里做工，笨手笨脚，再加上老板你刚才口气太凶，所以手被你吓得抖了一下，还要不要添些茶水？以后来打麻将，欢迎，可是再敢占着便宜，嘴巴里还挑肥拣瘦骂脏话，我把你一刀刀割碎塞进这个壶里，送去给你家人，让他们留着泡功夫红茶。”

第三五二章 摩尔斯有麻烦了
“宋先生，回来了？”看到宋天耀与黄六从外面走进来，罗转坤从自己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喝点什么，我去帮你准备。”
“给我一杯水。”宋天耀坐下之后朝罗转坤说道：“你现在十几个人帮忙做事，留个女人帮你在身边沏咖啡也好嘛。”
罗转坤自己动手帮宋天耀倒了一杯水，然后就坐回到收拾整齐的办公桌前笑笑，朝宋天耀递过来一沓文件：“留人在身边，还不如打发出去多吸纳些资金进入股市，对了，这几份文件宋先生你看一下，然后在几处末尾签字，签过之后，我就可以去交易所筹备兆丰贸易增发新股的事宜。”
宋天耀接过来认真的看了一遍，接过钢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五十年代的香港股市，公司上市发行股票筹集资金以及后续增发新股的限制与后来香港股市制度发展健全之后比起来，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什么限制，自由度极高，完全没有后世宋天耀了解的诸多繁琐的盈利报表，审计报告等等增发限制。
此时的香港股市还缺乏有效监管，一家公司想要筹备上市，也许交易所还有些硬性规定，可是等公司完成上市之后，交易所赚够了上市佣金，基本上就不再关心它如何运作，增发新股也喜闻乐见，反正只要增发新股交易所就能赚佣金，何乐不为。
英国人对香港的股票市场完全没有任何心思花费在上面，在他们看来，一处殖民地的股票市场，只是英资洋行或者财团的零用钱提款机，当世道好时，偶尔在股市赚一笔就可以，真正值得被英国财团耗费心力关注的，是欧洲最大的金融中心，伦敦证券市场。
“交易所的情况怎么样？”宋天耀签完字，把文件递还给罗转坤，自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道。
罗转坤把文件收进公文包：“五十分钟前，我让人挂了一张七千手股票卖单，然后再由其他持牌证券公司的买单迅速消化，继续挂出新的买单，今天早早跟着进场的一小部分上海人，应该都能因此而或多或少赚一些，这样也能刺激其他还在犹豫观望的上海人投入进来，我今天准备把希振置业的股价抬到四块，按照推测，明天进入市场的上海热钱能多出几番，之后我们就不需要再过大过多的抬高股价，在旁边悄悄推波助澜就可以，被股价和利润刺激到的上海人就足够让这支股票继续攀升。”
“包约翰那里有林家的消息吗？”宋天耀轻轻点点头。
对罗转坤的能力他是信得过的，专业方面毋庸置疑，既然已经把整件事交给对方来运作，宋天耀也就不再过于问的琐碎，他可以只等罗转坤给他结果。
“没有，林家应该还没有在汇丰抵押资产筹集资金。”罗转坤把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一旁，对宋天耀说道：“他们会先和怡和方面接触，毕竟现在他们也不知道怡和准备开出什么样的价格才会把股票卖还给他们。”
宋天耀沉吟了片刻：“如果汇丰没消息，林家会不会是从东亚银行等华资银行手中……”
“应该不可能，股票在怡和手里，怡和是汇丰的董事会成员，在汇丰拥有两个董事会席位，怡和当然是希望林家借汇丰的钱拿回股票，林家如果不是脑袋出问题，一定要先考虑从汇丰借钱，一旦从华资银行那里借钱，怡和的态度也许就会变的强硬，林家不会犯这种错误。”罗转坤语气肯定的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手里端着水杯：“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就算林家没有与怡和接触，今天上午看到股价异常，也应该先和汇丰打声招呼，包约翰在汇丰的证券部工作，消息最灵通，他都没有收到消息，是林家迟迟未动，还是另有筹集资金的方法？如果换成是我，我应该会在今天先与汇丰联系一下……”
“铃铃铃！”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宋天耀停口不语，罗转坤抓起听筒：“财通证券，罗转坤。”
不过他马上就换成了英语：“包约翰先生？好的，您可以讲，现在就可以，真的？很好，谢谢您，等我忙完这几天，我请您去打高尔夫球，就这样，我把消息告诉宋先生，也代替宋先生向您表示感谢。”
一通交谈之后，罗转坤挂掉电话，一双如狼的眼睛望向宋天耀，闪着亢奋的光芒：
“宋先生，说曹操曹操到，是汇丰包约翰的电话。”
“林家与汇丰联络了？”宋天耀与罗转坤对视着，希望从对方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罗转坤摩挲着手掌对宋天耀说道：“不，包约翰打电话说他收到最新的消息，中国大陆准备将国民党时期的个人存款余额按照核定比率重新定值，使每个储户都能把国民党时期的存款余额按照一定比例提取存款，汇丰想继续在中国大陆恢复营业，就必须接受这个条件。现在汇丰董事会已经被这条消息吓坏了。”
“汇丰如果答应下来，就等着把裤子抵押给当铺吧。”宋天耀兴奋的笑出了声，放下水杯轻轻拍了一下手说道：“干的漂亮，中国万岁！蒲你阿姆，就该让汇丰的鬼佬明白，别老是把中国人当成白痴！战后汇丰在香港能兑换沦陷期日本人印的钞票，那是因为汇丰握有香港的印钞权，汇率也好，定值比例也好，都掌握在汇丰手中，可是现在汇率比例是握在中国手中，怎么兑换取款由中国人说了算，而且听起来态度很明确，汇丰当初在中国掠夺了多少中国财富，这次就要乖乖吐出最少一半来，不然汇丰内地分行的那些英国职员和资产就永远被扣押，摩尔斯现在应该很头疼，当初很多人劝他在内战临近结束时撤出中国内地，他却坚持要与共产党做生意，以为共产党与国民党那些蠹虫一样，收受些私人好处就能填饱胃口？现在中国开出了价码，把共产党当成经济白痴的摩尔斯，这次准备承受后果吧，运气好还能捞到个安稳退休的体面，运气不好说不定就是被董事会直接赶回伦敦老家的下场，唉，真希望摩尔斯能接受这个条件啊。”
“汇丰不可能接受，它承担不起，十几个城市的分行，汇丰在中国营运几十年，不知道有多少存户，贬值时期，两万法币连一盒火柴都买不到，坚挺时期，两万法币能在上海郊区买套房，都是一样的钞票，怎么去兑换，分批号分年限？中国不会答应。而把贬值过盛时期的法币与坚挺时期的法币全都按照坚挺时期来兑换，汇丰这点儿家底又不可能受的住。我看中国是不打算再让汇丰再继续开下去，所以干脆狮子大开口。”罗转坤朝宋天耀递过来一支好彩香烟说道。
宋天耀点燃之后说道：“我知道不可能接受，可是总忍不住想着如果接受会多好。”
……
“本来约了怡和大班凯瑟克先生一起吃午餐，结果因为汇丰董事会临时开会需要他赶过去，所以我又能安排出时间临时约两位见面，不好意思，唐先生不要见怪我过于匆忙。”林孝森拉开自己的座位，看向对面的杜史威和唐伯琦，抱歉的笑笑：“我听大哥讲，杜史威先生和唐先生能给我一些建议？”
其实昨晚林孝森就与唐伯琦一起吃过晚餐，对这个年轻人没有太深刻印象，他已经听七弟林孝达说起过唐伯琦，在美国出生的美籍华人，波士顿大学经济学高材生，之前在香港搞假发生意，入了宋天耀的局中差点被活活困死，后来侥幸脱身，这次重返香港是判断宋天耀把钱投入股市想要吃下希振置业，所以会特意想要在香港股市上把两人的恩怨做个了断。
对这种想法，林孝森嗤之以鼻，生意就是生意，少掺杂些其他因素为好，虽然唐伯琦特意向林家提醒，他要承对方的情，可是心中却想过，如果换成成熟的人，得到这个消息后，应该低调的跟在宋天耀身后入场，在股市赚一笔钱做资本，重新开始，等生意做大稳定之后，再考虑个人恩怨问题，少年意气，在生意场上要不得，唐伯琦不懂这个道理，以后还是会输，当然，这些并不影响他听唐伯琦给林家的建议。
“我觉得唐先生对我讲的一些话很有建设性，所以才打电话给林孝则先生。”杜史威在旁边铺平餐巾，对林孝森说道。
林孝森望向唐伯琦：“那不知道唐先生，说了什么话？”
“简单来说，就是不再考虑向银行借款，用在股票市场抬高股价抛售的方法筹集资金，也就是用股民的钱，把希振置业的股票从怡和手中买回来。”唐伯琦对林孝森开口说道。

第三五一章 唐伯琦的手段
“什么意思？”林孝森愣了一下，望向唐伯琦：“林家不可能抛售希振置业的股票，唐先生你想的……”
“我不是说希振置业的股票，据我了解，除了希振置业之外，林家还投资控股了很多个公司。”唐伯琦没有等林孝森说完就主动说道：“可以籍着希振置业股票价格上涨，把林家其他持股的上市公司股票操作拉升起来，然后在高价时抛售套现，用套现的资金去回购希振置业的股票。”
等餐厅负责布菜的侍应生离开之后，林孝森才说道：“林家除了希振置业之外的确还控股七八间上市公司，有几间的股票早就想抛售套现，但是却无人问津，唐先生的意思，是可以把这些林家手里的冬眠股股价拉升起来？”
“希振置业股价攀升，就已经能小幅度拉升林家其他上市公司的股票价格，当然，这个涨幅微乎其微，只是基于希振置业股价高涨的基础上产生的正常现象，恕我直言，林先生，我最近了解到的香港股票市场，大多数小股民其实完全依靠股票经纪的推荐，而希振置业这次股价攀升，应该会有热钱反应出现，也就是有大量股民看到希振置业的股票赚钱，一定想要现在买入，等价格再高些脱手盈利，股票经纪们也会利用这次希振置业的股价高涨，去联络客户把钱投进来跟进，他们不在意客户赚钱与否，他们只在乎交易中赚取的佣金，很简单，联络各个持牌证券公司，让他们的业务员联络客户时，同时推荐林家控股准备抛售变现的那家上市公司的股票，然后我们再用少部分现金稍稍配合抬高一下股价，马上人们就会在购买不到希振置业股票时，转而买这支股票，我们控制好卖单量，做拉升动作，等价格够高时抛售……”
唐伯琦说到这里，用手掌做了一个跳水的动作：“庄家砸盘，带钱离场。”
林孝森重新打量了一下唐伯琦，这个年轻人讲的方法很现实，也很残酷，林家从股市带走的钱来自哪？是那些跟风股民的钱，有这种冷硬心肠和手段，唐伯琦居然还输给了宋天耀？
不过随即林孝森明白过来，唐伯琦从美国远来香港，而宋天耀则在香港背靠褚家，双方深层实力相差过大。
就唐伯琦这番话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手段，林孝杰觉得如果当初对方认识林家，一定不会输给宋天耀，自己的七弟林孝达与面前的唐伯琦都是波士顿大学毕业，可是林孝达的能力与唐伯琦比起来，却差的太多。
“可是就这样直接高价抛售股票，对林家……”林孝森想到一个问题。
唐伯琦接口说道：“先进行股票分割，把林家现在持有的那家准备设局的上市公司股票先转让给其他公司或个人手中，到时抛售时用其他公司和个人来进行，不需要用林家的名义做这种事，林先生甚至还可以召开一下发布会，谴责那些恶意砸盘的股市投机商。”
当初假发行业宋天耀在他身上用过的招数，现在他唐伯琦已经能信手拈来，在股票市场用在那些无力反抗的股民身上。
……
“怎么想起来陪我一起吃午饭。”宋天耀用筷子夹起一块竹笋，对身边面色恬静的孟菀青问道。
自己身边三个女人，对鬼妹，宋天耀喜欢她的头脑反应以及与自己的默契，对娄凤芸，可能是宋家家族遗传，让他对寡妇有些特殊好感，唯独孟菀青，宋天耀觉得这就该是五十年代香港情人的最佳模版。
身材样貌这些不必提，懂厨艺，乐器，书法，诗文，最主要不单单是漂亮，而且守女人该守的本分，从来不会持宠而娇，宋天耀如果不主动去见她，她从来都不会想着来打扰宋天耀。
可是今天，孟菀青却特意打来电话，问宋天耀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和她一起吃午饭。
本来宋天耀准备让黄六随意去酒楼买些饭菜应付，现在孟菀青开口，宋天耀就让黄六去接了她，然后一起来湾仔的海都酒楼包厢里吃午饭。
“有件事想对你讲……”孟菀青细心的帮宋天耀把一块鱼肉里的刺剔出去，然后夹到宋天耀的餐碟里。
宋天耀注意到孟菀青是想用这个动作避开与自己的对视，微微皱眉：“什么事？你怀孕了？”
在他看来，孟菀青没有事会麻烦自己，除非是身怀有孕，才会想要见自己。
孟菀青抬头瞥了宋天耀一眼，俏脸染了些嫣红，马上否认：“不是。”
虽然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可是那一瞥却还是让宋天耀看明白，孟菀青是想说最近两人都没有机会过二人世界，怎么可能会怀孕。
“到底是什么事？”
“我父亲，不想再做成衣厂的生意，准备退出来。”孟菀青抿了下嘴唇，望向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愣了一下：“这种事也用特意……怎么回事？伯父的成衣厂生意出了问题？师爷辉不是拿到了很多英军订单？”
“我不想做长舌妇，也不想吹枕边风，真的是我父亲准备从成衣厂生意里退出来，因为他没钱再跟阿辉一样继续拿钱出来投进去。”孟菀青认真的对宋天耀说道。
师爷辉？
这扑街又搞事？而且还搞自己的便宜岳父？许久不见，师爷辉又想被自己叫来骂一顿才舒服？
他开口朝孟菀青问道：“怎么回事？”
“阿辉说准备开新工厂，因为是两人合伙做生意，现在开新工厂上新设备的钱自然是双方一起出，新工厂要投资三百万港币，他打电话给我父亲，让我父亲准备一百五十万港币，所以……”孟菀青在旁边轻声说道：“我父亲说不怪阿辉，他已经赚了很多钱，阿辉年轻想把生意越做越大是好事，可是他真的拿不出一百五十万港币，所以准备退出来，你不要怪阿辉。”
宋天耀把孟菀青夹给自己的鱼肉送进嘴里慢慢的品着滋味，等鱼肉下肚之后才说道：“叫伯父退出来也可以，工厂交给师爷辉让他自己做，我帮你准备一百五十万投进去，我总觉得师爷辉最近会搞些大事出来吓我，新工厂，三百万港币？扑街，吓死人，我假发工厂开起来才只花一点点钱，他一间新工厂要三百万港币？”

第三五二章 谋
“希振置业的股票涨幅过快不是好事，双刃剑，股价高能让恶意收购者投入的资金翻倍，但是也让我们与怡和回购股票时非常被动，市价多高，怡和就会开出多高的价格，凯瑟克这头老狼可不是那么容易让掉这块嘴边血食。”林孝和轻轻揉着眉心，坐在沙发上对自己的大哥林孝则说道。
林孝则正立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神色傲然，对着玻璃窗中反射出来的自己形象，一丝不苟的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的意见是快刀斩乱麻，从汇丰也好，渣打也好，东亚也好，华人也好，永安也好，尽快筹集资金把股票回购，拖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除了宋天耀，其他华商应该对希振置业没有太大兴趣，朝鲜战场硝烟弥漫，香港前途未明，不止英国人想着回老家避风头，本地华商除了早早表明态度的寥寥几人之外，也担心香港被武力收复之后，地产充公，毕竟当年打土豪分田地可不是随意说说，我听说宋天耀之前帮褚家争夺药品代理权，多半是靠着紧俏稀缺药品，与内地搭上了些不大不小的门路，所以打的是朝鲜战争之后香港被武力收复，到时他这种所谓战争时期忠心报国的爱国商人……”林孝和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林孝则办公桌的书柜前，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欣赏着里面摆放的几架帆船模型。
林孝则是土木工程专业，愿望是成为一个工程师，对各种工艺制作有着异于常人的热爱，其他生意人的书柜里或真或假的摆放着些名著古籍，或者名贵古玩藏品，而林孝则则是收藏各式帆船模型，甚至有时间时自己还会动作设计些简单的船只模型出来。
林孝和推开玻璃窗，从里面取出一架三桅帆船的模型托在手里：“我现在担心罗保，如果他在澳门与宋天耀有了联系，按照罗保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拿钱出来看林家出现闹剧，一定毫不犹豫。”
“所以呢？你又准备解决宋天耀？”林孝则走过来从林孝和手里接过帆船模型，爱若珍宝小心翼翼的放回书柜内：“不要乱动，如果不小心散架很难复原。”
林孝和吐出一口气，身体轻松的靠在林孝则的办公桌上：“当然不能再那么做，第一次做是出其不意，就像大哥你说的，快刀斩乱麻，第二次再去做，那就是蠢，现在就是大家堂堂正正出招，可惜啊可惜，上次机会那么好，却偏偏……”
“你对我讲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林孝则把帆船摆回去放稳，转身与林孝和对视，身为林家长子，比起对面懒散的倚在办公桌上，嘴里说着可惜脸上却不见任何惋惜表情，反而好像个随意洒脱的中年闲人，嘴角带着一抹微笑的林孝和，林孝则更有长兄的威严与气质。
林孝和望着自己大哥咧开嘴笑了一下：“我让人去查，为什么五叔六叔会过身，为什么那件事出现问题，为什么宋天耀能将计就计把五叔反钓出来，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二哥头上。”
“阿洽？”林孝则愣了一下，双眼仔细审视着林孝和的面部表情，先是不解随后有些严厉地说道：“阿和，有些话你要想清楚再讲，阿洽不可能做这种事，他如果对你同阿森不满，十年前在广州就能……”
“大哥，你把我想成了什么，我不会怀疑二哥，二哥这些年为家中做了多少，大家都看在眼中，只是……”林孝和开口为自己苦笑解释了一下，用手掌揉着额头，似乎颇为苦恼：“只是我想不懂二哥为什么要去见宋天耀的人，故意画蛇添足，可能到现在二哥还没意识到就是因为他做的这件不起眼的小事，害死了五叔六叔。”
“你告诉我，是想让我同阿洽聊聊？”林孝则两道眉毛稍稍挑了一下，对林孝和问道。
林孝和点点头：“我怀疑二哥已经知道可能这件事因为他而失败，只不过他一直沉默不说，心中可能已经充满愧疚，这种事他压在心中会容易把自己压坏，本来因为五叔六叔的事，二哥就已经对我颇有微辞，现在由我这个做弟弟的去同二哥谈，不如大哥你更适合，如今林家在外有人窥觑，不能让二哥心中留下芥蒂坏了感情，几兄弟风雨同舟，团结一心才是家和根本。”
“我去见阿洽。”林孝则对林孝和拍拍肩膀：“你做的对。”
……
宋天耀看着面前掩藏不住亢奋神色的沈弼，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么开心，是不是不准备收拾行李去大马沙巴州了？”
“当然要去，去大马来次旅行也不错。”沈弼对宋天耀笑笑：“不过你送我的礼物，我看可能暂时用不到了。”
宋天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现在摩尔斯已经被董事会轰炸的头痛欲裂，中国态度强硬，如果继续僵持，董事会计算的数据是只是维持内地分行停业状态下的最基本开支，每年就需要两百五十万到四百万港币，这是最基本的数字，也就是拖的时间越长，损失越大，可是想谈中国方面又完全没有商量余地，想恢复营业或者谈发展，必须按照中国方面给出的兑换比率供内地存户提取钞票，汇丰给不起的，中国内战时法币贬值成什么样，大家都知道，随便一个普通中国百姓，可能都拿得出几千万上亿的法币存单，而按照两万法币购买一栋房子的坚挺时期来兑换，有一百个十亿法币存户去汇丰分行兑换，就能让半个汇丰赔进去，这是个死局，无论后续发展成什么样，摩尔斯引咎离职已经是定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毕竟正是因为他当初的决定，才让汇丰如今陷入这种尴尬的被动之中。”沈弼兴致颇高的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对宋天耀说道。
从包约翰嘴中知道汇丰出现风波之后，宋天耀联系了准备近期前往大马分行报道的沈弼，接到宋天耀的电话，沈弼马上就兴冲冲的出来同宋天耀见面，之前的失意已经消失不见。
宋天耀朝沈弼泼冷水：“讲那么多，关你什么事，你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客户经理，边个上台你不都一样去大马。”
“不一样，摩尔斯下台，他指定的第二三位继承者与他一脉相承，应该也很难再被扶上台，反而是之前的第四位继承者，汇丰银行负责东南亚地区的副总经理特纳先生，最有希望接任摩尔斯留出来的董事长位置，特纳先生最初在摩尔斯坚持要保留中国内地分行，准备与共产党做生意时持反对意见的人，他主张用包围扩张的手段，先在亚洲地区扩大汇丰影响力，用包围的方式最后再尝试重回中国市场。”沈弼望向宋天耀：“我当初被调往日本分行，就是这位特纳先生签署的文件，把我调回来，也是他签署的文件，唯独这次去大马，是摩尔斯先生的命令，所以如果特纳先生真的成为新的汇丰大班，我应该就不会再去沙巴州晒成黑炭。”
“也就是说，汇丰无论考虑哪一个选择，是兑换还是拒绝兑换，其实汇丰都面临损失巨大的情况，这位特纳先生的胃口不知道……”
“特纳先生向来信奉利益至上，如果特纳先生成为新的汇丰大班，我想说，林家的地产与物业在汇丰手里，你拿到的机会会比摩尔斯先生在位时期高出很多。”沈弼放低声音，他知道宋天耀见他，无非是想知道汇丰现在的情况。
汇丰如今面临的是要么彻底丢弃中国内地那十几个城市的分行，物业，地产以及被中国暂时冻结的资产，要么就按照中国的要求，乖乖兑换往年的存单，彻底大出血，无论是壮士断腕，还是舍身饲虎，这两个都要让汇丰损失巨大，而汇丰为了止血，必然会把汇丰接管抵押的诸多地产，物业等等出售变现，挽回损失。
所以沈弼才对宋天耀说，特纳如果上位之后，宋天耀的机会比现在会更大。
“知不知道中国有句成语，叫与虎谋皮？”宋天耀对沈弼说道：“我猜就算汇丰到时肯把那些抵押接管的地产卖给我，也少不了从我这里拿足好处，比如入股我的生意，银行一贯手段。”
“宋，你不能奢求银行感性，就像我说的，银行是纯粹的金融机构，盈利是唯一目的，银行帮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你到时当然也必须付出一些，银行不是慈善机构。”沈弼听宋天耀说起汇丰之前在香港商场常用的手段，马上开口解释道。
宋天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知道，并且不认为汇丰这么做是错误的，我喜欢这种纯粹的等价公平交易。”
“不过现在希振置业似乎还没有与汇丰正式接触的打算，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说对方用物业或者地产在汇丰抵押借钱。”沈弼也端起咖啡尝了一下，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扭过脸望向窗外，颜雄正匆匆从外面的汽车上下来，看样子准备朝杜理士酒店的咖啡厅走来：
“你把汇丰说的这么好，我当然是想尽办法也要让林家把他们的身家押到汇丰。”

第三五三章 干杯
“宋先生，无头出事了。”颜雄从咖啡厅外走进来，顾不得沈弼还在场，就凑到宋天耀耳边说道。
宋天耀侧过脸看向有些紧张的颜雄：“什么事？”
“无头被停职，从他搞的金源俱乐部里搜出枪械和鸦片，就算没办法指证他私藏枪械和毒品，但是包庇他人贩毒和非法持有枪支，为黑社会充当保护伞的罪名也跑不掉。”颜雄对宋天耀说道：“现在无头被羁押起来，他的地盘和手下乱成一团。”
沈弼看到有其他人过来，也就不再停留，起身朝宋天耀说道：“我先走。”
“六哥，帮我送沈先生出门。”宋天耀招呼旁边的黄六帮忙送沈弼出门，自己则伸手揽住颜雄的肩膀，把颜雄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上，“刘福，李就胜，鬼佬，哪方面动的他？”
颜雄声音中带着忐忑：“李就胜，李就胜先斩后奏，把整件事做死之后，才报告了刘福和鬼佬。”
不算他颜雄，蓝刚是第一个彻底投向宋天耀的差人，警队中的华人都习惯找大水喉做靠山，蓝刚也算是有魄力，把自己都押在了现在只能勉强算是个有钱人的宋天耀身上，如今颜雄已经站稳跟脚，而且颜雄与蓝刚还不同，颜雄如今不止有宋天耀，他还是褚孝信码头上的代言人，涉及到码头生意，颜雄都能帮褚孝信处理事物，其他人就算是想要对颜雄动些心思，不怕宋天耀，也要考虑得罪褚孝信以及褚家的下场。
可是蓝刚背后就只有宋天耀一个靠山，而且蓝刚为了宋天耀的事也确实卖命，亲自帮宋天耀动手杀了个鬼佬，腿上还中过枪，算是宋天耀身边的亲信，如果这次蓝刚出事，宋天耀保不住蓝刚，外面的人……
“李就胜个老屎忽，眼看就要退休还不懂乖乖做人，不管他收了谁的好处，我如果让他这么轻松就收拾了无头，帮我做事的其他人会怎么看？”宋天耀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让他提前退休好了，他钟意收钱，就让他彻底回家收钱，去油麻地，把黎民佑带去酒店的客房，我在客房里等他，再去告诉无头，让他安心在里面就当放假，等着李就胜去向他磕头认错。”
“黎民佑？”颜雄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帮宋天耀把香烟点燃：“他也就快要退休。”
“叫他来。”宋天耀吐了口烟雾：“其他的事等他来了你自然就知道。”
颜雄干脆的转身朝外走去。
不到一个小时，黎民佑就随着颜雄脚步匆忙的走进杜理士酒店宋天耀所在的客房。
“宋先生。”等黄六打开房门，黎民佑脸上挤出亲热的笑容，朝沙发上正翻看着英文报纸的宋天耀打招呼。
宋天耀把手里的报纸放下，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黎Sir，过来坐。”
黎民佑迈步走到宋天耀旁边的座位前，小心坐下，颜雄则坐到宋天耀的另一侧，宋天耀拿起桌上的雪茄抛给黎民佑：“有个帮我做事的差佬叫无头，他出事了，黎Sir知道了吧？”
“听阿雄对我讲了，不过我在九龙区油麻地，无头在港岛中环，我帮不上手，宋先生如果想让我帮忙约刘老总，我倒是可以即刻安排。”黎民佑把玩着雪茄，对宋天耀说道。
对宋天耀，黎民佑已经完全没有记恨，对方说话算话，前段时间才让娄凤芸帮忙以黎民佑妻弟的名义开了一处假发工厂，把机器优先给了他三套，虽然产量不高，但是每个月赚几万块却很轻松，又把他妻弟加入了假发行业协会，这样就算他黎民佑退休之后，也不至于让一大家子人生活水准下降，安安稳稳做生意，过些年未必不能混成地方商会的一员，完成从差人到商人的转换。
所以宋天耀说有事要见他，黎民佑没有推辞，干脆的跟着颜雄赶来。
无头的事他听颜雄说完之后，认为宋天耀见他，多半是准备通过他的关系，约总华探长刘福出来见一面，把无头想办法保出来。
“这种事先不用麻烦刘老总，我先准备同你讲清楚，黎Sir，你有没有兴趣再继续为香港警队服务几年？”宋天耀自己也拿起一支雪茄，用桌上的雪茄剪把茄帽剪掉，然后用打火机慢慢烤着问道。
黎民佑心脏都因为宋天耀这番话剧烈跳动了几下，如果有门路，有金钱，哪个差佬不想在探长的位置上坐的越长越好，他黎民佑就是因为年纪尴尬，加上东莞商会也不准备帮他出钱争取，所以才考虑退休，如果有大老板肯出钱，油麻地那种风水宝地黎民佑当然不想让给其他人。
想到这里，黎民佑低头尴尬一笑，伸出五根手指：“不瞒宋先生，做探长的没有人不想连庄，可是连庄也好，升职也好，需要的开支太高，靠我自己这些年赚的钱，完全不够用，尤其鬼佬现在也已经狡猾，知道香港九龙哪个地区是肥缺，像油麻地差馆探长这个位置，我想要连庄，最少这个数字。”
“如果升职，需要多少钱？”宋天耀把雪茄咬在嘴里对黎民佑问道。
黎民佑犹豫了一下，随后干脆的把五个手指翻转了一下：“如果是非常规升迁，再翻一倍，正常升职，也要七八十万才能搞定，毕竟探长这个位置再升上去，就是一区总探长。”
“李就胜有没有底子？你如果能把他搞臭，我拿一百万出来，把你捧上港岛总探长的位置。”宋天耀对黎民佑认真地说道。
黎民佑手里的雪茄啪的一下掉在了脚下！
“宋先生……”黎民佑嘴角都有些发抖，对宋天耀说出的这番话不敢相信。
大家非亲非故，他黎民佑也不是潮州人，是东莞人，而且又不是宋天耀的亲信，也没有帮宋天耀做过什么得力的事，最多是帮蓝刚处理过一次事故现场，现在宋天耀居然开口说愿意拿钱出来，而且不是帮他连庄继续做油麻地探长的位置，而是升职，坐李就胜那个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
宋天耀从沙发上站起身，夹着雪茄走到客厅角落的酒柜前，端详着里面摆放的各种酒水，语气轻松地说道：“李就胜得罪了我的人，当然要给他个教训，不然外面的人看到我连帮手下出气都做不到，以后大家怎么帮我做事？而且你坐港岛区总探长，油麻地探长的位置，雄哥刚好能接任，而雄哥空出来的位置，自然就交给无头，香港这么多探长，我只有同你黎Sir打过交道，当然是第一时间考虑你。”
“我……宋先生，我……”黎民佑激动的望着宋天耀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颜雄的脑袋也嗡的一下，宋天耀果然平日对他们谈不上关照，可是关键时刻该大方时，却丝毫不含糊，居然要花钱在警队内连买三个位置！
一个总探长，一个探长，一个高级探目，颜雄是差人，对这些位置需要的价码很清楚，如果宋天耀兑现他的话，最少需要拿出两百万！
那些有钱人或者商会，就算是捧自己人，也很少有人真正拿出这么多钱来，刘福堂堂的总华探长，一路升迁打点的费用也是靠东莞商会拿出来，而不是靠某个有钱人，因为对很多有钱人来说，花大价钱捧一个同乡坐到总探长已经不值得，一般到探长这个位置，就已经能帮商会做很多事。
“哎~不要急着激动，李就胜现在还在，你想做总探长，就得拿出能力，把他搞下去，钱我来出，但是能力是你自己的，黎Sir，如果你没有能力，搞不定李就胜，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宋天耀端详了酒柜好一会儿，才打开柜门，从里面选了一支红酒出来交给黄六，让他帮忙打开。
不要说黎民佑，颜雄在旁边为了探长这个位置，对李就胜都动了杀心，有大水喉肯出钱，那就是谁挡了自己的路就干掉谁！
黎民佑坐在沙发上表情一会狂喜一会阴狠，最终才抬起头，对取了三个水晶高脚杯过来的宋天耀说道：“宋先生，你是不是真的拿钱出来？”
“两个小时后，我就让人存一百万进你妻弟那间假发工厂的银行账户，当初说帮你开工厂，就帮你开工厂，现在说拿钱出来捧你做总探长，也一样不会食言。”宋天耀把红酒朝着酒杯里斟去，把三杯酒斟完，宋天耀端起一杯递给黎民佑，咧嘴笑了一下，对黎民佑说道：“我最近的确有些缺钱用，不过该花的钱，我宋天耀从不会吝啬。”
黎民佑接过红亮如琥珀般的红酒杯：“最迟两日，我帮宋先生，也帮我自己，把李就胜这头驼龙搞定。”
“干杯，黎Sir，预祝你高升在即。”宋天耀自己也端起红酒，与黎民佑碰了下杯，云淡风轻地说道。

第三五四章 事到临头需放胆
刘福有些痴肥的身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对面站立的黎民佑面前：
“帮宋天耀搞定李就胜？宋天耀捧你接李就胜的位置？你白痴呀？”
“老总，你帮不帮我？”黎民佑目光坦然的看向刘福，没有理会刘福对自己的训斥，而是开口反问道。
刘福用手指戳了戳黎民佑的额头：“你一把年纪，见惯场面，应该知道有钱人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宋天耀讲拿钱出来捧你就真的捧你？他是想借刀杀人，让你替他搞定李就胜为自己手下的无头出气，你又不是他的人，他怎么可能捧你出头！”
“我查过银行账户，现在有一百万躺在账户里，随时可以取出来。”黎民佑对刘福说道：“我没见过哪个有钱人像宋天耀这样，做事之前先把钱拿出来，有这一百万，我现在就算不去做事，也能马上保住油麻地探长的位置，这算不算宋天耀有诚意。”
“不行，我不同意。”刘福愣了一下，没想到宋天耀居然先把钱给了黎民佑，不过他随后就一口回绝，转身坐回办公桌后，望向盯着自己的黎民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见你有机会出头而挡你的路，只不过这次不同，那个小沙展无头被李就胜搞，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我听说宋天耀与林家现在有瓜葛，说不定就是林家的人让李就胜做事，现在你冒失卷入，如果出事，你是我的人，到时我帮你还是见死不救？帮你就等于同林家做对，到时东莞商会的人质问我，我怎么回答？宋天耀很可能是想借机把东莞商会扯下水。”
刘福虽然看起来有些痴肥蠢夯，但是坐到总华探长，统领全港便衣，头脑自然不可能和他的外表一样愚蠢，相反非常灵活，考虑的也比黎民佑更深远。
这趟浑水，黎民佑如果卷进去，外面的人都知道黎民佑是他刘福的铁杆心腹，黎民佑如果出事，他刘福不表态，以后怎么做人？可是如果表态支持黎民佑，就等于与林家做对，万一东莞商会因此不满，他刘福到时很难扛的住。
“我只搞李就胜，不关心林家与李就胜的关系，李就胜出问题，林家还可以找其他人继续搞事，到时我不会再插手。”黎民佑态度颇为固执的继续开口。
东莞商会什么态度他不关心，可是他黎民佑一辈子像这种问鼎总探长的机会不会有太多，如果错过以后未必再有，那可是总探长，那可是一百万港币！港岛区总探长，如果做的好，宋天耀未必不能再捧他最后去坐坐刘福现在的总华探长宝座。
看到黎民佑仍然坚持要对付李就胜，刘福拍了一下桌面说道：“你说不插手就不插手呀！一百万就让你不止双眼盲到看不见，仲让你脑子都坏掉？”
“老总，我从进入警队就开始跟着你，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现在我有机会搏一搏……”黎民佑跟在刘福身边年深日久，刘福开口动怒，他第一反应是把语气缓和下来，仍然希望得到刘福的点头。
刘福见黎民佑说起这些年跟着他忠心耿耿，也把刚才的态度稍稍缓和下来，摊开双手：“阿佑，这么多年兄弟，如果你有机会，我一定挺你，可是现在宋天耀不知道搞什么鬼，这种事卷进去，再想脱身就难了。”
“我想试一试。”黎民佑听刘福仍然不松口，抬起头，声音平静地说道。
刘福双手顺势撑在桌面上，目光凌厉：“我不准你去，把钱还给宋天耀，我会让人盯着你，你如果敢擅自行动，我马上把你扣起来！我这是帮你！”
……
颜雄对宋天耀说道：“李就胜这个人，很得鬼佬的器重，他没有什么大靠山，就是靠跟对人，拍鬼佬马屁出头。”
“能拍马屁拍到总探长的位置上，也是本事。”宋天耀把黄六刚刚提来的十万块现金推到颜雄面前：“这些钱拿去打点警队那些人，包括李就胜，就说十万块帮无头买一个降职，最好保住差佬身份，等过几日，我亲自约李就胜一起食饭。”
“真的请他吃饭？”颜雄接过现金，不解的望向宋天耀。
宋天耀望向颜雄，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无头的官职再小，也是我宋天耀的人，他动了无头，我怎么会和他一起吃饭，我约了信少一起吃晚餐，准备收拾李就胜。”
“不是让黎民佑去解决李就胜吗？”
“黎民佑当然是想收拾李就胜，不过他是东莞人，刘福又压在他头上，想动不是那么容易，只不过是用一百万画张饼给他，到时让他交出油麻地差馆探长的位置时，心甘情愿认赌服输，别怪我没给他机会。”宋天耀对颜雄说道。
颜雄心中一沉，果然，宋天耀的话就不能随便相信，听这番话的意思，分明宋天耀又挖坑准备坑人。
“宋先生，黎民佑……”
“收了我的钱，他没有做事，会怎么做？”
颜雄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是把钱再还给宋先生你。”
黎民佑不是白痴，如果不做事，根本不敢吞下宋天耀存到他名下的一百万港币，必然是还回来。
“收钱容易，退钱就很难了。”宋天耀对颜雄说道：“我那么信任他，先把钱给他，他却搞不定，最后推诿责任把钱还回来，就是和我成了仇人，那我收拾掉李就胜，再收拾他也就名正言顺，东莞商会也无可奈何，对不对？到时那一百万，就让你拿去坐上油麻地探长的位置。”
颜雄现在就好奇一件事，宋天耀这颗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黎民佑时说的那番话，不止黎民佑神情激动，就连他颜雄都已经信了，把黎民佑捧上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他接油麻地探长的位置，蓝刚接旺角高级探目的位置，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是现在看来，黎民佑百分百是被宋天耀坑了。
看到颜雄欲言又止，宋天耀问道：“是不是觉得对黎民佑说的那番话听起来也不错？”
“宋先生，能让黎民佑与你搞好关系，总比反目成仇好吧。”颜雄用手指轻轻搓着敞开衬衫的胸口处问道。
宋天耀说道：“他收钱不做事，得罪我在先，也不算反目成仇，更何况，黎民佑如果有你这种胆色，当总探长也不是没有机会，我给他机会，他抓不住，那就不要怪我，如果他肯对付李就胜，我说到做到，他有个潮州老婆，与潮州人怎么也能攀上关系，就看他自己抓不抓得住。事到临头需放胆，没有胆色，连男人都做不成，还谈怎么做事。”

第三五五章 跨海赴约
唐伯琦身旁放着两罐啤酒，动作洒脱的坐到皇后码头的栈桥上，不时朝嘴里灌一口啤酒，然后目光悠闲的欣赏着面前的维港夜色，十几米外的海面上，有一艘小艇正随波逐流，上面坐着一名白人老人，神态安然的在夜幕下喝着啤酒垂钓，看到唐伯琦坐在栈桥上喝酒，老人还朝唐伯琦举起自己的啤酒示意一笑，唐伯琦也举起啤酒朝老人说了一句祝渔获丰富，满载而归。
那很可能是某个英国在香港的老绅士或者老官员，脱去白天古板的西装制服，晚上换了运动装来这块静谧的海面上垂钓，自娱自乐。
比起其他码头的喧嚣，皇后码头这处不大的小港口，无论昼夜都是静谧的，因为这里不对中国人开放，常年都有印度保安员守在码头外巡逻，禁止中国人靠近，这处码头最初存在的主要作用是为香港总督及英国主要官员往返香港时使用，后来随着飞机出现并普及之后，这里又改成专门为英国官员履新香港或者退休告别香港时举行欢迎或送别仪式，是一处象征性大过实用性的特权码头。
不过这里并不限制其他外国人参观，非中国人之外的外国人士进入参观，并不受限制。
所以唐伯琦拎了两罐啤酒，来码头上欣赏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直到连白人老头都划着船离开之后，码头铁门处总算有了动静。
“先生，你不能进去！”印度保安员拦在铁门外，朝着两个准备进入码头的青年说道。
唐伯琦回转身，远处的煤气灯柱下，林家的六少爷林孝康，七少爷林孝达两个人手里也拎着啤酒，正站在铁门外朝他挥手。
“先生，那是我的客人，是我邀请的，需要我给你再看一下我的美国护照，然后向领事馆打电话再申请吗？还是你能现在让他们进来？我们都能节省下不少宝贵时间？”唐伯琦站起身，穿过不大的码头广场，走到铁门旁边，对两个尽忠职守的印度保安员笑着说道。
一名厚嘴唇穿着绿色保安制服的印度保安员对唐伯琦说道：“先生，你是美国人，可以进码头，但是他们是中国人。”
“他们两个是在美国留学的中国学生，是我的同学。”唐伯琦取出几张零钞塞进对方的口袋里，温和的对印度保安员说道：“这里又没什么军事基地，只是个码头，能更好的欣赏香港夜景，这是一点小费，看在小费的面子上，别让我一个人看夜景。”
“好吧，不要太晚。”两个印度保安员对视一眼，反正唐伯琦是美国人，美国人能出入皇后码头，约两个朋友一起欣赏夜景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没人告诉他们，美国人约中国朋友进皇后码头不被允许。
唐伯琦朝两人说声谢谢，一名保安员开锁打开了铁门，林孝康，林孝达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随着铁门在外面被再度关闭，似乎将香港与这处安静的码头彻底隔绝。
两个人与唐伯琦一样，走到栈桥上，也没有去管栈桥干净与否，洒脱的坐了下去，然后打开啤酒，舒爽的迎着晚风喝了一口。
“今天，一家叫兆丰贸易的公司发布公告，准备发行新股，在公告书上，看到了宋天耀与那个叫安吉&#183;佩莉丝的女律师名字，毋庸置疑，那是宋天耀控制的公司。”林孝康把领带稍稍扯开些，解开顶扣，上身后仰，双手撑在栈桥上放松地说道。
与唐伯琦年龄相仿的林孝达在旁边说道：“这说明宋天耀找到钱了，发行新股募集资金，不过我觉得其实宋天耀完全可以直接用他的显荣公司来直接接受一笔投资，何必画蛇添足，搞间上市公司来发行新股？直接秘密接受一笔投资，不是更能隐藏他那笔钱的来路？”
“钱在股市里能藏的更深，宋天耀手里一定有持牌的证券公司，钱不会直接在股市上出现，只会进入他的证券公司，然后证券公司再与这间兆丰贸易签署承销或者包销合同，所以股票根本不需要去股市里转一圈，钱就已经先进了兆丰贸易的账户，关注股市的人只会知道兆丰贸易有了多少钱，却不知道证券公司哪有那么多钱先吃下兆丰贸易的新股，当然，他们也不关心，他们只知道有证券公司看好兆丰贸易的股票，那么接下来，兆丰贸易的股价就会上涨，等到股价上涨到某个高度，证券公司连同宋天耀再举刀杀猪，把股票抛出去，借给他钱的人不止不用担心收不回本钱，还能赚一笔，宋天耀既筹集到了钱，借给他钱的人也赚到了钱，一举两得，唯一倒霉的就是那些看到股价上涨盲目跟风的普通股民。”唐伯琦用手做了一个上升的动作，随后笑了一下：“有时候必须要承认，宋天耀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这招我本来刚想到，才准备使用，他就已经先用了出来。”
“四哥那里怎么样？”林孝达闲聊宋天耀两句之后，就忍不住开口问向唐伯琦正题。
林孝森，林孝则，杜史威三人对唐伯琦提出的股市抢钱计划都非常认同，甚至聘请唐伯琦担任其中一间名为福兴橡胶的上市公司的副总经理，配合杜史威的工作，报酬也直接给出了股票和现金的双重标准。
唐伯琦朝嘴里灌了一口啤酒：“准备用同样的方法发行新股，然后不断用各种利好消息拉升福兴橡胶的股价，然后砸盘带钱离场，用赚来的钱回购股票。”
“六哥，我们这么做，三哥和四哥会不会怪我们？林家如今正需要团结一心，我们却想着悄悄先用这些消息赚一笔。”林孝达又望向在旁边静静出神的林孝康问道。
林孝达年纪最小，与那几个年龄过大的哥哥没什么共同语言，只有林孝康，林孝杰还算关系亲密，不过林孝杰娶了东亚银行吉家的女儿之后，重心开始偏向帮吉家做事，毕竟林家几位哥哥都能独担一面，轮不到他一个五弟出头，所以林孝杰另辟蹊跷，走岳父路线，不过最近接手了林家由林孝康打理的汽水工厂，算是又被家族重新拉回家族生意之中。
反而是林孝康与他，现在是两个林家内的可怜人，说起来都是留过学的高材生，可是钱也好，家族生意也好，现在都与他们没什么关系，身份对外被人称为康少，达少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可能连与人合伙做生意，十几万的本钱都拿不出来，需要几位哥哥作主。
是他从唐伯琦嘴中得知，几个哥哥准备操纵股价圈钱，所以顿时有些心动，准备悄悄在旁边用个人名义赚一笔，只要有了钱，就算家族生意没份，自己也能有本钱去做些其他生意，不至于仍然像现在这样，外表看似光鲜实际上却袋内无银的尴尬局面。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林孝康在刚才林孝达与唐伯琦聊天时没有插嘴，等林孝达问起自己时，才说了一句话，可是短短一句话，却让林孝达，唐伯琦手里的啤酒噗咚一声，从手边掉落，易拉罐冒着气泡慢慢沉入了黑漆漆的海水澡。
“我约了宋天耀在这里见面。”
看到两人震惊的望向自己，林孝达把手中的啤酒一口饮尽，随后把易拉罐远远的扔向海中，淡淡笑了笑，向着海面说了一句英文：
“Victory won&#39;t come to me unless I go to it。（胜利是不会向我们走来的，我必须自己走向胜利。）”
林孝达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六哥，面前说出这句美国谚语的六哥，与往常那个毛躁，易怒，又乐于扮丑哄众人开心的林孝康简直判若两人。
“他很可能会被挡在码头外，最后搞到我们也被印度人赶出去。”唐伯琦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之后，对林孝康说道：“我还没想到这么快再见到他。”
林孝康指了指脚下的栈桥：“只有这里，想说些话才能不至于被别人听到，如果宋天耀连这里都来不了，那也就没必要和他相见。”
似乎印证了林孝康的话，随着他这番话说完，远处海面上的一艘游艇，突然亮起了航行灯，突兀的转了个弯，划着一道白浪朝码头方向驶了过来。
随着游艇逐渐靠近，码头上的唐伯琦，林孝达借着游艇的航行灯已经能看到披着风衣抵御夜风的宋天耀，在保镖的护卫下正凭栏而立。
码头上的三人也慢慢站起身，望向跨海而来，越来越近的宋天耀。
月光下，四个青年，神色各异。

第三五六章 你的刀借我一用
养和医院走廊里，黄六挨着炳叔坐在排椅上，双眼望着从旁边脚步匆匆穿行的病患或者医生护士，嘴里则对旁边闭目养神的炳叔语带调侃地说道：
“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不找地方养老得个善终，还帮人做跟班跑腿？还没赚够棺材本？”
“……”炳叔睁开双眼，不跟在林孝洽身边，他就像是个永远打瞌睡，暮气沉沉的老头子，用手搔了搔头，然后又搓了搓汗衫下胸口处的一块老皮：“年轻人，嘴巴是用来吃饭的。”
“挑，牙都快掉光了还同我扮高人？嘴巴用来吃东西？我买些铁蚕豆给你，你吃得下咩？你现在蹲墙角吃些粥都只能吃那些熬烂些的，无聊聊聊天嘛，现在你老板不在，我老板也不打算让我收拾你，大家聊聊天，等真要双方交手时，你再扮高人好啦？”黄六眼睛从身前经过的一个女护士光滑小腿上掠过，嘴里对黄六说道。
炳叔把搓下来的老皮弹飞，然后在口袋里慢慢摸出一小把干炒黄豆，取了一粒放进嘴里，马上他嘴中就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显然是想告诉黄六，不需要他帮忙买铁蚕豆，这些干炒的黄豆硬度比蚕豆强出太多。
“哇，你老板真吝啬，居然只让你吃黄豆填胃？我老板就不同啦，他吃咩我就吃咩……”黄六没想到炳叔居然口袋里还装着黄豆，马上又换了个话题。
炳叔把黄豆嚼碎咽下去，恰到好处的接了一句：“宋天耀食屎……”
“我就食……我挑！老家伙，你不止牙坏掉，嘴巴也够臭。”黄六朝旁边看看，自己老板去了病房内，没有听见，松了口气：“让我老板听到，你就等死啦，刚才我装听不到，算我敬老。你嘴巴这么臭怎么帮人做保镖嘅？不同你骂，我进去看下我老板。”
黄六说完站起身，朝着病房走去，炳叔坐在排椅上眼神变都没变一下，捏着豆子，慢悠悠的朝嘴中塞去。
病房内，宋雯雯正陪着冯允之聊天，冯允之的气管伤口被缝合后没有留下后遗症，如今将养的也已经能开口发声，此时脖颈间缠着纱布，正与宋雯雯小声的说着等出院时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
孟菀青则脸色微红的陪着林逾静说话，香嫂也在旁边笑着不时插嘴两句，三人聊的倒是颇为开心，林逾静是宋天耀的三婶，这段时间孟菀青经常来医院陪床，她已经得知孟菀青是宋天耀的房内人，所以聊天时的话题基本上不离三个问题，为什么还没有怀孕，怀孕的时候该注意什么以及阿耀是宋家独苗，你年纪比阿耀大，要记得多让着些他等等这些话，让孟菀青很是难为情。
宋天耀在客厅里正亲自打开食盒，让九纹龙打开折叠餐桌，把孟菀青和他做的晚餐一样样端出来放好。
看到九纹龙那扑街望着中间那份参归乌鸡汤眼都已经发直，手也抄起了筷子准备动手，宋天耀朝对方头上拍了一下：“喂，炖乌鸡呀，不适合你。”
“大佬，我不忌口，咩鸡都得，最近天天吃医院的病号餐，好清淡的，嘴里都快冇味道，仲是你关心我，带了整只鸡来。”九纹龙眼睛只有那只已经被文火煨烂，香味四溢的乌鸡，宋天耀拍他一下，他连头都没有躲。
宋天耀把整盆乌鸡汤端起来，这才让九纹龙记得抬头看向他，宋天耀对九纹龙无语地说道：“我知你不忌口，不过这份汤是帮我三婶同允之做的，补气又补血，你嫌病号餐难吃，口袋里又不是冇钱，自己让护士帮你买烧鹅腿啦？”
“不得，太浪费，病号餐虽然难吃，但是好在不用我自己付钱……”
“是呀，我看病人住院花的钱，都不如你这个病人亲属陪床时吃的饭钱多，难吃你每顿饭都能吃七碗米饭……”刚好一名小护士来帮林逾静和冯允之送来两暖瓶开水，进门就听到已经混熟的九纹龙对宋天耀说病号餐难吃，而且不用他付钱，于是笑嘻嘻的接了一句。
宋天耀扭头看了一眼这名小护士，样貌也算可爱，脸上有几粒雀斑，不影响面容，却添了几分俏皮。
“他没有撒谎，看起来病号餐真的很难吃。”宋天耀对护士笑着说道：“因为他之前在外面，吃饭不是按碗来算，而是按锅来算。”
留下目瞪口呆的护士在客厅里与九纹龙对视，宋天耀进了里间病房：“三婶，允之，雯雯，菀青，可以食晚饭了。”
孟菀青和香嫂扶着林逾静出了客厅，宋雯雯准备扶冯允之，冯允之却自己跳下了病床，对宋雯雯说道：“雯雯姐，你能不能帮我先去取一下梳子，我把头发束起来。”
“我去取。”宋雯雯不疑有他，自己去了客厅找梳子，里间只剩下冯允之和正要回客厅的宋天耀。
“天耀哥。”冯允之开口叫住宋天耀。
“怎么了？”
冯允之紧走两步到了宋天耀的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林孝康约你今晚去皇后码头见面。”
宋天耀眼神一凝，定在冯允之的脸上。
此时，宋雯雯已经取了梳子进来：“我来帮你梳头。”
“好啊。”冯允之已经坐回到床边，乖乖的任由宋雯雯帮她梳头。
宋天耀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望向冯允之，皱着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下午来探我同母亲，带了花篮和水果，知道我讨厌见他，所以就没有对我多讲话，而是写了一封道歉信，我接过来就要撕掉，他却先说让我看完再撕，一定要看。”冯允之对宋天耀说道：“然后我就看了，然后上面根本就不见他道歉，就是我刚刚对你讲的话。”
宋雯雯一边小心的帮冯允之梳头一边好奇地问道：“讲什么话？”
“我对天耀哥讲，雯雯姐是个花痴妹来的，喜欢上了……”冯允之一句话没说完，就让宋雯雯气急的去捂她的嘴，声音气急地说道：“说了不要对别人讲的嘛。”
两人一笑一闹，宋雯雯也就没有再追问刚才到底两人讲了什么话。
外面的香嫂走到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眼神温柔的催着三人说道：“不要说笑了，吃饭了。”
“知道了。”宋天耀笑着答应一声，也不知道这三个字是答应冯允之，还是答应香嫂。
转身出了里间，坐到餐桌前陪着林逾静一起吃晚餐。
一桌人笑笑闹闹的吃过晚餐，最后由九纹龙为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气吞山河，整桌八个菜，一只煨汤的乌鸡，最后风卷残云一般被扫进了他的肚子，林逾静，冯允之，香嫂这三人最近都与九纹龙一起吃饭，都已经见识过他的饭量，唯独黄六，宋雯雯两个人没见过，黄六表情极其扭曲震惊的望着面不改色的九纹龙：
“打不见你很能打，吃倒是一把好手……”
对黄六，九纹龙那是很不爽的，当初好不容易宋天耀给他个机会，让他九纹龙客串保镖陪着去澳门，结果刚到澳门屁股没坐热，就是黄六这扑街害宋天耀中了一枪，回来后他九纹龙就被打发回去继续负责送菜，本来自己应该能跟在宋先生身边吃香喝辣，出将入相，出人头地，结果就是黄六这扑街搞的现在自己天天吃病号餐。
“给我吃两只烧鹅，我打到……”
“给你吃两只烧鹅，你再去西贡码头剥光猪便宜船娘？”宋天耀笑着放下筷子调侃了九纹龙一句，然后对林逾静说道：“三婶，让菀青雯雯她们陪你，我还有事要去做，先走，等过两日再来探你，六哥，跟我走。”
黄六放下碗筷陪着宋天耀走出了病房，经过走廊排椅上昏昏欲睡的炳叔时，宋天耀侧过脸看了一下这个老人，轻声说了一句：
“多谢。”
说完之后就加快脚步，沿着走廊朝外走去。
炳叔慢慢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宋天耀和黄六两人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又缩了缩脖子，把头低下埋在胸前，打起了瞌睡。
“去哪，老板？”黄六上了汽车驾驶席，对后座上的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望向外面的月光，声音阴厉，脸如硬石，再不复之前病房里的和煦微笑：“六哥，把你的刀借我一下，今晚我帮允之清帐。”

第三五七章 一枪
“阿雄，刘老总盯我盯的很紧，所以我想求你帮我做件事。”
直到已经把车开到了九龙城，颜雄耳边还回响着黎民佑甚至不敢与自己打电话，而是让心腹把自己约到了他的座驾上说的这句话。
黎民佑让颜雄帮忙来这里的鸦片馆附近找个人，此时颜雄带着阿跃阿伟两个手下，坐在车上，打量着街道对面的鸦片馆。
已经入夜，九龙城这处名叫胜利友的简陋鸦片馆却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萎靡不振脚步急促的走进去，也有人神清气爽一步三摇的从里面走出来，鸦片馆旁有一株梧桐树，树下有几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显然刚刚已经在鸦片馆里过足了瘾，此时在外面坐在树下纳凉抠脚搓胸的闲聊。
“宋安楼那里有个娘们儿让人心痒痒，前几日去那里帮一户人家搬家，见隔壁门口站着个小娘们儿，穿的好似个女学生，看起来就有股书卷气，当时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结果搬家搬到一半，就看到有个老头子赶过去，搂着她就进了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动静，原来是个凤姐儿，那样貌身材，我狠狠心，一天的工钱全都给了那娘们，别说，倒是好功夫……”
“过几日我不准备再去守码头开工，准备找个工厂，我老婆去了个假发工厂做工，包一日三餐，还发了两套衣服，那衣服比裁缝店里做的还好，又结识耐磨，我老婆赚的工钱比我眼看都要多，大男人不能让人笑话靠老婆食饭……”
“这个月在鸦片馆里已经欠了十二块钱……”
听着几个人在树下闲扯，已经陪着颜雄找了好几个鸦片馆，副驾驶上累的打哈欠的阿伟扭头对颜雄说道：“雄哥，我再下去问问他们认不认识你要找的人？”
“不是他们。”颜雄干脆地说道：“是个人不人鬼不鬼，好像个乞丐一样的家伙，这几个人看起来虽然也有烟瘾，不过还没那么落魄，阿伟，老规矩，你继续去后巷看一看。”
阿伟答应一声“知道。”推开车门下车，朝着鸦片馆的后巷走去。
“后巷？”负责开车的阿跃看阿伟下车之后，不解的问了一句：“怎么连着七八家鸦片馆雄爷你都要让去后巷转一转。”
颜雄啪的一下打着香烟，双眼盯着车窗外，嘴里低声说道：“没钱，瘾头又发作，在后巷等着喝那些被伙计清洗烟枪烟具后准备泼掉的水止瘾也不奇怪。”
“我自从调到旺角跟了雄爷你之后，穷鬼吸鸦片见过很多，倒是没见过还有这种止瘾的。”阿跃双手握着方向盘说道。
时间不长，阿伟拷着一个浑身腥臊恶臭，披头散发，污浊不堪的中年人从后巷走了回来，没敢把这个人带上车，而是铐在后车门的车把手上，嘴里对颜雄说道：“雄哥，让你说对了，后巷还真有几个烟鬼等着饮烟渣水，这家伙就是你要找的蔡文洪。”
颜雄用手捂着鼻子抵挡臭味，打量了一下低头畏畏缩缩，不断吸抽鼻孔的蔡文洪：“带他进鸦片馆，让他吸够了，再让鸦片馆给他洗干净，找个身材相仿的伙计，把衣服脱下来给他换上，让他看起来像个人一样，再带他出来上我的车，把他看好，他有用。”
阿伟带着这个烟鬼乞丐朝着鸦片馆走去，阿跃也受不了味道，点了支香烟驱味：“雄爷，找这么一个乞丐有什么用？香港遍地都是这种人。”
“以后你就知道。”颜雄烦躁的吐了口香烟说道。
看出颜雄兴致不高，阿跃也就不再说话。
其实颜雄也不知道黎民佑干嘛要让他帮忙找这样一个人，只给了这个烟鬼的名字，然后就拜托他在九龙油麻地，九龙城，旺角一带的鸦片馆附近寻找。
其实如果刘福开口帮黎民佑搞李就胜很轻松，警队里，谁做过一些瞒上不瞒下，只瞒着鬼佬的坏事，大家都清楚，不要说刘福，颜雄都知道李就胜做过什么包娼庇赌，买替死鬼替死刑之类的事，但是这种事刘福不开口，黎民佑根本动不了李就胜，所以动了其他心思。
看起来这个蔡文洪是关键，就是不知道这个烟鬼有什么用。
阿伟做事很利落，半个小时后，这个叫蔡文洪的烟鬼已经吸足了鸦片，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整个人被洗了个干净，头发梳拢整齐，再走过来身上已经没有了难闻的臭味，反而有广生行花露水的香味，这个人样貌也算端正，浓眉大眼，只不过可能是常年落魄，一脸苦相，颧骨高耸，嘴角向下耷着，眼神畏畏缩缩。
“长官……我犯了……”
还没等他问完，阿伟已经把他塞上车，汽车随即发动，朝着油麻地驶去。
没敢在油麻地警署大门处停车，而是小心的把车开到警署隔壁街的一处伪装成民居的银库，银库就是专门为赌档麻将馆之类储备赌资的隐秘所在，往往与赌档，麻将馆分开，防止被人抢劫或者警方抄查，把现金抢走。
这处赌档，黎民佑的小老婆陈梦君是大股东，与江湖人合伙做生意，银库非常安全。
被黎民佑等在银库外的两个心腹一起陪着进了银库内，客厅里几个师爷正在摊开账本，用算盘计算着账目，穿过客厅，进了后面的房间，黎民佑并没有在场，他此时仍然还在油麻地警署里值班，做给刘福看，让刘福看到他黎民佑无暇脱身的假象。
是黎民佑的小老婆陈梦君，三十多岁，正是女人熟透的年纪，此时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看到颜雄进来，沉稳地说道：“阿雄，辛苦你了。”
“阿嫂，这就是黎Sir要的人。”颜雄把身后畏畏缩缩垂着头的蔡文洪推了进来。
陈梦君走到对方面前：“阿洪，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蔡文洪小心翼翼的把头抬起来，看到陈梦君先是迷茫了片刻，随后眼中流露出惊讶，最后又把头埋下去。
“阿梅这些年一直在找你，都不见你消息，她当年跟了李就胜之后，过的很不开心，一直等你接她走，可是再没有见过你，看看，这是她给你的信。”陈梦君转身从后面的桌上拿出一沓书信，塞进蔡文洪的手里。
蔡文洪双手有些发颤的接过那些书信，却没有去看，只是紧紧抓着，哑着嗓子问道：“阿梅……她这些年过的不开心？她还记得我？”
“李就胜出了名好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怎么会把阿梅从你身边抢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下落，只不过听说你吸了鸦片，又生活落魄，帮不到阿梅，所以也就没有见你，每个星期都有人打赏你十块钱，对不对？那就是我男人让我找人给你的，他还记得你同他是一起穿过军装的同僚。”陈梦君叹了口气，似乎对面前的男人颇为可怜：“阿梅这些年在李就胜身边挨骂受打，可是也悄悄攒下了一笔钱，大概有个六七万左右，拜托我这个好姐妹找到你，准备和你一起逃离香港，去大马开始新生活，你去不去？”
蔡文洪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挂上两行泪痕，他当初也是一名差佬，与黎民佑还一起巡过街，现在香港探长级大佬，说不定有几个还是他的警校同学，就因为自己的女人阿梅，被当时还是尖沙咀差馆探长的驼龙李就胜看中，让几个便衣设局阴了他，害他染上毒瘾，又搞到他被警队开除，最后工作丢了，女人也被李就胜抢走。
这些年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是李就胜所赐。
对阿梅，他已经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漂亮的女人，漂亮到让自己能为她硬顶李就胜，如今已经没什么感情，可是那六七万港币，却让他动了心。
“你有心的话，就去摆花街见她吧，阿梅住在那里，最近两年李就胜已经不去她那里了。”陈梦君吐了个烟圈，转身拿起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两百块零钞：“你是个男人，阿梅没有变心一直记挂着你，你以后对她好点，这些信，都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情下写给你的，写了这么多，等上了船慢慢让她念给你听吧。”
蔡文洪如今刚刚吸完鸦片，头脑正是灵活时，让他得罪李就胜，带着对方的小妾跑路，他没有胆子，不过把阿梅手里的六七万骗到手自己消失，靠着这笔钱潇洒一段时间，他到敢做。
“我去见阿梅。”蔡文洪打定主意，接过陈梦君递来的钞票就要离开，准备去扮旧日情郎，把阿梅的钱哄到手中。
陈梦君有些嫌弃的皱皱眉：“我怕你先跑去鸦片馆，算啦，我让人送你去，寿哥，你带人送这个人去摆花街阿梅的住处，就是我经常一起打麻将的那个姐妹家。”
一名沉稳的大汉过来带着蔡文洪出门离开，颜雄注意到，这个大汉开口说话时，明显带着外地口音。
等蔡文洪被寿哥带着走出银库大门，陈梦君顾不得颜雄还在，转身就拨出黎民佑的号码：“老公，你要吃的炖水鱼，我已经做好了，让人帮你正送过去。”
“知道了。”电话那边的黎民佑只是说了这三个字，就挂掉了电话。
摆花街的确是李就胜姘头阿梅的住处，不过李就胜并没有喜新厌旧，相反这么多年，阿梅仍然把李就胜迷的神思不属，一周七天李就胜最少有三天都要住在阿梅那里。
今晚，李就胜就住在摆花街。
陈梦君这个电话拨出去十几分钟后，阿梅住处的房门就被人用铁丝撬开，一个人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李就胜刚刚冲过澡，披着浴巾走出卫生间，正准备回卧室与小妾休息，与进门的人影刚好撞个正着！
“砰砰砰砰！”四声枪响！人影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正准备斥骂小偷的李就胜毫不犹豫的开火！
眨眼间！李就胜的额头上多出一个血洞！胸口处也冒出三个弹孔！
“呀~”卧室里听到枪响，响起了女人的一声尖叫！
枪手快步冲到卧室内，把穿着性感睡衣的女人阿梅按到床上，枪口顶在对方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杀完人之后，枪手拿着手枪快步朝着外面冲去，脚步声咚咚的在楼梯上想着，直到冲到深夜的街道上，与对面远处出现的三人相遇后才顺势丢掉手枪，抱着头冲进了旁边的小巷，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对面的三人，正是蔡文洪和陈梦君安排的寿哥和一名小弟，看到对方匆忙逃走，寿哥捡起地上被扔掉的手枪，那名小弟则双手突然发力抱住蔡文洪让他无法动弹！
蔡文洪还没有回过神来，寿哥已经握着枪抵在他的太阳穴处扣动扳机！
“砰！”
一枪响起！
那名小弟把尸体放倒，寿哥马上把手枪塞进尸体的手中，再检查了一下尸体身上带着的那几封信，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对小弟说道：“走，连夜登船，去台湾享福。”

第三五八章 一刀
游艇慢慢的靠向栈桥，黄六扶着宋天耀，两个人没有用舢板飘过来，而是等船靠的够近时，直接从游艇的舷梯处稳稳的跳到了栈桥上。
等两人站稳之后，黄六朝游艇上的人随意挥挥手，游艇又慢慢朝着远处的海面驶去。
“比利仔，是不是觉得输一次不过瘾，所以来输第二次？说起来，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遇到你，我以为你已经学乖去华尔街工作，上次你那个女朋友救了你，这次她如果再敢帮你，我连她一起搞。”宋天耀整理了一下风衣，没有先和林孝康，林孝达打招呼，而是先望向正面无表情望向自己的唐伯琦，露出个笑脸，轻浮的开口，尤其搞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唐伯琦静静的看着宋天耀下船，脑中浮现的却是两人第一次在美国时相遇的情景，那时宋天耀西装笔挺，像是个大公司的年轻职员，自己则是牛仔装哈雷摩托，像是个自由骑士，外貌差异巨大的两个人坐在快餐厅里聊着美国白人的歧视，聊着华尔街经济，却好像一见如故。
只不过随后的故事，似乎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你看起来好像比当初刚认识时老了些。”唐伯琦等宋天耀开口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句。
宋天耀洒脱一笑：“女人才会在见面时关心男人的样貌，怎么，你要帮林家对付我？”
“阿耀，香港财路那么多，你一个人走不完的。”唐伯琦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清冷：“你每走一条路，就把路走绝不给其他人机会，只会让你的敌人越来越多，我是来劝你收手。”
宋天耀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错，居然懂得学我讲话，我一般对付人之前都会劝对方收手，上次也劝过你，可惜你不听，现在拿这种话来对我讲，你觉得我会不会听？”
“上次我没有听你的话，输的很惨，这次你不听我的劝，下场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唐伯琦打开一罐啤酒喝了口：“但是我想试试看。”
宋天耀走过去，动作自然的拿起栈桥上的一罐啤酒，自己打开，然后迎着海面喝了一口，然后举起啤酒朝唐伯琦递去，嘴里说道：“试试看？买的教训还不够？都说了香港名利场不是你这种理想主义者能来玩的，你有理想，就去努力实现，去华尔街不好咩？再搞下去，当心彻底翻不了身，你该知道，这一局比上一局，我玩的要更劲，如果实在想留在香港，不如识相点，过来站到我这边，喂，怎么看我都更值得你押注。”
“哈哈~”唐伯琦把啤酒与宋天耀碰了一下，爽朗地笑道：“押你的注？你宋天耀不可能把把牌都通杀，以小搏大，何况押在你身上，输就输全部身家。我还是更信我自己。”
“好吧，不过你更信你自己，仲要约我见面？如果不是你约我，难道是那两位林家少爷约我见面吹风？”宋天耀手里拿着啤酒转过身。这才看向唐伯琦身后的林孝康，林孝达两人。
“是我约你。”林孝康刚刚一直望着海面，此时宋天耀问话，他才转过身来，正面迎向宋天耀，越过唐伯琦，站在最前面坦然开口。
此时林孝康展露出来的气质，声音，与当初那个在林孝洽，林孝则，林孝森，林孝和几个兄长面前的暴躁却又无种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宋天耀点点头：“康少约我，我懂了，清帐嘛，不枉我特意借了鬼佬的游艇半夜出来吹海风，六哥，把刀给我。”
黄六从腰间把他那柄薄刃快刀递给宋天耀，宋天耀接过来丢到林孝康的面前：“你约我无论想讲什么，把欠允之那一刀还清再讲。”
旁边的林孝达脸色一变：“宋天耀……”
“阿达。”林孝康制止了林孝达继续说下去，自己朝宋天耀一笑：“允之那一刀是我未想到的，我那晚的话的确很恶毒，我也很内疚，不过好在允之没有出事，算是万幸。”
说着话，他弯腰捡起了宋天耀丢过来的刀，在手里把玩着。
宋天耀却因为林孝康这句话稍稍一顿，随后开口问道：“香嫂是林家那位大夫人的人？”
“都说宋秘书一步十算，果然名不虚传，我才解释了一句话，你就想到这个问题？”林孝康哈的一下笑出了声，刀身在月色下泛着寒光，配合他的表情和笑声，让林孝康看起来颇有几分大佬气度：“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的人，总之不是我的人，不是我的人，我就要演戏给别人看，这样活着很累的。”
“你在演戏，可允之的刀伤却是真的。”宋天耀对林孝康说道。
林孝康低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刀：“允之割伤了气管，我要是也割断气管，就没办法与宋先生你聊天，不如等聊完之后，这一刀我再还？”
“除了这一刀，我同康少你没什么好聊的。”宋天耀从风衣口袋里取出香烟，自己拢手垂头挡风点燃后，抬起头对林孝康冷淡地说道。
林孝康则笑着回应道：“我同阿达，一个老妈生死不知，一个老妈青灯古佛，你要对付林家，当然有很多话题可聊。”
宋天耀迈步走到林孝康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孝康的脸，又走到林孝达旁边，看看对方的表情，最后又站到唐伯琦对面，瞧了几眼对方，然后转身朝栈桥尽头走去：
“同你们三个聊？我仲是回家搂女人睡觉更好些。”
“唰！”林孝康在宋天耀转身的同时，手里握着的刀突然调转刀身，利落的刺进了自己的大腿！
“这一刀算利息，等有机会，再补允之脖子那一刀。”林孝康把刺进腿肉三分之一的刀刃拔出来，“铛！”的一声把刀丢到宋天耀身后，虽然疼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刀口处鲜血喷涌已经染红了裤子，但是语气却不改之前的洒脱。
“六哥！”林孝达上前扶住林孝康，林孝康却拨开林孝达的手，仍然独自立在栈桥上，哪怕伤腿微微打颤，却站的稳稳。
唐伯琦都有些震惊，想不到这个之前并不起眼的林家六少爷，居然是个对自己出手果断迅速的狠角色！
宋天耀停步，转身，低头看看那把刀，又看看林孝康。
“现在能聊了？”林孝康自己低头看了看鲜血流淌的伤口，对宋天耀似笑非笑的问道。

第三五九章 如何正确的做狗
“我蒲你老母的黎民佑！”刘福怒气冲冲一脚踹开黎民佑的办公室木门，痴肥的身体冲进来，二话不说一记耳光就抽在刚刚站起身的黎民佑脸颊上！
这一记耳光抽的黎民佑当时嘴角就淌出了鲜血，整个人被打的一个趔趄！
“把他给我拷起来！我蒲你阿姆！敢反抗当场击毙！”刘福打完一个耳光，对后面跟着冲进来的几个手下说道。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都知道黎民佑是刘福身边亲信，是跟了刘福多年的同乡兼手下，比他们几个与刘福的关系不知道要深厚多少，所以刘福开口吩咐时，几个人都有些迟疑。
黎民佑抹了一下嘴角，然后朝地上吐了两口带血的吐沫，顶着红肿的脸颊对刘福开口：“老总。”
“我老你阿妈！”刘福一双眼睛瞪着，杀气四溢：“我他妈怎么交代的你！你敢摆我一道？！如果真的当我是老总，你会这么做！？”
黎民佑没有开口，而是眼睛看向刘福后面那几个手下，刘福努力深呼吸几下，朝身后的手下摆摆手：“你们先去大厅里。”
等刘福的几个跟班撤出去，黎民佑才挤出个笑脸，伸手去抓起桌上的香烟，凑过来递给刘福，又要帮刘福点燃，刘福接过香烟却没有给黎民佑帮忙点燃的机会，而是捏在手里不动，盯着黎民佑一语不发。
黎民佑揉了揉有些松动的半边牙齿，自己点了一支香烟：
“外面兄弟不在，我叫你福哥，福哥，做都做了，我想过，之前是我做错事，不过今晚的事我不后悔，最后悔是因为贪心，一时失察，中了宋天耀的算计，他的钱我收容易，退给他就很难了，我左思右想，还是要做事。”
刘福仍然没有开口，双眼阴沉的看着黎民佑，刘福如今身边最信重的就是黎民佑，他与黎民佑都是东莞人，警队内的华人警员有四大地域帮派，东莞人，五邑人，潮州人，山东人。
山东人不需要提，地位非常低，警队四个阶层，白俄警察第一，印度警察第二，本地警察第三，山东警察第四，山东人在香港警队内的影响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白俄警察如今也已经越来越少，而且也是鬼佬，往往挂着高衔头却没什么实质权力，至于印度警察，一大部分在印度独立后都回了老家，偶尔有几个仍然在香港警队工作的，也大都是被象征性的安排一些闲职，只有本地华人警员中的三大地域帮派，东莞人，五邑人，潮州人，在殖民政府以华制华的政策下，表现的最具有影响力。
刘福如今是总华探长，统领全港便衣，算是东莞人一脉在警队内暂居上风，凡是东莞系警员，基本上都被刘福稍稍特殊关照，本来黎民佑想要争一争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刘福并不是不允许，黎民佑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能出头没什么不好，可是他不能容忍黎民佑擅自行事，背着他居然枪杀李就胜！
李就胜就算如今再没有背景，那也是港岛区总探长，当初驼龙那可是够资格与姚木争一争总华探长位置的警队华人悍将！被黎民佑说杀就杀了？
全香港开埠到如今，还没有因为争夺探长位置，搞到差佬之间自相残杀！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是不是每次选探长都要死上几个人？
刘福咬着牙齿恨恨盯着李就胜几分钟之后，才开口骂道：“你搞定李就胜，坐上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有没有人会服你？你这样搞李就胜，以后也会有人这样搞你！蠢！”
“趁热打铁，现在全港差佬都知道李就胜搞了无头，无头是宋天耀的人，现在这个时间他出事，大家当然第一反应是怀疑宋天耀雇凶杀人，不会想到我身上，反而拖的时间太久之后再动手，借不到现在这片东风，我才真的是让老总你难办。”黎民佑在刘福面前，恭顺地说道。
黎民佑也是个狠角色，九龙区总探长张荣锦上任后，本来办公地点该是油麻地警署，可是刘福交代黎民佑硬顶，黎民佑就能生生把张荣锦逼的去九龙城警署开间办公室，让出油麻地这块油水地，这一点就能看出黎民佑的能力。
从刘福让他把钱还给宋天耀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当初见宋天耀时，被宋天耀连续抛出的画饼砸昏头，没有来得及考虑，等刘福说让他还钱，他才反应过来，这笔钱从宋天耀手里接过来容易，再还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
第一，宋天耀当时的话已经让旁边列席的颜雄心思蠢蠢欲动，盯上了他油麻地警署探长这个位置，如果他黎民佑退钱不做事，颜雄很可能为了自己能坐上探长位置，不惜出手搞他黎民佑，颜雄背靠宋天耀，不缺钱财势力，而他黎民佑只能靠刘福，刘福和背后的东莞商会万一稍稍退让，他就是提前退休的下场，与其提前退休，倒不如搏一搏。
第二，自己家的工厂，还要靠着宋天耀的订单开工，宋天耀甚至不用收拾他，把订单一停，他的工厂就要等着关门，假发行业协会内把他除名，彻底断了财路。
第三，知道了宋天耀要收拾李就胜，先答应帮手，又马上反水，就算是宋天耀不杀人灭口，也一定要想办法找机会威胁自己闭嘴。
想清楚了这三点，黎民佑当即认定，与其被动受制，不如舍命一搏，杀了李就胜！
反正现在他与宋天耀的关系外人不清楚，不会怀疑到他，只会想着是宋天耀为无头出气，找人做掉了李就胜。
“宋天耀对你这么好，现在不是我来为你擦屁股！”刘福也是突然得知李就胜被杀的消息，搞到被怒气冲散了理智，此时想清楚之后，口气也就稍稍缓和了一下，把香烟咬到了嘴里。
黎民佑马上凑过来帮刘福点燃，刘福吸了一口香烟：“现在怎么做？”
“福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黎民佑现在乖巧的如同个孩子一样。
刘福夹着香烟指着黎民佑的脑袋骂道：“你他妈的说……算啦，黑锅让宋天耀去背，好处自然是东莞人落下，李就胜被枪杀虽然很突然，但是总算案件很清楚，是情杀，李就胜霸占了凶手老婆，被凶手枪杀，然后凶手自尽，我身为总华探长，帮手下在鬼佬面前表表态，抬举自己人接任港岛区总探长也不算过分，就这样，你那一百万是我替你出的，说出去也算是我刘福关照兄弟。”
“还不是福哥说了算。”黎民佑听完刘福的话，重重松了口气。
自己处理李就胜这件事做的还算完整，全须全尾，凶手杀人的动机也算合理，毕竟一调查就知道，李就胜的小妾阿梅当初真的是蔡文洪的女人，蔡文洪又被李就胜赶出了警队，可谓深仇大恨，枪杀李就胜并不算突兀，鬼佬那里应该能让刘福交代过去。
刘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我是刘福，帮我接总部今晚值班的关比星警司……Sir，我是刘福，已经查清楚了，现场和证据都能证明李探长是因情被杀，说来话长，李探长当年搞了个手下的老婆，把人家老婆霸占，又把手下赶出警队，故意害对方沾染毒瘾，这件事李探长做的的确有些龌龊，凶手一直怀恨在心，他本来就当过警察，懂的开枪，所以整件事就是这样，真的是情杀，Sir，随时可以宣告结案，我会联络各大报纸登报宣告谋杀案告破，保证不会让市民怀疑香港治安，不过李探长被杀，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悬，港岛的治安是重中之重，我觉得应该尽快安排人接任李探长空出的位置，保证港岛治安不会出现混乱，另外，我听说您太太有间公司想要转让，油麻地差馆探长黎民佑正准备买间公司做生意，想问问价格，好的，我让他找律师和您太太联系，ThankYou，Sir！”
刘福挂掉电话，转身看向黎民佑：“鬼佬关比星说，他要同一哥聊聊，不过你如果愿意用一百二十万买下他老婆的纸面公司，他就可以帮你在一哥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我替你答应了，那多出来的二十万你自己搞定。”
“知道，我明天就把一百二十万凑齐，送到鬼佬手中，多谢福哥。”黎民佑脸上露出激动神色，哪怕比估计多出二十万，都没有任何为难表情。
鬼佬从来收钱办事，只要收了钱，这件事就一定会做到，而且鬼佬有个好处，不会吃两家茶礼，既然收了一百二十万港币的好处，那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就一定是他黎民佑的。
刘福嘴里对黎民佑骂骂咧咧，但是手却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记事本，在上面扯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见字即兑港币十万元整，刘福。
又取出自己的私人印章，印了上去。
写完之后，把这张纸条递给黎民佑：“让你的人拿着去我老婆的当铺取十万块现金，然后你连夜去港岛，十万块送去给李就胜的家属当帛金。”
“连夜？”黎民佑接过纸条，不解的问道。
刘福皱着眉：“当然是连夜，第一，你去港岛出现，就等于告诉李就胜的手下们，李就胜挂了，你就是我刘福捧上来的下一任港岛区总探长，谁想要争，就要先和我过过招！第二，狠狠收拾叫无头的差佬，收拾的越狠越好，这样最后才能把那个无头保出来。”
“李就胜死掉，无头直接放出来就……”
刘福不耐烦地骂道：“蠢！现在外面都认为是宋天耀为无头出气做了李就胜，你放了无头，李就胜那些手下以后会服你，说不定马上就怀疑你与宋天耀合谋！摆出一副与宋天耀势不两立的架子才行，不然宋天耀为什么捧你上去，就是要让你表面与他做对，他才能顺势把颜雄捧到你现在的探长位置上，这样你既能服众，颜雄又能上位，无头又能被保出来，一举三得。真不知道你这种白痴入了宋天耀的眼，给有钱人做狗都只能做蠢狗！”

第三六零章 再慢我怕没机会
“你想聊什么？”宋天耀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刀，递还给黄六，然后对林孝康问道。
这次换成了林孝康不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宋天耀。
宋天耀走到林孝康的面前，把嘴里叼着的香烟取下去，一字一句的对林孝康说道：“我需要考虑，而且可能要考虑很久。”
“我以为你会在考虑之前，先问我一个问题。”林孝康哪怕在夜风中，额角都已经因为疼痛而微微渗出了汗水，却仍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表情平静地说道。
宋天耀停顿了片刻：“的确是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快？”
两人对话时，旁边的唐伯琦，林孝达听的不明所以，唐伯琦满脑子的金融知识，却听不懂两人在他身边这种好像说着无谓废话却又像是在认真交流的聊天。
至于林孝达，从林孝康说出约了宋天耀见面后，就已经看不懂自己这位六哥，此时更是满脸茫然。
“再慢我担心没机会。”林孝康对宋天耀笑着说道。
宋天耀把手里的香烟弹了一下，烟灰随着夜风吹散，飘向海中：“懂了，我要认真考虑一下，在这之前，我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会说考虑两个字，我也知道，你早晚会再来见我。”林孝康语气肯定地说道。
宋天耀转身朝栈桥尽头走去，走到一半转身又回到林孝康面前，伸手打了一下林孝康的伤口，林孝康嘶的一声，再也绷不住脸，痛苦的弯下了身。
“我最讨厌人家比我扮狠扮的更出色。”看到林孝康忍不住痛，没了刚才的淡定气势，宋天耀如同个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起来，再度转身，朝着栈桥尽头走去，经过唐伯琦身边时，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带着异样笑意说道：
“比利仔，我等着你。”
唐伯琦因为宋天耀这句话，心脏几乎都差点停跳一拍。
得到黄六信号的游艇慢慢靠过来，黄六护着宋天耀登船，宋天耀与来时一样，双手撑在护栏上，望着栈桥上的三人，身影随着游艇逐渐远去。
其时，夜风烈烈，依稀潮声。
“老板，干嘛突然又回去打那家伙一下？”黄六自己点了支烟，对宋天耀问道。
他在其他人面前从不吸烟，一般只有他自己或者只有宋天耀与他两人在场时，才会点支烟来吸。
宋天耀把手里已经燃尽的烟蒂丢进黑漆漆的海水中：“林孝康不是已经讲了？再慢，我怕没机会，打他一下也算帮允之报仇，不然下次说不定就只能对着尸体出手。”
“皇后码头，普通人不让靠近，应该不会有人不小心走漏消息吧？”黄六听宋天耀说林孝康死定了，愣了一下：“我注意了一下，附近肯定没有其他人，如果说有人要走漏消息，那就一定是另外那两个人。”
看着游艇已经要从尖沙咀慢慢靠岸停泊，宋天耀从护栏处转身，拍拍黄六的肩膀，朝着舷梯处迈步走去：“走啦，六哥！想不到吾庐虽小，却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林家，嘿嘿……”
黄六跟在宋天耀身后一起转身，嘴里无聊的喃喃说道：“三哥好像未教过我，给人做保镖也要懂吟诗作对，三哥懂诗词，文武双全，我要不要去找个私塾再去念念书……”
……
蓝刚被扣押在羁押房内，不过好在念在他是差佬，而且罪名还未定，此时单独为他开了一间羁押房，没有把他与那些江湖烂仔关在一起。
“小新，点支烟给我。”蓝刚朝着羁押房外负责监视的军装喊了一声。
一名军装走过来，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包好彩香烟点燃一支后，隔着栏杆递给蓝刚。
蓝刚接过来叼在嘴里，朝军装笑笑：“谢了，以后出去请足你一年的香烟。”
“无头哥，李Sir要收拾你，你就算能脱身，以后恐怕也不再穿这身虎皮……”负责值班看守的军装与蓝刚无仇无怨，只要蓝刚不搞事，需要喝水，吸烟，吃饭，他都尽心帮对方搞定，此时听蓝刚说要请他一年的香烟，也只是随意笑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蓝刚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李就胜，被警方突然扫荡，从他开的金源俱乐部里搜出手枪，子弹，鸦片等等，本来这种事不放到台面上，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一旦摆上台，每一条都够蓝刚喝一壶。
所以军装觉得蓝刚就算能签担保，也会丢了警队里的前程。
“无头哥，真的不用帮你给家人送消息？”军装自己也点了支香烟，对蓝刚说道：“就算洗不掉罪名，暂时先签担保出去也好呀。”
蓝刚坐在羁押房的床板上悠然的吐了个烟圈：“有时候身不由己，我想出去很容易，我老豆就是做律师嘅，不过出去就代表我认罪啦？认不认罪，不是我自己能作主的。”
“你都已经做到沙展，都不能自己作主？”军装好奇的问了一句。
在他们这些军装眼中，蓝刚已经算是晋升速度飞快了，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完成了从军装，到军装探目，再到便衣沙展的三级跳，很多差佬没有靠山，三十几岁都未必能熬到现在蓝刚这个沙展的位置。
就在两人隔着栏杆吸烟时，外面一连串脚步已经响起。
几个便衣从走廊拐角处露出身形，看到小新隔着栏杆与蓝刚吸烟聊天，那几个便衣开口说道：“打开门，上面有命令，要提审蓝刚！”
小新不敢得罪便衣，取出钥匙打开羁押房的铁门，几个便衣进去之后按住蓝刚，先把蓝刚的双手背铐锁死，然后采着蓝刚的头发朝外拖去。
蓝刚被强压之下低着头，不过身体却剧烈挣扎，嘴里狠话几乎是连绵不绝：
“我蒲你阿姆！放开我！你阿爸自己有手有脚，懂得走路！再动我等我出去收拾你们全家！”
“无头！你有种呀~雇凶枪杀了龙爷！”一个便衣在旁边狠狠的把蓝刚的头朝下按了下，嘴里骂道：“今晚不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怎么对得起龙爷对我们的提携！”
蓝刚脑袋“轰”的一声！
港岛区总探长李就胜被枪杀了？
不过蓝刚也算头脑反应迅速，被对方按着头在走廊里踉跄着朝前走，心中震惊，嘴中却毫不犹豫的开口：
“李就胜都被枪杀，你们是不是想下去陪他？蒲你阿姆！放开我！”
“嘭！”一脚突然从前面踢了过来，明光锃亮的皮鞋狠狠的踢在蓝刚正对着地面的鼻梁骨上！
这一脚当即就将蓝刚踢的脑袋朝后仰去，鼻血也瞬间喷涌出来！
“都已经被抓了起来，仲这么嚣张！关去审讯室！狠狠的修理他，他如果投诉，我帮你们作证撑到底！蒲你阿姆，雇凶杀了龙爷！不让你拿命出来给龙爷陪葬，以后边个仲会怕差人！”黎民佑收回脚，从口袋里取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皮鞋上的痕迹，开口说道。
几个便衣闻言精神大振，踩着蓝刚朝审讯室塞去，蓝刚被黎民佑刚才的一脚踢的眼冒金星，此时看清楚对面踢自己的是黎民佑，只是冷笑：“够种就送我上路，我如果活到天亮，就让你们几个的老妈老婆排好队，等着我去嫖~我……”
没等说完，蓝刚就被一个便衣从后狠狠踹在后腰上，直接踢的滚进了审讯室！
黎民佑叼着香烟随后走了进来，看看房间里的几个便衣：“龙爷对你们平日关照有加，刘老总让我来的意思，就是一句话，从他嘴里问出幕后主使是边个，不能让龙爷死的不明不白。”
“黎Sir，你有心。”一个跟在李就胜身边多年的便衣对黎民佑说了一句，然后朝几个同伴打个眼色：“动手，刘老总都已经发话，不用垫电话薄！”
听他吩咐动手，其他人马上抄起板凳或者直接抬起脚，狠狠的朝着地上的蓝刚打去。
黎民佑咬着香烟，在旁边眼神冷淡的望着地面上蜷成一团，不时发出惨哼的蓝刚：“无头，自己选的路，自己走绝就不要怪别人，我现在问你，是不是宋天耀指使你雇凶杀了龙爷！”
“呕……”蓝刚嘴里吐出一口亮红色的鲜血，满口牙齿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此时咬着牙齿，在地面上趴着好像一条狗，却努力抬起头，表情扭曲狰狞的望向黎民佑，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是你老妈指使我雇凶杀了你老豆，想让我做你便宜老豆……我蒲你阿姆！再来呀！”
“你想清楚回答，再慢一步，我怕想回答都没有机会！”黎民佑迈步上前，狠狠踩在蓝刚的手指上用力捻着，嘴里阴冷地说道。

第三六一章 心上的人儿
“我们两兄弟似乎好久没有单独坐在一起饮茶聊天了？”林孝则端起酸枝木材质的工夫茶桌上放置的一把风卷葵茶壶，按照关公巡城的动作，把茶壶里的茶水依次注入白瓷釉茶盅内，最后又甩了一招韩信点兵，把茶壶内最后几滴茶水也毫不浪费的甩入茶盅内之后，这才说道：“尝尝看。”
林孝洽端起茶盅欣赏着茶汤，嗅着茶香，嘴里笑着说道：“大哥，你少年时就去了英国，不该是习惯了饮英国鬼佬发明的那些茶水？几时把工夫茶也练得这么出色，关公巡城，韩信点兵这两招，就算是去茶楼做博士，也已经够资格。”
“没办法，我在中国人眼中，大家看到我，哇，林孝则是从英国返来的。但是在鬼佬眼中，我也只是个中国人，只不过去了英国学习，同英国人打交道，你同他讲伦敦如何，英国如何是冇用的，还是要拿出些中国人独有的东西，比如工夫茶喽？自从我学会了工夫茶，鬼佬已经很少同我饮茶，担心我笑他们野蛮人。”林孝则自己也端起茶盅赏着茶色说道。
林孝洽认同的点点头，把茶盅内的茶水一饮而尽，闭着眼睛慢慢品着滋味，半晌之后才睁眼开口：“对嘛，英国人那样也叫饮茶？哇，搞些金银器，然后把茶水里加柠檬，加牛奶，甚至有的加糖加冰，我闻到都想呕，到底是饮茶仲是大杂烩？茶就是要这种淡淡的茶香味道嘛。”
“知不知为咩我想起请你单独饮工夫茶？”林孝洽也把茶水送进嘴中，微微摇头：“水差了些，自来水终归不如山泉水。”
林孝洽望向自己大哥：“请我饮茶仲要理由？”
“当然要理由。”林孝则轻轻叹了口气：“阿和让我来见你，你是不是之前让人去见个叫无头的小差佬。”
林孝洽的表情先是愣住，随后慢慢敛去表情，望向林孝则：“是，阿和对你讲的？”
“阿和对我讲，五叔本来已经安排妥当，可是宋天耀突然有了防备，最终搞到他无奈把澳门的所有事撇清。”林孝则把茶盅放下，看着林孝洽说道：“他以为林家出了内鬼，所以让人去仔细调查，最后……”
林孝洽苦笑着抽动了一下嘴角，把手里的白瓷茶盅放回原位，用双手抓了抓头：“所以就查到是因为我，其实我在得知五叔六叔出事去质问阿和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可能是因为我……大哥，如果是阿和来见我，我一定不会解释，但是你约我饮茶，我只想说一句，我真的只是想帮阿和把整件事做的更缜密些，我什么都没有对那个小差佬透露……”
“我知道，阿和也知道，阿和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他让我来同你把这件事讲清楚，就是避免他与你直接讲，你会尴尬。”林孝则继续倒着茶水，嘴里说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阿和是真心为这个家好，你也一样，不要因为这种事，亲兄弟之间心生芥蒂。”
林孝洽低着头说道：“我知道，我也想同阿和把这件事讲清楚，可是阿和对五叔六叔做的事，让我把话卡在了喉咙里，想讲都讲不出口，五叔六叔当年……”
“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提。”林孝则打断了自己弟弟的话：“这段时间，阿森同我准备在股市筹集些资金，公司这边的事，你多用心盯紧，阿杰，阿康，阿达三个都还有些年轻。”
林孝洽沉稳的点点头：“知道。”
“有事要做时，如果不想对阿和讲，通知我一声也可以，不要再让这种你明明好心却做了坏事的情况出现。”
“嗯。”
……
“林先生，查到了一些消息。”廖敬轩坐在沙发上，望着正在摆弄唱片机的林孝和，开口说道。
林孝和把一张周璇的黑胶唱片放入唱片机，按下开关，唱针落下，传来了悠扬的乐声，等这首《心上的心儿》前奏响起，林孝和才走回到沙发前坐下：“辛苦了，敬轩。”
“我做的都是不入流的事，谈不上辛苦，已经查到，林孝洽先生之前的确每个月都为林希元林希燊两位叔父单独送去一笔钱，不过这笔钱是他从自己手里拿出来的，不是林家公中的账目，六年下来，加在一起也有三四十万港币。”廖敬轩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还查到，林孝洽先生与林希元林希燊两位叔父的手下颇为熟稔。”
林孝和自己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点了支香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二哥早早就接手家族生意，与江湖人多多联系也正常，还有其他消息吗。”
“林孝洽先生把自己的保镖炳叔派去了林逾静小姐住的医院。”廖敬轩不急不缓地说道。
林孝和淡淡一笑，夹着香烟说道：“我那二哥，是被五叔六叔的死吓到，以为我不讲亲情，所以……不对，不对。”
林孝和话说了一半，就马上说了两句不对，起身在客厅里走动了两圈，神情中有些疑虑。
“林先生，怎么了？”廖敬轩慢慢站起身，开口问道。
林孝和闭上眼睛静静的想了一会儿：“再悄悄调查一下我二哥，他把炳叔安排去医院，不是为了保护阿静，担心我对阿静不利，因为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他是有些事，连炳叔都瞒住。”
“没发现林孝洽先生最近两日有异常，电话公司那边，不止几位林先生，就连宋天耀工厂，酒店的电话我都花钱买通接线员，安排了监听。”廖敬轩闻言后，马上说道。
林孝和摇摇头：“所以才让你再去查，炳叔被安排去医院，说明二哥把对我的不信任直接放到了表面上，他不会这么做，太明显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廖敬轩说完之后，朝林孝和微微欠身，转身出了林孝和自己公寓的客厅。
林孝和坐回到沙发上，手里夹着香烟却没有吸，而是闭着眼睛，用手随着唱片机里的歌声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宋天耀想吃下希振置业没那么容易，林孝和也不担心宋天耀，但是他担心宋天耀把阵仗排出来之后，林家内部有人动些不该动的心思，只要林家内部不乱，靠宋天耀在香港的那点儿人脉，就算背后真的有罗保帮助，想吃下希振置业也不是易事，唯独内乱一起，章家怎么倒的，林孝和很清楚，所以林孝和现在就是个修补匠，努力在最近这段时间把几兄弟团结起来。
林孝洽画蛇添足坏了他的计划，林孝和都准备视如不见，当粉笔字一样抹去，只要林家能保持稳定团结。
可是把炳叔调去医院，这件事做的太明显，与二哥林孝洽之前的表现完全不符，之前林孝洽是个任何事都不会表现出来的人，如今却因为五叔六叔的死，就把炳叔派去医院保护林逾静？
他该知道，自己不会去碰林逾静母女。
自己这个二哥，是想做些连保镖都瞒过去的事？
该是什么事么？
“亲爱的，我回来了，这么寂寞，一个人在听唱片。”外面香风一阵，林孝和的妻子，穿着华贵礼服的林卢艳群从外面走了进来，在门口处换上了家居鞋，对沙发上听着唱片的林孝和打招呼。
林孝和是晚婚，1949年返港之后，才娶了广州卢姓富商卢文流的女儿卢艳群，当时林孝和四十岁，而卢艳群刚刚年满二十四岁，从英国拿到工商管理学学位后返港，两个人算是老夫少妻的典范。
林孝和自己帮妻子倒了一杯水，微笑着问道：“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开心呀，可惜舞伴不是你，所以就陪朋友聊天，只跳了一支舞。”卢艳群接过水杯笑道。
与闲散慵懒，如同闲云野鹤般的林孝和不同，卢艳群文质彬彬，一派大家闺秀风范，林家几兄弟，除了林孝康，林孝达还未成亲，其余的都娶妻生子，卢艳群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儿媳妇，却最得大夫人的喜爱。
而且卢艳群与林孝和极为互补，林孝和与香港这些知名人物交往，卢艳群能很快通过夫人路线，与很多官员，银行家的夫人打成一片，不定期举办些女人间的沙龙或者舞会联络感情，可以说林孝和能坐稳香江名士的名头，背后卢艳群功不可没。
不止一个港府高官的夫人说过，卢艳群一个黄种人女人，可是在交往时，却让人感觉到她拥有正统的英国贵妇风范。
“那我在这里陪你跳一支好了。”林孝和接过卢艳群喝完的水杯放下，按照标准的交际舞动作，对自己妻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卢艳群开心的笑着，把手搭在林孝和的掌中，两个人轻拥在一起，开始随着周璇的歌声在客厅里慢慢舞动。
“太古大班费德利的夫人闲聊时对我说，费德利先生希望有时间可以同你一起聊聊，太古想要开发港岛东区，希望你给他一些意见。”卢艳群一边按照节奏踏着舞步，一边说起今天舞会上的话。
林孝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意见给他，林家现在没有钱去买太古手里那些荒废地皮。”
音乐悠扬，歌声甜美，在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我不能够给谁夺走，仅有的春光，我不能够让谁吹熄，胸中的太阳，心上的人儿，我不再悲伤，愿你的笑容，永伴我身旁……”

第三六二章 你打一下，我开一枪！
“等下我帮你去放水。”
穿着玫红色长款丝绸睡衣的孟菀青开门把宋天耀迎了进来之后，蹲下身帮对方换上了家居鞋，然后又起身取下宋天耀身上披着的风衣。
宋天耀对孟菀青有些疲倦的笑笑：“是不是你都已经休息了，我把你吵了起来。”
“还没有，沏了一壶莲子花茶，正在看书，想着把茶水喝完才休息。”孟菀青把风衣挂到衣架上再转头时，宋天耀已经先坐去了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用手指轻轻的揉捏着眉心。
“菀青小姐，我就在外面的车上，有事随时招呼我。”门外的黄六等宋天耀进去之后，这才对孟菀青微笑着说了一句。
孟菀青朝黄六露出个微笑，礼貌地说道：“辛苦了，六哥。”
“老板看起来比我辛苦。”黄六对孟菀青说完，转身朝着外面的轿车上走去。
把房门关闭，孟菀青的身体轻轻倚在门上，目光温柔的望着沙发上的宋天耀。
如果两个人整日腻在一起，彼此之间有什么变化，很难察觉，可是孟菀青与宋天耀却一个月也见不到五六次，这也让她感受到宋天耀越来越明显的变化，两个人当日初遇时，宋天耀还是个笑容灿烂的气盛青年，但是短短一年多时间，此时坐在沙发上，眉心微微簇起的宋天耀，却给她一种比自己更成熟的感觉，这种成熟感觉并不是孟菀青的心理作用，而是宋天耀无论此刻流露出的气质，还是微微开始蓄须的样貌，都越来越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古板的西装，单调的衬衫，深色的领带，严肃的面容，孟菀青觉得现在的宋天耀给人的感觉，比褚孝信年纪还要大些。
坐着揉捏眉心一会儿，没有听到孟菀青的声音，宋天耀放下手睁开双眼，看到孟菀青正倚着门静静的望向自己，他笑了笑：
“怎么？不认识我了？”
“就快不认识了。”孟菀青走过去帮宋天耀倒了杯茶，然后拿起茶几上的一面小镜递给宋天耀：“你比起我们刚相识时，变得成熟了很多。”
宋天耀接过来看了下镜中的自己，笑着说道：“难怪比利仔今天见到我，第一句话是说看起来老了很多。”
他把镜子放下，探手轻轻搂住孟菀青，孟菀青把头轻轻依靠在宋天耀的肩膀上：“芸姐也做生意，我父亲也做生意，可是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没有像你这样辛苦，忙碌。”
“生意有不同，我做的生意，就是能让他们轻松的做生意，有人轻松，自然就有人需要累。”宋天耀有些自嘲的说了一句：“天生贱命，偷不得闲。”
“我去帮你向浴缸里放水，你泡一泡热水澡，能睡的更香甜些。”孟菀青从沙发上起身，先在客厅角落的檀香炉里点了支助眠的檀香，然后才朝着浴室走去。
宋天耀也起身，松掉领带朝卧室走去，孟菀青的卧室床头处放着一本书，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壶茶，看起来刚刚孟菀青说没有被宋天耀打扰到睡觉是真的，宋天耀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是一本中华书局出版的《浮生六记》，随手翻开书页，宋天耀恰好翻到《闺房记乐》中沈复初遇“一泓秋水照人寒”的冷艳美人温憨园那一段。
随手又翻了两页，在《闺房记乐》结尾处看到书页中有几点水痕留下的痕迹，倒像是之前孟菀青读书时落泪造成，泪痕早已经干了，只是在纸上留下了淡淡的水渍。
多半是孟菀青把自己代入书中温憨园的角色一时有些唏嘘。
书中的温憨园最终没能嫁给沈复，而是被有钱有势的人夺走，想起孟菀青当初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多半也是被柴花超霸占的下场，也难怪孟菀青读到这里会潸然泪下。
“晚上入睡前看这种书，当然不会有睡意。”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宋天耀拿着书籍，转回身对孟菀青说道。
孟菀青走过来立在宋天耀的面前，面容平静的帮宋天耀解着衬衫的纽扣，嘴里轻声说道：
“每次读到温憨园，都忍不住想起当日的自己。”
“女人有时总……”
“咚咚。”宋天耀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在外面被敲响：“菀青小姐，我是黄六。”
宋天耀把孟菀青帮自己解开的钮扣又一颗颗扣好，自己走到客厅打开房门，门外的黄六身后跟着颜雄的手下阿跃，看到宋天耀来开门，黄六压低声音说道：“老板，刚刚颜雄让他来送消息，李就胜被枪杀了，如今无头正在中环差馆被狠狠收拾，黎民佑赶过去坐镇，一副无头不招供就不罢休的模样。”
“死就死了。”宋天耀最初听到李就胜被枪杀时，愣了片刻，不过随后语气淡淡地说道：“李就胜死掉关我什么事，不过刘福也好，黎民佑也好，借机动我的人当然不行，让颜雄去安排，他擅长干这种事。”
阿跃之前没有见过宋天耀，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大佬颜雄口中时常提起的宋先生，听到宋天耀只是说让颜雄去处理，阿跃忍不住砸旁边插嘴：
“宋先生，雄爷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是以和为贵赶去化解，还是与黎民佑撕破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这种小事都要我去想，我要颜雄做什么用，如果事事都需要我亲力亲为，我干嘛要给别人机会。”宋天耀侧过脸，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对阿跃说道。
阿跃顿时语塞。
宋天耀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对面的黄六已经把香烟递过来，宋天耀接过来借着黄六的打火机点燃，对阿跃说道：“李就胜都已经死了，颜雄赶过去无论做什么，都只会落了面子，随便打发个小角色赶过去传话，把无头保住就可以，我看就是你去好了，打了我的人，仲想我以和为贵，告诉钟意替人出头的黎民佑，洗干净屁股等着俾人出头捅他，去吧。”
“我去？”阿跃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不确定的问道。
宋天耀已经转身回房，嘴里冷淡地说道：“你如果觉得自己连小角色都算不上，那就让颜雄换个人去。”
……
“想清楚未有呀无头，都知道你是宋天耀的人，只要你开口讲是宋天耀让你雇凶杀了龙爷，就让你起身。”黎民佑坐在审讯房的办公桌上，借着头顶呼啦啦转动的吊扇，敞开汗衫吹着风说道。
地上的蓝刚已经不成人形，满脸满身血污，蜷在地上慢慢的扭动着身体，嘴边不时冒出大大小小的血沫证明他还活着，十只手指的指甲都已经被剥掉，嗓子的声带也已经因为疼痛惨叫而喊到撕裂，后脑处还有一处伤口，干涸的黑色血迹从伤口一直连绵到后背上，看起来触目惊心，那是蓝刚忍不住痛时，用后脑猛撞桌角撞出来的。
此时听到黎民佑的问话，蓝刚嘴角抖动着，整个人吃力的从蜷缩一团变成跪坐在地上，上半身歪斜踉跄，却努力坐直，用已经被打裂眼角，青紫一片的双眼望向黎民佑，沙哑的咆哮道：
“我……我挑……挑你老母，你阿……阿爸运气不如……颜雄，可……可是讲卖狠，不会丢了……潮州人的脸，够胆……够胆就继续来呀！来呀！”
“继续打。”黎民佑把头扭过去不看蓝刚凶戾的眼神，开口继续说道。
这次换成李就胜的几个嫡系手下都有些迟疑，不敢上前继续动手，一名便衣探目走到黎民佑身旁，压低声音说道：“黎Sir，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再打很容易出人命……”
黎民佑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心中其实也颇为交集，宋天耀方面的人怎么还没有露面，蓝刚都已经被他收拾的这么惨，再不来，他很难找到台阶脱身。
“再打一轮，刘老总这次震怒，龙爷是警队榜样，被这种扑街雇凶杀掉，不搞出些动静出来，以后边个仲会怕我们这班差人！再打一轮，我先来！”
他嘴里说着话，身体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手里抄起一根已经被打折的木棍，走到蓝刚身前：“无头，怨就怨你不识时务，我挑！”
手里木棍扬起，朝着蓝刚的后心处狠狠横抡而去！
一棍下去，打的蓝刚胸腔里都穿出了闷音！
好不容易跪坐起来的蓝刚被这一下打的再度扑倒在地。
“我看边个再动无头哥一下！”审讯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便衣阿跃从外面带着几个江湖人冲了进来，看到黎民佑提着木棍仍要再打蓝刚，阿跃拔出腰间手枪，挂着细密汗珠的脸上满是紧张表情，双手握着手枪指向正中的黎民佑，声音急促尖锐地吼道：“今晚已经死了个总探长！再死个探长也没什么稀奇！来呀！你打一下，我开一枪！”

第三六三章 卢元春的心思
黎民佑“嗒”的一下，扔掉手里的木棍，眼神阴沉的转身，正面对上阿跃，眼睛从阿跃和他身后的几个江湖人脸上扫过，最后不屑的笑了一下：
“怎么？差佬雄不敢来见我，让你这种碎料带几个老福的扑街出来，你这副德行，枪都握不稳，仲想吓人？”
阿跃身后跟着的几个江湖人全都是福义兴的人，是红棍鱼佬明带着几个得力手下，被阿跃抓了壮丁过来撑场面。
“黎Sir，现在把无头哥送去医院，这里是中环，我烂命一条，靠雄爷提拔才有今天，雄爷让做事，逼急了我，这条命扔在这里也无所谓。”阿跃强撑着胸中一股虚火，对黎民佑说道。
黎民佑点了支香烟，状似轻松地说道：“我加入警队快二十年，见多了你这种动不动就拿枪出来吓我的人，可是我还是活的好好的，想我放人，好啊，开枪打死我，你都讲啦，今晚已经死掉个总探长，再死掉我一个探长也不稀奇，我也想知道，如果今晚我死掉，无头同差佬雄背后的宋天耀怎么收场。”
其实黎民佑心中已经把颜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颜雄到底怎么吩咐人来救场的？到底有没有说自己与颜雄其实是私下联手，演戏给李就胜的人和林家看？此时用枪指着自己，如果自己开口放人，以后怎么压服其他人？
所以他也是在提心吊胆的强撑，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脏都已经提了起来，唯恐阿跃的枪走火。
阿跃撤回一只手抹了下汗水，他在旺角开枪对付江湖人的次数也不少，对开枪的动作很熟悉，可是面前的黎民佑却不是那些江湖人，这是九龙油麻地警署的探长，自己如果开枪，就像黎民佑说的，不止他自己倒霉，说不定连带颜雄甚至背后的宋天耀也一起倒霉。
偏偏宋天耀又什么都没有吩咐，就让他这个小角色来这里保住蓝刚！
“怎么？要不要借你条毛巾先擦擦汗？”黎民佑看到阿跃撤回一只手，心中马上肯定对方不会朝自己开枪，不过并没有趁势逼迫，反而朝阿跃反问道。
阿跃看看李就胜手下的几个便衣，此时全都举起枪对着自己，自己杀了黎民佑，估计也是马上被打出马蜂窝的下场。
他眼睛扫过众人，最后掉转枪口，把枪口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黎Sir，我用自己这条命，换无头哥这条命！你让我带来的人送无头哥去医院，我把自己交给你发落，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自己给自己一枪，这里是中环，今晚李就胜已经被杀，中环差馆如果再多出个差人被枪杀，那些鬼佬一定不会再沉住气，就算是刘老总，恐怕也会被鬼佬收拾一番！”阿跃跟在颜雄身边这么久，别的本领也许照颜雄差太多，可是颜雄的狠字却学了些皮毛，此时手搭在扳机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黎民佑说道：“我这条贱命，不值得被你同刘老总偿命，可是换你们被鬼佬训斥甚至降职却足够！”
黎民佑心中松了口气，不过脸上仍然是淡淡的：“差佬雄调教手下倒是做的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差佬雄当日够胆杀了我的干儿子，你今晚就敢用枪威胁我？好，好的很，我就看看你怎么留下来换无头这条命！不过我只是路过，这里不归我作主，阿秋，你说怎么办？”
黎民佑话说的漂亮，却又不动声色之间，把皮球踢给了李就胜在中环差馆的心腹，高级探目阿秋。
阿秋与几个同伴对了个眼神，这时候如果对方真的开枪自尽，毫无疑问是他们几个人顶缸，黎民佑是油麻地差馆探长，虽然刘福今晚让黎民佑过来是先通透一下消息，港岛区总探长，刘福有心要捧他黎民佑来坐，但是至少现在黎民佑还不负责港岛事宜，出了事他能撇干净，自己这些人去没办法做到。
“黎Sir，把无头交给他们好了，以后再找机会。”阿秋对黎民佑说道。
黎民佑点点头，对阿跃说道：“听到了？人交给你们带走，不过你要留下。”
说完，他踢了踢在地上蠕动的蓝刚：“喂，有人来救你，你运气好。”
阿跃朝鱼佬明几个人说道：“先把无头哥送去医院治伤~！”
鱼佬明几个人上前架起无头朝外走去，蓝刚本来就是被李就胜签的临时羁押，还暂时没有向上汇报，如今李就胜死掉，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空出来，蓝刚就算被带出差馆也没问题，只要新的港岛区总探长不追究，整件案子随时都能帮蓝刚翻过来。
等人都平安离开，阿跃把枪收回腰间：“黎Sir……”
“我不会动你，放心，把你留给刘老总亲自发落，阿秋，安排个兄弟跟我去龙爷的家里，我去看看丧事要如何筹备。”黎民佑等蓝刚一走，也就不准备继续停留。
阿秋几个人也收起枪，看都不看阿跃一眼，拥着黎民佑朝审讯房外走去。
阿跃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望着地面上蓝刚吐的那些鲜血，嘴里茫然地说道：“我这个小角色到底算是做好这件事未有？”
……
卢元春结束了一次小型酒会后，回到下榻的跑马地摩里臣酒店，让自己的女助理去隔壁客房休息，她自己则脱掉高跟鞋，也没有去换便鞋，就那么赤着双脚踩着华贵的地毯上，走到了套房的小酒吧里，自己选了一支伏特加，熟练的兑入冰块，倒了半杯，坐在酒吧高脚椅上安静的喝着酒，偌大的贵宾套房内，只有她手中的酒杯里，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的单调又让人心悸的声音。
这次香港大学为了帮祖父卢佑的铜像揭幕和卢佑堂致辞，特意向大马的卢家发去了请柬，卢家其他人都没兴趣赶来香港，准备让在香港定居的卢荣康，卢荣芳两兄弟代劳，是卢元春自己开口说想来香港看看祖父捐资的香港大学，这才赶了过来。
她来香港，揭幕祖父铜像是其次，主要原因是马来亚最近很多华商都在考虑转移资产，而大多数都把目光放到了香港，卢元春与其他华商的想法一样，来香港考察一番，看看香港是否能成为马来华商的落脚之地。
自从1946年，英国公布《马来亚联邦计划》，正式把马来亚改称马来亚联邦之后，马来华人就被英国人故意架到了火上烤，马来亚沦陷时，日本人大肆扶植马来土著，屠杀马来华人，而战后马来亚联邦计划公布之后，英国人反其道而行之，把原来马来土著拥有的特权宣布废弃，华人与土著拥有相同权力，这项条例直接导致马来土著对马来华人充满敌视与不满，时有冲突发生。
马来土著表示如果没有特权，马来亚将沦为华人的土地，本地土著以后只能存活在博物馆里被当作展览，土著会被华人抢走一切。
而随后马来亚共产党也因为英国殖民政府的镇压和马来土著的敌视，宣布进行武装斗争，土著与华人的冲突愈演愈烈。
而马共的激进表现，也让英国人与代表马来土著利益的巫统再度恢复蜜月期，双方联手开始在马来亚进行剿共，很多与马共并无关联的华人被无辜波及，1951年，殖民政府推出《巴恩报告书》，意图消灭所有方言学校，也就是马来亚所有华校都会被关闭，意味着马来亚华文教育和华语将会消亡，虽然因为马来华人的强烈抵制，政策并没有推行，但是越来越多的马来华人开始对马来亚失望。
卢元春也是其中之一。
马来华人之所以把目光纷纷投向香港，很简单，香港无论是英国人殖民，还是以后会被中国武力收复，他们都不担心被影响，在英国人的殖民统治下，香港环境比起马来亚已经好太多，至少没有种族冲突，大家都是中国人。
如果中国武力收复，他们更愿意夹道欢迎，因为大多数马来华商，在中国抗战期间都捐钱捐物，报国之心不改，几乎哪个华商家中都有来自中国当时的表扬信，嘉奖令等等，甚至国共内战爆发后，南洋华商在程嘉庚的带领下，也是选择支持共产党，代表南洋华商的南洋华侨总会也曾在第一时间发文指责国民党挑起内战。
更何况，如今的南洋华侨带头人程嘉庚先生如今在国内定居，香港本地那些心向英国人的华商担心被清算，他们这些始终对中国一片赤子之心的南洋华商却不会担心。
卢元春最近两日就在思索，把广益银行开到香港来的可行性有多高，如果付诸行动，会不会被本地其他银行联手挤兑。
卢家如今在马来亚的影响力已经不复从前，祖父卢佑曾经掌控的很多产业都已经归了他人，即便是如今与英国人的关系也算还过得去，但是再想让英国人动辄把上万亩土地批给卢家那种事，已经想都不用想，自己父辈包括父亲在内的伯父叔父，连守成的能力都谈不上，只懂在家内争夺家业，祖父当年网罗的那些顶尖人才，大多也都在祖父去世，卢家内乱时，一个个弃卢家而去，仅存的几个，也都垂垂老朽，勉力强撑，维持着卢家的虚荣。
如今大马卢家家主卢运涛，是卢元春的四叔，与卢元春的父亲卢运淮早已经互相撕破脸，就连彼此信仰都已经不同，卢运淮是南洋华侨总会成员，与程嘉庚是同一阵线，拥护中国共产党，而卢运涛则心向国民党，最近正计划与台湾，日本等地的电影人，发起成立东南亚电影制片人协会。
这个协会虽然称为东南亚，却连日本位于东北亚的这个国家都可以加入，而中国大陆却被故意无视掉，就可见其中龌龊。
这件事在卢家内部甚至还掀起一阵波澜，卢元春的父亲大骂卢运涛汉奸，卖国贼，卢运涛则回骂卢运淮是墙头草，当初父亲卢佑曾大力支持孙中山，孙中山是国民党人，卢运淮却半路改弦易辙，支持共产党，有违父训。
“还是在香港这几日，清静些，就算只是为了这难得的清静，也该认真考虑来香港定居。”卢元春手里端着酒杯，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道。

第三六四章 开战在即
香港证券交易所刚刚开门，外面就已经排起了近百人的人龙，大多数是操着上海或者其他口音的人，手里握着一沓钞票，等着交易所里的证券公司人员帮忙开户。
往日都是持牌证券公司安排股票经纪登门去求对方开户买股票，被股民主动登门求着开户的事，已经多久没发生了？
而且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拿钱出来开户就是为了买希振置业的股票。
昨天希振置业股票在收市时，冲到了4.03的价格，如果是昨天上午开盘时按照1.78的价格买入，收市时卖出，就等于直接赚到了两倍多，上午投进去一千块港币，下午就能收到两千三百块港币，比抢钱的速度都快。
今天主动来登门申请开户的人，就是被昨天赚到钱的那些人刺激的双眼发红，所以不等股票经纪登门，主动拿着钞票来交易所等开户，开户时其他叮嘱股票经纪的话几乎没有，只有一句话，买希振置业的股票。
所以整个上午，交易所里针对希振置业的大小卖单几乎都排满了黑板，有人心急把买单报出了高价后，就等在交易所外，可是挂了两个小时，除了零星几张小卖单被丢出来迅速吃掉，几乎没有什么大卖单出现。
“让委托的证券公司向股民推荐福兴橡胶，告诉他们今天这支股票最少能涨五毛。”唐伯琦坐在交易所大厅内，拿起电话打给了福兴橡胶为自己安排的专线秘书：“然后再通知杜史威先生，让他名下的公司挂单出货，我名下的账户会在两个小时内负责全部吃下，让股票看涨，引股民拿钱进来买福兴橡胶的股票。”
“知道了，唐经理。”电话对面的秘书利落的答应一声后，唐伯琦挂断了电话。
福兴橡胶在如今，算是不折不扣的垃圾股，之前福兴橡胶主要做从马来亚把橡胶运往大陆转卖的生意，可是禁运令颁布之后，橡胶是严禁运向中国大陆的战略物资，所以现在勉强靠一些零散的台湾，日本订单维持，加之日本，台湾都已经有自己方面的公司做橡胶贸易，福兴橡胶现在账目上的亏损已经非常难看。
而作为福兴橡胶的大股东，林家在战后持有福兴橡胶67%的股份，本来橡胶贸易红火时，这间公司每年能为林家带来不小的收入，可是禁运令颁布后，股价一落千丈，这些福兴橡胶的股票林家现在就算是想抛售，都无人问津。
唐伯琦与杜史威把林家手中的福兴橡胶股票打赏，如今除了林家仍然持有36%的股份之外，剩下31%的股票已经被杜史威，唐伯琦分散到六间不同的新注册公司内，方便他们来拉升股价并且在高价时砸盘出货。
“唐先生，兆丰贸易发公告，发行了新股，由股票承销商财通证券负责包销，并且由承销商财通证券先行向兆丰贸易支付两千七百万港币，新股发行与风险都与兆丰贸易无关，全部由财通证券承担。”一名杜史威手下的交易员走到唐伯琦身旁，向唐伯琦通知了一条最新获得的消息。
“知道了。”唐伯琦朝对方温和一笑：“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去准备一些推介给客户的材料和信息。”
“没问题。”那名同样年轻的交易员对唐伯琦也露出个笑脸，他已经知道唐伯琦来自美国，看到唐伯琦起身时，随口问了一句：“唐先生，华尔街的交易所是什么样呢？”
唐伯琦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用有些向往的语气说道：“不用说交易所，华尔街随便一家持牌证券公司的办公大厅，都比香港交易所还要大。”
“等我有机会，一定要去伦敦和纽约亲眼看一看。”那名交易员听完之后，稍稍惊讶的张了张嘴巴，想象了一下那种规模，最后像是对自己许下个承诺，转身继续去忙碌。
唐伯琦望望交易大厅里简陋的黑板，凌乱的电话线，也轻声说了一句：“是啊，有机会要去华尔街和伦敦亲眼看一看。”
……
“坤哥，买单现在已经最高价开到了5.47，肯出货的人仍然非常少。”
“继续挂，我这边马上就处理完手续，赶在收市之前会给出新的公告。”罗转坤挂断电话，马上又抄起另一个电话：“康社长，我是罗转坤，我有个公告想要明天登报，好的，五点钟之前我让人送过去给你，就这样。”
再挂断，然后再拨出一串号码：“郭律师，麻烦你把兆丰贸易的法律文件加快速度再审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通知我，下午两点钟陪我去交易所，好的，我可以安排车去接你。”
连续几个电话打完之后，罗转坤才腾出手，端起早已经凉透的咖啡朝嘴里灌了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一部电话就又响了起来，他探手接过来：“喂，财通证券罗转坤。”
“坤哥，一支叫福兴橡胶的股票刚刚交易频繁，股价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涨了两毛钱。”
罗转坤用肩膀和脑袋夹着电话听筒，双手已经熟练的拿起办公桌上一份关于橡胶类股票的明细：“你继续说，我在听。”
“希振置业的买单虽然多，但是成交量不多，所以一些人看到福兴橡胶有上涨迹象，被股票经纪说动，开始吃入福兴橡胶的股票。”电话对面的声音说道。
罗转坤已经第一时间查到福兴橡胶的资料：“林家的控股公司？垃圾股，还有什么消息没有。”
“我发现这个问题后，查阅了一下昨天的消息，昨天林家出让31%的股份，被六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吃下，虽然发布了公告，不过被迅速掩盖在其他消息下面，如果不是我特意翻查，几乎没人会注意。”
“知道了，这种垃圾股如果没有利好消息，等收盘时估计就会跌下来。”罗转坤面无表情地说道：“先盯着，不用理会。”
对方挂了电话，罗转坤犹豫一下，起身朝旁边宋天耀的办公室走去，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黄六走过来打开门，罗转坤注意到宋天耀正与颜雄说话，看到罗转坤进来，宋天耀朝颜雄摆摆手，示意颜雄先离开。
颜雄与罗转坤擦肩而过，宋天耀朝罗转坤问道：“怎么了？”
“林家似乎没有考虑去向银行借款，而是想要在股市圈钱，目前正操作一支股票，准备拉升价格。”罗转坤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轻轻点点头：“记不记得我对你讲过有个叫唐伯琦的人，那家伙是美国波士顿大学的高材生，跟随过的导师，是美国华尔街的著名操盘手，他现在正帮林家做事，很可能是他设计的。”
“看起来就像是美国风格，完全不讲道理，上去就直接用钱把价格先抬起来造势，连铺垫都没有。”罗转坤说道：“是大家各行各事，还是……”
罗转坤的意思是，大家现在既然都是想要在股市里先圈钱，是暂时不要过招，还是想些招数给对方设置些麻烦。
“你怎么看？”宋天耀对股票的判断，比不上面前的专业人士，于是反问道。
罗转坤捏着下巴处的几根短须：“香港橡胶类生意最近没有利好消息，股价即便用钱造势稍稍拉起抬头，很快也就会回落，不如先观察。”
“照你说的做就好了。”宋天耀对罗转坤说道：“不过唐伯琦那家伙既然敢现在正大光明的出手，一定有后招，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知道，我让人盯着那支股票的消息，还有，宋先生，下午两点，兆丰贸易会发布第二个公告，把之前分散持有的百分之六希振置业股票，合并到兆丰贸易名下。”罗转坤对宋天耀表情严肃地说道：“公告一发，就等于与林家正面对上……”
宋天耀从办公桌后长身而起，目光锐利，声音桀骜：“早该来了，就在股市里各凭本事，看看最后我这条草蛇，能不能吞了希振置业这头巨象！”

第三六五章 双外援驾到
香港启德机场，宋天耀这次不止开来了自己代步的那台福特49来接机，还特意借来了褚孝信新买的劳斯莱斯轿车，连褚二少的司机陈兴福也一并被借来，此时与黄六一起陪宋天耀立在候机大厅里，好像如同望夫石一般望着机场通道。
这让黄六在自己老板身旁忍不住稍稍撇嘴，自己老板对英国女人很明显要比芸姐和菀青小姐更偏心些，黄六还没看到过宋天耀会在等其他女人时，有这种迫切的表情。
随着客机的乘客沿着通道走出来，宋天耀的身体不自觉的挺直，不过这次安吉&#183;佩莉丝并没有和上次一样，最先走出机场，而是足足十分钟之后，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离开，乘客通道都已经变得再度空荡时，才陪着两个略显苍老的身影一起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助理模样的人。
“夫人，戈尔先生，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宋天耀。”安吉&#183;佩莉丝看到宋天耀带着黄六与陈兴福迎上来，微笑着开口对身边的两个老人介绍着对方。
其中一个老人是安吉&#183;佩莉丝在高伟绅律师事务所实习时的导师，一头银白长发，即便已经年近六旬却仍然优雅干练的朱丽安娜&#183;艾贝夫人，此时穿着名贵面料的女士制服裙装，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快步走过来的宋天耀。
而另外一个，则是个戴着礼帽，拥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身材瘦削的白人老头，表情轻松，虽然穿着英国男人标配的古板西装，可是却有些发皱，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领带也稍稍有些歪，立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来度假，与那位优雅高贵，明显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彪悍气场的朱丽安娜&#183;艾贝截然相反。
“亲爱的，这位就是我在电话中说起的，我在高伟绅律师事务所实习时的导师，朱丽安娜&#183;艾贝夫人，旁边这位是曾经担任有利银行英国分行并购投资部主任的乔纳森&#183;戈尔先生。”安吉&#183;佩莉丝动作自然的上前与宋天耀拥抱了一下，用嘴唇轻轻亲吻了一下宋天耀的脸颊，极低的声音说道：“戈尔的个人投资失败，濒临破产边缘，需要现金翻身，看在两百万港币这个数字上，他才肯来香港度个假。”
“夫人，您好，欢迎您来香港。”宋天耀面带微笑的松开安吉&#183;佩莉丝，先朝朱丽安娜&#183;艾贝礼貌的欠身，用娴熟的英语朝对方问好。
朱丽安娜&#183;艾贝淡淡地说道：“你好，年轻人。”
“你好，戈尔先生。”宋天耀又转头朝这个叫乔纳森&#183;戈尔的老头伸出手。
乔纳森&#183;戈尔与宋天耀握了一下手：“你好，宋先生，我的临时办公室在哪？比起艾贝夫人，我更急着赚取佣金。”
“各位在香港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请跟我上车。”
黄六和陈兴福在前面带路，引领着几个人朝停车场走去，宋天耀走在最后，忍不住把安吉&#183;佩莉丝抱起来转了一圈，可能动作声响稍稍大了些，惹得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在伦敦的这段时间，辛苦了。”宋天耀放下安吉&#183;佩莉丝，开口说道。
安吉&#183;佩莉丝大方的挽着宋天耀的手臂，微笑地说道：“确实很辛苦，不过为了能在圣诞节之前解决所有事，再辛苦些也是值得的，对吧？”
“前期筹备都已经就绪，接下来你好好休息，陪着你的导师在香港参观一下就可以，换我来开这场球。”宋天耀对身边的鬼妹说道：“打完这场球，我们就去伦敦过圣诞节。”
……
“我在二十七岁时第一次破产后办公的地方都比这里的环境要好。”乔纳森&#183;戈尔打量着财通证券的办公环境，嘴里说道。
不过语气中只是调侃，并没有对这处办公室真的不满。
乔纳森&#183;戈尔，一个在伦敦证券市场里打滚四十多年的老混混，从一个高中没毕业就在证券市场投机赚钱的毛头小子，最后混成了有利银行这个跨国银行下属投资机构的操盘手，为有利银行策划实施过多起收购案。
他算不上那种在伦敦证券市场里纵横披靡的顶尖人物，有利银行下属投行操盘手的职务也算不上大招牌，按照他这个年纪，很多顶尖人物早都已经自己开公司或者干脆赚够钱享受余生，而他还在为了赚佣金而奔波。
至于头脑，学历，资金，背景，成就这些方面，乔纳森&#183;戈尔与伦敦那些知名交易员比起来，更是一无是处，乔纳森&#183;戈尔唯一的长处就是在伦敦证券市场混的时间够久，经验够丰富。
他也有过短暂辉煌，不过大部分时期都是庸碌，为有利银行工作的六年间，由他负责的收购和交易，累积为有利银行获利三千七百万英镑，平均每年平均获利六百余万英镑，这个数字比起那些真正的顶尖交易员，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以麦加利银行举例，麦加利银行由伦敦顶级交易员，金融怪客盖瑞&#183;温斯坦主持的下属投行，一年获利就达一千三百万英镑，比乔纳森&#183;戈尔主持的有利银行下属投行，多赚一倍还多。
更不用说这个退休的老混混今年还因为判断错误，在证券市场把自己那些积蓄都赔了进去，而且还欠下了几家交易公司共计四万多英镑的债务。
如果不是他早早为家人买了信托，不用担心家庭状况，说不定全家此时都已经被赶出家门，沦落街头。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濒临破产的老家伙，却已经是安吉&#183;佩莉丝能为宋天耀这次希振置业收购战在伦敦网罗的最好的帮手，那些在伦敦证券市场呼风唤雨的顶级交易员，不屑来香港一个殖民地赚可怜的佣金，换句话说，哪怕是面前这个乔纳森&#183;戈尔，如果不是投资失败濒临破产，急需筹集本金重振旗鼓，也不会为了两百万港币的佣金来香港为宋天耀操盘这一局。
“这是你需要的资料，戈尔先生。”宋天耀示意罗转坤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乔纳森&#183;戈尔，又让出自己的办公桌。
这间办公室，宋天耀就是为面前这个伦敦证券市场老混混准备的。
罗转坤把资料交给对方之后，也站在这处办公室的角落并没有离开，而是抱着双臂望着坐到座位上，从口袋里取出水晶眼镜戴在脸上，翻看资料的乔纳森&#183;戈尔。
宋天耀让安吉&#183;佩莉丝去伦敦证券市场找个能总揽全局的操盘手，这件事罗转坤是知道的，不过虽然刚才与宋天耀一样，向对方的礼貌问好，不代表他罗转坤就认为对方真的能靠那些名头唬到自己，宋天耀觉得外来和尚可能会念经，他罗转坤却不认为自己从上海滩闯出来的名头，比鬼佬弱多少。
如果面前的老家伙没有些真本领拿出来，按照宋天耀的性格，一定毫不犹豫把对方赶走。
如果他有真本领，那自己就在对方手下好好观摩学习，吸收养分。
乔纳森&#183;戈尔看的很慢，厚厚一沓资料，他用了一个半小时，四杯咖啡，才彻底放下，然后抬起头，收起眼镜望向刚好收起手里报纸，坐直身体的宋天耀：
“只有这些？”
“资料准备的不够细致吗？”宋天耀还没有开口，罗转坤已经先行发问：“您还需要什么资料，我马上再帮您去准备。”
“不，资料很详细，我是说你们的手段，就是炒高价格，吸纳场外热钱进来，融券做空赚一笔，顺便打低股价，再配合场外制造一些消息，把这间上市公司拿到手中？”乔纳森&#183;戈尔挠挠稀疏的头发：“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吗？虽然我看到香港交易所似乎制度不够完善，但是你们这种方法也过于幼稚，而且成功率……恕我直言，如果对方不是蠢货，我几乎看不到成功的可能。”
“幼稚？”罗转坤眼睛都瞪了起来，基于宋天耀的信任，整个收购希振置业的计划可以说是他罗转坤亲自设计出来的，他已经谋划成熟，说给宋天耀听时，宋天耀也觉得可行性很高，可是现在被这个英国老家伙描述成幼稚？而且不可能成功？
乔纳森&#183;戈尔把手里的资料抖的哗哗作响：“你把主要目标放到股市里那些流通股，这首先就是个错误，你如果想收购一家上市公司，最先考虑的是从这间公司的大股东手里获得股票，第一目标，林家，第二目标，怡和，而股市里那些股票，你完全不应该先去考虑它们，那些就是餐后甜点，懂吗？大餐结束时才会再考虑去吃掉它。”
“林家不可能出让股票，至于怡和，林家拥有优先回购怡和手中股票的权力，一个优先权就能把我们彻底挡在门外。”罗转坤放慢语速，用英语对乔纳森&#183;戈尔说道：“是基于这两个目标都无法达成之后的考虑，我才把目光投入到股市，前期先吸纳股市内的希振置业股票。”
乔纳森&#183;戈尔又低头翻看了一会儿手里的资料，再度抬起头望向罗转坤：“是不是我理解的优先购买权，与你理解的优先购买权有所不同？我无法理解你说的被挡在门外是什么意思？”
“我们出价，林家也出价，价格相同情况下，怡和会把股票卖给林家。”罗转坤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在翻看报纸的宋天耀一眼，这才朝乔纳森&#183;戈尔回答道。
“你就那么吝啬吗？既然迫切想要得到希振置业的股票，怎么可能会与林家出的价格相同？当然是比对方的价格更高，把股价拉高是正确的，价格越高，林家的压力越大，而宋先生这边则更轻松，我需要问一句，宋先生，你是一定要收购希振置业对吗？”乔纳森&#183;戈尔知道面前这个中年人是之前的计划执行人，此时对方连串的问题，似乎更像是场面试。
宋天耀把报纸放下，点点头：“当然，势在必得。”
“这就对了，收购生意第一条，我们要先吓一吓收购对象，而不是直接出手挑起战争，就好像两个人拿着匕首对峙，先出手的那个人是持刀行凶，后出手的那个人再出刀，哪怕刺死对方，也只是防卫过当，或者是合法自卫。”
“戈尔先生，你说的吓人是指？”罗转坤看宋天耀没有发问，于是再次开口。
乔纳森&#183;戈尔眨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脸上挂着狡黠笑容：“去正大光明的接触怡和，问问他们，股票要卖吗？溢价50%，100%也没有问题，哪怕溢价200%也可以考虑，总之，要让所有人，最重要是让林家知道，宋先生对希振置业志在必得，把压力和皮球抛给林家，让他们先做出反应，如果对方在做出反应时出现严重纰漏或者判断失误，那时才是我们该出手的时候。”
罗转坤皱皱眉：“但是林家与怡和关系密切，而我们与怡和没有关系，怡和未必会愿意和我们谈。”
“那就告诉怡和，我们有钱，很多钱，对大公司眼都不眨的撒谎，是这行的必修课。”乔纳森&#183;戈尔坐在办公桌后，舒服的把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脑后做了个放松的动作，对罗转坤说道。
宋天耀起身朝外走去，临出门口时转过身，望向办公桌后的乔纳森&#183;戈尔：“戈尔先生，现在开始，你是兆丰贸易董事会任命的总经理了。”

第三六六章 约翰·凯瑟克和他的怡和
罗转坤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宋天耀从英国找来的这个老家伙似乎与自己天生不对头，这老家伙现在让罗转坤和他的人停止在股票市场针对希振置业的行动，转而等待他的安排。
不过好在现在即使罗转坤不再拉升希振置业的股价，希振置业的股票也在保持着上升的趋势，只是这种状况持续不了多久，如果没有罗转坤手里握着的大量资金做拉升，几天之后希振置业的热度和价格就会快速跌落。
“罗先生，让你的交易员们在股票市场收购那家福兴橡胶的股票。”
乔纳森&#183;戈尔并没有让罗转坤等太久，在到港的第二天就帮罗转坤安排了新公司。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止帮林家抬高希振置业的股价，现在还要帮他们把那家福兴橡胶的股价拉起来？你该知道股票市场没有涨幅限制……”罗转坤接到乔纳森&#183;戈尔的电话之后，起身去了对方的办公室，推开房门，当面朝正伏案翻看着资料的乔纳森&#183;戈尔问道。
“在香港，进别人的办公室不需要敲门吗？”乔纳森&#183;戈尔把手里的资料放下，抬头看向罗转坤，脸上的表现似乎是玩世不恭，又像是似笑非笑，一双海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罗转坤声音冰冷，面无表情：“戈尔先生，我需要提醒您，福兴橡胶是林家用来在股票市场圈钱的，圈来的钱会用来回购怡和手中的股票。”
“我知道，有什么问题吗？在我拥有某件事的决定权时，你最好按照我的话去做，不然我就让那位年轻的宋先生换个更听话的人来帮我做事。”乔纳森&#183;戈尔打了个哈欠，精神有些萎靡地说道。
从他昨天到香港开始，截止到现在，他的睡眠都没有超过五个小时，始终在翻阅各种股票资料，汇丰的资料，怡和的资料，林家的资料甚至是一些华资银行的资料，制订计划，以及还要应付这个看起来对自己有所不满的中国帮手。
“没有问题，要求是什么？”
“越多越好，现在福兴橡胶的股价完全是林家在自己用钱来进行拉升，并且刚刚开始有所活跃，真正下手的股民只有少部分，大部分股民还在保持观望，而且一些福兴橡胶股票的原持有者，抛售非常活跃，看起来这支股票一定让他们头疼了很久，现在有机会抛售摆摊他们，他们毫不犹豫，所以这两日内，你应该能拿到8%到10%的福兴橡胶股份，还有，希振置业的股票，暂时让那些之前赚到钱的股民去……”乔纳森&#183;戈尔做了个手舞足蹈的动作：“让他们发泄热情，等他们有所怀疑时，你再继续出手拉升股价，就这样，保持两支股票都在上升状态。”
罗转坤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好的。”
“记得帮我关门，罗先生。”乔纳森&#183;戈尔吩咐完之后，就继续垂下头去工作。
……
皇后大道紧邻香港会的渣甸大厦内，林孝则，林孝和，林孝森三兄弟总算与安排出时间的怡和大班约翰&#183;凯瑟克见面，本来他们想约约翰&#183;凯瑟克一起共进午餐，但是显然这位怡和大班没有一顿午餐那么长的时间留给三人，这对林家三兄弟而言，已经不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渣甸大厦七楼的大班办公室内，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大型油画，画中人是一位气宇轩扬，刚毅冷酷的老年英国绅士，这位绅士就是怡和洋行的创始人，威廉&#183;渣甸，正是这个英国人，用他的渣甸号货船满载鸦片，在荷兰人，葡国人之后，为英国从中国掠夺财富开辟了一条财路，而如今，这个用鸦片进攻中国，臭名昭著的英国毒枭，被好像当成神灵一样，被怡和的后继者悬挂在中国香港的土地上，供每一个出入渣甸大厦的人瞻仰。
“凯瑟克先生。”约翰&#183;凯瑟克的秘书把林家三兄弟引进来之后，对伏在油画前一张大号办公室审阅文件的英国人说道：“您要见的客人来了。”
办公桌后的英国人抬起头来，此时恰好一束阳光从旁边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让这个英国人的面孔一半暴露在光线下，一半隐藏在阴影中，光暗分明，灰蓝色的双眼略略陷在眼窝内，棱角分明如同一尊雕像。
面对进门的林家三人，五十五岁的约翰&#183;凯瑟克并没有起身，只是把双手放到桌面上，露出个笑容，称呼着三人的英文名，热情的打着招呼：“理查德，萨姆，科林，我的朋友们，好久不见，请坐。”
朝三人说完之后，他又望向自己年轻的助理：“孩子，让我的老佣人在五分钟内，帮我的朋友们和我准备四人份上午茶，去吧。”
“好的，先生。”助理利落的转身离开，并且帮忙把办公室的门在外面关闭。
林孝则，林孝和，林孝森三人坐到一旁宽大的沙发上，林孝则开口对约翰&#183;凯瑟克说道：“凯瑟克先生，真的是好久不见，最近香港的天气不太好，一直没有时间约您一起打高尔夫。”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最近的确没什么时间一起去看场赛马或者去打打高尔夫，不过萨姆的夫人倒是和我太太她们经常一起搞些女士聚会。”约翰&#183;凯瑟克语气轻松，笑容和煦地说道：“听说她们坐在一起最近准备成立一个女士俱乐部，你知道，女人嘛……她们总是异想天开。”
其实约翰&#183;凯瑟克的心情与他此刻面上的表情恰恰相反，他之前没有与林家几人见面，也的确不是有意推脱，确实是忙的团团转，他刚刚与自己的兄弟一起前往中国北京，为怡和在大陆的各项业务去尝试做最后的努力，结果又一次无功而返，而且刚刚返港就马上得知汇丰银行也被中国大陆给出了选择题。
所以最近两天，他与汇丰大班摩尔斯两人一直在面谈，商议怡和与汇丰在中国大陆的资产问题。
比起汇丰，怡和的损失更大，怡和洋行在远东的一半资产都放在中国大陆，天津，上海，广州，青岛等等各个港口城市几乎都有怡和的办事处，中国内战爆发时，其他英资洋行都在尽快加速撤离，唯独怡和洋行，职员未撤，资产未撤，因为怡和与国民党方面的牵扯过于密切，在国民党政府落于下风时，怡和再想撤离已经太迟，随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鸦片进入中国掠夺财富近百年的怡和，在中国大陆的资产自然被中国政府直接宣布充公。
约翰&#183;凯瑟克也是个厉害角色，自己带着一票团队，包括律师，英国前议员等等开始奔波在北京，上海，话里话外对中国政府表态，怡和在中国的合法权益必须受到保护，怡和在中国大陆的合法资产必须无条件还给怡和。
不过中国政府根本没有理会约翰&#183;凯瑟克，无可奈何的约翰&#183;凯瑟克在上海怡和分公司大门外，想进去检查分公司情况居然进不去时，一怒之下据说还说了几句狠话，大意是英国政府绝对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理，如果中国政府不给自己一个答复，他将返回伦敦向英国政府反应这个问题，到时会让这件事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大麻烦。
结果这句狠话放完凯瑟克就傻了眼，朝鲜战争爆发，中国在朝鲜战争正面对抗主要由英美联军组成的联合国军。
直到这一次他再去中国大陆，才总算听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对方是个上海市负责外事的小官员，在见到又一次来上海想要宣布怡和分公司不属于中国政府，充公无效的约翰&#183;凯瑟克时，这个小官员说了一句话：“回香港把东西收拾收拾赶紧回英国，在中国土地上的一切东西，都属于中国，现在还给你留出时间让你收拾，真等在朝鲜战争打跑了美国鬼子，到时候连整座香港岛都收回到中国手中。”
也正是朝鲜战争打响和这个小官员满面自信说出的一番话，让约翰&#183;凯瑟克才认清了现实，中国现在连英国与美国加在一起都不怕，怎么可能怕他一个英国商人的所谓狠话？
彻底绝望的凯瑟克回到香港，又见了汇丰的摩尔斯，两个人可谓同病相怜，相对垂泪。
不过凯瑟克比摩尔斯的情况要更好些，因为凯瑟克家族是怡和最大的股东，对这个香港最大的英资财团拥有绝对控制权，即便怡和在中国大陆出现重大损失，凯瑟克也不担心有人会把他赶下台，而汇丰大班摩尔斯下台则已经板上钉钉。
凯瑟克与手下的智囊们商议香港局势时，几乎所有人都对香港前途缺乏信心，中国大陆如今表现的太强势，朝鲜战场上，英美联军给出停火的台阶，中国都要拒绝，要先打出一波优势战果之后再停下来继续谈，这种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已经能说明中国对未来发展的态度，香港不是朝鲜，如果中国要武力收复香港，说不定用不了二十四小时，香港这个小城市就能被武力迅速占领，就算英国与美国强硬回击，发生香港战争，怡和在香港的产业恐怕也要在战争中烟消云散。
最终，凯瑟克与怡和一干股东一致认为，目前怡和最该做的是股票上市，变卖资产，套取现金，时刻准备撤离香港。
林家要回购希振置业的股票，约翰&#183;凯瑟克当然愿意乐见其成，只不过这两日希振置业股价急速上涨的消息，他也听在耳中。对他来说，虽然怡和急于套取现金自保，不过随随便便就廉价抛售股票，那不是凯瑟克家族的经商风格。
也许怡和与林家有着两代友谊，可是这种时候，友谊哪有金钱来的可贵。

第三六七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王八蛋！”一向斯文的林孝森走出渣甸大厦临上车时，恨恨的骂了一句脏话：“凯瑟克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狼！”
等他坐上了车，已经先一步上车的林孝和开口说道：“价格已经开出来，想办法就是，按照现在的股价来说，这个价钱，凯瑟克开的不算高，怡和又不是福利院。”
怡和手中持有希振置业两千零六十四万股，占总股份的24%，约翰&#183;凯瑟克对林家回购股票并不反对，不过想要让他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开出的价码是林家持有的联合汽水公司外加一亿港币现金。
林孝森其实也知道凯瑟克开的这个价钱并不算离谱，今天希振置业的股价已经冲到了5.06每股，而且明显还在上涨，约翰&#183;凯瑟克要价一亿港币现金，比今天的股价还要低，不过让林孝森接受不了的是约翰&#183;凯瑟克居然想要把林家的汽水公司拿走！
林家如今稳定的现金收益，就是因为汽水公司的订单生意。
一亿港币现金，想想办法还能筹集交给怡和，汽水公司却无论如何不能被凯瑟克给吃下去。
林孝则坐在车内闭着眼睛一语不发，林孝森终究年纪轻了些，没有外人在场，已经有些沉不住气，只有林孝和语气平静地说道：
“刚刚开始谈而已，大哥的意思是？”
林孝则睁开眼：“现金还可以再谈，给的再高些也无所谓，汽水公司不能交出去，林家如今最稳定的生意就是汽水公司，局势不明朗，钱袋子不能让别人夺走。”
“之前杜史威与那个姓唐的年轻人，准备用福兴橡胶在股市筹集多少现金？”林孝和微微点头算是附和大哥的想法，停顿片刻，又望向脸上仍然稍显愠色的林孝森问道。
林孝森开口说道：“初步计划用他们手中从东亚银行借来的一千万做庄，从股票市场提走六千万。”
“我收到的消息，怡和在大陆全军覆没，损失的地皮，资产，收益等等加在一起，大概在三千万港币，如果报出一亿五千万，我看凯瑟克会点头，不过时间不能拖太久，要尽快，阿森回去后联系杜史威和姓唐的年轻人，问他们能不能做的再多些，如果能在股市内用福兴橡胶拿到一个亿的现金，这样剩下的五千万，我们可以从几家银行轻松筹集到，压力会小很多。”林孝和望着窗外说道。
就在这时，一辆福特49与林家的劳斯莱斯擦肩而过，林孝和看到了福特49后座上踌躇满志的宋天耀。
林孝和扭回头望去，发行那辆福特49慢慢停在了渣甸大厦外，宋天耀从车上走了下来，身边还有一个英国老人。
“是宋天耀，他要去怡和。”林孝和对林孝则，林孝森开口说道。
林孝和，林孝森两人也回过头透过汽车后窗望去，林孝森说道：“宋天耀见约翰&#183;凯瑟克？想做什么？想买怡和手里的股票？这种事，怡和一定要先和我们打招呼，凯瑟克居然没有告诉我们，他也约了宋天耀！”
“是不是买股票，很快就知道，如果宋天耀开价给凯瑟克，我们很快就能接到怡和的电话。”林孝则当机立断地说道：“杜史威和唐伯琦说能在股市筹集钱，不用考虑银行借款，那就让他们速度再快些，不然银行借来的钱会越来越少。”
三个人刚刚回到林孝则的办公室，还没等秘书帮忙送上茶水，林孝则就接到了怡和大班凯瑟克秘书打来的电话，兆丰贸易愿意用一亿八千万港币，协议收购怡和持有的希振置业24%的股票！
不过凯瑟克并没有答应，而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林家。
“下手好快！”林孝森错愕片刻之后，吸着冷气开口：“这家伙拿得出这么多钱？”
林孝则望向林孝森，声音严肃地说道：“你等什么，打电话给杜史威他们，让他们加快速度操作，对方第一次开口就已经是一亿八千万港币，最少我们现在手上要握着八千万现金，才不至于在后面过于被动。”
林孝森拿起电话打给杜史威。
杜史威接电话时，正与唐伯琦面色轻松的庆祝，福兴橡胶今天上午开始，突然交易量增多，很明显是有大笔资金进场，不过对方的目的是想要收购福兴橡胶还是收购大量股票准备持有，对杜史威和唐伯琦来说都不重要，这几日内把股价快速拉到2.3港币每股的位置，他们就准备抛货离场，预计能拿到五千余万，加上之前用来操作的一千万，总计六千多万现金应该不成问题。
听到林孝森的电话后，杜史威稍稍有些皱眉，林家现在希望他们在股市用福兴橡胶套取到一亿港币现金，来为希振置业完成输血，最少也要有八千万。
“宋天耀向怡和提出一亿八千万港币收购他们手中希振置业的股票。”杜史威放下电话对唐伯琦耸耸肩：“林家希望能用福兴橡胶在股市内套取八千万到一亿的现金，而且要尽快。”
唐伯琦用手抓了抓头发：“超出限度了，只靠我们手里的一千万港币，不可能拉升到那么高的价位，数学是很严谨的，福兴橡胶在股市内的流通股过多，我们拉升的同时，外面就有人在抛售，手中的一千万资金能勉强支撑到预定价位，再高不可能，而且拉的越高，需要的资金就越多，按照林家说的，单股最少要拉升到3.8到4元的价格，才能在离场时套取到那样的现金，如果是那样，我还需要两千万港币的现金用来操作。”
“林家不可能再拿出现金，第一，他们手中没有太多现金，第二，现在我们与林家没有关系，这种操纵股价的事不能与林家牵扯上。”杜史威也有些头疼。
唐伯琦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对杜史威说道：“继续拉升，等到之前预定的价位时，套现一千五百万港币出来，制造一个利好消息，也许还有可能做的到。”
“什么利好消息？”杜史威望向唐伯琦，这个年轻人的头脑反应非常快，而且最主要是每次提出的方法都非常可行。
“欧洲有个公司给了福兴橡胶一千五百万港币的订单，这笔订单足够扫空福兴橡胶的库存，然后通过报纸宣传，用完全真实的订单，出货记录，出口文件来刺激股民，让他们最后把股价再朝上推高一层！”唐伯琦对杜史威说道。
杜史威眼前一亮：“好主意！在欧洲注册一间公司，用真实订单来制造利好消息，而且之后那价值一千五百万港币的橡胶，我们也可以低价转卖，再赚一笔。”
“不，股价推高之后，货离开香港进入公海之后，全部丢进海里。低价转卖，容易被人察觉，高价转卖，不会有人买，就让它沉入大海，当作我们少赚一千五百万港币，我常听我父亲说中国有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大概就是如此吧。”唐伯琦把双臂环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慎重地说道。

第三六八章 契女
位于跑马地的天主教圣弥额尔坟场。
宋天耀远远在山下就下了车，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步行朝着半山的墓地区，今日是咸鱼栓正式下葬一周年的日子。
空中下着些细雨，黄六一手拎着个塑胶袋，另一手帮宋天耀撑着雨伞跟在身后：“这位咸鱼哥就是救了老板你的那个苦力？”
“是啊，那时章老四有个很犀利的保镖，叫做代锋，如果不是阿栓挡了一下，说不定当日就是我，师爷辉，阿栓三个人一起扑街，横尸街头。”宋天耀沿着台阶朝上走去，嘴里说道。
黄六撇撇嘴：“早认识老板你就好啦，我都想见识下那家伙有多犀利。”
“是宋叔叔。”也许是听到宋天耀的声音，咸鱼栓墓地前陪芬嫂一起来祭奠咸鱼栓，帮母亲撑着雨伞的吴秀儿转过身，看到了拾级而上的两人，轻声对自己的母亲说道。
穿了一身素色衣服，刚刚撑着伞为亡夫烧过纸钱的芬嫂闻言从墓前直起身，扭头望来，果然，宋天耀与黄六已经沿着台阶走过来。
“阿耀，我和秀儿先下去……”眼圈仍然有些泛红的芬嫂抿了抿嘴唇，朝宋天耀用一句话打过招呼之后，带着已经祭拜过的秀儿率先朝下面走去，只留下宋天耀与黄六立在墓碑前，毕竟在墓地前说话聊天，算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宋天耀朝擦身而过的芬嫂轻轻点点头，没有开口。
等墓前安静下来，宋天耀慢慢走上前，把手里的鲜花摆到大理石墓碑下，站直身体静静望着墓碑上的名字足足三四分钟之后，才轻轻的开口说道：
“阿栓，下去住了一年，住的太舒服，连梦都不给我托一个？很潇洒呀？”
可能是没见过来墓地祭奠朋友时有人讲这种话，黄六嘴角忍不住朝上稍稍翘了一下。
他其实想说，就算是下面住的这位咸鱼哥想要托梦，自己这位老板每晚睡眠时间少的可怜，说不定咸鱼哥飘飘悠悠从跑马地的墓地好不容易飘到宋天耀的卧室，还没等入宋天耀的梦中，那边宋天耀已经睁眼起床，这位咸鱼哥白白辛苦一场。
“也对，反正你见我似乎也没什么话要讲，芬嫂同秀儿如今过的也还算不错，应该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在下面可担心的，如果你真的冒出来托梦，说不定我还要去庙里请师傅来做法……”宋天耀自己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包廉价的双喜香烟，点了两支，一支放到墓碑前，一支咬在嘴里：“如果当日你没有去世该有多好，一定比师爷辉那扑街让我省心，能帮我做很多事，说起师爷辉，你那个好兄弟现在都已经有了女秘书，听人讲，他的女秘书波大臀肥，百依百顺，你如果还活着，身边的女秘书一定不会比他的差，不过回家芬嫂会不会收拾你我就不知道，或者干脆等下次来，我偷偷烧给你一个女秘书好了，免得你在下面太闷，没有鸟事可做……”
他嘴里说着话，朝黄六伸了下手，黄六把右手拎着的塑胶袋递给宋天耀，宋天耀扯开塑胶袋，里面是两份从酒楼打包来的菜品和一瓶啤酒，把酒菜放到墓碑前：“一份是你常吃的洋菜炒猪皮，一份是你没吃过的鱼翅蒸鲍，你慢慢吃。”
黄六立在宋天耀背后静静听着自己的老板对着死人闲聊，他第一次见到宋天耀这么多话，往日宋天耀见活着的人很少会说这么多闲话，而且宋天耀脸上也没什么悲戚表情，就像是语气淡淡的与一个沉默的朋友闲聊最近发生的琐碎。
在墓地前吸了三支烟，宋天耀似乎才聊得尽兴了，伸手拍了拍墓碑碑沿说道：“差不多了，明年再来探你。”
等两人下了半山，才发现芬嫂与吴秀儿并没有先走，而是等在山下，看到宋天耀与黄六下来，吴秀儿撑着一把雨伞朝宋天耀跑过来：“宋叔叔，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同辉叔，芸姨，龙叔最近也不见人，晚上不如去太和街大家一起吃饭。”
吴秀儿已经不是当初身材枯瘦，头发干黄，眼神畏怯的模样，如今站在宋天耀面前的吴秀儿，虽然仍然束着万年不变的双马尾，但是发色乌黑油亮，小脸蛋还带着健康的微红色，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给人一种聪明伶俐，乖巧大方的感觉。
吴秀儿已经八岁，身高也比以前高出一大截，不过宋天耀还是蹲身把她抱了起来，看向芬嫂：“芬嫂，我开车送你们，比你们去街上拦计程车方便，下雨路滑，免得秀儿不小心会摔跤。”
“好……”芬嫂看着宋天耀说话间已经抱着秀儿朝远处停着的汽车走去，她扭回头望了一眼半山上的墓地。
阿栓是为了宋天耀才死的，芬嫂当初知道这个消息时，心中对宋天耀没有怨恨是假的，不过阿栓去世之后，宋天耀对她们母女的照顾安排，让芬嫂那些恨已经慢慢散了，而且对死去的阿栓，宋天耀也可以说是用尽了心思，尽量安排的体面风光。
比如阿栓此时被埋葬的这块墓地，是跑马地天主教圣公会墓场，整块墓场可能只埋葬了阿栓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他能被埋在这里，就是宋天耀安排的。
最初芬嫂准备把阿栓埋葬到将军澳那边的平民坟场，堆起一座坟茔，竖起一块碑，虽然简陋，但是比很多穷苦人去世时连坟墓都没有一座已然风光太多，可是被宋天耀拒绝了，是宋天耀让她先把阿栓的骨殖寄放在寺庙，然后想办法在跑马地这处墓地拿到一个位置，才把阿栓正式下葬。
她不知道宋天耀为了把秀儿送进拔萃女小学，把阿栓葬在圣公会坟场这两件事付出了多少努力，但是她知道这两个地方，一生一死，一小一大，都不是寻常穷人能去奢望的。
宋天耀抱着吴秀儿正准备走向自己的汽车时，远处又一辆劳斯莱斯汽车在细语中驶了过来，看车牌号，是褚孝忠的车。
车在墓场山下的台阶前停下，褚家的自梳女佣红姐最先下车，撑起一把雨伞，褚夫人从后座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褚家的三子褚孝智。
“阿耀？”气度雍容的褚夫人下车后刚好与下山的宋天耀迎面遇上，惊讶的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宋天耀礼貌的停步，朝旁边让出台阶的中间位置：“我来见一个故去的朋友，褚夫人这是……来拜祭先人？”
“我去世的哥哥，前两日梦到了他，所以来为他烧些金箔元宝。”褚夫人望向宋天耀抱着的周秀儿，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伶俐可爱：“这个小姑娘是谁？”
宋天耀连眼都没有眨一下：“这是我干女儿，故去的是她父亲，秀儿，同褚夫人打招呼。”
“夫人好。”吴秀儿乖乖的向褚夫人问了声好，立在褚夫人身后的褚孝智，从母亲背后露出半张脸来打量了一下宋天耀怀中的吴秀儿，然后朝宋天耀露出个笑脸：“耀哥好。”
“智少，你叫我耀哥我可受不起。”宋天耀微笑着朝褚孝智说道。
褚孝智与宋天耀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他已经十三岁，虽然不懂家中各种事物，仍然在读书，但是从二哥褚孝信与母亲的口中知道，宋天耀已经帮他准备了一份丰厚家业。
如今二哥的利康公司内，有母亲代他持有的两成股份，每年到手的分红都有百余万港币。
“房子还钟意吗？”褚夫人把目光从宋天耀怀中的吴秀儿身上移开，又看看站在宋天耀身后不敢近前的芬嫂，最后才望向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微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褚夫人是问她出钱让褚孝信送给自己的那套别墅，急忙开口说道：“喜欢，不过就是太让夫人破费了。”
褚夫人等着上山扫墓，也就没有继续交谈，等黄六发动汽车之后，芬嫂才有些嗫嚅的开口：“阿耀，你同褚夫人那种大人物讲秀儿是你的干女儿，会不会不太好，阿栓也算不上……”
她想说，阿栓只是个苦力，生前也算不上是宋天耀的朋友，兄弟，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下为救宋天耀而死，万一被别人知道，宋天耀的契女是个短命苦力的女儿，怕宋天耀脸面上无光。
“秀儿，你是我干女儿，该称呼我什么？”宋天耀没有等芬嫂说完，从前排扭回头望向后座上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吴秀儿问道。
吴秀儿眨着眼睛想了想说道：“契爷。”
“叫的好，等我忙完最近的事，回去就摆酒，正式告诉大家我有个干女儿。”宋天耀笑着看向芬嫂：“其实我早就想对芬嫂你讲，秀儿叫我一声契爷，很多事我做起来也方便些，比如安排她读名校时，不需要再同人解释太多，一句她是我宋天耀的契女就足够，只不过我年纪有些轻，怕你不同意。”
芬嫂当然知道吴秀儿有了宋天耀这样一个契爷之后，背后多出来的好处，此时眼圈又因为感动有些泛红，想开口说些感激的话，宋天耀望着后视镜里的芬嫂已经先说道：“芬嫂，什么都不用讲，什么都不用做，该做的，阿栓都帮我做了，你同秀儿现在和以后的一切，不是我宋天耀帮忙，是阿栓自己搏来的。”

第三六九章 骗尽杀绝
“苏先生，几位安乐堂的大佬，这里就是我的橡胶园，看起来还不错吧？”郑志忠从前面两个车轮，后面一个车轮，大马独特的倒骑三轮人力车上下来，对正从其他三轮车上纷纷下车的和安乐一行人介绍着面前的橡胶园。
说话的同时，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扔到三轮车的车座上，让皮肤黝黑的马来土著车夫拿钱走路。
苏文廷这次带了和安乐一半的堂口大佬，外加二十多个安乐堂的精锐红棍来到马来亚沙捞越的新福州，一是来看看郑志忠是不是在马来亚真的有黄砒工厂，双方坐下谈谈生意，二则是来大马避避风头，免得香港林家那几兄弟内斗，无辜波及到自己。
去古晋的港口接他们下船的郑志忠非常热情，先陪着一行人在沙捞越的首府古晋休息游玩了两日之后，这才赶来他位于新福州的橡胶园，郑志忠表现的出手阔绰，为人仗义，爽朗大方，唯一让苏文廷好奇的是，郑志忠到了新福州之后，居然是让他们搭人力车来橡胶园，这家伙连几辆汽车都拿不出手？
“郑老大，几百亩的橡胶园，这么大生意，居然也要坐人力车？我一把年纪，腰都坐的痛了。”这种话苏文廷当然不会问，身边一个头脑发达的叔伯此时已经装作闲聊一般，把疑惑问了出来。
郑志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嘴里连声抱歉：“是我疏忽，是我疏忽，苏先生，各位大佬，不要怪我安排的这些人力车寒酸，如果想要用汽车接送，一句话而已，这些车夫都是马来人，中国人眼中的番鬼，我是想让各位体验一下有番鬼帮忙拉车的感觉，毕竟在香港，不可能有鬼佬帮中国人拉黄包车，是我疏忽，各位多多包涵，蔡先生的腰不舒服？等见完了工厂，我带你去新福州市区，找个师傅帮你推拿。”
苏文廷扫了一下这些车夫，果然全都是马来人，随即笑着朝自己的手下瞥了一眼：“在香港，你坐过鬼佬的黄包车？郑先生有心了。”
“苏先生，各位，同我进去看看工厂，如今正在生产，各位见过了工厂，也就对我的诚意应该放心了。”郑志忠夹着公文包，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散步一样穿行在橡胶园内，听着郑志忠对他们介绍橡胶园的规模和生意，一路上的割胶工人，货车司机，几乎全都是马来人，整个橡胶园倒像只有郑志忠一个中国人一般。
“郑先生，怎么你的橡胶园，请的都是番鬼做工？不是说中国人在大马，都喜欢关照同乡？”苏文廷不急不慢的问了一句。
郑志忠扭回头，朝苏文廷苦笑着说道：“关照同乡？我不是不关照，也关照过，可是关照个三五年，那些同乡一个个就攒够本钱开始自立门户，抢我的生意了，其实中国人都一样，我当初也是在同乡的橡胶园里做事，赚些钱之后就想着自己出来做，这种事也算不上错，可是流动性太快，人手出现空缺耽误生意，所以还是番鬼好些，番鬼虽然脑子蠢，人又懒，但是没有太多心思，做的长远，所以现在大多数中国人的橡胶园都同我的橡胶园差不多，全都雇佣番鬼做工，越来越少用同乡做事。”
“穿过前面的胶林就是工厂。”
听到工厂马上要到了，和安乐一行人马上把其他事抛开，这次来大马，目的主要就是想见识下这个郑志忠的黄砒工厂，以后大家合作，把这里生产出来的黄砒卖到香港去发财？
穿过胶林，一处小小的厂房出现在众人眼前，还没等靠近，就闻到了刺鼻的味道，苏文廷和几个年纪大的大佬都取出手帕捂住口鼻，纷纷看向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叫尖头郎的堂口大佬。
尖头郎之前与十四号陈仲英负责打理黄砒工厂的嫡传弟子是黄纸兄弟，多次去过黄砒工厂，虽然不懂提炼技术，但是已经算是和安乐如今最了解黄砒提炼的人，此时看到苏文廷和其他人都看向自己，他轻轻的点了下头，示意这种刺鼻味道与当初十四号的黄砒工厂生产时发出的味道一样。
之前进入橡胶园时，没有人把守，不过此时这处工厂却戒备森严，而且之前橡胶园里没有看到的中国人，似乎此时全都集中在这个工厂附近，二十多个华人青年，手里或是握着老式步枪，或是提着锋利的巴冷刀，在这处小小的工厂外游走巡视，一些马来割胶工人稍稍靠近工厂，那些青年马上就从嘴里发出好像轰赶动物一样的“嗤嗤”声，把对方驱离。
“橡胶园里私藏枪械……”和安乐几个大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苏文廷开口感慨了一句。
郑志忠引着众人朝工厂内走去，嘴里随意地说道：“如今在大马，超过五十亩规模的橡胶园，哪个里面不藏着十几把枪，不然很容易引得番鬼打着抓捕马共的旗号，冲进橡胶园里烧杀抢掠。”
“那你们持枪不是更给了他们借口？不是马共也变成了马共？”
“能到现在还继续安稳做生意的华人，自然不可能与马共有关系，英国人那里也都已经把门路走通，番鬼其实也知道这里没有马共，只不过是想找到机会和借口趁机抢劫而已，如果没有枪械防备，被他们抢了就白抢，可是如果有枪，他们敢冲进来，我们开枪杀了他们，最后无非是向英国人赔些钱，总不至于把生意全都毁掉。”郑志忠对几个人解释道：“这些人是我的手下，不是工人。”
说话的同时，一群人已经进了工厂车间的大门，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清一色华人，比他们三十多人的参观队伍还要少将近一半。
此时车间里的工人分工有序，五个大号搪瓷盆正在被猛火加热，此时两个工人手里托着一叠灰白色砖块，正小心的把它们放入加热的盆内，而旁边两个戴着口罩的工人则从两个铁皮桶内倒出很多好似清水一样的液体，放到称上称重之后，也倒入盆内。
“这些就是烟坯。”郑志忠从旁边拿起一块灰白色砖块，对和安乐的众人介绍道：“鸦片里提炼出来的，十斤生鸦片，才能搞出两块烟坯，把这玩意与醋酸和其他一些原料按比例放到一起，再足足加热熬煮八个小时，才算是完成第一步。”
和安乐的众人都好奇的接过那块烟坯打量着，虽然和安乐在香港的鸦片馆众多，但是黄砒对他们来说却还是新鲜事物。
“郑老板，你这处工厂也太小了吧，还没有我们安乐堂下面几家高档的鸦片馆气派，生产一个月的黄砒未必够我们安乐堂那些鸦片馆一天的量。”尖头郎吸了吸鼻子，对郑志忠问道。
郑志忠哼了一声，有些不爽地说道：“小？”
他快步走到车间尽头一处橱柜前，打开橱柜的门之后，从里面码放整齐的黄砒里取出一包，用小拇指的指甲盖挑起一点，朝尖头郎说道：“我指甲上这些，就足够一个烟鬼一天的量！这一包，就足够一个黄砒馆子一天内喂饱两百人，我的工厂，一天加工出来的黄砒，有六十斤，你就算让香港所有烟鬼都改吸黄砒，我都供的起，而且工厂也可以越做越大嘛，你需要的多，我随时可以扩大规模……”
“老板，有英国人带着军警进了橡胶园！”郑志忠正在这里对苏文廷等人介绍时，外面一个郑志忠的手下快步进来，开口说道。
看到苏文廷等人脸色一变，几个贴身小弟甚至去摸身上藏的武器，郑志忠淡定的把指尖的黄砒放回去：“小事，小事，英国人不管这种事，无非是登门想要收些规费，各位放心，我去去就来。”
郑志忠说话就朝外面走去，不用苏文廷吩咐，有四个和安乐的红棍马上跟在郑志忠身后朝外走去，防止郑志忠搞鬼。
苏文廷这次带来的手下，几乎每人身上都在沙捞越首府古晋配上了一把短狗（手枪），毕竟大马不是和安乐的地头，而且也算不上太平，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所以苏文廷早就吩咐过，一旦郑志忠这里有问题，马上就让手下持枪挟持郑志忠，撤回古晋，他们和安乐在古晋还有些人脉，能随时安排登船回港。
其他人留在车间里继续看着工人们加工，时间不长，郑志忠就阴着脸回到了车间，四个跟着他的红棍，悄悄朝苏文廷摇头，示意外面没有问题。
“他妈的，对不起，苏先生，各位大佬，出了些事，我们这几日还是回古晋先找找乐子，等过了风声再回来。”郑志忠骂了句粗口，对车间内的众人说道。
苏文廷不动声色的开口：“郑先生这里出了什么事？”
“英国人说最近新福州的禁吸鸦片协会又出来搞事，向他们反应说我的橡胶园里种植鸦片，提炼毒品，所以英国人来向我报信，让我先停工，等军警与禁吸鸦片协会的人过来调查，找不到证据之后，再开工生产。”郑志忠似乎对这个消息颇为不满：“本来还想直接与苏先生直接谈妥生意，现在看来，还是去古晋或者山打根谈的好，新福州的禁吸鸦片协会很难搞，虽然是华人搞出来的协会，可是连英国人现在都要给些面子。”
听到要回古晋，苏文廷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工厂已经见识过，郑志忠确实懂得生产黄砒，不管他每天能生产出多少，只要能保证及时供货就可以，而且货到香港再付款，不担心他能骗到和安乐的钱。
“工厂已经见识过，回古晋谈生意也没问题。”
“小安，把用来送给客户的新福州特产，按照这些客人的数目，每人一份。”郑志忠郁郁的吐了口气，转头吩咐自己的手下。
那名报信的手下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郑志忠对苏文廷等人说道：“新福州这里没什么特产，无非是西米，橡子，椰肉干这些干果，还有就是燕窝，勉强能拿回去带给香港的朋友，也算是各位来我的地头没能尽兴，我聊表的一点歉意，这些特产不值钱，不过古晋那里倒是很少能见到正宗新福州的干果，各位不要嫌寒酸。”
“怎么会，燕窝都寒酸？郑先生真的是有钱人。”苏文廷听到郑志忠帮他们准备土特产致歉，笑着说了一句。
这班人来的快，走的也快，走马观花一样参观过工厂，现在就又被安排急着回古晋休息，因为郑志忠这里要安排手下先把工厂里的设备转移藏好，免得被军警查出来。
这些和安乐的大佬虽然稍有怨言，不过郑志忠表示等到了古晋之后一应吃喝玩乐全都由他付账，所以也就没有表示不满。
而且每人离开橡胶园时都得到了一份土特产，有和安乐的成员把每一份都打开仔细检查过，里面都是些大包小包的干果，椰肉干，燕窝之类的东西，没有异常。
等回到新福州，准备搭火车回古晋时，众人在火车站发现几个英国军警正在那里依次检查乘客的随身物品和车票，而且检查之后还要登记签字，比起在古晋坐火车来新福州时，显的更严格。
“全都是禁吸鸦片协会搞的鬼，他妈的，唯恐我用火车运货。”郑志忠远远就看到了那些英国人，对苏文廷等人说道：“没关系，只是检查随身物品和车票，做个登记，只要身上没有鸦片之类的东西，军警不会管其他事，我包了一整节车厢，登记之后直接登车就可以，跟着我，看我怎么做，各位就怎么做。”
说完，郑志忠一马当先朝鬼佬走去，把随身的公文包和车票交给对方，鬼佬检查了一下，还给郑志忠，郑志忠又走到旁边的登记处签了名字，随后就被放进了车站。
苏文廷一班人也学着郑志忠的样子排队登记，他们没有携带太多物品，除了手上这些土特产，把土特产交给鬼佬，鬼佬每一样都仔细检查之后，又让他们依次登记，随后也把他们放进了车站，甚至连他们身上携带枪支都没有被发现。
郑志忠果然包下了一整节车厢，和安乐的人进了车厢之后，郑志忠又开始安排餐车送食物和酒水，眼看火车要开动时，他才起身说道：“我去厕所放个水。”
说着话，他起身进了车厢尽头的厕所，把门从里面反锁。
郑志忠进入厕所之后却并没有解开皮带方便，而是把手腕抬起来，盯着上面的时间，嘴里轻轻的倒数：“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等他数到一的时候，车辆前后两端突然冲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英国军警，手里端着冲锋枪，如临大敌一样用枪口对准车厢内和安乐众人，显然这些军警早就在前后两个车厢里潜伏等候！
“全部坐在原位不要动！双手放在脑后！快点！”一名看起来像是军官的英国人用有些生硬的中国话对苏文廷等人叫道：“快点！”
和安乐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有两个反应过激的红棍想要去摸腰间的枪械，手刚碰到衣襟，“砰砰！”
枪声已经响起。
那两个和安乐的红棍被准确的命中头部，甚至子弹在穿过头颅之后，又打进了一个倒霉的同伴肩膀处。
苏文廷被枪声差点吓的心脏病发，忙不迭把手放到脑后，喘气都不敢放粗，唯恐子弹射到自己头上。
军警随后从车厢内二十多个人身上搜出匕首，手枪之类的武器，确定这些人在枪口下不具备威胁之后，又把那些土特产全都收缴了上来，那名军官抓着一把橡子打量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
“按照沙捞越州的法律，证据充分的情况下，无需审判，带这些中国间谍离开车站，去最近的刑场直接执行死刑。”
死刑！
听到这两个字的和安乐众人抬起头望向这名军官，苏文廷颤着嗓音说道：“长官，就算是私藏枪械也罪不至死……我们不是间谍，我们是香港来观光的，我们可以交罚金，多少都无所谓……”
“在沙捞越甚至整个大马，私藏枪械，鸦片没有问题，不过有一样东西，最近两年华人不能随便携带，一旦发现携带该物乘坐交通工具，尤其是外籍人士携带这种东西准备离开大马，格杀勿论，恭喜各位，你们走运。”郑志忠从厕所里走出来，用手帕擦着手指，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对车厢里的众人说道：“那个东西叫做，优质橡胶原种，中国大陆急缺的优质橡胶原种，由联合国颁布，大马执行的对中国大陆封锁的禁运令中，排名第一大类第一小类，是严禁偷运携带的四种高危战略物资之一，超过一千克就可以无需审判，就地处以死刑。”
“长官，就是他们在我的橡胶园购买了三十七斤优质橡胶原种，买完之后把种子混入橡子等干果内，想要携带这些原种转道香港，运回中国大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们这些中国间谍来大马购买橡胶原种准备偷运回国这件事，是我警惕性强，发现后及时通知威利上尉的。”郑志忠对苏文廷等人挥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转身朝车厢外挤去：“我是大马公民，当然要遵守大马法律。”
苏文廷震惊的朝郑志忠叫道：“郑志忠！为什么！和安乐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这么做，和安乐以后不会放过你，早晚会来大马揾你报仇！”
“想知道？下去找我弟弟问清楚吧。”郑志忠转过身看向在冲锋枪枪口下已经手足无措的苏文廷，笑容比寒冰还要冷酷：“揾我报仇？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揾我报仇，没时间和各位说太多诀别的话，我亲眼看着你们被枪决之后，还要急着去香港帮你们安排后事，毕竟各位都应该还有存款，而且各位的老婆女儿之类，我也要安排妥当，免得各位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放心，大马的矿山，橡胶园众多，工人也多，很多工人的老婆都在故乡，所以大马这里急需妓女，我保证各位的老母老婆女儿之类的女眷，不论美丑老幼，被我带来大马之后全都有工开，各位大佬就请戴着绿帽子安心上路，咱们下辈子见。”
说完之后，宋春忠走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呼出一口气，不屑的笑笑：“骗这种蠢货，连脑子都不用动。”

第三七零章 诱惑，贪婪
“罗先生，福兴橡胶的股价涨到了多少？”乔纳森&#183;戈尔哪怕与罗转坤的办公室相邻，可是仍然选择用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对方。
罗转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这支股票现在已经涨到1.38，按照这种速度，再有三天就能破两元，如果他们准备在两元时抛售，能卷走四五千万，现在很多傻瓜看到这支股票涨，纷纷在挂买单。”
“你吃进了多少？”乔纳森&#183;戈尔静静的听罗转坤说完，才开口问道。
罗转坤犹豫了一下：“百分之七。”
“我记得我三天前说过，两天内你就该吸纳到8%到10%左右，为什么？”乔纳森&#183;戈尔语气完全没有波动，仍然轻描淡写，似乎对罗转坤没有执行自己交代的命令而动怒。
罗转坤似乎有些激动：“我们的现金有限，用有限的现金……”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再做些会惹我生气的蠢事，我无意抢走你的工作，我完成这一单工作就回伦敦，所以现在按照我说的，我要看到今天你手里持有12%的福兴橡胶股票，然后在明日收市之前，用我们的钱把福兴橡胶的股价帮林家拉到2.2元，后天开市后，再把福兴橡胶的股票给我统统抛出去。”乔纳森&#183;戈尔说完就干脆的挂断了电话，然后抬头望向对面坐着翻看英文报纸的宋天耀：“宋先生，罗先生似乎不是很喜欢我。”
“你否定了他的计划，说他的机会是小孩子的把戏。”宋天耀把报纸放下，对乔纳森&#183;戈尔说道：“换成你，你也不会喜欢你自己。”
“说的有道理。”
罗转坤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交易所收市时，福兴橡胶股价达到了2.21，福兴橡胶一跃成为希振置业之外，最热门的股票，购买希振置业股票无果的股民，纷纷把目光投向这支橡胶类股票。
与股民一样兴奋的是杜史威与唐伯琦，因为两个人决定明天在股价达到2.3时，先抛售六百八十万股，套现一千五百万港币现金，杜史威在英国注册了一家橡胶贸易公司，套现的一千五百万港币现金会流入这家贸易公司的账户，再从英国返回香港，扫空福兴橡胶的货物库存，一千五百万港币，本年度香港转口贸易最大的一笔订单，这笔真实存在的订单不仅能让香港的纸面经济数字变的更漂亮，让香港殖民政府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堪，也能大大刺激那些股民，吸引他们继续把钱投进来。
“我感觉福兴橡胶的股价似乎增长的太快。”杜史威坐在餐桌前端起香槟尝了一口，对对面正铺开餐巾的唐伯琦说道。
唐伯琦把餐巾整理好，目光疑惑的看向杜史威：“杜史威先生，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用钱引导那些股民，把股价抬起来，就像是希振置业的股价一样，本来按照我们之前的预测与分析，要在明天才可能股价达到两元的位置。”杜史威凝视着手中琥珀色的香槟，淡淡地说道。
唐伯琦对着杜史威笑了笑：“上海来香港的有钱人多如牛毛，有一两个有钱人拿出几百万，随意玩玩，就能让福兴橡胶轻松涨上来，最近交易所里活跃的，全都是上海资金。”
“说的也是，比起上海人，香港本地华人就好像是胆小的老鼠，他们把股市当成诈骗机构，仿佛钱放入股市，马上就会被骗的一干二净。”杜史威身体稍稍后仰，悠悠地说道。
唐伯琦沉吟了一下，微笑着反问杜史威：“难道不是吗？”
“唐，我知道你最近心理有些不舒服，因为几位林先生对你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没有认真约谈过你，问你对整件事的看法，但是放心，等我们在股市内筹集够资金，他们就会认可你的能力，林家的产业很多，他们需要人才，我老了，我的大女儿都已经怀孕，我最小的儿子也已经在利物浦读大学，我想回英国养老，种种花草，也许会买一块葡萄园，总之，我说真的，看到你，我感觉我老了，香港是个糟糕的小城市，与世界脱节，我这种老家伙如果去伦敦金融市场转一转，也许会被骗的分文不剩，我会在这阶段的工作结束之后，推荐你接手我的位置，如果你愿意的话。”杜史威慢慢回味着香槟的味道，对唐伯琦微笑着说道。
面前这个美籍年轻华人，是个能力出众的家伙，至少杜史威不会想到用货真价实的一千五百万港币，丢进大海，来刺激福兴橡胶的股价。
一千五百万港币是什么概念，足够林家能马上兴建五栋商业大厦。
唐伯琦敢想，林孝森也敢点头同意，这让杜史威觉得唐伯琦该在能给他机会的林孝森身边工作。
“我对帮林家工作没什么兴趣，整件事结束之后，我准备自己做些小生意，我习惯了自由。”唐伯琦洒脱地说道：“我帮林家，其实也是帮我自己。”
杜史威理解的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要击败那个叫宋天耀的年轻人。”
“是啊。”唐伯琦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用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但不是现在。”
……
昨晚杜史威与唐伯琦晚餐时的轻松闲适与信心十足，在第二天开市后就被一盆冷水泼醒！
一连串的大单抛售，开市就让福兴橡胶的股价迅速下滑，杜史威与唐伯琦根本不可能在这时慢慢抛售套现，只能第一时间拿钱出来托盘，不让股价出现大幅度下跌，从而导致股民对这支股票失去信心。
整整一天，杜史威与唐伯琦都在消化这些卖单，即便是他们尽了最大努力，动用了可用的所有现金，截止收市，福兴橡胶的股价仍然跌回到两元以下，如果不是他们托盘的动作足够迅速，没有丝毫犹豫，让股民并没有被全都吓跑，今天一连串的大单抛售就能够让福兴橡胶重回谷底。
“我……！”唐伯琦站在洗手间里，拧开水喉，用冷水泼着脸，突然狠狠挥拳打了一下墙壁，想骂一句脏话却最终没有骂出口。
旁边的杜史威甩着手上的水渍：“没关系，人生总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并没有太糟糕，不是吗？”
“资金，需要新的资金注入，明天开市一定还会有沉不住气的股民抛售手里股票，我们必须吃下去稳住股价。”唐伯琦望着镜中的自己与杜史威说道：“一定是宋天耀搞的鬼，知道我们要用这支股票筹集现金，他就先跳出来赚了一笔，今天他大概赚到了五百万，那本该是由我们用来套现的钱。”
杜史威微微皱眉：“唐，今天的你似乎有些反常，平时遇到事情你很少会激动，股市是公开市场，谁都可以进场交易，至于暂缺的资金，我还可以从银行方面暂时想想办法，资金缺口并不是很多，毕竟股民们的热情还没有迅速冷却，机会还很多，如果宋天耀等我们把一千五百万订单的消息公布出来后再抛售，那时比现在会更让我们难熬，乐观点儿，小子，没什么大不了。”
“可能是想到宋天耀这个名字，让我有些难以平复心中怨气，抱歉杜史威先生，今晚不能与你一起吃晚餐，我想去散散心。”唐伯琦擦干净手指，对杜史威勉强露出个笑纹，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杜史威在洗手间里停留了片刻，所有所思。
比起杜史威的调整自我心态，准备重新布置继续拉升股价，寻求高价套现，唐伯琦则已经因为今天福兴橡胶突然被狙击而心生警惕，宋天耀购入福兴橡胶准备趁机赚一笔，唐伯琦能猜的到，而且也不奇怪，让他震惊的是，今天对方出货的价格，2.21，这几乎可以说是宋天耀准确的捏住他与杜史威的脖子出手。
杜史威与他不拿钱出来托盘，福兴橡胶股价崩溃，前功尽弃，可是如果拿钱出来托盘，宋天耀不仅能轻松卷走大批本该属于他们的现金，而且还让他们手中没有了继续可操作的资金，需要新的资金注入。
这个时间点，这个价位，宋天耀这个行外人不可能判断的这么准确，他身边应该有个眼光非常锐利的操盘手替他操盘这一局。
现在林家想要从福兴橡胶继续套取现金，就要先继续拿资金出来，可是谁又能保证，林家准备好新的资金，已经赚到一笔的宋天耀会不会再与他们继续来下一轮？
杜史威有句话说的话，股票是公开市场。自己想要套取其他人金钱的同时，也允许别人套取自己的金钱。
福兴橡胶现在已经因为宋天耀判断准确的一次大规模抛售，陷入两难地步，要么继续筹钱想办法拉升，要么就干脆壮士断腕，舍掉福兴橡胶，现在能套现多少就套现多少。
想到这里时，已经从公司走到街上的唐伯琦伸手摸了下额头，发现额头居然有层冷汗，他突然想到了宋天耀的心思，宋天耀在股票市场对林家的手段，与在假发生意中对自己和其他工厂主时的手段大同小异！
两个单词足以概括：诱惑，贪婪。
宋天耀极其善于诱惑对手，并挖掘扩大对手心中的贪婪，林家在见识过有机会不需银行借款，从股票市场白白套现数千万的可能性之后，真的还能狠下心壮士断腕吗？
如果继续筹钱……林家会被拖入无尽的泥沼，宋天耀手中的钱越来越多，林家需要注入的资金也越来越多，最终所有产业就算没有落到宋天耀的手中，也会成为银行手里的抵押物，最后回到林家手中的，恐怕只是希振置业一堆不值钱的股票。
最可怕的就是，宋天耀个扑街不会让林家与杜史威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让他们始终相信自己只是偶遇小挫，并没有真正失败，吸引他们继续前行，就像杜史威在洗手间里说的那样，杜史威到现在还认定需要注入的资金数目并不多，还有很大机会把福兴橡胶的股价拉上去完成既定计划。
此刻觉得自己想清楚宋天耀套路的唐伯琦，后背都有些发潮，拦下一辆计程车，对司机说道。
“计程车，送我去久光假发工厂。”

第三七一章 工会代表
“你怎么样？”宋天耀微笑着对卧在病床上，被一名漂亮女人喂汤水的蓝刚开口。
蓝刚十根手指被包扎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十根小棒槌，头上也包裹着纱布，看到宋天耀，他勉强把身体稍稍躺平：“蒲他老母的黎民佑，这个扑街下手真是狠……”
服侍蓝刚的女人识趣的朝宋天耀欠欠身，先行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只剩下蓝刚，宋天耀和黄六。
“今天上午，黎民佑的家里和几处外宅，全都被人丢了燃烧瓶，他的假发工厂也被我一句话搞到关门大吉，外面都知道他收拾了你，都在传说是我让人丢他的燃烧瓶。”宋天耀对蓝刚说道：“仲有，颜雄在差馆帮你出气，旺角地区所有东莞人的生意全都被差佬连同消防局，卫生局等等突击检查，现在刘福正在鬼佬面前死保黎民佑，东莞商会的人也正与褚会长聊天，对了，你老豆也被请了过去，我看多半最后会和解。”
蓝刚望着宋天耀，没有开口，但是目光却非常热烈。
“上次你中了一枪，这次又被黎民佑搞成这个样子，我当然要给你个交代，颜雄在旺角那个高级探目的位置给你，他去坐油麻地差馆探长的位置，让黎民佑坐一任港岛区总探长，我会让颜雄最近约姚木出来聊聊，下一任想办法把姚木在湾仔差馆做探长的心腹梁沛捧上去过渡一下，然后是颜雄，你接颜雄探长的位置，最迟二十八岁，让你挂上探长的衔头。”
听到这次宋天耀总算张口给了自己切实的好处，蓝刚脸上露出个笑容，可是等听到黎民佑居然要成为港岛区总探长，愣了一下，随后骂道：“扑街，打我呢般惨，居然仲让他有机会升职？”
“我让他打的，李就胜是他帮我出面做掉的。”宋天耀挨着床边坐下，对蓝刚说道。
蓝刚嘶的一声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的望向宋天耀：“……用总探长的位置？”
看到宋天耀点头，蓝刚重重呼出一口气：“那岂不是说以后我都没机会找回被他打的脸面？”
“你出去之后，就同颜雄一起与他做对就好啦，假亦真时真亦假嘛，难道让所有人都知道，黎民佑这次是帮我做事？”宋天耀嘴里说话的同时，看了黄六一眼，黄六把手里的一个档案袋递过来，宋天耀放到蓝刚的身边：“这里是三十万，你用来做汤药费也好，还是留着去旺角上任拉拢同僚感情也好，随你，不够用的话就告诉六哥，我帮你再准备，我听颜雄说，你在中环开俱乐部，每月都要亏几千块，把你老豆帮你买的那辆福特车都亏了进去？以后每个月十五号，我让人每个月向你老豆的银行账户存一万块，当作法律咨询费，没钱用记得同我讲，不用自己那么辛苦，要知道，颜雄是褚先生的人，你无头才是我宋天耀的人，同自己的老板伸手拿钱，天经地义。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做，等你伤好，我帮你安排几个靓女在夜总会开Party庆祝出院。”
宋天耀放下钱之后，与黄六离开了病房，蓝刚望着身边的三十万港币微微皱眉：
“颜雄是褚先生的人，我是宋先生的人，这句话是乜鬼意思？是想说以后，我同雄哥……”
……
宋天耀离开医院，赶在傍晚时回到了久光假发工厂，他同黄六一回来，工厂里顿时人喊狗吠。
几条猛犬见到久不露面的宋天耀，一个个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发出亲昵的叫声，而工厂大姐头熊嫂，则大呼小叫，恨不得通知全厂女工，大老板回厂视察，赶紧卖力开工。
看她膀大腰圆的叉着手站在车间门口，一只眼睛盯着逗弄几条狗的宋天耀，另一只眼盯着车间里的女工，颇有些旧时老鸨让姑娘们梳洗整齐准备见客的架势。
熊哥与宁子坤万年不动的对坐下棋，见到宋天耀回来，熊哥起身笑着迎过来打招呼，宁子坤则摸着胡子朝宋天耀笑笑，黄六已经凑过去看两人的残局。
“老板，这么晚才回来，今晚是不是准备住下？我同你讲，芸姐来了月事，现在还强撑着在办公室里算账，你还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好，要不就让妡娘她们陪你。”熊嫂对宋天耀说话向来生冷不忌，此时走到宋天耀身边，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
她以为宋天耀天色将黑时才回工厂，一定是准备与娄凤芸来过夜，所以才过来询问。
“熊嫂，芸姐来月事这种事你都知道？我现在难道看起来就像是个急色的咸湿佬？”宋天耀朝熊嫂尴尬的笑笑：“我不是来见芸姐，我是来见你。”
熊嫂瞪圆眼睛：“见我？我你都有兴趣，我对我男人很忠……”
“停！你是厨娘，你不是鸨娘啊阿嫂。”宋天耀抓狂的挠挠头：“有正经事，进厨房聊几句。”
熊嫂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狐疑的打量着宋天耀：“你这种大老板能同我聊什么正经事，我又不懂做生意。”
不过嘴里说着话，还是和宋天耀一起进了油烟味浓烈的厨房里，宋天耀从菜盆里拈了一块炒猪皮送进嘴里，不住点头：“晚餐我还未吃，等下让熊哥帮我留一份，味道不错。”
“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熊嫂此时被正经事三个字吸引着，催促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这个老板，对他们这些工人平日总是和和气气，不过心思也重，什么事都不会同他们讲，如今难得有正经事，居然不对娄凤芸讲，特意来对她说，熊嫂觉得自己此时在工厂内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工厂这些女工，有多少加入了工会？”宋天耀把猪皮咽下去之后，望向熊嫂，语气认真的问道。
熊嫂挠了挠自己肥硕的脸：“算上我……三十四个。”
“你？”宋天耀微微瞪圆眼睛：“大姐你厨娘来的，你加入工会做咩呀？”
熊嫂不满的拍拍胸口，浑身肥肉烂颤，语气骄傲地说道：“厨娘难道不是工厂工人呀？话俾你听，我现在是香港工联会制造业总工会的假发业工人代表，假发业一共十个工人代表，我就是其中之一，哪个假发工厂老板敢克扣工人的工钱，我就帮忙出头。”
这让宋天耀有些出乎意料，自家工厂这位胖厨娘在工厂里是大姐头，德高望重，一呼百应，这些宋天耀是知道的，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混成了工会代表？不想当干部的代表不是好厨师？
“真的？”宋天耀仍然有些怀疑。
熊嫂转头朝外面扯开嗓子喊了一句：“死鬼，老娘是不是工会代表？”
“工会代表又不能领薪水，整天挂在嘴边吹牛，难道你没钱时，工会发薪水给你咩？当个代表有什么了不起。”外面下棋的熊哥口气不屑地说道。
不过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话中带着的酸味。
“真的是工会代表？”宋天耀呼出一口气：“你怎么选上的工会代表？”
“当然是附近几家假发工厂的姐妹推举我做代表的。”熊嫂得意洋洋地说道：“不过老板你放心，你做老板有良心，工会有工人敢指责你，我第一个跳出来骂他！都是些混账老板，我才会帮忙出头，有的老板的儿子，搞大了女工的肚子，有的老板呢？几个月不发薪水？还有的甚至工人受伤，不要说汤药费，还要扣工人薪水说误工费，那些工厂才是工会要投诉的，你的工厂，一直被工厂做工的姐妹表扬，都说你是假发业最讲良心的老板，如果你再招工，肯定人山人海，大家都来帮你开工。”
宋天耀朝熊嫂放低声音说道：“以后你每个月领双份薪水，账目上一份，私下我会让芸姐用现金再付给你一份。”
“不是吧？”熊嫂瞪圆眼睛：“我没听人讲过，当了工会代表就能领双份薪水？”
“领双份薪水的人，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他领双薪。本来想让你介绍厂内的工会成员，现在你就是工会代表，那就容易多了，能不能介绍制造业总工会的主席给我认识？我今晚想请他吃饭，仲有，你认不认识联合汽水工厂的工人代表？我也想给他们开双薪。”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狗吠，黄六在厨房门外沉声说道：“老板，姓唐的那个家伙来了。”

第三七二章 林家不能乱
姚春孝穿的好像个拾荒的流浪汉一般，脏兮兮的衣服上补丁几乎连成了片，背后还背着个破麻袋，手里杵着一根树杈，走在街上毫不起眼，因为香港如今有很多穷人都是这幅模样。
他把脏兮兮的半场头发披散开，遮住两边的脸颊，倚坐在一处灯柱前，似乎正在打盹，身边还放着几根吸了半支就被人丢掉的烟蒂，浑身散发着一阵酸臭，偶尔有些乞丐刚想要靠近，把他身前的烟蒂捡走，就被他一撩开头发露出的半张烧伤严重的脸吓的摔个跟头，忙不迭跳开，剩下姚春孝咧着嘴嘿嘿发笑。
看到林孝康，林孝达从圣佐治大厦里走出来，姚春孝杵着树杈站起身快步凑过去，垂着头连声哀求：“两位少爷，可怜可怜我……”
“滚远点，拿钱去洗个澡！”林孝达屏住呼吸，从钱包里摸出几个零币丢在地上，然后就急忙甩脱姚春孝的纠缠，与林孝康朝街边的汽车走去。
自始至终，林孝康都没正眼看身边这个乞丐一眼。
姚春孝把零币都捡起来，扭回头朝远处望了一眼，拉着一辆黄包车，车夫打扮，绰号矮屠子的阿四已经停下，穿的好像个小生意人的阿根则顺势上了这辆黄包车。
林孝康的汽车发动之后，阿四的黄包车就已经急忙跟了上去，远远的缀着汽车后面，消失在街道中。
姚春孝慢慢走回到灯柱杆下，摸了半根烟蒂，划着火柴点燃吸了一口。
宋天耀让他们几个人帮忙在最近几日盯着这个叫林孝康的家伙，盯梢摸线算是他们几个泰山队悍匪的拿手本事，虽然扮不了什么大人物登堂入室，但是乞丐，车夫这些小人物却没有问题。
不过看这个家伙这两日的气色，不太可能出现宋天耀交代给他的局面。
眼看天色又要黑了，姚春孝钻进一处无人的小巷，换上早就藏好的干净衣服准备回太和街，他们五个人，四个人出来帮宋天耀盯着林孝康，只剩一个照顾家中，比起跟踪林孝康，姚春孝可能是做惯了土匪，感觉把太和街看顾好更重要。
刚回到英德西药行，还没等与正准备关门上板的宋春良打招呼，留下看家，断了条手臂的阿达就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阿根刚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情况不对，林孝康两个人被人半路拦下，换了车，如今看方向，车去了铜锣湾，阿四让阿根下车打电话，自己拉着车跟了下去，沿途会留暗号，阿根问孝哥你怎么做。”
姚春孝拍了一下大腿：“阿耀猜对了？他说林孝康活不过这几日！告诉阿根，追着阿四留下的暗号摸过去，等对方处理了姓林的，他与阿四把尸首搞到手，然后打给那个叫颜雄的家伙！阿耀说了，他不要活人，只要姓林的这具尸首！”
……
林孝康，林孝达好像囚犯一样，嘴里塞着麻核封口，双手被反捆着，推到了在铜锣湾夜色中望着海浪波涛的林孝和面前。
林孝和可能是因为夜风过重，中山装外面披了一件风衣，此时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望着被廖敬轩的人带来的两个弟弟，林孝达脸上表情非常惶急，林孝康却面无表情，毫不畏惧的与林孝和对视。
被林孝康的目光似乎逗笑，林孝和走过去，亲自伸手把林孝康的嘴巴松开，又示意廖敬轩把林孝康的双手松开，这才语气淡淡的开口：“你今天赚了最少有三百万港币，开不开心？”
“你怎么这么快查到我的？”林孝康的嘴巴恢复自由后，并没有回答林孝和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林孝和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脸：“我这个做哥哥的，真的是很失败，不过你这个做弟弟的，就更加失败，赚了三百万港币，一日暴富，开不开心？”
“到底怎么查到的我，看在大家是一个老豆生出来，让我做个明白鬼。”林孝康活动着双手关节，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无所谓地说道。
林孝和把自己的镏金打火机取出来，啪的一下点燃火苗，朝林孝康的面前递过去，林孝康犹豫了一下，把香烟凑过去点燃，满足的吸了一口，舒爽的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烟柱，对林孝和说道：“多谢三哥。”
“从我要动宋天耀那天开始，我就让人在电话公司买通了接线员，帮忙听电话，澳门失手之后，把电话公司的人手加到了四个，二十四小时。”林孝和把自己的打火机收起来，对林孝康说道。
林孝康不屑的哼了一声：“我都要被你沉海，仲对我扯谎？我在电话里没有讲过任何事。”
“电话的确无关紧要，最主要是你被宋天耀卖掉了。”林孝和转回身望向黑漆漆的海面：“你不是当你三哥真的是白痴，不懂股票这种把戏吧？我帮国民党打理通商银行时，你还在读ABC呢，今天福兴橡胶开市被抛售，最开始是宋天耀方面牵头，可是随后的大笔订单却不是宋天耀方面，而是你融券操作，宋天耀甚至在收市时吸纳股票，特意托住了福兴橡胶的股价，不然只靠杜史威手中那些钱，维持不住现在的价位，你被宋天耀当棋子耍了，他不是想与你联手搞垮福兴橡胶大赚一笔，林家需要壮士断腕，他却想要用福兴橡胶继续困住林家，懂了？”
“懂不懂反正都已经现在这种局面，认贼做母，欺姐骂女的滋味尝了这么多年，不想再忍，有机会就搏一搏喽？”林孝康望着林孝和的背影咧嘴笑了起来：“我老妈被赶出林家时，我年纪还小，被佣人抱着装睡，大家都觉得我少不更事更兼睡着，就算听到也没有关系，但是我永远都记得，四哥那时好奇的问大夫人，为什么把我姐姐赶走，把我老妈赶走，却不把我赶走……”
“你四哥那时也是年少无知，童言无忌，之后他对你不是很好？你读书，留学，林家有对不住你吗？我母亲都对你偏爱有加，让你打理汽水工厂。”林孝和没有回头，仍然望着前方的海水说道。
林孝康哈的笑了一声：“真的偏爱我，会故意让我一次次去刺激我那个住在林家却好像寄人篱下般的亲姐姐？真的偏爱我，会连我想找个有钱人家的女朋友都反对？五哥做了东亚银行吉家的女婿，为什么可以？因为五哥与阿达的老妈现在还在林家，我不一样，我如果找了有钱有势的岳父，转回头对付林家怎么办？林家不想养我，但是怕外人说林希振死掉，大夫人就对庶出子女赶尽杀绝，所以要顾忌她的名声，何况养大我无非就像是养条听话的狗，只不过林家的人当年杀了我这条狗的老妈，这条狗一直记得，有机会就会想着咬林家人的喉咙。”
“那些仇怨，是你母亲与我母亲的上辈恩怨，这一辈，我也好，阿森也好，有没有对不起你？”林孝和再次转身，走到笑声张狂的林孝康面前，认真的问道。
林孝康的笑声不停，极快的开口说道：“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不过我也未对不起你们，至少没有让你母亲生死不明，对不对？”
“但是你对不起林家，林家稍稍有些乱局，你就跳出来准备连同外人合谋林家家业，你下去怎么见父亲？”林孝和始终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语气与林孝康对话。
林孝康看看手里的香烟，抬起头对林孝和笑笑：“我倒是想下去问问他，一辈子拈花惹草，却没想过管教好自己女人，他刚闭眼，自己小老婆连同女儿就被大房收拾掉，他是怎么做家主的？”
“装傻很难吗？几兄弟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跳出来，你都忍了这么久，应该再忍一忍，哪怕是为了等更好的机会。”林孝和一双眼眸犹如幽潭，盯着林孝康的双眼说道。
林孝康看看旁边的廖敬轩与几个精干手下，哼了一声：“怎么等？等到和五叔六叔一样，被你安排人做掉？”
“五叔与六叔的事，让你怕了？二哥告诉你的？抽完了这支烟安心上路，林家不能乱的，你既然知道三哥能对五叔六叔下手，就知道也能狠下心对你下手，林家不能乱的，谁敢趁乱动心思，我就会对他下手。”林孝和连续说了两句林家不能乱：“我就不再问融券做多牟利这件事，是姓唐的教你仲是你自己想到，反正姓唐的等这件事结束，也会下去陪你。”
林孝康看看手中已经燃烧三分之二的香烟，最后深深吸了一口，随后把烟蒂弹飞：“没什么安心不安心，就是没机会同我姐姐与允之她们，用现在这个林孝康的身份讲一句，弟弟对不起她，舅舅对不起她。”
林孝和见到林孝康扔掉香烟，身体朝后退了一步，林孝和身旁的廖敬轩见状，面无表情的摆摆手，两个手下马上过来，把林孝康五花大绑，嘴巴再次封死，身上捆死几块岩石。
林孝和对着被两人抬起来朝着海边岩石上走去的林孝康说道：“阿康，如果恨我，记得给我托梦，替我向父亲与你母亲问好。”
“咚！”黑漆漆的水面翻起一阵浪花，被丢下海的林孝康没有一丝挣扎与浮沉的动作，直直的被岩石压着沉向了水底。
林孝和扭回头看向旁边裤裆处已经泛出水渍，惊恐到泪流满面的林孝达：“林家今日已经死了一个兄弟，不能再死一个，如果你出事，阿杰和他岳家的东亚银行有什么反应，我不能不考虑，所以这段时间，你去小橄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等整件事尘埃落定你再回林家，愿不愿意？”
林孝达用力的点点头。
“带他先去见朗尼医生，然后送他去小橄。”林孝和吩咐了一句。
刚刚扔林孝康下海的两名廖敬轩手下，推搡着林孝达朝车上走去，林孝和站在海边的岩石上，迎着海浪与夜风，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母亲讲的对，就不能给这些人希望，敬轩啊，让朗尼医生给阿达脑袋打几针麻醉剂，这样他以后回家时，会变得懂事听话些。”
“知道了，林先生。”廖敬轩在林孝和的背后答应一声。
林孝和低头看看已经恢复如常的水面，喃喃自语：“委员长当年讲得对，攘外必先安内，林家不能乱。”

第三七三章 拣条命的唐伯琦？
“告诉他我不在。”宋天耀听到黄六说唐伯琦夜幕降临时赶来假发工厂，语气淡淡的开口说道：“我又不是慈善家，我等着他去死，又不是等着见他。”
黄六在门外答应一声：“知道了，我让他离开。”
宋天耀说完就继续看向熊嫂：“制造业总工会的主席，认不认识？他是哪个工厂的工人，是哪里人？”
“认识，好像是会德丰纺织厂的工人。”
“鬼佬的人……”听到这个答案，宋天耀嘴角泛出抹苦笑，他以为会是潮州，东莞，五邑三方其中一方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会德丰纱厂。
熊嫂连忙纠正宋天耀说出的话：“不是鬼佬，中国人来的，只不过是在纱厂做工，为人最正值，大家都很信服他，就算不是纱厂的工人，有问题去找他帮手，他也从来不会推辞。”
宋天耀对熊嫂的话不置可否，香港也好，日本也好，甚至整个东南亚的其他国家也好，工会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尤其以日本与香港尤甚，工会存在的目的是为劳工争取合法权益，是与资方是因盘剥与利益而处于对立的存在，资方为了把钱装进自己口袋，自然需要从其他方面压榨工人的利益，劳工与资方的矛盾由此产生，这时，工会会代表劳工与资方谈判，向资方施加压力。
而资方摆平工会，在日本与香港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宋天耀对熊嫂做的那样，由他私下用现金额外支付给工人代表和工会干部一份报酬，双方私下联手合作，但是表面上，工会会用一些与资方的小矛盾来为工人出头，资方也会特意配合，这样维持这些收双薪的代表或者干部的声望，而一些真正切身伤害到工人利益的大麻烦出现时，工人代表和干部则投桃报李，尽可能用拖字诀或者谨慎行事来拖延敷衍，给出足够多的时间让资方转圜。
会德丰纱厂有个制造业总工会主席，鬼佬会不懂帮这个主席开双薪拉拢？宋天耀不相信，鬼佬对买办制度，以华制华这些玩的可谓得心应手，当然会做的很漂亮。
“辛苦熊嫂你一趟，帮我去见见那位制造业总工会的主席，就说宋天耀想请他食宵夜，想听听他给我一些关于工人福利方面的意见，我十点钟会在九龙饭店等他。”宋天耀想了想，从钱包里取出二十块递给熊嫂说道：“拿去坐车，然后再见见联合汽水工厂的工人代表，把他们的住址问清楚，回来告诉我。”
熊嫂接过这二十块之后，瞪着一双牛眼打量着宋天耀，眼神盯得宋天耀有些发毛，让他浑身都感觉不自在：“怎么了？这种眼神打量我，你不是对你男人很忠心？打消你心中对我的所有不该有的幻想。”
“老板，你是不是要让工人罢工，同鬼佬做对？安稳茶饭才刚吃到口，不要同鬼佬做对……”熊嫂没理会宋天耀的调侃，而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你想太多了，我看你厨娘也好，鸨娘也好，都不要做啦，不如去华民司做司长，我当然不是要让工人罢工，我自己都有工厂，难道有钱不赚咩？”听到熊嫂的话，宋天耀笑着说道：“想的这么深远，如果有一日华人能做港府高官，我一定投你神圣一票。”
听到宋天耀说不是准备教唆工人罢工，熊嫂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说道：“那就好，其实好多工人都只是想找份长久工，安安稳稳的揾钱糊口……”
她把围裙脱掉朝厨房外走，推开厨房的门，宋天耀看到正对的工厂大门处，唐伯琦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稳稳的立在那里，熊嫂一推开厨房的门，两个人就完成了一次目光上的碰撞。
宋天耀慢慢走出厨房门，低头看看旁边黄六居然还在看熊哥与宁子坤下棋，郁闷的探脚轻轻踢了黄六的屁股一下：“不是让六哥你告诉他我不在？”
黄六头也不抬的蹲在地上，嘴里说道：“我讲啦，那家伙说他站在门外等，老板你又不准我随便动手打人，要不要我现在把他拖去外面打一顿……”
“比利仔，这么晚跑来我的工厂参观？想重回假发行业东山再起？”宋天耀看到熊嫂推了一辆自行车出门后，丢下黄六继续看棋，自己对大门外的唐伯琦招招手，笑着问道。
唐伯琦盯着宋天耀，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你那一晚讲的等着我，是想等着我死？”
“喂，大家这么熟，你不要讲这种话出来吓我，上次都让你平安回美国，说明我拿你当朋友。”宋天耀从取出香烟，分给唐伯琦一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唐伯琦没有去接宋天耀的香烟，而是冷冷的盯着宋天耀，一字一句地说道：
“杜史威知道，林家知道，你知道，今天的股价有问题，跌中有升，是有人大幅抛售的同时与杜史威和我一起托市，是你做的，可是杜史威没有对我讲真话，林家也没有人告诉我，而且杜史威还准备继续拿钱出来让我操作，这分明是想在最后他们套现离场时，让我承担一切后果。”
“啪啪啪。”宋天耀把香烟收回烟盒后，鼓了鼓掌：“犀利呀，比利仔，看来上次让你输的刻骨铭心，果然吃一堑长一智这种话不是骗人的，你看你，上次输过一次之后，如今有人再想害你，已经很难，不过关我咩事，林家想让你背黑锅，你去同林家算账好了。”
宋天耀嘴上不以为意，心中却颇为遗憾，唐伯琦这种阳光开朗的家伙都已经开窍，看起来白痴以后会越来越少，经验这东西果然很重要，林孝康估计就没有唐伯琦这么高的警觉性，说起来，林孝康也好，唐伯琦也好，其实都是年轻人的人才，只不过输在人心狠辣程度与经验阅历之上。
年轻气盛时，只觉得自己胸中气吞万里如虎，不自觉就会无意间轻视对手，可是却又偏偏喜欢卷进他们本身玩不起的牌局中，也许把两个人放到稍低的层面，他们会被称为年轻俊杰，十几年后也是新晋富翁，可是如今这一局中，唐伯琦，林孝康两人只配得到一个形容词，志大才疏。
宋天耀筹划这么久，甚至得到了罗保的首肯，到现在也只是稍稍在股票市场上表现出一些态度，并没有真的急着大张旗鼓赤膊下场，更多时都是在靠慢慢推动事态发展，向林家施加压力，希望林家被压到极致骤然反弹时出现纰漏，好让自己捕捉到合适的出手机会。
唐伯琦与林孝康这两个家伙却冒然出手，不扑街才怪。
本来宋天耀想着最好是唐伯琦，林孝康两个人一起扑街，如果唐伯琦死掉，他的美国身份可以做很多文章，现在看来，这种希望已经没可能发生了。
“我猜我如果今晚不来见你，明天就该是杜史威突然抛售套现，留下我一个人承担股民的怒火，把操纵股价的黑锅扣在我头上。”唐伯琦冷着一张脸说道。
“比那个更惨，你会跳楼，林家会让你的跳楼看起来绝对合情合理，到时所有事都推到你一个死人身上。”确定面前这个小白脸没可能死在林家手中之后，宋天耀也不再嬉笑，朝唐伯琦不屑的笑笑说道。
唐伯琦愣了一下，他与宋天耀过招也好，如今与林家打交道也好，明刀暗箭见识不少，不过都是商业手段，此时宋天耀说他如果不是见机得快，会连命都丢掉，有些不相信：“我是美国人，林家……”
“林家如果不做，我也会帮他们做，这里是香港，不是美国。”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淡淡地说道：“吃没吃饭……不如一起吃晚餐？然后我让六哥送你回美国领事馆，或者去见你那个凶巴巴的女朋友？”
娄凤芸此时从远处的办公室推开门，拢着耳边发丝，先看了看唐伯琦，朝对方笑笑，这才对宋天耀说道：“阿耀，太和街的孝叔打来电话，说你交代给他的事做完了。”
宋天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娄凤芸说道：“知道了，替我对孝叔他们讲一声辛苦了，让妡娘帮你冲一杯姜糖水。”
娄凤芸俏脸稍稍泛红，嗔怪的瞪了一眼宋天耀，转身回了办公室，有外人在场，他却在说正事时夹杂一句闲话让别人看笑话。
等娄凤芸回办公室之后，宋天耀朝唐伯琦走近两步，把嘴巴凑到唐伯琦的耳边：“你运气好，在今晚之前拣了一条命，林孝康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你要感谢我当初给你上了一课，不然我那晚讲的不止是等着你死，是林家不让你死，我就等着出手让你死。”
唐伯琦不敢置信的朝后退了一步，双眼瞪起，震惊的看向宋天耀：“你出卖……你背叛……”
他嘴里连说几个词语，却都觉得不够恰当，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他心中此时的想法。
“你该说是我设计的，比利仔，你只是警惕性比之前强了些，不过你仍然与当初的假发生意一样，不掀开最后一张牌，都猜不到我在想什么。”宋天耀看看身边的位置：“林家你回不去了，你如果想回美国，我让人把你送上飞机，绝对平平安安，林家不会去美国找你麻烦，如果想留在香港看这场球，如今只有我身边还有前排的位置，你想看球，我给个位置俾你看清楚。”
在夜风中，唐伯琦的头发却被汗水打湿，他喘着粗气反问宋天耀：“你不怕我出卖你？”
“就算你敢卖，林家敢收吗？再退一步讲，你连我宋天耀如今想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出来卖？实在想卖，我倒是可以介绍个夜总会让你去做牛郎。”宋天耀语气平静，却有一种极强的自信在其中，话说完之后，他转身朝熊哥与宁子坤的棋局走去，对熊哥叫道：“从我同熊嫂聊天开始到现在，你都已经连输两盘，仲能沉住气继续下？帮我盛份菜出来，我饿了，今晚胃口好！”
熊哥从座位上站起身，抢先进厨房帮宋天耀准备晚餐，宋天耀坐到熊哥空出来的座位上，抬手走了一步跳马：“双马饮泉只是开始，小心呀宁先生，很少有人能看懂我的棋。”

第三七八章 水房
“老板，你真的要让那个靓仔以后跟着你？”黄六与宋天耀前往九龙饭店时，先把唐伯琦送去了一处酒店，等唐伯琦下车进了酒店之后，黄六握着方向盘发动汽车问道。
宋天耀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微笑着说道：“怎么，嫌弃他比你靓仔，抢了你风头呀？”
“摆明十足废柴嘛，同那晚林家的两兄弟一种货色，就好像我，蠢就是蠢，不懂就是不懂，就不要搅在里面让自己头痛啦，你都讲让他滚回美国，他却傻乎乎选择留下来，这种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家伙跟在身边，早晚会出事。”黄六向宋天耀说出自己对唐伯琦的看法。
其实黄六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蠢，他很聪明，他的聪明在于他的眼力和判断，某件事，他看不懂就不会让自己想的头痛而又不得其解，干脆就直接朝宋天耀问答案，比起自己胡思乱想直接有效，反正宋天耀什么事也不会瞒着他。
但是黄六不会认为自己眼力和判断力出色，就觉得自己能做些超出自己本身能力的事。
在他看来，唐伯琦就是蠢，一个美国来的华人后生仔，跟脚全无，却直直撞进这种不是他能左右的漩涡中，好不容易走狗屎运，想清楚再留在林家身边会死，提前逃出一劫，宋天耀都说让他回美国，这家伙居然还选择留下来？
白痴都知道现在该选回美国啦？
什么都没有，两边对阵的人任意一方都人强马壮，他有什么资本同这些人来玩？
“对呀，我都好心让他返美国不好再回来，可是他不听我的话怎么办？他自己选的路，走尽时也就不好怪别人。”宋天耀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夜色：“蠢与好奇这两种病都是无药医嘅。”
“不止这两种，九纹龙那家伙的胃可能也无药医。”黄六不知怎么，想起九纹龙那吓人的食量，补了一句。
车开到九龙饭店外，宋天耀下车进了饭店，已经过了饭点，桌位都空了出来，齐玮文立在柜台后拨打着算盘，计算今天的收入，十几个在酒楼里帮工的孩子，此时正围在一张大桌前正笑闹成一团，宋成蹊与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正帮他们盛饭布菜，没人注意宋天耀走了进来，这时，突兀的一声叫喊：
“老板！老板这里！”
角落处一张小桌前，熊嫂正站起身朝着进门的宋天耀举起壮硕的手臂招手。
“阿耀？这么晚过来？”听到声音的齐玮文抬起头，看向进门的宋天耀，又看看熊嫂：“原来这位阿嫂说的老板是你？早知道多送他们一壶茶和一笼点心。”
“约了人在这里吃宵夜，让厨房辛苦些，就算没有燕鲍翅，也要搞条石斑鱼。”宋天耀对齐玮文笑笑，又走到大桌前毕恭毕敬对自己祖父宋成蹊打招呼：“阿爷。”
“嗯。”宋成蹊对宋天耀点点头，把手里盛好的饭递给身边一个孩子，嘴里说道：“你两只眼睛快要有眼袋了，一看就知道是最近很伤神，有时间去跑跑步，锻炼身体，早睡早起。”
“知道。”
“去见你客人吧。”
宋成蹊开口之后，宋天耀才朝着熊嫂的方向走去，黄六则拎着从车上取下来的一些水果与糖果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把东西放到桌上，对那些被吸引目光的孩子们搞怪地笑道：“吶，我叫六哥，讲些中听的话出来我就把这些东西分给你们，嘴巴够甜，哄的我开心的那个，可以多拿两粒糖果。”
桌上的几个老人与宋成蹊一起看着十几个孩子微笑不语。
这些孩子在酒楼帮工，整日在楼上楼下奔走应付各类客人，嘴巴和眼力早就比其他同龄孩子强出太多，此时各个都堆出灿烂笑容，想要开口朝黄六问好，却不想旁边一个老人怀中抱着的个婴儿，此时最先哇的一声开口，抢在所有人之前出声，老人急忙用手拈起两个米粒放在对方嘴边里，哄着他安静下来。
“哇……你都仲不懂讲话，却都先急着学他们抢糖果？仲抢到第一名？”黄六笑了起来，指着其他那些孩子说道：“瞧瞧你们，都争不过这个小家伙，说话算话，你叫咩名呀？”
黄六嘴里说着话，从带来的一堆食物中翻出几包特意带来给这些安老院弃婴的英国奶粉，放到抱着婴儿的老人旁边。
“他叫宋十一。”齐玮文手里端着一碗润喉的梨汤刚好走过来，听到黄六的问话，适时接口说道。
她本来想让宋天耀听见，可是扭头去看宋天耀，却发现宋天耀早已经去了那处小桌前见客人，这让齐玮文颇为遗憾不能欣赏到宋天耀得知他如今有八个嗷嗷待哺的叔叔的精彩表情。
黄六不清楚这件事，只知道这些大小孩子都是宋天耀祖父收留的弃婴，此时把奶粉放到老人面前，伸手逗了逗这个抢在其他人之前对自己开口的男婴：“宋十一，你嘴巴最甜，等你懂开口讲话之后，记得拜我做契爷，以后我……”
“噗……咳咳咳……”齐玮文刚喝了口梨汤，还没有入喉，就听到黄六的话，被梨汤顿时呛到，一连串咳嗽。
黄六回头看向旁边俏脸都被呛红，此时低着头不断咳嗽的齐玮文，满脸不解：“我关照个小家伙，文姐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齐玮文示意其他孩子开始吃饭，然后带着笑意压低声音对黄六说了几句话，听的黄六眉飞色舞：“哇，那岂不是说，这个小家伙如果拜我做契爷，我就是我老板的阿爷？”
“当不得真的。”齐玮文笑笑说道。
“假的也好呀。”黄六马上兴致上来，指着那个嘴边沾着米粒的宋十一说道：“契爷就算啦，我怕被老板打死，我见这个小家伙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以后呢，我就是他师傅，我收他做徒弟，回头就叫九纹龙那几伙等他长大些帮他打根基，然后等我闲暇时同我学功夫，师傅就没问题啦对不对？我是他师傅，老板按照辈分来讲，就该朝我叫阿公来的。”
这边黄六在一群孩子中间没大没小的鬼扯，另一边，宋天耀自己去到角落的小桌前，熊嫂向宋天耀介绍此时已经起身的一个四十几岁，满脸皱纹，穿着身简朴工装的沧桑中年男人，她可能第一次在酒楼里帮忙客串中人，略有些激动，所以说话有些不利索：“老板，这个就是工会的梅家盛梅主席，梅主席，这个就是久光假发工厂的宋天耀宋老板。”
“梅主席你好，早就听熊嫂说起过你一直为工人出头，在工人中很有威望，所以我才特意让熊嫂帮我介绍梅主席给我认识。”宋天耀朝梅家盛伸出手握了一下。
梅家盛则站起身，用双手握住宋天耀伸来的左手，笑容满面地说道：“宋老板的久光工厂，让工会很多工人都赞不绝口，每次工会工人集会批判某些工厂老板拖欠工钱或者克扣薪水时，都有工人提宋老板的工厂举例，宋老板工厂开办以来，从来都只有多付工钱，提前付工钱，没有过一次拖欠，工会最喜欢就是香港像宋老板这样的中国工厂主越来越多，我连续做了五年的制药业工会主席，说起来，现在看到的却是鬼佬的工厂现在都不如很多我们中国工厂主盘剥工人凶狠，真希望把宋老板介绍给那些刚愎蛮横，欺压工人的资本家认识认识。”
宋天耀注意到梅家盛双手的确有硬硬的茧，不过表皮却光滑，显然已经不用亲自辛苦做工很久。
虽然碍于熊嫂在场，两人只是客气寒暄的闲聊，不过两个人都已经从见面握手这两句对话隐晦提了一下，梅家盛说的很清楚，只要不让他带工人搞鬼佬，只要有好处，一切都可以谈，也用五年这个时间，点破了他的立场。
因为如果真是一心帮工人出头的工会主席，不要说做五年的工会主席，用不了五个月就会被利益受损的资方想办法处理掉，香港这种英国殖民地，死个中国工人的头目，还不如死个英国乞丐引人注目。
齐玮文让厨房送来了一条清蒸石斑，又配了几道名贵菜色，说是宵夜，比起正餐也不遑多让，等熊嫂被齐玮文请去前面的位置喝茶闲聊，把这桌酒菜留给两个男人，宋天耀与梅家盛两个人饮了几杯酒之后，宋天耀开出价码，从自己的假发工厂许诺留出五个工人的位置，留给梅家盛用来安排亲戚朋友，而且一律双薪，其中一份薪水每月单独交给梅家盛。
这让梅家盛非常满意，每个月独得五份薪水，只要宋天耀不让他带工人罢英国人的工，而且有确实的把柄，他都可以想办法让工会工人向宋天耀的对头方面施加些压力，手段无非是罢工，堵门或者去华民司外集会等等。
等两个人在酒桌上热络的称兄道弟之后，宋天耀才像是语气轻松的闲聊般问起：
“盛哥，我听说联合汽水工厂的夜班工人，最近似乎加班费被暂停发放，薪水好像也被压了两个月。”
梅家盛端着酒杯正朝嘴里送去，听到宋天耀的话，酒杯稍稍一顿，随后对宋天耀说道：“是吗？这个倒是未听说，因为汽水工厂那边……嘿嘿……阿耀，你可能不了解，不瞒你讲，汽水工厂的工人几乎清一色都是水房的人。”
看到宋天耀听到水房两个字没有反应，梅家盛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全都是江湖上一个叫做和安乐的字头成员，因为在汽水工厂做工的和安乐成员够多，所以和安乐这个江湖社团又被叫做水房，汽水工厂是林家的生意，而和安乐呢从当初林希振搞鸦片生意，就一直帮林家做事，汽水工厂需要工人做工，和安乐就把自己字头那些老实些的人打发进工厂做工……所以就算林家停两个月薪水，有那些江湖大佬压服，那些工人也不会生事，反而会让工会难做，毕竟人家工厂的工人都没有怨言，工会怎么好去强出头。”
宋天耀之前还真没想到过林家与江湖人的羁绊这么深，自己家的汽水工厂工人居然全都清一色挂着和安乐的招牌。
“了解，汽水工厂这件事就先抛开不提，盛哥，你是制造业总工会的主席，建造业总工会那里有没有熟识的朋友？”宋天耀沉吟片刻，对梅家盛问道。
梅家盛咂了咂嘴里的酒，先吃了一块鱼肉，这才说道：“认识，不过阿耀，我同你一见如故，先对你讲清楚，建造业总工会如今那班人是饿死鬼，一心想着狮子大开口，想他们帮忙做事，要先喂饱他们的肚子。”
宋天耀举起酒杯与梅家盛碰了一下：“我这个人呢？最钟意让工人吃饱饭，这样他们才有力气做事。”

第三七九章 夜幕下
“别整日再在背后讲我吝啬，不向我大哥那样关照你们。”卢荣芳耍宝一样取出一叠红封，为家里的几个佣人司机之类的工人派过去，嘴里还得意洋洋地说道：“人人有份。”
“谢谢二少爷。”
收到红封的佣人都朝卢荣芳道谢，不过互相对视时却颇为疑惑。
卢荣康，卢荣芳这两兄弟算是待下人极好的人家，家中佣人该有的薪水福利从来不会亏欠，有工人临时家中出了急事需要钱救急，更是毫不吝啬，往往预支薪水同时，还要多赏些赏钱让下人渡过难关，逢年过节的红封也不会像是有些吝啬人家，只肯装一元两元就敷衍了事，最少也会装二十元，足够让工人帮家里买下些年节肉食。
不过今日非年非节，这位二少爷怎么想起来为他们派红封？
卢荣芳把下人打赏的千恩万谢之后，自己志满气骄的带着死党兼狗腿潘国洋回到餐厅，卢荣康与妻子正陪着卢元春在餐桌前闲聊，看到卢荣芳挺胸昂首，整张脸恨不得刻着“我发财了”的表情走进来，卢荣康皱皱眉，沉稳地说道：
“阿芳，你年纪已经不小，能不能学着稳重些？”
卢荣芳背后的潘国洋手里拎着一个大号公文包，看到卢荣芳朝自己打个眼色，潘国洋上前一步，把公文包放到餐桌上。
“还有你，阿洋，你在政府部门上班就安心上班，整日同阿芳两个人搞东搞西，你再陪他一起发癫，当心我同你老豆讲，让他收拾你。”卢荣康对自己弟弟的死党潘国洋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当潘国洋与卢荣芳一样是自己的弟弟，此时开口教训也毫无顾忌。
卢荣芳得意洋洋的把公文包打开，放慢动作，从里面取出一沓沓的钞票摆到自己座位前的桌面上，共有十五沓，全都是五百元面值的新钞，加在一起足足七十五万。
这一笔巨款摆在桌面上，让餐桌前的三人都安静下来。
卢荣芳先分出五沓，推到面带微笑的卢元春面前：“这是春妹借给我嘅，连本带利先还给春妹。”
又取出五沓，推到已经愣住的大嫂面前：“这些是我拍大哥大嫂马屁用的。”
面前还剩下五沓，卢荣芳拿起一沓凑到鼻孔前吸了吸油墨的味道，闭上双眼，表情陶醉地说道：“剩下的……”
他还没炫耀性的陶醉完，旁边传来的一阵大口咀嚼食物的声音让他的阔佬扮相破功，卢荣芳睁开眼才发现，潘国洋已经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正对着一盘卤牛舌频频下筷，嘴里塞满着食物，还不忘朝旁边的卢家老佣人红婶露出个笑脸，含糊的说着：“红婶，好好味……”
“认识快二十年，就从来没有过默契……你未见到我正准备装下高人来的咩？”卢荣芳狠狠的瞪了潘国洋一眼，不满地说道。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去抢钱呀？”卢荣康看看卢元春面前的那份钞票，又看看自己老婆和弟弟面前的两份钞票，脸色沉了下来，开口问道。
自己弟弟口袋里的钱他清楚，大概有一二十万港币左右，他性子跳脱，不想按部就班做生意，所以在金钱方面的需求并不大，而且最主要是卢荣芳不讲清楚他为什么需要钱，卢荣康也不会给他金钱方面的支持。
“当然不会是抢钱，虽然赚少少，四天才只赚了七十万。”
“乜鬼？七十万？”卢荣康瞪圆眼睛：“仲话不是去抢钱？抢钱的那些贼四天都抢不到七十万！”
“如果一定要讲抢，芳姑娘其实也算是抢钱，只不过是在股票市场里合法抢了七十万港币，买股票赚到嘛，康哥，我作证，芳姑娘真的只是炒股票赚到这些钱，最近有支福兴橡胶的股票，涨的很快。”潘国洋把食物咽下去，擦擦嘴角对卢荣康解释道。
听到卢荣芳是去股票市场里赚来了这些钱，卢荣康表情稍稍平复，不过仍然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自己这个习惯我行我素的弟弟：“整日不务正业，投机取巧，游手好闲，就不能沉下心学学如何做正当生意？仲有，下次需要钱不准再麻烦元春，难道我不会给你？”
“哇，又训我，你钟意训人就同大嫂多生几个孩子嘛，然后教训他们就好啦？亏我赚到钱仲想拍你同大嫂的马屁，结果这么多钱只换来你一顿教训，不拍了，把钱还给我。”卢荣芳作势起身要去抓回大嫂面前的钞票。
卢荣康用筷子轻轻点了一下弟弟伸出来的手，板着脸，但是眼中却带着笑意说道：“训你的话你最好记清楚，股票市场靠不住的，做生意仍旧是靠脚踏实地，仲有，你大嫂刚对我讲准备明日去百货公司买钻石手链，刚好你拿钱出来，我就不用自己再付账，这样好了，你的马屁呢，我就笑纳，不过钱财概不退回。”
餐桌前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卢元春望向卢荣康，卢荣芳两兄弟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羡慕，这对兄弟脱离卢家最早，如今与大马卢家已经算是毫无瓜葛，两兄弟在香港白手起家，虽然也许钱财不如其他卢家人，可是这份兄弟之间相依为命的深厚亲情，也是卢元春在如今家中体会不到的。
“芳哥，给你股市消息的那个人，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下，你也知道，银行一向喜欢同这种人有生意往来。”羡慕的心思一闪而过，卢元春随后向卢荣芳开口问道。
卢荣芳清清嗓音，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可能有人给我消息？全都是我自己依靠敏锐的判断和分析能力推断出来的，我从……”
“春妹，给他消息的其实是我，我叫潘国洋……”潘国洋举起一个餐盘挡在卢荣芳的面前，认真的对卢元春说道：“我很专一，又……”
“专一？你不是话前天才约了大胸妹一起看电影？”卢荣芳慢慢拨开潘国洋挡住自己脸的餐盘，满脸杀气，似乎已经在爆发边缘，准备冲进厨房抄起餐刀砍死这个屡次破坏自己高人扮相的扑街。
卢元春把潘国洋的话当成玩笑，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等卢荣芳与潘国洋互相诋毁笑闹结束，她才继续问道：“是宋天耀还是林家的希振置业给了芳哥你这些内幕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卢荣芳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仿佛永远都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卢元春，惊愕问道。
……
黑夜中的铜锣湾鸟咀口，颜雄带着阿伟，阿跃等四个心腹手下立在海边的岩石前，除了他们四个差人，另外还单独带了三名福义兴的成员，其中最初跟在宋天耀身边做事的高佬成赫然在列。
颜雄脸色慎重的望向对面精赤条条头发还湿着的阿四：
“林孝康真的死了？”
阿四吐了几口腥咸的口水，用手抹着头发脸上的水渍：“刚刚我下去摸过，还在水底泡着，都已经沉了快一个钟头，就算是老水鬼也早就死透了，我只负责确定对方是不是咽气，阿耀同孝哥都吩咐说剩下的事让你作主，你怎么讲，如果想把尸体捞上来，要再来两个人，下去帮我松开那些压在他身上的石头。”
此时阿四一丝不挂，他才刚刚从水下爬上来没多久，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矮壮的身体几乎布满大大小小诸如刀伤，枪伤伤愈后留下的伤疤，这些伤疤看的颜雄身边的阿伟阿跃等人忍不住暗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矮壮汉子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尤其是刚才自己这班人还没赶到时，在这处荒凉偏僻的地方，这家伙居然自己脱光潜下水去摸尸体确定位置？
人活着时，再凶恶的人，对大部分人来说都谈不上恐怖，可是哪怕只是个普通人，一旦死掉后马上就有了让人生畏的那种恐惧与神秘感，反正阿伟阿跃他们觉得，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打死也不会去做这种事，让他们去开枪杀人，丢人下海，他们驾轻就熟，可是孤身一个人去面对尸体是另外一件事，尤其还是深更半夜的海水中。
“阿叔，你怎么称呼？”颜雄递了一支香烟给阿四，又帮阿四点燃，客气的问道。
宋天耀身边最近突然冒出了几个人手，他之前没有打过交道，今晚这是第一次，只看对方表现出来的胆量和这身伤疤，就让颜雄服气，这绝对是积年老水贼或者悍匪才有的状态，手上的人命不可能低于十个，早已经到了无论是人是鬼都已经无所谓的地步。
“我叫阿四，你帮阿耀做事，就是自己人，叫我一声四叔就可以。”阿四接过烟吸了一口，看身上海水已经被风吹的差不多干掉，开始朝身上穿衣服，声音随意的说了一句。
颜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四叔，这里不需要你再帮手，我带来的人就可以做事，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帮手？那就好，我走了，不用送我。”阿四把脏兮兮的汗衫穿在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颜雄带来的七个人，对颜雄笑笑，转身就朝远处走去。
动作非常干脆，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姚春孝交代让他确定水下的林孝康彻底死透，死在哪里，他就只负责这些事，剩下的事既然有人接手，他也绝对不会多伸一下手。
“走了，阿达，他们没问题。”颜雄他们看着阿四都已经走出几十米，身形几乎快要看不见时，阿四突然回头开口说了一句。
还没等颜雄他们反应过来，海边一处悬出突起的岩石下突然翻身跃上来一个人，吓得颜雄几个人把腰间的手枪瞬间拔出举了起来，高佬成也已经眨眼之间把两柄斧头握在手里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把斧头朝对方抛去！
水下沉着一具尸体，又是夜黑风高，这时候突然身边有了异常动静，自己没有当场吓的开枪走火，手下没有第一时间尿湿裤子，颜雄都觉得自己这班人心理素质足够优秀。
“不用怕，自己人，叫我达叔就可以，我负责帮阿四望风的。”阿达迎着几柄迎向自己的手枪，慢慢撩起上衣，露出左右腰间藏着的两把枪械：“如果要是对头，就不会用嘴巴同你们打招呼啦。”
他脚步微瘸的朝着远处阿四的方向走去，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等两个人彻底都不见人之后，颜雄亲自带着众人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附近，确定没有人再藏着，这才松口气，望向高佬成三人，主要把目光放到两个四十岁左右，满脸水锈瘢痕，一身鱼腥味的汉子身上：“荣哥，水哥，你们自己能不能荣华富贵，老福能不能揸住一支大水喉，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我对你们讲的话，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今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一切来龙去脉，都记得清楚了？”
被颜雄叫做荣哥的汉子点点头：“记清楚了。”
“那就好，放心，我保证你们不会出事，这次做的好，你们一定扎职。”颜雄听到对方的肯定答复，脸上表情却也不见变得轻松。
“我不怕出事，出事也无所谓，反正都已经收了社团的安家费，老婆孩子都有了交代，打着社团旗号这么多年，帮社团做些事也应该的。”水哥平静地说道。
“那就记清楚，这一刻开始，你们两个就是这宗谋杀案的目击证人，按照我交代的那些来讲，不准多讲一句，如果有人问你们不懂怎么回答的问题，推到律师身上，警方一旦帮你们准备律师，我马上就能帮你们安排好，不会让你们在里面很难熬。”颜雄深呼吸一口气，对两人做完最后的叮嘱后摆摆手：“先下去把尸体手上的表，戒指之类全都摘下来，藏在自己身上。”
荣哥和水哥连衣服都没脱，从旁边一处低矮处慢慢下水潜了下去，岸上的颜雄则对阿伟说道：“给铜锣湾差馆的尹探长送消息，告诉尹探长，就说我老福的两个兄弟白天去东龙洲打渔，遇到风暴回来晚了，深夜经过这里时恰好看到有人被丢下海，两个人觉得被丢下海的人西装革履，像是有钱人，所以准备占些便宜，等几个凶手离开之后，他们两个下水摘了尸体上的腕表钱包戒指等等，回赌档赌钱时被我的人偶然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我特意赶来看看有没有功劳可捞，如果真的是有钱人被绑票后撕票，到时推两个替死鬼出来，大家一起分功劳也好，说不定还能从死者家属那里再小小赚一笔。”
“知道，雄哥。”阿伟利落的带着个同伴转身，朝远处停着的汽车快步跑去，准备赶去铜锣湾差馆送信。
颜雄立在海边林孝和立过的位置上，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海水不时浮起小串气泡，表情有些紧张，宋天耀对林家做的其他安排颜雄不清楚，不过只是宋天耀吩咐给他的这些安排，哪怕他站在宋天耀一方作为执行者，想起来都觉得后心生寒，整件事中，只要林孝康一死，后面无论林家针对这件事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都已经没有作用，林家的所有后续反应几乎都被宋天耀提前猜到，并且交代给了自己。
今晚这件事，就好像林家人遇到一条蟒蛇，被缠上一匝之后，就不可能再挣脱开，只能一匝匝被越缠越紧，最后困死蟒怀。
看到别人被宋天耀坑，颜雄觉得自己应该觉得痛快才对，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只觉得林孝康和林家倒霉，与当初自己一样倒霉，他很想问问死去的林孝康，是不是也和当初自己一样，完全没有招惹宋天耀，平白无辜就被他突然阴掉。
夜幕下荒凉的鸟咀口，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冷风伴着涛声在他身边呼啸掠过。

第三八零章 洪门义士
已经过了十二点，宋天耀才刚刚送走喝到尽兴的梅家盛，还没等转身朝齐玮文和其他几个半大的孩子们说声谢谢，就看到通往九龙城寨的龙津道上走来个身影，借着路边的灯柱与月光，能看到对方手里拖着一个拉杆箱，西装革履，脚步颇为轻快。
宋天耀一眼就认出对方是他的大伯，宁子坤嘴中曾经叱咤上海滩的一代千门巨骗宋春忠。
显然宋春忠是刚从龙津义学里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摸着自己的脸颊。
“看到你就好啦，阿耀。”宋春忠远远看到宋天耀，就开口亲热的打招呼：“想不到我这么快就又返香港吧？”
宋天耀在看到宋春忠的一瞬间，露出的表情是稍显紧张，左手不自觉的握了下拳头又马上松开。
他对自己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动机不明的大伯始终心怀戒心，宋天耀并不是六亲不认，只是宋春忠两次出现的时机都非常蹊跷，第一次出现时，是宋天耀刚刚参加过一次六人晚餐，卢荣芳，爱丽丝，林家再加上宋春忠，短时间内轮番登场，让他猜不透这些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今晚，宋春忠又一次冒了出来，今晚是林孝康被丢下海的死期，也是他想要不动声色咬林家一口，逼林家做出一些反应的开始。
“大伯。”宋天耀朝越走越近的宋春忠露出个笑容：“这么晚仲有航班降落？你的脸……”
等宋春忠走到面前，宋天耀才发现自己这位大伯的左脸与上次见面时一样，高高肿起，难怪他用手一直捂着。
“不让你阿爷打两下，自己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宋春忠率先从宋天耀身边迈步走进酒楼：“找个安静的包厢，陪我吃些东西，下午五点钟下飞机到现在，一直饿着肚子。”
齐玮文知道这个男人是宋成蹊的大儿子，听到他的话，在旁边对宋天耀说道：“我让厨房煮些云吞出来。”
说完齐玮文就朝已经准备熄火打烊的厨房走去，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在旁边听这叔侄二人的聊天。
陪着宋春忠上了二楼一处包厢，已经过了十二点，九龙地区已经开始停电，黄六帮忙点了两盏油灯，齐玮文送过来一壶茶水，看看坐到餐桌前沉默不语的宋春忠宋天耀两人，慢慢退了出去。
等包厢内只剩下坐到对面的宋天耀，宋春忠取出香烟借着油灯的灯火点燃，吸了一口，笑眯眯的看向自己的侄子：
“是不是觉得我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深夜突然冒出来，让你心中不安？”
“有一些，上次虽然也是晚上见到大伯你，不过至少知道你是下午赶到香港，今晚却完全没有收到消息，有些意外。”宋天耀没有否认，眼睛盯着宋春忠说道。
宋春忠轻轻点点头，打量着包厢的环境，嘴里说道：“我前段时间随手设了个局，帮你死掉的三叔出出气，顺便帮你个小忙，算是一举两得。”
宋天耀没有接口出声，静静的听着。
“上次回来香港，已经知道你要同贩鸦片的林家对上，我是你大伯，按道理该站在你面前替你撑场面，不过我向来上不得台面，都是些江湖手段，而且我没有本钱陪你一起同林家玩，上次也就没有开口对你讲，虽然我在大马的确有些产业，可是那些是留着给你继承，或者说等你输给林家，不能在香港存身后，留着为我们宋家一家人做退路用的。没有本钱入场，但是你是我侄子，我当然不能看人强马壮的林家欺负宋家的独苗，所以就搞了些手段。”宋春忠弹了一下烟灰，声音懒散地说道：“招数有些不入流，但是应该很有效，三天前，在沙捞越新福州，被我骗过去的香港和安乐元老苏文廷和十几个和安乐堂口大佬级人物，被当地军警发现他们携带枪械秘密从事极为严重的间谍行为，已经被执行枪决。”
宋天耀的眼睛微微瞪起：“和安乐那些扑街会做间谍？”
“真的做了间谍，罪名是帮中国大陆偷运优质橡胶原种，马来亚被禁运的战略物资排名第一类，我亲眼看到军警宣读判决书，也亲眼看到他们被一个个打爆脑袋之后，才回来香港。”宋春忠笑了起来：“林家与和安乐的关系，你该知道，和安乐帮大陆走私橡胶树种，搞到社团大佬都亲自上阵，这么大场面，林家不可能不知情，就算他们再怎么解释，英国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
“只会认为，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林家推诿责任。”宋天耀呼吸的声音都略略加重，接口说道。
宋春忠笑了起来：“这算不算帮你一个小忙？”
“当然不能算是小忙，我刚刚盯上林家的汽水工厂，林家的汽水工厂里雇佣的工人清一色都是和安乐成员，如果这个消息爆出来，林家的钱袋不可能再抓的紧。”宋天耀开口说道：“不过，你帮三叔报仇，怎么搞到又被阿爷打了耳光？”
宋春忠自己倒了杯茶，摸着红肿的脸颊嘿嘿笑着：“故意气你阿爷两句，让他打我几下，脸上疼得越重，心里会舒服些，这么多年不能尽孝，他不打我我自己都不适应。”
“和安乐的人在大马从事间谍活动的事，大马方面……”宋天耀听宋春忠说他故意去讨打，愣了一下，随后把关注重新放回刚才的事中。
宋春忠端着茶盅举在唇边：“做局就要做完整，我与我的橡胶园都得到了表扬与感谢信，参与的军警也都得到了嘉奖，大马的英国人第一时间就登报纸说大马方面破获一起中国间谍案件，已经把整件事都定死，我在事发三日后才来香港，就是先用钱打点各个大马的知名报馆，给你看看这些报纸。”
他把茶盅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打开身边的箱包，从里面取出十几份报纸递给宋天耀。
宋天耀接过来翻看着，有五份英文报纸，剩下的三份都是中文报纸，英文报纸把间谍案都放到头条位置，用来抨击中国的意味不言自明，而中文报纸刊登的位置则没有那么明显，而且也语焉不详，只是简略的一带而过，显然不想重点报道这种新闻。
把所有报纸关于间谍案的文字都看了一遍，宋天耀发现了共通点，这些报纸中全都没有说明间谍来自哪里，只说是军警抓获了一批伪装成来大马观光游客，意图偷运数量巨大的优质橡胶原种的中国间谍。
“没有点破和安乐这班人的身份。”宋天耀看完报纸之后，对宋春忠说道。
宋春忠点点头，吐了一个烟圈，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帮你拖的，不过拖不了太久，大马破获中国间谍案，英国本土那边急着用这个消息在国际舆论来指责中国，伦敦那边的报纸登出来时一定会足够详细，我只能暂时拖一拖大马那里，让他们先讲的含糊些，为你留出些时间，不然这个消息突然爆出来，林家虽然会感觉到非常突然，你也一样会感觉到意外，不像现在，能让你静下来想想如何用这件事针对林家。”
“大伯，同你比起来。”宋天耀身前摊着一堆报纸，定定的思考了十分钟，直到齐玮文送进来宵夜时才回过神，才对宋春忠诚心实意地说道：“我觉得自己简直不值一提，林家这次如果真的垮掉，一定是因为你，你慢慢吃，我要现在先去做些事，这次大伯一定要在香港多留几日，等我忙完，陪你在香港转一转。”
不等宋春忠答复，他抓起这堆报纸起身，脚步匆匆的朝外走去，门外的黄六跟在宋天耀身后下楼前，探头朝包厢里看了一眼，这位脸颊高肿的宋家大伯毫无高人气质，正对着面前的一碗云吞面狼吞虎咽。
“老板，你这位大伯吃饭时眼睛直直的盯着碗中食物，那吃相简直与你一样。”黄六走在宋天耀身后的楼梯上，轻声说道。
宋天耀手里抓着这些来自大马的报纸：“开车，我要现在去见康利修。”
“那家伙现在说不定刚刚忙完，才爬上床搂着女朋友休息，老板，宋师爷也劝你让你早点睡，不如……”黄六听到宋天耀已经凌晨仍然还要去见人，故意夸张的打了个哈欠，开口劝道。
“我每个月开一千两百块的薪水给他，是因为他对我讲他爱国，现在就是他向我证明他是否爱国的时候，就算睡死过去也把他用冷水淋醒。”走出九龙饭店的宋天耀，话语中带着一丝难掩的亢奋。
……
康利修与他女朋友徐敏君已经正式从香港大学毕业，徐敏君如今也加入了《中国香港商情周刊》报馆工作，被康利修厚颜无耻的任命为自己的专职秘书，宋天耀对康利修任人唯亲的行为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还给徐敏君开出每个月一百八十块的薪水。
等徐敏君正式进入报馆工作之后，才发现没有之前想象中与恋人一起工作，休息，喝茶，忙碌的浪漫画面，她被康利修每天指使忙碌，快要累成死狗。
后来徐敏君干脆也不再每天下班回家，在报馆里隔出一个小间，安置了张简易双人床算是卧室，与康利修两人都住在了报馆这里。
今晚难得康利修没有应酬，工作也早早处理完，两个人早早就上床休息，觉得今晚能睡的舒服些，一觉到天明。
结果半夜，报馆门外响起重重的砸门声，被惊醒的徐敏君拥着被子坐起来，看看旁边还在好梦正酣的康利修，有些紧张的把对方推醒：“修哥，有人砸门。”
康利修揉了揉眼睛，没有急着做起来，而是用手探向床下，摸起一根棒球棍，嘴里大叫道：“边个？！”
香港窃贼很多，有些贼会在晚上用敲门的方法来确定店铺里是否有人留宿，如果没有，他们会撬开门闯进去盗窃，所以康利修第一反应是有贼想偷东西。
所以他才开口喊了一声。
一般外面的贼听到里面有动静，都会离去。
可是外面的敲门声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听到他的回应还是不在乎里面有人留宿，并没有停止，康利修穿着内衣裤下地，手里握着棒球棒，走到外间的办公室里打开电灯，对着外面用力大声叫嚷道：“这里有电话，再搞事我即刻报警！滚啦！”
“修哥，我是阿耀。”这一次，外面的敲门声停下，宋天耀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开门，我有急事见你。”
康利修听到宋天耀的声音先是松了口气，随后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刚落下去的心有马上提了起来，这个时间，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宋天耀怎么会来见自己？
他单手抓着球棒上前把门打开，门外，宋天耀与黄六两个人衣衫整齐的走了进来。
康利修等他们进门后，边关门边问道：“阿耀？这么晚来揾我？出了什么事？”
“在大马，有批爱国的中国人被英国人残忍杀害。”宋天耀把手里卷成一卷的报纸递给关好门走过来的康利修：“现在想办法联络其他与你交好的大报馆，请他们帮忙查询一下，大马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这些报纸上登的消息，如果真的发生，那就不能让他们这么冷清的离开世界，要让他们走的轰轰烈烈，让香港这些作威作福的英国人看清楚，什么叫做洪门义士！”

第三八一章 爱国可以，送死不行
康利修有些茫然的望向慷慨激昂的宋天耀，感觉此刻的他与宋天耀两人性格似乎翻转了过来，之前大多数时候，两人见面闲聊时，慷慨激昂的总是他康利修，宋天耀只会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做个聆听者，今晚是出了什么事？让宋天耀这么亢奋？
宋天耀感慨激昂的话刚说完就突然愣住，随后把报纸先塞到康利修的手中，转身朝着办公桌前走去，手里抓起电话，拨着九龙饭店的号码，嘴里还说道：
“你先看报纸上的消息，我先打个电话。”
他是见到康利修之后，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片刻后，电话另一端被人接通：“喂？”
听筒里传来的直接就是宋春忠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不是急着走，忘记同我聊一件事？”
“不对，我找文姐，你让文姐听电话。”宋天耀话到嘴边，突然改口说道。
电话那边的宋春忠有些不明所以：“没道理，你一定是想要找我才对，我都知道你打过来想同我……”
“让文姐听电话，我找你个赌鬼有什么好聊。”宋天耀语气不耐烦地说道。
宋春忠听出自己侄子话语中的异样，干脆的把电话交给旁边的齐玮文：“他让你听电话，怪我滥赌，我滥赌又没有输他的钱。”
“让他在酒楼等我，我准备一会儿赶过去吃宵夜，多煮几份云吞，等下我同朋友过去吃宵夜。”宋天耀握着电话听筒，眼睛盯着旁边的康利修翻看报纸，嘴里咬字清楚的对接过电话的齐玮文说道。
齐玮文嗯了一声：“我让厨房帮你煮。”
挂断电话，宋天耀呼出一口气，他话到嘴边才想起要慎重些，今晚林孝康被收拾掉，林孝和如果还想继续平复林家内部的波澜，说不定这段时间会在电话公司安排人手窃听电话，这种事林孝和不是干不出来，林家不是章家那种只有金钱没有人脉暴发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电话里稍稍走漏些风声被林家翻盘，那会让宋天耀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的大意。
何况香港老牌华商如今大多还都保持着见面密谈的习惯，极少会在电话里谈正题，因为他们被英国人搞怕了，当初在发生华人在面包房投毒毒杀英国人一案后，英国人为了查找凶手，在电话公司里监听几乎所有电话线路，这件事被曝光后，大多数华商才意识到电话交谈似乎非常不可靠。
宋天耀觉得如果自己有电话公司的关系，一定不会不用，可惜的是他没有，而且这种事与让工会干部教唆工人向资方闹事，许诺好处就能动手完全不同，这种关系是需要之前早早就进行维系，双方彼此之间的信任与关系已经深厚到某种程度才行，不然就算他宋天耀捧着再多的钱，直接登门用钱想买通电话公司内部接线员帮忙窃听消息，也没有人肯搭理他。
“你先联系那些大报馆的朋友，让他们帮你联系大马那边的华文报纸，验证清楚这个消息的真假，如果是真的，打电话到九龙饭店通知我，只说真或假就可以，其他的话不需要谈，打电话与其他朋友打探消息时，也不要把案件说的过于详细，免得走漏消息。如果消息是真的，我会再赶过来，我现在先走。”宋天耀说完就朝外走去。
徐敏君刚把衣服整理整齐，准备出来帮三人倒茶，走出小间却只看到宋天耀与黄六的身影消失在报馆门外。
“出了什么事了？”她不解的望向盯着报纸仍旧在出神的康利修问道。
……
宋天耀坐在汽车后座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皮肤下的神经线似乎在一下下跳动，提醒他该让自己放松下来，早点休息，已经凌晨两点钟。
黄六坐在驾驶席上摸出烟盒，自己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支叼在嘴里，又腾出单手把烟盒抛给宋天耀，没有再劝宋天耀早点休息，一语不发的又开车赶回九龙饭店。
九龙饭店已经打烊，窗上都已经上了板，正门的门板也上了半块，只留下半扇门，齐玮文带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看那样子，似乎齐玮文正在讲故事给小女孩听。
宋天耀从车上走下来：“我大伯呢？”
“还在包厢里。”齐玮文拉着小女孩站起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说道：“我要带囡囡回去休息了，等下你们聊完离开时，睡在厨房里的小顺他们会关门上板。”
宋天耀朝齐玮文勉强笑笑：“辛苦了，文姐，等我过几日再向你道谢。”
带着黄六宋天耀直入包厢，包厢内，宋春忠百无聊赖的坐在座位上，正一下下的打着瞌睡，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才睁开眼睛，等冬天要进来时，宋春忠脸上挂着笑容：“走的那么急，话都没有讲完，现在想起来了？是不是想问我，还能不能再帮你个小忙？”
“大伯，我如果搞和安乐，就等于把脏水泼给中国大陆，我认识一些与大陆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是……”宋天耀重重呼出一口气，就看自己大伯开口这句话，宋天耀都相信他是自己亲大伯，能猜到他宋天耀想什么的人，真的不多：“想让大陆……”
“你干脆就直接对我讲，能不能真的搞到一批优质橡胶树种交给大陆就好啦？这样，无论和安乐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大陆都切实得到了好处，想要让他们咬定不承认和安乐那些人的间谍身份，反击英国鬼佬那些污蔑，不要怪罪你我，对不对？”宋春忠打了个哈欠说道：“担心这种话不能在电话里面讲，怕被林家买通电话公司的人，所以特意又赶回来？”
宋天耀点点头。
他是见到康利修之后才意识到整件事中最重要的一点他忽略掉，那就是中国对这件事的态度，这相当于他宋天耀泼了脏水，和安乐那些人是什么货色，宋天耀一清二楚，战乱时期投靠日本人的货色，怎么会爱国去帮忙偷运橡胶树种？尤其现在是敏感事件，澳门关闸炮击事件还没彻底过去，再被自己这里爆出香港社团成员是大陆间谍的消息，让英国人乃至西方国家有机会抨击中国，中国万一把他当成为虎作伥，恶意攻击祖国的英国走狗汉奸清理掉，不是没可能。
爱国的名誉可以给和安乐那些汉奸扑街，但是爱国这件事，宋天耀必须自己想办法做成，中国真正有了急需的物资，再让雷英东，贺贤之类帮忙传传消息，不求自己与雷英东那样得到中国的信任，只求保证在这件事上，中国收到树种之后不针对自己，宋天耀就已经非常知足。
所以关键的一点就是，大陆的态度。
虽然现在英美联军在朝鲜战争与中国志愿军打的火热，制裁禁运之类也已经愈发严苛，媒体上的指责多一条少一条已经无所谓，但是宋天耀一个中国人，总不好让自己的祖国白白被诬陷一次。
宋春忠伸了个懒腰：“我离开大马之前，安排好了一件事，购买了批鸦片从泰国已经出发正朝着香港运来，就看你有没有门路，在四天后赶在那批生鸦片入港之前，在海上把船上两百公斤的种子与一百棵橡胶树苗提前转移，直接运去深圳。”
“你不是说把大马那里留作宋家的退路？要是被查出来，你……”宋天耀听到宋春忠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有些错愕。
“你大伯我做了几十年老千还能活着，靠的就是做事周密，这种掉脑袋的事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名义，如果真的走漏风声，我不会出事，不过泰国有个种植橡胶的华侨死的很惨倒是真的。”宋春忠从座位上直起腰：“毕竟这种事，让我爱国可以，但是让我因为爱国送死，不行。”

第三八二章 左扑右杀
“差佬雄，有羊牯等你下口，你会舍得便宜我？”铜锣湾差馆的探长尹国涛从车上走下来，把身上的干湿偻风衣裹紧，远远就朝着颜雄咧嘴笑着打招呼。
颜雄也露出个笑脸，虽然颜雄在九龙，尹国涛在港岛，平日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太多交集，不过颜雄在旺角搞的有声有色，手面又大，往日在夜总会或者酒帘里与其他地区的探长便衣遇到，往往都会主动帮对方会账。
也正是如此，很多环头的探目，探长都与颜雄在表面上看起来交情不错，至少算是表面上的酒肉兄弟，尹国涛就是这些人其中之一，而且尹国涛与颜雄当初都在姚木身边做事，也算是相识多年，不过当年尹国涛在姚木身边，比颜雄的地位要高得多。
他今年刚满四十岁，是香港战后第一任总华探长姚木身边的嫡系，姚木因病退休安排故旧亲信时，手下合称五虎将的五名手下，几乎全都被他安排成了各个差馆探目，高级探目等等职务，湾仔差馆梁沛，铜锣湾差馆尹国涛则是五人中最先崭露头角，荣升探长职务的两人。
“涛哥，如果不是刚好在你的地头发现，破案时避免你尴尬，我才不会通知你，吶……”颜雄说着话把手里的一块手表举起来：“百年灵钻石手表，有英国皇家空军的标志，如果不是在你的地头，为这块表我都一定会独吞。”
尹国涛带着几名手下走过来，先打量了一下颜雄旁边三个福义兴的成员，这才接过颜雄手里的名表，打开打火机，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着：“真的是名表，随便拿去当铺按照贼赃脱手，也能当出几百块。”
“还有这些。”颜雄又把湿漉漉的钱包递过来：“里面有四百多块港币，就是这两样东西让我肯定被沉到水下的一定是个有钱人，我看多半是绑架后撕票。”
尹国涛指了指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福义兴水哥荣哥：“就是他们两个发现的？”
“嗯，他们两个是老福的老四九，入字头十几年，一直靠打渔贩鱼为生，安分守己。”颜雄说起两个人安分守己时，眼都不眨一下。
“如果是绑票，撕票时难道不把这家伙身上的钻石手表和钱包翻出去？”尹国涛对颜雄说道：“我看多半是仇杀，人还在水下？”
颜雄点点头：“这是你涛哥的地头，你不开口，我怎么好擅自做主，怎么样？看随身的东西，水下的死鬼多半像是肥羊，要不要捞出来？捞人之前先讲清楚，功劳平分，如果以后找替死鬼顶罪宣告破案，到时死者家属有额外的心意或者花红，也要对半。”
“挑，你现在在旺角简直肥到流油，这种小钱也要同我算清楚？”尹国涛瞥了颜雄一眼，不爽地说道：“我的地头当然是我的人做事，通知死者家属，调查案件，找替死鬼等等都是交给铜锣湾这边我的兄弟来做，你只是有目击证人而已，这样就要开口拿走一半好处？两成好啦？”
颜雄挠挠脸腮，对尹国涛说出的两成显然不认可：“我也可以帮忙揾替死鬼，边个知道是哪个有钱的白痴被人杀掉，万一家中只有孤儿寡母，没什么背景，随便动动嘴就能搞出几万块花红，用些心思手段，再多也没问题，对不对？大家五五分账，最公道。”
两个人在夜色下的鸟咀口，好像做生意一样讨论着捞起尸体之后的好处。
最后两人争论的结果是，铜锣湾这边算是尹国涛的地盘，一切与案件有关的事物都由尹国涛负责，需要寻找替死鬼兼扮次大龙凤之类的钱财开支，颜雄出两成，如果家属额外给出花红督促破案，这笔花红则两人三七分账，如果上级鬼佬有嘉奖，尹国涛与颜雄平分功劳。
“荣哥，水哥，涛哥与我都已经讲清楚，那就麻烦你们两个再下一次水，把尸体搞上来，放心，该有的钱不会少分你们一份。”
与尹国涛争论完，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之后，颜雄这才开口对福义兴的两个老水鬼吩咐道。
在尹国涛，颜雄等人的目光中，两人脱去湿漉漉的衣服，再度跳下水。
……
“嚯”的一下，林孝和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大汗淋漓的坐了起来，睁大双眼，重重的喘着气。
旁边的妻子卢艳群也被他的动作惊喜，睡眼朦胧的探手打亮了床头灯，拥着被做起来，轻轻拍着林孝和的后背，另一手则从床头柜上把睡前预备下，防止夜间口渴的凉茶端过来，柔声说道：“又发噩梦？今晚已经连续两次。”
林孝和借着灯光看了一下闹钟，凌晨两点二十分，自己睡下才不过三个小时。
他喘息了几次，平复一下心情，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是啊，可能最近琐事太多，睡眠质量有些差，你不用管我，自己先休息，我去上个洗手间，然后去客厅吸支香烟。”
说完，他穿着睡衣下地，走出了卧室。
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登喜路香烟点燃，林孝和面色有些阴郁，他睡了三个小时，却连续被噩梦惊醒两次，一次是梦到父亲林希振骂他不孝，第二次是梦到被沉入水下的林孝康突然睁开了双眼。
神鬼之说，林孝和是不信的，无非是自己做的这件事，在自己内心产生的波动通过梦境来转进，不要说是做梦，就算是林孝康真的睁开眼出现在他面前，林孝和也会让人再把他捆好沉进海里。
只不过此时因为这个梦，林孝和感觉自己似乎还存在一些疏漏，他处理掉林孝康没有问题，让他感觉到有问题的是林孝康被宋天耀这一次出卖的过于干脆。
让林孝康这么早就暴露出来，远不如他隐忍活着，与宋天耀保持联手，在林家真正紧急时刻突然出招来的凶狠。
宋天耀这么干脆的出卖了他在林家的帮手，是想让他林孝和觉得林孝康跳出来非常突兀？林家还有其他人别有怀抱？想让他继续对其他兄弟下手？
林孝则，林孝洽，林孝杰，这三个当中就算是真的有人另有心思，林孝和也不准备再查下去，一个林孝康人间蒸发就应该能让他们收敛不该有的心思，而且这三个兄弟，头脑，能力都不是林孝康那种人能媲美的，他们应该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且就算收拾他们，也不可能用收拾林孝康的手段。
林孝则，林家目前的幌子，无论是忠是奸，此刻都需要他站在林家台前，不能动。
林孝洽，在林家一干老工人之中非常得人心，而且林孝洽没有野心，如果真的别有心思，当初全家避难广州时，其他兄弟全都星散各地，他是那时林家唯一主事之人，想搞事轻而易举，不过很难说因为五叔六叔这件事后，他是不是会心生不满。
林孝杰，东亚银行吉家的乘龙快婿，年富力强，之前一直没有急着进入林家家族生意，而是帮岳家在银行做事，最大的可能反而是这位五弟，此时虽然看似对林家生意不感兴趣，可是如果林家真的一旦出现大麻烦，他背靠东亚银行，绝对是最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凭借岳家财势完成鹊巢鸠佔的人。
宋天耀干脆的舍了林孝康，难道是因为背后还有林孝杰和他关联？
“嘶~”林孝和思索太久，手里夹着的香烟不知不觉已经烧到尽头，突然被烟蒂烫了下手指，把烟蒂掉到了地毯上，等他急忙捡起来时，名贵的羊绒地毯已经被烫出个小小的瑕疵，把烟蒂丢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时，林孝和的双眼恰好扫到了茶几下层摆放的一套玉石象棋子，看到那副棋子时，他目光一凝，终于知道自己心中的担忧来自哪里。
宋天耀在股市内虽然摆开阵仗，但是却并没有急着出招，反而只是造势，从约见怡和大班开出一亿六千万的价码收购希振置业股票，再到拉升打压股价，这些手段都只是想增加林家压力，而并不是急着与林家刀兵相见。
他一定是在施压给林家的同时，另外在筹划其他方面的招数，彼时双管齐下，同时发动。
象棋战术中称之为，双马饮泉！
回环进击，左扑右杀！扑明杀暗，盘旋连环！
如今看来，股市中的手段，只是宋天耀的左扑，而对方真正的右杀，则是在股市之外！
林家如今除了股市之外，林孝和能想到的第一个纰漏，林逾静母女。
无论林逾静是不是宋天耀要落的棋子，林孝和都准备先封住他这步棋，想到这里，他开口朝从他走进客厅时，就安静的从某个小卧室里走出来，坐在角落小椅上打瞌睡的司机兼保镖说道：
“润生，帮我去通知陈律师，让他现在就来这里见我，我有些事交代他去做。”
话音刚落！还没等司机开口答应。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让林孝和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第三八三章 对不起
位于哥赋山顶的吉家大宅吉峰园。
林孝则与刚刚一起用过晚餐的吉东浦，以及如今已经是香港知名大状，立法局议员的吉东浦三子吉悦强，东亚银行董事，吉东浦大女儿吉雪娴，大女婿方秉芬两夫妇一起在花园里悠然的散着步，立在吉家花园内，朝远处望去，就是香港繁华夜景。
曾经创立东亚银行，一心想要植根香港力图对抗外资银行的东亚九大佬，黎时朋，方平山，黄润堂，周寿成等人都已经去世多年，如今东亚一手遮天的吉东浦也已经是六十八岁的皓首老者，此时拄着一根手杖，慢慢走在前面，正听着身旁的儿子吉悦强与林孝则笑谈当年吉家趣事。
吉悦强说的是他小时候的往事，当初吉家还未与黎家，方家合作创立东亚银行，当时吉东浦自己创立了德信银号，全家三十多人都非常高兴，因为当时吉东浦除了十四个子女和妻妾之外，还赡养着祖母，姑母甚至大哥家的八九个子女，全家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吉东浦的收入，结果明明家里开银号，但是吉家却过的非常清苦，比起那些在外做工的人家还不如。
吉东浦每天回家都很累的样子，而且家人问起生意如何，则长吁短叹，所以大家都觉得银号可能不会开太久，多半吉东浦还要去帮鬼佬做买办。
吉悦强现在正与林孝则说的就是那时口袋里没有零用钱，最奢侈的花费是去街角的面摊处吃一碗素面，搞的身边同学都诧异的问他，你爸爸不是银号老板吗？为什么你不和大家一起去吃西餐？
等到家人，外人乃至所有人相信吉东浦的德信银号不赚钱时，吉东浦突然一口气拿出数十万港币，与黎石朋，方平山等等一起成立了东亚银行，从小到大连西餐都没吃过的吉悦强和兄弟姐妹们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父亲不是没有钱，只不过是他们一直以为父亲没有钱而已。
“等东亚银行开业之后，父亲没办法整日再扮穷，给了我们些零用钱，我才第一次和几个兄弟跑去西餐厅，吃了一大块牛排，又吃了三块面包，一边吃一边想，自己要把那些年没有吃过的肉食全都要吃一遍。”吉悦庆笑着感慨一句。
方秉芬在后面笑了笑：“早知道那时候你那么凄惨，我请你吃鲍鱼嘛。”
他是吉东浦的女婿，也是东亚九大佬之一方平山的儿子，东亚银行虽然是方家，黎家，吉家，黄家，周家等等联手创办，但是各个殷商都有各自的产业，只有吉东浦是银行世家出身，银行业务最为熟练，所以出任东亚银行总经理打理银行生意，随着东亚银行在二十年代构建出遍布全球的商业网络，甚至成为上海发鈔银行，俨然是中国人的汇丰银行，这种火热前景之下，东亚银行十几名董事之间自然而然就升起其他心思，之前入股东亚时只是想着分取红利，而当东亚银行成为一头金融巨兽时，都有了想要把这头巨兽亲自驾驭的想法，于是东亚银行内部高层之间就出现了拉帮结派准备篡位夺权的暗潮。
在这种情况下，他成为了吉东浦的女婿，吉方两家联姻，再配合靠向吉家与方家的其他董事，赶绝其他想要逼宫的人，稳住了东亚银行的局势。
方秉芬此时虽然只是挂着东亚银行董事的头衔，没有接手银行事物，不过并不是没有能力的富家子，相反，方平山去世时他十九岁，接手家族生意的第一年，就充分利用背靠东亚银行雄厚资金的优势，横扫香港水产干鲜业，香港水产干鲜行业七成生意都归他所有，方家的兆丰商行当年销售额两亿三千万港币，冠绝香港，十九岁的方秉芬就被人以水产王，干鲜王，冬菇王等等称号称呼。
如今方家的生意更是遍布香港地产、工商、贸易、运输、银行、保险、传媒，甚至饮食等等各个行业。
林家的产业在其他人眼中也许是巨富，但是与低调的方家比起来，却差了不止一筹。
“阿则，你家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不如这样好了，如今股价高的有些吓人，让东亚拿出一亿港币借给你也有些吃力，这段时间香港经济低迷，银行的效益也不如往日，我看不如让肯尼出面，收购怡和手里的股票，肯尼的生意最近现金充沛，而且状况良好，不缺钱用，那个姓宋的后生仔无论开出多少价码，他都不会卖，这样的话，既不需要林家再为借钱头痛，也让东亚这里不会过于吃力。”吉东浦在自家的花园里走了一圈之后，对身边的林孝则开口说道。
肯尼是他女婿方秉芬的英文名。
林孝则笑了起来，对吉东浦说道：“当然没有问题，股票交给肯尼我自然信得过，不过……”
他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下去，吉东浦等了两秒钟，没有听到林孝则继续开口，慢慢转过身：“我知道这种事要同你兄弟商量清楚，不过你也不要觉得我刚刚这样讲，是准备把怡和手里的股票最终交给阿杰，最后搞到让他争林家的家产那种局面，我只是不想看到林家弄险，我是做银行生意，见多了最后搞到破产下场的生意人，姓宋的后生仔弄险滚雪球，就是也想等着林家按照他的棋路一样走下去，但是他与林家不同，他弄险输了无非是他一个人身败名裂，但是林家的产业规模比他大的多，如果一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也弄险求存，过程中会容易出现纰漏，那个后生仔不值钱，但是林家不同，如果有机会，很多有心人都会乘虚而入。”
可能是年纪大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这位白发苍苍的华人银行业魁首喘息了两下，杵着手杖说道：
“我做了一辈子银行生意，所以我知道，有时候银行吃起人来，比野兽还要凶残，不要留机会给它。”
“阿叔，多谢你教我。”林孝则诚恳的对吉东浦道谢。
老人说的话在林孝则听来，非常直白，却值得他深思，坦然告诉他，想让东亚银行借钱不太可行，但是可以让女婿方秉芬出面买下怡和手中的股票，当然，也不是不存在风险，风险就是这批股票到时很可能会交给他吉东浦的七女婿林孝杰个人手中，也许多年后，林家新家主会是有吉家支撑的林孝杰，不过这样总比林家的产业被抵押给银行更安全。
“我回去同大家商议一下，应该没有问题。”林孝则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看向吉东浦与身后的方秉芬：“到时就要麻烦肯尼你。”
方秉芬对林孝则露出个微笑，温和地说道：“怎么会麻烦，我都看好林家的发展，何况我只不过暂时帮忙持有一段时间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林孝则总感觉方秉芬的笑容中藏着些其他心思。
……
从吉家喝完茶再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司机开着车沿着山路下山，林孝则坐在汽车后座上，想着吉东浦的话，股票在方秉芬手中，的确比在怡和手中安全，至少方秉芬吉东浦不会把股票卖给宋天耀，毕竟还有联姻关系来维系几家的亲情，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这批股票最后真的被交给林孝杰，到时林家几兄弟该怎么做。
就在路过一处弯道时，山下同时开来一辆灯光刺目的对头车，似乎刹不住车，车头直直的撞向了刚好车身在弯道时横过来的林孝则这辆轿车的车腰处！
林孝则的汽车直接被撞出了山道，沿着十几米高的山坡翻滚而下！
汽车翻滚了三四次之后，才落到下面的山道上，司机的反应已经非常迅速，第一时间挣扎着从车内满脸血污的爬出来，脚步踉跄的冲到后车门外，用手拽开已经变形的车门，把后座上已经因为撞击转滚而昏迷过去的林孝则拖了出来，想要检查林孝则的伤势。
而那辆肇事汽车，此时冷静的从上方道路调转车头，朝着山下开来，似乎不准备让他们活着离开！
司机横抱起林孝则，顾不得再管汽车，脚步跌跌撞撞的直接冲下山坡，避免在山道上被对方汽车追击，一主一仆消失在夜幕中。
那辆汽车经过林孝则的座驾时，车速放缓，后车窗慢慢摇下一个缝隙，里面的眼睛望着残破变形的汽车，声音淡淡地说道：
“对不起。”

第三八四章 要快
林孝和接到电话匆匆赶到东华医院时，林孝则已经被安置在病房内，正籍着麻醉药的药力沉沉睡去。
林孝洽，林孝杰，林孝森都已经先于林孝和赶到了病房，看到林孝和入门，不等他开口询问，林孝洽突然冲上去采住林孝和的衣领！
跟在林孝和身边的廖敬轩与司机都被留在了外面，此时林孝和猝不及防，被林孝洽拽住直接拖到了林孝则的床边，林孝洽低声咆哮着：
“你看清楚！看清楚！为什么大哥会搞成这个样子！”
旁边的林孝杰林孝森急忙拉扯开两人，林孝洽犹自怒视着林孝和，林孝和整理着被拽开的领带与衬衫领口，眼神复杂的望向此刻病床上陷入沉睡，但是面部表情仍然带着一丝痛苦的林孝则。
“如果不是你在澳门要解决宋天耀，对方怎么会想到用这种办法来搞大哥！”林孝洽见到林孝和仍旧面无表情，毫无愧疚，火气更胜，语气忿忿地骂道：“你是不是人来的！大哥都已经这样，你现在仍旧摆出那副官架子？”
林孝和没有说话，林孝森也没有开口，唯独林孝杰在旁边看到林孝洽那副要同林孝和翻脸动手的模样，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二哥，你一向稳重，当初父亲去世都不如你今晚这么大反应，冷静些，少些火气。”
这句话的语气是劝慰，可是听在房间其他三人耳中，却别有心思，而且表现各异。
林孝森头脑反应稍差，第一时间看向林孝洽，眼中狐疑不定，而林孝和第一时间则是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开口的林孝杰，随后又把目光钉在病床的林孝则身上，林孝洽则是身体一震，不敢置信的看了眼旁边的五弟林孝杰，又看看林孝和，林孝森，脸上露出不能自抑的愤怒神色！
“啪！”的一声，林孝洽反手抽了林孝杰一记响亮耳光！
“以为你做了吉家女婿，我就不敢教训你！你这句话分明是说我做贼心虚贼喊捉贼！讲的好哇！”
林孝杰被林孝洽突然的耳光打的发懵，愣愣的捂着脸不知所措，林孝森急忙又走过来把林孝杰拉到身后，对林孝洽说道：“二哥，阿杰也是无心，他只是想劝你不要这么大火气。”
林孝洽在病房里转了两圈，突然狠狠一拳打在墙壁上，扭回头目光凶狠的对林孝森说道：
“刚刚他那句话分明是怀疑我搞我大哥？怀疑我搞林家？仲劝我不要这么大火气？如果我真的是要搞事，我第一件事就是撞死你同阿和！不会留到今天等你们怀疑我！早在广州时我就能趁你们不在下手把其他兄弟赶绝！”
随着林孝森说完这句话，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四个人都一语不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嗬……嘶……探病探成你们几个这样，真的是……唉……”病床上的林孝则不知什么时候，微微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的苦笑开口，打破房间内的沉默。
“大哥！”
“大哥！”
房间内的四人急忙都围到病床前，望向苏醒过来的林孝则，林孝洽低着头似乎对刚才自己的话被林孝则听见有些愧疚：
“大哥，你都听见了？”
“那么大声……我想听不见都不得。”林孝则望着床前的四人：“阿杰的话是无心的，他劝你少些火气，你做兄长，不该动手伤人，又讲那么难听的话出来伤感情……”
林孝则伤势不重，撞击和汽车翻滚落坡让他左臂骨裂，头磕破了一道血口，肋骨断掉两根，被送进医院时模样骇人，但是生命没有大碍，甚至入院时他都已经醒过来，特意叮嘱司机和医生，等他被正骨包扎结束之后，再通知几个兄弟，免得让他们看到自己满脸血污的样子担惊受怕。
此时麻醉药药效已经消退，几处伤势的疼痛让他从昏睡中醒过来，醒来还没等张开发沉的眼皮，就听到几个人的争吵，林孝则一直闭着眼睛，等麻醉药的药效再减轻些，努力捋清几个人的对话之后，这才开口打破了尴尬。
“我……”林孝洽张了张嘴，没想到大哥第一句就是说他做错了事，不该打林孝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
林孝则第二句话，则看向林孝和：“阿和，我出了事故，林家不能乱，阿森年纪仍然有些轻，家里与生意的事……”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先帮大哥你主事。”林孝和不用林孝则说完，就应承下来。
林孝则轻轻点了一下头：“你们三个先出去，等下再进来，这段时间阿和主事，所以我同阿和单独聊两句，有些事要特意叮嘱一下他。”
林孝洽，林孝森，林孝杰三人退出了病房，林孝则躺在病床上，用能动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床边，林孝和会意的坐了过来，目不转睛的望向林孝则。
“我出事这件事，不要对母亲她们讲，免得让她们担心，她们年纪大了，听说这种事很容易激动，就对他们讲我去台湾同人谈汽水生意。”林孝则转动着自己的眼球，不过并不是心怀鬼胎，他更像是想通过转动眼球的动作来活跃自己的思路，对抗麻醉药的效果。
林孝和轻声说道：“我知道，大哥。”
“阿杰的话无论有心仲是无意，都不要追究，今晚我去吉家，见了吉东浦，方秉芬，吉悦强……”林孝则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有些虚弱，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很可能是吉家或者方秉芬有些热切心思，阿杰受他们影响，被他们说了些蛊惑的话，才会有些莽撞和急切的表现，吉东浦没有瞒我的意思，他的话很清楚，想让东亚银行帮手，他就准备让阿杰在林家分一杯羹，所以不到最后，不要让吉家帮手，不要给阿杰希望，林家不能乱。”
林家不能乱，林孝和握着林孝则的手掌，用力点点头：“我知道，林家不会乱的，我会盯住阿杰与东亚银行。”
说完之后，他想要松开手，林孝则却反握住他，定定的望向林孝和，眼中神色颇为复杂。
林孝和抿了抿嘴唇，有些沙哑地说道：“大哥，不是我，我做事有些过火，不过却还知道分寸。”
林孝则松开对方的手，在病床上慢慢闭上眼睛：“快刀斩乱麻，把股票拿回来，绝了所有人的念头吧，不然今晚是我，不知几时就该轮到你，阿和，你自己小心，一定要快，要快……”

第三八五章 新政策
“安吉，我亲爱的学生。”朱丽安娜&#183;艾贝与安吉&#183;佩莉丝两个人坐在套房的小酒吧里，开了一瓶意大利起泡酒进行晚餐后的聊天，卸下刻板严肃的朱丽安娜&#183;艾贝就像是个温和的老妇人，把玩着手里的水晶杯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这几日虽然我没有与你那位中国男友聊过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似乎对利益的热爱远远超过你。”
安吉&#183;佩莉丝动作优雅的把吧台上的糖钵推向导师，然后撩了下发丝微笑说道：
“我不这么觉得，如果他不爱我，他只是热爱财富，那么他就不会那么放心的把他的一切财富交到我手里，如果我现在回英国，那他就变成穷光蛋了。”
“这与我刚才说的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朱丽安娜&#183;艾贝微微皱眉：“我不认为你帮他持有财富，就代表他爱你，他只是用你对他的爱来反馈给你一个信息，他相信你。当然这只是我作为律师的坏习惯，我毫不吝啬把每一个人都想得非常阴暗，包括我自己，我没有想要拆散你们的意思，只不过我暂时感觉不到他对你的爱而已。”
安吉&#183;佩莉丝脸上的微笑充满自信：“我能感觉的到您对他的嫌弃或者一些厌恶，我知道现在的他，在其他人眼中，也许是让人憎恶甚至恐惧的，在商场上他就像是条贪婪而永远又无法喂饱的鳄鱼，极快的搜寻猎物，抓住时机，然后迅速出击，凶狠残暴，壮大自己，再寻找下一个猎物。这些我都知道，不过这不是他吸引我的地方，也许他这种特质会吸引那些崇拜物质与金钱的女人，但如果他只是这样，他不会吸引到我，因为很多英国人是比他更凶悍的鳄鱼，我如果只想嫁给条野兽，也许本国的更适合，对不对？”
“我等着听呢，孩子。”朱丽安娜&#183;艾贝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了起来：“不过就你点评你自己男友的这番话，我要承认你学到了我的一些方式。”
安吉&#183;佩莉丝从装满糖果的糖钵里取出一粒巧克力糖，一边用白皙的手指剥着糖果包装，一边说道：“他很狂热，但是也很冷静，自制力极强，他是个矛盾集合体，无论是生活还是在工作中，都是如此，我虽然攻读法学，但是始终在帮他一起打理生意，所以我能理性并且近距离的欣赏他，他从不掩饰对金钱与权势的狂热，但是狂热的态度之后，是冷静的手段，很多人包括我，会说他一直在走钢丝，他本可以稳妥的发展生意，可是他始终我行我素。我没办法预测他以后的商业规划，但是回首他之前的商业手段，抛开那些大大小小的谋划，简单的总结无非是简单的一个单词，避热趋冷，这是个很容易理解的商业词语，避开大家都看好的热门生意，选择插手无人问津的冷门生意，很多商业人士都能说出这个词，但是我只见到宋一个人，在生意中一以贯之，无论是假发还是如今的地产，全都是这样。因为绝对大多数人的自制力不够强大，眼光不够长远，以及敌不过内心对热门生意暴利的渴望，所以会把这个词遗忘，我记得大学上课时，我听老师讲过，人类是喜欢从众而惧怕孤立的种群。避热趋冷，与人类的习性相违背，换句话说，他很孤独，一个能力出众并且孤独的男人，很难不让我被他吸引吧？”
“我更好奇他在生活中的表现，而不是商业上，你同他并不只是生意伙伴。”朱丽安娜&#183;艾贝身体稍稍向后靠到椅背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都觉得你快把你的中国小男友当成神灵来崇拜了。”
“生活上，他准备只娶我一个妻子，虽然他还有另外两个情人，他同我说过，也许她们可能会怀孕，但是那些孩子与两个女人只会得到财富，不会得到他的产业，他还没结婚，已经想到以后的一切，而且最主要，他把他的一切都安排在我名下，这一切都由我来决定，他很体贴，也很温柔，不过有时也很粗暴。”安吉&#183;佩莉丝把巧克力糖果用指尖送进嘴里的一刻，想起宋天耀与自己在床上时，对自己的导师又多说了最后一句。
朱丽安娜&#183;艾贝用手轻轻揉了揉额头：“孩子，老实说，现在听完你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会与你结婚，不过却感觉他的目的越发不是单纯因为爱情，你知道伦敦司法圈是个很小的圈子，我在一次酒会中与在海外殖民部工作的戴维律师聊过些关于香港的话题，那时我们只是想闲聊朝鲜战争会不会对香港有影响，然后戴维对我说，英国海外殖民部与香港政府，目前正准备重启一战前针对香港的某项政策，简单说，就是注意培养一些对大英帝国怀有友好感情的新的上层华人，如今的世界局势下，英国不能再用老式传统的殖民地方式来统治香港，很多殖民地都已经独立，所以培养一些亲英国的新华人活跃在香港商界，政界非常有必要，对稳固英国在香港的统治有着不同的作用，可以用这些上层华人的影响力控制底层华人，商业上，给他们一些自由经济政策赚取财富，让他们与英国的关系密不可分，政治上给他们一些虚衔来陪衬地位。我是说，你的男友也许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个精通英语，娶了英国妻子，热衷圣公会慈善的中国年轻商人，简直符合所有条件。”
安吉&#183;佩莉丝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来时仍然面带微笑，语气自信：
“我不知道他想些什么，那些太难，交给男人去想吧，您刚刚说他不是爱我，他只是相信我，那么现在我也可以对您说，我只要记得一件事，我爱他，所以我相信他。我是他的女朋友，以后会成为他的妻子，如果我的身份能帮助他更好的发展，那并没有什么不好，夫人，我们还是聊聊关于中国人的非公证遗嘱是否符合英国法律规定这件事吧。”
“一个老妇人晚餐后的闲聊时间你都准备用来占用？这点看来，你与那个整天忙到不见人的中国小子倒是非常般配，而且你们也不准备付给我咨询费。”朱丽安娜&#183;艾贝喝了一口酒，翻了一下眼睛，如同个可爱的邻家老太太。

第三八六章 电话
直到天色渐亮，宋天耀才找到机会在西营盘康利修的报馆里睡了一会儿，上午九点钟时，他就又已经带着打哈欠的黄六匆匆走进了圣佐治大厦的财达证券，准备了解一下股市这边的消息。
刚进办公室，罗转坤就递过来一份《香港时报》：“宋先生，希振置业今天在各大报纸上发的广告。”
宋天耀接过来看了一下，广告文字几乎占了半个版面，大意是今日城中盛传希振置业即将被收购，希振置业董事会再次郑重提醒购入希振置业之大小股东，希振置业具有雄厚之实力，有信心保证希振置业现时职工与股东之利益，希振置业数十年来信誉卓著，多年来年度派送股息持续增幅稳定，希振置业董事会并无出售公司之打算，敬请希振置业股东切勿为股市画饼所诱。另，希振置业近日内会出台惠及股东之新计划，请各位股东等待进一步通知。
看到这则广告，宋天耀愣了一下，这完全不是之前林家的风格，他捏着这份报纸看向罗转坤：“英国来的老和尚怎么讲？”
“乔纳森讲，之前林家是蠢货，现在已经可以被夸奖为弱智，至少现在知道该在没钱的时候如何先发制人，维持局势不落，他说先让林家安稳一周，他也刚好用兆丰贸易来赚些钱花花。”罗转坤抿抿嘴唇，有些郁闷地说道：“本来希振置业的股价就在爬升，大家都争先持有，很少有人出售，林家搞了这一手出来，不要说股民，就连几家一直持有少量希振置业股票的英国证券商也都收起心思，等着看希振置业最近会出台什么计划，这一步林家走的很厉害，攻守一体。”
看到罗转坤脸上有些失落，宋天耀把手里的报纸拍到他胸口上：“大家都做生意，没道理我们聪明，就一定要求对方扮白痴。”
“乔纳森正在打电话，我帮你通知？”罗转坤接过报纸说道。
“算啦，我不去见他了，告诉乔纳森&#183;戈尔，钱就只有这么多，如果我钱多的花不完，不需要让他来帮手，让他去安排好了，如果需要股票和现金之外的事，打去工厂或者杜理士酒店。”宋天耀对罗转坤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黄六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老板，刚来这里就要走，去边度呀？”
“去酒店打几个电话，然后睡觉。”宋天耀用手捂着嘴巴，也张了个哈欠说道。
不用去见乔纳森戈尔都已经知道这个老家伙准备顺水推舟，其实宋天耀有些头疼，他不知道手里的大马间谍案消息还能拖多久，可是整件事，其他布置安排都只是前菜，都只是为了辅助此刻乔纳森&#183;戈尔在股市里操的这一盘。
如果宋天耀此时手上握着的现金足够多，当然可以不考虑乔纳森&#183;戈尔，问题在于，他没有那么多钱，罗保给他支持不假，可是罗保不是慈善家，拿钱出来给宋天耀撑腰也是要等机会，如果宋天耀连前期都搞不好，罗保当然不会冒然插手。
走进电梯后，宋天耀对黄六说道：“等下送我回酒店之后，你去见颜雄，交代他把林孝康放进冷柜里藏好，按照无名尸体寄存，等后面的通知。”
“知道。”黄六答应了一声。
结果等宋天耀刚到杜理士酒店他常住的客房，刚刚帮自己倒了杯水，还没有主动打电话，就已经接到假发工厂娄凤芸打来的电话：
“阿耀，打去罗先生那里，他说你回了酒店，我才又打过来，那个叫卢荣芳的后生仔现在在工厂，他想要见你。”
“不是已经让他赚了一笔，话俾他听，让他做人不要那么贪心，当心撑爆肚皮害死自己，我现在连你都没时间陪，哪有没时间理他，我又不是同性恋。”宋天耀握着听筒不耐烦地说道。
他这句话说完，都能听到娄凤芸旁边卢荣芳不满的叫了一声，显然这家伙就在办公室里看着娄凤芸给他打电话，隐约听到电话里宋天耀说他的话。
娄凤芸压低声音说道：“他说他这次要介绍个银行家给你认识，此时也被他带来了工厂，是……”
“不是我看低他，那家伙会认识银行家朋友，他哥哥认识些开银行的朋友我倒是相信，让他收起心思，回去泡大胸妹好啦。”宋天耀不等娄凤芸说完，直接打了个哈欠说道。
“能不能把电话给我，让我同宋先生讲一句。”一个冷清的女声在娄凤芸身边说道。
随后听筒似乎被交到了这个女人的手中：“宋先生，你好，我是马来亚广益银行，卢元春。”
……
养和医院，两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在两个便衣以及林孝和司机胡润生的陪同下，立在被九纹龙挡住的病房门外，声音冷淡地说道：
“先生，我们是执业律师，想要进去见林逾静女士。”
“你讲是律师就是律师？我讲自己是港督，难道就真的是港督呀？”九纹龙用尾指扣了扣鼻孔，不屑地说道：“有咩事就站在这里对我讲，林女士生病，最怕被人打扰。”
“我们手里有份文件，需要当面交给她本人，请她本人过目并签字。”一名律师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
九纹龙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不管那么多，总之，要么在这里把文件交给我，要么就走，总之想进去打扰林女士，不可能。”
“先生，你很面生，如果是六小姐身边的人，之前我这么没见过你？”林孝和的司机胡润生在旁边打量着九纹龙，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旁边的两个便衣听，两个便衣之所以在旁边一声不吭，就是担心九纹龙是林家的人，他们这种小角色，哪一方都得罪不起，胡润生让他们帮忙陪同律师一起来见病人，无非是想帮己方增加些威势和郑重，不是让他们跑来帮忙卷进林家人的麻烦。
可是听到面前的这个年轻大汉不是林家的人，便衣马上来了底气，胡润生是林孝和的司机，林家的人他当然熟悉，他开口说对方面生，那绝对不会错，所以两个便衣从旁边挤到律师的面前，几乎顶着九纹龙的胸口，手放在腰间枪套上，满脸严肃的喝道：“这里是医院，你以为你混江湖的堂口呀！身份纸呢，拿出来检查，拿不出来我们两个陪你回家去取，我看你的样子，很像通缉令上前几日在西环打劫金铺的劫匪。”
所谓身份纸，是1949年新中国成立，香港殖民政府实行边境管制后对香港中国人登记并发出的一张手写表格，只有姓名，出生年月，住址，职业等几项简陋介绍，有等同无，极其容易伪造，而且也没有人整天会把这种纸带在身边，差人也基本不会检查这种东西，不过不检查不代表没有检查的权力。
两个便衣用检查身份纸的借口支开九纹龙，既没有要仗势欺人的架势，也符合差人的身份。
“颜雄你们识不识得？我兄弟来的，来这里搞事，当心我告诉他，让他收拾你们两个。”九纹龙眼睛转了转，拿出颜雄做招牌准备劝退两个差人，宋天耀让他帮忙守着林逾静，并不是彻底不让林逾静接触外人，只不过现在病房里有人与林逾静母女交谈，已经叮嘱过他不让其他人打扰，连香嫂都被打发回家去换洗衣服，何况现在这几个生面孔。
“先生，威胁恐吓警务人员是要被判监的。”一名律师不阴不阳的对九纹龙说道：“我劝你还是让开，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是律师，来这里想请林逾静女士签署一份文件，必须见到她本人，我们没有恶意，而且我们已经向院方咨询了解过，林逾静女士现在的精神状态，可以见客人，而且香港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强行妨碍阻止律师约见客户，林家是我们新富律师行的客户，林逾静女士也包含在林家之内。”
九纹龙感觉有些头痛，他不怕那两个差佬，但是他怕两个律师，鬼知道这两个律师是不是什么大人物，万一打了他们两个，会不会替宋天耀惹麻烦，可是如果不动粗，这两个斯文败类张嘴就一大套让人心烦意乱的话，动辄就是法律规定，他有权力之类，香港法律给了两个律师权力，可是宋天耀没给他九纹龙打律师的权力……
就在九纹龙准备突然出手，赏两个律师每人一个不轻不重的黑眼眶，让他们先去楼下包扎等过会儿再回来时，一个男声在病房内说道：
“这位律师先生，你讲错了话，法律规定，任何人与机构不得强行妨碍或者阻止律师见他的客户，但是律师也要懂礼貌，你难道不知道客户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我是林逾静女士的私人法律顾问，卢文锦律师楼执业律师纪文明，你说的文件，在我的当事人不想见你时，我有权利与义务替我的客人接收并查阅，并且我有权力要求你们面对面解释清楚我对文件上的任何疑惑，请进。”

第三八七章 早已有人想到
“你是说，阿静身边现在有了律师？”林孝和转动着手指上的婚戒，不急不躁的对赶回来的胡润生问道。
胡润生欠着身：“是个男律师，年纪大概三十几岁。”
“哦？宋天耀倒是想的周全，帮我妹妹找了个律师？”林孝和听到林逾静身边已经有了私人律师，脸上并没有变色，淡淡的笑了一句：“那怎么只有你回来了？陈律师他们呢？”
胡润生挠挠头：“留在医院，六小姐的律师说文件上的每一句话都要让他们解释清楚，所以陈律师他们两个留下来解释，我看反正律师已经进了病房，我又帮不上忙，就先赶了回来。”
“无所谓，那份文件她签不签不重要，废话而已，她有律师就最好，免得她自己看不懂其中藏的意思，她看不懂，宋天耀也会看懂，等他看懂，就该绝了想让阿静帮忙添乱的心思。”林孝和拍拍胡润生的肩膀：“你回来的正好，开车，送我去汇丰银行大楼，我约了摩尔斯先生见面，见完之后还需要去东亚银行。”
……
纪文明用了将近一个小时，逐条逐行的把整份文件都查阅过之后，对面前的陈律师公式化微笑着说道：“陈律师，这份文件我已经看过，不过我的当事人不准备再回鹅头山住处居住，所以房屋使用权也就没必要再麻烦她了，等林女士母女出院之后，会另行购买房屋居住，不需要麻烦林家，谢谢。”
对方是律师，林孝和派来的陈律师态度就谨慎的多，听到对方最后干脆拒绝，也没有多余的话讲，既然对方不准备签字，那合同也就没必要留给对方，他把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身，甚至连内间病房紧闭的房门都没有扭头去看一眼，与纪文明握了一下手：“好的，我会把林逾静女士的意思转达给林先生。”
等两个律师干脆离去，纪文明看向立在门外的九纹龙，九纹龙说道：“走的远了，除了我，没有人在外面。”
听到九纹龙的话，纪文明这才敲敲内间的门，推门走了进来，此时内间里，安吉&#183;佩莉丝正与林逾静轻声交谈，林逾静不懂英文，安吉&#183;佩莉丝的粤语又有些生硬，所以中间还要靠学过英文的冯允之帮忙互相解释一下。
“他们走了。”纪文明对停下聊天的三人说道：“他们过来想让林女士签一份文件，想把鹅头山那栋小楼的使用权签一份正式合同，转给林女士。”
安吉&#183;佩莉丝看向脸上戴着一副金丝镜框镶边，水晶打磨镜片的高级眼镜，手腕上佩着一块摩凡陀圆点腕表，一身高档西装的纪文明：“纪律师，合同正文的内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时间太匆忙，不过好在内容并不是很多，只有四页纸，我只来得及把所有文字背下来，没时间去研究各个条款表达的细节。”纪文明说着话，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沓信纸与钢笔：“我现在先去客厅的沙发上把合同文字默写出来。”
他由始至终，语气温和，表情平静，虽然声音不高，但是却让其他人感觉到他声音中有着极强的自信，此时朝三人微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客厅。
“哇，这么快能背下整个合同？我如果能像这位纪律师就好啦，保证每次背功课都是第一名。”冯允之虽然不知道纪律师为什么要背下合同，不过听对方说他已经全都背下来，语气钦佩的感慨道。
安吉&#183;佩莉丝朝冯允之笑笑：“是很厉害，不过也不算太厉害，经常锻炼记忆能力就能做到，律师说起法律条文，总不能每次都要去翻参考书，所以律师的记忆能力比普通人的确要稍稍出色，其实你的哥哥记忆力也很惊人。”
“天耀哥？”冯允之眨眨眼：“没觉得天耀哥像纪律师这样厉害，小时候阿爷让他背唐诗他都不如我背的快，雯雯同我讲，天耀哥能当秘书都是靠运气和胆子很大，跟住一个大老板就发达。”
“他刚刚开始为利康公司做秘书那段时间，曾经记下了两千三百个电话号码，能让老板吩咐他打电话时，不需要去慢慢的翻电话薄，直接去拨号码，而且不会把号码拨错。”安吉&#183;佩莉丝微笑着对冯允之说道：“那位前两日和我一起来探你的江小姐，更厉害，她现在已经可以不需要电话薄，因为她把整本电话薄都背了下来，香港澳门各个政府部门，在册公司，应该有四千多个对外联系用的号码，而且每周香港机场的航班，码头上的客船班次，她也能记得很清楚。听完这些，还觉得你哥哥做秘书是靠运气？秘书可不是只靠运气好，能跟着有钱的老板就能发达的。”
林逾静一直面带微笑的听着安吉&#183;佩莉丝与自己女儿说话，她已经知道这个英国年轻女孩的身份，娄凤芸也好，孟菀青也好，甚至齐玮文也好，都不时会来探望她，那些女人来时，都是宋天耀打电话直接通知，而且也不会多做介绍，唯独这个英国女人，第一次来时，是宋天耀亲自陪着她一起过来，向林逾静认真的介绍，这是他的女朋友。
其实看着面前的安吉&#183;佩莉丝，林逾静总有些忍不住想笑，她知道宋天耀的阿爷宋成蹊是洪门中人，不过她分不清洪门，义和拳等等组织的关系，总之都是驱逐外族，反清复明那些，只是想着宋成蹊年轻时说不定还想着驱逐洋人，驱逐满清，没想到等一把年纪，自己的孙子会准备娶个外国女人做老婆。
“林婶婶，我们还是聊聊刚才的话题，你在出嫁之前，或者说在你父亲去世之后，有没有见到过你父亲留下的遗嘱？”
“我知道有，不过我没有见过。”陷入思索的林逾静听安吉&#183;佩莉丝问话，回过神来。
安吉&#183;佩莉丝睁着漂亮的眼眸，认真的望向林逾静：“你没有见过，但是你怎么知道有遗嘱的？遗嘱不该当众宣布？”
林逾静低头叹口气，再抬起头来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那时候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有资格去听这种大事，宣布不宣布，又有什么关系。”
这两日，安吉&#183;佩莉丝一直来陪着她聊天，聊的话题是当初她父亲去世留下的遗嘱问题。
宋天耀以为林希振去世突然，一定没有留下遗嘱，没想到林逾静却肯定的说有遗嘱，大夫人说是林希振去世之前就早早立下了遗嘱，以防不测，只不过林逾静没有见过这份遗嘱。
林逾静是林希振的女儿，遗嘱无论有没有留给她遗产，她都有权力去了解，连直系子女都没有获得通知，安吉&#183;佩莉丝认定这份遗嘱并没有法律效应，只不过是中国传统社会家族中的所谓遗嘱。
为此，宋天耀还特意把朱丽安娜&#183;艾贝与安吉&#183;佩莉丝介绍给了卢文惠认识，希望卢文惠在香港提供为两人提供便利，卢家虽然暂时没有帮宋天耀的打算，但是为所有人提供法律帮助是律师楼的正常业务，卢文惠把纪文明安排给了安吉&#183;佩莉丝，纪文明不止是卢文锦律师行的执业律师，还是卢文惠的妻侄女婿，从某些方面而言，卢文惠已经算是帮了宋天耀一点点。
“佩莉丝小姐，合同写完了，字迹有些潦草，我刚刚在写完通读时，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属实，我们设想的关于遗嘱可能出现的问题，早在林逾静女士出嫁时，就已经被林家有人想到，我如果没记错，林孝和那时在伦敦做执业律师，他已经把漏洞堵死。”
外间的纪文明此时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默写完成的合同，推开门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1928年，林逾静女士就已经与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八八章 高风险
“大佬，有件事想同你聊聊，让他们先去休息下。”颜雄坐在位于金牙雷在湾仔新开的一处舞厅里，对大马金刀咬着香烟瘫坐在一张茶桌前的金牙雷说道。
现在是上午，舞厅里还没有客人来寻欢，舞女也都还在休息，金牙雷正听着师爷算昨晚的收入。
颜雄一开口，不等金牙雷答应，他背后的阿跃，阿伟就已经准备赶人走，颜雄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摆摆手：“你们什么辈分，随便开口落我大佬的面子？滚远点。”
金牙雷郁闷的叹口气，朝颜雄苦笑道：“算啦，一步错步步错，你手下就算是真的直接开口赶人，难道我能对你这个警队高级探目行家法？你们几个，先去外面食支烟。”
他开口，旁边的几个手下与算账的师爷全都退了出去，金牙雷靠在座椅上，对颜雄问道：“什么事？”
“我想让老福的兄弟，先同和安乐的人因为争地盘打一场，然后借题发挥，再去联合汽水工厂大门外，与汽水工厂下班的工人找机会打起来，打的越凶越好。”颜雄脸色木然地说道。
金牙雷嗬的一口，粗俗的朝地板上吐了口口水，嘿的笑了起来：“阿雄，你脑袋坏掉了，想急着升官也要想清楚，争地盘的事先不提，汽水工厂那些工人你以为是普通工人好欺负？全都是水房的人，跑去那里搞事，就等于同和安乐开战，两个字头开战，到时死伤不会是小数目，连我都知道汽水工厂是林欺神林家的生意，林欺神当年一直是和安乐背后的大水喉，而且福义兴是帮褚先生做事，小事字头可能私下帮你，这种事，没有褚先生亲自对我讲，什么都不用聊。”
颜雄右手稍稍抬起来，食指中指比划了一下，背后的阿伟马上取出登喜路香烟递到颜雄手上，啪的一声，打火机也被点燃凑到颜雄面前，颜雄把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低着头把一股烟雾喷了出来，沉默了足足半支烟，才抬头对金牙雷说道：
“大佬，你社团里的事很忙，如果真的只是教训些普通工人，我当然不会麻烦你，话我不能讲太多，你不需要讲褚孝信仲是宋天耀出来，只是我问你，这件事社团能不能帮手？”
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金牙雷，金牙雷迟疑了一下，因为他刚刚没有提宋天耀，只提了福义兴是帮褚孝信做事，颜雄无端端说出宋天耀这个名字，似乎更像是给他透露些消息。
是宋天耀需要福义兴帮手？
看看面前的颜雄，去年时见自己还要低声下气，如今已经坐到自己面前大摇大摆，宋天耀给了福义兴机会，给了他金牙雷机会，是他犹豫时，被面前的颜雄豁出命抢了头彩换到了如今的发迹，如今伴随着风险的另一个机会再度出现在自己与福义兴面前……
“阿雄，没有褚先生开口，这种事没得谈，而且这种大事，必须让褚先生亲自同我讲。”金牙雷仔细盘算一番之后，仍然选择不插手这件事，如今福义兴有了褚孝信这个靠山，虽然不如颜雄那么亲信，不过也没必要再搞到与其他字头大打出手的局面。
豁出命来混江湖，不就是为了发财安身？如今福义兴能安安稳稳的揾水，何苦再去冒风险。
“好，不打扰大佬你算账。”颜雄听完金牙雷的话，把刚刚点燃的香烟直接捻灭在烟灰缸里，干脆的站起身，朝金牙雷点了下头：“我先走。”
带着手下离开金牙雷的舞厅，先打发手下上了自己的汽车，颜雄则上了旁边一辆不起眼的福特49，对驾驶席上的黄六说道：“六哥，老福没有谈妥。”
“你是想让我回去对我老板讲，你没有搞定，还是想说其他的话？”黄六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道。
颜雄犹豫了一下：“如果把话讲清楚，大把江湖人肯做，福义兴也一定肯，只不过什么都在之前不讲清楚，只讲价钱……”
“如果能把所有事都拿出来对任何人讲清楚，我老板为什么要用你帮忙做事，随便找个阿猫阿狗都可以，对不对？你能出头，就是能帮欣赏你的人做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黄六不耐烦地说道：“快点，我等着回酒店睡觉。”
“我去石塘咀梅茵会馆，和群英的跛聪是个聪明人，而且最近野心很大。”颜雄脑中急速盘算了几番，开口说道。
他本来想着这种事便宜福义兴，毕竟福义兴终归是他拜的字头，奈何金牙雷年纪越大胆子越小，自己都已经点出了宋天耀的名字，他仍然一口回绝，那以后说起来，不要怪他不关照自己人。
……
“大佬，搞定了。”身材高大的陈泰，赤着上身，外罩着一件西装，脖颈间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胸腹间的纹身更是一览无余，此时他推开跛聪的房门，与里面刚好准备走出来的一个黑瘦泰国人在门口碰到，泰国人身高只在陈泰胸口高度，恰好目光看到面前这幅纹身，被吓到朝后忍不住退了半步。
陈泰胸腹间纹了一头黑白纹的猛虎正在撕扑噬人，被猛虎撕咬的那人大半个头已经落入虎口内，只看残存挣扎在虎爪之下的少半个头颅和身上服饰，那人分明是一尊佛陀，这幅纹身显然是取材释迦摩尼舍身饲虎的典故，只是此刻被陈泰纹在胸口，却完全感觉不到佛陀悲天悯人，只能看到这具佛陀尸骨无存，这头猛虎凶狠暴戾。
也就只有陈泰这种身躯宽厚高大的壮汉，才能撑的起这幅纹身，换成普通人的身材，恐怕只是单单这头猛虎都未必能纹的下。
“坤猜先生。”陈泰认识这个泰国人，朝对方随意打声招呼，让开身体请对方先离去，然后才对自己坐在沙发上的大佬跛聪说道：“大佬，群安鸦片馆的事已经搞定了，今天一早，老鬼奀就让人送来十万块赔罪，说是他的小弟不懂规矩，希望你既往不咎。”
说着话，他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沓钞票，交到跛聪的手边。
跛聪笑容满脸的接过钞票点了点，然后又抛还给陈泰：“拿去，留一部分自己发给出力兄弟做辛苦费，剩下的足够再开一间小赌档安置兄弟，怎么安置，你做主。”
陈泰憨厚一笑，也没有再推辞，把钞票重新收回口袋，坐到自己大佬的下首，跛聪望着面前的陈泰，只觉得自己当日眼光非凡，才能收了这样一个得力手下，一年间，陈泰从无名小卒打到港九知名，如今俨然是和字头内颇为耀眼的几位后起之秀之一，而和群英也从当日龟缩在石塘咀，勉强靠走私鸦片为生的五百人，扩大到在佐敦，旺角，油麻地，西营盘，石塘咀，中环等地都拥有地盘，如今打着和群英行走江湖的已经有九百余人。
自己与陈泰简直是绝配，自己负责动脑，而陈泰负责出力，最主要是陈泰够忠心，陈泰打出名头之后，很多比和群英实力更大的字头都私下邀请过陈泰，只要陈泰肯过档去那些字头，地盘，女人，金钱，地位全都一应俱全，陈泰却毫不动心，答复那些人只有四个字，忠心义气。
“坤猜过来，说今年收成不好，货物供应方面可能会吃紧，所以先来讲声抱歉，送了个泰国靓女，我年纪大，没兴趣，等晚上让人洗干净送去你住处好了。”跛聪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下午我有时间，去你父母那里陪他们打几圈，你也一样，整天忙社团的事，你父母见不到人也会担心你，有时间了记得回去看他们。”
“我不是打发了四个仲是五个妞去照顾他们？”陈泰咧嘴一笑：“多赚些钱回去给他们，他们就开心啦，也要多谢大佬，有时间就陪他们打打麻将，故意输些钱给他们。”
“你帮我做事，没时间陪他们，我跛了条腿，打打杀杀的事做不到，哄哄老人还是可以的。”跛聪也笑了起来：“喂，算上泰国妞，你现在六七个女人，吃不吃的消？”
两个人正在闲聊，外面有跛聪的手下敲门：“聪哥，外面有个自称差佬雄的想要见你。”
与此同时，跛聪房间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陈泰听到颜雄的名字愣了一下，看向跛聪，跛聪朝手下说道：“先把差佬雄带去会馆的包厢，招呼他饮茶，我先听电话，等下过去见他。”
“知道了。”外面的手下说完就离去。
跛聪接起电话听筒：“喂，边个？高佬成？你居然想起我这个黄纸兄弟，你……”
他寒暄的话只说了一半，随后就陷入沉默，足足两分钟之后，电话才被他挂断，他转身看向陈泰，陈泰不明所以的回望着跛聪：“什么事大佬？”
“安乐堂最近是不是很多大佬不见人？”跛聪皱着眉对陈泰问道。
陈泰点点头，随口说道：“是呀，有几个平日在酒场常常碰面的，最近都不见人，我问过，说是陪廷爷去了大马散心。”
“你同我去见颜雄。”跛聪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神色不定的拄着自己的手杖起身：“我结拜兄弟高佬成打来电话，讲颜雄手里有条财路，高风险高回报，让我自己把握。”

第三八九章 试探
卢荣芳等着酒店服务生先打去客房提前联系好宋天耀，确定宋天耀在客房内，并且允许三位客人去他的客房之后，这才亲自引路把三人带到了宋天耀开的套房门前，戴着白手套的左手轻轻按下电铃：“宋先生，我带刚刚电话里联系过的三位客人来见您。”
卢荣芳站在服务生的身后，不耐烦的翻翻眼睛：“搞乜鬼呀，这么麻烦？”
房门打开，宋天耀递给服务生一张十元钞票做小费，向对方温和地笑道：“多谢你，贾斯汀，等下帮我准备一份五人份的上午茶点。”
等服务生离开，宋天耀让开身体，对卢荣芳，潘国洋以及两人身后的女人示意：“请进。”
看到宋天耀，卢荣芳马上就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举起手掌似乎想要与宋天耀来次击掌。
宋天耀故意把手放到鼻子上轻轻摸了摸，然后才与进门的卢荣芳击了下掌：“只赚了那么一点点，用不用特意登门道谢？”
潘国洋也举起手想与宋天耀击掌，被如同后脑生眼的卢荣芳直接把手给拽了下去：“现在是大水喉之间因为合作赚钱击掌，你这种小喽啰站去一旁角落。”
而最后进门的卢元春看到宋天耀故意摸鼻的动作也并没有犹豫，微笑着向宋天耀伸出手，用极其标准不带有任何方言口音说道的中国话：“你好，宋先生，我是之前通电话时的卢元春。”
“你好，卢小姐。”宋天耀探手在卢荣芳的西装上蹭了两下手掌，与卢元春轻轻握了一下手，随后带着三人朝着客厅里走去。
此时客厅的一处沙发上，正坐着西装革履帅气英俊的唐伯琦，看到三人跟着宋天耀进来，放下手中的报纸，礼貌的朝三人点头示意。
宋天耀对三人介绍了一下唐伯琦：“我的死党，老朋友，美国波士顿大学经济学高材生比利仔，我能有今日，多亏他帮手。”
唐伯琦微微皱眉，死党？死敌还差不多，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都感觉宋天耀好像在嘲讽他。
“这位是卢佑行的卢荣康，也叫罗拔，那是水务局的潘国洋，英文名克里斯，这位则是大马广益银行董事卢元春小姐。”宋天耀面色如常的对唐伯琦又介绍了一下三人。
进门的三人，无论是卢荣芳，潘国洋，还是典雅精致，气质迷人的卢元春，看到唐伯琦的第一眼时都有瞬间的失神，似乎惊讶对方的样貌与气质。
卢荣芳与潘国洋更是瞬间完成了一次眼神交错，多年默契让他们只是通过眼神的接触就已经完成对话。
“把大胸妹藏好，不要让这个小白脸看到，不然你就准备为香港绿化做贡献。”
“大胸妹？现在当然是看好春妹啦，我担心春妹等下都被对方拐走！”
“言之有理，宋天耀个扑街，分明是听到春妹是广益银行董事的身份之后，安排了美男计！准备从春妹的银行骗钱！”
唐伯琦起身与三人握了一下手，就再度安静的坐回沙发上，重新翻看起手边的报纸，似乎对几人接下来的谈话完全不感兴趣。
他这幅模样，让优雅落座的卢元春看向了宋天耀，虽然没有开口，可是一双明亮清澈的灵动眼眸似乎会讲话，她对唐伯琦出现在这里，又漠不关心的态度有些疑惑。
“哦，比利仔失恋，心情不太好，我刚刚一直在劝他，他这么靓仔，不愁找不到一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宋天耀眼都不眨的对旁边的卢元春鬼扯道。
不过让宋天耀失望的是，卢元春除了最初见到唐伯琦的第一眼有些失神，之后就仿佛当这位美国靓仔是空气，视如不见。
听到宋天耀的话，卢元春对宋天耀说道：
“宋先生，你的身份，芳哥介绍给我很多，我自己也从其他朋友处了解了一些，年纪轻轻就能在香港用双手创造出如此局面……”
“卢小姐似乎也不是一把年纪。”宋天耀见到自己临时想出的美男计不顶用，已经没有了同对方兜圈子寒暄的兴致，只是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们就不要互相恭维了吧？其实今次见面，无非是卢小姐口袋里装满钞票，想看看把钱放到我这里能不能收些利息。”
说完之后，宋天耀还用眼角余光恨恨瞥了一眼唐伯琦，这个扑街，告诉他把自己收拾的英俊帅气些，万一这个卢元春也像永安那位顾小姐一样花痴，岂不是能下套坑一笔，现在卢元春对唐伯琦看都不看，多半是这个家伙没有刮胡子，一脸晦气。
对方不中美男计，就不好直接挖坑，所以宋天耀才干脆的开门见山。
卢元春嘴角含着笑，把宋天耀的所有动作表情都看在眼中，轻轻颔首：“那不知道宋先生这里有没有财路，能让我口袋里的钞票生些利息出来？”
“没有。”宋天耀摊开双手，干脆地说道。
这两个字，让唐伯琦都忍不住把目光从报纸转移到宋天耀身上。
把送上门的钱推出去，不符合宋天耀的风格，这家伙对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等等手段比起很多商海浮沉数十年的商人还要熟稔，有机会会舍得错过？
卢元春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没有？那宋先生让我们三人特意赶来杜理士酒店，难道只是来喝杯茶？”
“看看你是不是靓女，有没有机会介绍给失恋的比利仔做女朋友，不过我发现你对他似乎没什么兴趣，所以……”宋天耀一本正经的对卢元春说道。
这幅认真表情看在卢荣芳，潘国洋，唐伯琦眼中，让三人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不过卢元春的俏脸却一瞬间笑容绽放，明眸皓齿，琼鼻粉唇，随着卢元春笑起来，潘国洋似乎觉得房间在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宋天耀随后也笑了起来，似乎非常开心，一男一女，在其他三人满脸卧槽的表情中，笑容欢畅。
卢元春笑的很开心，她低下头去时，仍然能看到她的双肩在轻轻抖动，眼睛都几乎笑弯成月牙，过了一两分钟之后，她才把头再度抬起来，努力压抑着笑意，对宋天耀说道：“如果我同这位比利先生交往，是不是你该更头痛？”
“我现在就已经很头痛。”宋天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脸上已经没有笑容，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卢元春的脸上，身上巡梭，目光大胆到让旁边的潘国洋准备抄起烟灰缸砸倒宋天耀，因为那目光绝对是在亵渎他心中的春妹女神。
卢元春坦然的坐在原位，对宋天耀的目光没有任何不适，仍然带着微笑：“信不过我这个人，又舍不得我口袋里的钞票。”
“所以说现在我很头痛。”宋天耀点点头，没有否认。
卢元春也让自己看起来表情更认真些，甚至身体稍稍朝前微倾，一副郑重模样：“其实我也很头痛，担心宋先生之前的商场手段万一用在我身上，我那些钞票就很难再回得来，不过我想过我不信你，你不信我的画面会出现，但是没想到你会……”
“哈~”她最终又忍不住嘴角向上翘了起来，看向黑着脸的唐伯琦一眼，带着笑意对宋天耀继续说道：“没想到你会故意用这种四面漏风的美男计把这个问题干脆的踢给我来选。”
她竖起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我与很多人打过交道，见过许多话术，但是第一次遇到美男计……所以觉得很好笑，而且你能用它不动声色的把问题抛给我来选，真的很厉害，请问宋先生你当初设计的时候，是怎么觉得美男计可能成功的？”
“比利仔出马沟女，无往不利，有个银行家的大小姐，就因为看了他一眼，就对他一见钟情。所以我想，万一你也对比利仔只见一面，就不管不顾的误终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与林家已经串通好准备阴我，要么就是花痴女，无论这两个身份，你是哪一种，我都可以见机行事。”宋天耀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坐在沙发上，收回目光，把双手枕在脑海，望着天花板悠然地说道：“那样，就轻松的多。卢小姐，你很厉害，尤其是你的笑容。”
卢元春恢复了不温不火的气质，双腿并在一起，把双手优雅的叠在腿上：“宋先生，美男再漂亮，也已经看过，就算是发花痴拿钱出来，也总要听听你准备了什么计划把我的钱拿走，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只看了一眼这位大帅哥比利先生，就不计后果大把钞票丢出来吧？我是开银行，不是招情郎。”
最后一句话，卢元春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任何笑意，淡如水，冷如水。
“我是做生意，不是福利院，这里是香港，不比大马地广人稀，这个城市里，不是谁的钱都能随便碰的，如今的局面，还是谨慎些好。”宋天耀也敛起最后一丝笑容，声音冷淡地说道：“无端端从天而降一个大马广益银行的卢小姐雪中送炭，换成卢小姐你坐我的位置，恐怕也宁愿我是招情郎，不是开银行。”
唐伯琦脸色阴的几乎滴出水来，宋天耀这个扑街还真是物尽其用，见个女人都要把自己拉出来搞什么美男计。不过宋天耀做什么他都已经不奇怪，反而是此时对面那个婉约性感，气质优雅的卢元春，让他非常惊讶，因为唐伯琦自己在卢元春说破时，都没有猜到宋天耀说没有两个字的原因，但是卢元春却已经猜到，而且双方就好像讲一个笑话一样，把这件事轻松的聊了出来。
两个人并不信任，但是却因为彼此又互有所需，所以进行着两个人之间的试探。
卢荣芳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轻轻碰了碰潘国洋的肩膀：“他们两个刚才是不是互相试探？”
“好像是……”潘国洋挠挠头，不确定地说道。
“喂……”卢荣芳咂咂嘴，压低声音说道：“春妹也好，宋天耀也好，在随时变脸的他们两个眼中，我们会不会与白痴一样？”

第三九零章 颜雄开出的花红
颜雄立在梅茵会馆的包厢里，转动着手指上的金戒指，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包厢里挂着的一副西方裸女油画，头脑却在想着宋天耀交给他的事。
林孝康如今被冻进了冰柜，按照无名尸处理，如果换成是普通的穷人，早就随便被丢去乡下义庄，或者直接去荒地就地掩埋，本来安排让老福的兄弟“偶然”认出林孝康，随后前往林家调查，顺便再让荣哥水哥指认凶手的事只能暂时拖后，颜雄对尹国涛拍胸口保证尽快查清楚死者身份，总算暂时拖住。
好不容易把尸体送到旺角地头的医院冷柜内，安排了心腹盯着，没等喘口气，黄六又登门，让他想办法，随便找个字头与和安乐起冲突，把火烧到联合汽水工厂。
联合汽水工厂是林家的生意，颜雄自然清楚，不仅他知道，其他江湖上的人也一样知道，没有哪个字头愿意把安稳茶饭丢开，跑去同和安乐与林家交恶，尤其是颜雄无法许诺足够好处的情况下，连福义兴的金牙雷都一口回绝。
如果不是黄六逼的急，一副如果你不做我就自己找人做的模样，颜雄也不会动了来见和群英跛聪的心思。
毕竟福义兴与和字头的关系谈不上亲密，甚至某些生意上还是对手，跛聪手下的陈泰，宋天耀的远房表弟，在西贡码头都与自己这班人站到了对面，可是情急之下，颜雄却只想到了跛聪，因为他觉得如果跛聪不动心，其他江湖人就更不可能有机会。
跛聪当初能在绝境时带着一班兄弟跑去缅甸从国民党溃兵的枪口下豁出命谈判，收购鸦片，独自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小字头，并且逐渐发展壮大，胆色，野心，眼光都是江湖中最出色的之一。
他正想着如何与跛聪说起这件事时，包厢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颜Sir，兴致这么好，来我的场子捧场？”跛聪拄着一根手杖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势骇人的陈泰。
颜雄瞥了陈泰一眼，陈泰朝颜雄淡淡的一点头：“雄哥，好久不见。”
自从西贡码头那一晚之后，颜雄与陈泰就没有太多来往，陈泰在旺角的生意，也都是让下面人打点差人，不会同之前那样，不时与颜雄一起坐下来拼酒闲聊，那一晚，陈泰选择站到了和字头女婿吕乐那一边，没有站到他颜雄那一边。
颜雄朝陈泰微微笑了下，然后也露出笑容，上前扶住跛聪的肩膀，搂着对方朝桌面前走去，嘴里亲热地说道：
“聪哥，最近群英发展不错。”
“多亏颜Sir关照，江湖上的朋友照顾我这个跛子，所以上个月才能在颜Sie你旺角的地盘开了一间鸦片馆，三个小赌档。”跛聪被颜雄搂着顺势坐到桌前说道：“阿泰上次讲错话做错事，你都仍然关照群英，我感激不尽。”
虽然跛聪说的轻描淡写，说陈泰讲错话做错事，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止是陈泰讲错话做错话那么简单。
“阿泰在旺角做事守规矩，我当然喜欢阿泰这种人越多越好，那样不知我们这些差人会几轻松。”颜雄顺势看向陈泰，嘴里却对跛聪说道：“有件事，我想请聪哥帮手。”
“颜Sir需要我帮手，我当然义不容辞。”跛聪没有犹豫，笑着说道。
看到颜雄仍然盯着陈泰，跛聪摆摆手：“阿泰，去招待外面同颜Sir带来的几位长官。”
“知道了，大佬。”陈泰转身离开了包厢。
颜雄把目光重新挪到跛聪平静微笑的脸上：“和安乐，警队的鬼佬对和安乐最近很不满意，和安乐鸦片馆开的肆无忌惮，搞到被外国记者拍了照片登到报纸上，所以我想找个由头，我捞些功劳顺便拍拍鬼佬马屁。”
“颜Sir，这种事你揾错人了吧？群英与安乐都顶着和字头，同门相争，被外人看笑话，何况颜Sir你是老福的红棍，这种事应该不需要群英帮手。”跛聪听到颜雄说完后，脸上的笑纹不动，仍然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对颜雄说道。
颜雄沉默了片刻，伸出左手，手指张开，在跛聪的面前示意了一下：“只要你肯，我出这个数目。”
“我虽然跛了条腿，讨生活艰难，不过五万块……”跛聪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屑。
“是五十万。”颜雄打断跛聪的话：“李就胜挂掉，有探长会补他的位置，我老板准备抬我坐探长的位置，搞定和安乐，拍拍鬼佬的马屁，探长的位置应该就十拿九稳。”
跛聪吸了一口冷气！
拿出五十万的花红与和安乐碰一碰，不要说和群英这个现在勉强算中流的小字头，就算是福义兴，五邑青年社，粤东帮，和胜和那些大帮会，都绝对会心动，买个探长的位置都不需要这么多钱，差佬雄这个马屁拍的价也太高些了吧？
跛聪顿了顿手杖：“颜Sir，五十万，不要说我的群英，就算是那几个大字头也都抢着有人做，怎么想到便宜我这个跛子？”
“因为这五十万要事后付账。”颜雄对跛聪坦然说道：“香港江湖人中，有胆量押我这一铺的，我第一个想到你。”
跛聪用手摩挲着光滑的球型杖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你太看的起我了，颜Sir，和群英庙破神仙小，大字头都不敢押你，和群英就更加不敢，万一事后你不认账，难道我去差馆收数咩？今日你同几位长官的消费算在我身上，这些不合规矩的话仲是不要讲出来坏兴致了。”
说完，他起身准备招呼会馆的服务生，安排酒席，女人进来陪颜雄，自己则想要离去。
颜雄坐在位置上咬了咬嘴唇，脸上狠厉一闪而过：“聪哥，价钱方面……”
“哎~”跛聪转过身打断颜雄的话头：“和安乐现在廷爷和十几个堂口大佬都去了国外度假，就算这时候和群英能趁机搞事，也不合规矩，等他们回来，叫上其他和字头社团，赶绝我也不过是闲话一句。”
颜雄用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的敲着桌面：“事情有两面，如果和安乐那些大佬回香港，自然是和群英倒霉，可是你想过未有，如果他们回不来？赌输了怨自己运气差，赌赢了你就发达，最主要的是，你想不想赌。”
跛聪把手里的手杖灵活的转了一圈，又坐回到颜雄面前：“其实可以研究一下，我有个稳妥些的主意。”

第三九一章 血溅汽水工厂
陈泰带着十几名手下，立在土瓜湾联合汽水工厂的大门对面，隔着街道，等着汽水工厂的工人下班收工。
“水房那个叫阿毛的欠过你七块钱，你去讨债又被他连同几个工人打了你对吧？”陈泰把嘴里的烟蒂吐掉，对身边一个畏畏缩缩苦力打扮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满脸皱纹，看起来颇为受苦愁苦，听到陈泰问话，急忙点头连声说道：“是，是，是……”
“不用怕，你今日已经入了和群英，是我的兄弟，别人打了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和群英面子，你叫我一声泰哥，我当然要帮你出头，等下那些扑街出来时，你认的仔细些。”陈泰叮嘱道。
“知道，知道，我认识，我全都认识。”
天色都已经逐渐暗下来，已经傍晚六点钟，汽水工厂的铁门才被人推开，穿着各异的汽水工人才三五成群的从里面涌出来，邀朋呼友，似乎准备在收工后聚在一起饮几杯。
“阿苏，带他过去走近些认人。”陈泰今天得了跛聪的吩咐，带来的手下都是精明强干的角色，头马铁头苏更是特意从中环被叫来了土瓜湾。
“知道，大佬。”铁头苏搂着中年人的脖子，带着几个手下越过街道，直接站到了汽水工厂的大门前：“认清楚，讲出来，我帮你把他留下来。”
看到铁头苏他们几个走到工厂大门外，出门的工人都稍稍让过他们，从两旁离开，对这里出现江湖人似乎并不奇怪，有些工人赌钱赌输掉，隔三岔五就有江湖人堵门讨债，所以工人们已经铁头苏他们也是和往日那些江湖人一样，来这里准备等工人讨债。
很快，铁头苏身边的中年人就开口，指着一个刚刚走出来的赤膊高瘦汉子说道：“他就是欠我钱又动手打了我的阿毛。”
“拉过来。”铁头苏抱着双臂，对身后的两个小弟吩咐了一句。
两个和群英的小弟冲过去不等阿毛反应过来，已经被其中一个小弟采住头发，差点拽的扑倒在地，刚刚想要挣扎，后腰就已经被另一个小弟狠狠踢中，身体马上弯成了虾子，嘴里惨叫出声！被脚步踉跄的拖到铁头苏面前。
铁头苏把阿毛的头发抓紧，整个头让对方抬起来，指着身边的中年人问阿毛：“你认不认识他？”
“你们是……”
“啪！”铁头苏一记耳光抽到阿毛的脸上，他练过功夫，手劲强横，一记耳光就将阿毛的嘴角抽裂，鲜血淌了出来！
“我问你认不认识他！”
其他下班的汽水工人有十几个已经撞着胆围上来，这些工人都是和安乐成员，虽然在这里做工的和安乐成员大多不涉猎黄赌毒，但是背后有社团撑腰，比起普通工人胆气终归要大些，见到铁头苏突然出手伤人，有工人已经开口朝铁头苏叫道：
“有事就四四六六讲清楚！动不动就打人，当水房的招牌是纸糊咩？”
铁头苏没有理会其他人，把阿毛摔在地上，对身边已经吓到发抖的中年人说道：“继续，其他那几个动手打你的扑街，一个也不要少，全都认出来。”
“先放了阿毛，有事讲清楚，不然这里两百多个工人，不要怪我们人多打你们人少！”围过来的十几个工人中，开口的显然是个小头目，在工人中颇有声望，语带威胁的朝铁头苏吼道！
陈泰光着上身外罩一件西装，从街对面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夸张的表情：“哇，这位一定是水房的大佬，人多打人少？”
“你……”
对方还没说完，陈泰一个俯身发力，如同下山猛虎，眨眼间就已经冲到对方面前，双拳连环轰出！左拳先打在对方小腹，右拳重重挥砸在对方的脸上！
整个人被陈泰两拳打的离地朝后摔去！当场倒地昏死不动！
“来呀，你们不是钟意人多打人少？”陈泰收起拳头，好整以暇的望向其他汽水工人说道。
“你……你……”那些工人都有些胆怯，他们比起普通工人的确要胆色更大，但是在真正的江湖人面前，那些之前的胆色就好像瞬间被风吹散，望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连话都讲不出来。
倒是远处有些反应灵活的和安乐工人，跑去最近的赌档，鸦片馆送消息，让和安乐的江湖人出来救急。
陈泰指着恨不得眼角都已经吓出眼泪的中年人，对这些水房的工人说道：“缺牙昌如今入了和群英，是我的兄弟，当初你们欠他的钱又是怎么样的打他，今天我就帮他打回来，天色晚啦，没必要去一个个认，既然你们凑过来，那就当你们有份，阿苏，不是等阿大再教你做事吧，动手。”
铁头苏从后腰处摸出西瓜刀，带着手下率先朝那些凑过来的工人砍去！
这些工人哪是在江湖上身经百战的铁头苏等人对手，眨眼之间，联合汽水工厂大门前就血腥一片，地上躺了十几个工人翻滚呻吟！
“边个够胆惹水房的人！”街角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十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手里拎着铁棍，西瓜刀冲了过来，对着仍然在追砍工人的铁头苏等人吼道。
陈泰扭回头，见到为首赶来的人露出个笑脸：“大千，这么快就跑来帮你的人出头？”
“阿泰？你搞乜鬼呀？！来砸水房的招牌？知不知整个工厂都是我们水房的地盘！”来人是和安乐在土瓜湾一处鸦片馆的负责人，花名叫大千，在和安乐是草鞋身份，因为陈泰在土瓜湾也开了两个小赌档，所以往日也见过陈泰几次，此刻见到是和群英的陈泰带人在汽水工厂搞事，大千马上就感觉胆色壮了三分。
陈泰能打，和字头如今都已经传开，可是再能打，和群英如今都只是个小字头，靠陈泰一双拳头，再能打也不可能马上就把和群英打成金字招牌，而且陈泰分明是同门相残，坏了规矩，哪怕自己打不过陈泰，和安乐的招牌也足够压死陈泰。
“我今日打的就是水房。”陈泰把西装唰的一下甩掉，露出雄壮身躯和胸腹间的虎噬佛陀纹身，大步朝着大千等人迎上去！
大千被陈泰爆出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朝后退了半步，等他退完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会坏了士气，于是举起手里的砍刀想要指向陈泰骂上两句，找回刚刚的脸面，可是陈泰已经像金刚降世一样，几步冲到他面前，左手探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一个顺势过肩的动作！
把大千好像码头装卸的麻袋一样，在空中划过半个圆，狠狠摔在地上！
没等大千的惨叫发出来，陈泰的左脚已经重重跺在大千的嘴巴上，杀机四溢的望向汽水工人：“搬救兵就只懂搬这种废柴出来？继续打，打到他们全部跪低，看看是和安乐的骨头硬，还是和群英的刀口硬！”

第三九二章 不要浪费
“你见的就是他？他在几楼？”黄六，姚春孝，阿四等人直到跛聪回了梅茵会馆之后，对上车的颜雄问道。
颜雄被这几个人盯的后心有些发寒，点点头：“二楼见的我，他是和群英的白纸扇，也是目前和群英最出位的大佬，叫跛聪，他的头马陈泰已经带人去联合汽水工厂搞事，和安乐一个大佬的电话都已经打到了跛聪的会馆内，被跛聪故意装作不在，没有听电话，和安乐与和群英这次不会轻易罢手。”
“这没你的事了，走吧，会差馆睡一觉休息下。”黄六拍拍颜雄的肩膀，挤出个笑脸：“辛苦你了，雄哥。”
被黄六叫了一声雄哥，颜雄颇有些受宠若惊，他知道黄六在宋天耀身边的地位，不要说他颜雄，恐怕就是宋天耀的女人孟菀青，都未必有黄六在宋天耀身边亲近。
“六哥，我开出了五十万的花红，跛聪动了心，他做事向来胆大心细，一定没问题。”颜雄对黄六说道。
黄六拉开车门下车：“开车回差馆啦，放心，你花几多钱，都不会让你自己掏腰包。”
姚春孝，阿四，阿根，阿顺四个人也从颜雄开来的轿车后座上下车朝着街边散去。
颜雄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但是他不敢去问。
黄六扶着副驾驶的车门朝颜雄眨眨眼：“走啦，后面的事你不要再过问。”
颜雄识趣的发动汽车，驶离了石塘咀，黄六叼着香烟看看四周，自己迈步走向梅茵会馆的大门。
梅茵会馆是和群英跛聪开设的集酒，色，赌，毒于一体的俱乐部，如果是普通穷鬼，瘾君子，就算推门进去，也马上会被大厅里的和群英手下赶出去，黄六一身名贵西装，叼着香烟，推开门没等门内的和群英小弟开口询问，一张百元大钞已经夹在两指间递过去，倨傲的开口：
“先去大厅开桌酒席，再找两个够靓的小娘来陪酒，然后开好包厢，把烟枪预备好，要印度烟土，敢用泰国烟土敷衍我，你就等死好啦！”
大厅走过来的服务生，没等开口就收到张百元钞票，顿时喜上眉梢，把钞票揣进口袋：“老板，第一次呀？有没有忌口，有没有钟意的姑娘？”
“阿顺介绍我来的，说这里能吸两口解闷，姑娘也仲算不错，如果等下姑娘各个都长成你这幅模样，你就准备同阿顺一起被我打好啦！”黄六打量了对方两眼，不耐烦地说道。
服务生脸上笑容不减：“拉洋车的阿顺咩？放心，放心，阿顺是自家兄弟，老板，我包你一定开心，跟我来，大厅开桌酒席是吧？请。”
服务生引着黄六去了后面的餐厅大厅，在一张十人桌前请黄六坐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餐厅里也已经有了几桌客人在用餐，黄六大摇大摆的坐到餐桌上首，一沓钞票重重拍在桌面上，嚣张地说道：“帮我开一支法国红酒先，让小娘洗干净来陪我。”
“马上，马上，让伙计帮您沏壶茶，我马上帮您去安排。”服务生看到那沓钞票眼睛都有些发直，笑容再盛三分，转身几乎是一路小跑去帮黄六这位大豪客安排。
动作迅速，不过须臾，酒菜就已经陆续被送上来，一瓶法国兰红酒也被打开端上来，一名样貌妖媚的陪酒小娘帮黄六朝水晶杯里斟了半杯，递到黄六的唇边：“老板，饮一杯啦？”
“再去取几副碗筷，这么一桌饭菜，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吃，你们也一起。”黄六把酒杯推开，自己低头点了颗烟吩咐道。
服务生又送上几副餐具，黄六被三个陪酒小娘连续劝酒，可是却始终菜不碰一口，酒不沾一滴，靠在椅背上叼着烟一副不爽表情，三个陪酒小娘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把酥胸压在黄六的胳膊上，柔声说道：“老板，酒菜这么丰盛，我们姐妹也都在身边伺候着，你却看都不看，有心事啊？”
“有没有心事讲给你们听有什么用，听说这处会馆的老板是个跛子？一个跛子能踢打出这样一副局面，也算他有本事。”黄六盛气凌人的问道。
跛聪虽然的确是跛子，可是在梅茵会馆，除了他自己之外，哪个敢直接说他跛脚，听黄六这样讲，三个陪酒小娘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远处站立的伙计也微微皱眉，猜测黄六是不是特意来梅茵会馆砸场子。
黄六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开餐。”
……
“孝哥，李权安排的三十人都已经到了，全都是生面孔，大当家的亲自帮忙挑选，雷疍仔的船帮忙运过来，查不到记录，人手一把砍刀，等下他们做完事，即刻搭船返回澳门。”阿顺慢慢凑到姚春孝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蹲在街边，低着头手里捧着碗杂碎面正囫囵吞咽的姚春孝，好像常见的收工苦力一般，用袖子抹了下嘴巴：“再对阿四，阿根他们讲一次，不准动短狗，叮嘱李权的人，冲进去时记得喊自己是和安乐的人。然后在街角等我信号，看到我把碗还给大排档老板，你们就准备动手，那个跛子交给我。”
“知道。”阿顺又慢慢走回到街尾阿四的身边，把姚春孝的吩咐说了一遍。
姚春孝则继续蹲在街边吃着面条，等他破烂衣袖遮盖下的手表指针指向了七点钟，姚春孝站起身，把已经吃完的空碗递给大排档老板。
随着空碗离开姚春孝的手，街尾处闪出一队人马，手里握着雪亮砍刀，脚步迅捷的朝着梅茵会馆的大门处涌来。
阿四，阿根两个人一马当先，抬腿踹开梅茵会馆的大门，里面的服务生刚凑过来，就看到两人手里的砍刀，再想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阿四反手由下至上一刀劈在服务生的胸口，又补了一脚把对方踢开，嘴里骂道：
“蒲你老母的跛子！够胆动水房的人？斩死他们！”
身后的数十人已经随着他的话如潮水般涌进来，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砍，甚至大厅里供奉的花鞋关公神像，也被人直接撞翻碎裂！
仓促间从会馆后面陆续冲出来的和群英成员，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被这些人逼的连连后退，朝后面的餐厅与舞池方向退去！
阿四分出二十多人，朝着二楼楼梯冲去。
大门外的姚春孝，头发披散挡住半边脸，头上还带着一顶毡帽，推开大门，对里面刺鼻的血腥味毫无所觉，进门穿过大厅直接沿着楼梯朝二楼走去，阿四已经带人先气势汹汹的冲上了二楼，他则不急，慢悠悠的朝上走。
“动水房的人？死跛子！出来呀！”阿四在二楼的走廊里吼道。
一处包厢里，走出了跛聪和四五个精干手下，虽然人少，但是跛聪的气势却不弱，手里拄着手杖，眼神凶戾的朝正带人逐房搜索的阿四喝道：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无端端打上我的堂口，你是边个！不讲清楚，就等着下去卖咸蛋。”
他话说完，后面的五个手下已经把手里的枪举起来，对准阿四和他带来的众人。
“你让你头马傻泰在汽水工厂砍伤了我们水房的兄弟！现在又拿短狗指着我们？够胆就开枪！”阿四手里握着砍刀，用砍刀刀背用力拍了下胸口叫道：“看你在和字头叔伯面前点样交代！”
“你很面生？跟水房哪个大佬？”跛聪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阿四说道。
此时，姚春孝已经从阿四等人的身后走上了二楼，听到跛聪的话，他隔着人群，用手压了一下毡帽帽檐：“跟我，水房阿孝。”
阿四身后的人群让开，姚春孝从后面走出来，正面迎向跛聪，他把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双手没有拿着家伙，一步步穿过走廊，直到走到跛聪五米外，跛聪身后的几个小弟已经把手指搭到扳机上时才停下脚步。
“阿孝？”跛聪看不清头发披散的姚春孝样貌：“我未听过。”
“为什么要动水房的人？”姚春孝举着双手，声音平静地说道：“趁我大佬那些人不再香港，想趁机搞事？”
“水房的人欠了群英兄弟的数，同门欠账难道不用收数呀？”跛聪顿了顿手杖：“滚回去，这件事我自然会等廷爷返香港时同他谈，你这种扑街，闪远些。”
姚春孝左手慢慢移动到脸前，把头发撩开，露出自己半张烧伤严重的脸，嘴角咧开露出个笑脸。
他这幅尊容，吓得跛聪和几个手下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我来不是要砸你堂口，是来通知你，水房就算大佬们不在，也不是你能惹的起的。”姚春孝再次迈步，走到跛聪一米外，左手扶着毡帽，面不改色地说道：“你现在有短狗，够种就开枪杀了我，看一下水房能不能让群英这个字头活过月底。”
“我……”跛聪其实也不准备开枪，枪不过是吓住对方，最终还是要靠谈判，不过还没等他开口。
姚春孝左手突然抓住帽子朝着跛聪身后的几个人扔去！
右手抓起头顶被帽子盖住的一把小刀！
左手帽子离手同时就直接勾住跛聪的脖子揽到自己身前！右手长不过三寸的小刀直接划开跛聪的脖子，鲜血从跛聪脖颈处的伤口朝外喷涌！
整个出手杀人动作行云流水，鲜血溅了对面几个跛聪手下满身满脸！反而是姚春孝身上却根本没有沾染到血迹！
“放下家伙，跛聪坏了江湖规矩，水房今日只杀跛聪，大家都是同门兄弟，没必要自相残杀，而且真的动手，只会是你们死。”姚春孝揽着不断痉挛的跛聪挡在自己面前，对几个握着枪却已经被吓傻的跛聪手下说道。
在他身后，阿四手里的枪已经举了起来，瞄准五人方向，随时准备开火。
“啪！”“啪！”五个跛聪的手下把手枪枪口垂下，眼睛都盯着已经在姚春孝怀中不断翻白的跛聪：“先救我们大佬！”
姚春孝把跛聪推给他们五个人：“现在送去医院还能活，要么放下枪带他去医院，要么握着枪大家继续耗时间。”
五个人护着跛聪，看到阿四等人不准备让路，犹豫了一下，开始把手枪丢到地上。
姚春孝等他们扔掉了手枪之后，干脆的转身朝楼梯走去：“让他们走。”
经过阿四的身边时，姚春孝低声说道：“把他们砍的碎一点，最好能让警队鬼佬看一眼就会呕出来。”
“知道了，孝哥。”
下楼之后，姚春孝进了餐厅，餐厅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只剩下黄六坐在餐桌前端着红酒杯，姚春孝走到对面坐下，又气又笑地说道：“让你回去陪阿耀，你偏偏留下来，难道你信不过我们？跛子已经死透了，神仙都救不活，走吧。”
“不是，孝叔，你们帮老板做事，我又不好插手，所以只能帮你们点桌酒席。”黄六听到姚春孝说已经杀了跛聪，起身朝外走去，经过姚春孝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孝叔，让李权那些人先走，就算差佬赶到，也不会为难你们几个老家伙，所以，你同四叔几个吃完了酒席再走，不要浪费。”
黄六说完就离开了梅茵会馆，姚春孝拿起面前的筷子，戳了一下，夹起块竹笋送进嘴里慢慢品着，等竹笋下肚才点点头：“的确不能浪费，味道不错。”

第三九三章 动了心的老妇人
“大佬，梅茵会馆被水房的人砸掉！聪哥……聪哥……”一个和群英的小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整个人要扑倒在陈泰面前。
陈泰用手死死扯住来人的双臂，不让对方软倒，两只眼睛震惊的望向对方：“我大佬怎么样了！讲呀！”
此时土瓜湾这一带和安乐的烟馆，赌档，酒帘都已经被陈泰借机带着手下扫过，水房迟迟没有堂口大佬一级的人物露面，而土瓜湾这一带几个新晋红棍，纸扇之类的人物又不是陈泰的对手。
其实不等水房那些小弟去搬救兵，陈泰也都已经准备收工，他大佬跛聪吩咐他的是把两个字头的火拼控制在土瓜湾一带，咬死本来是帮自己的手下出头，打了汽水工厂的工人，然后再把土瓜湾附近几个水房的小字辈人物卷进来，这样无论进退，跛聪出面都可以非常从容。
陈泰对大佬跛聪向来言听必从，土瓜湾一代水房的生意都已经被他趁机砸掉，汽水工厂的工人也被砍翻了二三十个，如今正准备带着手下回梅茵会馆见跛聪，没想到现在先有会馆的小弟跑来送信，听到梅茵会馆被水房的人砸掉这句话，陈泰的眉毛就颤了两下，一个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我大佬呢！”陈泰抓着对方的双臂，声音都带出了几分颤音！
这名小弟面露恐惧地说道：“聪哥被水房的人斩死了，整个头都被割下来带走……来人说聪哥一个和群英的扑街跛仔敢落水房的面子，不把他做掉，以后江湖人边个会再怕水房？让聪哥死后下葬都不得全尸，把头拿去喂狗……聪哥身边的阿德那几个，也……也都被人活活斩死，整个人连头都被斩碎！连赶去现场的差佬看到都呕了出来……”
“大佬！”陈泰悲吼一声，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中，壮硕的身躯微微晃了两下，眼睛已经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跛聪是陈泰真正意义上的江湖领路人，手把手教会了他如何在江湖上自处，待陈泰亦父亦师，陈泰整日在江湖上打滚，他的父母都是跛聪特意安排人照料，每每父母过寿，跛聪也一定给足陈泰脸面，亲自到场帮他撑脸面，至于荣华富贵，女色金钱，更是跛聪只要有，就不会少他一份，拿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看待。
现在，自己当初跪在地上拜做大佬的跛聪，死了？死都不得全尸？要被水房的人把头割去喂狗？
“我蒲你阿姆！”陈泰胸口有些发闷，用力捶了自己胸口一拳，朝外呕出一口鲜亮刺眼的红血，用力骂道：“砸场而已，要不要搞到杀人？阿苏！把所有兄弟招呼到西环，我大佬死了，我就要带着和群英的兄弟，替他砍足够多的人陪葬！”
旁边的铁头苏听到跛聪的死讯远没有陈泰这么激动，他是陈泰的头马，是因为佩服陈泰的身手与义气才入了和群英，跛聪与他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反而是陈泰吐了口血，铁头苏颇为震惊，上前想要扶住有些微微发晃的陈泰：“大佬……”
“我让你召集所有兄弟去西环！现在！”陈泰拨开铁头苏的手，双目充火的咆哮道！
铁头苏转过头，招呼还在不远处正砸着一处酒帘的手下：“现在去通知各个场子的兄弟带好家伙，全部去西环！”
那些正追砍几个和安乐账房和侍应生的陈泰手下纷纷停步，其中一个手里握着刀说道：“苏哥，这里怎么办？”
铁头苏的话还没出口，陈泰已经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酒帘冲去：“先用这里的人帮我大佬陪葬！再杀去西环！我这条命，就算砸不掉水房的招牌，也要让他们以后提起和群英，心惊胆战！”
……
“老板，搞定了。”黄六推开杜里士酒店客房的门说道。
可是入眼却没有发现宋天耀的身影。
黄六把手放在腰间，无声的完成了客厅，卧室，卫生间的检查，整个客房里空无一人。
自己老板去哪了？
宋天耀有多爱惜他自己的命，黄六是见识过的，林孝康一死，交代颜雄做事之后，宋天耀连沉甸甸的防弹衣都穿在了衬衫内，唯恐被林家突然察觉打黑枪。
没有自己的陪同，他现在居然自己出门？
从客房出来，犹豫了一下，他走到另外安吉&#183;佩莉丝常住的客房门外，侧耳听了听，随后敲了两下门：“佩莉丝小姐，我老板在不在房间里？”
“进来。”回应他的是宋天耀的声音。
黄六推开门，房间内，四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安吉&#183;佩莉丝与她的导师朱丽安娜，宋天耀与卢文惠的侄女婿纪文明。此时四个人明明围坐在客厅沙发上，可是进门的黄六却能感觉到四个人分成了两派，此时脸上气势逼人的安吉&#183;佩莉丝与老妇人朱丽安娜是一派，而面色阴沉的宋天耀与垂目不语的纪文明是另一派。
“老板，你吩咐的事已经搞掂。”黄六站在门口开口说了一句。
“嗯，六哥，陪我去吃晚餐。”宋天耀听到黄六的话，顺势起身准备离开：“纪律师不如一起？”
看到宋天耀失礼的起身，朱丽安娜没有开口，安吉&#183;佩莉丝却开口问道：“我们刚刚讨论的，与你和我之前联络石智益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你现在……”
“完全不同。”宋天耀揉着眉心说道：“之前我面对的是章家，背后不止有石智益，还有比章家更强大的褚家，如果输掉是我自己蠢，可是现在你们与我商议的……”
“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把石智益换成其他英国官员，把章家换成林家……”
“真的是把章家换成林家，问问你那位老祖母，问清楚……我已经被石智益设计过一次，不想被你的导师再来一次！”
两个人的语速都极快，不等对方说完马上就打断彼此，直到最后这句话，宋天耀说完，安吉&#183;佩莉丝望向自己的导师，随后又望向宋天耀，脸上写满不可理喻：“你再说什么？是你让我把她从伦敦请来，她是为了帮你……”
“也许之前是，现在发生的这件事却未必。”宋天耀看了身边的纪文明一眼，对安吉&#183;佩莉丝说道：“香港，你不了解的地方还有很多。”

第三九四章 妹仔制度
宋天耀阴着一张脸走出了杜理士酒店，黄六开着车，纪文明与宋天耀一起坐在汽车后座上，看到宋天耀几乎滴出水的脸色，纪文明勉强笑笑：“宋先生，这种事，鬼佬就算动心思，没有你和林逾静女士首肯，也无可奈何，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怪我，有些急功近利，请了尊大神来香港，本来想指望她帮我的忙，哪想到，林孝和个扑街当初设计了一局，搞到我现在僵持难堪。”宋天耀闭上眼睛，把头向后仰去，用手揉着眉心说道。
纪文明望着身旁的宋天耀。眼中带着足够的欣赏与佩服，这个年轻人，或者说这位宋先生，大脑中考虑的很多事已经超出他此时年纪所能想到的，甚至就连他这个在司法界混迹多年的律师，在某些细节与判断上，都不如这位宋先生来的果决，难怪年纪轻轻就入了卢文惠的双眼。
在纪文明严重，其实宋天耀之前谋划的招数不可谓不毒辣。
香港所有人都知道林希振死前留下遗嘱，家中一应事务，产业全部交由夫人洪兰芳处理。
对这种家族遗嘱的事，外人完全没有理由插手，哪怕他宋天耀有个林家庶女出身的三婶。
可是宋天耀动的心思却是，林希振的遗嘱只是中国传统制度下的一种遗言，在英国殖民地法律下算不上真正具有法律效应的遗嘱。
当年林希振的遗嘱最多只能算是酒桌上的一句闲话，因为当初林希振正值壮年，鸦片生意如日中天，完全还没有到需要留遗嘱的时候。
连澳门鸦片专员罗保，澳门枭雄冯老榕都被他气势催压，又与怡和洋行关系匪浅，林希振俨然是港澳鸦片业华人大亨的存在。
他的所谓遗嘱，是当初在与罗保对峙公堂期间，出入中环裕记会馆与友人饮酒喝茶时的一句闲聊，当时友人梁汉钊问起林希振澳门鸦片生意的局势，又说冯老榕，罗保这些人不是易于之辈，林希振说道：“我无所谓，少年时就已经见过风浪，他们再凶又怎么可能凶过恶浪？何况如果真的出了事，以后家中生意，大小事务也可以全都交给我我太太打理。”
这句话，在林希振死后，被当成了遗嘱，而且有梁汉钊出面证实，所以林家内部并没有引起争议。
如果是中国传统社会，这句话作为遗嘱也许足够，可是香港，是英国人的殖民地，这里，要按照英国人的法律来行事。
宋天耀就是咬住了林希振这句话不具备法律效应，所以准备从法律上，把林家搞一个四分五裂。
坦白说，宋天耀动了这个心思时，不止卢文锦卢文惠，就连他纪文明，对宋天耀都是有怕有赞，怕的是这个年轻人对对手的出招堪比毒蛇，而赞的是，宋天耀永远是站在上风处与对手博弈。
香港是中国的，可是现在却归英国人管辖，林家的家业再大，如果此时爆出林家庶女准备争夺家产，林家按照当初所谓遗嘱来应付英国法官，显然是必败的，只要这一手让宋天耀赢了，林家人心惶惶，必定内乱。
这才是卢文锦，卢文惠两位卢家大佬对宋天耀另眼相看，甚至把他都安排给宋天耀帮忙参与这件事的原因，因为在卢家两位老人的判断中，林家在这一手中，根本无力翻盘。
可是现在，现实却告诉所有人，早在十几年前，林孝和就已经堵死了所有可能！
林孝和今天去医院送去那份合约，明面上是表示把鹅头山那处小楼的使用权交给林逾静母女，可是背后却传达了一个消息，当初林逾静这些林家庶女出嫁，身份已经不同，她们是被当作“妹仔”卖给了夫家！
妹仔这个词，在香港上层社会算是个禁忌，没有人谈起，因为无论英国人，中国人，都对这个词避之如虎。
妹仔，指的是用一笔现金转让自家孩子的抚养权，这种转让大半都发生在穷苦人家之中，穷人为了活路，把自己的女儿卖给他人做童养媳，老婆，婢女，妓女等等，伺候这个女儿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在父母签字卖出的那一刻开始，与他们无关。
傅妡娘，书娮诗茵这些女孩子，都是妹仔出身。
现在，林孝和用房屋使用权合约传达给宋天耀一个消息，不要打林逾静的主意，林逾静的身份是妹仔，林家收留她是道义，抛弃她是本分。
如果按照英国法律，安吉&#183;佩莉丝与她的导师可以帮林逾静打这场官司，不在意林逾静的妹仔身份，或者说，可以用林逾静的妹仔身份大做文章，而宋天耀之所以拒绝并且黑了脸的原因，也正是为此。
如果法庭上，宋天耀一方敢用林逾静的妹仔身份做文章攻击林家，哪怕他能赢并且一定赢了法庭上这一局，在法庭外也一定会死的很惨。
因为宋天耀真的那么做了，他得罪的是整个保良局以及保良局内所有华人大佬。
代表他宋天耀与整个华人上层社会宣战。
保良局当年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打击被非法拐卖的妇女，并且维护妹仔制度，也就是说，在当初保良局第一批大佬眼中，非法拐卖，买卖妇女可以按照英国人的说法，当成犯罪，但是父母把女儿用卖身契的方式卖给其他人这种妹仔制度，不能被归为犯罪，这是中国华人古老习俗。
保良局可以组织民团，更夫等等打击拐卖妇女的行为，捐钱给英国人，但是也向英国人表明了父母之命下的买卖与奴隶制的区别。
因为当时那批保良局大亨，家中哪一个没有数十个婢女丫鬟，而这些婢女丫鬟，按照英国法律，全都是封建制度下的奴隶，应该被无条件解救。
当年保良局，被保良局收买搞定的数任港督与英国海外殖民部为了妹仔制度的合法性，斗法数十回，杀红了眼时，有个特意从伦敦赶来香港调查的英国记者都不明不白死在臭水沟。
双方因为这个问题从保良局成立初期，一直斗到了如今，已经六十多年，仍然没有真正的分出胜负，虽然英国海外殖民部多次发出文件要求香港彻查妹仔问题，可是香港历任总督却始终采取拖延策略，敷衍伦敦方面。
安吉&#183;佩莉丝的导师朱丽安娜&#183;艾贝来自伦敦，对这种妹仔事件有着天然的亢奋感，因为无论输赢，只要这场官司被挑起，她都能在伦敦方面赢得足够的关注度，甚至能搏一个女权主义者的称号。
在发现林逾静是妹仔之后，朱丽安娜&#183;艾贝表示应该马上发起这场官司，而宋天耀则拒绝同意，他不能用自己与身边所有人的命，去换一个英国老太婆的发迹。
在纪文明看来，宋天耀没错，朱丽安娜&#183;艾贝也没错，错的只能是林孝和，这个家伙的心思眼光实在毒辣，早在当初，就彻底绝了林家女儿争夺家产的心思！
“宋先生，稳重起见，法庭方面的事是不是就暂时放一放。”纪文明斟酌了一下，对宋天耀开口问道。
宋天耀把眉心处的手指放下，慢慢睁开双眼：“放？保良局当头，我不敢打妹仔两字的主意，可是林家还有其他的事没有料理干净，亲姐姐替亲弟弟打人命官司，保良局应该管不到吧。”

第三九五章 发动
“Sir，昨晚到凌晨，西环和群英，和安乐两个黑社会帮派出现了多次大规模械斗，死伤严重，港岛区新任总探长黎民佑的报告已经呈到您的桌前。”
“Sir，保安科接劳工处打来电话求租，建造业工会今天早上就有大批工人跑去劳工处罢工游行，堵塞交通，目前人数大概有六七百人，劳工处希望保安科能安排人手过去劝离或者驱散他们，保安科把电话转给了警队办公室，让警队安排人手去驱散示威的工人。”
“Sir，警队政治部在您进来前六分钟打来电话问您是否到达办公室，并且送来一份文件。”
香港警队总部办公室内，中国名麦景陶的警务处长邓肯&#183;麦金塔刚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就听到自己的助理翻开手里的记事本对自己汇报昨晚以及今天的工作安排。
他是个中国通，早年在新加坡担任警务处长时就与当地华人打过太多交道，汉语可以说是他的第二语言，甚至各地方言，诸如粤语，闽语，客家话等等都能说上几句。
“什么时候连两个黑帮械斗这种小事都需要通知我，那些该死的中国人，死多少我才不在乎，让黎民佑把事情处理干净，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刘福把他提拔上来难道是嫌自己被我骂的次数太少，我……”麦景陶表情轻松的敲了下桌面，用娴熟的中文骂着，随手打开黎民佑那份报告，嘴里嘶的一下吸了口冷气：“那个混蛋……死亡七十八人，重伤致残者两百三十一人？中国人在香港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吗？！黎民佑是不是觉得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不舒服，需要去找个僻静角落冷静下！这种报告怎么可能是真的，驳回去，告诉他，把伤亡人数想清楚之后再公布，别让我再看到这种骇人的数字，我心肠很软，见不得太多伤亡。还有，告诉那个混蛋，如果我在报纸上，尤其是英文报纸上读到这个新闻，或者港督府，布政司的那些大人物也听说了这件事，我就对外宣布，黎民佑身为警务人员，勾结黑帮，扰乱社会治安，他就是想被调去守乡下都不可能，最好的下场就是去监狱度过下半生！就这样告诉他！”
“YesSir！”
把黎民佑的报告好像垃圾一样从桌上丢出去，麦景陶不耐烦的拿起第二份报告，嘴里抱怨着：“我早上的好心情都因为这份报告毁了，我女儿今早可是亲自帮我做了煎蛋……安排两百名到三百名警员？劳工处是不是认为警察都很闲，随时为了劳工处待命？只有一百人，让冲锋队那些印度人赶过去抓人，我喜欢印度人，因为印度人从不会在乎中国穷鬼要干什么，不听劝阻就直接抓回去，让他们的家属去警署领人……”
“Sir，战后重新归队的印度籍警员半月前就已经全部合约期满获准离队。”助理在旁边轻轻开口，打断了麦景陶的幻想，提醒道。
自从印度独立之后，在香港警队工作的印度籍警员就按耐不住归国的心思，急着离开香港重返故乡，哪怕在香港拥有比本地华人稍高的地位，也阻止不了这些印度人归乡的热情。
麦景陶用钢笔在报告结尾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一名助理：“该死的印度人，新招募的巴基斯坦人还呆在警校培训他们就急着滚回家……好吧，让中央警署与上环警署安排五十名军装，然后从总部调集八十名冲锋队赶过去，让劳工处的人问清楚那些穷鬼的罢工理由，是因为中国老板拖欠了他们的薪水还是英国老板在帮他们积攒利息，如果是中国人拖欠，就让劳工处的人收拾一下那些雇主，别总是让那些中国吸血鬼商人剥削穷鬼，最后要让英国人帮他们擦屁股，中国警察不如印度警察可靠，让他们抓人他们只会敷衍了事。”
“YesSir！”
麦景陶拿起最后一份保安科政治部送来的文件，翻了一眼脸色微变，抬头对面前的助理问道：“你刚刚说昨晚西环，是哪两个黑帮社团发生械斗？”
助理低头翻看了下记事本：“两个社团的名字，一个叫做和群英，也叫做群英，群英堂，一个叫做和安乐，也叫做安乐堂，水房。”
“和安乐，安乐堂。”麦景陶点点头，把文件合拢：“安排车，我要去布政司署。”
“需要帮您准备什么文件资料随身携带吗？”助理恭谨的开口发问。
麦景陶灰蓝色的眼眸凝在桌面那份文件上，微微摇头：“暂时不需要，让劳工处在这个上午就把中国工人罢工聚集的事情处理干净，我这两日内没有人手陪他们玩游戏，把这份文件装进公文包，陪我去布政司署。”
说完，麦景陶起身走向衣架，去摘自己的外套，助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警队政治部发来的文件，眼睛在上面扫过。
《A：内部传阅：》。
看到这个文件名字，助理有些不在意的拿起文件掀开扫了一眼，因为政治部分AB组，A组是行政部门，负责政治部日常的文件往来，B组才是行动部门，而内部传阅则是政治部文件保密程度的最低级，政治部文件保密程度分为绝对机密，高度机密，机密，内部传阅四种，所谓内部传阅是指不宜公开的文件资料，对香港及英国无影响但对邻国或他国稍有价值的资料。
可以说香港大部分政府职能部门的办公公文都属于内部传阅级。
掀开文件的封面，内部只有薄薄的一页：
“政治部呈处长办公室：马来亚联邦报载，有华人三十七人于沙捞越新福州从事间谍行为，走私优质橡胶树种十八公斤，被英籍军警当场抓获，执行枪决，经查，三十七人自香港赴马来亚联邦，身份皆为香港安乐堂成员，兹经本部门调查，安乐堂于香港沦陷前曾献媚日军，此次朝鲜战事困顿……”
后面的文字助理没有再看下去，收起文件跟随麦景陶出了办公室，不过即便不去看，他都已经知道后面说了什么，无非是香港沦陷之前，这个叫安乐堂的帮派提前投靠日本人，这次朝鲜战争联合国军推进不力，局面僵持，而且澳门最近动荡，中国大陆随时可能在武力收复澳门的同时顺便把香港也收回去，这个安乐堂说不定又动了提前投靠中国大陆的心思，所以安排人去走私橡胶树种献媚。
看到这个文件，处长如果直接签署命令打击安乐堂，助理不觉得奇怪，可是去布政司署，为什么？
……
“大佬，这么勤力，难得在公司遇到你。”宋天耀轻轻推开褚孝信办公室的门，看到褚孝信伏在办公桌上正表情认真的翻阅报纸，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到来，足足两分钟之后，才忍不住开口说道。
褚孝信把头抬起来，看到门口的宋天耀，笑了下：“是不是来取钱？早就帮你准备好，我让……”
“不是缺钱用，本来是见书恒哥，听书恒哥说你在，所以来见见你。”宋天耀迈步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然后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打着哈欠坐到褚孝信对面的座位上：“又累又饿，大佬，你这么认真，读的乜鬼？准备考出国留学？”
褚孝信把报纸扔到桌面上，宋天耀扫了眼报头，记录八卦故事的《伶星日报》。
“这么认真的看这种报纸。”
“扑街的汉奸居然做了爱国义士？好多小报今日都登了新闻出来，讲安乐堂的人跑去新福州帮大陆偷运橡胶树种，被当地军警抓获枪决。”褚孝信指着报纸头版一处新闻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理会，褚孝信则皱着眉说道：“我是不相信那些扑街会爱国，多半是同当年投靠日本人一样，墙头草而已，这种人，被枪决都不可惜，能少开几个鸦片馆我都算他爱国！”
“大佬，药业协会现在你是会长，有个叫冯义昌的家伙你认不认识？”宋天耀并没有去接褚孝信的话题，而是转移话题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褚孝信点点头，他如今是香港药业协会的会长，手里握着各大制药公司的代理权，整个药业协会卖西药的中国人都要看他的脸色。
“当然认识，冯义昌嘛，五邑人，跟在章家身后鞍前马后，当初还想与章玉阶玩苦肉计的花样，后来等章家撤走，被书恒哥又打又拉搞了几次，现在已经服服帖帖。”
“知不知道我三婶同允之？”
“林家的嘛，怎么了？”褚孝信抬起头望向宋天耀，似乎有些回过神来：“你那个妹妹我记得姓冯……不会是……”
宋天耀淡淡地说道：“冯义昌是允之的大伯，允之的父亲就是被他挤兑分家，说起来，三婶成了寡妇，也要算他一份。”
“腾”的一下，褚孝信站了起来：“那还用说，等什么，书恒哥……”
他准备直接叫褚书恒进来，把冯义昌的药品生意全都停掉，赶尽杀绝，这边宋天耀已经急忙拦住他。
自己这位前老板，对待朋友兄弟真的无可挑剔，可是性情也始终带着些急切暴躁。
“我想请大佬你帮忙约冯义昌出来一起吃个午饭，我有些话同他聊，你是我大佬，在旁边帮我助威，我底气更足些。”宋天耀把手里的烟盒递给褚孝信，取出打火机帮对方点燃，微笑着说道。
看到宋天耀没有了最初进办公室时的疲倦和轻松，脸上又挂满难分真假的笑容，褚孝信吸了口香烟：
“庶出兄弟娶老婆娶了你的三婶，算冯义昌倒霉，这次撞到你。”

第三九六章 猜不中
总警司韩德森怒气冲冲的走进会议室，对着早就环坐在会议室长桌前的香港，九龙，新界三区各个探长咆哮道：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尤其是你，黎探长，你就是头猪猡！混蛋，这种事发生在你辖区的港岛西环，你要承担所有责任！西环警署汤探长，你也一样！”
刘福身为总华探长，此时坐在会议桌最靠近韩德森的位置，听到韩德森召集他们开会之后，第一刀就先砍向黎民佑，脸上却不见慌乱，而是先随着韩德森的目光一样，恶狠狠的瞪了黎民佑一眼，又陪着笑脸对韩德森说道：
“长官，消消气，黑社会斩人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就算是死的多了些，大不了我们保证接下来两个月没有刑事案件，命案发生，把它平均一下，不就OK了？何必因为这种事大发雷霆。”
韩德森运着气坐在中央位置上，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华探长，对刘福的话不屑哼了一声：“两个月没有刑事案件……你以为警察是预言师吗？”
此时会议桌前的探长们，逢年过节，韩德森的生日，他太太的生日，甚至连他家中英国女佣的生日，都会送上各式礼物祝贺，韩德森对这些探长往日作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即便是昨晚发生的黑帮械斗，他现在也并不是真的发怒，只不过摆出一副造型来，因为早在昨晚事情发生后，黎民佑不仅先通知了他，还连夜让人额外送了价值十万港币的金饰到他的别墅，甚至黎民佑的报告能出现在麦景陶的办公桌前，也是他打过招呼的结果，他此时的这番话，不过是要保住黎民佑，让蠢蠢欲动的其他探长们收起心思。
“长官说的对，警察当然不是预言家，可是我们这些还算勉强中用的家伙，在各自辖区都有些力度，我现在向长官你保证，各个辖区警署，两个月内，保证不允许发生命案，重大刑事案件，如果哪个辖区出现，该区探长就地免职，决不姑息！”刘福拍着胸口，站起身说道。
说到这里时，他狞笑着看向黎民佑，嘴里用土话骂了句脏话：“不过黎探长这次处置不力，让长官和我们大家这么被动，我看李探长的位置不如让张探长接手……”
他话说到这里，眼睛已经从黎民佑转到张荣锦身上，张荣锦最开始坐在这里时，一直等着看刘福与黎民佑的好戏，港岛西环昨晚两个字头大械斗，黎民佑个白痴居然没能把事情压住，反而传到了鬼佬的耳中，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才怪，说不定又要几十万港币拿出来才能勉强稳住位置。
可是等听到刘福刚刚说要给黎民佑教训，撤他刚刚坐上去的港岛总探长位置，张荣锦就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刘福把话引到了他张荣锦的头上。
“刘老总的话有理，黎探长办事不力，被撤职也是理所当然，港岛区总探长这个位置，当然是交给九龙总探长张Sir接手，刘老总的话我完全赞同！黎探长不配做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张探长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还没等张荣锦反应过来，新任油麻地差馆华探长颜雄已经站起身，满脸正气的开口。
刘福提出要撤黎民佑的职务，颜雄对黎民佑落井下石，在场众人都无可厚非，全都听说了黎民佑收拢李就胜警队旧部，打压颜雄的死党蓝刚的事，此时能有机会踩黎民佑一脚，颜雄站出来，大家反而觉得颜雄对兄弟很讲义气，够朋友。
张荣锦听到颜雄这番话，松了口气，抬眼瞥了颜雄一下，颜雄为蓝刚出头故意接刘福口是心非的这番话，他是欣赏的，可是颜雄过于无脑，这时候为蓝刚出头找黎民佑的麻烦，反而等于保住了黎民佑。
果然，颜雄说完之后，刘福皮笑肉不笑的对颜雄点点头，然后转脸对韩德森媚笑：“长官，颜探长和我都认为可以把黎探长的位置撤掉，由张探长接手。”
张荣锦表情沉稳的坐在原位纹丝不动，韩德森看看颜雄，又看看黎民佑：“张探长，你的意见呢？”
“做人要有头有尾，有始有终，长官，麻烦是黎探长搞出来，没理由半路把其他人调过去替他处理首尾。”张荣锦朝韩德森说道。
说着又看向云淡风轻的刘福：“何况九龙区工作繁重，刚刚刘老总又说要两个月不能有命案，刑事案件发生，我怕我调去港岛，九龙区新探长不熟悉辖区工作，很容易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后面这句话其实就有些威胁意味在里面，如果刘福想让他张荣锦来擦黎民佑的屁股，那九龙区他张荣锦也可以让五邑帮派搞出些让鬼佬更焦头烂额的大事件。
“黎探长，看看你惹出来的麻烦，没有同僚愿意帮你处理，既然大家没人愿意在现在接手黎探长的工作，那么，黎探长？”韩德森轻轻敲动着桌面，望向始终面无表情的黎民佑。
黎民佑马上起身，身体绷直：“Sir！”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处理好，突出警队正面形象，我不想再知道这种械斗案是因为处长和布政司署打电话给我！如果处理的好，你就继续做港岛区总探长，如果处理的不好，你就准备去穿军装一直穿到退休。”
“YesSir！”黎民佑双脚皮鞋鞋跟用力撞了一下，伸手敬礼吼道：“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Thank you，Sir！”
……
冯义昌今年刚好是五十而知天命的年纪，为人沉稳圆滑，接到利康公司褚书恒打到他西药行的电话，讲褚孝信约他一起中午去九龙饭店吃饭的消息时，下巴上的胡须都恨不得高兴的抖起来，脸上的喜色藏不住。
章家自从垮台之后，他冯义昌作为五邑人，生意的确受到些影响，往日能被章家优先供应的热门药品，如今要先等褚孝信关照过黄笑球等等几个潮州人之后，才轮到他，可是褚孝信并不白痴，之前药业协会大部分都是五邑人，下马威过后，自然也要和平共处，总不能搞到药业协会分裂为五邑与潮州两大派系，他冯义昌投靠褚孝信投靠的最早，褚孝信也需要他帮忙树立在五邑人中的形象，所以总体而言，除了供货速度比章家时期稍慢外，偶尔帮褚孝信在会议中演一出双簧外，几乎没有其他影响。
他一直想与褚孝信之间的关系拉的更亲近，毕竟只要抱住褚孝信，扩大一下生意规模不成问题，黄笑球，当初被章家收拾的很惨，只是因为潮州身份，向褚孝信说过些章家过往的消息，算是帮过利康公司，如今已经是药业协会副会长，药品生意之外，已经又计划开起了医院。
可是苦无机会，褚孝信是潮州人，上面还有个潮州商会会长的老豆，而他冯义昌只是五邑商会一个无名小角色，连五邑商会会长蔡文柏都没什么机会接触，更不要说去和褚家攀拢，他倒是有两个样貌不丑的女儿，只要褚孝信愿意，姐妹两个一起送去褚家帮褚二少做妾，冯义昌都心甘情愿，可是褚孝信已经有了卢家的女儿做未婚妻，他冯义昌的女儿再天姿国色，敢在得罪卢家的情况下去勾引褚孝信争宠吗？全家活得不耐烦了？连他都已经听说，往日的风流纨绔浪子褚二少，如今已经没有风花雪月的传闻传出久矣，多半是卢家那位女儿也是个能拿捏住男人的厉害人物。
如今褚孝信居然主动打电话给他，约他一起吃午饭？
冯义昌坐在太师椅上想了很久，甚至细微小事都没有疏漏，确定这一年来都没有得罪过褚孝信，没有得罪过褚家，甚至连同行业竞争的潮州生意人都没有得罪过。
既然他没有得罪潮州人，没有得罪褚家，没有得罪褚孝信，那褚孝信约他吃饭就不该是找他的麻烦，应该是准备最近与药业协会五邑方面的成员示好，第一个想到了他最先投靠示好的冯义昌，褚孝信做了这么久会长，也该懂得让会中成员分润些好处，利益均沾，这样也方便大家把他抬的更高。
“去厨房把夫人准备中午吃的虾饺装进食盒，把夫人首饰匣里最绿的那串手镯拣出来装好，我卧室多宝阁里那串得来的手串也装好，等下我要带去给褚先生，再把我新界乡下那套园子的钥匙拿过来……”
急切却不失心思的准备好几样礼物，坐上汽车，司机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听到九龙饭店的位置，从港岛搭火轮到九龙，最终在九龙城寨外，总算找到了这处不起眼的木制两层楼，挂着九龙饭店的招牌。
在汽车后座上，冯义昌闭着眼睛把可能发生的对话全都琢磨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又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这才让司机提着食盒陪他一起进了九龙饭店的门。
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迎上来，露出个豁齿笑容：“两位老板，来食饭，楼上有包厢……”
“小鬼，褚先生到了吗？”冯义昌没有理会这个少年，走在旁边的司机朝少年问道。
少年眨眨眼还没说话，柜台后一个成熟风韵十足的少妇走过来，不急不躁地说道：“两位是褚先生约的贵客？楼上请，褚先生已经在包厢内饮茶，阿毛，带客人去楼上天字号。”
冯义昌朝女人讲声多谢，甚至都不敢多去打量对方姿色，唯恐这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与褚孝信有关系，自己表现失矩，被她在褚孝信面前讲几句，就足够他喝一壶，取出两元零钱给了少年打赏，这才跟着连声道谢的少年朝楼上走去。
少年推开天字号包厢的木门，让出门口位置：“两位老板里面请，褚老板，您请的客人到了，我这就让厨房帮你们传菜。”
得了两次赏钱的少年欢呼着退出去，冯义昌迈步进了包厢：“褚……”
刚刚吐出一个字，却发现褚孝信背对着包厢的门站在窗口处，打量着街景，而旁边一个青年则笑眯眯的坐在餐桌前推出两个茶杯，举着茶壶朝茶杯内斟茶，嘴里热情说道：
“冯老板，我也是不久前才搞清楚，我们之间原来还是亲戚，我有个妹妹叫冯允之，冯老板应该知道吧，哦，对了，忘了介绍我自己，鄙人，宋天耀。”
冯义昌想过好的坏的数十种与褚孝信这次见面的开头，也知道褚孝信曾经有个叫宋天耀的秘书，可是仍旧没有猜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

第三九七章 无关好坏，只问因果
随着宋天耀见面的这一句话，冯义昌几乎感觉自己后背瞬间被冒出来的冷汗打湿透！
如今与褚孝信和利康公司打交道的人，边个不知道这位褚二少能配上太平绅士胸针，利康公司眨眼间成为药业龙头，面前这个笑容满脸的宋天耀出力最多，几乎是一个人站在利康公司台前，与章家四兄弟打擂台？
后面这家伙自己去搞假发生意，更是轻描淡写间血雨腥风，把他当白痴的那些工厂老板，如今全都做牛做马，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假发，好处却全都被宋天耀一个人赚到？
自己那个见面不超过三次的侄女乖娘冯允之，是宋天耀的妹妹？
甚至冯允之这个名字，冯义昌都是后来听家人扫墓偶遇林逾静与女儿乖娘回来后说起，才知道庶出死鬼弟弟的女儿有了个名字，叫冯允之，也知道了林逾静又再嫁了个姓宋的苦力头目。
之后就再没有林逾静母女的消息，此刻听到，不亚于炸雷。
宋天耀与那个姓宋的苦力头目是一家人？
冯义昌脑中努力把所有消息糅合在一起，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脸色大变，嘴唇都微微抖了起来，眼神无助的望向背对自己的褚孝信，希望褚孝信此时转身能说一句话打破尴尬，可是褚孝信像是听不到宋天耀的话，身体搭在床边，抖着左腿朝外张望。
“冯老板，不用担心，过去大家不认识，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天来也是我听说允之有这样一个伯伯，特意请褚先生帮忙约冯老板你出来，大家坐一坐，过去那些不开心的往事，与我宋天耀无关，我只在意以后。”宋天耀一直打量着冯义昌的脸色足足几十秒之后，才起身与冯义昌握手，同时亲切地说道。
冯义昌能在生意场打滚多年，虽然没有大智慧，搏不到大富贵，可是冯家能衣食无忧，成为小富之家，靠的就是他圆滑伶俐，此时宋天耀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冯义昌眼神就从绝望中挣脱出来。
宋天耀刚刚那句我只在意以后，显然是有些以后的事同他聊聊。
“宋先生，友华去世太早，彼时兵荒马乱……算啦，讲过去做什么，宋先生既然今日见我，不妨直讲，允之母女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哪怕是冯家全部，我也不会拒绝。”冯义昌刚开口时还想辩解两句，可是想到宋天耀这句话，干脆的摆出一副坦然模样，把本来想说的话咽回去。
宋天耀望着冯义昌这般模样，笑着转回身，对背对包厢望向外面的褚孝信说道：“大佬，我讲什么，冯老板一定是这样，他这种人当然值得做朋友。”
褚孝信慢慢转回头，打量着冯义昌：“冯老鬼，阿耀同我讲这件事时，我第一反应是赶绝你，是阿耀劝我，不知者无罪，你那时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褚先生，我……命运有时真的是捉弄人，当年做错事是我……”冯义昌微微松口气，看起来宋天耀与褚孝信两人只是先给自己当头一棒，随后应该是有事同自己谈。
宋天耀端起一杯茶递给冯义昌：“冯老板，这个世界对每个人而言，并没有好与坏，对与错。”
“是吗？”冯义昌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宋天耀又分了杯茶递给褚孝信，最后自己端起一杯茶，微笑说道：“只有因与果。你觉得呢？”
没有好与坏，对与错，只有因与果。
冯义昌品着这杯不知滋味的茶水，想着宋天耀说出的这番话。
“好与坏，对与错，不过是外人看你在他眼中的模样，唯独因与果，是属于你自己的，种因，受果，这一生无论成佛，入魔，是自己当年种下因，以后自己受的果，怎么，冯老板你外出食饭也要自带菜品吗？”宋天耀似乎不急着与冯义昌直入主题，随便聊聊因果之后，看到冯义昌身后司机手里拎的食盒，笑着问道。
冯义昌急忙说道：“褚先生，宋先生都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我这种人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来谢这一餐，还好家中女佣做的一手好虾饺，倒是有些大酒楼时常登门求教，勉强带来些让褚先生，宋先生尝一尝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食。把食盒放下，去车里等我。”
司机把食盒里的两笼还热着的虾饺端上桌后下楼离去，褚孝信拿起筷子对冯义昌和宋天耀说道：
“主人请吃饭，酒菜还没送上来，倒是先吃客人带来的东西，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
冯义昌带来的这两笼虾饺卖相的确不俗，寻常虾饺饺子皮是用面做成，他带来的虾饺饺子皮却是用菠菜嫩叶做成，翠绿剔透，而且与面皮般，同样堆叠出了十二道褶皱花纹，每个虾饺底下点缀着金箔，顶部饺子皮上还放了一圈燕窝，中间围了一撮金黄鱼翅，只是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远看简直如同是翡翠玉器，贵气非凡。
冯义昌说大酒楼时常登门求教的话，看虾饺卖相就不是吹牛，不要说宋天耀，连褚孝信都没吃过这么精致漂亮的虾饺。
等酒菜送上来，三人围在桌前边吃边聊，宋天耀始终没有急着提起今日见自己的话题，冯义昌有些心急，因为他猜不出对方的心思，万一这餐饭不明不白就结束，他一无所知，过两日宋天耀或者褚孝信却当他故意刁难，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眼看一小坛潮州糯米酒已经见底，可是宋天耀仍然没有说起来的打算，冯义昌端起酒盅主动问道：“宋先生，不知允之母女现在生活如何？”
林逾静是林家的人，宋天耀与林家不睦，这些事他都清楚，此时他虽然不知道宋天耀为什么见他，但是对方见面时先提了允之母女，他就已经知道很可能是要让冯家卷入林家与宋天耀之间的争斗。
老实说，冯义昌脸上挂着笑，心中却在泛苦，林家也好，褚家也好，他一个小小的药材商人，哪边都得罪不起，可是他也知道，必须选边站，宋天耀先找了他，那他就只能站到宋天耀这一边，不然的话，哪怕他没有帮林家的打算，也已经是宋天耀的敌人，褚家收拾林家也许吃力，但是收拾他冯义昌，不过是闲话一句而已。
“这就是我说的因与果了，如果当初没有冯老板因为家事把令弟赶出家门，他也怨恨满胸，沾染烟瘾，更不会早逝，我三叔也不会遇到三婶，允之也不会成为我妹妹，也不会有今日这一餐，这就是当年种因，现在受果，今日也与当年一样，冯老板，我有件事想问清楚，我三婶从林家到冯家，是只有一张妹仔文书还是堂堂正正领了婚书？你种哪一种因，以后受什么样的果，没有人帮你。”宋天耀停下筷子，语气随意地说道。
冯义昌用手帕抹了抹微微见汗的额头。
林逾静怎么到的冯家，他当然知道，是他当时仍健在的母亲与林家大夫人作主，把林逾静明嫁实卖送到了冯家，对外宣传是嫁女儿，实则是卖妹仔，女儿闹起来能争家产，可是卖出去的妹仔，就与原来家人再无关联，哪怕最后上到法庭上也不怕。
“虽然当年的确是有一张妹仔文书随着允之娘来了冯家，不过年深日久，加上兵荒马乱，那份文书早就没了，我可以说允之娘是堂堂正正嫁到林家，可是林家应该还有一份，会被拆穿。”冯义昌思索了一下，如实说道。
宋天耀脸上挂着和煦笑容：
“那些都不关冯老板的事，被林家拆穿，出了问题，也是我宋天耀一力承当，我今日只想求冯老板和冯家上下老小，在必要时帮我作证，讲一句我三婶是当年明媒正娶入的冯家，而不是被当作妹仔卖进林家就可以，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冯老板，你帮不帮我？”

第三九八章 如果还能拿起刀，就再打一场
土瓜湾码头，雷英东披着一件脏兮兮的大衣从柴油货船的船舱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先朝自己手下不耐烦的问了两句，等看到蹲在船头吸烟，逗弄养在船上用来看船的狼狗的黄六，愣了一下，迈步走了过来，把正被铁链死死拴住，却仍旧呲着牙齿朝黄六的位置不断扑跳吠叫的狼狗交给手下带去船尾，这才开口打着哈欠说道：
“六哥，中午跑来我的船上调戏公狗，吵我睡觉，你有没有公德心啊？昨晚有船货被大天二扣到，我忙到天光亮才拿钱出来解决掉，已经够火大，好不容易睡个觉，你又来？”
他在海上跑船，没有固定作息时间，不过大半时候都是晚上装货开船，极少白日出海，昨晚有艘装载柴油的货船被大二天在澳门海域附近追上，开价三百万，收不到钱就杀人沉船，雷英东忙了大半个晚上，请过河卒李权带着人出面，最终花了三十万港币，又给了李权手下五万块的车马费，总算把船和货带了回来。
黄六把烟蒂弹到海水中，起身勾住雷英东的脖子，把他搂到船头护栏处调侃道：“我老板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晚上去他家吃饭，我见到这条狗够肥，不如晚上吃狗肉火锅。”
雷英东非常不适应黄六的动作，在黄六勾他脖颈的时候，他手摸到了腰间，远处的几个手下也都和他几乎是同样的动作。
“扑街，想多了，我就是绑票也不会绑他这种穷鬼，走啦走啦，站远处点，再远一点。”黄六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
雷英东也摆摆手，示意手下与自己和黄六保持足够距离。
“阿耀现在忙到头昏眼花，不会有心情请我食饭吧，我怕他对我别有企图，还是算啦。”雷英东随口说了一句。
黄六在他开口的同时，在他耳边说道：“我老板有批货想让你帮忙运送。”
“药材，假发，他能有乜鬼货需要我运？这种小事要不要偷偷摸摸好似特务接头一样，打个电话就可以啦？”听到黄六神神秘秘，最后却只是宋天耀让他帮忙运货，雷英东好不容易退去的睡意马上又涌上来，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摸出支香烟点燃，叼在嘴里提神：“我临时安排条大船给他得不得，你让我先去睡一觉。”
“两百公斤橡胶树种，一百颗橡胶树苗。”黄六声音极低语速极快的开口说道：“今晚十点钟，船就开到香港外海，如果没人接货，船直接开进香港被海关盘查，到时发货的人和船东就等着被……”
黄六说着，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雷英东听到两百公斤橡胶树种时，嘴里叼着的香烟就差点掉下去！
不敢置信的望向黄六。
终于知道为什么宋天耀不打电话，而是让黄六亲自来见自己。
他在香港冒着风险不知贩运了多少物资去大陆，自然知道什么物资最难搞，橡胶成品并不难搞，最难搞就是优质橡胶树种，中国大陆海南一带也有橡胶林，可是当地橡胶树树种不行，割出来的橡胶产量低，而且质量差，想要发展优质橡胶品种，却没有优秀原种用来培育观察，他不是没有收到过这种需求，只不过没有华人橡胶园主敢做他的生意，因为禁运令当头，美国在橡胶高产国设置的禁运令，把橡胶树种列为第一大类，最高等级，一旦发现有人向中国供应树种，动辄枪决或者监禁，甚至全家都可能被当成中国间谍，简直比走私军火还要凶险。
“把对方货船的航线，接头方式告诉我，我亲自开最快的小艇，运去深圳，找两条其他船装些钢板药品，去吸引英国水兵注意力，这种杀头的事，必须瞒天过海，一定不能出错。”雷英东连续吞吐了几口香烟之后，才对黄六说道。
黄六拍拍雷英东的肩膀：“我老板说，只要你肯做，这批货他送给你。”
……
“这是雄爷的房子，他吩咐过，让你安心住在这里养伤，江湖上的事什么都不用管，一切等你伤好再说，家里的佣人都是跟了雄爷够久的，忠心可靠，需要什么，吩咐他们就可以。”颜雄的心腹阿跃对躺在床上包裹好像糯米粽一样的陈泰说道。
陈泰昨晚带着和群英的人冲击和安乐在西环的堂口，大部分和群英成员经过最初的械斗之后，在和安乐人数优势下都没了斗志，纷纷逃走，只有陈泰带着几十个心腹兄弟呼喝酣战，杀到最后已经脱力的陈泰，被铁头苏打昏交给几个手下护着陈泰逃走，自己断后掩护一阵之后，重伤跳下码头，生死不知。
几个手下跑出没有多远，就刚巧遇到颜雄的手下阿跃阿伟，被两人救下，带来了这处位于九龙的唐楼。
“群英的兄弟……”陈泰想要梗着脖颈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忍痛用力也只是微微抬高些头，身上大小伤口好像刀割一样疼痛，只能瞪着眼睛对床前的阿跃问道。
阿跃表情冷淡地说道：“和群英大部分地盘都被砸掉，那些和群英叔伯要么逃要么死，现在水房的人宣称，是群英不讲规矩，坏了同门情谊，他们只是反击，等你出去，可能已经是和群英最后一个大佬。”
“蒲你阿姆的水房。”陈泰听完之后，痛苦的闭上双眼，嘴里挤出一句话。
阿跃说道：“养好伤再去蒲啦。”
这时，外面脚步声响，颜雄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宋先生，我的人刚巧救下了阿泰，他搞出这么大麻烦，所以我想问你……”
随着脚步声，外面的人已经进了卧室，阿跃对来人说道：“雄爷，宋先生。”
陈泰目光复杂的望向来的两人。
一高一矮，矮的是新晋油麻地探长颜雄，高的自然是他的远房表哥，宋天耀。
“你很威风啊，现在江湖上都在讲，你为了帮大佬报仇，同水房的人大打出手。”宋天耀表情木然的对陈泰说道：“不过昨晚威风是威风，可是现在怎么搞到好像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耀哥，你如果要算九纹龙的账，把我交给水房或者旁边的差佬雄就好啦，或者我现在起身，走出去自生自灭，都可以，不用讲这种话。”陈泰勉强扯动嘴角，不肯示弱地说道。
“果然混了几日江湖有长进，听得懂我是在嘲你。”宋天耀走到床头，打量着躺在床上，身上大小伤口十几道却仍然桀骜不驯的陈泰：“想不想帮你的死鬼大佬报仇，我给你机会，如果还能拿起刀，明晚就再去同水房打一场。”

第三九九章 看天意
林孝森阴沉着一张脸，走出了劳工处，远处罢工的工人已经在军装警员的监督催促下逐渐散去。
来劳工处示威的六百多名工人全都是建筑业总工会的成员，这次来劳工会示威的目的，则是为了其中一百多名为林家中区一处在建酒店工程开工的建筑工人出头，理由是林家拖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加班费。
劳工处打电话去希振置业联系林家人时，是林孝森听的电话，得到工人罢工的消息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让秘书查算了一下这些人的加班费数目，只有四万多块港币，他动用自己的私人存款，赶到劳工处，当着劳工处官员和工会代表甚至是示威的所有工人，发出了五万块港币。
得到加班费的工人自然再没有理由闹下去，劳工处官员也对林孝森的反应非常满意，让他们省却了很多麻烦，一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是林孝森却没有感觉到轻松，出了劳工处马上坐车赶往土瓜湾的联合汽水工厂，建筑工人追讨那几万块加班费在他心中不值什么，联合汽水工厂的工人昨晚卷入和群英与和安乐的械斗，四个工人被砍死，三十多个工人重伤，现在汽水工厂所有工人人心惶惶，不敢再来开工，这对他来说才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联合汽水工厂的工人全都是和安乐成员，虽然头上有江湖字头，可是这些工人实际上却并不是穷凶极恶的江湖人，很多都只是想找个字头护体，安安稳稳开工揾饭食。
二哥林孝洽去见和安乐的江湖人，他则要去汽水工厂安抚这些工人，让他们继续开工，不要担惊受怕，自己保证不会再有人来汽水工厂找这些老实工人的麻烦。
汽水工厂无论如何不能停工，它是林家的现金口袋，可口可乐，玉泉，七喜等等汽水饮料在香港地区的订单都是由汽水工厂代工，每个月都准时有现金进账。
等他进了汽水工厂的办公室，才发现最近本来负责打理汽水工厂的林孝杰没有在这里，还没等林孝和喝口水，电话就响了起来，工厂的主管接起电话后听了一下，递给林孝森：“林先生，是林孝和先生打来的电话。”
“三哥。”林孝森放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水杯，走过去接电话。
林孝和在电话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刚刚去了劳工处？怎么处理的……”
“小事而已，有班工人去劳工处闹事，之前酒店工程拖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加班费，四万多块，我就自己赶过去把拖欠的加班费发掉，现在已经无事。”林孝森沉稳地说道。
电话那边的林孝和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阿森，有时候你要动动头脑，不要急躁冲动，这种事，不是补足加班费这么简单，算啦，你同二哥把安乐堂与汽水工厂的事先搞定。”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林孝森握着电话听筒有些疑惑，自己第一时间赶去劳工处，把工人遣散，没有造成大影响，可是在二哥看来，怎么又是自己冲动？
他在联合汽水工厂摸不着头脑时，林孝和则揉着眉心静静立了片刻，吐了一口浊气，转头对精干沉稳的廖敬轩说道：“敬轩，去查查建筑业总工会今天去劳工处的头目是哪几个，查到之后，不必问他们收了谁的钱，你替我向他们每人奉送一万港币和一颗子弹过去，今天他们去劳工处，我送他们一万港币交朋友，可是明天如果我看到他们还带着人出现在劳工处，我送他们归西。”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廖敬轩说完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稍稍迟疑，再度开口：“林先生，电话公司我安排帮忙接线的四个人，狮子大开口，想要……”
“要多少辛苦钱都转给他们。”没等廖敬轩说完，林孝和已经说道。
“知道。”
廖敬轩稍稍欠身，转身出了林孝和的办公室。
……
“老板，雷疍仔那边已经通知过，劳工处那边的工人也都已经全部散掉，四叔告诉我，是林家叫林孝森的人出面，不是林孝则，林孝和两个人中的一个，也没有太多话，干脆的把钱付清。”黄六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对坐在杜理士酒店客房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宋天耀轻声说道。
宋天耀揉着眉心：“林孝森？是林孝和没有反应到，还是林孝森自己急匆匆没有和林孝和商议，就擅自做主？看来林欺神坏事做太多，老天都不帮他的儿子，让颜雄孝叔他们做事。”
穿着警装的赵文业和颜雄的手下阿伟，两个人并排坐在客厅靠近窗边的一处位置上，脸色稍显紧张的望向对话的黄六与宋天耀，尤其是赵文业，不时吞咽口水。
“还有，六哥你过去帮孝叔颜雄他们，那边不能出纰漏，必须把人留下，今晚我要让林孝和无暇分心，明日收走林家的一切。”
“那你这里……”
宋天耀睁开双眼，朝黄六笑笑：“六哥，如果我在英国人的酒店里，旁边还有两个配枪的差佬保护，何况等下石智益石处长和他太太还会过来一起喝咖啡，我女朋友和她那个导师也会过来一起聊聊天，这种情况下都被人做掉，那我只能说自己罪大恶极，老天都要我必须死，去吧，你自己小心些，晚上等你回来一起宵夜。”
“小子，懂不懂开枪？”黄六望向赵文业：“不要随便开门，哪怕门外是服务生，一定要照顾好宋先生。”
“走吧，六哥，你哪里是保镖，分明是保姆。”宋天耀从沙发上起身拍拍黄六的肩膀，笑笑：“这里不是没王法的澳门，这里是香港，我搞出了这么多鬼佬围在身边护体，如果林孝和还能第一时间想到干掉我才是唯一活路，并且真的不顾一切让人来酒店杀了我，那就是我太蠢，也是他太蠢，就看老天的意愿，是钟意让够蠢的我死，仲是让够蠢的林孝和死。”
黄六也笑了一下：“当然要啰嗦些，早知道你自己安排的这两个菜鸡拿着把枪感觉都快要尿裤子，都不如我让雷疍仔派他两个手下过来照看你，我走了。”
他说完后转身离开杜理士酒店，比起留在酒店保护宋天耀，宋天耀交代给他一件更重要的事。

第四零零章 林家没人性
“廖先生，今早带工人去劳工处闹事的那些工会头目了，有七个是工会头目，现在全都在这处未建完的楼里饮酒庆祝。”廖敬轩的一个手下，走到廖敬轩的汽车前，打开车门，等廖敬轩下车之后，指着不远处一栋还没有建造完成的楼宇说道：“我们盯了他们一个多小时，没有其他人出入，只有十三个人，除了那七个头目，还有几个应该是普通工人，他们买了卤味和白酒，站在外面都能听到他们在里面划拳的声音，不过旁边就是另外一处工地，有上百号加班的工人在开工，如果动静太大，很容易把其他工人引来。”
廖敬轩戴着白手套的手抬起来，把中山装的顶扣扣好：“去送钱给这些人，又不是要和他们动手，怎么会有大动静，这些人的住处，亲人等等消息都查清楚了吗？”
“全都查清楚了，如果廖先生点头，今晚就可以依次登门拜访。”这名手下说道。
廖敬轩点点头：“那就好，带我进去，天色渐晚，我还没有吃饭，刚好与这些人一起吃些东西，把我车上那坛林先生送的西府凤翔酒取下来。”
三个手下陪着廖敬轩朝这处位于九龙油麻地的楼宇工地里走去，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踩着有些坑坑洼洼的土路，果然没等进入楼宇内，就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谈声。
今早带人去劳工处聚众示威的十几个人，在楼宇第一层点了两盏油灯，用一张木板垫了几块砖石充当餐桌，此时全都围拢在木板前，木板上摆着十几个瓷瓶蓝签的五加皮，各种卤味，当中甚至还摆了一头不大不小的烤乳猪。
寻常工人，哪里有钱饮这种瓷瓶五加皮，都是打些散酒，只看这桌已经有些狼藉的丰厚菜品，就能看出这十几个人是乍然而富，用这些油水来祭五脏庙。
廖敬轩迈步进入楼宇内之前，用左脚的皮鞋故意踩在一根斜搭在旁边木条上，木条被一脚踩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边个！”里面正在饮酒的人中有人听到动静，扭头朝着廖敬轩的方向往来，其他十几个人也都纷纷放下酒杯碗筷，顺着声音望来，有些反应快的，更是已经随手抄起身边的铁锨，铁锤之类工具。
“各位，我路过这里，听到里面酒肉香味，忍不住想要过来尝几块，不过我不是空手而来，我这里有坛西府凤翔酒，民国二十二年陕西凤翔柳林苏家酒坊酿造，藏到现在已经快要二十年。”廖敬轩不急不躁的慢慢走到灯火照耀下，举起手里的一小坛白酒，温和地笑道。
十几个人彼此对视了一下，为首的三四个皱着眉打量廖敬轩和身后的三人，看四人的样貌穿着气质，与自己这些整天在工地卖力的苦力工人显然不是一路人。
“这位先生，我们是这里的工人，趁着今晚不开工，所以凑钱买些酒肉祭肚里的馋虫，不知道您是？”一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中年人用桌上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双手油渍，从木板前站起身朝廖敬轩问道。
廖敬轩示意手下停步，自己则走到木板前，左手托着酒坛，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柄小匕首，寒光一闪，啪的一下削去酒坛泥封，顿时酒香四溢。
他把开封的酒坛慢慢放到木板上，朝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叫廖敬轩，来请各位饮杯酒。”
他这番做派，众人更加不敢答话，都有些警惕的望向廖敬轩。
廖敬轩把匕首慢慢放回口袋，嘴里说道：“童金川，工会副主席，祁同伟，工会司库，孔元川，工会副秘书长，狄通，工会通讯委员，谢阿贵，工人代表，路得球，工人代表，桂大江，工人代表。”
被他点到名字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最先站起身的那个中年人对廖敬轩说道：“这位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叫做童金川？”廖敬轩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碗，慢条斯理的朝里面斟着已经略显粘稠的酒液，然后把碗端起来，对中年人问道。
“是我。”
廖敬轩自己闭上双眼，陶醉的品了一口酒，然后朝身后的手下摆摆手，一个手下走上来，把一卷钞票塞进童金川的手中，然后就退了回去。
童金川低头看看手里这卷钞票，又看看正回味着酒香的廖敬轩，刚想说话，似乎又感觉这卷钞票中间略硬，把钞票展开，一粒黄澄澄的子弹正躺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像上。
“之前有人让你们去劳工处聚众罢工，这钱是辛苦费，今天各位辛苦了，不过明天开始，不要再去了，不然下次我再来请各位饮酒，子弹不会再和钞票一起出现，而是会从枪口里射出来，而且还会射向各位的家人，让你们下去团聚。”廖敬轩端着酒碗，似乎很满意他这番话之后，整个第一层工地彻底安静下来的感觉。
“七位工会干部，人人有份，吃完这一餐，拿上钱安静散去吧。”
随着他这番话说出来，身后的三个手下走过来，丢出七八卷钞票和六颗子弹到木板上，丢在油光闪闪的烤乳猪旁边。
廖敬轩坐到木板前一处空位上，摘下手套，探手拈了一粒渍了盐水的罗汉豆入口：“下次做事要想清楚，再想被人当作枪来用，就要有被人枪杀的觉悟。”
“是……是林家……你是林家的人？”童金川手里抓着钞票，脸色阴晴不定的问道。
廖敬轩三指端起酒碗：“我是个刚巧路过，进来混些吃喝的路人。”
“啪！”廖敬轩旁边的一个工人用力啪了下大腿，朝童金川说道：“当初我就说不该听那人的话，与林家做对！”
他说着话，沾满油渍的手已经去抓桌面上的钞票：“既然林家送钱过来，当然是这位廖先生怎么说怎么好，我以后不再做了，拿钱回去做些小生意，鬼才愿意整天在工地吃灰。”
“这位朋友很有魄力。”廖敬轩笑了一下，侧过脸打量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姚春孝，大家都叫我烂命阿孝。”抓钱的汉子颇有些苍老，赤着胸口，穿一条脏兮兮的裤子，外套被缠在腰间，此时听到廖敬轩问自己，手里一边去抓钱，一边说道。
桌上既有钞票，又有子弹，可是钞票显然不够在场所有人每人一卷，先下手的有钞票，动手慢的恐怕就没有钱拿，所以姚春孝一动手，其他人也都伸手朝桌上抓去。
“二桃杀……”站着的童金川突然皱皱眉，想到个词语，还没等他说完！
“砰砰砰！”
枪声突然响起！
廖敬轩带来的三人身体猛的一震，随后朝后倒去！
廖敬轩在第一声枪响时就身体朝后倒去，一个不顾形象的贴地后翻，想要闪到一处砖垛背后，同时在向后翻的同时，右手已经去摸腰间，等他翻完动作，手也摸到配枪时，太阳穴却已经被人用枪口顶住。
廖敬轩识趣的把手里配枪丢在地上，双手慢慢抬起来。
姚春孝吐掉嘴里的一块细骨：“林家这么穷，拿这么一点点钱来打发工会，当各位是乞丐？”
“嘿嘿。”童金川此时也笑了起来，把钞票丢回木板上：“一万块，孝哥可是给我们每人五万块现金。”
“你是什么人？”廖敬轩双手举过肩膀，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问道。
姚春孝说道：“特意等……”
“啪！”廖敬轩左手出手如电，拨开姚春孝的枪口，右手袖口里已经滑出一柄小匕首，阴狠的刺进姚春孝的胸口！随后夺枪，踹人，转身，纵身！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眨眼间朝着砖垛后的黑暗中跑去！
“嘭！”
“嘭！”
“嘭！”
“嘭！”
四枪几乎是同时响起，如果不去仔细辩听，只能听到两声枪响！
廖敬轩的双腿，双手，四肢瞬间中枪！
姚春孝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去碰胸口还插着的这柄匕首，而是吐了吐嘴里的灰土，沮丧地说道：“孝哥，我报你的名字出来，对方居然都敢插了我，就是这家伙，那天晚上与林孝和一起把林孝康沉了海，我和阿四亲眼看到。”
廖敬轩中枪倒地不远处的砖垛随着这番话，突然稀里哗啦的坍掉，半张脸如同骷髅的姚春孝从里面走出来，没有理会阿顺的调侃，而是走到丢掉手枪，伏倒在地的廖敬轩三步外，没有去靠近检查对方的死活，而是又连续对着廖敬轩的双腿开了两枪，打的廖敬轩自己忍痛不住，翻滚惨呼，才开口说道：“阿六，你枪法有进步，左腿这枪刚好打碎了这家伙的膝盖骨。”
黄六与从另一处砖垛里起身走过来，二话没说，先卸掉了廖敬轩的下巴，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身上藏的匕首，手枪等武器，最后确定及时包扎不会死人后，才对姚春孝说道：“孝叔你们与颜雄的人收尾，我先回去，妈的，我以为替林孝和做事的人有多厉害，这种货色，在澳门街有九条命也已经死的透了。”
“走吧走吧。”姚春孝嘴里说着话，已经与中刀起身的阿顺拎着手枪转身，对着酒桌前那几个工会成员扣动扳机。
颜雄此时握着手枪，沿着楼梯从二楼走了下来，满脸正气。
连串枪声在黄六转身朝外走去时响起，等枪声沉寂之后，姚春孝把手枪丢到一名廖敬轩带来的手下尸体身边，对着颜雄说道：“林家真是没人性，工会帮工人讨债，他们就找人枪杀工会成员，好在我们两个穷鬼工人命大，活了下来，可以指证凶手。”
而外面，已经警笛大作，颜雄安排的数十名军装和便衣已经朝这里扑来。

第四零一章 黑夜将至
“这块工地是太古洋行的，现在香港所有黄金地段，全都是鬼佬的，就连建筑业总工会这些头目也都是被鬼佬之前养来控制工人的，只不过最近的朝鲜战争让鬼佬不敢继续拿钱出来开发，担心竹篮打水，工程暂时停工，所以这些家伙才荷包略显寒酸，不然像今天这种几百人的示威，几万块真的未必能让这些背靠鬼佬地产公司的工会头目动心。”颜雄一边检查着中枪的工会头目是否彻底咽气，一边像是自己为自己壮胆一样，找着话题想与姚春孝聊天。
他对姚春孝这几个人的感觉就是要敬而远之，没有必要最好永远不要见面，这几个人杀人时情绪完全没有波动，所以颜雄努力让自己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避免让自己一直感觉到对方的凶狠。
“躺好，躺好，看到你起来反而忘了要补你一枪，记清楚是那个家伙开枪打死的你，你命大没有死掉。”姚春孝朝胸口插着匕首的阿顺挥挥手，示意对方躺倒在那些尸体旁边，又捡起一把手枪，等阿顺躺好，对着阿顺的小腹补了一枪，然后走过去不等阿顺剧烈翻滚呼痛，直接用脚把同伴重重踢昏过去。
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姚春孝把枪丢回去，朝颜雄说道：“我不管死的人是鬼佬的人还是林家的人，我先走，剩下的事你处理。”
“辛苦了，孝叔。”颜雄吞了口口水，看看此时昏死过去的阿顺：“顺叔不会有事吧？”
“早点送去裹伤死不了。”姚春孝瞥了一眼阿顺，自己赶在警察进门之前，快步消失在黑暗的楼宇深处。
十几秒后，外面的阿跃带着十几个颜雄嫡系便衣手下率先冲进来：“雄爷，雄爷！”
“我在这里。”颜雄一手举枪，一手叉腰，俨然警队干探的造型立在现场，开口回应：“凶手有四人，三人被我开枪击毙，一个逃跑时与我驳火，被我打中四肢。”
“还好雄爷你英明神武，担心今天劳工处工人聚众示威之后，会有后续活动，所以提前布置弟兄们监视，不然……”阿跃一边说一边朝颜雄靠近：“造成的影响可能会更大。”
颜雄朝他说道：“说起拍马屁的功夫，你已经快要超过阿伟，叫兄弟们做事，检查有没有生还者，把没死的凶手先送去包扎，我要亲自盯住他，不要让他得到机会跑掉，他的下巴被我卸掉了，让牙医拔掉他几颗牙之后，再帮他装回来。”
交代阿跃去做事之后，颜雄打量了一下其他尸体，嗅着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扭头朝外走去，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没有哪怕一点光明。
……
下午三时，港岛西环，安乐茶坊外。
“看到那个人没有，那是和安乐在佐敦的大佬大咀才，成名的红棍。”高佬成指着远处茶楼内走出来，向下车的林孝洽迎出来，鞠躬哈腰的中年汉子，对身边的康利修和照相师开口说道。
康利修靠在汽车后座上，避开照相师的镜头，嘴里说道：“阿俊，帮他们拍照，拍清楚一点。”
“咔嚓，咔嚓。”
叫阿俊的照相师早已经准备就绪，此刻坐在车内，把镜头对准茶楼对着两人连续拨动快门，把大咀才与林孝洽见面时的画面迅速记录下来。
“够清楚吗？”
“放心，修哥，讲舞文弄墨的本领我不如你们这些文化人，但是如果讲到拍新闻照片，嘿嘿……如果洗出来照片不清楚，我把头拧下来给你。”阿俊抱着自己的相机，信心十足的对康利修说道。
康利修把烟蒂丢出去，对前排的司机说道：“开车。”
等汽车发动，康利修才对阿俊说道：“如果拍的不清楚，把头拧给我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有机会回来重拍？不过你拍的好，我倒是可以在你们的胡总编面前赞你两句。”
“去哪里，康先生。”高佬成从副驾驶上扭过头来，对康利修问道。
康利修指指身边抱着相机的阿俊：“陪他去暗房冲洗照片，一切要等照片出来再说。”
等大咀才引着林孝洽进茶楼时，高佬成，康利修与照相师阿君已经坐在汽车上悄然离开。
“林先生……里面请，里面请，林先生是饮普洱还是铁观音？”大咀才把林孝洽恭敬的让进了茶楼包厢之后，往日的江湖大佬今天却好像没有了脊骨，腰稍稍弯着，对林孝洽问道。
林孝洽摆摆手，有些烦躁地说道：“不用客气，水房最近出了什么事，苏文廷，白头恩，和你大佬金脚毛这些人各个不见，昨晚又听说你们同门相残，同和字头一个叫群英的械斗？仲搞到汽水工厂的工人都不敢再去开工？”
大咀才虽然是和安乐这一代当打人物，也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可是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林家的人，往日能与林家来人接触的，除了苏文廷廷爷，就只有林孝洽嘴中的白头恩，金脚毛这些和安乐高辈分叔伯辈大佬。
“廷爷和我大佬他们那些叔伯去了大马谈黄砒生意，山高水远，已经有几日没有联系上，水房已经派了人坐船到沙捞越古晋去找。”大咀才对林孝洽连忙说道：“放心，林先生，水房势力大，一个小小的群英，蚂蚁一样，汽水工厂那里……汽水工厂那里……”
说到汽水工厂，大咀才有些为难：“汽水工厂的事是廷爷安排别人负责，现在也在大马，这件事我倒是不好多嘴。”
“现在他们人不在，就由你负责，我不管苏文廷他们做什么生意，在江湖上是不是称王称霸，总之，明早我要看到工人全部乖乖去开工，如果苏文廷回来说你多事，话俾他听，就说是我交代你做的，做得好，以后一直归你安排也可以。”林孝洽转过身，对大咀才说道。
大咀才得到林孝洽的肯定后，满脸喜色，连连躬身：“谢谢林先生赏识，谢谢林先生赏识。”
林孝洽抿了抿嘴唇：“谢就不必了，苏文廷不在，除了汽水工厂之外，我有件事刚好要让你帮我去做……”

第四零二章 头奖马票
“三位女士看起来聊的很开心。”宋天耀亲自帮对面的石智益续了杯茶，开口说道。
对面的石智益最近显然颇为意气风发，就任香港工商管理处处长一职之后，凭借着假发制造业在香港的出现，他政绩报表上的数字不仅没有滑落，反而有不错的逆升，似乎伦敦海外殖民部也终于记起了他这位为大英帝国在海外服务多年的干才，一些在伦敦政府部门工作的朋友在与他联络感情时偶尔提起，如果战争结束前，香港工商业不会出现大问题大麻烦，那么海外殖民部考虑把石智益调往其他殖民地进一步高升的事，可以说已经板上钉钉。
石智益没有正式卷入宋天耀与林家这次的事态中，不过通过他的关系，为一些政府官员和汇丰系商人与宋天耀完成了牵线搭桥。
他无所谓站队，之所以选择继续帮宋天耀，是在石智益看来，哪怕林家没有被宋天耀斗垮，或者说赢了宋天耀一局，也没办法真正吃掉宋天耀，因为宋天耀的资产实际持有人，是英国人安吉&#183;佩莉丝。
林家想吞掉英国人在港持有的资产？就算香港法律允许，汇丰银行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既然宋天耀怎么看都立于不败，那石智益就不介意和他坐在一起偶尔喝喝茶。
“英国女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不像英国男人，除了天气问题，似乎都找不到寒暄的话题。”
“这是这期的头奖马票，奖金有些少，不过也有七十四万。”宋天耀说着话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张马会发行的马票，递给对面的石智益：“持票去马会兑奖，见票即兑港币七十四万元。”
石智益把这张马票接过来打量了一下：“其实我也会偶尔下注买些马票，但是从未中过奖，更不用说头等奖，这张头等奖马票，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买到这张马票，你用了多少现金？”
“加价十万，从获奖者手里买下来的，连同搜刮这位幸运儿的花费，前后大概花费了八十七万。”宋天耀对石智益耸耸肩：“你没中过奖，不如下次我安排你也中一次头奖？”
“不需要，我与麦景陶不同，麦景陶十几年来都在大马和新加坡工作，从一个小小的吉隆坡警司，坐到新加坡邦警务处长，靠的是斗争，他一路扳倒太多对手，得罪太多人，不习惯留给人把柄，因为一旦被捉住，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努力干练并且廉洁，私下收钱也要收的无法让伦敦和港府任何人指摘出问题，你这张马票可能是他最近收的唯一一个中国人礼物。”石智益把这张宋天耀特意为麦景陶准备的马票收起来：“你想什么时候打给他电话？”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给他打电话，让这位麦处长等我的消息。”
石智益端起纯银的茶具尝了一口：“那我现在让我的秘书先把这张马票送给他？”
“不急，等下还有一点点东西，与马票一起转交给他。”宋天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明天股票开市后，记得让贝斯夫人把手里的股票全都抛出去，我想，那应该足够石处长你又添置一艘新的游艇了。”
石智益脸上浮现出微笑，对宋天耀说道：“还要多谢你的股票顾问向我的妻子提供股市建议。”
两个人在客厅沙发上谈话，安吉&#183;佩莉丝，贝斯夫人，朱丽安娜&#183;艾贝三个人则在阳台上享受着纯正的伦敦下午茶，时间不长，高佬成陪着康利修赶到，康利修打量了一眼石智益，想要凑过来，却被赵文业暂时拦住，接过他手里装着刚刚冲洗出来的几张照片的纸袋，亲自交给宋天耀，宋天耀抽出纸袋翻看了一下，然后放回去，把整个纸袋交给石智益。
石智益没有去看纸袋内的照片，接过照片就顺势起身，温柔的招呼自己的妻子：“亲爱的，我们要回去了，我约了麦处长在山顶餐厅聊聊海关与水警联手打击走私活动的事，回去要换一身运动装，因为晚餐后他可能想要和我在山顶球场打打羽毛球。”
贝斯夫人与安吉&#183;佩莉丝两人优雅告辞，经过宋天耀时特意停步，等宋天耀轻轻拥抱自己与自己告别时，压低声音在宋天耀耳边说道：
“不要听这位老夫人的话，不要打妹仔这个问题的主意。”
“我知道，等有时间我会带安吉去拜访您，尝尝您做的饼干，夫人。”宋天耀笑着后撤，礼貌又不失亲热地说道。
石智益与妻子离去之后，宋天耀朝康利修招招手：“过来坐，修哥。”
“阿耀，按你吩咐的，新闻稿都已经准备好，不过虽然同我关系不错的报馆有十几家，但是全都是小报，真正能放到那些英国佬书桌前的英文报纸，一份都没有。”康利修坐到宋天耀身旁的沙发空位上说道。
自从宋天耀给他和安乐三十余人在大马被枪决的消息后，他这几日就一直在忙着帮宋天耀奔走在各个熟识的报馆间。
他也知道和安乐那些人不是什么爱国义士，宋天耀对他没有隐瞒那些人去大马的真正原因是想要做大毒品生意，可是却需要让康利修这些文化人故意给和安乐已经死掉的那些人招魂，咬死他们是爱国义士，为了中国崛起而壮烈牺牲。
甚至康利修也知道，宋天耀想要的是把和安乐与林家捆在一起，和安乐这么多年一直惟林家马首是瞻，充当林家爪牙，和安乐如今帮中国大陆私运战略物资，背后无论有没有林家指使，林家都脱不掉干系。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把照片送到我这里一份。”宋天耀对康利修说道。
“刚刚的鬼佬？”
“工商管理处的石处长，按照职务来说，与警务处长平级。”宋天耀递给康利修一支香烟，帮对方点燃。
康利修眼前一亮：“如果你在警队高层有关系，何必费这么多心思，轻松就能坏掉林家的名声，第一，警队进行全港扫毒，第二，警队高调宣布重启林希振被杀的悬案调查，第三，各大报馆刊文把林家过往重新介绍一下，把和安乐与林家过去的事统统翻出来，我保证林家人再出席上流晚宴之类时头都抬不起来，就算林家人再想交际，对方都要考虑最近的林家敏感度，暂时冷却一下与林家的关系，林家没了人脉关系，你再动手就很容易。”
“都说文化人心思最毒，果然如此，喂，开报馆历练了没多久，你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贪财好色嗜酒爱国的康利修，简直坏到流脓。”宋天耀调侃了一下康利修：“不过你当警队鬼佬是白痴咩，现在警队麦景陶能和我保持联系，收下我送给他的照片和马票，是因为他已经能自己判断林家没有翻身的可能，香港这些鬼佬，别的本领厉害与否我不清楚，不过我打过交道的几个，说起察言观色，观风望气的本领却是一等一。就像刚刚闲聊时，石智益同我闲聊时讲起，他准备为他儿子买一条狗，然后宠物商人带去了四条狗让他选，他用了三个多小时，去查四条狗的族谱，最后选了一条爷爷曾经住在白金汉宫，父亲如今在一座英国古堡被豢养，样貌很难看但是血统高贵价值三万一千港币的丑狗，因为这样他下次带家人回伦敦，能带上那条狗去与那座古堡的主人见见面，这就是在香港的英国人。”

第四零三章 十二小时
“林先生，有几位穿着军装的长官在门外，说想要见你。”林家的佣人走进书房，对深夜仍然正翻看着书籍的林孝和说道。
林孝和稍稍错愕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让他们进来。”
很快，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被佣人引到了书房，看到为首出现的人，林孝和心中微微一沉，因为来人是个督察衔头的鬼佬。
“林孝和先生，我是总督察乔定国，香港警察部队九龙西总区副总指挥官，九龙西总区油麻地警署想请您回去协助调查一桩谋杀案。”为首的香港警队九龙西总区第三号人物乔定国，面无表情的对林孝和说道。
林孝和语气轻松地说道：“没问题，格雷警司最近还好吗？我先打个电话。”
他转身朝书桌走去，乔定国身旁的一名佩着见习督察的华人警察已经抢先上前，把手掌按在了电话机上。
林孝和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转过身望向鬼佬乔定国：“香港法律我比你熟悉，我有权在协助调查时要求我的律师在场。”
“等林先生你到了警署，我们会帮你打电话联系你的律师。”乔定国始终阴着脸：“现在，请你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孝和点点头，没有任何恼怒：“也好。”
跟随乔定国等人出门经过司机房时，林孝和的司机胡润生已经站在房门口，林孝和不动声色的开口：“通知陈律师，去油麻地警署等我。”
“知道了，林先生。”胡润生沉稳的答应道。
等林孝和被乔定国带往油麻地警署时，已经有四名律师在司机胡润生的陪同下，西装革履的立在油麻地警署大门外，看到林孝和从警车上下来，还没等他们拥上去，却突然不知从哪里涌出六七台挂着相机的照相师，还有人特意扛着照明灯，对着下车的林孝和一顿猛拍！不过却没有一个记者对警方或者林孝和发问，全都只是沉默的拍照。
最先反应过来的陈律师急忙拨开照相的人，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想要帮林孝和遮掩，而胡润生则已经想要驱散照相的人。
“没关系，他们喜欢拍就随他们，香港的法律规定，照片可以随便拍，但是话不能随便讲，他们很聪明。”林孝和甚至还朝着拍照的人露出微笑，这才在警察和律师的陪同下，迈步进了警察局。
“我是陈律师，林先生的私人律师，无论你们想要对林先生提问什么问题，我都有权要求在场，而且我要求尽快帮林先生签署担保。”等进了警署正门之后，陈律师就直接对正准备把林孝和交给赶来接手的颜雄等人的乔定国说道。
乔定国转身看了他一眼：“当然，协助调查而已，如果你坚持签署担保，那么……”
说着话，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按照香港警队条例，油麻地警署可以最迟在十二小时内给出关于你提交担保的答复。”
“麻烦快一点。”陈律师身后的一名律师拎起公文包，越过陈律师，轻轻用手掌拍了拍它，满含深意的对乔定国说道：“或者，能不能去您的办公室单独聊聊？”
乔定国看看已经被颜雄带走的林孝和，微微点头：“当然，身为警务人员，愿意为任何人解答警务问题。”
……
“林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你来警署协助调查，傍晚六时左右，九龙油麻地待建的太古皇冠大厦工地发生恶性谋杀案，多名建筑工人死于枪杀。”颜雄今天难得也换上了警装制服，一本正经的坐在问询桌对面，手里翻动着记录本问道。
林孝和身后站着两名律师，神情淡然的坐在椅子上说道：“我不知道这种谋杀案我能协助你们做些什么。”
“是这样，因为今早有大批建筑工人去劳工处聚众示威，为了监督和及时控制工人反应，所以油麻地警署在辖区内几处工地附近安排了大量警力，防止工人们私下集会串联再度出现今早时的情况，可是偏偏工人没有出问题，反而是有四名凶手出现意图杀害今早去劳工处集会的工会工人代表，好在警方反应迅速，当场击毙三名歹徒，一名歹徒重伤被捕，警方得到的消息，重伤歹徒名叫廖敬轩，在开枪杀人之前，廖敬轩曾威胁那些工人，不该找林家的麻烦。所以，我想请问，林先生认不认识这名叫廖敬轩的持枪凶手。”
说这番话时，颜雄眼睛不眨的盯着林孝和的表情。
林孝和却颇为疑惑的摇摇头：“廖敬轩？我认识的人太多，不太肯定自己认不认识他。”
“林先生是说……”颜雄刚想继续追问。
林孝和背后一名律师已经开口说道：“林先生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并没有承认，也并没有否认。”
“没关系，那么林先生知不知道今早建筑工人去劳工处聚集示威的消息？”颜雄抿了抿嘴唇，无奈的在记录本刚才的问题上打了个问号，然后继续发问。
“不清楚，这件事应该是我的弟弟林孝森处理，如果警官你有疑惑，可以询问他。”林孝和对颜雄温和地说道。
“一名重伤未死的建筑工人接受警方询问时表示，凶手廖敬轩曾恐吓他们这些去劳工处示威的工人，并且提及林家，这也是警方请林先生回来协助调查的原因。”颜雄转动着手里的钢笔，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林孝和没有任何迟疑，微笑着开口：“警官，假设一个人去雇佣凶手谋杀对方，为什么要让凶手用太多话去介绍自己是幕后主谋？你觉不觉得这种手段过于拙劣？如果这个凶手真的这样讲过林家主使他这样做，我觉得我应该会控告他诽谤。”
颜雄反而有些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自己在这种人面前完全不是对手，问了三个问题，没有一个得到确切性答复，而且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语气措辞，狠话或者带威胁的话都不敢讲一句，因为对方背后就立着两个律师，此时正虎视眈眈的瞪着自己，随时准备寻找自己话语间的纰漏。
这种氛围下，不要说让他颜雄拖住林孝和十二小时，两个小时可能都有些吃力。
其实对面的林孝和也没有颜雄看到的那么平静，廖敬轩枪杀工人，他是无论如何不会信的，没有自己吩咐，廖敬轩不可能擅自行事，应该是被人陷害，只不过自己如今暂时被困警署，香港法律规定，协助调查如果没有立即结束，警方怀疑协助调查者有参与案件嫌疑，最低有权暂时羁留自己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才能由律师签担保离开，并且随时听候警方传讯。
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他林孝和要在油麻地警署呆到上午十一点钟才能离开。
“文律师……”林孝和刚想说自己感觉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就医，外面陈律师已经迈步进来，没有在意颜雄的目光，直接附耳到林孝和身边，轻声说道：
“刚刚得到消息，叫做廖敬轩的凶手在医院内承认宋天耀是幕后主谋，如今宋天耀也已经被鬼佬派人带回警署协助调查。”
林孝和眼神微微一凝，笑了起来：“是吗？那你同那位乔定国总督察说了什么？”
“十万港币，他给出答复，林先生在油麻地警署里坐多久，对方也要在这里坐多久。”
“颜探长，被要求来警署协助调查的宋天耀已经带来。”外面的阿伟和两名军装，带着宋天耀从外面走进了问询室。
坐在椅子上的林孝和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朝门口望去，身边跟着纪文明律师，刚好迈步进门的宋天耀也抬头朝林孝和望来。
两个人，在油麻地警署，第一次正式见面。
“你第一天做事呀！把人请去隔壁房间。”颜雄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几乎心脏都要停跳，整个人好像烫了屁股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对阿伟叫嚷道。
“让你的手下陷害我，半夜三更把我带来警署？清者自清，林先生。”宋天耀立在门口，冷着脸，对林孝和似乎有些不忿地说道。
林孝和双手搭在桌面上，淡淡地说道：“清者自清，宋先生。”
“我话未讲完，林先生，我说的是，清者自清，林先生却未必清。”宋天耀在阿伟的催促下，转身朝门外走去：“反正大家最多留在这里十二小时，十二小时之后，我们再出去聊清与不清的话题。”
“林先生，我去隔壁房间了解一下。”宋天耀离开之后，颜雄也急忙起身，对林孝和解释一句，就朝外走去。
林孝和背后的陈律师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人，轻轻开口：“林先生，我们赶到之前已经联系过朗尼医生，他已经帮你准备好病历，随时可以因为身体原因，离开警署去他的医院办理入院手续。”
“林家有很多人，宋天耀只有一个人，他在这里，我在这里，田忌赛马，我当他是上驷，当自己也是上驷，如今外面还有大哥，二哥，阿森三人，宋天耀被协助调查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他背后的罗保会为了避免烧到自己，应该会断尾求存，让大哥，二哥，阿森他们无论花多少钱，四个小时内查到罗保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果罗保没有反应，我会去医院，如果罗保有反应，想办法传话给廖敬轩，咬住宋天耀不松口，拆掉宋天耀搭的这套架子。”
在他开口的同时，宋天耀坐在隔壁的问询室内，对身边的纪文明说道：“我这把刀能想到的，算到的，已经全都做尽了，剩下的，就是坐在这里看着林家如何被撕碎，或者，自己被撕碎。”

第四零四章 医院走廊
林孝洽立在鱼尾石码头上，皱着眉望向对面的唐伯琦：“宋天耀为什么让你约我来这里见面？你同他不是对头吗？现在又成了他的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今晚宋天耀无人可用了吧，林孝和被警署带走协助调查的事，林先生知道吗？”唐伯琦对林孝洽说道：“我只是想近距离看清楚宋天耀的手段，不算是他的人。”
林孝洽微微摇头：“阿和被带去协助调查？那又怎么样，以为林家会因为一次协助调查就垮掉？”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宋天耀在被带去警署之前，让我约你来这里见面，让我把他知道的事告诉你，他说他三婶母女对你的印象最好，不想看你也被卷的太深。”唐伯琦双手插在裤袋里，望向黑沉沉的海面：“这家伙，居然又约了码头，上次他与林孝康约在码头见面，结果……”
林孝洽裹了一下自己风衣的衣襟，听到唐伯琦提起林孝康，迟疑了下说道：“阿康……过于急切了些，家里人还不知道他已经去世。你既然来见我，就说给我听听，宋天耀都知道了什么？想要做些什么？你这个后生仔有意思，先帮林家做事，现在又跑去帮对头做事，整天看到宋天耀，不会气闷吗。”
唐伯琦立在码头栈桥上，把宋天耀交代给自己的话说出来，正在说时，一艘货轮从远处的海面贴着码头掠过，看起来像是要越过鱼尾石，想要巡弋着朝更深处的小码头里停靠，香港夜间这种偷偷贩货的货轮很多，两人并没有在意。
最终那艘船在远处兜了个圈，选择朝着这处码头的泊位靠来。
可是船还没等真正停下，海面上突然灯光大作，冲出六七艘水警小艇和巡逻船，鱼尾石这处小码头四周也冲出来全副武装的水警，海关足有数十人，把码头重重包围，而立在码头栈桥上对话的林孝洽与唐伯琦，显然已经成了最明显的目标！
水警巡逻船打开探射灯和扩音喇叭，勒令这艘货船停船接受检查，而栈桥上的唐伯琦与林孝洽，也被水警团团围住，被要求举起双手，搜身检查。
唐伯琦举起双手，被水警检查身上是否藏有武器时，冷静地说道：“长官，我持美国护照，香港没有规定不准大家晚上来码头吹风闲聊吗？”
“你想陷害我？把我和阿和一样，带去警署协助调查？”林孝洽则盯着唐伯琦的双眼，脸上表情阴沉的问道。
水警检查他们两人的动作很快，没有发现任何武器和违禁物品之后，就先暂时看管，此时水警，海关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那艘已经停下被登船检查的货轮之上。
就在检查时，船上一名水手突然抓起个口袋朝着海中洒去。
距离货轮最近的一艘水警船马上扑过去，船上船下配合，制住那名水手的同时，打捞着被对方洒进海中的东西。
一名海关职员捞起那个沾水的布袋，从里面倒出几粒没被倒干净的橡胶树种：“长官，是橡胶树种。”
随着这个名词被说出来，喧闹的海上一瞬间仿佛安静了下来，等在船上再没有找到其他违禁物品之后，这名海关职员把布袋和树种交到水警一名带队的鬼佬长官手中。
“货船暂时查封！货船上的所有人连同码头上两人一起，全都带回水警总部。”那名鬼佬水警指挥官，握着手里的几粒橡胶树种听完汇报结果后，表情严肃地说道。
……
黄六换了身干净的西装，沿着医院走廊慢慢走过来，并没有进病房内，而是坐在炳叔身边长椅的空位上，望着医院空荡荡的走廊，双手交叉搭在一起，身体前弓，用极为放松的语气地说道：
“老家伙，看到我一直在这里，是不是觉得有些意外？等人呀？我上来的时候，见到有十几个江湖人被福义兴的高佬成带人砍翻在街头……啧啧。”
炳叔今晚没有和往日一样如同个无家可归，睡不醒的老头一样落魄寒酸，而是头发脸面全都收拾的利落整齐，连衣服都换上了一身黑色中山服，手里戴上了白手套。
听到黄六的话，炳叔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确定没有人来接应自己后，慢慢起身，走到病房门外，隔着紧闭的房门对里面说道：
“六小姐，今晚这里不安全，二少爷的吩咐，让我带您母女回林家大宅暂住。”
里面并没有人回应他，黄六在旁边不屑地说道：
“你当我是死人？还是当里面的吃货龙是……”
突然，他一点点站起身，眼中凶光四溢：“那个吃货该不会是被下药了吧？果然我老板没有猜错，香嫂是林孝洽的人……不过想带人走，我劝你一把年纪还是不要有这种天真想法。”
“你敢在医院开枪吗？”炳叔侧过脸，目光锐利的望向黄六，咧嘴笑了起来：“在医院这种地方开枪杀了我这把老骨头，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得光，想跟着宋天耀荣华富贵，只能靠做梦了。”
黄六的左手一寸一寸从腰间拔出柄快刀，磨着牙齿说道：“不用枪，也能送你下去见林欺神。”
说完，黄六手腕猛地一抖，快刀朝着炳叔的脖颈划来！
炳叔脚下一个滑步的同时，双手已经从后腰处取出双刀，左手刀格住黄六的快刀，右手刀反握，刁钻阴毒的朝着黄六裆下撩去！
黄六身体朝后急退半步，炳叔的刀锋几乎是贴着黄六裆部的裤线擦过，黄六撤刀半转身横斩，炳叔仍然是左手刀格挡，右手刀一个反撩动作，由下至上去抹黄六的颈动脉！
黄六的刀被格挡的瞬间，骤然出腿，踢中炳叔的小腹，炳叔左手刀顺势下落，在黄六踢中自己的右腿小腿上，割开一道血口。
两人一触及分，黄六低头看看慢慢渗出鲜血，入肉不深的小腿伤口，朝炳叔竖起个大拇指，却又调转，拇指向下，嘲讽道：“老家伙，是这几日没吃饱肚子？还是被我踢中一脚喘不上气？这么好的机会留给你，你都没能断掉我这条腿？”
炳叔喘息了两口气，没有说话，而是把双刀呈斜十字交叉在身前，黄六则用刀一下一下拍击着自己的大腿，在走廊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拳怕少壮，老家伙，干了一辈子伤天害理的事还能活到白头，你也算命硬，让我替天行道，送你下去见林欺神。”
上山落草杀过人放过火的壮年山匪，下海行凶贩过毒黑吃黑的暮年水贼，今晚，只有一个能从这条走廊里活着离开。

第四零五章 夜漫长
林孝和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三十分。
自从他来到警署之后，并没有感觉到对方想要用廖敬轩来追问自己，彻底调查工人被杀一案的想法，门外的律师告诉自己，宋天耀也一直呆在隔壁的问询室，不要说离开，连让律师出来打电话与外界联系的动作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林孝和心中反而非常不安。
“我心脏不舒服，要去医院做做检查。”他用手捂了下胸口，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是对面前不时打瞌睡的颜雄说，还是对身后的律师吩咐。
“林先生……”颜雄听到林孝和的话，那点睡意马上消失不见，为难的想要开口。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林孝和背后的陈律师已经率先说道：“警官，林先生心脏有痼疾，有圣以马诺医院的朗尼医生可以证明，虽然没有签担保，但是警方没有权力阻止林先生去医院就医，最多警方可以派人随同前往医院，而且朗尼医生会为警方出具林先生的身体证明。”
颜雄抿了抿嘴唇，朝林孝和看看，又看看陈律师，有些无奈的把手里记事本丢在桌面上，起身说道：“真的是不能同各位大状打交道，穷鬼进了差馆，大声讲话都不敢，哪像各位大状，几句话就吓到我们心惊胆战，跟我来，我让人你们办手续。”
走到警署办公大厅，颜雄招呼一名军装准备帮林孝和办手续，安排人手陪同对方去医院，一名便衣已经快步从电话间里走出来，打量了林孝和一眼，走到颜雄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颜雄扭头瞥了林孝和和四名律师一下，把便衣拉的稍稍走远些，开口对便衣问道：“消息肯定吗？”
“肯定，是老福的荣哥水哥，两个人半夜开船回来，解网时割坏了手脚，恰好去医院包扎，盯着廖敬轩的兄弟与他们认识，聊天时水哥看到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廖敬轩长相，认了出来。”便衣对颜雄说道。
颜雄朝对方摆摆手：“去打电话，让铜锣湾尹探长把那具无名尸从冷柜送到油麻地地区的医院，然后安排荣哥水哥过去认尸。”
“知道。”便衣转身又回了电话间去打电话。
颜雄回身向林孝和以及律师等人皮笑肉不笑的牵扯了两下嘴角：“林先生不是想去医院检查？跟我来办手续，请跟我来。”
说完，率先走在前面，引着对方朝三楼鬼佬的办公室走去。
陈律师在颜雄与便衣对话时，稍稍朝两人靠近了两步，隐约听见铜锣湾，无名尸，尹探长等等字眼，此时跟在林孝和身后，把自己听到的词说了出来。
林孝和听到铜锣湾，无名尸这两个词时，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梦中，被他沉在漆黑冰冷的海水下的林孝康，睁开了双眼。
“搞定这件事，颜雄上位这么快，应该会有对头，找到他在警队的对头，而且香港无名尸很多，丢掉一两具似乎没什么稀奇，还有，让鹅头山的元叔，送敬轩一程吧，我相信敬轩，他现在躺在医院，想咽下那口气都找不到机会，我不怪他。”林孝和面带平静微笑，拍拍陈律师的肩膀，淡定的朝着楼梯上走去。
就算林孝康睁眼，他也能让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再次闭眼。
在楼梯拐角处，林孝和侧头朝那间紧闭的问询室望去，那扇门完全没有打开的迹象。
难怪进来陪我，是从廖敬轩或者他手下人的嘴里挖到了林孝康的消息？所以想拖住我？
得到吩咐的陈律师，掉头沿着楼梯朝下走去，这一夜，过的似乎过于漫长了些。
……
澳门绿坉别墅。
罗保穿着睡意，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立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空。
关闸事件已经与他无关，交给澳督与葡国政府去头疼，去顾忌这个落寞帝国的脸面吧，中国方面态度强硬，葡国认错道歉赔款缺一不可，一日做不到，关闸就关闭一日。
他把自己一生都放在了澳门街，贺贤也好，澳督也好，与他闲聊时都会赞许他这一生大起大落，荣辱不惊，澳督眼中的葡国土著，有勇有谋，定海神针，贺贤眼中的葡国干吏，人脉十足，心思百转。
大起大落这个词，似乎都可以等他去世后，刻到他的墓碑上。
可是这个词不是他罗保想要的，二十余岁的年纪就任澳门鸦片专员，成为澳督夫妇的心腹，这种大起之后，他更想要的是青云直上，而不是重重跌落，再从深渊里慢慢爬起。
数十年来，罗保与很多对手和解，与很多仇人一笑泯恩仇，可是唯独无法原谅林希振，哪怕林希振已经死于枪杀。
是林希振的公开信把自己这辈子禁锢在小小的澳门，不然他本可以跟随澳督返回葡萄牙，也许会成为葡萄牙的风云人物。
解决掉整个林家，能让他心中怨恨化解与否，罗保也不清楚，不过林家还在，他肯定觉得不舒服。
“铃铃铃。”一声电话在客厅响起。
罗保没有去麻烦已经与自己一样白了头的管家，亲自走去客厅，接起了电话：“我是佩德罗&#183;罗保。”
“林孝和涉嫌谋杀，林孝洽涉嫌走私橡胶树种进了警署，不要说十二小时，十二天都没可能让他们再出来，林孝则躺在医院，明天天亮以后，林家只有林孝森一个人主持大局，警务处处长，警队政治部，海关都已经安排好，大部分小报馆也都已经准备好新闻稿，宋天耀说，他这把刀能做的，都已经做尽，后面的棋路怎么走，罗保博士你作主。”电话那边，是纪文明的声音。
罗保一手握着听筒，另一手端起酒杯喝了口红酒：“如果林孝则出来接掌局面呢？”
“明天会有更多工人去劳工处集会，让林孝森手忙脚乱，如果林孝急着站出来主持局面，林家大夫人会不会猜疑是林孝则设计了这一局，斩断手足，大权独揽已经不重要，因为还有林逾静母女与律师团蓄势待发，等待他走到前台后，砸断林家最后这根顶梁柱，让林家这四兄弟每个人身上都沾满脏水。”纪文明说起宋天耀的计划时，似乎声音中都有些难以压抑的亢奋：“罗保博士，是不是让贺家几家英文报馆去《香港商情周刊》康社长那里取走新闻稿与照片，再晚恐怕报纸就……”
罗保沉默了足足五六分钟，直到电话另一端的纪文明再次出声询问，才握紧听筒，重重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我打电话给贺东。”

第四零六章 等我出去
黄六“噗”的一刀捅进炳叔的小腹，把瞪大双眼的炳叔顶到墙壁上，哪怕对方已经没了还手的力气，双刀都已经掉落在地上，他左手的快刀仍然一下一下朝炳叔的腹部刺去。
刀刃每刺入对方的腹部一下，都发出噗的声响。
“呼……呼……呼……”黄六大口喘息着，直到头脸已经沾满鲜血的炳叔彻底没了反应，整个身体慢慢滑倒跌坐，他才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和腰间被割开，皮肉翻卷的两条巨大伤口，伤口的剧烈疼痛感让黄六不停吸着冷气，身体甚至都在微微颤抖：“嘶……嘶……啊……老家伙，说了不用枪……也……也能杀了你，王八蛋，差点让我做太监，刀法还不错，难怪活了这么久。”
他一蹦一跳的坐到长椅上，伸直腰腿，用力的深呼吸，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止痛药朝嘴里送去，又取出止血绷带把伤口随意的包扎一下，他中的这两刀都是劈砍伤，不是穿刺伤，看起来伤口极其骇人，但是出血量与伤势却并不算重，一边包扎伤口，黄六一边用眼睛打量跌坐在对面墙壁前，死不瞑目的炳叔，等伤口包扎好，黄六咧嘴露齿微笑，牙齿上满是因为疼痛咬破嘴唇时沾染的鲜红血液，齿白血红，如同食人凶兽：“以为母女两个留在病房里等着被你带走？空嘅，白痴……嘶……啊……痛死，还好福义兴的人提前打发走护士，不然看到我打个老家伙都这么吃力，肯定被笑死，死老鬼，出刀这么阴毒，也不知道以后我还能不能翘起来……”
似乎越说越气，黄六再度站起身，拎着手里的快刀，走到炳叔尸体前，对着炳叔的胸口又补了两刀：“王八蛋，多砍你两刀，免得日后想刨你的坟都找不到。”
“啊……嘶……啊……嘶，死老鬼，冇人性……嘶……啊”黄六吸着冷气，嘴里呻吟着，在昏暗的灯光下，走路姿势怪异的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经过半路的护士服务台时，用手里的刀轻轻敲了敲本该空无一人的柜台：“出来洗地啦，双花红棍。”
福义兴双花红棍高佬成带着几名福义兴成员和颜雄手下的两个便衣，立在柜台内的阴影处，目光复杂的看着柜台外的黄六：“让我帮你，你不是可以不用受伤？”
“马上就大赏三军，我不带些花，我老板会以为我偷懒，带花就不同，怎么也要多给一份汤药费，何况还能多休息段时间，何况你帮手？二打一时，你一定会有挡不住老家伙双刀的时候，那种情况下是我救你还是看你被砍死？”黄六朝对方勾勾手指，高佬成上前迈了一步，黄六从对方汗衫口袋里取出烟盒，探嘴从里面咬出一支，等高佬成帮他点燃之后，黄六洒脱的朝对方摆摆手，然后一瘸一拐的朝电梯房的方向走去。
“你休息，你老板岂不是就容易被人找麻烦？”
黄六咬着香烟嘿嘿笑道：“我休息一段时间，他那么怕死，自然也就会休息一段时间，不然早晚累死他，二十岁不到，就整天头痛脱发，比江湖人更短命，不聊了，我去找个女人检查下身体先。”
看到黄六消失在拐角，高佬成吐口气，朝几个手下摆摆手，示意他们去清理血迹和尸体。
之前黄六说他要解决炳叔时，高佬成还说让他几个手下随随便便就能搞定，当时黄六不屑笑笑，没有回应，直到等两人动起手之后，高佬成才明白为什么黄六会露出不屑表情，无论是黄六，还是死掉的炳叔，高佬成觉得自己这个福义兴双花红棍都未必是对手，自己这几个手下如果真的动手，可能连炳叔身体都碰不到就被他放倒。
难怪一把年纪，头发雪白，还能被林家人当作保镖，委以重任。
不过更可怕的是黄六，高佬成觉得这么快就被黄六解决掉，很大原因是输在气势上，黄六杀人时，身上仿佛有种老子天下第一，不服软就打到你服软，服软后我也要宰了你的凶蛮气势。
高佬成觉得黄六做宋天耀的保镖，简直是绝配，黄六表现出来的凶狠与残忍，就像是折射宋天耀斯文和煦表象下的内心。
……
林孝和在圣以马诺医院体检室里，倚着一个等高人体骨骼模型吸烟，面色红润，表情平静，哪里看得出是心脏病发作的样子。
早已经得到陈律师通知，赶回医院等候的朗尼医生在旁边填写着体检报告，颜雄带着四名便衣，两名军装在旁边安静的候着。
等朗尼手里的钢笔停下，颜雄马上开口：“医生，林先生的……”
“林先生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我建议他马上入院治疗，我让护士安排为他打吊瓶。”朗尼医生把手里的体检报告合拢，满脸严肃的用中文对颜雄说道：“而且林先生心脏病需要静养，病房内最好不要有其他人打扰他。”
颜雄瞥了一眼林孝和，对朗尼说道：“可是林先生需要协助警方调查。”
“你们可以守在病房外，等林先生或者我觉得他的状态能接受警方询问时，再进入病房。”朗尼抱着体检报告，冷淡的对颜雄回应道。
颜雄朝朗尼说道：“我……我能不能看一下体检报告。”
“没问题，不过上面是英文，你能看懂吗？”朗尼把手里的体检报告递给颜雄，嘲讽的笑笑。
然后转头对林孝和说道：“林先生，我安排您去病房休息，马上会有护士为您做药物测试。”
“麻烦你了，朗尼医生。”林孝和把未吸完的香烟递给身旁的律师，朝朗尼说道。
朗尼在前，林孝和在后，朝着体检室外走去，颜雄正翻看着写满英文的体检报告，听到脚步声，抬头时发现林孝和已经出了体检室，赶紧把看不懂的报告丢掉，快步追了上去，嘴里还吩咐道：“你们先去病房内检查一遍门窗，走廊留三个人，病房窗口外的院内留两个人，还有一个跟在我身边……”
“颜探长，这么勤奋，深夜还在查案？”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在颜雄等人后方的走廊里响起：“不过你好像查过界了，这里是港岛中环圣以马诺医院，不是你的九龙油麻地。”
新任港岛区总探长黎民佑，带着十余名便衣，神色匆匆的出现。
在黎民佑等人的身后，还跟着林孝和身边那位陈律师。
看到林孝和转身，陈律师微微点头，显然是告诉林孝和，这位港岛区总探长黎民佑，就是在警队内与颜雄势同水火的那个人，而那具无名尸体，也被黎民佑处理掉了。
“这里是中环，查案也是我港岛的兄弟负责，颜探长，请吧？天色太晚，我就不留你了，回你的九龙睡觉吧。”黎民佑气势汹汹的走到颜雄面前，语气嚣张地说道。
颜雄皱着眉，望望面色平静的林孝和，又看看走到面前的黎民佑：“黎探长，我是按照九龙西总区乔定国总督察的命令请林先生协助调查一桩谋杀案。”
“港岛中环总区葛恩雷警司命令，无论什么案件，在这里，都由我们港岛的兄弟接手，你如果有疑问，去找葛恩雷警司反应好啦？比起查案，我更想看你颜探长现在走出医院，李就胜总探长的很多门生故旧，可都等着你颜探长走夜路呢。”黎民佑语气阴毒，表情略带狰狞的对颜雄说道：“还有我干儿子柴花超，一直托梦给我，让我帮他报仇。”
在两人对峙时，陈律师已经安静的走到林孝和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时间匆忙，找到的最稳妥的人，就是这个港岛区总探长黎民佑，黎民佑是刘福的人，与颜雄势不两立，干儿子死在颜雄枪下，李就胜似乎也死于宋天耀手上，无论是为了自己死掉的干儿子，还是为了得到李就胜警队势力的接纳，黎民佑都必须与宋天耀颜雄势不两立，就在刚才，铜锣湾差馆的确想运一具无名尸体去九龙油麻地差馆，被这位黎探长半路截下，直接安排人把尸体送去了万国殡仪馆火化。”
“给了他什么好处？”林孝和不动声色的问道。
陈律师说道：“葛恩雷十万，黎民佑三十万，外加答应林先生会帮他把西环和安乐械斗的事安稳解决掉。”
“很好，敬轩那边？”
“早已经安排人去通知温敬元。”
“尸体不见，敬轩说出宋天耀是主谋后被迅速灭口，现在只差病房里帮我领一根电话线了，告诉阿森，明天早上一定会有工人再次去劳工处聚集，不要再用钱打发工人，而是给劳工处的鬼佬一部分空口好处，让他们把工人情绪稳住，先驱散他们，而且我进警署的消息宋天耀不会错过，被拍了照片，明天一定会在某些报纸上见报，因为这个消息，希振置业的股票应该会跌，让阿森去见我太太，我岳家和我太太应该能拿出一部分现金，趁机吃下一部分股票，稳住局面，等我出去。”
“好的。”

第四零七章 吹响号角
“宋先生，是不是我们也离开这里，就医是最合适选择。或者我去买几份今天还未发行的报纸……应该已经该有报童报贩出来卖报了。”纪文明对坐在问询室木桌前，专心致志与颜雄手下一个便衣下象棋的宋天耀问道。
此时，时间已经指向五点钟四十分，小商贩们和卖早点的茶楼都已经开门营业。
宋天耀喝了口茶水，把手里的象棋投在棋盘上，算是认输，摆摆手让便衣去外面活动一下筋骨，顺便买几份报纸，自己拍拍身边的空位：“纪律师，坐下聊聊天，那么急着离开干嘛，这里难道不好？整个警署无论鬼佬还是中国人，都能证明我宋天耀在这里协助调查一整夜，外面出了什么事，与我无关，我走出去，吓不到林家，我留在这里，才能吓到林家，林家人不会怕我个后生仔，怎么也要让警署请我们吃过午餐再离开。”
纪文明手里拎着公文包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这几日陪着宋天耀做事，他双眼都已经挂上了黑眼圈。
“股票交易所那边还有很多事，宋先生你不担心……”
“我花钱请了乔纳森&#183;戈尔还有罗转坤帮我，不是因为钱多，想让他们帮我花钱，是让他们帮我做事，我对股票知之甚少，何必跑去外行指挥内行。”宋天耀抓起手边的烟盒，打开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攥瘪，边朝着角落的垃圾桶丢去，嘴里边说道。
啪，烟盒落空，没有投中，宋天耀自己起身走过去，把烟盒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百无聊赖的坐回位置上，纪文明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条精致的寿百年女士薄荷香烟，朝宋天耀说道：
“路过百货商店时，帮我太太顺便买的，可是没想到最近两天都没时间回家。”
他拆开包装，自己取了一支递给宋天耀，然后自己又点了一支咬在嘴里。
“你居然吸烟？”宋天耀看到纪文明动作熟练的点烟动作，惊讶的问道。
纪文明吐了口烟气，点点头：“做律师压力大，我烟酒都很凶，不过有了太太以后，已经戒了，今晚没有睡觉，点支烟提提神。”
“做律师压力再大，恐怕也不如娶卢家的晚辈做老婆压力大吧？随便聊聊，我大佬褚孝信褚先生，马上就要成为卢家乘龙快婿，你帮忙提供些内幕消息也好，卢家女人有没有大小姐脾气？”宋天耀用手指夹着薄荷味的女士烟，神情轻松的问道。
纪文明这几日跟在宋天耀身边，也习惯了他这种哪怕黑云摧城时却仍然有心情关心无聊琐事的模样，低头笑笑：“还好，我是先进律师行工作，认识了卢先生，被他赏识后，才又被介绍认识了他的妻侄女，也就是现在的太太，比起几个先认识女人，后结识有钱人的法学院同学，我算是轻松的，那些家伙也都娶了有钱人的女儿侄女之类，可是整天被大人物当成高攀，吃软饭，担心他们图谋自己家的钱财，那时候几名同学聚会聊天时也会说起这种事，毕竟处境都差不多嘛，看我与太太关系还算和睦，于是问我怎么同太太相处。”
“你怎么讲？”宋天耀朝纪文明认真地说道。
“我说，不用在意老婆的看法，你在社会中的地位上升时，家人对你的态度也会发生改变，因为如果他们不改变，等你自己的地位到了某个高度，你会改变对他们的态度，所以，做人，一切都要靠自己，自己是废柴，娶个仙女一样守不住，自己是人才，没有有钱人女儿做老婆，也早晚能出头。”纪文明松了下领带，朝宋天耀说道：“讲这番话的时候，正是年少气盛，如今恐怕再让我讲，没了那时候不自量力的勇气，尤其不能让我太太听到。”
这番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咚咚咚。”外面，便衣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捏着几份新鲜出炉的今日报纸，对宋天耀和纪文明说道：“宋先生，报纸买来了！”
……
似乎随着漫漫长夜过去之后，香港不止苏醒过来，甚至对某些识文断字的人而言，看到手里的各种小报新闻时，已经是沸腾。
“《教孝说忠：百年洪门不倒，卅位义士常在。》”
“《香港爱国义士大马赴难！》”
“《从大马事件谈起：和安乐起源。》”
大大小小十几份今天发行的中文报纸，几乎不约而同谈论起了往常他们避之如虎的江湖字头，而且这个江湖字头就是前晚在西环卷入大规模械斗，香港人口中常常用水房二字称呼的和字头社团，安乐堂。
也是在这些报纸上，人们知道原来和安乐的江湖人居然不远千里跑去大马偷运橡胶树种，而且还被大马那边的军警抓个正着，全部被就地枪决。
这些报纸上的评论，新闻，都对和安乐死掉的那些江湖人大加赞赏，那些往日欺男霸女的人物，在他们笔下俨然成为为国奔走的草莽英豪。
不过这些赞美，让早上去茶楼饮早茶的普通人颇为不屑，很是有一些脾气暴躁者，气到把报纸撕碎抛掉：
“蒲你阿姆！爱国义士？摆明墙头草来的！当初日本人来打香港，就是水房投靠的最快！帮日本人建慰安所，强拉妇女！现在看到中国讲话够大声，不怕英国鬼佬同美国人，所以又想提前去攀关系！”
“偷运橡胶树种我看也是想赚钱，水房的人会爱国？听说现在一粒橡胶树种在大陆能换一粒金豆，一定是水房的人财迷心窍，所以才铤而走险！这种人死了活该！”
“中国不需要靠这种人去帮！烂报纸收了水房的黑钱！”
“扑街的报纸编辑是不是刚刚来香港的！水房是爱国义士？汉奸就有他们！大家凑钱买上百十份报纸，去他们报馆门前烧！”
这些气愤的普通人不敢自己去找和安乐那种江湖人的麻烦，但是去报馆外骂骂报纸胡说八道还是可以的。
普通人只看中文报纸，而香港本地发行的几份英文报纸，标题却又不同：
“香港某非法社团成员在马来亚联邦私运禁运物资被枪决，引起西方关注。”
“香港昨夜破获两起私运禁运物资案件，希振置业董事林孝洽与一名美籍华人于深夜鱼尾石码头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希振置业董事，知名华人林孝和昨晚被带往油麻地警署协助调查多名工人谋杀案，希振置业股价未卜。”
“中国正在依靠港澳知名华人与非法社团吸纳他国违禁物资。”
“劳工处昨日平息一起建筑工人因拖欠薪水而罢工的集会事件。”
这些英文报纸比起中文报刊来显然更严谨，给出的消息图文并茂，包括和安乐等人在大马枪决前签署认罪书的照片，林孝洽与唐伯琦被水警与海关人员包围的照片，林孝洽与和安乐知名江湖人大咀才见面的照片，以及林孝和被警方簇拥，出现在油麻地警署外的照片。
《南华时报》《金融时报》《香港英文商报》《德臣报》《香港电讯报》这些英文报纸没有文字提及林家与涉嫌走私禁运物资的和安乐有任何瓜葛，可是刊登的照片似乎已经隐晦的点明一切。
卢文惠坐在餐厅里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又看了看这几份英文报纸。
这几份登在英文报纸上的新闻，宋天耀可做不到，这是罗保自己亲自动手吹响的号角。

第四零八章 锁与饵
“林先生！今天的报纸！”陈律师神态交集，匆匆拿着几份英文报纸冲进病房，对躺在病房里闭目休息的林孝和说道。
林孝和接过陈律师递来的报纸，扫了一眼各个新闻标题，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要起身落地，外面的颜雄恰到好处的开口：
“林先生，看样子你身体好了？那不如继续回差馆做调查。”
林孝和目光凌厉的扫了颜雄一眼，眼神让杀过人见过血的颜雄心中都打了个突，下意识把手搭在了腰间。
不过林孝和并没有继续理会颜雄，而是起身在病房里走动着，看完了所有报纸上关于林家的新闻，深吸一口气：
“宋天耀没有这么大能量，这是罗保的手段，贺家有其中三家英文报纸的股份，警队，海关，报纸……造势，暂时拖住我，逼所有与林家交好的人此时闭嘴，我要……我要先打个电话。”
林孝和把报纸丢给陈律师，自己迈步走出病房，准备前往朗尼的办公室，颜雄在身后想要再次出声阻拦，黎民佑已经不阴不阳的走过来，挡住颜雄说道：“差佬雄……”
颜雄急的直眨眼，他与黎民佑两个人表面为敌，私下串通的事，此刻只有他与黎民佑彼此清楚，两人的手下完全不知情，他又不能直接开口求黎民佑让开，宋天耀吩咐过，不能让林孝和与外界直接联系，只要困住林孝和，只凭几个律师传话，远没有林孝和亲自打电话开口有力度。
“让开！”颜雄伸手想要拨开黎民佑，不过黎民佑马上把他伸过来的手拍开：“你敢在我的地盘搞事？”
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在走廊里对峙了两分钟，颜雄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人吩咐不能让他亲自打电话，锁死他。”
“不是先拖住他么……”黎民佑愣了一下，颜雄已经推开他，朝着朗尼的办公室走去，等他赶到办公室，林孝和似乎刚刚已经打完一个电话，正准备拨号打第二个电话，颜雄快步走过去，按下挂断：“林先生，打电话这种事，你的律师可以帮你做，但是你不能做，至少在满十二个小时，正式签担保离开警署之前，你不能做。”
门外，怒气冲冲追过来的黎民佑又横在林孝和与颜雄当中，怒视颜雄片刻，随后对林孝和说道：“林先生，不如跟我回中环警署协助调查，那里办公的葛恩雷警司与你也是老朋友，如果这位颜探长也跟着去了中环差馆，嘿嘿……放心，就算这位颜探长有种，去了中环差馆，也没精力找林先生你的麻烦，整个差馆的兄弟，都等着见他，李就胜李探长的遗照还挂在差馆内，我看他怎么走进去。”
林孝和现在需要的是与外界联系，除了与林孝森联系之外，他与香港殖民政府的英国官员关系匪浅，事件发生初期，如果他能顺畅与对方保持联络，通过交易或者人情等等交际手段，可以阻止事态继续恶化，而这种事不是律师转达就能表述清楚的，对方卖他的面子，却未必会给他的律师面子，而且此时他能不能与对方亲自通话，也是向那些人证明林家和自己暂时无碍的方式。
“也好。”林孝和平静地说道：“颜探长，不关我的事，是中环警署需要我协助调查。”
“黎民佑……你是不是一定同我做对！你知不知我背后是边个！”颜雄脸色铁青的朝黎民佑说道。
黎民佑撇撇嘴：“褚家那位太平绅士，仲有姓宋的那个死扑街嘛！做对又怎么样？你像当初杀了我干儿子柴花超一样，现在在这里一枪干了我？来呀？不敢？不敢的话，要么回你的油麻地，要么跟我去中环差馆。”
颜雄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枪套，青筋一根根的凸显出来，望着林孝和，又望望黎民佑：
“老子既然杀了你干儿子，就不怕你黎民佑！林孝和去边度，我就去边度！中环差馆，好，走呀！驼龙活着我都不怕他，死了变成鬼，我仲怕他来叼我？”
……
林孝森从陈律师的电话中得知林孝和被警方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睡着，联系了林孝和的夫人之后，等天明之后，早饭都没有吃，过海赶去油麻地差馆先与林孝和见见面，可是等赶到油麻地差馆后却扑了个空，林孝和已经去了位于港岛的圣以马诺医院。
再次过海返回港岛，到达医院见到彻夜未眠的朗尼时，朗尼摊开手，对林孝森说林孝和去了中环警署。
林孝森再想赶去中环差馆时，都已经上午九点钟，数百名打着“血债血偿”“杀人灭口”条幅的工人，在制造业总工会主席梅家盛的带领下，正沿着中环主干路朝劳工处前进。
不知道哪个工人，认出了昨日去劳工处发放加班费的林孝森座驾，顿时人潮汹涌，试图拦下他的汽车，林孝森无奈之下让司机掉头，按照自己三哥之前让陈律师交代给自己的吩咐，前往劳工处先快速解决这批工人的诉求。
而在林孝森抵达劳工处时，被福义兴的人恐吓一夜的香嫂，则拎着个手包，畏畏缩缩正朝着林家大宅走去。
香嫂感觉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个噩梦，本来正帮忙叠林逾静母女的衣服，突然后脑一痛，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等醒来时，面前六七个凶神恶煞，袒胸露腹，纹身遍体的大汉。
先报出了香嫂顺德老家的地址，再把顺德老家的父母，弟弟，侄子，侄女等等名字全都说了出来，如果香嫂不按照他们的话去做，香嫂不止自己准备被卖去澳门妓寨，全家性命也都难保。
如果是往日，哪怕是与林逾静困顿在鹅头山小楼里，香嫂也不会被这些人吓到，林家在香港名望够大，不要说林家亲人，就是林家的下人，尤其是香嫂这种十几岁就自梳做了住家女佣的下人，那也不是普通江湖人所能招惹的。
可是昨晚那些大汉说的话，却让香嫂心惊肉跳，他们说林家贩卖鸦片如今终于等到了报应，林孝洽被抓，林孝和被抓，林孝则躺进了医院，天亮后连林孝森都收拾掉。
不管这些话是真是假，对方用自己家人做威胁，香嫂只能乖乖就范，好在对方也没有折磨她，只是交代她天亮后悄悄回林家大宅，对那位林孝则，林孝洽的生母郑瑞莲说几句话，只要话传到，以后绝对不会找她的麻烦。
看到林家的园丁开门修剪门外的灌木，香嫂勉强朝对方笑笑，低着头进了林家大宅。
可是对方交代的那几句话，说给软弱好脾气的郑夫人听，又有什么用呢？

第四零九章 阶级与规则
林孝洽脸色阴沉的坐在水警总部一间审讯室里，对面前的两名讯问自己的便衣说道：
“我说了我在码头只是吹吹风聊聊天，那艘船有什么违禁品与我无关，林家从来不碰这种生意，仲有，想问话，让你们的上司来见我，而且没有律师在场，我没有其他的话要讲。”
坐在左面的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朝林孝洽笑笑，把手里的钢笔放下：
“我想林先生你误会了，我们的确属于警队序列，但是我们工作的部门是政治部，与其他侦缉警员的性质有些不同，不知道林先生你想见的上司，是警务处长，还是保安科科长？”
林孝洽没有被政治部的名头吓到，双眉一挑，不屑地说道：“政治部又怎么样？就能因为我站在码头上，所以能把经过码头的货船违禁品算到我头上？抓奸都要抓在床上，后生仔。”
“政治部的确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政治部可以以某些合理理由，拒绝你要见律师的要求，而且比起香港警队其他部门，政治部不需要证据确凿，政治部只需要对林先生你有所怀疑，并且拿到部分证据，就能要求你配合政治部的调查，而且你不能拒绝。”另一名政治部警员合起桌上的记事本，抬头对林孝洽说道。
林孝洽被这两个年轻的警员搞到心头火气，自己从口袋里取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隔着桌子朝两人喷去，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讲大话的差人我见过很多，但是对我讲大话的差人，我倒是第一次见，可能是我一直做正当生意，所以与你们这些人接触太少，几时差人都可以这样嚣张？不能拒绝是吧？好呀，要不要现在拉我去打靶？！吓我？鬼佬都不敢对我这样讲！再讲一次，让我的律师来见我！”
被带回水警总部之后，迟迟没有人理会自己，自己要求打电话让律师赶过来，也被人无视，等了足有两个小时后，才冒出两个看起来绣花枕头一样的年轻人询问自己，而且上来就是一种认定他林孝洽是橡胶树种的接货人语气。
林孝洽的涵养已经算不错，换成年轻些的林孝森，说不定当即就能与这两个警察骂起来。
“我们的询问没有结束，不会答应林先生你的要求。”手里握着钢笔的警察语气肯定地说道。
林孝洽重重拍了下桌面，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那我自己去打电话！”
刚走出两步，他就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那是手枪打开保险时发出的声音，林孝洽不敢置信的转过身，望向桌前已经站起身的两个政治部警察：“你们两个小差佬敢用枪指向我？当自己是鬼佬英国兵呀！”
其中一名警察已经举起手枪指向他，另一名则声音平静地说道：“林先生你应该冷静些，我们不是鬼佬，不过我们是英国国籍，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政治部与警队其他部门最大的不同，就是，香港的中国人，无论贫穷富有，在我们眼中一样，因为我们不需要靠各位有钱的中国人派规费。如果等到他鸣枪示警，你也不会被关入羁押房，而是会直接转入九龙观塘位于军营内的政治部小型监狱，所以，我劝你还是要冷静些，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孝洽立在原地几分钟后，慢慢走回座位前坐下：“激将法是没有用的，有人想让我短时间内被你们困住？没那么容易，说我是接货人，好，证据呢？”
“这是几张照片，林先生慢慢看。”看到林孝洽回到座位上，警员收起配枪，从桌上的文件袋里取出三四张照片，推到林孝洽面前：“这是政治部拿到的证据，恕我直言，林先生，对警队其他部门而言，几张照片也许没有说服力，但是对政治部而言，已经足够。”
林孝洽拿起照片，第一张是和安乐苏文庭等大佬被军警扣押，第二张，是他与大咀才在茶楼见面时的照片。
“和安乐多名成员在马来亚联邦涉嫌走私违禁物资，以及今晚这艘货船上那名抛洒树种的水手拥有和安乐背景的消息，我想你不是刚刚得知吧，现在能谈谈了吗？林先生？”
……
“告诉各个证券公司，等交易所的大门打开后，第一时间把希振置业与福兴橡胶的股票通通抛出去，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顾一切准备套现离场的样子，不要有所保留，我们要告诉所有人，林家这次麻烦大了。”乔纳森&#183;戈尔把手里的英文报纸扔回桌面上，拨通罗转坤办公室的号码，开门见山地说道。
其实不用这个英国佬吩咐，罗转坤也知道该怎么做，早早就已经联系了几个证券公司，包括之前谈妥帮兆丰贸易融券的怡和系证券公司。
不过此时乔纳森&#183;戈尔打来电话，罗转坤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准备再吃进？”
“吃进？这种烂股票买来干什么，当然是赚一笔转身就走，看都不再看一眼，这才符合我们的风格，什么蛇吞象，吃下希振置业，全都是幌子，我们就是要通通抛掉。”乔纳森&#183;戈尔咧嘴笑着说道。
“这么多消息，股票也许会被停牌。”
“当然会停牌，大概开市半小时后就会停牌，所以半小时内你要动作快些，尽可能多卖出一些，林家干了些让英国人不开心的事，所以英国人开的股票交易所，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我想上午停牌，午餐后就会恢复，到时你仍然要把气势做足，让抱有幻想的上海人都沉不住气，纷纷抛售时，等怡和出来收拾残局。”
“怡和？不该是我们吗？”罗转坤在电话里愣了一下：“你是说林家的股票……”
“罗先生，这里是英国的香港，你要知道，在阶级面前，规则与合同都不值一提，唯一的规则就是，在香港，无论我们与林家哪一方会笑到最后，英国人都要拿到好处，这就是我和宋先生上次去见约翰&#183;凯瑟克聊的话题，而林家显然没有宋先生这样的认知，所以，怡和对宋先生的好感要大于林家，林家出事，作为第二大股东，怡和如今已经有了正式接管希振置业的合理理由。”

第四一零章 郑瑞莲
“香嫂……不，还是叫灵姐儿好了，难得你有时间回来转转，六……她那里如今不忙？说起来，家里的老人越来越少，这些年添了不少新人进来，可是总瞧着他们不如你们当初做事稳重。”林家的二夫人郑瑞莲从小花园里散步回来，见到在自己房门外立着的香嫂，有些欣喜意外的开口说道。
当年林希振在世时在林家做事的佣人或者其他手下也好，随着林希振去世，先散了一部分，等到香港沦陷，林家去广州避难，又散了一部分，而后林孝则，林孝和，林孝森回港主持家业，把林家的老人又遣散不少，填了很多新面孔，随着年纪增长记忆力减退，郑瑞莲能叫出名字的林家下人已经就快要没有，大多数都是她年老后来的林家，与她没有过于深厚的主仆情谊。
对这个已经很久不见的香嫂，郑瑞莲印象深刻，香嫂夫妻两人都是林希振收养的孤儿，拣到的日期甚至郑瑞莲也记得，因为那天是她产下二儿子林孝洽的日子，林孝洽刚刚产下来，林希振正吩咐管家为阖府上下大派红封打赏时，有个下人回报说，林家大门外今日又多出两个弃婴。
有钱人家门外多出一两个弃婴，那时候好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下场往往也都是有钱人家让下人帮忙把孩子送去福利院，有些心善的，会留给福利院三五块钱做弃婴的米粉钱，当做了件善事。
自己生林孝洽那天，林家门外先后多了两个弃婴，一男一女，结果林希振因为得了儿子心中高兴，没有把两个弃婴和往日一样送去福利院，而是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福气，所以养在了林家，男的取名叫游香，小名叫香哥儿，跟着林希振的手下学拳脚功夫，想着以后当作忠心可靠的家生子帮忙出海贩鸦片，女的取名叫奉灵，小名叫灵姐儿，就留在府内，跟着家中的住家女佣学厨艺，学规矩，十六岁时，两个弃婴都已经长大成人，在府里精明伶俐，做事得心应手，被林希振安排结了婚，林希振甚至说过林游香和灵姐儿等三四十岁时，就是林家的男女管家，奉灵也在成亲之后，被改口称了香嫂。
林希振喜欢这两个孩子，还特意安排人帮两人按照被抛弃时留下的纸条和信物，找到了林游香和灵姐儿的各自父母亲人，给了两人父母一笔钱，去乡下置地，也让两个人更加感激，愈发死心塌地留在林家。
可惜婚后一年，林游香第一次出海就没能再回来，死在了鸦片贩子的火拼中，年纪轻轻的香嫂成了寡妇，干脆就彻底梳了头发不再嫁，专心在林家做下人。
可是为了避免沾染晦气，大房那边也就不再让她帮忙做事，后来香嫂又在郑瑞莲的房内服侍，可是服侍了没多久，可能是大房那边开口，把她赶去服侍林逾静的起居，后来林逾静出嫁，更是直接被安排一起送出了门。
对香嫂，郑夫人一直觉得可惜，命不好，也是个苦命女人。
如今看到许久不见的香嫂出现在林家大宅，郑夫人走过去想要挽起香嫂的手亲热的说话。
香嫂却有些勉强的笑笑，犹豫再三，最终却噗通一声跪在郑瑞莲面前。
郑瑞莲被香嫂的动作吓了一跳，让身边的下人帮忙把香嫂拉扯起来，香嫂眼里挂着眼泪不说话，郑瑞莲摆摆手，吩咐两个女佣先去远处回避，这才捏着香嫂的手感慨说道：
“受了委屈？家里遭了灾？你跟着六小姐这些年吃苦，我都知道，六小姐那里也是缺钱少食，你如果缺钱用，说来给我听听，我自己补给你个一两千块救急也可以。”
她以为香嫂来见自己，是因为家中遇到了什么缺钱或者受委屈的事，不敢去见洪兰芳，所以偷偷想让自己帮忙。
“二夫人，有人绑了我，威胁让我回来给您送信，说如果我不答应就去乡下找我家人的麻烦。我父母兄弟那些亲人，我这些年已经对得起，当年父母把我抛弃，是老爷和夫人你们慈悲把我养大，我不想回来传他们口信，可是……可是让我传的消息，我又实在有些怕，所以忍不住还是走了回来。”香嫂抹着眼泪说道。
郑瑞莲瞪大眼睛：“这还有没有王法，有人绑了你？什么口信。”
她是个传统女人，没有大世面，在她印象中，除了林希振死于非命之外，林家以后就一直风平浪静，哪怕日本人打来香港，林家举家去广州，也都没有广州当地人敢欺生招惹，更不用说林孝则，林孝和两人回香港执掌林家之后。
“他们让我告诉您，三少爷使阴谋诡计，先让大少爷出了车祸差点死于非命，现在又让水警把二少爷抓走……”香嫂低着头，抽泣着说道。
郑瑞莲身体微微晃了两下，开口打断香嫂时，声音都带了颤抖：“阿则出了车祸？阿洽被差人抓走？”
林孝则出车祸时，特意叮嘱林孝和，不要告诉两位母亲，免得让她们担心，只让林孝和告诉她们，自己去了日本谈生意，所以郑瑞莲真的不知道自己儿子出了车祸。
现在听到自己两个亲生儿子，一个差点死于车祸，一个身陷囹吾，还能勉强立在这里，已经算是她活在林家见过不少大场面历练出来的底气，寻常女人恐怕早就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或者干脆惊昏过去。
香嫂的手都被郑瑞莲抓的生疼，担心对方惊怒交加承受不住，此时在旁边扶住对方身体，急忙解释道：“二夫人，也可能是那些人故意让我来吓您，当不得真……让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真假。”
“对……对。”郑瑞莲回过神来，眼睛定定的望向香嫂：“阿则阿洽他们不会出事，不会出事，我先让人去问下大夫人，如果家里出了事，她一定知道。”
香嫂迟疑了数秒，再次开口：“可是，那些人讲，是三少爷设计了大少爷同二少爷，大夫人那里……”
“我让身边人亲自去外面打探一下。”郑瑞莲深吸了口气，朝香嫂露出个笑脸：“不会的，阿则自幼就被大夫人视如己出，养在身前，她怎么会让……会让阿孝去算计他呢。”
最后半句话，如果不是郑瑞莲咬紧了牙齿，几乎讲不出口。

第四一一章 林孝和打出的那个电话
“宋先生，我刚刚得到消息，黎民佑，颜雄已经把林孝和带去了中环警署。”从外面打完电话的纪文明走回问询室，向宋天耀说道：“警队政治部成员已经带着福义兴的两名目击证人，尸体，以及凶手廖敬轩赶往中环警署，林孝和想短时间内出来已经没有可能，不过颜雄讲，林孝和在医院时，找到机会打出了一个电话，而且是在知道报纸上那些消息之后。”
宋天耀刚点燃的香烟啪的一下掉了下去，瞪起眼睛：“蒲你阿姆的颜雄，交代他做点事都做不好，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蒲他老母的林孝和人脉超乎想像，所以我才绞尽脑汁把他突然困住之后再动手！”
把手里的打火机随手扔了出去，宋天耀似乎还不解气，起身重重踢了桌子一脚！
狠狠喘息了几口气，才回身对纪文明说道：“纪大状，让两个便衣陪你去电话公司，查清楚林孝和打出去的号码是谁的，这种时刻，我根本猜不出他会打给哪种往日扮聋不做声，此刻出手就要命的大佬。”
“我在电话公司仲有些关系在，刚刚已经让朋友去查过，得到的消息是尖沙咀一处普通酒楼的号码。”纪文明开口说道。
宋天耀盯着纪文明：“一间酒楼的电话？”
“嗯。”
“这么早，酒楼都未开门，林孝和打去酒楼叫人送早茶咩？这种时候，不给那些英国高官……我挑！”宋天耀突然停住，随后骂了句脏话，语速极快地说道：“他是看到贺家那几份报纸登出的消息之后才打的电话，不是打给酒楼，他他老母的是打给台湾，那酒楼搞不好就是台湾方面在香港的某个联络据点。”
“台湾会理会香港这里一个商人的家事？”纪文明听到宋天耀说酒楼可能是台湾联络据点，完全不惊讶，因为众所周知，不要说酒楼，香港有几家报馆也是台湾方面在香港的喉舌，这种事几乎人尽皆知。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对宋天耀说道：“这里是香港，英国人的地盘，不是国民党的地盘，就算林孝和做过国民党高官，有台湾的高官此时帮他出头向英国人交涉，英国人也不太可能给国民党面子……”
“不是英国人给国民党面子，是贺家有人会给林孝和面子，贺家现在打理家族生意的虽然是二儿子贺世俭，但是等贺东真正闭眼后的下一任家主却轮不到他来坐！林孝和的脑袋果然犀利，得到报纸上的消息，第一个电话不报平安，不联系其他林家人，居然直接打去了台湾！我安排这么周密的网，这家伙都能割出一道口子，也怪颜雄这个扑街做事不警醒！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发呆，让颜雄手下结束我的调查，签担保，给石智益打电话，就说我有个契女，一心慕道，近日想要受洗成为教众，想请他们做我契女的教父教母，出席我契女的受洗仪式，仲有，如果何主教愿意帮她施洗，我可以考虑在未来几日的生意得利中拿出一部分，为圣公会港澳教区在铜锣湾或者东区捐建一座教堂。”宋天耀对纪文明说道。
纪文明抿抿嘴唇，忍不住出声提醒：“捐建教堂可不是寻常盖栋楼，宋先生，何主教如果真的请世界知名建筑大师来设计新堂格局规模……”
“改成捐钱，如果港澳教区准备筹建新堂的话，宋天耀愿意捐资两百万，还好你提醒我，不然话传出去再收回，会被人笑死。”宋天耀也有些后怕，主要是得知林孝和联系台湾的消息后，让他一时脑中思索太多，捐建教堂的话直接讲了出来，还好纪文明马上反应过来，开口提醒，不然真的传到圣公会港澳教区大主教何明华耳中，再想反悔就太迟。
纪文明没有急着与宋天耀动身，而是继续说道：“只不过为了一个就算打给台湾也无法翻盘，最多全家赴台的林孝和，得罪贺家会不会有些不值，何况贺家在台湾的那位上将，未来家主，未必会冒着得罪英国人的风险，心软帮林孝和这次？我反而觉得宋先生你此时有些过于激动。”
“我激动？他不会心软？你不读史书咩？这位上将把他那位奉军少帅老长官的做派学了十成十，抗日胜利，全中国对侵华的日本人高呼血债血偿时，他把几十万日侨，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几十万日本战俘安然无恙的护送上船，反而抓了一批因为被日本鬼子杀死无数亲人，家破人亡，想要对日本鬼子血债血偿的热血官兵与民众，那些日本鬼子回到本国后还给他发来谢电，他是个国民党上将司令，国家大义面前都能对日本人心软，对自己人手狠，这种时候再心软一次又有什么稀奇！那几十万日本鬼子中，有数量相当多的官佐和士兵、宪兵手沾满中国人的鲜血，在中国东北十几年里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全都是因为他，这些千刀万剐都不多的扑街能平安回日本，成为日本人心目中的圣战英雄，逃掉了本属于他们的起诉和关押审判！”宋天耀把嘴里的寿百年香烟甩掉，恨恨地说道：“我从与罗保打交道开始，就把卢家，贺家这些家里的情况了解清楚，这位国民党上将这么醒目的人物，我怎么会不清楚。他拒绝贺东为他准备的英国国籍，执意保留中国国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我敬佩他的中华民族气节，他少年投笔从戎，参军报国，战场上炮击日本人，我敬他是中华民族栋梁，可是他放跑……算了，总之，不要给他机会心软就是，英国人喜欢扮绅士，不钟意自己跳到台前，无非是给的好处不够，那就再在棋盘上临时补一手何明华，我宁可得罪这位心软的国军上将，也不能放林孝和那头冢虎逃入山林，让他等到机会再出山咬我！”
两人嘴中的贺家未来家主，就是贺东的第三个儿子，如今的台湾“国防部”常务次长，台湾驻日本军事代表团团长，台湾驻联合国军事代表团首席代表，国民党陆军上将贺世礼。
宋天耀特意了解过贺家，卢家，林家等等的情况，贺世礼与曾经担任台湾驻联合国代表团次席代表的林孝和，见过多次，而且贺世礼与林孝和在国民党任职时的老上司，如今台湾行政院副院长兼外交部长武铁城，已经有数十年父一辈子一辈的深厚情谊，贺世礼年轻时准备参军，为他谋划军职的就是与其父贺东熟识的武铁城，贺世礼自奉军下野时，最先致电给他邀请他前往南京政府任职的人也是武铁城。
如果林孝和唯一打出的那个电话是给自己的老上司武铁城，武铁城只要开口为林孝和向贺世礼打声招呼，宋天耀觉得贺世礼不太可能驳掉武铁城的面子。
“同我回杜理士酒店，先约石智益面谈，然后你与澳门的罗保博士通个电话，把这个可能告诉他，贺家不会在意我的反应，但是一定会在意罗保的反应，仲有，股票我猜怡和之前也是准备让贺家来做表面功夫，如果这次贺家出工不出力……最后再约卢元春与沈弼，包约翰去杜理士酒店，防止贺家心软。”
宋天耀在房间里烦躁的走了两圈，又狠狠一脚踢在桌子上：“不要说林孝和打给武铁城，就算是打给蒋中正，今天天黑之前，我也要林家四分五裂，无力回天！”

第四一二章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不能再搞了，再搞下去就麻烦大了。”卢荣芳放下手里的报纸，一张俊脸写满严肃，向坐在对面正低头品茶一盅老火靓汤的潘国洋说道。
潘国洋把嘴里的汤水咽下去：“我无所谓，最多十几万身家，开市时你都已经作主全部高位抛出去，现在你话收手就收手喽，不过报纸上登的那些消息，同你我有乜鬼关系？就算宋天耀与林家恶斗，我们也只是趁机赚些小钱而已，不过看起来宋天耀也只是赚一笔就抽身，兆丰贸易不是最先抛股票的那个咩，凭他准备的手笔，这次他最少赚过千万，最倒霉是那些前几日才拿着钞票急急入场的股民。”
卢荣芳用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桌上的报纸，对面前的虫草乌鸡汤似乎没什么食欲：“他不是真的抛掉，不是，一定不是，记不记得在铜锣湾鸟咀口时，我话我知道那家伙想什么，然后兴冲冲拉你去见他，就是因为报纸上讲，年后鸟咀口那里准备填海造地。”
“关他一个假发商人什么事，填海造地向来是英国人的生意，轮到他来插手？何况他同什么与英国人做生意，用假发废料填海呀？”潘国洋不以为意地说道：“何况这次他在股市赚到的，比填海造地那些鬼佬恐怕赚的更多。”
“你等下，我翻翻记事本。”卢荣芳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个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不时还有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贴在上面，他这些年手里的积蓄，都是靠在记事本上把各种报纸上发现的消息记录下来，然后仔细分析后果断出手才赚来的。
卢荣芳认真的翻找了一会，把其中一页摊开说道：“找到了，鸟咀口这次填海造地，是面向全港公开，不向往次，都是英国人自己在香港会或者马会包厢里直接决定，也就是说，华人也有机会参与进来。”
“哇，报纸上的话你都信，报纸上仲说香港在英国治下，人人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结果还不是几十上百万的人缩在木屋区，连揾块瓦片遮头，饮杯净水都做不到？英国人蠢呀，填海造地这种赚钱生意都会让中国人参与？一定是随口说来听听，好让西方国家觉得香港在他们的统治下简直是人间乐土，地上天堂。”潘国洋听到卢荣芳的话，翻了下眼睛：“芳姑娘，你以前不是很少信报纸上的话咩？”
卢荣芳难得不嬉皮笑脸，认真的语气向自己的死党发问：“你眼中的宋天耀是乜鬼样子？”
能与卢荣芳成为死党，潘国洋并不是真正废柴纨绔，他在香港政府部门工作，能在香港殖民政府谋一份清闲工作的，除了家中有钱有人脉打通关节，最主要也要真的有实打实的能力，潘国洋之前曾在悉尼大学拿到过行政与政治双学位。
“乜鬼样？”潘国洋回忆了一下自己见到，听到的宋天耀，对卢荣芳说道：“宋天耀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条永远不知饥饱，又狠又凶又蠢的野狗，这个形容有些粗俗，可是我觉得很贴切，他都已经很富有，可是却仍然贪婪至极，他面前有头大象，他不去想避开大象，而是想着把大象吃进肚子，至于会不会撑破他的肚皮，对他而言不重要，吃到嘴里最重要，为此哪怕赌上命都在所不惜，这不是蠢咩，钱不是一次就赚完的，命却只有一次，老天不会次次帮他……不过他什么鸟样，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也只是跑过去跟风赚些小钱而已。”
“我觉得你只讲对了一部分。”卢荣芳挠挠略有些痒的鼻梁，把记事本翻开：“我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把商场当作赌场的赌徒，而且赌性极大，一路走来几乎每次都赌生死，不给对手活路，也不给自己活路，他最终目的不是想要利用林家的股票赚一笔，他是想要林家的地皮，林家有一座鹅头山，他如果拿到手，就可以与英国人合作填海造地，一座山能提供填海需要的多少土石？英国人之所以这次允许华人参与填海造地，说到底是对香港前景不看好，担心中国在朝鲜战争结束后武力收复香港，所以英国那些大洋行用填海工程来吸引华人接盘，华人出资做工程，英国人则能卖出工程套取钞票，这样随时能在中国武力收复香港时提前跑路回英国。而宋天耀赌的就是中国打不赢朝鲜战争，或者说，赌的是中国哪怕打赢朝鲜战争，也不会派兵武力收复香港这块殖民地，他准备与英国人合作，填海造地顺便夷平鹅头山！”
“赌输了，他这种人同英国人眉来眼去，说不定到时会被中国当成汉奸打靶。”潘国洋听完卢荣芳的分析，啧啧出声：“你是说报纸上，林家与那个和安乐走私橡胶树种的消息，是林家站到了中国一边，而宋天耀为了夺林家的产业，投靠了英国人？如果真的是，那就真的是赌命，到时候收复香港，他的下场一定是同英国鬼佬逃去海外。”
卢荣芳面容平静，可是说出的话却不知不觉带上了些激动：“可是如果他赌赢了呢？中国真的没有武力收复香港的话，宋天耀可以有一座山的砂石料，去参与之前一向英国人独揽的填海工程，他把一座山倒进海中，最少能拿到近半的新填地，而鹅头山如果被夷平，又能平整出多少土地，那不是一条街两条街，鹅头山如果夷平，也有四五个街区大小，到时他手里的地皮，不止是华人地王这个称号，恐怕除了那几家英国大公司之外，大部分在香港的英国地产公司也都要甘拜下风。林家早在林希振生前就想开发鹅头山，可是想要夷平鹅头山的花费过于高昂，所以才不了了之，可是填海就不同，如果宋天耀拿到工程，日夜用卡车轮番装运山石泥土送去鸟咀口，夷平山头和填海造地一举两得，而且节省了非常多的开支。”
潘国洋听的双眼放光，一扫刚才的无谓表情，被卢荣芳的话吊起了兴趣：“那当然是继续跟风，同宋天耀搞好关系，那家伙如果真的准备移山填海，我们不需要拿地，搞个运输公司帮他运山石就赚翻了，我在警队营运部有朋友，可以……”
“就是因为现在我看透他，所以我刚才才讲不能再同他搞下去，再搞就出人命，钱再多我都不赚。”卢荣芳整个人摊回椅子上，激动的语气消失不见，又回复了惫懒模样说道：“现在报纸上那些读起来不起眼的消息，背后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现在已经到了双方杀红眼时，继续卷在里面，你怎么知道宋天耀会不会送我们两个小喽喽去做炮灰，不仅我们不再卷进来，抽身离场，我还要通知春妹一声，让她也不要想着左右逢源，在宋天耀与林家之间寻找机会，她头脑再聪明，也未必能猜到宋天耀这种人的想法。”
“别人猜不到，你不是都猜到了？”潘国洋笑嘻嘻地说道：“春妹同宋天耀上次聊天，我们两个好像白痴一样，我看春妹不需要你提醒。”
“都已经到了现在两军开战的时刻，再加上当初有了匿名信为我提醒，还要算上这段时间与宋天耀关系不算太远，而且你我算是局外人，这些因素统统加在一起到现在才真正猜出来，如果你在局中，像林家那样，会有心思去猜宋天耀最终的目的是成为香港地王？早就被宋天耀吞的尸骨无存，走啦，你帮忙开车。”卢荣康把桌上的报纸，记事本收拾起来，准备招呼伙计进来结账。
潘国洋笑嘻嘻地说道：“我是你朋友，不是你佣人，整天呼来唤去，不如这样，你把春妹介绍给我，我做你妹夫之后，天天帮你开车都冇怨言。”
“哇，你都自己讲，在春妹面前自己好似白痴一样，仲想癞蛤蟆去吃天鹅肉，吶，这里有一块钱，当我请你。”卢荣芳取钱准备结账，听到潘国洋的话，顺势把一块钱丢到潘国洋的面前。
潘国洋不解地说道：“干嘛给我一块钱，请我什么？”
“请你去街边找个胸大些的三味鸡用一块钱过过瘾占占便宜，免得精虫上脑。”
……
“夫人，我请司机房的孙师傅悄悄去过医院，自己又请了同乡的差人帮忙打听消息。”跟在郑瑞莲身边已经七年的女佣静姐推开房门，先是扭身看看门外，发现没有人靠近，这才小心翼翼关好了房门，走到正依靠在床上休息的郑瑞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郑瑞莲眼神渴切的望向静姐，嘴唇抖着开口：“阿则，阿洽怎么样？灵姐儿是不是讲的真话？”
静姐轻轻点点头：“大少爷前几日遇到车祸，肋骨断了几根，不过人已经没事，但是还需要在医院里静养休息，孙师傅偷偷去医院时，听见大少爷声音洪亮，应该是已经没有大碍。而从我那个同乡嘴里得到的消息，二少爷……二少爷好像与个美国佬一起抓去了水警总部，听说差馆内部传的沸沸扬扬，说美国佬与二少爷联手，向大陆走私禁运品赚大钱。”
郑瑞莲双目顿时没了神采，捂着胸口平躺到床上，朝静姐摆摆手：“你亲自去见阿则，就说让他好好养伤，不用乱动，我不用他惦记。现在大夫人做什么呢？”
“大夫人请了个粤剧班子，在后花园里听戏。”静姐说完后，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郑瑞莲此时满脑子都是香嫂对她说的那番话，大夫人与三少爷要设计林孝则，林孝洽。
如今的林家，对外虽然宣称自己的儿子林孝则是主事的家主，可是郑瑞莲却知道，那不过是个名义而已。
林孝则是被大夫人养在身前不假，如果大夫人一直没有子嗣，林孝则也说不定真的会是家主，可是大夫人后来偏偏又生下了林孝和，林孝森，也是两个男婴，只是不好坏了大夫人自己的名声，所以没有把林孝则送到郑瑞莲这个生母身边，而是一直与林孝和，林孝森一样养在大房膝下。
郑瑞莲是个没见过外面世界的传统女人，早早就嫁了林希振做妾，金屋藏娇，在林家处处小心，委曲求全，她不知道外面林家生意有多大，可是却知道林家祥和的外表下，刀光剑影恐怕比生意场上更凶猛。
林希振一妻三妾，一个妾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一个妾如今在偏房青灯古佛，吃斋念佛，自己这个妾胜在乖巧懂事，唯唯诺诺，加上主动让出了儿子给大夫人抚养，一辈子唯大夫人马首是瞻，所以还有些体面，只是如今看来，大夫人已经不准备再留体面，哪怕庶出的儿子再好，终归不如亲生的好。
这是大夫人觉得她自己年纪太大，随时撒手人寰，所以准备在闭眼前，让林孝和把林家其他人都处理干净，她亲生的两个儿子最后轻轻松松的接掌整个林家？
甚至想让她这个在大夫人身边鞍前马后，伏低做小一辈子的林家妾，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个儿子在医院，一个儿子在差馆。
在医院的儿子命大，拣了条命，在差馆的儿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她就只靠两个儿子才活到现在，丈夫死的早，儿子就是她心中的天，现在有人想要让她的天塌下来。
郑瑞莲在床上流着泪躺了良久，这才慢慢起身下地，抹去脸上泪痕，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自己，仍旧是那个和煦慈祥，毫无架子的老妇人。
她深呼吸几次，这才掀起自己的床榻，在床下储物格里翻出一个首饰匣子，匣子里的几件首饰连同缎面垫层被她取出来放到一旁，露出匣底一个已经泛黄的纸包。
这包砒霜，是当年得知林希振突然去世的消息时，她悲痛之下想要殉夫而去准备的，可是最终因为两个儿子，她没有狠下心。
当年是因为两个儿子，她没有狠下心，现在仍然是因为两个儿子，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心软。
自己都已经行将朽木，无非一命偿一命，与大夫人下去见林希振打这场家事官司。
贴身收起这包砒霜，郑瑞莲推开门，迈步朝着外面走去，远处的后花园里，依稀能听到戏班的弦板琴调与旦角的唱词。
“夫人，去后花园听戏散散心？我扶您。今天这出《荀灌娘》唱的可真好。”一名在院里的女佣正倚在院门处侧着耳朵听戏，见到郑瑞莲出来，急忙过来搀扶着郑瑞莲，想要陪她去花园听戏，顺便自己也能沾些光，近距离欣赏一出好戏。
“天气有些潮闷，大夫人肺不好，在花园坐久了容易勾起咳喘，我亲自帮去大夫人煮些红豆桔片水。”郑瑞莲朝女佣笑笑说道：“我这里没有规矩，你想听戏，就先帮我搬个座位去后花园，然后留在那里等我，我煮好之后就过去，这样大夫人问起来后，也不会怪你，去吧去吧，这戏呀，我都听了一辈子，早都听腻了。”
女佣答应一声，却仍然先把郑瑞莲扶着送去了厨房，这才飞一样回郑瑞莲的院子，搬起个椅子朝后花园跑去，唯恐再错过一句唱词。
随着距离花园方向越近，听的越清晰，弦板节奏愈发加快，显然已经到了高潮，女佣急匆匆一路小跑进了后花园，总算赶上了宛城突围这一段的高潮，戏台上，刀马旦浓油重彩，穿蟒戴翎，此时手持花枪怒视台下，杀气冲天，口念散白：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第四一三章 前来借钱的师爷辉
宋天耀把电话挂断，转身望向客厅里的众人，客厅里，石智益，纪文明，沈弼，包约翰，安吉&#183;佩莉丝，乔纳森&#183;戈尔，罗转坤甚至是江泳恩，此时所有人表情各异。
“仍是迟了一步，约翰&#183;凯瑟克手里持有的希振置业股票，已经赶在停牌前，全部转让给了怡和旗下贺家参股的文英公司。”宋天耀面色平静地说道：“而且罗保方面的态度也很值得玩味，我想他大概觉得林家如今局面，已经是刀俎上的鱼肉，随时可以收拾掉，没必要再与贺家伤了和气，现在没有罗保方面的资金，只能靠我们自己。”
“贺世俭的私人律师已经不再接我的电话，看起来林孝和的那个电话已经生效。”纪文明坐在沙发上补充了一句。
“先生，需要为你们提供午餐吗？”门外，侍应生的声音礼貌的响起。
安吉&#183;佩莉丝开口说道：“不需要，谢谢，但是可以为我们再送一壶咖啡进来。”
“好的，请稍后。”
宋天耀望向乔纳森&#183;戈尔，这个英国老头眨了眨眼睛：“很正常，这就是股市，不可能我们一直出招，而对手却没有还手之力，局面并不算很糟，约翰&#183;凯瑟克只是把手里的股票转到了与贺家合资的文英公司，宋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不要说这间文英商业公司怡和占有四成股份，就算这间公司怡和只有百分之一的股份，约翰&#183;凯瑟克的能量也是不可忽视的，而且此刻，约翰&#183;凯瑟克先生和他的怡和，还并没有收到他想得到的钞票，林家现在已经没有资金去从文英公司拿回这批股票，你口中的贺家，我想也不希望自掏腰包帮林家赎回这批股票，只不过是为林家暂时拖延到了足够的时间而已，最大的可能，是林孝杰背后的东亚银行最后成为希振置业的新主人，如果我们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就需要再拿出钱来，为约翰&#183;凯瑟克报一个好价钱，我可以断定，东亚银行现在也正在犹豫中，毕竟林家走私禁运品这种事不是那么快就能让人消化掉，他们需要考虑如果吃下林家地产生意后，英国人的反应，而且希振置业的股票即便复牌，暂时也会继续下跌，罗先生已经劝告那些上海人甩掉手里的股票，坦白说，悄悄拿下文英公司持有的股票，再稍稍吸纳一部分流通股，希振置业就可以换个主人，只不过这个流程完成，大概需要一亿六千万港币，只是需要赶时间，毕竟东亚银行介入的话，不会等到股价下跌太多去抄底。”
“一亿六千万？约翰&#183;凯瑟克一共才持有希振置业24%的股票。”江泳恩听到这个英国老头报出的数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乔纳森&#183;戈尔扭头看向江泳恩，微笑了一下：“女士，你要知道，一周前，我与宋先生为约翰&#183;凯瑟克开出的价格是一亿八千万港币，如今的一亿六千万，是已经算上再度回购在股市里正下跌的流通股后的价钱，已经算是非常优惠。”
“卢元春应该不会来了。”宋天耀重重的吐了口气，望向汇丰的沈弼与包约翰：“今天抛售股票套现后，我大概有七千万港币，能不能还清之前的借款，然后继续抵押一笔更高额度的……”
因为汇丰大班换人，最终得以不用被流放沙巴的沈弼摊摊手：“宋先生，新上任的汇丰大班特纳先生对你很欣赏，但是汇丰不是福利院，一亿港币，至少要让汇丰看到新的抵押资产以及未来前景。”
没有之前商定的罗保与贺家的资金，如果宋天耀再想继续，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
宋天耀低头点了支香烟，安吉&#183;佩莉丝轻轻走到他身边，拉起宋天耀的手掌：“你已经赚的足够多，没人能阻止各种意外发生，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优秀……”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了？不用安慰我，远远不够，只不过不到这一步，我不想去求褚先生，其实他早就准备好把利康公司抵押给银行，让我随时去从他手里拿钱，我不想去借而已，这次再借，不知道要欠褚先生多大的人情。”宋天耀回握着安吉&#183;佩莉丝的手，望向沈弼：“利康公司，我……”
“咚咚……先生？”门外，侍应生的声音再度响起。
安吉&#183;佩莉丝说道：“咖啡来了。”
她好像女主人一样，落落大方的穿过客厅的其他人，一直立在门边的赵文业已经先一步帮她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确站着侍应生，不过他并没有为众人送来咖啡，而是带来了两个人。
“安吉小姐，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想要见宋先生。”侍应生对安吉&#183;佩莉丝微笑欠身说道。
在他身后，是戴着黑框眼镜，一套烟灰色西装穿在身上总让人觉得不伦不类的师爷辉，以及一名跟在师爷辉身边，白皙素手拎着公文包，明眸皓齿的职业女郎。
“安吉小姐……你，你好。”师爷辉神色颇为匆忙，本以为会见到宋天耀开门，结果开门的是安吉&#183;佩莉丝。
这让师爷辉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打结，他与安吉&#183;佩莉丝并不是太熟悉。
“我拿到利康公司的钱后，会越过贺家，直接同约翰&#183;凯瑟克去谈，让他施加压力给贺家，如果还不够，我希望何主教到时能看在我准备为圣公会捐资修建新堂的面上，开口说些话，总之，不能让贺家把股票卖给林家，卖给东亚银行，只能卖给我女人，她是英国人，英国人不该有些先天优势吗？还有警队方面，麦处长如果公正公平的表明态度，分析局势，最好不过。”看到外面是师爷辉，宋天耀只是微微一怔，随后就面色如常，对石智益开口说道。
石智益从沙发上站起身，把西装钮扣扣好，与宋天耀握了一下手：“没问题。”
“如果贝斯夫人有机会见到葛慕莲夫人，能否帮我询问一下，我最近缺钱，准备转让假发工厂的三成股份，不知道葛慕莲夫人有没有兴趣，如果她有兴趣，五十万港币，等我过段时间资金链恢复正常，可以考虑再高价从她手中回购。”宋天耀一手与石智益握在一起，右手揽住对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拥抱，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
石智益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与宋天耀拥抱一下后马上分开，经过安吉&#183;佩莉丝时，轻拥了一下，随后离开杜理士酒店。
罗转坤随后也站起身：“宋先生，我与乔纳森&#183;戈尔先生先回证券公司，我想应该已经快要结束停牌。”
“放心，就算我去卖身，也不会让你们缺钱用，继续打低股票价格，随时等我的电话。”宋天耀弹了一下烟灰，对罗转坤肯定地说道。
乔纳森&#183;戈尔慢慢起身，经过宋天耀身边时，他对宋天耀说道：“以我在伦敦金融市场多年经历来看，这种事的动作要快，也许动作快，付出的金钱会有些多，可是金钱之外的收获却会更大。”
包约翰也与乔纳森&#183;戈尔一起离开，他是汇丰银行投资证券部副主管，这段时间一直为乔纳森&#183;戈尔，罗转坤的融券持续提供帮助。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沈弼，安吉&#183;佩莉丝，江泳恩，纪文明时，宋天耀才看向仍然立在门外不敢迈步走进来的师爷辉：
“芸姐不是讲你整日四处飞来飞去，怎么会突然想起回来看我？”
说着话，眼睛还朝师爷辉身后的秘书魏美娴打量了两眼。
师爷辉下意识的缩缩脖颈，从外面迈步走了进来，朝其他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这才挠着后脑望向宋天耀嘿嘿的笑。
看到师爷辉露出这种笑容，宋天耀就感觉头疼，他太熟悉师爷辉这个扑街的德行，每每对自己露出这种白痴笑容，不用讲，要么是在外面闯祸，想让自己帮他出头，要么就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准备回来挨自己的骂，然后顺便问清楚接下来怎么做。
“到底什么事？话俾你听，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你闯祸……”宋天耀夹着香烟，朝师爷辉不耐烦地说道。
风尘仆仆的师爷辉低下头不去看宋天耀望向自己的凌厉眼神，急忙嗫嚅着说道：“芸姐讲宋先生你在杜理士酒店，我这才下了飞机就赶过来，是因为制衣厂缺钱用，所以我想，宋先生你能不能出面帮忙请银行的人吃顿饭，按最低利息借笔钱出来……”
“借多少，上次你要菀青的老豆增资，菀青不是已经送过去给你两百万？”宋天耀一副我早就猜到，完全不值得动气的表情说道。
已经被这家伙气到习惯，每次见面都没有好事，现在事情太多，宋天耀都懒得去斥骂师爷辉，而且这家伙虽然毛毛躁躁，但是做生意时一旦涉及到钱，却非常小心谨慎。
师爷辉朝门的方向稍稍退出两步，大着胆子说道：“不太够，新工厂才只搞了个开头，钱就已经用光。”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没时间去查你的账，所以把钱都拿去泡妞了？你开个制衣厂替驻港的一万多个英国兵生产军服，前后共计五百万投资，你工厂都只搞了个开头？”宋天耀感觉自己就快要压不住心头火气，瞪向师爷辉：“冇钱你仲能养的起这么靓的女人在身边？我都未舍得养，扑街！”
“我没有……真的是……”师爷辉这段时间可能太久没有被宋天耀怒骂，一时有些不太习惯，还在那里扭捏的想要开口解释，换做之前时，绝不会辩解，直接低着头扮死狗。
师爷辉的秘书，英文名海伦的魏美娴却受不了宋天耀刚才的那句话，开口冷淡地说道：“宋先生，高先生缺钱不是因为养女人，而是天明制衣现在已经拿下冲绳，关岛，菲律宾，越南，夏威夷，泰国等等共计三十二个大小美军基地为期五年的军服订单，一年订单额为六千七百万港币，如果想要及时完成三十二个美军基地一年的军服订单，需要招募高级裁缝六百人，其他工人三百余人，采购制衣机头五百台，修建工厂三家，总计需要最低追加九百万港币投资，如果完不成订单，不要说去泡妞养女人，可能……”
“没有可能，我挑！老天真是不讲道理，师爷辉，你狗屎运逆天呀！安安稳稳就做成了香港制衣大王？”宋天耀瞪大眼睛，望向师爷辉说道：“我给你一千两百万，九百万做生意，剩下三百万拿去泡妞！就算泡到全港靓女都为你生儿育女都可以！不过天明公司先转到我女人名下，我要用一下。”
说完这番话，宋天耀转身望向沈弼，目光锐利如鹰隼：“我的天明公司，现在手握三十二个美军基地五年的军服订单，再加上还完上一笔贷款，拥有三千万的假发生意，够不够让这位新上任的汇丰大班为我出次头？”

第四一四章 诚意
沈弼严肃的面孔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粒小石子，笑纹逐渐从嘴角扩大到整张脸，站起身，与宋天耀握了一下手，说出了汇丰银行经常出现在英文报刊上的广告语：“汇丰银行，以参与每一家伟大公司的创业史而感到荣幸。”
……
港督府，港督葛量洪坐在自己官邸的三号会议厅里，穿着做工讲究，来自伦敦的手工深灰色西装，花白的头发向后梳拢，一丝不乱，连鬓角也被整齐修剪过，此时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目光炯炯望向坐在旁边的一名客人，目前香港仅有的两名英皇御用大律师之一，市政局民选议员，民间政治团体香港革新会主席，布鲁克&#183;伯纳基，中文名叫做贝纳祺。
贝纳祺是在香港为数不多让港督葛量洪感觉到头痛的人之一，并不是这个英皇御用大律师有太大的权力或者可怕的背景，而是这个年仅三十岁的英国皇家御用大律师，是上任港督杨慕琦所谓“香港自治”政策的拥趸，在自己就任香港港督，把杨慕琦的计划抛弃后，这位贝纳祺大律师就觉得他葛量洪是个传统保守的奴隶主，而杨慕琦则是香港复兴的唯一希望，多次在公共场合抨击他刚愎独裁。
“伯纳基先生，今天我没有时间和你讨论市政局的工作，如果你又是想要对食水，公共设施之类的问题对我询问，那不如去辅政司打扰亨利。”葛量洪甚至懒得让港督府的管家为这个年轻的混球送上一杯红茶：“或者，直入主题。”
贝纳祺的语速与反应都非常快：“这就是独裁者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态度，你是这个城市的权力者，却不允许其他生活在这个城市中的人，向他了解哪怕他们切身需要的事物？这难道不是独裁吗？”
“不，如果我真的是独裁者，在你第一次当着三万多人质疑我阻碍香港的发展时，你已经被绞死了。”葛量洪说道：“我需要你知道，你能坐在这里与我面对面交谈，不是因为你是市政局议员，也不是因为你是香港革新会主席，甚至不是因为你是英国人，而是因为，你是英国皇室御用大律师，这是我每次答应见你时，你的唯一身份标签。”
“警队抓走了我的好朋友林孝和先生，而且他太太与事务律师赶去警署时，却发现他不可担保，而我去香港警队了解情况时，得到的答复是没有答复。”贝纳祺面带微笑地说道。
他不满的是葛量洪在香港的施政理念，所以站到了葛量洪的对面，而且他的妻子与林孝和的夫人卢艳群是关系亲密的好友，卢艳群请他帮忙了解一下林孝和被警方控制带去了哪里，这种事本来不需要贝纳祺来见葛量洪，不过他觉得，这是又一次让葛量洪加深对自己印象的机会，于是，他还是选择用自己英国皇室御用大律师的身份，郑重来请见这位港督，而不是去询问其他政府部门工作的朋友。
“这是你这位市政局议员或者说大律师该关心的问题吗？你如果是那位林先生的好朋友，倒是可以在开庭替他辩护，然后稍稍减免一下他要付给你的佣金。”葛量洪对贝纳祺说道：“警方带走他，自然有警方的理由。”
贝纳祺低头笑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望向葛量洪时，表情很值得玩味：“总督先生，您觉得早就拥有大律师身份的林孝和先生会去指使他人谋生……”
“不用和我玩这种把戏，伯纳基先生，我不会凭借自己的感觉行事，我所做一切，只会从英国与香港的角度出发，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葛量洪平静的面容中带着一丝倨傲，对贝纳祺说道。
贝纳祺的鼻孔轻轻哼了一下：“您的特赦令可以。”
“我的特赦令不会随便浪费在一个破坏香港社会秩序的华人身上。”葛量洪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从座位前站起身：“我想我没什么时间继续陪你聊天，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老伯纳德，替我送伯纳基先生离开。”
贝纳祺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对转身朝门外走去的葛量洪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你们要帮林孝和的对手，你们不是最喜欢扶持林孝和这种精英华人吗？为什么这次却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不是我，伯纳基先生，看在你与我侄子米洛曾经一起参军打过德国鬼子的份上，我来告诉你，如今香港警队只是配合美国方面的工作，现在是美国领事馆怀疑美国人与林家人合作，向中国非法提供急缺的高危战略物资，没错，是美国人。”
“不可能，你在骗我！”贝纳祺不可思议地说道：“美国人？会爆出他们的公民向中国提供物资？”
“那个倒霉的美国人是个华裔，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据我所知，现在的美国驻香港领事馆总领事，是坚定的麦卡锡主义者，他现在需要严肃处理这个倒霉的美国华裔，然后趁机在国内掀起新的一轮斗争高潮。”葛量洪手伏在椅背上，对贝纳祺轻蔑的笑着：“所以现在警队政治部，是按照美国领事馆提出的协助请求，来参与整件案件。对政治的了解，你显然过于年轻，我想远在伦敦的首相大人，以及美国总领事先生，也不希望看到我把特赦令浪费在这位林先生和他的家族身上。”
贝纳祺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你与美国领事馆达成了某个协议？”
“香港，这座小城市，最近被美国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现在，刚好有个机会，让美国佬去反思他们自己的问题，让他们知道，看呐，英国人没有在香港参与禁运品走私，反而是我们的美国公民与在香港的亲共精英华人合作，更糟糕的是被英国人发现。这时他们会怎么做，籍着麦卡锡主义盛行的风潮，他们要把注意力放到美籍华人身上，别再让这种打脸的丑闻出现，而那位领事先生，也希望看到这种局面出现，证明麦卡锡主义在美国存在的重要性，你如果觉得那个美国华人和林先生是无辜的，那么错的就是大英帝国在马来亚联邦枪决三十多名中国间谍的军警，所以你这位御用大律师，做好直面英国军部的准备了吗？还是现在认同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
“英国人不会错，错的是中国人，而且那位林先生，应该用不到特赦令，他会自己认识到这个问题的。”葛量洪说完之后，迈步离开了会议室，只剩贝纳祺立在原地，喘着粗气。
对政治与斗争的理解，他还远远不够。
之前他以为每次公开邀请葛量洪参与辩论，演讲，是葛量洪没有胆量迎战，所以才拒绝。
现在他才知道，葛量洪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中，哪怕他是香港仅有两名英皇御用大律师之一，在对方眼中，他只是个上蹿下跳的小角色。
……
林孝和脸色灰败的坐在他完全不知道在哪里的某间审讯室内，警察并没有把他的手脚限制住，甚至在审讯桌上，还放了一盒香烟，一盒火柴，一杯咖啡。
虽然从之前审问自己的政治部警察嘴中，得知了自己想要得知的一切，但是现在他已经与外面彻底失去联系，活动范围只有这间不足十米的逼仄房间内。
从得知林孝洽被设计参与橡胶树种走私的问题，并且卷入了美国人唐伯琦之后，林孝和就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可能轻易解决，林家现在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站出来，扛起一切，承认所有罪名，包括所谓的为中国大陆提供禁运物资，指使他人谋杀工会成员等等罪名。
最好的人选，就是自己。
门外锁匙响动，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宋天耀立在门外，对开门的警察礼貌点头，然后迈步走了进来，外面的警察把房门关闭。
宋天耀坐到林孝和对面的位置上，隔着审讯桌与林孝和对视。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林先生。”宋天耀拿起桌上的烟盒，朝林孝和让了一下。
林孝和眼中盯着宋天耀，探手取了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宋天耀自己也取出一支，划着火柴，先帮林孝和点燃，这才自己又点燃，朝林孝和说道：
“政治部的特工讲话，应该比我对林先生你亲口讲更可信，所以，整件事你也应该知道了？”
“能让政治部的警察帮你，你也算是神通广大。”林孝和吐了一口烟雾说道。
宋天耀轻轻点头：“他们不是帮我，也没有收我的好处，只不过是按照上级的命令做事，我恰好与直接统领他们的那位警务处长稍稍有些联系。”
“觉得现在困住我，林家垮掉？”林孝和夹着香烟问道。
“今天，贺家持股六成的文英商业公司，成为了希振置业的第二大股东，你打给台湾的那个电话，能量真的很大。”宋天耀朝林孝和竖起大拇指：“一个电话，差点毁了我整个计划，政客就是政客，出手不凡。”
“再出手不凡，不一样被你困在这里？没有机会打第二个电话。”
“你站出来，扛下所有的罪名，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各自收兵。”宋天耀望着林孝和沉默十几秒后，开口说道。
林孝和表情平静的反问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到此为止四个字？”
“相不相信都无所谓，你如果不站出来，就不止林孝洽陪你，今晚林孝森也会进来陪你，至于林孝则，我在英国请来的律师与卢家家主，已经随时准备就妹仔问题起诉林家，你真的想林家所有人都背上污名，最后陪着你黯然离港去台湾？”宋天耀没有避开林孝和锋利的视线，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着说道。
林孝和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为什么停手？”
“罗保收手了，不然股票不会进贺家的手中，没了靠山，我也没兴趣继续搞什么蛇吞象，股市上我赚到了几千万，已经足够我之后的生意开支，没必要再咬着牙关强撑，毕竟贺家不是林家，得罪贺家，我就等于得罪了英国人，台湾，大陆三方，你扛下所有罪，整件事就这样过去，牵扯的人与事已经太多，不如干脆在这里决定胜负，你认输，我收手，放林家一马，也算给贺家一个面子。”
“能不能见见我太太？”
“今天麦景陶宣布，全港大扫黑，外面乱纷纷，我看没必要让林夫人这么危险还要跑来观塘见你，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宋天耀摘下了自己腕上的手表，放到林孝和的面前，指了指屋顶上用来刑讯逼供吊起犯人用的吊环：“你扛下一切，林家至少不会乱，十分钟后，这里的警察换岗，你可以安静的上路。”
“我一死，贺家也就不会再与你做对，你的麻烦就少了很多。”林孝洽瞥了一眼时间，对宋天耀嘲讽笑笑。
“你不死，整个林家的麻烦会更多，你是高级政客，也不想呆在监狱里看着自己家族四分五裂，树倒猢狲散吧？”
“我活着，如果大陆收复香港时，至少能看到你狼狈逃离香港的样子。”林孝和笑眯眯地说道。
宋天耀身体稍稍前倾，压低声音：“恐怕与你想的恰恰相反，如果那时你未死，一定会被拉去打靶。”
林孝和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厉害，厉害，英国人这边打点好，居然连中国大陆方面也都做好了安排，我死很容易，可是总要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宋天耀揉了下眉头，把手里的香烟举起来朝林孝和示意：“林孝和，我宋天耀送出了他妈的假发生意的三成股份，才进来敬你点一支临上路之前的香烟，你活着，身败名裂，我继续在外面追杀林家其他人，你死了，死者为大，我收手。这就是我最大的诚意。”

第四一五章 两个只能活一个
身材壮硕的陈泰，赤着胸口立在颜雄安排他藏身的这处房间内。
胸口处舍身饲虎的纹身被七缠八扭的绷带遮挡住了大半，却没有遮挡住他凶悍的气势。
对面的椅子上，翘脚坐着颜雄的心腹跟班阿伟，一件绸面花衬衫敞着三粒钮扣，脖颈上的金链子足有拇指粗细，手腕上戴的表更是金闪闪，硕大的皇冠标志，唯恐其他人看不到那是块劳力士金表，头发被发蜡细细梳过，油光锃亮，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露水香味。
陈泰觉得一切在自己大佬死后，好像全都变了，只不过他的嘴巴略笨，讲不出来是怎么样的变化。
他只是感觉到了一些变化，比如自己最开始在宋天耀身边帮忙做事时，做差佬的颜雄也好，混江湖的金牙雷也好，对自己态度亲密，称兄道弟。
后来自己离开宋天耀，拜了大佬跛聪，好像再也没有机会见过金牙雷，宋天耀也没再见过他几次，颜雄与自己见面时，也只是淡淡的称呼一句阿泰，并没有再特意主动与自己示好。
而现在，连颜雄都已经见不到，颜雄的手下阿伟此时都可以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和自己讲话。
他很久没有看到之前一起在太和街跑腿的师爷辉，也很久未见到赵文业。
自己已经在江湖上靠着自己的拳头和血汗打响了名头，可是颜雄，金牙雷这些捞偏门的江湖人，却好像愈发瞧不起他。
“阿泰，想要帮你的大佬跛聪报仇，今晚就是好机会，全港大扫黑，警队差佬甚至请了驻港英军帮手，兴奋的好像一堆淋了火水的干柴，可是奈何那些字头都已经得到消息，全都开始扮鹌鹑，让警队没有太合适的出手去展现罪恶克星的雷霆手段，所以，你就是点燃干柴的火引，你今晚再去西环，砸和安乐的堂口，只要械斗一起，我保证和安乐稍稍有身份的江湖人，今晚全都要被拉进差馆，明天扔去鲨鱼点心坊，你找人埋伏在鲨鱼点心坊附近，警方丢人下船，你就算是把他们全都斩死，警方递解部门的人也会装作看不见。”阿伟低头自己用镏金的打火机点了根三五香烟，悠闲的吐了口香烟，这才朝陈泰笑着说道。
他是颜雄身边的心腹，陪着颜雄在警队一路起落，甚至跟着颜雄一起去沙头角守过水塘，如今颜雄升任油水丰厚的油麻地探长，他也水涨船高，作为颜雄身边红人，油麻地一带的江湖大佬都纷纷对他下请柬，毕竟颜雄在旺角时的手段，大家都已经有所耳闻，要么按照差佬的规矩揾钱，要么就被差佬栽赃陷害。
陈泰摩挲着手臂上一处小小的划痕：“同差人合作？”
“路就这一条，你如果不做，有大把人争着去做，是宋先生帮你再立一次江湖威望，给你机会而已，和群英你的手下，现在能凑齐的，只有三四十人，我又帮你准备了五十人，勉强凑一百人，让到时场面看起来不那么难看，一百多人稍稍搞些事出来，就足够警方趁机对水房动手啦，何况又不是要你出卖江湖同道，只是你出面报仇，随后警方出面拉人而已，绝对不会出现警方与你的人同时出现的画面，而且你和你的人，保证平安无事，最多抓几个和群英的小杂鱼应付一下记者。”阿伟扭动了几下脖颈，发出咯嘣一声的骨骼声响。
听到阿伟帮他准备了人手，陈泰眼睛一亮：“有没有我兄弟阿苏的下落……”
“阿苏当晚掩护你，自己最后跳海，目前没有他的消息，他身体够壮，又有功夫，应该死不掉。”阿伟斜靠在椅子上，乜斜着陈泰说道：“阿泰，大家认识这么久，你有时想的太简单，明明身后就是遮风挡雨的大树，却偏偏搞到现在要流血搏命揾饭食，看下如今已经是水警高级警员，随时升二柴的赵文业，你同他都是宋先生的表弟……”
阿伟不说这番话还好，说了这番话，陈泰冷冷的开口打断：“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宋天耀想让我帮他今晚做事，一百万港币。”
赵文业做了差人，步步高升，阿伟讲到赵文业时，语气里满是羡慕，可是陈泰却觉得赵文业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自己凭借拳头在江湖上行走，如今也打下了名头，不比赵文业差，最主要是，他与赵文业不同，他没有借宋天耀一丝一毫的名声和钱财。
“你讲乜鬼？”阿伟愣住了，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陈泰自己动手检查着身上的刀口伤疤，把几条作用不大的绷带扯掉，用还带着浅粉色淡淡血痕的绷带缠在手背上，嘴里说道：“我话，如果想要让我今晚带人去西环搞事，让宋天耀拿一百万港币过来，我死伤那么多兄弟，需要钱做汤药费，安家费，以后不用再提我是他的表弟，我就是陈泰，和群英陈泰，今晚收钱做事，收不到钱，不要说是我的表哥，就算是我父母，也冇的谈。”
阿伟嗬的朝着地下吐了口口水：“你个傻佬，好，钱我随时都能帮你筹到，不过你讲的这些话，我也会告诉宋先生。”
……
“宋天耀！你仲敢来见……”看到宋天耀由纪文明陪着从外面走进来，林孝洽被铐在桌面上的双手拍了一下桌面想要发作。
宋天耀朝对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坐到林孝洽的对面：“见到我很奇怪？”
林孝洽恨恨的瞪着宋天耀，宋天耀双臂压在桌面上说道：“其实本来是想见比利仔，不过想来想去，见他总是觉得过于尴尬，又不想浪费探视机会，所以不如见见你。”
“觉得坏事做尽，不敢去见他？”听到宋天耀的话，林孝洽哼了一声。
宋天耀伸出三根手指，随着说话逐次收回：“比利仔，我给了他三次机会，第一次，他介入假发生意，我劝他收手，第二次，唐家抢生意被我算计，我再给他机会让他回美国，第三次，林家准备用他做炮灰，又是我给他机会，劝他回美国，他偏偏选了留下来想看看我最后怎么做，现在他看到了，只能说我满足了他的愿望，路是他自己选的，事情也是他做的，不关我事。我给过他三次机会，仁至义尽，他又不是我儿子，我不能次次都把他顶在头上哄，对不对？”
“那你怎么没有去把这些话当面讲给姓唐的小子？”林孝洽仍然是一副不想与宋天耀交谈的表情。
宋天耀挠挠头：“见不见已经无所谓，倒是林孝和特意让我来见你一面，让我告诉你，我同他已经谈妥了，这次发生的所有事，走私禁运品也好，枪杀工会成员也好，甚至是谋杀林孝康也好，他全都准备一个人扛下，让你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身上去，这样至少林家还不会乱，而且你也应该知道，现在事情搞到这种地步，林家必须有个人要站出来，你虽然年纪比他大，但是你不够资格，林孝和看的很清楚，死他一个，换林家还有翻身的机会，很值得。”
“你想让我指控阿和，做梦。”林孝洽想要探手去打宋天耀一记耳光，可是双手被铐在桌面上，伸到不足一半的距离，就被手铐死死拽住。
显然他没有得到与林孝和一样的待遇。
宋天耀轻轻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无所谓，你不按照他的话去做，我更高兴，因为这样就是你们两个人一直被羁押，我能更轻松，给你指条明路你都不懂选，同比利仔没什么区别。那你继续在这里慢慢扛，反正同美国华裔勾结贩运禁运品，按照美国领事馆那些调查员的办事风格，没有一年半载，不用说出去，连律师都没得见，再见。”
说完之后，宋天耀站起身准备转身，林孝洽盯着宋天耀开口：
“阿和为什么要这么做，外面现在出了什么事？”
“等你出去，你自然就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如果不准备出去，知道又有什么用？总之，两个选择，要么两个一起关下去，要么，两个只能活一个，你运气好，林孝和选了死，现在就看你是准备走出去，还是想要留下来陪葬。”宋天耀转回身，露出手腕上的手表：“三十分钟内，你选择把所有事推到林孝和身上还来得及，三十分钟后，再想推都没人会选择信你，至少现在，大家还都相信林家只有林孝和能做到这一切。其实林家应该选你做家主，很多林家做工的老下人都对你颇为信服，哦，对了，还有，香嫂丈夫去世后，她一颗心都系在你身上，为你跟在我三婶身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难道不准备出去后安慰一下她？”
宋天耀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外面的政治部警员如同木偶一样，上前把门再度锁死。
林孝洽坐在审讯桌前目瞪口呆。
自己与香嫂的亲密关系，除了自己，香嫂，炳叔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现在宋天耀却突然说出了这种话？
是在突然在诈自己，还是炳叔或者香嫂那里说出了什么？
如果昨晚自己没有被带回差馆，林逾静母女应该会被和安乐的人带走。
难道一向沉默稳妥的炳叔今次出了问题？
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林孝洽皱着眉头纠结良久，他必须要想办法出去。
林孝和不可能与宋天耀联手算计自己，只有可能是林孝和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真的决定为了避免林家内乱，牺牲自己扛下一切，快刀斩乱麻结束一切。
那么宋天耀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既然林孝和没有可能再出去，自己留下来陪他坐穿牢底已经没必要，当务之急，是出去整顿林家的局面，在林孝洽眼中，林家这数十年来，最适合接掌家业的，不是大哥林孝则，也不是林孝和，而是他十几岁时就帮父亲打理生意的林孝洽。当年在广州时，他有机会，只不过被他认为时机不够成熟，如今，林孝和没有机会再出去，外面只剩下林孝森，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错过。
“警察，我要申请重新做份笔录。”

第四一六章 以后，香港没有林家了
时间早过了宋天耀说的限制，林孝和仍然平静的坐在房间内。
宋天耀让他扛下所有罪名，然后畏罪自杀，保全林家，然后双方各自退步，井水不犯河水？
林孝和完全不相信对方的鬼话，这种话骗小孩子都不会有人信，更何况做过律师，官员，眼界心态都远超普通人的林孝和。
政治部不可能无理由一直扣押自己，拒绝让自己见律师和家人，而且妻子在外面，不需要自己指点，也会明白如何去见那些与自己交好的英国官员，更何况自己做过大律师，在香港很多的英国籍执业律师，都与自己关系不错，林孝和相信妻子卢艳群的交际能力，只要自己沉住气，二哥林孝洽也沉住气，了解外界消息甚至担保暂时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宋天耀急着来见自己，想让自己认罪，就是知道外面正在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所以争取先让自己自杀，自己一死，林家才会真的乱掉。
使出这种手段，只能证明宋天耀其实比他林孝和更惶急，宋天耀知道如果自己能见律师和家人之后，会爆发出来的能量。
更何况，即便现在自己与外界失联，外面还有大哥林孝则在，哪怕身上有伤，也帮勉强站出来帮阿森稳住局面。
“假发生意的三成股份，就想送我上路？”林孝和的两只手交叉叠放在小腹处，手指灵活的点着自己的手背，淡淡的笑了笑：“可惜，让这个后生仔失望了。”
房门再次被打开，两名政治部警察陪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走了进来，一名警察冷冰冰的开口说道：“林孝和先生，这位是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克莱门特&#183;切尼先生，我们刚刚得到了林孝洽先生的最新口供，在口供中，他证实你涉嫌组织，计划，参与两起对中国的紧缺战略物资非法走私活动，美国驻香港领事馆请求警队政治部协助，针对你发起新一轮调查，请跟我们走。”
林孝和不敢置信的望向来人，二哥林孝洽突然开口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他头上？
宋天耀也去见了林孝洽？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动了对方作伪证指证自己？
林孝洽中计了！
这种局面下，林孝洽把罪名推到自己头上，外面的林孝则，林孝森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林家一定乱！
林孝和慢慢的抬起头，望向屋顶处孤伶伶的吊环，如果知道林孝洽会出卖他，回到几分钟前，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解下腰带，安静吊死，只为了保住林家不乱，只要林家内部不乱，就算再危急，也没人能吞的下林家！
只是现在，恐怕宋天耀不会再给他体面自尽的机会。
他来见自己，不是为了逼自己求死，而是恰恰想要坚定自己继续安静等待的决心。
而且现在在林孝洽已经指证自己的情况下，自己再去自杀，已经没有作用，罪名都已经推到自己头上，自己畏罪自杀，白白送死。林孝洽在四弟阿森眼中是出卖陷害了自己的凶手，阿森不会放过林孝洽，至于林孝则，如果没有自己，阿森不会听林孝则的调解，说不定会当面质疑林孝则与林孝洽串通好，到时林家大乱……
林孝和绝望的在桌前站起身，痛苦闭上双眼，从来都斯文儒雅的他，当着美国人与两个警察，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挑你祖宗十八代的宋天耀！好狠毒的心思！”
……
“见完了，不去再见见那个美国华裔年轻人？”石智益立在观塘军营的作训场上，转头看到宋天耀走过来，开口说道。
远处，贝斯夫人，安吉&#183;佩莉丝，江泳恩等人与远处的英国军官与士兵在一堆物资前拍照合影。
乐施会今日向观塘军营捐了一批价值二十万的生活用品，这种活动，作为乐施会司库，负责乐施会各项开支的宋天耀，出现在观塘军营就非常正常，而顺便见见被关押在观塘军营内政治部小型监狱的林孝洽，林孝和，顺理成章，不会引起外人怀疑，至少不会给人找到可以下嘴的疑点。
石智益等宋天耀在他身边停步之后，才望着自己的妻子身影问道。“对林孝和讲了什么？不要在意，这不是其他人让我问的，我只是个人单纯好奇。”
宋天耀低头点了支香烟，扭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纪文明，纪文明会意的朝安吉&#183;佩莉丝等人的方向走去，等他走远，宋天耀吐了个烟圈：“没什么，我劝林孝和扛下所有罪名，然后畏罪自杀。”
“这怎么可能？”石智益愣了一下：“如果他被你几句话说到畏罪自杀，他就不会有当初在国民党任职时的政治成就。”
“他当然不会死，如果他真的自杀……”宋天耀用左手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要么太蠢，要么就真的大智若愚，而我到时也就太被动了，我要他活着，我劝他自杀，就是为了让他选择活着。三个小时前，林家的二夫人毒死了大夫人，然后向警方自首，黎民佑带人已经用最快的时间为这位二夫人做了询问笔录，她毒死大夫人的理由是，大夫人与林孝和设计谋杀林孝则，陷害林孝洽，在黎民佑故意引导下，林孝康死于林孝和手上这件事，也已经板上钉钉，林家完了。”
“为什么对我说的这么详细？虽然我对你的信任感到很开心，不过，为什么？”石智益拍拍宋天耀的肩膀：“信任别人是件很困难的事。”
“不对你说，香港也只有这么大，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而且，没人规定中国人不能与英国人交朋友，等我去英国陪我女朋友的家人过完圣诞节，定下婚期，说不定下次再见面，我也是英国人。”宋天耀看到石智益转过身望向自己，耸耸肩，神态自如地说道。
石智益定定的望着宋天耀：“你准备加入英国籍？”
“我的确这样想，因为有个英国国籍能让我做生意更方便，不过，安吉劝我保留中国国籍，他觉得我保留中国国籍更有利，她已经是英国人，那么我是中国人，随着我的财富增长，能让世界更好的看到香港在英国人管辖下的平等与进步。”宋天耀把手里的烟盒递给石智益：“你觉得呢？”
石智益拒绝了宋天耀递来的香烟：“你是不是提前了解了一些什么消息，所以才把改变国籍的想法停了下来，据我所知，安吉是个聪明女人，但是她从不会让你做出改变，她做不到，是你自己决定的，对吗？”
“她掌管我的财富就可以了。”宋天耀把香烟放回口袋：“难道贝斯夫人……”
石智益哈的一下笑了起来：“还是继续聊林家的故事好了，我拒绝与任何人聊我家中的财富分配问题，我只要你知道，绅士永远不会与女人发生争执。所以，林孝和如果活着知道了他母亲去世的消息……”
“他无法出去，而林孝洽又把所有罪名全都推给了他，最终局面就是林孝则，林孝洽两兄弟在外面与林孝森撕破脸内斗不休。当初时，林孝和为我出了道选择题，要么留在香港认输，要么去澳门借钱，我选了去澳门，差点被他安排枪手开枪打死，现在，我帮困在监狱内的林孝和出了道选择题，他为林孝森到时会安排什么样的计划？攘外Or安内？”宋天耀立在夕阳下，望着远处的女人与士兵们，温和的笑着说道：“不过无论他们怎么做，接下来都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已经在股市赚到了足够的钞票，而且我现在还有了汇丰方面的小小帮助，钞票就是屠刀，我们握着屠刀，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他们动手，然后选择先吃哪块肉。”
“我想贺家在这种局面下……”石智益安静的听完宋天耀的话，补充了一句。
“没错，那种局面下，贺家的立场就很尴尬，就算贺世礼坚持，恐怕贺家其他人也该发出些其他反对声音，贺世礼敢在林家内乱的那种局面下把股票转给林家，或者继续为林孝和暗中提供帮助，我想不用约翰&#183;凯瑟克先生骂脏话，贺东可能都要考虑狠狠教训一下他这位将军儿子，贺东还活着，他还是贺家的主人。”宋天耀抿了一下嘴唇：“如果这种局面下，林家还能屹立不倒，起死回生，我就干脆认输，陪安吉马上跑回伦敦，然后去考个厨师，争取有生之年成为个英国餐饮界的精英人士。”
石智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宋？”
“什么事？”
“你他妈的是个聪明的混球。”石智益难得说出了一句脏话。
宋天耀咧嘴笑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很庆幸在你还是个穷鬼时，就和你这个聪明的混球成为了朋友。”
石智益转过身，望向宋天耀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认真地说道：“恕我在多问一句，你每次解决对手，除了想方设法让你的对手陷入内斗之外，难道就没其他什么方法做生意吗？”
“对待心怀鬼胎，深藏贪婪的人，把他们心中的欲望放大，让他们最终被欲望吞噬，就是击败他们最有效的方法。英国人教给我的这种方法既然这么有效，为什么要换掉？存在即合理，帕特里克先生。”宋天耀看到安吉&#183;佩莉丝转身，朝着自己与石智益的方向走来，先是扬起手与女人挥舞了一下，然后迈步迎了上去，在迈步的同时对石智益说道。
石智益噢的一下扶着额头，有些虚弱地说道：“真遗憾，我要在下次见到香港电台的负责人时认真提一下，香港电台以后的英文名著广播，不要广播《呼啸山庄》，本来是文学著作，可是里面的这句评述被你这种家伙学到后，简直是杀人凶器，而且这本书的作者还是英国人，难道等你的女儿出生后，你为她讲文学故事时，也会教她这种被你故意扭曲的理解？”
宋天耀搂住走向自己的安吉&#183;佩莉丝，安吉&#183;佩莉丝望向石智益，对宋天耀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石处长和我在探讨，如果我们有了个可爱的女儿，会给她讲什么样的故事。”
“那你想好为她讲什么故事了吗？”安吉&#183;佩莉丝把头靠在宋天耀的肩膀上，笑容灿烂的问道。
只有宋天耀聊起这种轻松话题时，安吉&#183;佩莉丝才能想起这个男人还要准备与自己结婚，而不是个冷冰冰，智商可怕，心思阴沉的年轻中国商人。
“当然是让孩子听起来感觉有趣的《绿野仙踪》，只有他那种古板的英国绅士，才会在女儿睡觉前，念沉闷无趣的《呼啸山庄》，对了，我也许还会给她讲个哈利波特的故事，是我从一个英国小女孩嘴里听到的，很精彩。”
望着宋天耀拥着安吉&#183;佩莉丝在夕阳下走远的身影，石智益扭头往往那处军营不起眼的角落，感慨了一句：
“不知道林孝和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在澳门一枪打死宋天耀。”
林家一旦内斗，那些其他华商大族就会如同闻到鲜血的鲨鱼一样集结，上次是褚家，蔡家两条瓜分了章家，这次只会有更多的鲨鱼围过来准备下口。
而就算台湾有人想要带走林孝和，在美国没有完成对美籍华人参与禁运品走私的调查前，他都要被困在香港，美国人不会在意台湾的态度，林孝和只能眼睁睁的坐在监狱里，看着林家尸骨无存。
他当初在澳门没有一枪杀死宋天耀，宋天耀现在也不会急着杀死他，整个案件调查个一年半载，事件趋于平静，无人再关注林家之后，就算林孝和被签担保，缴纳保释金出狱，到时宋天耀不动手，罗保也不会让林孝和活着到达台湾。
以后，香港没有林家了。

第四一七章 卢家未显现的力量
“阿信又押中，唉，真的是老了，连香港这个小城市都已经慢慢变得看不懂。”褚耀宗杵着一根文明棍，立在歌赋山道的褚家大宅花园里，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有些唏嘘的说了一句。
身旁的褚孝忠开口说道：“可是宋天耀没有用阿信名下的利康公司一毛钱……”
褚耀宗转过身，拍拍自己长子的肩膀，拄着藤木手杖，绕着花园的小径慢慢散步：“有时候在对方无助时讲一句话，就足够让对方欠你一个很重的人情，何况阿信真的准备抵押整个利康的资产为他筹钱，哪怕宋天耀没有花一分钱，他都会报答，那个头脑缜密的后生仔该知道，就算阿信讲义气，不收他的好处，可是阿信背后不仅有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有卢家，你以为卢文惠安排他器重的侄女婿，在这段时间帮宋天耀做事，分文不取？”
“卢家好像什么都没做，至少贺家还在报纸方面发声，可是卢家除了一个纪文明帮忙跑腿……好像没做过其他事。”褚孝忠在旁边慢慢的跟着父亲，听到父亲说自己兄弟褚孝信似乎又走运准备吃肥肉，而且似乎还与卢家有关，好奇的问道。
他在商海也打滚有些年日，人情往来，明刀暗箭也都见过不少，宋天耀当初孤注一掷，对上林家，他与父亲的看法一样，林家与洋人交好，林孝和在伦敦做过大律师，又在国民党政府做过高官，林家又是做暴利鸦片起家，历经三世，资产无数，远远不是章家那种陡然而富的后起之秀能媲美。所以褚孝信在家里对他们说起要帮宋天耀对上林家时，父亲褚耀宗反对，甚至说宋天耀不知天高地厚，目空一切，不自量力的重话，他也与父亲的想法一致，开口劝过褚孝信冷静，不如等宋天耀对林家失手后，褚家再拉宋天耀一把，重新把宋天耀收回麾下。
同林家对上，褚家也许还有些忐忑，可是从林家手中保下宋天耀，褚家还是能做的到。
甚至褚大少心中还幻想过，出面保下落魄的宋天耀后，是不是考虑让宋天耀帮他褚孝忠做事，毕竟他是褚家长子，如今弟弟都配上了太平绅士的JP胸针，堂堂乐施会副会长，可是自己却连个像样的头衔都没有，这次如果宋天耀失败落魄，自己主动示好，怎么也要靠他那个急智冷静的脑袋，帮自己涨些名望。
万万没想到，扑街的宋天耀硬是撼动了林家，走狗屎运，林家不知道怎么就爆起了内乱，现在外面纷纷扬扬，林家二夫人一包砒霜送了大夫人升天，自己去警察局自首，供出了种种林家秘闻，无数小报记者闻风而动，可能明天一早，林家这出闹剧就能传到香港人尽皆知。
褚耀宗再度扭头望望远处的灯火：“卢家该做的还没有做，如果说港督葛量洪最欣赏最认可的华人，卢文锦排在第二，没有其他华人能排在第一，大部分华人都是做生意，卢家却是搞政治，宋天耀的三婶母女如果提出争夺家产，等到了法庭上，那时，就该是卢家爆发实力的时候，上至高等法院大法官，陪审团成员，中到为案件出庭的双方大律师，下到外面为宋天耀三婶收集证据，奔走忙碌的事务律师，全都是卢家的人，已经没有了顶梁柱的林家，遇到这种官司，怎么可能赢？只要不涉及到英国人的案件，在法庭上，卢家就是话事人。何况不用等到开庭，林家如今这种局面，往日帮林家做事的那些律师，只要卢家有人打声招呼，安排他们跳下林家这艘要沉的船，宋天耀能省下很多力气……卢家从政，好处当然不好收的太显眼，阿信是宋天耀的前老板，又是好朋友，当然是阿信做卢家的代理人，从宋天耀手中接过足够的好处。”
“林家都已经乱了，仲要闹上法庭？等着渔翁得利不是更好，宋天耀真的是不懂换一招？上次章家几兄弟也是法庭上生乱，这次又是法庭？”
“冇可能的，宋天耀现在想停手，等着瓜分猎物的其他人都不可能让他停，只有林家再出现争产这两个字作为信号，大家一拥而上，都吃到肉才肯罢休，何况不需要别人逼他，宋天耀自己也会这么做。”褚耀宗自己捶了捶肩膀：“老了，没有看到后生仔的心思手段，这时候也就不好再自降身份追上去吃肉。”
“没关系，反正有阿信在，不会少了褚家那一份。”褚孝忠在旁边轻轻补充了一句。
比起自己辛苦在商海沉浮，弟弟褚孝信又一次在完全没有插手，整天陪着女友卢佩莹卿卿我我的情况下，大赚一次。
自己这个弟弟，似乎遇到宋天耀之后，运气实在好的让人忍不住嫉妒。
……
还穿着病号服的林孝则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出现在林家匆匆搭建的灵堂上，身披重孝的林孝森双眼血红的跪坐在灵堂内烧着纸钱，看到林孝则出现，握紧拳头，磨着牙齿一语不发。
林孝杰在低着头跪坐在林孝森身后，低头不语。
“帮我披孝。”林孝则有些艰难的站起身，对旁边的林家下人说道。
几个人上前帮林孝则披上白色孝服，林孝则一步一步蹭到了大夫人的灵位前，慢慢跪倒，先为大夫人亲手点了香烛，又接过一沓纸钱，走到火盆前，与林孝森隔着火盆相对而跪，一张一张的把纸钱投入火盆中，看着白色纸钱被烈火舔舐，化成黑色纸灰。
直到一沓纸钱全都烧尽，林孝则抬起头，先瞥了一眼稍远处的林孝杰，这才望向对面的林孝森：“林家不能乱，阿森。”
林孝森沉默不语，仍然好像行尸走肉一样，僵硬的把手里的纸钱放进火盆内。
“林家不能乱。”林孝则又说了一次，这一次却好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两人间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特意守在林家大门外的下人进来，在灵堂外迟疑了一下，林孝森，林孝则，他刚刚得知的消息不知道该先悄声通知哪个，好在林孝森侧过头看向了他，让他不用再纠结：
“什么事？”
下人被林孝森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慌，吞咽了一口口水：“四少爷，是差馆的人，说二夫人因在羁押室里，由律师申请身体原因，住进了医院，差馆来送消息，说二夫人年纪大，可以让家里安排一名熟悉二夫人作息习惯的下人去陪护照料，免得医院护士照顾不周。”
“谁帮她安排的律师，哪个律师！”林孝森的一双眼珠马上凝住。
下人看了一眼林孝则，又看看林孝森，摇摇头：“不知道是谁帮忙安排的律师，只说是林家安排的律师。”
“唰！”林孝森手里的一把纸钱丢到林孝则的脸上：“我母亲辞世，你却安排杀了我母亲的人住进医院，准备长命百岁呀！这就是你讲的林家不能乱！？”
“我现在讲不是我，你也不会相信。”林孝则受伤未愈，行动不便，再加上也没有想要闪躲的打算，被纸钱丢中脸庞，仍然面不改色地说道：“夫人自幼把我养在身边，我不……”
“二少爷的律师打来电话，说二少爷……”又一名下人从外面走进灵堂，弓着身开口。
林孝森听到二少爷三个字，“霍”的一下站起身来，目露凶光：“林孝洽怎么了？”
“二少爷获准见律师，并且听说他母亲入院，获准由警察陪同去医院探视。”下人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听到下人开口时，林孝则已经痛苦的闭上眼睛，自己匆忙出院，也已经于事无补，很显然，从林孝洽招认林孝和是所有事的主谋后，在反应最快的律师眼中，就是他们准备跳船离开林家的信号，对方把所有想到的手段都已经用出来。
“阿森，我们几兄弟不能乱！林家不能乱！只要现在稳住……”他深吸一口气，朝林孝森做最后的努力。
已经暴怒的林孝森，一脚踢飞面前火盆，片片燃着火焰的纸钱，如同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漫天火光中，林孝森戟指对面的林孝则：
“杀了我母亲，陷害完我亲哥哥，现在再对我讲林家不能乱？林孝则，我蒲你阿姆！”
“林先生，汇丰大班迈克尔&#183;特纳先生的私人助理到了门外，他代表凯瑟克先生来表示沉痛哀思。”林孝森的私人助理，从外面走了进来，对面前的狼藉视如不见，开口对林孝森说道。
林孝森转身向灵枢嗑了头，起身也不解孝服，随着自己的秘书快步离开，经过木然的林孝则时冷冷说道：
“还好三哥被抓后，我就加了提防，你们两兄弟加上那个老太婆，想夺林家家业，做梦！”
在远处的林孝杰身体在微微晃了晃，迈克尔&#183;特纳的私人助理这时候来见林孝森？
宋天耀，真的算准了一切？
自己如此低调隐忍，整件事中从未主动做过任何事，这个扑街都没忘记防着背靠东亚银行的自己突然出手渔翁得利？
他慢慢起身，悄悄的退出了灵堂，离开时，他扭头回望一眼。
灵堂内，人人如木雕泥塑，呆若木鸡，只有片片已经烧尽的纸灰，还在空中飘荡。
那纸灰，一如林家，灿烂繁华，转眼过眼，只剩狼藉，跌落化尘。

第四一八章 点火
“替我向贤哥，黄伯，权哥问好，这是一点点心意，让帮忙出力的兄弟们拿去饮茶。”宋天耀接过纪文明从旁边递来的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对面的矮壮汉子。
这个汉子是过河卒李权的手下，无论是去砸和群英的堂口，杀了跛聪，还是今晚跟在陈泰身边去扇风点火针对和安乐，澳门方面过来的人全都是由这个花名钵仔根的汉子负责调遣。
不过宋天耀其实并不需要与钵仔根这种人直接接触，姚春孝或者黄六去安排这些事都可以，无需他本人出面，这次钵仔根特意来宋天耀太和街的家里，主要是宋天耀让福义兴与李权帮忙在港澳范围调查的那件事有了眉目。
“这个女人死了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宋先生你要找的人，权哥让澳门卫生局的人帮忙查了之前登记的澳门妓女花名册，又绑了那家妓寨的老板全家，权哥喊了妓寨的老板亲自问话，老鸨也被动了刑，打昏打醒几次，连续问了五遍，口风全都对的上，证明这女人是和安乐卖去澳门，然后由妓寨老板安排，卖去了爪哇，听说到爪哇没多久，那边妓寨看管的不严密，被这女人找到机会自己上吊了。”钵仔根没有急着接宋天耀递来的纸袋，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纸，已经略微发脆泛黄的纸上贴着张照片，是澳门妓女登记表，纸的左下角还印着澳门卫生局当年的印章。
宋天耀把这张表接过来看了看，女人眉目间与林逾静颇有几分相似。
“和安乐哪个人当年做的？”把这张表递给身边的纪文明收起来，宋天耀对钵仔根继续问道。
钵仔根摇摇头：“是和安乐苏文廷的人做的，权哥见妓寨老板被吓疯了，到最后连话都不会讲，干脆就直接没再让他回陆上，丢了他全家下海喂鱼，顺便把他的妓寨收了，对了，权哥说下个月妓寨重新开业，宋先生你如果有时间，一定要赏光过去饮酒。”
“谢谢权哥，到时哪怕我没有时间，也一定有份心意送到，祝他生意兴隆。”宋天耀再次把纸袋递过去，朝钵仔根说道：“今晚你还要带人做事，我就不留你多坐，替我同做事的兄弟道声辛苦。”
钵仔根接过来纸袋颠了颠，满意的笑着向宋天耀欠欠身：“宋先生，我先走了。”
倚着门框的姚春孝也顺势站直身体，拍着钵仔根的肩膀：“我送你出门。”
等钵仔根，姚春孝两个人离开，四楼这处客厅里只剩下宋天耀与纪文明，纪文明轻轻在旁边开口：“宋先生，有这张纸出现在法庭……”
“不要用这张纸，林家不要脸面，我三婶母女还要，宋家还要，不能让老人家去世多年后，丢了体面。”宋天耀转过身，眼神中带着愤怒，鼻翼微张，紧紧抿着嘴唇：“林家大夫人不可能自己直接去见苏文廷，也不可能用这种事脏了两个亲儿子的手，而那时候林孝则刚刚回港，还不太可能接手见不得光的和安乐关系，林家从当初就跟在林希振身边，负责打理这些事务，并且最得心应手的是……”
“林孝洽？他会听大夫人的吩咐做这种事？”纪文明的语气中也有些唏嘘。
宋天耀双眉微微挑起：“当日不同今时，那时他自己老妈的下场结局都在执掌林家大权的大夫人手上，敢有不满，连他老妈一起被卖走，自己老妈与别人老妈哪个重要？只不过林孝洽个扑街，当初三婶同三叔结婚时，他仲赶过来以三婶家人的身份露面，这些年，三婶也多次说林孝洽对她们母女最为关照，当面做人背面做鬼，他晚上不怕三婶的母亲化成厉鬼去找他？”
“阿耀，外面有个叫雷疍仔的说要见你……”送钵仔根离开的姚春孝很快又走了回来，在门口对宋天耀说了一句。
宋天耀收拾心情，朝姚春孝笑笑：“麻烦孝叔，让他上来。”
雷疍仔虽然换上了一身西装，可是身上还是隐约带着海腥味与汗臭味，纪律师看到对方进来，对宋天耀说道：
“那我先回律师楼。”
“辛苦纪律师了。”宋天耀等纪文明离开之后，自己搬过两把椅子，朝雷疍仔说道：“坐。”
雷疍仔打量着房间简陋的格局说道：“赚这么多钱，家里这么简单，找些名人字画，古董家具之类的嘛？”
“这是孝叔他们住的房间，我很少会来。”宋天耀从客厅的橱柜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转身递给刚刚落座的雷疍仔：“给你的，上次你送去工厂的三百万。”
“哇，太小气了吧，借给你三百万，还给我仍是三百万？”雷疍仔没有去接皮包：“算啦，我运去深圳的那批货赚到了一个好价钱，我仲想找你分账，这三百万你留下，我不分你那批货的价钱好啦。”
宋天耀也没有再客气，把皮包丢到脚下坐到椅子上。
“同英国人关系不错，又找个英国老婆，现在又拿了林家的地皮，是不是准备以后做地产生意？”雷疍仔取出香烟让给宋天耀一支：“停下歇歇啦，看你就快要比整日风吹浪打的我仲要显老。”
宋天耀接过香烟，把头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着雷英东：“我对现在的地产生意兴趣不大，穷人太多，租不出去，卖又只能整栋卖，我难道盖楼自己住？何况现在外面都知道我揸住鬼佬，鬼佬整体看衰香港地产，我却急着跳出来拿钱搞地产生意，鬼佬又不是蠢狗，难道不会怀疑我骑墙？慢慢来，不能急，何况地产生意资金回笼慢，我倒应该再揾条稳定的财路保证温饱。”
“不搞地产？”雷英东愣了一下：“不急着搞地产，你现在……”
他忽然张望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对宋天耀：“我倒是很有兴趣搞地产。”
“有人给你吃了定心丸啊？”宋天耀看着雷英东那副小心模样，倒了被水递给对方，笑着调侃。
雷英东接过水杯，坐回身体：“吃不吃都无所谓，难道一辈子漂在海上？”
“我有个叫师爷辉的手下，启发了我，我现在手里握着钞票无论再在香港做哪一行生意，大家都会皱眉，当我是个饥不择食的野狗，不如去赚日本人的钱，日本人最近很有钱，我问过他那个懂日语的女秘书，紧邻朝鲜的日本，现在成为了美国理想的后方基地，日本的国铁干线两侧，每天都有无数工厂在不断出现，全都是为了应付美国源源不断的军需物资订单，日本报纸甚至登出了‘全日本再也没有一个穷困失业者’的豪言，一扫战败颓气。”宋天耀对雷英东笑笑：“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师爷辉只是由驻港英军去日本的军官交流团成员帮忙介绍给美军基地的后勤负责人，就拿下了冲绳十几个美军基地的服装订单，然后跑去东南亚其他美军基地转了一圈，这个数目就变成了三十多个，一年订单总价值六千多万港币，抛出人工成本等等支出，你猜这个扑街纯利润只赚多少？”
“最少也要赚两成吧？”雷英东已经被宋天耀说的动心思，准备开船去日本讨生活。
宋天耀伸出四个手指：“不到四百万港币。”
“噗……”雷英东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六千多万只赚不到四百万？”
“就是因为薄利多销，这扑街才会不需要行贿，就能轻而易举拿到这么多基地订单，连日本当地人都开不出这种低价，但是香港可以，因为香港穷人多，工钱价格低，而日本一个妇女的薪水，现在都要比香港一个壮年男人的薪水高出太多，日本缺人，香港不缺。”
雷英东望向宋天耀：“所以你准备亲自去做服装生意？跑去赚美国人的钱？”
“赚美国人的钱，抢日本人的生意又能做的了多久？当然是看到日本人现在有了钱，去日本赚他们口袋里的钞票，就像个蚊子，附在大象身上慢慢吸血，然后发育，再扩大，再发育，再扩大，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这个蚊子已经变成了大象身体的一部分。”宋天耀看向雷英东：“你有没有兴趣去试试日本妹？”
雷英东果断摇摇头：“没兴趣，我没你那么大胃口，也没你那么大的手段，最主要是没你现在这么大的本钱，你如果真的不准备急着做地产，倒是有些廉价地皮可以便宜我。”
……
陈泰看看五十多个生面孔，鼻腔里哼了一声，手里提着一把雪亮的武士刀，转头对四十多个和群英的兄弟说道：
“水房的人想不到我陈泰这么快就强撑着爬起来继续同他们打，今晚先砸土瓜湾，然后转去西环，不砸掉誓不罢休，替我大佬报仇！今晚你们同我一起去，我陈泰也一定对你们有交代，生养死葬！受伤有汤药费，死掉有安家费，钱都已经准备好，就算我死掉，也有人会把钱分文不少的送到你们或者家人手中。”
“泰哥，不用讲啦！现在仲能跟住你，当然是不怕死！”
“做嘢啦泰哥！”
“帮聪哥报仇之后，和群英以后泰哥作主！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哪个敢同泰哥争，让他去同聪哥讲！”
这四十多人全都是被陈泰的个人悍勇与魅力折服的和群英成员，和群英其他大佬要么死，活着的也吓破胆，扮缩头乌龟，只有陈泰一个人现在够胆扛起和群英旗号，同水房不死不休。
跟住这种大佬，只要不死，以后总会有出头机会。
陈泰很享受被人高看和簇拥的感觉，他在宋天耀身边，恐怕永远不会找到这种感觉，哪怕有，也是宋天耀赋予他的，而现在，无论胜负生死，这些兄弟的赞叹，崇拜，全是靠他陈泰一个人一双拳头打出来的。
他身影藏在小巷的阴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远处水房控制的鸦片馆：“去二十个人动手烧了烟档！剩下的人同我去旁边的妓馆！”
仍然与每次械斗时那样，他昂头挺胸，一马当先，手里日本刀斜指地面，快步从小巷里冲出！
丝毫看不出身上大小刀伤未愈，威风凛凛，仍旧是那个和群英跛聪门下最能打的头马。
“是群英的傻仔泰……”妓馆门外负责揽客的一名和安乐成员看到陈泰带着人露面，话未喊完，陈泰已经到了他面前，挥刀劈在对方的胸口之后，猛地抬腿重重蹬在对方小腹，在他胸口鲜血横流前，已经将这个倒霉的皮条客踢出三米外！
街上行人顿时匆匆逃走，倚着门框卖弄风骚的妓女们更是尖叫着四下逃窜，陈泰接过一名小弟递来的燃烧瓶，用力朝着妓馆大门上方的招牌丢去！
“嘭！”
火焰顿时流满整片墙壁门庭！
“和群英陈泰做嘢！不相干的人滚开！”火光中，陈泰肩扛日本刀，立在妓馆外声如怒雷：“和安乐的人上来领死！蒲你阿姆，不死不休！”
在他身后，数十名大汉挥舞兵器，大声附和：“和安乐的人上来领死！不死不休！”

第四一九章 抓人
“青哥！群英的阿泰带着上百人去了土瓜湾，又搞掉了水房的几处场子！水房在佐敦，油麻地的人现在全都抄起家伙赶去了土瓜湾。”汗巾青的小弟扁担威收到消息后，甩掉手里的烟蒂，快步推开西贡码头一处仓库的大门，对里面赤膊，露出精壮上身，正对着木人桩练拳的和洪顺双花红棍汗巾青叫道。
听到手下的声音，汗巾青停下挥拳的动作，摘下木人桩上的毛巾擦着身上汗水：“阿泰因为他大佬跛聪死掉，现在整个人都发癫，再这样搞下去，早晚横尸街头，就算水房廷爷那班大佬像报纸上讲的那样，全都死在了大马，可是水房在香港仍然够大只，兄弟过万，随随便便吹声哨就能叫几百人出来，群英一定输啦，不过阿泰是可以做兄弟嘅，无论如何帮他一次，叫上几十个兄弟陪我去土瓜湾，让双方暂时不要动手，你去通知黑仔耀，沙皮狗，猪油仔几个，让他们也赶过去，这么多人出面开口，怎么也能让双方罢手，和字头打这么凶，最后只会便宜粤东帮或者潮州帮的人。”
“干脆让阿泰拜到兴哥门下好了。”扁担威在旁边接口说了一句。
兴哥是汗巾青的拜门大佬，如今和洪顺的叔伯之一。
汗巾青把毛巾搭在脖颈上，又套上一件汗衫，朝仓库在走去，听到小弟说话，笑着说道：“阿泰如果肯改换门庭，早就改啦！他如果肯拜兴哥，洪顺说不定能平地一声雷，抬他做双花。”
汗巾青带着手下赶到土瓜湾时，和安乐的人与陈泰一方的人已经聚在土瓜湾马头围木屋区杀红了眼睛，半个木屋区几乎都烧了起来，三四十个群英的成员，聚在浑身鲜血仍然呼喝酣战的陈泰，朝着比己方人数多出一两倍的和安乐成员挥起手中武器！
“斩人就斩人？搞到木屋区都烧了起来？”汗巾青皱皱眉，木屋区的百姓此时要么担心被误伤而逃远，要么就豁出命去从火中抢救那些不值钱的家什，整个木屋区大人哭婴儿叫，反而比械斗双方的场面看起来更壮观。
汗巾青没有托大用毛巾，从小弟手里接过自己的铁鞭，这才朝着鏖战的人群里冲去，嘴里吼道：
“停手！我是洪顺汗巾青！停手！阿泰在边度！”
有些已经杀到昏头的人下意识朝他挥刀，被他抬腿一脚或者反手一鞭打翻在地，而且他又是刚刚赶到，体能，耐力没有消耗，此时场中哪怕是有红棍名头的人物，也往往挡不住他三五招，被他轻松打开一条路，硬是单人把鏖战人群生生割裂，一分为二！
“铛！”汗巾青的铁鞭架在陈泰劈出的武士刀上，火星四溅！
即便是汗巾青之前没有参战，体力出众，可是陈泰这一刀劈在铁鞭上，仍然让他双腿稍稍一弯马步，卸去力道。
陈泰瞪着双眼怒视汗巾青：“青哥，你来撑水房的人？”
汗巾青一手握铁鞭架住陈泰的武士刀，另一手朝背后的水房等人做了个停手的动作，嘴里又急又快地吼道：
“今晚我来，不是为任何一方出头！再打下去，死伤都是和字头自家兄弟！”
“阿泰！阿泰！挑你老母！我这么晚才到！阿泰一定死掉了，冇话讲，他是我黄纸兄弟，我不帮他报仇誓不为人！”
“无所谓，大不了陪你一起死！”
“他是你黄纸兄弟，你是我们兄弟！”
汗巾青的声音刚刚喊完，远处已经又有一班人马赶到，只有二十多人，为首七个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的青年手里提着各种武器，看到前方过百人的场面，脸上丝毫没有惧色，七个青年甚至还在大声喊话，显然是来为陈泰助拳。
“阿文，我在这里！”陈泰听到喊自己的声音，嘴边稍稍咧开露出个笑纹，把武士刀从汗巾青的铁鞭上挪开，嘴里叫道。
听到陈泰的回应，七人中一个穿着茶楼侍应生服装的青年顿时松了口气，带着身后的人不顾其他人阻挡，冲到人群中，站到陈泰身侧。
“棠哥我们几个从元朗乡下翻山赶过来，所以才来的迟了，不过你放心，就算命丢在这里，我们也不会退一步。”那个叫阿文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木柄的日式旧刺刀，有些尴尬地说道。
汗巾青打量着这几个青年，他们的年纪过轻，甚至比陈泰看起来还要小，忍不住拍拍陈泰的肩膀说道：
“阿泰，听我劝，收手啦？多这十几个童子军赶来，陪你一起被人斩呀？”
“喂，你边个呀？童子军？我童你阿……”旁边一个身材壮硕，表情凶狠的大眼青年听到汗巾青说他们是童子军，顿时开口朝汗巾青骂道！
还没等他最后脏话骂完，汗巾青的手掌从陈泰肩膀已经甩了出来，朝着对方的脸上抽去！
“啪！”七个青年中立在最正中的一个光头青年探手拦在了同伴的身前，汗巾青的手一声脆响，抽在了他的手腕上！光头青年被这一下抽中，脸上露出两分痛楚，不过努力克制住怒火，用力伸着手臂拦住身边同伴，防止他们冲动，嘴里说道：
“阿豹！不要冲动！”
汗巾青打量了稳重冷静的光头青年两眼：“小子，你也是群英的？”
“洪门，长乐。”光头青年不卑不亢地说道。
陈泰此时也上前一步，沉着脸对汗巾青说道：“青哥，阿文是我黄纸兄弟，他朋友就是我兄弟，我……”
“当我刚刚讲错得不得？我来劝你停手，不是同你翻脸，我如果不拿你当兄弟，今晚就不会跑来土瓜湾见你！”汗巾青指着远处火光说道：“是不是一定要死几百人才甘心，是不是群英所有兄弟陪你一起死尽你才罢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斩人就斩人，要不要纵火烧屋？”
距离现场几百米外，手里举着望远镜打量的张荣锦骂道：“正打的过瘾，跳出个碍事的鬼。”
在他身后一辆警用指挥车上，九龙警区总督察乔定国不耐烦的敲敲车窗，张荣锦马上陪着笑脸快步过去立正，乔定国望着远处的火光说道：
“抓人。”
“YesSir！”张荣锦啪的一个立正，刚想要答应一声，招呼自己带来的六七个便衣做事。
旁边一声响亮的回应差点把他吓到拔枪。
一个身材高大的黝黑南亚人，穿着得体的警察制服，一个标准的立正动作，向乔定国敬礼。
刚刚那一声YesSir，就是出自他口。
得到乔定国的回应之后，他从胸前取出一枚铜哨放进嘴里，用力吹响：
“嘟嘟！嘟嘟！”
两声急促哨声响起，顿时警笛声响彻夜空，大量手持盾牌，警棍的巴基斯坦警员从早就待命的各个位置冲了出来，向械斗现场包围而去。
“张探长，你的人，会不会提前把消息泄露给那些黑帮分子，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所以，香港警队里，还是南亚人比你们这些中国人更可靠。”乔定国看到巴基斯坦籍警员冲进现场之后，这才对张荣锦说道：“让你的人，去土瓜湾联合汽水工厂，把里面的工人全都抓起来。”

第四二零章 义气的孙志忠
“没有了希振置业，联合汽水工厂还在，汽水工厂在，林家就算没了大势，也不会饿死，可是偏偏现在整个联合汽水工厂的工人全都是涉嫌参与走私禁运品的和安乐成员，而且这个工厂又是个随时能生钱的钱袋子，当然会引得很多人有兴趣。”宋天耀立在褚家送给他的这套别墅书房内，欣赏着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几十本书籍。
之前宋天耀几乎很少来这套别墅，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杜理士酒店内，一是酒店有服务人员每日打扫房间，而别墅则还没有找好佣人，宋天耀自己过来住，过于冷清，二则是自己在与林家这场恶斗未分出胜负时，就急着住过来与褚二少做了邻居，反而会让褚二少背后的褚家，卢家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准备借势。
那些华人大族，对一栋别墅可能不以为意，但是对外人的背后心思却颇为看重。
不过如今，这两点都已经可以放下，安吉&#183;佩莉丝陪着她的导师老妇人住了几晚香港大酒店之后，挑剔的老妇人就嫌弃酒店环境太差，她需要养眼的花园，露台，甚至是独立的厨房能让她烹制下午茶，享受午后时光。
安吉&#183;佩莉丝想起了这套别墅，所以雇佣了两个白俄女佣收拾别墅，陪着朱丽安娜&#183;艾贝住了进来。
这套别墅配套的花园，露台和厨房等等格局，总算让宋天耀在老妇人嘴中得到了唯一一次赞誉。
至于现在褚家与卢家的反应，宋天耀也不再担心，卢文锦也好，褚耀宗也好，现在恐怕都该看得出来，自己现在不想再与他们走的太近，恐怕以后就算他们想要向自己伸出援手示好，自己也要考虑再三。
“大家都有兴趣，你有没有？”褚孝信摆弄着宋天耀递给他的一支雪茄，大摇大摆的坐在书桌后的檀木座椅上，翘着脚不停抖着。
褚二少被宋天耀约过来，脑中根本没有考虑过宋天耀准备和他聊什么，只当宋天耀是晚上约他与卢佩莹过来串街坊，此时卢佩莹与安吉&#183;佩莉丝，朱丽安娜&#183;艾贝去了别墅露台欣赏夜景，他则和宋天耀在书房尝雪茄。
他这番话问出口，让旁边难得脸上挂着微笑的纪文明都忍不住侧目望向这位太平绅士卢家女婿褚孝信二少大人孝信，看起来外面所传不需，褚二少能混成太平绅士，摇身成为卢家乘龙快婿，果然与头脑无关，只靠运气两字就足够。
一名身材高挑的白俄女佣穿着英伦风格的仆人装，为书房里的宋天耀，纪文明，褚孝信三人送来了红茶与茶点。
看到这个年约三十，风情万种，带着成熟女人特有魅力的女佣进来帮忙倒茶布置茶点，褚孝信一双眼睛恨不得朝宋天耀眨瞎，等女佣忙碌完退出去之后，他急切问道：
“喂，鬼妹对你不错嘛，知道你钟意外国人，连女佣都特意拣了白俄女人？当心肾亏呀。”
“我连我女人都没时间陪，哪有心情去搞佣人。”宋天耀从书架上取了一卷中华书局刊行的《饮冰室合集》，翻到扉页去看提款，嘴里说道：“汽水工厂是留给你的，你话我有没有兴趣？我不怕你骂我，都怕你岳父把我告上法庭，连同卢家几位大佬一起收拾我。”
“汽水工厂是我的？”褚孝信愣了一下，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望望宋天耀，又看看旁边面带微笑的纪文明，再想了想宋天耀刚刚说过的话，似乎明白了过来：“卢家不好出……”
纪文明开口说道：“褚先生，其实无所谓去纠结工厂归属的问题，因为你要纠结的话，这种类似的事还有很多。”
“有几多……”褚孝信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只剩下木然，瞪着纪文明问道。
纪文明摇摇头：“大概还要有几处。”
“我当初就是因为怕累才想揾个秘书帮忙做事，然后就遇到了阿耀你，搞到现在，我好像成了卢家的秘书。”褚孝信抓狂的挠了几下头：“制药厂那些事都已经够烦，现在又来个汽水工厂？你把好处都让给别人，你自己准备做什么？”
“大佬，这个问题问的好，赚了些钱，我当然是准备去日本试试日本妹，回味下岛国风月，记不记得我当初对你讲的，情人旅馆，一室一情人，当然是要睡个十天半月，见识过十几个情人，我也学学你之前风月场洒金的手段，修身养性嘛。”宋天耀把目光从书中抬起来，对褚孝信笑着说道。
气到褚孝信冲上去一记锁喉，想要勒死宋天耀。
“扑街，把我累成死狗，自己去搞日本妹！你真是讲义气……”
外面，姚春孝引着钵仔根走了进来，钵仔根见到褚孝信在场，没有急着开口，宋天耀等褚孝信把手松开后，朝钵仔根摆摆手，示意无所谓。
“宋先生，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和群英与和安乐两班人械斗，结果搞到土瓜湾木屋区走水，差佬已经四处拉人，连汽水工厂都已经封掉，工人全都抓走。”钵仔根说道：“听说差佬从汽水工厂的仓库里找出了四五箱鸦片还有几把短狗，我看那工厂很难再开的下去。如果没什么事，我带兄弟们明天天亮就搭船返澳门。”
“孝叔，六哥受了些伤，如今正偷懒，你让四叔他们陪权哥的人去九龙饭店吃些宵夜，我已经让褚先生打过招呼，福义兴的人也会过去帮忙陪客，明早会有人安排他们直接上船，我今晚还有些事，不能亲自招待你们，阿根，多多包涵。”宋天耀走到钵仔根的面前，开口说道。
钵仔根咧嘴一笑：“宋先生已经够大方，何况又是权哥特意吩咐我，我们当然尽心，不用麻烦，我走先。”
等钵仔根离开，宋天耀转身对褚孝信摊开手：“汽水工厂到手了，现在只剩林孝洽，搞掂他，我才好去见三婶。我捐两百万，那些江湖人烧了多少木屋，乐施会就帮穷人盖更大的屋子出来，用林家的地皮，也算我替林欺神做善事。”
“你烧的？”褚孝信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宋天耀再度拿起那卷《饮冰室合集》念叨，没有理会褚二少这种无脑的问题：“心口如一，犹不失为光明磊落丈夫之行也。”
……
“阿嫂，我就是孙志忠，不知廷爷向各位提未提起过我？”宋春忠西装革履，浓眉大眼，只不过风尘仆仆，脸色青白，看起来气色不佳。
此时坐在苏文庭名下一处唐楼的客厅内，对自己对面虎视眈眈的众人苦笑开口。
这处唐楼是苏文庭用来养外宅的，他年纪大了，倒是很少再来光顾，除了和安乐心腹和家人，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他与这处唐楼的关系，这次宋春忠冒出来见苏家人，苏文庭续弦的老婆，带着一干家人心腹，把见面的地点选在了这里，看看苏夫人背后那六七个手提利刃的大汉，显然如果这个孙志忠有问题，就在这里了结了他。
苏文庭一把年纪，他的这个老婆常月娥却只有四十三岁，相貌迷人，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她最初在水兵码头附近做舞女大阿姐，拜过苏文庭当时的大佬师爷贵做了契爷，也算是半个江湖人物。
当初日本人打来香港，常月娥跟在苏文庭，林满等人的背后，也做过不少坏事，慰安所里很多女人都是被她一张嘴哄进了火坑，死不瞑目。
常月娥拿捏着腔调，手里转动着一枚翠绿的翡翠扳指，乜斜着宋春忠，不阴不阳的开口：“当然听过，就是因为你，所以廷爷和三十多个水房兄弟死在了大马，到现在连尸首都没办法还乡，孙先生，你还敢来香港？胆子不小哇。”
“嘿嘿。”宋春忠低下头苦笑两声：“阿嫂，我是做白粉生意嘅，不会去碰乜鬼橡胶树种，那东西再赚钱都不如白粉赚，而且白粉又安全，我除非脑袋坏掉才去运橡胶树种，我脑子没坏掉，但是廷爷这次却错了……”
“廷爷都死了你还敢乱讲话，我送你去见他！”常月娥身后一个年轻壮汉，抡起一把斧头就要朝宋春忠扑来。
宋春忠不闪不避的坐在原位：“我既然来见阿嫂你，就不怕死，就是死，也总要让我死个清白，把话讲清楚，这样下去见廷爷，也不至于说我愧对他的托付。”
“阿震！让他讲清楚，反正他人在这里。”常月娥开口止住了壮汉的动作。
宋春忠朝常月娥送上一个感激的眼神：“阿嫂，我千里迢迢从大马返香港见廷爷，是为了乜嘢？廷爷的水房是香港鸦片馆开的最多最大的字头，我当然是想合作，把我大马橡胶园里生产的白粉卖来香港，廷爷这种能帮我大忙的人物，我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害他？我对着灯火讲，廷爷和水房那些大佬遇害的事，不关我事，如果是我做的，五雷诛灭，死无全尸！”
“也许有人会信这种起誓，但是我不相信。”常月娥用鎏金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叼在嘴里说道：“今晚外面不太平，十分钟内你讲不清楚，就自己下去对廷爷讲。”
旁边一个女佣马上把个铜制闹钟摆到了常月娥的手边桌上。
宋春忠愣愣的望着常月娥看了十几秒之后，才突然嘿的一笑，低下头去，半遮半挡的脸在灯光的阴影中似乎有些委屈：
“阿嫂，我话廷爷错了，是他答应了一个人，我不知你们清不清楚，我也只是听廷爷在大马闲聊时讲了个大概，廷爷运橡胶树种，是真的，他真的运了，是被人逼着做下的。”
“你唬鬼呀！廷爷现在需要靠亲自运货揾钱？他的钱拿去烧都足够把整个香港烧光呀！就算是要带货，水房上下，边个够胆叫廷爷亲自去运货？”叫阿震的青年壮汉显然是个暴躁性格，听到宋春忠的话不中听就想要翻脸。
“水房冇人敢，不代表香港冇人敢，我不知是不是真的，我也只是听廷爷讲，他是被个姓林的人逼的跑去大马做事，和我做白粉生意，只是顺便而已，不然我的脸面怎么能请的动廷爷亲自去大马。”宋春忠抬起头，认真的望向对面众人：“老实讲，我也不相信香港有人能指使廷爷亲自做事，阿嫂，你信不信？”
“廷爷没说过要去帮人做事，只对我说去大马与你谈黄砒生意。”常月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盯着宋春忠，淡淡地说道。
宋春忠慢慢扯掉领带，等衬衫上一颗颗纽扣解开后，露出他胸口的那处枪伤。
枪伤暴露在众人面前，连几个打手都有些惊讶，江湖人，刀伤是寻常事，但是枪伤却并不是很常见，尤其宋春忠这种，心脏位置中枪都没有死的，更是罕有。
宋春忠低头看看这处枪伤，对常月娥说道：“如果阿嫂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大马橡胶园主，能让廷爷这种大人物帮忙运违禁品，最终害死了他和水房各位兄弟，不妨就对着我胸口再开一枪，上次有人不信我，打了我一枪，我没有死，他信了，这次也一样，不信我，就开枪，老实讲，阿嫂，你其实应该已经想到，水房这次有大麻烦，我带来的皮包里面有几份报纸，就算你没有读过，也该听别人讲过，连英文报纸上都开始讲林家倒了，水房为林家做事，为中国做事，英国人会怎么对水房，你自己清楚，是对我胸口打一枪，还是听我再讲一句话，你自己决定。”
“先讲，我再决定是不是杀了你。”
“现在唯一一条路，就是水房各位大佬的家眷亲信全都去大马，廷爷他们在大马华人中现在被称为爱国义士，英国人已经得罪了，不能自己再主动说出廷爷没有参与走私禁运品的事让华人也冷淡下来，只要咬定廷爷为爱国而死，凭借廷爷现在的声望，阿嫂只要你善于利用关系人脉，三五年后，新福州的华人女代表位置未必不能坐坐，那可不是香港一个字头大阿姐能比的，一州几十万华人的代表，一呼百应，我说句粗话，到时阿嫂你就算想杀人，都不需要开口，有无数人帮你做事。就算是不准备借此发展，去大马做个富贵人家，也比留在香港担惊受怕来的好。听我一句肺腑之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廷爷与我一见如故，他辞世我无能为力，惟有尽心帮他安顿好家眷亲人，聊表心意，也不愧义气二字！”
宋春忠赤着胸口，满脸正气，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孙志忠，出来行走江湖，就靠义气二字！如果阿嫂不信，请动手吧！”
“咚咚咚！”外面楼梯声响，一个和安乐的成员语气有些惶急的在外面说道：“震哥！刚刚佐敦的阿全让人来送信，鬼佬带着差人冲进大咀才才哥的家里，听说才哥只不过嫌戴手铐不体面，稍稍顶嘴讲了句粗口，就被差人当场开枪杀了！栽赃了他几十条罪名！”

第四二一章 吊住这口气
沈弼目光烁烁的望着对面陷入沉思的林孝森。
他这次来，除了代表汇丰大班迈克尔&#183;特纳向林孝森致哀之外，还想谈的就是今日希振置业股价跳水，林家出现危机后，汇丰表现出来的善意。
无论林家内部是林孝和作主也好，林孝则话事也好，至少表面上，林孝森才是林家的主事人，之前有林孝和在背后，林孝森无非只是个橡皮图章，对林孝和言听计从，而且之前林家一应大小事务，也是林家几兄弟商讨之后才会下决定。
但是今晚，林孝和失去联系，林孝森又与林孝则，林孝洽翻脸，此刻的林孝森，是林家真正的主人，林家所有事物，凭借此时他的公开身份，完全可以一言而决。
“这是特纳先生的意思？”林孝森努力把脑海中的烦躁与愤怒驱走，尽量声音平静的对沈弼问道。
沈弼礼貌的点点头：“作为香港最大，也是最有责任感的金融机构，汇丰银行不愿看到任何一位优质客户陷入麻烦之中，无论是特纳先生，还是我个人，都不相信外界传闻，可是如今股票交易市场已经因为林家的连串消息而受到严重波及，今年的证券交易所交易数额比起往年大幅增长，无论是港府经济科，还是证券交易所委员会，甚至是担任委员会多个职务并且提供现金账目等等服务的汇丰银行，都不希望股票市场出现大家不想看到的画面，不能在这段时期，让股民因为林家事件对稍稍回暖的股市彻底失去信心，所以，汇丰考虑动用八千万现金收购林家手中持有的希振置业股票，稳定股市局面。”
“八千万？”林孝森皱皱眉：“只有八千万？宋天耀之前想要收购怡和手中的24%希振置业股票，都已经开出了一亿八千万的数字。”
沈弼不卑不亢的微笑说道：“那只是他报出的价格，他并没有真的收购，不是吗？恕我直言，希振置业在去年被估值，也只价值三千七百万港币，如果不是为了稳定人心，汇丰银行连八千万的价格都不会开出来，而且我觉得林先生你最好快点下决定，如果情况进一步恶化，汇丰银行的这次善意收购很可能会流产，到时，局面如何糜烂都只能靠林家自己承担，按照现在林家的各种负面消息来推测，也许用不了多久，希振置业就会重新跌回去年的价格，甚至更低，到那时，林家手中的股票价值可能会连一千万港币都不到。”
“我要考虑一下，如果林家家事处理结束之后，想要回购股票？”林孝森沉吟着，慢慢开口问道。
他虽然不如林孝则，林孝洽以及亲哥哥林孝和那般能力出众，但是也是留过学的人物，只不过一直活在兄长的各种光环之下，所以才并不亮眼，加上母亲偏疼宠溺，养成了些急切暴躁的性格。
汇丰登门并不是不请自来，是他之前主动联系的汇丰，准备把林家股票暂时交给汇丰银行，套取现金暂时脱离外部战局，专心处理林家内部已经出现的内乱。
他已经计划好，股票套取现金后，存入台湾人在香港开设的银行，然后迅速把这笔钱转移到台湾去，只要现金到了台湾银行，林孝则也好，林孝洽也好，甚至是此时不动声色的林孝杰，想办法在香港用尽人脉，只要没有三哥林孝和开口，也休想再拿到一分钱，而自己则可以从容转圜，与三嫂卢艳群想办法尽快救出林孝和。
“林家拥有回购优先权，这是必然的，而且据我所知，现在地产类生意，没有人愿意接手，包括你提到的宋天耀，他的目的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吃下希振置业涉足地产业，他的目的是在股票市场依靠做多做空希振置业的股价，然后在时机恰当时迅速套现，这一次操作，他已经赚到了很多，比开发地产的回报高出太多，而且现在受韩战影响，各个地产商都看衰香港地产前景，至少两三年内是如此。”沈弼认真的对林孝森说道。
“价格方面能不能再讨论一下，八千万这个数目……”林孝森对这个价格有些迟疑。
他对把股票卖给汇丰银行的决定并没有犹豫，只不过是汇丰银行开出的价格，让他有些忐忑，八千万对很多本地华商而言，已经是巨富，可是他仍然担心这个价钱对林家而言，过于低了，要知道，宋天耀开价一亿八千万收购怡和手中24%的股票时，等于把希振置业的总价抬到了价值近七亿港币，如今汇丰却只给了八千万港币的价钱就收走林家27%的股票。
三世积累，大量地皮楼宇，如果是盛世时……
他正在犹豫时，自己的司机甚至顾不得敲门，直接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在林孝森耳边说道：
“四少爷，汽水工厂出事了，警方说工厂所有工人涉嫌从事黑社会活动，并且从工厂仓库内搜出了鸦片，手枪和一些刀具等等，警方已经连同工商业管理处查封了工厂，听说要等所有事情全都查清之后，才考虑允许工厂复工。”
林孝森顿时眼前有些发黑！
他思考事情不如林孝则，林孝和深远，做惯了富贵少爷，橡皮图章，林孝森更适合见招拆招，在林孝和的吩咐下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此时他这边正忙着斩断林家内部纷乱，现在却又冒出了汽水工厂被查封的消息？
汽水工厂是林家的钱袋子，一旦停工，无法按时完成委托的订单，只是可口可乐一家公司，就能告到汽水工厂关门大吉，更不用说委托方除了可口可乐之外，还有七喜公司，玉泉公司等等。
真要是违约停工，手中八千万港币，恐怕到时要让这些委托方咬下很大一块！这些委托方可不是林孝洽，林孝则，东亚银行吉东浦这些香港本地华人，可口可乐是美国人的，不止香港，在台湾也有分公司，这笔钱追到……
等等。
林孝森想起来，最初汽水工厂的生意是林孝康打理，后来又被交给了林孝杰负责，本意是想让林孝杰帮家中出力，在东亚银行筹一笔钱出来，结果林孝杰装聋作哑，迟迟没有动静。
不管林孝杰现在是否想渔翁得利，既然汽水工厂出了事，当然是他负责任，趁现在找不到自己头上，林孝森双眉一挑，对面前的沈弼果断说道：
“八千万，就八千万，卖了！如果特纳先生今晚不介意太晚回家，现在我们就去汇丰大厦，在律师见证下签合同，明早开市时第一时间发布消息。”
“林先生，好气魄。”沈弼满面欣赏表情的站起身，与林孝森的手握在一起：“有您这种人在，林家一定可以很快走出危机，对这一点，我与汇丰，始终坚信不移。”
……
林孝杰急匆匆离开林家大宅，刚刚到了吉家，准备向自己的岳父吉东浦问策，可是还没等吉东浦开口指点，几名便衣已经出现在吉家大门外：
“请问林孝杰林先生是不是在这里，我们是九龙土瓜湾警署的警员，想请林先生回警署协助调查。”
不过吉家这种家庭，几个便衣连大门口都没被让进去，两个下人就挡了驾，让他们乖乖在外面等。
吉东浦杵着手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吩咐旁边站立的管家：“打电话让家里的律师陪阿杰去警署协助调查。”
等管家答应一声，去打电话联系吉家的律师时，吉东浦对有些错愕失神的林孝杰说道：“不用慌，林家的事算不到你头上，任何事都不需要你自己开口，律师知道该怎么做，你与林家除了血缘关系，生意上，你一向是帮我做事，只有最近才接手了汽水工厂，既然差人找上你，那就一定是汽水工厂出了问题，毕竟这是一块肥肉，林家出事，蠢蠢欲动的人当然不可能忘了它。”
“那我先去警署，不过汽水工厂能出什么事？汽水工厂又不属于希振置业，而且汽水工厂又是正当生意。”吉东浦两句话，就让林孝杰放下心来，他这位岳父执掌香港最大的华资银行东亚银行几十年，虽然如今已经年迈，可是反应，眼力，判断力以及对各种事件的分析能力，却仍然是一等一的人物。
吉东浦哼了一声：“汽水工厂是正当生意，但是那里的工人却不是正当人来的，你父亲江湖气终究太重，讲义气，之前做的生意又要靠江湖帮派，所以最后搞到整个汽水工厂都是他那些江湖手下的人，真当香港能光明正大养私兵呀？我当年刚开始做银行，也会让江湖人帮忙收些难收的账，但是不可能因为帮我收账，我就要让那些渣仔来我的银行上班开工，对那些江湖人，不要当成家养的狗，当成妓女好啦，做一次就付一次钱，不要讲感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干干净净。”
“我……那……”林孝杰连张几次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吉东浦摆摆手，示意让他先去警署，见他那副表情：“是不是想说，既然我知道早晚出问题，之前为什么不对你几个哥哥讲？我讲他们就会听？一个个心高气傲，志满意得，全都当自己是再世诸葛，中流砥柱，我话多些，说不定会以为我对林家有些别样心思。”
临时冒出警察来请他协助调查，林孝杰差点忘记自己来意，此时临出门时，才对吉东浦说道：“对了，汇丰大班在我来时，才派了人去见森哥，我看多半是宋天耀……”
“故布疑阵而已，如果汇丰真的站到宋天耀那边，这种消息怎么会让你知道，一定是悄悄的，宋天耀是想让林家看起来更乱些使出的手段，汇丰银行向来不会急着表态，新上来的大班脑子坏掉才在现在帮宋天耀出头，宋天耀又不是他老豆，又没有新的资本作抵押，汇丰怎么肯帮他出头？”吉东浦思索片刻后，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何况就算股价大跌，要出面也该是一向与林家关系亲密的怡和，更能安定股民情绪，我已经联系过怡和，向贺家也打过电话，不会算错，贺家帮林孝和出了次头，罗保马上就停手，舍弃一个宋天耀与保持贺家的友谊之间，他知道轻重，没有罗保的钱，宋天耀靠着在股市赚来的那几千万就想兴波作浪？我做银行生意，银行，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宋天耀没有足够的条件去抵押，就算他现在名头传的香港人尽皆知，汇丰也不会借给他一毛钱！林家这次，靠的就是林孝和居然能让远在台湾的贺世礼替他挡了最凶险的一阵，吊住了这口气！”

第四二二章 赶尽
“铃铃铃！”别墅客厅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卢佩莹，褚孝信两人已经离开，安吉&#183;佩莉丝与朱丽安娜&#183;艾贝也已经回了卧室休息，一楼客厅内。
正帮宋天耀，纪文明准备果盘和宵夜的白俄女佣，想要放下手里刚刚切好的食物，过去接听电话，纪文明已经先一步从烟雾缭绕的书房内走出来：
“我来听。”
纪文明走到电话桌前，抓起做了鎏金装饰的核桃木电话听筒：“喂？这里是宋天耀先生宅邸，哪一位？”
这通电话的通话时长很短，对面只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纪文明深吸一口气，把听筒放回原位，情绪激动之下，连动作都有些过重，听筒几乎是被他啪的一声砸回机身上！
让旁边的白俄女佣不断蹙眉，似乎想不通这对斯文优雅的年轻主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粗鲁的律师助理。
纪文明脚步轻快的走进书房，对坐在书桌后，咬着雪茄翻看《饮冰室合集》的宋天耀说道：
“宋先生！卖了！林孝森卖了！他果然是打的先攘内后安外的主意！”
宋天耀嘴里咬着的雪茄轻轻颤了几下，他把雪茄取下来，望向纪文明：“沈弼？”
“嗯！”纪文明重重点点头：“八千万港币，林孝森把林家持有的希振置业27%的股票，转给了汇丰银行，刚刚签完合约，合约签订完成三日内，汇丰付账完成交易，一签完合约，沈先生就亲自打电话通知你。”
“林孝森让汇丰把那笔钱三天内转去哪家银行？”宋天耀几乎是在纪文明说完的同时，马上就再度接口发问。
纪文明也语速极快地说道：“广年商业银行，老板是冯俊年，福建人，不过背后可能有台湾方面的背景，很多在港的国民党背景人物，都会选择把钱存到这家银行，在香港各地开了三家分行，比很多华资大银行的分行都要多。”
“卢先生那里提诉的流程手续之类准备的怎么样了？”听完纪文明介绍的广年商业银行背景后，宋天耀略略沉吟片刻，再度抬头问道。
纪文明目光烁烁地说道：“卢先生那边已经安排好，只等宋先生你这边开口，卢四先生早在我来帮你时，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没有写日期的流程手续，添上日期之后，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这家银行有台湾背景，快刀斩乱麻，联系沈弼，让他出面让汇丰第三天上午九点，把钱运到广年商业银行，等广年商业银行的人收到钱，就请法庭出面，明天上午，我陪三婶去见卢先生，之后，就要看卢先生的安排了，这八千万，不能让林孝森拿的那么容易，林家大宅，也要有我三婶的位置。”宋天耀把雪茄烟蒂重重埝灭。
纪文明转身出去要联系沈弼，宋天耀再次开口，又叫住了对方：“纪律师……算了，明早再打给沈弼吧，这家伙今天替我做说客的活儿，已经做的太多，让他睡个安稳觉，你也去楼上客房，早点休息，这几日辛苦了。”
“我还好，听到这个电话后，觉得精神了很多，27%的股票落入汇丰，宋先生你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吧。”纪文明靠在书房的门框处，双手自然下垂，有些放松的侧头望向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把头朝椅背处仰去，有些兴奋的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双眼望着天花板：“的确，太累了，先是替人做刀，然后被人丢掉，这把刀自己求生，就感觉我这把刀之前一直是缠在棉花中，出刀却像砍在无力处，听到这个电话，才算是这把刀割破了棉花团，破茧而出。对了，打电话给罗转坤，让他明天开市后先收一波希振置业的股票，汇丰已经买下林家手里的股票，我们当然要稳稳局面，让股民觉得希振置业还有救。”
“不打给乔纳森&#183;戈尔？”纪文明愣了一下：“股票事物不是他负责吗？”
宋天耀捏着眉心：“那老家伙睡了，他干一票就走，晚上该休息绝对不会想被吵醒，打电话给他只能换你被一顿骂，罗转坤不同，罗转坤以后还要在香港讨生活，你通知罗转坤，我保证罗转坤兴奋到再也睡不着。”
“那你呢？”
“我？我也能睡个安稳觉，林家现在什么都没了，那八千万都正等着法庭去冻结，当对手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和你拼时，这时就不需要你担心，没必要再亲自下场同他们玩，因为他们已经不够资格，只要你现在入场，一无所有的林家人已经有了同归于尽的勇气，所以当然不能给他们这种机会，后面的不需要再亲自下场，他们找不到对手，却到处都是对手，死定了，我准备让师爷辉那个扑街，下周带我去日本泡泡温泉，享受下风花雪月。”宋天耀双手按摩着太阳穴，明明是年轻人，却让纪文明感觉他的动作语气，暮气沉沉。
倒是他那个保镖黄六，开朗活跃的性子更显朝气，想到黄六，纪文明才想起今天自己居然都没有见到那个留着半长头发的家伙：
“对了，怎么没见到黄六今天陪你？你这个保镖不是除了睡觉形影不离吗？”
“他受了些伤，我让他回澳门养伤。”
“回澳门养伤？”纪文明愣了一下。
养伤显然不需要回澳门。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之后，纪文明才意识到自己错了，澳门养伤显然是个借口，宋天耀是不想让自己知道黄六去了哪里，所以才随便说出来的。
“我去客房休息了。”纪文明朝宋天耀歉意笑笑，转身出了书房。
宋天耀坐在书房后，把捻熄的雪茄又拿起来点燃，再度过了半个多小时，姚春孝在外面推门进来：
“阿耀，阿六从澳门打来电话，你交代他的那件事，赶在银行下午关门前办妥了，人刚刚回了澳门，阿六亲眼看到了汇票才打过来电话，阿六还问，用不用他回来？”
宋天耀朝姚春孝咧嘴露出个灿烂笑容：“他在澳门治好自己的裤裆就好了，万一真的以后做太监，我怕黄伯见面拿枪打爆我头，对了，孝叔，我打个电话，然后你陪我去看一个人今晚上路。”

第四二三章 讲话声
姚春孝自己主动坐上了福特49的驾驶位，看到宋天耀望向自己，烧伤严重的脸上露出个可怖笑容：
“是不是担心我这把老骨头，开车的技术太差？”
“没有，就是想着应该我开车，我年纪轻嘛。”宋天耀笑着摇摇头，扭头望向窗外。
姚春孝发动汽车引擎：“要不要让阿顺阿四他们跟着？”
“又不是去做见不得人的坏事，何况孝叔你在，约了蓝刚，去西环。”宋天耀食指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膝盖，淡淡说道。
姚春孝没有再多话，轰下油门，汽车从别墅的车库里驶出，消失在远处的夜幕里。
别墅二楼的露台上，并没有亮着灯，本该已经睡下的安吉&#183;佩莉丝，穿着一套绛红色丝绸睡衣，外面披着一件风衣，静静的立在露台处，左手扶着玉石栏杆，右手端着一杯助眠的红酒，望着汽车离开。
“你的男朋友……又让你担心了？”在她身后，朱丽安娜&#183;艾贝慢慢的走了过来。
安吉&#183;佩莉丝朝老妇人礼貌的笑笑：“您还没有休息？”
“电话铃声响起之后，我就没能再入睡，年纪大了，睡眠质量在逐渐下降，尤其从事的还是律师这个职业。”朱丽安娜&#183;艾贝用手拢了一下自己的发丝，扭头朝远处卧房，有些睡眼惺忪的女佣说道：“亲爱的卡娅，能帮我也斟一杯红酒送来吗？”
等白俄女佣去酒柜帮她倒了一杯红酒送来，朱丽安娜&#183;艾贝上前走了几步，与安吉&#183;佩莉丝并肩站在露台上，眺望着远方：“你的男朋友是个很优秀的青年，比起伦敦那些年轻律师更出色，更有野心。我要为之前在伦敦送你离开时，对你说的那些否定他的话而道歉。”
“我知道。”安吉&#183;佩莉丝微笑着侧过脸，对自己的导师说道：“我知道您早晚会对他刮目相看。”
“我的孩子，我承认他很优秀，不过，你想过一个问题吗？他为什么要把所有资产都放到你的名下，他为什么不担心你会抛弃他，然后自己带着无数金钱回伦敦成为个女富翁？”朱丽安娜&#183;艾贝眨了下眼睛，对安吉&#183;佩莉丝问道。
安吉&#183;佩莉丝把目光重新投向黑沉沉的远方：“他相信我。”
“不，因为你是一个英国人，你拿不走他在香港的一切，而你的身份又能让所有对藏在暗处，对他虎视眈眈的潜在中国对手产生顾虑，顺便让英国人因为他有个英国未婚妻而对他下意识更亲近。”朱丽安娜&#183;艾贝喝了一口红酒：“原谅我把你的男朋友总是想的太坏，到目前为止，他这个年轻人做的一切，已经让我这个见识过很多手段的老太婆隐隐有些感觉震惊，我以为我来香港，是因为我的能力让你和他感到重要，需要我，来到香港之后，我意识到，他不需要我的能力，他需要的是我的名誉，他只需要我以林逾静私人事物律师的身份出现在法庭上，不需要我发言，不需要我辩护。”
“你想给我什么建议吗？夫人？弃他而去，回伦敦找个优秀的青年律师结婚？”安吉&#183;佩莉丝浅浅的笑着。
朱丽安娜&#183;艾贝认真地说道：“当然是嫁给他，让他把那些资本拿回去，然后换成枚漂亮的钻戒戴到你的指尖，我的孩子。有个出色的丈夫打理生意，不用自己辛苦赚钱工作，只需要享受美好生活，这是每个女人都不该拒绝的，如果我丈夫当初和你男朋友这样，我才不会考虑自己做律师。”
……
“宋先生，请坐。”蓝刚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青紫伤痕，招呼着宋天耀与姚春孝进门，嘴里还对自己那个温柔的情人说道：“去帮宋先生他们沏茶。”
“不用了，晚上想吃宵夜，所以来这里，叫你陪我一起吃宵夜。”宋天耀把手里拎的几样卤菜和一坛双蒸酒放到桌上。
蓝刚相貌英俊，而且风流多情，年纪轻轻已经养了不少情人，这处西环的唐楼，就是他其中一处外宅，养的女人是个样貌标致的穷苦船家妹，性格传统，单纯，不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也不大手大脚花钱，所以蓝刚反而有时会觉得这个女人更善解人意，这次受伤出院后，干脆就住到了这里养伤。
女人不敢去看姚春孝的脸，低头乖乖去厨房烧水沏茶，蓝刚则把几样卤菜摆好，又取了碗筷酒杯，想要招呼姚春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叫孝叔就可以。”姚春孝没有入座，而是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眼睛瞥着厨房里烧茶的女人。
“颜雄已经坐上了油麻地探长的位子，他之前那个旺角高级探目的位置是你的了。”宋天耀自己动手倒了杯酒：“等你伤养的差不多，就可以上任。”
“谢谢宋先生，如果不是宋先生，我现在应该还是个小便衣。”蓝刚嘴里说的客气，但是脸上却不见任何轻松神色。
宋天耀才不会深更半夜，因为他一个沙展升任高级探目的小事亲自约自己见面，当初第一次见到宋天耀时的傲气，早已经随着与宋天耀接触日久，而消失殆尽。
宋天耀端起酒杯自己浅酌了一口，然后夹起一块藕片说道：“记不记得你自己说过，林家曾经让人去差馆找过你？”
“当然记得。”蓝刚没有去碰筷子与酒杯，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端着酒杯慢慢点头，停顿了片刻：“也就是说，林家的人去见你，有其他差佬也知道这回事，就算不知道林家找你什么事，也该对那天有人见你这件事有些隐约印象。”
“我几个手下都知道，差馆门口值勤的军装，应该都还能记得。”
“林家是谁去差馆见的你？”
蓝刚摇摇头，回忆了一下当天的情形：“没印象，之前没有见过，是个中年人，不超过四十岁，其貌不扬，不是很显眼的人物，在我办公室里谈的，想让我帮林家做事，至于做什么事，没有提，只说让我想清楚，宋先生你与林家之间，哪个更可靠，选错了以后有我后悔的时候。”
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蓝刚。
蓝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望向宋天耀。
“林家当初想让你作伪证，陷害我，今晚，我把这招还给他，不管是用钞票还是讲义气，让那天见过那个林家人的差佬相信，他们那天见到去差馆找你的人名字叫做林孝洽，也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你现在打电话给警队政治部，就说之前受伤养伤，最近刚刚伤好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有重要线索可以提供。”宋天耀把筷子夹着的藕片送进嘴里说道。
蓝刚盯着宋天耀的双眼：“什么线索？”
“林孝洽想让你为大陆做事，你答应的话，他出钱帮你升职。”
“啪。”蓝刚夹起的一粒罗汉豆掉在桌面上，他怔怔的看着宋天耀一会儿，才有些紧张地说道：“宋先生……宋先生，我……没人会信我，我也不想和这些事牵扯太深，以后没的升职……我……”
“吓坏了？”宋天耀端起酒杯递到蓝刚没有碰的那杯酒前，碰了一下：“你就算不牵扯这种事，你也没可能做到警务处长，最后就算你抬出座金山向鬼佬行贿，也无非是刘福现在的总华探长位置，总华探长这个位置，不会受影响，不过你倒是以后真的没机会加入政治部，作训学校之类的部门。”
蓝刚抹了一下刚才瞬间冒出来的汗水，呼出一口气，急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我是怕被逐出警队……”
“不会，英国人自己管不过来整个香港，连吕乐，颜雄这些在日占时期都做过差人的，如今不一样继续为大英帝国服务？何况你又没有真的受贿，而且还举报了林孝洽。”宋天耀对蓝刚说道。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要说，你当日收了林孝洽十万块港币的好处，现在准备上交。”
“只有十万块？”
“难道让鬼佬知道，你一个小沙展收的比总警司还要多？我打点警务处长才只用了八十几万，把黎民佑送到港岛总探长的位置却花了一百多万，不能把鬼佬的胃口养的太大，养大了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十万块，在鬼佬眼中，你一个沙展能收这么多，已经不少了。”
“是让我准备十万的现金……”
没等蓝刚说完，宋天耀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十万元汇票，推到蓝刚面前：“告诉鬼佬，这就是林孝洽当初给你的，你没有去碰。”
“我都不知道我在这个钱庄有十万块存款……澳门的钱庄？”蓝刚拿起汇票打量了一下，抬头望向宋天耀：“林家给我一张需要去澳门取款的汇票？”
“喝完这杯酒，你就去差馆，先搞定帮你作证的人，然后去见鬼佬上司，我已经在警队内打过招呼，你就算讲的不够清楚，也会有人教你怎么说清楚。”宋天耀慢慢的拈起一只白灼虾，轻松拨开虾壳，把鲜嫩虾肉送进嘴里：“英国人最虚伪，明明内心贪的要死，可是却总要摆出一副所谓的绅士模样，没办法，现在英国人在香港讲话够大声，我不够，所以我就帮英国人找个由头吃肉喽？”
蓝刚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豁了出去，反正他现在只能靠着宋天耀，宋天耀就算是真的挖坑害他，他也无可奈何，不如坦然些，所以把汇票小心收起来，端起酒杯陪着宋天耀喝酒，小心的赔笑问道：“雄哥也好，阿业也好，我们几个私下饮酒闲聊时，说宋先生你应该是最希望大陆永远不收复香港，这样你背靠英国人，早晚是香江华人中的大人物，可是刚刚听你的话……英国鬼佬……也靠不住？以后鬼佬在香港的讲话声可能会小？”
宋天耀探手拍了一下蓝刚的肩膀：“怎么？英国人在香港殖民了一百年，就让你觉得英国人在香港靠得住？等我觉得我自己也能在香港够大声时，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第四二四章 中国人的真相，对英国人不重要
林孝洽在病床边，轻轻抓着自己母亲的手，望着母亲那张哪怕被注射了助眠镇定药物沉沉睡去，仍然带着惊惶的脸庞。
林家被宋天耀捅的这一刀，可谓致命，哪怕林孝洽在被羁押时已经想到把责任推到林孝和身上后能产生的后果，可是无论如何却没想到，自己母亲在得知大哥和自己的情况后，居然下毒送走了让她一辈子唯唯诺诺，服低做小的大夫人。
林孝洽不知道自己母亲，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去抵抗大夫人这一世在她心中留下的威势。
病床另一侧，旁边两名差佬正低声说着话，看到林孝洽的目光望过来，一名差人放轻声音说道：
“林先生，老人家已经稳定下来，不如还是让她好好休息，我们送你回去，你来医院已经四个多小时，我们很考虑你的感受，所以也希望林先生不要让我们太难做。”
“现在一个替死罪的人头要多少钱？”林孝洽轻轻点点头，反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这两名差人是警队政治部警员，不过听林孝洽问起寻常警队的外快勾当，显然并不陌生，警员目光从郑瑞莲脸上扫过，笑了一下：“最少也要十几万吧？如果是女人，价格可能还要稍高些。”
“不过二十年，价格就涨了这么多，我记得我当初皇仁书院没有读完，刚刚帮家里做事时，那时只需要两千块，就能让人争着抢着去帮人替死。”林孝洽戴着手铐的手朝警员比了一下，示意自己想要吸支烟。
“这里是病房，吸烟会不会让老人家……”警员从口袋里取出烟盒问道。
林孝洽嘿了一声：“我妈吸了几十年大夫人的二手烟，早就习惯了。”
警员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然后递给了林孝洽，林孝洽叼在嘴里，俯下身把头贴在母亲的胸口处停了一会儿，然后站直身体，朝病房外走去。
外面走廊里还等候着两名警员和一名律师，除了这三人，香嫂孤伶伶的贴着墙壁立在走廊另一侧，手里抓着手帕塞在唇边，死死的用牙齿咬着，双眼红肿。
看到林孝洽走出兵锋，香嫂抬起头望过来：“二少爷，我……我……不是我，我……我不知道……我不在乎家人，我是因为担心你和夫人……我……”
“我知道。”林孝洽走到香嫂面前，把手帕从对方手里拿过来，叠整齐，用戴着手铐的双手帮香嫂仔细擦了擦眼睛与脸庞：“如果是你，你也不会还来医院见我，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替我留在这里照顾我母亲，等我回来，给你个名分。告诉我大哥，让他在外面顶住阿森，等我在里面彻底困住阿和，再出来时，林家就没事了。”
说完后，林孝洽对看押自己的几名警员说道：“走吧，回去。”
几个人沿着长长的走廊，朝尽头走去。
可是还没等林孝洽转过拐角，迎面已经又赶来几名警员，肩膀上扛的花，最少也是高级警长的衔头，外放出去最低也是探长级人物。
“林孝洽先生，我是政治部刘志臣，半小时前接到举报，你涉嫌行贿警务人员，希望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走在最前面的一名警员，板着脸对林孝洽说道。
“警官，我的当事人……”林孝洽背后的律师上前一步，准备用话语去搪塞刘志臣。
林孝洽夹着香烟扭头朝自己身后的警员笑笑，然后又望向刘志臣，打断了律师的话：“警官，更严重的案子我都已经招供，何必又搞出个行贿警务人员这种不疼不痒的指控？嫌我出来太久，所以急着用这个借口带回去？没必要，反正已经招了那么多，好，你说行贿，其实是我三弟阿和让我行贿的。”
……
“有了这张汇票，我们就能理解林家的一系列动作了，林家这些人的想法已经很清楚。”警队政治部负责人贺利斯用手摸着自己的绅士胡，用标准的英语对面前的几名政治部官员说道。
贺利斯本名卡尔&#183;荷拉斯，虽然他和所有在香港工作的英国人一样，有个中国名字，但是他很少愿意被人直呼这个中文名，也不愿用中国话与任何人交流。
“我不是很能理解，林孝和与台湾方面的关系非常亲密，为什么要额外再去……就像这张汇票背后所表明的，亲近中国大陆？”
“因为林家人相信，香港在未来，可能会属于台湾，也可能属于中国大陆，但是唯独不会再属于英国人，而林家不准备离开香港，那么他们自然就要为未来做些准备，比如，提前向香港未来的主人示好，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不看好韩战结束后，香港在英国殖民下的前景，他们觉得韩战后，香港会被收回去。”贺利斯眯起双眼，声音冰冷地说道：“这是对大英帝国赤裸裸的亵渎，想想看，一个从英国人手里购买鸦片，然后卖给中国人而暴富起家，与英国曾经非常亲密的香港华人家族，居然也对英国治下的香港失去了信心，这让我感到悲哀，我感觉到大英帝国飘扬在香港上空的旗帜似乎没有往日那样鲜艳。”
“长官，按照目前的情报来分析，其实林家涉嫌参与走私禁运品的罪名有些牵强，这张汇票，如果真正深入调查……”一名政治部行动处负责案件调查的技术官员想要说出自己的疑惑。
没等他说完，贺利斯已经傲慢的笑笑，向对方说道：“米洛，如果你要深入调查，就必须前往马来亚从三十七名香港黑社会帮派成员被作为间谍枪决一案开始查起，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
贺利斯双手搭在桌面上：“意味着香港警队政治部，要向警务处长，保安司，布政司署，港督府逐层申请，委派专员比如米洛先生你去调查驻马来亚英军宪警总部军事特别调查科，调查结束时，只有两种结局，第一种，没有查到问题，三十七人全都是罪有应得的间谍，马来亚驻军宪警总部无非只是嘲笑一下我们，让警务处长面上无光，开会狠狠骂我们一番，可是第二种，你查到问题，那三十七个华人不是间谍，你准备怎么做？为那三十七个中国人翻案？你如果选择翻案，那就代表着驻马来亚的宪警总部军事特别调查科犯下了大错，你也许会成为正义使者，但是我猜到时港督，司长，处长甚至我，都会恨你，非常恨你，甚至你自己，你家人也会恨你。你去调查他们，他们也能来香港调查我们，军事特别调查科，隶属大英帝国军事情报局，他们想查你，能把你少交了一分钱的税这种事都翻出来，懂我的意思吗？”
“懂，先生。”米洛缩了一下脖子，低声说道。
“很好，总之，麦处长打电话联络我时，表达的意思是，香港华人中如果有谁急着跳出来唱衰英国，无论他是真的唱衰还是被陷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借此给其他华人一个警告，英国人也许还没有在韩战中打赢中国，但是收拾他们这些想要靠向中国的家伙却非常轻松，不想像林家一样，就给我乖乖闭嘴，记清楚只要英国人还在香港一天，他们就要哪怕是面对一个英国乞丐也要卑躬屈膝。”贺利斯把握着的双手松开：“我们的麦处长幸运的中了马票头等奖，足足七十四万港币，他准备过几日宴请同僚，庆祝一下，米洛先生，你善于挖掘真相，能不能帮我挖掘一下马会的内幕？”
“您在开玩笑，先生，马会……我怎么可能……”
“没错，记住这句话，你怎么可能。麦处长说港督最近时常讲一句中国话，叫做恩威并重，宽猛相济。用林家来展示英国在香港的威严与凶猛，用为我们提供帮助，对英国充满信心的中国人来展示英国在香港的恩德与宽厚，把这两点结合在一起，展示给所有香港的中国人，告诉他们，看衰英国的，会死的很凄惨，坚定站在英国这一边的，会拥有地位与财富，这是政治手段，别把这种事当成需要追求真相的普通案件，中国人的真相与政治和英国人的利益比起来。当然是后者更重要。”
“真相……”米洛是个标准的技术性官员，对真相的渴求似乎比其他人更强烈些，所以还想再开口说些。
贺利斯听到这个呆板的家伙仍然再开口，烦躁的敲敲桌面：“米洛！听清楚，我不想说的太粗俗，但是看起来我说了那么多，你都没有理解对吗？我是说，汇丰与怡和现在手里握着股票，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避开一些优先权之类的条件，把股票卖给某个人来换取钞票，而那个合理的借口就是，林家他妈的很可能与中国有资金往来！无限期冻结他们的财产，让他们没有钱去回购股票！懂了吗？我连麦处长中了马票这个消息都说了出来，你居然还没有明白？好吧，下个月，我考虑让你去支援部做技术支援工作，你实在不适合行动处的工作。”贺利斯说完之后，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等贺利斯离开了会议室，米洛不解的望向身边的同伴：“托德，麦处长的马票是怎么一回事？”
同伴靠在椅子上，朝米洛笑笑：“麦处长从来不买马票，所以，米洛，你准备去调查一下那张马票的真相吗？放轻松，这里是香港，中国人的真相，对我们不重要。”

第四二五章 兄弟情深
“这么晚来见我，又带着些酒气，真的是谈工作？”江咏恩用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立在窗前打量了一眼远处立在街边宋天耀那辆福特汽车旁的姚春孝，又看向披着风衣，立在自己身边的宋天耀，轻声问道。
宋天耀侧过脸定定的望着江咏恩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朝着空无一人的街上继续看去：“怎么，不谈工作难道来非礼你？你觉得我像是个深更半夜跑出来泡女秘书的色棍？”
“你不太可能，不然我也不会开门让你进来，不过如果是褚孝信倒很难说。”江咏恩说着话，把倒好的一杯水递给宋天耀：“喝杯水，用不用我换上正装来衬你？”
宋天耀接过水杯，朝江咏恩笑笑，打量着江咏恩的卧室：“卧室和你这个人一样无趣，找些代表女人的标志性装饰来修饰一下卧室很难呀？搞的好像我克扣你薪水一样。”
江咏恩的卧室非常单调，一个书柜，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以及窗台摆的一盆绿色植物，就是这个卧室的全部。
“老板嘛，关心下属的工作很正常，我休息时间的环境和状态就不劳关心了吧？”江咏恩白了宋天耀一眼：“你住的酒店和工厂房间我又不是未去过，比我卧室还寒酸。”
“师爷辉的服装生意现在是不是也是你帮鬼妹在名义上打理？”宋天耀喝了一口水，换了个问题。
江咏恩耸耸肩，走回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继续忙着在记事本上记录明天需要处理的工作，嘴里说道：“你让他把服装生意全都转到安吉&#183;佩莉丝小姐名下，无非是走个过场，打理生意当然还是师爷辉和他的人负责，我也只是做做安吉&#183;佩莉丝小姐与师爷辉之间的传声筒，目前工作重心仍然放在假发生意上，现在美国那边的市场已经不满足香港这里只供应黑色假发，很多委托商希望我们能生产其他颜色的假发，所以假发协会最近正考虑组织大家一起去美国考察市场，从美国方面收购其他发色的原料，回香港加工，然后再卖去美国。”
“汇丰那边几次借款的手续，你都参与了对吧？确定全都是以鬼妹的名义和名下资产做的抵押？”宋天耀摸了一下鼻子，再次问道。
江咏恩正在书写的钢笔顿住，她扭回身，坐在椅子上望着宋天耀：“你是……有些担心？担心安吉&#183;佩莉丝小姐？”
“当然担心。”宋天耀慢慢的喝着温热的茶水：“我不担心她，毕竟香港的生意没她我也不会这么快走到现在，我担心的是英国人万一想要釜底抽薪，一石二鸟，连我与林家一起收拾掉怎么办，我总要小心些，时局不稳，杀鸡取卵的事英国人又不是没做过。”
“手续没问题，都是安吉&#183;佩莉丝小姐的名义，我也都备份了副本，如果你不放心，我明天记得再帮你多备份一份，交给你。”江咏恩转动着手里的钢笔，不解地说道：“说起来，你既然担心，干什么又把所有产业都放到安吉&#183;佩莉丝小姐的名下？”
宋天耀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眼睛打量着卧室的环境，像是陷入了思索。
江咏恩起身打开了卧室房门，转身从外面取来一个空杯当作烟灰缸放到了宋天耀旁边的窗台上，用手指在宋天耀的眼前晃晃：“喂？”
“师爷辉最近忙着拿到钱后筹备建厂的事，不能再这么高调下去，不然就该是我被人盯上，他要建三个工厂，第一个工厂让他去大马建，避避风头，反正大马那边人工也很便宜。”宋天耀朝着水杯里弹了一下烟灰，对江咏恩说道。
江咏恩打量着宋天耀的脸色：“到底在说什么？”
“我吃下林家，现在外面所有人看我，都当我是背靠英国人，连英国人自己也这么想，可是现在英国人自己都看衰香港，我却吃下林家后急着在香港一副埋头发展长远布局的模样，英国人不会怀疑我到底哪来的信心？地皮要倒几次手之后才会再去开发，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要对鬼妹讲，我会告诉师爷辉，让他把第一个工厂选在大马，然后我带着钱去日本转转，香港现在环境不稳，暂时跑去日本观望风头，这符合我这个汉奸的生意态度。”宋天耀夹着香烟，似笑非笑地说道：“等这件事搞定，你去金山庄之类的机构，把你换成英国国籍。”
“哪有自己说自己是汉奸的……我？英国国籍？”江咏恩愣了一下：“我只是个秘书，而且是黄种人，英国国籍有什么用。”
“你信不信我对石智益讲，你和我上过床，他一定相信？”宋天耀对江咏恩说道。
江咏恩皱起眉头：“你是想让其他人都知道……”
“我是个中国人。”宋天耀点点头：“等帮你解决国籍问题，你去注册个英国公司。”
“我不是鬼妹，跟不上你的思路，讲清楚些。”
“等我从日本回来，你就清楚了。”宋天耀对江咏恩说道：“走了，你明天备份一份手续，替我收好，这样英国人如果真的杀鸡取卵，我也能拖的住，以防不测。还有，胸小就不要穿这种凸显身材的睡衣，不自量力，下个月我私人多发你两百块薪水，自己买些木瓜好好补一补。”
江咏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睡衣，朝已经朝着门外走去的宋天耀问道：
“胸小你还半夜跑来见我？”
宋天耀朝江咏恩稍稍欠身，笑着走出了卧室的门：“至少比我自己的大，走了，早些睡。”
……
羁押室内，林孝洽在警员的看守下，坐到见客的长桌前，对对面坐在轮椅上望着自己的林孝则说道：“大哥，我该讲的，都让香嫂去告诉你，你何苦再浪费人情特意见我，不过你能见我，说明我的问题不严重，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林孝则眼睛直直的看着对面的林孝洽，双手伏在膝盖上，看起来如同木雕泥塑一样，面无表情。
林孝洽的眼睛却打量着桌面上一些很久之前留下的各种划痕，笑着继续说道：“阿森不会是你对手，没了阿和指点他做事，他就是个白痴，现在一定和你翻脸，阿和今次就算能出去，也要等很久以后，不要再手软，我猜……”
“为什么害死阿康？就让他一直忍，忍到最后彻底死心有什么不好？”林孝则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林孝洽的话被打断，停顿了几秒钟，就笑了起来：“阿康不是我害死，算不得我身上，我只不过是劝了劝他，不要让他忍而已，是阿和做的，何况阿康那点儿心机，你清楚，我清楚，阿和也清楚，他继续忍下去，也许以后没机会同阿和去争，但是如果找到机会，一定会找我的麻烦，他老妈那件事，他只要用心查，总会查到我身上，你看阿康的样子，是准备忘掉过去是是非非吗，所以不如干脆让他跳出来做由头，现在机会就很好，我兑上阿和，外面只剩阿森同大哥你，赢定了。”
“当年广州避难时，我们全都在外面，你都没有跳出来谋家产，现在又因为什么？”林孝则看起来没有与林孝洽交流的想法，只是古板又冷淡的问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林孝洽说道：“我不想争，如果……”
“你在撒谎。”林孝则再次打断林孝洽的声音：“你当日在广州，是为了收买人心，如今林家外面那些生意，几乎全都是陪着林家当初去广州避难的忠心老工人在打理，你这些年表现出来的稳重，大气，让很多人折服，每年用钱去维系那些林家忠臣元老的关系，也让很多人心中为你鸣不平，你现在，是觉得时间到了吗？这些年，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无聊时呆在家里做手工？你干的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阿和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孝洽抬起头朝林孝则笑笑：“大哥，我头发都快白了，查我做什么？难道和一些帮林家打理生意的老工人聊天叙旧，买些礼物，也算是过错？我知道，家产我争不过任何人，我废人来的，上不得台面，不像大哥你，运气好，大夫人能把你送去出国留学，我呢？只配留下来退学，同江湖人打交道，帮父亲分销鸦片，查不查，想要收拾我都很简单。”
“最后一件事，为什么把我撞进医院？”林孝则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再次问道。
林孝洽先是射出震惊的目光，随后在林孝则的目光中逐渐变的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阿和不需要这么做，阿森不会这么做，阿杰不屑这么做，宋天耀不该这么做，把我送进医院，你是想把我和你捆在一起，这样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我即便是真的不知情，可是阿和阿森他们却还会把我和你归在一起，逼我和他们决裂。”林孝则语气毫无波动地说道：“现在的结果，你满意了？你把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所有罪名都扔到了阿和身上，阿森把希振置业卖给了汇丰，林家兄弟翻脸，汽水工厂被查封，大夫人去世，母亲谋杀入狱。”
“阿森把希振置业卖给了汇丰？他卖不出去，只要……”林孝洽听到林孝则说林孝森把希振置业卖给了汇丰，眼神一闪，肯定地说道：“就算卖出去，只要请……”
“你只关心阿森卖了什么？”林孝则逼视着林孝洽：“你难道从没考虑过整个林家，考虑下其他人？”
林孝洽毫不示弱的回望开口：“没考虑过？当初我把……她卖去澳门？难道是因为我想？如果不是考虑母亲，我会这么做？大夫人一句话，让我从皇仁书院退学帮家里做事，如果不是我考虑你和母亲，我会答应？如果不是考虑林家不能乱，我会带着林家去广州安顿，辛辛苦苦等到搬回香港再把大权交给阿和和你？如果不是我自己退让，我怎么从当初打理林家所有生意到现在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这么多年，大夫人也好，你也好，阿和也好，提起我永远是识大体，顾大局，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除了母亲这次担心大夫人会除掉你我而下毒之外，有没有人替我考虑过哪怕一次？我如果不自己考虑，等大夫人真的有一天快要咽气时，她会不会像让我安排那个女人一样，安排了我？”
“所以你就自己做了安排，安排你亲大哥，替你做这把除掉阿森的刀？等你再出来，干干净净？”
“大哥，你现在就算是想与阿森和解，阿森会信你吗？”林孝洽自信的笑了起来：“你是林家长子，一切都天经地义。”
“这么晚，两位还在这里上演兄弟情深？”一个声音从门外的铁窗处传来：“林二叔，我来送你一程。”

第四二六章 平平淡淡，赶尽杀绝
林孝则，林孝洽眼睁睁看着铁门被警察打开，宋天耀施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到林孝则的身旁。
“林先生，腿脚不好就不要走这么远的路，林家办丧事，男丁这么多，可是居然没有人为死者守灵，太奇怪了吧？”刚刚落座，宋天耀就对旁边的林孝则说道：“还是林家的气氛太糟糕，让你摇着轮椅也要逃出来喘一口气？”
“你与警队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这种羁押室居然随意出入，你跟踪我？”林孝则坐在轮椅上，收拾起复杂的心情，淡淡的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一副嚣张的模样，从口袋里甩出烟盒，自己点燃：“英国人现在只讲眼前利益，谁知道韩战结束后，他们还能不能统治香港，所以收钱收的很愉快，钞票，比起林家往日维系的关系，在目前看来更有效。至于跟踪两个字，对我而言，没有必要吧？”
“送我一程？在这里？”对面的林孝洽对宋天耀说道：“阿耀，我与你……”
“你与我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些地方太相像，抛开其他，只说我三婶老妈这件事，难道不该我出面，替三婶来送你？”宋天耀把香烟点燃，目光凌厉的对林孝洽说道：“她先被卖去澳门，再被卖去爪哇，最后上了吊，这些都是多亏林二叔你的关照。”
林孝洽先是沉默，最后嘿的一声苦笑：“你既然查得出来，就该知道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被逼与否我不关心，你说大夫人让你做的也好，其他人让你做的也好，总之做事的是你，那我就只找你，我三婶到现在还在夸林家只有你最有良心，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你真的很有良心。”宋天耀吐了个烟圈，指着林孝洽恨恨说道：“当初我三叔三婶成亲，你居然还能满面春风去饮杯酒，干的漂亮，卖了对方还能让他帮忙数钱，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恨也好，怪也好，事情已经发生，难不成你现在杀了我？”林孝洽看到宋天耀没有缓和的意思，也就干脆放开，爽快地说道。
宋天耀拍拍林孝则的肩膀：“林先生，其实你不该来的，你不来，我也不会来，你来这里，所以我也会在这里出现。当初林家大夫人活着，你就只是个幌子，现在大夫人死掉，你仍然只准备做个幌子？你的亲兄弟，想办法救救他？还是为了林家，想办法把林孝和保出来？”
林孝和木着一张脸，一语不发，宋天耀继续说道：“本来呢，我是想与林二叔以后多多打交道，所以才针对林孝和，现在偏偏让我查到了当年的旧事，林孝洽这种人太可怕，这样看来，还是林孝和和你更好些，林孝和虽然出手狠辣，可是大家之前是对手，无所谓手段如何，而林孝洽对亲人都能干出这种事，我怕我晚上以后做噩梦。”
“你想说什么？”林孝则抬起手，把宋天耀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说道。
宋天耀眼睛盯着逐渐变了脸色的林孝洽，嘴里说道：“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林孝洽却已经知道。”
林孝洽双手握成拳头，压在桌面上：“宋天耀，我……”
“你今晚自杀，我让林孝则活着，他的能力斗垮林孝森，你母亲也能替罪出来，你活过今晚，明天警察会带你去参加林孝则和你老妈的葬礼，林孝森会是林家新的家主，至于你的下场，仍然是死。”宋天耀咬着香烟，对林孝洽说道：“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宁可不买希振置业，把全部身家拿出来买林家所有人的命？当时也许是我吹水，但是现在，我的钱够了，也花了出来，只不过是买你一条命，还是买你一家命，我让你选，辛辛苦苦，隐忍蓄势，到最后却只能选择死法，是不是感觉很无奈？”
“差佬，听到了，这家伙在恐吓我，抓他？”林孝洽扭头对身后看守自己的两名差佬说道。
两名差佬像是没有听到，没有一丝反应。
“我说了，钱现在够了，也已经花了出来。”宋天耀朝林孝洽吐了口烟雾：“我说话算话，你今晚咽气，我给三婶一个交代，换林孝则和你老妈活下来，或者你今晚活下来，等以后死全家。林孝和林孝森我不敢说杀这个字眼，林孝杰我也很难做到，可是你们两兄弟，死不死已经完全无所谓，大家的关注点已经不在你们两个身上，他们现在只盯着林孝和，林孝森，林孝杰三人，找机会对林家下刀。”
林孝洽用双拳用力砸了一下桌面，对身后两个警察忍不住吼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啊！有人威胁我死全家！”
“不是还没死吗，林先生？”一名警察不耐烦地说道：“等死了，自然会有警察帮你查案。”
林孝洽不敢置信的望向开口的那名警察。
沉默半晌，林孝洽对宋天耀开口说道：“我能不能见见阿静？见完之后再答应你？”
“你说呢？”宋天耀咬着烟嘴，拉长声音说道：“你直接下去见我三婶他老妈更好些。”
说着话，他用手指了指屋顶上的吊环：“上次我劝林孝和死掉也许会更好，他不相信，现在，我劝你自杀，你信不信？”
说完，宋天耀起身拉开椅子，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面，警队政治部的刘志臣看了宋天耀一眼，微微点头。
“刘警官，出去一起透透气。”
刘志臣与宋天耀穿过走廊，去了观塘军营的院中。
姚春孝在远处倚着墙壁打瞌睡，这里是观塘军营与警队政治部双重基地，他不担心宋天耀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只是远远的立着。
“听说宋先生准备向香港警队捐款三百万港币成立一个基金会，还要再出资成立一个什么警官俱乐部？明天警队还会特意召开发布会？”刘志臣笑容满面的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说道：“当然，警队这次全港大扫黑行动，实在是让社会各界拍手称道，我只不过是因此而收益的一员，各位警官这么辛苦，我当然要表表心意，而且不止是我，很多人也都准备踊跃捐款。”
恰好此时，林孝则被人推着轮椅从里面走了出来，宋天耀看向林孝则：“就好像林先生这种杰出人士，一定也会慷慨解囊。”
“林先生还是算了，毕竟现在情况有些特殊。”刘志臣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
林孝则由助理推着轮椅慢慢走远，宋天耀与刘志臣吸了两支烟后，里面一名警员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刘志臣说道：“长官，林孝洽趁我们轮值时畏罪上吊自杀了，我们发现并抢救时，人已经断气。”
“哦，回头我会交一份报告给上面，谁知道林孝则对他这个兄弟说了什么串通好的话，想让他牺牲自己保住更大那条鱼。”刘志臣把手里的烟蒂丢掉，朝手下摆摆手：“把尸体先送去冷藏，对上面讲，怀疑林孝则对林孝洽说了什么话，所以才导致嫌犯畏罪自杀，很可能嫌犯自杀的原因是为了帮林孝和掩盖更大罪行，建议把之前的笔录与口供重新审查一遍。”
“YesSir！”
交代完手下，刘志臣看向宋天耀：“宋先生，你看？”
“今晚轮值的所有警官，每人应得的那份已经准备好，帮各位开了美林银行的账户，随时去支取。”宋天耀对刘志臣说道：“辛苦各位警官，不会让各位太麻烦吧。”
“只是个小喽啰，没问题，何况我们也是上面有吩咐才敢答应，说到底，还是宋先生你手眼通天。”
宋天耀紧了紧风衣，与刘志臣握了一下手：“那就不打扰刘警官，夜深了，我回去休息。”
等宋天耀由姚春孝陪着离开观塘军营，刘志臣才仰头吸了口气，摇摇头朝着办公区走去：“宋天耀这种人应该考警察，再紧的牙关都能撬开。平平淡淡的问对方，要么死一个，要么死全家，杀人都不用脏自己的手，这算不算是赶尽杀绝。”

第四二七章 最重要是整整齐齐
龙津义学的魁星阁内，林逾静心脏怦怦的跳着，哪怕外面是已经天光大亮的上午，可是宋天耀说出的话却让她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可能是二哥……他怎么会……”
宋天耀接过纪文明递来的那张登记表，递给林逾静：“这是我托了人去澳门查来的。”
冯允之的伤已经好了，已经回拔萃女书院读书，林逾静母女从医院出院后，被宋天耀安置到了九龙城寨附近的住处，一是允之一直想要与自己的祖父宋成蹊住到一起，二则是这附近是福义兴的地头，有任何风吹草动，福义兴的人都能迅速照应。
“是……是我娘。”林逾静脸色煞白的打量着登记表上的女人照片，她认识这张表格的字，除了母亲的照片，上面的文字已经告诉她，母亲被赶出林家后的下场。
“老人家已经在爪哇故去，林家大夫人昨天也去世，办这件事的林孝洽听说昨晚也已经畏罪自杀，至于那些江湖人，也都已经被该抓的抓，运气不好的，也早就已经横尸街头，也算是因果报应，三婶，节哀。”
林逾静的手紧紧抓着这张纸，这张纸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与自己母亲拉近距离，只不过照片在眼前，人却已经辞世。
宋天耀后面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想着是林孝洽亲自经手安排的这件事，再想想林孝洽往日对自己母女的和善亲近，林逾静忍不住后心生寒。
“二哥……林孝洽他自杀了？”过了良久，林逾静才茫然的抬起头，对宋天耀问道。
宋天耀点点头：“昨晚自杀的，用腰带吊死了自己。”
“林家……林家……”林逾静嘴里轻轻说了两声林家，却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天耀语气有些唏嘘地说道：“林家还在，林孝则是聪明人，最终没有被林孝洽牵着鼻子走，我看林家很可能会去台湾定居，三婶如果想见见林家的什么人，我可以帮你安排，毕竟如果真的林家以后去了台湾，以后山高水远，再想见就很难了。”
“阿康死了，林孝洽也死了，剩下的往日又没有来往，我这个林家的女儿，都不知道去林家该见谁。”林逾静把母亲的照片从登记表上小心的揭下来：“何况，我娘如果活着，应该也不希望我再与林家有瓜葛。”
“我想求三婶一件事。”宋天耀等林逾静把她母亲的照片小心收起来之后，这才对林逾静说道。
林逾静望向宋天耀：“怎么了，阿耀？”
“林家现在手中有八千万港币，是我在银行借来的钱，我想让三婶帮我在法庭提诉，分林家的家产。”宋天耀帮林逾静倒了杯热水，开口说道。
“你……你借了那么多钱？”林逾静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慌，林家寄人篱下的生活，一万块就能让她们母女辗转反侧，求之不得：“我去提诉，然后争取分到钱，让你去还给银行？”
“分到多少，都留着帮允之做嫁妆好了。”宋天耀拍拍林逾静的手背：“不用担心，三婶，钱的确借了不少，不过赚了也不少，我只不过是想，林家可以人去台湾，但是钱没那么容易离开香港，只要三婶你提诉，后面的事全部可以委托律师处理。”
林逾静虽然听不太明白宋天耀说什么，但是她却知道整件事不会是说的这么简单，她出面提诉控告林家？
寻常人家家人吵架还能引来街坊围观，林家如果把家事吵上法庭，会有多少人看林家的笑话？
想拒绝宋天耀，却又担心宋天耀欠银行的那一大笔钱在林家手里，自己如果提诉打赢官司，分得一部分钱财，宋天耀或许就能暂解燃眉之急。
想想女儿脖颈处的一刀，再看看桌面上那张已经泛黄发脆的登记表，林逾静苦涩笑笑：“三婶答应你。”
得到林逾静的同意后，宋天耀长身而起，向楼梯的方向叫道：
“九纹龙，你收拾一下，和四叔一起陪着我三婶和纪律师出门，照顾好我三婶和纪律师。”
……
宋春忠神色匆匆的带着几名和安乐成员赶到了香港大酒店的套房，套房内，苏文庭的遗孀常月娥正等着他们的消息。
“阿嫂……”苏文庭怅然若失的对女人张了张嘴，最终颓然说道：“让阿震同你讲吧。”
他身后的年轻壮汉，正是昨晚动不动就要挥动斧头劈了他的阿震，看到常月娥把目光投到他身上，阿震有些紧张的低着头：“我找了当差的兄弟问过，水房九个堂口全都被差佬扫了，汽水工厂里安稳做工的兄弟听说也都被拉了进去，更不用说鸦片馆，妓寨那些，现在外面都在传，水房是铁了心靠向大陆做义士，所以鬼佬才准备杀鸡儆猴，把水房在香港赶尽杀绝。不止抓人，很多堂口大佬正当放出去收租的店面也都被查封，连银行里的存款据说也会被冻结。”
常月娥当然不可能蠢到只听宋春忠他们带回来的一面之词，之前也安排了其他人去打听消息，此时把各种来源的消息相对比，说的并无大差错。
看起来鬼佬这次对水房扫黑，是玩真的。
“阿嫂，这处房间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我是大马人，差佬暂时不会查这里，房费我也付的起，就算住三年五年也无所谓，可是这里不是长久之地，阿震也讲了，现在连银行存款都要快冻结，鬼知道会不会牵连家属，我性子直，不妨直说，各位家属哪个未做过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不如还是早做打算，离开香港，我这个外国人的身份趁现在还勉强得用，可以帮忙订邮轮船票之类，最多我出钱包下几个包厢，买通水手偷偷放各位上船，只要大家偷偷上了船，船离开码头，就算再发现有问题，到时一大笔小费也能解决，阿嫂你吩咐一句，我马上就去安排。”宋春忠等常月娥思索了一会儿后，主动开口。
仍然是一副义薄云天，大义凛然的模样。
常月娥对宋春忠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怀疑，如今香港的局势，不是宋春忠一个马来人能搞出来的，现在看来，水房只不过是受林家的影响，被英国人拿出来杀鸡儆猴，廷爷的死，怎么也算不到这个宋春忠头上。
“跑路急什么，最要紧是银行里的存款！”一个圆脸富态的中年女人尖着嗓子在旁边说道。
她是廷爷的大女儿，之前与这位年龄相仿的继母井水不犯河水，也很少来往，苏文庭死后，这个女儿却急着跳了出来，在常月娥身边打转，对她那点心思，常月娥很清楚，无非就是为了苏文庭留下的钱财。
“存款……”宋春忠咋着舌，面容泛苦的朝常月娥说道：“阿嫂，打探消息跑腿的活我能勉强帮手，可是我在香港没有银行方面的门路，不如还是先走吧，钱财身外物……”
“没钱能去哪里！身外物，没有这些身外物，早就饿死啦！钱不能便宜鬼佬和差佬！”苏文庭的大女儿在旁边不耐烦地说道。
她靠着苏文庭的名头，在九龙地区开了几处妓寨，结果昨晚被差佬查抄，连自己在现场的丈夫都被拉进了差馆，她运气好才逃过一劫。
常月娥其实也舍不得银行存着的那笔钱，那笔钱总数大概有两三百万，真的就白白丢在香港，只靠此时身上这些金饰，现金就远逃海外避风头，终究不如带着巨款心中感觉踏实，何况很多地产，物业单位都已经带不走，如果连存款都带不走，就算去了大马也不好立足……
常月娥面容平静的开口：“孙先生，你一向四处做生意，这种事应该遇到过，帮忙想想办法？等水房过了这次的关口，以后少不了回报。”
宋春忠挠挠头，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有个方法，不过我说出来阿嫂你们不要以为我有二心，只不过是事急从权。”
“说来听听。”
“大笔资金取现要提前好久申请，现在已经来不及，所以不如趁差佬还没冻结，抢在前面把所有存款转到同银行我的账户内，这样不涉及现金，只不过是走一下账目的问题，非常快捷，而且我是外国人，香港警队就算是想冻结我的帐号没那么容易，要先向大马调查我的资料，文书资料在两地间来来回回总要有一段时间，利用这段时间，我们赶去大马，从大马的分行里取出这笔存款。”宋春忠双眼坦然的平视常月娥：“只不过我担心阿嫂你们，怀疑我讲这番话的目的。”
“把钱存到你名下，到了大马你再取出钱给我？”常月娥琢磨着宋春忠说出的这个方法。
苏文庭的女儿开口说道：“你到时不想拿出来怎么办？”
“所以说，阿嫂问我办法，我就只想出这一个，这就讲究个信字，我说我一定会拿出来，可是你们又都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所以不如干脆舍掉存款，直接……”
“我当然信孙先生，钱转到你名下可以，不过你的人，这段时间可就要在我们的眼皮下。”常月娥说道：“如果孙先生到了大马真的说话算话，我愿意拿出一成当谢礼，可是如果孙先生别有怀抱，水房虽然被差佬扫了……”
“阿嫂，我懂你意思，到时你就知道，我这个人真的是最讲江湖道义，钱财对我而言是身外物，我此刻想的是……”宋春忠叹了口气说道：“最重要是让廷爷一家整整齐齐，平安上路。”

第四二八章 做人，说话一定要算话
娄凤芸把宋天耀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前，用双手帮他轻轻揉按着额头，旁边的傅妡娘则把剥好皮的葡萄珠一粒一粒递到宋天耀的唇边，双胞胎书妍诗茵两姐妹则帮宋天耀慢慢的敲着腿。
倚在软香美人之中的宋天耀，有一瞬间觉得做个褚孝信那样的风流大少其实也是人生乐事。
倚红偎翠，莺莺燕燕围绕身前，任君采撷，小意温柔，委婉承欢。
连师爷辉都已经有女秘书了，自己身边养着一群女人，却忙的连正眼都没空瞧一眼，宋天耀把手搭在娄凤芸旗袍下的玉腿上，轻轻抚摸着，心中想着是不是今晚是不是颠鸾倒凤，可是嘴里却又忍不住说起了正事：
“我捐给了警队两百万，搞了个基金会，警队全港大扫黑出来，我作为一个正当商人，对这种事当然要表表态。”
娄凤芸动作未停，力道适中的帮宋天耀揉着似乎随时都会微微皱起的眉心，嘴里轻声说道：
“全香港那么多正当商人，只有你一个想着给差佬捐钱，差佬用你捐钱吗？上次隔壁一家工厂遭贼，报警让差佬去拍照入档，都要给上门的三个差佬每人一个红包，不然差佬都不会登门，只靠收规费都让那些差佬赚鼓了荷包。”
“当然不能做亏本生意，除了捐两百万，我还准备买一块地皮，然后帮警队建一处警官俱乐部，酒吧，餐厅，会议室，室内高尔夫，游泳池，射击场，棋牌室应有尽有，其实就是一处专门为警队服务的夜总会，会建在湾仔四方街那里，到时你把假发工厂的生意交给身边得力的工人打理，去俱乐部做老板娘。”宋天耀咽下嘴里的葡萄，闭着眼睛如同地主老财一样指指旁边的茶盏，嘴里说道。
娄凤芸把宋天耀的头慢慢扶起来，傅妡娘已经小口吹着茶水，把茶盏小心的递过来。
“不是警队俱乐部吗？是警队说了算，我怎么去做老板娘。”娄凤芸等宋天耀喝完水之后，开口问道。
宋天耀笑了一下，把头再度靠回去，享受着女人酥胸带来的舒爽挤压感：“俱乐部是会员制，而且分AB区，A区只对鬼佬开放，而且家属也享受会员身份，除了必要的小费之外，所有消费费用全免，华人中，探长和探长以上级别的，去B区与鬼佬一样，探长以下的差佬，一应消费打七折，警队只负责享受俱乐部带来的福利，俱乐部管理和运营，当然是我来安排，难道你让警务处长不去抓贼来打理俱乐部，让差佬全都来客串卖酒的酒保？以后再有华人差佬想要买个探长的位置，最合适的方式，就是通过俱乐部来完成，你这位俱乐部老板娘，以后不仅是帮鬼佬警官派薪水的那个人，还是一万多名差佬名副其实的老板娘，颜雄也好，蓝刚也好，以后也可以通过俱乐部去统合警队势力，用俱乐部这层关系去淡化警队中各个地区派系。”
“听不懂这个亏本做生意的俱乐部怎么赚钱？”
“已经赚了一部分，而且以后的收入当然是抽卖官鬻爵的佣金，难道靠卖酒，卖粥粉面饭啊？除了拥有警察身份的正式会员，还会有名誉会员，临时会员，那些有时会比钞票更之前，慢慢你就懂了。”
“已经赚了？捐出去两百万，还要再建个俱乐部……”娄凤芸疑惑的开口。
宋天耀摩挲着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四方街那块废地，按照市价大概值两百万，我帮警队建俱乐部，算是慈善公益性质，政府按照市价的三成转让给我，也就是只收了六十万，俱乐部的运营合同则十年一签，买通律师特意留了很多细节方面的漏洞，如果换了港督或者新的警务处长，大家合作愉快就继续开，如果谈不妥，就一拍两散，地皮归我，市价两百万的一块地皮，我就算这个俱乐部亏足十年也无所谓。而且那块地现在是垃圾区，到处都是流民和垃圾堆，政府要给我的是一块平整好的土地，我让师爷辉注册了个公司，接了帮政府清理地皮的生意。”
“听起来都头疼，你的脑袋大概和普通人生的不一样。”娄凤芸眼睛里仿佛溢出水来，望着怀中的宋天耀，感慨地说道。
如今她做假发生意，接触的有钱人也不少，保良局成员也不是没见过，可是见到的人中，做生意就做生意，捐钱就捐钱，有规有矩，偏偏宋天耀，捐钱也能搞的好像做生意，可能那两百万还没捐出手，他就已经想着怎么把这笔钱翻倍的赚回来。
“今天我得闲，连六哥那个电灯泡都不在，不用担心那混蛋听墙角，晚上芸姐你跟我去……”宋天耀被娄凤芸的酥胸顶的有些心猿意马，所以笑嘻嘻的准备约娄凤芸共度良宵。
可是话没说一半，外面虎背熊腰的熊嫂已经冲进来：“老板，有人来工厂追债！”
……
“噗咚！”和安乐的青年壮汉阿震被五花大绑，与两块石头一起塞进了麻袋，然后整个麻袋被两个水手抬起来，丢进了黑沉沉的海水里。
宋春忠一手握着手枪，另一只手大大咧咧挠了挠裤裆，然后把手凑到鼻孔前嗅了嗅，对脸色煞白的常月娥等人笑道：
“现在我包下的这艘船已经出了香港海，阿嫂你们不用紧张，各个都轮的上，下一个！”
握着手枪的几名水手冲上去，抓起苏文庭不过十四岁的小儿子，凶神恶煞一样把对方攒蹄捆起，嘴巴上又补了一块膏药堵死，熟练的套上麻袋，塞进去石头，扎紧袋口，咚的一声，扔下了水。
前后不过三十几秒。
“孙先生，猛虎不食丧家犬，暴雨不打落难人，你要钱，存款已经到你账户上，我们身上这些金银细软你也可以全部拿去，都是江湖人，你如果与廷爷有仇，祸不及妻儿，放我们这些人一条生路。”常月娥也算是在江湖上打过滚的女人，此时此刻，比旁边几个吓到慌手慌脚，哑口无言的男人反而更镇定，朝宋春忠开口求道。
宋春忠此时脸上满是得意和贪婪，把手枪扔给旁边的一名手下，自己走到常月娥身边，伸手托起常月娥的下巴，淫笑道：“阿嫂，我这个人呢，最钟意寡妇，尤其你是江湖大佬廷爷的女人，老实讲，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尝尝味道，放心，你把我服侍好，我没有妻儿，以后在大马和你双宿双飞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话，手也放肆起来，慢慢解开了常月娥旗袍领口的扣袢，露出胸前一片白皙与锁骨。
“孙先生，谋人财产，淫人妻女这种事……你……你倒是……”常月娥青白着一张脸，想要再说场面话，宋春忠已经探手把对方横抱起来：“哎，话不能这么讲，廷爷与水房当年做过多少这种事？我也只是效仿廷爷而已，阿嫂，咱们去床上说话好啦？”
说着话，宋春忠抱着常月娥朝客轮的舱房内走去，在甲板上上束手待死的众人和看管他们的水手，都能听到客舱内衣服被撕裂与女人强忍而发出的闷哼喘息声……
半个小时后，宋春忠才志满意得的提着裤子从客舱内走出来，此时甲板上，随常月娥登船的男人已经全部被下海送去游水，还立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只剩下女人，宋春忠扫了一眼，朝旁边的水手们说道：
“这些女人是你们的了，记得替她们在大马选个够僻静的矿山，十几个女人，够抵这次的船费了吧，老规矩，房产地契我拿走，金银细软留下便宜你们，这些女人的老子或者丈夫，逼良为娼，她们也没少为虎作伥，我也算是替天行道。”
宋春忠咂咂嘴，似乎对刚刚半推半就屈服在自己胯下的常月娥颇为回味：“尤其里面那个寡妇，功夫很好，难怪苏文庭那个老家伙娶了她，她可以挂头牌嘅。”
“陈先生，多谢多谢。”十几名做惯这种水上活计的水手眉开眼笑，一名头目凑过来对宋春忠说道：“陈老板，是不是现在……”
“让接我的船过来，我回香港，你们这一路去大马，慢慢玩。”宋春忠从口袋里取出香烟点燃，舒爽地说道：“我得把房产地契，存款之类的变现，回去告诉你们马先生，让我知道他如果怜香惜玉……”
“陈先生，你知啦，我们老板从来不会怜香惜玉，只会辣手摧花，进了我们老板的手，想死都难。”那名头目说着话，举起手枪，朝天鸣了三枪。
远处一艘小货轮凑了过来，宋春忠收拾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货轮水手的帮助下上了货船，扭头对客轮上穿着破碎衣服，头发凌乱，脸色潮红，挣扎冲出客舱望过来的常月娥笑笑说道：“阿嫂，以后山长水远，不必再见。”
说完，扭头对亲自来接他的雷疍仔说道：“辛苦你，开船，返香港。”
“不辛苦，阿耀特意拜托我来跟住阿叔，我当然要尽心，阿叔这边请。”雷英东披着黑胶雨衣，领着宋春忠进了船舱，货船缓缓开动，朝着香港驶去。
雷英东帮宋春忠打开一罐啤酒，欲言又止，最后开口只是淡淡说道：“阿叔，四个小时就能到码头。”
“有话对我讲？”宋春忠接过啤酒没有喝，而是对雷英东笑着问道。
雷英东犹豫一下：“祸不及妻儿，那些女人也是……”
“祸不及妻儿这种鬼话呢，是那些恨意不够强烈的人讲出来的，你如果真的恨一个人恨到发狂，不要说妻儿老小，祖坟都会刨掉。”宋春忠微笑着对雷英东说道：“何况苏文庭当年跟在日本人背后为虎作伥，开慰安所，逼良为娼，欺男霸女，走私贩毒赚来的钱，这些女人没有少花一分，既然享受过大富大贵，那么受的报应也不能少一分，而且我答应过苏文庭那些人，要让他们在九泉之下看着自己妻女，帮他们戴顶鲜艳的绿帽，做人，说话一定要算话。”
雷英东呆呆的看着宋春忠半晌，才开口问道：“阿叔，你到底什么人？”
“我？良心早就喂了狗，准备收山养老的一个下九流江湖人。”宋春忠喝了一口啤酒，笑眯眯的对雷英东说道，然后把啤酒还给雷英东，自己敲着后背朝船舱深处的床板走去：“年纪大了，这种年轻时最中意的寡妇，如今都快吃不消，回香港要补补身体。”
雷英东手里端着啤酒，望着宋春忠的背影，心中有些发寒。
水手称呼这个人陈先生，苏文庭老婆称呼他孙先生，自己知道他姓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个身份？多少张面孔？说出的话，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第四二九章 阴差阳错的陈泰
熊嫂大着嗓门坏了宋天耀的兴致，说工厂来了人讨债。
宋天耀直起身体看向娄凤芸：“工厂欠了债？”
娄凤芸也有些茫然，假发工厂除了由宋天耀抵押给汇丰银行借款之外，没有任何债务纠纷，资金链良好。
“去看看。”宋天耀把上衣整理一下，跟在熊嫂背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熊哥手里死死的牵着三条猛犬，立在工厂大门处，三条狗不断朝前做出撕扑冲跳的动作，嘴里不断吠叫，而工厂大门外，十几个江湖人打扮的青年立着，脸色都有些阴晴不定，看这些人的脸色和打扮，都有些狼狈，为首是个光头青年，正对牵着狗的熊哥喊话：
“阿叔，这家工厂的老板欠了陈泰一百万，现在阿泰和他的人被抓，需要钱担保，我们是和他一起被抓的兄弟，刚刚从里面出来就赶来替他讨债！等着救急！”
“你们昏头啦？这处工厂是鬼佬开的！”熊哥牵着三条狗有些紧张地说道：“赶紧走，讨债去老板家里讨债，你们再不走，我就放狗！”
“放狗！放呀！我刚好宰了做狗肉火锅！”光头青年旁边的大眼同伴瞪着眼睛，目光不善地说道：“宋天耀答应给泰哥一百万，现在泰哥不在就想赖掉？当我们白痴呀，话俾你听……”
一个文质彬彬，样貌斯文，穿着件勉强还算干净的白衬衫的青年从人群里上前一步，打断了同伴的话，对着熊哥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串英文，说到熊哥目瞪口呆后，才又用汉语说道：
“先生，我是乐富律师行的见习律师金寿康，是陈泰先生的委托律师，是这样，陈泰先生……”
对这些人畜无害的童子军，旁边靠着墙壁打哈欠的姚春孝连开口赶人的兴致都没有。
宋天耀此时正好因为被熊嫂坏了兴致，揉着鼻子满脸郁闷的走出来，听到那个金寿康对熊哥飙英文，刚想没好气的骂粗口，一旁正复盘棋子的宁子坤已经开口说道：“后生仔，你的英语是同英国哑巴学的？除了Hello之外，没有一句话是人能听懂的，难得你还能说的和真的一样，骗人也要下点本钱吧，脚上的布鞋都已经脏兮兮，你见哪个律师出门是穿布鞋的？不过你倒是有些急智，看阿熊是个粗人就懂冒充律师来吓人。”
“陈泰让你们来工厂讨债？”宋天耀不耐烦的朝前面走了几步，打量了一下几个人：“走吧，等陈泰出来，让他自己来见我。”
“你以为你是……”豹头环眼的青年抬手就想指着宋天耀骂脏话，被光头青年一把扯住，自己向宋天耀稳重地说道：“宋先生，我们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可是泰哥如今被关在差馆，他手下兄弟死伤几十个，泰哥让我们几兄弟帮他来向宋先生取这笔钱，担保他兄弟出来，分送安家费，汤药费，这笔钱对您是小数字，可是却很可能是泰哥那些兄弟用血和命换来的最后一笔钱，我们几兄弟答应泰哥帮他做好这件事，就一定要说到做到，我们没有关系去见颜探长，只好用这个蠢方法来工厂直接登门，只要宋先生把钱交给泰哥，我这条命留给宋先生发落……”
宋天耀皱着眉，目光犀利的盯着这个光头青年，直盯到对方额头见汗，宋天耀才转身对办公室门口望过来的娄凤芸说道：“打电话给颜雄，让他以后在工厂附近多安排几个军装巡逻，别再让这种傻乎乎的白痴跑来工厂帮我讲江湖道义，我是个正当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这里开了堂口。”
对娄凤芸说完，宋天耀不耐烦的对光头说道：“去油麻地差馆堵大门，颜雄会出来见你，给你个交代，走吧，陈泰也是白痴，刚进去不足二十四小时，就想担保出来？当全港大扫黑是玩过家家？告诉他，让他在里面先忍个十天半月，如果能多关一年半载让他改邪归正，那就再好不过。”
“谢谢宋先生。”光头青年重重松了口气，急忙招呼同伴转身想要离开。
宋天耀突然在背后叫住对方：“喂，光头仔？”
光头青年急忙转身：“宋先生，有什么事？”
“你年纪这么轻就秃头？当心讨不到老婆，不如在我这里买顶假发，算你九折？”宋天耀低头点了支香烟，笑着问道。
宁子坤目光烁烁的夹着棋盘，绕过熊哥和三条狗，走出大门追到那个冒充律师的青年，把他拉扯到一旁，低声说道：“后生仔，我见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奇才，这么年轻就懂胡说八道冒充律师，你缺不缺祖父赡养，你如果愿意对我生养死葬，我教你些骗人出千的伎俩，也算收个徒弟不算绝了香火……”
宋天耀没去看大老千宁子坤去爱才收徒，转身想要去和娄凤芸亲密一下，那边娄凤芸已经说道：
“纪律师刚刚打电话来，林孝杰想和阿耀你见面聊聊汽水工厂的事。”
“告诉林孝杰，汽水工厂一天不卖给汇丰，就一天不解封，到时订单违约金，赔都赔死他。褚二少的钞票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从汇丰手里买下汽水工厂，到时还要让汇丰再赚一笔，这么大块肥肉归了卢家，我哪有心情和他聊天！”
……
“陈泰！”一名差佬立在监房外喊道。
正背对着监门，赤着上身朝墙壁挥拳的陈泰转过身答应一声：“到！”
“有人担保，收拾一下出来！”外面的差佬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陈泰抓起自己的上衣，对同监的十几个和群英成员说道：“等我出去，马上想办法把你们保出去。”
是一名律师出面帮陈泰办的手续，陈泰被保出来后，律师又开始办陈泰手下的手续，示意陈泰先离开，陈泰走出监狱大门，望向街道对面停着的一辆雪佛兰轿车，汗巾青正坐在副驾驶上朝他示意。
“是你让律师来的？”陈泰立在街边对汗巾青笑了一下，开口问道。
“当然是我让他来的，不然你以为谁会好心保你出来？宋天耀？”汗巾青从街道另一侧的汽车上下来，抱着双臂对陈泰说道。
陈泰用手搓了搓伤口的结痂：“你昨晚不是和我一起被抓了？”
“第二天就出来了，毕竟我字头还在，担保个人还是很轻松，反倒是群英现在群龙无首，你一进去，外面就更没了主心骨。”汗巾青走过来，取出香烟递给陈泰一支。
陈泰咬着香烟，等汗巾青帮他点燃才说道：“你不来，宋天耀也会想办法接我出去，他还欠着我一百万，我让我朋友去向他取钱了。”
“一百万那么多？是不是真的？”汽车的后座上又下来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用手扣着西装的纽扣，笑容爽朗的开口说道。
陈泰愣了一下：“乐哥？”
来人是西贡警署的探目吕乐，和字头大佬鹧鸪菜的乘龙快婿。
“阿泰，你现在厉害了，搞的水房元气大伤，死走逃亡，没被抓的全都跑路，就算不跑路也绝对不敢再提自己是水房的人。”吕乐温和的笑着，走过来拍拍陈泰的肩膀：“这次全港大扫黑，几十个水房的大底被送去了鲨鱼点心坊，没个三五年，水房不用想喘过这口气来，走，上车，先带你去接风洗尘，去去晦气，你的兄弟出来时，我手下小安会招呼他们。”

第四三零章 是把好刀
卢荣芳双手抱着头，好像个鹌鹑一样把脑袋垂下去躲避卢元春望向自己的目光，期冀旁边的死党潘国洋能帮忙开口救急，可是潘国洋此时双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一副咸湿相，恨不得对着卢元春把口水都淌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卢荣芳的情况。
死党见死不救，卢荣芳只能自己闷着头开口：“春妹……我当初也想不到林家会这么不堪一击，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劝你收手，我想林家家大业大，尤其林家那几兄弟各个人脉深厚……”
当初他细心谨慎，发现宋天耀可能没了罗保的支持却又与林家正面对上后，果断的抽身离场，而且不止自己离场，更是凭借他对双方的了解程度远超卢元春这一点，劝阻卢元春，打消了卢元春准备押注宋天耀的举动。
结果一天一夜之间，局面天翻地覆，林家大夫人去世，二夫人谋杀入狱，林孝和被囚，林孝洽自杀，汽水工厂被封，希振置业股票转让给汇丰银行……林家在一系列事件之后，干脆彻底认输，交出希振置业，套取现金，卢荣芳已经收到消息，林孝则如今正坐着轮椅，安排林家家眷离开香港。
卢荣芳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汇丰银行为什么会帮宋天耀出一次头，八千万港币买希振置业的股票。
让卢荣芳相信是汇丰银行出了钱，完全不可能，八千万只可能是汇丰银行借给宋天耀，然后宋天耀再用汇丰银行的名义完成了这次交易，没了罗保，宋天耀的脸面怎么可能从汇丰银行刷出来八千万额度？
而且如果知道一晚上能发生这么多事，打死卢荣芳也不会做出劝阻卢元春上前吃肉的念头，结果现在因为自己的话，卢元春不仅没机会再吃肉，连喝汤都没可能，敢再探一下头，宋天耀百分百对他与卢元春出手，何况现在宋天耀与英国人站在一路，英国人也不希望看到有人再冒出来争食。
“宋天耀这个扑街……”卢荣芳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打量对面的卢元春，嘴里喃喃说了一句。
卢元春端起面前泡好的普洱茶，浅尝了一口：“芳哥，这件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我自己心中也对当时宋天耀的情况不确定，不然不会听你的话。”
听到卢元春说不怪自己，卢荣芳抬起头：“真的？”
卢元春轻轻点点头：“真的，芳哥，不如你对我讲讲，宋天耀已经解决林家，下一步会做什么？”
“做地产。”卢荣芳肯定地说道，把自己记录在记事本上的种种关于铜锣湾鸟咀口填海造地和鹅头山开发的事项如实说了出来。
卢荣芳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劝阻让这位春妹少赚很多，所以此时很想补报一下，甚至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递给卢元春，让她自己去看，来证明自己的看法应该不会再错。
卢元春笑容温和的接过记事本，自己轻轻翻看着，这也让卢荣芳能得到机会近距离观察自己这位堂妹，越观察越觉得卢元春不是自己身边的潘国洋这种有些闲钱，勉强算个阔少的人物所能理解和品位的，明明俏脸上带着笑容，可是温和的笑容却能让人感觉到她对其他人的漠然，如果一定要让卢荣芳去描述卢元春，卢荣芳觉得这个堂妹不像当年的祖父卢佑，她没有祖父那种心念一定便是不择手段勇往直前，遇神杀神舍我其谁的霸气，更像是外柔内刚，体纤心雄，以圆纳方的人物。
不过能力必然是不缺的，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能接手卢家的广益银行，单枪匹马来香港准备在这个城市安营扎寨。
如果卢元春准备接下来找机会与宋天耀合作做地产生意，卢荣芳绝对不会再劝阻，他一直想要避开的，是与林家的正面冲突，担心自己与卢元春白白做了宋天耀的杀人刀或者炮灰。
可是开发地产这种正当生意，没了真正意义上的对手和敌人，卢荣芳反而觉得如果卢元春不去想办法分一杯羹，才是脑袋坏掉。
“我觉得宋天耀不会急着介入地产生意，至少半年内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动作。”卢元春把记事本合拢，还给卢荣芳：“不过芳哥你做的笔记很漂亮，宋天耀做地产生意是一定的，只是时间上还有待商榷。”
“不做地产，难道他继续做假发？”
“他这次可以暂时囤积地皮，并不急于开发，等地价上升以后再开发，可以又一次漂亮的空手套白狼。”卢元春说道：“所以，能不能约他再见一面，我很想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会有什么新的想法。”
……
“卢爵士。”宋天耀在褚孝信，纪文明的陪同下，规规矩矩的站在卢文锦的背后，礼貌开口向背对自己的老人打招呼。
身材高大如白人的卢文锦做了个嘘的动作，用戴着手套的手把一团蠕动的血虫饵料放入了面前足有一米大小的水族缸内，直到那团血虫慢慢沉到了缸底的泥沙之上，卢文锦这才微笑着转过身，对宋天耀笑笑：“连文惠都对我讲，说除了我这个大哥的当年之外，宋天耀是他见过的香港最亮眼的后生仔，今天看到阿耀，我反而觉得，你比当年的我可要厉害太多。”
宋天耀把目光从卢文锦背后那个抢眼的水族缸中收回来，香港虽然最近几年开始有钱人家效仿洋人，在家中流行养观赏鱼，但是往往是一个瓷质或者玻璃鱼缸，随便装几条金鱼凑凑趣就了事，这种尺寸，布景别致，造型考究的水族缸，极为罕见，最主要是，这么大的水族缸内，除了水生植物与底沙之外，就只有那一大团在水底挣扎蠕动的血虫，没有见到任何一条观赏鱼，更像是个观景缸。
“我怎么够资格与当年拿下大英帝国律师会考第一名的卢爵士相提并论，数万实习律师，最终由卢先生一个香港来留学的中国青年力压群雄，脱颖而出，占据魁首，您是香港人尽皆知的英国华人状元郎。”宋天耀没有半点儿傲气，客气地说道。
宋天耀并不是谦虚，卢文惠夸他宋天耀是除了卢文锦之外，在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也绝不是自夸兄长，而是面前这个样貌清癯，身材高大的华人爵士，卢家家主，当年成就足够秒杀所有同龄人。
卢文锦13岁孤身一人去英国留学，17岁攻读英国特有的学徒制五年法学课程，成为英国皇家御用大律师乔纳&#183;道蒂唯一的一名华人学徒，修完五年法学参加全英律师会考，获得第一名，正式成为执业律师，还没有脱掉学士服，英国五大律师行，三所大学的法学院已经纷纷伸出橄榄枝，邀请他入职，甚至导师乔纳&#183;道蒂开口挽留他，希望他能加入英国高等法院大法官庭，直接踏入伦敦上流社会，彼时，卢文锦才刚刚二十二岁。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英国全国的律师会考，卢文锦能力压群雄独占鳌头，放在中国那就是清朝时候的状元郎，也正是这个英国律师状元郎的头衔，让卢文锦的父亲能出面去见香港第一华人大族的家长贺东，为卢文锦求娶到了贺东爱若珍宝，漂亮迷人，连英国青年都爱慕不已的长女贺瑾姿。
卢文锦与贺瑾姿的婚姻，使贺家与卢家的关系从卢文锦父亲那一辈的旁系联姻，变成了与贺家嫡系联姻，凭借岳父贺东在香港的地位与实力，加上卢文锦自身的能力与眼光，卢家从他正式接掌开始，短短十余年间就一跃成为与贺家几乎并肩的华人大族，一商一政，相辅相成。
卢文锦从英国回港时，时任港督梅轩利甚至邀请二十二岁的卢文锦前往港督府做客，特意见了见这个让英国法学俊彦面上无光的华人青年。
十三岁离开香港，二十二岁甫一踏足故土，卢文锦就已然名动香江。
卢文惠用自己兄长与宋天耀相提并论，宋天耀觉得对方是高看自己，自己无非是靠着左右逢源，落井下石种种取巧手段赚了些钱财，商场上勉强有了些凶名，和当年凭借在英国夺下第一名，让整个香港所有华人都似乎一吐胸中二等公民的闷气，状元名头家喻户晓的卢文锦完全没有可比性。
“为林逾静女士服务的卢文锦律师楼，向我发出书面邀请，希望聘请我为林逾静小姐出庭负责辩护提诉的工作，林逾静女士的私人律师朱丽安娜&#183;艾贝女士，我们也已经通过电话，聘书我也签了名字，可是还是没能按耐住好奇心，见见阿耀你。”卢文锦抬起手指了一下沙发：“坐，阿信和阿明也坐。”
宋天耀，褚孝信，纪文明三人全都如同乖宝宝一样并排坐好，卢文锦则好像老师一样，动作优雅大方的坐到三人对面的沙发上：“阿耀，提诉工作已经准备就绪，你接下来……？”
“卢爵士，我订了明天飞去日本的机票。”宋天耀朝卢文锦会意地说道：“林家的家事我不会好奇，至于其他未竟生意，也由我的未婚妻安吉&#183;佩莉丝负责，我只是个闲人，这时节，刚好准备去日本赏赏秋枫，附庸风雅。”
就在宋天耀说完时，四人侧面的那个巨大的水族缸里，突然一条三四十厘米长的黑影如同一把锋利黑刀，极快的划过水底，眨眼不见，底沙中那一大团血虫，随着黑影掠过，也一起不见了踪影，只剩水草和泥沙留在原地起伏沉淀。
“该吃肉的时候不会迟疑，该潜踪的时候也不会犹豫，是把好刀。”
卢文锦望着水族缸，不知道是夸自己养的这条如同幽灵的魔鬼黑刀鱼，还是在对宋天耀刚刚说的那番话给出了回应。

第四三一章 日本的样子
“宋先生，不是说要来日本考察，是准备做生意？”师爷辉的秘书魏美娴不解的看向穿着和服的下女服侍下脱掉鞋子，催促自己用日语询问这家旅馆是否有艺伎表演的宋天耀，开口问道。
等下女在前方引路，领着一行人进入了客房，这处客房拥有一个独立的小庭院，此时庭院中央就有一泊烟雾袅袅的温泉，鹅卵石铺满池底，四周点缀着枫叶与竹子，片片枫叶或红或黄或绿，色彩斑斓，几可入画，旁边一处悉心修建过的竹丛下，摆着几把配有三叶葵花式的椅子和一架小小茶台。
让旅馆的下女把自己等人带来的行李等东西送去房内，宋天耀走到茶台前坐下，伸直双腿，舒服的朝后靠在椅背上，这才对魏美娴懒散地说道：“你刚才问什么？”
“多事，宋先生要做咩需要你来问？”师爷辉在旁边拉了一下自己的秘书，然后朝宋天耀露出个笑脸：“生意几时做都得，宋先生在香港忙了那么久，得闲来日本当然是要先休息。”
“你不是忙着筹办新工厂去大马选址，怎么听到我来日本就急匆匆跟了过来，怎么，怕我拐了你的秘书私奔呀？”宋天耀注意到师爷辉拉扯魏美娴的动作，笑着问道：“你对这位魏小姐倒是满重视。”
旁边的九纹龙把最后一口炭烧蛤肉咽下去：“宋先生，我几时能有秘书？”
黄六受了些伤，虽然那家伙得知宋天耀来日本时，坚持表示带伤陪宋天耀来日本，随时保证宋天耀在日本的安全，不过宋天耀却不打算让这货带伤来日本嫖妓，留下他在澳门养伤，等伤好的彻底些再来见识日本妹，所以临时带了九纹龙来客串跟班。
“你？你也想要秘书？”宋天耀从口袋里取出手帕丢给对方：“先擦擦嘴巴，师爷辉最多把秘书搞到大肚子，你这种吃货，恐怕如果饿了能把秘书吃下去搞大自己肚子。我赚点钱都未必够喂饱你，哪敢帮你再找个秘书。”
最旁边的罗转坤则始终一语不发，只是面带微笑看着宋天耀与师爷辉，九纹龙说笑。
“魏小姐是觉得，我来日本考察，就该去那些日本遍地开花的工厂转一转，或者去冲绳美军基地走走，看看能不能靠香港人工廉价这个优势，从日本本土工厂手中抢一些美国订单？”宋天耀把裤管挽起来，直接把两只脚泡进了面前的温泉池内，池水温热，双脚入水后，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由下至上，沿着脊柱直冲天灵，让宋天耀忍不住舒爽的呼了口气，这才对魏美娴问道。
虽然师爷辉一再对她打眼色，拉扯衣角，不过魏美娴却并没有顺着这位老板的意思乖乖闭嘴，听到宋天耀回应自己，点点头说道：“对，我觉得如果宋先生想要考察，应该去东京，名古屋，大阪这些城市走一走，这几个城市现在可以说是日本经济的领头羊，而不是来热海这处小小的旅游城市，这里除了酒馆，旅馆和温泉，没有一间工厂，而且即便您想要泡温泉，其他那几个大城市也能找到温泉旅馆。”
“热海的确是个小城市，也的确是魏小姐当初给了我启示，让我想到来日本转一转，不过我做的功课，与魏小姐做的不太一样，据我所知，热海虽然小，但是这里却是全日本消费最高的城市，从热海车站下车，到我们进入这家旅馆，我们见到了多少游客，有家族旅行，也有公司旅行，情侣旅行，东京，静冈甚至名古屋的日本人都要来热海这里度假观光，这里街边卖的小吃，价格都是东京的两倍，而游客们却仍然趋之若鹜，这说明什么？”宋天耀稍稍扬起脸，对立在师爷辉旁边的魏美娴问道。
魏美娴说道：“说明日本人富有了？”
“说明日本大多数普通人不仅富有了，而且也开始通过富有这个条件，来激发并去满足心中各种欲望，日本是个狭小的过度，日本民族在某些方面而言，也是狭小的民族，我看过两本关于日本的书籍，美国人写的《菊与刀》，与中国人写的《日本论》，这两本书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说日本人恭谦明礼的表象下，其实骨子深处有一种疯狂凶戾的特质。”宋天耀指着刚刚从客房内走出来，在远处朝自己几人躬身行礼的两名下女：“现在看到的日本人，彬彬有礼，一丝不苟……算了，说的有些远，其实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日本人现在平均月薪高达1.5万日元，日本人有了钱，自然也需要消费，我们应该在日本大部分人忙着赚美元时，负责满足他们的各种消费欲望，换取他们手中的钞票。而且其实我来热海，不止是为了看看日本消费水平最高的城市是什么样子和泡泡温泉，还有一件事。”
对日本，宋天耀的确做过些功课，一些是为褚二少担任秘书时，阅读的《菊与刀》和一些日本的时政新闻，还有一些则是面前的魏美娴与师爷辉拿下冲绳美军基地订单后，又深入了解了一下，这次的了解，比起上一世那种回忆录或者历史书中的资料，要更为详实，也更让宋天耀感觉到作为一个知道未来走向，又重生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此时日本的隐隐担忧。
此时的日本，已经不是战后初期那两年的日本，朝鲜战争一爆发，美国就向日本下派了大量战争特需物资订单，不止如此，二战结束后被充作战争赔偿，由美国接管的日本本土850余家军工厂，美国全部无偿还给了日本，这些工厂中有大部分是二战时期由民用企业转为军工代工的工厂，仅仅是这八百余家军工厂还给日本并且迅速接取订单开工，就为朝鲜战争期间日本工业复苏与发展提供了厚实的基础，而且美国向日本提供各种先进工业设备与技术，朝鲜战争开战至今不足两年，日本的工业化进程已经走到亚洲前列。
这是个甘于屈服于强者，善于模仿，虚心好学的民族，古时学中国，维新学西洋，二战后学美国，如今的日本就在努力模仿美国，手里握着美国人支援的钞票，举国发展工业，迅速壮大，并且努力达成美国对它的期望，在亚洲尽可能遏制中国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至于两颗原子弹的仇恨，暂时被日本深埋。
“到了热海亲眼看过之后，才知道日本《读卖新闻》上能喊出‘全日本再无一个失业者！’这种口号，不是自大。”宋天耀扬起头，望着片片枫叶，有些唏嘘地说道：“一串墨鱼烧，比东京那种大城市的价钱贵两倍，仍然还有游客排队购买，一个服侍我们更衣换鞋的旅馆女侍者，都能赚到8000日元的月薪，日本战败投降到现在还不到十年啊。”
魏美娴不解的望向宋天耀，她作为这次被抓壮丁来日本的翻译，可是却并不知道宋天耀在日本有什么商业方面的计划。
“您在热海除了泡温泉之外，还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您提前安排吗？”
“报纸上讲，四天后，热海箱根镇邀请几个日本与美国的知名财经学家，经济学家举办一个经营研讨会，我想来听听课，了解一下美国，日本与香港商业经营上的区别，到时恐怕魏小姐会翻译的很累。”宋天耀用脚轻轻拨动着温泉的水面说道。
旁边的九纹龙托着下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表面彬彬有礼，骨子里很凶狠，那日本到底是乜鬼模样？”
宋天耀把双脚抬出水面，给出了一个答案：“我看的那本书上说，中国强，则日本为妾，中国弱，则日本为贼，我想，那就该是中国人眼中，日本的样子。”

第四三二章 懦夫
宋天耀闭着双眼，赤身裸体坐在温泉池内，一名年轻貌美的下女立在他身边，用木勺舀着热汤水帮宋天耀轻轻浇头。
九纹龙在香港虽然时常跑去乡下水塘帮芬嫂和秀儿摸鳝鱼，天气热时也会去水塘里洗澡冲个凉，不过大多数洗澡都是避开女人的，让他在女人面前赤身裸体，他显然还不太习惯，此时用毛巾遮挡着重要部分，缩在温泉池的角落里，眼睛偷偷摸摸的打量着服侍宋天耀的日本女人，心中又为他刚刚拒绝了下女助浴的行为略微感到后悔，如果没有拒绝，此时他身边也会有个漂亮的女人几乎全裸的帮他淋水。
被木勺浇了十几次头之后，下女停下动作，把木勺放下，拿起池边准备好的毛巾，帮宋天耀把头发与脸孔擦干，礼貌地说道：“先生，您请先休息下，我去帮您备茶，稍后会帮您继续服务。”
只裹着一小块浴巾，大部分身体都暴露在空气中的下女，大方的走出温泉池，去为宋天耀准备茶水。
宋天耀身体靠在池边，望向对面打量下女，目光中毫不掩饰心中欲望的罗转坤，笑着说道：“你的心思又不再温泉上，何必半夜跑来和我一起泡温泉，回房间揾女人寻开心好啦？”
“一年多时间没有碰女人，这次陪宋先生来日本偷闲，的确有些冲动。”罗转坤双手轻轻拍了一下水面，对宋天耀笑着说道：“不过也没有急色到那种地步，忍了一年多，再忍一忍也无所谓。”
安吉&#183;佩莉丝，褚孝信甚至娄凤芸都没想到宋天耀这次来日本，没有带江咏恩，而是带了这个样貌如狼的上海男人罗转坤。
罗转坤之前一直帮宋天耀打理几家持牌证券公司，配合宋天耀请来的乔纳森&#183;戈尔一起在股市里兴波作浪，凭借做多融券等手段，套了一大笔股民的钱，绝对是宋天耀身边的得力帮手，不过就亲密程度而言，安吉&#183;佩莉丝觉得罗转坤不如江咏恩，而且也不清楚宋天耀为什么要带罗转坤来日本，如果是考察，带专业秘书出身的江咏恩在身边，显然更合适。
“伦敦一年，纽约一年，你去亲自看看，什么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金融市场，看看那里与上海滩和香港的不同，其实有个叫比利仔的家伙，我一直劝他去华尔街见识下，如果他肯听我的，大家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好朋友，可是那家伙脑子是坏的，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出现，最终还是要靠你。”宋天耀用毛巾抹了一下脸上的水雾，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两年时间和一笔钱，带着你的人去伦敦和纽约转转。”
罗转坤目光烁烁，听到宋天耀说起让他心动的这件事，连身边女人都不再瞥一眼：“是不是回来就可以……”
“当然不是，韬光隐晦，香港现在还是英国人的，如果上来就搞大动作，当然不可能，回来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要求增加交易所会员牌照，慢慢来，掺海砂，如果不让我们掺，我们才好去推动。”宋天耀摇摇头。
罗转坤随后追问道：“可是如果英国人同意增加呢？”
“如果英国人到时真的同意，那就看你们的手段，在规则内能不能把鬼佬斗输。”宋天耀说着话，朝九纹龙望了一眼：“喂，师爷辉拉你去看艺伎表演，你这么急着回来陪我泡温泉，眼神又躲躲闪闪，是不是看上了替我浇头的日本妹？”
九纹龙听到宋天耀说起艺伎表演，脸部表情扭曲了一下：“都不知有乜鬼好看，一个老太婆脸上涂抹面粉，好似鬼一样，在那里咿咿呀呀唱的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Hello，小妞儿，想赚富兰克林吗？”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用英语在外面淫笑着叫道：“我喜欢这个妞儿！过来，小妞！”
然后是师爷辉与魏美娴有些惶急的声音，宋天耀听到那个男声之后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从池内站起身，一跃跳出温泉，腰间围着浴巾走了出去，温泉区外面的走廊上，两个穿着迷彩军服的黑人正挡住刚刚看完艺伎表演，准备更衣泡温泉的师爷辉与魏美娴。
“把你那可怜的钞票收回去，她可不是廉价的日本女人。”宋天耀赤着双脚走过去，拨开其中一个抓着两张零钞美元的黑人手臂，目光凌厉的扫了一下对方左胸处的铭牌标识，用英语说道。
黑人被宋天耀拨开手臂，似乎有些惊讶，在热海这地方的日本男人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们这些穿着军服的美国军人做出这种动作。
“你最好向我道歉，这样我打你时可能还会轻……好吧……需要我把车上的机枪拿出来教你们这些日本人什么叫做礼貌吗？你们这些杂种，我从美国扛着枪跑来这里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杂种！”那名黑人最开始还想活动着拳头准备对宋天耀出手，可是九纹龙与罗转坤也已经从温泉池里走了出来，把师爷辉与魏美娴让到背后，主动站到宋天耀身边。
九纹龙的卖相不用说，肌肉健壮，身材高大，而且身上伤疤无数，看起来就让人触目惊心，而罗转坤如果不知底细的话，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也绝对会认为这家伙是个暴力分子，脸型瘦长，眼神如狼。
所以黑人看到这两人冒出来后，果断改口换了威胁方式。
“你搞错了，我们不是日本人，我们是……”罗转坤用英语盯着两人说道，说到一半却犹豫停口，显然意识到如果说自己一方是中国人，很可能不仅不会起到威慑作用，更大可能是火上浇油。
宋天耀马上接口说道：
“我们是英国人。”
“比尔，伙计，你们两个跑来这里干什么，我们才不想泡温泉，来吧，我们去挑选女人，这处酒店的老板为我们准备了很多……出了什么事？”又一名美国棕色人种的军人从外面走进来，听语气似乎想招呼自己的同伴离开，看到同伴与宋天耀等人对峙，他快步走了过来。
宋天耀盯着黑人，开口对后来者冷冷说道：“你的同伴准备把我身后的英国华裔女士强行拉走，我则正准备告诉他，试图强奸一个英国人与试图强奸一个日本人，产生的后果完全不同，想看看我的护照吗。还是想让英国驻日本的使馆官员深夜去神奈川厚木美军基地质问你们的长官？”
“呃……听着，我的同伴可能喝的有些醉了，我很抱歉他的一些举动让各位感到不舒服，我这就带他离开。”后来的白人士兵听到宋天耀亮明身份，不是日本人之后，有些尴尬的开口解释，同时拉扯着那个与宋天耀对峙的黑人朝后走去：“比尔，你最好和我走，别惹麻烦，还有很多日本女人可以供我们开心！别让你一个人毁了我们的假期！”
三个美国军人朝走廊原路走去，而刚好为宋天耀服务的下女，此时裹着浴巾，手里捧着茶盏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那个醉酒的黑人顺势粗暴的拉扯着那名下女的头发，挑衅一样扭头对宋天耀叫道：“我要XX这个X子！你这个黄皮肤的英国人，要让英国大使馆去见我的长官吗？”
“乖乖跟我走，小妞儿！快点！你这个小婊子，看你的这身衣服，我就知道你是该死的日本人！你也想去找个大使馆投诉我吗？我才不在乎！”
那名下女被拉扯的茶托落地，茶盏碎裂，连浴巾也被黑人扯掉，赤裸着挣扎呼叫，却无济于事，被黑人士兵强行拖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宋天耀面无表情的转身想要回温泉池，发现身边的九纹龙咬牙切齿：“宋先生，我帮你把那个女……”
拍拍九纹龙的肩膀，宋天耀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把她抢回来，我知道你想救她，可是我们救不了那么多，而且也救不了，这种事在日本很常见，这是这个国家依靠美国所需要付出的一些常规代价，走吧，回去继续泡温泉，让老板换新的下女来服侍，还好我们的温泉是家族式，不需要与其他宾客共用。”
“宋秘书，谢谢，多谢。”师爷辉抹在额头的汗水，朝宋天耀道谢，可能情绪还有些紧张，一时嘴里叫出了对宋天耀的旧称。
宋天耀语气有些唏嘘的迈步朝温泉走去：“不用谢我，我反而觉得很羞愧，因为我觉得刚才的我像个懦夫，不敢站在日本，对美国军人说清楚，自己是个中国人。”

第四三三章 为民请命的招牌不能变
“大哥，你揾我？”卢文惠坐在沙发上，对正在亲自动手清理水族缸的卢文锦问道。
卢文锦把手套摘下来，丢给旁边的下人，自己坐到卢文惠的身边，拍拍对方的膝盖：“是有些事，是这样，宋天耀呢，是个后生仔，识情知趣，早早就把汽水工厂留给了佩莹同阿信，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卢文惠怔了怔：“不会连我的女婿接受一家汽水工厂这种小事都要考虑吧？大哥，你今年刚满六十岁，我也已经五十八岁，虚名也好，地位也好，都已经拥有，你是大英帝国爵士勋章，我是大英帝国官员勋章，可是勋章当不得饭食，我们兄弟四人，全部是法学出身，除了二哥做商业，你我兄弟三人都是靠读法律起家，你是大律师，我是大律师，阿灏是大法官，的确，别人眼中你我都是上流人物，可是冷暖自知嘛，宋天耀把汽水工厂交给阿信，已经算是考虑卢家的脸面，如果连阿信都不能接手汽水工厂……大哥，讲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我们连生意都不准去沾，下次港督生日，拿乜鬼去做贺礼？难道一直去求二哥？”
“宋天耀与阿信考虑的简单，你不能也这样想。”卢文锦自己动手端起茶壶，朝着茶杯里斟了半杯茶：“卢家缺钱咩？我岳父是贺东，阿灏的岳父也是贺东，当年就是这样同我岳父讲嘅，贺家负责揾钱，卢家负责威望，汽水工厂的确不是什么大生意，一年就算从头赚到尾，纯利润三百万也就已经撑死，你很缺三百万，仲是你的亲家褚耀宗很缺这三百万？甚至你的女婿阿信，一年靠批发热门药品都不止三百万这个数目，何苦呢？只要阿信一接手汽水工厂，大家就会全都明白，卢家站到了宋天耀这一方，尤其我最近要筹备帮林逾静出庭事宜，卢家这么多年一直为民请命，不能今次落了口实，你懂我意思？”
“那大哥你的意思？”卢文惠微微叹了口气，对卢文锦问道。
卢文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的意思，如今局面，汽水工厂林孝杰一日不卖，汽水工厂一日不会解封，卖就只能卖给两个买家，要么怡和，要么汇丰，所以现在还有我们转圜的余地，让阿信与佩莹不要再打汽水工厂的主意，第一件事，我会向港府申请动议，释放汽水工厂工人，毕竟汽水工厂工人是不是黑社会，至少都没有参与所谓的暴力犯罪行为，也符合卢家一向为民请命的态度，第二件事，汽水工厂，汇丰也好，怡和也好，无论边个做东，只准卖给英国人，把宋天耀，阿信，佩莹全都脱出事外。”
“大哥，你的意思是让宋天耀的那个英国女朋友……”卢文惠会意的接口说道。
卢文锦点点头：“没错，而且除了帮林逾静打这次的官司之外，你准备一下，你是市政局议员兼立法局非官守议员，一旦那个叫安吉&#183;佩莉丝的英国女人接手汽水工厂，你就准备出面提诉，控诉她对华人劳工的歧视，就薪资，福利等等方面发难，努力帮那些和安乐身份的汽水工厂工人争夺权利。”
“我出面很简单，大哥，我想问下，阿信同佩莹……”
“我已经与宋天耀见过面，谈过这件事，我告诉他，卢家对汽水工厂没有兴趣，毕竟这么大一块肥肉，宋天耀交给卢家手中，等于让香港所有人都知道，卢家在他背后做靠山，而我们卢家，不会为某一个人做靠山，卢家是为所有华人做靠山。他懂我的意思，所以汽水工厂，他会想办法筹钱买下，也会留出漏洞供你发难，到时的情况，就是卢家又告倒一个叫安吉&#183;佩莉丝的英国人，为香港工人请命。”
卢文惠重重吐了一口气：“知道了，大哥，我会就这方面去准备，不过，宋天耀真的是对你这么讲？”
“他讲的比我对你讲的更残忍。”卢文锦笑眯眯地说道：“他是旁门出身，只要足够的利益摆在眼前，连命都能豁得出。”
……
穹顶高悬，一顶名贵的水晶吊灯挂在当中，大堂中央还不论不类的列着一架中式木刻屏风，也许风格怪异，但是就装饰而言，绝对已经算是奢华。
“佑哥！来迟了！来迟了！”颜雄笑容满脸的朝黎民佑迎上去，嘴里热络地说道。
黎民佑用手指点指着颜雄：“怎么？我来迟了，你颜探长想要罚我三杯？”
“怎么敢，怎么敢~”颜雄嘿嘿的笑着：“我当然不敢罚黎总探长您的酒，不过褚先生如果开口，佑哥是不是？嗯？”
黎民佑压低声音，把嘴巴凑近颜雄的耳边：“怎么？褚先生今晚也出面？”
“不清楚，褚先生讲他会赏光，不过那种大人物，你也知道，事务繁忙。”颜雄笑着伸手，引领黎民佑和他的手下朝里面的包房走去。
颜雄最近的运势简直逆天，不止高升油麻地华探长职务，他的大水喉，太平绅士褚孝信拿出一百万港币，买下了之前已经落魄关门的天宫夜总会，让他帮忙出面打理江湖四海生意，算他一成股份。
这对颜雄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油麻地探长这个位置，是宋天耀帮他拿到手的，做了华探长，一应开支马上就翻倍增长，没等颜雄自己挠头苦思，褚孝信已经出手买下了天宫夜总会，让他颜雄打理生意，并且算他一成的股份在内。
“无头怎么样？你找个时间，让我与无头单独聊聊，把这件事说清楚，不然他老认为，他是为宋先生做事，我是挡他路的人。”黎民佑打量着夜总会大厅，嘴里轻声说道。
颜雄连声答应，带着黎民佑入了包厢，又先安排了人招呼对方之后，这才撤了出来。
他呼了口气，朝着旁边的侍应生招招手，等对方过来后，借着对方的火柴点了支香烟，舒爽的松了口气。
这个夜总会，是褚孝信用来联络潮州商会那些年轻人关系的存在，其实让颜雄更上心的，是宋天耀与警队搞的警官俱乐部，作为华探长，他敏感的捕捉到，那个俱乐部的特殊性，虽然宋天耀还没有对他说的太详细。
“雄爷，西贡的乐哥赶过来捧场。”颜雄的小弟阿跃走过来，对颜雄说道。

第四三四章 我对日本没有仇恨
箱根镇举办的经营研讨会目的，其实是箱根镇想要用这个由知名经济学者举办的会议，吸引来自日本各地的商人，毕竟到了箱根，不可能只参加会议，商人们还会为本地消费做出贡献。
来自神奈川县，东京甚至名古屋的近百名商人，大多是杂货店，小型百货公司之类的老板，出席了这次的研讨会，宋天耀，师爷辉，魏美娴三人去了会议现场，对这些经济学者的发言，宋天耀听的非常认真，并且不时让魏美娴举手发问。
这种研讨会在魏美娴听来，极其无趣枯燥，这些经济学者张口闭口都在强调经商必须要有商业道德，商业价值不在于赚钱多寡。
如果商业价值不用赚钱多寡来判定，那要靠什么判定？
不止魏美娴，在场的大部分商人都对学者的话题感到无趣。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会议结束，魏美娴觉得终于可以不用再翻译这种不切实际的经济理论时，宋天耀主动邀请第三天的主讲人新民保八共进晚餐，当然，这种晚餐是有偿的，能近距离与新民保八接触发问，宋天耀付出了一万八千日元。
箱根镇一家具有数十年历史，名为月照屋的居酒屋内。
宋天耀面色诚恳，一副不耻下问的态度，求教这位拥有东京大学教授，日本多个地区政府经济顾问头衔的新民保八：
“新民先生，我对您的理论非常认同，商人的价值不在于赚钱多少，您所强调的商业道德，在商业生涯中非常重要，我觉得商人出售的，不只是商品，还有对顾客的服务，最终目的不是赚到多少钱，而是能让每一个顾客感到愉快，其实当你满足顾客要求，让顾客心情愉快时，也代表着同时已经能收获相应的利益。”
新民保八虽然在日本理论经济界颇有名声，而且的确有很多商人远道而来想听他的高见，可是却并没有人提出想邀请他共进午餐，大多在会议结束后与他匆匆合影，拿着照片当作以后炫耀资本就离开，对他抛出的商业价值观，并没有太多兴趣，真正发问的，只有宋天耀一人。
“宋先生，您是经营什么生意？”等魏美娴帮宋天耀翻译完，新民保八面带微笑地问道：“我实在想不到，您一个香港人，居然在日本的这种演讲中，成为唯一一个认可我这种理念的商人。”
宋天耀亲自帮对方斟了一杯清酒：“之前在香港做假发生产销售，不过我近期准备在日本开办百货公司生意，新民先生，我想请问，你觉得为什么参加会议的商人对您的演讲缺乏兴趣？或者不认可您的商业道德论？”
“因为与会的大多数商家，经营规模并不大，只是些中小型商店，这些商店基本还在保持日本战前的经营观念，赊账制，无论买方是有钱的大商家，还是家庭主妇，都可以赊账，按月度发薪日，或者季度，半年等等方式结账，所以，这种情况下，商人觉得他已经把货品优先支付给对方，并没有收到现金，已经做的比对方更好，所以不需要再谈论这种商业道德。”新民保八对宋天耀的提问并没有迟疑，轻松的给出了答案。
宋天耀微微皱眉：“那这是一个糟糕的恶性循环，非常不好，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新民保八在听完魏美娴的翻译后，认真的看向宋天耀：“这的确是个糟糕的恶性循环，您是怎么认知的？”
“如果一直赊账，商人得不到资金回笼，应该会选择提高货品赊账的价格，而买方则会因为货品价格提高，结账困难，继续拖欠，欠的账只会越来越多。在听完您的演讲之后，我觉得我找到了自己的新生意，我要开设百货市场生意，鼓励大家用现金支付，并且尽可能满足顾客所有的愿望，并且为当地人提供就业机会，最主要的，要有商业道德。”宋天耀认真地说道。
新民保八有些惊讶刚刚宋天耀对自己理念的理解，怎么片刻后就又说出有些略显白痴的问题：“我提醒您，宋先生，日本有很多百货公司，百货公司并不是大部分日本普通民众能经常去消费的，而且百货公司的服务态度也非常好，我说的这种情况只在中小型商店存在。”
宋天耀有些激动的向新民保八说着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开设一家为普通民众服务的百货公司呢？价格会是最低，态度比那些高档百货公司更好，而且生产自主品牌的商品，比如货架上生产的香皂，调味品等等完全可以建设小型加工厂来生产，取消其他销售方式，只用成本价格供应我的百货公司，我在用最低的价格出售，而工厂又能招募本地人来工作，您觉得的？我觉得这才是商人应该做的，不应该只为自己赚钱，而是让商店所在的地区的其他人也能有所收获，这才是商业道德。而且赚到的利润，应该用在当地的公益事业一部分，比如学校，医院等等，这也能提高公司的品牌和认可度。”
“我想您的这种理念，会让日本很多地区会对您发出邀请，不过这种想法投资巨大，而且利益回报会缓慢，但是如果成功，很容易成为当地人心目中的第一选择。”新民保八有些感慨地说道：“宋先生，很难得，作为一个年轻的香港华人，您会对日本没有任何偏见，并且能比日本商人更对日本经济发展看好，而且愿为之努力。”
“您能帮我推荐一下日本一些经济稍稍迟缓地区的资料吗？我无意与那些高档百货公司去争夺大城市。”宋天耀犹豫一下，对新民保八说道：“我对日本没有任何仇恨，战争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日本也是受害者，并且这种伤痛还会持续。”
……
“干嘛？你不认识我？”宋天耀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对旁边直直望着自己，却不敢开口的师爷辉问道。
师爷辉示意魏美娴先出去，魏美娴的脸上此时已经写满“宋天耀是个汉奸”字样，白了宋天耀一眼，走出房间。
“宋秘书，在日本做生意，你不是话要赚日本人的钱？现在听起来，又建工厂，又请日本工人，日本工人薪水很高，何必便宜他们，在香港，人工又便宜，把货运来日本卖就好啦？”
宋天耀笑着看向师爷辉：“你恨不恨日本人？”
“恨，当然恨，日本人打去香港，我有个哥哥就是被抓去做苦力，活活累死都没有拿到一蚊钱工钱。”师爷辉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也恨，难道我带上几把枪，在日本大开杀戒，为死去中国人报仇？那才能杀几个日本人？”
“可是也不用又建工厂，又请工人，仲要帮他们建学校，建医院那么夸张吧？”师爷辉挠着头，他几乎不会生气，但是魏美娴回旅馆之后把今天宋天耀与日本人的对话告诉他之后，师爷辉觉得如果自己老板真的这样做，恐怕回香港以后，会被中国人用口水淹死。
“我会在日本农业发达的地区建电池工厂，在渔业发达的地区建肥皂厂，调料厂，让那里的人能买到便宜的商品，还能在工厂里开工赚薪水，我还要帮他们盖学校，盖医院，让他们都非常满意，这算不算汉奸？”
“当然算。”师爷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宋天耀自己点了一支香烟，朝师爷辉说道：“吸烟有害健康，你吸一支会不会死？”
“不会。”师爷辉低着头说道：“宋秘书，你如果真的要帮日本……”
“可是如果你一支一支不停的吸，是不是一定会死？”宋天耀打断师爷辉的话，仍旧夹着那根香烟对师爷辉问道。
“会。”
“会就对啦，你真以为我便宜日本人，开工厂帮他们发薪水？我开电池工厂，每年搞个三五次汞泄露，就能搞掉他们几十公顷的耕地，以后他们每天都吃那些有毒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就像吸烟一样，我把成吨的有毒化学品排进渔业发达地区的海水里，鱼吃了毒，日本人吃鱼，毒呢，就慢慢在人身体里发芽，壮大，几十年后，断子绝孙也好，七窍流血也好，关我咩事？懂了？一边赚日本人的钱，一边同他们搞好关系，一边帮他们下毒，让他们高高兴兴的上路，我算不算汉奸？”
“可是如果查出来？”师爷辉听的冷汗直流。
这才是自己老板面带微笑，背后出刀的风格，一边帮日本人下毒，一边赚日本人的钱。
“百货公司当然是我们开，那些工厂呢，找日本出面，与当地政府合作开，到时出了问题，有政府顶在前面，大不了关门大吉，百货公司与工厂撇清关系，你真以为我说开工厂，就只供我的百货公司，我那么蠢？百货公司的好名声当然是自己保留，坏事当然是日本人自己做的。”宋天耀吸了一口香烟：“以后在日本，不要仇视日本人，知不知道？要非常礼貌，非常客气，就当自己是汉奸好了。”
“仲有，让你那个女秘书也不准露出马脚，要么陪我做汉奸，要么就换个秘书，我都已经讲了，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但是这种对日本的伤害还会持续，当然是我来伤害。”

第四三五章 一拍即合的贺家与罗保
“平价超级市场，是我去美国考察假发生意时见到的一种新式商场，它不像日本，香港这些除了有钱人之外，普通人见到招牌就不敢进门的百货公司，现在日本也好，香港也好，大多数收入并不算高的普通人去买需要的东西，仍然会选择那些店面小的杂货店，为什么？因为那种规模小，装修差的杂货店会给他一种安全感，就是他口袋里的钞票进入这种杂货店完全不用担心会不够付账，而那些富丽堂皇的百货公司里，显然给不了他这种安全感。”宋天耀翻动着日本的《读卖新闻》，对师爷辉与魏美娴说道。
不知道师爷辉有没有对魏美娴解释过宋天耀好像汉奸一样表现的动机，不过此时魏美娴的表情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对宋天耀递以白眼，此时思索片刻，慢慢说道：
“宋先生的意思是，这种平价超级市场针对的就是那些担心百货公司售价昂贵，而不敢去购物的普通人？不过您嘴里的这种平价超级市场，投入要远比小杂货店大，而且人工，仓储等等开支，而小杂货店往往一间小店面，一两个人就能够打理，单单支出成本就已经比您所谓的超级市场低太多，如果您的平价是指与普通杂货店售价持平，那么盈利如何来维持？”
宋天耀最近跑来日本的他颇为清闲，想问题也没有之前在香港时动辄皱眉沉默，此时说起超级市场的生意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随意，此时两只脚非常不礼貌的翘在桌面上，懒散的抱着后脑，伸直身体：
“举个日本杂货店很常见的例子，便当盒，日本人家基本常备的生活用品，一间杂货店向工厂提货可能二十个，五十个，而且目前日本中小型商店仍然是赊账制，也就是欠款提货，工厂给商店的价格不止不会有优惠，说不定会有提高，而杂货店卖给顾客，又会再价钱，也就是说，实际上顾客花了比在百货商店可能贵出很多的价格买到了便当盒，如果我们用现金提货一千个，工厂要给我们的超级市场多少优惠条件？而如果我们用这一千个便当盒去做些降价活动，或者干脆做些赠送活动，让顾客知道，只要付现金，他们能在这个看起来与百货公司没有太大差别的超级市场，用比其他杂货店便宜非常多的价格买到需要的东西，我们前期要做的，就是把顾客吸引进超级市场，他想买什么，杂货店没有，我们有，他可以在这一家超级市场，买到他需要的任何物品，而且价格永远比杂货店低廉，如果杂货店也想要打价格战，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关门。”
宋天耀想到在日本开平价超级市场，并不算是心血来潮，日本人如今除了冲绳地区的人活的半人不鬼，大部分日本人虽然谈不上全都大富大贵，但是只要肯努力在工厂做工，维持家庭生计已经不成问题，口袋里已经有了积蓄，这时候用平价超级市场的方式，占领大型百货公司看不上的中小型城市，打响知名度，完全可以赶尽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日式杂货店。
“淡化我们的背景，所有工人尽可能雇佣日本人，甚至连招牌都可以取个偏日式的名字，只要经营得当，就算不能马上赚大钱，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关门大吉。”
“可是军服生意还要在大马建厂投产，宋先生您现在又要在日本做超级市场生意，这件事也是准备让高先生的天明公司负责？”魏美娴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把双脚放下来：“无所谓，我来日本是度假，休息一下，赚钱只是顺便，只不过是拿钱出来，让新民保八那种经济学者帮忙参考选个适合发展的城市，再通过他与当地政府搞搞关系，很轻松，师爷辉忙不过来，就让江咏恩来日本招些人做事，赚钱不会嫌多的，何况军服生意当然可以做，那些无非是工厂建立，招工开工，只要把局面铺开，以后就按部就班，反而日本这里比较有意思，想想看，如果你能让一家超级市场客似云来，代表它附近的日本杂货店就已经病入膏肓，把日本人的生意抢光这种事，不比整日盯着工厂工人做衣服更有意思？何况还能动动脑，如何把日本人都带进超级市场，也免得师爷辉这扑街再做出几千万订单只赚零头的事出来。”
九纹龙从外面拉开房门，手里拿着从热海邮局取来的电报纸，朝房内的宋天耀，师爷辉开口说道：“宋先生，辉哥，芸姐传回来的电报纸。”
宋天耀坐起身体，接过九纹龙递来的电报，看到上面全都是日文，无奈又递给旁边的魏美娴，魏美娴替宋天耀翻译道：
“电报上讲，安吉&#183;佩莉丝小姐正与工商业管理处，劳工处，林孝杰，贺家等多方沟通，准备购入汽水公司，希振置业退市的计划也在进行中。”
宋天耀轻轻点点头：“知道了，这种事没必要特意传电报，之前我离开香港时都已经安排好，颜雄应该不会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有没有其他事？”
“没了。”魏美娴把电报纸还给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捏着这张纸，狐疑的打量着魏美娴：“没了？从香港传一份电报来日本，就只是讲一句废话？”
“上面只讲了这件事。”魏美娴表情认真的对宋天耀说道：“真的没有其他信息。”
宋天耀眼睛在九纹龙，师爷辉，魏美娴三人的脸上巡梭着，最后定在师爷辉的脸上，有些阴鹜的开口说道：
“鬼妹遇到麻烦了，而且不是小麻烦，贺家……不是贺家。”
“贺家不是贺家？”师爷辉不解的重复了一下宋天耀刚才说出的话。
宋天耀磨着牙齿有些郁闷地说道：“罗保个扑街鬼佬，一把年纪，胆子最小，胃口却大，出事时就丢我出来送死，风头过去就冒出来准备分肉吃？贺家刚好与罗保一拍即合……丢你老母，去澳门见罗保。”

第四三六章 阿跃
蓝刚晃灭了手里的火柴，丢尽烟灰缸里，扭身看向颜雄：“阿泰跟了吕乐去西贡四角码头帮他做事？”
“前几晚夜总会开业，吕乐不请自到去捧场，身后跟着汗巾青，沙皮狗，猪油仔，陈泰，吕乐是想要同我示好，说陈泰是他随手保出来，想让我或者宋先生记他一个小小的人情，他他老母的却不知道，如果不是宋先生想让陈泰在监狱里呆段时间，会有机会让他去担保？要么我去把陈泰搞出来，要么宋先生吩咐我去把陈泰丢去鲨鱼点心坊。”颜雄不屑的哼了一声：“人生际遇真是不同，一年多以前，我仲很羡慕你同吕乐，你年纪轻轻头脑醒目，吕乐呢，则霸住潮州势力，我却因为姚木退休，彻底混成黎民佑身边不入流的跟班，勉强在警队揾饭食，结果现在，吕乐仍旧是探目，我却一跃成为了油麻地这处油水地的华探长。”
“宋先生知不知道阿泰跟了吕乐？”蓝刚立在巨大的单向玻璃镜前，看着外面的舞女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笑着对颜雄说道：“喂，你这间办公室风水不错，就是阴气太重，对着这班狐狸精，很容易肾亏。”
颜雄瞥了一眼外面肉光致致的画面：“你以为我找人安装的？当然不是，之前的鬼佬老板做的，我只不过保留下来，想着褚先生如果得暇来夜总会坐坐，刚好在这里选妃。宋先生当然不知道阿泰的事，他去了日本散心，避避风头，这种小事难道我要发电报给他？对了，警官俱乐部的事怎么样了？”
蓝刚用夹着香烟的手揉揉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对颜雄眨了下眼睛，却没有开口。
“喂，大家一条船，要不要这样？”颜雄不满的开口。
蓝刚立在原地沉默一会儿，迈步走到颜雄的大班台前，坐在桌面上对靠在老板椅上的颜雄说道：
“雄哥，大家是兄弟，可是老板不同，你老板是褚先生，我老板是宋先生，警官俱乐部宋先生让芸姐打理，让我帮忙跑跑腿，拉拉鬼佬关系，他都肯让你在警官俱乐部里做生意，不要想太多心思啦？你问太多，我如果不做声，反而伤了兄弟感情。”
“宋先生与褚先生向来不分彼此。”颜雄不死心的又开口说了一句。
蓝刚用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雄哥，以前宋先生是帮褚家做事，现在他是准备自己赚份家业，自己搞出来警官俱乐部，这种事就不好让褚家插手吧？褚家的纺织，粮油生意，也不见他们分宋先生一份，你也好，褚先生也好，需要警官俱乐部帮忙，不用宋先生吩咐，芸姐也好，我也好，一定义不容辞，可是再多，我无能为力。”
“便宜你了，警官俱乐部，宋先生该知道，其实我对……”颜雄不甘心的叹了口气，话说了一半就再也没能进行下去。
警官俱乐部，不止是能让警队鬼佬更加肆无忌惮的卖官鬻爵，而是能整合华人警队力量的最好平台，只要运作得当，警队很可能不会再有地区派系，大家能拧成一股绳，成为最大的华人官方力量，威慑甚至扫平任意一个香港黑帮社团，让警队与社团的关系彻底颠倒过来，不再如同之前那样，官兵怕贼。
一万多把枪，一万多个差佬，对上无论是潮州帮，五邑帮甚至和字头，都完全能让他们俯首称臣。
也就是说，掌握了警官俱乐部，不止是能掌握警队力量，更重要的是，还能为香港那些黑帮社团制定新规矩，黑白一统。
只不过这一次，宋天耀没有再关照他颜雄，看着旁边对自己已经不再刻意示好，气势外放的蓝刚，显然是宋天耀准备扶持他出头。
而且蓝刚懂英文，之前就与警队鬼佬们保持一定关系，只要警官俱乐部一旦建成后，他更是如鱼得水，不要看自己是油麻地华探长，如果蓝刚能力出众，加上宋天耀背后发力，超过他颜雄无非是几次大龙凤的时间而已。
“对了，我来见雄哥你，还有一件事。”蓝刚像是刚刚想起来，对颜雄开口说道。
颜雄望向蓝刚：“什么事？”
“旺角几个社团大佬做人蛇生意，我让手下去收钱，居然不买账，说只认雄哥你一个人，还说生意有你的股份，我刚刚上任，当然不能让他们几个扑街吓到，所以全部发配去鲨鱼点心坊，半路丢下海油水。”蓝刚表情严肃地说道。
颜雄表情错愕的愣在当场，蓝刚哈的一笑：“开玩笑的，我哪敢没联系你就擅自动手，不过雄哥，你最好嘱咐好他们，只认你一个人，我很难做，仲有，这种生意，对褚先生名声也不会太好，就这样，我走先，下次一起饮酒。”
蓝刚整理着自己的西装走出夜总会，外面的两名手下跟过来，陪蓝刚上了汽车，等蓝刚坐稳，负责开车的手下已经开口说道：“刚哥，都已经处理好，那几个不买账的扑街全都被沉了海。”
“这次是马仔，下次就是他们，颜雄有股份又怎么样？做警察，收收规费无所谓，喝喝酒，泡泡女人都可以，甚至与江湖人称兄道弟也没问题，可是自己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生意，尤其在我的地盘，当然不行。”蓝刚把燃尽的烟蒂丢出窗外：“听到啦，参股赌档，鸦片馆这些都无所谓，你情我愿我不管，但是贩卖人口不得。”
“收到，刚哥。”几名手下答应一声。
夜总会的颜雄捏着下巴，拨通了旺角一名江湖大佬的电话：“无头在旺角竖威呀？”
“雄哥，几个小弟被驱逐出境，发配鲨鱼点心坊。”
“回头把我的股份折算清楚，换成钱存进我老婆户头。”颜雄犹豫了一下说道：“仲有，以后人口生意少做些，当心造孽太多没有好下场。”
挂掉电话后，颜雄下意识朝外叫阿跃的名字。
门外，一名手下进来：“雄爷，阿跃老妈改嫁，嫁的男人没有子女，所以阿跃要去改姓认亲，说不定现在正帮继父敬酒行礼收红包呢，要不要叫他赶回来。”
“不用了，你去旺角一趟，盯着那几个做蛇头生意的家伙，告诉他们收手或者换地盘，不然旺角以后再出事，我也帮不了他们，对了，阿跃改成了什么？”
“好像叫……彭跃。”

第四三七章 回来
澳门莲峰球场，罗保正在球场上穿着一件红色球衣，像模像样的与对手踢着足球。
看到宋天耀，罗保在球场上远远的晃了一下手，示意宋天耀在场边等一会儿。
“这里以前曾经是个垃圾场，后来填平改做了斗狗场，再后来二战爆发，斗狗场生意太差，所以就荒废了，香港沦陷，大批内地和香港的中国人涌入澳门，澳督和罗保特意把这一片划了出来，派了黑鬼驻军把守，不准中国人进入，留给拥有葡萄牙国籍的人暂时居住，所以当时澳门每条街都挤满了中国人，公共厕所的地面上都有人躺着休息，唯独这里，简直就是闹市中的田园，因为只有十几个葡萄牙人从上海来澳门，住在由澳门政府用澳门中国人纳税的钱，为他们搭建的临时住处。”贺鸿生点燃嘴里叼着的香烟，用手划了一下整个球场看台的范围，语气有些唏嘘地说道：“临时住处，有水有电，这么大一片球场，那些鬼佬在球场上烤肉，喝酒，踢球，外面的中国人饿死，那时候，一块面包，鬼佬就能哄骗一个中国姑娘跟他去房间，那姑娘也许只为了一口面包，一口干净水，洗个热水澡，其实说起来，当时我来澳门，在这里看到那些姑娘被葡国鬼佬带去房间时，想过一个问题。”
贺鸿生转过头，把烟盒递给宋天耀，对宋天耀笑笑：“知不知道什么问题。”
“是不是想，如果我是个女人该有多好。”宋天耀接过香烟笑了一下。
球场上，黑色队服的一名球员断掉了罗伯脚下的球，正快速朝着球门方向突进。
贺鸿生点点头：“没错，那时候来澳门，我只带了一点点钱，不要说租房子住，就算是睡大街，每天只吃一餐，都会很快饿死，后来二战结束，葡国鬼佬走掉，这里的临时住处也被拆了，宁可拆掉都不便宜中国人，又改成了球场。”
“听六哥讲，你最近又有些小麻烦？”宋天耀吐了个烟圈：“炼油厂。”
贺鸿生把嘴里的香烟取下来，望着远处的球场：“澳门很排外的，在他们眼中，香港人来澳门做生意，就是捞过界，而这个香港人偏偏又够赚，赚了几百万，那岂不是眼中钉？贺先生把炼油厂的股份撤走了，因为冯老榕对他放话，再偏帮我个香港仔，就不再是兄弟，贺先生有很多事要靠冯老榕帮忙去做。他也很难做，所以看情况，准备再撑一段时间，如果搞不掂，就返香港。”
坐着轮椅，身后一个美艳护士帮他推车的黄六，正盯着九纹龙朝嘴里塞白糖糕，与身后的护士一样，看呆了眼睛，稍远处一些，姚春孝穿着长衫，打着哈欠，像是没有精神的烂面老头儿在打瞌睡。旁边是贺鸿生的手下工人，说起来是工人，可是看打扮，宋天耀觉得更像是枪手，不过就算是打手也不奇怪，工厂被丢手榴弹，养几个枪手也不稀奇。澳门街这种地方，真正一门心思做生意的老实商人，死的最快。
“砰！”带球的黑队球员终于左冲右杀，单刀赴会，一脚抽射，把足球踢进了球门。
场上的罗保郁闷的叫了暂停，双手叉在腰间，身体弯下去，有些沮丧的喘了口气，这才朝着宋天耀的方向走过来。
“罗保博士。”宋天耀，贺鸿生停下交谈，对罗保微笑打招呼。
旁边罗保的人递过毛巾，罗保擦着汗水对两人指着球场对面的门楼说道：“至少在澳门，我这个葡国人觉得还是有必要每周踢踢球，证明葡萄牙还有基本的体育运动。”
对面的门楼上，刻着1140，1640，1940的字样。
“那是葡萄牙在国际运动会上闪耀的时刻。”
他说着话，拍拍宋天耀的肩膀：“看起来香港有人联系你，所以你的日本假期急匆匆结束，特意来见我？”
“是我考虑不周，所以急着回来补救。”宋天耀笑容满面的对罗保说道。
罗保扭头看看远处的球场，又看向宋天耀：“你准备怎么补救？”
“那要看罗伯博士对我有多不满意。”
罗保爽朗的笑了起来：“其实我很满意，我讨厌的人得到了报应，借给兆丰贸易的钱，回到了我的账户，而且还带回了利息，不过贺家希望我能替他们和你聊聊，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是贺家的确做了努力，香港那些英文报纸能登出新闻，是他们的功劳，你很聪明的把好处交给卢家去分配，作为贺家，当然不太可能去和卢家去争抢，但是却又有些不甘，毕竟替贺东爵士打理家族生意的，不是那位在台湾担任国防部长的上将先生，而是贺仕文，你懂我的意思吗？”
“贺家要分家了？贺仕文准备拿走林家的钱袋子？”宋天耀犹豫了一下，对罗保问道。
罗保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也许吧。不过如果真的分家，他的确拿不到太多钱，毕竟贺东爵士一直认为最优秀的儿子是那位上将先生。”
“地产没人愿意去碰，所以大家现在都在盯着汽水工厂，如果贺东爵士开口，我没有资本去拒绝，但是贺仕文，汽水工厂不会给他，他不值这个价钱。”宋天耀吐出一口烟雾，对罗保语气认真地说道：“要么我给他三百万现金，要么我给他林家的地皮，或者，让他拿个合适的价钱，买走汽水工厂。”
“我想他会对你说的最后一个办法感到满意。”罗保望着宋天耀点点头：“那么，价钱呢？”
“八百万港币。”宋天耀对罗保说道：“或者他继续拖下去，看看等到可口可乐那些公司追讨汽水公司违约金时，也许价格会便宜，说不定会白白送给他。”
罗保似笑非笑的开口：“孩子，也许贺仕文不是贺家家主，但是他是贺东的儿子。”
“我急着结束日本假期，不是因为担心罗保博士您的问题，是我考虑，也许我该去英国，和我女朋友先订个婚，用赚来的钱，在伦敦帮她买些合适的头衔。”

第四三九章 运费暴涨
“哇，这才叫船嘛，感觉在这条船上呆了两日，之前那些船只能算是舢板，真的是又快又稳。”雷英东的手下冷仔咬着香烟，望着船上装载的铸铁锭，橡胶，眼中满是喜悦，在他看来，这些已经等于钞票。
雷英东从船舱里走出来，伏在栏杆上望着后面跟随的另一艘载重1500吨，被他取名“定信”的货轮，重重吐出一口气：“当然，两艘船加在一起2800吨，把我之前辛苦赚来的钱已经吞下去大半，如果还不如之前那些渔船改的货船，那不如当成废铁卖掉。”
这两艘小海轮，是雷英东一共用了四百万买下的两艘旧船，一艘已经有三十八年的船龄，一艘则有二十年的船龄，三十八年船龄的货轮用了一百一十万港币，此时他乘坐的这艘二十年船龄，载重一千三百万吨，被他命名“兴业”的海轮，则是二百九十万港币买下，加上让香港船检机构的英国验船官帮他给两条海轮出合格证，又耗费了八万港币，可以说雷英东之前辛辛苦苦劈风斩浪赚来的钱，三分之二都砸到了这两条海轮上。
之前他的船队，没有几艘船能真的跑到朝鲜或者辽东半岛，即便跑到，船装载量也很少，船上除非是稀缺物资，不然并没有太多赚头，所以之前雷英东的船队都是澳门或者深圳。
可是最近运费突然暴涨，现在大陆方面不说物资价格，只是每吨货物运到辽东或者朝鲜的运费，已经达到了两百美金一吨，而之前哪怕是运到朝鲜码头，运费也才只有八十美金，最高也才是一百，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雷英东哪怕是运些不值钱的海沙跑去朝鲜一趟，只靠运费就能赚到饱。
雷英东想的很简单，他不准备一直做这种海上运输生意，赚够钱，他这个赤脚的疍家仔终究要上岸，可是上岸想要做房地产生意，当然是趁机吃下大量低价地皮，多多益善，宋天耀那种手段他玩不来，但是海上赚钱却不会逊色，想想宋天耀此时已经手上握着钞票和林家大量地皮，雷英东在得知运费暴涨后，只思考了两个小时，就决定买下了此时满载出海的两条船。
两条船两千八百吨载重，装了三百吨的油和生活物资，食水之类，禁运货物足足装了两千五百吨，只是一趟运到朝鲜的运费，只要一趟，只是运费就能收到五十万美金，哪怕扣除各种开支，仍旧是暴利吓人，只要能平安运个四五次往返，宋天耀在香港岛上赚多少钱，他雷英东在海上说不定就能超过他。
一船钢铁和橡胶，一船是药品和化工原料，其他钢铁，橡胶，化工原料这些，雷英东利润并不算高，但是半船的青霉素，是他通过宋天耀的关系，在褚孝信的利康公司拿到的，按照正常售价卖给他。
“难怪那些跑船的上海佬，动不动就亿万身家，疍仔哥你安安稳稳用这两条船跑上两年，也能亿万身家。”冷仔搓搓有些发潮的双手，对雷英东说道。
雷英东摇摇头：“怎么可能有机会跑足两年，能跑足两月我都已经求神拜佛，这次能买下两条船我都已经千恩万谢，那些上海人财大气粗，好在之前的船东给面子关照我，不然就算想买船都争不过那些上海人，跑两个月后，转手把船卖给上海人，再赚一笔，我就带你们上岸，做事啦，就快到海峡，过了台湾海峡，钱就已经入袋一半，眼睛全都放亮点。”
黑沉沉的海水一望无际，两艘千吨级小海轮在天海之间宛如蚂蚁，朝着台湾海峡的方向晃晃悠悠的驶去。
……
“春盛兄，我家里养的家戏班子，唱的如何呀。”于世亭听着咿咿呀呀的昆曲，慢悠悠地说道。
他前面的家园戏台上，两名昆曲伶人正唱着《牡丹亭》中经典的一折《惊梦》，这两个伶人是他从上海滩带来香港的，当初是黄金荣上海滩大世界戏院里出挑的红角，虽然如今香港收音机已经流行，可是于世亭仍然喜欢闲暇时，让这两个伶人扮上服装勾上脸谱，在他面前一板一眼的唱上两段。
旁边的曾春盛显然没有于世亭此时的雅兴，听到于世亭接了自己刚才的话题，马上就再开口，用带着上海土白的声音说道：
“现在运费暴涨，难得你于老板还有雅兴，两百美金一吨，这个消息漏出来，被钱迷了眼的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于老板，侬是知道的，之前香港这里的中国人，都不搞船运，船运都是英国人独门生意，是朝鲜打了仗，那些英国人赚不到钱，而中国人又能七拐八拐与内地攀上交情，所以这船运生意才又做了起来，说起来，与内地攀交情先打开门路，那是我们这批从内地来香港的人先做出来的，之前大家都是中国人，香港那些本地人抢我们的生意，偷运些物资去澳门，深圳也就罢了，可是这远海的生意，向来是咱们这些人在座，雷疍仔出手抢了两条船，招呼不打一声就出了海，坏了规矩呀！那两条船是伟清早就已经订下，正在筹钱，哪知道雷疍仔就得了手，现在又光明正大同我们抢生意。”
“抢生意？抢什么生意，春盛兄，我们是和日本做生意，和雷疍仔可不同。”于世亭开口纠正了曾春盛话中的一句错误：“你要知道，同日本人做生意，和帮朝鲜运物资，那可是完全不同。”
“咱们这班人中，顶数你于老板现在货轮最多，大家现在心中都有怨气，就等你开口，咱们就要让姓雷的好看。”曾春盛两只眼睛直直的望着于世亭。
1949年赴港，如今身价亿万，拥有中小型海轮二十三艘在各个亲人手中，在香港不声不响的于世亭摇摇头：
“春盛兄，生意人人做得，雷疍仔能买到两条船出海，也是他有运气，既然他有运气，海上生意最讲运气，既然他运气旺，就让他赚些钱，也没什么大不了，听戏，听戏。”
曾春盛见自己没有说动于世亭，无奈的叹口气告辞，等走出于家大门，上了自己的轿车，曾春盛隔着车窗望着于家的大门低低骂了一句：“老狐狸！还好我有安排，既然你这次不帮众人出面，以后……”

第四四零章 吩咐
宋天耀得知雷英东沉了一艘船的消息时，正与麦景陶一起打高尔夫球。
麦景陶一杆猛击，把球打上果岭，转过头对宋天耀笑着说道：“宋先生，中国商人像你这么清闲的，非常少见。”
宋天耀把球杆递给身边的球童，自己走到遮阳伞下，倒了两杯冰好的起泡酒，递给麦景陶：“麦处长眼中的中国商人是什么样的？”
“勤劳，非常勤劳，除了一些宴会之外，很少会像你一样，安排出时间来打打高尔夫球。”麦景陶接过宋天耀递来的酒，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吐出一口气：“我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搞的太累，前期制定计划，敲定目标，之后就可以交给身边的人去操作，而我这时，就该和有力人士一起打打球，喝喝酒。”
“对了，麦处长。”宋天耀举起酒杯示意：“为了你的好运气干一杯。”
麦景陶与宋天耀碰了一下酒杯：“谢谢，我的确运气很好。”
麦景陶的助理从远处走过来，宋天耀稍稍走远一些，助理贴在麦景陶的耳边说了几句。
麦景陶放下酒杯，对宋天耀说道：“看来不能中场喝酒休息，该把酒留到最后，台湾海峡有艘香港注册登记的货船，被鱼雷击沉了，商人，宋先生，商人与商人的不同，我喜欢你这样的正派商人，讨厌那些贪婪的非法商人，下次再见，也许你该好好练习一下挥杆技巧，下次我可不会再保留实力。”
宋天耀看向远处的九纹龙，朝他招招手，九纹龙快步走过来：“宋先生。”
“查查哪艘船被炸沉了。”宋天耀低头点燃香烟后，开口吩咐：“多半是雷疍仔，褚孝信对我讲那家伙新添了两艘小型海船，我赚些钱，刺激到了他。”
九纹龙愣了一下：“怎么……怎么查？”
宋天耀抬起头，打量着九纹龙：“走吧，你记得去帮我打电话，让六哥从澳门回来，这种事你不在行，但是六哥在行。”
回到别墅时，安吉&#183;佩莉丝正在让照相师拍摄别墅里的照片，两个白俄女佣在镜头前笑靥如花。
最近安吉&#183;佩莉丝已经拍了很多照片，准备与宋天耀回英国见家人时，告诉他们自己如今在香港的生活状态。
“机票订了吗？”宋天耀拥住安吉&#183;佩莉丝，轻轻吻了对方脸颊一下问道。
九纹龙走到客厅的电话旁去拨打电话。
安吉&#183;佩莉丝耸耸肩：“当然，后天的飞机，贝斯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子与我们同行，还有，明天，你的那个干女儿会受洗，贝斯夫人，石智益会成为她的教母，教父，拔萃女书院的名誉院长和几名校董也接到了邀请。”
“我们两个恋爱有时看起来似乎也挺无聊的，对不对，你把话都说完了，我只能说，干得好。”宋天耀搂着安吉&#183;佩莉丝的腰，和她一起看着照相师照相：“秀儿呢？”
“连卡佛百货公司，在买衣服。”
“明天包下一个酒店，邀请秀儿学校的所有学生和家长来参加宴会和Party，我不需要炫耀，别让任何客人不适。”
“又是你好像蜘蛛结网一样的编制人际关系？”安吉&#183;佩莉丝皱皱可爱的鼻子：“你干女儿的受洗仪式，你都要利用？”
“明天我才不会露面，石智益与贝斯夫人会去主持，这是他们展示魅力的机会，明天我陪着你去买些礼物，然后晚上两个人一起享受下浪漫晚餐。”
九纹龙在那边已经挂掉电话：“宋先生，六哥说他两个小时后就到这里。”
“你要让黄六和我们一起去英国？”安吉&#183;佩莉丝扭回身，盯着宋天耀。
宋天耀摇摇头：“不，他不去，只有我们两个，这是说好的，带着钱，在伦敦买下所有能用钱快速买到的头衔，印在我们的名片上，然后再去见你父母。”
黄六一瘸一拐的走进别墅，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白俄女佣时，眼睛放光，对着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的宋天耀笑道：
“老板果然最疼人，知道我在澳门没有遇到好货色，所以是准备……”
“鬼佬女人，你三条腿时都未必满足的了，现在瘸着一条腿，我怕你英年早逝。”宋天耀拍拍身边的位置说道。
黄六坐过来，低声说道：“雷疍仔今次亏大了，装着药品的那艘船被水雷炸沉，好在他在另一条船上，拣了一条命，我在澳门查到的消息，贺先生已经派人去接他和剩下的那条船返澳门。”
“谁做的？”宋天耀问道。
黄六摇摇头：“贺先生都不敢确定，台湾海峡很怪的，水雷布了成千上万，可是呢，炸就只炸过几次，往日那些贩运去朝鲜的海船，都好像多长了几双眼睛，把水雷的位置查看的清清楚楚，除了香港澳门那些跑海船的大捞家，哪怕是贺先生，在台湾国民党那些人面前，也很容易被不给面子。”
“人活着就好，我要去英国一个月，你替我找那个人出来。”
“雷疍仔三百万，买老板你今日帮他，真是值得。”黄六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咬了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宋天耀看着黄六笑了起来：“说假话恭维我，能不能不要这么言不由衷？”
“我总不能讲，老板你是不是又别有心思？”黄六笑嘻嘻地说道。
宋天耀抖着报纸：“香港不全都是盲人，出了这种事，大家都会有些反应，香港人人多，上海人钱多，大家又早就看彼此不爽，很可能这会成为一个导火索，无论雷疍仔与我关系如何，整件事至少要先搞清楚，免得要卷进去时太被动。”
“如果是上海人一群人策划的这件事呢？”
“不太可能，上海人不会这么蠢，那么有钱，做这种失身份的事？换做是你，你如今身价百万，会不会去同个街头小贩闹出人命？”
“我身价百万？”黄六愣了一下：“几时？”
“我留了一点股份给你，差不多值一两百万。”
“这么豪爽，老板，你不会是有些额外企图吧？”
“还有一件事，我大伯不见了，也找他出来。”

第四四一章 返港
出现在贺贤面前的雷疍仔，嘴唇已经裂开了几道血口，在爆开的唇皮下显得颇为显眼，一双眼睛也都已经熬的血红，虽然比之前出海时已经消瘦许多，但是此时却反而看起来冷静异常。
“你这船货我加两成价钱吃下，你需要钱也可以打我电话。”贺贤递给雷疍仔一杯酒，然后好像长辈一样拍拍雷疍仔的肩膀，安慰道。
雷疍仔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点头：“谢谢贺先生，麻烦贺先生让您的手下快点卸货，我想要回香港。”
“我让训正打个电话，你和你的人搭客轮回香港舒服些。”贺贤说完就要看向黄子雅，雷疍仔接口道：“我坐我自己这条船回香港，贺先生能关照我这一船的货，我已经感激不尽。”
贺贤微微动了下下巴，黄子雅从这间会客室的角落拎起一个皮箱，走过来放到雷疍仔的脚边：
“这是费用，和之前一样老规矩，一半现钞，一半黄鱼，船上的货半个小时内就能卸好。”
“不打扰贺先生您休息，我去码头，等船卸空即刻返港。”雷疍仔拎起皮鞋转身朝外走去。
贺贤立在原地，咬着雪茄说道：“官泰，不要冲动，你做海上生意，能风平浪静自然也有狂风暴雨，人死船沉时怒气冲冲，想想你抢其他人生意时，是不是意气风发？”
雷疍仔停步，站立了几秒钟，随后继续朝外走去：“多谢贺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等雷疍仔离开之后，黄子雅立在贺贤身后说道：“贺先生，阿六之前已经被宋天耀叫回了香港，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不过我收到消息，宋天耀同他那个英国未婚妻，已经飞去了英国。”
贺贤走回办公桌前，点了一支雪茄咬在嘴里，一股一股朝外冒着灰蓝色的烟雾：“跑远洋的那些上海人中现在出现了一个白痴，你猜香港本地那些人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然不会，宋天耀那个小子，就算不想帮雷英东，也该明白怎么站队，他自己不露面，让阿六出面跑跑腿，就已经能说明态度。”
雷英东赶到码头时，仅存的这艘兴业号海轮已经卸空，冷仔带着八个手下正打扫船舱，看到雷英东被贺贤的人送来，冷仔丢下手里的垃圾，挺直腰杆，立在甲板对码头上的雷英东问道：
“疍仔哥，是不是要为阿猫他们报仇？”
雷英东转头先同贺贤送他来的几个人告别，这才上船把手里的皮箱交给冷仔：
“都不知道是边个炸沉了我们的船，怎么报仇？”
冷仔磨着牙齿：“跑去台湾，然后搞艘小艇，大不了悄悄绑个人，总能问出来，蒲他老母，那么多船都炸不到，偏偏就能炸到我们的船，没有鬼才怪。”
雷英东上半身压在栏杆上，望着码头：“想好回家怎么对你父母讲，你弟弟阿猫，回去把黄鱼脱手，然后把钱送去那些兄弟家里，报仇的事我来想办法。”
“死就死啦，当初豁出命做这一行，就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一日，阿猫运气不够好，未等到上岸那天就挂掉，我兄弟姐妹七个，死一个两个，我父母顾不上伤心。”冷仔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帮雷英东点了一支说道。
雷英东立在船头，把一支香烟吸烟，这才拍拍冷仔的肩膀：“走了，我们返香港。”
……
褚孝信别墅花园中，褚孝信的衬衫袖口高高挽起，此时用夹子翻动着烤架上的烤肉，动作生疏的朝上面淋着酱汁，酱汁滴入炭火中，不时冒起一阵阵烟气。
黄六坐在旁边的餐桌前狼吞虎咽的吃着之前烤好的烤肉。
褚孝信把最后一片烤肉拣入餐盘中，端到黄六的面前，自己坐到对面，倒了一杯白兰地，对黄六问道：
“阿耀让你告诉我这件事做咩呀？”
黄六摇摇头，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不知道，我是跟班而已，我老板想什么，怎么猜的到。”
褚孝信靠在藤椅椅背上，舒爽的伸展了一下身体：“雷疍仔的船沉了一艘，不知道是边个做的？”
“全世界都知道是哪班人做的，但是又能怎么做，难道一个个去登门问清楚？我老板的意思是，这件事，褚先生知道就可以，你脾气好，习惯帮朋友出头，也知道你最近与一些上海来的人在酒桌上打过交道，但是这段时间，还是要避避嫌。”
“挑，又不是我炸了雷疍仔的船，我为咩要避嫌？”褚孝信不解地说道：“不会是我认识的上海人中有人做了这件事吧？”
“真的没有查到，我托了澳门的朋友，去台湾查，还没有回信。”黄六把肉吃完，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嘴：“我老板一定是帮雷疍仔，褚先生，有没有人夸你烤肉功夫独到，十几片烤肉，要么半熟，要么烤焦，没有一片是能吃的。”
“知道了。”褚孝信摆摆手：“吃饱就闪啦，我逼你吃的？我是练练烤肉技巧，方便与我未婚妻家人一起度假时露一手而已。”
“不打扰你继续练。”黄六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对褚孝信笑笑说道：“我走先，褚先生有事随时打电话揾我，反正我老板又不带我去英国认识靓女。”
黄六从褚孝信的别墅走回宋天耀的别墅，刚到门外，就看到齐玮文与高佬成一起立在别墅大门外，对高佬成，黄六当然无所谓，但是对齐玮文，黄六是见识过她与宋天耀的关系，而且自己还多次试图帮两人拉皮条而被骂。
“文姐，打个电话就好了，何必跑来，走，进去饮茶。”黄六露出个笑脸，对齐玮文说道。
齐玮文打量着这栋别墅，对黄六说道：“阿耀不在，你现在倒好像别墅主人一样。”
“当然，老板收藏的几瓶红酒我都已经替他尝过，我腿伤未愈就逼我跑回来做事，当然要占些便宜。”
齐玮文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交给黄六：“你不是查阿耀大伯的消息，六天前他把这个纸袋交到我手里，说用来给宋师爷养老。”
黄六打开纸袋取出里面一沓文件，足足十几张地契。
“他有没有讲要去哪里？”
旁边的高佬成说道：“那些地契之前全都是水房一些大佬名下的，听说有十几个水房女眷，如今已经被卖去南亚，下落不明。”

第四四二章 青年顾天成
“成哥！成哥！”
顾天成正坐在老旧不堪的书桌前练字，魁星阁外已经响起了连串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不等进门，就叫嚷了起来。
顾天成把手里的毛笔放下，看看纸上自己只写了半阙的宋词《一剪梅》，似乎有些不满意，他放下毛笔的同时，外面叫嚷的人已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冲了进来，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身上穿着汗衫长裤，似乎跑的有些累，此时扶住门框对连喘了几口气，用手臂朝身后的门外摆了摆：
“差佬……差佬……端假档！祥叔让你去准备。”
“你跑的这么急，我仲以为你来报丧，话港督死掉。”顾天成对进门的青年笑骂了一句，拿起手边的茶壶朝茶碗里倒了大半碗茶水：“喝些凉茶，你都说是端假档，那就是祥叔配合差佬演戏的嘛，不用急。”
青年喘匀了气，走过来端起茶碗，把大半碗凉茶一口饮尽，痛快的抹了下嘴角：“大佬，你停工都已经足足六天，搞乜鬼呀？今晚你又要过海和石塘咀那些扑街谈判，你不提前同档口里的兄弟们讲一声，饮几杯，他们怎么会帮你撑场面？祥叔说今天有差佬端假档要见你，我特意才急着来见你，搞掂账目的事之后，你刚好有机会叫档口里的兄弟出来食个饭。”
说着话，青年就准备坐到顾天成书桌对面的位置上，可是屁股还没等落下去，就看到藤椅上那厚厚一叠的中英文报纸，好奇的对顾天成问道：
“你上次不是讲顾阿爷去竹姑那里帮几日忙？怎么？他老人家返来了？不然点会多了这么多英文报纸。”
顾天成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当然是我买来睇下有没有什么发财门路用嘅。”
“不~会~吧，成哥？”青年瞪着顾天成：“就算你是祥顺麻雀学校的银头，懂写几个字和记账，祥叔也的确赞过你，话你若是出嚟捞，绝对是够醒目的白纸扇人才，但是要不要拿一堆你自己绝对看不懂的英文报纸出来吓人，我英文字母都识的比你多，我识得七个，你只记得四个。”
“我不甘堕落发奋图强行不行？休息够了？够就走了，那么多话，想去电台学人家讲古咩。”顾天成说着话，从藤椅上站起身，也不去收拾书桌，带着青年朝魁星阁外走去，两人出了门，顾天成把木门在外面上了锁，与青年朝着祥顺麻雀学校的方向走去。
顾天成今年二十岁，他头脑快，眼力足，又懂识字和算学，如今不过十八岁，就已经是九龙城寨祥顺麻雀学校这处江湖赌场的银头，按照江湖人开赌场的规矩，讲究大档十三层，银头排在第五层，已经是赌场中的中高层人物。
顾天成身边跑来传消息的青年叫做黎昂驹，是他自幼一起在九龙城寨长大的玩伴。
不过黎昂驹与顾天成一样，从九龙城寨这种地方自小混到大，没有长成千里之驹，但是害群之马实至名归，他没有顾天成那样严厉又在江湖上有地位的祖父，父母忙于生计疏于管教，所以十五岁时，就已经是江湖社团和勇义的四九仔，跟在自己拜门大佬身后冲锋陷阵喊打喊杀，花名开山驹，如今已经拜门三年，正是一心上蹿下跳想要扎职上位的心思。
两个人从住处走出来，七拐八拐的穿行在九龙城寨里各种私搭乱建的石屋，木屋，铁皮屋等等建筑之间满是腥臊恶臭的巷弄里，熟门熟路的进了一处三层木楼建筑，也就是祥顺麻雀学校的后门。
香港虽然把麻将馆都称为麻雀学校，但是并非特为麻将界培养新秀，桃李满园，主要是为精于赌道的高手提供场地，让他们进去切磋深造，精益术精，顺便赌场发财得利。
在麻雀学校后门专职负责把风的两个青年看到顾天成和黎昂驹出现，笑着开口打招呼：“喂，成哥，不是吧？六日不开工？什么病这么重？我都想买个果篮去探你的病。”
“收声啦！臭口柱。我指望你去探我？我怕我活不到那一天，你这扑街出名的吝啬。”顾天成把开口的臭口柱刚点燃的香烟接过来叼在自己嘴里，然后看向另一个青年：“阿毛，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差佬端假档一向不问账目的嘛？更何况银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我们两个扮天文台的点会知道，成哥，你还是进去问祥叔。”阿毛对顾天成客气地说道。
大档十三层，顾天成是第五层专司账目的银头，而这两个青年则是第十一层负责放哨通风的天文台，无论是在赌场里的地位还是收入，都差的太多，所以两个青年哪怕比顾天成年纪还大两岁，但是却都开口对顾天成叫一声成哥。
顾天成也不再多问，叼着香烟迈步朝赌场里走去，黎昂驹跟在顾天成背后拍拍两个望风的青年：“今晚午夜收工之后，凤如酒楼，成哥请客，记得提前换班，带好家伙。”
赌场一层是麻将枱，不过一百多平米的地方开了四十多张台，显得非常拥挤，而且因为客人吸烟太多，烟雾缭绕，更夹杂着兴奋的叫胡声，怒骂的点炮声，甚至是吐痰抠脚，三缺一等等，各种声音一起涌来，吵的顾天成快步踩着楼梯朝二楼走去。
二楼比起一楼的环境要好了些，同样大的面积，只开了三张牌九枱，两个番摊，四个十三张，还能在四周空出些位置摆十几把藤椅，置放些廉价点心和茶水，供赌客休息，不过那些已经赌红眼的赌客，往往茶水点心摆了一天都没人去碰，全部都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牌和桌上的赌注，倒是十几个纹龙绣凤的大汉此时坐在藤椅上搓着老皮闲聊，看到顾天成和黎昂驹上二楼，为首的一名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大汉手里捧个一把紫砂壶，对顾天成咧嘴一笑：“阿成，听说你病了几日？好了未有？祥叔在三楼等你。”
“多谢山哥关心，我先去见祥叔，等下我忙完返来陪你饮茶。”顾天成对叫山哥的大汉礼貌的说了一句，转身继续朝三楼走去。
这十几名大汉是赌档十三层人物中第四层专司秩序的巡档，也就是赌场的打手，无论是赌客出千捣乱，还是其他赌场或者对头登门找麻烦，只要涉及到武力械斗，就全部由这些人出面解决，被顾天成叫做山哥的，就是这些巡档大汉们的头目，和勇义红棍扯旗山。
顾天成上三楼走去，黎昂驹却谄笑着朝山哥等人走过去，手从口袋里取出四盒好彩香烟，叠在一起恭恭敬敬的码在了山哥面前的小桌上：“山哥，东哥，文哥几位大佬，食支烟，食支烟。”
山哥似笑非笑的望着黎昂驹：“喂，阿驹，阿成生病这几日，你就泡在档口里，最少两百块都洒了出来，上午请我们茶点，下午又送烟，阿成都未急，你急咩呀？你不如学学阿成，遇事好像冇事发生过一样，不知几镇定。”
“成哥现在不知脑子是不是锈住，祥叔让我去义学里叫他来档口时，他正在看英文报纸，他发昏我当然要替他跑跑腿，今晚收工，各位大佬，旺角凤如酒楼，成哥请客，一定捧场，你们不过去，阿成就糗大了。”黎昂驹扯开一盒香烟，依次为这十几个大汉递烟点着，嘴里客气地说道。
“行啦行啦，你这几日又跑前又跑后，把这份心思用在做工上，早就和阿成一样做银头，你又能打又有义气帮兄弟，一定能出头，就是可惜你拜门大佬现在关在小橄监狱。”山哥叼着香烟，吐出片烟雾对黎昂驹说道：“让阿成放心，你们两兄弟一向乖巧，请我食饭我当然要去，虽然阿成还没拜过大佬，但是我们这些人一直当他是自己人，石塘咀那些家伙，如果话不投机，我们不会手软。”
“多谢山哥，多谢各位大佬。”黎昂驹帮所有人把香烟都点着之后，笑容满面的道谢。
赌场的三楼比起二楼又更豪华了几分，不止有藤椅点心茶水这些供赌客休息的地方，还设了几张烟榻，烟灯烟枪烟膏等等一应俱全，每张烟榻旁都有个低眉顺眼的姑娘伺候着，帮客人打灯滚烟泡，而三楼也没有那么多张台，只有两张二十一点的赌台，用大型屏风隔成两个包厢。
顾天成没有进包厢，而是去了三楼角落处的一处隔断房间，虽然不过二十平大小，但是里面却满是富贵气象，古董字画，老式紫檀木的桌椅，此时里面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件绸缎长衫，把已经微秃的头发用发蜡特意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翘着腿，听着手边桌上的老式收音机。
这个中年人就是祥顺麻雀学校十三层人物中第二层的交际，和勇义老资格白纸扇笑面祥，按照辈分来算，黎昂驹这个四九仔算是笑面祥的徒孙。
所谓江湖人口中的大档十三层，大档就是指赌档，但是并不是所有赌档都称为大档，被称为大档的赌档，虽然没有硬性规矩，但是江湖人也都知道，要满足五大条件，资本大，人面大，背景大，场所大，注码大，只有占了这五大之后，这间赌档才被够资格称为大档。
至于十三层，则是代指大档内各司其职的不同人物，第一层，是股东，也就是赌场老板，赌场规矩，非江湖人不开，非江湖人不用，在四五十年代香港开赌场的，一定是各个字头的知名人物。祥顺麻雀学校的老板，就是和勇义上一任坐馆，咕哩强。
第二层，就是交际，也就是此时顾天成面前的笑面祥，赌场老板不可能整天盯着生意，自然需要有人打理，负责替他出面打理赌场的，就是交际，在整个赌档里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做交际这个位置的人，必然头脑敏锐，八面玲珑，交游广阔，面子十足，实力雄厚，赌档里无论是有警察登门查档，还是江湖人来打秋风，甚至是逢年过节打点上下，赌档人员安排调遣，全都由交际负责，而且交际也不需要整日呆在赌场里看着生意，在他下面，还有第三层。
第三层则称之为总管，其实就是交际的执行人，整日呆在赌场里负责执行交际交代的事宜，打理赌场生意，一般都是由交际的心腹来坐这个位置。
第四层就是二楼那些随时准备拼杀械斗的巡场，第五层则是银头，也就是顾天成的位置，相当于一个赌场的财务主管，一般有三到五名银头。
一间赌场，这五层算是高层，把握大档权财，之后还有诸如六层负责各个赌台的正荷，七层帮正荷催客人下注的帮荷，八层负责跑腿传递消息的执小，九层负责看门的司闸，十层负责沏茶倒水操持杂物的女杂，十一层负责放哨望风的天文台，十二层负责介绍客人来赌钱的进客，以及十三层负责赌档出事背黑锅的替死鬼。
林林总总一个大档的十三层职务加在一起人数要过百，比起一家香港公司的规模亦不遑多让，不过比起公司来，那就是大档的所有开工者，无论男女，全都是社团中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自己人。
“祥叔，你揾我？”顾天成从门外走进来，朝门内走了两步就站定，对里面闭目听着收音机里粤剧的笑面祥恭顺的开口。
笑面祥听到顾天成的声音，没有急着睁开眼，而是脸上先带起了笑容，仍旧保持姿势不动，温和的开口：“阿成，听阿驹说你发瘟？”
“发瘟倒不至于，发昏了几日，多谢祥叔关心，已经好多了。”顾天成垂着头，规规矩矩的站在原位开口说道。
笑面祥慢慢端起手里的紫砂茶壶，朝嘴里送了口水，等广播里粤剧《郎归晚》最后一句绵长的曲调唱完，这才睁开眼，看着面前穿的干净整洁的顾天成，满意的点点头。
赌场这么多年轻人，文也好，武也好，笑面祥最钟意的就是面前这个被赌场其他赌客和小弟们戏称为靓仔成的顾天成，虽然他不是自己社团的人，但是顾天成头脑醒目，为人四海，知情识趣而且足够年轻，让笑面祥觉得顾天成就是自己年轻时的翻版。
其他在开工的年轻一代小弟，也有相貌生的俊俏的，可是却没有顾天成这么干净，永远是白衬衫和西裤干干净净的穿在身上，头发也修剪的整齐利落，皮鞋虽然样式有些旧，但是也擦拭的锃亮，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精干得力的印象。
“本来你再休息几日也无所谓，不过刚刚差佬雄打来电话，话警队有人搞事，鬼佬帮办收到线报，一口咬死这里有人聚众赌博，赌资巨大，亲自点名要让他傍晚五时带队来端档拉人，得演出好戏，替死鬼不用说，照旧，但是这次端假档难度高些，账目爆出多少，赌资爆出多少，需要特意安排一下，其他两个银头只懂算账，不懂变通，不得用，这种事还是你来做。”笑面祥对顾天成微笑着说道。
顾天成微微点头，却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犹豫了一下：“祥叔，治标不治本，端假档这种事做的多了，对颜Sir也没有好处，是不是只有我们这间档口要被端？如果是，年节数冇出过问题，会不会是膊头数的事，得罪了一些警队小鬼？”
“我说完你就想到这些，所以我才会特意叫你返来，一个军装探目两日前孤身一个人来拿膊头数，顶替你开工的阿发按照老规矩五十块打发他走路。”笑面祥对顾天成满意地说道。
自己只说今天要端假档演戏，顾天成就能马上反应过来，是不是得罪了警队里的差佬，而且说出治标不治本这种话来，在粗鄙不文，只懂挥刀染血的江湖人中，这种醒目，已然非常难得。
顾天成听完笑面祥的话，思索了两秒钟后开口：“知道了，如果祥叔没有吩咐，那我按老规矩来做，把一处银库报出来，报现金四万，桌上赌金九千，四万九千块，一个中型白粉档的价钱，应该可以说的过去。”
“替死鬼今次顶强哥，四万九千块巨额赌资，聚众赌博，六个月刑期，你顶我的位置，等昌哥带着鬼佬帮办上门端档，你就是赌场交际，罪名是认缴五百块罚金，悔过态度良好免打藤当场开释。”笑面祥转动着手指上套着的翡翠扳指，笑纹多了几分，一副欣赏后辈子侄的架势对顾天成说道。
顾天成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好彩香烟，走过去帮笑面祥点着，有些顾虑的开口：“祥叔，要不要这么照顾我一个外姓人，当心下面的其他兄弟心中不服，就算是阿驹顶你的位置，也好过我来顶，免得大家说你做事不公。”
“现在和字头天下大乱，年轻人的天下，报纸上讲，有个姓宋的后生仔，同你年纪差不多大，已经是大水喉，仲有群英的傻仔泰，现在也背靠吕乐做事，你努力多用些心思。在档口这些人眼中，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他们不服，让他们来见我。而且我听说你晚上不是仲有靓女要去争？刚好用这件事帮你涨涨威风，也免得叫对面石塘咀那些同门小弟欺你一个冇门冇户的外姓人，笑我们九龙城无人。这样好了，晚上招待颜雄手下和那个军装探目的事，也由你出面，等下你去银库时，自己支一千块用来招待打点，算在膊头数的账目上。”笑面祥吸了一口顾天成递给他的香烟说道。
“多谢祥叔给我机会，我去做事，一定做的漂亮。”顾天成对笑面祥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笑面祥问道：“哪个靓女让你去争？”
“十四号一个靓女，陈燕妮，花名叫乜鬼十二金钗大姐头。”
笑面祥点点头，夹着香烟再度闭上眼睛，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广播里讲书人在活灵活现的讲着粤语评书《满堂春》。

第四四三章 宋天耀不在香港的日子（一）
等走出了那扇门，顾天成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沿着楼梯不急不躁的走到二楼，黎昂驹早就在楼梯旁候着，只不过他辈分低，在赌档里又没身份，不敢随便上去见算是他阿公辈分的笑面祥。
“怎么样？成哥？”看到顾天成从楼梯上下来，黎昂驹开口问道。
顾天成摇摇头：“冇事，等下颜雄颜探长带鬼佬帮办来演戏，祥叔让我出面打理。”
这种事是黄赌毒三个行当中最常见不过的事，因为一些原因，可能是警队要破案率或者曝光率，也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物，警队需要赌档方面帮忙配合演一出警队重拳出击，破获赌博大案的戏。
但是一般过程都比较简单，甚至都不需要停业，无非是来几个便衣登门，收缴些赌档方面早就准备好的赌具，赌资和账目等等回去应付，只有涉及到英国人时，比如像今天这样，才会着重设计一下，既不能让赌场真的伤筋动骨，又不能让英国鬼佬感觉收获太少，也不能让昌哥这种警队黑警探长难堪。
“祥叔什么吩咐，阿成？是不是我们帮忙清场，请客人去附近茶楼饮杯茶？等差佬走了之后再过来光顾生意？”等顾天成下了楼梯朝自己这里走来，和勇义红棍扯旗山开口问道。
扯旗山其实是太平山的原名，最初是座无名山，一百多年前，海盗张保仔占据香港做老巢时，利用这座山做瞭望台，看到海上有商船经过，就从山顶扯动旗号通知山下的营寨出动船队去打劫，久而久之，无名山就被称为扯旗山，英国人占领香港之后，又把扯旗山改称为维多利亚山。
和勇义这个红棍本名叫张春山，扯旗有两种意思，一是男人的小弟弟硬了起来，叫做扯旗，另一个就是聚众械斗，也叫做扯旗。张春山在和勇义十几年，聚众械斗每次都冲在前，江湖地位是靠拳头打下来的，再硬不过，所以得了一个花名，扯旗山。
“五点钟差佬才过来端档，现在刚刚三点四十分，不急，我先来混一杯山哥的茶饮，等半个小时后，就麻烦山哥几位配合梅婶那些女工一起帮忙清场，别吓到客人，一楼客人，男客奉送好彩香烟两包，女客奉送饮茶的茶资两元，二楼客人无论男女，无论是否下注，一律奉送档口筹码一百块，三楼客人，送筹码五百块，再奉送五十块现金饮茶。”顾天成自己倒了杯红茶，对扯旗山说道：“清完场，山哥和你们的人分三组去三个银库休息下食支烟，爆月库出来应付鬼佬，仲有，清场后安排几个兄弟去月库，让库里的兄弟留出四万块的现金和账目，把其余的钱款账目先转去汪号银库，等差佬走后，我让阿驹通知你们返来。”
“好。”扯旗山开口答应下来。
祥顺麻雀学校，除了赌场这处供赌客一掷千金的地方之外，还有四个银库专门用来存放现金，赌客如果赢钱想离场，只需要把筹码交给赌场的人，赌场的人会安排专人去银库取现金送来赌场，交给赌客。赌场这里，只有一楼的麻将枱是用现金结账，二楼三楼的生意，全都是客人在入座之前提前由进客帮忙买好的筹码。
四个银库，每个银库现金二十五万港币，同时还有四个银行，每个银行里还存着随时能提出来的二十五港币，加在一起，赌场的总赌本高达两百万港币，这已经是数额非常巨大的一笔财富。
这就是赌场大档的第一大，资本大。
赌档开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环境中，又有四个银库的现金存放在附近，就好像一块肥肉放在桌上，桌边围坐的人都想把这块肉吞进自己的肚里，借机与赌档产生些摩擦，想要闹事占些好处者大有人在，与九龙城寨附近这些字头不同的江湖人物周旋应付，不能与那些心怀鬼胎的其他帮派伤了表面上的和气。
这考校的就是赌场大档的第二大，人面大。
有人眼红赌档日进斗金，在隔壁也开了一间赌档，背后也有江湖背景，两个赌档老板谈不妥，几次械斗又难分胜负，那就需要比比各自背后除了江湖势力之外的东西，比如警队势力，谁的警队势力大，就能赶绝另一方，警方天天端他的赌档，抓他的客人，最多一个月就能让赌档关门大吉。
这是赌场大档的第三大，背景大。
祥顺麻雀学校早就在颜雄是旺角警署高级探目时就已经打点了关系，不然这种地盘，和勇义与福义兴早就打的不可开交，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在潮帮老字头福义兴的地盘开这种豪华赌档，不是颜雄与福义兴金牙雷打过招呼，这间赌档早就被“天降神火”烧掉了。
与扯旗山闲坐喝了一阵茶，看看时间将近，顾天成才起身忙碌，有人送笑面祥去茶楼饮茶，有人负责去清退客人，有人去帮客人把筹码换成现金，安排人把桌上赌具都换成破烂点的，再叫些和勇义的小弟们装成赌客，在赌档里大呼小叫的下注赌钱，让氛围看起来热络一点儿，表面功夫做完之后，顾天成去了月号银库，盯着里面的人把现金和账目转移，只留下四万块港币，顾天成提起笔，刷刷点点写了个赌本共计四万元的假账目，又支领了一千块港币，准备用来事后招待颜雄手下小鬼。
果然，五点钟一到，十几名便衣就簇拥着一个鬼佬差人，外带着二十多名军装迅速杀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颜雄穿着一件花格汗衫，胸前难得别了自己的警官证，此时一马当先冲入了祥顺麻雀学校，对着正热火朝天打麻将的一楼众人亮出自己的警官证，嘴里吼道：“差人端档！突击检查！全部双手抱头，把头压在台面上！老板是边个？有人举报你这间麻雀馆涉嫌聚众赌博，私设赌场！”
而他身后，则有其他差佬迅速冲进去，咚咚的踩着楼梯朝二楼和三楼扑去，很快，二楼和三楼就响起了同样的呼喝声。
既然是端假档自然就是演戏，此时的所有赌客都是和勇义的小弟们假扮的，自然乖乖听话，一副被警方凌厉突击震慑住的样子。
顾天成在赌场一楼的服务台处，等颜雄吼完，赌客们都抱头把脑袋压在台面上，那名英国差佬等里面局面稳定之后带着几名保护他的军装警员也走了进来，才急忙在脸上挤出一副有些焦虑的笑容，朝着颜雄迎上去：
“各位长官，各位长官~我们麻将馆有执照嘅！绝对是合法的娱乐场所！”
颜雄瞥了顾天成一眼，他是这间赌档的保护伞，这间赌档的利润有他一份，平时见到对方，可能还会打个招呼表示一下亲热，但是此时却板着脸，把头扭过去：
“合法？老板是边个？如果检查之后证明你们是合法经营的麻将馆，自然会还你们清白。”
而这时，二楼三楼的便衣们已经有人拿着发现的赌具下楼报告：“报告长官，二楼和三楼发现牌九，番摊等赌具，还有大量筹码，但是没有找到赌资。”
颜雄顿时勃然大怒，对已经变了脸色的顾天成大声逼问道：“合法？挂着麻将馆的招牌做牌九，番摊的生意！让这家麻将馆的老板马上站出来见我！不然把你们在场所有人全部都拉回去！”
顾天成唯唯诺诺的退开，很快，替死鬼穿着一身长衫，面容愁苦的从楼上跑下来。
颜雄要展示正义形象，等便衣和军装们把赌具，筹码从楼下搬下来时，颜雄正在正气凛然的质问赌档的替死鬼老板良心何在。
“长官，清点过，二楼三楼的筹码面额加在一起是两万块，一楼麻将台上抄缴的赌资有八千多块。”一个负责清点筹码的便衣抬起头，对颜雄说道。
颜雄转过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英国鬼佬用粤语汇报。
虽然英国皇室曾经下过一道命令，要求任职香港殖民政府的英国高官都要会讲粤语，就是香港港督来履职之前，也要通过三级粤语考试，处理华人事物的理民司署长官，更必须是中国通。但是这条命令显然没有得到良好的执行，除了理民司署的一些英国官员之外，大多数香港殖民政府的英国官员，不止说不出粤语，连听懂都困难，极少数的勉强能硬着舌头说几句你好我好天气好之类的中国话。
此时颜雄面前的鬼佬就是如此，茫然的瞪着一双眼睛等颜雄说完，就看向旁边一个年轻的军装警员。
看到鬼佬望向自己，这名军装用熟练的英语把颜雄的话翻译了一遍。
“筹码两万，赌资八千？”鬼佬听的微微点头，两万八千块赌资的数目，他已经非常满意，觉得向上级报八千赌资上去，自己留下两万是一笔意外之财。
“但是我觉得不太像，这么大一间赌场，筹码和赌资只抄……”
可能是觉得在场的其他人，无论警察也好，江湖人也好，全都听不懂英文，那个军装警员用英语继续开口说道。
不等他说完，顾天成就马上上前一步，用结结巴巴的英语开口截下了对方的话头：“这位帮办先生，我举报！”
顾天成的语速又快又急又大，压下了那个军装警员的声音，让英国人马上望向顾天成，好奇地问道：“你居然懂英文？你举报什么？”
“我举报，二楼一处抽屉里还有两箱藏起来的鸦片膏，用来供客人提神。”顾天成嘴里用英文说着，眼睛却玩味的望向那个军装警员。
听到才有两箱鸦片，英国人顿时没了兴趣，转而继续对军装警员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了一半，是想说什么？”
这名军装警员此时却直直的盯着顾天成，就连赌场里的其他便衣和赌客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两个人表情严肃，中间隔着颜雄和英国人一动不动，只是眼神交锋。
几秒钟之后，那名军装调转视线，对英国帮办若无其事地说道：“长官，我是说，我觉得这么大一间赌场，应该让刘探长好好审讯一下赌场老板，看看他是不是会藏匿赌资。”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英国鬼佬开口说道：“你现在就告诉颜雄，让他把人，赌资，赌具全都带回去，严加审讯。”
这一次，那名军装乖乖把鬼佬的话翻译给颜雄。
颜雄虽然不懂英文，但是顾天成是赌场的银头，头脑醒目，眼力十足，如果不是有紧急问题，刚才那种场合他不会贸然开口，此时军装开口重复鬼佬的话，颜雄就看向顾天成，顾天成点点头。
“按照之前查抄赌档的规律，筹码两万，赌本最少就有四万！要先找到银库再把人都带回警局，不然等回到警局再审，银库里的赌资早就被人转走。”颜雄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赌场替死鬼老板说道：“老实交代，银库在哪？”
之后的剧本，总算重回正轨，在颜雄的质问下，替死鬼老板老实交代出银库位置，由英国鬼佬帮办在便衣的带领下亲自突袭，缴获赌资四万港币，账簿一本，结局皆大欢喜。
鬼佬对四万九千块港币的赌资喜上眉梢，对能逼问出银库下落的颜雄赞不绝口，然后就由鬼佬亲自带二十多名军装押送赌场替死鬼老板以及赌资赌具先回警署，留下颜雄等手下便衣善后。
那个差点坏了颜雄与赌场这场戏的军装扭头看看顾天成，哼了一声，转身随着大队而去。
远处街边，宋春忠从水果档拿起一颗苹果，在衣服上蹭蹭，咬了一口。
打量着这个叫顾天成的青年，他没料到这个青年懂英文，耽误了他自己的事。
不过也无所谓，他并不等钱急用，晚一段时间再入账也一样，到是这个后生仔，让他很有兴趣接触一下。

第四四四章 宋天耀不在香港的日子（二）
顾天成从茶楼出来朝赌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之前被端假档的赌场里，此时早已经点亮了煤气灯，上下三层又已经高朋满座，赌鬼云集，站在大门外就能听到里面的嘈杂声。
九龙城寨附近的各处非法勾当此时也都遣出了进客来招呼客人，一些皮肉生意更是安排女人站在本就不宽的街道边上，对过往的行人不时拉低旗袍的领口，或者屈伸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双腿，对行人抛递媚眼秋波。
鸦片馆，酒帘，人体写生，导游社，美女擦鞋，一鸡三味，鱼虾蟹，番摊局……白天还有些遮掩的各处黄赌毒场所，在天黑之后开始尽力释放自己的魅力，努力吸引着路上那些潜在的客人。
也有一些大排档在街边的小巷口处摆开几处桌椅，狗肉，蛇羹，田鸡，野兔等等，随着大排档师傅赤膊颠着锅灶猛火烹炒，香味远远的传了出去。
黎昂驹嘴里叼着半支香烟正蹲在赌场的大门外与负责望风的天文台闲聊，看到顾天成走过来，急忙甩掉香烟快步走过来：“成哥？冇事吧？赌档里等下休班的兄弟我都已经安排好，休班之后就带好家伙赶过去。”
“得啦，我见你比我仲要急，是不是你对其他几个女人中的某一个有想法？”顾天成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对满脸急躁的黎昂驹说道：“等十点钟山哥他们下值收工，你先带他们赶去凤如酒楼，招呼好大家，祥叔还有些事交代我去做。”
在顾天成看来，为个女人争风吃醋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闹剧，顾天成生的相貌英俊，穿着又不像大多数江湖人那样邋遢，所以被很多人戏称为靓仔成，而且顾天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档的银头，更兼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哪怕口袋里只剩一块钱，也要拿出来与大家一起花掉，绝不吝啬。
这种相貌英俊，在江湖上有前途，又出手大方讲义气的青年，自然会让女孩子对他感兴趣。
而且这个女孩子来头也不小，这旺角十二金钗排行最小的老幺，一个花名童军芬的十七岁舞女。
十二金钗并非是一个字头，也不是某个字头下属的堂口，成员目前倒是有十二名，清一色女人，不过并非都是同一个字头，只不过是这些女人情投意合，江湖气十足，手段辣，心肠狠，出手大，在此时还颇为传统的男女观念之中，让江湖中人全都眼前一亮，所以这十二个女人效仿男人金兰结义，结成一党，被江湖人称为旺角十二金钗。
得罪了十二金钗中的一个，就等于得罪了十二个，十二个女人背后这些力量骤然发动，在江湖上就算是个成名已久的双花红棍级人物，都未必能吃得消。
所以大多数江湖人都不愿得罪这些女人，这些女人也并不会和男人一样去干些抢银行，劫粮款，夺警枪，杀警察等等的这些重案，无非就是整天聚在一起，在旺角这一地区招摇过市，最多就是故意找找一些字花档，鸦片馆，舞厅之类的麻烦。
十二金钗的老幺，刚刚十七岁，本名严丽芬，是九龙城大同舞厅的头牌舞女，又有一个身份是同新合白纸扇的干爹做靠山，少年时曾加入香港女童军总会，所以经常会穿着一身女童军制服与十二金钗其他人一起上街，尤其还在自己的手袋里藏着一把童军刀，与人发生冲突，拔刀就刺，得了个花名叫做童军芬。
顾天成前段时间去大同舞厅跳舞时，认识了童军芬，童军芬对顾天成颇有好感，不过问题是，她那时刚刚交了个男朋友，是和勇义在石塘咀地区新冒出头的四九仔，花名叫做靓强，相貌俊俏，姑爷仔出身，年纪轻轻已经是石塘咀一处私人俱乐部的经理。
得知童军芬居然背着自己勾搭其他男人，靓强当然感觉面上无光，但是他不敢直接找童军芬的麻烦，毕竟童军芬头上还有十一个干姐姐和一个同新合白纸扇的干爹，但是对顾天成这个没有字头招牌的人毫无顾虑，曾经嚣张的带七八个人来赌档找顾天成的麻烦，只不过没等看见顾天成，就被黎昂驹带着扯旗山等人完全不讲同门情谊的逼退。
而童军芬呢，觉得两个男人都不错，全都生的靓又有前途，很难抉择，看到双方要为她大打出手，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干脆宣布定在今晚旺角凤如酒楼，在十二金钗的面前两人分出个高下，谁赢她跟谁走。
如果不是黎昂驹一直在身边上蹿下跳挑唆他，顾天成才懒的去在一个腰带比鞋带还要松的风骚舞女扮小丑取乐，比起女人，他更喜欢钱和地位。
“祥叔交代咩事？不会吧？你今晚要争靓女，祥叔也知道，仲要安排你去忙？要不我去帮你，你去酒楼。”黎昂驹听到祥叔吩咐顾天成做事，皱皱眉说道。
在他这种年轻人眼中，没有什么事能比男人为心爱的女人争风吃醋这种事更重要。
“这是一千块，祥叔让我取的，用于今晚开销，别的话毋须讲，当着靓强和那些女人的面，把一千块丢到酒楼老板的脸上，告诉他今晚酒楼客人所有开销，都是我顾天成嘅。”顾天成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千块现钞递给黎昂驹：“我不会太晚赶过去。”
黎昂驹接过钞票：“成哥，一千块包下凤如？有些吃力，一千五百块可能足够，毕竟凤如是上下三层，几十张桌。”
“那就当定金好了，差多少数目，事后我补足。”顾天成对黎昂驹说道：“如果有人问我，就话祥叔吩咐我去做事，迟些到。仲有，把你的短刀给我，我用来防身。”
黎昂驹收起钱从后腰处抽出一把锋刃雪亮的匕首，递给顾天成，顾天成也不和他废话，接过匕首藏在衬衫下面，转身就朝着一处银库走去，按照笑面祥的吩咐，让看守银库的人从里面取出两万块现钞用报纸包好放在身上，在账簿上签上他支取的名字，等银库的银头又安排人去联系笑面祥，证明这笔钱的确是他让顾天成支取之后，才放顾天成出门离开。
经过一处杀狗卖肉的摊案，顾天成悄悄拿起屠夫专门用来杀狗敲头的羊角锤，也卷在一张报纸下面，这才不急不躁的消失在九龙城寨外的夜幕中。

第四四五章 一瓶汽水
顾天成怀揣心事和羊角锤以及那两万块港币，刚刚走出佛光街，拐过街角，就遇到了靠在煤气灯柱旁，一身皱巴巴西装，叼着烟卷，手里拎着个皮箱的宋春忠。
“后生仔，蛇吞象呀？”宋春忠在顾天成走过他身边时，突然笑嘻嘻的开口问了一句。
顾天成顿时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宋春忠，露出个不解的表情：
“这位阿叔，你在同我讲话？”
宋春忠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间，香烟随着嘴巴的动作不住抖动：“左手银纸右手刀，不是赌徒就是殍，知不知殍是乜鬼意思？就是你准备吃人。”
顾天成犹豫一下，马上迈步朝远处走：“痴线。”
“我盯了笑面祥的赌场已经很久，今天本来想收网，被你不小心毁掉，后生仔，你害我丢了两百多万港币。”宋春忠吐掉烟蒂，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槟榔，对着想要走出的顾天成说道。
顾天成回过头望向灯柱下的宋春忠，宋春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像是笑却又笑的有些勉强，顾天成突然做了一个动作，他伸出右手，挡住宋春忠的鼻子以上的部分，只看宋春忠的嘴巴，宋春忠一边嚼着槟榔，一边咧着嘴巴，是个笑脸。
可是把手向下移动，挡住宋春忠的嘴巴，只露出宋春忠的上半张脸，那是一双杀机浮现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顾天成，让顾天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阿叔，你边个字头？我招惹过你咩？”顾天成把手收回来，不解的问道。
宋春忠嚼着槟榔：“我说了，你今日害我损失了两百多万，你知不知那个替鬼佬翻译的军装，收了我多少钱？才肯今天开口说那句话？却被你多嘴堵死。”
顾天成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用报纸包住的羊角锤。
宋春忠朝灯下又靠了靠，刚好被煤气灯光彻底笼罩。
街上，只有灯下的宋春忠，和黑暗中的顾天成，明明一明一暗，可是两个人却都看不清彼此样貌。
“是不是想自己今晚洗了银库？拿个二三十万港币脱身？”宋春忠吐掉槟榔，继续开口。
顾天成沉默，握住了羊角锤，感觉眼皮不自觉的开始轻微跳动。
“二三十万太少了，你比二三十万值的更多，没必要冒风险，我觉得你比两百万港币更值钱，不然你活不到现在，尸体都该冷了。”宋春忠走出灯柱下，对顾天成露出个清晰的笑脸。
顾天成转身：“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想不想知道？你不甘心一辈子窝在赌档做银头，方法有很多。”宋春忠说道：“我请你去荔园663吃饭。”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钱人，澳门有我一间赌档，现在老了，想找个人替我养老送终，我觉得你不错，现在想不想陪我去吃顿饭？”宋春忠自己转身走出街角：“想清楚，就去663搵我，对侍应报徐震的名字。多嘴劝你一句，你能想到今晚洗银库，就证明你比银库里那些钱更值钱。”
看着宋春忠走远，顾天成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徐震？”
……
香港大酒店大厅内，灯火辉煌，人影如织。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应生端着托盘脚步灵活的在大厅内穿行，为在场这些非富即贵的客人送上各式饮品。
“褚先生。”雷英东在室内小型喷泉旁对褚孝信说道：“多谢您邀请我出席乐施会的慈善筹款晚宴。”
褚孝信笑了笑，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威士忌，递给雷英东一杯：“该是我多谢你赏光，阿耀说起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也托我老豆探了探盛伯的意思。”
雷英东接过褚孝信递来的威士忌，听到盛伯两个字时，手微微抖了一下，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盛伯怎么讲？”
“盛伯说，今晚请你喝汽水。”褚孝信拍拍雷英东的手臂，看到又有人来，说道：“我先招待其他人。”
雷英东端着威士忌立在喷泉边出神。
褚孝信嘴里的盛伯，是香港本地船王徐平盛，万吨以上的客货轮就有五艘，千吨级的货轮十多艘，是香港航运业除了英国人之外，真正的地头蛇，上海来香港的那些做航运生意的商人重操旧业后，最受冲击的其实是这位徐平盛。
雷英东沉了一艘货轮，当然不想报复，只不过靠他那点实力，不要说和上海船帮斗法，恐怕连对方的面都未必见到。
上海来香港做航运生意的商人，关系复杂，不止能与内地拉上线，而且也与台湾方面打通门路，台湾海峡那些水雷，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只炸了他雷英东的船，不用说，就是因为这段时间运费高涨，担心本地一些类似他雷英东这种实力小但是胆子大的人，强行走远海路线，抢了上海船帮的财路。
炸了他雷英东的船，能吓退一大批想要跑远海搏一笔横财的人。
晚宴主持人此时已经走上舞台，开始介绍本次能赏光的各位达官贵人，他雷英东自然是轮不到能上台致辞的，端着酒杯立在原地，看着褚孝信先说明今晚这个慈善募款晚宴的发起目的。
很快，第一件拍品就被主持人带上了舞台，褚孝信的未婚妻卢佩莹捐出来的一副不知名的西洋油画。
雷英东不懂欣赏略抽象的西洋油画，这幅画作底价三百港币，被叫了几轮之后，一名褚孝信舅少团的朋友用两千港币买下了这幅油画。
卢佩莹的油画只是抛砖引玉，随后，珠宝，古董，首饰，怀表依次登场。
雷英东没有急着出手，他今晚来此的主要目的是见褚孝信，至于拍些什么不重要，等到有拍品流拍时他才准备示意，此刻主要是想着褚孝信说的那句盛伯请你喝汽水，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六穿着西装，走到雷英东的身边：“疍仔哥，你不饮我饮。”
黄六接过雷英东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顺着雷英东的目光看向舞台：“你准备拍些什么，我老板特意吩咐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此时，一名侍者托着一瓶玉泉汽水走上了舞台。
主持人有些尴尬的笑笑：“拍品，一瓶汽水，捐者不具名，底价一蚊。”
雷英东看了黄六一眼，举起自己的左手示意，语气平静：“一万块。”

第四四六章 伦敦雾霾
黄六嘴里刚喝了一口的威士忌差点吐出来，看着雷英东，又看看手里的威士忌：
“这杯不会算在我头上吧？”
雷英东确定没有人和自己抢拍之后，对黄六笑笑：“我请你。”
一万块拍下一瓶汽水，在场的人自然是有些意外，不过众人关注的焦点，更在于究竟是什么人会拿出一瓶汽水来拍卖。
毕竟，这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不过此时，雷英东却十分清楚这瓶汽水的真正意义。
褚孝信那句今晚盛伯今晚请你喝汽水，此刻，雷英东才真正明白含义。
一万拍下一瓶汽水，倒也算是今晚拍卖会的一个噱头，引得不少人议论，自然，就算不知道情况，其他人也十分清楚，这汽水恐怕只是一个暗语，所以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得罪人。
雷英东顺利拍下汽水，不过也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一直等到拍卖会结束，才找到了褚孝信。
盛伯会有这样的安排，必然会有后手，雷英东可不觉得，盛伯只是拿这么一瓶汽水跟他开个玩笑。
拍卖会刚刚一结束，雷英东却再也忍不住，快步的朝着褚孝信所在的位置走去。
一旦是能够攀上香港船王的这条关系，不管水上还是陆上，他雷英东那条沉在台湾海峡的那条海轮，死在海底不能还乡的那些兄弟，都能有机会去找对方讨个说法。
不过才走出两步，雷英东就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黄六。
黄六不等雷英东说话，无所谓的挥了挥手：“疍仔哥尽管去忙，我老板让我戳在这里，就是他态度。”
雷英东微微点头：“替我谢谢阿耀。”
酒店内灯红酒绿，莺莺燕燕，不过雷英东可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此时褚孝信正端着酒杯与两个和他年龄相近的年轻人一起闲聊，看到雷英东走过来，褚孝信朝两个人说了两句，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褚先生……”
雷英东正准备说话，褚孝信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乐施会这种晚宴，盛伯年纪大了，不会到场，不过他那位大公子倒是对你拍下盛伯最喜欢的汽水感兴趣。”
说着话，褚孝信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递给雷英东：“七层C2。”
雷英东接过卡片，朝褚孝信抽动嘴角：“谢谢褚先生。”
褚孝信很没有绅士风度的打了个哈欠：“船都被炸沉了，哪有心情真的谢我，有没有人对你讲，你现在眼睛看起来其实是血红色？”
雷英东不再开口，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
褚孝信看到远处黄六仍然在趁机喝酒吃自助冷餐，哈哈笑了两声，黄六抬起头，塞满食物的嘴朝褚孝信露出个灿烂笑容。
褚孝信想起自己老豆褚耀宗之前说过的话，这次慈善晚宴，宋天耀的人一定会有人冒出来，黄六算是宋天耀身边最贴身的人。
阿耀那家伙跑去了英国，还让黄六留在香港帮雷英东？为什么？那家伙是嫌自己得罪的人还是太少吗？
黄六，此时代表的是宋天耀，宋天耀帮雷英东是没错，可是……？
或者说，帮雷英东只是一个引子，宋天耀想接触到盛伯，以此为跳板？
褚孝信看着黄六大快朵颐的模样想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头绪，或者说，从他认识宋天耀那天起，他就没有能猜到过宋天耀的想法。
……
此时的宋天耀已经来到了英国伦敦。
不过宋天耀来的似乎有些不是时候，此时的伦敦采用的普遍都是燃煤取暖，整个伦敦此时被烟雾笼罩。
而宋天耀偏偏就是在这么一个时间到达了伦敦。
云霄塔酒店客房。
宋天耀把手臂慢慢从安吉&#183;佩莉丝的颈下抽出来，安吉&#183;佩莉丝睡眼迷蒙的看了一眼宋天耀，拥着被再度睡过去。
宋天耀下床走出卧室，一丝不挂的立在云霄塔酒店豪华套房的客厅落地窗前，望着窗外。
他完全不担心被人看到自己，因为窗外灰蒙蒙一片，不要说本该入眼的泰晤士河和特拉法加广场完全看不到，就连不远处停了一只鸽子，宋天耀都只能听到鸽子咕咕的叫声，却看不到鸽子到底在哪。
即便是在酒店的房间内，宋天耀仍旧感觉空气中有一种让鼻腔不舒服的焦煤味道。
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雾霾之城，四座火力发电厂就在伦敦城区内二十四小时不停的排放着黑沉沉的烟雾，加上包围着伦敦城的无数大小工厂，每年两亿多吨的煤炭消耗，使伦敦的雾与那些废弃物，粉尘相结合，变成了霾。
卧室的门打开，安吉&#183;佩莉丝穿着宽大的睡衣，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看到宋天耀站在落地窗前，伏在卧室的门框处微笑道：
“这里是绅士的伦敦，亲爱的，你也许该穿着睡衣。”
宋天耀咳嗽了两声，指着窗外灰蒙蒙的雾霾：“这是暴露狂的天堂，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发现他一丝不挂。”
“这天气，我有些怀念香港的明媚阳光了。”
安吉&#183;佩莉丝有些埋怨地说道。
当然，雾霾天气，似乎也没有多少人会喜欢。
宋天耀有些不适应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这味道是真的有些不好闻。
洗过澡，穿好衣服，两个人下了酒店，酒店一层的休息厅里，贝斯夫人已经戴着帽子正在侍者的推荐下享受着正宗的伦敦伯爵茶。
看到两人走过来，贝斯夫人微笑着打招呼：“早上好，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今天的确不是个好天气。”
佩莉丝与宋天耀坐到贝斯夫人的对面，聊起了女人的一些话题，宋天耀接过侍者递来的报纸，翻看着新闻。
宋天耀这次在伦敦停留的目的是准备帮身边的鬼妹或者自己，搞些能看起来唬人的所谓上流身份。
上一世，对这种身份宋天耀不屑一顾，但是这一世，有个所谓英国上流人物的身份，在香港这种殖民地还是很能起到些作用。
不过，看着酒店外的雾霾，和雾霾中戴着礼帽穿行的英国人，宋天耀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第四四七章 休·比佛
虽然伦敦人喜欢狄更斯的《雾都孤儿》，但是不代表他们喜欢这雾霾天气，看看云霄宫酒店外面的街道，明明是白天，可是伦敦交通警察却要点燃煤气灯做路标，为来往车辆指引交通。
宋天耀可是知道上一世，英国佬花了大半个世纪的时间和精力去治理盘踞伦敦的雾霾，死掉了成千上万伦敦市民，才得以有了一个明朗的伦敦。
现在，正是英国人焦头烂额的时候，对如何为英国人治理雾霾没有兴趣，但是就雾霾来捞些名声这种事，宋天耀倒是很有兴趣。
在这上面弄些文章出来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说想要凭借一些方法获得巨大名望，恐怕有些困难，毕竟英国的贵族授予，在现在还算是严格和苛刻，以他宋天耀大英帝国香港殖民地民众的身份，不要说想要一步登天迅速获得高级爵位，哪怕是一些低级爵位，都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不过好在就算自己没太大机会，宋天耀扭头看向正与贝斯夫人交谈甚欢的安吉&#183;佩丽丝，自己还有鬼妹这个英国妞。
纯种英国土著在这种事上有着天生优势。
宋天耀想着心思时，旁边的鬼妹和贝斯夫人正在聊着天，贝斯夫人正邀请鬼妹和宋天耀等天气晴朗些，去参加一个狩猎聚会。
自从认识了宋天耀，石智益夫妻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富裕起来，石智益如今有了三艘游艇，香港会里还有价值两百万的债权，至于旁边的贝斯夫人，不仅成为了伦敦知名的女慈善家，而且还是位优秀的水文学家。
名望，权力，金钱，全都已经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佩莉丝和贝斯夫人似乎正在讨论着一个什么人，而宋天耀却是碰巧听到了一个他有所耳闻的名字，休&#183;比佛爵士。
“夫人，你刚才提到的那位比佛爵士，是吉尼斯啤酒公司的那位老板吗？”宋天耀等贝斯夫人说完一句话之后，才好奇的开口询问。
贝斯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比佛爵士的啤酒已经卖去了香港？”
宋天耀知道这个名字纯粹是上一世看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节目时听到的，至于吉尼斯的啤酒卖没卖去香港，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当然，他也没打算要和这位比佛爵士一起卖啤酒，只不过能在五十年代的伦敦听到自己耳熟的名字，非常难得。
“夫人，你说的狩猎聚会是……”
贝斯夫人端起茶优雅的喝了一口：“是帕特里克在伦敦的好朋友安排的，他们在学校时就关系亲密，而且，他也听说过你的名字，宋。对了，他在海外殖民部工作。”
宋天耀朝贝斯夫人露出个笑脸：“谢谢您，贝斯夫人。”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仍然非常糟糕，似乎那位海外殖民部官员期待的狩猎聚会没有得到上帝的许可，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骑马出门狩猎，箭矢或者子弹离开弓弦和枪口，就马上消失不见，更不用说想要看到猎物。
反倒是鬼妹这两天在贝斯夫人的邀请下，去参加一些女人间的聚会。
对于这些，宋天耀却是没有太过于在意，他这两天搞了一篇文字出来。
一份关于雾霾危害，引发雾霾的因素，以及如何治理雾霾的详细论文。
可以说，对此，宋天耀还是十分满意的，他相信，他手中的这份论文，只怕整个英国，至少现在是绝不可能找出有人能够与之相比的。
这玩意虽然不太可能帮他赚来钞票，但是时机恰当的话，捞些名声应该还是可以的。
而且宋天耀没打算真的帮伦敦驱除雾霾，这篇文章中，几乎有将近百分之八十的文字，都是在阐述雾霾的危害，以及形成过程。
至于关于治理方法，只有百分之二十，治理方法涵盖了未来五十年的策略方案，但是偏偏，任何一项举措，都只是列出大纲，并没有详细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对伦敦雾霾有想法的人，看到这篇文字，可能会心情很激动，可是激动过之后会发现，没什么鸟用，需要再次请教宋天耀才行。
当然，这篇文字并没有瞒着水文学家贝斯夫人，写完后的第一时间，贝斯夫人就拿到了稿子，在宋天耀看来，贝斯夫人比石智益要更懂得利益是相互的这句话。
就在宋天耀觉得是不是该先逃离伦敦，狩猎聚会完全无望，准备带着鬼妹去见见对方的父母时，贝斯夫人终于为宋天耀带来了个好消息，鉴于伦敦糟糕的空气，那位在海外殖民部工作的詹姆斯先生，决定今晚在现代爵士诗人俱乐部举办个舞会。
“宋，还记得你那篇关于伦敦大雾的文章吗？有个人感兴趣。”贝斯夫人对宋天耀说道，今天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外套下是及膝的浅色裙子，是鬼妹这两天和她一起逛街时的收获。
“谁？该不会是那位海外殖民地的詹姆斯先生吧？我不觉得他现在会关心伦敦的天气，而不是英国的殖民地已经所剩无几。”宋天耀有些好奇：“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伦敦这些大雾毒死人之后，才会有人关心。”
贝斯夫人给了宋天耀一个无语的眼神：“宋，每个人都是善良的，都是放牧的羔羊，你不能……”
“感谢主，感谢主让我来到伦敦，提醒伦敦的市民们需要注意天气。”宋天耀说道：“我只是慕道者，还不是信徒。”
跟随着贝斯夫人下了云霄宫酒店的电梯，到了一楼的雪茄吧，一个秃头，大腹便便，面容刚愎，手持文明杖，符合宋天耀心目中所有资本家模样的老头，夹着雪茄转过头，看向宋天耀。
“我来介绍一下，休&#183;比佛爵士，爵士，这位就是来自香港的宋。”贝斯夫人为两人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
宋天耀诧异的看了贝斯夫人一眼，一个卖啤酒的老头，关心伦敦雾霾？
休&#183;比佛对宋天耀这个东方人并没有太过于在意，甚至于可以说，态度还略显傲慢。
“年轻人，我看了你写的文字，我想你该知道，我有一家报馆，而这家报馆如今正想要登些关于大雾的消息。”

第四四八章 徐平盛
宋天耀正在伦敦用一篇关于雾霾的论文和休&#183;比佛爵士会见的同时。
远在香港的雷英东也因为那瓶价值一万块的汽水，见到了被称为盛伯的香港船王徐平盛。
徐家在香港虽然没有入选所谓四大华人世家，三大商会会首之类的排名，但是不代表徐家家底薄弱，而是徐家向来习惯低调发财，从不张扬。
徐家的航运公司内有着二三十艘客货轮，从南洋到朝鲜，甚至包括大陆沿岸，都不缺乏徐家的海船的身影。
当然，最为重要的，却还是徐家多年来不断累积创造的人脉，可以说，在香港这座小城市，徐家在英国人与中国人之间左右逢源。
徐平盛的船，可以做任何国家的生意，唯独不做日本人生意。
而且提起徐平盛，香港商人全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这位盛伯在香港沦陷，香港海域落入日本手中后，毅然决然凿沉了两艘停靠在香港码头的货轮，避免自己的两艘船被日本人征用，用作侵略自己的祖国。
在香港的财产被冻结，物资被扣押，徐平盛拒绝投靠日本人，转道澳门返回大陆老家，徐家几乎一无所有，家人痛哭失声，从祖上到徐平盛三代家业，一个世纪的奋斗，化为乌有，让徐家当时所有人几乎绝望，表示对不起祖宗。
唯有这位盛伯，跪在徐家祖宗牌位前，坦然开口，表示没有丢徐家祖宗的脸，没有给日本人做狗，始终挺直了腰杆做中国人。
抗日战争结束，徐平盛第一时间返回香港，打捞起自己当年凿沉的两艘货轮，修复之后重新投入航运业，算是战后香港第一批杀入航运业的商人，数年之后，从两艘船发展成客货轮二三十艘，荣升为香港船王。
当初上海人大批涌入香港，上海航运业大亨也都在香港码头准备重操旧业时，香港本地华人航运商人，不是没想过让徐平盛带领他们，给外来的上海人一个下马威，但是徐平盛没有同意，而是表示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大家都是中国人。
这次如果不是雷英东被炸沉了船，让徐平盛对上海这班航运大亨的行事有所不满，以雷英东这种靠渔船走私起家的小商贩，想要见到船王徐平盛哪有那么简单？不要说一万块一瓶汽水，十万块都未必有人理他。
徐平盛赏脸见雷英东的地点，选在了马会，而且避免雷英东尴尬，还特意由褚孝信与雷英东一起赶来马场。
如今的徐平盛已经年迈，生意上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了长子徐恩伯打理，平日里，徐平盛没有其他奢侈爱好，唯独喜欢看赛马，徐家在马会有六七匹赛马。
今日马会并没有比赛，只不过徐平盛又有两匹爱马常胜山，必胜山运抵香港，正让练马师和骑师检查爱马，准备参赛。
“徐先生，香港马会我看你早晚是主席，盛伯和你的赛马加在一起，十几匹啦。”褚孝信见到徐平盛的长子徐恩伯，开口打了声招呼。
他身后的雷英东，虽然表情平静，但是动作却多少有些拘谨。
他劈风斩浪一年赚来的钱，可能不如面前徐恩伯徐家一个月赚来的多，或者万一徐平盛觉得是他雷英东搞事，开口一句话，他雷英东在香港不用说再采购物资，恐怕连条毛都买不到，连手下那些船的油箱都加不满。
“阿信，怎么样，你今年应该考虑入马会，搞两匹赛马来玩玩嘛，一心忙事业当心累坏身体。”四十六岁的徐恩伯脸上带着笑意，也没有冷落雷英东，与褚孝信说完之后，就看向褚孝信身旁的雷英东：
“你就是雷官泰？阿泰？我父亲年纪大了，可是仍旧钟意同后生仔开玩笑，汽水那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不拍其实他也准备同你聊两句。”
“徐先生，我仲要多谢盛伯百忙之中肯见我一次，我这次……”雷英东苦笑开口。
徐恩伯伸手拍拍雷英东的手臂：“得啦，你的事我都已经知道，进去见我父亲好了，上海人这次真的是有些过分。”
雷英东与褚孝信两个人跟在徐恩伯身后，走进了马会的一处训练场。
场中，一个头发雪白的老者，穿着暗红色唐装，杵着手杖，正用手抚摸着面前的一匹健壮栗色马的马头，驯马师牵着栗色马，正对老人说着话：
“盛伯，这匹必胜山胸深颈长，一定冇问题。”
老人就是香港船王，徐平盛，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徐平盛把手从马头上拿开：
“用些心，这匹纯血马很难得。”
“知道了，盛伯。”驯马师牵着马走开，徐平盛转过身，看向走来的徐恩伯，褚孝信，雷英东三人。
“盛伯，又添新马呀？”褚孝信老远就扬起手朝徐平盛挥了一下手，开口打招呼。
徐平盛露出个笑容：“是啊，老马就该退休了，以后香港，就该看你们这些新班马的了。”
“您正老当益壮，不要调侃我啦，今日坚叔同我老豆又去饮茶，哪像盛伯你这样精神瞿烁。”褚孝信笑嘻嘻地说道。
徐平盛与杜肇坚是多年老友，通过杜肇坚，与褚耀宗也算有来往，何况香港本来地面就小，褚孝信之前见过徐平盛，对这位船王并不算陌生。
“你老豆同阿坚都是嗜茶鬼，有好茶就一定到，我就不同，我是有精彩赛马就一定到。”徐平盛顿了一下手杖，目光从褚孝信移到雷英东身上。
褚孝信恰到好处的开口：“盛伯，这就是饮了汽水替您捐善款一万块的雷英东。”
雷英东努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些，淡然开口：“盛伯。”
“得啦，客套话就免了，后生仔，你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上海人这次做的过分一些，运费上涨，大家当然都想要多搵一些的嘛，何况这里是香港，不是当年上海滩，炸沉货船，实在过分了些。”
徐平盛上下打量了一番雷英东，然后说道：“有人跟我提到过你，听说，你的船没了，差点人也回不来，居然都没有在澳门发作，坚持返香港？”
徐平盛又是换上了一副慵懒的姿态，当然，就算如此，他话语之中的霸道，也是表露无疑。
雷英东本就是脑袋活络之人，听到徐平盛这么一说，自然是明白徐平盛想问的是什么。
但根据雷英东的了解，徐家走在台面上的掌舵人物，徐恩伯，却是一个十足的亲英派，平日里调度徐家船队的时候，没少帮助英国人，那么，今日徐平盛的问话，究竟是什么含义了？
雷英东脑海里快速的思考着，不过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从砸掉自己几乎全部积蓄买下海船出海，到被人阴了一招，损失一艘海船。
整个事情，雷英东没有半点隐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因为他还在看，看徐恩伯究竟是什么态度，以及这次会见他，又有什么意图。
哪怕明明雷英东是有求于徐家，可在没有弄清楚徐平盛真实想法之前，雷英东，依然也是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别看现在的徐平盛一副老翁模样，但既然能够一手打造徐家这么大的家业，便是足以证明其手腕之强硬，没有弄明白徐恩伯的真实意图之前，雷英东，又怎敢轻易表露太多。
然而，出乎雷英东预料的是，似乎，此事早已经有人对徐平盛提起过，此时徐平盛的脸上已经有些怒意：
“后生仔，你做得对！就该返香港处理这件事！”

第四四九章 我替你出头
徐平盛没有丝毫询问雷英东整件事的意思，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语气中显然对炸沉雷英东货船的人非常不满：
“哼，想当初，日本鬼子占据香港，就炸沉了我一艘船，又抢了我一艘船，不准我做航运生意，现在又有人用一样的手段做一样的事，跟那些个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在那里杵着手杖微怒开口，徐恩伯，褚孝信，雷英东都闭口不语，听着老人在那里继续说道：
“做人，不要太贪，尤其是做航运生意，不好把别人的路给全部堵死，于世亭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才对，自己搵足了钱，就不懂管教其他人了？”
徐平盛明明只是在自言自语，然而雷英东却是吓了一跳。
这事情，怎么又牵扯到了于世亭？
于世亭那种上海来香港重操旧业的航运大亨，不太可能让人收拾自己这种小喽啰，何况于世亭虽然名下船只不少，但是却与徐平盛一样，把船全都租了出去，不会自己去运货，只赚租金就已经足够。
一旁一直只是如同冷眼旁观的徐恩伯，听到父亲提起于世亭，眼神微微一凝。
比起爱国，保守的徐平盛，拥有留洋经历的徐恩伯更开明，而且在香港，华人做航运生意，等于是与英国人抢饭吃，所以自从打理家族生意以来，徐平盛时刻注意与英国人保持亲密关系，甚至可以说朝鲜战争爆发，香港禁运之后，英国人航运生意一落千丈，华人走私风潮暴起，徐平盛没少帮英国人泊在码头的空船找些生意。
而且徐恩伯从来没有满足过现在徐家拥有的地位与财富，他不想在徐平盛手中接过家族生意后就安安稳稳做个守成之君，在他眼中，想着的依然是开疆拓土，让徐家船队更加的壮大。
上海人的船帮，如果有可能，徐平盛不会错过上前一口咬断对方喉咙的机会。
这种机会他不能主动去创造，毕竟他上面还有父亲徐平盛，父亲一世做生意都讲究和气生财，他这种想法，过不了徐平盛那关。
不过这次是上海人做的过分，惹动了徐平盛的怒气，徐恩伯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徐恩伯对自己父亲的了解，远超其他人，近年来，几乎没有人和事能让老爷子面带怒色，只有这次雷英东的海轮被炸沉，让他老人家语气不满。
所以此时看见徐平盛话语之中有些对上海船帮不满，徐恩伯立刻结果话茬：
“今次，那些上海佬的确是有些过分了，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如果父亲当年要赶尽杀绝，当初他们就不用想着这么快在香港站稳脚跟。”
徐平盛微微点头：“我这一世，就讲一句话，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冇道理让你自己赶绝一条财路，搵绝户财，我准备约于世亭出来聊聊，我相信他不会同意我替他教他那些朋友亲戚做生意。”
“盛伯，钱我不要，船我不要，我就要个公道。”雷英东看着徐平盛开口说道。
既然徐平盛话已经说到如此地步，雷英东根本无需在有所保留，把自己的想法干干脆脆的倒出来就是。
他的确不需要钱，也不需要船，他现在，就需要对方给一个公道，听起来简单，这个词语却最受商人们欢迎，因为公道二字，最难定论。
“你想让我替你出头？”徐平盛看向雷英东，似笑非笑。
雷英东稍稍低头：“盛伯，我是个疍家仔，成年之前，不知道鞋子是乜鬼，我之前做生意，都是靠一颗胆，但是我靠胆做生意，不代表我蠢，我知道，在香港，航运业生意想要做大，就算不需要盛伯帮手，也需要盛伯点头，我们都是仗着盛伯的名头揾饭食……”
“后生仔，拍马屁的话我见过比你更中听的。”徐平盛打断了雷英东的话说道：“公道二字太难，直说就是，我不满这些人做事，替你向他们打个招呼。”
雷英东深吸一口气：“盛伯，我知你要考虑全港航运，我雷疍仔能得您赏光见面，已经感激在心，您问起我想如何处理，我只有一句话，船归船，命归命，您如果肯开口，我感激不尽，不开口，我雷疍仔也不能不给死去兄弟一个交代，让他们死不瞑目，就是这样，我现在烂命一条，真的逼急我，绑了于世亭也不稀奇！有本事他一辈子窝在家里不出门？”
后面的话，雷英东其实说的是气话，他当然不可能去绑架于世亭，绑架于世亭意味着他以后都不要想着在干干净净上岸。
“这样好啦，我同于世亭约出来聊一聊，整件事我猜他不会呢班无脑~”徐平盛看着雷英东：“如果真的是上海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父亲，如果真的想过问，不如让我先同英国海军那里打招呼，只要打一声招呼，那些上海佬就要安分几日……”
徐恩伯轻描淡写的开口说道。
“说的什么话，咱们徐家是商人，少动些其他心思，何况这时候，你整日与英国人联络，要记得，现在英国人可还是在朝鲜和咱们中国人开战！英国海军帮你杀中国人就光彩了吗？”
徐平盛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徐平盛这短短几句话，让雷英东和褚孝信看明白了一点，徐家父子二人，因为亲大陆还是亲英国而显得有些不合。
这算是徐家自己的家务事，不管雷英东还是褚孝信都不好，也没有资格插言，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徐平盛霸道的结束和自己儿子的对话，随后才转身对着雷英东说道：
“放心，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要去约于世亭出来喝喝茶，看看赛马，他们捞钱可以，不过，只想着自己捞钱，却要断了别人的财路，那就有些过分了！”
雷英东谦虚的开口：“谢谢盛伯。”
徐平盛深深看了雷英东一眼：“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运气不好，不过，他们的运气更不好。”

第四五零章 讲脏话和潇洒的康立修
“曾春盛个小巴辣子！脑子就是电话听筒！我册都不会册他娘！他娘是个赖三！”于帧仲怒气冲冲的走进父亲于世亭的书房，朝书房里服侍于世亭，帮于世亭敲腿的老下人阿祥摆摆手，等书房只剩父子两人之后，这才恶毒的开口骂人。
于世亭放下双腿，从座位上坐直身体，看着自己的儿子皱皱眉：“你也是留过洋读过书的，张嘴仍旧是青皮脏话，成什么样子！”
于帧仲端起书房里一杯温热的碧螺春绿茶，听到父亲的话只是哼了一声，随后朝嘴里送茶水。
于帧仲是于世亭唯一的儿子，于世亭早年间跑海据说受寒伤了肾气，直到二十九岁才在名医调理下，生了于帧仲，后来又生了两个女儿，加上于世亭对女色并不贪恋，家中只有一妻一妾，所以人丁并不算兴旺。
于帧仲今年三十一岁，一张瘦脸狭长，并不讨喜，而且可能是像母亲更多些，整个人立在那里略显阴柔，而且也很少出面替于世亭打理全局生意，只有偶尔才会陪于世亭一起出面见见商场上的叔伯，更多时候在香港都不见人，全世界到处旅游玩乐，所以在外人眼中，于帧仲更像是个依靠父辈的二世祖。
可是此时书房内没有外人，于帧仲一双眼眸灵动异常，那张不讨喜的瘦脸，此时配上这双眼睛，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精明人物。
等茶水入了喉，于帧仲才看向自己的父亲：“留过学就不能骂脏话，蒋中正气到急时不一样讲粗口？”
“就冲你张狂到自比蒋中正，五年内也不用想接家里的生意。”于世亭把手边的收音机关掉，站起身敲敲后背：“查到了？”
“曾春盛能藏的干净？”于帧仲提起这个名字，刚刚缓和的脸色又难看起来：“就是他做的，这个白痴，天下人如果都像他那样做生意，早就饿死了，自以为聪明，断别人财路，财如流水，靠断是行不通的，他是怎么混到现在地步的？”
于世亭转过头，望着自己脸色阴郁的儿子，嘿嘿笑了一下：“靠蠢啊，时无英雄，竖子成名，只要有人不断的给机会，不要说曾春盛一个人，就算是一条狗，也能成名。”
“现在怎么搞，我已经收到消息，徐平盛这次有些不高兴，是不是我同那个叫雷疍仔的……”
“你？”于世亭摇摇头：“你是什么身份呀？够资格插手这件事吗？”
于帧仲话语一顿，叹了口气：“又忍？曾春盛个瘪三上蹿下跳，见钱眼开，不收拾掉早晚逼得香港那些本地人对我们开战，到时怎么和气生财？”
“你知道曾春盛要搞事？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等徐平盛找上门同我讲我才知道。”于世亭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看自己儿子：“你还差的远，和气生财，财如流水，这些都是我教你的，你只懂三分，就不要想着做十分，做好你的三分，香港没有你什么事，最近不如你去欧洲旅旅游，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船能入手，这边的事不需要你。”
于帧仲耸耸肩：“那我过两日去欧洲。”
“顺便带着你老婆孩子去度个假，每次自己去满世界飞，丢下老婆孩子，我跑船一世，你娘在家的日子很难熬，现在于家没那么苦，你也不要老让老婆孩子独守空房，不要一心急着做生意，做大事，先做人，做小事，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成就也不会大。”于世亭接过于帧仲手里的茶杯：“去吧。”
于帧仲低头思索了片刻，抬头向自己父亲露出个笑脸：“知道了，我多订两张机票就是了，那我先去见我老婆，和她说下周一起去欧洲度个假。”
“去吧。”于世亭笑眯眯的看着于帧仲离开书房，等房门关闭，于世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闭着眼睛品着滋味，几十秒后，睁开双眼，把茶盏重重的摔在地上！瓷屑四溅。
“帧仲没有骂错，曾春盛个小巴辣子，脑子就是电话听筒……我册你娘个赖三！”
……
莦箕湾老广街，康立修站在街道上，看着满街广式骑楼有些发晕，这里不是富人区，也不是贫民区那种穷人聚集地，这里的人就是最典型的香港土著，饿不死，但也不会大富大贵，满街都响着清脆的木屐声，不时有梳着黑长油亮的发辫，赤足穿着秘笈的年轻女孩好奇的与康立修擦肩而过，甚至走过之后，还要回头打量康立修身上那套笔挺西装。
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穿的还都是中式传统服装，汗衫，唐裙，小褂，甚至是小孩子的肚兜，沿街靠海的铺子也是竹楼搭建，而且茶楼居多，上面的人喝着茶，从窗口探出头来打量着街上风景，与同伴闲聊，六七家竹楼茶室，让这条并不宽阔的街道弥漫着淡淡茶香，有些卖艺乞讨的人，还在茶楼里或者街边咿咿呀呀的唱着粤曲，吸引行人停步。
整条街，纯然一派海港民俗风景。
一个衣着朴素，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提着一篮泡着水的兰花，大着胆子走到康立修的面前：“先生，买支花吧？”
康立修从钱包里取出一块钱给了女孩，女孩从篮子里麻利的取出一支兰花交到康立修手里，又去帮康立修找钱，康立修笑了一下，顺手轻轻把兰花别在了正低头找钱，毫无察觉的小女孩的头上。
在女孩低头翻找零钱时，迈步朝着街中走去。
等女孩抓着九个硬币抬头时，康立修已经走远，女孩开口：“先生，找给您的……”
“不要追过来，我这个人很好色嘅，花靓，人也靓，那配在一起就更靓，送你了。”康立修扭头朝女孩挥挥手，转身走远。
只剩女孩立在原地，下意识摸了一下头发上的兰花。
康立修自己以为自己很潇洒，既帮助了女孩，又风骚的调戏了一下女孩，而且风流不下流，朝着街道尽头一处小小的士多店走去时。
背后突然急促脚步声响起，一个女声暴吼：“扑街小白脸，调戏我女儿！男女授受不亲！不拿个三百五百出来！当你岳母不懂管教女婿！”

第四五一章 伦敦的黄种人
云霄宫酒店的套房内，四名戴着软呢帽或者女式面纱帽的中年男女，与安吉&#183;佩丽丝站在一起，享受着侍者送来的茶点，看着起居室那扇关闭的房门。
几分钟后，宋天耀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到五人的面前，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安吉&#183;佩丽丝满意的点点头，对立在自己身边，戴着一副长筒白手套的中年女人露出微笑：“这就是我想要的，谢谢您，夫人。”
一顶折顶弯檐的软呢帽，毫无褶皱，最近才在伦敦风靡起来的黑格西装看，手工领带，衬衣，皮鞋，戒指，皮带，烟盒，腕表，手帕。
站在他们面前的宋天耀，与走入起居室之前，已经判若两人，除了脸上那温和而又略带玩世不恭的微笑，和他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睛。
“五百英镑的西装，七十五英镑的领带，一百二十五英镑的皮鞋……”宋天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丝绸手帕：“这条小小的手帕，都价值四十英镑。”
“这里可不是香港，这里是伦敦，你不能和上次见休&#183;比佛时那样，就穿着香港来的那几件衣服。”安吉&#183;佩丽丝上前帮宋天耀整理了一下领口，伸手摸着宋天耀的脸颊说道：“记不记得，我在香港时，你给我一些钱，让我去换了一身服装，现在也一样，只不过刚好反过来，你在伦敦，就得让你看起来，哪怕是黄皮肤，也是居住在西伦敦的上流人物。”
安吉&#183;佩丽丝的手从宋天耀的脸上慢慢移动到西装上，黑色的羊毛衣料柔软而又挺括的覆盖着这个男人的胸膛，硬挺的翻领，带有垫衬的双肩。
宋天耀低头点了一支香烟，然后把面前正检查自己衣服的安吉&#183;佩丽丝搂在怀里，看向对面的四个手工裁缝们：
“谢谢各位，安吉小姐和我都很满意。”
“这就是您的衣服，我是说您就该穿这样的衣服，先生，现在的你，既时尚又优雅，您属于伦敦。”那名中年妇人似乎对自己送来的衣物非常骄傲，她甚至稍稍扬起下巴：“我甚至觉得，您是我这个小店的活动广告牌，如果您不是一个黄种人的话。”
安吉&#183;佩丽丝第一时间隐晦的用手拍拍宋天耀的后背，宋天耀低头看向安吉&#183;佩丽丝，用手摸着对方的手背，示意自己并没有因为面前这个女人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歧视而生气。
在伦敦的这段时间，这种歧视他已经见得多了。
从最开始的云霄宫酒店侍者，到后来休比佛那种上流人物，他们努力想要演示自己对黄种人，对亚洲，对中国人的歧视，但是他们却又总会不自觉或者故意流露出那么一点点，提醒你，你属于伦敦，但是你是个黄种人。
等安吉&#183;佩丽丝把那些人带走，再回到宋天耀身边时，发现宋天耀仍然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雾霾出神，似乎真的没有为那些歧视的语言动怒。
略微翘起的嘴里衔着登喜路香烟，脸色轻松，带着一种让人吃惊的自信。
这种自信出现在其他任何与宋天耀同龄的年轻人身上，安吉&#183;佩丽丝都不觉得奇怪，可是宋天耀不是那些远没有见到过惊涛骇浪的青年人，安吉&#183;佩丽丝在商场上，总是下意识忽略宋天耀的年纪，当他是个最少也要三十岁以上的中年人，可是中年人，却往往不会再有这种青年人的锐意。
“前几天，你都在忙些什么？在我和贝斯夫人参加那些无聊或者无趣的聚会时？”安吉&#183;佩丽丝走过来，立在宋天耀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外面：“还是你只是呆呆的立在这里，欣赏着伦敦风景，等我回来？”
“我去了一些地方，石智益那位海外殖民部的詹姆斯先生，对我很好，如果不是伦敦糟糕的天气，我倒想多留几天，不过鉴于这天气似乎短期不能缓解，所以……”宋天耀耸耸肩，看向安吉&#183;佩丽丝，伸手用拇指划了一下安吉&#183;佩丽丝的性感红唇。
“去格拉斯哥拜访你的父母和家人。”
安吉&#183;佩丽丝狐疑的看着宋天耀，她和宋天耀已经熟悉到彼此说一句话，就知道对方后面十句准备说什么的地步，宋天耀来英国，就不可能只是来见见自己家人，一起过个圣诞节那么简单，所以宋天耀在伦敦接触詹姆斯，休比佛甚至躲在酒店搞篇文章，安吉&#183;佩丽丝完全不奇怪，唯独宋天耀说现在就去拜访自己的家人，她才觉得有问题。
“真的？”
宋天耀指了一下卧室的门：“你卧室梳妆台的抽屉里有两张飞往格拉斯哥的机票，我让酒店帮忙购买的，下午三点钟，也许五点钟的时候，我们就能在格拉斯哥的餐厅里换种空气呼吸，还有，我悄悄让贝斯夫人帮你的母亲挑选了一条披肩，我也为你父亲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现在几点钟？”安吉&#183;佩丽丝吃惊的看了宋天耀一眼，快步走回卧室，很快就拿着机票和一条装在礼盒内的高档披肩走了出来：“这是给我的惊喜？”
宋天耀看了一眼腕表，把香烟随手捻灭，搂着安吉&#183;佩丽丝朝卧室方向走去：“下午一点十七分，我们可以去卧室补个觉，然后再去机场。”
安吉&#183;佩丽丝用手推住宋天耀：“老天，你现在要穿着这身我精挑细选的服装，不去伦敦参加酒会，去见詹姆斯，休比佛，而是和我去卧室？至少也要让它平整的出现在我父母面前吧。”
宋天耀低头看看：“说的有道理，所以说，穿上了这套衣服，我就成了圣人或者清教徒？一千英镑，的确很贵。”
“当然。”安吉&#183;佩丽丝伸手搂住宋天耀的脖子，宋天耀顺势把她横抱起来。
“所以我觉得还是由我来毁了衣服的好，总比让你穿着这套衣服被其他女人看中，跳出来做了我的情敌。”
两个人朝着卧室走去，安吉&#183;佩丽丝在宋天耀怀里说道：“我妈妈会很喜欢你的礼物，但是你说的我父亲的礼物是什么？”
“你父亲不是说他一直羡慕邻居是精英人士吗？那个精英人士邻居甚至为皇室做过一次菜肴。”
“没错，那件事一直让他羡慕。”
“现在不用了，他现在是那个精英人士的老板，我让詹姆斯先生帮忙，用你的名义把那家餐厅买了下来。”

第四五二章 羊角锤不错
从格拉斯哥贝勒斯特威怡机场下来，拒绝了宋天耀直接坐计程车的提议，安吉&#183;佩丽丝带着宋天耀两个人在机场站坐上了通往市区的火车，还保留着维多利亚时期装饰的老式火车朝着市区方向开去，坐在两人对面一个老妇人笑眯眯的看着和宋天耀大方依偎在一起的安吉&#183;佩丽丝。
“孩子，这个青年是你的丈夫？”这个老妇人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温和的用英语说道。
安吉&#183;佩丽丝点点头：“我们还没有结婚，他是我未婚夫。”
“他很英俊。”老妇人打量着宋天耀，夸奖道。
“谢谢。”
等老妇人主动拿出报刊开始看报，宋天耀才低头看看安吉&#183;佩丽丝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双手：“不再担心有人歧视你找了个中国未婚夫了？”
“这里是苏格兰，这里是格拉斯哥。”安吉&#183;佩丽丝微笑着说道。
这次回家，看得出来，她心情愉快。
“有什么区别？”
“大多数苏格兰人不歧视外人，只有伦敦那些自称英国人实际上确是日尔曼人的家伙们，才总觉得血统和种族高高在上。”安吉&#183;佩丽丝用手指卷起一缕暗红色的头发：“这是苏格兰人的颜色。”
火车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慢慢悠悠的驶入了格拉斯哥中心火车站，走出车站，还没等脱离熙熙攘攘的出站人流，出站口外一个最多八九岁的小男孩已经兴奋的叫喊起来。
“安吉，我看见安吉了！安吉！”
安吉&#183;佩丽丝和宋天耀顺着声音望过去，两个略显苍老的中年夫妇，一对年轻男女站在男孩身后，此时正按照男孩指过来的方向看来，那名中年妇人还把男孩搂在身前。
安吉&#183;佩丽丝兴奋的挥起手回应，然后示意宋天耀：
“那是我的家人，我父母，姐姐和她的丈夫乔，还有我最可爱的弟弟布莱尔。我给你的惊喜，我实在没能忍住，所以提前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来接我们。”
安吉&#183;佩丽丝的家人穿过人流朝着两人走来，宋天耀两人也迈步想要迎上去，而此时，几个穿着西装的白人走过来，挡住了宋天耀和安吉&#183;佩丽丝，一名为首的白人露出个微笑：
“打扰一下，安吉&#183;佩丽丝小姐？欢迎回家。”
安吉&#183;佩丽丝急着见家人，差点与对方撞在一起，宋天耀手疾眼快的挽住安吉&#183;佩丽丝的手臂，上前一步，护住安吉&#183;佩丽丝，用英语开口：
“有什么事吗？”
“你是安吉小姐的黄皮肤扈从吗？哇哦，领带很漂亮，高档货。”男人并没有任何出格举动，双手抬起朝后慢慢退了一小步，对宋天耀笑道。
此时，安吉&#183;佩丽丝的家人也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安吉&#183;佩丽丝的父亲班皱着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严肃的对男人说道：
“有什么事吗？这是我的女儿和她的朋友。”
“噢，你好，查理想和你女儿安吉小姐聊聊口哨餐厅的问题。”男人侧过脸，打量了一下安吉&#183;佩丽丝的家人，微笑着说道。
班看看安吉&#183;佩丽丝和宋天耀，对这个男人说道：“查理？口哨餐厅？那是什么？我想你们搞错了，我女儿从香港回来。”
“花街帮的查理，从不会错，我想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对吗？”男人看着安吉&#183;佩丽丝说道：“伦敦西区的詹姆斯先生，那也许是个我这辈子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不过，我没打算去伦敦仰望他，这里是格拉斯哥，我们不按照伦敦的规矩活着。”
听到花街帮这个名字，安吉&#183;佩丽丝家人的表情都有些紧张起来，甚至连安吉&#183;佩丽丝都皱了皱眉。
“那家餐厅是我的，是我给我未婚妻家人的见面礼，我很喜欢讲规矩，我去见你说的那位查理先生……”宋天耀示意安吉&#183;佩丽丝不用担心，自己开口朝着这个男人说道。
男人伸手轻轻拉住宋天耀的领带：“闭嘴，小子，我只关心那家餐厅现在在谁的名下，你叫做他妈的安吉&#183;佩丽丝吗？”
“我觉得你该考虑把我的领带马上放下，它很贵，七十五英镑。我听说英国是个绅士的国家，我没想到会在英国遇到这种情况，不过我做了准备。”宋天耀面部表情毫无波动的对这个眼眸灰蓝色，脖颈和额头带着伤疤的男人认真地说道：“我保证，我会去见那个查理，OK？现在，能不能让我和我的女人和她家人一起来个拥抱，然后去吃个晚餐？”
“听着，小子，我有个好脾气，但是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有好脾气，查理没有，别让他把火发泄在我身上，现在，让这位安吉小姐跟我去见查理，把口哨餐厅的事搞定，不然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英国除了绅士，还盛产的恶棍是什么样子。”男人用力拉扯了宋天耀领带几下，咧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听明白了吗？”
“非常明白，我说我做了准备，你真的不准备放下我的领带？”宋天耀又问了一次。
“你是个白痴吗？”男人不屑地说道。
宋天耀取出西服口袋里的手帕，朝上丢了出去，用很轻的声音对男人说道：
“好吧，变个魔术给你看。”
名贵的丝绸手帕飘飘悠悠的向上飞去，宋天耀身后不远处，三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风衣的白人突然冲了过来，从宽大的风衣外套里取出两把羊角锤。
没有一句话，没有任何眼神交集，也没有任何停滞，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白人青年一锤直直的砸在这个男人的眼眶上！
对方惨叫着松开手，宋天耀顺势把领带收回来，左手揽着安吉&#183;佩丽丝，右手护着安吉&#183;佩丽丝的弟弟布莱尔：
“我们走吧，看起来格拉斯哥不怎么安全。”
一群人快步离开，只剩下那三个白人与花街帮的四个成员在火车站出口处斗殴。
“上帝啊，发生了什么事！班，我们快点开车离开吧。”安吉&#183;佩丽丝的母亲帕拉惊魂未定地说道。
然后歉意的看向宋天耀：“很抱歉，年轻人，希望没有吓坏你，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先上车吧，警察会很快赶来抓起他们。”
“怎么会呢，夫人，英国很棒。”宋天耀帮安吉&#183;佩丽丝拉开计程车的车门，扭头看看远处仍在挥着羊角锤殴打对方的三个白人，以及旁边已经落地，沾满尘土的手帕：“羊角锤不错。”

第四五三章 查理
安吉&#183;佩丽丝的爸爸班，比起安吉&#183;佩丽丝的姐姐莎拉和弟弟乔，要严肃的多，让安吉&#183;佩丽丝和她妈妈和弟弟，姐姐们先走，留下莎拉的丈夫卡尔和自己，搭第二辆计程车，而且自己与宋天耀一起坐到了后座上，侧过脸打量着宋天耀。
“伦敦的天气怎么样，孩子？”
“比格拉斯哥的更糟糕。”宋天耀把领带系好，对班伸出手，露出个笑脸：“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宋天耀，安吉的男朋友，我想她应该向您提起过我。”
班握了宋天耀一下手：“口哨餐厅和花街帮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从香港来吗？那些花街帮的人被打时，你和安吉完全没有紧张，你知道他们会找上门来，是因为你们之前招惹了他们。”
听到班嘴里冒出花街帮的名字，计程车司机在旁边握着方向盘开口：
“伙计，我不想找麻烦，如果你们惹了花街帮，最好从我的车上下去。”
宋天耀把一枚五十便士的硬币丢到司机身旁的储物盒里，发出哒的一声。
头发花白的司机瞥了一眼硬币，不再开口。
宋天耀扭回头看向班：“我不知道花街帮是什么，不过口哨餐厅，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我用安吉的名义买下了它。”
“你买下了那家餐厅？”班瞪圆眼睛：“你准备定居在格拉斯哥？”
“这样以后您就能让您的精英人士邻居，为您工作，我听安吉说过，您很欣赏那位厨师。”宋天耀叹口气：“不过我没想到这个餐厅会惹到本地帮会。”
班松了一口气：“你只是买了一家餐厅，并没有做什么坏事，或者招惹到花街帮对吧？”
宋天耀目光诚恳的点点头：“当然，我来自香港，生意也在香港，在英国可没有什么能惹到其他人的机会。”
“那就很好解决，以后口哨餐厅换了新老板，但是仍旧按照旧规矩去交保护费就好了。不过那三个拿着锤子的家伙……”坐在副驾驶，安吉&#183;佩丽丝的姐夫卡尔扭回头看向宋天耀：“你确定不认识他们对吧？”
宋天耀摇摇头：“完全不认识。”
“所以说，花街帮的人被打不关我们的事，等班去接手餐厅后，见见花街帮的那些人，缴纳保护费就好了，说点开心的事吧，我是卡尔，很高兴见到你。”卡尔把手从前排伸过来，与宋天耀握了一下说道：“欢迎来格拉斯哥。”
听完宋天耀的话，班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这位黄种人未来女婿，第一次见面就帮他买下了一家餐厅，想想以后那个为皇室做过菜肴的厨师邻居，以后会由自己来发放薪水，班的心里其实觉得很畅快。
“帕拉得知你们来，精心准备了好久，她准备了熏三文鱼，烤鹅，甚至特意让朋友帮她找来了鼠尾草，用来塞进烤鹅的肚子里增加香味，对了，还有德国热红酒，你会喜欢的。”班露出个笑脸。
宋天耀望着车外乱糟糟的街头：“非常感谢！”
……
加斯丘路一家名叫朗尼的浪货的酒吧，花街帮的查理坐在酒窖一处酒桶上装着烟斗，在他面前，倒吊着一个赤裸着上身，鲜血淋漓的白人，胸口被割的遍布伤痕，鲜红或黑褐干涸的血迹，不时滴落在地。
“你在我的地盘干了什么，大比尔？”穿着西装，头发用发蜡细细梳拢过，一丝不苟的查理，点燃烟斗之后，语气淡淡的对白人问道。
在查理旁边，或坐或站还有四五个人，全都目光烁烁的看着倒吊的白人。
“FuckYou！查理！”白人吐掉嘴里的鲜血，虽然遍体鳞伤，但是仍然硬气地骂道。
查理吐了口烟雾：“不不不，大比尔，你在我的地盘没有干我，不然我不可能不知道，你觉得我很性感吗？需要我为你换一件露背礼服吗？”
旁边一名花街帮手下走过去，一拳狠狠打在大比尔的脸上：“说，你干了什么，谁让你干的！”
“Fuck！”大比尔只是又骂了一句。
这时酒窖的门打开，外面一名花街帮成员走进来，对查理低声说了几句，查理拍拍对方的肩膀：“谢谢你，亚瑟，给我一分钟，我马上过去。”
手下出门离去。
大比尔连续又被打了几拳，牙齿都被打掉几颗，却仍然只是骂着脏话。
手下转身拿起了一根钢管，查理摆摆手，悠然吐了个烟圈，对酒窖里的几个手下露出个微笑：“不要发怒，先生们，大比尔显然现在更关心他能不能干到我们的屁股，我想，我们满足他这个愿望，或者打消他这个冲动，他会告诉我们答案的，对吧，大比尔？”
几个手下顿时大声叫好。
“用剃刀一丝丝切掉他的冲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各位，玩的尽兴，晚安，各位。”查理对几个手下温和笑笑，转身朝酒窖外走去。
走了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扒掉裤子的大比尔：“晚安，大比尔……女士。我会让人给你家寄一条新款裙子的。”
走出酒窖，查理和每个人都熟络并且谦和的打着招呼，最终来到酒吧的一处包厢，接过侍者托着的一杯白兰地，查理打量着包厢里满身鲜血的两个手下，对旁边的花街帮成员耸耸肩：
“出了什么事？”
“口哨餐厅换了新老板，他们去请新老板来见你，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旁边的一名手下说道：“他们去了五个人，三个现在躺在医院里，剩下两个在你面前。”
“是餐厅老板动手打了他们吗？”查理端着酒杯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摸了其中一个人脸上的伤口，啧啧出声地说道：“真的很重，放心，你们好好休息，去放个假，剩下的事帮会会解决，每周你们该得的那一份会准时送去你们的家中。”
“不，是另外三个人在他们找到口哨餐厅的老板时，突然冒出来袭击了他们。”
“那三个人呢？”查理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沾染的血渍问道。
那个手下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去警察局自首了。”
查理露出个笑容，看向手下：“治安良好的苏格兰，还在等什么呢？拜访餐厅的新老板，去警察局找出那三个人。”

第四五四章 民武会
客厅的壁炉在熊熊燃烧着，宋天耀和安吉&#183;佩丽丝一家人坐在壁炉前，享受着他们精心准备的食物。
英国这种地方，即便是精心准备，主菜无非是烤鹅，喝的无非是红酒，比起中国宴席动辄几十道菜，食材绝不类同的场面差的太多。
这是简单的一家人，班是格拉斯哥奥思科造船厂的会计师，帕拉是一处便利店的售货员，莎拉和丈夫住在邻区，是一名教师，卡尔则是一个电力工程师，至于年纪最小的乔，目前还在读小学。
在家人的眼中，安吉本该在伦敦或者格拉斯哥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可是现在，她不仅跑去了香港那个遥远的东方殖民地，还成了个有钱人，最重要的是，一个英国有钱的姑娘，有了个黄皮肤的未婚夫。
宋天耀的出现，让安吉的家人都有些紧张，并不是担心没有招待好宋天耀，而是他们说起香港时会倍加小心，唯恐某个单词会让宋天耀觉得他们在歧视自己，留下坏印象。
“香港的中国人是不是还都梳着长长的辫子？我在电影里见到过中国人。”乔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先擦了一下嘴巴，这才好奇的问向宋天耀。
他已经好奇了很久，可是刚才一直是父母和宋天耀聊天，此时宋天耀刚刚结束与父母的话题，他马上开口发问。
宋天耀摇摇头：“没有人再梳着辫子，他们和英国人没有区别。”
“你在香港算是上流人物对吗？就像是伦敦或者格拉斯哥那种大人物，不然你不会认识我姐姐，格拉斯哥也有中国人，不过他们可没机会认识我姐姐。”乔说道。
“乔，注意你说的话，那是很失礼的。”帕拉开口斥责自己的儿子。
宋天耀笑了一下：“没关系，我认识你姐姐时，我可是个穷光蛋，那时我身上所有的钱，都买不起此时系着的这条领带，和皮肤与国籍甚至环境都无关，只要你努力，总会能改变自己的一切，至于上流人物，你该想的不是成为他们，而是超越他们，勋章，爵位，是你自己去赚来的，而不是靠着你父亲留给你的，对吧？”
“其实我听到你买下口哨餐厅时，还想过你们想要会格拉斯哥生活。”莎拉在安吉&#183;佩丽丝的身边轻笑着说了一句。
安吉&#183;佩丽丝看向宋天耀，对自己姐姐说道：“他觉得伦敦和格拉斯哥的空气太差了。”
叮叮~
外面的门铃响起，帕拉看了一眼时钟。
“我们似乎没有邀请其他客人。”
班很高兴的站起身，想要去开门：“也许是隔壁的汤玛斯听说了安吉是餐厅的新老板呢。”
他穿过客厅，走到自家门前，打开房门。
外面站着两个黄种人，看到班之后，其中一名光头的中年黄种人用英语说道：
“很抱歉，打扰您了，我们想见宋先生。”
宋天耀起身，穿好外套走到班的身边，看向门外的两人。
“我是宋天耀，有什么事吗？”
黄种人扭身指了一下远处的街道上。
两辆汽车正横亘在街道中间，十几个黄种人和白人立在一起，手里拎着钢管，锤子之类的武器，对面十几个被阻住去路的白人手里同样握着匕首，与他们对峙，对方不停用脏话羞辱这些黄种人和白人，可是这些拦路的人却不为所动。
“宋先生，那些是花街帮的人，按照之前我们得到的吩咐，是保护你在英国的安全，我不怀疑宋先生您会拖欠报酬，但是，我只是想问，您是想要让我们民武会在格拉斯哥与本地帮会打一场吗？”黄种人对宋天耀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这里不是香港，也不是台湾，这里是英国。”
“所以呢。”宋天耀看看远处对峙的两帮人，对面前的黄种人问道。
黄种人：“您来决定，是开战还是去见见那个花街帮的查理，当然，我们会保证您绝对安全。”
宋天耀低头看看西装：“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想娶个英国老婆，没兴趣去看英国流氓。”
“知道了。”黄种人转身欲走。
宋天耀开口叫住他：“还有，走远一点，别让他们吵到我们吃晚餐，我不管是他们去停尸房，还是你们去警察局，我都不想知道，我付钱是想有个好心情，不是想帮你们出主意。”
说完之后，宋天耀揽着班的肩膀转身。
班看向宋天耀：“民武会是我……”
“就是您听说过的那个。”宋天耀轻轻点头。
班吸了一口冷气：“上帝啊……”
“别担心，先生，我不是民武会的成员，也不是其他黑帮成员，我只是个合法商人，做些合法生意。”宋天耀随手把门关闭。
外面的街道上，花街帮的成员仍在用脏话羞辱着对手，自称民武会的黄种人和白人们则始终没有还口。
黄种人回来时，花街帮的一名成员正在朝手上戴黄铜质地的骷髅戒指，眼神桀骜的朝着对方的白人骂着：
“杂种们，你们简直丢苏格兰人的脸，你们现在已经开始干黄种人的屁股了？看看你们那德行！我……”
这名黄种人一跃越过拦路的两辆奥斯丁小型轿车，左手一拳打在对方的咽喉处，右手出拳如电，打在对方的肋下三分处，不等对方惨叫或者反应，右腿也已经狠狠斜踹在对方的膝关节处！
“咔！”的一声轻响！
直到这干净利落的三连击打完，这个花街帮的成员还没有倒地，黄种人探手拉住对方的头发，用力向下拉去，然后自己整个人蹬地跳起来，一击膝撞打在对方的鼻梁上。
“你连让我干的资格都没有。”黄种人松开手，看着软软倒地的白人，不屑的吐了口口水说道：“动手，不要杀人，全部送去医院。”
看到他动手，民武会的成员挥舞着武器也朝上涌来，与花街帮的人打在一起。
远处的街角，一辆凯迪拉克上，查理静静的看着民武会的人把花街帮的人打到倒地不起。
“走吧，要让格拉斯哥的各个帮会知道，现在黄种人已经打过界了。”

第四五五章 约了谁？
上海滩讲码头，香港岛也讲码头，徐平盛与于世亭的这次见面，在很多人眼中，就等于准备撕破脸，内地来的沪商与本地的土著斗法，看鹿死谁手而已。
就在大家都猜测是徐平盛开口让沪商的货船装不到货，还是于世亭准备联合沪商用钱砸到土著失声时，两人在湾仔三角码头一条花尾渡上。
花尾渡是广东地区常见的大型木拖船，船头往往连着一艘小火轮，由小火轮拖着木船运送客货，不过随着时代发展，这种花尾渡的生意越来越少，尤其广九铁路之后，花尾渡更多是做货用。
不过虽然大多数做货用，但是一艘花尾渡上该有的客用设施却仍旧不少，一艘花尾渡分为三层，中层是单层货仓，底层是客货混装的大舱间，稍好一些带床位的双层床舱，最上则是贵宾舱，而且拥有唐餐楼，餐厅雅间等等。
因为这种木船是尾部高高翘起，加上船身遍布花花绿绿的广告图案，所以被称为花尾渡。
没有香港的地头蛇大亨，也没有沪商大鳄，徐平盛，于世亭带着家里用惯多年的几个下人，安静的上了这艘花尾渡。
等两人都进了唐餐楼，前面的小火轮烟筒里才开始冒烟气，慢慢驶出三角码头。
……
“听说了吗？今天盛伯和于世亭见面，如果撕破脸，以后恐怕码头上再无宁日。”褚孝忠坐在利亨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到一个商场朋友的电话，朋友语气神神秘秘地说道。
褚孝忠翻着今天的事项安排，左手拿着电话听筒：
“撕破脸关你我咩事呀？”
“不是呀，是我听说盛伯与于世亭约在了屯门码头，雷疍仔和往日走近海赚钱的本地人带了上千人帮盛伯助威，于世亭那边听说有很多收了钱的大天二，我看不止码头要大罢工，说不得死伤几百人，这可是大事，我们的物流生意靠码头的嘛……”电话那边的声音信誓旦旦：“雷疍仔这次被炸了船，一定忍不住，又有盛伯帮他撑腰……”
“你少看些娱乐小报啦，钟意这么夸张的故事，你不如去看蜀山剑侠，就这样，有时间一起食饭，现在很忙。”褚孝忠把电话听筒放回原处，这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正喝着咖啡的雷疍仔：
“我朋友说，你带了上千人去帮盛伯助威，准备砍死那班上海人。”
雷英东呛了一下，哭笑不得的看向褚孝忠：
“不会吧？忠少，上千人？身边一起揾饭食的兄弟倒是有几十个，养上千人，不要说闯海，我天天卖命去抢银行都养不起。”
褚孝忠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总之，现在大家都夸你运气好，能让盛伯这种慈眉善目的大善人都开口为你撑腰，你自己该知道，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就算盛伯是撑你，最后你也未必……”
“我知，就算有好处，吃到我嘴里的可能也只有骨头。”雷疍仔叹了口气：“不过，盛伯能搞定上海人，至少能让我在香港去朝鲜的这条财路搵些钱，不过也可能，财路都轮不到我。”
“你一向有门路，有没有想过换种生意做？”褚孝忠把咖啡杯放下，对雷疍仔问道。
雷英东吐了口气，嘿然一笑：“不瞒忠少，本来想着这次搏一次，所以把全部身家都换成了两艘海轮，现在没本钱换生意去做。”
“你没有，我有。”
……
“你饮醉酒呀！”
“啪！”的一声，上环码头联字头大佬，双花红棍顺鹰一记耳光抽在了面前手下的脸上。
这个手下上个月还替他扛了两刀，算是他最忠心的手下，可是顺鹰这记耳光却仍然没有做样子的迹象，打的又快又狠，只是一下，小弟的左脸颊就已经高肿泛红，嘴角被抽破淌出了鲜血。
“现在香港所有靠码头揾饭食的人都不敢开口！你现在揽生意定泊位！你是不是想让字头所有兄弟都去街头讨饭呀！现在是盛伯同上海人在谈呀，你话事！你知不知盛伯是边个呀？连香港所有商号今日都不急着装货，你做主帮人定泊位……我挑你老母。”顺鹰脸色铁青，对着手下大声咆哮。
他们在普通人眼中是好勇斗狠的江湖人，横行港岛，肆无忌惮，可是现在在徐平盛与于世亭两人谈话时，他们与木屋区的贫民没有两样，如果两人任意一个人想要用他们这种人立威训诫，那他们与蝼蚁没有区别，几百人，上千人全都被赶出码头，并不夸张，在有钱人眼中，他们本来就与乞丐讨饭没有区别，他们想给你一碗饭，你就能吃饱，想要赶你走，你连一粒米都吃不到。
“大佬，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对唔住……我现在就赶对方的船走。”被打的手下连声认错。
顺鹰握着拳头，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在货仓里走来走去。
“你？你现在知错有咩用？砍死对方有咩用？现在就是求神拜佛！求神佛保佑盛伯同上海人，把我们当成屁，放过！”
……
褚耀宗端着茶杯，看着茶楼内潮州商会的各个成员笑容满面。
“来，请茶。”
商会成员们纷纷端起茶盏，尝起褚耀宗带来的普洱滋味。
恩叔立在褚耀宗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东莞，五邑，佛山，省城几个商会今天也都安排了茶楼饮茶，周爵士还问老爷你有没有兴趣过去尝尝他得来的龙井。”
褚耀宗脸上挂着浅笑：“这个时候，无论有没有恩怨，大家都是本港揾饭食，总归要站在一起，不能让上海人笑话。”
褚耀宗眼睛扫过场中众人，虽然大家都在品茶闲聊，可是脸上表情却各不相同，有人高兴，有人黯然。
“阿信在哪？”褚耀宗问起自己的二儿子。
他这个当初不成器的儿子，他现在更喜欢没事带在身边出来见见老友，宋天耀再回褚家做事不可能了，褚孝信虽然娶了卢家女儿，可是自己闭眼之后的路，还是要靠他自己走，地位现在这么高，路却不见得以后会顺。
“二少爷约了宋天耀的手下黄六去看电影。”
“约了谁？”褚耀宗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第四五六章 远大前程
褚孝信打了个哈欠，看看身左看的津津有味的卢佩莹和卢元春两人，又看看旁边已经快要睡着的黄六，用脚轻轻碰了碰黄六，黄六稍稍坐直身体：“褚先生，咩事呀？”
“喂，世界名著啊，给点尊重得不得？不是你请我睇电影，你自己现在却要睡着？”褚孝信看着前方银幕上的黑白画面，无聊地说道。
这部《远大前程》是部外文片，他英文马马虎虎，慢慢对话可能还能听得懂，可是遇到大段台词时，往往还没等他搞清楚电影里的人物在讲什么，就已经进行到下一场，电影进行了大半，他也只是看了个大概剧情而已。
“呐，褚先生，你见我这幅德行就该知道，去妓寨听曲我倒是能欣赏，看这种电影，当然是天书一样，我也只是当名字听起来有个好口彩而已，包下电影院时，戏院老板话我知，是个鬼佬后生仔出人头地的故事，哇，我一听到，马上就想到我老板，结果哪知道看到现在，这个鬼佬莫名其妙就成了上流人物，有钱人，乡下仔出人头地如果这么容易就好啦，天下就不会有穷人啦。”黄六似乎被褚孝信的哈欠传染，打了个哈欠无聊地说道。
这处中环的一处小戏院，被黄六包了下来，请褚孝信与卢元春见面，没想到褚孝信居然把未婚妻卢佩莹带了过来，不过也好，如果没有带卢佩莹的话，褚孝信可能都没办法与卢元春在电影中找到共同话题。
看到卢元春的第一眼，褚孝信就觉得不自在，他在香港风月圈浪迹已久，见过女人无数，美的，丑的，好的，坏的，善于交际的，冷若冰霜的，善解人意的，不解风情的，全都有所涉猎，可是卢元春却与之前他打过交道的女人完全不同。
这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是心思厉害，所以褚孝信大半场电影下来，都没有与卢元春聊几句，干脆让自己未婚妻和对方聊电影。
“阿耀让你带她来见我是什么，不用遮遮掩掩，一副见不得人，特务接头一样吧？”褚孝信对黄六问道。
黄六剥了颗干果送进嘴里露出个笑脸：“褚先生，我只是帮忙跑腿而已，我老板想什么，我怎么会猜得到，就是他吩咐，如果香港有人愿意替雷疍仔出头，他就让我约卢小姐同你见面，总之是有好处的。”
“那家伙都已经跑去英国睡鬼妹，仲能想着香港的好处，他不怕撑死咩？”褚孝信翻了一下眼睛：“我都替鬼妹头疼，人对着女人时都能分神？是不是男人来的。”
褚孝信从手边拿起香烟，点了一支。
也许是火柴的亮光吸引了两个女人的注意力，卢佩莹对卢元春低声说了一句，把上身小心凑到褚孝信身边：
“我去一下洗手间。”
卢佩莹起身走出放映厅，偌大放映厅只剩下褚孝信，卢元春，黄六三个人。
看到褚孝信晃灭火柴，卢元春开口说道：“这部电影好像不合褚孝信的口味？”
褚孝信看着银幕中的主角穿着华贵，穿行在宴会中，笑了笑：“骗人的嘛，最简单，阿耀也是乡下仔，现在还不算是上流人物，他一路走来是怎么有今时地位，我是很清楚的，电影里这家伙因为喜欢个靓女，就想出人头地，出人头地的方法居然是靠人资助？卢小姐，你相信这世界有人看到你喜欢个靓女，就大把拿钱出来捧你去沟女？”
卢元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其实这部电影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当不得真，只不过是大家钟意看到什么，导演就让大家看到什么，至于得到远大前程的路上，遭遇了多少苦痛，危险，对观众来说并不重要。”
“就是因为我见过，所以我不像其他观众一样对这部电影觉得好看，何况我也不觉得那个靓女值得阿耀去那样奋不顾身，甚至不用讲阿耀，就算是我，我都不会这样做。”褚孝信吐了个烟圈：“卢小姐，黄六约你见我，不妨直说，我这种人，不太适合说些兜兜转转的话。”
卢元春看了一眼黄六，黄六把身体朝后缩了一下。
“是这样，褚先生，不是我想约您见面，是宋先生说，如果我想同他合作，在香港这边，一定要让你占到好处。”
褚孝信笑了起来：“阿耀那扑街讲的？当然要给我好处，我是他大佬来的，什么生意，既然谈生意，大大方方谈就好了，何苦约来看电影。”
“褚先生知不知今天大家都在传，徐平盛与于世亭两位大亨见面？”卢元春问道。
褚孝信愣了一下：“听过，不过这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褚先生觉得，这两人见面有什么……”
“卢小姐，我老板是让你关照褚先生好处，不是来问褚先生考状元，我老板都很尊重褚先生来的。”黄六把一粒杏仁抛进嘴里，打断了卢元春的话，开口说道。
开口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电影屏幕，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卢元春停顿了两秒钟，笑了起来：“好，那就直接讲，宋天耀准备趁着双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褚孝信手里夹着的香烟抖了一下，一片烟灰落在了西裤上，随后瞪起眼睛：
“你同我讲笑？阿耀胃口大不假，但是不是白痴来的，渔翁得利？你知不知现在相争的是谁？徐平盛，于世亭呀？徐平盛凿沉货轮抗日，在香港的威望不是鸦片贩子能比的。”
“就是这个打算，我们不打算抢到所有生意。”卢元春对褚孝信说道：“也斗不过两人，不过是看到有机会，在旁边捡些小钱而已。”
“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一定会争？”褚孝信说道。
卢元春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宋天耀知道。”
“他知道个屁，跑去英国都不安生！”褚孝信说道：“这就是给我好处？这是想我过的太潇洒，想逼我跳火坑！我不是花舫的姑娘，用不到为钱跳火坑。”

第四五七章 于世亭的往事
古香古色的花尾渡唐餐楼上，徐平盛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欣赏着窗外的层层海浪。
于世亭则静静的看着徐平盛，微笑不语。
稍远处的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十几双眼睛都盯在各自的老板身上，只需要老板的一个细微动作或者眼神，就做出迅速反应。
徐平盛望着窗外足足五六分钟，才收回目光，与于世亭对视一笑：
“于老板有心了，我几十年都未坐过花尾渡，吃过这上面的大餐间了。”
于世亭把桌上的菜单打开，礼貌的递到徐平盛面前：“盛伯要不要点几道菜，让厨师坐好送上来。”
徐平盛接过菜单翻了翻：“这么多年，花尾渡的菜单都不换的咩？我记得最后一次做花尾渡，我也是坐在唐餐楼大餐间，一个人，点了烟筒白菜，温公斋煲和一碗白饭，当时算是大餐间里最便宜的两道菜。”
于世亭认真地说道：“我上次坐花尾渡也要十几年了，那时候明明有了些钱，却不敢露白，又不想委屈自己，于是点了一道白切鸡，一道烧青菜，看菜单时都装作皱眉担心自己付不起，让服务生对我翻白眼，免得让那些想要宰羊牯的人对我动心思。”
“啪啪！”于世亭拍了两下手，一名下人朝前稍稍走了两步：“老爷。”
“让餐楼的师傅准备烟筒白菜，温公斋煲，白切鸡，烧青菜四道菜送上来。”于世亭说道。
“是，老爷。”
等下人离开，于世亭这才又看向徐平盛：“盛伯刚刚看向窗外，是因为太久没有看海景？”
徐平盛低头看看自己摸得已经油亮的手杖，然后抬起头对于世亭说道：“我看了那么久，是因为今天只看到了挂着英国旗的船在海上跑，一艘中国人的船都没有看到。”
“您老人家坐在这里，香港怎么还会有人敢出海？”于世亭苦笑道：“那岂不是等于得罪了船王，不准备再从香港吃这碗饭？不要说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小商人，恐怕连海神都要给您面子。”
徐平盛摆摆手：“不值钱啦，一把年纪的老骨头，等死而已，哪里会有人惊我？如果我名头能唬人，也不会有船沉，刚刚于先生讲连海神都给我面子，我看至少台湾那里的海神，没有给我这个面子。”
随着徐平盛的这番话，餐间里的气氛陡然沉默。
两人带来的几个多年下人不约而同稍稍挺直腰杆，打量了一下对方。
“瞒不过盛伯，其实这件事我听说之后，是准备装聋作哑，等着盛伯你主动喊我出来质问我的，可是后来想了想，还是我主动请盛伯出来讲清楚的好。”于世亭没有因为徐平盛的话而错愕或者语塞，而是面容微笑不减，看着对方说道。
徐平盛脸色淡然：“那不知道于先生约我来，是想同我聊些什么？”
于世亭侧过脸望向外面涛涛海浪，停顿了片刻，像是陷入回忆说道：
“我知道现在讲什么道歉赔情，盛伯都有话等着我，那我就和盛伯聊聊我于世亭之前的经历，介不介意我吸支烟。”
于世亭看向徐平盛。
徐平盛摇摇头：“自便。”
于世亭从口袋里取出一盒水手香烟，晃着了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
“我最初在上海时，并没有靠着本地船帮里厮混，拜老头子那种方式起家，我最开始是从公共租界里的昌兴轮船公司做海员开始，那时昌兴公司主要做客运，有七大皇后号，印度皇后，中国皇后，日本皇后，澳洲皇后，俄国皇后，亚洲皇后，加拿大皇后，全都是豪华客轮，我做海员是在澳洲皇后这艘已经不是烧煤而是烧柴油的新客轮上，跑船嘛当然是赚钱的，不过赚钱的永远是公司，海员是赚不到钱的，那时候我们那些中国海员，要靠表演戏剧，演奏歌曲给船上的客人赚取小费，好像小丑一样。”
“虽然好像是小丑，可是那时候的上海滩，我挂着昌兴公司的胸牌，连锡客警察和安南巡捕都不敢怎么样，觉得比其他中国人更高一层，自己虽然算不上白人，但是已经自诩二鬼子。”
“这种自己感觉良好的想法，在我嫖一个白俄女人的时候没了。”于世亭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弹了一下烟灰：“盛伯不要笑我。”
“那时候租界有很多白俄女人做皮肉生意，最初这些白俄女人是不接待中国人的，租界工部局宁可每个月拿出钱发给那些白俄女人，接济她们，也不准让她们赚中国人的钱，租界那些洋鬼子，认为白人就算卖，也只能卖给白人，可是后来白俄难民越来越多，白俄婊子也越来越多，发不起钱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时候开始，上海滩大部分有钱的中国人，才尝到白人女人的味道，我也不例外，我揣着刚发的薪水，去了一处白俄女人开的窑子。”
“那些白俄女人招待洋人时，会有西洋吃食和酒水，而且可以事后付账，中国人就需要先付钱才能看到女人出来，而且不用说吃喝，连口水都没有，我交钱给了一个白人汉子，那汉子把我领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是个母猪一样胖的白人女人……”
于世亭嘿的一下笑了出来：“又脏又胖又臭，居然还一脸厌恶的看着我，我想要退钱，和那个负责帮妓院揽客收钱的白人汉子吵了起来，刚好一个昌兴公司喝醉酒的股东，搂着女人走出来，看到我的胸牌后，先是讶异，随后对在场的人表示昌兴公司对他妈的中国员工实在太好了，我这种瘪三居然都有钱来嫖娼睡白俄女人，等他知道我不想嫖那头母猪后，笑了起来，给我一个选择，要么现在上去睡那头母猪，要么公司开除我。”
徐平盛看着于世亭，于世亭把香烟捻灭：“那个洋鬼子告诉我，我能嫖到那头母猪一样的白俄女人，都是福气，盛伯，那时候，你说我该怎么选？”

第四五八章 公道
徐平盛看着于世亭，没有说话。
于世亭顿了片刻，自己笑了下：
“我忍了，我觉得为了自己胸口戴着的那个英国公司牌子，嫖个白俄母猪无所谓。”
“可是我刚答应，那个混蛋就准备让记者来拍照，要把我嫖那个白俄母猪的画面拍下来，宣扬中国人在上海英美公共租界活的有多幸福。”
“最后自然是因为我不同意，被赶出了英昌公司，没办法，我又去混船帮，拜老头子，我懂英文，跑过远洋，开始帮船帮的人指挥船运烟土，几年下来，赚了一笔钱，再后来，遇到了大萧条，长江沿岸的英国船队没了生意，泊在港口里，变成了一堆废铁，甚至价格比废铁还要便宜，十年前一艘英国格拉斯哥皇家造船厂的万吨货轮，一百一十万英镑，那时候跌到了一万两千英镑，我砸锅卖铁，把几年赚来的钱全都拿出来，又借遍了亲戚朋友，最后又搭上了季云清，让出一部分股份，换来季云清投钱，最后才买到了这辈子第一艘船。”
“可是那时候，有船也接不到声音，英国人，美国人的客货航运生意都在减少，何况我一个中国人，靠着运人去马来亚，新金山等地方做工，又靠着其他生意，总算勉强撑了下来，航运生意始终不好，可是我始终赚到钱，就用钱买船，那时候做过很多不光彩的事，挡了我路的人，就是敌人，那时候就是只是想着，等我的船够多，堵死上海的大小码头，让英国昌兴公司的人来求我。”
“后来日本人打进上海，我没有盛伯你的豪气，能亲手凿沉自己的船不便宜日本人，我刚好提前把船全都开去了英国港口，日本人没有得到我一条船，而且也是我运气好，船在欧洲，居然遇到了欧战爆发，全球航运生意从谷底马上升到云端，我开去欧洲的六艘废铁，一下变成了六座金山，在欧洲航线上日夜忙不停，运费高到连我都胆颤心惊，一夜之间，我成了大富翁。”
“我成了富翁之后，第一件事，是冒着风险回了上海，我用之前与季云清的关系在上海存身，找到当初那个昌兴公司的股东，找到那个白俄母猪，那时候，他们一个被日本人关在集中营里，一个沦为乞丐，我花了钱……”
于世亭说到这里时，眼睛里闪过一抹狠戾：
“我花了大价钱，买通看守集中营的日本驻沪宪兵和汉奸，就一件事，我告诉那个白俄母猪，要想吃饱，就给我嫖了那个昌兴股东，嫖一次一块面包，我请了当时上海能发报的大小报馆记者带着相机来拍照采访！”
话说到这里，于世亭就停口不再说下去。
徐平盛淡淡的开口：“气出了之后，是不是觉得索然无味了？”
“那个股东死了，关在日本人的集中营里本来就已经奄奄一息，被白俄女人撕扯坐压折腾了七八个小时，咽气了，他死了我才明白，我就这么一个仇人，没了仇人，我做生意就只剩下了四个字，和气生财，一直到现在。”于世亭有些唏嘘地说道：“台湾海峡沉船这件事，我说我不知情，盛伯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现在我被架在火上，被人抬着吃饭，总要表个态，沉的那艘船值多少，我出，货值多少，三倍，死的人，每人十万港币，只要盛伯你点头，下船的时候，就有人在码头等着把钱拿出来。”
“叮！”大餐间外面的摇铃轻轻响了一下，餐间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把之前两人点的四道菜送了上来。
徐平盛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于世亭则仍然保持最初的姿势，看着徐平盛，等着对方给自己答复。
徐平盛吃的很慢，一片白菜几十秒才咽下去，吃完之后才开口：
“于先生，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人是你，鬼也是你，让我怎么点这个头。”
“那您的意思是？”
“既然于先生和气生财，又说不知情，我看，那就不要谈了，找出那个知情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于先生你来找，还是我们这些香港人来找？”徐平盛把筷子放下：“几十年不吃，菜单没变，味道却变了，至于于先生说的沉船原价赔偿，货物三倍赔偿，人命一条十万……”
徐平盛慢慢站起身，杵着手杖立起来，看向外面海面，又看看于世亭，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我们香港这些小生意人，如果凑凑钱，赔得起上海在香港的人和船。”
“盛伯……”于世亭眼神一凝，想要开口。
徐平盛已经继续说道：“于先生，你什么都能给，我相信，可是你唯独给不了一个公道，你如果给的了，也不会说了这么久的话，最后仍然是那番话。”
“盛伯，你也是做海上生意，知道我这个位置的难做……”
“你不给我公道，又不想让我自己去讨这个公道，只会对我说，你现在很难做，你当初坐这个位置的时候，就该想过，它不好坐。”
“那就是没得谈了？”于世亭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也已经冷静。
徐平盛点点头：“看在于先生请我吃这餐饭，可以给那个知情的人留张船票，带着家人离开香港，让他自己选个上海人出来，去香港警察局自首，登报，至于赔偿，海上生意有赚就有赔，不需要。”
“四九年已经斗过一次，你未动，我未动。”于世亭拿起烟盒，又点了一支，开口说道：“可是我们跑船的人如果动手，比当初会更难看。”
“我觉得，上次褚耀宗，周锡年，蔡文柏那些人，打的不够痛，才让上海人现在可以嚣张到炸沉香港人的船，所以我觉得这次如果再动手，就不是痛不痛的问题，我能凿沉我自己的船，也能凿沉别人的船，大家都知道徐平盛是个善人，其实，他也会做恶人。”徐平盛杵着手杖朝餐间外走去：“让船靠码头，我要回去看赛马。”

第四五九章 船
“没有风暴，船帆不过是一块破布。”
班站在格拉斯哥戈多船厂的码头上，念了一句雨果的诗句。
在他和宋天耀的面前，停放着几艘已经锈迹斑驳的货轮，和远处那些崭新待下水试航的万吨货轮比起来，这些货轮小了很多，吨位不过数千，此时停放在角落里，任由海洋生物慢慢腐蚀。
“安吉对我说，你好像是做……”班用手在自己略秃的头上比划了一下：“那种花里胡哨的假发生意，卖假发也需要自己运货吗？”
宋天耀对这几艘船的兴致很高，反而对那些万吨货轮没什么兴趣，沿着栈道甚至走到船槽侧面的工人通道附近，仔细的观察着这些废铁。
“这些船为什么被丢在这里？班？”宋天耀扭回头，对自己这位未来岳父问道。
班耸耸肩，迈步走了过来：“这些船在这里已经停了六七年，欧战爆发后，航运业迎来黄金期，想发财的投机者们手里握着钞票冲进船厂，不论型号的去订购船只，那时候船厂除了要生产民用船只，多数还有军用订单，比如我工作的奥斯丁船厂，虽然不能生产航母之类的大家伙，但是仍然有登陆艇，救援艇这些小型船只订单，所以很多民用订单甚至被排到了1958年，没有想到的是，希特勒很快就被打败，没有战争作为背景，航运价格又开始下跌，而且船厂也开始生产吨位更大的货船，有人等不到1958年，于是毁约，就有了这些船，这些船是比较老的型号，大概从1940年开始接到订单生产，中间船厂又要生产军用订单，所以拖到1946年大概才生产完，生产完就开始停在这里。”
一条粗大的锚链横亘在通道上，宋天耀用脚轻轻踩了两下：“他们准备卖掉这些废铁吗？”
“当然，不过没人愿意买，毕竟日本，德国的船更廉价，你能想象吗，日本那个小国家，有七十多家造船厂，他们什么船都能造，而且价格要比英国低太多，这两年，我们有很多订单都被日本抢走了。”班用手摸了一下冰冷的锚链说道：“我不懂，日本不是战败了吗？我们同盟国不是胜利了吗？为什么那些战败国却能从我们这些胜利者手中抢走生意？”
宋天耀不想与班讨论这种复杂的国际政治问题，他其实对航运业没有太多兴趣，只不过是得知雷英东的货轮被炸沉之后，想到了香港与上海人之间可能会爆发冲突，在这种冲突时刻，他总归是要表示一下态度和立场。
班说的是实话，同样吨位的货轮，日本造船厂的价格要比英国低一半，这一半几乎就是人工的差距，英国船厂一个低级工人的周薪都要十二英镑，而日本一些造船厂的低级工人收入换算成英镑，大概是周薪四到五英镑。
宋天耀有深海恐惧症，游泳这种健身项目都只能在泳池内进行，更不用说让他去做个船东，去跑远海，学习旗语，灯语，航速，航线，耗油，运价之类的专业知识，他对船最大的忍耐度就是乘坐石智益的游艇出海钓个鱼，如果不是为了石智益，他对游艇这种近海小船都不想坐。
可是自从想到上海人与香港人爆发的冲突后，既然想捞好处，自然要下些功夫，他对航线这类专业知识一窍不通，但是对世界局势却有着自己的判断。
战争的炮火声是航运业船东最好的福音。
朝鲜战争这种区域战争，对航运业的影响其实并不是很大，也许会让一部分人成为富翁，但是对那些真正的世界级大船东而言，他们甚至没兴趣让自己的船队来亚洲走一圈。
宋天耀这段时间努力思索上一世的记忆，总算想到了一个不算战争但是却又绝对影响整个世界的战争事件，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事件。
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之后，把几乎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都列入非友好国家，禁止这些国家的商船通过苏伊士运河，而世界上的商船80%甚至更多，都是资本主义国家所有，不能通过苏伊士运河，代表着商船只能走好望角航线，绕行整个非洲。
绕行，代表着运费的暴增。
哪怕是现在苏伊士运河没有被禁行，一艘十万吨以上的大型油轮，从中东航行至欧洲，单次收入就是过百万美元，如果苏伊士运河禁行，那运费会飙升到一个可怕的数字。
想到苏伊士运河，宋天耀觉得自己就算是深海恐惧症，也可以在航运上花些心思。
倒不是为了短期那些看似高昂的运费，做生意，一定要看长远。
“我想买这艘船。”宋天耀指了一下面前这艘停放着的货轮，对班说道。
班看看这艘船，又看看宋天耀：“孩子，虽然我是格拉斯哥人，但是我还是想说，你不如去日本买。”
宋天耀眨眨眼：“我会去日本买的，不过不是现在，毕竟现在我去日本买，日本人不会给我一些优惠条件，但是英国人就不一样。”
“我可以帮你了解一下。”班陪着宋天耀朝码头的汽车走去。
远处，几个黄种人正守在自己那辆老式迪昔轿车外，看到两人走来，一名黄种人还帮忙打开了车门。
“你是个正当商人，对吧，宋。”班看到民武会的这几个人，又忍不住对宋天耀确认了一遍。
宋天耀点点头：“我保证，我是个正当商人。”
看着自己未来岳父脸色有些忐忑的上了轿车，宋天耀看向帮忙开门的黄种人：
“有什么事吗？”
“宋先生，花街帮联络了本地的卡托帮，三叶草帮，铁钳帮，黑丘帮等等帮会，准备找民武会的麻烦。”黄种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天耀微微点头：“那关我什么事？他们又不准备找我的麻烦，对了，记得帮忙把口哨餐厅毁掉，方便我重新装修。”
“口哨餐厅？”
“英国帮会现在流行怎么犯罪？手枪？刀具？羊角锤？”
“先生，其实现在格拉斯哥流行硝酸甘油炸药，各个帮派用炸药来抢劫银行。”
“很好，麻烦顺便帮忙把口哨餐厅炸一下。”

第四六零章 民武会
七月酒吧的舞台上，歌女碧翠丝穿着漂亮的低胸礼服，在话筒前深情的唱着帕蒂&#183;佩姬的经典曲目《我所有的爱》，往日在她唱到高潮时，总能得到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但是今晚，台下那些西装革履的绅士或者带着鸭舌帽的坏小子们，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她今晚的小费看起来似乎要泡汤了。
“谢谢你的歌曲，碧翠丝。”一个戴着礼帽的中年人，从酒吧的木门外走了进来，安静的立在门边，直到碧翠丝唱完之后，才摘下礼帽率先拍手鼓掌。
碧翠丝认出了对方，花街帮的老大查理。
她之前曾经去查理的地盘谷仓酒吧为对方唱过歌，收了二十英镑，当然，那一晚也不止唱歌那么简单，可是她又不敢得罪对方，不过今晚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可是卡托帮的地盘。这些帮派向来忌讳其他人擅闯自己的领地。
查理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五英镑的纸币交给服务生，示意对方交给碧翠丝，等碧翠丝下台离开去酒吧后场，查理在走上舞台，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话筒，酒吧的音响里随之响起砰砰的声音。
“先生们，非常感谢能赏光来七月酒吧喝酒，我和卡托帮的利亚姆先生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一件小事，然后他大方的开口表示，要给我一个演讲的机会，没错，是一次演讲。”查理面带微笑的扫过下面坐着的几个其他帮会老大：“为了拯救我们的格拉斯哥。”
最后那句话，让下面坐着的大部分人笑出了声，查理在台上也笑了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好笑对吧？不过我接下来说的，可能就有些会让各位赶到难过了，黄种人来格拉斯哥抢我们的生意了。”
这番话让下面的人更加乐不可支。
“查理，感谢你的演讲，我觉得你可以去伦敦做个脱口秀演员了，朋友，你会全国知名的。”铁钳帮的老大艾伦接过啤酒女郎递来的啤酒，顺势在对方的丰臀上捏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你不能因为花街帮和几个黄种人打了两场架，就宣扬黄种人入侵格拉斯哥。”
“那是事实，艾伦，那不是普通的黄种人，我在警察局里花了钱去查资料，知道找我麻烦的那些黄种人是什么组织的吗？民武会，在伦敦让克雷兄弟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民武会，现在他们来到格拉斯哥了。”查理脸色认真地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下面一部分人的表情变得慎重起来，除了铁钳帮的艾伦，他仍然不解地问道：“那是他妈的什么帮派？伦敦帮派？黄种人帮派？在伦敦东区怎么可能有人会让克雷兄弟忌惮，别开玩笑了。”
“艾伦，我再说一次，那不是普通的黄种人帮派，他们也不在伦敦东区，他们在伦敦富人聚集的西区，那地方连克雷兄弟都不敢惹麻烦。”查理说道：“他们是一群水蛭。”
查理嘴中的民武会是个有些年头，行动力让本地英国帮派感到害怕的帮派组织，其实说起来，英国黑帮真正成型的历史并没有多久，从二三十年代开始，才算是有偏大规模的有组织犯罪，所谓规模偏大，帮派成员一般也就是几十人或者一百多人。
比如格拉斯哥，虽然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帮派，但是人数最多的几个帮会，卡托帮，花街帮，铁钳帮等等，加在一起不超过三千人，而且这些帮派的谋生手段千奇百怪，他们有开非法赌场，开酒吧，放高利贷，收保护费这些看起来符合黑帮行事的生意，也有诸如抢劫银行这种更像是流窜团伙一样的作案手段，甚至连偷晾晒的衣服卖给妓女，偷商店的啤酒卖给酒吧，甚至偷面包卖给穷人这种事，也会照做不误，简单来说，就是格拉斯哥的帮派完全没有行事准则，什么赚钱我们就干什么，不在乎干的事会不会让人觉得丢脸。
英国所有帮派都参照伦敦东区的克雷兄弟，因为克雷兄弟是成功的帮派分子和商人，克雷兄弟起家就是这样做的，所以他们也一样照做。
可是问题是，在伦敦，克雷兄弟的确呼风唤雨，几乎让其他帮派俯首称臣，甚至连远道而来的美国黑手党都吃过瘪，可是唯独没有解决伦敦一个叫民武会的组织，这种丢脸的事，克雷兄弟当然不会提起，所以铁钳帮艾伦这种消息不怎么灵通的人，并没有听过民武会的名字。
民武会，最初成立一战期间，由赴欧参加一战的十四万华工中成立，规矩脱胎自中国洪门，后来又自成一脉，当时的十四万华工，四万名归法国雇佣，近十万名华工为英国雇佣，除了战死和战争结束返乡的，有一部分华工留在了英国，而民武会这个战时成立，号召华工自强的组织，也留在了英国。
比起本地帮会，民武会等级森严，行动力更强，而且他们并不靠犯罪谋生，华工们在英国各地都有自己的正常工作，不需要依靠违法犯罪来获取收入，但是在组织需要的时候，却又马上出现。
在最初，民武会参加抗日募捐等等，随着第一代民武会华工老去，他们的子弟成人，成为第二代民武会成员后，性质逐渐发生变化。
华人在英国受到歧视，民武会从最初对抗歧视，变成了对抗其他白人帮派，性质与格调马上滑落，老一辈华工辛苦勤劳，最后就算无法大富大贵，往往也都是小康之家，而第二代民武会则更加好勇斗狠，他们集结在一起，以帮派为荣，一心想要超越父辈，干些让父辈钦佩的事迹，可是干的最多的，却是与本地帮会械斗。
民武会与克雷兄弟只发生了一次争斗，对外克雷兄弟宣称和平解决，但是实际上是，克雷兄弟的人打了民武会的一个成员，民武会当时的一个小头目亲自登门见克雷兄弟，告诉他：“英国人喜欢用硝酸甘油炸药炸开银行抢劫，他们则喜欢炸掉半个伦敦东区，东区警察局外现在停着一辆装满炸药的货车，要么道歉赔钱，要么现在就引爆，让你收买的那个同性恋议员来收拾局面。”

第四六一章 六合同春
金牙雷和一干福义兴的叔伯坐在香堂上首，看着此刻底下跪着的四个字头兄弟。
此时跪着的人中，有两个是与金牙雷辈分相同的老江湖，此时一把年纪面无表情，另外两个则是这两个的心腹头马，此时则脸上带着不忿，不时抬头瞄向上面坐着的金牙雷。
金牙雷手里搓着一枚翠绿色的翡翠扳指，一语不发，反倒是身边那几个叔伯中，有沉不住气的率先开口。
“出来混做偏门是天经地义，在座哪一个，没有做过偏门？阿雷，炳强和文山两个人已经一把年纪，你居然搞到开堂口……传出去让其他字头笑话。”
金牙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嘴里的金牙，他花名金牙雷，实际上最初只有一颗包金的牙齿，最近才把烂掉的几颗牙齿全都换成了纯金牙齿，坐实了金牙雷这个名号。
“山哥，强哥，川叔替你们求情，你们自己有咩话要讲？”
跪在香堂内叫炳强的那个大佬哼了一声：“我冇话讲，你是老顶，你话不准做偏门，大不了我不做就是了，只是老顶，福义兴这么多人，不做偏门，难道去你家里开伙食饭咩？”
“我没讲过不准各位做偏门，我是不准兄弟们再做鸦片这些毒品生意，因为什么不让大家做，你们不清楚？”金牙雷慢悠悠的对炳强说道：“你有八间鸦片馆，我知道停了鸦片，你亏很多，我有没有对不起你，褚孝信褚先生新开的一家制药厂，四个仓库的生意，我全都交给了你，你每个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都能赚到饱，手下也都全都有工开，你当时笑嘻嘻的答应我，保证把鸦片生意停掉，现在倒好，正行生意的钱，鸦片馆的收入，你全都吃了下来，分明当我这个老顶是水鱼，我叼你老母！”
金牙雷抓起手边的茶盏直接砸向炳强，炳强侧头躲过，想要站起身和金牙雷对骂，他辈分与金牙雷相同，能跪下也是看在金牙雷身后供奉的牌位，不是跪他金牙雷，此时金牙雷发飚，他当然不想示弱。
可是双腿还没等站起，后背就被人狠狠蹬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头被踩到地上动弹不得，身边陪绑听金牙雷训话的心腹头马刚想站起身救自己大佬，后脑挨了一棍打的昏死过去。
高佬成面无表情的踩在炳强的头上，看向金牙雷。
金牙雷身边那几个福义兴叔伯刚想开口，金牙雷就扭头看向他们，如今的金牙雷，把谭长山那些人都处理之后，留下的这些福义兴叔伯全都是软柿子，早就被他揉圆捏扁，任意蹂躏，最多无非是仗着辈分说几句不疼不痒的废话。
“各位叔伯，不把我这个老顶放在眼中，当我是白痴，炳强这种人该怎么处理？我正行的好处给了他，他答应收手鸦片生意，结果现在分明是……唉，炳强自己应该就不会有这种胆色，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人替他撑腰。”金牙雷不阴不阳的看着这几位叔伯开口。
本来还想替炳强张目的几个叔伯听到金牙雷最后那句话，顿时都哑口无言，乖乖闭嘴。
“既然各位叔伯没话讲，阿成，把炳强拖出去吧，钱，如数收回来，鸦片馆也拿回到字头手里，给他留两个赌档养老。”金牙雷对着高佬成摆摆手。
高佬成招招手，旁边有人把炳强和他小弟拖出了香堂。
金牙雷眼色阴沉的看向文山：“山哥，炳强拿我做水鱼，你有什么话讲？”
文山此时脸上已经微微冒汗，眼神略显慌张。
“他拿我做水鱼，但是至少还当我是同门兄弟，你，拿我做仇人。”金牙雷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花了重金去吊颈岭，准备找那些国民党溃兵打我的黑枪？”
文山吞了一口口水：“雷哥，不是我，不是我！我冇做过。”
“现在讲不是你，是不是有些太迟了？你答应吃下五百斤的烟土，可是偏偏我不让字头内的兄弟做毒品生意，于是你就为了五百斤烟土，做了我？”金牙雷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手帕大小的布包解开，露出里面的三条黄鱼，金牙雷把黄金丢到文山面前：“大价钱，三条黄鱼买我金牙雷的命呀？还要不要将收了黄鱼的人找出来见你，让他和你当面对质？”
看到丢在眼前的黄金，文山一把年纪对着金牙雷磕头不止：“雷哥！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你放我……”
金牙雷环视香堂一周：“其他人没话讲了？”
几位叔伯和执堂弟子都沉默不语。
“三刀六洞还是训诫龙鞭，你自己拣。”金牙雷拍拍手。
随堂女侍捧着一个托盘走到文山面前，上面一把锋刃雪亮的匕首，和一根黑沉沉的龙纹铁鞭。
文山看都不看，只是低头不断磕头，那凄惨模样，再不复往日威风气度，让他身边跪着的小弟忍不住开口：
“雷哥，我替我大佬受刑！你放他一马！”
金牙雷露出笑脸：“好！这才是你大佬的好兄弟！那你准备替他受哪一个？”
“三刀六洞！”这个小弟颇为硬气地说道。
在他心中，三刀六洞已经是极重刑罚，他大佬文山撑不住的。
“好！就让你替他受，你自己动手吧！”金牙雷脸上带着欣赏笑意开口。
这名文山的小弟也是狠辣人物，站起身拿起托盘内的匕首，对着金牙雷说道：“老顶，我大佬同我做错事，我做个六合同春俾你认错！”
他出刀极快，连续在自己两条大腿上斜穿六刀！刀刀穿肉而出，两条腿留下十二个伤口！鲜血淋漓！
六刀不过一瞬间，等他自刺六刀之后，双腿也再站不住，整个人跪在地上，大口吸着冷气，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呻吟。
“带他出去包扎，以后文山的生意交给他，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金牙雷也看的眼前一愣。
三刀六洞这种场面并不稀奇，替大佬顶罪扛刀也不是没见过，可是做的这么干脆，金牙雷倒是第一次见，而且居然还懂说出六合同春这个词语。
在普通人口中，六合同春不过是一句吉祥话，可是在洪门人眼中，这个词更有大家都是洪门子弟，应该齐心协力反清复明的含义。
“我叫阿楠。”这名小弟强忍疼痛说道。
高佬成亲自扶着对方离开香堂包扎，金牙雷看向跪在地上的文山，自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女侍身边拿起那根铁鞭：“你的小弟帮你受了三刀六洞，这龙鞭还是要你自己来扛，扛得过，你还是福义兴兄弟，扛不过，下九泉也不压怪我，只怪你自己命不够硬。”
“雷哥！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值很多钱！金三角……”文山似乎知道自己扛不住，语速极快的说着求饶的话。
金牙雷像是完全听不见，铁鞭抡起，第一下就狠狠砸在文山的后脑上！

第四六二章 金光狮子游戏如来
缅甸吉坎眉，时近黄昏，太阳懒洋洋的半挂在山坡上，准备收起它最后的余晖。
“#￥%￥!（快！快点！）”一个穿着脏兮兮渔民装束的中年人从远处一条小路走近山坡，左右张望之后，朝着山坡下的树林里招招手，用泰语招呼，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朝嘴里塞着干豆腐块和腌菜。
树林里慢慢站起了十几个身影，他们互相打量着，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树林。
“只有二十多户个小村寨，男人出海打渔还没有回来，只有些妇女孩子，我们讨些或者抢些食物，填饱肚子就快点上路！”中年人一手指着不远处露出来的几片茅草屋顶，对面前这些好像叫花子一样的同伴说道。
看到几个同伴过来够他手里的食物，中年人瞪眼：“去村寨自己去取！”
不过嘴里虽然凶狠，但还是大方的把食物让了出去，自己恨恨的看着这些同伴，吐了口难吃的腌菜碎末骂道：
“歌丹威这个混蛋，收了塞爸（塞&#183;乍仑旺）两百万铢，最后却出卖了我们！”
刚刚从他手里拿到了一些豆腐块充饥的青年，此时搓着双手，眼神略带亢奋的打量着远处的村寨：
“派吞上尉，这村寨里只剩妇女和孩子，从泰国来兴府跑到缅甸吉坎眉，我们还没碰过女人，不如……”
被称为派吞上尉的中年人之前像是个面容愁苦的普通渔民，此时听到这个青年的话，腰杆猛的一挺，眼睛一瞪，虽然仍然是那身渔民装束，可是整个人瞬间却多了不少铁血狠辣的意味：
“如今塞爸和乃坤只带了十几个人去了香港，正等着我们去汇合，你还有心情搞女人？忘了塞爸的吩咐？少惹事端！歌丹威能在仰光抓我们，难道就不会追来吉坎眉？找些食物填饱肚子，晚上就有船来接我们，到时上船去香港！”
被他呵斥的青年却有些不以为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然梗着脖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此时有些不忿：
“塞爸丢下我们这些人不管不顾，自己先逃去了香港，我们现在想搞个女人开开心，你也要管？你不是塞爸最忠心的手下，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被抛弃？”
派吞打量着青年，树林遮挡了夕阳，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们对塞爸不满？”
“我不敢对塞爸不满，但是塞爸去香港没有带上我们，让我们辛辛苦苦跑来缅甸，还要坐船跑去香港，却连女人都不能碰？我们在来兴府时，塞爸不是那样对我们，现在分明是觉得我们是累赘，所以才冷落我们，逼我们自己走！”青年索性撕破脸，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和语气，对着派吞说道。
派吞扭头又看向其他十几名同伴：“你们和他一样的想法？对塞爸不满？”
那些同伴都纷纷摇头。
派吞走到青年身边，帮对方整理了一下领口：“我来告诉你，塞爸给你们每个人，有家人的，都送去了一笔钱，没有家人的，在盘古银行也帮你们存了一笔款，塞爸这次逃去香港，不能大张旗鼓带着两百多人一起坐船，只能分批慢慢外逃，塞爸有七千多士兵，可是只选出了你们两百多人，是因为对你们器重！你以为塞爸自己去香港是逍遥快活？他是替我们先找个能存身的地方，一两百人，去了香港难道去讨饭？塞爸在香港想办法安置我们，大家都在努力逃命，你却在这里想着搞女人，对塞爸不满？以为塞爸逼你自己走？你是被塞爸收养长大，没有塞爸，你早就饿死！在场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走，唯独你没有！你想走，我送你走！”
派吞帮对方整理领口的双手突然一拧青年脖颈，青年反应非常快，双手去架派吞双手，同时一个头锤朝派吞面门撞来！
派吞歪头避过的同时，左膝一记膝撞狠狠顶在青年的裆部！青年双手顿时下意识去捂档部，嘴巴张大想要惨叫，派吞双手同时一个发力，拧断青年脖子，把对方的惨叫扼杀在喉咙中，最后青年只能瞪大着眼睛，发出咯咯咯一样的轻微声响。
派吞松开青年，看着对方：“你这身本领是我教的，我替塞爸连命和本领都收回来。”
其他十几名塞&#183;乍仑旺手下的士兵面面相觑，又都看向派吞，派吞打量着他们，面容严肃：“去村寨里拿些食物填饱肚子，不准碰女人，不准惹麻烦，拿到食物就上路，记住，你们是军人！”
……
五十四岁的塞&#183;乍仑旺在几名手下的拱卫下，脚步缓慢的走下客轮，踏上了香港中环码头。
花白的头发和蓄起来的胡须被码头的海风一吹，四散飘洒，他穿着一件略显老旧的灰黑色西装，扭头看了一眼舷梯，发现自己的独生子坤正用英语搭讪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塞&#183;乍仑旺叹了口气，语气略重：“坤！我们来香港人生地不熟，不宜生事，而且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该成熟些，我如今老了，以后很多事还要靠你！”
二十四岁，生得英俊帅气的坤却对父亲的话好似听不见一样，恋恋不舍的看着女人走远，才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父亲的身边嘻嘻一笑：“放心了，爸爸，我不会乱来。”
“是真的才好，年纪大了就要学会稳重，我像你这么大时，已经打了很久的仗，都已经开始做上尉，哪像你，现在还一事无成。唉，也不知道派吞和素攀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汶仁，汶仁！”塞&#183;乍仑旺叮嘱了儿子几句，转头开口叫自己的手下。
叫汶仁的手下走过来稍稍躬身：“塞爸！您有什么吩咐？”
“不是说在码头会有本地帮派的人来见面吗？礼物准备好了没有？不要失了礼数。”塞&#183;乍仑旺语气慢吞吞地说道。
汶仁脸色有些犹豫，迟疑数秒，开口说道：“塞爸，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之前那个本地帮派的人已经死掉了，前天才下葬，听说就是因为鸦片生意，他那个帮派的大佬，打定主意不做毒品生意。”
塞&#183;乍仑旺愣了一下，半天才动作迟疑的用双手捧起胸前佩戴的四面神佛牌，合十用泰语喃喃：“萨度，金光狮子游戏如来，萨度，药师琉璃光如来，萨度，大梵天王，萨杜，大圣欢喜天。”
佛经诵完，他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座华人城市，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我要亲自去拜访本地帮派，请他们高抬贵手，赏我们这些丧家之犬一个安身之地。”

第四六三章 《惊变》
于世亭端着茶盏，静气凝神的听着家里的戏班子，在台上唱着《长生殿》的一折《惊变》。
身旁的桌位上，坐着几个内地来的沪商，此时虽然都和于世亭一样，端着茶盏听戏，可是眼角却都不时瞄向于世亭。
沪帮和香港两大船王见面这件事，虽然大家清楚，可是两人见面到底谈出个什么模样，是沪帮和香港两方势力各自磨刀霍霍，准备动手，还是大家和气生财，一笑泯恩仇？这些人完全不知道。
已经过去了几天，可是于世亭仍然没有和这些人通气，这让沪帮这些富商们再也忍不住，他于世亭已经赚下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可是他们大多数从上海跑来香港时，钱款并没有留下多少，全都指着在香港这个英国殖民地安安稳稳的做大生意，东山再起，如今已经连续几天，码头停工，货船停用，如果不是客船利润不大兼容易把整件事彻底闹大，恐怕天星小轮和往来省港澳的一些客船，花尾渡也都全部停工。
对这些船商而言，停一日便是少赚一日的银子，于世亭能与徐平盛耗的起，他们却耗不起，尤其现在运费正是高涨的时候，往日少赚一块，现在就是少赚五块。
所以无论如何，这些人今天一定要让于世亭给他们一个答复。
“于老板，这徐平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赔钱，赔船如果能圆过去，那点钱不用于老板你开口，我们这些人随便分一分拿出来就是了，若是徐平盛觉得差了面子，我辈分小，我出面请一桌和头酒，赔礼道歉。”其他几个老成持重的船商仍旧耐着性子听戏，一个不过三十四五岁左右的青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叫狄俊达，象山人，算是在上海滩自己一步一步爬出头的年轻俊杰，和其他在场经商数十年的老狐狸不同，狄俊达是圣约翰大学外文系毕业的高材生，最初只是为了进入外国公司做中国买办，刚毕业就遇到日军偷袭珍珠港事件，英美与日本正式成为敌对国，英国美国在上海滩的公司纷纷撤离，满心希望成为买办，走上二等洋人之路的狄俊达，还没有就业，就宣告失业。
无奈之下，狄俊达和几个外文系同学凑钱开了个荐人馆，帮人介绍工作抽取佣金，再做些翻译的工作勉强糊口，彼时是一九四二年，狄俊达二十二岁。
真正让他翻身而起是在上海收复前期，懂得外文的他，比上海滩大部分人的消息更快捷，清楚的预判日本即将投降，战争即将结束，航运业即将兴起，于是把自己多年积蓄外加借了高利贷，买下一艘二手货轮，以荐人馆为消息来源和货物来源，迅速开展航运业生意，一九四五年，狄俊达二十五岁。
而到一九四七年，狄俊达不满三十岁时，已经跻身上海滩千万富豪之列，被多名上海滩大亨称为南田雏虎，志满意得的狄俊达乘胜追击，开始宣告上岸，由航运业转入地产业，现金吃下上海滩大量地皮，准备开发房地产。
可是偏偏在一九四八年东月，在上海滩意气风发，志满意得的狄俊达，遇到了气吞山河锐不可当，一路南下的解放军，一九四九年新年刚过，淮海平原被收复，杜聿明，黄百韬，黄维兵团全军覆灭，上海滩那些亲近国民党的富商大亨如同惊弓之鸟，变卖物业，或是逃向台湾，或是逃向香港，或是逃向海外。
而狄俊达千万身家投入的地产业，想低价变卖套现都无人接盘，最终，狄俊达来香港时只带了折合四十多万港币的美金匆匆来港。
比起于世亭，曾春盛这些带着亿万身家过海赴港的航运大亨，狄俊达简直如同乞丐，这两年好不容易靠着朝鲜战争才勉强又有起色，全部身家加在一起堪堪破三百万，如今这个时节，停了生意，让本来就已经遭受打击的他更是心如油煎，心中早已经把炸沉雷英东那艘船的幕后黑手恨得刨了对方祖坟。
一群老狐狸不吭声，狄俊达却不想再兜圈子，他本来就是西学出身，对中国这种兜圈子，打太极的商场手段不感兴趣。
话问出口，狄俊达感觉四周突然一静，可是扭头看去，那些老狐狸仍旧该喝茶喝茶，该闲聊闲聊，台上的戏子也在咿咿呀呀的唱着。
于世亭倒没有驳这个晚辈的面子，放下茶盏，侧过脸还向狄俊达露出个笑脸。
“俊达，既然你问起，那我就告诉你，第一，徐平盛不要钱，第二，徐平盛不要人，至于和头酒，更是不需要，我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帮我出个主意？”
狄俊达顿时语塞，于世亭这句话其实说的已经很重，几乎等于是抬手给了狄俊达一个耳光，意思是我告诉你结果，你有资格参与这件事吗？
狄俊达的确没资格，他那几艘小舢板，也就跑跑近海澳门混些生意，在座这些老狐狸的船，那都是能从马来西亚，泰国甚至澳大利亚装满货物，一路开去辽东或者朝鲜的，一趟运费赚下来，就比他此刻全部身家还要多。
“于老板，那就是要先斗斗货，再坐下来谈？”狄俊达旁边一个刚才好像打瞌睡的老头此时却毫无睡意，开口对于世亭问道。
狄俊达脸色一黑，这些老狐狸都在等有人忍不住第一个问出口，于世亭这种人，不可能每次开口都让人难堪，先拿第一个开口的来个下马威，后面的人问起来只要小心些，再不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狄俊达愈加气愤，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这些老狐狸连这种心思都还要计算，一个个都当自己是范蠡陶朱，真有本事，去和英国人抢生意啊？
于世亭扫了一圈今日来的人：曾老板怎么不见人？昨日，曾老板不是在西塘一处馆子宴客吗？既没给我下帖子，今日也没有赏光，这是嫌弃我于世亭没有担当啊，这出《惊变》我还是特意给他点的。
突然《南扑灯蛾》的调子一起，扮李隆基的小生顿时字正腔圆的唱了起来：稳稳的宫庭宴安，扰扰的边廷造反。冬冬的鼙鼓喧，腾腾的烽火黫。的溜扑碌臣民儿逃散，黑漫漫乾坤覆翻，碜磕磕社稷摧残，碜磕磕社稷摧残。当不得萧萧飒飒西风送晚，黯黯的一轮落日冷长安。

第四六四章 塔尔巴
塞&#183;乍仑旺满面慈祥的合十向金牙雷行礼：“萨瓦迪卡。”
金牙雷只是微微点头，这伙从泰国来香港的老兵痞，他早已经让人查了个清楚，在泰国的生意被人抢了，走投无路，所以才带了一两百人跑来香港避难。
请塞&#183;乍仑旺做到了茶楼的包厢内，外面，鱼头标，高佬成则与塞&#183;乍仑旺带来的派吞，汶仁等手下分据几张桌面，无声对视。
“荀先生，这次拜访您，是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泰国人不懂规矩，我是来香港之后，才听说您的帮会已经不准备再做鸦片生意，唉……贵帮会的文山兄弟……”塞&#183;乍仑旺坐下之后，满脸歉意，诚恳的开口。
金牙雷伸手拿起茶壶帮两人倒了茶，推到塞&#183;乍仑旺面前一杯：“没关系，不知者无罪，之前塞将军在泰国可能不清楚我们香港福义兴的规矩，道歉二字，不用说了。”
塞&#183;乍仑旺面露喜色：“实不相瞒，荀先生，我来香港只是想带着身边的人混一碗饭吃，绝没有和您帮会作对的意思，所以这才急着见您，把事情说清楚。”
金牙雷愣了一下，打量着对面的塞&#183;乍仑旺突然笑了起来：“塞将军，香港可不比泰国，未必有您在泰国时那么轻松就荣华富贵。”
“都到了这种地步，哪敢再想什么荣华富贵，再说，之前在泰国这些年，也已经积攒了一些积蓄，如今头发都已经白了，不准备再做些打打杀杀的生意，安安稳稳每天能吃上一碗安乐茶饭就足够，我准备开个佛堂，卖卖泰国佛像，至于那些手下，我拿钱出来帮他们买房置产业，以后也不打算再让他们冒风险，都已经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娶老婆做正当生意了。”塞&#183;乍仑旺双手端起茶盏，小心的喝了一口茶之后对金牙雷说道：“不过我也知道，哪怕是做正经生意，也要和本地帮会打声招呼，何况之前还有文山兄弟的事，所以这才来急着见荀先生，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让您对我们这些可怜人有误解。”
金牙雷淡淡点头：“塞将军，香港字头不是军队，您的正行生意，福义兴绝不插手，之前文山那件事，也既往不咎，是他被钱蒙了心，算不到您的头上。”
“那就好，一点薄礼。”塞&#183;乍仑旺拍拍手。
门外的汶仁拎着手里的皮箱起身，高佬成几乎是同时和他迈步进了包厢。
塞&#183;乍仑旺接过汶仁递来的皮箱，亲自打开调转方向，推到金牙雷的面前：“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要多谢荀先生你大人大量，既往不咎。”
看到这个皮箱内的东西时，金牙雷瞳孔一缩。
皮箱内，一尊金灿灿，相貌凶恶的佛像，三枚泰国军队功勋勋章。
“塞将军，您这份礼太贵重了，这三枚勋章，恐怕是您半生换来的，送给我？我承受不起啊。”金牙雷把目光移到塞&#183;乍仑旺的脸上，把皮箱慢慢推回去，严肃地说道。
塞&#183;乍仑旺摆摆手：“一把年纪了，也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不过是被人赶的连家乡都不敢回的丧家之犬，我看很可能以后我就在香港选一块墓地，埋在这里了，勋章留在我身边，反而让我看到会伤心，送给荀先生，让我得清静，也让荀先生知道，我无意与荀先生的帮会交恶，就这样，我还约了其他一些帮会的首领见面，唉，初来贵地，各个都得罪不起，荀先生您慢慢坐，我先告辞，日后再给您发请柬，请您出来喝茶聊天。”
塞&#183;乍仑旺戴上一顶圆顶呢帽，朝金牙雷又一次双手合十行礼，然后走出了包厢。
高佬成跟了出去，直到把对方送走，高佬成才又走回来：“大佬，泰国人……是不是过于小心？听说十几个字头的大佬都被发了请柬，这个老家伙一个一个全都要去登门拜会。”
“小心？我倒觉得这个泰国人是想要在香港这些字头中重新找几个合作伙伴，所以才要十几个字头全都拜会一番，看看对方对毒品有没有兴趣，不过那些与我们无所谓，妓寨，赌档的生意继续做，但是鸦片馆的生意要慢慢关停，褚先生的吩咐。”金牙雷拿起皮箱内的一枚勋章，打量着说道。
高佬成打量着皮箱内样貌狰狞的佛像：“这是什么佛？”
……
“这是塔尔巴，在我们泰国，它能吞噬鬼神。”塞&#183;乍仑旺对着面前的陈阿十笑眯眯的介绍着佛像来历。
陈阿十用手搓着脖子：“塞先生，你找错了人，我对鸦片没兴趣。”
塞&#183;乍仑旺笑了起来：“我也没兴趣，我就是因为鸦片生意才被人赶来了香港，这次来，陈先生千万不要以为我还准备做鸦片生意，我来这里是准备安度晚年，只不过是来拜访您，和您攀上些交情，以后若是在您的地盘不小心惹了麻烦，也好方便和您赔罪，毕竟我们人生地不熟。”
“您太客气了，我只不过在几个码头揾饭食，我想，塞先生不会也要来码头做生意吧？”陈阿十的脸上始终不见笑容。
毕竟最近他的日子不太好过，两大船王斗法，码头上除了必备的生活物资还在运转，其他船运生意全都已经停摆，生意停摆，他手下的兄弟就无工可开，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不不不，陈先生放心，我绝不会和本地帮会抢生意，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只是一群丧家之犬？”塞&#183;乍仑旺对陈阿十说道：“只不过是希望在香港做些正当生意，讨一碗饭吃，希望各位不要为难我们。”
“正当生意也是分很多种的，塞先生，只要你的人不来码头做正当生意，我们当然以和为贵。”陈阿十伸手摸了一下这尊小小的金佛：“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您慢慢喝茶，我还有其他帮会的首领要去拜会，希望陈先生多多理解，毕竟初来乍到，每一个都不能得罪。”塞&#183;乍仑旺起身，合十，走出了陈阿十的货仓，沿着码头走向街道边的汽车时，陪在塞&#183;乍仑旺身边见识了十几个香港字头的派吞开口说道：
“塞爸，香港帮会全都是乌合之众，如果用枪，一晚上就能把他们全都赶尽杀绝，如果用刀，三个晚上也足够让这些香港帮会的老大人间蒸发。”
塞&#183;乍仑旺侧过脸看了派吞一眼：“要心怀敬畏，派吞，这种话，要等我们把所有帮会全都拜会之后，再说出来，你怎么不知道，那些没见过的帮会也和这些帮会一样弱不禁风？”
“是，塞爸。”派吞低头。
塞&#183;乍仑旺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要心怀敬畏啊，要记得，我们是为什么被赶出了泰国，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已经站在香港这片土地上，就不要再被人当成丧家之犬赶走。”

第四六五章 假钞
“我都不知道你远在香港，居然和英国臭名昭著的民武会有了交集，亲爱的，我觉得你很有必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这里可是英国，不是香港，你如果在这里爆出一丁点儿丑闻，就别想再得到你希望得到的请柬。”安吉&#183;佩丽丝轻轻敲了敲房门，替宋天耀端了一杯中国普洱茶过来，然后趁机在宋天耀耳边说道：“好吧，你成功把我家人都吓到了。”
宋天耀在没有其他人时，更愿意和中国茶，那些被英国人追捧的伯爵红茶，对喝惯中国茶叶的他来说，牛奶，柠檬和茶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绝对是在折磨他的味蕾。
宋天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翻看着那位英国岳父帮自己搞来的格拉斯哥各个船厂资料：“我不认为民武会只配得到臭名昭著这个词，歧视他们的英国人也许更适合这个词。”
安吉&#183;佩丽丝在旁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宋天耀。
宋天耀眼角余光注意到安吉&#183;佩丽丝的表情，把茶盏放下，调整座椅正面面对安吉&#183;佩丽丝：“怎么了？”
安吉&#183;佩丽丝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我觉得，你对越亲密的人，就越肆无忌惮的表现出对英国的敌意，你骨子里，不止该是个大男子主义者，还是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
“纠正一下。”宋天耀迟疑了片刻，伸出左手的两根手指：“第一，我对英国没有敌意，我只是习惯用利益的眼光来看待一切，第二，我不是民族主义者，我是利益主义者。而第二条可以解释第一条。”
“也许给其他人的感觉，你是个没有国家观念，只讲利益的人，但是你确定也用这个故事来对我解释？”安吉&#183;佩丽丝眨了一下眼睛。
宋天耀摊摊手：“你希望我在英国说什么？我憎恨英国？而且我和那些传统的中国大男子主义者还是有区别的，对吧？”
“我妈妈悄悄问我，中国人是不是都会娶五六个老婆？然后关在家里不让她们出门。”
“你该让你母亲少看些美国人拍的那些关于傅满洲的电影，现在，东方那块大陆不再叫大清国，而是叫做，中国。”宋天耀对安吉&#183;佩丽丝说道：“还有，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许因为利益真的与这个国家产生些小问题，你会怎么选择？”
安吉&#183;佩丽丝用手捋了一下长发：“为何你在和我上床之前不问这个问题？如果我父母知道我还未结婚就和男人上过床，他们会哭死的，你要知道他们拥有纯正信仰，拒绝任何婚前性行为，如果真的有一天，我的反应是，如果你再让我知道你把你祖父餐厅那个帮你联系民武会的女经理抱上床，我就去向女王检举你的所有问题。”
宋天耀咳了两声，尴尬的用手轻轻揉了下鼻子，英国的民武会的确是齐玮文帮他联系的，虽然齐玮文现在已经不插手14K的江湖事物，但是不代表她丢掉了之前的人脉，很多华工回国后都参加了国民党，拯救自己的祖国，所以陈仲英，齐玮文这些人与英国的民武会总能攀上些交情，这次来英国，宋天耀扮演的是个需要提供保护的金主形象，并不打算带着民武会在英国上演一次黑帮大战。
没想到齐玮文帮自己这件事，又让鬼妹察觉了，宋天耀不怀疑是自己身边的黄六或者九纹龙向鬼妹告密，凭鬼妹那聪明的脑袋，稍稍猜测一下就能想到齐玮文。
想到这里，宋天耀看向安吉&#183;佩丽丝：“她只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看看，如果没她，我们还不知道买一个餐厅要惹出大麻烦，而且，帮忙，不代表我就要和对方上床，你男人不是个种猪。”
“巴索尔大街三十七号。”安吉&#183;佩丽丝走到宋天耀的身后，双手轻轻的帮对方按捏着肩膀，轻声说道。
宋天耀愣了一下：“什么？”
安吉&#183;佩丽丝笑眯眯地说道：“动物防疫中心，他们现在据说正推广用药物无伤阉割动物。”
……
“最近你的地盘有没有冒出来泰国佬搞事？”蓝刚叼着香烟，握着电话听筒，整个人上半身几乎瘫在座位上，有气无力的对电话另一边的颜雄问道。
颜雄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倦：“听阿伟他们说，最近的确有些泰国佬跑去各个鸦片馆厮混，不过没有搞事，怎么了？”
蓝刚啧啧开口：“雄哥，听声音是不是昨晚大战几百回合？冇事，我地盘的几个帮派大佬说来了批泰国佬，整天泡烟馆，却只饮茶，赚不到他们几个钱。”
“几百回合？我都快忙的忘了女人味道，你是高级探目，不用为这种事犯愁，现在港岛九龙各个差管华探长全都要搜刮消息，你顶头上司对你冇吩咐？”颜雄在电话那边说道。
蓝刚来了好奇心，身体稍稍坐直：“什么事？鬼佬署长老婆偷人，让你们抓奸夫呀？”
“我也希望是抓奸夫，假钞呀，叼他老母，汇丰和渣打向港府报告，说现在市面上有一批假钞，很难分辨，在香港用假钞，就代表是从鬼佬口袋里抢钱，鬼佬当然不答应，所以现在头等大事，就是各个景区配合政治部，保安部同银行把假钞源头查出来。”颜雄叹了口气：“这几日跑我地盘的各个银号，金店，银行都快跑断腿，哪有时间搵女人，现在警队对码头上那些船停工都顾不上。”
蓝刚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那岂不是正中你下怀，能接触保安部，政治部那些鬼佬高层？我就轻松的多，查走私，主要是查走私过程中有没有人用假钞付账，查倒是未查到，不过倒是肥缺，赚了些钱，有时间请你饮酒，我打电话主要是怀疑泰国人，有没有可能是准备走一批鸦片来香港，毕竟假钞这件事刚出现，泰国人也就冒了出来，会不会有些异常？”
“你查到问题了？”
“就是未查到所以才特意打给你，看你雄哥的地盘上，泰国人有没有问题。”蓝刚嘴里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的对面。
等确定颜雄也没有消息，挂断电话之后，蓝刚整个人坐好，看向对面站着的几个手下，表情严肃：“泰国人一定有问题，我打了四个电话，四个警区都有泰国人泡在鸦片馆，如果不是他们准备走货，难道是福利署派他们去向瘾君子传福音？你们，盯紧地盘上那些泰国佬，有问题马上通知我，现在香港有假钞，谁能查出来就是大功一件，别让我搵到机会，不然就是两案并一案，逼泰国佬认下假钞的事！”
一名手下有些犹豫：“无头哥，泰国人没有犯罪也要跟？”
“泰国人就不是人呀？不需要开工搵水，整日去烟馆饮茶聊天？不食人间烟火？说了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我这双眼睛不会错。”蓝刚语气肯定地说道。
另一名手下好奇地问道：“无头哥，你怎么知道的？”
“叼他老母，有个泰国靓仔同我在舞厅抢女人……没有事都要搞到他出事。”蓝刚看着手下们说道。

第四六六章
沈弼翻看着一本刚刚由秘书送上来的最新一期《远东经济评论》，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让他觉得一切懒洋洋的，如果能有一片草坪，一张吊床，一罐啤酒，而不是只有面前的办公椅和一成不变的咖啡，那就完美了。
两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去马来亚联邦沙巴行省的流放做准备，但是现在，自己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汇丰大厦总部的办公室里，安排出时间看看英文杂志，而不是忙着处理各式报表，虽然嘴里不会承认，但是沈弼心中觉得，宋天耀在其中还是做了一些什么。
想到这个名字，沈弼就忍不住微笑起来，那家伙听说去了英国伦敦，大概要很久之后才会回来，而他偏偏刚离港不久，香港的中国航运公司就出现了问题，这是英国人乐于看到的，禁运期间，该死的香港殖民地，什么都不能运输，而中国人的船则挂着各色旗帜穿行海洋之上，运着的不只是钞票，还有黄金，现在他们自己产生矛盾，让英国人都找不到调解的理由，他们最好就一直吵下去，沈弼也无所谓，反正还不上贷款，就收了他们的货船，中国人很少会赖账。
“先生，您来自英国的电话，是一位宋天耀先生。”秘书轻轻敲了下门，把头从外面探进来，对着摊开杂志，却有些因为出神而瞌睡的沈弼说道。
沈弼朝秘书露出个笑脸，随后接起桌上的电话听筒：“伦敦的夜色怎么样，宋？现在伦敦该是晚上八点钟吧？”
“伦敦的夜色？伦敦的雾霾已经到了拿着放大镜都看不到对面是否站着个人的地步，还好英国还有个叫格拉斯哥的城市，能让我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宋天耀在电话那边带着笑意说道。
沈弼奇怪地说道：“你去了格拉斯哥？你不该是在伦敦结识一些朋友？格拉斯哥可没有你想认识的大人物，宋。”
“格拉斯哥的确没有大人物，但是有船，码头上到处都是那些货船。”宋天耀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
沈弼沉默了下来，十几秒之后才有些狐疑的开口：“希望不是我猜的那样，你去了英国，都把眼睛留在了香港？英国的航运公司都只是看着他们内斗，没有介入的打算，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吧？你那点儿资产可不够让我去和特纳先生聊聊贷款的事，宋，你得学着停手，我敢肯定，你的胃口会被你自己的野心撑坏，看在我们是朋友的面上，我才会开口。”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宋天耀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飘忽，像是站在风中，又像是站在街上，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
沈弼叹了口气：“除了打贷款的主意，我不知道你找我还有其他什么事。”
“再给你打电话之前，我给我在香港的朋友已经打了个电话，所以，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准备一批贷款，会有合适的人，带着合适的资产，提升你的业绩。”宋天耀开口说道：“对了，不只是贷款，竖起耳朵，听听听~”
“轰！”的一声响！
这个巨大的声响让沈弼吓了一跳：“你在搞什么鬼，某个室外酒会的礼炮声？”
“星期四下午快乐，朋友。”宋天耀挂断电话，透过酒店的窗口，望向街道对面的口哨餐厅，就在刚刚，随着一声爆炸轰鸣，整个口哨餐厅被炸的一片狼藉。
“发达国家的治安，真棒，仅次于澳门。”宋天耀望着外面的景象，转回头，看向民武会的黄种人：“暂时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多谢，我未婚妻会去警局报案，我建议你和你的人把手脚洗干净些。”
“知道了，宋先生。”
……
于帧仲本来准备按照父亲的吩咐，离开香港去欧洲带老婆度个假，对父亲于世亭，于帧仲稍有不满，他觉得父亲年纪大了，反而不如年轻时果决，如今分明是上海船商搞事，如果想和气生财，那就干脆处理了曾春盛那种不安分的蠢货就是了，偏偏父亲还在犹豫，点了一出《游园惊梦》，曾春盛主动登门求情后，父亲似乎还没有动作。
不过不管了，这件事父亲不让他插手，他也懒得去碰，不如去欧洲看看航运生意如何，考察一下。
指使着下人和司机帮忙把皮箱拎上汽车，对面一辆福特49慢慢开了过来，巧不巧的挡在自己家的汽车车头前不远方，一个半长头发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虽然穿着西装，但是却没有系领带，白衬衫下摆就那么大大咧咧的露在西装下面，领口敞着两颗纽扣，靠在福特的车头处先点了颗香烟，然后才抬头对自己露出个笑脸。
“让他别挡路。”对这种看起来非商场人士，于帧仲向来敬而远之，吩咐了自己的司机一句，自己则准备转身回去看看老婆。
“于先生。”青年开口朝于帧仲说了一句：“能不能聊两句。”
于帧仲的司机已经走了过来，礼貌却又不失怒意的开口：“朋友，麻烦把你的车让开一下。”
青年没有理会司机：“有个关于货轮的生意，于先生有没有兴趣？”
于帧仲扭头看看青年，露出个不屑的笑容，随后继续迈步朝家里走去。
司机已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青年仍旧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
“看来我得表示一下实力，才能赢得于先生的信任。”青年自言自语叹口气：“有个格拉……”
他还没说完，司机已经忍不住去推他的肩膀，甚至没看清青年的动作，司机就已经躺倒在地上，头顶在车轮前，而青年仍然懒散靠在车头前，像是没有动过。
于帧仲停步，淡淡的哼了一声：“警察会来。”
青年指了指远处的道路上，几名便衣模样的人就戳在远处：“差佬就在那里，在他们抓走我之前，现在能聊两句了吗，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黄子雄，大家都叫我黄六，哦，对了，我老板叫宋天耀。”

第四六七章 四个人
黄六扯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三分歉意五分戏谑的笑意，对面前沙发上脸色各异的三人进行了最简单的介绍。
“徐恩伯徐先生，于帧仲于先生以及这位狄俊达狄先生，刚刚请于先生来聊几句时，我可能得罪了于先生，抱歉，等我老板返香港，我一定让他登门致歉。”
黄六说完就摸着鼻子靠到一侧墙壁上不再开口，银月舞厅这处包厢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徐恩伯自己动手点了一支香烟，侧过脸看向对面的于帧仲和狄俊达，表情似笑非笑，在场的三个人里，他来这里是最主动的一个，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人能来，也有徐恩伯的作用在其中。
狄俊达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时看看徐恩伯，看看黄六，再看看沪商大鳄于世亭的儿子于帧仲，是徐平盛的儿子徐恩伯想要和于帧仲聊聊？可是为什么自己也被人邀请了过来？
唯独于帧仲，狄俊达这个人他自然见过，往日酒会上也聊过几句，只不过狄俊达今晚出现在这个包厢里，让于帧仲觉得很奇怪，徐恩伯想要和自己聊聊，这种事他想过，可是看徐恩伯的模样，分明也不是今晚主角。
于帧仲把目光投向懒懒散散的黄六：“黄先生，把我约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不说清楚，我准备告辞了。”
于帧仲对黄六也好，宋天耀也好，徐恩伯也好，完全没有好奇心，他是个更在意生意的商人，有人做生意也许喜欢搞交际，但是绝不是他于帧仲，如果说于帧仲从自己父亲手里继承了什么样的经商风格，那就是秩序和规矩。
“三位，不好意思，怠慢了，六哥，也辛苦你了，侍者，送两瓶蒂雷纳红酒过来。”雷英东推开包厢的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西装，可是他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海腥味，让徐恩伯忍不住用手帕轻轻抹了一下鼻子。
雷英东此时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已经从当初货船沉没，同伴身亡的事件中走了出来，动作利落的走到三人面前，对着于帧仲先伸出了手：
“你好，于先生。”
于帧仲微微皱眉，用手与雷英东骨节粗大的手指稍稍握了一下：
“雷先生认识我？”
雷英东露出个爽朗笑容：“于先生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香港才有多大？但是真佛才只有几家而已。”
与于帧仲说完，雷英东又向狄俊达伸出手：“狄先生，你好，我是雷英东。”
“你好，雷先生，久仰大名。”狄俊达勉强给出个笑容，与雷英东说了一句。
在狄俊达心中，雷英东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土生土长香港仔，朝鲜战争打了这么久，全部身家可能也就在几百万，真的是不值得他这个上海滩后起之秀，如今落魄过江龙的重视，何况雷英东之前货船被鱼雷击沉的事他也已经听说。
“最后就是徐先生，徐先生，多谢，多谢来这里大家坐下聊聊天。”雷英东与于帧仲，狄俊达两人握手之后，干脆顺势坐到了徐恩伯的身侧，熟稔的打着招呼。
“所以，我们四个坐在这里，到底是准备聊点儿什么？”徐恩伯吐了一口烟雾，开口问道。
……
“我们四个坐在一起，倒是有些奇怪，啊~哈……”韩森看到自己说出的这番话没有得到回应，自己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扭头看向舞池中正妩媚摇晃火辣身体的舞娘。
颜雄，吕乐，蓝刚三个人各自占据这张小小方桌的一方，脸色都有些……像韩森说的那样，有些奇怪。
蓝刚约了吕乐，吕乐遇到了韩森，韩森刚好又约颜雄喝酒，颜雄又叫了蓝刚过来坐坐，最终就是四个人干脆坐到了金凤舞池最靠近舞娘的这个位置。
四人中，以颜雄的年纪最大，职务最高，凭借黎民佑升任港岛区华探长的机会，颜雄背靠褚孝信，一飞冲天，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油麻地警署探长。
吕乐则是其次，上个月，深水埗探长陈立退休，吕乐的岳父应该没少打点，帮他在三十三岁生日来临之前，挂上了深水埗警署探长的衔头。
第三则是蓝刚，年级最轻，但是却升的最快，如今是旺角警署高级探目，距离探长看起来也只是一步之遥，不过也要看机缘和靠山，好多人三十岁之前挂上高级探目的位置，可是到退休时，仍然是这个职务。
最尴尬的反而是韩森，他年纪仅比颜雄小一岁，可是如今却连身旁一直打量着舞娘的蓝刚都不如，勉强靠着东莞警队大佬刘福的关照，挂了个湾仔区高级探目的衔头，而且这个衔头真的只是挂着而已。
韩森今天约了颜雄，实际上就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身份，他1940年加入香港警队，算是老资格，而且也没有黑历史，日本人一打来香港，韩森就主动逃回了东莞，没有和颜雄，吕乐一样，在日本人手下做事，本来英国人是非常讨厌这种有奶就是娘的黑历史华人差佬，而韩森这种忠于英国人，不事二主的忠仆警察，最佳模板就是前总华探长姚木，可是哪想到，英国人比起忠诚，更加认钞票，最开始时还对他们这些忠仆夸奖一下，赏个勋章之类，可是很快就被钞票吸引了目光，吕乐也好，颜雄也好，当初都有些黑历史，如今却一个个后发先至，爬到了他的前面，而他一个一把年纪的老差骨，就快要对着他们两个打立正。
约颜雄的目的，就是想看在当年好歹也是警校同学的面子上，让颜雄帮忙运作一下，把自己从湾仔区搞到其他区，哪怕是过去油麻地帮颜雄做副手，也总好过在梁沛的手下被当成空气的好。
结果只约了个颜雄来金凤舞池饮酒，偏偏最后四个人都坐到了这张台子上。
“大家同穿一张皮，坐在一起喝酒有什么奇怪。”颜雄看了一眼吕乐，主动开口说了一句。
吕乐随后也笑了一下：“雄哥讲的有道理，和气生财，大家兄弟，哪来奇怪，我听我朋友讲，金凤舞池有个靓女跳舞不错，我先说一下，我绝对不是为她来得，为了避免伤感情，我讲先。”
“前几日忙着追查假钞，倒现在还未喂饱老婆，哪有心情便宜外面女人。”颜雄也开口说道。
蓝刚举起手：“当然是我喽，总之今晚大家不论奇怪仲是有缘，先等我见过那个靓仔再聊。”

第四六八章 《暴风雨奏鸣曲》
卢荣康探手从茶几的保温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减去茄帽，划着了火柴轻轻烤了两秒钟，随后从嘴里冒出了淡蓝色的烟雾。
他不是一个很强势，需要用雪茄来增加自己气质的商人，虽然有个被人称为马来亚华人教父的祖父，但是他并没有继承卢佑那种气吞万里如虎，横扫马来亚商场的霸气，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一派儒商模样，今晚，他点着雪茄，其实是有些紧张。
紧张的对象，是坐在对面，面带微笑望着自己的堂妹，卢元春。
卢元春穿着一件淡紫色碎花的连衣裙，脸上也没有用妆品修饰，头发顺从的垂在肩上，一双白皙光洁的小腿斜斜叠坐在沙发上，就像是个居家待业，不问世事的邻家女孩，可是这幅柔软若水的模样，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卢荣康有些心惊肉跳，忍不住用点燃雪茄这个动作来打断交谈，缓解一下情绪和气氛。
“我知道康哥在担心什么。”卢元春轻轻的开口：“只要康哥答应，我可以马上让律师准备一份合同，先把马来亚广义银行的股份转让给你，这样，以后就算输赢如何，纵然让康哥在香港生意场上有些艰难，可是收下的广义银行股份，也足够弥补。”
“春妹，广益银行是祖父留给你的，你哪怕托管出去，一辈子也衣食无忧，凭着祖父的名望，广益银行的分红，最少还能吃上几十年，随便积攒一下，两三代人都足够了，何苦……要赌身家？”卢荣康吐了一口烟雾，随后抬起头看向卢元春：“我虽然没有问过你在香港的生意，但是据我了解，你似乎在林家和宋天耀斗法的时候，插了一手，听我一句劝，不要看宋天耀赌身家，蛇吞象，就想要学他放手一搏，香港每年有十个人豁出命放手一搏，也不过才活下一个宋天耀，剩下那九个，要么背井离乡再难归来，要么干脆就彻底葬在维多利亚湾里。何况，活着的那一个宋天耀，未来如何，是否真的能在香港站稳，也是未知数，生意场上，剑走偏锋是大忌，一旦当初走了偏锋，再想返正途，难如登天，恐怕就是自己再想走正路，堂堂正正做生意，其他人也不会给他机会。”
卢元春轻轻剥开一粒泰国进口的奶糖，放进嘴里品尝着味道，听到卢荣康有些严厉的劝诫，微笑着说道：“那祖父呢？算不算一世都剑走偏锋，寿终正寝。”
“整个马来亚，几十万华人，当年也只有一个祖父，你看到祖父站到顶峰，知不知他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尸骨，你怎么笃定自己就是祖父，而不是被当做垫脚石的累累尸骨之一？”卢荣康重重吐了口气：“你白白把广益银行股份转给我，想让我帮手，但是你终归叫我一声康哥，我不能看你误入迷途，我会打电话去马来亚，让阿叔他们通知你返马来亚。”
卢元春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慢走到客厅角落的钢琴处，打开琴盖，手指灵活的在琴键上划过，一串跳动的音符随之响起。
卢元春慢慢坐在钢琴前，翻着钢琴曲谱架上的曲谱，嘴里说道：
“康哥，在我看来，做生意不分正途，偏锋，但是却一定要分善恶，祖父当年包销鸦片，贩卖猪仔，是恶，后来筹资抗日，为华民请命，是善，仅此而已，至于其中手段，无分正斜，至少走到现在，宋天耀让我很欣赏。”
说到这里，卢元春扭过头看向沙发上正看着自己的卢荣康，露出个欣慰的笑脸：“他一路走来积蓄的财富，并不是恶，章家是靠恶起家，林家是靠恶起家，那些香港社团的汉奸大佬们，是靠恶起家，斗杀他们，纵然手段激烈，又怎么样？抢了那些恶人的钱，就是剑走偏锋了？来路就不正了？”
卢元春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曲谱：“说起来，我和宋天耀并没有见过几次面，最开始是想分一杯羹，可是后来，我觉得，不该只是分一杯羹，既然准备做，那就该学他一样，把整个人，整个生意，全都押上去，这一局，也许宋天耀那个情人秘书能看清楚，也许褚家那位会长能看清楚，也许那些船王大亨也能看清楚，但是，我能看到宋天耀在这一局之后的下一局，他每走一步，每赢一局，不是财富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啊，如果只是那样一个男人，怎么会值得你的春妹不顾一切要押上全部跟上去？”
“如果输了呢？”卢荣康嘴巴有些苦涩，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沉默一会才开口说了一句：“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我只想知道，输了呢？”
卢元春摘下右手腕上的一个黑色皮筋，动手把长发束成马尾甩在脑后，双手落在琴键上：“输了？只要再重新开始啊？何况，香港输了，还有马来亚。”
“马来亚？”卢荣康不解的问了一句。
卢元春侧过脸，露出一个绝对不符合她样貌，甚至有些得意的轻佻笑容：
“输了，我就回家把卢家所有家产拿出来，从头再来过，到时候，逼那个一无所有的宋天耀去马来亚卢家做个上门女婿。”
说完这句话，卢元春双手在琴键上行云流水一样飞动。
贝多芬《暴风雨奏鸣曲》第一乐章第二节骤然响起，没有铺垫，没有前奏，急切焦灼，暴躁哀伤的音符如同暴雨一样倾泻出来！
卢元春双眼闭着，上身随着双手的动作有节奏的运动着，束在脑后的马尾一颤一颤，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首暴风雨中，享受着这些音符带给她的冲击。
这段又急又快的节奏很短暂，当最后一个音符雨滴落下，整个世界归于平静，卢元春帮双手从琴键上抬起来：
“如果赢了呢？”卢荣康怔怔出了一会儿神。
卢元春也愣了一下，显然认真思索了一下卢荣康的这个问题，把手指送到嘴边一下一下可爱的咬着：“赢了？那就除了马来亚，更没有地方可去了。”

第四六九章 中文马经与泰国人
烂命驹用手里的一把牛肉刀慢悠悠的剔着指甲，双眼偶尔抬起来，看看眼前的景象，不过更多时候，似乎他的指甲都要比面前的几个人更能吸引他。
在他面前几步外，潮勇义的几名小弟正把一个穿的有些褴褛的泰国佬按在地上重重殴打，两根扁担，一根撬棍敲在地上泰国佬的身体上，发出一阵阵让人心悸的闷响。
远处两个军装差佬看到这个画面，都自觉的在五十米外转头离开。
倒在地上的泰国人大概在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被轮番重击，但是却始终咬着牙死撑，没有发出惨叫声，偶尔几声闷哼，似乎已经是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
直到几个小弟都打的气喘吁吁，烂命驹才摆摆手，示意他们闪开，自己蹲到这个泰国佬的面前，采着对方的头发，抬起那张颧骨略高的脸，泰国佬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烂命驹慢悠悠的开口：“我知道你听得懂中国话，少在这边给我装不懂规矩的泰国佬，如果你真的不懂中国话，也不会在我的地盘卖《马经》，收注赌马，你捞过界了，兄弟。”
泰国佬抿着嘴唇不说话，烂命驹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份油印的《马经》，印刷的油墨字体有些淡，纸张也比较糙软，不过并不影响人能看清上面的马会精选推荐，一排赛马和骑师的中文名字整整齐齐的罗列在上面，按照星星标示，最高五星，最低一星，一眼就能看出骑师的优劣，赛马的好坏。
“这玩意是谁印的，在哪里印的，今晚你不讲出来，我看你很难离开呀。”烂命驹把这份中文《马经》丢在对方的脸上，淡淡地说道：“你很有骨气，我兄弟招呼你，你觉得不过瘾，我亲自招呼你。”
烂命驹手里的牛肉刀刀光闪动，左手按住对方的右手，压在地面上，右手快刀凌厉一挑，对方大拇指的指甲就被血淋淋的挑了下来！
过了一秒钟之后，泰国人才惨叫一声，想要挣扎，却被牢牢按住，只能用头重重去碰地面，缓解分散手指指尖带来的锥心痛感。
“你慢慢撑，时间还长，你的指甲也还有好多，而且指甲剥完，仲有皮肤。”烂命驹用刀尖把那块挑下来的指甲摆在泰国佬的面前，开口说道。
泰国佬被按在地上，重重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才用有些生疏的语气开口：
“我没有捞过界，香港的帮会中，没有卖《马经》赚钱的，我也没有收注，我只是卖报纸。”
烂命驹笑了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那就是讲，错的是我喽，是我坏了你的生意？你倒是有头脑，蒲你阿姆，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马经》那么好卖，香港字头却不会卖！你查了香港字头不卖《马经》，难道就没有查查敢名正言顺翻译印刷中文马经的那家报馆是姓宋咩！你买一份马经，自己再印刷卖去木屋区，顺便收注买外围，就是抢那间报馆的生意。”
“宋天耀？”那个泰国佬突然抬起头来，说了个人名：“那个报馆是宋天耀的？可是那家报馆一直被人称呼康老总。”
烂命驹微微皱眉：“连你这个泰国仔都听过宋先生名字？”
此时，一阵夜风吹过，那张被复印的中文马经随风翻滚着飘远。
这份中文马经真正的发行报馆，是康利修的《中华香港商情资讯》，而且如今已经开始从免费发放逐渐变为收费，这份最初只是宋天耀用来算计林家，提供股市晴雨表信息的小报，在康利修的运作下，开始变成了一份真正的商情资讯报纸，供求消息，求职，招聘，转让等等便民消息仍然刊登，但是也开始逐渐增加分版，加入股票评论，真正让这份报纸走向收费的，是康利修凭借宋天耀与石智益的关系，拿下了英文报纸，香港知名大报馆《香港日报》副刊《马经》的中文发行权。
《马经》并不是全年发行，而是每年八月中旬，在赛季开始前刊登本赛季的马会情报，在九月开始正式刊登各种赛马消息，一直到次年五月份赛季结束。
《香港日报》的马经最开始只是为了英国人服务，后来香港沦陷，日本人为了吸纳香港民间财务，推行马会中文化，让之前只是英国人游戏的马会成为香港中国人也能参与的赌博游戏，并且安排了好多报馆推行中文的马会消息，赛马推荐等等，等到香港重光，英国人为了表明对殖民地土著没有歧视，加上看到了民间华人财富在赛马中展现出来的庞大基数，所以选择了保留日本人制定的规矩，继续让马会保持中文化。
但是，为了表明英国人与本地华人的不同，所以，虽然市面上流动着很多的马经小报，但是英国人是从来不屑去买的，因为香港日报会出英文官方马经，每个赛季的参赛马匹，骑师，赛期，场地，马主，胜率，赔率等等消息都会刊登在这份英文官方马经上，很多其他小报的所谓马场内幕，连胜秘籍，比起这份官方马经，真实度差的太远。
康利修盯上的就是这份官方马经，通过宋天耀与英国人的关系，拿下了这个英文马经的中文发行权，奠定了《中华香港商情资讯》收费的基础。
连那些马场内幕，连胜秘籍的小报都能收费，如今拥有官方资料的《中华香港商情资讯》收费又有什么奇怪？
收费之后，最先遇到的麻烦，就是泰国佬今晚做的这种事，很多社团专门涉赌的，都会买一份中文马经，然后自己用油印机复印几百份，去穷人区廉价转卖，兼收注赌外围。
康利修这种事没有再去麻烦宋天耀，而是拜托了福义兴和潮勇义两个社团，定期交保护费，条件只有一个，全港只有他的报纸能登马经，任何人，哪个敢盗用他的消息，打了再说。

第四七零章 失控
月亮被云彩遮住了大半，尖沙咀鱼嘴湾，鱼嘴湾这处水域水势很急，而且遍布暗礁，海水卷入这处湾口，往往要转个旋儿才能再出来，可以说是旋涡暗流涌动，寻常小船不敢再这处湾口行驶，更不要说靠岸泊船。
可是此时，偏偏就有一艘货船黑着灯，泊在礁石遍布的水边。
陈伟伦，阿忠，阿宽，张逸之四个人正在把一箱箱木箱往船上运，阿忠，阿宽，张逸之几个人面有喜色。
张逸之把一箱药品摆好，直起腰抹了一下汗水，对同样喘着气的陈伟伦一笑：“伟伦，多亏了你，居然能搞到这些热门药，这批盘尼西林运回去，按照现在的价格，能赚几倍呀。”
把箱子摆放整齐后，陈伟伦直起了腰：
“也要靠你们，才能把这批药品运回去，最近香港航运大罢工，大家都不敢出船，眼睁睁看着钱财化水，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这艘船合作，其他人只是等我稍稍表露一下态度，对方马上就摇头拒绝。”
阿宽，阿忠抬着最后一箱药品走过来，听到陈伟伦的话，阿宽笑嘻嘻的开口：“香港这种地方，人虽然多，但是有胆色的终归是少嘛，其实运些药品能出什么事？无非两道关卡，过了水警就是大天二，过了大天二就万事大吉，偏偏这些人不安分，还要搞第三道关卡出来，让大家站队罢运，老子不比那些大富豪，他们赚够了钱，一辈子不开船都无所谓，我不行，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还要准备攒个几百万上千万的身家舒舒服服的活……有人来了！”
阿宽说话的同时，手已经放到了腰间，腰间一把手枪的机头张着，随时能都拔枪开火！
陈伟伦，阿忠，张逸之三人也同时把手搭在了腰间，看得出来各个都藏了家伙。
众人望去，对面岸边正沿着礁石走来五个人影，其中一个提着煤气灯照亮，嘴里嘀嘀咕咕骂着脏话。
陈伟伦对着其他三人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不是英国水兵，你们休息一下，我去应付，放心，只要不是英国人，本地人没人在意走私。”
说完之后，陈伟伦跳下船板，整理了一下衬衫，迈步迎着走过去：
“是边个半夜跑来鱼嘴湾兜风？这是我们老粤的地盘，我大佬是癫狗山，山哥！”
对面五个人挑着煤气灯走过来，陈伟伦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己的拜门大佬，癫狗山，癫狗山把煤气灯照在陈伟伦的面前：“是阿伦？”
陈伟伦看清楚对方，露出个笑脸：“山哥，是我，鱼栏阿伦，抽支烟，抽支烟。”
陈伟伦说着话拿出双喜香烟递给对方，白启山接过香烟，脸色难看的开口：“大半夜在我的码头搞事呀？你是不是想死呀？现在全港哪有船敢随便泊或游的？”
陈伟伦扭头看看货船，帮白启山点燃火柴：“生意艰难，现在香港搞禁运，靠水吃水，赚些小钱，放心啦，山哥，我保护费一次都没有迟过，这次也一样，赚到钱马上先孝敬您。”
白启山盯着陈伟伦看了一会儿，才把香烟凑过去就着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后说道：
“你倒是一向听话，钱也没有少交过，船上黑乎乎，怕见人呀！什么货啊？”
陈伟伦陪着笑脸：“搞了些过期药品准备卖个高价。”
白启山顿了一会，猛地瞪起眼睛：“你是不是人啊！卖过期药品？会吃死人的！”
陈伟伦表情不变，白启山突然笑起来：“吃死人关我们什么事！不过你这次保护费要按真货的价格交！你也知道，大码头的船都老老实实，我这种礁石滩肯让你出船装货，也是担风险的。”
陈伟伦如释重负的松口气，点点头：“是，一定，一定。”
白启山的一个小弟在旁边望着船看了一会，扭头问道：“山哥，要不要我上船去帮你验验货，省得阿伦到时少交数目。”
陈伟伦完全没有紧张，借着面前煤气灯的灯光，背对几个人，朝着船上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白启山却摆摆手：“得啦！阿伦向来识趣，货我也就不再看啦，船上黑乎乎，有什么好看的，去把这盏灯送上去留着他们照明，到时我收阿伦的钱时也免得过意不去。”
白启山的手下接过煤气灯，一步一步的走到船上，照着煤气灯看了看张逸之，阿宽，阿忠几个人，随手把煤气灯挂在货船护栏上，朝三人一点头：
“海上风大浪大，一路顺风。不要因为赚钱把命都搭在海上！”
张逸之露出个笑脸点点头：“多谢，多谢关心。”
对方走下船，回到白启山身边，白启山拍拍陈伟伦肩膀，吐了口气：“我这处码头虽然小，但是也不是没有水警巡逻，让船走啦。”
陈伟伦对白启山连忙道谢：“谢谢山哥。”
陈伟伦走到岸边，与船上三人露出个笑脸，挥挥手：“一路顺风，等你们的好消息啦。”
张逸之，阿宽，阿忠三人点点头：“自己保重。”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煤气灯挂在栏杆上，越飘越远。
陈伟伦挥着手，远处黑漆漆海面上的货轮突然炸成一团火球！
陈伟伦手放到腰间，还没来得及拔出手枪，身体猛然一震！
白启山在陈伟伦背后阴阴开口：“阿伦，有人出高价，让我今晚送你们一程。”
白启山拔出陈伟伦后心处的匕首，身后几个手下已经手脚利落的把陈伟伦塞进麻袋，塞进去几块石头，扎死袋口。
几个人搭着麻袋沿着栈桥走到海面处，用力把麻袋丢下了黑漆漆的海水中，海面翻了个水花，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白启山夹着香烟，迎着海风，望着远处浓烟火光，慢慢下沉的货船，淡淡开口：“阿伦，不好怪我，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在沪港两帮码头对峙阶段，香港本地一艘走私小货船，在尖沙咀码头水域被炸沉，就在香港航运大亨约谈上海船帮于世亭，让对方交出曾平盛的第四天。

第四七一章 头易低，意难平
“贺先生，不如我走一趟。”黄子雅点了一支香烟，抬起头对对面皱着眉的贺贤开口说道。
贺贤摆摆手，有些烦躁地说道：“你去和我去有什么区别？整个港澳谁不知道训正你是我的人，这种事，我们不好直接出面，现在不比当年乱世，带着一票兄弟去香港偷运印钞纸，现在这种局面，如果对方不给面子，怎么办？难道开打？双方都兵强马壮，而且……台湾那边我已经上了名单，谁知道上海船帮那些人，有多少是同台湾暗通款曲？万一你过去，他们摆个鸿门宴，那就等于断了我贺贤的一条手臂。”
“那我联系一下马来亚或者菲律宾，印尼那些地方的朋友，看看能不能调些船暂时过来应急？”黄子雅停顿了片刻，再次开口。
贺贤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颈肩，站到落地窗前望向外面：“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有人肯帮忙调船过来，也需要时间，让我贺贤去调停，也是因为等不了那么久的原因，这些商人，真是扑街，里面的人正勒紧腰带拼命，等着各种物资救急，他们却因为这种事搞罢运，什么香港，上海，宁波，广州，还不都是中国人？”
黄子雅不再开口，他是贺贤的保镖头子，又不是贺贤的智囊，自己连续开口两次都没能让老板满意，也就不再费心思去想解决方案，这种事本来就该他老板自己去考虑，他只关心贺贤的人身安全问题。
直到黄子雅的烟都已经吸完，贺贤才转过身来，看向黄子雅：“香港那个宋天耀现在在哪？”
黄子雅把烟蒂碾灭在烟灰缸，没有任何迟疑：“英国，格拉斯哥，说是去看望他那个鬼妹未婚妻的家人，不过有消息说，那家伙请了英国的民武会帮忙做事，不太像是探亲。”
“给他打个电话，我不管他有什么心思打算，让他最迟四天内到澳门和我见一面，我不方便出面，他可以。”贺贤对黄子雅说道。
黄子雅点点头：“知道了，贺先生，我等下打给阿六，让他联系宋天耀，不过，宋天耀，很难让双方买账。”
贺贤摸着下巴笑了起来：“他当然不够资格让双方买账，但是就是等双方不买账，我才好再开口，我叫他一声阿耀，他就是我的晚辈，而且那家伙不比雷官泰，雷官泰做事太正，宋天耀脑子更奸猾些。”
……
接到黄六打来电话的时候，宋天耀有些发懵。
现在绝对不是回香港的合适时机，双方摆明车马准备开战，自己这种想要捡些残羹剩饭，汤汤水水的小角色，总该要等双方打到头破血流时才猥琐登场，现在回去，难道是嫌自己不够被人厌恶？
可是贺贤，宋天耀惹不起，而且他也知道贺贤为什么想要插手甚至调停这件事。
“我刚刚才打了电话给沈弼，现在又准备和船厂的人聊聊天，什么事都没做，现在就要逼我滚回香港。”宋天耀把手里的钢笔丢在桌面上，揉着眉头抱怨。
安吉&#183;佩丽丝在身后帮宋天耀揉着脖颈：“你不是经常说，人生就是无法预知才精彩？”
宋天耀看着眼前写了一半的计划书，苦笑道：“意气风发吹吹牛时，当然会说无法预知才精彩，但是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却偏偏被人强行打断，哪有心情再去吹牛，帮我订机票吧。”
“真的要回香港？”安吉&#183;佩丽丝停顿了一下：“不是说好了，要和我父母一起过圣诞节？”
“你可以留下，我要先回去，贺贤是一定要见的，得罪不起，何况贺先生说不定心中还觉得，是他看得起我宋天耀，才给我这个机会，如果不识抬举，下次再想打交道，可就难了。”宋天耀抓着安吉&#183;佩丽丝揉着自己脖颈的手指，有些唏嘘地说道。
“你回香港，能做什么？那些人难道会听你的劝诫？”安吉&#183;佩丽丝说道：“完全不可能。”
“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宋天耀伸出左手手掌，在书桌的台灯下慢慢的晃动着。
书桌那些文字上多出了一片阴影，在文字间不断游弋。
“双方都在按兵不动，蓄势待发，这个时候明明表面上都一副克制的模样，但是实际上，心里都已经磨刀霍霍，只等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哪怕只是一点点涟漪，最后都会被借势掀起一片巨浪，至于那颗石子的下场，谁会在乎？”宋天耀叹了口气，拿起未写完的计划书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可惜了，本来还想占些便宜，毕竟是那么好的机会，真的可惜了，终归还只是个小角色，不是大佬。”
宋天耀把计划书丢回桌上，低下头去：“头易低，意难平啊……”
……
鱼栏坤冷着一张脸，带着自己十几名精干利落的小弟，动作迅捷的穿梭在码头上，找到了一艘小货轮。
“十哥吩咐，沉了这艘船。”鱼栏坤回头对自己的手下说了一句：“干的利落点。”
“放心啦坤哥。”鱼栏坤的头马阿兴一摆手，十几个人跳上小货轮，船上几个看船的水手正在甲板上打纸牌，看到有人来，都起身望过来，一名水手摸着耳朵：“兄弟，老板不在，收钱等明天再来吧。”
“砍翻，把人全都扒光吊在船头。”阿兴吩咐一句，身后的小弟从衣襟里面顿时都亮出各种家伙，朝着四名水手扑上去，不等几个人转身想逃，就全部被砍翻在甲板上。
鲜血流淌，红色填满了所有甲板上的沟壑。
阿兴踩着鲜血走到机房，把柴油点燃，顿时火焰蔓延开来。
外面的小弟们则正把几个已经生死不知的水手熟练的绑起来，扒光衣服，准备挂到船头。
鱼栏坤始终立在栈桥上，面无表情的看着。
此时，远处一队十几个人沿着栈桥朝起火的货轮方向冲来，用上海土白骂着脏话，手里已经亮出了家伙。
鱼栏坤从后腰拔出一柄牛肉刀，自己迎着十几人一步步走去。
“十哥吩咐，教你们这些上海人什么叫做地头蛇。”

第四七二章 继任山主谭经纬
曾春盛拧开水龙头，先等浑浊的水流淌了一会儿，变得清净之后，才用冷水泼了泼脸，脏兮兮的镜子中，他双眼布满血丝，眼袋重的几乎能掉下来，胡须看起来也许久没有打理，再看不出往日船商富豪的倜傥模样。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不等客厅里的司机兼保镖起身，曾春盛已经快步走出简陋的洗手间，对着司机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示意对方先过去看清楚再开门。
司机是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对曾春盛的表现有些不置可否，但是还是顺从的慢慢起身，走到门前，用透过门板上一处钉孔朝外打量了一下，转回头对望着自己的曾春盛点点头：
“曾先生，是胡先生。”
曾春盛重重松了口气，点点头。
司机把反锁的门打开，外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样貌富态，年约四十的中年人迈步走了进来，未语先笑，脸上笑的一团和气：
“曾老板……”
曾春盛却对对方非常不满，哼了一声：“说好了昨天让我离港，到现在我还困在这里！知不知道外面徐平盛，于世亭派了多少人要找我出来？你到底说话算不算数？再敷衍我，我自己打电话去台湾，我不能替他们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最后却一点好处都拿不到。”
“曾老板，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外面就算是徐平盛，于世亭把香港翻个底朝天，也奈何不了这里，你要知道，这个地方叫做，吊颈岭。”姓胡的中年人自来熟一样，坐到一张吱吱呀呀的木椅上，笑眯眯开口。
曾春盛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徐平盛，于世亭一时半刻不会冲到吊颈岭来找他，也知道吊颈岭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可是这里的环境……
想想自己这几天吃的食物，喝的水，睡的床，穿的衣服，曾春盛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才会当初答应和面前的胡雨合作，以上海船商的身份，联络台湾海军，炸沉了雷英东的一艘远洋货船！
“吊颈岭又怎么样？两千多名黄埔生又怎么样？就算全都是蒋公的人，不一样全都是从国内被打的逃来香港的残兵败将！”逼仄难捱的环境，让曾春盛对胡雨没有了好脾气，语气中充满发泄怒火的恶毒。
司机的脸色一下变得发黑阴沉，额头青筋甚至都随着曾春盛的残兵败将那四个字都跳了起来，而胡雨反而却好像只有笑脸这一种表情，仍旧是笑嘻嘻的看着曾春盛，任由对方发牢骚。
“曾老板，环境是艰苦了一些，不是我拿不出帮你在豪华酒店开房的钱，就算是我开了豪华酒店，里面堆满各色女人，你曾老板现在敢去睡吗？对了，嫂夫人和令公子的来信。”胡雨像是刚想到一件事，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推到桌子上。
曾春盛快步走过去，拿起信封扯开，从里面那张薄薄的纸上汲取着亲情的力量，除了一张信纸，还有一张照片。
是自己老婆和儿子站在台北新居大宅前和佣人的合影，字迹也是自己老婆的亲笔。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台湾？”曾春盛抓着信纸看向胡雨：“香港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曾老板不是信誓旦旦想要做上海船商的领头人，吞下本地航运的生意吗？怎么现在没了斗志？”胡雨从怀里取出盒日本和平香烟，递给曾春盛一支。
曾春盛磨着牙齿：“我怕再留下去，活不到徐平盛和于世亭开打，照这种情况，他们打成什么德行我不清楚，但是开打前我怕是先死了。”
胡雨理解的点点头：“理解，理解，曾老板能帮忙起个头，胡某已经感激不尽，后面的事的确也不太好强求曾先生，放心，今晚就让曾先生与嫂夫人和令公子团聚，当初答应的条件，胡某绝对不会食言。”
似乎胡雨的态度过于温和，让曾春盛能放心的发泄着心中的怨气，他在房间里走动了几步：“你们不懂做生意！打打打那种局面不会马上出现，商场上出现双方撕破脸动手，那是最后一步，只要有一分机会，大家想的都是和气生财，你们这些大头兵连仗都打不明白，怎么可能懂……”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钉着铁掌的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最后到门口处停下。
“什么人？”曾春盛马上住口，紧张的看过去。
“不用紧张，曾先生。”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一套黑色中山装，外面披着一件毛呢风衣，锃亮的皮鞋一尘不染，从外面走了进来：“只不过是曾先生刚刚的话，让我有些不敢苟同，所以按奈不住，鲁莽的走了进来。”
年轻人立到房间内，用手指推了一下文质彬彬的脸上那架黑胶眼镜：“鄙人谭经纬，洪门洪发山继任山主。”
曾春盛愣了一下，看向胡雨，胡雨仍然面带笑容，起身介绍自称谭经纬的年轻人：“这是香港洪门的谭先生……”
“号码帮的山主不是葛肇煌吗？”曾春盛想了下才从脑海中翻出一个人名。
虽然他不经常与帮派分子打交道，但是香港江湖上的几方势力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号码帮也是外来者，与他们上海人在某些方面算是同一方。
谭经纬用手抚了一下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葛老山主今日刚刚开坛，把山主的位置传给了我，说起来，经纬不过是一介书生，能得葛山主器重，实在是惭愧，惭愧。”
“你一个号码帮的人，来这里做什么？”曾春盛有些生硬的开口，对这个看起来样貌儒雅，态度温和的青年，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谭经纬说道：“既然曾先生不想再纠缠此事，只能小弟接手香港，上海两大船帮后续之事，今日来此，也是特意送曾老板上路，早些与家人团聚，四哥，辛苦你送曾先生离开。”
谭经纬说出四哥这个词，门外一个脸上有块铜钱大小伤疤，一身中山服的中年人走进来，不等曾春盛回过神来，一条金属丝已经勒在曾春盛的脖颈上。
谭经纬点着了香烟，静静的看着曾春盛没了气息，等被他称为四哥的人收起金属丝，曾春盛的尸体软在地板上之后，谭经纬才开口说道：
“胡先生，把曾先生的尸体送去闹市之后，你就走吧，这里已经用不到你了，让大家看看曾先生的下场，让大家都仔细想一想，是香港人出手杀了曾老板，还是上海人自己动手杀人，想要嫁祸给香港人？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出手，准备渔翁得利？”

第四八三章 浓妆艳抹
谭经纬把风衣甩给身后的四哥，自己蹲在墓碑前，伸手把墓碑边的杂草拂去，墓碑上一行字，谭邦国之墓。
谭经纬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拆去包装，点了一支放在墓碑前，把烟盒火柴也摆在旁边：
“经邦纬国，我一直说死鬼老爹偏爱你，把邦国两个字特意留给你，结果你偏偏不争气，早和我去台湾不就好了，留在广州拜什么洪门，搞什么号码帮，九龙十八虎，师爷谭？这都是些什么花名？真是对不起你的本名，下去之后搞不好还会被死鬼老爹吊起来打。”
摩星岭这边的山风有些大，吹得谭经纬半长的头发飘动，香烟的烟头也被吹得加快燃烧速度，忽明忽暗。
“军衔真是不值钱了，葛肇煌居然都挂了个少将军衔，一个搞情报搞了大半辈子只混了个站长的废物，能搞出什么样的社团？无非是些偷鸡摸狗，背后苟且的过家家活计，吊颈岭有名有姓黄埔出身的人才数百上千，没人会买他一个特务的帐，所以他才要和那些欺男霸女的流氓地痞混在一起同流合污，也就是因为看到了他无能，连吊颈岭这些可用之兵都指使不动，才对他寒了心，毕竟如今台湾艰难，不养废人，不过你比废人更不肖，听说你还拜了个叫齐玮文的女人，真是出息了……”
说到最后，谭经纬不屑的笑了笑，把燃烧过半的香烟拿起来又吸了一口：
“最后还因为这个女人，被害死了，如果不是要我来香港收拾吊颈岭的局面，我都不准备替你报仇，丢人呐。”
谭经纬用手摸着墓碑上的谭邦国三个字：
“是不是觉得跟着个少将跑江湖有出息？跟着你哥哥一个少校没什么前途？你哥哥虽然军衔没挂那么高，但是却是黄埔十九期教导团出身，蒋公亲授，比葛肇煌那种拿着委任状自己填职务的要靠谱的多，没眼力，行了，踏实在底下伺候老爹老娘，上面的事，有哥呢。”
谭经纬把香烟放回墓碑前，慢慢站起身，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海面，身后，四哥把风衣披回谭经纬的双肩。
谭经纬开口：
“走吧，事还多着呢，先去利用曾春盛的死，在双方都罢工时，把那些还敢私自运送禁运品前往大陆的人和船查出来，该杀的杀，该沉的沉，对了，我有个老长官，在我来时叮嘱我，他一个姓林的朋友被人逼死了，希望我顺便帮林家讨个公道，辛苦四哥你去查查，那个林家是什么情况，对头是哪个，还有，把那个叫齐玮文的女人找出来，也别费时间询问了，把我弟弟的坟挖开，把她埋进去陪我弟弟吧，也让他在下面享享福。”
“知道了，谭先生。”四哥在谭经纬背后开口：“我送您去吊颈岭之后，马上就去安排。”
海面上泛着一道道白浪，谭经纬望着海面，语气略显唏嘘：“沧浪之水，衮衮东流，四哥，你说是做个激流弄潮的英雄豪杰好呢，还是做个只能隔岸观潮的白发渔樵好呢？”
身后的四哥有些沙哑的开口，带着些西川口音：“咱这种人，哪有得选。”
一架飞机从远处的天空飞来，慢慢掠过两人头顶，谭经纬吐了口气：
“是啊，哪有的选。”
……
宋天耀走出机场出口，远处早就等候的黄六顿时露出了笑脸，快步迎上来接过宋天耀手里的旅行箱，嘴里笑嘻嘻地说道：
“老板，听说你返来，三个女人都浓妆艳抹，准备榨干你呀。”
宋天耀看向笑的贱兮兮的黄六：“六哥，三个女人？边个呀？娄凤云，菀青，还有哪个？总不能是馨娘她们三个小女孩吧？”
“齐姑娘喽，你不是让我查你大伯的消息，所以昨天过去九龙打招呼时，说了一下你今日返来的消息，我特意对齐姑娘讲了，鬼妹未陪你一起返来，怎么样，我这个保镖，是不是很贴心？”黄六把旅行箱提进汽车的后备箱，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翻了一下白眼：“你真是贴心，定船票，我要先去澳门见贺先生，哪有时间陪女人。”
“贺先生也是男人，会理解的，说不定都不会留你晚上一起吃饭，就让你回香港。”黄六坐上驾驶席，发动汽车。
等汽车驶出了机场，宋天耀坐在后座上翻看着黄六准备的今天出版的几份香港英文报纸，黄六握着方向盘，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宋天耀：
“老板，你这次突然回港，姓卢的那个靓女似乎很不爽，想自己打电话给你，被我拒绝了。”
宋天耀眼睛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嘴里说道：“她一心想要和我联手撒网捞鱼，现在我半途而废，她发脾气是应该的，不过无所谓了，她我得罪得起，贺先生我得罪不起。”
黄六听出宋天耀语气中对贺贤这次突然拎他回香港有些不满，挠挠头一笑，转移了话题。
“你那位大伯真是神出鬼没，查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很可能已经又跑去马来亚或者菲律宾啦，反正卷了和安乐那么多叔伯的家产，无论去哪里，这一世都衣食无忧。”
听到黄六说起宋春忠下落不明，宋天耀把报纸放下，侧过脸看向窗外：
“如果他去养老就好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的手段，那种人，像是准备养老的样子吗？”
“老板，话说你赚到多少钱准备养老？还是准备和贺先生一样，有钱之后就搞个华人代笔，华人议员之类的做做？”
“赚多少钱开始养老？早得很，至于华人代表，华人议员，我倒是没兴趣。”
“现在不都流行有钱之后为民请命嘛，你打交道的那些人，现在家里都有人挂着议员或者太平绅士的头衔，难道你不准备搞个头衔挂在身上？你如果是太平绅士，我这个保镖出门也拉风些，和人打架都只抓对方不抓我，省了好多麻烦。”
“徐恩伯，于帧仲，狄俊达那三个人，雷疍仔怎么讲？”宋天耀从窗外收回目光，突兀的换了话题。
黄六愣了一下，似乎诧异自己老板的脑子总是这么跳脱：
“不知道，感觉他们几个人坐在那里打机锋，说的全都是空话。”
“如果有人能添把火就好了……六哥，你说齐姑娘有没有可能真的浓妆艳抹？”
黄六咳嗽了一声：“老板，你不是吧，真的回来就准备急着去和齐姑娘上床？鬼妹难道没把你榨干就放你回来了？”
“齐姑娘有没有浓妆艳抹我不知道，不过澳门回来之后，我就该浓妆艳抹登台唱戏了。”
车直接开向了客运码头，两人准备直接过海去澳门。

第四七四章 不给我机会
刚从飞机上下来，骤然登上前往澳门的客轮，被透窗而入，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一吹，宋天耀旅程中的积累的烦躁散去不少。
贺贤特意派了黄子雅开车来码头接宋天耀和黄六，看到黄子雅，黄六下意识就想挺胸朝自己三哥做一个嚣张的造型，结果一口气刚撑了半下，就被黄子雅一拳恰到好处的锤到肺部，咳嗽两声，再也板不住高手模样。
对自己这位堂弟，黄子雅现在已经谈不上头疼和厌恶，反正这货远在香港，惹出天大祸事来也有面前这个年轻人顶缸，不过黄子雅倒是佩服黄六跟老板的眼光，当时宋天耀不过是个假发小工厂主时，这家伙就跑过去帮宋天耀，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多时间，面前这个当初来澳门时还心惊胆战的宋天耀，此时已经成了身家亿万，大片地皮的香港新贵，连当年在澳门与罗保对峙的林家，都轰然倒塌在他的面前。
“宋先生，贺先生已经在等你，请。”黄子雅伸手帮宋天耀打开后座车门，用了很礼貌的称呼。
宋天耀笑笑：“多谢贺先生和三哥你费心，还特意来接。”
黄六坐在副驾驶，把手搭在车窗处，眼睛望着车外，嘴里漫不经心的对开车的黄子雅问道。
“三哥，我老板跑去英国泡妞，临走之前把大权都交给了我，我好不容易正准备大展拳脚，感受一下大权在握的滋味，贺先生一个电话，就把我老板叫了回来，喂，是不是给我一点儿补偿？”
黄子雅眼神中带着疑惑的看了眼黄六：“补偿？你同贺先生讲好了，看他给不给你补偿，或者你同你老豆讲。”
“喂，我老板不在这段时间，你知不知我谈几大的生意呀？我……”
“六哥。”宋天耀坐在后座上制止了黄六继续说下去。
黄六打了个哈欠，随后低头点了颗香烟，不再开口。
黄子雅把车开到了当初宋天耀来过一次的天神巷，远远看到黄子雅开的车，天神巷口几个明显是贺贤保镖的人转头去巷内报信，等车停到巷内一处大宅时，贺贤已经一脸和气的站在大宅门口，看着宋天耀和黄六走下车。
“贺先生。”宋天耀主动开口，朝着贺贤伸出手。
贺贤上前抓住宋天耀的手，顺势揽着宋天耀的肩膀轻轻拍着，带他一起朝宅内走去：
“我突然把你从英国叫回来，心里有没有恨我这个老家伙？”
宋天耀摸摸鼻子：“恨嘛，一定不敢，不过私下里叫贺先生两声欺压良善贺恶霸倒是真的。”
贺贤哈哈大笑：“你也看了报纸？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因为之前的中葡闸口冲突，贺贤其中转圜，尤其断了澳门的食水，最终逼得葡萄牙低头认错，赔礼道歉，可能葡萄牙也知道，在澳门，贺贤的能量比澳督更为巨大，所以正面找机会收拾贺贤有些困难，所以只能慢慢从旁为贺贤身上找些不痛快，也不知道在哪找了几个东南亚华裔商人来澳门做生意，与本地商人生事，最终故意求到贺贤面前，贺贤没有帮忙，于是这几个东南亚华裔商人登报说贺贤欺压良善，是澳门恶霸种种。
进了这处没挂招牌的宅院后，贺贤介绍说这是谭家分支，主做谭家菜，宋天耀有些发愣，根据他上一世的经验，谭家菜虽然是广府菜，但是改良后却更偏重北地风味，算是北方菜，是晚清在北京为官的谭宗浚，谭卓青父子所创，没听说港澳居然也有了谭家菜。
“谭卓青后人？”宋天耀打量着这处古朴宅院，对贺贤问道。
贺贤摆摆手：“谭家菜有两个，这处宅院是湖南都督，国民党元老谭延闿一个侄子的，养了个曾经服侍过谭延闿的家厨。”
宋天耀点点头：“就是那个一桌酒宴三十年的谭三法？”
酷喜美食的谭延闿每次宴客，酒席价钱不得低于一百二十块，而当时上等熟米一担不过才八元，一百二十块，换成米粮，能让一个人吃米吃足三十年，所以被后人用一桌酒宴三十年来形容。
进了小厅，里面已经摆上了小桌，冷菜四碟，六华春的十年花雕一坛都已经置于桌上，等贺贤落座，宋天耀坐到下首，在旁边服侍的使女上前帮两人把花雕泥封破开，泥封一破，醇香酒气顿时四溢。
大口浅底的细瓷酒碗，浅浅斟了两碗，贺贤主动举起酒碗，对宋天耀笑着说道：“这次把你从英国突然叫回来，你心中没怨气是假的，训正对我讲，说你在英国请了民武会的人正在做事，这碗酒，当做赔罪。”
宋天耀端起酒碗，和贺贤轻轻碰了一下：“当不起贺先生……”
“叫一声贤哥会不会显得我年轻些？”贺贤对宋天耀笑道。
宋天耀犹豫一下：“贤哥，我猜到你让我回来做什么，既然我肯回来，就说明我英国那边只是小事，是非轻重，宋天耀分的清楚。”
“于世亭，徐平盛，两个都是真正的有钱人，说富可敌国夸张了些，但是两人身家加起来，比几家华人银行的钱还要多倒是真的，这次你出面，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白白辛苦，香港也好，澳门也好，想做什么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让阿六打个电话给训正，只要不是买下于世亭，徐平盛的生意，我这点钱，怎么也够了。”
“上来就先给足好处，说明贤哥也知道，这次让我回来，说不定再和你吃饭时，已经鼻青脸肿。”宋天耀苦笑了一声说道。
厅内，两个人对酌谈话。
外面，黄六叼着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东张西望，黄子雅走到黄六的身边，语带劝诫的开口：“阿六，车上那些话以后不要随便讲。”
“怎么？现在澳门街话都不让人讲了咩？”黄六瞥了一眼自己的三哥：“本来就是，我老板正做大生意，贺先生一个电话他就要乖乖跑回来，他心里有没有怨气我不知道，但是我心里肯定是不忿嘅！”
“不忿？”黄子雅盯着黄六：“不忿又如何？”
黄六看看表情变得凝重的黄子雅，突然一笑，挠着头，看起来毫无气质，但是开口说出的话却让黄子雅脸色更加难看。
“我老板那种人一定是会同意帮贺先生这次，我没话讲，如果他不同意，当年你八条枪护着贺先生在澳门街从街头杀到结尾，我就可以一条命带着我老板从澳门杀回香港，可惜……我老板那种人，不会给我机会。”

第四七五章 中计了
齐玮文穿着一件高领长袖，下摆长至脚面的素黑色银线描边的旗袍，姿态优雅的走下人力车，立在九龙尖沙咀码头。
比起九龙尖沙咀码头那些等待天星小轮过海的大多数女性身上的珠光宝气或者花团锦簇，齐玮文这套保守朴素的打扮毫不起眼，甚至其他女客身上摇曳的下摆间露出的一双长腿，都能更吸引男性的目光，可是偏偏胜在齐玮文身上那种淡然和脱俗，不要说让年轻男人看的一怔，就连本该看过繁花锦绣，本该古井不波的中年或者老年，都忍不住频频扭头，更有几个干脆犹豫片刻，停步掉头，循着齐玮文的脚步，朝着齐玮文的方向稍稍凑过来，惹得几个明显是富商小妾的年轻靓女，先是恨身旁富商贪花好色，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富丽奢华，居然不争气的被一个中年妇人压下一头。
九纹龙左手用手指一根一根的拔着自己下颌上的胡须，跟在后面，右手手里还搂着个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宋十一。
九纹龙把胡须呼的一下吹掉，然后把宋十一扛在头顶，宋十一吓得哇哇大哭，九纹龙啪的一下用手拍了宋十一的屁股一下，不满意地说道：
“哭个屁！再哭丢你下去！胆子这么小怎么学功夫！”
齐玮文穿过渡口，来到尖沙咀码头一处不起眼的礁石滩前，自己的女弟子陈燕妮正陪着一个中年人坐在一处礁石前，背对着自己，那个中年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扭头看了眼走过来的齐玮文，又从中山装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瞄了一眼，做了个对比。
“你是号码帮的齐堂主？”谭经纬的保镖四哥用带着西川口音的话语问道。
齐玮文点点头：“我是齐玮文。”
四哥咧嘴笑了一下，把一直背对着齐玮文的陈燕妮扭过来，齐玮文这才看到陈燕妮的双手被手铐靠着，双脚被绳索捆着，嘴巴张着，满脸惊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用担心，怕她大呼小叫，所以卸了她的下巴，你来了，她就可以走了，毕竟她也是号码帮的人。”四哥取出钥匙打开手铐，然后动作迅速，左手揽住陈燕妮的后脑，右手一个托挂陈燕妮下巴的动作，陈燕妮脸上痛苦表情一闪，嘴巴已经能张合，发出了声惨哼。
“师父！”陈燕妮朝着齐玮文喊道。
四哥收起手铐，手腕再翻动之间，一把匕首已经出现在手中，寒光闪过，绳索被挑断，算是还了陈燕妮的自由。
陈燕妮显然对这个四哥充满了恐惧，快步挣扎着，连鞋子都顾不上去穿，跑回齐玮文身边。
“这位陈燕妮姑娘是齐堂主的嫡传弟子，齐堂主对她也是一向关爱有加。”远处，谭经纬从海面上收回目光，转过头来，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到四哥的身边，看向齐玮文，笑着说道：“自我介绍一下，谭经纬，号码帮新任……山主？帮主？不好意思，我对这些江湖口语不是很了解。”
齐玮文看向谭经纬，叹口气：“好吧，那不知道谭帮主有什么事想见我？”
“我来香港看了看我弟弟的坟墓，风水马马虎虎，他这一辈子，干的事也没脸埋去台湾祖坟，就埋在香港挺好，可是他一个人埋在这里，我怕他孤单，所以想请齐堂主和你这位女徒弟埋在旁边陪陪他，也省的他寂寞。”
“你家祖宗知道你刨坟掘墓把他们的骨灰带去台湾，恐怕也不希望你埋进谭家在台湾的那个体面祖坟吧？”齐玮文拍拍身边陈燕妮的肩膀，示意陈燕妮朝后面去扛着宋十一远远朝这里打量的宋十一身边。
谭经纬淡淡一笑：“哈，有劳齐堂主挂念，我这种人，死在哪埋在哪，若是没能活着回台湾，也就不想着回去入祖坟了，留在香港和我那个死鬼弟弟作伴也蛮好，就是不知道，是你们二位去陪他，还是我去陪他？”
说完之后，谭经纬转过身望向海面：“四哥，带她们走吧。”
“带人去哪里啊？”蓝刚用一根牙签剔着牙缝，穿着一件白衬衫，背带裤的背带上，枪套大大咧咧的挂在上面，身后跟着几名他手下的便衣，从码头远处走了过来。
“没什么，警官，我们只是在开玩笑。”谭经纬对着海面低头点了颗香烟，对蓝刚看都不看说道：“香港没有规定看到靓女不准聊天，对吧？”
蓝刚走到谭经纬的身边：“香港的确没有这个规定，但是，你要知道，有些女人不是随便就能搭讪的，和我去警署走一趟，你们两个没有意见吧，能把葛肇煌逼得让位，你不如再试试能不能把警务处长逼得让位。”
蓝刚身后的小弟已经把枪在手，大有两人不配合马上就把枪的架势。
“好啊。”谭经纬转过身，看向蓝刚，满脸笑容：“我这个人最喜欢讲规矩，不懂规矩，所以警官你带我回警察局教育我，我一定会配合。”
“那就走吧？”蓝刚示意手下们带着两人朝岸上走去。
谭经纬经过齐玮文身边时笑笑：“齐堂主，我弟弟身边的位置已经帮你备好了，我等你自己主动躺进去。”
齐玮文面色平静，任由谭经纬两人走过去，蓝刚走在最后，在齐玮文身边停下：“文姐，这两个人不如我想办法半夜扔下海，免得以后找你麻烦，看起来像是个两个过海的愣头青，宋先生已经回港，别让这两个人坏了你和他的兴致。”
齐玮文咬了一下嘴唇：“中计了，让他们走吧，不要去警察局，免得把你卷进来。”
蓝刚愣了一下，看向乖乖和手下们走远的谭经纬两人，又看看不像是开玩笑的齐玮文，不懂齐玮文说的中计了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算是个聪明人，可是齐玮文脱口而出的这三个字，让他完全捕捉不到头绪。
“好，那我不带他们去警察局，带他们去福义兴的地盘，让福义兴的人直接做了他们，送他们上路。”蓝刚想不出来，但是却听了齐玮文的话。
齐玮文捋了一下被风吹动的发丝，蓝刚适时的转移目光，眼前这个如同熟透的蜜桃一般的女人，不是他能随便打量的。
“上车就动手，能用枪就不要用刀，你不要和他们两个同一辆车。”齐玮文看向蓝刚，语气认真地说道：“是我中计了，不能害了你。”
“随便杀人？不能害了我？文姐，你真是……”蓝刚嬉皮笑脸的说了上半句，随后马上收敛表情，转身就走：“我这就让人送他们上路。”

第四七六章 有个英国狗腿的确得用
对蓝刚而言，宋天耀身边这些干杂活的人，都有个奇怪的共同点，那就是每个人都与宋天耀的某个女人关系稍亲近些。
比如金牙雷，虽然当初逐了楼凤芸出福义兴，又对楼凤芸动过家法，但是到现在，金牙雷与宋天耀身边女人联系最密切的，恐怕仍旧是她，楼凤芸也不蠢，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记得当初动家法夺赌档的仇恨，甚至安排了一些福义兴的小弟去香港那些假发工厂做工，可以说虽然现在楼凤芸没了江湖身份，看似与福义兴没有瓜葛，但是如果有人敢招惹她，不需要宋天耀知道，福义兴上上下下几个红棍都能主动出面替她料理了不开眼的对头。
然后是颜雄，颜雄如今抱紧与孟莞青当初共度惊魂一夜的关系，虽然颜雄算不上宋天耀的人，算是褚孝信的人，可是颜雄却知道，如果没有宋天耀，靠褚孝信帮他出谋划策，十年二十年未必能混上个总探长，看看黎佑民，自从打定主意和宋天耀混，如今杀了驼龙李就胜，稳稳坐上了港岛区总探长的位置，刘福都无可奈何，所以颜雄走的路线更加迂回，孟莞青虽然对外人是个冰冷的性子，可是对颜雄多少却不一样，毕竟那一晚江湖上都在说是宋天耀替她孟莞青出头，可是真正一枪一枪杀人带着她东奔西走，把她送到宋天耀身边的，可是颜雄，而且颜雄根本也没有对孟莞青开口求过什么，颜雄走的是孟莞青父母路线，每周必定抽出时间去看望孟莞青父母，不知道怎么攀扯，居然成了孟莞青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乡表哥，潮州人本来就重乡情，何况又被颜雄钻营出一丝亲情，那关系自然又不同，孟莞青父母本来丧子心痛，如今多了个在警队有出息的子侄，家中大小事务都尽心帮忙，所以话里话外，也会稍稍对孟莞青开口，让她替颜雄在宋天耀面前说上几句帮衬的话。
而他蓝刚呢，如今与宋天耀身边的女人中，走的最近的，就是面前这位齐玮文，说起来，蓝刚当初不是没想过凭借自己懂英文，不如去和安吉&#183;佩丽丝搞搞关系，安吉&#183;佩丽丝看起来怎么都比娄凤云，孟莞青更有大房气度，可是一是安吉&#183;佩丽丝不搭理自己，二，自己这颗脑子里想的，都被安吉&#183;佩丽丝猜到，所以蓝刚也就没有再厚着脸继续抱鬼妹大腿，转而想起了当初大家一起在冒牌福利院大开杀戒的齐玮文，和前面金牙雷和颜雄不同，蓝刚和齐玮文，算是一起杀过人犯过险的交情，当初宋成蹊因为跛明怒闯福利院愤而杀人，那件事的收尾就是蓝刚和齐玮文联手做的，蓝刚设局杀了鬼佬和差人，齐玮文则把福利院里那些尸体和鬼佬手下处理的干干净净，让英国人没有查出痕迹，而且他从港岛调任九龙旺角差馆，距离宋成蹊的九龙饭店并不远，所以隔三岔五就去酒楼喝酒吃饭，与齐玮文的关系算是亲近，最主要，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所以齐玮文开口说让他马上动手杀了那两人，蓝刚觉得齐玮文不是开玩笑。
示意九纹龙护着齐玮文，陈燕妮两人先回去，蓝刚自己走回到路边，看着谭经纬两人都被装上了警车，蓝刚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了一支，旁边的手下已经凑过来：“无头哥，真的拉回差馆？”
蓝刚朝手下腰间的配枪努努嘴：“过去开枪杀了他们两个，回去交份报告上来，就说他们藏毒，拘捕。”
手下看看远处码头的客运渡口，犹豫了一下：“这么多人？”
“你想不想升职啊？”蓝刚说道：“我带了这么多人帮你作证，杀两个毒虫怕什么？难道你还怕我坑你呀！”
蓝刚的这个手下叫做陈文鸠，和颜雄身边跟随多年的阿伟不同，蓝刚年纪太轻，在警队时间也不算长久，还没什么死心塌地的小弟，陈文鸠是他调任旺角差馆之后开始跟他的，如今已经是二十九岁，才堪堪混了个侦缉队组长的蛋散衔头，连探目都遥遥无期，主要原因就是怕死贪生，遇到机会都不敢搏命，跟了蓝刚之后才算有些起色，蓝刚没有心腹，看他经验丰富把他提拔了一下，没想到今天第一次吩咐他做事，陈文鸠就有些犹豫。
老实说，陈文鸠跟了蓝刚之后，走在外面被人称呼鸠爷，比起之前绝对算得上威风八面，之前走在街上，江湖人哪个用正眼看他，现在则刚好反过来，江湖人都来拍他马屁，陈文鸠心中也知道，跟了蓝刚，人家有一日需要自己干活时，自己必须要站出来，可是平时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现在蓝刚让他开枪杀人，他想的就是万一蓝刚在自己杀人之后，不救自己，自己就是杀人犯，丢了饭碗不说，还要进监狱，说不得绞刑架上结果性命。
“看低你一世食屎！”蓝刚看着对方唯唯诺诺的样子，自己摘下腰间手枪，骂了一句，甩掉手里香烟，朝着车窗处走去，还没来得及把枪口对准轿车后座上的两人，远处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已经响起。
“谭先生，您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帮……”
蓝刚第一反应是把手枪放回枪套，不用特意扭头去看，他都知道能用这种半生不熟的中文腔调开口的，只能是英国佬。
把枪放回枪套，转身，果然，对面街边站着两个人，看样子是刚刚从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上走下来，一个英国中年人，一个中国青年，看两人一丝不苟的西装和真皮公文包，蓝刚微微皱眉，这是典型的律师装扮。
此时英国佬正朝着蓝刚和警车的方向走过来，谭经纬坐在汽车后座，嘴角慢慢露出笑容，把双手举到胸口处，侧过脸看向窗外的蓝刚，云淡风轻的开口：
“史密斯先生，这位警官想把我带回警局，让我学学规矩。”
被谭经纬称为史密斯先生的英国佬走过来，对蓝刚表情有些倨傲地说道：
“我是高登律师事务所的弗兰克&#183;史密斯律师，这位谭先生是高登律师事务所的客户，虽然我很少处理这种治安纠纷，但是每个在香港生活的人都知道，警官，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为我的客户戴上手铐，是非常严重的侵犯人权行为，我会写信给布政司署下辖保安司，投诉你的这种行为。”
蓝刚吐了口气，扭头看向远处已经只剩隐约背影的齐玮文等人，再度看向车内的谭经纬：
“我只是路过，刚刚还拷的你，你去投诉他好了。”
谭经纬把头靠在椅背上：“是想让我带着史密斯先生一起去警局跟警官你学规矩，还是现在我下车，不打扰警官你执行公务？”
蓝刚盯着谭经纬，手放在枪套上，他觉得放掉谭经纬会是个大麻烦，可是如果现在在按照齐玮文说的，当场杀人，旁边这个很明显是谭经纬安排好的鬼佬可是英国律师，如果想找自己的麻烦，在香港这个殖民地有一万种方法。
而且从内心来说，蓝刚觉得齐玮文的话有些夸张，哪怕对方是想要找齐玮文的麻烦，大不了自己派几个手下，这段时间二十四小时在九龙饭店或者齐玮文住的楼下盯着，这家伙总不会夸张到主动杀警察吧？
盯着谭经纬足足几十秒之后，蓝刚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朝着自己的手下瞥了一眼，手下打开车门，谭经纬和四哥从车上走下来，蓝刚的手下帮两人把手铐打开，谭经纬把手铐拎起来递给蓝刚的手下，眼睛望向蓝刚，开口笑笑：
“谢谢。”
说完之后，谭经纬带着他称为四哥的手下，朝着街对面的那辆黑色雪佛兰轿车走去，丝毫没有掩饰他早就安排了律师等在这里的布置。
蓝刚有些烦躁的转身，抬脚踢了一下警车的轮胎，朝着陈文鸠招招手，陈文鸠跑过来，蓝刚看向陈文鸠：“你带阿德阿毛回差馆，其余三个跟我走，帮我们四个和探长打个招呼，就说追查一起泰国人与本地字头抢地盘的案子，这几日需要二十四小时盯人，不能回差馆。”
“知道了，无头哥。”陈文鸠连声答应，只要不让他亲身涉险，什么事都没问题。
蓝刚对三个手下开口：“这几天盯紧了文姐，不能让任何人找她麻烦。”
几个手下刚刚都见到了谭经纬大摇大摆的离开，此时又听到蓝刚的话，急忙都答应下来。
“走，去九龙饭店，对了，让福义兴的金牙雷派个人来九龙饭店，有些事，也需要交代给他。”
街对面的雪佛兰轿车已经开动，朝着前方驶去，四哥坐在谭经纬的旁边，副驾驶上坐着史密斯律师，开车的则是史密斯律师的青年助理，此时史密斯和助理两人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对后座上的谭经纬两人视如不见。
“谭先生，要不要我先和史密斯律师去警局，把齐玮文在警局里的这个小靠山拔掉？如果顺利，今晚就能……”四哥瞥了一眼后视镜，对谭经纬说道。
“一个探目，一个江湖女子，这几日如果得闲，顺手做了就是，何必特意为他们特意浪费大把时间，再说今天晚上上海商会有个晚宴，四哥还是先跟我去赴宴罢，顺便见见上海那些人，毕竟以后和他们中的人，少不了打交道。”谭经纬划着了一根火柴，自己点燃了香烟，看向副驾驶的史密斯，悠悠地说道：“有个英国狗腿在身边，的确得用。”

第四七七章 双方来客
香港本地一艘小小的走私船在尖沙咀小码头被炸沉，上海方面的一艘小火轮则被香港本地字头潮勇义明目张胆的纵火焚毁了轮机房，整艘船成了只剩下一层壳的废铜烂铁，而上海方面最初搞事的曾春盛又下落不明，上海人就算是想给交代都给不出。
现在外面传消息，香港和九龙各大码头，本地帮会的成员都在集结，很可能今晚就准备收拾掉所有还停在码头内属于上海人的船只，彻底在码头上赶绝上海人。
于世亭看起来完全不急，看那老神在在的模样，恐怕就算是徐平盛带着香港人和他们上海人开战，他也完全无所谓，他当然可以无所谓，于家的生意现在已经做到了欧美，在欧洲和南美洲开了多条航线，换句话说，就算是整个香港的码头生意和航线全都丢掉，于世亭乃至于家也谈不上伤筋动骨。
可是于家无所谓，不代表其他上海船东无所谓，往日在于世亭面前急的跳脚的狄俊达，这次反而没了声音，换成了那些平日沉默，胸有城府的那些老家伙们排着队在于世亭面前打转，晚宴订在晚上六点钟开始，可是从下午三点钟，于家这处位于港岛上环的中式园林古宅，静园，上海商人们就早早的登门拜访于世亭。
在香港的本地富翁也好，英国佬也好，就算是拥有金钱，官位，在很多内地赴港的富商眼中，也只能算是土鳖。
比如褚家，卢家，一个从商，一个从政，也都算是香港本地华人大族，可是真要说起有钱有势之后的外在享受表现，基本等于无，褚家还好，有褚二少之前在风月场扮扮散财童子，至于褚耀宗，褚孝忠，则都是那种有一张床睡，有一碗饭吃就可以的商人，粗俗点说，像是貔貅，只进不出。
英国官员们也一样，在香港捞点儿钱，总要想办法寄回祖家，等待着有一日自己退休回国或者调回英国工作之后，再开始享受人生，至于在香港的生活水平，马马虎虎好了。
而上海来香港的富商们，就为这些本地或者英国土鳖上了一节生活态度客，一般上海富商家里的保姆上街买菜都有专车司机接送这种事就不用提了，一些本地富商与上海人斗气攀比时，也为自己保姆配过专车，但是类似于世亭这种，来香港定居之后，不仅买了数万平尺的大宅定居，还用数百万买了一个中式园林古宅用于欣赏风景，宴客的，香港本地富翁和英国官员实在攀比不起。
于世亭在上环买下的这处中式园林，最初叫做吉园，吉园与妓院谐音，后来被改成了静园。
静园最开始是一处私家园林，是当时广东赌王胡芝庭购地修建的，为了布置静园内的池亭竹石，小桥曲径，胡芝庭聘请了数个园林设计师走遍中国知名园林，从一九零五年开始修建，直到一九二四年才修建成功，前后用时近二十年，后来胡芝庭去世，胡家失势败落，香港沦陷，静园被被日本驻军军官看中，当做自己在香港的住所霸占，让静园逃过被破坏的一劫。
香港重光后，胡家人出售静园，但是却无人购买，一是这处园林即便胡家人已经放低价格，仍然是天价，二，对大多数商人而言，买一处园林宅院似乎没什么用，有买下这处园林的钱，都已经足够在港岛东区买下五条街。
一直到于世亭赴港，这处静园才算是又有了新主人。
这处静园买下来之后，于世亭并不每日住在这里，用他的话说，买下这处园林宅子就是方便自己有地方宴客，听戏，和老婆吵架时有地方散心。
此时静园的春草堂水榭厅里，两个上海船商正脸色略有急色的对着于世亭开口，水榭厅的轩门上挂着木刻楹联，出自当年南天王陈济棠手下的幕僚杜希三，当时胡芝庭正如日中天，背靠南天王陈济棠，省港澳三地博彩赌博都是胡芝庭的生意，当时胡芝庭登陆香港澳门，各方势力无不低头，所以杜希三这幅楹联写的颇有些吹捧。
人杰地灵气吞镜海，龙吟虎啸声震香江。
“于老板，这次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出来讲句话，尖沙咀那艘香港走私船，绝对与咱们上海人无关，大家都在等你同徐平盛谈出个结果，怎么可能有人敢擅自行事，而且怎么看都像是挑拨离间。”黄简夫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有些急促的开口。
在他身边，王彦琪也朝看起来像是打瞌睡的于世亭开口：
“于老板，我们已经查了查，在尖沙咀鱼嘴湾搞事的，很可能是青帮一个叫白启山的家伙，而在尖沙咀码头放火烧船的，则是一个叫潮勇义的社团打手，名字叫鱼栏坤。”
于世亭打了个哈欠，咂咂嘴，看向开口说出白启山和鱼栏坤名字的王彦奇，往日他和黄简夫这些家伙藏在后面不吭声，说不得还抱着看他于世亭热闹的心思，他于世亭跑去低三下四的见徐平盛谈和，这些家伙心中甚至可能还想着他于世亭活该，这时候见到有人故意浑水摸鱼挑起事端，才着急了？
“唉，现在最主要是要知道曾春盛去了哪？我不管什么青帮，潮勇义，那些瘪三死一百个，有什么用？”于世亭面带难色的叹了口气：“这时候已经不是把什么白启山，鱼栏坤找出来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况，你查得到，但是你能找得到这两个人吗？”
“老爷，外面又有人来见您。”于家的老仆水叔走过来，低声在于世亭身后开口：“来了两拨人，一个是自称买下了曾春盛曾老板产业的谭经纬谭先生，还有一个自称受澳门贺先生委托，特意来拜访您的宋天耀宋先生。”
于世亭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水叔：“买下了曾春盛的产业？谭经纬？一定是台湾来的。”
水叔微微点头：“是，那位谭先生的确自称来自台湾。”
于世亭收回目光，脸上哪还有刚才对黄简夫两人时的瞌睡与敷衍，双目炯炯有神，显然大脑在高速转动。
“请他们两个去望洋阁稍坐，我倒是好奇，一个台湾来的谭先生，一个受贺贤委托的宋先生，双方见面会怎么样。”

第四七八章 望洋楼上待嫦娥
静园望洋楼在刚建好的那几年，的确坐在三层高的楼内就能远眺滚滚大洋，可是随着战后发展，加上静园本就不是建在山顶等高处，所以当年一片平房中居高临下远眺海浪的景色，如今已经看不见，此时三层的望洋楼上，推窗望去，看见的风景只剩下东华医院和文武庙，以及半条摩罗街。
宋天耀带着黄六跟在于家老仆水叔身后，登上望洋楼的三层时，楼上谭经纬已经带着他手下的四哥，此时立在楼内欣赏着正中的假山流水风景。
看到宋天耀和黄六上来，谭经纬稍稍颔首，朝宋天耀礼貌的微笑了一下，宋天耀也点头回应，自己带着黄六走到了望洋楼一侧悬挂的字画前打量着。
水叔吩咐下人帮忙送来茶水点心之后，对四人表示于世亭正在见客，请几位稍稍等候，于老板得暇后马上就来见四人。
说完之后，水叔就离开了望洋楼，甚至连下人都带走了，三层望洋楼，只剩下宋天耀，黄六，谭经纬，四哥这四个人。
宋天耀一脸调侃的表情看着黄六，黄六的脸色则不太好看，有些尴尬的摸着鼻子，不时避开宋天耀看向自己的调侃目光。
贺贤让他宋天耀帮忙来双方中间插一脚，方便贺贤自己找机会入场调解，宋天耀就已经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回香港之后，宋天耀马不停蹄，让雷英东帮忙联系，看看能不能先拜访一下香港本土大佬徐平盛，结果可想而知，徐平盛完全没有理会宋天耀，甚至雷英东话里话外可能都已经点明了宋天耀为什么会冒冒失失登门，但是仍然没有得到徐平盛的回应。
来于世亭这里的路上，宋天耀对黄六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于世亭也学徐平盛不见自己怎么办？
黄六就在车上拍着胸口的说，如果两家都给老板你吃闭门羹，那就暂时忍一口气，总不能一口气得罪两班人。可是如果于世亭请老板你进来，那就是徐平盛的不对，没话讲，出了于家的门，我就去帮你烧徐平盛的宅子，这么久没有活动筋骨，老板这么久不在香港，大家都快忘了咱们不吃斋，蒲他老母，打到他们两家来和老板你主动谈！
结果偏偏让黄六抓狂的是，于世亭没有和徐平盛一样拒绝宋天耀登门，而是请他们进来。
宋天耀现在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我等你出门去烧徐平盛的宅子。”
所以黄六才觉得很尴尬。
楼内布置的假山流水旁有一张棋台，长期和大老千宁子坤下棋的黄六为了缓解心中尴尬，指着棋盘对宋天耀说道：“要不要下一盘？”
他刚指着棋盘问宋天耀时，对面谭经纬的手下四哥已经直接坐到了棋盘黑棋一侧，对谭经纬露出个微笑：“谭先生，要不要下一盘？”
黄六看到棋盘被占，自己直接走过去坐到四哥的对面：“我最中意下棋，不如下一盘？输了的，主动让位置。”
四哥看看黄六，又看看谭经纬，谭经纬一笑：“难得有人肯陪你下棋，我就不打扰你兴致了，看看风景，欣赏欣赏书画也蛮好。”
四哥听完谭经纬的话，开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宋天耀看着黄六满脸不爽又不好发作的表情，笑着转身，又开始看着悬挂的书画。
“这位先生也是做航运生意的？听说最近香港航运生意有些难做，唉，我刚刚买下的那几条船什么时候能开出码头，还要等于老板点头。”谭经纬慢悠悠走到宋天耀身边，和他并肩打量着面前一副完颜亮的书法，嘴里问道。
宋天耀从怀里取出香烟，递给谭经纬一支，谦虚的摇摇头：“航运生意再难做，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我只是个勉强做些陆上小生意糊口的穷人，一艘船几百万港币，全香港有多少人能做的起这种难做的生意？”
谭经纬自己取出一款美军Zipper，点燃之后递到宋天耀嘴边的香烟前，宋天耀朝谭经纬说了一声：多谢。
自己凑过去把香烟点燃。
等宋天耀点燃之后，谭经纬自己这才点燃宋天耀递给他的香烟，吐了个烟圈：“陆上的小生意好啊，稳妥，每天安安稳稳，早上开工，晚上收工，我不知道有多羡慕你说的陆上小生意。”
宋天耀哈的一笑：“那我说把我的小生意和先生你的航运生意交换一下，你一定不肯，对不对？我看你航运生意赚大钱，你看我小生意落得清闲，我不知道海上的凶险，你也不知道陆上的艰难，工厂有社团收保护费，不交就砸机器，警察也收保护费，不交就找你麻烦，说你工厂里有鸦片，烟枪之类的，消防队的火烛鬼，更要收保护费，不交钱让你自己想后果，工商管理处的那些洋人收保护费最凶，你不交，他就帮你贴封条停业。稳妥？如果把这些钱全都交上去，的确算是稳妥，可是辛辛苦苦赚到的钱，也只是勉强保证自己和家人不会饿死，想在香港这个洋鬼子做主的地方靠老实本分赚钱，难呐。”
也许是宋天耀最后那句香港这个洋鬼子做主的地方，让谭经纬有些感慨，谭经纬语气唏嘘的拍拍宋天耀的后背，认真地说道：
“香港，是中国人的，总有一天，我们中国人会把香港的英国人好像当年侵华的日本人一样赶走，到那时，香港也好，台湾也好，澳门也好，大陆也好，只剩下我们中国人，也不用和现在一样，分上海人，香港人，澳门人，台湾人，大家身份一样，不分彼此，太平盛世。每一个盛世来临之前，必然需要经历波折坎坷，你好好做你的小生意，努力活下去，到时总会看到那一天。”
在谭经纬拍宋天耀后背时，下棋的黄六和四哥同时扭头看向两人，等谭经纬收回了手之后，才收回目光，黄六把卒朝前推了一步：“拱卒。”
“看起来于世亭于老板今天真的很忙。”宋天耀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院中的下人似乎完全忘了楼内还有四个等着见于世亭的人，最近的一个于家下人，都已经站到了二三十米之外：“总不能是故意避开不见我或者您罢？”
“听说于世亭于老板有个闭月羞花的养女，比于老板更难见，除了家人之外，好像都没几个人见过。”谭经纬对宋天耀笑了一下：“这个消息还是我一个在上海当年的朋友告诉我的。”
宋天耀愣了一下，扭过头再看谭经纬时，脸上比之前多出一些玩世不恭的笑容：“既然你能讲出来，就应该有办法见一面？我无所谓，我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为看女人一面得罪于世亭都不怕。”
谭经纬转头指向楼内悬挂的完颜亮那首《鹊桥仙》哈哈一笑：
“早在你盯着这首诗词看的时候，我就想到大家是同道中人。”
两人的目光看过去，一片行草悬在楼阁之上：
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虬髯捻断，星眸睁裂，唯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

第四七九章 马岛医院
男人之间稍稍拉近距离很容易，酒色财气四个字中取出任何一个，都能和陌生男人聊上两句。
宋天耀和谭经纬在港岛上环，因为无聊而说起于世亭养女的玩笑时，港岛东区，同样有人说着他们两个。
港岛湾仔活道口。
泰国下野军阀塞&#183;乍仑旺一身便装的从轿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派吞和乃仁等手下，派吞皱着眉看着面前这栋有些残旧的楼宇，楼宇上挂着“男子性病诊疗所”的字样。
“塞爸，他们太无礼了，这种地方……”派吞对塞&#183;乍仑旺开口说道。
塞&#183;乍仑旺摆摆手，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丝笑纹：“不是他们无礼，大家都是寄人篱下，见面喝茶的地方就不要挑挑拣拣，别把自己再当做泰国军官，你是居港的泰国侨民。”
说完，塞&#183;乍仑旺迈步朝着这处“男子性病诊疗所”走去。
诊疗所的玻璃门打开，穿着白色医生服的一男一女礼貌的将塞&#183;乍仑旺迎了进来，让派吞等人惊讶的是，外面看起来残旧不堪的建筑物，进来后居然有电梯，搭载电梯上了三楼，两名医生打扮的人前面引路，沿着长长的走廊，将塞&#183;乍仑旺请入了挂着院长字样的办公室内，在派吞，乃仁等人想要跟在塞&#183;乍仑旺的身后一起进去时，被两名医生礼貌又坚定的拦在门外。
派吞握拳刚要动手，塞&#183;乍仑旺已经在办公室内开口。
“吞，仁，在外面等我。”
派吞盯着面前拦住自己的一男一女，慢慢后撤，嘴里答应：“是，塞爸，我就在门外等候。”
办公室的门，被年纪看起来应该已经三十几岁，但是样貌标志，身材惹火的女医生轻轻关闭，走廊内，派吞和乃仁与这两名医生沉默对峙。
办公室内，一个西装革履，身材消瘦矮小的老人此时正和塞&#183;乍仑旺见礼，身体站立笔直，朝塞&#183;乍仑旺微微一鞠躬，而塞&#183;乍仑旺则是双手合十，躬身超过对方。
“近藤先生。”
“你好，将军，请坐，请原谅我未能亲自去门外迎接你。”这间男子性病诊疗所的拥有者近藤公平请塞&#183;乍仑旺坐到沙发上，并且亲自帮塞&#183;乍仑旺斟了一杯茶，并且顺势坐到了与塞&#183;乍仑旺相对的位置上。
塞&#183;乍仑旺把自己的呢帽摘下来，打量着院长办公室的布置，以及墙上悬挂着的各种照片和奖状：“近藤先生，您是学医出身？”
近藤公平点点头：“和您家族世代从军一样，我的家族世代从医。”
“可是，为什么要开一家这种难以启齿的医院呢？”塞&#183;乍仑旺看向近藤公平：“男子性病诊疗所，我懂中文，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尴尬。”
近藤公平向塞&#183;乍仑旺示意请茶，等塞&#183;乍仑旺一口喝干茶盅内的茶水，近藤公平一边开始再次泡茶，一边说道：
“如您所见，将军，这间医院年代非常久远，它建立在中国辛亥革命发生前三年，那时候香港有相当多的日本侨民定居，我的父亲，近藤将五先生，定居香港，感慨日本人就医不便，于是四处筹集资金，创建了这处只为日本侨民服务的医院，医生，护士，职员全部都有日本人担任，呐，那张照片就是这处医院刚刚成立时的合影留念。”
说话的同时，近藤公平指了一下墙上的某张黑白照片，塞&#183;乍仑旺面带微笑的望过去，照片中，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站在合影正中，与面前的近藤公平有几分相似。
“我的父亲同情中国革命者，这处医院也可以勉强算是中国辛亥革命的起源地之一，因为在辛亥革命前后，被满清称为反清四大寇的诸位中国革命志士，曾多次在这间医院密商大事，借口就是来此地就医。”
塞&#183;乍仑旺等近藤公平停顿的片刻，恰到好处的开口：
“这间医院早年间叫做日本逸民医院，后来因为更换了院长，近藤将五回国，来自日本群马县的阵内建一接替近藤将五成为院长，并改名为马岛医院，虽然对外说这间医院只接待日本侨民，但是只要出得起医药费，来者不拒，中国的下野军阀，失意政客，日本间谍，英国商人，官员，东南亚政客，曾经让马岛医院客似云来。”
近藤公平的动作顿时停滞，侧过头看向塞&#183;乍仑旺，塞&#183;乍仑旺一笑，缓缓地说道：
“近藤先生，这间马岛医院之前是日本驻香港特务机关也好，是日本驻香港的侨民医院也好，我并不关心，我是泰国人，你也好，你的父亲也好，对中国是什么态度与我无关，我只是听说您想要合作，所以我才来见你，而且只是好奇的询问一下，为什么当年的马岛医院，如今成了这个名字有些尴尬的男子性病诊疗所。别惊讶，我在泰国军方了解过一些资料，显然，你父亲并不只是同情中国革命，还是说说我们的合作方式吧。”
“我是商人，将军，现在你也是商人，商人和商人谈的不是合作，是利益。”近藤公平并没有因为塞&#183;乍仑旺把他家的那点黑历史说出来而惊讶，仍然表情淡然的把茶杯推过来：
“负责炸船的白启山那些人？”
塞&#183;乍仑旺摊开双手：“去了该去的地方，香港社团福义兴的帮派首脑们，恐怕百口莫辩。”
“我听说还有上海人的船被香港社团在码头纵火烧毁？”近藤公平微微皱眉：“将军，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我是商人，商人关心利益，你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太大了，我不想因为你过激的动作，把自己暴露出来，我只想做生意。”
“近藤先生尽管放心，我一直按照您的意见来做事，保证不会让我们卷入其中，您是来香港的生意人，我是来香港养老的老家伙，整件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您说呢？放心，今晚，上海商会有个晚宴，我去见见之前约好的一位台湾来客。”

第四八零章 大高手
“宋先生，于先生请您水榭厅说话，谭先生，请您稍作，毕竟您收购了曾老板的产业，算是上海商会的一员，算是咱们上海商会的自家人，您多包涵。”
黄六和四哥已经下到了第五盘棋的尾声，宋天耀和谭经纬的茶水都已经喝了四壶，从最开始调侃于世亭的养女，已经聊到了美国横行的麦肯锡主义，两个人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而这时候，水叔终于再次出现，邀请宋天耀去见于世亭。
宋天耀从茶座前站起身，看看水叔，又看看谭经纬：“谭先生，那我就占先？”
“请，于老板已经把我算成了上海商会的一员，我自然不好意思再和你抢先。”谭经纬用茶夹把两人喝剩的茶水倾倒茶海里，对宋天耀回应道。
棋盘前的黄六和四哥之前的四盘棋各自赢了两场，第五盘棋听到宋天耀要离开，黄六稍稍走的急切了些，被四哥摆明车马，步了个火烧连营的阵势将军。
让黄六忍不住朝对方撇撇嘴，表情告诉四哥，如果不是自己急着走，没那么容易输。
看到宋天耀，黄六被水叔领着走出了望洋楼，谭经纬立在窗前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四哥，这两个人是不是挺有意思？”
四哥难得点了点头：“挺有意思，而且那个后生的保镖，是个厉害角色，不过那个水叔，据说当年在上海时更厉害，于世亭手下果然有能人。”
“上面让我来香港做生意，我觉得倒可以和这个姓宋的先生多学学，这么年轻就做了工厂主，而且听他语气，对洋人不满，说不得有一日能劝他带着产业去台湾发展。”谭经纬摸着下巴笑嘻嘻地说道。
四哥没有回应，只是在旁边淡淡一笑，似乎习惯了谭经纬这种说得好像真的一样的调侃。
“他们几个到底找没找到青帮几个拿得出手的人物？”
“还在找，李裁法的辈分在青帮内有些低，他手下就更上不得台面，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慢慢挑选，实在不行，谭先生，从台湾青帮那里……”四哥听谭经纬说起青帮的事，犹豫了一下，说出台湾青帮几个字。
谭经纬微微摇头，看到谭经纬摇头，四哥也就及时收住了口。
“我又不是真的要帮青帮开香堂，只不过是效仿校长，把脏兮兮的夜壶拿出来，看看还能不能再尿一壶解解内急，台湾那些人如果要用，我何必还让四哥你在香港找李裁法的手下，直接把万墨林那班人拽来香港就是了。”谭经纬说道。
“青帮也好，号码帮也好，都是如此，若是有一天回台湾，和我那班同袍说起来，不过是个乐子，谁耐烦自己沾染这些城狐社鼠的脏水。算啦，不想这些龌龊的事，看到宋先生走的没了影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宋先生一个小小工厂主，居然能让于世亭这种上海大亨见他，要么他对我说谎了？他不是工厂主？”谭经纬托着下巴看向四哥。
四哥看着谭经纬，等着谭经纬继续说下去，谭经纬自己又摇摇头：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意应该是没有多大，不太可能骗我，如果他是一个小工厂主，然后又有让于世亭必须见他的理由，难道真是于世亭那个闭月羞花的养女准备招婿了？看上宋先生这位有为青年？我长的不比宋先生难看，就算略大几岁，也不至于？除非……”
前面几句话，谭经纬说的轻佻，调侃意味颇浓，不过后面除非两个字出口时，眼睛里已经不见任何轻浮，锐利如鹰。
“除非，这位宋先生是来使。”
四哥：“两国交锋，不斩来使。”
下一秒，谭经纬满脸悔意，夸张的拍着大腿：“哎呀！刚刚应该在水叔说我们是上海商会一家人时，突然出手杀宋先生未遂的，可惜呀，可惜！”
四哥看向谭经纬：“谭先生，那下次见面，杀不杀他们？”
谭经纬似笑非笑的看了四哥一眼，转身朝着棋盘走去：“来，下一盘。”
……
宋天耀和黄六跟着水叔去见于世亭，宋天耀对前面走路的水叔倒没什么反应，黄六练过功夫，此时一双眼睛从后面盯着戴着尖顶缎帽，一身马褂的水叔，到达于世亭的书房外时，黄六一双眉毛都已经拧了起来。
“怎么了？”宋天耀对黄六问了一句。
此时水叔已经转过身，对宋天耀稍稍欠身：“宋先生，老爷在房内，您请？”
宋天耀把嘴稍稍靠近黄六：“不准搞事，要搞也是我来搞。”
说完，宋天耀迈步进了古香古色，悬挂着“希德书斋”匾额的书房。
外面，水叔规规矩矩的立在书房门外，耳朵竖着，似乎随时准备应付书房里的吩咐。
黄六上下打量着水叔，最后忍不住开口：“老先生，我上次请于帧仲于先生，有些不规矩，你多见谅。”
水叔眼皮微微抬起，看向黄六，淡淡地说道：“黄先生，您对少爷不规矩，和我道歉做什么？”
“您那帽子底下，是不是藏着条辫子呢？”黄六扫了一眼水叔头顶的帽子，问道。
“你认识我？”水叔有些错愕：“我没想到，香港这个小地方还有人认识我？”
黄六微微摇头：“不认识，是刚刚看出来的，你十个手指的指甲都没了，走路时总是稍稍耸着肩，看似驼背，实际上是收着脖子蓄力，我听我老子和堂兄说过，当年上海滩法租界花名辫子的张先生，澳门贺先生当初多次派人前往上海请你来澳门，都被您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香港见到。”
如果宋天耀刚刚没进书房，一定找水叔想办法要个签名，高陶事件被后人拍了无数影视剧，参与救援的人也衍生出八大金刚，十三太保等等名号，最出名的莫过于张彻的《上海滩十三太保》。
而此时黄六面前这个垂垂老朽的水叔，就是十三年前，在上海滩参与营救高陶二人及家眷的高手之一，花名辫子。
香港陆羽茶楼，偶尔还有说书人说起当年那段传奇，每每开场都会先说一句话订场：
辫子，弹子，双快刀，黄埔码头救高陶。
水叔，居三高手之首。
这才是黄六认出对方身份之后，主动开口认错的原因，他不是怕自己死在对方手下，他怕今天如果没谈妥，不仅自己要死，宋天耀恐怕也活不下来。

第四八一章 翻脸
黄六没有见过十三年前上海滩大名鼎鼎的辫子，也不知道面前这个老管家就是当年能纵横上海滩，留下一片侠名的江湖好汉。
他之前在澳门为贺家做事，听起来堂兄黄子雅，老子黄森这些人在港澳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放大到全国而言，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小角色，无论江湖也好，商场也好，在未解放之前，想要全国闻名，就要看上海滩能不能搏出一个名字。
那时候的上海滩，能让黄六记得名字的其他行业人士并不多，政界也好，商界也好，乃至文化界等等，毕竟与黄六距离太远，所以黄六身在澳门时，耳朵里灌的最多的就是上海滩那些江湖人物，远的比如晚清马永贞，马素贞这对杀穿上海滩，唱了首归去来兮的兄妹自不消说，只是民国时，就有大把靠一身功夫名动八方的人存在，在黄六耳朵中，听得最多，排在第一的，自然是枪法通神，嫉恶如仇，一怒杀人的王亚樵，其他诸如纵横十里洋场，让汉奸心惊肉跳，被称为军统第一杀手的风流枪客詹森，杜月笙养在张啸林身边的死士林怀部，甚至无法无天，身为汉奸，连日本人的黄金都照抢的七十六号第一枪手吴四宝等等等等，这些在上海滩活跃的一个个名字，让黄六恨不得自己早生些年，去上海滩和这些人一较长短。
在他听说的那些上海滩江湖高手中，有个叫辫子的，头戴一顶在民国已经极为少见的满清尖顶缎帽，帽子下盘藏着辫子，两只手没了十指指甲，手指比起普通人看起来粗壮一圈，短了一截，如果说符合这两点的人也不稀奇，那么走路时总是收着脖子，耸着双肩蓄力，随时准备甩头靠藏在帽下的辫子伤人的，恐怕就只有面前的这一个。
“签个名吧，前辈？”黄六在面前的水叔承认自己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上海滩快刀辫子之后，顿时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我自幼学刀，那些叔伯就对我提起过您，说您的刀法神出鬼没，我对您一直心怀敬……”
此时，书房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听起来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随后响起的是于世亭的怒喝：“侬个赤佬！敢威胁我？”
书房外，黄六嘴里还说着对水叔的刀法心怀敬意，敬意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黄六的刀就已经随着于世亭的话出手！
左手一放一抬之间，一把锋刃雪亮的快刀已经朝着水叔的腰间捅去！
看到水叔探手朝着自己的快刀刀身抓去瞬间，黄六嘴角微微上翘，右手已经摸出腰间的手枪。
“老家伙，真以为我会同你玩刀过上几招？”
自己老板在里面和于世亭翻脸，黄六没时间去和水叔真正切磋，左手刀吸引水叔的视线，右手已经握枪准备制住水叔，同时左腿屈起，朝着书房的门踹去！
水叔的右手抓住黄六那把快刀的刀身，五个手指好像抹了强力胶水，死死黏在刀身上，不敢大意，因为黄六这把快刀出刀时，刀刃朝上，刀背朝下，一个分神，不要说把黄六的刀夺过来，恐怕水叔的几根手指头都要被黄六割掉。
书房里面宋天耀的声音也已经响了起来，带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于世亭！你当香港是上海滩，当仍旧有国民党帮你做主？这是香港呀！英国佬话事的地方！上海人习惯认你做阿叔，我宋天耀冇兴趣供你做祖宗！好声好气同你讲，你摆一副死人嘴脸出来是准备过自己的冥寿吗！”
于世亭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嘴角都该颤抖起来，话都是从牙齿间一点一点挤出来：“侬个瘪三！今天我不丢你落海我……”
“落你阿妈！于世亭，我告诉你！今天以后，你的船在港澳水域出现如果不被炸沉，我同你姓！我赚来的钱什么事都不做，就专门雇佣人炸沉你的船~！”
“水叔！让人把这个……”于世亭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就响了起来，于世亭闷哼一下，书房里安静片刻，于世亭捂着头打开书房的门出来，额角带着鲜血！
水叔看到书房门开，低头一个甩头动作，尖顶缎帽被甩飞，一根花白的辫子从帽子下抡了出来，如一根鞭子，而辫梢处藏着一枚细小刀片，朝着黄六的脖颈处割去。
此时黄六左手刀被水叔抓住，右手枪还没来得及瞄准水叔，看到刀片过来，换成任何其他人，恐怕都是先撤步闪身，躲开水叔的辫子。
可是黄六此时却把枪口直接对准了书房门口，没有搞清楚外面状况，捂着额头，明显还有些发懵的于世亭身上。
自己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水叔的辫子贴着黄六的肉皮，在将将要挨到的瞬间，水叔一个小幅度的晃头动作，把辫子撤了回去。
水叔站在原地，此时宋天耀从书房里面追了出来，一脸怒气，手里抓着一个白玉盖碗，朝着于世亭的头上砸来！
“蒲你阿姆？想收拾我？我先收拾了你！搞不定你，我回去也交不了差！”宋天耀双眼眼角挑起，满是杀气。
水叔松开手里刀，抬腿一脚踹在宋天耀的小腹！把宋天耀踢的朝书房内退去，还想腾身贴近宋天耀，彻底制住对方时，黄六手里的枪突然响起！
“砰！”的一声，整个静园都随着这一声枪响陷入了安静！
“你再动一下，我就帮你老板送终！”黄六把手枪枪口瞄准于世亭的脑袋，对着水叔叫道：“来啊！”
于世亭此时额角的伤口也展示在黄六和水叔眼中，伤口不大，只是浅浅的一道伤口，血染红一点额头之后，就不在流淌，只是模样看起来狼狈吓人。
倒是此时杀气腾腾从书房里再次走出来的宋天耀，有些吓人，左脸红肿发紫，显然是被于世亭突然出手偷袭，狠狠教训了一下。
宋天耀此时眼睛瞪着水叔：“踢我？扑街，今晚就打断你两条腿！”
不过宋天耀没有把心思放到水叔身上，而是走到于世亭面前：“打我的脸？不把你搞死，整个香港岂不是都知道我宋天耀在上海人面前输了阵！”
宋天耀站到黄六身边，干脆的开口：“六哥，开枪杀了他。”

第四八二章 现在杀你是不是晚了
“太假了吧？于世亭一把年纪演这种武生戏，很吃力的。”谭经纬用手轻轻挠了挠下巴上再度冒出些的青茬，有些奇怪的对身边的四哥问道：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白痴很好骗才要演戏？不过，就算我是白痴，也不太可能相信，他同一个年轻后辈打了起来？”
四哥在谭经纬的身边点点头。
“可是无论于世亭打成什么模样，真也好，假也好，总要过去看看，老家伙到底要走哪一步棋，这么大的上海船王，不会这么低级才对。”谭经纬叹口气，说完就朝着远处打在一起的宋天耀，于世亭四个人方向，挤出一副焦急震惊的表情，快步跑过去，嘴里还大声喊着：
“快住手！快住手！四哥！快！拉开他们！”
谭经纬和四哥冲到宋天耀，黄六等人前方不远处时，双方已经分开，宋天耀正对黄六说：“六哥，开枪杀了他！”
此时黄六的枪口已经抬起，对准于世亭。
谭经纬有些无奈的自己拔出腰间一把手枪对准宋天耀：“喂，宋先生，过分了，于老板一把年纪，你不要吓到他。”
看到谭经纬指着宋天耀，黄六想把枪口调转指向谭经纬，宋天耀却上前一步劈手夺过黄六手里的枪，对着于世亭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响彻静园内外！
远处一些于家的下人听到枪响，下意识抱团蹲在地上！筹备着今晚晚宴的丫鬟女佣更是被吓出了尖叫！
于世亭立在原地不动，水叔挡在于世亭的面前，双脚前的地面上被打出了一个弹孔，青砖碎屑四溅，激射在水叔的布鞋和裤袜上。
谭经纬看到宋天耀开枪，几乎是同时扣响了扳机！
一枪打在替宋天耀遮挡枪口的黄六脚前，宋天耀始终没有去看谭经纬，而是怒视着于世亭，嘴里骂道：“老家伙，你小心点儿！这次子弹未射中你，不是我这个小卒自己惜命，是留条命让你想清楚！”
说完，宋天耀把手里枪抛给黄六，转身朝外走去！
黄六接枪在手，转身跟在宋天耀身后离开，离开前身体不敢完全背转对着几人，半侧着身护在宋天耀身后，眼睛盯着水叔，谭经纬和四哥，直到和宋天耀两人一起踏出了于家的静园大门，这才拥着宋天耀快步上车离开。
静园内，于世亭喘息了几口气，用手摸了一下额头的血痕，朝水叔摆摆手：“水叔，收拾一下，让刘医生过来帮我消毒包扎。”
“是，老爷。”水叔瞥了旁边的谭经纬和四哥一眼，对于世亭答应一声，快步退开。
于世亭抬头看向谭经纬，谭经纬满脸真诚，眼神真挚的回望着于世亭，宛如一个听话的晚生后辈。
“进书房聊聊。”于世亭说完，自己转身先回了书房。
谭经纬把手里的手枪递给四哥，跟在于世亭的背后走进书房，书房的地上还有些茶渍和瓷器碎屑，显然之前宋天耀和于世亭在里面吵到摔了各自的茶杯。
谭经纬避开地上这些碎屑，于世亭背对着谭经纬，眼睛望着悬挂在书房内的一副石涛的《苍翠凌天图》，画上题着石涛的两句画句，浮云高士迹，枯木道人心。
“让你看到了我出丑，嘿，年纪大了，不比当年雄心，换做二十年前，不要说见到我出丑，见到不该你见到的一点点，此时你已经躺在黄浦江底。”于世亭转身对谭经纬说道。
谭经纬连连点头，那表情如同认真好学乖巧听话的好宝宝，等于世亭说完之后，自己像是仔细斟酌之后慢慢开口。
“于老板，不要说二十年前，现在你想我躺去江底也不是很吃力，只是我见到你出丑这次，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有些假呀，如果真的因为假到让我感到发指的事就去躺江底，我怕我死不瞑目。”
于世亭眼神微带愠怒，盯着谭经纬，此时外面水叔已经带着于家的家庭医生拎着药箱从外面走了进来，帮于世亭准备收拾伤口。
谭经纬不敢去看于世亭目光，把头扭过去，却故意用于世亭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真的是很假，于老板也是在百乐门白相过的人物，怎么会……”
于世亭被谭经纬的语气逗得突然从满脸阴沉变得哈哈大笑，任由医生用酒精棉帮自己清理着额头，自己开口说道：“你觉得假也好，真也好，这出戏又不是演给你看，你是恰逢其会。”
谭经纬用手指搓了搓下巴：“不演给我，那就是演给外面那些等着参加晚宴的人？于老板家里都响起了枪声，怎么会是小事？想到这里，就算于老板你演的假，我都想当成真的去做事。”
“做什么事？”于世亭好整以暇的开口，语气中完全没有与宋天耀对峙时的愤恨。
“上海船商魁首，家里被香港人枪击，当上海人全都死绝了吗？当然是不用于老板吩咐，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去把这个姓宋的抓来让于老板出气，抱紧了于老板，哪怕香港做不下生意，欧洲那些航线，只要于老板肯照顾，也能赚一笔不是？”谭经纬对于世亭说道。
于世亭叹口气：“姓宋的演戏，是因为他背后靠着一尊大菩萨，菩萨开口，他一个抱瓶童子都算不上的小童子，当然惹不起，要出来拼命，也难为了这个姓宋的年轻人。”
谭经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于世亭：“宋先生演戏，我不好奇，我只是好奇，于老板你为何要演戏，因为我真的猜不到，我刚刚说的那些，应该不是你的真心。”
于世亭闭口不再说话，静静的让医生包扎伤口。
等刘医生帮于世亭包扎结束，行礼后退出书房，于世亭才看向始终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给出答案，如同真正上海后辈的谭经纬。
“曾春盛没去台湾，哪里去了？”
谭经纬低头，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没有回答。
于世亭叹了口气：“曾春盛这种蠢货，死不足惜，我现在想杀你，是不是已经晚了？”

第四八三章 我想摸你
褚耀宗在书房里满面虔诚的端坐，眼神炽热，虔诚的望着此时对坐的蔡元柏手里那一饼光绪年间的乾利贞普洱。
看到蔡元柏携了这一饼普洱登门，褚耀宗把自己珍藏，极少示人的茶具都摆了出来，唯恐糟蹋了这饼茶。
半套汝窑天青釉茶具，一柄日本江户末期，由日本铁瓶大师三代小泉仁左卫门设计制作的惠比寿大黑大入叶文铁瓶。
往日这些褚耀宗自己都小心把玩的茶具，此时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对面的蔡元柏烹茶。
“往日想让你把这两个天青杯借我赏玩一下，当时脸色就能臭成石头，今日见到我带了好茶来，主动就摆出来。”蔡元柏坐在对面，看到褚耀宗那副虔诚模样，忍不住开口嘲讽了一下这个老友。
褚耀宗完全不被蔡元柏的话影响，眼睛只盯着对方手里的茶饼。
“喂，我带这么贵重的茶饼不是白来嘅！”蔡元柏故意把茶饼又放回到旁边的纸包里说道。
直到眼睛里看不到那块茶饼，褚耀宗这才收回目光，用养瓷笔蘸起淡茶汁，细细的滋润面前的天青杯表面，看着天青杯表面的蝉翼茶纹。
“阿十是你的人，没你的吩咐不会动手，既然已经出了头，何苦现在又扮哑口？”
褚耀宗抬眼看了一下蔡元柏：“你昏头啦？我让阿十去码头搞了上海人的一艘船，那是因为鱼嘴湾被炸沉的那艘船，货是褚家供应的，船东是潮州人，他们搞潮州人一条船，我就搞上海人一条船，不代表我现在就要急着站出去帮徐平盛站脚助威。”
“那你到底乜鬼意思？”
褚耀宗端着茶盏慢慢欣赏，语气平淡：“很简单，能不碰这池水，就绝不碰。”
蔡元柏追问：“那你让阿十……”
“我是潮州商会会长，有人搞潮州人，难道我不要出头？如果上海人搞你东莞商会的人，你点做？”褚耀宗眼皮略抬了一抬，反问蔡元柏。
“你让阿十出手，不是想要帮徐平盛，而是想做个两不相帮的态度？”蔡元柏迟疑片刻，叹口气：“我以为你和我想的一样，没想到大家又不同路。”
“不能帮嘅，你不是不清楚，一边大陆，一边台湾，我们背后是靠不住的鬼佬，真的卷太深，其他双方都能上岸，溺死的只有我们。”
此时，恩叔从外面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快步走到褚耀宗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褚耀宗微微皱眉，恩伯说完之后就再度离开。
看到蔡元柏望向自己，褚耀宗把手里的天青杯小心放下，说道：“宋天耀在于世亭的静园开枪，大部分上海船商都听见了，现在宋天耀去了徐平盛的家。”
“假的？”蔡元柏听完之后，马上脱口而出。
褚耀宗指了指被蔡元柏放回纸包的茶饼：“不管真假，先喝了茶再说，这饼茶是真的。”
……
宋天耀被黄六拉开车门护着走下车时，徐家门外，徐平盛的儿子徐恩伯已经满脸苦笑的等在那里。
看到宋天耀脸上带着些红肿，徐恩伯开口：“宋先生何苦呢？”
宋天耀拍拍黄六的腰间，似乎想让徐恩伯看清楚，黄六腰间带了手枪，他这个动作刚做完，徐恩伯身后马上就有两个人把手放到了怀间。
“我连于世亭都射了，也不在乎多射一个你老豆。”宋天耀对徐恩伯开口说道。
徐恩伯微微皱眉：“你疯了？还是醉了？来徐家撒野？”
宋天耀一步一步踩着台阶朝徐家大门走去，站到徐恩伯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了，我连于世亭都射了，不在乎……”
此时，突然一阵引擎咆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辆凯迪拉克Fleetwood Series75从远处朝着这里驶来，速度极快，最终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四条轮胎在路上搓出四道黑色痕迹，在紧贴着宋天耀的车停下！
车门打开，穿着一件淡雅连衣裙的卢元春从驾驶席上走了下来，望向正与徐恩伯对峙的宋天耀，往日娴静的脸上，此时挂满了寒霜，眼神凌厉！
就这样对峙十几秒之后，又一辆汽车的轰鸣声才想起，卢荣芳，潘国洋两个人驾驶着汽车才匆匆赶到，卢荣芳擦着脸上的冷汗，看到卢元春没事，重重的松了口气，身体倚在汽车车头处喘息着：
“春妹，投胎都不用这么赶嘅！”
宋天耀眼神从卢荣芳，潘国洋，卢元春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又看向面前的徐恩伯：“我要见盛伯，于世亭的脑袋我都打开花，你今日敢说个不字，我不介意帮你也打朵花出来。”
“够胆你就试下。”徐恩伯面带厌恶的转身：“我怕你……”
“叼你老母！”宋天耀从后面突然探手抓住徐恩伯的头发，把徐恩伯的脑袋想要朝着徐家的大门撞去！
徐恩伯梗住脖颈，转身扯开宋天耀的手：“你真是疯了！给我把他们赶走！”
徐恩伯身后的几名徐家人顿时上前，想要拉扯宋天耀，此时卢元春却先一步跑过来，突然扬起手给了宋天耀一耳光！
突然生出的波折让其他人一愣，卢元春站在宋天耀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焦虑：“你闹够了没有？鬼上身？我要不要回马来亚帮你请巫师驱邪！”
宋天耀摸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突然笑了起来：“男左女右，我这张脸，左边被于世亭打了一下，右边被你打了一下。”
因为卢元春的打断，徐恩伯此时已经回了徐家，徐家的大门缓缓关闭。
“现在的你不是宋天耀，宋天耀不会这么咄咄逼人，惹是生非。”卢元春盯着宋天耀的眼睛说道。
“宋天耀是什么样的人？”
卢元春开口：“宋天耀，应该隐忍不发，至少应该想清楚，自己在这场风波中的位置和资格，他……”
宋天耀磨了磨牙齿，低声说道：“你要知道一件事，宋天耀有资格自己去想清楚，他他妈的自己在这场风波中的位置和资格吗？我不急着掀桌子，连点汤水儿都喝不到！”
“你想摸鱼？”卢元春眼睛一亮。
宋天耀把自己的嘴巴凑到卢元春的耳垂处，压低声音：“我想摸你。”

第四八四章 你在做什么？
静园的晚宴依旧如常举行，不过宴会虽然丰盛，但是参加宴会的人们显然心思不在这些精致菜品和静园夜景之中，也要多亏静园望海楼足够大，装得下那些上海船商一窝蜂涌进去见于世亭。
偌大的宴席上，只有些各个船商带来的夫人或者下人还留在场中，让面前摆着一盘冷餐的谭经纬能一边大口朝嘴里送着食物，一边眼睛掠过那些船商带来参加晚宴，保持着精致妆容的老婆。
看到远处一名年约四十的妇女，此时嘴里咬着一支寿百年香烟，朝自己不动声色的抛了一个秋波，谭经纬收回了视线，把嘴里的一块青鱼肉咽下去：
“唉，我这个人对女色就算是再无所谓，也下不去口啦？”
此时，一身西装的塞&#183;乍仑旺从远处端着一杯白兰地走了过来，坐到谭经纬的对面，稍稍欠身：“谭先生。”
谭经纬对塞&#183;乍仑旺似乎有些厌恶，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把刀叉放回到桌面上，坐直身体：“你很有门路啊，于世亭于老板的晚宴，你一个泰国人都混了进来？”
“不敢，不敢。”塞&#183;乍仑旺的态度倒是很恭顺，一把年纪，此时脸色柔和的简直如同庙里的僧侣，甚至语气中都带有些阿谀：“只是知道谭先生在这里，所以特意来见您一面，也是怕谭先生您忘了我们这些苦命人。”
“苦命人？说的自己这么可怜？”谭经纬低头看看还没有吃完的食物，犹豫一下，拿起刀叉继续朝嘴里送去：“你没忘，我就没忘。”
“谭先生吩咐我们之前炸沉的那条船，我们已经办妥。谭先生应该也已经见过报纸上登出的新闻。我们泰国人做事，绝对说到做到，言而有信。”塞&#183;乍仑旺眼神烁烁的看着谭经纬说道。
谭经纬把食物大口的狼吞虎咽塞进肚子里，端起高脚杯，把香槟一口抽干，这才舒服的坐直了身体：“还是吃饱了舒服，踏实。”
“谭先生，我们也不过只是求一碗饭吃。”塞&#183;乍仑旺开口说道。
谭经纬不置可否：“是不是只为了一碗饭，你心里清楚，你想要什么，我也清楚。”
“谭先生什么都清楚，自然就知道，我们只是群丧家之犬，真的是求一碗饭。”
“说来听听吧，你这碗饭有多大？”谭经纬看着塞&#183;乍仑旺。
塞&#183;乍仑旺斟酌一下：“金三角，是蒋委员长的士兵在占领，金三角一年产出的大量鸦片，也都握在那些士兵的手里，我不奢求让谭先生把金三角让给我，更不敢动把那些士兵吞并的念头，只希望我能与那些金三角的国军士兵做独家生意，他们手里的鸦片，我负责包销，有多少，吃下多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不拖不欠。”
“老家伙，这么大一碗饭，你不怕撑死自己？”谭经纬不屑的扭过头：“我当初让你帮我办事，就是看着你这个老家伙对一切还有些敬畏，知道进退，怎么今天晚上你说出来的话，让我觉得，你这个家伙好像又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吃多少饭。”
“嘿嘿嘿嘿，谭先生，我这把老骨头成不了什么大事，胆气已经被打散了，所以就只剩下了胃口，何况我又抱上了您这条大腿，说的再难听些，我们这些丧家之犬，如今有了您豢养，也就只剩下了些胃口，如果连胃口都没有，那……”塞&#183;乍仑旺把自己比喻成狗，脸上毫无波动，就像是说起旁人一样。
谭经纬打断了他的话：“行了，金三角那边，我可以帮你谈，你要鸦片包销权也好，要鸦片货品也好，最终还不是要把货运来香港？我能帮你谈妥金三角，可是香港这么多社团，靠你自己那些人，就想站稳脚跟，还想成为鸦片大捞家？搞的定吗？”
塞&#183;乍仑旺双手合十，对谭经纬行礼：“谭先生能保证帮我谈妥金三角方面，我已经感激不尽，香港这里，当然是我们泰国人自己搞定，既然谭先生对我们泰国人还有些怀疑，也就刚好借此再向谭先生展示一下，我们这些泰国人的手段。”
……
“嘶嘶嘶嘶~~”宋天耀咬着吸管把一瓶玉泉汽水喝干净后，仍不罢休，继续吸着吸管，吸管在汽水瓶里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我老豆不会见你的。”徐恩伯坐在宋天耀对面的沙发上，不耐烦的开口：“你要喝汽水，去街上。”
“街上喝汽水不需要花钱咩？徐家的汽水倒是真的不用我付钱，麻烦，再帮我来一支。”宋天耀把空瓶朝徐恩伯身后的仆人晃了晃，笑嘻嘻地说道。
徐恩伯有些无奈的开口：“宋天耀，你到底搞什么鬼？真的觉得徐家不会收拾你？爱护后辈呀？”
“当然不是，我呢只是一个小卒，背后站着贺先生，你也知道，我也知道，盛伯也知道，所以呢，就干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把话通知给盛伯，通知完之后，我就即可返回澳门，在这件事没有搞定之前，绝对不回香港。”宋天耀嘴里吊着吸管，对徐恩伯表示道。
“你想讲什么，对我讲也是一样。”徐恩伯说道。
宋天耀摇摇头：“怎么可能一样，如果真的一样，为什么大家不叫你做香港船王，要叫你老豆做香港船王？喂，汽水快一点得不得？徐家不会这么吝啬吧？才饮了四支汽水，就不再招待客人？”
徐家的佣人从外面端着一支汽水送过来，宋天耀接在手里，看着徐恩伯：
“我之前想过，借着两大势力开打时，约上你，于帧仲，雷疍仔等人，大家一起搞些事出来做，但是偏偏现在局面变了，现在澳门的贺先生开口，不管香港人，上海人打成什么德行，双方的船一定要继续跑，不能停。其实我们大家对盛伯都是佩服的，他老人家当年抗日沉船的壮举，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可是现在的局面是，如果盛伯他老人家继续让船泊在码头不出海，有人帮他沉船。”
“宋天耀，你知不知你自己说了什么？”徐恩伯听到宋天耀最后那句话，身体慢慢站了起来，立在宋天耀的面前，身体的影子落在宋天耀的身上，形成巨大的阴影。

第四八五章 清平戏院外
“当然知道，你以为我傻嘅？”宋天耀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的徐恩伯，嘴里的吸管又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在威胁你，不过也是为你徐家好，六哥。”
旁边已经快闷到打哈欠的黄六顿时跳起来，走到徐家的电话机旁，拨出一个号码，语气亢奋：“喂！搞定未有？未搞定我即刻就去搞定你！”
电话里，一个粗豪声音似乎对黄六的威胁完全不以为意：“当然搞定。”
黄六握着电话听筒看向徐恩伯：“徐先生，听电话？”
徐恩伯看看黄六，又看看宋天耀，宋天耀朝着徐恩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宋天耀，你到底搞什么鬼。”徐恩伯走过去接起电话，片刻后，脸色变得难看，听了两分钟之后，重重把电话听筒砸回电话机身上！转头看向宋天耀：“你让大天二劫了香港人的货船！而且不止绑架，还要炸船？”
“喂，你不要栽赃我，我可没有通天的本领，能去让大天二帮我做事。”
“是贺贤？”徐恩伯听到宋天耀否认，下一个名字马上脱口而出。
宋天耀回瞪着徐恩伯：“你白痴呀？贺先生嫌弃自己仇人不够多，让大天二多帮他找几个仇人出来？不止香港人的船，上海人的船也照样被大天二劫！”
“让你老豆继续同上海人打呀？现在好啦？大天二主动卷进来，就等着你们两方中的一方主动开出价码去拉拢，变成上海人，大天二联手打香港人，或者香港人，大天二联手搞上海人，是不是好精彩？现在知道，我看起来好像个白痴，疯狗一样上蹿下跳的原因啦？我要救你们两方，免得傻乎乎被人渔翁得利呀！”宋天耀把汽水瓶重重放在桌面上，一扫之前的嬉皮笑脸，气势凌人的对徐恩伯吼道！
徐恩伯静静看着宋天耀，等宋天耀说完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说道：“不用把你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你当初也想过渔翁得利。”
“我当初想要渔翁得利，是不是拉你一起搞呀？现在呢？大天二背后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咩？大天二背后那些人的目的你不清楚咩？我们搞，是为了搵钱，他们搞，是为了要命！话就这么多，你老豆不让贺先生入场，贺先生就准备站到上海人那边，因为于世亭已经答应。”宋天耀对徐恩伯说道：“盛伯赌了这么多年的赛马，不会不清楚怎么跑这一局，而且他也该知道，就算大天二抛出的鱼饵没人咬钩，对方还会有后招。告辞。”
宋天耀说完，转身朝外离开。
“去哪？老板？是不是和那位卢小姐……嘿嘿”黄六等宋天耀走出徐府之后，开口问道。
还没等宋天耀说话，远处，一辆劳斯莱斯的后车窗落下，露出褚孝信的脸：“阿耀！”
宋天耀叹口气，朝远处的褚孝信露出个苦笑：“我猜一定不是褚会长想见我。”
褚孝信身旁露出卢文惠半张侧脸：“我想见你。”
……
宋雯雯手里剥开一粒朱古力的包装纸，送进嘴里，满足的闭上眼，两只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脸上写满了开心，旁边的吴秀儿手里，则是从路边小摊刚刚买的一份鸡髀糖。
“干嘛要吃这种鸡髀糖，朱古力不好吃吗？”宋雯雯对身边的吴秀儿问道。
今天拔萃女小书放假，宋雯雯主动提出要带冯允之和吴秀儿两个人去看电影，逛马路，结果冯允之跑去九龙饭店见祖父宋成蹊，只有八岁，就快九岁的吴秀儿陪宋雯雯一起来了清平戏院。
没了同龄的冯允之，宋雯雯与吴秀儿没有太多共同话语，宋雯雯本来是想着先去看电影，然后去百货公司让冯允之陪自己买买衣服，首饰，现在没了冯允之，宋雯雯自己的兴趣就散了大半。
等进了清平戏院，播放的电影叫做《两傻大闹好莱坞》，是英文黑白电影，不懂英文的宋雯雯看的昏昏欲睡，虽然偶尔有些画面时会被逗得笑出声，但是终究因为言语不通和对剧情的不了解而乏味，反观旁边的吴秀儿，则笑的合不拢嘴，她在拔萃女书院读书，英文和拉丁文的读可能还差些，但是听和写已经问题不大，对这种好莱坞喜剧电影的直白台词，听起来完全没有压力。
此时，就是两个人看完电影走出清平戏院，宋雯雯买了朱古力请吴秀儿，结果吴秀儿自己用零钱买了一支廉价的鸡髀糖。
“好久没有吃过这种糖了，我爸爸活着的时候，每个月会记得帮我买一支。”吴秀儿小心的张嘴舔了下糖果，对宋雯雯说道：“后来我爸爸去世，干爹送我去书院读书后，吃过好多种糖果，我自己也偷偷买过好多次鸡髀糖，可是都找不到当初我爸爸买给我的糖果味道。”
“你管我叫雯雯姐，管我哥叫干爹……”
宋雯雯还没说完，清平戏院里，泰国人乃坤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一名手下把宋雯雯和吴秀儿朝旁边推了一下，让出大片位置供乃坤走出戏院。
宋雯雯是什么人？宋家一家四口中年纪最小的人，自幼就被父母和哥哥宠着，哪怕家里穷困，都未受过委屈，哥哥宋天耀发迹之后，更是一跃枝头变凤凰，别说被人推搡，被别人瞪一眼的滋味可能都没受过。
此时被人推了一下，吴秀儿还没反应，宋雯雯顿时开口：
“你要死呀！全家赶着去投胎呀？”
开口说出的话，完全继承于母亲赵美珍。
那名推搡她的泰国佬听得懂中文，本来正准备拱卫着乃坤朝街边的汽车上走去，听到宋雯雯骂的恶毒，反手就朝着宋雯雯的脸上抽去，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动手推了宋雯雯那一下之后，远处街边几个蹲着吸烟的汉子就已经丢下烟蒂朝这边快步走来，等到他反手想要抽宋雯雯时，一抹刀光已经亮起，朝着他的手腕剁去！
“宋小姐和宋先生的契女都敢惹？你活得不耐烦了！”

第四八六章 人多势众
自从宋天耀发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帮自己家人和女人身边安置了些人手。
而且也不需要宋天耀特意安排，自然有蓝刚帮他解决，蓝刚如今算是宋天耀在警队内的心腹，比颜雄都要更受信任，虽然现在还没升职，但是自从娄凤云在搞警察俱乐部，蓝刚已经客串娄凤云的翻译同警队鬼佬聊天都不下五次，警队几个鬼佬都已经知道蓝刚背后的人是宋天耀，只要宋天耀继续保持与警队的合作，蓝刚想不升职都难，宋天耀想着商场上的事，安保上的事自然就交给了黄六和蓝刚，黄六在香港没有人脉，更多的时候负责担任测试官，蓝刚则从几个熟识的帮派里找来些高手，为宋天耀的家人亲眷提供保护。
宋雯雯身边跟着的，是蓝刚特意从潮州帮里找来的年轻好手，花名叫做鬼仔方，身上有四分之一的白俄血统，所以鬼仔方生的鼻挺目深，比起身边同伴多出一股鬼佬的味道。
当然，选他在宋雯雯身边，并不是因为他生的靓仔，更主要是鬼仔方是蓝刚知道的真正厉害后辈，而且黄六也见过鬼仔方，表示这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神似鬼佬的后生仔，打陈泰，九纹龙都是稳赢。
鬼仔方的一身功夫，和大多数江湖少年都是拜师学艺得来不同，这家伙一身凌厉凶狠的阴招功夫，得自家传，他父亲是半个白俄半个潮州人，早年在上海滩混饭吃时，凭借着鬼佬外貌和壮硕身躯，混入了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担任组长，当时同样在警务处工作的，还有一名大名鼎鼎的英国佬，威廉&#183;伊瓦尔特&#183;费尔贝恩，他在当时创立了“Defendu”，也就是CQC近身格斗术的前身，而鬼仔方的父亲身为警务处成员，是最先学习这种新式格斗术的学员。
上海那种巷弄阡陌，鱼龙混杂的地方，让这种格斗术大发光芒，不需要大开大合，也不需要扎马摆架势，只需要锻炼力量，速度，反应，不需要和传统武馆一样每天打几十遍固定套路，小弄堂里遇到几个胆敢拘捕的毛贼，来不及拔枪，一根警棍也能极快击倒数人。
后来上海解放，鬼仔方父亲带着全家移居香港，本来想让跟着自己熟练近身格斗术的鬼仔方接自己衣钵，继续干警察，奈何鬼仔方黄竹坑训练时，得罪了警队官员，被革除出校，这个年代，要么做警察，要么混江湖，警察做不成的鬼仔方所以流落江湖，他被革除时，恰好与蓝刚是一届，所以和蓝刚算是有一段同窗的交情。
此时看到泰国佬动手招惹宋雯雯和吴秀儿，鬼仔方手腕翻转，一柄从摩罗街印度旧货店淘来的印度嘉比亚虎牙短刀朝着对方的手腕割去！
几乎弯成九十度的刀刃在对方的手腕迅速划开一个及不可见的伤口，刀刃割开对方手腕的下一个瞬间，鬼仔方一个扭身抬腿的动作，左腿凶狠凌厉的甩在对方的面门上！
泰国佬被踢得朝后摔去，直到后背狠狠砸在地面上，手腕处那道细细的伤口，鲜血才突然迸流出来！显然被那把虎牙短刀割断了血管！
整套动作毒辣迅速，一气呵成！
弯如半月的短刀在鬼仔方手指间灵活的转了个圈，鬼仔方的几个小弟此时也都把宋雯雯和吴秀儿护在了身后。
乃坤身边的几个泰国佬刚准备扑向鬼仔方，乃坤做了一个住手的动作，自己上前一步，低头看看刚刚被踢倒得手下，这个手下也算悍勇，手腕被割破，血如泉涌，完全视如不见，利落的翻身从地上站起来，眼神惭愧的看了乃坤一眼。
“送帕里纳去医院。”乃坤把自己西装口袋里的手帕取出来，递给面前这个叫帕里纳的手下：“去吧。”
“乃坤先生，我……”帕里纳抓着手帕颇为激动，想要说话，乃坤摆摆手，两个手下搀着对方先上了汽车。
等汽车离开，乃坤看向鬼仔方，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对鬼仔方开口：
“打就打，割断他的血管，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鬼仔方朝乃坤说道：“连中国话都说不利落，还敢在中国人的地盘混，嫌自己命长呀泰国佬？”
“我父亲，劝阻我，不让我和人动手，我要试一试。”乃坤认真的用汉语，一顿一顿地说道：“我不会用武器。”
“你们带着宋小姐他们先走。”鬼仔方不是没头脑的人，知道这种时候首先要做的是保证宋雯雯两人的安全，而不是忙着和泰国佬好勇斗狠。
不过手下的一句话让他松了口气：“怕什么，方哥，清平戏院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罩，现在我们兄弟不是已经赶来了？”
随着他说完，戏院旁边小巷里，十几个江湖人已经包抄了过来，二十多个人，对上连乃坤在内的四个泰国人，所有人都不觉得还需要担心宋雯雯的安全。
“宋小姐，我先让人送您去百货公司？”鬼仔方扭头对宋雯雯问道。
宋雯雯懒得搭理鬼仔方，眼睛盯着对面的乃坤，等鬼仔方又追问了一次，才不耐烦地说道：“我哪里也不去。”
在宋雯雯眼中，对面的乃坤比鬼仔方英俊太多，鬼仔方是白俄血统，身材壮硕，看起来好像熊虎，而对面的乃坤一身西装笔挺，看起来就像是个大人物，大少爷，最主要样貌英俊，一双眼睛简直像是会说话。
“你不会用武器？好，我就陪你玩玩？”鬼仔方把手里的虎牙短刀交给身边的手下，自己活动着手脚，对乃坤说道。
乃坤几个手下纷纷开口用泰国话与乃坤交流，虽然不懂泰语，但是鬼仔方猜对方无非是准备替乃坤和自己玩玩，但是乃坤始终微笑着拒绝。
自己脱掉西装，解掉领带，挽起衬衫袖口之后，乃坤朝着鬼仔方招招手，示意可以过招了。
“细皮嫩肉，学过几天拳击准备拿我练招式呀？”鬼仔方只看对方那两个细皮嫩肉的拳头，就看出对方没怎么吃过苦，不像自己，一双手满是老茧。
所以半真半假的朝着乃坤抬腿，想要踢一个花哨的连腿，第一腿踢开乃坤前伸的拳头，第二腿重踢乃坤的胸口！
可是鬼仔方刚大意的抬起腿，对面乃坤两个拳头做了个后拉护头的动作，同样抬起了右腿！与鬼仔方的右腿在空中对撞在一起！

第四八七章 说得好
看起来褚孝信应该是很得卢文惠的喜爱，至少卢文惠把自己的口味和嗜好都告诉了褚孝信，不然此时褚孝信怎么能让卢家的佣人退下去，自己动作熟练的站在卢文惠收藏各种珍稀洋酒的酒柜前，小心的戴上手套，替他未来岳父挑选现在要喝的酒。
在卢文惠的提点下，褚孝信开了一支柏翠庄园1946年份的红葡萄酒，神情专注的拿起葡萄酒瓶，慢慢的倾入醒酒器内。
“阿耀几时回的香港？”卢文惠坐在沙发上，打开案几上一个带有保湿温度计的樱桃木雪茄盒，从里面取出一支雪茄，先抛给了自己的女婿褚孝信，随后又递了一支给宋天耀，最后自己才慢条斯理的取出一支，减掉茄帽。
上了年纪之后，很多上流人物都开始注重养生，什么雪茄不过三支，红酒不过一杯等等，对这些上流人物而言，雪茄和红酒每日摄取的数量降低，只能更注重提升质量。
雪茄是得到了王室认证的雪茄商詹姆斯&#183;福克斯雪茄俱乐部1947年搬迁到伦敦时限时发售的罗密欧与朱丽叶2号雪茄。
红酒则是柏翠庄园1946年这个号称历史最好年份产制的红酒。
一瓶红酒，一盒雪茄，就能让房间里的三个人瞬间拉开到无限大的距离。
红酒和雪茄的价格也许不高，但是恐怕宋天耀越好，褚孝信也好，就算是拿着几倍高的价钱也没有渠道能买到。
宋天耀没有和卢文惠一样把玩着雪茄，此时脸上哪还有之前见于世亭时故意放出来的无赖刁蛮做派，脸色温和，双眼有神，一眨不眨，略带崇敬的回望着卢文惠。
听到卢文惠问话，宋天耀把雪茄放好，稍稍坐直身体：
“今天，下飞机就匆匆赶去澳门，返回来之后又去见于世亭和盛伯，还未来得及回家看一眼我老豆，更还没来得及把从英国带回来的红茶为卢先生你送过来。”
卢文惠去接褚孝信递来的点火器时动作停滞了一下，宋天耀恰到好处的起身接过点火器，点燃，把火光递到卢文惠的面前，卢文惠看了宋天耀一眼，把雪茄递过去熏烤了两下，随后点燃，空气中多了淡蓝色的袅袅烟雾和醇厚的烟草香味。
宋天耀刚刚那番话让卢文惠把心中对宋天耀那一点儿不快顿时如同雪茄冒出的烟雾一样散去，对方已经说出了连自己父母都还未来得及见的话，总不能卢文惠还要怪对方不来见见自己。
其实算起来，卢文惠与宋天耀的关系没有到如此密切。
可是宋天耀与自己的女婿褚孝信相交莫逆，两个人一路扶持走到现在，关系已经不是能随意切断，而且卢文惠也不是不愿意多出宋天耀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后生仔与自己亲近，叫自己一声世伯。
而按照本来宋天耀的规划，设计，大家的交情是可以更近一步的，可是宋天耀突然回港，跑去了澳门，随后又赶回来一副贺贤走狗，救火队员的姿态，让卢家，褚家的这些老家伙都有些发懵，看不太懂宋天耀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突然的转变。
就算是想要帮手，也该直接站到香港徐平盛这一方，没道理跳出来当贺贤这个外来人的炮灰，大家都知道贺贤是什么心思，哪怕宋天耀之前身在英国，也不可能猜不到，可是偏偏这家伙突然就回港，然后去见了贺贤，再然后，就跑去好像跳梁小丑一样在徐于两家上蹿下跳，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宋天耀，卢文惠甚至都不相信这个莽撞到在于家开枪的家伙，是当初蛇吞象鲸吞林家的那个青年！
“贺贤开口允诺了你什么，让阿耀你不顾一切为他奔走？”卢文惠吐了一口烟雾，对宋天耀问道。
旁边褚孝信倒了三杯红酒，递给两人各自一杯，自己端了一杯坐到宋天耀身边，朝宋天耀眨了一下眼，趁着卢文惠端起红酒品尝味道时，用极低的声音和口型，对宋天耀吐出两个字：
“鬼佬。”
很显然，褚二少是怕自己不知道状况，所以偷偷透露一下消息。
宋天耀端着酒杯和褚二少碰了一下，做了个收到的表情，褚二少顿时脸上带着些许得意的扭过头去，询问正端着杯子的卢文惠红酒滋味如何。
哪怕之前卢文惠特意叮嘱过他，不让他对宋天耀说太多，但是褚二少觉得岳父和宋天耀之间，显然宋天耀更亲近些。
首先，现在香港商场中最夺目的两个青年，第一名，自然是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荣任太平绅士，香港药业龙头利康公司老板，他褚孝信褚二少，第二名，就是久光假发老板，扮猪吃虎，蛇吞巨象吃下林家的他褚孝信的曾经秘书，宋天耀。
其次，自己如何获得太平绅士，利康如何起家的事就更不用多说，卢文惠目前只是突然赠送了自己一个庶出女儿，重要性显然一目了然。
“之前欠贺先生一个人情，而且罗保之前的事，也多亏贺先生帮我开口，所以……”
宋天耀还没说完，就在卢文惠的目光下停口不语，卢文惠微微摇头：“我做律师的，别人对我讲过的话，我对别人讲过的话，恐怕比阿耀你和阿信两个人加在一起说过听过的话还要多，你刚刚说的欠人情这种话，还是不用讲了，真要是生意场上时时记得人情，那就没人能在生意场上活太久，我在事务所里见的太多，现在有钱的那些富翁，哪个不是欠很多人很多人情，如今他们身家富贵，高高在上，那些被他们欠人情的呢？要么被坑死，要么籍籍无名，就算侥幸被还人情的，能还十分之一的人情，都算是有良心，所以，你是想让我相信阿耀你，为了一个人情，拿一条命出来替对方搏？我看不出你在这池水里能搵到好处。”
宋天耀极低的叹了口气，卢文惠比褚耀宗看起来更难打交道，褚耀宗那种传统商人，习惯把心思藏起来，看破不说破，可是面前的卢文惠是受过英国教育的政客律师，听到自己要敷衍，当即把所有能敷衍的路堵死，然后继续追问那一点点真相出来。
“贺贤说帮他搞定这件事，他的银行以后能在我做生意时给我支持。”
“不用澳门银行，凭你之前的手段，你现在随便去香港哪个银行贷款几百上千万都轻松，不需要贺贤，就凭你身边的阿信都能帮你搞定。”
“贺贤说帮他搞定这件事，以后澳门那边我能过去插一手，我对澳门博彩有兴趣，澳门赌狗场荒废了这么久，我准备想办法搞起来。”
虽然宋天耀的语气无比真挚，态度无比诚恳，但是面前的卢文惠仍然是那副不相信的表情：
“博彩？你要过海澳门？贺贤都不知道有多想返香港来定居，罗保都要让他的仔来香港读书，你要过澳门？而且澳门博彩业，你一个香港仔要插一手？我看就算贺贤敢答应，你都不会敢去。”
“卢先生，你到底想听什么？”宋天耀苦笑着摇摇头。
卢文惠把酒杯放下：“听阿耀你说出各种理由来哄我开心啊？”
两个人脸上都不见了表情，宋天耀看了卢文惠一眼，低下头：“我同贺贤想的一样，现在香港和上海内斗，伤的是中国人。”
“嗯。”这次，卢文惠没有了调侃的语气，微微点头：“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宋天耀敷衍的摇摇头一笑：“还没想到。”
“不想讲就不想讲，还没想到？这种烂借口亏你说得出口，你如果没想到结果如何，会做事？”卢文惠吐了一口气，对宋天耀微微皱眉：“你心思手段犀利，不过不要算的太尽，而且就算是想调停，也要低调一点，现在这件事，香港的英国人都在盯着，本来不关你事，现在你跳出来搞风搞雨，甚至准备把风波压下，当心鬼佬敲打你，英国人当然希望现在双方斗的狠一点，不然为什么两大船帮码头罢工这么久，英国人都没调停？想着中国人斗败，英国船东渔翁得利嘛，现在香港是英国殖民地，你出风头太尽，而且又是替贺贤做事，低调些，能不参与还是不参与，记住一句话，在英国殖民地，不要损害英国人利益，你现在站立的这个城市，叫香港，是英国殖民地。”
宋天耀本来低着头，听到卢文惠的最后一句话，突然抬头看了一下卢文惠，然后端起桌上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目光烁烁的看着卢文惠：“卢先生，我知道你是因为褚先生的关系，特意提点我，我很感激，我宋天耀不是什么好人，做生意的手段呢也谈不上堂堂正正，无非是投机取巧，明抢暗夺，我也知道，很多人背后说我算不上堂堂正正的生意人，我承认，可是我不算堂堂正正的生意人，不代表我连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在哪都忘记，我不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人，但我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说到这里，卢文惠的脸色不变，宋天耀站了起来，旁边褚孝信瞪起双眼，看白痴一样看着顶撞他岳父的宋天耀，甚至不顾卢文惠可能看见，拼命用皮鞋去撞宋天耀的鞋跟，示意对方想清楚。
“卢先生讲的不错，这个城市叫香港，它现在是英国殖民地，可是它早晚会回到中国人手中。”
卢文惠望着宋天耀，眼神锐利：“那你现在去哪里呀？”
宋天耀摸摸鼻子，有些气虚：“我去办个英国国籍。”
随后，宋天耀与卢文惠同时哈哈笑了起来，卢文惠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宋天耀：“亏我还以为你刚才真的一副大义凛然模样，不错！不错！说得好！”
褚孝信看到两人忽然笑起来，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这种智商，夹在宋天耀和岳父之间太痛苦，好像个白痴一样，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在说真话，什么时候两人在开玩笑。
宋天耀朝门外走去，在卢文惠看不到的角度，宋天耀一脸坚毅，也许卢文惠以为自己开玩笑，但是宋天耀却知道，自己那番话，说的是真的，很快，卢文惠也会知道，自己不止会说得好。

第四八八章 约两个骑师爽一爽
“喂，想什么呢？不要在意我未来岳父的话啦，他是担心你得罪鬼佬。”褚孝信低头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之后说道。
宋天耀则望着窗外的黄昏景色出神，直到褚孝信见宋天耀自己嘴里叼着香烟没有点燃，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打着，在宋天耀眼前晃了一下之后，才让宋天耀回过神来。
“搞什么鬼？想你那个英国鬼妹呀？”
宋天耀把香烟凑到火苗旁点燃，摇头，呼出一口烟气：“我现在像不像个小卒子？”
“小卒子？你开玩笑咩？”褚孝信用手搂住宋天耀的肩膀：“现在香港边个把你看做小卒子？干嘛看轻自己？难道是因为在伦敦被英国人糗？”
“伦敦那些英国人当然不会糗我啦？就算歧视也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目光，连你看我都不像个小卒咩？算啦，懒得想太多烦心事，大佬，好久未一起吃晚饭，最近香港有没有什么新的夜总会？找些乐子出来啦？”宋天耀感慨了两句，随后就换了话题。
他清楚，就算是说正事，如果无聊的话，褚孝信也就只会听最多两句，然后就昏昏欲睡。
果然，说到晚上一起吃饭的话题，褚孝信顿时来了兴致：“我现在正人君子已经很久，夜总会这种事，你去问阿福好啦。”
前面开车的褚孝信司机陈兴福闻言朝着后视镜咧嘴一笑：“褚先生开玩笑，我哪里知道什么夜总会，不过褚先生真的好久没有去过夜场。”
宋天耀不敢相信的把目光从后视镜移到褚孝信脸上：“哪有猫不吃鱼的？我才不会相信他真的能因为卢小姐就放弃风月场。”
“是真的，阿……宋先生，褚先生已经真的很久没有让我载他去夜场了。”
“不用你载，自己搭的士行不行呀？”宋天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说道。
褚孝信拍拍自己胸口：“我现在是太平绅士，怎么可能把大好时光消磨在烟花巷中？”
“大佬，我记得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我们在太白海鲜舫聊天时，你讲过你毕生所愿就是想要在牡丹花下精尽人亡，而且最重要是不能死在一朵牡丹花下，要多多益善。”宋天耀盯着褚孝信说道。
褚孝信愣了一下：“我说过？”
宋天耀认真的点点头。
褚孝信：“完全没印象，我自己记不得，那就是没讲过，最近我把心思都放在马会，晚上我约两个骑师出来一起吃饭，你刚好也去，你运气好，便宜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对赌马没兴趣。”宋天耀听到马会两个字，把身体朝座椅上靠了靠说道：“再说，你现在的地位，哪里需要和骑师搵内幕，你岳父那几匹马随便给你点消息，都足够你赢一年的零用钱，而且如果实在想要了解，去搵康利修，那家伙拿了《香港马经》的中文版来做，生意据说好的要死。”
褚孝信压低声音，唯恐陈兴福听见，朝宋天耀身边靠靠：“我会需要靠马票赚零用钱咩？约骑师食饭就是爆内幕？当然不是啦，是看你刚回香港就这么辛苦，特意介绍骑师给你认识，然后让你能有机会谈谈风月。”
“你约了两个女骑师？香港几时有女骑师了？”宋天耀看到褚孝信一副咸湿模样，翻了下眼睛，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为了卢佩莹彻底改邪归正，守身如玉。
褚孝信悠然自得的吐了个烟圈：“香港当然不会有女骑师，边个马主会让自己的公马上面骑着女人，不怕这兆头输死他咩？”
“到底搞乜鬼呀，大佬？你知道我对女人兴致不高，现在身边这几个女人已经算多，我又不是种马，没必要四处播种吧？你如果不准备一起吃晚餐，那就让福哥载你去潇洒，前面停车，我去应记食碗鳝丝面。”宋天耀对褚孝信说道。
对褚孝信说完，宋天耀又给前排开车的陈兴福一个停车的手势，还没等陈兴福停车，褚孝信已经一把把宋天耀的手按住，看褚二少那炙热的眼神，吓了宋天耀一跳，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手掌从褚二少手里拽出来：“喂，大佬你现在不会饥不择食了吧？”
褚孝信压低声音，确定陈兴福听不见之后，才语速极快地说道：“你是不是要可怜我一下，佩莹虽然表面不在意我在外面风花雪月，但是哪有女人真的会不吃醋嘅，出来食饭常去的一些餐厅，消遣的夜总会，早都被我老妈和佩莹安插了耳目，我那些之前舅少团的成员完全得不到我老妈和佩莹信任，想来想去，最得信任的就是你，约骑师是我最后一招，不能暴露，我平时都舍不得用嘅，这次有你配合我才拿出来，帮帮忙啦，我已经忍很久没出去约女人开心。”
“那就拜托你讲清楚，约女人同约我和骑师有什么关系，不然我现在看你盯着我的目光有些忐忑。”宋天耀笑了笑。
褚孝信看了看陈兴福：“讲什么讲，到了餐厅你就明白。”
……
静园望海楼外面，阵阵丝竹不时随着晚风飘入楼中，更有名伶开嗓在外面唱着富贵华堂笏满床，本该是歌舞升平的景象，可是望海楼内，一干人虽然身上要么利落洋服，要么对襟绸褂，或坐或站，但是却全都阴着脸，偶尔有于家的下人穿行斟茶倒水稍稍大声些，被这些人或愤怒，或阴狠的目光望过来，身体就是稍稍一颤，这也就是于家的下人见过场面，换上一些小门小户家那些不入流的下人，在这些人中穿行片刻，被这种气氛一压，目光稍稍逼视几次，说不得就要脚软的当场跪倒认罪。
“什么都不用谈！要我说，先他妈把那个敢惹于老板的瘪三杀了再说！我出人动手！保证他全家今晚在香港消失！”许是楼内沉默了太久，一个脸上有块黑斑，穿着件灰金色绸褂，缎面布鞋的中年人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震的茶盏剧烈颤动，刚刚沏好的普洱茶都被溅了出来：“不然随便香港一个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当我们是软柿子来捏！”
有人打破沉默，马上就有接口附和的人，见有人说话，另一名穿着西装，手里捏着鎏金烟斗的老者也开口：“过分了，过分了，双方撕破脸，互相烧几条船，派手下打两场，抢几次泊位，无所谓，可是现在随便冒出一个后生仔，跑来冲撞于老板，更是在于老板的家里动了枪？这就太过分了，不给那个后生仔一点教训，以后还了得？”
这两个人开口说话之后，其他人也有人开口附和，也有人开口表示要干脆开打，更有甚者一副气势汹汹准备下楼出去杀人的做派。
整个楼内，大家看起来同仇敌忾。
角落里，狄俊达朝嘴里塞了一粒杨梅干，坐在一处座椅上，用双眼打量着楼内形形色色的人，大家都是上海船帮的人，但是留在这里的显然都是在于世亭面前说不上话的，因为说上话的那几个，此时已经去了书房，和于世亭私下交谈，此时坐在楼内的大家，看起来似乎吃好喝好，但是无非是枯坐而已，只等里面的人商议好一切，出来被通知一下。
而且他对这些人开口要收拾宋天耀的话有些不屑一顾，虽然还没正式和宋天耀打过交道，但是宋天耀之前已经通过雷疍仔，黄六，褚孝信和他，于帧仲等人接触过，当初宋天耀提出的大家一起捞饭食的想法，也能让徐恩伯，于帧仲，自己等人纷纷点头认可，这次宋天耀突然变卦，从英国跑回来急着卷入这池浑水，狄俊达虽然看不清楚宋天耀到底想什么，但是却知道一件事，能让徐恩伯，于帧仲这些人都服气点头的人，绝对不会这么白痴冒失的得罪于世亭。
当然，在狄俊达眼中，面前这些大义凛然，激昂慷慨，愤而开口的人，有多少是真正因为于世亭或者上海船帮的面子想要开打？又有多少是藏着想要把于世亭架到火堆中去烤的？
最主要，在这里开口说要把宋天耀大卸八块，全家灭口这种狠话，一点用处都没有，此时，整个静园，最主要是于老板说什么话。
于帧仲不见人，据说去了欧洲，如果知道自己父亲被宋天耀羞辱，会不会飞回来和宋天耀动手？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于帧仲，这次是不是能够刚好借助机会，收拾宋天耀，展示手段，正是接于世亭的班上位，出现在上海船帮这些人面前？
徐恩伯，徐平盛对宋天耀什么态度？
狄俊达耳朵里听着这些人说着话，脑子里却在不停的转动，分析着局势，能当年在上海滩登上鳌头的人物，哪怕暂时龙困浅滩，也不会一蹶不振，只不过是缺个机会，如果让他猜到于世亭的心思，或者宋天耀的打算，狄俊达会马上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至于站到宋天耀一方是否危险，或者对于世亭表忠心干掉宋天耀会不会被牵连，不再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男子汉大丈夫，如果有机会不去抓住，反而担心性命，怎么在这种浪潮中崛起。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人，端着一杯香槟从楼外悄悄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魁梧的中年人，青年目光在楼内转了转，最后把目光定在了狄俊达的身上，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走过来，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接过一杯香槟，顺势做到狄俊达的对面：
“请问，是狄先生吗？”

第四八九章 乃坤与宋雯雯（一）
“砰！”乃坤穿着笔挺西裤的右腿与鬼仔方的腿在空中狠狠对撞在一起！
鬼仔方在两条腿对撞的那一瞬间，脸上最初的不屑刹那转换成了震惊！
没等他收腿或者变招，乃坤在左腿对撞的同时，右腿已经借着左腿着力的同时抬起，凌厉抽向鬼仔方的肋下！鬼仔方双臂朝下用力格挡住乃坤的右腿，随后左腿有些微微踉跄的朝后快步后退两步，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乃坤。
乃坤一招未得手，很潇洒的停步收招，不过并没有英雄相惜的打量鬼仔方，而是看向鬼仔方后面被其他几名潮州帮打手护卫的宋雯雯，露出个迷人的微笑，用还略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道：“小姐，刚刚我的手下冒犯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希望您不会为这种小事影响了今天的心情。”
宋雯雯有些羞涩的低着头，只敢小幅度抬眼偷偷瞥乃坤几眼，心中想着面前这个青年简直又英俊又潇洒，而且看起来气质非凡，明明比鬼仔方还要厉害，但是却没有仗势欺人，反而稍稍教训一下鬼仔方之后，就主动向自己道歉，想到这里，宋雯雯又觉得自己之前骂对方的话有些太粗俗。
“不过，您的这位保镖伤了我的手下，我不能让他这么就随您离开，所以，请允许我给他一个教训。”乃坤对宋雯雯送上一个微笑，说完之后，抿起菱角分明的嘴唇，看向对面脸色惊疑不定的鬼仔方，朝着鬼仔方做了一个挑衅招手的动作。
鬼仔方觉得自己刚才输了一招，是因为自己大意轻敌，此时再看年纪轻轻的乃坤，已经不敢再把对方当成双拳无茧，身娇肉贵的小白脸，凭借刚才攻向自己的那两腿，没有十几年苦练，不可能让自己当场拼腿告负。
想到这里，鬼仔方眼睛就盯向乃坤的一双腿，对面的乃坤注意到鬼仔方的视线，一个漂亮的朝天桩动作，上身站直不动，右腿慢慢抬到头顶位置，两只手在右腿西裤裤脚处稍稍撩了一下，露出小腿部分皮肉，满是发黑老茧。
不止鬼仔方看的一愣，就连旁边一直偷偷关注乃坤的宋雯雯都忍不住低低的啊了一声，显然被乃坤腿上那些泛黑的老皮吓了一跳。
乃坤的手松开裤脚，突然发动攻势，鬼仔方猝不防及之下，先是暂避了乃坤咄咄逼人的攻势，选择退后两步，避开锋芒，随后才开始反击，不过虽然是反击，但是见识到了乃坤那双腿多年苦练留下的印记之后，鬼仔方不敢正面再与乃坤拼腿，而是尽可能寻找机会击打乃坤的上半身或者其他部位。
可是乃坤两条腿苦练的好像两条铁鞭，招式凌厉，几乎没有能让鬼仔方抢攻进来的破绽，而且之前鬼仔方已经把虎爪短刀交给了同伴，他随他老豆学的这身本领，没有了武器，效果顿时要打不少折扣，所以虽然鬼仔方急于找回刚才的脸面，但是却没有合适的机会。
不过很快，鬼仔方就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泰国佬的弱点，乃坤虽然腿法凌厉，但是耐力却偏差，两个人踢打了一阵之后，乃坤的呼吸开始加重，折让鬼仔方开始注意观察乃坤出腿的速度，果然好像比刚开始时慢了一线，乃坤朝着自己踢来的一脚收招好像慢了一线。
鬼仔方顿时顺势一个切步近身的动作，趁着乃坤收腿不及，冲到乃坤的面前，满心想着自己这一身近身靠打锁拿的功夫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可是双脚刚刚站稳，还没等鬼仔方身体发力，他就感觉自己肋下一阵剧痛！痛到让他刚刚积蓄的力量一瞬间就散去！
在鬼仔方刚刚近身的同时，乃坤手里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一柄小小的泰式拳剑，剑刃从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缝处伸出来，此时已经深深刺进鬼仔方的身体，乃坤松开拳剑，任由拳剑留在鬼仔方的身体内，看到鬼仔方忍痛要去拔出来，后退几步正整理衬衫袖口，领口的乃坤开口，用劝诫的语气说道：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鲁莽的拔出来，这柄拳剑是有倒齿的，去医院让医生帮你开刀取出来，不要怪我耍赖啊，我也只是帮我手下出气而已，你断他血管，我刺你一下，算是扯平。”
此时鬼仔方的手下上前扶住鬼仔方，几个利落的手下已经亮出各自的家伙，只等鬼仔方一句话就上前围砍这些泰国佬！
毕竟从双方人数来看，仍旧是鬼仔方一行人占优。
鬼仔方这里瞪着眼睛，阴晴不定，如果是他自己遇到乃坤这些人，早就开口不死不休，可是现在身边还有宋雯雯和吴秀儿，一个是宋老板的亲妹妹，一个是宋老板的干女儿，全都是蓝刚当初仔细叮嘱过他不能出差池的人物。
想到这里，鬼仔方就准备干脆利落的服软，大不了把宋雯雯两人护送回去之后，自己收拾好伤口之后，再找泰国人的麻烦。
可见鬼仔方虽然年轻，但是头脑还是有的，并没有因为打输而冲动，可是撤退的话没等他说出口，旁边看到鬼仔方手下各个亮出武器准备搏命的宋雯雯先开口了，宋雯雯担心乃坤会被这么多人围攻砍伤，所以板着小脸开口：“已经打输了！还不够丢人咩？走啦！整日话自己够打，真要打时又打不过，只懂人多欺负人少！”
宋雯雯的这一句话，让鬼仔方这些手下最后那点血勇都散去，鬼仔方脸色难看，本来还想对乃坤放几句狠话，听完宋雯雯的话只会，干脆黑着脸对自己手下摆摆手，示意撤退。
鬼仔方也算是硬气，肋下插着一柄拳剑，居然真的没有去拔出来，也没有让人搀扶，就自己一手握着拳剑剑柄，强撑着转身离开。
宋雯雯，吴秀儿也转身要走，乃坤在身后朝着两人露出个笑脸：“小姐，我叫乃坤，还未请教芳名？”
宋雯雯回头看了乃坤一眼，有些羞涩地说道：“我叫宋雯雯。”
说完，就牵着早已经吓得有些心惊肉跳的吴秀儿快步离开。
看着鬼仔方，宋雯雯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乃坤才收回目光：“不知道是香港哪个帮派大佬的两个女儿，可惜我父亲让我低调，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松就放她们走，带到酒店玩腻了后卖去澳门还能赚一笔。”
“说起来，香港是个好地方，难怪父亲会选这里做生意。”

第四九零章 狄俊达与谭经纬（一）
狄俊达正出神的时候，忽然一阵声音在身边响起，等他抬头时，对面的位置上已经多出个青年，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狄俊达稍稍点头：“我是狄俊达，阁下是？”
“鄙人谭经纬，如今也算是在上海轮船同业协会里靠大家帮衬混一碗饭吃。”谭经纬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取出名片夹，拈出一张名片，没有递给狄俊达，而是放到桌面上，自己用两根手指推到了狄俊达的面前。
听到谭经纬三个字，狄俊达脸色微微一变，甚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久仰谭先生大名。”
“哦？狄先生早就知道我？”谭经纬端起香槟朝狄俊达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朝嘴里送了一口，这才气定神闲的对狄俊达问了一句。
“本来想捡些曾老板可能流出来的汤水剩菜，结果想来想去，没有想到是谭先生接手了曾老板的产业，一点儿汤水都没有便宜别人，干净利落。”狄俊达端起自己的高脚杯喝了一口酒，说出了自己从哪里听过谭经纬的名字：“不只是我，恐怕上海船帮有很多人，都知道了谭先生的名字，只不过还未见过面而已。”
谭经纬嘴里有些随意的敷衍客气：“哎呀，也是我处理的不够细致，不够细致，让各位见笑。”
狄俊达，或者说上海轮船同业协会，简称上海船帮的部分人，得知谭经纬这个名字，都已经有些时间，他们之前对谭经纬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他们这些人真正盯着的，是曾春盛，更具体一点来说，是盯着曾春盛的资产。
曾春盛擅自行动，想办法搞沉了雷疍仔的货船，挑拨双方不睦，直接把会长于世亭架在火上烤，于世亭不可能放过他，从那天于世亭请狄俊达那些人听《惊变》那一折戏时，大家就都已经想到，曾春盛恐怕不死，于世亭也不可能留他在香港，那么曾春盛在香港的这些产业，不可能被带走，只能被处理，他们这些人，就一直盯着曾春盛的资产，盯着各种曾春盛的蛛丝马迹，随时准备围上去撕咬肥肉。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曾春盛的资产没有等到于世亭去接手，他们也没有得到去喝汤的机会，甚至曾春盛也没有遇到香港船帮方面的报复，而是曾春盛遗孀把曾家产业在台湾完整的出售给了面前这个叫谭经纬的人。
曾春盛与台湾某些人关系密切的消息，对上海船帮的很多人来说都已经不是秘密，但是台湾方面真正走到台前来，倒是让大家有些意外，谭经纬出现在香港，虽然很多上海船帮的人还没见过，但是对谭经纬的来意都已经猜测清楚，无非是趁着双方交恶，趁机让所有朝大陆走私禁运品的船舶都停下来，断了大陆的物资供给。
台湾干出这种事不奇怪，在朝鲜战场上，狄俊达还听说蒋中正派了国军去帮美国佬打仗，国内几十万军队被人打成了丧家犬还不够丢人，还派人跑去朝鲜战场继续丢脸？打不赢不丢人，可是打不赢之后还要帮着外人去对同胞干些背后出刀子，断粮道的事，那就实在只能用龌龊两字形容了。
“不知道谭先生见我这个无名小卒是想聊些什么？”狄俊达兴致不高的问了一句。
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对方说什么，合作也好，联手也好，让自己跑去台湾做生意也好，全都当耳旁风，就看台湾这些家伙要帮美国佬断中国人物资的行径，他狄俊达就不屑再与他们打交道，当初上海滩时期，是他要巴结国民政府官员，现在没想到，有台湾背景的人居然主动来巴结他，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我来见狄先生，是有件事特意来请教，四哥。”
谭经纬说完，他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四哥上前一步，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巧箱包递过来，谭经纬放到桌面上，慢慢打开，从箱包里取出一个黑布包袱，一边解着包袱一边对狄俊达开口：
“早就听说狄先生是收藏大家，我对古董一窍不通，不过运气倒好，前几日得了件古董，想请狄先生看在大家都是上海轮船同业协会会员的情面上，帮我掌掌眼。”
说完这句话，黑布包袱也已经解开，谭经纬的手里，多了一枚天蓝丁香紫釉面八角杯。
狄俊达的目光，顿时被八角杯吸引，再难挪开。
他不好女色，不好赌博，唯独有个不算恶习的爱好，收集古董，看到谭经纬手里的那枚八角杯，再看了一下谭经纬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已经胸有成竹。
狄俊达叹口气，用餐巾仔细擦了擦手，去够谭经纬手里的八角杯：“看起来像是钧窑烧出来的釉面？”
“我对古董完全不懂，狄先生你慢慢帮我看，你看的时候，我慢慢说这件古董的来历。”谭经纬一笑，把手里的八角杯递给狄俊达。
狄俊达接在手里，爱不释手，不过再是喜爱，还是抽空抬眼看了下谭经纬：“合作，联手这种话还是不要提了，恐怕你和曾春盛说过这种话，现在曾春盛生死不知。”
谭经纬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显然有些惊讶狄俊达在手里拿着喜欢的古董时，还不忘冷静的示意自己闭嘴，谭经纬哈的一笑，突然板起面孔，眼神如冰，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
“不好吧，那岂不是我白白让你看我的古董？而且，狄先生，你不和我谈合作的话，我倒是觉得你很可能会和曾老板一样，生死不知。”

第四九一章 狄俊达与谭经纬（二）
坐车穿行在夜景中，看到褚孝信那副故作高深的表情，宋天耀只觉得好笑。
不过好笑之后，也的确又佩服褚二少，自己虽然也不是清教徒，但是说起追风逐月这种事，完全不是褚二少的对手，比如褚二少之前说约骑师一起吃饭，宋天耀就联想不到找女人同骑师有什么关系，现在香港可没有女骑师，而且就算有女骑师，宋天耀觉得褚孝信也不会有胃口对着两腿肌肉发达，甚至胯部有茧的女人流口水，现在是五十年代，可没有什么高级护理品能帮女骑师护理肌肤。
陈兴福驾驶着汽车，在褚孝信的催促下，来到了杜理士酒店，宋天耀下车之后，印度保安已经满脸带笑的迎了上来，没有用英语，而是操着生硬的粤语对宋天耀说好久不见，看到宋天耀没有行李，略有些尴尬的在旁边搓着手。
宋天耀取出一张零钞递给对方，保安抢在门童之前，去帮宋天耀和褚孝信打开酒店大门，宋天耀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看向正叮嘱陈兴福先开车回家的褚孝信，等陈兴福开车离开之后，褚孝信这才咬着香烟走过来，揽着宋天耀的脖子，一脸亢奋：“等下你先去酒店前台，打电话去我家，就话你从英国返来，请我一起食饭。”
看着褚孝信那副已经精虫上脑，濒临失控的模样，宋天耀无语的摇摇头，跟着褚孝信走到酒店前台，拿起电话拨号。
电话那边接电话的是褚家的老管家恩叔，听到宋天耀打来电话后愣了一下，让宋天耀挂掉之后，很快电话又打了回来，这次是褚耀宗的夫人，褚二少的老妈彭秀莲，她询问的细致些，问宋天耀回来累不累，有没有回家看看父母，怎么不来褚家一起吃饭等等。
宋天耀对这种人情话自然应对自如，褚夫人显然对宋天耀是放心的，听宋天耀说约了褚孝信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一起聊天，褚夫人没有怀疑，可能宋天耀这么久给她的印象就是不爱酒色财气，只爱做生意，劝阻宋天耀和褚孝信少喝酒，最后才又稍稍特意叮嘱宋天耀，褚孝信已经是有老婆有名望的人，让他帮忙在外面照顾，不要让褚孝信在外面出丑成为笑柄。
“是不是我老妈？”褚二少在旁边说道：“一定是佩莹让我老妈开口打来的电话，我这个未婚妻，犀利的简直不像个靓女，每晚固定去我家陪我母亲一起食饭，陪她聊天到我老妈瞌睡才会告辞回我们两人的住处睡觉，我老妈简直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被她哄的百依百顺，就像现在这样，一个电话打过来，背后说不定全是佩莹在背后交代我老妈怎么讲，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老妈叮嘱儿子不要太晚回家，不要酗酒之类的话。”
宋天耀看着褚孝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对卢佩莹的形象又深刻了几分，倒不是觉得卢佩莹对褚孝信盯的太死太紧，这不是卢佩莹善妒或者爱吃醋，不然卢佩莹当初也不会在银月舞厅宋天耀和褚孝信见面时，主动帮他们叫了两个样貌靓丽的陪酒舞女作陪，只能说卢佩莹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她是卢家庶出的女儿，以后富贵荣华都系在褚二少的身上，褚二少飞黄腾达，卢家对褚二少的支持不会少，可是如果褚二少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对卢家而言，只是损失个庶出的女儿，损失等同于无。
卢佩莹此时努力做的，其实和宋天耀自己没什么区别，努力自救和拯救枕边人褚孝信。
褚孝信能以卢佩莹的名字命名一处中心血站，无论是众人口中，还是现实中，卢佩莹都不太可能再离开褚二少，就是个小女人希望自己男人能争些气，不要再度沉沦风月，只成一颗流星，卢佩莹又不可能站到台前对褚孝信的生意指手画脚，只能用这种迂回手段来努力矫正褚孝信的习惯，让他更像个成熟的男人，而不是那个贪恋风尘，流连花丛的二世祖。
宋天耀跟在褚孝信身边一起朝着酒店客房走去，走廊里并肩朝前走时，宋天耀开口对褚孝信说道：
“卢小姐不是吃醋，怕你在外面搵女人。”
褚孝信撇撇嘴：“说到女人，你就不如我，天下女人都是一个模样，怎么可能不会吃醋？”
“卢小姐就算是吃醋，也不会想要把你彻底绑在她身边，她是希望大佬你更成熟点，就算是搵女人，也不要再去那种风月场所，毕竟你现在太平绅士，那种场所对你身份没好处。”宋天耀看到前面带路的侍应生停在一处套房门前帮忙开门，嘴里说道。
褚孝信朝着套房歪了一下头：“我还未娶她过门，当然也不好搞得太难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特意让你来掩护，我真的很久没有去过那些风月场所了。”
进了房间之后，宋天耀立在门口递给侍应生小费，褚孝信熟门熟路的走进主卧的衣帽间，拉开衣柜门，对后面倚着门口点烟的宋天耀示意：
“看看。”
宋天耀抬头看了一眼衣柜，里面是几套崭新的骑师装，包括马裤，马靴，手套等等都一应俱全。
“约骑师吃饭，没必要把自己打扮成骑师吧，那两个骑师是你偶像？或者大佬你在他们两个身上押了全部身家？”宋天耀好奇的问了一句。
骑师装的确穿上看起来会英姿飒爽，但是问题是，褚孝信不是骑师，而且穿骑师装也不会让褚二少的社会地位看起来更高一筹，西装领口别的那枚JP胸针，比这套骑师装不知实用多少。
“一人一套，等你换上就知道。”褚孝信自己已经开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宋天耀一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无力的搓了搓脸：“我就算了吧？大不了一起吃完饭我回去看我女人，不需要你在帮我介绍。”
褚孝信满脸严肃，义正言辞，抓起一件骑师马甲朝宋天耀甩过来：“就算不想勾女也要换上，不然吃饭时怎么介绍你，难道我是骑师，你是马主咩？当然大家都是骑师，训完马出来饮两杯，轻松下。看你是我心腹，我才传授给你这套自创的勾女大法，我要是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抢着来拜我为师。”
“要不要我摆几桌，请些亲戚朋友来参加拜师宴呀？”
马甲准准的落在宋天耀头上，把宋天耀整个脸遮住，宋天耀把马甲拽下来，无奈的看着褚孝信说道。
“快点换衣服，那些骑师很难搞嘅，最讨厌人迟到。”
“哇，不是吧，大佬你堂堂太平绅士，居然还怕骑师咩？那些骑师敢说你，我亲自动手帮你教训他们。”宋天耀夸张的做了个挽袖口，随时准备帮褚二少做狗腿打人的动作。
“约在皇后码头云霄宫酒店的竖琴餐厅用餐，如果赶过去时，这两个骑师走掉，害我没有靓女陪，拿你到床上抵债。”褚孝信见到宋天耀完全不急，换了种威胁方式。
宋天耀干脆的丢掉烟蒂，沉默着，动作迅速的换衣服。
……
夕阳下的皇后大道上，道路上铺着的石板，两旁的招牌，树木，都被踱上了一层金色，街上已经很难见到中国人闲庭信步，大多数都是英国人，此时沐浴在夕阳下，悠闲的走在这条大道上，至于中国人，除非他们还在继续因为必不可少的工作穿行，不然此时早已经回家，大英帝国已经允许他们住到了港岛，已经允许他们能住到各处山顶，这条皇后大道的夕阳，已经是我们在这处殖民地仅余的不想被打扰的地方。
路旁的长椅上，有年轻或者年长的英国男人，西装革履的靠坐在上面，或者闭眼仰头，或者手里拿着一本迷你的圣经垂首，一些英国情侣或者夫妻，会沿着街道与这些休息在路旁的人擦肩而过，仿佛看起来，这一整条街，不是在香港，而是让他们有一种仍在欧洲，仍在大不列颠的感觉。
此时出现在这条街上的中国人，大多数只会得到这些优越感十足的英国人皱眉，和不屑的低语，只有少数人才能得到这些英国人的注目，比如，此时的宋天耀，褚孝信，或者说是因为此时两人的身份，骑师。
紧腿马裤，马靴闪亮，黑色的骑装让两个人的身材得到最大化的呈现，虽然手里没有马鞭，头上没有戴着头盔，但是这身行头一出现，几乎所有人都想在第一时间认出来，这是两个刚刚从跑马地结束训马工作的年轻骑师。
虽然是黄种人，但是是最接近白种人的黄种人，因为他们懂得赛马这项高度运动。
“大佬，步行走皇后大道，再加上这身衣服，你不怕半路哪个鬼佬女人拦下你，和你聊聊天？你的英文能不能撑住？”宋天耀用手稍稍拽了一下骑装外套，对身边的褚孝信问道。
褚孝信眼睛打量着四周，脸色如常：“那我就说我马主是中国人好啦，对不对，马主是中国人就不影响我交流，我训马一流，管我讲英文还是讲中国话。”
两个人走进了距离皇后码头不远的云霄宫酒店，两人进去时，外面刚好陪着一名英国鬼佬走下轿车的郑玉彤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刚刚可能眼花，前面穿着骑师装的一个人有七八分像宋天耀。
“比佛先生，请。”郑玉彤收回目光，与身边的中年鬼佬一起朝着云霄宫酒店走去。

第四九二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一）
竖琴餐厅建在云霄宫酒店的七层，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能轻松看见皇后码头，以及在夕阳下向远方无限伸展的金色海面，甚至连空中划过的几只海鸥都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清晰可见，仿佛这并不是窗户，而是一副巨大的写实风景画。
坐在餐桌前，宋天耀终于明白褚二少约了骑师一起吃饭的意思，此时自己和褚二少对面的两个位置上，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骑师，脸上的表情像是和自己之前一样，颇有些无奈。
“褚先生，等下我们介绍你和这位宋先生时，会说你们是马会新来的红牌骑师，算是我们两个的徒弟，然后我们会聊完之后提前离席，后面怎么样和那两个女人聊，是不是能把女人带去一起共度春宵，我也没有把握，全靠你自己。”一名胸口别着一枚铭牌，年纪稍大的骑师对褚孝信开口说道。
宋天耀朝对方两人的铭牌瞥了一眼，黑骑师？
香港赛马会骑师等级，赛马水平最高的也就是黑骑师了，代表着最少拿下过十次冠军，才有资格戴上黑骑士铭牌，基本上混到黑骑师，已经不是马主选骑师，而是骑师选赛马和马主，褚二少哪来的这么大手笔，听刚才那个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能让两个黑骑师帮褚二少拉皮条约女人？
此时褚二少脸色得意的看向宋天耀，宋天耀取出钱包，把里面的三千多块港币全都取了出来，放到褚孝信面前的桌面上，然后心服口服的对褚孝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大佬，如果你把你自创这套勾女大法的心思放到做生意上，利康哪里还需要我宋天耀，整个香港商场都是你的天下，我真是服气，人家见到黑骑师，脑中想到的肯定是拿些马会内幕消息，然后去下注赢钱，你倒好，两个黑骑师在你面前，你居然是要冒充红骑师，请黑骑师帮你拉皮条。”
“钱，我不需要去马会靠赌马来赚，但是女人，在不能去夜总会鬼混之后，这是我想到的最有效的勾女方式。”褚孝信说着话，把面前宋天耀打赌输给他的三千块港币拿起来，递给对面的两个骑师：“拿去。”
“谢谢褚先生。”两个骑师开口道谢，虽然是黑骑师，但是三千港币看起来在两人眼中也是不小的一笔数目，两人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顿时多了不少。
四个人点了几道清淡菜式，开了一支白兰地闲聊，褚孝信心不在焉，眼睛不时巡梭餐厅内外，而宋天耀此时总算明白了褚二少为什么能用两个黑骑师帮忙拉皮条，而且还守口如瓶。
这两名黑骑师都是帮卢家训马比赛多年的骑师，而卢家在马会内，不是以一个整体出现，卢文锦，卢文惠，卢文灏卢家几兄弟在马会都有自己的赛马，而他们两个骑师，一人在卢文锦名下训马赛马，一人在卢文灏名下训马赛马，本来与卢文惠是没什么联系。
虽然场外卢家三兄弟是亲人，但是马会内，三兄弟的赛马是要分名次，像卢家三兄弟名下出赛的骑师，都是黑骑师级别，这两个人在外面也许是威名赫赫，但是在卢家这种华人大马主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对等交谈的优势，其他马主的确邀请他们为自己训马参赛，但是一来其他马主的马匹血统品质与卢家的马匹有差距，二来，黑骑师也不想放弃卢家这种背景强大的靠山，其他马主可能有人比卢家更有钱，但是却一定没有卢家有势力，所以卢家这几名黑骑师基本上都是在卢家内部流动，今天帮卢文锦跑，明年帮卢文惠跑，完全不稀奇，而今年之所以被褚孝信抓到机会，是因为卢佩莹与褚孝信定亲。
虽然卢家表面上轻描淡写，嫁出一个庶出女儿，但是并不可能真的让卢佩莹就那么轻飘飘出嫁，订婚时，卢文惠开口，把名下一匹刚从英国运来的赛马送给卢佩莹和褚孝信。
卢佩莹和褚孝信不是马会成员，卢文惠更不会真的让人把马送到两人的别墅，所谓送给两人，是指这匹马在马会参赛后赚取的马会会员分红，全都给卢佩莹和褚孝信，想想马会每年庞大的马票销售额，如果这匹马的品质又不是太差，等于卢文惠送了两人每年几十万零花钱，绝对是大手笔，而这匹马如果出了成绩，连连夺冠，那更不用说。
偏偏这匹马让卢家的骑师们争抢了起来，能混成黑牌骑师，除了训马之外，最主要是一双眼睛懂得相马，几个黑牌骑师都认准卢佩莹褚孝信这匹新马调教之后，绝对有可能直接新秀爆冷，简单来说，就是几个骑师都相信，这匹马只要比赛就有夺冠的可能，当骑师最威风是什么，自然是亲手调教出一匹新秀马夺冠，那可比直接骑一匹之前出过冠军成绩的赛马拉风的多，而且这匹新秀马一旦成为热门，那就不止是有名誉上的威风，随便暗中做做手脚，搞一搞第一第二梗颈之差的小伎俩，名次上虽然差距只是一位，但是暗中落袋的钱何止百千。
卢家的黑骑师们都想申请来驯这匹新马，卢文惠表示，马送给了女儿女婿，自己不过问，其他黑骑师还想着去和卢佩莹找机会见面时，这两位黑骑师已经头脑醒目的主动登门见褚孝信，求褚孝信给个机会，让他们来训马。
褚孝信这种事当然不会自己做主，问了卢佩莹，卢佩莹这种事当然会给足褚孝信面子，让褚孝信做主，然后褚孝信和骑师聊了几次，了解了一下马会运作，赛马机制等等，大家都是男人，何况又有褚二少这种人，自然聊天时少不了风花雪月，一聊天，褚孝信才觉得自己认识骑师太晚了，因为对面两个骑师约女人共进晚餐也好，共度春宵也好，从未付过钱。
只需要稍稍透露一些赛马内幕出来，就有无数女人扑过来任君采劼，甚至连酒店房费都是女方来付，而女方的身份也都不是那些整日在风月场里抛头露面卖笑娱人的女人，或是某个小厂主的姨太太，或是某个爱赌马的大家闺秀，甚至偶尔还有些身高腿长的白俄女人甚至英国妞，有时候想要靠马票翻身，也会对骑师暗送秋波。
这种话对褚孝信而言，简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褚孝信无数次夜中独自顿足捶胸，自己为什么当初没去国外学学马术，回来成为一名纵横花丛……啊不，纵横赛场的骑师。
“来了，来了。”褚孝信突然打断了三人的闲聊，低声说道：“是不是那两个靓女，哇，真是……”
宋天耀抬头望过去，餐厅门口走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穿着偏西式的洋裙，头上戴着一顶插着翎毛的女式礼帽，脸上还遮着一副女式鎏金镜框的墨镜，脸上的妆稍稍浓了些，抿起来的红唇看起来颇为诱人，年纪大约在二十六七岁左右，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情。
旁边的则清清淡淡，一袭淡雅碎花连衣裙，头上带着顶宽沿的手工编织帽子，脸上带着浅笑，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第一个看起来烈焰红唇的女人，宋天耀不认识，但是旁边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淡如菊的女人，宋天耀却认识，一心想要重现马来亚卢家荣光，内心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阳光的女人，卢元春。
……
“岑老板，刚刚我听说，你的人一直在盯着那个叫宋天耀的瘪三，这样，不需要你的人动手，我让人动手做了他，怎么样？出了事，全都算到我廖东贵头上，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到岑老板。”
望海楼内，脸上有一块黑斑的中年人，此时与上海轮船同业协会副会长岑文清一起立在洗手间内方便，中年人看了一眼远处的下人后，这才低声对岑文清问道。
岑文清今年四十四岁，但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十年，旁边的黑斑中年人，叫廖东贵，与岑文清一样，都是从天津起家，后来才去的上海滩立足，算是岑文清身边多年同乡同业同会好友。
此时廖东贵开口，岑文清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一笑，系好皮带之后，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冲洗着双手，眼睛则望着镜子里的廖东贵：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家里的阿德与于老板家里的水叔交好，所以想要帮水叔出出气。”
“知道，知道。”廖东贵在旁边点头说道：“那我就先和于老板说一声，有事离席。”
说完，廖东贵顾不上洗手，就快步走了出去。
望着空下来的镜子，岑文清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取过毛巾擦拭着双手：“老廖，可惜啊，你能听说的事，是我让人故意放出去的，怎么偏偏就是你听说了。”
……
两个黑骑师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名黑骑师对褚孝信说道：“戴墨镜那个是一家小银行老板的姨太太，叫雪妮，穿连衣裙的没见过，多半是她带来的女伴，雪妮和我们打过交道，不过没去过酒店，最多一起喝喝酒打打牌，至于褚先生和宋先生能不能把她们今晚抱上床，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杰哥，约了七点钟，居然这么早就到了？”叫雪妮的女人带着卢元春，在侍者的引路下走到这一桌，等侍者拉开座椅，雪妮直接坐了上去，先朝两个黑骑师一笑，随后把眼睛盯到了褚孝信和宋天耀身上。
卢元春最初看到宋天耀和褚孝信时，有片刻失神，不过随后很快面色如常的挨着雪妮坐下，雪妮翻着菜单，没有把卢元春介绍给几人，只是自顾自的翻看着菜单，嘴里和两个黑骑师寒暄，剩余的宋天耀，卢元春，褚孝信三人气氛有些尴尬，卢元春是不知道对面两个人搞什么鬼，唱哪一出戏，宋天耀和褚孝信则是此时不能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明明认识，却又相对无语。
褚孝信在桌下用脚碰了碰宋天耀：“等下，你带卢小姐，我带那个雪妮。”
“喂，既然认识，不太好继续下手吧？”宋天耀把嘴巴贴在褚孝信耳边说道：“万一卢小姐告诉她朋友你真实身份，你不怕难堪？”
“所以现在你主动一些，先想办法和卢小姐对下口供，不要让我暴露。”
“这种时候你让我想办法？”宋天耀瞪着褚孝信：“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想？”
“我不管，我是你大佬，我只看结果。”褚孝信用手捂着额头，自己也有些尴尬地说道。
宋天耀扭头看了眼远处墙壁挂着的一副诺丁汉城堡照片，和洗手间方向，然后又看向正注视着自己的卢元春，端起桌上的白兰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对面的卢元春：“这位小姐看起来很眼熟，不知道是不是在英国留过学？我在诺丁汉大学读过书。”
“这位先生是？我的确在英国留过学，巧了，我也是在英国诺丁汉大学。”卢元春看着宋天耀，不失礼貌的微笑开口。
“真巧，我也是诺丁汉大学毕业，因为喜欢马术才做了骑师，我是经济学。”宋天耀说着话，准备稍稍欠身帮卢元春倒一杯白兰地。
看宋天耀那架势，卢元春不动声色自己端起柠檬水，小心的控制着力道，溅出了几滴，随后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宋天耀自己举着酒瓶尴尬的停在当场，心中赞叹一句：聪明。
就是把自己摆了一下，让自己在别人眼中成了色鬼。

第四九三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二）
雷英东咬着香烟，目光阴沉，两大船帮对峙发展到现在这一地步，他那点损失，看起来真的就只配被称为起因了，比起那些大船东码头罢运一日就损失不菲，雷英东到现在为止损失的那条小海轮和那些人手，已经不值一提。
但是在雷英东心目中，那是他一半资产和一半忠心弟兄，无数次在与大天二的正面交手中，在与驻港英国水警，海军的围追堵截中都没有死过这么多人，成百上千发迎面射来的子弹没有能要了他那些兄弟的命，反而是一颗水雷，轻轻巧巧就让他那么多弟兄葬身海底，不得还乡。
所以在雷英东心中，无论徐平盛和香港这些大小船东，与那帮上海人谈成什么结果，都与他无关，上海船帮必须有人拿命来偿，不然他都没脸去登门为死去的兄弟亲人送上抚恤金。
徐平盛在香港的名声的确大，他当初放话说赶曾春盛离开香港，雷英东不敢直接反驳，他也佩服徐平盛，不是谁都有抗战时期，亲手凿沉自己仅存两艘货船的勇气。
当初徐家百废待兴，急需资金，东亚银行吉家女儿吉剑勋正与徐平盛三儿子谈恋爱，夫妻两人定下当时结婚，为父亲用婚礼筹集资金，婚礼现场各界名流纷纷送上不菲礼金，就在在座宾客纷纷表示，徐家一次婚礼就潜龙翻身时，徐平盛开口，婚礼所有贺礼，徐家分文不收，全部捐做抗战军资，共赴国难。
让当年在场参加婚礼，看低了徐平盛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雷英东佩服徐平盛，徐平盛生意场上低调，但是为人做的这两件事，让雷英东觉得，徐平盛能坐到战后香港船王的位置，绝对不是偶然。
既不能落徐平盛脸面，又要帮兄弟报仇，雷英东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连续数日辗转难眠，吸烟喝酒，整个人感觉都瘦脱了一圈，每每心思用得深些，却仍旧没有头绪时，雷英东就想宋天耀这家伙如果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可是他不是宋天耀，终究没办法模仿宋天耀的行事风格。
然后，终于得到了这家伙回香港的消息，雷英东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先买了一些燕鲍翅参之类的补品，跑去了太和街宋天耀的家里拜访。
在雷英东看来，宋天耀就算回香港在忙，也要先回家报一下平安。
结果，雷英东就在宋天耀父母的陪伴下一起吃了午饭和晚饭，听着手下不时给自己传来消息，宋天耀去了澳门，宋天耀去见于世亭，宋天耀去见徐平盛，宋天耀被褚孝信接走，两人去了竖琴餐厅一起吃晚餐，手下还特意说了一句，宋天耀和褚孝信换了马会骑师的衣服。
“你消息来得怎么这么顺畅？”雷英东确定宋天耀今晚不可能回家之后，和赵美珍，宋春良两人告辞，走出英德西药行后，望着已经日暮时分的街景，涂掉嘴里还剩大半支的香烟，对自己的手下问了一句：“而且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
手下不明白雷英东的意思：“我也觉得宋天耀和褚孝信穿骑师衣服很奇怪……”
“不是。”雷英东摇摇头：“不是穿的衣服奇怪，是……你之前先说宋天耀去见澳门贺贤，去见于世亭，去见徐平盛时，身边都带着黄六，可是宋天耀和褚孝信一起走之后，黄六去了哪里？”
手下愣了一下。
雷英东看向他，目光烁烁：“宋天耀那家伙，最怕死，最看重就是他自己那条命，在于世亭家里都搞到动枪，这么大篓子捅出来，他会敢自己和褚孝信两个人大摇大摆去吃饭？如果是他自己去，我倒信可能是真的，加上褚孝信，一定是假的，宋天耀是准备用自己和褚孝信做鱼饵钓鱼。”
“钓鱼？钓什么鱼？于世亭？”
“不管钓什么鱼，肯定是上海人，不过去帮帮场子，都对不起死了的兄弟们，走了，去竖琴餐厅。”雷英东一瞬间捋清楚自己的思路，语气肯定地说道。
……
“不好意思，我也去下洗手间。”宋天耀看到卢元春离席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自己也连忙起身，对着席间的四人说了一句，就匆匆追着卢元春走远。
他这一句话，让两个黑骑士和叫雪妮的女人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雪妮皱皱眉，等宋天耀走远之后才不屑开口：
“杰哥，这两个红牌初哥是什么人？看那副急色的模样，几百年未见过女人？”
叫杰哥的黑骑士淡定开口：“刚刚的那是阿天，这是阿信，都算是我的徒弟，过两天会爆冷门，其中一匹还会是大冷门，大冷门那匹会是阿信跑，另外一匹交给阿天去跑。”
听到杰哥的话，雪妮之前冷淡高傲的脸上顿时笑颜如花，望向褚孝信的目光一下柔和起来，主动伸出手和褚孝信握了一下：
“阿信是吧，叫我雪妮姐好了。”
褚孝信回应了一个笑脸，与雪妮的手握了一下。
远处的宋天耀追着卢元春都到洗手间拐角处，卢元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天耀，目光似笑非笑。
宋天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套着的骑装，又看看卢元春：“怎么样，像不像骑师？”
“我真的是没想到，宋先生心理承受能力强大到这种地步，突然跑回香港在双方之间搅局之后，居然能想到假冒骑师来约女人吃饭。”卢元春微微摇头，显然是真的没有想到宋天耀会这样做。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下午时那么气，现在居然有心情来和骑师一起吃饭，怎么，想靠骑师给几个必胜贴士，赚回之前我们商量大家一起联手的收益？”宋天耀倚在墙壁上，摸了一下口袋，发现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都放在了座位上。
卢元春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一盒寿百年女士薄荷香烟递给宋天耀。
“多谢，食不惯女人烟。”宋天耀没有去接，卢元春自己点燃，看了一眼远处餐桌上，正与雪妮握手的卢元春：
“褚先生和宋先生是吃惯了夜总会的菜，所以想换些清淡口味？”
卢元春说完吸了一口烟，却被烟味呛了一下，连连咳嗽，不远处的侍应生都投来关切的目光。
宋天耀探手把卢元春唇边的香烟取过来，自己叼在嘴里：“不懂吸烟就不要乱学。”
卢元春看着在宋天耀嘴边的香烟：“到香港之后，见很多女人都吸这种香烟，所以买来想试一试。”
“褚先生药厂还生产了痴女情长丸，要不要试一试？日服一丸，保证情浓。”宋天耀调侃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试的，走啦。”
卢元春小心的迈步站到宋天耀身边，和宋天耀一样贴着墙站立，身上淡淡的花香味让宋天耀忍不住稍稍轻嗅了一下鼻孔，卢元春稍稍侧仰着脸看向宋天耀：“怎么，担心我？”
“是呀，我对你一见钟情，怕你在这种场合被人看到，横刀夺爱。”宋天耀翻了下眼皮，用同样的语气反问道：“怎么，马来亚的女人都像你一样具有自恋这种品质吗？”
卢元春收回目光，把后脑靠在墙壁上：“没有。”
“走啦，你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真的是饥渴不堪，准备和我大佬一起勾女咩？”宋天耀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卢元春的手背，卢元春的手背微凉。
卢元春望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小幅西洋油画：“那你以为我出现在这里，也真的是想要和那个女人一起与骑师共度春宵？”
“既然不是想同骑师约会，那阿姐有什么事我们不能明天再聊？走啦？我都已经安排好，绝对不会出差池，放心。”宋天耀夹着香烟说道。
卢元春眼睛始终望着那副油画，声音也始终淡淡的：“宋天耀，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这一局你要怎么赢。”
说着话，卢元春扭回头看向宋天耀：“所以，我想站在你身边，看得更清楚一些。”
“白痴。”宋天耀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说出这两字。
不知道是说他自己，还是说卢元春。
……
“父亲，你叫我。”乃坤走进塞&#183;乍仑旺的套房内，此时，塞&#183;乍仑旺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翻看着一本泰文佛经，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塞&#183;乍仑旺摘下眼镜，把佛经合拢。
外面的派吞，汶猜，汶仁等六七个塞&#183;乍仑旺手下也都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我今天去见了日本人和台湾人，他们都非常满意，台湾人已经答应，只要我们继续听话，而且有能压制香港本土社团的能力，他会开口与金三角那些国民党溃兵打招呼，保证以后金三角的鸦片，在香港只有我们有专营权。”塞&#183;乍仑旺慢吞吞地说道。
他说的虽然有气无力，但是随着这番话说完，房间里的其他泰国人全都露出激动的神色！
“塞爸！”汶猜有些激动的开口：“这是真的吗？”
“早就已经忍够了！我们做些小生意，处处受欺负，现在，终于能报复回来了！”
“让这些香港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冷静些！”在场中的派吞最为沉稳，听到同伴们激动的反应，最先开口说道：“听塞爸说完。”
塞&#183;乍仑旺满意的点点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派吞，带着孩子们去显露一下我们的手段，告诉那些香港本地社团，香港的毒品生意是我们泰国人的，除了我们，谁再碰，就送他去见佛祖。”

第四九四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三）
廖东贵接过司机递来的烟斗，借着打火机冒出的火苗，重重的吸了一口添加了香料和红景天的烟叶，随后两个鼻孔里腾的喷出两道烟龙，烟雾弥漫中，旁边跟随廖东贵多年的心腹打手陈亮，看到自己老板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着现在还能用帮于世亭出气，帮上海船帮找回面子的借口，把那个宋天耀给我干掉，闹的越大越好。”喷完烟柱，廖东贵闭着眼睛一脸回味地说道。
陈亮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些天津土白的腔调：“东家，弄死个人容易，可是，咱有必要瞒着岑老板，跟台湾的人搅到一块？看现在这个局势，咱要是定下来和台湾人搅到一块，怕是死都回不了海河了吧？”
陈亮是当初随着廖东贵一起自天津卫起家，杀向上海滩，最终在上海滩又转来香港，几十年风风雨雨，一直跟在廖东贵身边，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算是最亲近不过。
不然换成普通下人，哪敢在廖东贵已经吩咐做事之后，还开口用劝告的语气对廖东贵说话。
廖东贵听到陈亮的问话没有不满，慢慢睁开眼睛，手里捏着烟斗笑笑：“天津咱们是回不去啦，当年干了些欺行霸市的事，现在回去，被人抄家灭门赏一颗子弹都不稀奇，香港也不是久留之地，来香港这两年我算是看清楚了，除非拿出当年在上海滩呵国民党卵子的劲头，来拍洋鬼子马屁，不然混不出头来，而且就算想呵洋鬼子的卵，你还能抢过那些香港本地人？别看于世亭现在气势汹汹还能与徐平盛对峙，搞什么罢运，真要是动起手来，有洋鬼子当爹的本地人，会怕咱们这群没爹没娘的外来种？何况，台湾那边咱又不是没有朋友，姓谭的可说了，台湾那边凑凑数，能有四五百号天津过来的老乡，连长有，团长有，地方官员也有咱天津卫人，哦对了，台湾总统府有个外联的秘书也是天津人，而且我也已经通过电话，对的上，现在台湾百废待兴，早投靠早发财。”
“东家，曾春盛当初也是被台湾人……”陈亮看到廖东贵一心准备投向台湾，忍不住再泼了一点儿冷水，毕竟曾春盛的例子就在眼前。
“老曾太贪啦，尼玛姓谭的已经答应让他做高雄轮船同业协会会长，他尼玛还不行，你知道他要嘛？台湾总统府下辖航运部副部长，他就是自己作死，你知道嘛？他自己什么斤两？航运部副部长？那尼玛是他能张嘴的嘛，眼下整个香港就俩人有资格，一个于世亭，一个徐平盛，岑文清都不行，其余人更他妈是不知天高地厚，作死。我就有自知之明，我跟着姓谭的摇旗呐喊，之后去台湾继续做我的小生意，头顶上没有洋鬼子爹，都是打交道打熟了的国民党，当个台湾天津同乡会的会长，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廖东贵之前在望海楼里语气粗犷，看起来脾气暴躁，但是此时捏着烟斗对陈亮说出的话，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岑老板恐怕也知道东家你……”
“知道就知道，跟在他身边做狗做了这么多年，难道不准我换个主子？他愿意继续跟着于世亭，那是他的事，我要去台湾，是我的事。”
……
“咳咳！咳咳！”宋成蹊手里提着毛笔在账簿上记账，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虽然已经及时提笔，但是仍然有一滴墨汁砸落在账簿上。
“阿龙。”正在挽着袖口整理柜台的齐玮文叫了一声九纹龙。
正帮忙客串店小二的九纹龙跑回柜台，接手齐玮文的活计，齐玮文则走到宋成蹊的面前：“宋师爷，回去休息一下，年纪大了，身体要紧，你要是再不听劝，我就只好打电话给阿耀，允之，和允之的母亲，让他们来劝你。”
宋成蹊仍旧是一副粗布长衫的模样，如果没人介绍，绝对不会有人会相信宋成蹊有个身家富贵的孙子，甚至都不会相信宋成蹊是九龙饭店的老版。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饭店人正多的时候，宋成蹊扫了一眼喧嚣的大堂，倒也没有坚持，把毛笔放下，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远处一张桌子上，正吃得满头大汗的蓝刚努努嘴，对齐玮文问道：“那个阿耀的朋友，带着手下坐了一下午，到现在又开始吃晚饭，动都不动，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齐玮文看了一眼蓝刚，蓝刚正对着一盘爆炒河虾吃的不亦乐乎：“不过就算有什么事，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他们都是差人，身上配着枪，而且和阿耀关系亲密，如果他们自己惹了麻烦，是不会来这里牵扯到饭店的。”
宋成蹊解掉腰间的围裙，和袖口的两只袖套：“我先回去吃些药，你多辛苦些。”
“好。”齐玮文等宋成蹊离开柜台，自己拿起毛笔开始记账。
蓝刚之前一直低头吃饭，等宋成蹊离开之后，却慢悠悠走到柜台前，上半身趴在柜上，对柜台内左手拨着算盘，右手提笔记账的齐玮文开口：
“文姐，会不会搞错了？风平浪静呀？”
“我杀了对方的亲弟弟，换做是你，你会无动于衷吗？”齐玮文动作不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蓝刚从柜台的木罐里取出一支牙签，叼在嘴里，眼睛扫着大堂里的各色人物：“难道是准备在外面盯着，等你打烊之后再动手？不可能啊，对方白天的表现看起来不是白痴，不会想不到我在饭店外面布置了很多江湖上的人手，随时准备出来动手才对，外面有上百人，里面有五支枪，除了忍下一口气之外，难道让我相信他们肯杀出来硬碰硬？”
“阿耀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齐玮文拢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对蓝刚问道。
蓝刚眼睛从一个人搂着的，腰肢纤细，步姿婀娜的风尘女人身上移开目光：“宋先生拉风的很，大闹于家之后，又去气了盛伯，后来好像是被褚先生接走。”
此时，蓝刚的一名手下快步走过来：“无头哥，外面潮州帮，福义兴的江湖人都突然离开了。”
齐玮文握着的毛笔一顿，抬起头。
“开玩笑，他们不怕我发飙也该怕宋先生发飙！”蓝刚吐掉牙签，不敢置信地说道。
齐玮文慢慢开口：“除非这些社团出现了连阿耀发飙都顾不上的大事。”

第四九五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四）
派吞眯着眼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臂伸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头朝后仰去，脸上盖着一块毛巾，似睡非睡，刚刚冲洗过，还未干的头发随着他的后仰，不时朝沙发后面的地毯上滴着水，赤裸的上身几处弹孔，刀伤让胸前那幅巨大的象神纹身看起来有些狰狞。
“长官……大哥，纳杰被带来了。”敲门声响了起来，随后，一名手下对沙发上的派吞开口说道。
派吞毛巾下的脑袋点点头，一个有些落魄的泰国人走了进来，脸上还有些鼻青脸肿的痕迹，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两只手抓着衣襟，能清楚的看到，他两只手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已经没了，此时是黑红色的肉痂。
他黝黑的面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派吞。
“纳杰，这段时间我想你应该对我很不满，对吧？在泰国时，你没有这样狼狈过。”派吞把脸上的毛巾取下来，坐直身体，望向面前的纳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纳杰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哥哥居然会有关心自己情绪的时候：“哥哥，我没有不满，这很正常，我们是一群丧家之犬，何况我又有这样的任务。”
他并没有因为是派吞的弟弟而享受到优待，塞&#183;乍仑旺带来泰国的一百多名手下中，大多数人都和他遭遇的一样，能整天陪着塞&#183;乍仑旺，乃坤一起出入高档酒店，吃喝玩乐的只有派吞，汶猜等少数人，大多数人被安排租住了老式唐楼内，而且被安排了各种故意挑衅的任务。
纳杰身上的这些伤痕，就是稍稍挑衅本地社团后带来的下场。
他们这些泰国人在香港各个地区，开个小鸦片档，小赌档，甚至印刷虚假马经骗钱，并不是真的为了糊口，而是塞&#183;乍仑旺和派吞他们吩咐，让他们故意做这些事，来挑逗本地社团的神经。
从登陆香港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大多数犯了所谓本地社团规矩的泰国人被毒打一顿，稍稍重些的，就是像他这种运气不好，被本地社团那些头目亲手抓到，为了在手下面前立威，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下手会更重一些，比如他肋骨断过两根，十根手指的指甲也都被剥了下来，而他一个同一连的兄弟，则是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
“那你觉得本地这些大大小小的社团，你对他们现在了解的足够多吗？”派吞站起身，手里拿着毛巾走到纳杰面前，一边帮纳杰擦着脏兮兮的脸，一边问道。
纳杰脸上没有波动，多年的战斗生涯让他已经习惯自己脸上只剩下麻木这一种表情：“大多数本地帮派成员都是只敢抱团获取勇气的废物，仗势欺人的垃圾，只有少数本地帮派精英，懂一些拳脚或者兵刃功夫，极少敢有人杀人，讲究本地的所谓江湖规矩，地盘划分。”
“谁剥掉了你的指甲。”派吞帮纳杰擦完脸上的污渍，抓起纳杰的双手，用毛巾擦拭着。
“潮勇义一个叫烂命驹的双花红棍。”纳杰低头看了一下：“这是当初我去卖偷偷油印的《马经》被发现时，被他们拦住，他亲自动的手。”
“疼吗？”派吞面无表情的继续问道。
纳杰微微点头：“很疼。”
“很好，当初他伤害你有多疼，你现在就能有多残忍的对待他，去洗个澡，然后我要看着你，亲自动手报仇。今天晚上，让之前那些所有曾经教训过我们泰国人的本地帮派知道，他们的时辰到了。”派吞掰开纳杰因为亢奋而握紧的手掌，把毛巾塞到对方手里：“他当初教训你，是用了什么理由？”
纳杰抓着毛巾：“犯了规矩，捞过界。”
派吞：“这次你可以告诉他，这是侵略。”
……
“死鬼，你看看这张钞票有没有古怪？”金牙雷的老婆秋姐拈起一张钞票，对着灯影照了照，又仔细搓了搓，不确定的递给金牙雷。
金牙雷双手搓着桌面上的麻将，让身旁坐下家的心腹小弟阿乐接过去，自己只是问了一句：“怎么，钞票还能有假？”
“感觉纸摸起来怪怪的。”秋姐看向摸着钞票的阿乐，阿乐摸索着这张五百块的钞票，摇摇头：“秋姐，我摸不出来。”
金牙雷把牌码完之后，才接过阿乐手里的钞票，摸了摸，捻了捻：“的确有些不一样，这钱哪来的？”
“自己家银行收的。”秋姐脸色有些紧张的把手里一沓钞票收起来，说道：“明天我让人查查账，看看这钱是哪个存进来的，到底有多少。”
“雪妮呢？怎么没叫她一起来打牌？”金牙雷对秋姐问道：“开一家银行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整天数钱用的，是要把钱放出去生利息的。”
“谁知道她去哪会情郎，现在好啦，堂堂银行家的姨太太，狐狸精自己给自己还印了福联银行经理头衔的名片，我呸！整天抛头露面，不守妇道！也就你拿她当成宝！换成别人，早就送她去浸猪笼！”说起金牙雷的小妾雪妮，秋姐顿时来了气：“狐狸精哪还会整天来我这里立规矩？你一给了她权，马上就租了个洋楼搬出去住，哪像我，到现在还守在这处破房！”
“行了行了……”金牙雷有些头疼：“让她做经理那是她在外面打过交道，懂交往……”
“不要脸，抛头露面！”没等金牙雷说完，秋姐马上又骂了一句。
金牙雷一边看着自己的牌面，一边开口哄着老妻：“你还是银行老板，她在外面跑，那也是为了把钱拉到银行里来，就算她拉来了一百万，那到时候也是你做主，嫦娥再漂亮，上面不也还有你这尊王母娘娘压服着。”
“我可告诉你，我看上了一处洋楼，十二万，银行里现在拉了这么多钱，我不能看着狐狸精在外面大把花钱，我自己也要先收点好处，你要是不点头……”秋姐也没有继续攻击金牙雷的小妾，语气一变，趁着金牙雷服软，果断开口要好处。
“买，买，买。”金牙雷忙不迭的答应：“只要你们两个不吵，一主内，一主外，家和万事兴，别说十二万，一百二十万都能轻松赚来，奶罩！”
金牙雷打出一张二筒，终止了又一次的大房小妾争宠。
对面的女佣英姐小心翼翼推倒麻将，对秋姐和金牙雷陪着笑脸：“夫人，老爷，我胡了。”
金牙雷难得今日清闲，嘴上调侃着跟在身边多年的女佣，笑着数钱递给阿英：“怎么？阿英今天把奶罩丢在了我这里？等下我可要好好摸一摸……”
秋姐叼着香烟把钱丢给阿英，骂了一句：“死相。”
但是并没有对金牙雷的这句调侃有多不满。
“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金牙雷皱皱眉，看向身边的阿乐：“今天谁在外面值夜？”
“盲公石的头马大眼仁。”阿乐起身去开门。
“没规矩。”秋姐开口抱怨了一句，金牙雷瞪她一眼：“没有我这些兄弟外面值夜，你能安稳在里面打麻将？帮会的事女人不要多嘴！传出去还以为我管不了女人。”
秋姐哼了一声，把手里一张百元钞票丢给阿英：“我知道，阿英，等下拿给他们，说我请他们吃夜宵。”
“知道了，夫人。”阿英拿着钞票也起身。
“出什么事了？”阿乐把自己的左眼对着门上一处专门用来观察外面的小门打开，对站在外面的大眼光一名小弟问道。
这名大眼光的小弟，此时脑门上略微冒着汗水，看到小门打开，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乐哥，外面仁哥让我进来报信，说堂口那边好像出了问题，让老顶赶过去见他。”
“堂口有事？哪个堂口？”阿乐警惕的盯着这名小弟：“他教老顶做事？”
“仁哥……”
“什么仁哥，让大眼仁自己来见我！”
“你可能有些误会，他说的仁哥，不是大眼仁，我叫汶仁，请多指教。”一个声音突然在门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条手臂从小门里探进来，准确的抓住阿乐的头发，把阿乐的脑袋直接采出了小门！
阿乐反应很快，遇袭的第一反应是大吼：“大佬！快走！”
头刚探出小门一半，另一条手臂已经握着一把刺刀已经由上至下，狠狠钉穿了阿乐的太阳穴！
随后就冷静的松开了刺刀。
阿乐的身体还留在门里面，半个脑袋卡在小门门框处，深深刺穿阿乐太阳穴的刺刀此时充当了卡扣，将阿乐的半个脑袋卡在门框处，身体则无力的在门内扭动，痉挛。
“啊~~~”阿英此时刚好穿过客厅外间，她刚刚已经听到阿乐的示警，此时见到了阿乐身体痉挛的这一幕，吓得失声大叫！
跟随金牙雷这么多年，阿英也见过了江湖事，尖叫的同时转身朝里面跑去，嘴里给金牙雷和秋姐发信号：“老爷，夫人！快跑！走后窗！”
“嗤！”那条有力的手臂拔出了刺刀，失去了卡扣的阿乐脑袋顿时沿着小门缩了回去，随着身体的拖曳软倒在地。
那条手臂沿着小门探进来，拨开了里面的门栓。
阿英匆匆跑回之前的麻将房，却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金牙雷手放在麻将桌上，和秋姐一起还坐在原位没有动弹，通往厨房和茶水间后窗的门口，此时站着两个皮肤黝黑的泰国人，手里握着的，不是往日她见惯的砍刀，而是两把黑沉沉的手枪。

第四九六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五）
陈阿十坐在尖沙咀码头附近，一处挂着宁波汤圆幌子的摊位前，脸带暧昧笑意的看着个年约十六七的长辫少女，脸色微红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送过来，陈阿十却摸碗时，故意把手摸在少女的手背上，吓得少女啊的一声，急忙把手缩回去，动作稍大了些，把碗里的汁水都碰的洒了出来，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陈阿十哈哈一笑，正在照看煮锅的老头急忙回头，看似愠怒实则爱护，把女儿拉扯到身后，怒斥一声：“笨手笨脚！去照看柴火！”
然后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笑脸，对陈阿十哈着腰赔笑：“十哥，死丫头年纪小，毛手毛脚，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这碗汤圆不值什么钱，等我明天多卖几碗，割些卤肉请您当赔罪。”
“黄老鬼，我让你考虑的，你考虑怎么样了？”看到老头在自己面前赔罪，陈阿十反而冷了脸，不屑的扭过头去，目光望着背对自己的少女，语气冷淡地说道。
被骂成黄老鬼的老头陪着笑脸，弓着腰，始终保持这个姿势：“十哥，阿玉年纪还小，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想她出门太早，何况……”
还没等黄老头说完，陈阿十抬手啪的一记耳光，抽在了老人的脸上！
“不是告诉你几百次，你女儿跟了我，你不就多出一个女婿来？怎么！怕我养不起你呀！”陈阿十瞪着眼睛对老头说道，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似乎完全不在意让不远处的少女听见自己的恐吓。
正在煮着汤圆的少女听到这番话，身体打了个哆嗦，始终背对着陈阿十和自己父亲，不敢扭过头来。
旁边还有几处摊位，挂着卖北京水饺，艇仔粥，南洋串烧之类的招牌，看招牌都知道这些摊主差不多是四九年左右被国民党溃兵裹挟或者欺骗，跑来香港的穷人，侥幸自身有些手艺，没钱租店面，只能用扁担挑着在人多的地方卖些吃食糊口。
其他几处摊位的人听到声音都看过来，陈阿十带着的几个手下，聊起汗衫，露出腰间的各式家伙，凶神恶煞地吼道：“看他妈什么看！滚远一点！”
一个挂着“滑县火烧”幌子的摊位前，听到骂声，正张着手和面的一个青年拧着眉，用围裙擦擦手，直起腰，朝着旁边几处摊位看过去，这些摊位忙碌的人，年龄都不大，顶大的四十多岁，小一些的二十几岁，看到卖火烧的青年直起腰，其他摊主也都直起腰，扭头看向陈阿十的方向。
青年握着插在烤炉里，已经被炭火烧红的铁仟柄，正要发狠动手，他摊位上此时左手拿着一个黄澄澄的河南滑县牛屯火烧，右手端着一碗安阳粉汤的谭经纬恰到好处的抬起头，吃的额头见汗，此时似乎有些受不住胡椒的味道，重重吸了两下鼻子，把手上那半个火烧狼吞虎咽的吃下去：“老板！再加两个火烧！”
被谭经纬突然一问话，青年愣了下，看了一眼远处的汤圆摊位，似乎陈阿十对老黄和老黄的女儿没什么后续动作，对谭经纬说道：
“来了！您慢用！”
动作麻利的从烤炉里捡了两个火烧，用荷叶垫着送到谭经纬的面前，谭经纬看着青年递上来火烧时露出的虎口处，喝下一口粉汤把烧饼送进肚子，有些不修边幅的用手掌抹了下嘴：“老板，你们这几个兄弟都是从吊颈岭上下来的？手艺不错，当兵之前家里是卖火烧粉汤的？我也是当兵的，刚从吊颈岭下来，准备想办法帮身边人找碗饭吃。”
老板打量了一下谭经纬：“您也在吊颈岭？看您这身打扮，就这套将校呢的风衣，都够吊颈岭上那些兄弟吃上个把月了。”
“这也是刚刚找到门路，有了几个钱后置办的，之前在吊颈岭窝头咸菜的，也啃的牙都酸了。”
此时，似乎没有得到老黄的回应，陈阿十又甩了老黄一个耳光：“他们一个个在码头摆摊做生意，要么入了我的字头，要么交钱，你一分钱没有交，我让你摆了七天的摊，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七天我该收的钱，就是给你女儿的礼金！”
其他几个摊位的老板都看向卖烧饼的青年，青年转身要回烤炉边拿铁仟，谭经纬探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青年看向谭经纬，谭经纬右手端着的粉汤一口喝干净，哈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青年：“哥们，咱都当过兵，拿自己和这种人碰，不值得，打赢了也丢人，万一对方人多，打输了把命丢了更不划算，让别人来办这事。”
“你是谁？难道看着这些王八蛋欺负人？”
“别管我是谁，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之后，那几个流氓还能坐在那里，不用你们动手，我亲自动手杀了他们。”说着话，谭经纬撩起风衣，露出腰间一处枪套。
青年一愣：“长官，我们虽然也是吊颈岭上下来的，但是我们只想安分守己过些人该过的日子，您要是有大生意，另找他人，我们只卖火烧，水饺。”
显然，青年把谭经纬当成了那些在香港做没本钱生意的前同袍。
香港这几年的确出现了一大批类似此时谭经纬造型，受不得苦，从而在吊颈岭上下山的国民党溃兵，这些溃兵或者单独作案，或者团伙作案，入室杀人抢劫，抢劫金铺银行，杀警察抢枪等等。
“先不说你认错了我这件事，我们现在只说，信我十分钟，我特意跑来你这里吃烧饼喝粉汤，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那个姑娘，我就是为了这位潮勇义的坐馆，还有，哥们，你要记住，能让别人代劳的非法之事，一定不要自己动手，永远记得，你比所有人都金贵，好好做你的生意，如果以后再有人找你和你这些朋友的麻烦，你就说，你是14K谭经纬的战友。”谭经纬松开青年的手，取出一张百元纸钞递给青年：“今天天文台说生意不好，会下暴雨，晚上早点收工吧，这些钱和你朋友分一分。”
他在这里说着话时，远处四个人影沿着街道走了过来，被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的老长。
陈阿十的手下扭过头看了一眼，对陈阿十说道：“十哥，是几个泰国佬，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上次有个老家伙来拜访你时，跟在他后面的小弟。”
陈阿十摆摆手，对面前的老黄骂道：“先滚开！话比你听，今天不把你女儿送到我家里，你今晚就直接跳海，还死的干脆些！”
此时老黄的女儿畏缩着，勉强大着胆子转身，扶着自己的父亲缩到角落。
远处的谭经纬啧啧摇头：“本来还想着都是中国人，相煎何太急，现在看来，这种欺男霸女的杂碎，还是死了的好。”
……
空荡荡的货仓内，点着几处油灯，货仓正中，十几个小弟围着一条长木桌，烂命驹立在桌前，摇着筛盅，重重顿在桌面上，嬉笑着对身边聚拢的手下们说道：“让我坐庄，你们还想赢？一把豹子通杀了你们！下注下注！”
身边围着的手下们纷纷鼓噪着掏钱下注，看到大多数手下都押了小，烂命驹环视四周：“告诉你们开大，你们还买小，输死你们！”
探手去掀筛盅时，小手指悄悄使了个动作，在筛盅还没掀开时，把一枚筛子朝上的六点，拨成了一点，等他掀开筛盅时，因为六点变一点，本来该开大的骰子，此时变成了小。
“我就不信邪！再来！”烂命驹骂了一句，随后掏出钞票给押小的手下们赔钱。
就在这时候，两个小弟在外面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驹哥！驹哥！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又不好啦？现在码头罢工，大家都无事可做，想搞些事都冇的搞，再不好能坏到哪里去！”烂命驹低头从桌上取了一根小喜香烟，不急不躁地说道。
自从双方船东对峙罢运，码头上等着开工的人们顿时生意萧条，像陈阿十和他这种帮派骨干自然不用担心温饱，但是帮派里成百上千的苦力，每个月按时交会费，此时帮会既不能让他们开工，又不能让他们大规模退帮，只能想办法加大黄赌毒之类的偏门生意，让这些苦力们能参与就参与。
甚至烂命驹刚刚故意输钱给手下，也是因为担心这些手下没什么钱填补家人。
“有人在咱们鸦片馆门外揽客！”
烂命驹的手下们听到之后一片哗然，烂命驹自己反而没有惊慌：“你们和鸦片馆里的人是吃屎的吗？有人抢生意这种事还来问我？”
“驹哥，对方有枪。”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之后，低低的开口。
烂命驹这才抬起头：“哇，动枪？那就更容易了，让警队里我们的兄弟出面收拾他们就好了。哪个字头的？多少人？”
“泰国佬，三个。”
“泰国佬几时这么凶？”烂命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看看，这些泰国佬是发什么疯，敢来找我的麻烦。”
说完，烂命驹招呼着货仓内的十几个手下，走出了货仓。

第四九七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六）
看到两名黑骑士已经起身告辞，只剩褚孝信和雪妮两个人在座位上闲聊，宋天耀也懒得回去帮褚二少当电灯泡，就近走到一处座位前，帮卢元春拉开座椅，这才自己坐到对面。
“有个叫谭经纬的，听过吗？”宋天耀一边在酒水单上勾了两杯马提尼，一边开口问道。
卢元春眼睛望着宋天耀左手夹着的香烟，还在想着这家伙刚刚从自己嘴唇边把香烟抢去的动作实在有些无理，可是刚刚偏偏拉开座椅请自己入座的动作看起来又像个绅士，听到宋天耀的话，卢元春开口：“台湾来的，曾春盛的产业都成了他的，好像当过兵，据说吊颈岭那些人中，他很有些话语权。”
“把航运当成一大块肥肉，谁想动筷子就准备呲牙咬谁？”宋天耀把酒水单递给侍应生，露出个笑脸对卢元春说道：“不然怎么能把这家伙查的这么清楚？”
“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变卦，我觉得我们之前策划的隔岸观火，趁火打劫还可能成，但是你现在这种做法，我看不到你赢的机会。”卢元春自己左手拿起桌上的一颗柠檬，右手握起桌上秀气的象牙柄水果刀说道。
不远处的侍应生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准备切割柠檬，或者单独帮忙准备柠檬片柠檬水之类，被卢元春拒绝了，卢元春握着小巧的水果刀把柠檬一剖为二，取出一半又薄薄削下一片，把那片放进嘴里吮了一口，顿时被酸涩的皱起眉头，几十秒钟之后脸上那种可爱又气恼的表情才消失不见，看向一直打量自己的宋天耀：“我以前自己在马来亚学着做生意时，遇到想不清的事情，就抿一口很辣的白酒，或者吃一口很酸的柠檬，我妈妈教我的，说可以让自己更清醒，想的更明白，可是我试了几次，白酒试过，柠檬也试过，都还是想不懂你，刚刚从英国回来就变卦的原因，贺贤对你到底说了什么？”
宋天耀双手互握支撑在桌上，拳头刚好遮住宋天耀的嘴巴，看起来就像是宋天耀用拳头把自己的嘴巴堵住，侍应生端着马提尼送了上来，帮两人摆放到各自面前，随后礼貌的退开。
“我是中国人。”宋天耀打了个哈欠：“猜不到就不要猜了，今晚这里不太平，喝完这杯早点回去休息，万一真的你出了什么变故，我可不想再多出个芳姑娘和他大哥卢荣康做对头，芳姑娘我不怕，他还年轻，但是卢荣康是个厉害角色，商路走来四平八稳，就好像报纸上武侠小说里写的那些名门正派高手，我这种邪派小角色最怕那种人。”
卢元春没有起身，而是又切了一片柠檬，放到嘴唇边吸吮着，眼睛盯着宋天耀，目光烁烁，脸上挂着年轻女孩特有的自信满满，不过十几秒之后就苦着脸吐出柠檬：“想不出你要怎么做还不够，现在蠢到连那个台湾人想干什么也完全猜不到。”
宋天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也猜不到。”
……
“轰隆！”远处的乌云里传来一阵闷雷声响，黄六拎着一支五加皮，身边还用荷叶包着一包切好的卤味，坐在铜锣湾湾口一处礁石上，看看天色，又看看逐渐高涨的海水：“就算不下雨，等下潮水涨上来也要泡成落汤鸡，难道湿淋淋去餐厅见老板？”
朝嘴里送了一口酒，吃几口卤味，又无聊的吸了一支烟，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也开始渐渐掉落雨点之后，远处海面上才出现了一个挂着风灯的小艇，朝着湾口黄六的方向驶来。
披着一件连体黑胶雨衣的冷仔，从小艇上跳下来，黄六站起身，把手里的五加皮递过去：“兄弟，喝一口暖暖身子。”
雷疍仔手下的冷仔接过五加皮朝嘴里灌了一大口，哈了一口气，又把黄六手里荷叶包着的卤肉朝嘴里塞了一大口，这才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螺丝，递给黄六。
黄六看看手里的螺丝，又看看冷仔：“就只有这个？”
“那些家伙现在不相信任何人，要不是我们之前打过交道，又用我全家上下祖宗十八代拿出来发毒誓，连这个都拿不到，我虽然不知道你老板要什么，但是用他们的话说，稍稍走漏一点消息，他们就彻底完了。”冷仔嘴里塞着的鼓鼓的，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被噎的嗓子难受，最后又朝嘴里灌了一口酒，才总算把那些肉顺进了胃里。
黄六脸色有些难看：“我老板，打发我出来接货，把货看的比他那条命都重，结果我回去见他，告诉他就只有这么一个螺丝？”
“不打扰你欣赏这玩意，我先走了，趁着雨没有下起来，我过海回九龙。”冷仔拎着五加皮转身回了小艇，朝黄六挥挥手里的酒瓶：“谢谢你的酒。”
小艇发动，冷仔一手操着舵，一手拎着酒瓶，自己一小条船迎着黑漆漆一望无垠的海面驶了出去，看起来像是一幅很有冲击力的油画。
只不过黄六没心情去目送冷仔，摸着手里冰冷的螺丝，转身朝着海滩外的路上走去，宋天耀那辆福特汽车此时就停在路边。
坐上汽车，把自己藏在风雨和车窗之后，黄六眼睛望向黑漆漆的海面，此时海面上只有冷仔那艘小艇上挂着的风灯一抹暗光，再扭头看向远处同样黑漆漆的灌木丛，黄六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福特车咆哮着，朝着竖琴餐厅的方向驶去。
就在黄六上了车，驾车离开之后，被谭经纬称为四哥，下午与黄六对弈下棋的中年男人，从路旁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与冷仔几乎一样，黑胶长款雨衣，戴着黑色手套，此时右手是一个夜用望远镜，左手手里拿着一个手持电台。
他立在路边，望着黄六远去的方向，对着电台毫无波动地说道：“宋天耀的手下拿到了东西，我看到了，是飞机上用的螺丝，让吊颈岭的兄弟把那个渔夫拦下来，问出那批货和人的下落。”

第四九八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七）
陈亮嘴里咬着一支三五，手里转着碧绿的老坑翡翠扳指，身体似挨不挨的立在一辆斯图兹M型轿车旁，眼睛望着远处的云霄宫酒店。
虽然这辆斯图兹轿车是三十年出厂，距今已经二十年，算是不折不扣的旧车，但是却是廖东贵在1949年花了十五万港币从一个荷兰人手里买下来送给陈亮的，十五万港币，如果买新款的福特轿车，能买两辆半。
陈亮很喜欢坐这辆车出门，因为整个香港，似乎只有三四辆造型优雅，造型别致的斯图兹M型轿车，每每开着这辆车走在街上，凭着斯图兹的别致造型，总能让他收获比其他常见轿车更多的注视。不然凭他跟随廖东贵这些年，别说一辆旧车，就是最新款的凯迪拉克或者劳斯莱斯，让廖东贵送他一辆，或者用廖东贵给他的钱买一辆，都不算吃力，跟在大船商廖东贵身边这些年，陈亮付出的，比几辆汽车的价格贵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其实这也能看出香港本地人与沪上来客的区别，香港本地富人，一般买辆福特轿车，雪佛兰轿车代步就已经不错，稍稍再有些地位，讲究一些品味的，咬牙买两辆劳斯莱斯，效仿一下英国贵族也就已经顶天，对汽车更多的只是讲究实用性。
而四九年这批富翁，来自远东大都市上海，十里洋场，万千景色，眼界高的不止是一点半点，香港福特车行或者雪佛兰车行卖的一些基础款轿车，只好让家里保姆开去市场买菜，主人家出门办事坐这种寒酸汽车，那是要被人笑掉牙齿的，老成持重，名满上海的几位闻人大亨，出门大抵是堪比劳斯莱斯银云的克莱斯勒帝王轿车这种，就算路上遇到有英国爵位的贵族，面子上也不落下风，年轻一些的上海富家子，则最少也是一辆颜色鲜艳，蝙蝠车门的奔驰300SL才好意思出门，像褚二少当初只有一辆福特轿车代步，也就只好与本港其他纨绔子弟搞搞舅少团，绝对没有资格被上海那帮富家子拉拢一起玩耍。
总体来说，像陈亮这种人，身为廖东贵的心腹，保镖，出门排场有时候甚至比一些老板气势更足，当然，如今西装革履的陈亮，也不需要再亲自动手干脏活。
陈亮是天津人，最早在天津太古码头做码头工人，自幼在乡下把式场学过拳脚功夫，但是却一直没有依仗懂功夫就横行无忌，招摇过市，相反，安安分分在码头扛活，遇到码头上的大佬要保护费，也规规矩矩按时交钱，绝对不与码头上的混混或者青帮分子发生冲突，靠着这份老成稳重，陈亮入了廖东贵的眼，廖东贵当时有两条货船，专门从上海朝天津运鸦片，供应天津的鸦片馆，廖东贵有青帮身份，论辈分，与上海杜月笙，天津袁文会同辈，上海，天津两地码头都吃得开，两条货船，廖东贵交给陈亮打理一条，结果第一次押船回天津太古码头，陈亮就出事了，他是本地太古码头工人出身，往日蔫巴巴没个响屁的陈老实，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船老大？天津太古码头附近的青帮弟子和混混们顿时觉得找到了饭票，准备拿一拿陈亮的短。
都知道陈亮压的是廖东贵的船，大家给廖东贵面子，但是不给你陈亮面子，而且直接就是用几条花花绿绿，写着什么大把头，二秃，三庆口等等各色字样的破布，挂在几条破船上，就占了本该陈亮那条船停泊的泊位，想让这些破船挪窝，要是喂不饱岸边虎视眈眈的各堂口混混，门都没有。
陈亮没混过江湖，不知道对方把那些破船占在泊位上，是想和陈亮谈判，让陈亮拿钱出来买位置，陈亮满脑子都是蒙东家廖东贵看重，把一条货船交给自己打理，这时候如果办不好，怎么去和东家交代，而且，你们这些混混往日收我的保护费，我都交了，现在我好不容易换个工作，你们还敢来闹事，分明是不想我有个好前程，断我财路如杀我父母！
陈亮手里提着一把船上用来卸货的挠钩下船，完全没有谈的架势，当天一面倒的屠杀，陈亮一个人打躺下十几个人，还有二三十个混混哭爹喊娘的跑出了太古码头，以后再也没脸回来。
躺下那十几个，运气好的那几个，腮帮子被挠钩钩豁毁容，或者被钩瞎了一只眼，运气差的两个，被钩破了颈动脉见了阎王。
陈亮当天就轰动了天津卫，据说本来几个堂口的混混头目最开始得知有人不讲规矩，上来就动手伤人时，非常不满，还想带着手下们去码头让陈亮知道知道天津混混卖打的规矩，结果那时候已经被廖东贵连夜安排去上海暂避风头的陈亮放出话来，自己不是江湖人，不懂江湖规矩，只知道谁敢不让我的船进码头，就要谁的命，我陈亮，不卖打，只打人。
结果三庆口的老大徐毛子不信，扬言无论如何都要会会陈亮，等廖东贵找了替死鬼，了了之前陈亮杀得那两条人命之后，陈亮再次返回津门，把徐毛子的尸体用那把挠钩挂在了码头的卸货架上，据说卸货架不是第一现场，徐毛子是在家里吃晚饭时，被陈亮当着父母妻儿的面杀了，陈亮还和徐毛子的父母妻儿说了句叨扰，然后才用挠钩把徐毛子的尸体拖去了太古码头，挂了三天才让徐毛子的家人领回去埋了，因为陈亮放话，三天内，谁敢碰一下徐毛子尸体，就让他挂徐毛子旁边作伴，三天暴晒，尸体比腌鱼还要臭，但是三庆口的那些混混，没有一个人敢去太古码头露面，别说碰尸体，连去磕头祭拜的都没有。
很多混混在徐毛子死之后，被家人逼着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就是不想惹到陈亮，落个死在家里却暴尸码头的下场。
不讲规矩，出手就要命，连续两次之后，天津卫再也没有人敢惹陈亮，有人说陈亮不是混混，不是江湖人，但是手段可比天津卫的江湖人厉害太多。
“亮哥，问清楚德哥了，宋天耀就在那个云霄宫酒店的竖琴餐厅里，不过有点奇怪，宋天耀身边没人跟着，倒好像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一个手下匆匆走到陈亮身边，低声说道：“还有，那餐厅里，有四个大天二，是咱们当初打过招呼的，各个手上都沾着血。”

第四九九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八）
郑玉彤把烟蒂重重捻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下一秒却又点燃了一支香烟，继续从嘴里冒出一阵烟雾，烟灰缸里此时已经堆了七八支最多吸食过半的烟蒂，至于桌上那几道精致的冷菜，则更像是陪衬，只有烟灰缸更像是今天晚餐的主餐。
坐在郑玉彤对面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中年男人，留着多日未剃的胡茬，一身不符合这处竖琴餐厅的打扮，本该入门就摘下来的一顶呢帽，此时戴在他头上，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花衬衫，外面罩着一件美式夹克，黑色宽脚裤下一双脚上，踩着双硬底高邦皮靴，此时靠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的郑玉彤吞云吐雾，脸上不急不躁。
而以郑玉彤和男人为中心，郑玉彤身后五米外的一桌，一个同样打扮有些不伦不类的中年人此时正低头对着桌面上一堆食物风卷残云，芝士虾混合着炒饭，仙贝一起塞进嘴里，手还去够桌上那一份煎三文鱼，吃相和发出的咀嚼声让隔着数米外的褚孝信和雪妮纷纷皱眉，侍应生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几次上前想要提醒对方注意自己的吃相，可是又因为对方点了那一桌昂贵食物而却步，寄往对方看在自己的包容和忍让下，结账时能多赏给自己一些小费。
而男人背后五米外的一桌，则有个男人不停的试喝着各种美酒，从廉价的餐酒，到餐厅特意从法国定制的铂尔农红酒，再到苏格兰单一纯麦威士忌，这个男人面前摆满了各色酒杯，三个服务生围绕在餐桌前服侍对方，帮对方斟酒，醒酒，端到对方面前提醒对方可以喝了，而男人不论酒品种类，酒到面前，一饮而尽，哪怕那两杯价格绝对不菲，餐厅特意定制色如玛瑙，溢出酒杯的果香让附近几桌懂酒的客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的红酒，也被对方牛嚼牡丹一般吞下肚，不过看到三个服务生脸上灿烂的笑容和对方桌上厚厚一沓钞票，就知道餐厅对这个男人给出了极大的包容。
临近竖琴餐厅门口，还有一个男人单独就做，美式夹克配一条迷彩作战裤，面前没有食物，只有一杯赠送的柠檬水，和一份绝对算寒酸的炒饭，而对方就一勺一勺吃着炒饭，另一只手里拿着个迷你望远镜，举在双眼前，盯着远处演奏台上正穿着性感晚礼服，露出一双白皙玉腿和小半个香肩，双手拨弄着竖琴的白俄女人，好色之态没有丝毫遮掩，如果不是朝嘴里一勺一勺塞着炒饭，恐怕口水都已经该淌了出来。
郑玉彤扭头看看自己身后，又看看喝酒与好色的男人，再一次把刚点燃的香烟丢进烟灰缸，哼了一声：“我一个生意人，都是自己来这里，倒是这位豹哥，怎么带了这么多兄弟，难道还怕我一个小生意人敢同你翻脸咩？”
“这么大一笔黄金出了问题，我担心郑老板你狗急跳墙也正常，换做我要是丢了这么大一批黄鱼，我家里人，不用说叔伯兄弟，就是亲生父母，恐怕都有吃了我的心思。”被称为豹哥的男人神态桀骜的开口说道。
郑玉彤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现出怒意，显然，豹哥的话刺痛了他。
郑玉彤如今在周大福的位置颇有些尴尬，虽然是周志元的乘龙快婿，也被周志元认可了能力，把周家黄金生意交给了他打理，但是生意不是周志元一个人的，往日是周志元做话事人，周家那些叔伯兄弟还都被压服的服服帖帖，现在周志元退下来，却没有从周家子侄里选一个得力后辈出来，偏偏把当家人的位置给了一个外姓郎婿，如果不是周家这些人碍于周志元这些年做周家当家人的威压，早就卷堂大散，把生意里的股份变现撤资，郑玉彤上位以来，勇于进取，如同鲨鱼一般饥不择食，压力也是来源于此，只有比他岳父在位时赚的更多，才能在周家人面前把位置坐的更稳，如今真如面前豹哥所说，现在爆出这批黄金的问题，可以想象，一直没有机会对他下手的周家人，肯定借机扑咬上来，他怎么为周家如鲨鱼一般拼杀，自己就怎么被周家人如同鲨鱼一般咬死。
对面这个男人叫做段三豹，是横行海上的一股大天二，算是现在港澳之间纵横海上数十股大天二中，颇为精锐的一支，说是精锐，指的就是段三豹这十几个人，不会和其他好多大天二一样，饥不择食，什么货物都下嘴，靠数量取胜，这班人往往是抢劫一次，就足够数月纸醉金迷，而且这些人不只是有了钱就花天酒地，而是有了钱，先更新装备，把武器，快艇全都先换一遍，香港驻港英军，澳门葡国驻军的武器船只都不如这些人先进，更不用说货船了。
郑玉彤做黄金生意，自然早就听到过段三豹这些人的名头，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加了百倍的小心，却终究被对方盯上，这次一下被劫去了三百两的黄金，此时段三豹和他见面，自然不可能是和他聊如何归还黄金，而是除了黄金，对方手上还有三个肉票，需要郑玉彤用钱来赎，一个人二十两黄金，不要纸币，只要黄金。
这三个人郑玉彤必须赎出来，三百两黄金，他可以想办法借钱或者筹措暂时堵上窟窿，让周家人在账目上查不出问题，但是三个人如果被撕票，那肯定所有人都知道出了问题，因为这三个人中还有一个是周家的亲戚，算是自己的小舅子，郑玉彤不仅要救出三个人，还要和三个人对好口供，把整件事当做从未发生过，彻底压下去。
所以这才是出了这么大事，郑玉彤却只有自己孤身一个人来见这班大天二的原因。
“六十两黄金就在我脚边的公文包里，豹哥总要让我看看我三个兄弟，才好让我心甘情愿用六十两黄金为豹哥诸位付账。”郑玉彤对段三豹说道。
说这话时，恰好远处的宋天耀朝着郑玉彤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郑玉彤眼神中含着的杀气，几乎藏不住，让宋天耀瞳孔微微一缩。

第五零零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九）
金牙雷，老婆秋姐，佣人阿英在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下，被强迫靠墙站立，秋姐和阿英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腿脚都有些发软，此时已经站立不住，主仆二人几乎身体黏在一起般缩在墙角，反倒是金牙雷，终归是帮派大佬，名动江湖多年的人物，脸上倒不见惊慌，看了看旁边两米外的老婆和阿英，又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泰国佬汶仁。
“我们中国人讲究祸不及妻儿，我出来混江湖，命早就扔到阎王脚边，只看他想什么时候收我这条命，可是我老婆和佣人不混江湖，也不懂规矩，我可以让她们连夜回乡下，绝对不再回香港，也不会联系福义兴其他人替我报仇，能不能放条路给她们两个走？”金牙雷对着立在灯下，反而看不清面孔的汶仁，开口说道。
听到自己的男人大难临头还不忘替自己找一条生路，秋姐惊惧之下又有些感动，可是内心的恐惧终究让她说不出，陪着金牙雷一起死的话，只是再也忍不住，嘤嘤的小声哭了起来，哪还有往日对着金牙雷大呼小叫的母老虎模样。
灯下站着的汶仁此时朝前走了两步，拉着金牙雷之前打麻将时坐的那把椅子，自己倒坐上去，双臂压在椅背上，骑坐在椅子上坐在金牙雷面前，还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摸出半包好彩，递给金牙雷。
金牙雷看着汶仁的眼睛，随后自己探手从烟盒里取了一支，汶仁则亲自划着了火柴，帮金牙雷点着，金牙雷重重吸了一口香烟，仰起头朝着屋顶的方向喷出烟雾，而汶仁则用一种类似儿童般纯净的双眼，带着怜悯的眼神仰望着面前两步外站立的金牙雷，用中文说出两个字：
“不行。”
随着他说出不行，除了两名握着手枪对准金牙雷，秋姐，阿英三人之外，剩下的三人则收起手枪，动作利落的撩起汗衫，取出腰间藏着的宽刃短柄斧头，从汶仁身后扑上来，越过汶仁，在汶仁怜悯的眼神中，第一下就狠狠的劈在了金牙雷的脑袋上！
金牙雷在听到不行两个字时一愣，可是他那一愣还没结束，对方的斧头就已经到了，第一下就斜劈在金牙雷的太阳穴处，金牙雷的身体被劈的倒退撞到墙壁，随后慢慢就要软倒，但是泰国人却并没有一击杀招就停手，而是对着必死的金牙雷继续挥动斧头，头部，胸口，肩膀，双腿……
直到整个人面目全非，而动手的泰国人被金牙雷的鲜血渐染成血人，对方才提着斧头直起身，而旁边墙角的秋姐和阿英，也同样被人用斧头活活劈死。
“我们知道香港江湖有英国人定下的规矩，只要不动枪，英国人就看不见，我们遵守了一条香港的规矩，没有开枪，但是我们也保留了一条我们泰国人的规矩，不止杀人，还要灭口，别怪我，当初你杀了你帮派内塞爸那个结义兄弟，不肯和塞爸做生意时，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汶仁也被溅了不少鲜血，此时从座椅上站起身，朝着金牙雷做了个合十的动作，这才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
于家的酒宴已经接近尾声，于家的下人们有条不紊的收拾着餐盘，有几个没有眼色，喝的脚步歪斜的客人，也都被于家管家礼貌的恭维着，送上于家的轿车，吩咐司机们把客人送回家。
此时于世亭则坐在望海楼里喝着茶水，摇头晃脑的哼着空城计，兴致颇高，如果不是额头有处伤，倒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气势。
“老爷，客人都送走了。”水叔立在楼口处，语气有些无奈的朝于世亭说了一句。
于世亭则朝着水叔招招手：“水叔，过来陪我喝茶。”
“老爷，你喝多了。”水叔走过来说道：“还是回房早些休息吧。”
于世亭用青竹夹分了个茶杯出来，帮水叔倒了杯茶，然后望着楼外风雨欲来的天气：“欠了宋天耀一个大人情啊，没有他，我今晚怎么能坐在这楼里把风雨置之身外？”
“老爷，除了您额头那点伤有些过于假之外，我看不出宋天耀有什么大人情。”水叔看了一眼茶杯，没有去碰，而是立在旁边帮于世亭煮茶的小火炉里又添了些炭火。
他本是一介武夫，跟在于世亭身边也是充当保镖，于世亭和他聊天没有顾忌，可是他却没有于世亭那种头脑，所以于世亭说的话，大半都听不懂，和宋天耀身边的黄六处境有些相似。
“你说这个？”于世亭自己用手摸了摸额头那处伤口，笑了起来：“我这个是假的，就是不知道宋天耀今晚运气如何，他如果有伤，一定是真的。”
……
“来来来，我显个本领让你开开眼，硬币没停下之前，我就能把这一大海碗的牛肉汤灌下去！”谭经纬取出个硬币，在桌上啪的一下转动起来，然后端起一大碗牛肉汤，朝着自己嘴里灌去，喉结上下移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滑县烧饼的老板，吊颈岭上下来的残兵青年此时眼神古怪的看看谭经纬，又看看远处宁波汤圆的摊位前，四个泰国人，其中两个人握着枪，两个人正挥舞斧头，之前嚣张得意的陈阿十，此时已经被砍的不成人形，黄老头搂着自己的女儿缩在摊位最里面，不敢去看尸体，更不敢去看泰国人。
“怎么样！”谭经纬把一口吃干净的大海碗调转碗口，脸上开心得意的笑着，如同游戏胜利的孩子，而此时，那枚硬币还在桌角缓慢转动着，眼看要停下，却仍在挣扎努力。
“想当年当阳血战之后，我靠这一招赢了四个月的香烟。”
看到青年老板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不断望向远处的血案现场，谭经纬打了个饱嗝：“唉，说了让你们先走，你们又不肯走，这些泰国佬很麻烦，最喜欢杀人灭口，当心他们让你们留下。”
似乎印证了谭经纬的说法，两个染成血人的泰国佬站直身体，扭头看向摊位最里面的黄老头父女，而其他两个握枪的泰国佬则掉转枪口指向几个摊位老板。
谭经纬啪的一下，把还在转动的硬币扣在桌面上，自己伸个懒腰站起身：“人而无止，不死何俟。吃饱了，我活动活动筋骨。”

第五零一章 喧嚣的竖琴餐厅（十）
徐恩伯坐在他那辆劳斯莱斯轿车的后座上，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保镖阿超和握着方向盘的司机都不时看向后视镜，想要从徐恩伯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信号。
因为从宋天耀离开之后，徐恩伯去见了徐平盛半个小时之后，就冷着个脸走了出来，让司机驾驶汽车开始在整个九龙内穿巡，好像完全没有目的地。
车窗上被掉落的雨滴击打的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司机打开雨刷，保镖阿超也借机扭头开口询问：
“徐先生，天色晚了，天文台说今晚要挂五级风球，再回香港岛不方便，不如帮您在半岛酒店定间套房？”
徐恩伯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香烟点燃一支，朝着封闭的车窗吐了一口，烟雾砸在车窗上，四分五裂般散开：“去尖沙咀码头。”
终于有了目的地之后，司机在前面路口一个漂亮利落的调头，朝着尖沙咀码头赶去。
似乎是为了印证天文台的气象信息准确，五号风球挂出来不是让人发噱，一阵狂风吹来，街道上一些店铺悬挂的招牌和幌子被吹的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掉下来，吓得徐恩伯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不时看着街道两旁的招牌，防止招牌落下来砸坏车子。
等这辆车开到尖沙咀码头附近，抬眼望去，眼前已经是宽阔的维多利亚湾时，暴雨已经倾盆般落下，而远处黑漆漆的海湾中，数百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正在维多利亚港内抛锚，躲避强风暴雨。
虽然司机和保镖不知道徐恩伯冒着雨来尖沙咀码头做什么，但是此时看到徐恩伯要下车，保镖在第一时间冒雨下车，撑开一柄硬骨伞，帮徐恩伯打开了车门，只不过一柄伞在这种天气中的作用并不大，徐恩伯刚刚下车不超过十秒钟，除了头脸胸口这几处被雨伞勉强护住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全部被打湿，徐恩伯也不耐烦保镖举着伞，自己接过伞举着，走到尖沙咀码头的七号栈桥上，脚步不停，看起来就像要沿着这条栈桥直接走到海中去。
司机幸运的留在车里等候，而阿超则全身湿透的跟着徐恩伯，直到栈桥都走到了尽头，和徐恩伯并肩立在前面，眼前只剩黑漆漆的海水，两旁则是停泊的大小船只，完全不见任何人。
“当心感冒呀徐先生，这么大风雨，你该穿件雨衣来。”一个女声从左边一艘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的高尾渔船中响起，透过巨大的风雨，传到阿超的耳朵里，让他震惊的程度，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急忙半转身，侧滑步，护住徐恩伯的左边，望向渔船，手里已经多出一把匕首。
下一秒，徐恩伯也开口：“我怕穿了雨衣，你认不出我，你手里有我的照片，我可没见过你。”
“见不见我有什么打紧，我见您徐先生也不打紧，最打紧的是，我的人千辛万苦把货运到了这里，您那艘挂着英国旗的船在哪。”
……
“那四个大天二都是咱们打过交道的，段三豹，段三炮两兄弟，唐麻子，吴六指，这伙大天二绝对算是厉害人物，劫到了钱居然买船买家伙，听说他们船上还可能有炮，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也上岸跑这里来了。”手下进到车里后座，对坐在后座上听着车载广播的陈亮说道。
陈亮看看对方：“你如果抢劫，一次抢了价值数十上百万的货物，会不会拿这笔钱再买枪买炮继续干掉脑袋的事，还是拿这笔钱远走他乡，干点正经营生？”
“有了几百万，谁还干掉脑袋的事。”手下嘀咕了一句。
陈亮笑了：“连你都知道的道理，段三豹会不懂？赚了钱不去享受，反而继续送死？”
“那亮哥你的意思是？”
“段三豹那班人根本就是受国民党招安，听国民党军令的一伙残兵，上次廖老板有批帮朋友筹备的，见不得光，没有投保的货从澳门运来香港，刚出澳门海域就被劫了，动手的就是段三豹这批人，要价极狠，一船货加上船员性命，张嘴就是五百万港币，而那船货原价也无非三百多万。”陈亮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怔怔的看了眼手下。
手下被他看得有些疑惑：“亮哥，怎么了？是不是廖老板不想付钱，准备让你带人去把货抢回来？”
陈亮摇摇头：“随后就冒出个中人调解，最后那船货只花了四十万，连人带货全都平安回来……”
“那不是皆大欢喜，四十万对廖老板来说，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亮哥，情况不对啊，你看！这地方来几十个洋人不稀奇，可是今晚大雨，洋人来这里的都少，偏偏来了一茬又一茬的中国人，而且看起来都不是良善角色。”前面副驾驶上专门盯着云霄宫酒店正门的手下此时开口。
陈亮停止了段三豹的话题，望过去，雨幕中，雷英东带着三个手下，从一辆的士上下来，而前面不远处，明显几个腰间鼓鼓的便衣，簇拥着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也从两辆轿车上走了下来，两班人都进了云霄宫酒店。
副驾驶上的手下问道：“亮哥，咱们的人已经进去了两个，一个在七楼的餐厅里，一个在七楼餐厅外，还有四个在云霄宫的后门，防止后门宋天耀逃走，现在到底动不动手？”
陈亮眼睛扫过两个等待自己开口下令的手下，他是廖东贵的心腹，廖东贵吩咐了今晚做掉宋天耀，他不可能不做事，但是恰好看到了段三豹，再度说起往事时，让陈亮觉得自己老板好像陷入了个圈套，从当初那船货有人求他帮忙开始，到被抢劫，再到有中间人出来调解，最后皆大欢喜，现在陈亮觉得好像都是台湾人故意针对廖东贵搞得鬼，就是为了让廖东贵觉得自己在台湾会吃得开，所以准备投靠台湾，在香港为台湾做事。
在香港为台湾做事，今天不就是吗？还好自己不冲动，没有急着第一时间上去动手，不然只看雷英东，那个差佬无头此时紧张急促的模样，如果真杀了或者伤了宋天耀，自己老板别说平安去了台湾，今晚能不能活过去都是问题，被人借刀杀人。
“你们留下来，我自己上去。”陈亮拿起雨伞，开口说道：“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能去竖琴餐厅。”

第五零二章 雨中的人们
烂命驹带着手下赶回到鸦片馆时，鸦片馆里已经没了客人，地上鲜血淋漓的躺着七八个手下，鸦片馆里那二十几支烟枪也都已经被折断，烂命驹不以为意的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些手下的伤口，全部都是刀伤，朝身后手下歪了下头，示意身边的小弟过去扶起他们：“先把人送去医馆裹伤！”
一下就有十几个手下扶着受伤的人先离开，烂命驹身边只剩下五六人，此时都看向烂命驹，烂命驹摆摆手：“去两个到码头叫人，今晚不把泰国佬做掉，明天早上哪还有脸面见人？对了，顺便去问问十哥，当初拜会他的泰国佬住在边度。”
“是，大佬。”两个精明利落的小弟转身就走。
鸦片馆的生意被毁，烂命驹并不心疼或者意外，江湖本来就是这样，何况潮勇义并不是彻底依靠黄赌毒这种偏门生意赚钱，只不过是临近码头的地方有几间这样的场所，让他们这种为帮会出力日久的元老赚些零花钱而已，最主要，烂命驹觉得自己能十倍，百倍的把损失从泰国人手里拿回来。
烂命驹立在场中，刚取出一支纸烟点燃，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外面下雨了，我来避避雨。”纳杰脚上穿着高邦的皮靴，踩在鸦片馆的招牌幌子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烂命驹回头望向自己，纳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举起自己的双手：“记不记得我？我是被你拔了满手指甲的那个，因为我不懂规矩嘛，不知道今天把这里搞成这个样子，算不算坏了规矩。”
烂命驹脸色凝重，看看纳杰，再看看纳杰身后黑洞洞的门口，最后再把目光锁回纳杰的脸上：“用枪胁迫着我那些兄弟，然后再砍了他们？”
纳杰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把手枪，打开弹夹，把子弹一粒粒退出来，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空枪放回原处：“赤手空拳都能打死你。”
“我小弟话你们有三个人，另外两个呢？”烂命驹继续问道。
“香港的黑帮都像你这么胆小？只懂欺软怕硬？”纳杰晃动着自己的双手：“如果不是当初我大哥吩咐过我，不能和你们发生冲突，我那一晚就能用拳头把你们打死，不要以为自己十几个人就人强马壮。”
烂命驹从后腰处摸出一把又薄又窄的细刃快刀，递给自己的小弟，下一个瞬间，双脚猛然蹬在地面上发力，如同一头猎豹朝着门口的纳杰扑来！
纳杰一个拧腰侧踹！烂命驹则右拳紧握，从腰间笔直打出！拳脚对撞在一起！
纳杰被一拳打的踉跄退出鸦片馆，直至街边才站稳身体，雨点打在脸上，让纳杰的脸色有些难看。
烂命驹立在鸦片馆门口：“上次十几个人拔你的指甲，这次我一个人要你的命。”
……
吊颈岭新辟出的一块空地前，韩重山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又看看手腕上那块遍布划痕的雷美诺时军表，他面前的空地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个人，有气无力的立着，其中一个中年人怀里还抱着个最多两三岁的孩子，此时抱着孩子吹着催尿的口哨，动作熟练的帮孩子把尿。
“山哥，真的要去帮姓谭的做事？”其中一个把手里卷的纸烟吸的只剩一点点烟蒂，这才吐掉，朝韩重山问道：“搞不好，整条命都扔掉了。”
另一个也马上接口，像是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一般：“山哥，之前救总来过那么多大官，口口声声说党国没有放弃我们，但是如今已经三年，大家还在这里发霉！救总那些人的话再也不能信！”
那个帮孩子把尿的中年人此时一边晃悠着孩子的尿柱，一边说道：“就是，他妈的，当初口口声声说不会忘了我们，结果每天就他妈发一些猪食过来，从摩星岭到吊颈岭，我们死了多少弟兄，台湾当我们是累赘，香港当我们是囚犯，这处吊颈岭要不是有干过工兵的那几百兄弟强行开了条路出来，我们他妈想出去就只能沿着宵箕湾的海水游出去糊口！那湾口驻着英军，敢下海游水，马上就开枪！宵箕湾死了几十个兄弟时，怎么不见姓谭的这些救总的人出来！”
“嗝~”最后一个中年人，把手里半瓶略显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个响嗝，顿时整个空地有大半都飘起冲鼻的酒精味道！
刺鼻的味道让就在他两步外的小孩子鼻孔不适应，哭闹起来，孩子的父亲顿时抱着孩子走远，站到韩重山的身边，对着醉醺醺的中年人说道：“酒精兑水，喝了三年都还没喝死你，你也是命大！”
“什么酒精兑水，这是我用救总给的那点粮食自己酿的。”酒鬼把玻璃瓶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看起来在吊颈岭，像酒瓶这种容器都是很珍贵的：“总之，我和你们不同，你们逃来香港还能带着老婆孩子，我孤家寡人，山哥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黄埔十四期步兵科学兵营，整个香港，就只有我们五个人了，当初七百人的学兵营……”韩重山看着面前四个不堪的同伴，有些唏嘘的开口。
听到黄埔两个字，面前的四个人也都低下了头，抱着孩子的中年人嘿了一声：“又怎么样，大家和姓谭的不一样，虽然都是黄埔出身，可那家伙是嫡系，我们只能算是后娘养的，为党国尽忠职守十年，也算对得起校长了。”
“校长也好，党国也好，今日不再提，接下来的命是我们自己的，路也是我们自己走。”韩重山从旁边拎起两个大号旅行袋，打开拉链，丢到四个人的面前，开口说道。
四个人望过去，里面是各色枪械和黄澄澄的子弹！只看枪械烤蓝，几个老兵马上就认出，这些全都是被精心保养的新家伙！
酒鬼的反应最快，如同一条猎狗窜到旅行袋前，动作熟练的抄起一把M3冲锋枪，另一只手准确的在袋内抄起弹夹，啪的卡入冲锋枪内，端着冲锋枪做了个准备开火的动作！
“美国货，膛线还是新的。”
其他三个人也都过来，检查着袋内的装备，彼此对视了一眼，再看向韩重山，在吊颈岭住了这么久，他们见过火器，却没见过这样崭新和威力惊人的军械。
轰隆声响，雨点落在几个人的脸上，冰冷。

第五零三章 要么守规矩，要么死
楼凤芸从桌上的寿百年烟盒里取出一支女士细烟叼在唇边，动作熟练的点燃，随后就被烟味呛的咳嗽了两声，身后的书妍急忙帮楼凤芸拍了拍后背，另一边的诗茵则把温度适中的茶水递到楼凤芸的面前。
虽然这对双胞胎和傅忻娘一样，跟宋天耀丝毫关系没有，别说宋天耀大被同眠，就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但是并不影响书妍诗茵这对双胞胎在宋天耀所认识的这一群体中，所拥有的独特地位，楼凤芸接手香港警察俱乐部的工作后，身边跟着的这两个双胞胎，在别人眼中基本等同于宋天耀的禁脔，就连平日与楼凤芸打交道的警队鬼佬，在两个姑娘穿着一身连卡佛百货走俏的洋装，端着一杯名贵伦敦红茶走过来时，也要板起脸，尽可能让自己语气绅士的说声谢谢，顺便再称呼一句，宋先生的情人……们真漂亮。
两个宋天耀都没碰过的双胞胎都如此，带着两个双胞胎党丫鬟助理的楼凤芸更不必说，虽然宋天耀出行还是那辆褚孝信送的福特49，但是却给楼凤芸配了一辆克莱斯勒豪华轿车，如今的楼凤芸，假发行业协会龙头，兼警察俱乐部老板娘，地位出现变化，再加上富贵熏染，楼凤芸此时的气势比起气质清冷孤高的孟晚晴，冰洁沉静的齐玮文更要盛三分，此时坐在九龙半岛酒店豪华套房的会议室主座上，眉眼在会议桌前一扫，就让几个平日在外趾高气扬的所谓江湖大佬纷纷低头。
“港岛，九龙加上新界，二十多家够赌本的字花档，赌场跟着我做生意，钱呢，你们都赚到了，规费呢，我帮你们付了，本来大家和和美美，一起发财，可是偏偏有人当我是个好欺负的女人。”楼凤芸收回目光，身体朝椅背稍稍靠了下，一双腿交叠翘了起来，旗袍下摆处露出一段雪白，在场的二十多个江湖人却全都规规矩矩，没有人敢多瞄一眼。
新界和德利的坐馆鱼栏明在其他人面面相觑时，率先打破沉默，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对楼凤芸挤出个灿烂笑容：“芸姐，你带大家搵水发财，哪个敢背后讲你的是非，我阿明第一个不放过他！消消气，芸姐，我这次从乡下过来，特意带了几条我亲自去码头捞的水鱼，来孝敬芸姐和宋先生，补补身体。”
和德利是个不入流的小社团，战后在市区已经没了这个社团的存身之处，只能躲去新界乡下过活，说是江湖人，实际上无非就是横行乡里的几个村镇烂仔，上不得台面，还是后来楼凤芸开始运作警察俱乐部之后按照宋天耀的吩咐，想要整合一下香港的这些字头，总算有些还没咽气的几个老辈江湖人记起有这样一个社团，又有些七攀八扯的所谓交情，派人去新界乡下联系了一下鱼栏明，之前的和德利坐馆早就已经没了，鱼栏明本来是在码头带着十几个小弟做鱼栏仔为生，靠着为几个鱼栏抢鲜鱼为生，听到有财路，顾不上体面，自己给自己安了个坐馆的头衔，带着这些乡下小弟也算是一方字头，他身家最少，却博的最狠，听到之前楼凤芸说的财路时，东拼西凑甚至借了高利贷做本钱，如今已经是脖子上一条蛇皮纹金链，手腕上一块金表，十个手指戴了三个硕大的镶翡翠戒指，楼下还停着一辆轿车，身边小弟也从十几个变成了近百个，两个姘头也全都在市区租了唐楼住下，再不是当初那个满脸水锈，一身腥味的鱼栏仔。
听到楼凤芸话语间似乎对他们这些人有些不满，鱼栏明第一个跳了出来表忠心，巴不得这条财路万年长，说完话之后，更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雄视四周，大有替楼凤芸为虎作伥的架势，哪个此时敢忤逆楼凤芸，他第一个跳出来咬人。
楼凤芸对鱼栏明的话不置可否，朝着鎏金踱银的巴洛克造型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赌外围马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当初也订好了规矩，可是现在偏偏有人像搞垮字花厂那样，把我架在上面疏通关节，自己却闷声发财，该交的账全部抹平，每次账目交上来，不是平账就是亏钱，既然这么亏，就不要做这个生意了。”
被楼凤芸说这些话时扫过的同新和，联英社，和盛义等几个大字头的坐馆大佬全都眼观鼻，口问心，一语不发，其他那些小字头的江湖人看到楼凤芸的发难对象后，也全都沉默不语，只有和合图的大佬单眼旗，三十几岁，正当壮年，没有那些老辈叔伯沉得住气，此时开口，声音淡淡中透着不屑：“芸姐，大家合伙做生意，最重要是要信得过，合得来，既然信不过我们，那这个生意做不做也就无所谓了，我堂口还有些事，就不打扰芸姐了。”
说我，单眼旗站起身离开，朝着会议室外走去，身边的贴心小弟帮忙打开会议室的门，两扇木门刚打开，外面一柄枪口上拧着消音器的手枪就又把单眼旗和小弟顶了回来，楼凤芸坐在原处吸着烟，而单眼旗则对举着枪的人大吃一惊，那是他手下一个不得力的小弟，此时双手紧握着枪柄，手指搭在扳机上，看脸色到比单眼旗还要紧张，额头眼角全都是汗水。
单眼旗扭头看向楼凤芸：“芸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楼凤芸碾灭烟蒂，看也不看单眼旗，对单眼旗那名持枪的小弟说道：“要么那把椅子以后坐的不再是和合图的人，要么你就坐上去。”
那名单眼旗的小弟吞咽了一口口水：“大佬，你今晚走出去，死全家，全港军装以后会天天扫和合图的地盘，你留在这里，只死你一个，社团和你家人平安无事。”
“你疯了！信这个女人？”单眼旗多少还有些大佬气魄，面对枪口凛然不惧，怒骂道：“你杀了我，整个字头的兄弟就会杀你全家！”
“字头几个叔伯已经商量过，我做了你，进去后买个替死鬼，出来接替你的位置！别怪我，大佬！”
砰砰砰！砰砰砰！
不等单眼旗再说话，那名小弟就急着扣动了扳机，单眼旗头上中了两枪，胸口中了两枪，另外两枪，打在了单眼旗心腹小弟的头上。
看着两个人软软倒地，那名小弟把枪口垂下来，腿似乎有些发软，楼凤芸努了一下下巴，会议室门口走进几个壮汉，动作麻利的把尸体拖了出去。
楼凤芸开口：“你过来坐他的位置。”
那名小弟战战兢兢的走到之前单眼旗坐的位置坐下，整个人因为紧张和惶恐而手足无措：“谢谢谢谢……芸姐。”
楼凤芸眼睛扫过其他几个大惊失色的江湖大佬：“还有人想退出这个生意吗？现在说出来？”
会场一片沉默。
楼凤芸慢慢起身，立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如同一头雌虎逼视众人：“做了这个生意，没退路，要么守规矩，要么死。”

第五零四章 清洗
会议室内二十几个江湖大佬闻着刺鼻的血腥味，都有些紧张，不过经过最初的错愕之后，几个大字头的大佬可能觉得不能让一介女流用气势把自己压住，更何况当着他们几个，楼凤芸坏了一个很严重的江湖规矩，怂恿洪门弟子自相残杀。
同新和九龙机房场一带的堂口大佬孖七，冷着脸看向楼凤芸，第一个发难：“芸姐，你也是江湖人，坏了江湖规矩，不好吧？阿旗就算是说了几句气话，也犯不上全家扑街呀。”
孖七在九龙漆咸道火车机房场一带颇具势力，凭借战时做汉奸积累的财富，战后未被英国人清算，迅速壮大了自己的势力，虽然不是一帮之主，但是比起许多同新和的叔伯还要凶横，手下鸦片馆，赌档搞得风生水起，有了楼凤芸提供给他的外围赌马这条财路，更是让他成为同新和许多小弟心目中的财神爷，个个都以能帮孖七哥做事为荣。
和盛义的烟枪伟也不阴不阳的开口：“看今天这个架势，芸姐打算把我们这些合伙生意人一网打尽，赶尽杀绝，然后一统江湖，搞个芸字头出来？”
这些人不比死掉的和合图单眼旗，和合图虽然号称老歪正统，但是实力上比起他们几个在座的江湖字头大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在他们看来，如果楼凤芸真的敢动自己，别说宋天耀背后撑着这个寡妇，就算是警务处处长，他们这些人的手下也一定能宰了报仇，称雄的大字头这点底气还是有的，何况他们几个心中算定，楼凤芸也就只敢杀一个单眼旗杀鸡儆猴，随后无非是继续谈，逼他们在座这些私吞了钱的人把钱吐出来。
想让他们把之前贪墨的钱吐出来，门都没有，虽然外围赌马这条门路是楼凤芸想出来的，而且也确实让二十多个赌档都均沾了好处，约定大家一起发财，可是帮楼凤芸做带家哪有自己做庄家钱来的快，合法赌马，是马会坐庄，外围赌马，楼凤芸坐庄，既然楼凤芸能坐庄，那他们自己也能坐庄，坐庄是稳赢的，自己这些人何苦帮楼凤芸跑腿收钱收注赚些佣金，干脆自己做庄，接受那些赌客的投注，赚的不是更多？而且现在很多赌档客人，都已经知道了不用去赛马场也能投注赛马，个个都来了赌性，赛马日外围赌能开几十场，单日流水数十万，有大赌客或者滥赌鬼赌红眼，破百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现在在场的全都尝到了做私庄的甜头，楼凤芸如果敢再用强，这二十多人联起手来，别说宋天耀，就算是香港警队，都要考虑一下后果。
楼凤芸朝开口的两个人露出个笑脸，又拍拍身边站着吓得脸色有些发白的书妍诗茵，这才淡淡开口：“这条财路我提供的，规矩也是我定的，当初各位全都一口答应守规矩，我才让你们进场一起发财，现在吞了多少钱，你们自己清楚，现在交出来，我既往不咎。”
和德利的鱼栏明再次拍着胸口开口：“芸姐，我鱼栏明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私吞财物，如有私吞，不得好死，万箭穿心！”
“其他人呢？”楼凤芸看向孖七和烟枪伟：“你们的意思，是把钱交出来，还是一拍两散各行各路。”
孖七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芸姐，何必强人所难，既然信不过我们，大家合作也就没了意思，散了吧，不过我现在走出去，不会也有个我的小弟拿枪指着我吧？”
看到会议桌上其他人全都不吭声，眼睛都瞄向孖七，楼凤芸也就不再废话，示意书妍把电话抱过来，楼凤芸拨着号码盘，把听筒挂在耳边：“谈不妥，让你老板师爷辉打电话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随后楼凤芸就从诗茵手里取出一叠文件，丢到会议桌上：“自己认领自己那张签个字，现在开始，大家没了江湖情面。”
听楼凤芸说完，孖七利落起身，伸个懒腰：“我不识字，就不用了，芸姐，以后江湖再见。”
其他人也纷纷离席，客气的稍微讲究些脸面的，对楼凤芸还假意客气几句，说些日后有机会再合作的空话，粗狂桀骜的，则直接转身出门离开，桌上的那叠纸完全没人去碰。
除了还在浑身发抖，吓破胆的和合图单眼旗小弟之外，只剩下鱼栏明看看楼凤芸，站起身，又犹豫坐下，看向楼凤芸：“芸姐，我有今天都是你关照，我绝对没有吞您的钱，可是……您别怪我，您以后有吩咐，我一定出力，只不过如果我今天站在您这边，我的字头小，扛不住他们搞我，我赚了些钱，也不想再被他们欺负的滚回乡下。”
“让你们签字，一个个看都不看就走人，你想留下，就坐下，不想留下，就出去，怕什么？”楼凤芸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鱼栏明听着门外没有动静，又看看空荡荡的会议室，最终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起身：“我……做人不能不讲义气，芸姐关照我，就算走，我也等芸姐走之后再说。”
楼凤芸活动了一下脖颈，旁边的书妍马上帮楼凤芸按揉了起来，楼凤芸闭着眼睛说道：“诗茵，去告诉外面的人，鱼栏明不要动。”
诗茵答应一声，走到会议室门口，打开会议室的门，外面几个精壮青年听完诗茵的话，点头示意，随后把会议室的门又关闭。
楼凤芸睁开眼：“难得你有心，以后空出来的二十多家外围赌马档口，归你看管。”
鱼栏明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会议室外面响起自己小弟慌急的声音和几声拳头打在肉体上发出的沉闷响声，似乎还有被堵住的嘴巴里挤出的惨哼。
鱼栏明坐不住，起身跑过去打开会议室大门，外面，自己一个满身雨水的小弟此时正被几个青年踩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淌血，一把手枪顶在他的脑袋上，随时准备抠火。
“自己人，自己人兄弟！当心走火！芸姐……是我的兄弟！”鱼栏明张着双手，先是对持枪青年喊，随后又转身看向楼凤芸。
楼凤芸开口：“放了吧，不是说了不要动鱼栏明？”
此时鱼栏明的小弟被松开，鱼栏明把他拉起来，这名小弟看起来很是忠心，顾不上自己浑身疼痛，对着鱼栏明说道：“大佬快跑~酒店外面，四车英国兵，那些大佬一出酒店，全都被持枪抓上了卡车，说他们私藏军械！”
拉着小弟双手的鱼栏明，听到这句话，扭头看向楼凤芸，突然觉得小弟双手冰冷，但是冷不过楼凤芸的眼神，那眼神让鱼栏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窗外，暴雨倾盆，清洗着这座城市。

第五零五章 在夜中，在雨中
鱼栏明努力让自己脸色看起来平静些，甚至能多出些逃出生天的欣喜，可是勉强撑着双腿坐回到座位上，看着对面那个和合图单眼旗的小弟，此时正整个人抖成一团，脸色比中枪死掉的单眼旗还难看。
鱼栏明抖着手点燃香烟，把火柴放下时，双手虽然不抖，但是嘴上的香烟却还在颤着。
“鱼栏明……”
“是，芸姐！”鱼栏明听到楼凤芸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站起身，看向楼凤芸。
楼凤芸露出个笑容：“不用害怕，从那叠纸上找出你那份，交给书妍。”
“是。”鱼栏明急忙抓起被孖七那些人弃之不顾的文件，一张张看过去，找到自己那张，这才细细看了一下，虽然鱼栏明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差馆却进过十几次，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份自己的罪证档案，上面有自己的照片，身份信息，最主要是罪名那一列，上面写了多次蓄意谋杀，贩卖毒品，枪械，禁运品，非法禁锢他人，非法开设赌场，非法组织色情交易等等。
鱼栏明拿着自己那份，朝楼凤芸身后的书妍递去：“小姐……麻烦你。”
书妍抿嘴一笑，走过来接过鱼栏明那份档案，一旁诗茵则乖巧的把其他人的档案全都收起来，楼凤芸说道：“让无头的人拿走，等英国兵打完了招呼，榨光了他们身家后，再让差佬们榨一轮。”
“知道了，芸姐。”诗茵把文件拢好答应了一声。
“我刚才说以后这些外围赌马场交给你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楼凤芸看向那个枪杀了自己老大的和合图小弟，问道。
小弟看向楼凤芸：“我……我叫阿川，臭口川。”
“场子交给鱼栏明打理，他场子里的钱你和你的兄弟负责收，老规矩，鱼栏明抽两成，你做带家，抽一成。”楼凤芸开口说道。
宋天耀让她负责警察俱乐部，当然并不真的只是要帮英国人做福利，大把的钱白白便宜鬼佬，宋天耀对警察俱乐部的构想很明确，钱最后还是要从英国人手里赚回来，康利修一方负责的《香港马经》中文版，自己的警察俱乐部，以及现在的二十多个外围赌马档，是联合运营模式，最终是要把香港那些赌马的赌客大把钞票，从下注给英国人的马会，到半路截胡，投到宋天耀的私庄内，用这笔钱，再与香港警队，驻港英军搞好关系，这些在马会眼中不够资格的英国人，被宋天耀喂饱，无法再摆脱之后，会主动维护这个利益群体。
这也是为什么楼凤芸一个电话，就能让驻港英军抓了二十几个江湖大佬去军营度假，也能让香港警队早早准备好这些人身上的罪证档案，全部都是绞刑下场。
想起当初宋天耀说让她去打理一个女子茶室，楼凤芸还曾经以为宋天耀是要让自己做个陪酒卖笑被人揩油的茶花，但是谁能想到，这个女子茶室，拥有英军军官妻子，警队英国佬妻子，海关官员妻子等等会员，她是这些人的大姐头，为她们和她们的丈夫分配利润。
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守着小赌档，担心字头随时抢走一切的寡妇芸，现在，自己是香港最大的外围赌马庄家，过手的财富足够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累了，放首歌来听。”楼凤芸闭上眼睛，学着宋天耀的模样，轻轻捏着自己的眉心，靠在椅背上说道。
唱片机，唱针开始在黑胶唱片上滑动，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鱼栏明与臭口川还在惊魂未定，可是楼凤芸却已经收起了之前谈笑杀人的凌厉彪悍，慵懒的如同一个小女人。
“有时候，真的羡慕晚晴……”楼凤芸在歌声中，喃喃了一句。
偌大的会议室内，长桌主位坐定，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却已经轻轻睡去，留下两个江湖上扬名立万的汉子心惊胆战，却不敢哪怕喘一口粗气。
窗外，风雨狂，草莽难，室内，莺歌慢，美人安。
一座城市，天地两端。
……
码头上，徐恩伯自己撑着雨伞，看着从一旁渔船里冒雨站出来的女人，如果一些报刊老总在场，一定会惊讶，《中华香港商情周刊》和《香港马经》的总编康利修，居然舍得让自己老婆徐敏君大半夜在码头上淋雨。
康利修与徐敏君这对夫妻档算是香港报刊业的笑谈，康利修从来不修边幅，如今刚二十多岁就已经开始蓄须，且又不擅修理，往往是一堆乱丝与头发纠连在一起，却偏偏又自诩美髯，比起其他报社老总，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蜡梳拢，胡须请匠师修剪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而徐敏君则又不同，简直半妻半母，不仅身兼报馆秘书处理工作，还要客串保姆帮康利修打理生活，晚上还要陪康利修一起睡觉，每次报刊业酒会，大家每次玩笑必要开到徐敏君头上，名牌大学毕业，样貌出众，为何瞎了眼嫁给康利修这种货色，康利修自己则洋洋得意让徐敏君说原因，徐敏君却总是淡淡一笑而过，惹得大家一致认为康利修这文坛公猪必定是床上功夫了得……
此时徐敏君冒雨走出渔船与徐恩伯对视，徐恩伯顿时有些皱眉：“我还以为要和我见面的是个男人，这么大风雨，宋天耀居然舍得让这么漂亮的小姐出门？”
徐敏君在雨中的面孔有些苍白，但是眉宇间的英气却比往日陪在康利修身边时多出十分，用手抹了一下脸色的雨水：“让我来淋雨的，可不是宋先生，徐先生肯深夜来见我，显然是已经与宋先生谈妥了？”
“谈妥这个词用的未免有些过早，我是来看看需要我帮忙运送的货。”徐恩伯淡淡地说道。
虽然宋天耀和他聊的利益颇让徐恩伯心动，但是作为商人，尤其是大商人，随意就让利益蒙了双眼，徐家也不会发展到现在地位。
“徐先生是航运大亨，不知道有没有最近留意要泊港的外籍商船中，有一艘挂着南美巴西旗帜的？”
“这种事，我要问问秘书，何况外籍商船入港，与我无关。”
“现在就和你有关了，徐先生，那艘船和船上的所有人，都是你的替死鬼。”徐敏君重新把雨帽戴回头上，样貌被遮掩大半，此时，徐恩伯只能看到徐敏君一口洁白的牙齿。
在夜中，在雨中，白的有些渗人，像一只母兽露出獠牙，而自己，像是掉入陷阱的猎物。

第五零六章 担心你
竖琴餐厅算是香港老字号的西式餐厅，只不过早期并不是在云霄宫酒店七层，那时还是在港岛中环皇后码头旁，到如今差不多都已经百年历史，据说1895的乙未广州重阳起义的行动策划秘密据点，竖琴餐厅就是其中之一，孙中山先生，杨衢云先生，谢瓒泰先生等人在此地策划，甚至广州起义的主力，香港特遣队骨干，在发动起义前期还曾来此餐厅吃了一次西餐，接收了杨衢云特意帮他们准备的手枪。
甚至更久远些，1849年，这里还是一群所谓英国人眼中的侠盗歃血为盟去澳门劫狱的聚会之地，当时澳门虽然被葡萄牙人占领，但是并不限制其他地区的人进入澳门，所以一些在香港的英人经常坐船过海去澳门娱乐，毕竟当年的香港赛马会的赛马比赛，赛艇会的赛艇比赛，虽然名字挂着香港，但是比赛地点却实打实了设置在澳门。一位叫马岑士的英国鬼佬基督教传教士去澳门度周末，恰好遇到葡萄牙人在扛着圣像游行，据说是罗马天主教流传下来的仪式，基督教与天主教本来就有隔阂，此时马岑士看着葡萄牙驻澳门的大主教和澳督居然亲自扛着圣像带着一群人游行，忍不住大笑起来，当时的澳督还不叫澳督，叫做兵头，当时澳门兵头是一个叫亚玛勒的断臂军官，战场上打下来的功勋换来了这块殖民地的统治权，看到一个英国佬在自己扛着圣像经过时居然不脱帽鞠躬，还大笑出声，顿时派人把这个英国佬抓了起来，丢进了监狱。英国在香港的官员，军官，甚至教会主教来向亚玛勒要人，软硬兼施，奈何亚玛勒军人出身，粗暴蛮横，叫嚣英国除非与葡国开战，踏平澳门，不然绝不交人。
在港英人觉得这点事汇报伦敦，闹成两国外交，恐怕会让伦敦觉得自己太过无能，于是想起了自己委任的这些太平绅士，当时香港的太平绅士还全部都是英国武装鸦片贩子，枪械齐备，选了两个武装鸦片贩子，几个见过仗的退伍英军，两艘快艇，由皇后码头出海，直扑澳门，趁着澳门兵头亚玛勒主持赛艇大会时冲入监狱，把马岑士劫出来，这些鸦片贩子和英军就是在竖琴餐厅喝完酒上的路，当时打死监狱看守一人，打伤三人，救出马岑士乘快艇赶回香港，回来时还一起在竖琴餐厅吃的宵夜。
虽然这场官司，两国打了上百年也没有头绪，但是竖琴餐厅基本上算是香港的一处传奇地点，餐厅的招牌酒里就有一种好汉威士忌，特意为了纪念当年劫狱的几个英国侠盗。
可是在传奇，对大多数香港华人而言也只是传闻，毕竟年代太久远，可是今晚，不论是华人，还是餐厅里的英国佬，全都闻出了不寻常的江湖味道。
在侍应生眼中，竖琴餐厅今晚不应该有太多客人，毕竟天气恶劣，虽然大多数驻港英国人习惯了伦敦的雨天，但是没有必要的交际，不会强迫自己雨天出门，而且这些客人几乎全都是一个表情，凝重，更更重要的一个特征，全都是中国人。
如今香港，中国人中有钱的阔佬的确很多，但是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那些谈笑风生，口若悬河的人，此时坐在不同的座位上，眼睛却全都在互相对视。
陈亮坐到段三豹的邻桌，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就侧过脸看向段三豹，但是段三豹却没有看陈亮，而是看向左前方的蓝刚和几个便衣。
郑裕彤本该与段三豹交涉，可是此时眼睛却又看向了刚刚进门的雷英东，而雷英东的一双眼，则顿时盯住了段三豹那几个纵横港澳海域的大天二手下。
连那个叫雪妮的小富婆都察觉到了问题，褚二少却仍然看不出风头，此时正讲着笑话，想把面前这个女人哄上床，犒劳一下自从订婚以来就闲置的某个器官。
“我们换个地方喝酒。”雪妮对褚孝信开口说道。
褚孝信这才意识到阿耀这个扑街和雪妮的同伴去洗手间已经很久，搞不好两个人说不定已经在洗手间野合，于是绅士的起身，帮雪妮拿了外套，两个人结账后朝门口走去。
经过洗手间的方向时，才发现宋天耀正陪着卢元春，齐玮文两个女人聊天，褚孝信偷偷朝宋天耀比了一下中指，又递了一个意会表情，这才和雪妮离开。
宋天耀看到褚孝信离开，微微皱了下眉，不过随后就脸色如常，对齐玮文说道：“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齐玮文看了一眼卢元春，露出个礼貌的笑容，这才对宋天耀说道：“酒楼那里感觉味道就不对。”
“瞒不过你，不过这里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就好了。”宋天耀扭头看向蓝刚，蓝刚远远朝宋天耀露出笑脸举了下酒杯，宋天耀回头：“我都知道了，有人要动你，别担心，今晚帮你一并料理。”
“嗯。”齐玮文并没有对宋天耀客气：“我在这里，段三豹也好，还是有人要找那些国民党残兵做杀手，还能帮你认认面孔。”
“面孔就不用认了，如果你不怕，待会可以帮忙认尸。”宋天耀看向卢元春：“我姑姑，齐玮文。”
……
暴雨中，谭经纬朝老黄招招手，语气随意的笑笑：“草纸。”
老黄大着胆子从棚里窜出来，把一扎草纸递给谭经纬，谭经纬用草纸擦着双手的血渍，擦完之后丢到地上的三个泰国人尸体上：“走吧，雨这么大，不会再有人来光顾生意了，早点回家，别让家人担心你。”
卖滑县火烧的青年等人此时不敢再和谭经纬多说话，冒雨推着车子，拆掉棚架，又过来帮已经吓软的老黄父女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伙人快速消失在雨幕中。
谭经纬低头看看死不瞑目的三个泰国佬：“就你们这些连国民党残部都打不过的泰国军人，还想在香港卖毒品？”

第五零七章 刑房
外面暴雨倾盆而下，这间在坪洲五指山山腰处的破旧寮屋屋内，各个角落都在漏雨，砸在地面或者破旧的家什上，发出嘈杂的声音，一处篝火烧的正旺，三个人围坐在篝火前，翻烤着四只已经爆起油脂火花，足有小半个成人手臂大小的老鼠和……一块烙铁。
“在吊颈岭哪能看到这么大的老鼠，我上次想挖些蚯蚓去钓鱼，发现蚯蚓都被人挖绝了！”
“这几只老鼠看见人都不怕，说不定连人肉都吃过，你吃了当心中邪！”
“吃再多人肉又怎么样？中邪，中了再说！我不吃难道便宜你！”
“烙铁都红了老鼠还没烤熟，你还吹自己当兵前当过酒楼学徒？”
“红了你就先做事！少不了你那只！”
“兹拉~”烧红的烙铁烫在冷仔的大腿内侧，让被堵住嘴巴的冷仔疼的剧烈前后摇晃脑袋，用后脑磕在椅背上的疼痛来分散大腿内侧传来的灼烧痛感！
“真他妈香！”动手的酒鬼用鼻子使劲的嗅着空气中飘出的肉皮焦胡味道，开口说道。
此时的冷仔被五花大绑固定在一张锈迹斑驳的铁椅上，一丝不挂，整个身躯已经看不到一块儿好肉，两个被固定在扶手上的手掌指甲全都已经不见，血肉模糊，并且手指也已经不再是十根，而是只剩下了七根！
韩重山远远站在这处暂时充当刑房的破旧寮屋门口处望着外面的暴雨，嘴里咬着的香烟烟雾升腾，始终没有去看酒鬼等三个同伴炮制冷仔，直到这次烙铁烫完之后，冷仔仍然瞪着一双已经略显散瞳的双眼死撑，酒鬼灌了口酒，骂对方真的算是硬骨头时，韩重山才转过身，走到冷仔的面前蹲下，平视对方，死掉冷仔嘴上的封条，把嘴里烧了一半的香烟递到冷仔嘴里。
韩重山语气平淡地说道：“兄弟，这里是坪洲五指山，外面又这么大的雨，你再如何忠心义气都没人知道，何苦继续撑一口气，说出来，我痛痛快快送你上路，再送你家人一笔钱，保证他们后世无忧。”
冷仔努力睁开青紫肿胀的眼皮瞄着韩重山，嘴唇哆嗦的叼着香烟，身体因为缺血不自觉的打着冷战，勉强吸了一口烟，却又咳嗽着吐掉，随着香烟调出来的，还有颜色鲜亮的鲜血，那是他内脏出血的迹象。
韩重山自己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又塞进冷仔嘴里，帮对方点燃，然后继续说道：“你是江湖人，没必要为了那些人牵连家人，他们又不是你的兄弟，对不对？今晚我们撬不开你的嘴，没办法回去交差，也别想着会有人来救你，山下有一个我们的兄弟在放风警戒，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来救你，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火力，我们不是江湖人，我们是军人。”
冷仔按照他说的话，看向远处桌面上，旅行包大开着，里面是几把冲锋枪和大量弹药。
“我……我老豆……”
这是冷仔被他们四人抓来之后第一次开口，听到对方开口说话，其他三人顿时面露喜色，韩重山仍然保持着蹲姿，在冷仔面前专注的听着。
“我……老豆……咳咳……告诉我，是……是人都会死……不要怕死……最怕是死后都有人骂……骂……叼你老母！噗！”
前面两句话，冷仔断断续续非常吃力，最后四个字用尽身上不多的力气，努力朝着韩重山骂去，四个字连同鲜血，喷了韩重山一脸！
“去你妈的！”一个同伴抄起烙铁就要朝着冷仔的头上砸去！被韩重山伸手示意停下，韩重山取出手帕，抹去脸上鲜血，盯着冷仔，冷仔勉强挤出嘲讽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咯咯咳咳的怪异笑声。
“你想死，死不掉，时间还长，我抓了你全家来陪你，等你见到全家死绝时，看你是否还能笑出声。”韩重山把染血的手帕堵回冷仔嘴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雷美诺时军表，站起身说道：“酒鬼梁留下，其他人跟我走，今晚撬不开他的嘴，没办法向谭先生交差。”
酒鬼梁站在冷仔身后拎着烙铁没动，其他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发动，冲去篝火旁伸手先瓜分了那几只已经烤的美味诱人的老鼠，顾不得烫嘴，把外皮酥焦，肉质白嫩的老鼠肉朝着嘴里强塞去，酒鬼梁反应慢了些，骂了一声跑过去，拼死才抢回了两个连鼠头的残尸，破口大骂两个人不讲义气，占了便宜的两个人此时才得意洋洋的背起桌上的旅行包，从里面翻出一把M3冲锋枪抛给酒鬼梁，各自披上雨衣，准备和韩重山一起离开。
三个人虽然一顿争抢老鼠肉，但此时篝火前还有一只烤好的完整老鼠，韩重山走过去，拧下鼠头朝嘴里咬去，把剩下的肉递给同伴：“下山的时候带给修文，他在山下把风。”
“你说男人为什么要娶老婆生孩子呢？”接过老鼠肉揣进怀里的同伴一边穿着雨衣一边说道：“好不容易山哥接到个生意，能赚些钱，却全都要交给老婆孩子，自己还不是要吃老鼠肉，要是没有老婆孩子，那些钱都够我去找个酒楼大吃大喝一顿，哪怕随便找个卤肉铺也行，买一整只猪来啃！”
“当然是老婆帮你攒钱，凑够一家去台湾的路费，再这么混下去，哪个女人还愿意陪咱们在吊颈岭发霉！”
韩重山没有理会同伴的话，扭头看看对自己怒视的冷仔，嘴角翘起个冷酷的笑容，把雨帽戴在头上，整个脸孔都藏进了黑暗中，下一刻，他推开破旧不堪，千疮百孔的木门，走进暴雨中。
命是他们自己的，路也是他们自己的，他们是军人，手里有枪，就有胆量与这座城市为敌。
……
酒鬼梁坐在一把仅余三腿的凳子上，翘着双腿在破桌上，凭借身体良好的平衡性保持着不倒，好像坐摇椅一样摇摇晃晃，把老鼠的骨头都慢慢的送进嘴里，用牙齿磨碎咽下去，虽然姓谭的之前已经付过一笔定金，足够让他们几个大吃大喝填饱肚子，可是大家全都不约而同把钱交给了老婆亲人，想着攒够一家去台湾的路费，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首先要联络一艘客船从筲箕湾把他们在吊颈岭全都运出去，在香港想办法联络台湾那边，决定坐客轮还是飞机，眼下多花一分钱，都可能导致那时候有个人因为缺钱而留下。
外面暴雨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大力冲刷着这个世界，身下的凳子因为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怀里的冲锋枪在篝火残余的火光中，烤蓝闪着诡异的光芒。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酒鬼梁借着闪电的光芒朝外面望去，整个五指山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荒凉湿冷，下一秒，怒雷炸响，让人的耳膜都隐隐作痛，如果普通人待在这种地方，也许会觉得恐怖，可是酒鬼梁心中并没有任何觉得可怕的存在，见过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惨烈，对这种大自然的天威，早已经可以做到凛然不惧。
“噗~”酒鬼梁把嘴里一根老鼠的腿骨残渣吐掉，低头去摸口袋里的香烟，在他正对面的窗前，恰到好处的立起一个人影！
等酒鬼梁点燃香烟抬起头，哼着小曲朝外看去时，恰好又一道闪电划过，外面突然出现的人影让酒鬼梁打了一个趔趄，差点从凳子上后仰摔倒！
人影的半张脸形如骷髅，浑身雨水，此时正盯着他露出诡异笑容！
酒鬼梁的反应已经很快，腰间发力，身体前倾，双手握住冲锋枪朝着正前方顾不上瞄准就直接扣动了扳机！
片刻之间，半个弹夹的子弹就从枪口喷涌了出去！打在窗口和铁皮上，留下斑斑弹痕！
“别动，三把枪，一把一把慢慢丢到桌面上。”没留出让酒鬼梁确定是否击中外面人影的时间，他刚停下射击，后脑就被人用枪口顶住，声音粗糙发闷，而且没有任何情绪。
酒鬼梁干脆的把冲锋枪丢到前面桌面上，然后动作轻慢的撩起自己的上衣，左腰处一把已经打开保险随时能击发的手枪拔出来，也丢了过去，刚想迟疑，后脑就冒起一股冷气，酒鬼梁慢慢撩起裤腿，小腿上用绷带做了个简易枪套，藏着的一把手枪也被取了出来丢上桌面！
对方能轻松说出自己身上藏着三把枪，不是韩重山他们出了问题，就是对方在他们刚来坪洲五指山这里时，就已经被盯上，因为另外两把手枪都是在这里藏起来的！
“孝哥，他干净了。”身后的声音开口说了一句。
窗外那道人影再度出现，不过这次是从门口走了进来，好像对这间寮屋熟悉的如同自己家，探手就拿到酒鬼梁放在卓脚下的半瓶白酒，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然后重重哈了口气。
“要不是阿耀吩咐彻底摸清楚你们的消息，这瓶酒你刚放在这里时，我就准备宰了你。”人影喝了一口酒，甩去身上披着的雨衣，坐在篝火前朝残存的篝火里添着柴火，然后双手凑上去取暖，淡淡地说道。
酒鬼梁双手半举，不敢动弹：“你是什么人？”
“宋家的护院教头。”宋天耀当初从澳门依足规矩请来香港看家护院，半张脸烧伤如骷髅的姚春孝朝嘴里灌了口酒“噗”一声喷在篝火上，已经暗沉的篝火陡然窜高几尺，青蓝色的焰苗衬托的姚春孝那张脸愈发诡异可怖：“阿四，雷蛋仔的人什么样，他就什么样，阿耀吩咐的，礼尚往来。”
暴雨中，一声一声凄厉惨叫从这栋寮屋中响起。

第五零八章 他疯了！
徐恩伯按照徐敏君的叮嘱，小心踩在踏板上，最后进了渔船的船舱里，他虽然是航运世家出身，名下货轮不少，可是自己却很少出现在码头上，更何况是这种老旧的渔船，虽然看起来已经被人精心收拾过一番，船舱里还九六洒了些香味浓烈的柠檬水，可是空气中仍然有着淡淡的鱼腥气，让徐恩伯下意识就取出了已经半湿的手帕，轻轻遮在鼻孔处。
徐敏君放下船帘，把船舱内外隔绝，又点了一盏油灯挂在船舱内，加上她手里的手电筒，整个渔船的船舱光线明亮了不少，徐恩伯这才顺着徐敏君的目光，注意到船舱角落里的一处两米见方左右的包装木箱。
“这就是货？”徐恩伯语气不确定的问道，随后看看舱内没有其他像是货物的东西，皱皱眉，语气不善：“宋天耀搞什么鬼？觉得我不懂发火，调剂我？”
徐敏君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徐恩伯，随后自己拿起木箱旁边一根生铁撬棍，动作麻利全然不似报刊界女秘书，一下一下把木箱钉死的长钉撬开，最后打开木箱，里面是泡沫与一层层防水油纸。
徐敏君把扎束严密，用铅丝拧死的油纸解开，露出里面的货物。
看到货物的第一眼，徐恩伯就变了脸色，一张脸比外面的暴风雨还要阴沉狰狞，把目光从货物移到徐敏君的脸上：“宋天耀疯了想求死，不要牵扯到我和徐家！”
木箱里的金属零件，明显是从飞机上拆卸下来的，徐恩伯就算没开过飞机，也搭乘过航班远行，自然认出这个木箱里的东西，像是飞机上的襟翼动作筒！
徐敏君平静的看着徐恩伯，语气淡淡，仿佛面前的货物不是飞机零件，而是菜市场里的青菜水果一般：“中国航空公司与中央航空公司在港停放的七十一架飞机的发动机，挂架，精密仪器，能被两航起义工人拆下来的，全部拆了下来。”
徐恩伯脸色铁青，用手指着徐敏君：“这不是要和我做生意，这是要让我徐家在香港破家身死！”
徐敏君像是听不见徐恩伯的话，继续说着：“两航员工起义，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党不想让大陆白白获得这些资产，可是自己又斗不过大陆，于是只能请美国人出面，英国人不敢违背美国的意志，准备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七十一架飞机，强行判决给美航，美航已经申请向驻日美军寻求帮助，请求美国航母赴港帮美航装运飞机，这几日驻港英军和警察就会强行接收两航资产，再不运走，就彻底运不走了，这就是宋天耀从澳门回来，就急匆匆奔走，连续见了两大船王的原因。”
“你做报纸，你不知道，从1950年开始有多少人因为在香港的物资，而被暗杀，灭门！我做航运我知道！”徐恩伯瞪着眼睛：“运费再高，我也要有命花才行！去年，五千吨的货轮，在大陆沿海被击沉了不下七艘，装的全都是大陆在香港的资产，想要运回大陆，结果被国民党海军击沉，船击沉，船上的人死掉还不止，在香港的家人也会被杀掉！”
徐敏君看着脸色狰狞的徐恩伯，突然语气冷静的开口说道：“能不能给我支烟？”
徐恩伯伸手指着徐敏君，最后收回手，从口袋里取出一盒香烟，连同鎏金的打火机重重拍在货箱上。
徐敏君撩了一下头发，上前自己拿起香烟，动作熟练的点燃吸了一口，吐了口烟气，徐敏君再次看向徐恩伯：“我不知道宋先生是怎么同你谈妥的，不过你既然已经看到了东西，就好像他自己一样，脱不了身了。”
徐恩伯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有些笑意浮现在脸上：“像他一样？他……也被你们摆了一道？你是说，他匆匆滚回香港，其实并不知道是什么事，而现在卷入的这么深，是因为他知道，已经脱不开身了？”
“差不多，澳门的贺先生与我男人他们，等于把他强拉进来。”徐敏君夹着香烟，语气平静：“本来以为按他的脾气，今晚我男人该出殡下葬。”
“你男人是？”徐恩伯问了一句。
“《香港马经》中文版，《中华香港商情周刊》社长，康利修。”徐敏君说出康利修的名字。
徐恩伯点点头，又看看旁边的飞机襟翼动作筒，语气也渐渐放平静：“其实，宋天耀被卷进来脱不了身，但不代表我也要吃这一套，很简单，只需要现在我走出去，给港府打个电话，证明徐家没有参与，并且知情后迅速通报港府，说不定我还能得一份港府嘉奖令。”
“你想得到，你觉得宋先生会想不到？你，狄俊达，于帧仲，雷英东，加上宋天耀和褚孝信以及一个来自大马的女人，当初约定造成两大船王恶斗罢工的假局势，真正想法是腾挪资金，准备趁着局势吞下那些卷在两大船王斗争中，却耗不起罢工的小公司，造出第三个船王浮出水面，三大势力鼎足而立的局势。宋天耀跑去英国想办法拿到英国国籍或者把他那个英国情人用钱砸进伦敦上流圈，你们在香港暗中蓄力寻机出手，也是计划之中，对吧？”
“你男人和你讲的？”徐恩伯自己拿起香烟点了一支：“看起来宋天耀很信任你男人啊，不错，虽然徐家和于家的确各自代表香港航运业与上海航运业，可是两家的晚辈联手在这一局里面浑水摸鱼赚一笔，也没什么，纷纷攘攘皆为名利，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罢，反正这件事因为宋天耀提前回港，已经等于流产，宋天耀卷进这件事无法脱身，不代表我没办法脱身，他那么聪明，该想得到，纷纷攘攘皆为名利，可是再赚钱，也要有命花才行，以后若是还有机会见面，再陪你聊天，不过我猜没什么机会了。”
把香烟收起来，徐恩伯转身想朝船舱外走去。
徐敏君立在原地，弹了一下烟灰：“于世亭被打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
“那么假的事，当做笑话听听就好了。”徐恩伯停步，背对着徐敏君说了一句：“不然于世亭再怎么在香港寄人篱下，宋天耀也该死透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是假的，于是一些脑子蠢一些的人都会认为宋天耀与于世亭两个人悄悄达成了某种协议，聪明些的，会觉得于世亭不可能理会宋天耀这个香港本地的小喽罗，只是宋天耀故意用这个拙劣的把戏骗那些蠢人而已。”徐敏君说道。
徐恩伯转身，看向徐敏君。
徐敏君吸了口烟，动作略显放肆的朝着徐恩伯的方向吐了口烟雾：“你走不了的，从宋天耀去澳门从贺先生与我男人嘴里得知这件事之后，他就选了你，你要么大着胆子赚这笔钱，要么小心翼翼回家等着徐家被于家吃掉。”
“你在开玩笑？于家拿什么吃掉我？”徐恩伯虽然说出的话表示不屑，但是表情却很严肃，眼神锐利的盯着徐敏君。
徐敏君沉默着，没有急着开口，船舱里只剩下外面暴雨敲打船篷的声音，让这个逼仄的空间更加压抑，徐恩伯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不耐。
而就在这时，徐敏君把烟蒂丢掉，淡淡地说道：“宋先生今晚让驻港英军帮他抓了一批社团中人，其中有很多吃徐家航运这碗饭，你不知道那些飞机零件在哪，但是他们会知道，还有，宋先生激怒于世亭，让于世亭团结上海帮，对香港航运尤其是徐家大打出手的那一下，价格很贵。”
徐恩伯脸色变了，磨着牙齿看向徐敏君：“有多贵？”
“你付不起的。”徐敏君语气肯定地说道：“你走不了。”
“叼你老母！我问你有多贵！”徐恩伯几乎是低声咆哮起来！
“除了宋先生和他身边这些人的命，他名下的股票，现金，地产，工厂甚至所有一切，都给了于世亭，换你今晚走出去，让于世亭配合英国人对你徐家同时下手。”
“他疯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搏出现在这些财富地位的了！”徐恩伯瞪着眼，喘着粗气：“我不会信他真的肯把自己一切拿出来，换于世亭帮他逼徐家！于世亭也不会缺他那些钱！”
“你大概没有听清楚，是所有一切，于世亭明天就能见到石智益，虽然表面上是石智益代表港府动问航运业近期萎靡的问题，但是实际上，宋天耀高价买了海关十一个华人公务员提前退休，上海于世亭方面会有十一个人才刚好能低调应聘，更不用说香港警察俱乐部的存在，上海人只要想，警队内马上就能多出一批上海籍的华人警察，包括水警，而且今晚本地社团被清洗了一遍，你也该明白代表着什么，你今晚不点头，明天不止于世亭和英国人，香港本地各个商会都会因为不能容忍灰色秩序被上海人把控，逼你徐家站出来受死，徐家再大，也只是一头狮子，不说于世亭和英国人，只是香港本地商会那些鬣狗，真的要抱成团出手，狮子再强大，也不过是鬣狗嘴里的肉。”徐敏君淡淡地说道。
徐恩伯闭上眼睛痛苦的吐出口气：“他疯了，这么干，就算我答应帮他搞定这些飞机，事成之后，宋天耀也无法再在香港立足，勾结上海人对香港自家人出手，没人能容得下他！”
徐敏君点点头：“所有知道内情的人，连我在内，都觉得他疯了，哦，对了，还有一条，你要是帮他这个忙，他答应会主动离开香港，当做这次逼徐家被动参与的自我放逐，还有，宋先生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五零九章 他疯了，我死了。
港岛东区，莦箕湾，老广街。
暴雨冲刷着满街的广式骑楼，从骑楼的排水口汹涌的流出，肆无忌惮的冲入街道，与其他雨水汇合。
头发略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的康利修立在街角的士多店窗前，定定的望着外面的暴风雨，身后则是当初那个十五六岁，样貌清丽，在街上卖兰花的少女，此时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水走过来：“康先生，天气寒，我和阿妈煮了热汤，喝一些祛湿气吧？”
康利修转过身，看向少女，憔悴的脸上挤出个笑容：“多谢阿娣，我没事，等你大哥他们返来，让他们喝驱寒好了。”
说完，康利修就继续收回目光，看向外面，眼神炙热，充满渴望。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借着闪电瞬间迸发出的光芒，康利修看到远处街上十几个人正趟着满街的雨水朝这间士多店方向走来。
下一秒，眼前画面就再度变成了漆黑。
康利修看到人影后，整个人精神一振，迅速转身，让过少女，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士多店的店门，立在骑楼风雨廊下，顾不得此时风雨廊完全无法遮挡这场暴风雨，任由雨点朝着他整个人淋来。
少女急匆匆在后面跟上来，手里的热汤此时已经换成了一柄竹柄伞，撑开努力垫着脚帮康利修遮挡风雨，康利修察觉到之后，转过身对少女一笑：“还是我来吧。”
接过雨伞，康利修自己撑着，把伞面尽可能举到女孩头顶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淋在雨中，少女则脸色有些羞涩，动作悄然的稍稍朝着康利修身边站了站。
康利修的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是狂风暴雨的香港黑夜，而少女的眸子里，则只有康利修一个人的模样。
老广街上，十几个身披黑胶雨衣的人影躲进了沿街的风雨廊下，为首的人影摆摆手，十几个人顿时沿着街道朝着各家散去，只有为首的人自己迎着康利修和少女的方向走来。
“康先生。”来人放下雨帽，露出一张英气的面孔，三十二三岁的年纪，也许是住在海边久了，脸上带着被海水锈蚀出的沧桑。
“耀福兄，快进来，辛苦了！”康利修急忙让开身形，示意男人进家门。
这时，少女才从康利修的身上收回目光，刚刚看到自己哥哥：“五哥，你回来了？”
甄耀福对自己妹妹甄六娣的表现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叹口气，跟着康利修一起进了房间。
把滴水的雨衣脱掉，随手扯下挂在房间吊绳上的旧毛巾擦着脸上的雨水，甄耀福语气随意的对康利修说道：“放心，留了人不分昼夜的守着，东西在香港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是到了莦笈湾，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有人发现，只要我们不死绝，保证不会让东西出差池。”
康利修却脸色严肃的点头：“我相信，我相信。”
莦笈湾老广街，街名已经说明了这条街的住户来自哪里，自然是来自省城广州，从香港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广州就有人来此地打鱼谋生，可以说除了新界那些原住民，莦笈湾这一带的外来者，绝对可以对外自称是香港人。
不过莦笈湾之前只算是广州渔民的聚集地，真正从渔民贫民聚集地发展成现在这种地步，是在一九三八年年末之后，三八年末，省城广州沦陷，大批广州百姓逃亡香港，定居此地，各行各业，五花八门的广州人，把莦笈湾从一个单纯的大渔市变成了一个独立于香港岛东端的小广州城，而且因为大批广州人因为来香港时间短，所以都是低调生活，也很少去与其他香港本地人抢生意，真正说起来，莦笈湾大多数都是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小生意，小富即安。
除了各行各业的广州百姓，莦笈湾还有一批比起吊颈岭那些国民党溃兵更让人敬佩的军人，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一二百人，是三八年与日本华南派遣军正面打到弹尽粮绝的国民党六十三军一五三师四五八旅部分官兵，这批军人不同于吊颈岭那些溃兵是在内战失败后逃来香港，而是在广州沦陷，余汉谋，吴铁城那批人不战而逃之后，被康利修面前的甄耀福，以及死于香港沦陷的甄耀福四哥甄耀东，带领下心灰意冷，不愿再为国民党卖命，辗转来到香港莦笈湾定居。
这些军人是真正的南粤子弟，当初北伐老粤军的班底，其他大批粤军因为作战强硬，被抽调去参与武汉会战，加上蒋中正战略判断失败，认为日军在华南不会展开战事，只是在广东补充了大批毫无战斗经验的新兵，只留下不多的几个旅是粤军老兵。
日军南下，其他国军部队接战即溃，唯独这些土生土长的南粤子弟，上至官长，下至兵卒，死战不退，甄家五兄弟全都是广州人，也全都参了军，读过讲武堂，在四五八旅钟秀峰旅长麾下任职，钟秀峰曾得意的对外人介绍自己麾下甄家五兄弟，称自己麾下甄家五兄弟乃是五虎上将，后来这个绰号在军内传开，甄家五兄弟五虎之名传的颇广。
大虎甄耀华，四五八旅九一五团团长，在得知日军进迫广州的消息后，奉命从东莞急行军追赶，务必在日军步兵到达广州前阻击，保证广州城有足够时间防范准备，甄耀华带兵昼夜疾行，在增城附近成功超过日军步军，双方展开遭遇战，日军派来大批轰炸机和火炮进行炮火打击，九一五团面对铺天盖地的炮火，死守通道一夜，全团战殁九成，无人撤退，团长甄耀华以身殉国，不过在死前成功拖到了九一六团到来，接替九一五团继续阻击日军。
二虎甄耀国，四五八旅九一六团副团长，大虎战死不过半小时，二虎甄耀国的九一五团就抵达增城通道，继续与日军鏖战，甚至来不及收拾大虎和其他同袍的尸骸，一昼夜之后，九一六团伤亡七成，团长重伤撤下战场，二虎甄耀国接替指挥战斗，被机载机枪击中，战死沙场。
三虎甄耀兴，四虎甄耀贵，五虎甄耀福，三虎是旅直属炮兵营副营长，四虎是钟秀峰的警备手枪队长，五虎是钟秀峰的手枪队员，跟随钟秀峰抵达增城战场，三虎的炮兵营被日军列为炮火重点打击对象，交战不久即死于轰炸，在钟秀峰整个粤军旅打残，向广州城余汉谋求援时，得知的消息却是没有援兵，广州军方要员已经人心惶惶，已经准备放弃广州城！钟秀峰虽然孤军无援，但坚持战斗到最后一人，哪怕让日军晚一分钟打到广州城，就能多一些百姓先逃走！
南粤子弟乡情重，知荣辱，恩怨分明，钟秀峰的粤军旅与日军打到最后，已经不成建制，却几乎没什么逃兵，钟秀峰在身边只剩不足三百人，不足以撑过再一次日军进攻时，举枪自尽，死前表示秀峰对得起党国栽培，但是党国对不起广东父老，自己对不起广东父老，无颜回乡！让其他活着的兄弟撤退。
钟秀峰吞枪自尽后，四虎甄耀贵要身殉长官举枪自尽，被同袍打晕带走，同伴们表示余汉谋那些人不顾咱们粤军子弟的家乡，咱们也没理由为他们再卖命殉国，一群人撤走，接应各自家小，最后辗转到达了香港，随后四虎甄耀贵在香港沦陷时参与战斗，死于日军之手，五虎甄耀福则因为只剩自己一个独子，需要替四个哥哥孝敬老娘，延续甄家香火，所以活了下来，不然趁他心思，就该和自己四哥一起战死。
甄耀福对国民党已经毫无归属感，自己老妈整天唠叨，死鬼父亲和四哥的骨灰还寄放在如今香港的寺庙里，想着有一天能回广州乡下葬入祖坟，如今大陆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成立，如果不是甄耀福担心自己之前的国民党身份会不利，早就带着这些当初一起来港的粤军子弟回乡务农打鱼。
这次康利修找到他，请他把一批如果查出来足够他死几百次的物资安置好，伺机装船运回大陆，他和那些兄弟反而觉得这不是冒险，而是好不容易等到个能立功回乡的机会，今晚安置好之后，明天，自己母亲和在香港收养的小妹阿娣就能带着父亲和四哥的骨灰从澳门转路回大陆，自己和这些兄弟会与物资一起上船，返回大陆，再也不用活在洋人眼皮底下，当个二等公民。
“康先生，您真的不用明天一起离开香港？”甄耀福用毛巾擦干净水渍之后，端起温热的汤水大口喝着，丝毫没看到小妹对自己的眼神不善，显然是怪他把自己帮康利修晾的温些的热汤喝掉。
不过阿娣也只是一瞬的嘟嘴，随后就跑进去帮康利修又端了一碗回来，楼上，还隐约传来两人粗悍暴躁的渔家老娘虔诚念佛，祈求自己丈夫和儿子们早日投胎的声音。
康利修微微摇头：“不了。”
“可是大陆那边不是说很希望像你这样的年轻文化人回国吗？”甄耀福是个从戎的武夫，传统思想让他对这个比他年轻的文化人颇为尊重。
康利修知道自己这次做了什么，让器重自己的宋天耀担了多大的风险，在这次转移物资期间，其他亲近大陆的报社同仁早已经上了国民党的监视名单，唯独他这个小报纸的社长当初按照宋天耀的吩咐，只负责出钱，从不刻意表露亲近，所以算是隐藏的很好，可是这次是七十一架飞机，国民党又早早的盯上了其他人，没有更合适的人适合偷天换日，把飞机那些珍贵的零件，发动机运走。
文人从不乏热血之士，康利修得知两航飞机一事之后，开始并没有想过靠宋天耀帮自己，只是自己低估了国民党在香港暗处的力量，如今卡在节点处，进不得，退不得，进一步死，退一步也是死，他死到不觉得什么，如果一条命换七十一架飞机的发动机，显然太值回价钱，死在坟墓里他都会笑醒，可是偏偏是卡在毫无运走可能的点上，航运大罢工，哪艘船出海，自然哪艘船就是国民党的目标。
无奈之下，康利修才想起老板在澳门的朋友贺先生，结果从他希望贺先生出手帮忙的那刻开始，宋天耀就被动卷了进来。
“啊……”康利修想着宋天耀此时的心情，没有回答甄耀福的话，此时茫然抬头看向等待答案的甄耀福，有些呆滞的笑笑：“我老板，他疯了，而我死了。”

第五一零章 全世界不信他，我信！
褚孝信赤身裸体下床，打开冰箱倒了杯冰水端在手里，望着落地窗外的狂风暴雨，身后的床上除了凌乱的骑师服，还有雪妮临走丢下的两千块港币。
“想不到黑骑师这么赚钱，早知道应该叫上阿耀，我们两个一起转行九六做骑师，一晚几千块，又有佳人暖床，人间乐事呀。”褚孝信端起水喝了一口，有些得意洋洋的自言自语。
比起他大哥褚孝忠或者宋天耀那种以事业为此生目标的男人，褚孝信从来不认为他们有什么好羡慕，每天忙到脚不沾地，褚孝忠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需要吃补脑补气的保健品，宋天耀更是，每次见面都看见宋天耀用手轻轻捶打脑袋，或者揉捏眉心来缓解脑袋的疼痛。
何苦呢？钱是赚不完的，够花就OK了，除了现在拈花惹草需要避着自己的未婚妻之外，褚孝信对自己的生活极其满意，而且偶尔还有雪妮这种被自己小聪明耍到的漂亮女人成为自己风流经历中的小点缀，以后只要和老婆努力为褚家开枝散叶生几个孩子，保证生活质量不会下降，褚孝信觉得此生已经足矣，什么大人物，商会会长，议员，华人代表等等，全都与自己无关，自己也没兴趣去操心别人的生活，有那种功夫，还不如琢磨琢磨如何去搭讪女人。
“咚咚！”“咚咚！”半岛酒店的客房外，响起了敲门声：“褚先生，我是阿伟，雄哥现在在外面，他急着见你。”
褚孝信收回思绪，把水杯放下，随便裹了一下酒店的浴袍，这才开口：“让他进来。”
阿伟是颜雄的心腹，跟着颜雄一路从低到高，不离不弃，忠心耿耿，颜雄也没有亏待阿伟，自己升职之后，阿伟就已经挂上了高级探目的衔头，上下打点的钱自然是褚孝信来付，阿伟也会做人，没拿自己当成警队一方人物自诩，而是对颜雄也好，褚孝信也好，更为听话，颜雄升职之后地盘上琐事多，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大把时间陪着褚孝信出来娱乐，阿伟接过了这个差使，堂堂警队探目，客串褚孝信的司机兼保镖。
门从外面用钥匙打开，颜雄身上还挂着雨水，急匆匆从门外冲了进来，阿伟朝里面看了一眼，把房门从外面带上。
“下雨天急着来见我，把自己搞这么狼狈？”褚孝信拿起香烟和打火机，准备点烟。
颜雄抹了一下脸上被淋到的几滴雨水，双眼里还带着震惊，语气有些急促：“信少！外面现在突然传说，宋天耀跟了上海人！准备掉头帮上海人打香港人！”
因为震惊，颜雄一时都忘记了称呼褚孝信为褚先生，而是脱口而出叫对方信少。
褚孝信皱皱眉：“你喝多啦？阿耀帮上海人？你不如讲他是避风塘画舫七条人命的血案凶手，我同他今晚刚刚一起在竖琴餐厅吃饭！”
“是真的。”颜雄咽了口口水：“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乜鬼？”褚孝信不耐烦的走到颜雄面前：“阿耀脑子坏掉，去帮上海人？他不怕我骂他，都要怕……都要怕香港本地大大小小这么多商会，社团逼死他！”
“宋天耀……宋天耀让他那个叫寡妇芸的女人，今晚就在半岛酒店这里，靠英国人的关系，调动英军拉走了……拉走了一大批字头中人，表面上是说他们坏了宋天耀定下的规矩，但是……但是实际上，这些字头大佬一大部分都靠徐家赏饭吃，而且下午还传出来，说宋天耀打了于世亭一耳光，于世亭大发雷霆，要宋天耀不得好死，听起来像是唱戏。”颜雄一口气把自己查到的消息说完：“现在我认识的一些朋友，都想问褚先生你知不知道宋天耀这时候干的事，就算那些字头大佬真的不守规矩，现在双方大罢工，他也不该捅盛伯一刀。”
褚孝信有些发蒙：“会不会是巧合？”
颜雄脸色严肃的摇摇头：“有人讲……有人讲……”
“到底讲什么，讲啊！”褚孝信看到颜雄吞吞吐吐，把香烟丢掉，盯着颜雄催问。
颜雄：“有人讲，宋天耀这次去英国，是同英国人与上海人谈妥，上海人出钱，英国人出势力，宋天耀和他那个英国女人做中间人，准备重新帮香港的中国人订规矩……”
“谁讲的这句话，替我找他出来，打掉他满嘴牙！”褚孝信听完之后，嘿的笑了一声，转身要去拿香烟，却又在转回来，用手指着颜雄的胸口，一下下的戳着，一字字的说着！
颜雄闭口不再说话，褚孝信双手叉腰转身在房间内走动了几步，停步开口喊道：“阿伟！”
门外阿伟第一时间推开房门：“褚先生？”
“打电话去竖琴餐厅，问阿耀是不是还在那里同女人吃饭，如果他在那里，你去备车，我要去竖琴餐厅。”褚孝信开口说道。
“知道。”阿伟轻轻关上门。
褚孝信脸带怒气的看向颜雄：“不管是边个造这个谣言要搞阿耀，都给我查出来，就算阿耀现在不再靠褚家，不再靠我褚孝信搵饭食，我一样当他是我兄弟！”
褚孝信说完转身拿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望着窗外：“跟了上海人掉头打自己人？这种屁话都有人信？”
颜雄嗫嚅着开口：“之前有消息，虽然宋天耀离开香港，可是黄六曾经多次去见上海于世亭的儿子，和一个叫狄俊达的上海船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啪”水晶杯被褚孝信直接摔到颜雄的面前，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闪耀的碎屑！
“滚！”褚孝信转身，看向颜雄，眼神锐利凶狠：“我刚才讲过，就算阿耀现在不再靠褚家，不再靠我褚孝信搵饭食，我一样当他是我兄弟！全世界不信他，我信！”
……
“上海航运中也算是知名人物的曾春盛，他这么大笔生意，突然归了一个姓谭的人。”宋天耀毫不在意整个竖琴餐厅内，似乎除了外籍乐师还在鸣奏着小提琴曲之外，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对坐在对面的卢元春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觉得很奇怪。”
卢元春轻轻摇头：“人被劫杀，财产自然是归劫匪，理所当然。”
“那么多产业，就算是抢，也要拿钱出来照照，你当现在是大清国，双方立个转让文书就生效，不需要经过官署？”宋天耀笑了一下：“我的人查过，那家伙台湾来的，挂着救总的名头，他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家伙对香港一点都陌生，如鱼得水，下的棋每一步都让人觉得看不透，太夸张了，如果不是我回来擦屁股，接下这个摊子，稍稍转移一下视线，我怕再过几天，修哥那白痴就白白死掉啦。”宋天耀看看齐伟文，又看看卢元春：“你们不觉得？”
“你不一样在这个城市如鱼得水？”卢元春反问道。
齐伟文则始终静静的看着宋天耀。
竖琴餐厅内，除了这一桌，其他桌的客人都安静无语，目光不断巡视在餐厅各桌陌生或者熟悉的脸上。
“和我不一样，我的棋路有规矩的，冒险提筋屠龙，一子定一方，一定是我在下棋，别被我抓到破绽，更小心一些就好了，可是没道理他也玩这么开心，我孤家寡人，输掉无非死我一条命，他是官身啊，没道理走这种棋路，如果他坚持走，那就只说明一件事。”宋天耀一手拿着叉子，一手拿着刀，语气肯定地说道。
“有恃无恐。”卢元春与齐伟文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四个字，然后两个女人对视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又再避开目光。
“钱，可以从国民党方面在香港开的一些私人银行活动。”卢元春看向宋天耀，思索着开口。
从刚才宋天耀说出他突然变卦要做的事之后，卢元春反而没觉得可怕，反而这种冒险让她觉得有些亢奋，她知道这种事宋天耀应该冷静避开，专心自己的计划，那样才是个商人该干的事，可是宋天耀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现在卷进来，无法脱身之后，卢元春却更觉得参与进来更有趣，平平淡淡，一步一步的经商其实是很乏味的，如果宋天耀真的识趣避开，卢元春反而会觉得宋天耀是个乏味的人，但是现在，卢元春坚持问出真相之后，却又隐约开始担心，担心这家伙被动卷进来之后根本没想过自救逃生，而是要顺势搅动风云！
宋天耀轻轻摇头：“这种事，英国人已经丢够了脸，他们现在可以捏着鼻子给美国人面子，因为美国人他们惹不起，但是绝不会因为美国人就给台湾面子，他们会公事公办，尤其是会刻意盯紧台湾的人，以显示自己并不怕美国人，这就是英国鬼佬幽默的地方，明明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欺软怕硬，却一定要坚持自己先把内裤脱下来套头上，其他地方顾不上，但是脸一定要保住。”
听宋天耀言语有些粗俗的比喻英国人，卢元春有些脸色发红，她很少听到这种粗俗的话，反倒是江湖出身的齐伟文，此时只是莞尔一笑。
宋天耀切着牛排：“所以呢，姓谭的一定也知道，这时候最好就是自己做事自己扛，成功与否都没必要再让英国人用台湾方面的银行撒气，所以他一定不会用台湾方面的钱。加上他这么有恃无恐，不用再去仔细推敲就知道，他身后站着一个来自香港本地的阔佬。”
“知不知道是哪个？”卢元春看向宋天耀：“如果知道，很容易解决。”
“难就难在这里。”宋天耀用刀尖挑着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送到嘴边，在带血的牛肉与刀锋的配合下，让宋天耀的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凶狠，他目光定定的望着卢元春：
“我在香港得罪了太多有钱人，根本不知道他背后站着哪个曾经被我教训过，如今学会低调的家伙。”

第五一一章 搞懂个屁
蓝刚眼睛在淑琴餐厅各个人的脸上巡视，除了宋天耀那一桌三人外，今晚在场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听说过，有的完全陌生，可是这些他认识与否的人们，此时脸上都有种叫做慎重的表情，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竖琴餐厅里的气压变得低了，连那些白俄酒保，侍应生们都远远的回了吧台，低声自语，懒得再过来对着一群他们眼中的二等公民赔笑脸。
餐厅门外，一个浑身湿透的便衣表情晃急的朝着里面指指点点，可是被白俄侍应生用嫌弃的目光和冷淡的话语挡在门外，便衣往日对底层百姓嚣张跋扈那一套，在白俄人面前收敛的干干净净。
“悄悄走出去问一下，什么情况。”蓝刚吩咐了一下自己的手下。
很快，手下就打发了外面狼狈的便衣，快步走回来，脸色怪异的俯下身，伏在蓝刚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让蓝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对方还震惊。
蓝刚听完消息的第一个反应，是望向正与两个女人面不改色低声谈笑的宋天耀，宋天耀切割着牛肉，嘴里说着话，眼睛却注意到了蓝刚望向自己的那一瞬间目光。
顾不上此时餐厅怪异的气氛，蓝刚起身，走到宋天耀那一桌，在卢元春和齐伟文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坐到宋天耀的右侧下首位置。
看到蓝刚的动作，卢元春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齐伟文却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在她看来，蓝刚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恰恰相反，表面上嬉皮笑脸，骨子里这家伙精明警惕，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他不会这么直接做过来，打断宋天耀和两人的谈话。
“什么事？”宋天耀把牛肉送进嘴里，看也不看蓝刚，继续双手操作刀叉，切着下一块牛肉。
蓝刚整个身体侧转过来正面对着宋天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宋天耀那望着盘中牛肉的双眼，声音放低，放缓：“金牙雷死了，陈阿十死了，还有几个字头的大佬叔伯，也都死了，全都是枪杀，现在外面风传是你投靠了上海人，让上海青帮那些人动手杀了这两个人，算是你对上海人的投名状。”
宋天耀吞咽牛肉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就继续进食，动作不停，等食物彻底咽下之后才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芸姐今晚在半岛酒店借助英国大兵也拉走了一批江湖人，现在大家就算想不相信都不可能。”蓝刚盯着宋天耀的动作，继续说道。
齐伟文和卢元春同时安静下来，一个轻轻搅动咖啡，另一个则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不去看宋天耀与蓝刚两人，当然，这不意味着蓝刚说的话，她们没有听见。
宋天耀把第二块牛肉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了眼蓝刚，伸手去端红酒杯，似乎是吃到一半抽空问了一句：“然后呢？”
蓝刚微微摇头，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定着看宋天耀，目光和脸色似乎有警惕，担忧，凶狠，畏惧等等情绪在复杂变换。
宋天耀喝了口红酒：“我的确投靠了上海人，不过没准备把投名状做的这么漂亮，现在看来倒是有人替我做了，做得还这么漂亮，配合芸姐在半岛酒店那边的动作，简直天衣无缝，让我想辩解都没办法开口，这是逼我一定要走这条路。”
“老板，你别骗我，我这个人没有脑子，眼睛里看到什么就信什么。”蓝刚一脸严肃的保持动作，开口对宋天耀说道。
宋天耀笑了一下，侧头看向蓝刚：“你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才开口问，今晚六哥不在你身边，你下午做完那些事，看似好像与褚孝信许久没见随意选了这家餐厅，可是褚孝信能走，你走不了，六哥是你的人，他不在你身边，现在餐厅里……”

第五一二章 一手尸体，一手钞票，见尸付款
陈泰在大角咀亚细亚船坞一处空旷破旧的厂房里，纹绣着舍身饲虎图样的精壮上身赤裸着，对着一个破旧的木人桩打拳，厂房内没有电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已经不堪修缮的屋顶被暴雨冲刷，整个厂房内都响着漏九六雨的滴水声。
最近陈泰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大佬跛明被杀，他坚持为跛聪报仇，大闹林家的汽水厂，可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江湖声望大涨，而是没了靠山背景之后，日子愈发艰难，他没有跛聪的头脑，更学不来跛聪的交际，之前忠心为跛聪做头马打仔，结下了各路仇家，可是跛聪却还没来得及为陈泰扩展他的人脉，所以跛聪一死，找陈泰寻仇的居多，雪中送炭的很少，甚至陈泰连自己大佬跛聪生前最得意的梅茵会馆都没守住，被西营盘那边的探长勾结和群英几个叔伯，当成帮会财产从陈泰手里夺了出去。
对陈泰，江湖人提起来都会佩服，能打，忠心，天生吃刀口饭，现在对陈泰有兴趣的和字头大佬们都在等，等着陈泰熬不住，自己好能把这条听话的猛犬养在身前。
可是陈泰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他们没想到陈泰能享受的了风光时的前呼后拥，夜夜笙歌，也能忍受的了落魄时的形单影只，缺衣少食。
江湖上的人全都是跟红顶白，你今天风光，身前身后大把小弟愿意跟着你，可是明日落魄，马上就树倒猢狲散，毕竟江湖上那些没机会出头的小弟们也要活着，不可能守着你一个冷灶台。
陈泰眼下就是如此，没了跛明，陈泰就没了钱，脑子又不够用，斗不过和群英那些老不死的叔伯，名下那几间麻将馆，鸦片馆也都全都被以帮会财产的名义夺了过去。
手下小弟劝他转拜码头，换个大佬，陈泰又不同意，于是手下的这些兄弟们开始一个个的渐渐疏远陈泰，到现在手下只剩下两三个忠心的打仔，陈泰愿意吃苦，他们就跟陈泰一起熬着。
而陈泰没钱之后，选择的谋生手段是，做工。
三个小弟以为陈泰是开玩笑，可是没想到陈泰自己真的找了一份船坞修船工的工作，让三个小弟当场傻眼。
他们不是没劝过陈泰，就算陈泰不转拜大佬，自己重新打一片地盘出来，很快也能再次东山再起，可是陈泰却表示要打天下，就需要花钱，自己现在这境遇不要说给小弟们安家费，连请一百多人吃碗面都成问题，有些字头大佬拿钱出来想捧陈泰，背后的心思不言自明，陈泰自然也不会去动那些钱，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三个小弟虽然还没有离开陈泰，但是已经在陈泰的介绍下，去跟长乐的阿文他们那些人一起去混，名义上挂着陈泰小弟的头衔，但是做事却已经不需要同陈泰打招呼，在他们看来，陈泰和退隐江湖好像已经没什么区别，傻佬泰这个江湖招牌已经随着跛聪死掉，倒塌掉了。
“啪！啪！”拳头打在木人桩上发出的声响，与雨水落在厂房内发出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让陈泰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嘈杂与烦闷。
外面突然响起了匆乱的脚步声，哪怕暴雨倾盆，都没有遮掩住脚步声，陈泰停顿了一下，随后就继续自顾自的打拳，这处船坞没什么好偷的，何况来人听脚步声不是两三个，加上没有隐藏脚步声，陈泰几乎可以肯定对方不是雨夜做贼的小偷，而是想要来找自己的人。
果然，厂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外面六七个人披着雨衣，举着雨伞，几乎是涌了进来，甚至手里还拎着手电筒，几道光柱在厂房内乱晃，掠过陈泰的双眼。
陈泰用手挡了一下光柱：“不用照了，这里就我一个人。”
“阿泰，好久不见。”一个声音响起来，随着声音响起，前面的人群让开，这个人影最后走进了厂房内。
陈泰拎起一个用来清洗柴油机时盛放柴油的小号柴油桶，朝着厂房内地槽丢去，随后低头从木人桩旁边的桌上拿起香烟，划着火柴点燃，把火柴朝着地槽里弹了过去！
“腾！”的一声，地槽内的柴油随着火柴落入，腾然而起，熊熊燃烧起来，霎时间冒着黑烟的黄亮火焰，照亮整个空旷的厂房，为厂房内所有的人，包括滴落的雨水，都涂上了一抹飘忽的黄色。
来人放下雨帽，露出来的是和洪顺汗巾青那张同样年轻的脸。
“青哥，晚上好，我当是谁，下这么大的雨还来找我麻烦。”陈泰看清楚来人是汗巾青之后，嘴角朝上稍稍翘了一下，算是回应给汗巾青一个微笑。
汗巾青甩掉雨衣，绕过正中燃烧的地槽，朝着陈泰走进，打量着四周：“找你很难找，阿泰，何苦让自己这么难堪？”
“你该不会是跑来特意跟我讲，想让我转拜码头这种事吧？我可拿你当好兄弟，不中听的话还是不要讲了，免得坏了交情。”陈泰咬着香烟，转身继续打拳。
“不是，是想来打听个人。”汗巾青走到陈泰的对面，双手抱住木人桩，用双臂感受着陈泰打在木人桩上的力道，同时开口问道：“聪哥死了，你还是不是和字头的人？”
陈泰停下拳头，侧过脸看向汗巾青：“有人找你麻烦？你想我帮你忙？没问题？”
“不是有人找我的麻烦，阿泰。”汗巾青笑了一下，看看远处的人，又看向陈泰：“你还没告诉我，你还是不是和字头的兄弟？”
陈泰顺着汗巾青的目光朝远处看看，又看看汗巾青：“怎么？要不要我背两句诗，让你验验我的宝印？”
“你承认自己是就好，我想打听个人，咸鱼拴你认识吗？”汗巾青对陈泰问道：“曾经在老福，后来死在了太和街。”
“你都知道他已经死了，还打听他做什么？”
“他死了不错，他还有妻女，我想知道，他妻女现在住在哪儿。”汗巾青看向陈泰，慢慢的开口。
陈泰变了脸色：“不说江湖事祸不及妻儿，就算你和咸鱼拴有什么过节，人死债消，没必要赶尽杀绝吧，青哥。”
“我当然不会动女人小孩，我只是要今晚和她们聊聊天，逼一个人站出来露面而已。”
“宋天耀？”陈泰第一时间挑起双眉，盯向汗巾青。
汗巾青摇摇头：“我的确和宋天耀有笔账，不过要一步步来，还轮不到他，我想让师爷辉和我通个电话，让他知道，咸鱼拴的妻女和我在一起，有些事，他不好帮宋天耀做的太绝。”
“什么事？”陈泰脸色严肃的问道。
汗巾青故意惊讶的看向陈泰：“你不知道？哇，你的远方表哥宋天耀，投靠了上海人，和字头，潮字头和老福，现在都急着要他的命，有人开出暗花。”
汗巾青伸出左手手掌，在陈泰面前翻转了一下：“买宋天耀一条命。”
“十万块连耀哥身边的小弟性命怕是都买不到？”陈泰朝汗巾青笑笑：“而且耀哥不可能投靠上海人。”
汗巾青咧开嘴：“一千万，一手尸体，一手钞票，见尸付款！”

第五一三章 男与女
谭经纬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就那么湿漉漉，大大咧咧的坐到女人对面的钢琴架上，在明亮的水晶吊灯下，阳刚英武的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望着弹奏钢琴的女人：
“我老板很高兴，虽然我们的人在香港有很多，多过大陆好几倍，但是能在这个关节点尽量避免和他们打交道，还是能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有没有兴趣，去台湾发展。”
女人的双手在琴键上划过流畅的一下，钢琴如同珍珠落玉盘一般奏出悦耳的声音，女人双手抬高离开琴键，稍仰起头：“没兴趣。”
“喂，就算看在帮你从美国人手里救下那个男朋友的面子上，也不好对我这么冷淡吧？”谭经纬说道：“台湾百废俱兴，机会很多，缺的就是顾小姐你们这种……大金主。”
钢琴前的顾琳珊认真的打量着谭经纬，谭经纬也收起笑容，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挚些，可是顾琳珊打量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没兴趣，而且比利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已经和我没关系。”
“我听说，那个比利仔，在宋天耀手下吃过很多次亏，你帮男人教训一下对方也没什么，不丢脸。”谭经纬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再说，照片我看过，我作为男人都要承认，真的很英俊。”
“我和你合作的是生意，而且比利仔认赌服输，已经不在香港，没必要谈他，我承认的确是对宋天耀有些兴趣，不过是我想斗一斗他，那家伙在我喜欢比利仔时，为比利仔设计了一个死局，我到现在都记得，好像也在下雨，除了送比利仔逃出香港，我没有第二个办法，所以这次有机会，我想自己在见识一下，能让心高气傲的比利仔都忍气吞声的人，到底有多强。”顾琳珊伸出手，摸了摸谭经纬的脸：“所以，除了这次生意之外，其他的心思还是不要有了，站在台前唱戏的是你，先想好自己能不能平安活到落幕再说吧。”
“所以你借着与我合作的机会，这次也为宋天耀设计了一个死局？”谭经纬从钢琴架上起身，自己走到一旁的酒柜处，选了一支威士忌，用鼻子嗅了嗅，没有去倒入酒杯，而是直接仰头灌了一口，看向顾琳珊问道。
顾琳珊起身走到窗前，撩起丝滑的窗帘朝外望去：“是你告诉我，贺贤曾经悄悄来港，秘密收了于世亭的养女做了干女儿？”
“对啊，这种家长里短的消息，我有门路，你不是也想办法确定过了？就是确定之后才和我谈的合作？不过那时候，你就知道一定是宋天耀跳出来？那时候他还在英国吧？”谭经纬哈了一口气，对顾琳珊问道。
顾琳珊侧过头看向谭经纬：“贺贤为什么要收于世亭的养女做干女儿？”
“交好，上海那些航运商人，在上海滩那块大码头养出来的大胃口，大手笔，不是香港这个二流城市那些之前打鱼出身，有几个钱就摇身一变成为航运距子，实际满身鱼腥味的鱼佬能比的，贺贤交好于世亭那些人，就是看好于世亭他们早晚会在香港站稳脚跟，进而吞食掉香港商场。”谭经纬侧着脑袋跳跳脚，好像小孩子一样，从耳朵里想甩出些水渍。
“很明显是准备联姻，而且不是让于世亭的养女嫁入贺家门。”
“那也有很多人可以选，雷英东啊，贺鸿升啊……哦，这两个家伙都有老婆了，无所谓了，总之香港不会只有宋天耀一个单身青年吧？”谭经纬翻翻眼睛，不屑地说道。
顾琳珊自己走到酒柜旁，倒了杯红酒，端在手里慢慢嗅着：“单身青年很多，能入贺贤法眼，动了逼对方在香港走投无路，来澳门为自己做关门弟子的，恐怕就只有宋天耀。”
“啧啧啧，这种大人物的心思真难猜，器重一个年轻人，对方在香港有自己的事业，之前也许拒绝过大人物的邀请，所以大人物准备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挖个坑，逼年轻人在香港走到绝路，最后只能去澳门归于自己麾下？他不怕年轻人头脑一热，反噬其主？”谭经纬伸手接过顾琳珊手里的红酒杯：“谢谢。”
顾琳珊自己又取了个酒杯，继续倒酒：“宋天耀如果真的逃出生天，去了澳门，会头脑一热？”
“他逃不出去。”谭经纬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谁卷入这场风雨，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顾琳珊若有所思，随后淡淡开口：“永安百货这次与救总签订的物资合同……”
“顾小姐是生意人，当然例外，合同也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物资也是救总临时采购，用来救济调景岭的国军将士，怎么会牵扯顾小姐你呢？我能干净的吃下曾春盛那些资产，自然也绝对能说清楚顾小姐的永安与我之间这笔钱的流动，我刚才说的是爱国人士，尤其爱的不是中华民国的那些人。”谭经纬用空杯与顾琳珊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干杯，泰国人干的不赖，你说的有道理，宋天耀去了澳门，也不会马上头脑发热，泰国人看起来也一样。”
“宋天耀最擅长的就是搅混一池水，然后浑水摸鱼，傻瓜才会下水，在他搅浑的水里，在他已经谋划好的规则步骤里和他斗，很简单，他要搅浑水，那就逼他和你一起明牌就是，什么牌都亮明在桌面上，怎么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顾琳珊喝了一口红酒，说道。
谭经纬点点头：“他想暗中首鼠两端，现在逼他站队，不错不错，我喜欢，暗中勾心斗角的活儿我不擅长，我还是喜欢战场上那套规矩。”
“战场上和商场上有什么规矩不同吗？不都是胜者为王吗？”顾琳珊问了一个问题。
谭经纬仔细的琢磨了片刻：“我觉得还是有一些不同。”
顾琳珊侧过头看向谭经纬：“是吗？说来听听。”
“战场上战败，可能不会死，但是商场上战败，比死了更惨，而且商场上的人，心肠要比战场上的人更狠。”谭经纬耸耸肩：“就好像曾春盛，很可怜，不过是想赚一点点钱，可是你看他的下场？啧啧，贪之一字害死多少人，他要是有顾小姐你一半的头脑，我就不需要和你合作了。”
“那你贪不贪呢？”顾琳珊看向谭经纬：“不用回答我，看这次的结局就能知道答案，夜深了，收收你那点儿欲望心思，早点回你的酒店休息去吧。”
说完，顾琳珊转身踩着高跟鞋朝琴房外走去。
谭经纬端着酒杯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自嘲一笑：“想太多了，有欲望都不会找你，倒是于世亭的养女，啧啧，可惜了。”

第五一四章 叫我山哥
港岛，沙湾，怒雷一声接一声在漆黑的云幕中轰响。
韩重山立在一处阴影中，眼睛在四周巡视，手放在雨衣内的腰间。
其他三人则正动作利落的用树枝杂草遮掩着载他们在暴雨夜跨海返回港岛的柴油艇。
“山哥，九六藏好了！”三个人走过来，之前在坪洲审讯冷仔时，负责在山下放风，叫做桂修文的男人开口说了一句。
韩重山眼睛望向远方在黑夜里层层叠叠如低矮山峦一般的船屋寮村：“今晚问不出东西，谭先生那里无法交代，走吧，去抓人。”
四个人沿着阴影，借着暴雨雷声和海边的涛声，快步朝着寮村靠近。
沙湾的船屋寮村都是没钱在港岛安身的渔民们，在海边搭建出来的简易房屋，聚少成多，从几间寮屋慢慢扩展到现在大小，寮村半在岸边半在海中，像今晚这种暴风雨天气，整个寮村的破烂房屋都在不住随风抖动，偶尔更会有一些木板，马口铁之类的房屋零件被风雨刮落，发出叮当之类的响声，随后也会响起几声人的怒骂和惊呼。
韩重山他们在动手抓冷仔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冷仔的底细，只不过是没想到冷仔这么硬骨头，硬是一句话都没有吐出来，而谭经纬又交代韩重山他们，务必今晚撬出一些消息，被迫无奈，韩重山才来这里绑冷仔的家人，希望冷仔能开口。
四个人动作小心的走进寮村内，村内的道路宽窄不一，宽时能容两人并行，窄处一个人侧身走还有些挤，而且走在街道上，雨水几户已经没膝盖，每一次抬腿迈步都要放轻力道，免得带起太多雨水，声音太大，加之之前来这里探路的桂修文要在黑夜仔细辨认，所以四个人走的很缓慢。
桂修文走在最前，韩重山走在最后，四个人相距三步的距离，从寮村外一点点进入到寮村中。
“山哥，那小子家里老娘老婆孩子加在一起六个人，咱们就四个人，到时候抓几个？”走在韩重山前面的手下，回头对韩重山问了一句。
韩重山瞪眼低声：“见机行事，闭嘴！”
手下不以为意的笑笑：“山哥，放心，都是些渔民，不用说暴风雨天气听不见，就算他们听见，又能怎么样？”
“小心些没差错！”韩重山看向走在最前面的桂修文：“问问修文，还需要多久？”
还没等两个手下互相传话，传到桂修文的耳朵里，桂修文就已经扭回头，指了指前面一栋寮屋，示意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韩重山，韩重山慢慢朝前靠了几步，打量了一下寮屋格局。
旁边桂修文脸色可能是被雨水冲刷过，青白一片，此时对韩重山低声介绍：“两个隔间，外间是待客烧饭的杂物间，里面搭了几间上下床住人。”
韩重山收回目光，看向三人：“修文先过去听听动静，这么大雨，可能有人不会睡，没动静之后再去把门撬开，尽量动作轻些，不要让其他人察觉，进去之后抓两个小孩子，打昏绑走，其余的人，不论大小，捂嘴割断脖子，免流后患。”
三人点头，桂修文朝着寮屋小心靠近，靠在寮屋外听了一阵，这才撩起雨衣，从雨衣下抽出一把刺刀，从门缝探进去拨里面的门栓！
看到桂修文已经准备开门，两个同伴也都拔出军刺靠在桂修文身后，只等门被撬开就第一时间进去。
在桂修文撩起雨衣的瞬间，刚好一道闪电凌空闪过，把寮村照的亮如白昼，韩重山看到桂修文腰间的腰带上，除了枪身烤蓝色在闪电的照射下微微泛光，还有一个孩童佩戴的银质长命锁也在闪电照射下亮了起来！
不过瞬间，雨衣就被桂修文放下，闪电也一闪而逝，可是韩重山却心中一动，桂修文一双儿女，女儿的脖子上戴着个长命锁！哪怕在吊颈岭缺衣少食，桂修文都没想过把女儿脖子上的长命锁卖掉换吃食，现在怎么出现在桂修文的腰间，难道是因为出来做事，戴在身上求个心安？
他一迟疑，桂修文已经撬开门栓！破烂的铁皮门被悄悄打开，两个同伴轻步挤了进去，桂修文扭头看了韩重山一眼，发现韩重山居然落在后面，而此时韩重山也正看向桂修文，两人目光一碰即分，桂修文转身朝着寮屋内走去。
韩重山则第一时间取出雨衣下的冲锋枪，贴到打开的铁门处朝里面低喝：“都出来！”
里面本来还想着脚步声，此时韩重山声音一响，里面顿时安静下来，死寂一片！
韩重山耳朵贴在铁皮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到里面距离自己不远处一声步响，他下意识把头离开铁皮墙，朝后面退了半步！
“嗤！”的一声！一把刺刀从里面穿破铁皮墙，雪亮锋刃破壁而出！钉在韩重山刚才贴耳的位置！如果不是韩重山听到那一步脚步声，机警的撤头退步，此时恐怕已经被这一把刺刀钉穿脑袋！
韩重山一个翻身后滚，不顾雨水泥泞，撤到旁边一处房屋的墙壁后！再抬手，双手双持枪，一手M3，一手手枪！脸上写满被骗之后的震惊与愤怒！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韩重山抬手举枪扣动扳机，一串子弹朝着房屋射去！身体靠在墙后大喊：“滚出来！”
对面房间内亮起了油灯，几道人影闪动，韩重山朝着窗口看到的人影又是一串子弹！打的里面锅碗瓢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山哥是吧？别激动，我带着人出来和你们谈，当心子弹走火，看清楚人再开枪也好。”一个声音干脆把打烂的窗户推开，露出个铁皮喇叭，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朝外喊道：“不然自己家人被子弹射死，我怕你会愧疚。”
韩重山还没等回过神来，一个女声在铁皮喇叭里响起：“山哥……”
韩重山痛苦的一闭眼，是自己的老婆声音，这次彻底的中了圈套。
“听见了吧，你和你这些兄弟的家人们都在这里，是你自己站出来，还是他们下去陪你？你选一个？”铁皮喇叭里再度换回男声说道。
韩重山大吼：“是谁背叛了我！桂修文，是你吗！”
韩重山一心认定桂修文出卖了自己，因为调景岭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出入口都有国军溃兵把守，外人想出入极难，没有内外勾结，自己家人不可能被绑架到这里。
“别生气，不一定非要你身边人背叛你，我们才能得手。”
“放屁！没有内鬼你们根本进不去调景岭！”韩重山双手抓着枪，一脸狰狞！
“兄弟呢叫黄六，也曾做过一任国民党保安大队副队长，调景岭上也能攀攀交情，我老板说了，你只要站出来，保证所有人平安无事，我老板是商人，不是姓谭的那种官身，我老板只求和气生财。”黄六拿着个铁皮喇叭躲在窗口旁边朝外喊道：“不过再和气，也只有三十秒时间，你想好是掉头跑掉，还是站出来？”
韩重山几次想转身，最终却丢掉双枪，从墙壁后站出来，举起双手。
“聪明人！”黄六丢掉喇叭，笑嘻嘻站起身，下一秒，抬手露出窗口的，是黑洞洞的枪口，黄六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连开五枪！
一枪打在韩重山额头！四枪打在韩重山胸口！韩重山身体一震，胸口飚出几道鲜血，随后瞪着眼睛朝后仰倒，摔落在雨水中！
黄六收起枪，转身看向被制服的桂修文：“只杀他们几个，剩下的妻儿老小全部保证平平安安。”
看看里间被捆成一团的几个人家小，黄六又看向桂修文：“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还在这等什么？等我请你们吃宵夜？回去和那个四哥说一声啊？”
黄六拎着枪朝门外的雨夜看看，迈步准备朝外走，突然像响起什么，对跟在自己身后，脸色难看的桂修文说道：“对了，现在开始，记得叫我山哥。”

第五一五章 谁上来，借个火？
陈泰坐在空荡荡的厂房内，地槽内的火焰早已经熄灭，此时只剩一盏油灯在他身边飘忽闪烁，脚下是六七个烟蒂。
“你到底是不是和字头的兄弟？帮兄弟仲是帮外人？”汗巾青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让陈泰有些心烦意乱的吐了口口水。
汗巾青说的很清楚，他们今晚不是要对付宋天耀，而是想从陈泰嘴里得知咸鱼拴妻女的住处，要用咸鱼拴的妻女逼师爷辉放了那些被抓的江湖大佬，而且在汗巾青等人看来，无论师爷辉也好，咸鱼拴也好，都与陈泰没有亲眷关系，陈泰没必要为他们拒绝自己这些同门兄弟。
可是让汗巾青失望的是，陈泰只是摇摇头，表示如今自己是个废物，不想插手帮会的事。
汗巾青身后一个小弟看到陈泰那副颓废模样，再加上自家大佬对这样一个落魄的家伙和和气气，对方居然还不肯买账，顿时有些倨傲的开口喝了一句：“你话不想插手就不插手！你当自己……”
还没等陈泰给出反应，汗巾青已经转身助跑瞬间凌厉一腿把自己的小弟踢出了厂房门外：“滚！”
“阿泰……”汗巾青动完手看向陈泰：“他是新跟我的，当他无心。”
陈泰像是完全没有在意的呵呵一笑：“青哥，没关系，只是这件事，我真的不想插手，师爷辉也好，咸鱼拴也好，当初都和我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好。”汗巾青犹豫一下，随后点点头：“我明白，那就这样，不妨碍你继续练拳。”
汗巾青带人朝着厂房外走去，不过临走前转身对陈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和字头的兄弟？帮兄弟仲是帮外人？这种事你自己要想清楚才行。”
陈泰坐在空荡荡的厂房内思索，自己到底该怎么选？自己拜了跛聪，入了和群英，自然是和字头的人，可是让他因为社团义气，说出咸鱼拴的妻女所在，胁迫师爷辉，间接威胁宋天耀，他又觉得过意不去。
这段时间的人生起伏，已经让他见识到江湖上的情义冷暖，对跟红顶白的江湖人，陈泰没有记恨，他踏入江湖的风光，是他靠着大佬跛聪给的机会和自己的双手搏来的，除了跛聪，其余人，不值得他再卖这条命。
反而他现在怀念和咸鱼拴，师爷辉那些人为宋天耀奔走跑腿的日子，一起在陈庆文的糖果铺子做花塔糖，与他们一起帮宋天耀搬家等等。三个人，那时候好像除了自己，咸鱼拴也好，师爷辉也好，都还是福义兴门下所谓的江湖人，可是只是不起眼的小喽罗，至于自己，更是靠宋天耀的关系从警署捞出来的一个乡下仔，比起自己一心想要在江湖上出人头地，师爷辉，咸鱼拴好像却恰恰相反，想要脱离江湖，做个普通人，那时候陈泰自己想的，是这两个家伙文不成武不就，没机会出头，所以心灰意冷，现在经历过这么多江湖事之后，陈泰却反而觉得，已经驾鹤西去的咸鱼拴也好，如今已经身家富贵的师爷辉也好，当初一门心思跟住宋天耀，早早想要甩脱江湖事的打算才是对的，有机会堂堂正正做个正经生意人，何必要在这一潭脏水里挣扎。
自己还记得当初拜门跛聪时，风光无限，父母也被接入了唐楼，雇起了下人照顾，亲戚朋友张嘴闭嘴都是早晚知道阿泰会出头等等或真心或客套的话语，可是自己失势之后，父母也因为担心被仇家找麻烦，急急忙忙安排他们回了乡下，虽然之前赚的钱可能父母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可是现在恐怕在乡下家里又要开始求神拜佛祈福自己平安。
而当初跟自己一起帮宋天耀搬家，戴着眼镜看起来傻乎乎的师爷辉，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大水喉，听说不止香港英军靠他做制服，连日本，印度都有生意，当初那些比他江湖地位高的人，此时已经连想靠近些和他说句话都困难，现在更是连找他麻烦，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靠咸鱼拴一个死人的妻女打他主意，陈泰咧嘴自嘲一笑，恐怕现在师爷辉都该忘了咸鱼拴的妻女，这些傻乎乎的江湖人还以为能靠同门义气之类的屁话，把师爷辉叫出来？
重重吐出一口气，陈泰起身穿上外套，套上雨衣，迈步出了厂房。
师爷辉如今身家富贵，是日进斗金的富商巨贾，或许忙到忘了当初的故人，但是他陈泰是个江湖人，就算顶着和字头的招牌，也不能见到这些所谓同门兄弟去胁迫一对孤儿寡妇，何况跛聪死了，自己是不是和字头的人，已经不重要。
厂房外，暴雨毫无要停的迹象，陈泰看看黑漆漆的四周，把雨帽拉起，遮住了自己的脸，迈步消失在雨夜中。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汗巾青才慢慢从一处阴影中走出来，望着陈泰消失的方向开口：“去通知其他人赶过去，我带几个兄弟跟着阿泰。”
……
九龙佐敦，陈泰记得咸鱼拴的遗孀芬嫂开了这家杂货店，如今招牌还挂着，但是却已经上了门板，这处三层的唐楼也漆黑一片，显然楼内的芬嫂和秀儿也已经入睡。
陈泰挥拳朝着门板重重敲了两下：“有人吗？”
等了片刻，里面毫无动静，陈泰继续敲打门板：“芬嫂，我是耀哥的表弟阿泰，你见过我！”
陈泰连着喊了几声，里面都没人应答，陈泰皱皱眉：“九纹龙！”
他知道九纹龙这家伙长期借住在芬嫂的杂货店，就算二楼的母女听不见自己的叫喊声，睡在一楼的九纹龙也该听见。
终于，里面响起了一个睡意惺忪的男声：“大半夜敲乜鬼呀？不做生意！走啦！”
“你是边个？”陈泰一愣，连敲两下追问道：“芬嫂在不在？”
“你是不是认错人啊！什么龙啊芬啊！”里面的男声很不耐烦：“想吵死人呀！”
“开门！”陈泰连续敲击门板！表情有些紧张。
他担心里面的芬嫂和秀儿已经被抓，这个男声是在故意骗他。
“我叼你老母！你是不是想死呀？半夜想趁雨打劫呀！”男声语气不耐烦的骂着，随后打开门板上一处小窗，朝外面望来，瞪着陈泰：“都讲啦，晚上不做生意！你是不是聋的！”
还没等陈泰开口，男人目光越过陈泰，突然脸色一变，重重把小窗关上，在里面叫了一声：“我什么都看不见！滚啦！”
陈泰慢慢转身，左右两侧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两队人马，在空旷无人却雨声嘈杂的长街上，人人手提着明晃晃的长刀，正一步步朝着自己所在的杂货店外围过来。
吕乐撑着雨伞立在远处街边一辆停在煤气灯柱下的轿车旁，身边是汗巾青，吕乐看向陈泰，开口喊道：“阿泰，你现在上我的车，一切还有的谈。”
陈泰从雨衣下摸出香烟，叼在嘴里一支，可是火柴在雨中却怎么都划不着，连嘴里的香烟一起被雨水彻底打湿，陈泰把火柴盒丢掉，撩起雨帽，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想开口报一下自己的名头，可是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最后说出口的只是一句：“谁上来，借个火？”

第五一六章 他天生的
褚耀宗穿着一身丝绸的对襟中式睡衣，有些睡意惺忪的坐在书房里。
“所有人都说，宋天耀这次跟了上海人，要帮于世亭他们在香港站稳脚跟，说英国人也卷了进来，想借机在香港洗牌。”褚孝忠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九六镜，坐在父亲对面，斟酌着语气说道。
褚耀宗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听见，呆呆枯坐了片刻，才把目光从空洞处移到褚孝忠的脸上，慢悠悠的端起茶盏：“你怎么看？”
褚孝忠微微摇头：“今晚，香港很多字头大佬都被宋天耀拉去了军营，一些最近风光的更是被枪杀，咱们褚家下面的阿十，阿信手下的金牙雷，跟着蔡元柏的烟佬，周锡禹门下几十年的丧恩，全都在内，据说……”
“据说什么？”褚耀宗听到褚孝忠话语间有些吞吐，把递到唇边的茶盏稍稍移开，开口问道。
褚孝忠犹豫片刻：“据说……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盛伯家里的长子徐恩伯，好像被宋天耀设计绑了，刘福不顾暴雨，带着两个警队的鬼佬去了盛伯家里了解情况。”
褚耀宗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一下，就再度暗淡：“绑了徐恩伯，这倒像是宋天耀干的事。”
“父亲……”褚孝忠开口：“我自然不信阿耀投靠上海人的，可是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不信两个字就能压服的，各个字头没了大佬，已经乱成一团，现在暗花，悬红满天飞，有人出一千万暗花，要宋天耀的命，潮勇义的人也不断打电话，询问褚家，没了十哥，接下来如何安排社团。”
褚耀宗喝了口参茶，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估计不止是潮勇义的人打电话给褚家，周家，蔡家，徐家都有下面跟着各个家族搵饭食的字头中人打电话，吵得各家今晚睡不好觉，字头死掉大佬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是活了这么久，也不是没遇见过，只要你说一句照旧，自然就不会再乱，毕竟人都要食饭的嘛，可是现在为咩乱了起来，因为一群老家伙都在等，等其他人先开口，总好过自己开口，而且凶手是边个，对谁而言都不重要，你话如果宋天耀之前仍在褚家做秘书，他搞死阿十，搞死一些江湖大佬，会不会有人跳出来用一千万来悬红？”
“您的意思是？”褚孝忠看向自己打着瞌睡的父亲：“有人要搞阿耀？”
“阿耀从英国返来，都还没来得及给我送些英国特产，突然就投靠了英国人？”褚耀宗摇摇头：“鬼才信他，当然是有人搞他，把他扔到这盘棋前，不落子就死，退场也是死，他怎么做？当然是下棋喽，至少能活的久一点。”
“这扑街，就算不来当面讲一句，打个电话或者打发个人过来见一面总要有的吧？”褚孝忠不满意的抱怨了一句。
虽然在褚孝忠眼中，宋天耀这家伙是自己弟弟褚孝信的亲信和朋友，但终归帮褚家做过事，如今搞这么大的事出来，就算不想褚家卷进来，至少也该通知一声，免得自己现在这样听着各种乱七八糟不知真假的消息，替他担心。
“所以呢，阿耀这家伙还是年纪轻，心思不够深。”褚耀宗抬头瞄了一下书房里的座钟，已经就快十一点钟：“我平日十点之前就睡觉，今晚已经破例等他这么久……”
“你觉得阿耀会来褚家？”褚孝忠用力眨眨眼，看看座钟，又看看打着瞌睡的父亲：“他来褚家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讲，就算他不来当面讲一声，也该派个人或者打发个人过来见一面？”
“现在整个香港都知道他被迫也好，主动也好，帮上海人做事，现在他再来褚家，难道是想褚家卷进来，真要是那样，我第一个不放过他。”褚孝忠抓起茶几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支，当自己父亲开玩笑。
褚耀宗也没有解释，瞧着座钟慢慢指向十一点，慢条斯理的喝着参茶。
就在差两分钟十一点时，恩叔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老爷，大少爷，之前在褚家做过秘书，如今帮宋天耀先生做事的江永恩，江小姐在外面，说宋先生让她来送些从英国带回来的特产。”
褚孝忠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眼神凶狠：“扑街宋天耀！真的想让褚家卷入他掀起的这池脏水！”
褚耀宗则一扫脸上困意，哈哈笑了起来：“好，恩叔，让江小姐进来。”
恩叔在外面答应了一声，脚步声响起离去。
褚耀宗看向对面脸色略显狰狞的儿子，露出笑容：“怎么？觉得阿耀不该来为我送特产？”
“送的太迟了！”褚孝忠磨着牙齿说道：“这种时候，有心人说不定都在看着江永恩进了褚家的门，一定当成褚家背后支撑宋天耀！不然宋天耀无根无萍，哪来勇气投靠上海人，得罪香港这么多人！父亲，我去在门外打发了她，你……阿信的岳父可是正在想办法安排你在市政……总之不好卷进来……隔岸观火最好。”
褚孝忠想说，这池水无论如何，褚家都没必要再卷进来，宋天耀是真的投靠也好，假意归顺也好，与褚家无关，褚家如今正在上升期，不说自己如今的粮油，物流生意，也不说褚孝信的药品生意，只是父亲这块招牌，都要更进一步，褚孝信的岳父卢文惠正打算拉一下褚耀宗，把褚耀宗身上的商人标签镀一层新颜色。
“不迟，火候刚刚好，做事就该这样，做绝，现在连我都信他投靠了上海人。”褚耀宗看向褚孝忠：“他来泼褚家脏水，那褚家该怎么做？”
“难道亲自下场对付他？”褚孝忠听到父亲的问话，又有些犹豫：“不好吧，阿耀……”
“他泼脏水，想诬陷褚家帮他，故意挑拨褚家和其他香港家族的关系，当然这时候你要站出来大骂他，无论去不去门外打发江秘书都不重要，和和气气把对方引进来，喝杯茶，聊聊天，叙叙旧，然后客客气气送走，然后你就可以打电话给蔡家，周家，打电话给潮勇义，就说一句话，无论边个开出了暗花，你都照价再加两百万！”褚耀宗说完，打着哈欠起身：“不枉我等这么久，好啦，我去睡觉，你自己见见江秘书。”
“我？我负责？”
“当然你负责，难道我一把年纪还要负责？我当然不能露面的，别人问起，就话我被宋天耀气到，自己手把手精心调校的千里驹，最后反而踢了自己一脚，换成边个都会气的。”
“阿耀不会是父亲你调教的吧？”褚孝忠撇撇嘴。
褚耀宗用手捶了捶腰：“当然不是，那家伙天生的，不过其他人一定相信是我调教的，他们是不相信宋天耀没经过我这种老鬼调教，就天生懂那些手段的！”

第五一七章 我已经知道了
“你要订婚这种事居然忍到现在才肯对我讲，亏我还拿你当成好姐妹。”外面雷雨交加，褚孝信的妻子卢佩莹赤着双脚，慵懒的披着毛毯缩在沙发上，缩在港岛坚尼地道一栋联排别墅的地下放映室里，眼睛盯着银幕上正播放的电影，虽然话语带着埋怨，但是语气间却没什么怒气，更像是完全没相信对方说出的话。
虽然卢佩莹出身卢家，也算是大家族，但是卢家的大，更体现在名望与地位，对钱财而言并不是过分看重，生活偏西化，讲究生活的舒服就可以，并不会一昧追求物质享受，这种自家地下室改造成豪华放映厅和藏片室的夸张娱乐工程，在卢家并没有出现过。
蒂凡尼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到沙发旁的茶几上，用牙签插了一颗红提子递给卢佩莹，这才自己挨着卢佩莹身边坐下，自己伸手从茶几上拿起女式香烟点了一支，随后就眼睛看向银幕上的电影，不再出声。
看了一会儿电影，身边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有电影放映机转动胶片发出的微声，卢佩莹把目光从银幕上收回来，瞧向自己的闺蜜：“喂，该不是嫌弃我晚上跑你家里来过夜，所以你丢出个订婚嫁人的借口准备让我以后识相点，没事不要来打扰你吧？都说了，阿信今晚和他一个好朋友一起吃饭喝酒，说好要一醉方休，晚上不回家住，免得吐的一塌糊涂，我一个人在家里太闷，所以才找你来消磨时间。”
“为什么要骗你？你来我家里蹭吃蹭喝，哪次把你赶出去了？”蒂凡尼撇撇嘴：“是真的。”
“真的？”卢佩莹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体抱起果盘，挨着蒂凡尼一边朝嘴里送水果，一边朝对方发问：“你看上了哪个靓仔？都说你眼光高过头，不会是香港大学新来了英俊年轻的鬼佬教授吧？”
蒂凡尼看看对方的坐姿，皱皱眉：“你丈夫知不知道你私下里和个猴子没什么区别？当心被人家退货啊。”
“要你管！”卢佩莹瞪了对方一眼，随后插了一块西瓜递到蒂凡尼的嘴边：“来，吃一口，快告诉我，怎么追求你的？”
“我都没见过面。”蒂凡尼吐了口烟雾，随后探头把西瓜咬了一口，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看在银幕光线折射下不断变换光暗却始终昏黑的天花板。
卢佩莹呆呆的看着蒂凡尼没有出声，直到蒂凡尼收回目光，卢佩莹还保持着呆呆的模样，蒂凡尼笑着开口：“怎么了？”
“我定亲之前就算再差劲，也同我男人见过面，讲过话，打听过他底细，哪有人到定亲连面都见不到的？现在不是清朝啦！”卢佩莹说道：“你不是说你父亲很开明的吗？不会插手你的婚事。”
“总有意外嘛，就好像电影一样。”蒂凡尼看着银幕上正播放的电影，是美国电影《漩涡之外》：“身处家族，怎么可能逃到漩涡之外。”
“你要嫁给谁？”卢佩莹有些伤感，轻轻拍着蒂凡尼的后背：“看开些啦，就好像我，嫁给阿信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家里帮忙物色丈夫就太差劲，感情……也可以结婚以后慢慢培养。”
蒂凡尼把手边茶几的水晶烟灰缸移开，露出下面的一张照片，递给卢佩莹：“喏，和你之前介绍的是一个人，你说他叫宋天耀，我见他时，他说他叫师爷辉。”
卢佩莹差点把水果盘摔掉，手忙脚乱把果盘放下，接过蒂凡尼的照片，顾不得电影正在放映，直接拉开了茶几上的台灯照明，借着灯光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像。
这并不是一张单身像，而是一张群影，照片的核心位置被三个人占据，褚孝信，贝斯夫人和港督夫人，只是在角落里，宋天耀立在相片边缘附近，并没有专心的看向镜头，而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向远方，微微蹙着眉，而宋天耀在照片上被人用红笔涂了个圈。
“这是……这是乐施会成立时的照片，阿耀是乐施会的司库。”卢佩莹从相片上收回目光，看向蒂凡尼：“是阿耀？哇，那岂不是很好，阿耀的别墅同我家相邻，以后再想找你，不用让下人开车，直接走路两分钟就到啦？他的别墅还是我与信哥帮他选的，很不错。”
“我见他时，他说自己是个实习律师，然后家里开了一个英德西药房，同来的还有一个姓江的女秘书，自称是帮他打理药房的人，他的确好像是被逼无奈才去的六人餐桌，说话之间很敷衍，不过玩的很开心，可能那时候觉得对着一群没什么交集的人，不必要太警醒，喝了些酒，唱了首歌，如果不是你提前介绍过他，那时候说不定我真的相信他叫师爷辉，也相信他是个实习律师。”蒂凡尼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对卢佩莹说道。
“怎么兜兜转转最后连你父亲都选了阿耀？不过说起来，阿耀这个人不错啊，有情有义，最重要是很聪明，聪明到能让宗叔，我父亲和大伯那些人都夸奖的地步，你也知道我父亲，夸一个人很难的，他那个弟子纪律师，想让他夸一句，涨些业务多赚些钱，都被他骂一顿，说他头脑太死，难成大器，搞得纪律师都快抑郁，可是夸起阿耀，我父亲就赞不绝口，一边劝家里人离阿耀远点，一边夸阿耀胆大心细手稳，之前是夸手狠，现在换成了手稳。”听说自己闺蜜的定亲对象是宋天耀，卢佩莹顿时来了兴致，说起自己周边人对宋天耀的看法，希望能帮蒂凡尼给出一些详细的资料，让她更了解宋天耀：
“信哥说起阿耀，也是眉飞色舞，每次喝醉酒必提阿耀，说没有阿耀就没有自己今日，说阿耀是他福星，一辈子都要和阿耀做兄弟，做朋友，信阿耀不会错，哇，有时候你都不会相信，我听他说阿耀，能说到让我吃醋的地步。”
“那你知不知道宋天耀做了什么事，换来了这些人夸他的这些赞美之词？”蒂凡尼把照片丢回茶几上，关上了台灯，让房间陷入黑暗，继续看向电影，语气有些幽幽地说道：“我猜你不知道，但是，我已经知道了。”

第五一八章 把我的家伙拿来
“安安稳稳做个生意人不好吗？”齐玮文望着对面始终脸上轻描淡写，云淡风轻的宋天耀问道：“你那时都知道江湖是个臭水坑，宁可穷到借钱考警校，都没想过靠你阿爷的东梁山名头在江湖上狐假虎威混饭吃，怎么会九六不知道现在自己卷入的，比江湖上的事更凶险，你那么聪明。”
卢元春在旁边安静的听着齐玮文对宋天耀问话，她与宋天耀其实相交并不深，听说过也见识过宋天耀在生意场上的手段，可是不代表她有机会近距离了解宋天耀与他亲近的人之间相处的方式。
宋天耀看看竖琴餐厅四周，随后又看向问话的齐玮文，自嘲一笑，低下头去。
齐玮文抿着嘴唇，看着宋天耀没有回应，忍不住又开口多说了一句：“你不愿意，没有人能逼你，你一路走过来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这种局面，哪怕生意场上你再输几次，凭你现在打下的人脉，都可以再翻身，可是……可是这种事卷进来，稍有不慎，不是曹孟德割须弃袍还能活着离开，而是关云长败走麦城死无全尸的下场。”
在齐玮文心中，宋天耀是这个城市里难得的聪明人，聪明的在各种边缘左右逢源，踩着那道若有若无的钢丝，在这个城市的上空翩翩起舞，社会地位也随着钢丝的不断升高而随之爬升，可是之前那道钢丝，只是让人看起来觉得凶险，实际上宋天耀还挂着一条安全绳，那条安全绳就是，无关政治，只做生意，只要他想，总能平安退下来，损失的无非是些虚名或者钱财，凭他的聪明，早晚还会拿回来更多。
而现在，宋天耀卷入的这件事，没有安全绳，也没有退路，踩上这条看不清前路的钢丝，就只能硬着头皮朝前走，不知道下一步是花团锦簇的终点，还是粉碎碎骨的深渊。
宋天耀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气质娴静淡然的齐玮文，笑了一下：“想多了，大家都觉得，贺先生见我，一定是逼我做这种事，你说得对，我要是不愿意，再逼我又能怎么样？难道贺先生一枪打爆我的头？当然不会，如果贺先生什么事都需要逼迫，那他怎么会有今天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回来就变了个人？”齐玮文问道：“之前的你，哪怕被推到前面做刀，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过了今晚，以后告诉你。”
“你还有多少把握，能活过今晚？”齐玮文双手放到桌面上，白皙的手背因为双手用力压服桌面，已经隐隐浮现淡青色的血管。
宋天耀嘿的一笑：“你一个没血缘的姑姑，干嘛比我那个亲大伯还关心我死活，就算我挂掉，你又分不掉财产。”
“我没有开玩笑，江湖上的人大多粗鄙无文，为了钱什么都肯干，今晚那么多字头大佬被杀，暗花悬红满天飞，你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正在暗处等着你？你一直坐在这，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十二点，餐厅到时候打烊，你怎么走出去？”齐玮文没有理会宋天耀的调侃，追问道。
宋天耀鼓着嘴巴，憋了口气在口腔里，让气团在嘴里四处乱动，腮帮，人中不时鼓起，像是个小孩子，用这种无聊的小举动逃避齐玮文的追问。
旁边卢元春忍不住哈的笑了一下，齐玮文看向卢元春，卢元春看了宋天耀一眼，又看向齐玮文：“这位齐小姐，我觉得你还是不用再问他了，他是不会说的，他这个人，向来行事就是如此，你要懂，他不说你也会懂，不懂，就慢慢看着，看到某一步，说不定也就自己懂了，但是，指望他说出来，很难，因为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他只能见招拆招，对方招数不同，拆招的手段也不同。”
“你懂吗？”齐玮文对卢元春问道。
卢元春轻轻点点头：“来餐厅坐了这么久，大概懂了一点儿。”
“噗~”宋天耀把嘴里的气喷出来，看向卢元春，卢元春看向宋天耀：“怎么？我真的懂了一点儿。”
“你懂个屁！”宋天耀没好气的抬手指指了指齐玮文和卢元春：“一个陪堂右相，一个大亨世家，两个女人平时被人夸太多，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真的聪明绝顶，堪比卧龙凤雏了吧？真要懂，你们两个会出现在这里给我添乱？你要懂，还能下午那时候不问青红皂白打了个耳光？”
“喂，你过分了啊，之前见你对女人很绅士，现在粗俗的好像个无赖。”卢元春皱皱眉，语气不满地说道。
宋天耀不耐烦的扭过头去：“现在十一点钟，等十二点我走出去的时候，你就知道因为多了你们两个，我有多麻烦。”
“那我们现在走好啦？”卢元春看向齐玮文：“齐小姐住哪里，我开车送你。”
“她之前住哪里都不重要，现在连你在内，只能同我一起离开。”宋天耀用手抚了抚额头，朝卢元春说道：“还剩一个小时，我在等人。”
……
陈泰侧身出拳，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另一只手叼住对方的手腕，朝前一带迅速反折，劈手夺过对方一人手里的砍刀，握刀的同时朝前上步，一刀挥出，把正扑上来的第二人砍翻在地！
围着陈泰的人已经只剩六七个，躺在雨地里生死不知或者呻吟出声的，已经十几个人，陈泰握着刀柄不住转动脚步，刀锋环指围拢逼迫的六七人，气喘吁吁的开口：“滚！”
“阿青，你手下最近吃不饱饭？”吕乐撑着雨伞立在街边，对身边的汗巾青说道。
汗巾青显然也有些尴尬，二十多个小弟一起出手，居然没能拿下陈泰，连杂货铺的门板都没能挨一下。
“我的兄弟们，是不想坏了同门义气，说起来，阿泰也是和字头的人，只不过这次选错了队而已。”汗巾青淡淡开口解释了一句。
之前他同吕乐的关系，更像是同辈兄弟，一个在警队，一个在江湖，但是最近吕乐够红，联合了差佬雄颜雄，肥仔B韩森，无头蓝刚搞了个高利贷大清洗，最开始的名义是想查假钞，可是又查不清假钞来源，干脆算到了香港一大批非法的地下钱庄，字花厂头上，开始清洗高利贷，这块肥肉如果只是一个人吃，很容易死的难看，可是四个处在上升期的警队精英，背靠各自的老板和英国鬼佬上司，吃起来就没那么卡喉咙，吕乐岳父，和胜和的叔伯鹧鸪菜连通福义兴金牙雷，寡妇芸等人，吞了一大块，各个都自己接手了放贷和字花的生意，都注册了各自的小型银行，喂饱了上司，又有了功绩，再加上背后靠山，吕乐轻松就超脱起来，虽然不在字头内，但是各个和字头都要给面子，之前的同辈兄弟，吕乐指使吩咐起来，就好像指使自己警队的手下一样，汗巾青如今与吕乐虽然仍旧看起来称兄道弟，但是却已经在字头内差了许多地位，毕竟江湖上虽然靠拳头能打响名头，但是真正搵到钱，却是靠用脑的。
“今晚搞定师爷辉，放出被寡妇芸抓的那批人，才能让江湖上卖你我乃至叔伯们一个大人情，选阿泰，还是选机会，你自己来。”吕乐说完，自己上了后车厢。
汗巾青犹豫了片刻，对身边跟着的小弟说道：“把我的家伙拿来。”

第五一九章 逼上梁山
谭经纬称呼为四哥的男人坐在铜锣湾避风塘屈臣道街边的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上，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直视着窗外的漆黑海湾，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放着望远镜和手持电台。
此时，整个湾口内停泊的各色大小船只，正在暴风雨中，随着海浪慢慢起伏，整条屈臣道小街，除了几盏昏暗的煤气路灯，就只有他孤零零的一辆车。
他本名盛兆中，不过这个本名除了之前在台湾去拜访失意的老上司时，会被叫几声兆中，大多数时候，认识的人都会和谭经纬一样，叫他一声四哥，不过谭经纬叫他四哥，是因为谭经纬是他在黄埔的学弟，他可是正经黄埔四期毕业，曾与张灵甫，胡琏等国民党知名悍将为同期同学，如今台湾那些得势的少壮派军人，很多见到他都要称一声学长。
只不过他黄埔毕业之后，并没有步入战场，而是跟随同届好友滕杰一起进入蓝衣社，维护国民党的专制统治，后期蓝衣社势力扩大，形成与政学系，cc系在国民党内的三大鼎足势力之一，蓝衣社出身的人，对外手段凶狠，对内也毫不手软，而他盛兆中除了一身枪法拳脚之外，对这种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完全无所适从，他三八年就被授陆军少将衔，之后却再没什么晋升机会，特务机关晋升不比战场，偶有功勋，就如同一块肥美鲜肉落入鲨鱼群，引来无数同僚争抢，为一块肥肉，同室操戈互相陷害暗斗的事，盛兆中见过太多，他远远旁观，却又被各派视为外人，全都提防他，更是让他被孤立。
当初的好友滕杰也因为他对这种内部斗争保持两不相帮而渐渐疏远他，国内解放战争之后，他来到台湾，更是被直接打发到台湾伪国防部做了个预备役战力视察室的少将观察员，绝对的冷衙门，而且等于让他退出了现役，这让他觉得无论是黄埔学习的一身兵法战术，还是当初蓝衣社时期练就的一身暗杀死斗本领，随着被退出现役，全成了一场笑话。
他不是没想过花钱去活动活动，可是连曾经的上司都已经失意归老，而同龄之同学好友，如今已经身居国民党高位，不是当初在黄埔时能勾肩搭背，日日厮混闲聊的人，他想见见如今已经是国大代表党团总书记长，国民党中央设计考核委员会委员的同学滕杰，不求对方帮自己谋一官半职，哪怕让自己去军官学校当个教员，把一身本领传给学生，可是连这种愿望都无法达成，他去了五次，全都被下面的人挡了驾，当他是来闹饷的丘八溃兵，打了八次电话，全都是所谓滕杰的秘书在接听，每次都说会如实汇报，可是前七次都石沉大海。
好在滕杰还念着旧情，第八次电话之后，总算抽时间和盛兆中见了一面，得知他并没有对国民党不满，只是正值壮年，闲不住，不想一杯茶一份报过一天的生活，特意让他继续留着之前的职务，安排他一点儿新工作，就这样，四十四岁的盛兆中总算得到了新诏令，被安排给谭经纬做警卫工作，配合对方来香港主持救总以及物资接收等工作。
“自己这一世过得还真是无聊啊！”盛兆中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点了支香烟，任由烟雾在密闭的车内弥漫，又拧开贴身藏着的银质小酒壶，朝嘴里灌了一口酒，这才呼出一口气感慨道：“乱世中都只能当个奔走跑腿的废人。”
手持电台哇啦的电流声响起，随后一个声音响起：“四哥，吊颈岭的兄弟们干完活回来了。”
“那枚螺栓你看到了吗？”盛兆中拿起电台话筒问道。
电台里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在我手上，他们说人已经在坪洲岛上被处理掉，问出了下落。”
“还等我教你问他们，东西在哪吗？让他们带你的人直接去藏东西的地点。”盛兆中语气冷淡地说道。
电台里沉默了一会儿，换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四哥是吧，我是韩重山，兄弟们这种天气替谭先生卖命，除了一点儿定钱，什么都没看到，上来就问东西的下落，不太合适吧？”
“有胆色雨夜杀人，还怕谭先生和我赖掉你那点儿报酬？你该知道我们背后是谁？”盛兆中不屑的撇撇嘴，反问了一句。
电台里的韩重山嘿嘿的笑着：“就是知道才不放心，不是谭先生和四哥你背后的国民党，我们这些军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下场，在吊颈岭饿了这么久，很难让我们再相信校长还记得我们啊，你说呢？”
“国家不会忘了你这种出身黄埔的栋梁……”盛兆中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自己一样是出身黄埔，不照样被打发到预备役这种冷衙门发霉，要托关系求人才混到这份替年轻人做狗腿警卫的工作：“总之，你相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们做事就是这样，我要先看到东西全都到手，然后再付钱，这件事没得商议，你要是不准备开口，挂线吧。”
“长官……好！好！我们几兄弟带你们去，不过你要陪着一起去！我们不能再被骗第二次！这些喽罗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收到货不露面，我们去哪收钱！”韩重山语气愤怒，可是却又无奈的退了一步。
盛兆中淡淡开口：“可以，把话筒给我的人。”
很快，电台那边又换回盛兆中的人：“四哥。”
盛兆中望着外面的暴雨吩咐：“你陪着那个韩重山和桂修文上我的车，其他人跟着他们的人赶去藏货地点，确定之后告诉我，我会让英国律师和香港警察过去守着，随身带着些手雷，雷管之类的东西，如果对方有人在英国人和警察赶到之前围攻争抢，第一时间把那些东西破坏掉，不能便宜了大陆。”
“知道了，你们两个，把枪拿出来，然后走过这条街，上四哥的车，剩下两个，跟我们走。”电台临挂断前，盛兆中听着对面手下在吩咐。
五分钟后，盛兆中从汽车的后视镜看到，空荡荡的街上，三个穿着雨衣的人影朝着自己的车走来。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黄六甩去雨衣，把座位上的手持电台放到后排座位上，坐到座位上，侧过脸看向盛兆中，主动伸出手：“鄙人韩重山。”
盛兆中打量着黄六，伸手与对方握了一下：“你可以叫我四哥。”
“这个称呼对我可有特殊的含义，不是轻易叫的，我当年有过一个四哥。”黄六板着脸，一副冷峻模样，与盛兆中对视说道。
盛兆中的手与黄六一碰即分，坐直身体，看向后排自己的手下和那个叫桂修文的，开口：“地方在哪？”
“莦笈湾。”桂修文脸色青白，看看黄六，又看看盛兆中开口说道：“莦笈湾老广街大发鱼栏仓。”
盛兆中皱皱眉：“确定？这个地方可不方便把货运走。”
“我们抓了两个人，宋天耀身边叫黄六的司机，和雷疍仔手下一个叫冷仔的，黄六死都没开口，没办法，那家伙在香港无亲无故，找不到能逼他开口的人，那个叫冷仔的，开始也没有开口，我们绑了他两个孩子和老婆，切掉了两个孩子的手指脚趾，他才肯开口。”黄六望着前方说道。
盛兆中发动汽车，汽车调转车身，沿着屈臣道朝着莦笈湾方向开去，嘴里说道：“这么轻松就被你们得手？就算莦笈湾有些东西，恐怕也不是什么贵重物资，不过放心，无论查出什么，该给你的钱都不会少，今晚只是先把宋天耀逼上梁山，无论查出什么，都足够他喝一壶。”

第五二零章 蓄势
轿车驶在道路上，四条车轮带起一片片雨水。
“褚先生，你完全没必要现在去见宋天耀。”颜雄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半个身子，对副驾驶上望着窗外黑夜风雨的褚孝信问道。
褚孝信看都没有看颜雄，抬起手朝对方摆九六了摆，示意对方不要再开口。
颜雄把身体坐正，可是表情纠结片刻，就再度把身体侧回来：“褚先生，不如过了今晚，你再去见宋天耀，今晚竖琴餐厅那边可能不会太平。”
“阿伟，你上司讲，餐厅那边可能不太平，你有没有准备？”褚孝信收回目光，看了颜雄一眼，随后望向后视镜。
开车的阿伟开口：“我已经通知我手下的几个兄弟，先一步赶过去，全都配枪。”
“褚先生，我知道你对宋天耀欣赏，可是现在……可是宋天耀现在疯咗，勾结上海人打本地字头，你要是真的过去护住他……”
“阿耀需要我护住他吗？”褚孝信哼了一声：“那家伙精明的鬼一样，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就算真的搞出这些消息，也一定是心中有算计，我过去同他问清楚，让他做事不要这么夸张，再说，无非是些江湖上的烂仔，你是差人，那些江湖人死的多一点，对香港有什么不好？”
颜雄语塞片刻：“不是死多江湖人一些，是上海人……褚先生你也知道，现在本地船帮大佬同上海那些外来人斗起来，突然宋天耀冒出来帮上海人，摆明出头鸟，如果不打掉宋天耀，本地人哪里还有脸面？”
褚孝信突然望着窗外的表情变了一下，眉头稍稍皱起：“阿耀不是白痴，他不会那样做的。”
“可是现在都在传，于世亭要招他做女婿……”
“闭嘴！香港那么多家族，阿耀拣女人的眼光不会那么差劲！”褚孝信不耐烦的喝了一声。
颜雄低头：“对不起，褚先生。”
颜雄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轿车一个转向拐入皇后大道，带起大片雨水，随后继续加速，朝着前方云霄宫酒店方向开去。
……
莦笈湾老广街，黄六与盛兆中的车慢慢驶入，黄六坐在副驾驶上帮盛兆中捧着电台，盛兆中一手操作方向盘，一手拿着话筒：“找到货仓没有？”
电台里沙沙的电流声与嘈杂的雨水声，让他手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清楚：“找到货仓位置。”
“先巡视四周，不急着动手，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物。”盛兆中说道。
“收到。”对面挂线。
盛兆中把话筒放回电台，黄六拍拍电台啧啧出声：“真是夸张，这么小心？都说了那鱼栏仓鬼影都冇一只，你不相信，我带人先进去好啦？”
盛兆中看了黄六一眼，没有说话。
黄六把电台放下，伸手去拉车门，后排的桂修文看到黄六的动作，也准备下车，盛兆中慢慢开口：“等一下。”
黄六停下动作，盛兆中递给黄六一副望远镜：“还是看清楚一点好。”
黄六看到望远镜稍稍怔了一下，看向盛兆中露出笑脸：“看来大家都在耗时间，这出戏真的很难唱，你唱不下去了？喂，考虑一下，反正耗时间，又不是真正到翻脸的时候。”
“你老板都能让你来冒充韩重山，是不是有些太敷衍？”盛兆中看向黄六：“尤其你板着脸说自己是韩重山时，我都忍不住想，下午和我下棋的，到底是不是你。”
“分身无术嘛，我老板又不同你们，手下几百个，他身边能用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再说，本来就是随便走走过场嘛，你该忍住，配合我一下。”黄六笑嘻嘻的看着盛兆中说道：“反正今晚你老板也好，我老板也好，都不可能马上搞定对方。”
“货仓是真的，你是假的，宋天耀这出戏真的是有意思。”
两个人在前排对话，后排的两个人已经变了脸色，盛兆中的手下下意识去摸腰间藏的枪械，而桂修文也从身上拿出一柄小巧手枪！
“看来我手下检查的不够仔细，这样都能把枪带过来？”
黄六一笑：“你还不是一样，什么已经到达货仓四周，其实现在还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拿真货和我这个宋先生的心腹，都钓不出谭先生和你的真正人手，你们的耐心也是让人佩服，不贪心，这一点很难得。”
盛兆中拿起仪表盘前的香烟，递给黄六，黄六伸手取了一支，盛兆中自己叼了一支，黄六从怀里取出火柴，后排盛兆中的手下马上拔枪指着黄六，桂修文第一时间也把枪口对准盛兆中，黄六看都不看两支枪口，划着火柴，先递到盛兆中面前，盛兆中低头凑近把香烟点着，黄六这才自己点着香烟，用力的吸了一口，看向盛兆中：“怎么回去交代？”
盛兆中同样重重吸了口烟，三分之一的香烟几乎随着这一口深吸而变成了烟灰，盛兆中盯着黄六，猛然把烟气朝着黄六的脸上喷去，密闭的车厢内顿时烟雾缭绕！
黄六伸手去抓盛兆中手下握着手枪的右手，一个迅速的折腕横扭动作！把手枪夺在手里！
与此同时，桂修文也闷哼一声，被盛兆中把手枪夺了过来！两人夺枪在手之后，同时朝着对方的脑袋开枪！
“砰！”两支枪同时响起，听起来似乎只有一声枪响！盛兆中身后的车窗被打出个弹孔！黄六侧前方的挡风玻璃也被一枪打裂！满是龟裂痕迹！
“砰砰砰砰！”两人在狭小的车厢内开枪互射！躲避枪口子弹的同时又用空出来的一只手试图制住对方！
黄六含在嘴里的那口烟雾此时朝着盛兆中的脸上喷去，同时左手抓着对方的左手，右手手枪几乎要顶在对方脸上扣动扳机！
在烟雾一喷出的瞬间，盛兆中身体猛的朝后一仰！同时右手手枪猛地下滑！想要对着黄六的腹部开枪！
黄六迅速松开左手，按住盛兆中的手枪猛得把枪口朝下按去！“砰！”的一声，子弹打在黄六裤裆前的座椅上，在座椅上留下一个弹孔！
也因为这个动作，右手开枪的动作慢了一瞬，子弹贴着盛兆中的头发掠过，打空！
而后排的盛兆中手下此时与桂修文也打在一起！桂修文明显不是盛兆中手下的对手，此时被对方用一个戒指内藏的铰链绕住脖颈，只能脸色暗红，大张着嘴，强撑着一下下用肘击对方的肋部，想要挣脱！
盛兆中抓着黄六的手枪！动作利落的甩了一下黄六的手腕，黄六以为要被夺枪，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刚好打在桂修文的脑袋上！桂修文身体一震，就此软倒！
不过还没等盛兆中手下解开铰链加入战团，与盛兆中一起对付黄六，黄六在被盛兆中叼住手腕的同时，已经用左手去拨盛兆中持枪的手腕！
盛兆中想撤手已经来不及，被黄六用同样的动作夺枪，手腕吃痛，手指忍不住收缩，扣动扳机！同样被击杀了手下！
下一瞬，两人撤手举枪，顶在彼此的脑门上！眼都不眨扣动扳机！
“咔！”子弹打空的声音！
两人把手枪同时砸向对方，又同时侧头闪过，盛兆中一个头槌朝黄六撞来！黄六一个肘击打在对方胸口！力道之大，黄六鼻孔流血，后背撞开车门下车！
而盛兆中则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同样拉开车门迅速下车，彼此都不给对方继续小范围格斗的机会！
下车不给几秒钟，倾盆暴雨就将两人淋湿，黄六抹了一下鼻孔的鲜血，伸手一拳打碎后视镜玻璃，抓着一块锋利的三角形玻璃碎片指向对面的盛兆中！
盛兆中则稍稍弓着身体，眼睛盯着黄六，扯下手腕上一个手链，猛地拉开变成一条绞颈链，隔着这辆轿车在暴雨中对峙。
“好大的雨……”两个人对峙了片刻，黄六打了个哆嗦，主动朝后面退开几步：“喂，你要不准备去货仓，那今晚就这样吧，反正又没必要分出死活。”
“这次是谭先生吩咐打个招呼，下次你和你老板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盛兆中松开手，铰链收缩再度戴回手腕上，直接上了轿车。
“喂……你当我是韩重山，再帮忙送我一程怎么样？”黄六朝着轿车方向凑过来，抹着脸上雨水，朝车内的盛兆中喊道。
盛兆中直接发动了汽车，载着两具死尸离开，没有理会黄六。
黄六在后面叫了几声：“喂……喂……叼你老母！台湾人没情义！”
看汽车仍然走远，没有停留，黄六骂着脏话跑掉街边的骑楼风雨廊下躲雨，很快，远处十几个穿着警装的差人出现，为首正是宋天耀的表弟赵文业。
“六哥。”赵文业看到黄六：“按照你说的，布置了人手，结果货仓连个鬼影都没有，鬼佬都不耐烦了。”
“让他们收队，该给他们的钱不会少的，扑街，台湾佬不肯上当，我有什么办法。”黄六郁闷地骂道：“有没有车，送我去竖琴餐厅，对了，先帮我打个电话。”
……
竖琴餐厅精致的西洋钟，两个指针已经快要重合，可能感觉到今晚餐厅的气氛似乎没有往日那种轻松，本该服务生做的工作，换成了大班的中年白人，此时满脸微笑的穿巡在各个餐桌前，稍稍欠身，用英语歉意的表示餐厅即将打烊，请客人们收拾好衣物。
宋天耀百无聊赖的盯着西洋钟的指针，餐厅大班走到这一桌，宋天耀收回目光，看向大班。
大班满脸笑容：“先生，两位女士，本餐厅能荣幸得到三位的光顾，不过餐厅最晚营业到午夜十二点钟，餐厅即将开始最后的清理工作，希望今晚三位用餐愉快，如果因为时间关系，未能让三位尽兴，我表示非常抱歉，如果因为天气原因不方便出门，本餐厅可以帮忙代为联系计程车，或者帮三位订云霄宫酒店的客房。”
其他桌的人，雷疍仔，郑玉同，段三炮，陈亮那些人此时都已经在洋人催促下不好再停留，此时全都起身朝着外面走。
看到郑玉同起身，宋天耀开口：“鲨胆同！聊两句。”
郑玉同一整晚都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只是与段三炮这些大天二周旋，此时听到宋天耀招呼自己，郑玉同转身走过来，露出个牵强笑脸：“阿耀？”
宋天耀一边从钱包拿出钞票递给大班：“剩下的是你的小费。”一边朝前迎着郑玉同走了两步，压低声在对方耳边开口：“今晚你住在云霄宫酒店，外面有些乱，你对面的是大天二？有麻烦？我顺便帮你搞定。”
“不需要，我自己搞得定。”郑玉同看看宋天耀同桌的两个女人，又看向宋天耀：“今晚你又要搞事？”
“我也不希望搞事，但是烂事找上门，避不开，你晚上住酒店，免得下楼麻烦。”宋天耀说道。
郑玉同点点头：“好，改天一起饮茶。”
说完，郑玉同转身就走，看到宋天耀穿着一身黑骑师的衣服，大班收到小费后礼貌的欠身：“祝先生您的赛马在比赛中夺得头名。”
“谢谢。”宋天耀看向两个女人，卢元春和齐玮文起身，跟着宋天耀朝餐厅外走去，远处蓝刚等人看到宋天耀起身，顾不得。
此时餐厅吧台的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铃铃铃！”
让本就离席的众人顿时停步，全都看向那个电话，吧台的白俄侍者接起电话，随后看向餐厅内望向自己的众多客人，有些疑惑的语气开口：“请问有没有一位宋先生？”
宋天耀听到这个电话，露出微笑：“我是。”
“您的朋友，他想让您听电话。”侍者把电话听筒朝宋天耀的方向递来。
宋天耀迈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六哥。”
“老板，真货加上我，对方都没有上钩，现在散了。”黄六的声音在里面传来。
宋天耀嗯了一声：“那看来要聊聊喽？”
“我在楼下，除了芸姐还在半岛酒店，齐小姐在你身边之外，孟小姐和你家人已经全都到达了澳门，我三哥亲自带人带船来接的，包括你阿爷。”
“就这样，楼下见。”宋天耀说完挂断了电话。
餐厅外，阿伟急匆匆赶来，蓝刚快步迎上去说了几句，随后走到宋天耀的面前：“宋先生，褚先生人和车在楼下等你，想和你聊聊。”
“那就让他等吧，我没兴趣和他聊。”宋天耀拍拍蓝刚的肩膀：“就这样告诉他。”
蓝刚盯着宋天耀的脸色，看宋天耀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扭头朝着阿伟走过去，把宋天耀的意思说清楚，阿伟变了一下脸色，看了宋天耀一眼，随后扭头先一步离开。
宋天耀在餐厅门口停步，转身看看两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叹口气：“走，和我一起下楼。”
……
“知道了，早就想到了，辛苦四哥你了，嗯，我开车去云霄宫酒店楼下，再见。”谭经纬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休闲的西式运动装。
刚挂掉盛兆中的电话，电话马上又响了，谭经纬接通电话：“喂，我是谭经纬。”
“刚刚宋天耀通过电话，说他家人已经到了澳门，除了一个叫芸姐的女人。”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冷漠。
谭经纬听完之后吐出口气：“喂，我花了大价钱，能不能语气礼貌客气一些招待客人？”
对面显然没有欣赏谭经纬的幽默，直接用挂断的嘟嘟声来回应。
谭经纬起身，走出这处位于摩利臣街的联排别墅，上了一辆雪佛兰克莱维尔轿车。
……
“褚先生，宋天耀就是这么说的。”阿伟对后座上的褚孝信恭顺的开口，把蓝刚转达给自己的话如实讲了一遍。
颜雄也看向褚孝信，褚孝信此时手里捏着一根香烟，沉默不语。
“褚先生……”
“我们晚餐时还有说有笑，突然就变了？没道理呀？他刚从英国回来，屁股都没做热。”褚孝信看看两人：“等阿耀下来，我亲自问他，如果他在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看我怎么教训他。”
颜雄开口：“褚先生，今晚这里不太平，你看看四周，几辆车里全都是人，不如……”
“不是说了阿伟已经让手下赶过来，你和阿伟腰里的枪是假的？”褚孝信摆摆手：“不用说了，等阿耀下来。”
陈亮此时也急匆匆的赶下来，看到陈亮下楼，早就等的心焦的手下们不顾暴雨，从车上下来，手摸着腰间，陈亮摆摆手：“全都上车！”
几个人回到车上，陈亮脸色沉稳的扫视一圈，语气认真：“今晚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做事，有什么事，我自己回去同老板解释，听到没有！”
“听到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亮哥？”手下有人忍不住问道。
陈亮看着云霄宫酒店的正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我感觉今晚不能动手，真的动手的话，宋天耀可能不会死，但是要是被查出是老板派咱们来做事，咱们就一定死。”

第五二一章 打完这一场，我就返乡下
“阿泰，今晚不关你的事，何苦卷进来？你在这里打生打死，宋天耀也不会记住你的，看开点，现在停手，看在大家都是和字头份上，我让兄弟们让一条路出来俾你走。”
雨中的厮杀暂时陷入停止，和字头的江湖人们还能站着的，都朝后面退开，只剩下倒地不起的十几个人，和此时身上挂了几道伤痕，立在原地的陈泰。
汗巾青右手拖着一条九节鞭，一边迈步朝前走，一边用手腕抖着九节鞭，每次抖动，九节鞭都如同灵活的毒蛇，从地上迅速缠绕到汗巾青手腕，然后随着下一个动作，再度脱落，鞭梢掉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
“我是不是要同青哥你讲一声多谢，给足我面子，很少见你肯拿出招牌兵器来动手。”陈泰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挺直了身体，朝汗巾青露出了一个绝对算得上灿烂的笑容。
和洪顺的汗巾青，与人打斗时，如果对方只是几个人，那只靠拳脚不动兵器，就足够打发掉对方，如果对方人数再多些，汗巾青抽下肩膀上的毛巾，或者腰间的皮带当做九节鞭，也足够打到对方落荒而逃，汗巾青这个花名也是因此而来。他成名的九节鞭，反而很少会拿出来真正和人交手，除非对方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佬级人物，或者是真正让他觉得难分胜负的对手。
“今晚店里的人，你保不住的，就算挂了我，后面还会有其他兄弟赶过来，今次我想出头，你肯让一步，我一世记得阿泰你的人情，你不肯让，今晚就是你一世的最后一夜。我不想对你出手。”汗巾青右手握拳攥住鞭梢，让九节鞭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平视对面的陈泰开口说道。
陈泰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后双手握紧刀柄，手中长刀横举与双眼平齐，摆出了一个攻守皆宜的功架。
“我当然是傻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们才叫我傻佬泰，你难道唔知？”
“出手吧。”汗巾青手上九节鞭鞭梢下垂落入水中，仿佛一条僵死的蛇。但是知道他身手的人都知道，这条鞭随时可以变成一条蛟龙，撕咬对方直至倒地不起。
远处无论吕乐还是汗巾青的人，都清楚，陈泰方才一番打斗身上已经挨了几刀，虽然伤势不至于致命但也会多少有些行动不便。以这种状态，迎战巅峰时期的汗巾青必死无疑。
“打完这一场，我就返乡下。”陈泰自己低声嘟囔了一句，雨声嘈杂，除了自己没人听见，随后陈泰猛冲向汗巾青，手中锋刃已经砍出十几道缺口的长刀在昏黄的煤气灯光下，带着沾染的雨水，朝着汗巾青劈去。
汗巾青的九节鞭猛地一抖，抽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一道水浪随着鞭梢甩起，重重打在陈泰脸上，让他的双眼一阵刺痛。但是陈泰不退反进，一声大吼，迈步前冲！
“啪”的一声鞭响，声音并不是抽动空气发出的尖锐声，是九节鞭抽在皮肉上发出的钝厉声！
道路本就积满的雨水中，又增加了几许暗红颜色。
陈泰的动作始终没有任何停滞，似乎肉体留在暴雨中仍在与汗巾青死斗，但是眼前恍惚间出现家乡情景。少年时赤着脚在家乡的泥泞小路上奔跑，习武练功做工嬉闹的情景在眼前一一浮现。原本以为到了香港，就可以穿上鞋子，脚不沾泥，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又变回家乡时的样子。
这一切能怪谁？怪天怪地怪自己，就是不能怪宋天耀。他能够让身边人飞黄腾达，自然不会忘记自己这个亲戚。只是自己一步错步步错，以为靠一身武艺可以在帮会里出头，最终走上这条不归路。
今晚走到这一步怪边个？宋天耀？不可能，宋天耀就算现在和自己没有瓜葛，但绝对不会害自己，何况他给过自己很多机会，如果自己能和师爷辉一样，恐怕早就已经飞黄腾达，想来想去，今晚好像都只能怪自己蠢，自己这一世，每一步路好像都走的错了，不该来香港，不该在码头打架，不该被宋天耀担保，不该不听宋天耀的话，不去工厂做工，不该拜大佬，不该入字头，更不该傻乎乎今晚来这条街，想着来通风报信，宋天耀那种头脑，怎么可能会让身边的人遇到麻烦，芬嫂她们一定不在楼上，否则那个花名九纹龙的肯定会出现助战，不会看着自己在这打生打死，傻佬泰，这花名真的是冇被叫错。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自己以为，宋天耀，师爷辉如今都是大人物，恐怕早该忘了咸鱼拴的家人，自己这才想着替宋天耀补救一下，没想到，难得自己想到一件事，却仍然是宋天耀的计划中？不过也好，不是所有有钱人都是刻薄寡恩不念旧情。宋天耀、师爷辉这些人并未因为自己富贵，就忘了当日旧人。早在动手收拾这些江湖大佬之前，已经把阿芬嫂她们转移到安全地方。在宋天耀心里，这些旧人就和自己的阿爷、父母一样，都是亲人骨肉。
这样的人才更值得被人叫大佬，才能一步一步越走越高，只可惜自己看明白的太晚，看今晚的局面，这辈子再想见宋天耀，怕是没有机会了。
从小糊涂的陈泰，第一次觉得自己变聪明，懂得用脑，可惜太迟了。
现在向汗巾青低头？告诉他们，里面其实没有芬嫂，自己也不想再卷入这池脏水，还来不来得及？还退不退的出？算啦，既然被叫做傻佬泰，那就傻到底好了。
身行晃动人影交错，长刀在九节鞭上划出一串火星。本来汗巾青的九节鞭缠住长刀刀身想要让陈泰兵器脱手，没想到陈泰竟然靠着蛮力让长刀摆脱束缚，反倒借机近身。
汗巾青虽惊不乱，九节鞭朝着陈泰的后脑卷来！陈泰低头避过头部，鞭梢却诡异狠毒的卷在他的后背上！一块皮肉被生生带了下来！如果不是要撤招躲避陈泰要以命换命的这一刀，汗巾青有把握这一下就抽断陈泰的脊柱！
陈泰背部重伤，可是也趁机在汗巾青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只不过看起来吓人，胸腹间淋漓一片，却入肉不深，如果不是汗巾青撤步收招及时，就是两个人一个被断了脊柱，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局面！
吕乐原本站在街边如同看戏一样看着双方打斗，脸色无动于衷，但是这时却已经不由自主把手放在了枪柄。
这个傻佬泰应该叫癫佬泰才对，这种打法根本是同归于尽不顾死生。这种不要命的人是最难对付的，汗巾青的死活吕乐并不关心，但是他觉得陈泰这个家伙有些不对劲，作为警务人员吕乐也算是见多识广，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命悬一线时能笑得如此安详。这等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是在这种场合，这样的笑容简直比他手上的刀还可怕，让吕乐毛骨悚然。
这家伙疯了。
虽然汗巾青场面占优，可是两人此时生死搏命，生死一瞬谁又说得清？若是汗巾青有不测，吕乐只怕真的要亲自上阵拔枪杀人。直到此时吕乐才发现，自己因为想看清这场戏，离两人战场太近了，从看戏人变成了剧中人。
今夜香港，遍地舞台。站在舞台上，便是戏中人。
皇后大道上看起来空空荡荡，但是两侧的风雨廊或是辅路阴影中，却人影憧憧。那些人影三三两两自成体系。他们就像是群居动物，紧守着自己此时此刻占据的势力范围，偶尔会与其他身影远远隔着雨幕对视一眼，更多时候。是向云霄宫酒店方向张望，探看动静。
十几个大汉高举雨伞，为几个头发已然斑白的老人遮挡雨水。虽然这些老人的眼神或阴沉，或惊惶，或无奈，不一而同，但身边其他的江湖人们看向这些老人的目光则全都是敬畏。
这些老人当年在江湖上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些被英国兵抓走的很多大佬都是这些人的门生后辈，对现在江湖上的各大字头而言，这些早就不问江湖事的前辈大佬们就是定海神针，自然要格外恭敬。
不过对这些老人而言，内心其实并不想再卷入江湖事，江湖饭端了一辈子能平安归老，已经是妈祖保佑，老天有眼，并且自己除了还有些所谓威望的江湖虚名之外，也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不过是被身边这些江湖后背架在高处无法推卸，所以只能强撑虚火，摆出个沉稳模样稳定人心。从外表来看，几个老人都表现得胸有成竹，呵斥着那些忍不住走过来问计的弟子门生。
“慌什么？鬼佬的餐厅过了十二点就打烊，别说他宋天耀是个中国人，就算是鬼佬，餐厅也不会改规矩！”
“住在云霄宫酒店里，他以后都不用想再出门，英国鬼佬也不会罩足他一世！”
“褚先生又怎么样？潮勇义的陈阿十都被枪杀！说不定褚先生过来一样是要同宋天耀算清楚！”
“就算是港督也保不住宋天耀！”
这些言语未必有多大作用，却足以稳定人心，这是一场字头向大亨发起的挑战，若是人心不稳不用打就要一败涂地。要知道江湖人尽量避免招惹富翁，哪怕宋天耀根基不稳，其财富摆在那里，如果不是他这次行事太过，这帮人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此时在皇后大道两端分布着香港几十个字头的骨干成员，宋天耀用英国人抓了自家老大的事已经传开，这帮人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抓走宋天耀，用他换出自家大哥。如果宋天耀不肯合作，那就只能要他的命，让其他人知道和整个帮会为敌的下场。
帮会里已经找好了顶罪的人头，帮会里也下了死命令，必须抓住或是干掉宋天耀。哪怕是蓝刚以及几个警员手上开枪，这帮人也得硬顶着子弹冲过去完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些叔伯长辈年事已高自然不用亲自上阵，乐得说漂亮话给下面的人增加信心。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轿车飞速冲过街口，车身漂移带起一片水幕，停靠在云霄宫酒店门外。
这帮江湖人不知道这辆车的来头，没得到命令也不敢出手阻止，只好再度朝几个老人询问。一个已经头发稀疏花白，穿着对襟唐装的老人最先开口：
“管他是什么来头，反正宋天耀只有一个人，只能上一辆车。哪辆车载他，就把哪辆车拦下。其他的不必管！吩咐兄弟们封路！”
自伞下发布的命令，就像是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引起无穷涟漪。街道两端那些雨衣男子在得到命令之后，手里包裹着长刀的油布落地，被雨水冲走。刀光如雪，杀气冲霄。皇后大道街道两侧的阴影顿时扩大，慢慢朝着云霄宫方向蔓延，除非是调一辆压路机来，否则就算司机可以不顾人命狠踩油门，也冲不破这人肉组成的铜墙铁壁。
也就在此时，宋天耀带着齐玮文、卢元春走出酒店。卢元春望着远处的阴影，虽然神色不变，可是呼吸难免变得有些急促。齐玮文则是一声冷哼，低声道：“这些江湖人真的是……难道想不清楚，阿耀既然敢出手收拾了那些江湖大佬，还会怕你们主动登门？”
宋天耀的目光根本没看两边的江湖人，而是看向此时正前方五步外门外停着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轿车，举起双手，用力搓了搓脸，然后挤出个灿烂笑容：
“大佬，不是说好了装成黑骑师骗靓女，你先得手你走先？这么快就返来？难道是被靓女糗你功夫太差？”
也就在此时，褚孝信的汽车车门开启，阿伟、颜雄率先下车撑开两把雨伞，换回一身笔挺西装的褚孝信迈步下车，看向对面一身黑骑师服饰的宋天耀，表情严肃，与宋天耀对视。
宋天耀慢慢收起笑容，对面的褚孝信却慢慢浮现笑容，最后与宋天耀刚才开口时的笑容一样灿烂，朝宋天耀伸出手招了招：“肚子饿，一起去吃宵夜。”

第五二二章 从今以后，你不是我兄弟
虽然有手下帮忙撑着雨伞，但是为了稍稍朝前靠看清楚听清楚宋天耀与褚孝信两人今晚的反应，蓝刚半边身体连通嘴里的香烟都已经被雨水打湿，此时却仍不觉得叼在嘴里，一双眼睛看着此时对视的两人，他想不明白一九六向理智的宋天耀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行事也越来越冒失，让自己落到今晚这种危险地步。
外面那些半藏半露的江湖人，蓝刚不屑一顾，这些江湖人公开亮刀封路也好，继续好像孤魂野鬼躲在暗处谋划也好，伤不了宋天耀的根本，今晚最危险的，是宋天耀和褚孝信今晚说什么，做什么，蓝刚希望宋天耀别再让自己猜错，虽然自己在餐厅内表过态度，就算宋天耀一意孤行，自己也准备跟到底，可是哪个人又真希望自己跟的人跌倒无法翻身？
江湖人组成的阴影还没彻底封断道路，一辆雪佛兰科雷维尔车灯雪亮，四个车轮卷起一片片水花，从大道远处驶来，却稍稍的停在远处，似乎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还特意闪烁了两下车灯，引得大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辆车的灯光吸引过去，不过汽车停下后就干脆利落的熄火灭灯，完全看不到车内人的面目。
蓝刚吐掉嘴里湿掉的烟蒂，身体朝伞下撤了半步，朝远处新驶来的汽车歪歪头，两个手下马上转身把目光重点放到那辆汽车上。
蓝刚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支香烟，重新点燃叼在嘴里，看看远处几十步外的诸多江湖人，虽然夜色黑暗，但是借着皇后大道上的煤气路灯，勉强能看清楚站在最前方的几个撩开雨帽的熟悉面孔，分属不同字头，甚至往日还有恩怨，可是此时却并肩提刀站在了一起。
平日里这些字头的人不敢不卖自己面子，可是现在这么多字头联合发难自己这个高级探目身份是否有用可不好说。如果他们真的翻脸动手，靠自己这几支手枪可没把握保护宋天耀周全。褚孝信这个太平绅士身份等于免死金牌，只要肯让宋天耀上他的车，就可以保住他的安全。
原本蓝刚还在担心褚孝信是否会为宋天耀担下这个麻烦，现在看褚孝信开口说要和宋天耀一起去吃宵夜，顿时松了一口气，褚孝信的身份摆在这里，只要宋天耀上了褚孝信的车，这些江湖人绝不会动手，只会通知潮勇义，通过潮勇义和褚家交流，让褚家交出宋天耀，不过那时候，恐怕宋天耀早就该料理了他们。
蓝刚平日里见多了表面兄弟背后捅刀的丑陋嘴脸，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混字头的混混都是这副德行，今天总算见到一个真正讲义气的有钱人，心里也多了几分暖意。可当他看向宋天耀时，心又凉了下去。
宋天耀面色淡然的看着对自己微笑发出邀请的褚孝信，停了片刻才开口：“大佬，你沟到了靓女，你已经爽到了，我要沟的人还未到，我还未爽到。”
“上车啦，凭你散财童子的手段，乜鬼靓女能逃过你的魔爪，你想去哪搵靓女，上车，我陪你一起去。”褚孝信对宋天耀继续笑着开口。
宋天耀低头取出香烟点燃，吐了一口烟雾，然后稍稍仰头看看前上方的雨水和夜空，最后才看向褚孝信：“大佬，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何必把话讲到那么清楚，让大家最后难堪？”
褚孝信本来带着笑容的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傻傻的看着宋天耀，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毕竟几个小时前两人还在一起装骑师沟靓女情同手足，现在居然说变脸就变脸，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愣了半天，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胸前的JP胸针，吐出一句话：
“阿耀，你同我一起从泥地里爬出来，一个褚家的废柴少爷，一个是木屋的穷鬼青年，你帮我赚来这枚胸针，赚来富贵身家，所以我信你，天下人不信你，我都信你，不然我也不会当初你准备对两大船帮下手，都筹集资金站到你这一边！今晚，我只要你同我讲清楚，我这个人脑子很笨，需要你和我讲清楚！上车，慢慢讲给我听！哪怕就算你讲要自己造反做港督！我都信！一样撑你！”
以他的身份，以及褚家的地位，这句承诺分量不轻。即便是纨绔如褚孝信者，这种话也不会随便说。在蓝刚想来宋天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时候都应该退一步，选择和褚孝信上车离开，没想到宋天耀露出个笑脸，夸张轻浮：
“别闹了，信少，回家吧，想不明白就回家慢慢想，我没时间讲给你听。”
颜雄此时举着黑色雨伞为褚孝信挡雨，听到宋天耀最后这两句嘲讽的话，顿时开口：
“宋天耀！当初要没有褚先生帮你，你早就横尸街头……”
“滚开！”没等颜雄说完，褚孝信一声怒喝，把颜雄吓得不知所措侧头看向这位纨绔公子。褚孝信眼睛瞪着宋天耀，嘴里却对颜雄骂道：“我同阿耀讲话，不需要别人多嘴！”
颜雄在警界地位蹿升很快，威风八面，可是在褚家这种大亨面前还是只能伏低做小。又看到褚孝信这副模样不敢违抗，连忙向旁边闪了两步，一直没吭声的阿伟接替颜雄的位置，继续帮褚孝信撑着雨伞。
褚孝信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朝着皇后大道自己来时的方向挥了一下：
“阿耀，我今晚赶来的路上，很多人冒雨开车来拦我的路，我岳父家的人，我大哥的人，药业协会的人，他们把车停在我的车前，要同我谈，我全都让他们滚开！老婆，家人，钱财，我全都丢开。我一路坐车赶来这里，就是为了当面问你一句他们问我的话！你宋天耀是不是要帮上海人打香港人？是不是要中国人打中国人！”
宋天耀的笑容收起来，停顿了几秒后，恢复了平日与褚孝信交谈的平和语气：“大佬，整件事呢很复杂，等以后有了时间……”
褚孝信依旧紧紧盯着宋天耀的眼睛：“我听不懂太多话！我就想知道，是还是不是！”
现场气氛陷入凝固。不光是褚孝信自己，颜雄、蓝刚、齐玮文乃至卢元春的视线都聚焦到宋天耀脸上。
褚孝信的问题似乎远比这些江湖人的刀剑可怕，让宋天耀立在原地沉默许久。
蓝刚等人紧张地看着宋天耀，期待他说出否定答案。只要褚家出面撑他，这个罪名就不会扣实。
时间在这一刻几乎凝固，所有人都紧盯着宋天耀不放。此时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把宋天耀的脸照得雪亮。紧接着一声惊雷响起，伴随着雷声，宋天耀的头微微一点，吐气开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是。”
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发作的却是站在宋天耀身边的齐玮文，她听到宋天耀的回答后，直接与他拉开了距离。宁可被雨水淋湿，也不愿意靠近。
蓝刚的心也沉到谷底，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袭来，把他包裹其中。他开始怀疑英国人是不是给自己老板下了降头，让他变成一个疯子。否则他怎么可能说出这个答案。哪怕你真的这么做，也不能在这个场合说出来，这是傻瓜都懂的道理，你宋天耀会不清楚？
他知道自己和宋天耀绑的太紧，就算现在自己一枪打死宋天耀，都不可能得到其他人信任，想改换门庭都没机会。除了跟着这么个发疯的老板一条道跑到黑，再也没有其他路走。可是这个“是”字出口，今晚能不能走得出去可不好说。
褚孝信先是愣愣地看着宋天耀，随后迈步一步一步走到宋天耀的面前，阿伟想跟在后面撑伞，被褚孝信抬手把雨伞打飞，褚孝信就这么淋着雨站到宋天耀的对面，盯着宋天耀的双眼，宋天耀若无其事的回望。
褚孝信抬起手在脸上用力一抹，把雨水用力朝地上甩去，随后转身迈步向汽车，边走边吼道：
“从今以后，你不是我兄弟！不是我朋友！”
宋天耀一语不发，而是看向卢元春：“你不骂我两句么？”
卢元春摇头未语。
宋天耀看看齐玮文，对卢元春开口：“麻烦你了。”
卢元春仍旧沉默。
宋天耀转向蓝刚：“送卢小姐和齐小姐离开。”
“知道了，可是宋先生你怎么走？”
“我坐朋友的车回去。”说话间宋天耀迈步走下台阶，向着远处那辆科雷维尔走过去。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是步履稳健，这漫天风雨于他似乎全无影响，直如闲庭信步，又好像因为褚孝信的最后一句话而失魂落魄，孤零零一个人在长街暴雨中游走。
眼看他就要走到汽车之前，齐玮文忽然喝了一声：“阿耀！”
宋天耀回头看了一眼齐玮文，随后一把拉开车门，义无反顾地坐进车内。
车厢内。
褚孝信连续用了几张纸巾擦脸和头上的雨水，却越擦越烦，把湿纸巾丢得到处都是。颜雄坐进来对褚孝信道：“信少犯不上动肝火，这种人见风使舵不讲情义，没人能保得住他。”
“去告诉外面那些扑街。”褚孝信仰着头，把一张纸巾盖在脸上，没看颜雄，只是自顾发布命令。“太平绅士奉旨杀人，哪个今晚动宋天耀，我就拿钱砸到哪个字头关门大吉！我褚孝信话嘅！”
颜雄一愣，并没有马上下车。毕竟褚孝信只是褚家少爷而不是褚家话事人，这时候出面保宋天耀搞不好会牵连整个褚家，到时候褚孝信肯定没事，自己就得出来当替罪羊。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褚孝信再次开口。
“怎么？是不是外面的雨太大了，你不想弄湿衣服？”
“不……是，我这就去。”颜雄赔个笑脸，连忙钻出车厢。他刚一关上车门，褚孝信已经下令：“开车。”
汽车疾驰而去，带起的水花溅了颜雄一身。
汽车内。谭经纬递给宋天耀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看着颜雄的背影说道：“猜猜看，他是要帮你还是要让这些字头斩死你？”
“我自己选的老板，我当然信他帮我。”
“那外面叫颜雄的那个，真的能搞定那么多江湖人？”
“他自己当然搞不定，但是褚家可以。我老板虽然对我讲义气，但是我还是要说，讲义气是很蠢的，做人做生意最要紧是讲钞票。只有钞票不会骗人，我肯上你的车，不也是因为钞票吗？戏唱了这么久，也该聊聊钞票了，你说呢？”

第五二三章 退步
“差佬雄，你讲乜鬼呀？你大佬死了全家，现在你居然够胆同这么多人讲让开一条路给宋天耀？”
“褚孝信到底清不清楚，他褚家在码头上的陈阿十也一样挂掉了，上海人同宋天耀勾结做下的！他开口讲这种话，有没有同他老豆商量过？”
“阿雄，你自己也是字头出身，信少不清楚，你要同他讲清楚，现在是宋天耀勾结上海人，同咱们香港全面开战。”
雨伞阵内，几个年迈叔伯对赶来的颜雄传达的消息非常不满，围着颜雄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口水几乎喷到颜雄脸上。颜雄被围在中间，努力让自己不耐烦的表情收敛起来，尽可能让脸色柔和些，但是内心却只觉得这些江湖人此时幼稚的可笑。
要放在以前，自己一个四二六红棍在这帮前辈面前哪有说话的份，别看身为差佬，罩着虎皮，可是照样是这些人眼里的小角色，自己稍微有一点怠慢，就会有人拿出洪门家法处置自己，谁会浪费口水在自己身上？恐怕就连给这帮大佬撑伞，都没有自己的份。
现在这帮人虽然吵得起劲，实际上言语间根本不敢得罪自己，甚至连骂自己几句都不敢。所谓的江湖前辈，所谓的义气为先在钞票和权势面前便是这样一文不值。颜雄心中不屑，可是此时脸上却越发温和：
“各位叔伯，前辈说的没错，我颜雄虽然现在是探长，可绝不会忘本，忘了自己是字头出身，我也只是来传一下信少的吩咐，总之信少就留下这句话，至于听不听，由各位叔伯做主。如果兄弟们一定要斩死宋天耀，我保证不会插手，更不会多嘴一句。”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换做是以前的褚孝信，那不过是个仗着家中财势虾虾霸霸的二世祖，做事荒唐，哪怕他是褚家人，大家都可以不理会他，因为褚家人也知道他不争气，连褚家下面的陈阿十都能当褚孝信的话是耳旁风，可是现在不同往日，抛开褚家不提，单单一个褚孝信已经是挂着JP胸针的太平绅士，能开口闭口奉旨杀人，先斩后奏，换句话说，之前大家都不怕他发癫，但是现在大家却都唯恐他发癫，他真的一句话，要香港字头大洗牌，死伤无数，恐怕褚家都能保的下他，几千几万江湖人的命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褚孝信那枚胸针值钱。既然褚孝信让颜雄传出了消息，就等于是用自己的面子保宋天耀，这时候再下令动手，杀不杀得死宋天耀不提，褚孝信的面子是一定被落。几个叔伯面面相觑，这种时候谁敢做出头鸟，下令让手下弟兄做嘢？
场面陷入僵持，既没人下令动手，也没人下令收兵，就那么僵在那。这时一个江湖人快步走过来，立在几位叔伯的身边，恭敬的低声开口：
“威叔，虾叔，林伯……青哥和吕Sir那边传来消息，咸鱼栓的妻女和九纹龙都不见人，只有个邻居看店。傻佬泰为咸鱼拴的妻女出头，一定要和青哥动手，结果……结果被汗巾青打死，汗巾青自己也受了重伤，右腿被废掉了。”
吕乐打发来的小弟把发生在九龙佐敦的情况做了汇报，自己却不露面，自然是不想和这趟混水搅的太深。宋天耀既然连芬嫂这些人都已经悄悄转移，可见谋算周全早有准备。
见微知著，吕乐已经断定今晚这帮江湖人肯定留不住宋天耀，自己又何必出面惹祸上身？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就连这么个小人物都住不住，难道社团在宋天耀身上注定讨不到便宜？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被叫做威叔的老人看了远处那辆科雷维尔汽车一眼，有些萧索的开口：“宋天耀亲口对信少承认自己勾结上海人打香港人，就算我们今晚不动手，本地商会知道了消息后，也会对宋天耀下手，到时候还不是要咱们这些江湖人出面。”
另一个老人也点头道：“嗯，褚孝信是太平绅士，太平绅士奉旨杀人。今天是我们自己动手，当然要卖太平绅士面子。褚家也是本地商会的头面人物，我看又何必非得急在一时？”
“是啊。傻佬泰是宋天耀的表弟，斩死他也算是给宋天耀一个警告。今晚留他一命给傻佬泰办丧事，改日再收他也不晚。”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拼命给自己找借口，让人感觉今晚的冲突是这些帮会的人大获全胜。其他人没作声，但是也没人出来反对，显然也接受了这种说法。至于这到底要等多久，那些被抓的字头大哥又该怎么放出来，这时候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虽然这些话没人相信，可是话里隐藏的道理所有人都能明白：宋天耀已经不是江湖所能对付的人，必须香港各位大亨同意才能对他出手。
再说傻佬泰的死也算是给了这帮“江湖前辈”一个下台阶，有这个收获足以安抚下面的小弟，不至于失去人心。至于傻佬泰一心求死到底有没有为了给表哥一个收场机会的考虑，就只有老天才能知道。
那被称为威叔的老人看向颜雄：“阿雄，今晚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信少面子，也算是给阿雄你在信少面前得力办事的机会，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颜雄心里骂，脸上依旧保持着谦恭，朝几个老人微笑道：“多谢几位叔伯，等过几日叔伯们得闲，我一定请几位喝茶，当面道谢。”
道路两端的人马渐渐分开散去，那辆雪佛莱汽车两个车头灯闪亮，两道光柱朝着几个还没来得及闪开的江湖人脸上照去。几个男子刚想喝骂就被身边的伙伴一把拉开，汽车这时已经全速发动，从人群缺口处直冲而出。
汽车的尾灯很快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各字头的打手在各自顶爷带领下，纷纷撤退。那几个大天二从走出酒店的刹那就在全神戒备，这时候终于松了口气，也随着人群离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皇后大道很快又重归冷清，只剩下蓝刚、齐玮文、卢元春以及颜雄，外加各自的手下。
蓝刚之前吩咐盯着科雷维尔的两个手下，迅速上了一辆福特，追着科雷维尔的方向驶去。
颜雄这时撑着伞向这边走过来，蓝刚也迎着他走过去。论职级蓝刚不及颜雄，可是他不归颜雄管，背后又有宋天耀做靠山，再说两人背后靠山情同手足，两人又一起从高利贷生意赚钱，关系自然亲厚。只是过了今晚，情况恐怕就要发生变化。
各自的手下看着自家头目在道路中间相逢，各自站立不动，进固然不能进，却也没人愿意后退。两人四目相对，颜雄脸上带笑：“现在天下太平，大家都可以收工。一起去喝杯酒，我请。”
蓝刚摇头道：“算啦，今晚大家还是站队站的清楚些，我可不想学雄哥你当初那次，被宋先生几句话就打发去沙头角守水塘。而且宋先生吩咐，让我送两位女士先走。”
“不是吧？宋天耀不知道你最好色咩？他身边，容不下你我这种人，而且他现在站在悬崖边，很难立的稳。”
“我们做警察的，有义务保护市民安全，送人回家天经地义。没必要找太多理由吧？”
颜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你手下的兄弟也能送人回家，没必要你自己亲自跑一趟吧？给有钱人交待之前先想想怎么给自己交待，免得将来后悔。”
“多谢了。不过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大家都叫我无头，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宋先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
“那看来大家不同路，以后恐怕很难一起饮酒啦？”
“大家辖区离得太远，何况都这么忙，江湖有缘啦。”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彼此的手下都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就见两人同时转身，大步而行谁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蓝刚之前始终内心忐忑，可是今晚当众说出这番话之后，反而内心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起来，对着卢元春和齐玮文做了个请的动作，开口说道：“两位女士，上车吧。”
卢元春却摇摇头：“不急。”
说着话，卢元春还看了一下齐玮文的脸色，齐玮文显然还在因为宋天耀的话而失神，此时看到卢元春看自己，勉强露出个礼貌微笑：
“我也不急。”
“放心，我已经吩咐了那两个手下紧跟着那辆车，必要时刻，开枪杀人也无所谓。”蓝刚以为两人担心宋天耀的安危，特意补充了一句。
突然一辆黑色汽车风驰电掣而来，车子还没停稳黄六已经从车里跳出来，蓝刚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面前。
黄六的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最后又落回蓝刚脸上：“我老板呢？”
蓝刚耸耸肩：“上了姓谭的的汽车，我派人跟着。”
“他没告诉我今晚他还要上姓谭的的车，不是姓于的车吗？”黄六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又跳上刚刚停稳的汽车：“这种扑街老板最要命！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乜鬼！”
看到汽车迅速发动，蓝刚追问：“喂！六哥！这两位女士怎么安排！送去哪里呀？”
“让她们自己选！嫌麻烦就去码头！澳门贺先生在那边安排了船和人，带了我老板所有的亲人去澳门度假，要是不想去，就送去半岛酒店和寡妇芸一起住，你带几个人在酒店帮忙照应，一切过了今晚再说！”
黄六说完，汽车已经朝着前方冲了出去，蓝刚回头看看两位女士。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蓝刚。
蓝刚叹口气，朝手下摆摆手：“去开车，半岛酒店。”

第五二四章 世事不尽如棋
科雷维尔在雨夜的公路上疾驰，甚至转弯时随时都有车翻人亡的危险，谭经纬双手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却不去看前方的路，而是不时侧过脸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宋天耀，宋天耀取出香烟朝着谭经纬让了一下，谭经纬腾九六出一只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宋天耀又慢条斯理的点燃打火机，帮对方点燃。
“就算你胃口大，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吧？”谭经纬嘴里冒出一股烟气，也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宋天耀把头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乡下有句粗话，叫如果做人不肯去拼，食大便都只能食冷嘅，第一，我不想食大便，第二，我不想食冷掉的大便。”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一只手就掐死你，你不怕？”谭经纬也呵呵的笑了一下，随口说道。
“吓我？想吓到我飙屎飙尿，然后你食热的？”宋天耀把后脑抬起来，侧过脸正视谭经纬，一本正经的问道。
谭经纬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声畅快，宋天耀也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之后两人才收起笑声，谭经纬才说道：“喂，于世亭的养女到底漂亮不漂亮？值得你这么拼命。”
“我要是知道漂亮不漂亮，下午还会和你聊这个问题？再说，她靓不靓有什么打紧，最主要钱够靓。”宋天耀把烟灰直接弹在了脚边说道。
“喂喂喂，这辆车不是我的，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谭经纬看到宋天耀随意弹落烟灰，马上不爽的开口。
宋天耀停下动作，看向谭经纬：“那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借着我的人洗牌，你趁机泼我脏水，不道德吧？”
“这种事不好放到一起讲的，对吧？”谭经纬嘿嘿干笑两声：“当我没说，你要弹烟灰随你，我借机泼水你也别管，扯平了。”
“扯平了。”宋天耀淡淡点下头。
“我觉得你虽然张嘴闭嘴和我讲钞票，可是你不像是要大捞一笔的商人。”谭经纬看了一眼宋天耀，随后继续目视前方开车说道。
宋天耀说道。“你口口声声说要做生意，可现在看起来似乎生意也不太放心上，反倒是对男人更感兴趣，尤其是我和我那几个男性朋友。”
“上了我的车还一直糗我，你不是真当我不敢杀你吧？”谭经纬噗的吐出半支香烟，香烟准确的掉进汽车内置的烟灰盒内，随后对宋天耀冷下脸问道。
“杀人从来就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你如果是为了你弟弟师爷谭就不顾一切的人，不管是号码帮还是曾春盛的产业都不会落到你手里。现在不是打仗的时侯，大家都是商人，商人不问敢不敢，只问需不需要。”
“我知道你是个商人，不用在我面前张嘴闭嘴提自己的身份，我还知道你能为了利益可以赌上性命。我现在好奇的就一点，那些钞票到底有多靓，才让你这么拼命。”
“你懂不懂规矩啊？商业机密，这种事也能打听？”
“大家下午还一起闲聊，难得投契，何况现在搞不好很多人以为我们在合伙唱戏给他们看，这种情况下透露些口风也没关系吧？”
宋天耀吐了口烟圈：“我不是泄了机密给你，莦笈湾老广街你不是派人去了吗？可是最后你自己不够胆，不好怪我不肯透口风吧？”
谭经纬收起笑脸：“那就是你自己亲口承认了？今晚大家算是平手，不过来日方长，急的不是我。”
“我更不急，做生意向来是急不来的。”
“今晚你勾结上海人的名声传出去以后，不知道到底还能威风多久？我听人说过，香港这个地方是有规矩的，不守规矩的人通常会死得很惨。你如今坏了规矩，怎么办呢？”
宋天耀哈哈一笑：“多谢替我担心，不过规矩嘛，人定的，从小就有人告诉我，香港这个地方是风云地、英雄地。可是我长大之后就知道，都是骗人的。这里只是殖民地，英国人的殖民地，这里的规矩很简单，英国人最大。只要我不破坏这条规矩，其他规矩都奈何不了我！不管你是台湾人还是大陆人，在这里都没用。我是个商人，眼里只有钞票。天大地大钞票最大，不管是字头还是警察，就算是鬼佬又怎么样？只要有钞票一样砸到他们乖乖听话。只要我有钱。所以想和我做朋友，谈交情，拿钱出来，其他的，就不需要你担心了。”
“是吗？”谭经纬一边开飞车一边还朝宋天耀看了一眼。“如果你只想要钱的话，我正好有一笔赚钱的生意介绍给你。不知道宋老板有没有兴趣？”
“早说嘛，赚钱的生意我当然有兴趣了。”
“宋先生刚才不是说，自己的原则就是要赚钱么？”
“钱肯定要赚，但是原则也不能不讲，否则注定走不远的。我的原则其实非常简单，我得维持我的商誉，接了生意，就一定会做完它，你如果是想让我半路丢下这笔手上的生意，然后跟你合作，那还是不要开口了。”
谭经纬一脚刹车踩下，汽车向前滑行了几米才堪堪停住。
四周漆黑一片，路灯都不见一盏，谭经纬眼含杀机的看着宋天耀：“那就不用聊了。”
“嗯，太晚了，我还有事要忙，多谢你载我一程，下次再聊。”宋天耀笑眯眯伸出手，要和谭经纬握手告别。
谭经纬愣了一下，朝着自己身旁的车窗外扭头望去！
距离自己这辆车五步外，一个头戴尖顶缎帽身穿马褂的老人持伞而立，正冷冷的看着车内的两人告别。
谭经纬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宋天耀，伸手与宋天耀握了一下：“这一次，势在我。”
宋天耀淡淡地说道：“命在我。”
宋天耀下车，谭经纬发动汽车继续向前驶去未作丝毫停留，宋天耀则向着马路对面走去。
等候的老人，正是于世亭身边那位高手仆人“水叔”。
宋天耀十分自然地朝老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水叔，这么大雨还坚持散步，辛苦了。”
水叔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模式化的笑容，看上去恭敬实际猜不出他的真实情绪：“老爷吩咐，让我来接宋先生。”
说话间水叔向前两步把伞挡在宋天耀头上，宋天耀也不推辞，随着水叔向远方走去。
跟随水叔上车，重返于世亭的静园，宋天耀白天大闹静园，又是动刀又是动枪，还闹出打伤于世亭的乱子。此时再入静园，却是神色如常，仿佛是一时兴起跑到朋友家来拜访。
宋天耀依旧被带到水榭厅，一身唐装的于世亭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象棋残局。这位航运大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似乎这盘残棋里隐藏着天大的秘密，对宋天耀走进毫无反应。在他额头伤口位置贴着块药布甚是显眼，也让这不问世事一心下棋的世外高人形象打了不小的折扣。
看到这一幕的宋天耀脸上露出个无奈的笑容道：“于老板，不用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吧？你一把年纪，又是上海人中有头有脸的魁首人物，这副模样出去见人哪有面子。到时候不光是你，所有上海人都得跟着你丢脸。”
于世亭看了宋天耀一眼，面上似笑非笑：“小赤佬脑筋活络，但我也不是戆大。这块药布等于战士的勋章，不但不丢人反倒是光彩。我这把年纪为所有在香港的上海人挨打，管它是真是假，大家都要念我的好处。我顶着这药布一天，大家就要念我的好处。换你是我会不会摘下来啊？再说，我摘下来你要是不认账怎么办？”
宋天耀轻轻拍掌：“姜是老的辣。不愧是打下这么一片家业的人物，脑筋果然精明。不过你越有面子，我便越被上海那些人记恨，这似乎不大公平。”
“记恨你的人还少么？过了今晚大半香港商人都会恨你入骨，多几个上海人又能怎样？”
“话不能那么说，我是为上海人得罪香港人，你这时候不撑我还要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不要脸面的吗？”
“你需要人撑么？”于世亭再次看向宋天耀，两只老眼精光四射，如同两柄出鞘利刃。“外面的人都在说你是我的女婿，看你接下来的招数了，如果招数走对了，女婿打丈人就是简简单单的家务事，只要我不追究，谁又会对你多说一句呢？可是招数走错了，那说不定上海帮就要有人找你聊聊伤了我的事。过来看看你的招数如何？”
于世亭招呼了一声，宋天耀来到于世亭对面，低头看看棋盘，随后笑道：“这是单骑救主？啧啧，不过加了好几个子，把棋局搞得大乱。现成的棋谱都没用了。”
“世事如棋，怎么可能事事都有棋谱可以参考？想做我的女婿，就得有陪我下棋的本事。”
“听说于先生的养女很漂亮不会愁嫁，怎么看上去一副急着出手的样子？”
“想娶我女儿的人可以从静园排到尖沙咀，但是够资格进入水榭厅陪我下棋又能让我看顺眼的就不多了，遇到一个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宋天耀看看棋盘，摇摇头：“这盘棋乱得不成样子怎么下？要下也可以，复盘从头开始。”
于世亭一摇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擅长的就是乱中取胜浑水摸鱼，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只加子不乱局，少给我打马虎眼。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堂堂正正赢我一盘。”
宋天耀脸上笑容渐去：“既然于先生有此雅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你一把年纪，一晚上不睡熬不熬得住啊？”
“年轻人听我一句，永远不要和老头子比熬夜，否则注定会输得一塌糊涂。今晚上睡不着觉的不止我一个，可是我敢保证，到了明天天亮，我绝对是精神最好的一个。”
“既然如此，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麻烦水叔端两杯茶来，口渴啊。”
“慢！”于世亭却没让宋天耀动子，而是对水叔吩咐道：“我于世亭的未来女婿不能这副狼狈样子见人，带姑爷到后面洗头换衣服，让厨房把燕窝端来。”
从进屋之后就默然不语的水叔点头，引着宋天耀向外走去。等到两人走出房间，于世亭望着宋天耀的背影面露冷笑自言自语：“想用我干女儿打掩护？于某人若是连弄假成真的本事都没有，岂不是被人笑死？”
他边说边拿起棋盘上一枚多放上去的卒子轻轻摩挲：“这些小卒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却不知道无非是用来牺牲的棋子而已。宋天耀，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棋子还是主角？”

第五二五章
“谭经纬！我日你八辈祖宗！”
廖东贵家中，彻夜未眠的廖东贵听完陈亮讲述皇后大道事情始末一声大吼豁然而起，脸上的黑斑以及斑上汗毛随着面部肌肉巨烈抖动，就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飞起来的大乌蝇。虽然先到上海后到香港，在南方生活了几十年，可是一旦陷入激动廖东贵还是忍不住甩出家乡土音，此时也不例外。
陈亮的情绪倒是比廖东贵稳定，从云霄宫酒店回到廖家这一路，已经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冷静。说话不紧不慢字斟句酌，与自家老板形成鲜明对比。
“东家先别着急，今晚上竖琴餐厅差点变成万仙阵，既有本地字头又有大天二，到底谁是幕后主使可说不好。咱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谭经纬，万一不是他咱就错怪了好人。”
“谭经纬要是好人，我就是佛祖！”廖东贵又骂了几句，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大天二听谁的话咱们心里有数，宋天耀最后又上了谭经纬的车，谁是主使不是明摆着么？咱们让他当猴耍了！幸亏你没动手，要不然咱都得让他扔出去当替死鬼，回头他再来夺咱的产业，老曾就是这么完的！我想错了！不是老曾要价高，是姓谭的心太毒！这帮玩意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好东西！”
廖东贵的五官已经扭曲在一起，看上去狰狞至极。陈亮知道，自己的老板害怕了。
虽然廖东贵手上有船有钱，但是和于世亭这帮大佬比还远远不及，谭经纬既然能杀曾春盛夺产，未尝不能故技重施把廖东贵的家业乃至性命吞下去。
褚孝信号称太平绅士奉旨杀人，这话不能算错，可是和谭经纬比起来难免逊色三分。不管太平绅士头衔再怎么耀眼总归不是英国人，谭经纬确实正儿八经的官身，奉台湾命令而来，相比而言，他更像是奉旨杀人，不择手段肆无忌惮。
固然今晚陈亮没有动手，可是既然在竖琴餐厅出现，就算是入局，想要抽身而退已无可能。谭经纬能坐看他们出手不加阻止或是提醒，就证明对廖东贵的财富乃至性命都存有觊觎。这一点陈亮想到了，廖东贵自然也想到了。别看嘴上骂得凶，心里肯定怕的要死，生怕自己步曾春盛的后尘。
事发突然，廖东贵除了骂人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陈亮咳嗽一声，在旁提醒：“老板不是能联系上在台湾的乡亲？可否让他们说个人情疏通一下关节，谭经纬总不能谁的面子都不给吧？”
“没用，远水不解近渴。谭经纬现在好比钦差大臣，等老乡把人情讲下来，咱早就喂王八了。”
“要不然咱去找找于老板？毕竟大家都是上海帮，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如果于先生肯说句话，一准能化险为夷。”
“不行！”廖东贵摇摇脑袋：“动武我不如你，动脑子你还差得远，这两条路都走不通。我不是上海人，不管再怎么跟他们套近乎，大家始终隔着一层。平时吃喝玩乐没得说，有事的时侯指望不上他们。再说无风不起浪，外面都说宋天耀要给于世亭当女婿，这事我看多半不假。他们一条心，不会真心帮咱们。这个世界上不止老虎吃人，老狐狸一样不吃素。”
“那您的意思是？”
“先看看风头再说。这几天都别出门，把所有的弟兄都调动起来，把咱的家守住，不能像老曾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宋天耀和姓谭的必然有一场龙虎斗，只要他们顾不上咱，咱就有机会。我是做航运的，想把我困死，没那么容易！只要风头一过，咱们就去台湾找我的老乡去。哪怕做点小生意，也不冒这杀头的风险。”
陈亮明白，廖东贵话里的意思就是准备逃跑。有曾春盛前车之鉴，廖东贵对于谭经纬的吃相没有信心，又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但是想想也知道，不管台湾有多少乡亲，到了那里从头开始肯定不如留在香港活得滋润。陈亮不免有些觉得可惜，试探着问道：“您觉得谭经纬赢定了？”
“我没那么想过。宋天耀这个人我看不透，也就猜不出他和谭经纬的输赢。不过他们的输赢跟咱没关系，不管谁嬴都没咱的好果子吃。”
“这话怎么说？”
“能和虎斗的自然也是虎，哪只虎占了山头都要吃羊。谭经纬狠，宋天耀也未必善到哪去。他既然惦记上航运，就不会放过咱们。最好的结果是他们同归于尽，可是咱不能把宝押在这种事上，早做准备没毛病。”
“老板放心，一切有我。不管他是党国大员还是本地的龙虎，想要把咱们吞下去，都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廖东贵对于陈亮的本事和忠心拥有足够的信心，见他应下便不再过问，自顾在房间里踱步，嘴里念叨着：“宋天耀、谭经纬……他们这时候应该分开了，要是能知道他们现在跟谁在一块就好了。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宋天耀联合了于世亭，谭经纬又找了谁当帮手？”
塞―乍仑旺的套房内灯光明亮，把宋天耀送到静园之后，谭经纬便驱车至此，坐到这位泰国下野军阀对面。塞―乍仑旺右手握着一串佛珠，一边与谭经纬说话一边轻轻转动佛珠，神态很是虔诚。
谭经纬冷笑一声：“将军一声令下，今晚香港不知多少江湖大佬人头落地满门死绝。一手佛经一手屠刀，怕是让佛祖为难。”
塞―乍仑旺微笑道：“谭长官这话就不对了。那些人个个都是为非作歹的恶棍，杀他们算是为民除害。灭人满门这种事，他们做的多了，如今自己也遇到这个下场，算是因果报应。我代佛祖行罚并非罪孽乃是功德。”
“这么说来，以后将军要做很多功德了？”
“那倒也不会。我们今晚杀人，第一是为了给本地帮会一个警告，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战争。第二也是执行谭先生的命令。现在我们已经把命令完成，本地字头大佬要么进了监狱，要么被我们灭了满门。所有档口群龙无首，谭长官的号码帮正好可以趁机扫荡他们，把香港帮会抓在手里。”
“将军过谦了。你手下这些百战精兵对付本地帮会等于牛刀杀鸡，弟兄们看到江湖人这么弱鸡，就没想过取而代之？”
塞―乍仑旺摇摇头：“能打是没用的，我们一群泰国难民，永远没法成为这片江湖的主人。杀来杀去，早晚横死街头。这些孩子跟我到香港是求生不是求死，我不能害了他们。我们这些丧家之犬不敢奢求太多，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就好了。本地人心肠太坏，不许我们吃饭，我们就只能求谭长官给条路走。”
谭经纬一阵大笑：“将军在泰国也是出名的铁腕无情，如今不必把自己说得像个吃斋念佛的高僧。你放心，谭某代表党国，自然不会言而无信，答应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我已经让人给金三角的李将军送信，今后香港的货由你们包销。其他人想要在这里卖货，只能从你们手里拿。”
塞―乍仑旺闻言面色一喜，把佛珠随手一丢，起身双手合十朝着谭经纬鞠躬，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阔昆。”
谭经纬也站起身朝他挥挥手：“道谢就不必了，记得该为谁做事就行了。另外自己小心一点，年岁大了要懂得养生，吃多了当心撑死你啊！”
塞―乍仑旺哈哈一笑：“谭长官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节制，不会吃太多东西。不过我的孩子们胃口都很好，他们只担心吃不饱，不会担心食物太多。今后有什么好生意还请多多关照，我的孩子们会竭尽所能为党国效力。”
他看看窗外的雨，满脸关切地说道：“天太晚了，气候也不好，谭长官要不要在此留宿？这次也有几个可爱的女儿陪我到香港，如果谭长官不嫌弃的话……”
谭经纬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麻烦了，我的部下就在外面等我，再见！”
当谭经纬走出房门时，那辆雪佛兰汽车的车灯闪了几下，证实了他所言不虚。满身雨水的盛兆中坐在司机位置上朝谭经纬点头示意，谭经纬坐进车内也不说话，盛兆中自觉发动汽车前进。
车内，这对黄埔出身的师兄弟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盛兆中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从后视镜中观察着谭经纬的脸色，谭经纬恍若未决，怔怔出神。
轿车颠簸驶出一段泥泞小路后，谭经纬长出一口气，一面从怀中取出烟盒，一面开口说道：“给李将军那边送个消息，这帮泰国人的钱可以收，但是烟土不能给。反正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多做一次也没什么，不用给我面子，放开手脚做事就好。”
盛兆中始终紧绷地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中地笑意一闪而逝，又恢复沉着冷静地模样：“明白。”
雨点打在车窗上，溅起一片水幕。
谭经纬嘴角噙着一支香烟，却久久没有点燃，他摩挲着手中的火机，火石摩擦发出声音，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谭经纬眼中带着厉色：“干你娘地泰国人！全香港那么多人和谁合作不好？偏偏要和日本人联手！真以为他们和近藤公平那点狗屁倒灶的事能瞒过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勾结日本鬼子的都得死！”

第五二六章 女人真麻烦
雨过天晴。
天空碧蓝如洗，朵朵白云横亘长空。宋天耀仰望良久面露微笑，搞得一旁的黄六莫名其妙。
“我常听人说痴情女子负心汉，虽然寡妇芸算不上痴情，但对老板你也算不错，你也不用这样吧，把她送走就那九六么开心？要是被她知道，当心拿刀把你砍成十八段。”
作为把大批字头大佬送进英国人手里的罪魁祸首，就算别人都不走，娄凤芸也必须离开香港。再说如今宋家全家都走光了，她更没理由留下。昨晚上陪于世亭对弈一夜的宋天耀，天一亮就坐车赶过来，亲自送娄凤芸上船，自然算不上薄幸。黄六这么说不过是故意拿宋天耀开心，也是搞不清楚他发笑的原因。
宋天耀并没和黄六解释，再说现在告诉他自己看天空特别像某个操作系统的默认电脑桌面，估计黄六更会把自己当神经病，现在用人之际还是不要这么吓唬自己的得力手下为好。
随手点上一支“好彩”，侧头看看黄六：“要斩也是你先被斩才对。女人都是小心眼，你说凤芸不够痴情，让她听到一定不放过你。虽然你功夫好，但是遇到疯女人一样扑街。”
“我看戏台上男女分别，生旦还要装模作样哭几声。寡妇芸说走就走，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这也叫痴情？”
宋天耀摇头道：“所以说六哥你不懂女人。女人就像是你打功夫，每家的拳脚路数不一样，女人也是各有各样，互不相同。你猜我为什么安排凤芸最后一个走？就是知道自古分手最难，如果是晚晴多半就会像你说得那样，扑到我怀里大哭一场。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多半会陪她哭，到时候大家难过，又是何苦？”
黄六听得入神，顾不上关心宋天耀看天发笑的事：“孟小姐会这样，寡妇芸就不会，证明还是孟小姐对老板你更好。”
“话不是这么说的。凤芸出身江湖，见惯了生离死别。知道这种时候哭闹无用，白白让我分心。既然跑路就要干净利落，有多少话都留着见面再说，这才是凤芸的性格。”
“居然是这样？那如果老板趁机把她丢掉怎么办？”
“开玩笑。她和我老豆老母同住的，我难道为了甩她扔下全家？她这个时候去伺候公婆并没有危险，可是将来说起来，就是在危急时刻去澳门保驾。不管我将来娶哪个做老婆，家里都要有她的位置，否则我就是不忠不孝。我丢掉她？做梦啊！”
黄六挠挠后脑勺，“女人真麻烦。”
“所以说你是和尚命！”
两人对视一阵大笑，望着彼此眼睛里的血丝，都知道对方辛苦，这一番说笑既是调剂情绪，也是彼此交情的证明。比起感谢或是酬庸更让人满意。
黄六看看四周，哼了一声：“你昨天晚上上了上海人的车，又承认自己是二五仔，等于是香港公敌，黑白两道人人得儿诛之。我还以为今天码头这里要有一场龙争虎斗，没想到连个鬼影都不见。平时说起来就是江湖兄弟忠肝义胆，真到了用人之时鬼影都不见，无胆匪类！我呸！还想靠他们疏散一下筋骨，这下没机会了。”
“说他们是无胆匪类倒是无错，不过随便凑凑，码头这边来个百八十人还是没问题的。他们之所以不动手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没有命令。信少昨天发了话，现在有没有其他人出钱买我的头，这些字头的人犯不上动手。一样是砍人做事，等到有钱拿的时候再动手才划得来。”
黄六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人生得靓仔就是有好处。于世亭招你做女婿，连本地人都不敢对你轻举妄动。”
宋天耀把烟头一丢，迈步向外走，黄六紧跟在后。宋天耀边走边道：“于老板确实够威风，但说他能压住本地人却也是天方夜谭。他有半斤，别人也有八两，谈不到谁压住谁。那些大佬不发话，只不过是因为没到时候。就算是洋鬼子拳击也要讲究个休息，等到休息之后，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要疏松筋骨，有得是机会。”
黄六伸手为宋天耀拉开车门：“好啊，我这辈子最不怕打架。越热闹越好，让我看看本地有什么英雄好汉。大不了从澳门拉弟兄过来，和本地的字头见个高下。”
“这次不会是单纯的字头较量，而是全面开火。拼来拼去肯定要动用武力，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永远不是拳头，而是钞票。”
“香港人会这么团结？拿钞票出来跟老板拼？人无头不走，那帮老家伙谁也不服谁，怎么可能选出个江湖盟主，来调度这些人。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宋天耀坐在后排，把头向汽车靠背上一倚，眯上眼睛说道：“江湖盟主不一定要德高望重。如果一帮人都觉得事情不好做又不能不做，也会找个倒霉鬼出来当这个盟主，事情闹大就丢他出去顶罪。”
黄六发动汽车，头也不回地问道：“一群老狐狸就不怕作法自毙？弄出来个自己搞不掂的天煞星？”
“这里是香港啊六哥！一步天王一步死亡，对所有人都是如此，那些老前辈虽然如今有钱有势有名望有地位，一样要遵守这个游戏规则，谁也不能例外。”
“那老板觉得谁会是这个盟主？”
“谁说得好呢？也许最不可能的那个人，机会反倒最大。”
黄六这时回头看了一眼宋天耀：“老板，看样子你心情不错，我有件事就敢和你讲。希望你听了以后别太难过……”
船上。
娄凤芸在座位上紧闭双眼一语不发，在她身旁不远处则是宋天耀给她安排得一男一女两个保镖，男的三十上下，身强体壮，一颗大光头烁烁放光，女子戴着墨镜一副飞女打扮，嘴上叼着支香烟喷云吐雾。
毕竟昨天晚上刚送了二十几个字头老大进去，即便是去澳门也得防范哪个老大手下有死忠且脑子不好用的兄弟拼命报仇。再说水路不消停，即便这条船有足够的把握安全，也得防范万一，因此宋天耀特意从潮州帮里找了两个好手护持。
这个秃头花名“光头蔡”，练就一身高明的蔡李佛拳法，至于这个光头乃是从小生病所致与功夫无关。但是光头蔡故意不说破，对他不熟悉的交手时都防范他的“铁头功”，结果在拳脚上吃亏。
那个飞女打扮的女人花名“烂命凤”，乃是莫家戳脚正宗嫡传，少年时遇人不淑气死老父在先被骗财骗色于后，很有些自暴自弃。打架的时候奋不顾身，不惜和对方同归于尽，论起拼命来男人都不是对手，因此既没人敢追更没人敢惹。
娄凤芸知道现在对宋天耀来说正是用人之时，黄六武功再高也是孤掌难鸣，这样两个硬手本该留在身边护卫，却派给自己保镖其中情份不言自明。不知自己几世修行，才遇到这等良配。现在只担心修行不够，良人不能常伴身边。
虽然分手时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能逼到宋家全家跑路，这次的凶险不问可知，即便是宋天耀也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娄凤芸也知道自己留下无益只会成为其累赘，可是此时却又升起一种不顾一切跳下海游泳回去与爱人共死的念头。
这大概就是那些小女孩所说的“爱情”吧？自己读书少，搞不清楚这些东西，只能确定一点，如果这次宋天耀有闪失，自己下半辈子就只做一件事：为夫报仇，不管是字头大佬还是香港富豪，自己宁可同归于尽，也要让他们满门死绝，鸡犬不留！
双拳紧握，指甲刺进肉里而不自知，烂命凤看在眼里把脸转开，用手轻扶了一下墨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阿凤。所谓同人不同命，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男人都是那么混蛋。总是有好男人的。”随着说话声，齐玮文走进船舱。娄凤芸睁开眼睛，齐玮文朝她说道：“双胞胎还有其他几个女孩子都安排好了，有我的心腹保护，不会出问题。”
“多谢。”娄凤芸点点头。
齐玮文走过来坐到娄凤芸身边，光头蔡觉得自己留下不便晃荡着走向舱外。齐玮文看看娄凤芸：“怎么？为他担心啊？”
娄凤芸勉强一笑：“我没事。大家都是江湖出身，这种事经多见广，不会沉不住气。”
齐玮文则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担心自己的心上人乃是人之常情，没必要不好意思。”
不是你男人你当然不担心！娄凤芸这时候忧心忡忡，齐玮文的宽慰对她并无作用，反倒是惹她反感，只不过没说出来而已。她看看齐玮文问道：“你现在信他不是挑动中国人自相残杀了？”
齐玮文摇摇头：“宋天耀一步十算，我看不透他，他说的话我也不知哪句为真哪句为假，既然猜不透，又何谈相信？”
“那你还跟我去澳门？”
“我不走难道留在香港帮别人砍他？”齐玮文嫣然一笑：“我看不透不要紧，山主在澳门，我这个陪堂右相有什么不懂当面问清楚就好了。”
娄凤芸看了齐玮文一眼没作声，对方这想法倒是没错，自己也没立场阻止。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与细心，娄凤芸还是感觉齐玮文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镇静。她走过来和自己说话，固然可以看作帮自己这几个人舒解情绪，焉知不是她也是心绪不宁，需要找人聊天放松。自己紧张是担心宋天耀吉凶，她又在紧张什么？

第五二七章 换家
徐平盛家中。
一身唐装的本地船王坐在安乐椅上，自己摆弄着功夫茶。徐恩伯站在父亲身边，聚精会神看着父亲的茶艺手段。两人都没有招呼对面的谭经纬，全都当他不存在。谭经纬也不动怒，就这么站在对面一语不发，视线锁定徐恩伯。
作为一个商人，徐恩伯平时只和警察打过交道，被职业武人的视线锁定还是第一遭。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对方也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可是依旧感觉芒刺在背，不管怎么都不舒服。再加上那些浮筒发动机的模样在眼前闪来晃去，更让他感觉坐立不安，额头冷汗直淌。忍不住说道：
“我又不是女人，你这么盯着我做咩？”
徐平盛咳嗽一声，徐恩伯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徐恩伯的态度也很明显，他不支持儿子这种粗俗言语，但对谭经纬同样没有好话。至少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和谭经纬搭话的意思。
谭经纬笑道：“徐先生说笑了。谭某听说徐先生被绑架，还想找些朋友营救。现在徐先生平安回来自然是皆大欢喜，但我总得关心一下徐先生，看看您受没受伤。”
“绑架？在香港怕是还没哪路人马敢动我的脑筋。昨晚有个靓女约我，我当然要去陪了。沟女这种事呢，当然是要偷偷摸摸才有意思，没听说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结果不知道哪个扑街，居然说我被绑架。这种鬼话还有人肯信，真让我没话讲。大家非亲非故，不劳谭先生关心，再说我现在好得很，你可以走了。”
“住口！”徐平盛再次开口打断儿子：“老大不小，说话还是颠三倒四。什么叫香港没人敢动你脑筋，你当你是谁？港督？不说别人，就是吊颈岭那些穷丘八，又有哪个是好惹的？他们打过仗杀过人，手上又没有钱，和海上那些大天二一样，都是最凶悍的大贼。慢说绑你的票，就算杀人全家夺人家财也一样做得出。若非如此，又何必谭先生的‘救总’出面？谭先生是不是？”
徐平盛这时才看向谭经纬：“我儿子不懂事让谭先生见笑了。您贵人事忙还特意赶来探望犬子，实在是让我们父子惶恐。请坐，喝茶。”
谭经纬心知徐平盛看话里带着钩子，夹枪带棒借着那些国民党溃兵的由头骂自己。虽然徐平盛和曾春盛之间没什么交情，但是兔死狐悲。眼看曾春盛满门被杀家产被夺，徐平盛对自己心生警惕也是情理中事。
这次救总救济的对象就是那些国民党溃兵，这些人毕竟是打过仗的，不是普通帮会分子可比。香港这些富翁不怕帮会，但是对这帮散兵游勇心里多少有些忌惮。这时拐弯抹角说出来，也是一种警告。言下之意就是告诉谭经纬别以为勾结上这些溃兵就能为所欲为，本地人眼睛不瞎，他对付曾春盛没人管，要是那些士兵对本地人不利，大家也能找得到罪魁祸首。
谭经纬微微一笑：“徐老板说得没错，最近香港不太平，徐家财雄势大富甲一方，更应该谨慎一些。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眼下风高浪急不利行舟，香港的航运同业都暂时休息，徐先生正好在家享受清闲，没必要非得选这么个时候出来冒险。昨天晚上徐大少自己快活，香港差点闹个天翻地覆，万一真的动起手来刀枪无眼，惊吓到徐大少总归不是好事。”
徐恩伯故作不屑：“听你说得好像是世界大战一样，香港有皇家警察有驻港英军，几个字头还想翻天？”
“字头自然不会，但是其他人就难说了。宋天耀的事徐先生应该也听说了，他已经承认自己帮上海人对付香港人。比起那些字头，他才是心腹大患。当初他两手空空，结果以小搏大做掉了章家、林家这些本地名门商场大鳄。现在他的背后有上海商人，还有澳门的贺坚。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想要把香港搅个天翻地覆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徐恩伯不置可否，徐平盛笑道：“谭先生，我们徐家是做船务的。大风大浪就见得多了，些许风浪吓不住我们。香港的市场足够大，宋天耀的胃口再大也吃不下。生意人人都能做，分什么上海人、香港人。”
谭经纬轻轻拍掌：“大气！不愧是船王，说话行事果然气度非凡。但是我必须提醒徐老板一句，宋天耀最大的靠山就是他岳父于世亭。于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你非常清楚，自古道一山不容二虎，你觉得他第一个会拿谁祭刀？”
“于老板是我们这一行的名人，我向来很敬重他的。如果他想跟我竞争生意，我求之不得。据我所知，于老板是个很传统的人，招女婿这种大事肯定要办得郑重其事，我到现在都没有接到他嫁女儿的帖子，你就宋天耀是于老板乘龙快婿，未免为时过早了吧？”
谭经纬面色严肃：“根据我所掌握的消息，于世亭的养女已经拜了贺坚做干爹，这就是为了将来他们联合做准备。徐老板也是商场老将，应该知道商场如战场，先下手为强。如果等到对手打上门来，再想接招怕是就没那么容易。宋天耀当着褚家二公子的面承认自己和上海人联手，就是向于世亭表忠心。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徐老板还要装隐士风范，就不怕自取灭亡？”
徐恩伯冷笑一声：“姓谭的，你来这里说这些什么意思？你自己也和上海人是一伙的，所有人都知道，昨天晚上宋天耀就是坐你的车离开。你现在上门说这些，是装好人还是下战书？难道你想反水，到我们这条船上？”
谭经纬并未发作，反倒是点点头：“徐先生说得没错，我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他这话一说，就连徐平盛都没法保持镇定。他从一开始就是把谭经纬当敌人看，接待的分分寸尺度也就比较随意。虽然本土派和上海派没有正式开战，但彼此之间剑拔弩张，他对谭经纬客气算是大将风度，不客气也没什么错处。可此时谭经纬说出想要投降到香港人一边，让他颇为意外，必须要慎重对待。
他正视着谭经纬：“谭先生，你应该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一直和上海人合作，现在忽然说要帮我们，让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能理解徐老板的疑心，不过你们确实想错了。我并非上海人，也不是一个商人，我始终代表党国，对我来说香港人、上海人根本没有区别。在香港我是客你们是主，对上海人来说，他们是自己人，我也是外来客。那些上海商人既排外又自私，眼里只有那些蝇头小利，不可能为党国效劳。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和他们搅在一起？东家不打打西家，我打算换个人合作。”
徐恩伯道：“你当做生意是打麻将啊？说换家就换家。”
“徐先生说的对，空口无凭，我怎么说你们也不会相信。所以我带了自己的诚意而来，二位请看！”
他用手指向自己拿来的礼物，除去常见的水果洋酒，就是个西洋礼品盒。徐恩伯看看谭经纬心里有些嘀咕，面前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满面春风，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敢杀一个大商人全家并夺取产业的，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国民党以炸弹暗杀起家，抗战的时候军统搞情报没有多少成绩，搞暗杀则是赫赫有名。军统四大天王，个个都是暗杀高手。万一礼盒里藏着一枚炸弹，把自己全家炸上天也未可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徐平盛已经吩咐了一声：“阿权！把谭先生的礼物拿过来。”
不知从房间哪个地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走路轻巧行动迅速，如同一道幽灵来到礼品之前。先是双手平平端起礼盒，随后快步移到谭经纬附近，紧接着右手端盒底，左手迅速拆掉外面捆扎的彩色缎带，随后一把掀开盒盖。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眼花缭乱。
这便是大商人的底气之一。如果礼品盒里真藏着定时炸弹一类的东西，以这名仆人的身手估计第一时间就把炸弹丢到谭经纬脚下，和他拼个同归于尽。这份功夫和谋略都非同一般，更为难得的是，有这份本事却甘心做仆役，比起本领，忠心就更为难得。
谭经纬颇有些惋惜，这等忠诚有力之人却不能为自己组织所用，让他颇有些遗憾。对于仆人的动作倒是毫不在意，全程面不改色神态从容，显得问心无愧。
这名仆人朝盒子里看了一眼，随后捧着礼盒来到徐平盛面前缓缓放下，徐平盛与他眼神交汇，仆人随后一语不发转身就走，就像出现的时候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谭经纬的眼力，居然也看不出他去了哪里。
在礼盒里放辙几张纸，最上面的一张乃是一张支票，下面则是一张股票权证，其他的东西也是契约、牌照之类。
徐平盛正在纳闷，谭经纬已经说道：“这里是曾春盛的全部家当，包括存款、股票、房屋产权以及他名下所有轮船牌照。从现在开始，它们属于徐老板。”

第五二八章
徐平盛的财富虽然不能和于世亭相比，但终究也是本地航运的巨擘，这辈子过手金钱不计其数，心性眼界都不是普通人可比。就算谭经纬拿出什么奇珍异宝，也不至于让他动容。可是这些契约牌照却让这位商界大亨没法九六保持平静，虽不至于失态，可难免呼吸凌乱，额头上满是汗珠，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抖动。
也不能怪徐平盛，恐怕整个世界上也没哪个富豪收到过如此重礼。要知曾春盛在上海商人圈子里也算是二流往上的人物，若非如此又怎么敢开口索要部长职位？他动产不动产加起来不下千万，手上更有大小轮船五艘。对于吃航运饭的人来说，船就相当于金矿，其价值不能单纯用金钱来衡量。有了这五条船入手，徐平盛的航运王国就能开疆拓土再上一个台阶，他自然难以保持平静。
好在徐平盛总归不是当年毛头后生不至于干出利令智昏的蠢事，经过一开始的兴奋与紧张之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对方举手就送这么一份重礼，反倒是让徐平盛心内生疑不敢接受。再说谭经纬冒大不韪杀人夺产，转头就送给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他强做镇定问道：“谭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谭经纬倒是非常轻松，仿佛自己送出的不是万贯家财，而是寻常的糕点、零食。“我听人说过，不熟不做。我是个军人不是个生意人，航运生意不适合我，留下也是浪费。还不如送给合适的人，让好钢用在刀刃上。”
“谭先生有心了。不过徐某人是出名的胆子小，这么重的礼可不敢收。我是个商人，做生意赚钱没问题，天降横财就没胆子拿。万一有人不明真相，说老曾出事是我背后主使，今后还有谁会找我做生意呢？”
“徐老板多虑了。曾春盛自愿把财富捐献给救总，是有证据可查的。而且整个捐献发生在他出事前一个多月，他出问题和这些财富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有人敢乱说话，我们会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您的清白。”
一旁的徐恩伯心里有数，这肯定是台湾官方作假，用“倒填日期”这一类把戏，制造的假证据。以官方身份作假，这种文件自然要多少有多少。事实上不光是曾春盛，向大陆运输物资的商人尽数被害，其财产也都差不多都是被类似手法“自愿”捐献出去。故技重施，并不算什么高明手段。
如果自家船上藏着飞机发动机的事败露，只怕徐家的财富也会被这么“捐献”出去，不知道便宜了哪个。一想到那些发动机，徐恩伯就觉得心慌意乱，恨不得尽快把谭经纬这个灾星赶走，因此说话的口气格外冲。
“搞咩？我徐家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不是强盗，不会要这种带血的脏钱！我看你送这个是嫁祸江东，要我们替你承担压力。我们不是傻瓜，不会上这种当。滚啊！”
谭经纬看看徐恩伯：“徐先生昨晚和靓女大战一夜，居然还是这么大火气？这有些不应该啊。难道是这个女人太差，让徐大少提不起兴趣。如果是这样没关系，我认识很多靓女，改日介绍一个给你，保你神清气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副三焦上火的样子。”
“恩伯，不许放肆！给我滚出去！”徐平盛训斥了儿子一句，又朝儿子瞪起眼睛。徐恩伯连忙道歉向外疾走，如同逃跑一样离开房间。
看到儿子走远，徐平盛才对谭经纬道：“年轻人不懂事，不过他有一句话没说错，这份礼物我不能收。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虽然没赚到很多钱，但总算是落下一个好名声。大家给面子，叫我一声徐老板。每天出门，都有人愿意和我打招呼，我想喝茶的时候也有人陪。对我来说，这些比钱财更重要，希望谭先生谅解。”
“徐老板身家丰厚，自然看不上这小小数目。谭某也相信徐老板的为人，拿这笔钱出来不是让你花的，而是让徐老板做善事的。”
“哦？这话怎么讲？”
“行船走马三分险。香港每年都有不少人在水上遇难，留下孤儿寡母没人照顾，不是做乞丐就是饿死。徐老板指望航运发了大财，关照一下这些可怜人也是情理中事。如果用把这些不动产和船卖掉，加上原有的存款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专门用来给那些船难遇害水手家属发赡养费。就算是港督也要承徐老板的人情，整个香港所有吃水上饭的人，也都会感念徐老板大恩大德。我想也不会有人质疑徐老板与曾春盛的失踪有关，否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自取灭亡！”
徐平盛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有了欲望也就有了弱点。名枷利锁捆住了芸芸众生，就算是徐平盛这种大老板也不例外。事实上他能在商海中一路搏杀得到今天的地位和财富，自然不会是无欲无求之人，相反，他的欲望比普通人更强烈，也正是有如此强大的欲望，才获得成功。
别看他现在一副修身养性的模样，事实上和褚耀宗一样，依旧保持着强大的野心，无非一这种形象愚弄外人抬高身价而已。他看不上小钱，也不至于为了一笔横财拼命，单纯的利益很难收买他，加上“名”就是另一回事了。
谭经纬提出的条件以及许诺的前景，恰好搔中其痒处。虽然香港官方也有慈善机构，但是经费紧张养活自己的工人都很勉强，更别说帮别人。指望那点救济款生活，怕是早就饿死了。如果这时候自己能推出一个专项基金，肯定是整个香港万家生佛。
作为香港靠航运生活的这种城市，大半家庭都可能和海员沾亲带故，救助这些人的家属，就是结好于大半香港人。自己死后名字也能被广大百姓传诵，儿子接管家业也会变得方便。
这些船折价销售，这里面存在着巨大的漏洞，自己可以以极低的价格把它们买下来，那就是天大的便宜。最重要的是有这个好名声护身，即便是于世亭要吞掉自己都得考虑一下成本，免得惹起民间公愤。怎么看怎么是名利双收的大好事，他自然难免动心。
哪怕明知道自己对面是杀人魔王，而且台湾方面素来以言而无信闻名，可是徐平盛还是忍不住想要赌一把，赌这帮人不敢也没必要坑害自己。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问道：“有这种好事谭先生为何不自己说，何必白白便宜我？”
“再好的事也要合适的人去做才行，否则只会弄巧成拙。谭某光是救济那些老兵就已已经心力交瘁，又哪里顾得上别人。再说我总归是要回台湾的，香港的事还是要香港人做才行。徐老板乃是本地航运巨子，这项基金交给徐老板经营乃是天经地义，放眼整个香港，我也找不到一个比徐老板更合适的人选。”
“那谭先生岂不是白白忙碌一番，徐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谭某的心思不在发财，只要能促成香港与台湾的合作，党国自然会对我有所嘉奖。虽然可能只是一枚勋章，一份证书，可是对我来说，这才是无价之宝。比起金银财宝更令我满意，大家各取所需，徐老板也不必为我惋惜。”
徐平盛看着谭经纬，对于他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信。
成立慈善基金，用曾春盛的钱成全自己的名望这当然是好事，不过这种好事有没有谭经纬自己都能做。对方既送重礼又帮自己筹划成名方式，自然是吃定了徐家不敢翻脸不认人。既然有这种底气，也就不会为了纳投名状获取信任，就把这么份大礼送上来，他背后肯定另有所图。这个计划所能带来的收益，还在曾春盛全部财产之上。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自己又在中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徐平生脑筋转动，脸上则带着笑容：“谭先生热衷慈善事业，又肯信任我，我很感谢。这项基金数目惊人，不能草率行事，咱们得好好谈一下细节。我吩咐厨房准备中饭，不知道谭先生中意什么口味？”
“不麻烦了。稍后我还要去拜访五邑、潮州各商会的负责人，向大家说明情况，今天没机会品尝贵府的手艺。”
徐平盛心头一动，这多半才是正文。他看看谭经纬：“救总这次是准备和整个香港的大商人做生意？”
“上海人已经联合在一起，几位老板如果单打独斗，肯定不是对手。现在必须联合起来，以联盟对抗联盟，只有这样才有胜算！党国的目的也是加强和整个香港的贸易，于公于私，我都要一一登门。”
“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香港商人几时组建过大联盟，谭先生真是大手笔。佩服！不过你说的那几位心高气傲，要想说服他们可不死容易事。谭先生可得做好准备。”
“多谢徐老板关心，我的准备很足，也有足够的信心说服大家合作。过去的香港是一盘散沙，大家为了抢生意自相残杀，才给了外人机会。如果我们这个联盟形成，以后一起做生意、做慈善，不管上海人还是其他什么人，谁又能威胁我们？”

第五二九章 一女嫁三家
谭经纬离开之后，徐恩伯才回到房间里，满脸疑惑地问道：“老豆啊，我想不明白，谭经纬到底想要搞咩？他杀了曾春盛全家，转过头来就把钱送给我们，这到底是为什么？现在又说要香港的商人联手做生意，做慈善，这不是异想天开？生意场上的事，向来是各做各的，就算是英国女王也不能管这些，大家怎么可能按他的意思做事。”
徐平盛看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我的仔，却连我的一半本事都没学到，还好意思说？谭经纬的年纪比你还要小几岁，论城府、手段却比你强多了。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坐镇，你早晚走曾春盛老路！”
徐恩伯不敢辩驳，只好笑着发问：“到底怎样，你不说我又怎么明白？”
“谭经纬话里有话，暗藏机锋。他说的一起做生意当然是鬼话，实际是要控制香港商界，让大家只和台湾做生意，不要和大陆合作。他们对大陆搞封锁，教唆大天二抢劫，甚至出动军舰打出海的船，就是不想让人们和内地做生意。不过香港不是他们的地盘，只要有钱赚，风险再大也有人肯做，所以他这次就想来个一劳永逸，控制这里的市场，让各位大老板下令，禁止与内地进行交易。如果做成这件事，他在自己的上司那里就能立下大功，说不定能当个少将。”
徐恩伯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飞机浮筒，暗自打了个冷颤。经商的人胆子本来就大，香港这个环境更是冒险家的天堂。有大批要钱不要命的商人，为了赚钱不惜铤而走险。就算台湾那边派人行凶杀了不少商人满门，依旧有人偷着往内地贩卖各种急需物资牟取暴利。就算是英国人下命令也拦不住这股走私风气，只能听之任之。
可是商场也有商场规矩，像是五邑、潮州以及自己父亲这些大商人，不但有丰厚身家，更有着巨大号召力。如果这些一等富翁集体站出来发声，禁止自己下面的人和内地贸易。再加上台湾的暴力手段，说不定真有希望把这条通道彻底封死。
比起香港每年走私到大陆的物资，曾春盛那点家产确实也不算什么。不过对于个人来说，少将军衔显然不如千万身家来得实惠，谭经纬居然肯放弃自己发财机会也要封死大陆，看来确实是国民政府铁杆拥护者。要是这种人知道自己卷进飞机发动机运输这件事，怕是根本不会考虑自己的身份地位，直接杀了再说。
徐恩伯心里打了个突，勉强装出无事的样子问道：“那做慈善是怎么回事？褚耀宗那些人又不是做船运的，给那些遇难船工家属发救济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你糊涂，他说的根本不是慈善，而是这笔钱怎么分！”徐平盛指着面前礼盒里那些支票以及契约：“这么一大笔钱没人敢收，强行收下只会撑破肚子。就算是搞成什么基金，也不能由一家操办，所以拉其他人入局。这些人未必有兴趣做慈善，但是说到搞钱，没人会摇头。”
“善款也能分？”
“怎么不能？你老豆我吃下的善款也有几百万，其他人也差不到哪里去。既落个好名声还有钱拿，这种好事谁不喜欢？”
徐恩伯这才明白过来，“谭经纬这个王八蛋一女嫁三家，用曾春盛的家产做大礼，把我们所有人都拉下来。明明是空心大老倌，自己分文不出，还要假装大方！”
“不止如此。他不但是用这份家产引所有人入局，还要用这份家产给自己谋权势富贵。他一直喊着大联盟，还不是为了做盟主。”
“他一个台湾人有什么资格做盟主？”
“就因为他是台湾人，我们才会捧他上位。这个联盟要么做不成，如果做成，肯定是他作主。这样不管最后搞成什么样子，都不用我们承担责任。不管是我还是其他几个老狐狸，在这件事上都是一样想法，谭经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那么热心要大家结盟。”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真以为自己当了负责人，就可以对我们发号施令？”
“他当然不那么想，但是他的上司会不会这么想就很难说了。谭经纬是个人才，但是他的上司就未必。我对那些人有些了解，他们里面有很多傻瓜也有很多恶棍，当然更多的是既坏又蠢。谭经纬只要这些人相信他可以命令我们，就能抬高自己身价。我们想要让他承担责任，他也想用我们揽功推过。除了立功，还可以发财。”
“谭经纬这么忠心也会贪财？”
“你信他忠心？曾春盛的家财放在明处，不知多少眼睛在看，他当然不会去拿。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够聪明。当了这个负责人，就可以调动成百上千万的钞票和上海人打仗，他稍微想点办法，就能给自己搞一笔大钱退休。永远不要小看他的谋略，也不要高估他的人品。”
徐恩伯如梦方醒，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这才明白。”
“你明白个大头鬼！”徐平盛却忽然变了脸色：“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做了什么，是不是惹了什么大祸回来？”
徐恩伯连忙摇头辩解：“我做了什么都说过了，你别信别人乱讲话就冤枉我啊！”
“冤枉你？你要真是去谈走私的事会怕成这样？自以为聪明，实际愚蠢！如果你问心无愧，就不会在谭经纬面前说话那么大声，更不会有那么多话讲。你越是那样越证明你心虚！和靓女盘肠大战！这个理由简直烂到家！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惹了大祸。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不管你惹出多大的麻烦，我都会为你摆平。但是必须说给我知道，你现在不说是不是要等到满门抄斩的时候再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讲！”
上了汽车的谭经纬在盛兆中发动汽车的刹那吩咐道：“安排几个兄弟二十四小时盯着徐家的船，不管他是光明正大出航还是走私，有一艘拦一艘，发动机应该就在他们手上。”
盛兆中不解问道：“何以见得？”
“徐恩伯色厉内荏，一副做了亏心事的鬼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来啊。能让他这样慌张的事情不多，加上他昨晚一夜未归，肯定是搅合到发动机的事情里面。”
“那要不要派几个兄弟去徐家码头找找？”
谭经纬冷哼一声：“你当徐家是曾春盛啊？这里是香港不是台湾，不能这么做。再说我还要徐家帮我对付上海人和宋天耀，只要能在海上抓到他们把柄，让这些人为我所用就足够了。”
“他们真的肯听话对付上海人？”
“我这局叫做仙人敬酒，由不得他们拒绝。宋天耀和上海人搞在一起是事实，如果不是于世亭保他，他现在还敢出门？香港人不会放任宋天耀和上海人联手的。商人虽然胆小怕事，但更怕天下大乱。要想恢复秩序，就必须打一场大仗，不把上海人打痛，他们是不会收手的。这一点徐平盛也非常认可，大家本来就要开打，我不过是加一把力而已，谁会拒绝呢？”
“长官答应了他们什么？”
“也没什么了。无非就是告诉他们，英国人会配合我们，帮香港人一起打上海人。只要他们肯出力，就有好处可拿。救总会买他们的货，做走私生意的只要不去大陆，就不会遇到大天二。雷疍仔的例子在前，吃航运的谁不怕水雷？一帮井底之蛙，真以为自己是大佬，说穿了就是一帮唯利是图的商人，我把钞票摆在那里，不怕他们不点头！”
“褚耀宗呢？他可是宋天耀的靠山，宋天耀这次回来，还特意给他带了补品。”
“那又怎么样？褚耀宗就是头修炼成精的狐狸，既不会支持谁更不会反对谁，打上海人指望不上他，但是他也不敢跳出来反对。褚孝信是个纨绔子弟，跟那些字头可以摆摆少爷威风，在这种场面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再说我能让曾春盛消失，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花花公子？”
见自家长官胸有成竹，盛兆中也不再多口，安心开车前往褚家。谭经纬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有信心搞掂本地的大商人，也有把握搞掂上海人。这些商人的格局还是太小，兜兜转转眼睛只盯着钞票，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帮上海人打香港人？帮香港人对付上海人？自己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等到自己掀底牌的时候，保证吓得这帮老家伙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他现在只担心宋天耀，整个香港，只有他才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不知道他现在在作什么，这场以大商人、巨额资金为棋子的游戏，如果没有他做对手，就太无聊了。

第五三零章
医院里。
之前为保护宋雯雯被乃坤刺伤的鬼仔方满头大汗神情很是局促，便是和乃坤动手时也不见他这么紧张，此时却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一边要挣扎着下地，一边不停说着：“我这点小伤没什么，老板何必跑九六这一趟。您贵人事忙，没必要管这点小事。我现在就可以出院，老板一句话，不管是谁我都打死他！”
在他对面正是两眼通红的宋天耀，而按着鬼仔方不让他行动的则是黄六。这次安排家人亲信离港赴澳，除了有贺坚答应收容以外，这些家人身边都安排了潮州帮的好手保镖。鬼仔方之前与乃坤交手受伤，虽然流血不多，但是伤在血管不易恢复，这段时间一直在住院因此没法撤退。
鬼仔方并未因此感到不满，更不会有被抛弃出卖的感觉。他加入帮会，赚的就是卖命钱。从老板手里拿薪水，为老板打生打死乃是天经地义。死了有安家费，受伤有汤药费，如此而已。所谓的仁义大哥，也无非是付钱时格外爽利，钱给的多一些，没哪个老板会真的在意一个打手死活。
因此宋天耀此时来医院探病，再加上他虽然可以掩盖但还是可以感受到的悲伤神色，让鬼仔方大受感动。他是个脑筋单纯的人，不会考虑为何自己入院许久，老板这时候才感到悲伤这种复杂问题，只知道这是第一个估计也是唯一一个拿自己当人看的老板。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的年岁还小，不像那些江湖老油条见惯风雨，能做到口头好汉内心清醒。这时候如果宋天耀真的说个仇人名字，鬼仔方宁可同归于尽也要去杀了这个人，报答老板恩情。
宋天耀示意黄六按住他，“你要想报答我，就乖乖躺好，早点养好身体。看到你没事，我就安心。”
素来只晓得打架不懂感情的鬼仔方这时却觉得鼻子一酸，拼命控制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在他眼中宋天耀已经从付钱给自己的老板，变成了如同父亲兄长一般的亲人，不用黄六控制乖乖躺回原位，不再做丝毫挣扎，只想快点伤愈出院。
宋天耀点点头，“你好好静养，需要什么就说，不要怕花钱。我先走了。”
黄六随着宋天耀来到走廊上，“这回放心了？我就说么，那帮江湖人不会找他麻烦。大家都是为老板做事，除非有深仇大恨，否则不会赶尽杀绝。再说鬼仔方只是老板你的手下，和阿芬嫂她们是不同的，抓了他也没用。”
宋天耀点了支烟用力抽了两口：“我知道，但是不来一趟心里总是放不下。”
“我黄六这个人嘴巴臭，说话难听老板别介意。你那个表弟纯粹是自己找死，神仙都拉不住，你犯不上这么难过。”
宋天耀并不否认：“六哥说得没错，阿泰自己走错路跟别人没关系，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他自己不晓得珍惜，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为我而死，我的心里始终放不下。”
黄六点头：“我明白。大家以为有钱人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尤其老板你这种白手起家，肯定比普通人更狠。他们不知道，你面狠心慈，总想帮人救人，很少想过主动伤人。不管对付章家、林家，都是事出有因，如果他们知道原委，肯定认为你这种老板没用，跟你没前途。”
“六哥看来和他们想法不一样。”
“其实也没差别，我也觉得跟你没前途。想想看，现在你跟整个香港的商会为敌，跟你不是死路一条？不过呢，能让我黄六放心把后背对着他的人不多，你好歹算一个，我当然要撑你了。”
宋天耀苦笑一声：“六哥不用逗我开心了。阿泰的事我很难过，但也不会走不出来。光是哭哭啼啼没什么用，为他报仇雪恨就好了。”
说到这里，宋天耀狠命吸了口烟，随后把烟雾一点点吐出来：“其实六哥说得也不全对。我不喜欢杀人，不代表我真是个吃斋念佛的高僧。我想过用善意对待他们，可是他们不懂得珍惜，以为他们人多，我就会怕？扑街！既然慈悲无用，那就只好狠给他们看了。我向来不喜欢搞什么风光大葬那套，但是送几百人下去陪阿泰，给他报仇总是做得到。”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医院外面，黄六问道：“我知道汗巾青住在哪家医院，要不要我去一趟？”
“他已经变成残废，对字头失去价值，你杀他反倒是让那帮人开心。再说汗巾青无非是杀人工具，还不值得我出手。所谓社团无非是寄生虫，他们的宿主死掉，不用人打他们自己就会死。”
“老板是要和本地商会开战了？”
宋天耀坐进车内，冷笑一声：“那些人不用我杀，谭经纬也要对他们动手。他和他的主子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来香港就是要杀人的。这帮人祸国殃民，走到哪里就要祸害到哪里。尚还商会、香港商会在他眼里都是嘴边肥肉，谁也不会放过。”
“那要不要给信少提个醒？好歹大家兄弟一场，你总不能看着他扑街。”
“正因为大家兄弟，我才不能牵连他。在云霄宫和他呛声，就是为了免得他难做。现在去找他，只会害他倒霉。有他老豆看着，谭经纬不会把褚家怎么样。至于其他人……都死光最好！”
“那我们现在去哪？”
“半岛酒店。卢元春还在等我讲话。”
黄六右手扶方向盘，左手高举挑起拇指：“大佬就是大佬，一边当于家女婿一边还要见其他女人，佩服！”
男子性病诊所内。
塞―乍仑旺再次出现，接待他的依旧是近藤公平。
近藤面带笑容，一双小眼内精光四射，显示出与年龄不匹配的活力：“一夜未见，将军的面色就变得如此红润，想必昨晚有好事发生。相信将军和那位台湾朋友的交涉一定非常顺利。”
“近藤先生，我们不必绕圈子了。这里的一切和你已经没有关系，咱们不管曾经身份为何，如今都是商人，只想要赚钱而已。我来是继续我们昨天的话题，大家合作经商，共同在香港找一口饭吃。”
近藤一笑：“当然。战争已经结束了，大家都该考虑自己的生活。我们都负担着部下的生活，算得上同病相怜，就冲这一点我们就应该合作。不过将军是做大事的人，如果只是小数目，就没有意义了。”
“近藤先生尽管放心，昨晚狂风暴雨，本地污浊消除大半，正是吐故纳新的好时机。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就能占领大部分市场，帮助近藤先生出货。”
“哦？居然有这种好事？我虽然是医生，可是身体不能和将军相比，昨晚天一黑就睡觉了，对于昨晚的风雨一无所知，真是遗憾啊。如果按将军所说，倒是个好消息。不过据我所知，这个市场和警方的牵扯很深，如果你的人接手，那些警察肯不肯答应？我是个商人，希望和气生财，不想招惹警察上门。”
塞―乍仑旺一笑：“本地的警察就像是蚊虫，只要有血可吸就非常满意，至于是谁的血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区别。我会给他们双倍的规费，再让他们拿足分红，这些人又怎么会多管闲事？即便有个别人穷追不舍也没关系，脱下军装的士兵依旧是士兵，对付这种没脑子的警察不费力气。”
近藤点点头：“不愧是带兵的人，这话说得硬气。既然将军有这份信心就没问题了，不知道将军准备要多少货？”
“五百万。”塞―乍仑旺说道：“第一批五百万，之后每周拿一百万给我。价格上我要降三成。”
“三成？”
近藤刚要开口，塞―乍仑旺已经抢先说道：“台湾的朋友已经答应金三角的李将军供货给我，所以近藤先生的假钞生意对我来说可做可不做，而你的假钞技术再怎么先进，没有人帮你散货也是枉然。现在是你离不开我，不是我离不开你。我认为降价三成非常合理，近藤先生意下如何？”
说到这里，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如同在家居士一般的老人脸色一变，二目凶光四射，身上竟然泛起一股杀气。于佛陀相间露出修罗态，显得格外诡异狰狞。
近藤却是不慌不忙，仿佛丝毫没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机，哈哈大笑道：“我曾经听自己的上司说过，近代亚洲国家里以泰国最通巧变。每遇变故都能随机应变因势利导，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从将军的表现看，这句话非常正确。阁下对于局势的把握非常准确，在下佩服。没错，我手下的人虽然能印钞票自己却吃不饱饭，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依靠将军这种强大的伙伴。现在的牌面是你占优，我甘愿认输。我这就让人去拿钱。”
说话间他伸手按响了桌子边缘的电铃，塞―乍仑旺也撤去杀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好好先生模样。
近藤看向他问道：“将军既然有了金三角的货源，完全可以靠烟土生意发财，又何必要沾染假钞？”
“生财之道自然多多益善，大家都是生意人，也该知道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个生财的门路，不知道将军是否感兴趣？”

第五三一章 暗涌
筲箕湾虽然是香港开埠以来，最早被开发的地区之一，但实际上直到二十年代，这块土地也不过只发展出十几家小型工厂，其后香港经历日占时期，大批难民涌入筲箕湾避难，筲箕湾人口从三万人猛涨数倍，在这片不足六万英亩的海湾中，人口直线逼近十万。
经济尚未发展，人口便开始突飞猛进，以至于如今筲箕湾违规搭建的铁皮屋林立，无论环境和卫生，都堪比九龙城寨，让每一任港督都大皱眉头。
此时，筲箕湾平静的水域中，一艘渔船徐徐前行。
盛兆中站在渔船舢板上，迎风而立，穿戴整洁的西装被海风吹起层层褶皱，连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下颌冒出的胡茬更显几分颓废。
不过盛兆中的那双眼睛依旧有神，当他有意无意瞥向海湾对面高耸的吊颈岭时，凌厉的眸光更是一闪而逝。
盛兆中不知道谭经纬这个出身黄埔的师兄对宋天耀作何评价，不过他在得知宋天耀发迹前后的种种手段后，就意识到韩重山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多半要栽在对方手里，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盛兆中眯了眯眼睛，从怀里摸出香烟点燃，吞下一口烟雾后徐徐吐出。
从韩重山下山到出事，前后只过了短短一夜，他和谭经纬从台湾带过来的都是用来与英国佬斡旋的文职人员，韩重山死了，他只能再上吊颈岭，重新找一把好枪。
至于泰国人……
盛兆中想到这里，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不说在香港贩卖烟土，但说勾结日本人这一条，等整件事结束以后不用谭经纬开口，自己也容不下他们。
船身轻轻晃动一下，打断了盛兆中的思绪。
盛兆中抬头望去，渔船已经靠岸，岸边的盘山公路直达吊颈岭上，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在晨光的折射下显露出重重阴影。
盛兆中回头望向船身，划船的渔夫扫了一眼盛兆中腰间别着的制式手枪，神色紧张的抱着不满十岁的女儿。
盛兆中面无表情，目光从渔夫惶恐的脸上错过，打量着他怀里年幼的渔家女，女孩同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盛兆中，小小年龄的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见到这个叔叔时，会露出她肚饿偷食时被大人发现后如出一辙的表情。
盛兆中和渔家女孩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多久，渔夫赔着笑，不动神色将女儿挡在身后，冲盛兆中挤出难看的笑容：“先生，到了。”
在渔夫不停吞咽口水，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后，盛兆中终于点头，从怀中抽出几张面值百元的港币，随手扔在渔夫面前：“天黑之前过来接我，如果晚上八点过后我还没下来，麻烦跑一趟中环酒店，把消息告诉407号房的一位姓谭的先生。”
盛兆中说完，冲渔夫挑了挑眉毛。
渔夫忙不迭点头：“清楚，明白。先生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到。”
盛兆中嗯了一声，回头望一眼盘山公路，被树林包裹的公路远远望去，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盛兆中将香烟放在唇边猛吸一口，猩红的火光直没烟蒂，随后伸手一弹，烟蒂落入水中，升起一缕白烟，不等白烟散尽，盛兆中已经迈步上岸，孤身一人踏上盘山公路，身形迅速隐没在树林的阴影当中。
港岛湾仔活道口。
近藤公平用来掩人耳目的诊疗所内，院长办公室房门紧闭，一男一女两名日本医生守在办公室门前，目不斜视。
塞&#183;乍仑旺的儿子乃坤姿态懒散，靠在走廊墙壁上，目光从女医生火辣的身材上移开，发出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站在他对面的派吞微微一笑，用泰语和乃坤交谈：“坤，塞爸和近藤正在里面谈生意，如果他们谈妥，今晚你就可以让这个日本女人穿着制服躺在你的床上。”
乃坤咧了咧嘴，摸着下巴上的青茬开口道：“日本人信不过，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就死在床上，而且我现在只对一个女人感兴趣。”
派吞盯着乃坤的眼睛：“你还在打宋天耀妹妹的主意？”
乃坤伸个懒腰，语气淡淡道：“宋天耀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把亲情摆在第一位，听说他还是个小角色的时候，就敢为了家人对香港的江湖人下手。如果我能娶到他的妹妹，你觉得他还会不会跟我们合作？”
派吞皱起眉头：“你想动宋天耀的家人？塞爸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我们现在还没有站稳脚跟，宋天耀在香港的势力盘根错杂，和他作对……”
派吞话没有说完，只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清楚记得塞&#183;乍仑旺说过，大家都是寄人篱下，现在他们不是泰国的军官，而是侨居香港的泰民。
现在大半个香港的生意人和宋天耀之间剑拔弩张，双方都分身乏术，顾不上他们，正是自己这些人在塞爸带领下，发展在香港势力的最好时机，在这时候招惹一个有资格让香港名流们寝食不安的家伙，显然时不理智的，所以派吞并不同意乃坤的做法。
“我父亲的生意我虽然不感兴趣，不过多少也了解过一些，我们现在最大的靠山无非是谭经纬，但就像我说日本人信不过一样，中国人……”乃坤说到这里，不屑地撇撇嘴：“中国人也未必信得过呀！”
派吞神色一整，郑重开口询问：“坤，你是不是已经动手了？”
乃坤笑着摇摇头，派吞刚松了一口气，乃坤又接着点点头。
在派吞紧张的注视下，乃坤云淡风轻开口：“宋天耀是个聪明人，我让猜豹他们去打听过他家人们住的地方，不过那里已经人去楼空，猜豹他们得到消息，宋天耀一家老小全部离开去了澳门。”
派吞脸上的紧张之色一扫而空，塞&#183;乍仑旺让他盯着乃坤，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少爷惹出麻烦，上次在戏院险些招惹到宋天耀的妹妹，现在乃坤又想主动靠上去，无疑令派吞感到头疼。
不过既然现在宋天耀的家人不在香港，那至少乃坤不会做出让他为难的事。
派吞想到这里，神色轻松下来，用泰文调侃乃坤：“坤，看来你想做宋天耀妹夫的计划是行不通了，不过宋天耀的妹妹我见过，一个还没发育起来的小姑娘而已，等塞爸带我们在香港站稳脚跟，你喜欢中国女人也好，日本女人也好，就算是英国女人，都能用钱砸得她们跪在你脚边。”
乃坤不置可否的笑笑，侧目望向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办公室的房门依旧纹丝不动。
乃坤抬手看一眼手腕上的金表，父亲和近藤公平已经在里面呆了足足两个小时，只是谈假钞和烟土这两件事，似乎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吧？

第五三二章 五行烹茶
不足十平米的院长办公室里，近藤公平气定神闲坐在办公桌前，原本与他对面而坐的塞&#183;乍仑旺此时却已经维持不住之前慈眉善目的模样，豁然起身，惊疑不定望向近藤公平，如果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还会发现在其惊疑九六地眼眸中，隐含着些许欣喜激动之色。
正如门外的乃坤所想一样，如果只是和面前的日本人谈论有关假钞和烟土的事，两人根本不会在屋内待这么长时间。
塞&#183;乍仑旺看过近藤公平做出来的假钞，以目前的技术来说，面前这个日本人的假钞技术的确可以以假乱真，而自己一旦与台湾来的谭经纬谈妥，烟土便会由金三角的国民党溃兵运来香港，烟土和假钞的勾连，所带来的恐怖吸金能力是香港任何一家工厂都无法比拟的。
可即便如此，塞&#183;乍仑旺却仍旧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心态，面上不动神色，因为这一切在他来见近藤公平前，就已经了然于胸。
但唯独有一点，也是最简单的一点，偏偏被塞&#183;乍仑旺疏忽了，那就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家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日本军国主义者，为了达成目的获得利益，他根本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塞&#183;乍仑旺和近藤公平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但从种族上来说，泰国人天生的优势让塞&#183;乍仑旺看上去还是要比近藤公平身材壮硕几分，虽然塞&#183;乍仑旺并没有表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一直以来，在他眼中，近藤公平就像是小鸡子一样，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捏断对方的喉咙。
然而如今这个他眼中的小鸡子，却云淡风轻坐在原位，反倒是自己被对方刚才一句轻飘飘的话震得变了脸色。
近藤公平显然对塞&#183;乍仑旺得反应很是满意，他咧嘴冲对方自信的笑了一笑，然后目光再不看塞&#183;乍仑旺，而是把手伸向桌上的茶具。
茶具是中国唐宋年间的银制鎏金制品，不过看上去很新，并没有因为年代感而造成的茶痕，显然并非古物，而是现代仿制的手工艺品。
近藤公平端起桌上的鎏金茶托，将热水不急不徐的注入茶壶中，冲泡茶水的动作娴熟无比，足以令寻常的茶中老饕为之惭愧。
“家父好茶，他曾经收集到过一套完整的中国晚唐五代邛崃窑茶具，可惜因为战争的原因，那套茶具并没有在他手里留存太久，他临终前仍对它念念不忘，所以我请匠人仿制了如今这套茶具，让他在弥留之际有个念想。”近藤公平手中动作不停，热水注入茶壶再经由壶嘴涌入茶瓯，整个过程动作熟练，显然已经把玩了无数次。
塞&#183;乍仑旺深深的看一眼近藤公平，目光随着茶水的流动逐渐归于平静，又恢复成往日那副无害老者的慈善模样，缓缓落座，欣赏着近藤公平的茶艺。
“中国人认为一套茶具中应该暗含五行，体均五行去百疾，五行助烹出来的茶水可以调解人的五脏六腑。”近藤公平沏好茶水，拖着壶嘴，将茶壶缓缓放回原处，壶底与之前桌上留下的一圈水渍完美契合，然后抬起头来看一眼塞&#183;乍仑旺，有些遗憾的开口补充道：“可惜五行之中，我独缺一尊火炉，用火炉煎制出来的茶汤才应该是完美的茶汤，热水只是寄人篱下不得不用的替代品。”
近藤公平说完，端起茶托将一杯茶递到塞&#183;乍仑旺面前：“将军，请。”
塞&#183;乍仑旺双手合十做了个礼，这才伸手接过茶瓯，凑近升腾的水雾轻轻一嗅，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不过这杯茶塞&#183;乍仑旺并没有立刻入口，而是将之放到一旁，直视近藤公平的双目，似笑非笑开口：“唐宋时代的中国，的确是历史上笔墨浓厚的一页，不过五行助烹的说法我是第一次听闻。所以近藤先生，你是想让我来做这个火炉？”
“不错。”近藤公平毫不避讳与塞&#183;乍仑旺对视，眼神和语气都显得异常真诚：“炭石和火荚都已经一应俱全，我相信只要将军这把火烧起来，一定能煎制出最完美的茶汤。”
塞&#183;乍仑旺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道：“在我没来香港之前，近藤先生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多年，这些年里难道就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好用的火炉吗？”
“当然有，不过那家伙贪心不足，一心想要统一整个香港的社团，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人乱枪打死。他的死虽然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但也正因如此，让我意识到中国有句古话说的非常好，那就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我才开始将重心放在假钞印制上。”近藤公平遗憾的摇摇头，双手撑在桌上，语气笃定：“相信我，将军，现在香港本地社团占据的烟土市场十分庞大，当然，他们肯定无法对你和你手下的将士们造成威胁，但如果你想在站稳脚跟，就算金三角有源源不断地材料供给，在香港这种地方，相对也会遇到源源不断的麻烦，就算是香港警察也会与你作对，因为他们中有很多人本来就是社团的一份子。”
塞&#183;乍仑旺久久没有开口，因为近藤公平所说的他已经考虑过了无数次，想要在香港的烟土市场立足，免不了和本地社团交恶，在此之前塞&#183;乍仑旺所能想到的，只有带着手下旧部，一拳一脚在香港打出一片新的天地，可现在近藤公平却给他指明了另一条路。
一条比贩卖烟土更加轻松，而且更加暴利的路。
“的确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啊！”塞&#183;乍仑旺收回前倾的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发出感慨，然后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一句：“那么近藤先生，如果要做这样的生意，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近藤公平脸上突然绽放出轻松的笑容，慢条斯理开口说道：“将军愿意答应帮我将假钞流通出去，已经让我感恩戴德，为了显示诚意，这单生意我只要一点利益的分成。”
近藤公平说着话，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将军所有分销的货物中，作为技术支持，我只收您三成的利润。”
塞&#183;乍仑旺端起桌上的茶瓯，看也不看近藤公平，眼中似乎只有茶瓯中淡红色的茶汤，漫不经心开口道：“一成。”
出乎意料的，近藤公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
塞&#183;乍仑旺抬头看一眼近藤公平，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端起茶瓯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
近藤公平随即起身，双手合十，做出泰国礼节。
塞&#183;乍仑旺却并没有附和近藤公平，而是不急不徐向他伸出左手：“近藤先生，合作愉快。”
近藤公平略一诧异，立刻反应过来，大笑着伸出右手与塞&#183;乍仑旺重重的握在一起。
“临走前我还有个问题。”塞&#183;乍仑旺没有松手：“在我之前，那位得到近藤先生技术支持的人叫什么名字？”
近藤公平感受到手心和手背被塞&#183;乍仑旺手掌上的老茧摩挲的刺痛，脸上却毫无不快之色，依言答道：“他叫李裁法，是一个中国人。”
塞&#183;乍仑旺轻轻点了点头，收回手掌双手合十：“阔昆。”
近藤公平会心一笑，合十还礼。

第五三三章 小心走火
走廊上，乃坤和派吞看似百无聊赖，散漫的站在那里，实则两人的注意力始终还是放在院长办公室的门口，以及那一男一女两名日本医生身上。
虽然目前还是合作关系，但两人并没有忘记塞&#183;乍仑旺一直以来的教导：日本人可以利用，但绝不能将他们当作盟友，更不能把后背留给这些人，否则到时候杀死你的就不是敌人的子弹，而是日本人从背后捅来的刺刀。
或许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吧？
乃坤扭了扭脖子，嘴角带着嘲讽，瞥向办公室门前笔直站立着的两名日本医生。
与此同时，院长办公室门阀响起，几乎同时，乃坤和派吞立刻收起懒散的姿态，阔步向前走去。
门内，近藤公平一副谦卑姿态，身子微微下躬，引领着塞&#183;乍仑旺走出来。
乃坤和派吞来到塞&#183;乍仑旺身边，恭敬开口：“塞爸！”
塞&#183;乍仑旺面带微笑，冲两人点点头，然后转头望向近藤公平：“今天跟近藤先生聊的很尽兴，不过现在我还有一些别的事处离。派吞。”
派吞低眉顺眼：“是，塞爸。”
“你留下，跟近藤先生商谈假钞流通的详细事宜，记住，近藤先生是我们的朋友，他的话就是我说的。”塞&#183;乍仑旺一副慎之又慎的模样吩咐派吞。
派吞面色郑重应了一声，向近藤公平合十一礼，作势就要下跪。
近藤公平故作惊讶，急忙伸手扶住派吞，向塞&#183;乍仑旺呵呵笑道：“将军太客气了。”
塞&#183;乍仑旺笑容不变，冲派吞轻轻点一点头，派吞这才没有继续坚持，借着被近藤公平托住手肘虚扶一下的动作，顺势而起，口里说道：“近藤先生，请多多指教。”
“我们都是一帮粗人，近藤先生比我们强太多，记住，跟在他身边一定好好好学。”塞&#183;乍仑旺意有所指的拍了拍派吞的肩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稍一接触，塞&#183;乍仑旺立刻错开眼神：“近藤先生，今天多有打扰，既然你我有合作的意向，那一切都按刚才在办公室里聊过的来，派吞这孩子从小跟在我身边，还请你费心教导。”
近藤公平笑容和煦：“将军放心，一切有我。”
塞&#183;乍仑旺笑着点头：“那就先告辞了。”
近藤公平做出请的姿势，站在他身边两名日本医生中，那名女医生立刻走出，来到走廊尽头推开玻璃门，替塞&#183;乍仑旺按下电梯。
塞&#183;乍仑旺不再多言，招呼一声身边的乃坤，父子二人迈步向前，向电梯走去，身后近藤公平三人相送，直到塞&#183;乍仑旺和乃坤进入电梯，电梯铁门闭合下降后，近藤公平这才微笑转身，将注意力放在一旁体格健硕的派吞身上。
此时的派吞，正盯着已经下落的电梯，脸上并没有之前的轻松之色，而是微微皱起眉头，连近藤公平正在近距离观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近藤公平身材矮小的原因，他与塞&#183;乍仑旺站在一起时，身高差距就已经可以分辨的出来，现在和派吞对面而立，这种差距就愈发明显。
“派吞先生可是有什么心事？”见派吞一副失神的模样，近藤公平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开口发问。
派吞回过神来，冲近藤公平摇头笑笑：“没什么。近藤先生，塞爸让我和你确定合作的详细事宜，那现在我们？”
近藤公平含笑开口：“不急，派吞先生还没用吃饭吧？我特意请人准备了泰国菜，原本想让将军和他的儿子一起用餐，不过他们先走一步，不如我们先一起吃过饭以后再谈合作的事？”
派吞道一声谢，在近藤公平的引领下，和两名日本医生一同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四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派吞心中却再次想起乃坤刚才的那番话，忧虑之色又一次浮现在他脸上。
在派吞看来，现在宋天耀和香港、上海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正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乃坤这时候去招惹宋天耀的家人，绝对是极其不理智的做法。
但是归根结底，他只不过是塞&#183;乍仑旺手下心腹之一，而乃坤却是塞&#183;乍仑旺最疼爱的儿子，二者身份悬殊，就算乃坤有自己的做法派吞也无法阻拦。
算了，乃坤并不比自己蠢，何况他跟在塞爸身边，想必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自己现在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应付身边这个矮小的日本老头吧。
派吞想到这里，有些郁闷的吐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近藤公平突然驻足，在餐房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冲派吞露出善意的笑容：“派吞先生，到了。”
吊颈岭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只修到一半不到便戛然而止，剩下的仍是颠簸的泥土山路，昨晚一场暴雨过后，地面泥泞淤淖，与香港其他已经工业化发展起来的繁荣地区想必，这里似乎是被割裂开的无人区，连被称之为乡下的新界地区都差之甚远。
不过事实上，吊颈岭并非无人区，反而住着许多逃亡难民，去年港府又将一批摩星岭的穷人迁到此处，现在的吊颈岭上至少住着数万居民。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了从山下到山腰处的半截盘山公路，只是后来港府发现吊颈岭上的穷人出行并无轿车，修路计划便到此为止，将目光放在将军澳上，打算兴建将军澳新市镇，抽调了大批工人，这才导致现在的吊颈岭的盘山公路只修到一半。
盛兆中现在就踩在这半截盘山公路上，向着吊颈岭上走去，脚下的水泥地面很快走完，距离山顶却还有大半距离，盛兆中又不得不趟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前行。
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盛兆中终于看到了吊颈岭最高处那几间搭建简陋的铁皮木屋。这里就是韩重山和他手下弟兄们平日里盘踞的地方，盛兆中和谭经纬两人第一次抵达香港，率先来的就是这个地方。
不过在看到那几间熟悉的铁皮木屋时，盛兆中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轻松之色，反倒微微皱起眉头。
昨夜的一场暴雨，已经将原本简陋的铁皮木屋吹打的有些残破，几处屋顶更是被风雨掀飞，哪怕韩重山的手下们可以忍受这种恶劣环境，可他们的妻女呢？
残破的铁皮木屋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人修缮，那就只有一个愿意，这里面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盛兆中一眼望去，几件铁皮木屋附近看不到一个人影。
盛兆中摩挲着下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如果这些国民党旧部因为韩重山的死而四散奔逃，那自己和谭经纬手里可以调动的人就大大减少了。
不过，如果他们因为一个韩重山的死就吓得逃跑，似乎拉拢与否都不太重要。
盛兆中想到这里，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有些遗憾的摇摇头，迈步靠近几座铁皮木屋，准备再确认一次，回去以后也好给谭经纬一个交待。
“站住！别动！”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随后，盛兆中察觉到一根冰冷的枪管正抵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紧接着身后又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被枪管抵住脑袋的盛兆中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倒露出放松下来的神色，他慢慢举起双手，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兄弟，自己人，小心你手里的家伙走火。”

第五三四章 三零九客房
卢家客厅，卢元春侧头将电话听筒夹在修长的脖颈间，手里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不时与电话听筒那边的宋天耀交谈几句。
客厅中除了卢元春，沙发上还坐着他的两个哥哥卢荣康和卢荣芳，这两个香港的后起之秀此时九六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正在接听电话的卢元春身上，卢荣康相对沉稳一些，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端倪，不过向来沉不住气的卢荣芳，已经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凑到卢元春身边，听听电话听筒那边的宋天耀说了什么。
“好，我知道了。”隔着电话线，卢元春仍旧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听筒那边的宋天耀回应一句，然后略一踌躇，平静补充一句：“现在外面很乱，你自己小心。”
电话那边，宋天耀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得了，如果你真的挂记我，这次就当免费帮我……”
卢元春听到这里，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然后又独自在电话桌前伫立了几秒，这才转回身来望向沙发上坐着的卢荣康和卢荣芳两人。
卢荣芳见她收线，迫不及待追问：“怎么样春妹？宋天耀同你讲了些什么？”
一向要求兄弟沉稳冷静的卢荣康难得没有出口斥责，而是同样用质询的目光望向卢元春。
卢元春捏着手里那几张写满东西的纸张，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两个哥哥，而是在低头翻看纸张的同时稍稍拔高音调，招呼屋外的秘书：“阿男。”
客房虚掩着的房门从外打开，卢元春的秘书兼广益银行大班的陈胜男迈步走入。
沙发上，没有得到卢元春第一时间回复的卢荣芳，对推门而入的陈胜男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撇嘴道：“嘁！男人婆！”
卢荣康皱眉瞪了卢荣芳一眼，卢荣芳耸了耸肩膀，丝毫不以为意。
从外貌上来看，陈胜男的打扮的确显得很中性，一身黑色职业西装和那头修剪齐耳的短发，再加上她原本就略显英朗的面庞，换作不熟悉的人第一眼望去，绝对会将这个广益银行的大班当作是男人。
不过如果论起业务水平，陈胜男绝对人如其名，不输绝大部分银行的男性大班。
当年卢元春父亲一支在家族争斗中落败，随后将目光放在香港这一亩三分地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资助香港穷人读书，在设立教育基金的同时也卢家也层层筛选穷人出身但又足够聪明的人才，不仅得到港府的嘉奖更给卢家做了丰厚的人才储备，一举两得，而陈胜男就是卢家重点资助的几十名穷人出身的孩子之一。
从拔萃女书院毕业后的她，一毕业就被安排到卢家的一家服装店做实习柜员，短短三个月便升做店长，随后在她的经营下，那家服装店半年的收益就超过过去一年。
察觉到陈胜男的潜力后，卢家又资助她前往英国留学，学成归来后便安排她前往马来西亚，帮助同样是刚刚起步的卢元春，两个女人一路拼搏，虽然有卢家的资源做后盾，但一路艰辛却也不必多说，可以说如今卢元春成为马来西亚百余家民营银行中说话最有分量的其中一个，陈胜男在其中的贡献绝对不容疏忽。
卢荣芳调侃陈胜男时的声音很低，只有在他身边的卢荣康听到，所以陈胜男并没有向两人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冲着这两人是老板哥哥的身份，向他们微微点头打个招呼，随后就将目光放在了卢元春的身上。
“阿男，可能又要辛苦你跑一趟了。”卢元春有些抱歉的冲陈胜男笑笑：“你刚从马来亚赶回来，本来这两日应该给你好好休息，不过……”
陈胜男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老板，广益上了轨道以后，我在马来亚整天都无所事事，早就休息够了。这次赶回来就是要帮你手，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交代。”
卢元春点一点头，看了眼翘首以盼的卢荣康和卢荣芳两人，将目光重新放在陈胜男身上，轻轻开口问道：“广益账面上现在还有几多钱？”
她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但落在卢荣康和卢荣芳两兄弟耳中，无异于响起一个炸雷，卢荣康手一抖，险些没拿住手中的茶杯，而卢荣芳更加不堪，惊得几乎是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慌乱中膝盖不小心碰到面前的案几，将案几上的杯盘撞得一片狼藉。
“春妹！你这已经不是在帮宋天耀，你是准备同他揽住一起死啊！”卢荣芳顾不上膝盖被撞得生疼，起身冲着卢元春大叫出声。
半岛酒店三零九客房内，宋天耀放下电话听筒，之前与卢元春通话时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一扫而空，眼底泛起几许疲惫，长长的出了口气。
“六哥，最近脑子不好使了，你帮我想想，除了卢小姐我们还有什么能打出去的电话？”宋天耀揉了揉眉心，整个人向后栽去，重重地摔躺在酒店天鹅绒地大床上。
黄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捧一张中港日报，正津津有味读着上面的武侠连载故事，听宋天耀问起，语气夸张道：“不是吧老板？连你都记不起的事让我想？褚家喽，褚孝信看起来傻乎乎的，你现在开口去找他，他一定撑你。”
“挑！就知道你靠不住，费事睬你。”宋天耀躺在床上嘟囔一句，闭目假寐。
现在外面都知道宋天耀联合上海人打香港人，连褚孝忠都放出风声，在一千万暗花悬红的基础上加了两百万要宋天耀的命，这时候除非脑子有问题才会去找褚孝信。
宋天耀这样想着，嘴角却不自觉扬起，褚家这两百万扔出来虽然未必能让真正的聪明人相信，但至少已经足够让大部分人相信褚家已经将自己当做了弃子，看来自己是和褚孝信待的时间太久，都忘了其实褚家是有聪明人的。
就是不知道这手笔是出自褚耀宗还是褚孝忠，宋天耀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褚孝忠终究不够火候，未必看得清局势，如果是他的手笔，说不定自己昨晚就已经横尸街头，也只有褚耀宗才能玩出这一手漂亮的隔岸观火、祸水引东，让褚家从漩涡中心抽身而出。
黄六很快将报纸上连载的武侠故事看完，记清楚报纸连载日期后随手将之扔在一旁，出声发问：“对了老板，你仲未话给我知，卢小姐究竟有没有答应你？”
宋天耀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去。
黄六撇撇嘴，双手环抱后脑，往沙发背垫上一靠，两只脚翘在桌上轻轻抖动，宋天耀的声音随后响起。
“你老板生的这么靓仔，亲自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宋天耀翻了个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沉闷懒散的声音。
黄六咂咂嘴，语气唏嘘：“卢小姐这是打定主意要压老板你这一局啊！”
宋天耀久久没有出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发闷。
黄六打个哈哈，开口调侃道：“不过老板，卢小姐、孟小姐再加上芸姐，还有在英国的鬼妹，这么多女人你吃不吃得消呀？不如我介绍个养生医生给你？”
宋天耀头也不回，反手抓起枕头砸向沙发上的黄六：“扑街！糗你老板？”
黄六大笑着接住枕头扔回床上，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得了，老板你好好休息，我出去同孝叔他们聊几句。”
床上的宋天耀闷着头脸嗯了一声，黄六迈步走出房门。
三零九客房门外，宋家护院教头当中的阿根和阿四两人守在门口，听到门阀响动，同时直起身子，伸手就向怀里摸去，等看到走出来的是黄六后这才放松下来。
“孝叔在不在房间？”黄六指了指宋天耀对面的房间，询问两人。
一千二百万的暗花，宋天耀不谨慎都不行，所以现在半岛酒店整个三层，已经被宋天耀全部包下，除了空出的几间空房，其他房间住的都是姚春孝及其手下。
阿根只有一只眼睛尚可视物，另一只眼睛装的是浑浊的假眼，听黄六问起，他先是探着脑袋往房间里看一眼，确认宋天耀无恙后这才重新望向黄六。
“孝哥带了你顺叔和达叔去楼顶放风。”阿根缓缓开口。
黄六点点头：“我想找孝叔聊两句，根叔，你进去先帮我照看好宋先生。”
阿根摸了摸自己一只假眼，嘿笑一声：“我这副模样恐怕会吓到宋先生，让你四叔进去就好，他也不会吵到宋先生休息，我就在外面守着。”
阿四闻言比了几个手势，冲黄六咧嘴一笑，露出嘴里只剩半截的舌头。

第五三五章 出卖
“举高双手！”
吊颈岭上联排铁皮木屋前，韩重山手下兄弟，当年四十七连的副排长狄震用枪抵住盛兆中的后脑，阴沉沉开口。
跟在狄震身后的，还有七八个国民党残兵，此时皆眼神不善的盯着盛兆中。
盛兆中慢慢举高双手，声音中带着笑意：“兄弟，自己人，小心你手里的家伙走火。”
狄震理也不理盛兆中，一只手仍旧持枪，另一只手顺着盛兆中的后背往下摸去，摸到他腰间配枪后直接解下，又拍了拍他的双腿，确认盛兆中手上再无武器后，这才继续开口：“转过来。”
盛兆中依言转身，这才看清楚身后男人的相貌。
狄震看上去大概只有三十岁出头，在吊颈岭上长期饥一顿饱一顿，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干瘦，连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久，已经满是补丁的军装都撑不起来。
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他军装上缝着一粒梅花的军衔。
盛兆中眯了眯眼睛，扬起嘴角：“少校？我猜你一定没有任官状，不如跟我去台湾，我帮你争取个实职？”
盛兆中和谭经纬在黄埔军校毕业后，双双被授予少校军衔，看起来似乎和面前的狄震平级，但实际上盛、谭二人获得的是正式军衔，而狄震则是职务军衔，并不能混为一谈。
战时的国民党军队分为正式军衔和职务军衔两种，虽然都是军衔，但其实实际上却有很多差异。
所谓的正式军衔是必须通过一把手委员长签发任官状，而职务军衔的授予程序则简单得多，由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根据职务签发任职令即可。
从国民党法律上来说，只有正式军衔才算得上军衔，而职务军衔虽然也经过正式授予，但因为当时国民党内部营长以上的官员数量太多，职务军衔几乎达到泛滥的程度，大批人滥竽充数，以至于当时民间都以“少将满街走，少校不如狗”的歌谣来讽刺这一制度。
而后在三五年国民党军官训练团第一期毕业典礼上，国民党一把手委员长第一次当众提出正式军衔和职务军衔的区别，相当于已经表明态度，只有拥有正式军衔，得到过其亲手签发任官状的军人，才有资格自称国民党军官。
自那以后，职务军衔愈发不值钱，到了抗战时期，番号变更、军官伤亡、军队调动、伪军反正等事宜需要频繁变动职务军衔，职务军衔为了方便，直接连授予程序都省略了，干脆让各自的作战单位自由任命。
盛兆中很清楚韩重山当年所在部队的混乱，就连韩重山自己那个中将军衔都没有获得任官状，更何况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校？也正因如此，所以他很才很有底气对狄震许诺，帮其在台湾争取一个实职。
狄震没有开口，仔细打量盛兆中，眼前这个人让他感到有几分面熟，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对方。
“我是不是见过你？”狄震歪了歪脖子，上下打量盛兆中。
盛兆中笑笑，没有回答。
这时候，狄震身后一个手下突然开口：“震哥！他之前是跟谭经纬一起过来的，我记得他！就是他害死了山哥！”
当日谭经纬带着盛兆中和几个文职下属来找韩重山的时候，盛兆中和下属并没有直接接触韩重山这些人，狄震听说谭经纬是台湾来的官员，更是激动的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对随从般的盛兆中只是匆匆一瞥，现在听手下提起，宛如有一道电光闪过脑海，印象中盛兆中模糊的面庞逐渐和面前的人重合。
“你是谭经纬的人！”狄震眉头竖起，脸上满是怒气，原本已经垂下的枪口再次举起，狠狠的顶在盛兆中脑门上。
谭经纬微微皱眉，抬眼看一眼枪身，再度将目光放在狄震脸上，目光平静。
狄震磨着牙冷笑开口：“好哇，本来想等山哥过完头七再下山去找你们，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今日我就要干掉你替山哥他们报仇！”
狄震说话间，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直到这时，盛兆中才不急不徐的开口。
盛兆中面带嘲讽：“杀我？好啊，你尽管开枪，如果今晚我没有回去报信，我保证明天一早整个吊颈岭都会被英国兵包围，你连同你的兄弟，一个都走不掉！”
狄震闻言微微一怔，手指按在扳机上，却久久没有叩响。
他自问并不怕死，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士兵，当年打日本人的时候就已经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现在每多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多赚了一天。
但他却不得不顾忌身后的弟兄们，当年韩重山带他们逃上吊颈岭，这些年死走逃亡伤，加上前两天连韩重山和带出去的酒鬼梁一帮兄弟也都被枪杀，当年同属四十七军二十六师的弟兄门，就只剩下身后这几个了。
见狄震犹豫，他身后的手下立刻开口：“震哥，杀了他给山哥报仇，不用管我们！”
狄震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有些动摇。
盛兆中瞥一眼狄震的手下，呵呵一笑：“还算有点军人血性，不过就算你们不怕死，你们的家人呢？韩重山、酒鬼梁这些人的遗孀又该怎么办？”
四下里为之一静，狄震身后一帮弟兄面面相觑，对方要自己的命，就算还能强撑着挺直腰板，放出豪言，但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和昔日战友们的遗孀，就实打实是掐住这帮人的命门了。
狄震脸色阴沉，用枪口顶了顶盛兆中的脑门：“王八蛋！你吓唬我啊？这里是香港不是台湾！你说让英国兵来英国兵就会来呀？”
“你当我少校这个军衔是假的？现在谭先生还在等我消息，如果我今晚不回去，不等天亮电话就会打去台湾。”盛兆中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一个台湾官员在香港被暴徒枪杀，难道你以为英国人会顶住压力护住你们吗？”
狄震果然被这番话唬住，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现在台湾政府式微，但盛兆中和谭经纬毕竟都是正式官员，相当于台湾的脸面，何况狄震这些人算起来都是逃来香港的黑户，英国人根本不可能为了他们这群人和台湾方面翻脸。
狄震神色挣扎一番，侧头往身后几个弟兄脸上望去。
仅存的几个弟兄此时显然也没了主意，纷纷面带难色，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去，避开狄震的视线。
狄震愤慨咬牙，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盛兆中，手中枪从他额头挪开，贴着盛兆中的耳朵连开几枪，子弹呼啸着从盛兆中耳侧掠过。
盛兆中脸上神情始终不变。
狄震将枪里的六颗子弹全部打空后把枪狠狠地摔在地上，伸手往山下一指：“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盛兆中看着气急败坏的狄震，绽放出自信的笑容：“不能走。谭先生让我上吊颈岭找你们，是请你们为党国做事，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狄震眼神凶戾，一把揪住盛兆中的脖领，伸手将原本缴获盛兆中的手枪从腰间抽出，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声音嘶哑：“你是不是逼我杀你？”
“我很不喜欢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你指了我三次，三个不同的地方。”盛兆中抬起头来，对狄震咧嘴一笑：“如果你真的有本事，现在就开枪，不然就把枪收起来我们慢慢聊。”
狄震呼吸一窒。
盛兆中伸手，一根根掰开狄震掐住自己脖领的手指，嘴里还在说着话：“其实韩重山的死，跟我和谭先生无关，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们自己人里面有鬼？”
狄震显然被这句话震住，不可思议的看向盛兆中。
盛兆中微微一笑，从陷入呆滞的狄震手中轻轻取过配枪。
狄震身后，几名国民党溃兵如临大敌，纷纷拔枪指向盛兆中：“别动！”
狄震死盯着盛兆中不放，抬起右手比划一下，示意身后同伴稍安勿躁，随后开口询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兆中从容将配枪放回腰间枪套，然后慢条斯理整理一下被狄震弄乱的衣衫，这才再度抬头，稍稍拔高音调：“桂修文是你们的人吧？本来韩重山他们是不用死的，可惜桂修文把他们的行动计划透露了出去，所以……”
盛兆中说到这里，遗憾的摇摇头：“……是你们的人出了问题，怪不到我和谭先生。”
“文哥？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文哥不会这么做的！”
“你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啊？”狄震怒视盛兆中：“山哥和文哥现在开不了口，你说什么都可以！”
盛兆中嗤笑一声，失望的摇摇头：“蠢！桂修文拿了宋天耀二十万安家费，宋天耀答应帮他把老婆孩子送去马来亚享福，我要是桂修文也不想让家人跟你们一样，呆在吊颈岭这种地方挨饿？当然拿钱走喽，难道继续留下来陪你们扮演兄弟情深啊？”
狄震半信半疑，回头看一眼，询问手下几名弟兄：“芬嫂和六子现在在哪里？”
他口中提到的芬嫂是桂修文的老婆，六子则是两人唯一的孩子。
一名手下神色有些惊慌，支吾着开口回答道：“芬嫂昨天说六子发了高烧，连夜带他下山去看病了，现在好像还没回来。”
狄震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几变，难以置信的望向盛兆中。
盛兆中悠悠然道：“按时间来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去马来亚的船上了。”
狄震一直认为是谭经纬他们的暴露，导致韩重山等人的死，现在得知是因为被自己当作亲兄弟对待的桂修文出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顿时怔在了原地。
良久过后，狄震方才回过神来，一点点握紧双拳，咬牙切齿：“桂修文！你个王八蛋！”
“放心，桂修文已经被我打死，也算替韩重山他们报仇了。”盛兆中笑笑，向狄震伸出手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盛兆中，黄埔十九期教导团少校。”
狄震看着面前笑容和煦的盛兆中，咽了咽口水，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去，和盛兆中握在了一起。

第五三六章 英雄被困筲箕湾
夜色笼罩下，毕打街上路灯排排亮起，高达二十多公尺的五层钟楼伫立在街道尽头，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最显眼的便是位于毕打街左侧的中环酒店。
餐厅旋转的玻璃门前，不断有客人进出，两名门童立在左右，四周还九六有几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白俄人提着橡胶棍周围巡逻，街道上偶尔有推着小车走街串巷的小船，见到这几名面貌凶神恶煞的白俄人，都不由得加快脚步，匆匆从酒店前离开。
此时酒店一楼用餐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小山一般壮观的食物，一些酒水点心放不下，侍应生干脆将餐车留到桌旁，引来四周其他客人们频频侧目。
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切割着一块鹅肝的谭经纬怡然自得，对周围客人们古怪的目光熟视无睹，倒是和他同坐一桌的两名文职手下显得有些难为情，故意做出一副左顾右盼的模样，似乎是在告诉周围其他人，并不是他们要点这么多东西吃，而是还有朋友没到。
谭经纬咀嚼着鹅肝，慢慢将食物咽下，脸上露出享受之色。
一名文职下属恰到好处的开口：“谭先生，盛先生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
谭经纬摆摆手，那名下属立刻住口，谭经纬身子微微后倾，闭目品味一番唇齿间得滋味后，轻轻点头：“正点！的确比街边的苦力饭好吃，怪不得会卖这么贵。”
两名文职下属不知道该怎么搭茬，只好赔上笑脸，连连点头附和。
“我知道你们担心四哥，不过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谭经纬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手看了眼腕上的金表：“还有半个钟头才八点，英雄总要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嘛！”
最先开口的那名文职下属忧虑之色不减：“但是谭先生，我听说吊颈岭那帮人跟土匪一样，万一他们冒失伤了盛先生，回去不好交代啊！”
谭经纬端起酒杯，喝了杯红酒漱漱口，吐进脚下的垃圾桶里，引来四周客人们一轮嫌弃的眼神，几个英国贵妇更是搬离椅子，坐到离他稍远的位置。
“不会的，我跟你们两个还有盛哥，都是从台湾来的官员，其中任何一个出事，都是外交上的冲突，英国人一定会一查到底，别说吊颈岭那帮人，就算香港的有钱佬不会这么蠢的。”谭经纬递给下属一个宽心的眼神，胸有成竹地说道。
其实从法理上来说，谭经纬这两句话的确没有问题，毕竟如果台湾官员在香港这块英国人管辖的土地出事，台湾人是有权责令香港当局的英国人帮忙追查凶手的。
不过虽然谭经纬说的轻松，似乎他在香港已经像是罩上了一层不败金身一样，可实际情况却又大不相同，因为台湾根本没有和港英政府叫板的资格，不要说责令，就算请求对方，港英政府也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就好像于世亭之前说要将他沉海一样，就算于世亭真的那么做了，台湾方面也只能不痛不痒说几句请求港英政府帮忙调查的话，实际要将于世亭绳之以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且不说于世亭不必亲自动手留下证据，就算证据确凿，港英政府也不会因为一个素不相干的台湾官员，得罪一位每年纳税过百万的华人财神爷，说不定还会帮他处理掉证据。
这些东西谭经纬心知肚明，他说出这番话也无非是用来哄骗两个不谙世事的文职工作者而已，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两人果然信以为真，连腰板都挺直几分。
谭经纬笑笑再度开口：“所以不用紧张，我们背后有台湾撑腰，你们两个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做事，帮我处理好英国人和美国人，回台湾我帮你们邀功。”
两名文职人员激动的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多谢谭先生。”
谭经纬哈哈一笑，压了压手示意两人坐下。
与此同时，酒店旋转的玻璃门外，盛兆中带着狄震一行人已经来到酒店门口，负责代客泊车的门童见狄震等人衣着不整，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头，正要上前阻拦，盛兆中看也不看他们，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港币随手扔在地上，门童顿时眉开眼笑，借着门童弯腰捡钱的功夫，盛兆中带着人已经进了餐厅。
餐厅内，谭经纬一眼就见到迈步而入，正环顾一楼大厅的盛兆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他招招手：“四哥，这里！”
盛兆中脚步一顿，随后带着狄震等人朝谭经纬所坐的餐桌走去。
狄震一行人显然是第一次来中环酒店这种地方，纵然这帮人在战场上杀人都不皱眉头，可毕竟是第一次踏入上流社会的交际圈，脸上多少显得有些拘谨，尤其是当被四周西装革履的中英客人上下打量的时候，就连狄震都显得有些拘谨。
“震哥，我感觉这帮鬼佬都在偷偷看我们。”狄震手下一名弟兄偷眼打量四周，低声对狄震说道。
狄震心中多少也有些发虚，他活了三十多岁，去过最高档地地方也不过是当年在北平时，跟韩重山一起进出过的一家西式酒楼，但跟眼前的中环酒店显然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现在大厅里还坐着一批英国鬼佬，个个衣着光鲜，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戏谑。
不过这时候在弟兄面前，狄震必须得拿出见过世面地模样，不得不强自镇定，轻轻咳嗽一声：“鬼佬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我跟山哥打北平的时候见得多了。自然点，别到处乱望，丢中国人的脸。”
众人来到谭经纬面前，盛兆中自然随意的拉过一张高脚椅坐在谭经纬身边，反观狄震等人则站在桌前，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盛兆中的任务就是从吊颈岭把这批人带下来，现在任务完成，连话都不想跟狄震他们多说，一落座就自顾自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品尝。
谭经纬看到狄震等人不知所措的模样轻笑一声，侧过脸去：“四哥，不要一过来就抱着酒杯不放啦，跟我介绍下，这几位怎么称呼？”
盛兆中放下酒杯，正欲开口，狄震就抢在他前面作了一番自我介绍。
“谭先生你好，我叫狄震，我后面站的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狄震指了指身后的弟兄们，几名从吊颈岭下来的国民党残兵纷纷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不苟言笑的军人模样。
狄震主动开口，盛兆中倒也乐得清闲，递给谭经纬一个调侃的眼神，继续端起酒杯。
“震哥是吧？你好你好！”盛兆中对这些人可以不以为意，因为他的任务就是将对方带到自己面前，但谭经纬却不能向他一样，毕竟谭经纬还要靠着这些人搅乱香港这潭浑水。
谭经纬主动伸出手去，本来心中就有些发虚的狄震见状，就像溺毙的人突然抓到一根稻草一般，不自觉就放低了姿态，微微躬身和谭经纬握了握手，再无半分吊颈岭上的桀骜。
“谭先生你好，山哥的事盛先生都跟我们说过了，这件事的确怪不到你们头上，是我们兄弟瞎了眼，才让桂修文个王八蛋有机可乘。”狄震主动开口，和在吊颈岭上的模样判若两人：“我是山哥当年身边的副营长，身后这帮也都是跟着山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谭先生这次叫我们过来，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盛兆中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听了这番话之后，嘴角轻轻扬起，眼中却满是无奈。
英雄被困筲箕湾，何时才能到中环？
狄震这些人现在到了中环，可他们在筲箕湾吊颈岭的傲骨和气节，也随之被从未见过的奢靡场面磨平大半，在还没有见到谭经纬的时候在，这些人就已经先输了大半。
但是盛兆中并没有因此就看不起狄震，如果设身处地，或许他也会想现在的狄震一样，为了吊颈岭上弟兄们的家人及其未来，不得不对着他们心中的权贵，可以带他们去台湾过太平日子的谭经纬卑躬屈膝。
不为五斗米折腰只存在于历史当中，又何况是这群重情重义的军人，哪怕不为自己，也得为兄弟们的遗孀考虑。
谭经纬似乎察觉到盛兆中心中所想，与之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
事实上，无论是之前的韩重山，抑或是眼前的狄震这些人，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相比之下像十四K的葛肇煌那种，凭着偷鸡摸狗、油滑的处世手段，混到国民党少将的位置，对谭经纬和盛兆中来说，更多的是不屑。
狄震这些人从下吊颈岭的那一刻，已经被他们当作了弃子，所谓的事成之后带他们及他们的家人去台湾，也不过是一张难以兑现的空头支票。
现在的台湾，已经烂到了根里，他们两个黄埔毕业的少校，就算空有一腔热血，对大局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震哥，你放心，四哥说的就是我说的，只要这件事结束，我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党国是不会忘记所有功臣的。”谭经纬抬起头来，向狄震等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一起坐下来吃点东西吧，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看着眼前满桌的珍馐美味，狄震身后的弟兄们不住的吞咽口水，眼中露出垂涎之色。
狄震的目光也被桌上的美食吸引，回头看一眼弟兄们，众人像是心中心思被看破一样，露出讪讪之色。
“多谢谭先生。”狄震咽了口口水，伸手抓向桌上一只烧鹅，身后众人见他动手，也纷纷按耐不住，七手八脚抓向桌上的食物，开始狼吞虎咽。
餐厅外，夜色渐浓。

第五三七章
宋天耀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半，酒店里窗帘被拉上，漆黑一片，只有外面的路灯隐隐透进来几缕光线。
他这一觉从下午六点睡到现在，足足十个小时，自从做生意到现在，这是宋天耀为数不多睡得最饱的一次。
拍了拍因为久睡而有点头疼的脑袋，宋天耀在床上翻了个身。
仅仅是这一点动静，坐在沙发上假寐的哑巴阿四立刻睁开开，抬手按亮沙发旁的台灯。
“挑！六哥你搞咩？”突兀的光线让宋天耀眯了眯眼，张口就抱怨一句。
看清楚沙发上坐着的阿四后，宋天耀稍一错愕：“不是吧？六哥这个扑街又偷懒？让他值夜他又跑去哪儿了？”
阿四用手比划几个动作，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宋天耀无奈的笑笑，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从床上直起身来：“算了，辛苦四叔，等会天亮请你食早点。”
阿四笑呵呵搓着手，宋天耀翻身而起，他睡觉前连衣服都没顾上脱，现在直接下床就往门外走去。
房门打开，门外值守的阿根原本倚着墙根假寐，听到响动后立刻警醒的睁开双眼，等看清楚宋天耀的面容后，眼中的凌厉方才一闪而逝，露出和善之色。
“根叔，六哥呢？”宋天耀环顾走廊两边，没有发现黄六的下落，开口询问。
阿根笑着答道：“阿六说要去见孝哥，现在天都快亮了也不见他们回来，不过宋先生不用担心，跟孝哥他们在一起，阿六不会有事的。”
宋天耀翻了白眼：“我担心他条毛，现在有事让他做呀！扑街！关键时候连人都见不到！”
阿根连连陪笑，他不敢对宋天耀和姚春孝抱怨什么，只能附和着责斥黄六这个小辈：“宋先生别生气，是我们没有管教好，等阿六回来我一定教训他。”
宋天耀摆了摆手，虽然嘴上对黄六颇有微词，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论辛苦，黄六比阿根这些轮值的护院教头更甚，自己做老板的一觉睡十多个小时，难道还不能让保镖休息吗？
“算了，根叔。”宋天耀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既然六哥不在，辛苦你跑一趟，你知道康利修住在哪里吧？”
阿根不假思索：“老广街的康先生是吧？我知！”
宋天耀拍了拍阿根的肩膀：“那就好办了，你帮我接康利修和他老婆过来，记住，现在外面的人都把眼光放在我身上，一定要护住他们两公婆。”
阿根咧嘴一笑：“宋先生放心，我现在就去做。”
阿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宋天耀突然再次开口：“慢住！”
阿根疑惑转过脸来，等候宋天耀开口吩咐。
宋天耀扭扭脖子，用拳头擂了几下后脑勺：“你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天光，找间药铺帮我买两包头疼粉，要重庆药友牌的。”
阿根笑着点点头：“知道，那我现在出发？”
宋天耀挥挥手：“辛苦根叔。”
目送阿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后，宋天耀深吸一口气，用极短的时间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心中全部梳理一遍后，用手拍了拍脸颊：“四叔，我进去洗把脸，你在沙发上休息一阵。”
宋天耀说着话已经迈步走进房间，哑巴阿四往走廊两侧望了望，跟上宋天耀步伐进入房间，然后将房门闭上。
三零九客房内，房间大灯打开一片通明，虽然宋天耀明言让哑巴阿四在沙发上休息，但很显然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坐在沙发上摸出烟斗，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纸包，熟练的从中取出烟丝装填进烟斗，靠着粗劣烟草燃烧后辛辣的味道提神。
盥洗室内，隐约传出水声，片刻后水声停止，又响起宋天耀刷牙漱口的声音。
叩叩叩！
客房门扉被人从外面叩响，伴随着黄六带着些许痞气的声音：“老板，我回来了。”
哑巴阿四往盥洗室方向看了一眼，起身打开房门，房外黄六不丁不八站着，见到阿四后笑眯眯打个招呼：“四叔，辛苦你帮我照顾老板。”
阿四用手比划手势，咿咿呀呀似乎想要问清楚黄六去了哪里，宋天耀已经从盥洗室玻璃门内走出，嘴角还沾着一小撮没有擦干净的牙膏沫，对黄六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扑你个街，整晚见不到人，你出去叫鸡呀？现在外面大把人等着拿我的命，你跟了我这么久，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六哥，我拜托你做事认真点啦，现在是非常时期来的，你要是出了事我在贺先生那边很难做的嘛！”
黄六笑嘻嘻看着宋天耀：“不是呀老板，我出去做正经事了。”
宋天耀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
黄六这家伙可是从澳门街子弹堆里闯出来的，他第一次到香港的时候就如果不是被自己死死按住，恐怕直接就将对手全家开膛破肚了。现在一夜未归，该不会是见前两天自己和香港人呛声，悄悄跑去把人弄死了吧？
宋天耀绝对相信黄六干得出来这种事，所以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不由得难看几分。
眼下自己明面上联合上海人和香港人开战，可实际情况香港几个老狐狸都心知肚明，但如果黄六擅自动手，就算不是他宋天耀授意，香港人也会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到时候就真的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黄六见宋天耀沉下脸来，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颇感无趣的撇撇嘴：“老板，你不是对我这么没信心吧？我说的正经事不单止是杀人。喂！你两个还不进来？老板要发火了。”
随着黄六话音落地，门外康利修带着徐敏君，缓步迈入房间。
徐敏君脸色清冷，对宋天耀这个把他们夫妻坑进漩涡中的罪魁祸首，她明显没有什么好感。
康利修多日不见，显得愈发清癯，神色也憔悴不少，一双眼中还泛着红血丝，显然是被这段时间各种纷沓而至的事情搅得乱七八糟。不过他的态度比徐敏君稍好一些，见到宋天耀后冲他轻易点头，挤出一个既无奈又苦涩得笑容。
宋天耀见到两人后微微一怔，立刻扭头去看黄六，黄六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环抱双臂，微微扬起下巴。
“六哥，你真是神机妙算。”宋天耀感慨一句，夸张的冲黄六抱抱拳。
黄六笑眯眯答道：“老板，我食脑的嘛！”
宋天耀轻笑一声，这才正式将目光放在康利修身上，两人对视良久后，宋天耀叹道：“修哥，别来无恙。”
康利修无奈一笑：“老板，这次真是被你坑死。”
宋天耀讪笑一声，望向徐敏君：“君嫂……”
徐敏君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宋天耀。
宋天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讪不语。

第五三八章 宋天耀的心思
雨过天晴，空气里带着些许尚未散去的泥土腥味，徐敏君踩在积存围乡间小路上，身后跟着黄六和哑巴阿根，三人向着铜锣湾码头走去。
铜锣湾在香港并非只有一处，港人们通常口中提到的那个铜锣湾，多是指位于港九六岛北岸西边的海湾，在填海工程还没有启动的时候，港岛的铜锣湾又被称为东角，因为其地处于湾仔以东，北角以西，横跨湾仔和东区两个行政区域。
不过现在徐敏君、黄六和哑巴阿四要去的铜锣湾，则位于新界区积存围，虽然和港岛的铜锣湾同名，但两者却相隔甚远。
黄六踢着脚下的石子，嘴里忿忿不平的嘟囔：“挑！好不容易猜中一次老板的心思，居然说我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我就不信香港比我聪明的人能有几个。”
凌晨时分，黄六自忖带康利修夫妻两人见宋天耀时，绝对已经避开了外面人的耳目，筲箕湾到半岛酒店这段路程，黄六期间换了两次船，四次车，就算有尾巴也甩得干干净净。
可饶是如此，徐敏君出来做事的时候，宋天耀依旧吩咐他和阿四贴身保护，一想到宋天耀那句连你六哥都能想到我要见修哥和他老婆，你猜其他人会猜不到吗？黄六就觉得一阵郁闷。
徐敏君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脚步不停往前走去，雷厉风行。
黄六撇撇嘴，稍稍放缓脚步，转头望向哑巴阿四：“四叔，你说老板这么做是不是多此一举？”
哑巴阿四笑容灿烂，比划着手势，嘴里咿呀几声。
黄六没好气的扭过脸去：“算了，连我都想不明白，问你也是白问。”
哑巴阿四笑容不变，像是根本没听懂黄六在说什么一样。
黄六叹息一声，颇有一副高人模样：“唉！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只会打生打死的人，像我这种食脑的，真的好辛苦嘅！”
三人一路前行，步行穿过积存围火车站台后，两辆黑色的硬顶轿车迎面驶来。
轿车在徐敏君面前停下，开在前面的轿车车门打开，一名男司机从车上下来，来到徐敏君面前恭敬开口询问：“请问是徐小姐吗？恩伯少爷请我们来接你，他在码头恭候。”
徐敏君点点头，表明自己的身份。
司机看一眼跟在徐敏君身后的黄六和哑巴阿四，笑容不减：“这两位是徐小姐的保镖？两位请跟我来，坐后面这辆车。”
司机说着话，向两辆轿车其中一辆指了指。
徐敏君对身后宋天耀这两名护院教头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见徐恩伯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也不跟黄六打声招呼，迈步就准备上车。
黄六笑呵呵目送徐敏君上车，见司机对自己做出请的动作，示意自己和哑巴阿四去坐后面那辆车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得，我老板吩咐让我寸步不离保护徐小姐，这辆车我来开，你去后面。”
司机显然没料到黄六会提这种要求，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黄六已经向哑巴阿四使个眼色，两人已经一前一后靠近轿车，拉开车门，黄六径直坐在驾驶座上，哑巴阿四也往副驾驶上一坐，默默的抽出安全带系上。
坐在轿车后排的徐敏君皱眉看着前排的黄六的哑巴阿四，索性闭上双眼假寐起来。
黄六把头探出车窗，见司机还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大声招呼一声：“喂！带路啊！香港我不是很熟的！”
见司机一步三回头坐进身后那辆轿车，黄六翻翻眼皮：“希望徐家的人不是都这么傻乎乎才好，不然我老板非被他们坑死不可。”
乡间小路上，两辆黑色硬顶轿车沿着铁轨疾驰而去。
中环酒店一楼餐厅，狄震和手下已经换上一身新衣服，之前鸡窝一样蓬松的头发也修剪得干干净净，此时正陪着谭经纬一同坐下来吃着早点。
餐厅旋转的玻璃门外，盛兆中脚步匆匆走来，狄震和手下弟兄纷纷起身：“盛先生。”
盛兆中顾不上和狄震等人寒暄，冲几人点一点头打个招呼，向座位上端坐不动的谭经纬开口道：“谭先生，负责盯住筲箕湾的人刚刚送来消息，康利修和他老婆不见了。”
谭经纬手里托着一块蛋挞往嘴里送去，头也不抬，目光仍紧盯着桌上政府公报的新闻，含糊不清开口：“早就猜到顾琳珊的人靠不住，两个大活人都能跟丢。四哥，你带震哥他们跑一趟，摸清楚徐恩伯现在在哪。”
盛兆中挑起眉梢：“你的意思是？”
“上次去见徐平盛，我们这位恩伯少爷就在旁边坐着，还在我和徐平盛面前演了一出好戏。”谭经纬顿了顿，将报纸翻了个面继续开口：“宋天耀和徐恩伯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能让徐恩伯连他老爹都蒙在鼓里，这个协议不会轻易中止。找到徐恩伯，不管宋天耀还有什么后招，我们守株待兔就是。”
盛兆中没有像往常一样得了吩咐后便立刻走开，而是在餐桌前站了片刻，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你是说那批货就在徐恩伯手里？”
谭经纬抬起头来看了盛兆中一眼，笑着解释道：“全香港做航运生意的几十上百家，就算不清楚宋天耀手里的货到底是什么，但感兴趣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不过之前雷英东的下场他们都看在眼里，现在连徐平盛和于世亭这两位大亨都亲自下场，你觉得其他小鱼小虾还有资格参与到这场生意里来吗？”
“徐平盛和于世亭两个老家伙爱惜羽毛，如果宋天耀敢当面把那批货送到他们面前，第二天他的尸体就会被人从海里打捞起来。”盛兆中若有所思，脸上逐渐露出明悟之色：“所以宋天耀盯上了徐平盛的儿子徐恩伯，两个人达成协议，表面上宋天耀联合上海人，和香港人闹得不可开交，背地里却让香港船王的儿子帮他运货……”
谭经纬赞赏的点点头：“和我想得差不多，这个宋天耀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遍，就是不知道他和徐恩伯之间有什么交易，让这位船王公子甘心冒这么大的风险。”
盛兆中摇摇头，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在宋天耀和徐恩伯两人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我去做事。”盛兆中并没有在想不通的问题上耽误太多时间，陷入困顿便不再深究，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当下。
谭经纬再次将目光放在桌上的报纸上，轻轻挥了挥手。
盛兆中招呼一声狄震等人，带着他们迈步走出餐厅。
谭经纬翻看着桌上的报纸，低声自语：“宋天耀，你摆在明面上的棋路已经被我看穿，如果你没想好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这一局我吃定你啊。”
二楼楼梯拐角，谭经纬手下一名文职人员匆匆下楼，来到谭经纬面前后躬身开口：“谭先生，台湾那边有电话过来，似乎跟泰国人有关。”
谭经纬挑了挑眉梢，抬头看向那名文职下属：“泰国人？电话是朱秘书打来的？”
那名文职下属点点头，证明了谭经纬心中的猜想。
谭经纬坐在桌前想了想，眉头渐渐皱起，下属见他久久没有动作，禁不住开口提醒：“谭先生，朱秘书还在电话里等你。”
谭经纬沉沉的呼了口气，双手往桌案上重重地一撑，起身便往楼上走去，前来报信的文职下属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二楼转角地时候，文职下属偷偷观察谭经纬，只见谭经纬那张往日里和煦如春风的面容，此时却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第五三九章 谁是黄雀
通完铜锣湾码头的小路上，道路两旁树木层层叠叠，两辆黑色硬顶轿车一前一后从拐角树林的遮蔽中转出，疾驰而来。
轿车开过一段平稳的直路后，视野突然开阔，一座海湾出现在前方，铜锣湾码头前，小船林立。
抵达目的地后，走在前面的轿车骤然减速停靠。
身后黄六见前面的车停靠，急忙踩下刹车，饶是如此整个车身仍因为惯性往前一窜，车内坐着的三人不由自主撞向前去。
坐在后排的徐敏君和副驾驶位置的哑巴阿四都系了安全带，倒没感觉到什么冲击，没有系安全带的黄六则被这一下骤停搞得险些撞在挡风玻璃上。
黄六骂骂咧咧打开车窗，探出头去便破口大骂：“你老母！停车之前不会提前打闪灯啊？如果不是六哥我揸车水平好，刚才那一下就撞烂你的屎忽……”
坐在后排的徐敏君坐稳身子，冷冷的看了眼自顾自叫嚣的黄六，伸手打开车门，迈步走出。
黄六见徐敏君下车，顾不上继续叫骂，连忙招呼哑巴阿四下车跟上去。
积存围铜锣湾码头前，凉风阵阵，大大小小近百艘轮渡停靠在岸边，徐敏君伸手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发丝，瞥向一旁带路的徐家司机。
“徐小姐，这边请，恩伯少爷在货仓等你。”
徐敏君点点头，在司机的指引下，踩着由轮渡甲板铺就而成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朝正西方向一间间联排货仓走去。
而就在徐敏君一行人向货仓方向走去的时候，原本已经静谧无人的小路左侧，盛兆中带着狄震等人从一片树林中闪出身来，目光遥遥望向徐敏君一行人的背影。
狄震看一眼盛兆中的脸色，阴恻恻开口问道：“盛先生，是不是现在动手？”
盛兆中站在原地没有开口，沉思片刻后摇摇头：“不急，铜锣湾码头货如轮转，徐恩伯就算藏也不会把发动机藏在这里，现在动手万一拿不到证据，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血。宋天耀现在派人来见徐恩伯，多半是商量运货的事，只要确定发动机在徐恩伯手里，剩下的事就交给谭先生去处理就好。”
狄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们现在？”
盛兆中转身便走：“先回去，把消息告诉谭先生。既然发动机藏在徐恩伯手里，不管宋天耀以后再唱什么大戏，只要盯死徐恩伯就好。”
本想着会有一场火并的狄震等人见盛兆中毫不犹豫离开，面面相觑，狄震使个眼色，带着手下弟兄跟在盛兆中身后，悄无声息消失在树林中。
码头再次恢复静谧，却没有人发现就在路旁停靠的一辆废弃卡车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身着一袭绸布长衫，正透过卡车的茶色玻璃，将盛兆中和狄震等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老者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看上去二十岁左右，或许是因为常年出海的原因，他脸上的皮肤显得很粗糙。
等目送盛兆中和狄震等人的身影小时候，年轻人扭过脸去声音恭敬地开口询问：“良叔，少爷的事被发现了，用不用我带兄弟们拦住谭经纬的人，让他们永远闭嘴？”
被唤作良叔的老者笑着摇摇头：“阿忠，有的事不是讲打就能解决的，要是真的那么简单，谭经纬又怎么敢大摇大摆坐在中环餐厅吃着早餐。”
阿忠傻笑几声，没有继续开口。
良叔将目光望向货仓位置，摇头叹了口气：“你回去给家里人带个口信，我会带恩伯回去吃中午饭。”
阿忠点一点头，推开卡车右侧车门跳下，脚步匆匆往回走去。
卡车内，老者背靠座椅，从怀里摸出一根自制卷烟，用火柴点然后深吸一口，吐出层层烟气，摇头笑道：“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除了谭经纬，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徐家，恩伯这步棋走得差了啊。”
铜锣湾码头货仓，集装拥挤的货箱当中摆放着一张四仙桌，对方才码头前上演的一幕一无所知的徐恩伯和徐敏君，此时正对面而坐。
和上一次刚刚得知宋天耀让他送货时的反应相比，现在的徐恩伯显得从容无比，他低头修剪着手中的雪茄，漫不经心开口说道：“我以为宋天耀起码会抽时间和我见一面，每次都是我跟你见面，会不会显得他太没有诚意？”
徐敏君回头看一眼黄六，开口介绍：“宋先生现在的情况你很清楚，这次除了我，连他身边的贴身保镖都跟了过来，这份诚意够不够？”
徐恩伯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来，将雪茄噙在嘴里，身后一名手下立刻划着火柴递到他嘴边。
借着点着雪茄地功夫，徐恩伯已经从上到下将黄六打量了一番，平静开口问道：“黄六？你是澳门街贺先生身边的人？”
黄六心中微凛，脸上笑容却丝毫不减：“跟在贺先生身边讨口饭吃，徐先生远在香港还知道我一个小卒子，是我的荣幸。”
徐恩伯不以为意的笑笑：“既然是做生意，当然要足够了解对方。”
“那徐先生对宋先生了解的怎么样了？”徐敏君直视徐恩伯：“你们两个之间这单生意还能不能做？”
徐恩伯收回放在黄六身上的目光，盯着徐敏君看了片刻，露齿一笑：“徐小姐，宋天耀这次玩的太大，就算我们玩得起，你和你老公也玩不起。不如你过来帮我，徐家在香港的生意随便你挑。”
黄六诧异的看一眼徐恩伯，这家伙不是谈生意吗？怎么还想把康利修的老婆拐走？要不要回去跟康利修说一声，免得他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徐敏君当然不知道身后黄六乱七八糟的想法，听到徐恩伯抛出的橄榄枝，苦笑一声：“徐先生，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讲笑了，你要是真心要拉拢我，也不会在宋天耀贴身保镖和护院教头面前开口吧？”
“你说这两个？”徐恩伯笑容不减，两根手指夹着雪茄，冲徐敏君身后的黄六和哑巴阿四点了点，声音陡然转冷：“动手！”
徐恩伯身后，四名身姿笔挺的保镖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手枪，同时指向黄六和哑巴阿四。
黄六和哑巴阿四也纷纷变了脸色，两人对视一眼，手指刚刚一动，徐恩伯身后一名保镖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激射而出，打在黄六和哑巴阿四脚前，直打得两人脚下土石飞溅。
徐敏君毕竟是个女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场面，从徐恩伯身后四名保镖拔枪那一刻她就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枪声响起后，更是忍不住惊呼一声，脸色苍白无比。
徐恩伯豁然起身，指着黄六喝骂出口：“叼你老母！你以为只有你懂用枪啊？这四个人是我从东南亚特意请回来的，本来想留着跟宋天耀慢慢玩嘢，现在宋天耀当了缩头乌龟不敢露面，今日我就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
“徐少爷，用不用玩的这么大啊？”望着眼前四个黑洞洞的枪口，黄六强自镇定的笑了笑，冲徐恩伯开口说道。
徐恩伯磨着牙冷笑：“我玩的大？你老板连两航起义的工人都敢招惹，全香港都找不出比他玩的更大的！他自己想死还想拉徐家做垫背，以为勾结于世亭就能吓到我啊？叼你老母！叼你老母！”
徐恩伯连续骂了两声，在货仓中来回踱步几次，终于咬一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将手中雪茄重重地摔在地上：“动手！”
四名保镖同时将手扣在手枪扳机上，黄六和哑巴阿四脸色阴沉，徐敏君缩在桌边，身躯轻轻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停手！”
徐恩伯听到这个声音后，脸上的戾气陡然一扫而空，眼中满是错愕之色：“良叔，你怎么在这里？”

第五四零章
“徐恩伯讲了两句叼你老母之后，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你？”
宋天耀坐在沙发上，听坐在沙发对面的徐敏君说完事情的经过后，搓了把脸，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黄六。
黄六抖着腿，带着几许痞气：“老板，不是徐恩伯九六放了我，是徐家的那位良叔出面拦下了他。仲有，徐恩伯话叼你老母不是叼我老母，我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有心思拐弯抹角骂我？”
宋天耀被黄六气笑，瞪了他一眼，抬脚踹去，黄六抱着大腿夸张的怪叫几声，房间里之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对面而坐的徐敏君多少有些不理解宋天耀现在的姿态，在徐恩伯已经摆明态度要翻脸的情况下，宋天耀还能气定神闲跟黄六打闹说笑，他究竟还有什么依仗？
徐敏君一直以为《中华香港商情周刊》和《香港马经》这两门生意，是康利修和自己齐心协力的原因才能在香港报刊业站稳脚跟，至于宋天耀，对徐敏君来说，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有钱的投机商人罢了，至少在两份报纸的运营上，除了一开始拿钱出来投资，其他时候根本见不到宋天耀的身影。
这也是她不顾康利修反对，执意要卷进宋天耀现在身处的这潭浑水中的原因，凭着两份报纸打出的名气，徐敏君自以为她和康利修在香港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话语权，如果能帮焦头烂额的宋天耀搞定徐恩伯的运输航线，宋天耀一定会承情，那么以后商情报和马经就再也不时宋天耀这个幕后老板的一言堂，而是真正意义上，她和康利修的产业。
不过徐敏君终究是刚从香港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习惯用在学校中学到的法理，套用在现实中，无论是经历还是阅历，徐敏君显然都远远不够在如今这个泥潭中存身。所以当四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的时候，徐敏君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康利修所谓报业新星的身份是多么可笑。
“君嫂，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剩下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不用再麻烦你跟修哥了。”宋天耀和黄六打闹几下，留出足够时间让徐敏君平复心情后，这才转过脸来笑容和煦向她说道。
徐敏君一愣，下意识就要开口再争取一个机会，但一想到在铜锣湾码头货仓里发生的一幕，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咬着嘴唇久久无言。
宋天耀冲徐敏君笑了一下，斟酌一番后开口说道：“你跟六哥去见徐恩伯的时候，我已经跟修哥商量过，以后商情周刊和马经就交给你们打理，我之前投资的钱就当作股份注资，你觉得怎么样？”
徐敏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望向宋天耀，对方这番话说出来，不就俨然就等于是说将两份报刊的生意彻底交给自己和康利修？
除了报纸创办初期那段时间，宋天耀拿过几次钱出来，后来两份报刊盈利就一直是自负盈亏，徐敏君算过，宋天耀投资的钱加起来也不过几万块港币，这和如今估值百万的两份中文报刊相比，宋天耀投资的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换算成股份也没有多少。
自己明明将事情办砸了，宋天耀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徐敏君这样想着，不由得蹙起眉头。
“怎么？是不是觉得好不理解？”宋天耀抓起桌上的烟盒把玩一番：“我听修哥讲，你之前在香港大学是读财会专业的，这门课虽然要讲细心和理性，不过做人就不好像上课一样，太理性是不行的。”
徐敏君眼神复杂的看着宋天耀，她有些开始理解为什么提到宋天耀，自己那个向来自命不凡的男人总是会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崇拜和感激。
“有的东西是骨子里的，我跟修哥不一样，如果宋先生想因为这几句话就让我以后都对你感恩戴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徐敏君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宋天耀。
宋天耀愣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君嫂，你真是……得了，报纸交给康利修个扑街迟早被他亏到蚀本，不过以后有你看住他我就放心了。”
徐敏君也跟着露出笑容，灿烂明媚，见宋天耀止住笑意，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徐敏君主动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将火苗递到宋天耀面前。
一旁的黄六见到这一幕，眼神古怪的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等到徐敏君走出门后，宋天耀吐出一口烟气，脸上再次露出笑纹。
徐敏君自作聪明，而徐恩伯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呀！
自己和于世亭在于家大宅演了一出好戏给全香港的人看，徐恩伯就有学有样在自家人面前自导自演一场，就是不知道徐平盛那只老狐狸会不会信？
宋天耀看向身旁的黄六，心中暗忖如果让黄六挨两颗子弹，是不是这场戏会更逼真一点？
黄六对宋天耀心中阴暗的想法一无所知，见他嘴角露出坏笑，还以为自己的想法落实，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凑上前郑重开口提醒：“老板，虽然几位老板娘都不在香港，不过你也不能饥不择食吧？朋友妻不可欺，我觉得康利修为人还不错，你不好给他戴绿帽啦……”
宋天耀笑容僵在脸上，转头望去见黄六仍一脸真诚，嘴唇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大骂：“我戴你老母！徐恩伯就该在铜锣湾一枪打死你个扑街！你老母这单事解决完你即刻给我滚回澳门，留你在身边迟早激死我呀！”
被宋天耀称呼做聪明人的徐恩伯，此时正坐在徐家客厅，脸上隐隐带着怒气。
带徐恩伯从铜锣湾回来的良叔坐在下垂手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眼帘低垂，如老僧入定一般。
两人当中的主位上，向来不好茶道的香港船王徐平盛，此时正捧着一杯新茶，低下头去轻轻拨动杯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所无的笑意。
“宋天耀果然有本事，难怪褚耀宗提起他的时候都要赞一句。”徐平盛小啜一口杯中茶水，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恩伯：“跟他学演戏来骗你老豆呀？”
徐恩伯神色一僵，脸上的怒气再也维持不住，瞬间消散一空，满是错愕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老豆，我冇……”只是一刹那的错愕，徐恩伯立刻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想要反驳。
徐平盛笑着摆摆手，打断了徐恩伯的话头：“不用讲了，这一铺暗渡陈仓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两个气盛的年轻人的确比宋天耀和于世亭那一场更有说服力，如果换了第二个，说不定已经相信你和宋天耀已经反目成仇。”
徐平盛这几句话，明显是在告诉徐恩伯，自己不是在用话诈他，而是让他不用再矢口否认搞的自己尴尬。
所以一开始还想嘴硬几句的徐恩伯再也说不出话来，抿着嘴沉默了片刻后，无奈的摇头笑笑，紧接着抬起头来直视徐平盛，语气平静：“老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宋天耀做这次生意。宋天耀这次为了帮两航起义员工运送七十一台飞机发动机，宁愿拿出全部身家来博，他有多少钱我不在乎，但是只要能搭上他跟石智益和贺贤的两条线，以后香港航运业我们徐家就是龙头！”
“就是因为这份利益？”徐平盛再次端起茶杯，轻声询问一句。
“是！”徐恩伯回答的十分果断：“而且据我所知，宋天耀跟马来亚卢家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卢家庶出的卢元春为了帮他筹钱，已经开始抵押在马来亚的房产，只要搞定这单生意，将来徐家的船就能在马来亚海域上畅通无阻！”
徐平盛盯着徐恩伯，努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端倪，可最终却一无所获，那张像足了他年轻时候的面容上，除了追逐利益的热切，再无其他异样情绪。
徐平盛稍稍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徐恩伯急于想要得到答案，忍不住再次开口：“老豆……”
徐平盛摆摆手：“先回房间休息吧，这件事该怎么做，我会跟你良叔再商量。”
沙发另一边的良叔抬起头来，像徐恩伯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使个眼色示意他听徐平盛的话先回房去休息。
徐恩伯张了张嘴，却也感觉到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会遭至徐平盛反感，于是慢慢站起身来，冲徐平盛和良叔先后打个招呼，慢慢走出客厅。
徐恩伯离开后，客厅里的气氛陷入短暂的凝固，徐平盛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似乎再也不是往日霸气睥睨的香港船王，而是变成一个为后代儿孙劳心操持的普通老人。
“正衰仔，除了赚钱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徐平盛无奈苦笑：“如果他刚才讲一句是为了帮大陆，就算明知是骗我，我都觉得没白养他这么多年。”
良叔咧嘴笑笑：“盛哥，恩伯从小就受西方教育，又从国外留学回来，思想跟我们这些老顽固不一样的。”
不同于于世亭家里的大管家、大高手水叔，徐家这位良叔陆佑良没有半分功夫在身，但他在徐家的地位却比水叔在于世亭家更为超然，至少从现在他能和徐平盛同桌而坐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
陆佑良和徐平盛早年间在广东的时候，两人就是拜过把子的好兄弟，三七年事变，陆佑良为抗日奔走，家产充公，一家老小被害，而他本人也被日本人通缉，不得不躲到已经开始发迹的好兄弟徐平盛家中，这一躲就是十多年。
后来徐平盛远走香港，陆佑良也跟着他踏上这片土地，徐平盛固然生意越做越大，可对这位当年烧过黄纸的把兄弟也从未薄待，名义上陆佑良是徐家的大管家，但事实上在徐家，就算是大太太见到陆佑良，也得称呼一声良哥，陆佑良和徐平盛也从来没有老爷下人那一套，一直以兄弟相称。
“爱国是顽固吗？”徐平盛不满的开口说道：“他是徐家的男丁，身上流的是中国人的血，非要拼了命的想跟鬼佬搭上关系，你让我以后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他？”
徐平盛愤愤说完，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许埋怨：“当初阿兰说要让他去留学我就不同意，要我说就应该找个私塾先生在家里教他，读那么多书有鬼用乜？”
“盛哥，我记得好清楚，阿嫂当时还征求过你的意见，是你自己说去国外读书学几句洋文，以后方便跟鬼佬打交道的嘛。”陆佑良笑呵呵开口说道。
徐平盛吹胡子瞪眼：“我几时讲过？好，就算我讲过，我有没有让他读完书以后连祖宗都不认？”
“恩伯现在也没说不认祖宗，这种事要慢慢来，不能急的。”陆佑良顿了顿，望向徐平盛：“讲返正题，两航起义员工的那批货你准备怎么办？”
这句话问出来，客厅里静了静，徐平盛脸上的不忿和激动之色逐渐敛去，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目光深邃几分，回复叱咤香江的船王本来面目。
徐平盛沉吟片刻，像陆佑良开口说道：“打电话给宋天耀，他跟恩伯之间的事我不知道。记得用家里的专线通知他，电话公司那帮人信不过的。”
陆佑良似乎早就猜到徐平盛会这么说，说了句知道后，就笑盈盈站起身来，往客厅外走去。
客厅中，徐平盛手捧茶杯出神良久，叹一口气感慨道：“宋天耀啊宋天耀，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人不能乱动，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于世亭收养个干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这件事你办得漂亮，我三个女儿随便你拣！”

第五四一章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盛兆中看着脸色阴沉的谭经纬，低声开口询问。
从上午回来到现在，谭经纬已经将自己关在酒店房间足足两个小时，直到刚才才打开房门，让盛兆中独自一人进来聊几句。
盛兆中一进房门就发现了谭经纬有不对劲的地方，将上午从积存围铜锣湾码头的所见告知谭经纬后，盛兆中又谈了谈自己的看法，可从头到尾谭经纬都寡言少语，只是偶尔应和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盛兆中说清楚有关徐恩伯和宋天耀之间的所有事之后，谭经纬仍陷入沉默，足足过了五分钟之后，连盛兆中都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一句。
谭经纬摸了摸床头的烟盒，烟盒里空无一物。
盛兆中见状立刻从怀里摸出半包长寿牌香烟，连同打火机一并递上前去，乘着谭经纬低头点烟的功夫，盛兆中打开房门，向房门外守着等消息的两名文职人员开口说道：“出去买两包烟，我和谭先生在里面谈事，让狄震他们过来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知道了，盛先生。”
两名文职人员小心翼翼往房间中看一眼，房间里烟雾弥漫，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就算站在门外，两人也能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
盛兆中再度返回房间，将房门关上后也取出一支烟点上，用来适应房间里呛人的味道。
“四哥，你说我们四下奔走，究竟为的是什么？”谭经纬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嘶哑，眼中满是疲惫，似乎有些迷茫的开口询问道。
盛兆中眉头微微皱起，从相识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谭经纬这副模样，印象中谭经纬似乎一直都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姿态，就算得知自己的亲弟弟死在香港，谭经纬当时也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苦笑着说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就再度恢复如常。
盛兆中想到刚回酒店时，两名文职人员对自己说的话，试探着询问道：“跟朱秘书打来的电话有关？”
谭经纬深吸一口香烟，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随后苦笑着点点头：“现在有人觉得金三角的鸦片是一块肥田，可以从里面牟取大笔财富，我本来已经通知金三角的人黑吃黑，接过朱秘书今天一个电话，就让我们协助泰国人，一起分取这块肥田，甚至还讲出两航员工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这种话。”
盛兆中脸色变了几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谭经纬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干你娘，我大老远过海跑来香港，如果一早知道他们是在打鸦片的主意，还不如留在学校给学生们讲课。”谭经纬捏着手里还有半包的长寿牌香烟，看着香烟下迎着的‘建设台湾，复兴中华’几个黑体字，狠狠的将烟盒砸向墙壁：“复兴中华？从上到下都烂到根里面了，用什么复兴？”
盛兆中陷入沉默，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谭经纬会变得如此反常，他和谭经纬一样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一直以来受的教育让他们将复兴作为首要任务，就算明知道这趟来香港九死一生，两人依旧义无反顾，可现在得知自己只是被那些尸位素餐的高官当成了掠夺财富的棋子，而且这财富还是最为人不齿的鸦片烟土，顿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腔热血凉了大半。
“我给长官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跟校长反映一下现在的情况？”盛兆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底气，台湾现在由内到外已经乱成一锅粥，就算校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有心无力罢了。
谭经纬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烟头一点点按进烟灰缸中，转过头来盯着盛兆中：“四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有些人连君都算不上，敢不敢跟我玩一局？”
盛兆中心中松了口气，从此是的谭经纬身上，他又看到了之前熟悉的影子，之前怕他因此陷入颓势的担忧一扫而空，毫不犹豫地开口答道：“都是同一间学校出来的，连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谭经纬从床沿上豁然起身，脸上再次绽放出自信的笑容：“好！这次不光要让两航员工的船出不去，泰国人我也要让他们永远留在香港，这两件事做完之后就算回到台湾会受到处罚我也认了！干你娘的泰国人，一群残兵败将还想在中国的地盘大发鸦片财？以为现在是大清国啊？”
盛兆中也咧嘴笑了起来，眼中隐隐有冷厉的寒芒闪过，能够和谭经纬共事这么久，两人在观念上有很多契合的地方，其中一点就是都对鸦片流毒甚广的这种东西深恶痛绝。
“对了，之前你说徐恩伯和宋天耀暗中勾连这件事，再跟我讲一遍。”谭经纬打通了心中的疙瘩，仍旧没有忘记这次来香港的主要目的，开口询问有关两航起义员工的事情。
盛兆中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盛兆中看一眼谭经纬，起身打开房门，门外除了站岗的狄震等人，刚刚被他吩咐下去买烟的两名文职人员已经回来，把两包长寿牌香烟递给盛兆中的同时，其中一名文职人员又对盛兆中说出一个消息。
“盛先生，泰国来的那位塞将军现在就在楼下，他说想跟谭先生聊两句。”
盛兆中下意识转过脸去看谭经纬，谭经纬虽然坐在房间里，但手下文职人员说的这句话却一字不差落入耳中。
“泰国人要见我？看来朱秘书除了给我打过电话，也已经跟泰国人商量好了。”谭经纬抓起床上的外套随手披在身上，迈步就往房间外走去，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四哥，走吧，跟我一起下去看看，上面跟我们安排的这位合伙人究竟有什么话要讲。”
谭经纬带着盛兆中一同走出，狄震和手下几个弟兄交换一下眼色，也迈开步伐跟在两人身后，一行人踩踏着酒店木制的楼梯阶层，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酒店一楼大厅，塞&#183;乍仑旺和几名泰国手下正毕恭毕敬的等候着，听到脚步声响起，塞&#183;乍仑旺抬头看一眼楼梯口，见到一马当先的谭经纬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冲谭经纬双手合十：“萨瓦迪卡，谭长官。”
谭经纬笑着走到塞&#183;乍仑旺面前，伸手和他握了握，亲昵的揽住塞&#183;乍仑旺的肩膀就往角落一张餐桌前走去：“塞将军别来无恙啊，朱秘书刚刚已经打电话跟我交代过了，将军你也实在不够意思，认识朱秘书这件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讲？来，坐下喝点东西。”
塞&#183;乍仑旺被谭经纬揽住肩膀，脸上笑容不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谭经纬的问题，而是笑着问道：“谭长官身上好大的烟味，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我已经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将香港本地帮会收拾了大半，现在在香港勉强站住了脚跟，如果您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一点小麻烦，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就不麻烦将军了。”谭经纬笑笑，向一旁的盛兆中招招手：“四哥，一起过来坐。”
盛兆中应声走向餐桌，冲塞&#183;乍仑旺打个招呼，心中暗自冷笑。
谭经纬的确不用你们这帮泰国人来解决麻烦，因为现在对他来说，你们这群制毒贩毒的王八蛋比宋天耀还要麻烦！

第五四二章 暹佛居
皇后大道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穿梭，靠近街边的一家名为暹佛居的泰国风格佛牌店里，不时有人进出，神色匆匆。
佛牌店中，塞&#183;乍仑旺两名手下猜豹和汶仁正百无聊赖坐在柜台里，用泰文互相交谈着，等候顾客上门九六。
“今天来了不少客人，放出去的钱保守估计，至少有七万块港币。仁，要是早知道香港的钱这么好赚，我们半年前就应该过来。”猜豹翻看着手中一本账簿，上面清楚地记着这些日子里香港滥赌鬼们来这里借的高利贷数目，除此之外，上面同样还写着对方的家庭住址和家中成员等隐私记录，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借钱不还从香港销声匿迹。
假借佛牌店的招牌，暗中发放高利贷，这是泰国人在香港站稳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已经放出去将近一百万的账目，收回来足足七十多万。这笔钱要是在泰国，他们这些人加起来拼死拼活三五年也未必能赚得出来，也难怪猜豹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汶仁嬉笑着抢过账本，冲猜豹晃了晃：“半年前？如果不是塞爸打通台湾和金三角的关系，又给了香港这些地头蛇一个狠狠的教训，我们半年前冒冒失失闯过来，现在已经被人连皮带骨头都吞了下去，连命都保住不啊！”
“我当然相信塞爸的布置。”猜豹显露出对塞&#183;乍仑旺的尊重后，然后不屑的吐口口水：“不过这些香港本地帮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上次砍死那么多帮派大哥，我都准备要跟这些地头蛇好好打一场，结果到现在都不见有人来找麻烦，一群缩头乌龟而已。”
猜豹这番话说出来，就算汶仁也无法反驳，金牙雷、陈阿十这些所谓的江湖大佬，他们抵港后就先后去拜访过，原本还以为这些声名显赫的地头蛇一定有过人之处，后来才发现这些江湖人根本就是一盘散沙，所以才会在塞&#183;乍仑旺的吩咐下毫不犹豫将一批江湖大佬枪杀。
本以为此举一定会招致报复，但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现在也没见过有人上门闹事，那些江湖人好像从香港销声匿迹一半，消失的无影无踪。
汶仁耸了耸肩膀：“好吧，我承认你的看法，因为香港的江湖人的确是一帮只会虚张声势的废物。”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桀骜以及对香港本地帮会的不屑。
“喂！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啊？要不是香港现在是多事之秋，没人顾得上理会我们，你们能安安心心坐在这里说笑？”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汶仁和猜豹的笑声，佛牌店后堂的门帘被挑开，塞&#183;乍仑旺的儿子乃坤从后堂走出，将柜台敲得砰砰作响：“才赚了几十万你们就嚣张成这样，如果在多赚一点是不是连自己老爸老妈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不要忘了塞爸的嘱咐，在香港要低调做事，高调赚钱，随时小心这帮中国人。”
汶仁和猜豹收起笑容，垂下头去：“知道了，乃坤少爷。”
乃坤扭了扭手腕，活动着十根手指：“后面的现金不够用了，豹，你去日本人住的地方找一趟派吞。”
“知道！”猜豹点点头，一手撑着柜台，身子轻轻一展就从柜台中跃出，快步往佛牌店外走出。
就在猜豹刚刚走到店门口的同时，一名贼眉鼠眼的烂仔正好从店外走进来，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不小心碰在了一起，还没等猜豹开口，那名烂仔就忙不迭开口致歉：“对不住，对不住。”
猜豹满脸是笑，用还不太熟练的白话回答道：“没关系，先生如果要买佛牌，请进店挑选。”
烂仔连连点头，迈步走进佛牌店中，猜豹回头笑着递给乃坤和汶仁一个又有生意上门了的眼神，转身离开。
汶仁的白话水平显然要比猜豹更高，不然乃坤也不会让他留守柜台，见烂仔进店后四处打量，立刻上前打招呼：“先生，来看佛牌？有没有认识的人介绍呀？如果有人介绍是有折扣的，而且我们可以保证，全香港的佛牌，就属我们暹佛居的价格最公道。”
烂仔看了不看店里四面悬挂的各色佛牌，望着汶仁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我听朋友介绍，这里有贵利可以借？而且利息很低？”
汶仁露出会心笑容，看了一旁的乃坤一眼，笑着回答道：“一万块，实发九千五，每个月只收十块钱的利息，如果借的多，还有的谈。”
听到汶仁的介绍，烂仔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比起香港放数佬现在奉行的九出十三归计息法，这些泰国人根本不是在往外借贵利，而是大把往外撒钱啊！
所谓九出十三归，就是找人借一万块钱，实则到手只有九千，而一个月后则需要偿还一万三千块的本息，简直是血盆大口，重利重剥。这也是香港放数佬们又被称为雷公轰的原因，穷人们为解燃眉之急，不得不找这些吸血鬼借钱，等到还账的时候往往落得个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下场，恨而无奈之下，只能祈求雷公将这些放数佬劈死。
而现在这些泰国人借一万实发九千五，一个月的利息加起来也只有五百一十块，和香港本地的放数佬比起来，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是不是真的啊？真有这么便宜？”烂仔咽了咽口水，试探着询问道。
这次没有轮到汶仁说话，一旁的乃坤上前拍了拍烂仔的肩膀，笑眯眯开口说道：“老板，真还是假进来看看不就知道喽？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也是为了讨口饭吃，以后还得靠您带朋友过来多多关照啊。”
烂仔懵懵懂懂跟着乃坤撩开门帘走进后堂，不多时，两人再度走出，烂仔怀里已经多了一捆崭新的港币。
“这位老板借了两万块，第一次来，我发足他两万块。”乃坤向柜台前负责记账的汶仁招呼一声，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还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烂仔，笑呵呵开口：“老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的人想送你回一趟家，免得你独自一人带这么多钱走在路上不安全。”
护送对方回家显然是幌子，真实目的自然是为了摸清楚眼前这家伙住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以免到时候要不到账无处可寻。
虽然这些钱都是从近藤公平那里成箱成箱运来的假钞，但同样也需要考虑成本问题，乃坤现在做的就是确保假钞在香港流通的同时，将它们转换成真钞落入自己的口袋里。
至于对方借钱时向对方收的这一丁点利息，纯粹是打着高利贷的幌子行事，加上的一点儿添头。如果对方连这点儿利息也还不起，那也没关系，只要他能把本金偿还清楚就可以。
当然，借出去的是假钞，收回来的本金必须是真钞。
“应该的，应该的！”烂仔显然也极懂规矩，立刻点头答应了乃坤的要求。
乃坤用泰语冲帘后招呼一声，两名专门负责陪同客人回家的泰国人从后堂走出，一左一右来到烂仔身边，姿态恭敬：“老板，请。”
烂仔低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赫然看见两名泰国人后腰都高高鼓起，显然藏了家伙。
“好，麻烦两位了。”烂仔挤出一个笑容，当先走出，两名泰国人亦步亦趋跟上他，一同走出佛牌店。
汶仁在账本上记下数目，将账本合上，目送三人离开后，转过脸去和乃坤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第五四三章 官字头
“乜话？借一万块实发九千五，一个月只收十块钱的利息？泰国佬钱多花不出去乜？”
毗邻皇后大道山侧的大王洪圣庙外，之前从暹佛居中借走两万块高利贷的烂仔正被一群人围在当中。
同新和的白纸扇师爷华听完烂仔所说的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事。
围在他身边的，还有和合图的癞痢炳以及和盛义的烂口渣，这三个人分别是来自三个不同的堂口，同样是字头里的放数佬。如果放在平时，三人绝对不会同聚一堂，见面后说不定还要大打出手，指责对方抢了自己的生意。
不过自从楼凤芸在半岛酒店会议厅里，指示师爷辉动用驻港英军将二十多个社团大佬全部抓走之后，现在整个香港社团的格局发生变化，虽然没有像之前和盛义坐馆烟枪伟说的那样，楼凤芸一统江湖搞出个芸字头那么夸张，但香港这么多字头现在的确有种互相抱团的感觉，抱团自然是为了取暖，只是是为了应付眼下各方势力风起云涌的变化，而现在则又加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好似散财童子一样的泰国人，这才是的师爷华、癞痢炳和烂口渣这三个平时势同水火的家伙共同聚首。
此时三方听完派出出小弟带回来的消息，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烂仔从怀里掏出一捆用橡皮筋扎好，全都是面额五百块的两万块崭新港币，由不得这三位大字头的放数佬不信。
“炳哥，是真的。”烂仔把两万块港币递上前去又补充一句：“而且泰国佬说因为我是第一次来，所以发足我两万块，下个月只用多还二十块就好。”
癞痢炳接过烂仔手里的港币，仔细翻看一番，仅仅从外表看来，根本没有丝毫端倪。
“我叼你老母！不怪得最近的客人越来越少，泰国佬这是要赶尽杀绝呀！”癞痢炳抬头望向师爷华和烂口渣，眼眸中带着些许冷意。
师爷华摸着下颌的几根胡须，嘬着牙花子：“这么搞下去，大家都不用做了，以后香港的放数生意肯定是泰国佬一家独大。”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私设钱装，当我们这些本地字头是死的？”烂口渣吐了口口水，愤愤不平：“食屎鬼！正扑街！不用讲，总之我的堂口没得谈，明天我就带人烧了泰国人的铺头！”
癞痢炳和师爷华冷眼看着口出狂言的烂口渣，不屑地笑笑。
师爷华慢悠悠开口：“烂口渣，你在我们面前讲大话啊？够胆你就去喽！”
“阿华，话不是这么说的，阿渣怎么会不够胆，你让他去试试也好嘛！”癞痢炳脸上带着坏笑，开口怂恿烂口渣：“渣哥，呐，冇话做兄弟的不撑你，我借给你二十个人，全部带家伙，明天跟你一起出发。不过这件事如果衰咗，追究起来我乜都不知。”
师爷华看着烂口渣一脸窘迫的模样，也嘲笑着开口：“好啊，连炳哥都这么说了，渣哥，我也借二十个人给你，你最好明早就出发。”
烂口渣在两人的挤兑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后才大骂出声：“你两个冚家铲有冇人性啊？现在泰国佬摆明要饿死大家，仲有心情同我讲笑？”
师爷华见他转移话题，冷笑开口：“是你渣哥同我们讲笑在先，现在乜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的字头都群龙无首，鬼知道明天睁开眼堂口还在不在，这时候你招呼都不打，就敢去找泰国佬的麻烦？是不是还嫌死得不够快？”
“同边个打招呼？现在芸姐不在香港，各家字头的坐馆又被英国人抓了回去，连个像样的话事人都冇，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泰国佬把我们逼上绝路？”烂口渣有些烦躁的搓了搓脖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这句话说出来，师爷华和烂口渣脸上的神色也黯然几分。就在不久之前这些江湖中人还在香港如日中天，背靠宋天耀搞出来的警察俱乐部，一个个混得身光颈亮，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各大字头树倒猢狲散，竟然隐隐有几分分崩离析的模样。
想到这里，三人心中不由得开始埋怨还在英军军营里受罪的坐馆们，要是当初老老实实跟在楼凤芸，不在暗地里搞七搞八，现在别说是几十个泰国人，就算人数再多十倍，分分钟也能丢对方下海喂鱼。
“阿华，你向来有主意，讲几句喽！”癞痢炳摸着头上的斑秃，冲师爷华扬了扬下巴。
烂口渣闻言也眼前一亮，他们两个一个是红棍一个是草鞋，论头脑显然不如师爷华灵活，毕竟在香港字头中充当白纸扇角色的，多少都要靠头脑吃饭，否则也不会被冠以师爷的名号。
当然，师爷辉是个例外。
“不要急，正在想。”师爷华一手摸着下颌胡须，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嘴里。
烂口渣一听师爷华似乎能想出办法，忙划着火柴，笑呵呵将火苗递到他面前。
师爷华吞吐着烟气，一支烟燃到一半的时候，在烂口渣和癞痢炳期盼的眼神中，终于慢慢开口：“我们现在不敢动，是怕英国人，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针对大家。既然这样，不如主动找上门，是生是死，让他们给句话出来。”
烂口渣不解的挠挠头：“找英国人？现在芸姐不在香港，我们怎么有资格跟人家去联系……”
师爷华瞪了烂口渣一眼：“你脑袋里装的是大便乜？边个让你直接去找英国人，去找蓝刚，那家伙在芸姐的警察俱乐部里认识不少英国鬼佬，他能帮我们说上话。”
烂口渣和癞痢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认同了师爷华的说法，但三人互相交换一番眼神，却又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曾几何时，警察只是他们呼来喝去的工具，而现在为了生存，他们却不得不主动找上门去，求警察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形势比人强，也只能这样了。”癞痢炳见烂口渣也没有出言反对，苦笑着摇摇头：“不过蓝刚现在混的风生水起，巴不得跟我们划清界限，他还会见我们？”
师爷华摇摇头：“他会的。警察俱乐部每个月那么大一笔开销从哪里来？说到底还是从我们这帮人口袋里出，真的到了各家字头被逼的没饭吃那一步，对谁都没好处。不过只有我们三个人去见蓝刚还不够分量，坐馆不在，我准备联合堂口的其他大底一起去，你们呢？”
“明白，我现在就回去联系其他堂口的话事人。”癞痢炳点点头，对师爷华和烂口渣打个招呼，向一旁的小弟挥挥手，前呼后拥离开。
烂口渣摆摆手：“得！我也回去一趟，看看能联系几个人，再这样搞下去非逼得大家去捞正行。”
随着烂口渣离开，天王洪圣庙前，只剩下师爷华和他手下几名小弟还站在原地，师爷华看着洪圣庙供奉的广利洪圣大王，缥缈的烟气照的神像有些虚幻，不禁有些出神。
半晌之后，身边一名小弟低声提醒：“华哥？”
师爷华猛地惊醒过来，看了看四周，摇头晒然一笑，向一众小弟们挥一挥手：“走，回堂口！”
带着小弟们离去的师爷华脸色并不好看，其实在他心里一直有一句话没有跟烂口渣和癞痢炳说，这也是让他内心烦躁不安的原因。
只要这次他们只要求到警察头上，那么从此以后，香港就真的只有一个字头，不是楼凤芸的芸字头，而是皇家香港警察的官字头！

第五四四章 聚首
奥庇利街，一处挂着金源俱乐部招牌的二层小洋楼外，四五个军装警在楼下街道来回巡逻，不时向街角望去，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一辆白色的雪佛兰硬顶轿车从街头徐徐驶来，原本翘首以盼的几名军装看清楚车牌号，九六纷纷来了精神，腰板挺直几分，目不斜视地站在街边等候。
轿车在俱乐部门口缓缓停下，赵文业打开车门迈步走出，身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下的皮鞋踩在马路上发出踢踏声响。
几名站在街边等候的军装警凑上去笑着打起招呼，称呼各有不同。
“业哥！”
“业sir！”
有宋天耀表弟这层光环环绕的赵文业，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初住在木屋区每天跑去码头卸货的苦力，从政治部出来后被调任水警，短短几个月时间，赵文业已经混到了水警高级探目的位置，比做陆警时窜的还快，连鬼佬上司见到他都要笑眯眯开口打招呼，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下一任香港水警探长。
全香港警察都知道水警做事辛苦，薪酬也少得可怜，但如果做到像赵文业这样每天就呆在水警总部，偶尔闲来无事才出海巡视一圈的地步，大把陆警愿意跟他换。
水警和陆警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区别，那就是水警可以说是脱离现在香港警察格局的存在，陆警还分个潮州、东莞和五邑这些派系，而水警则只有鲁警这一派，全都是当年驻守威海的山东警察。
自二二年以后，全港海员大罢工，港英政府为稳定局势，同年九月派遣一名外籍和三位华籍教官以及一名通晓山东话和英语的翻译人员远赴威海卫，招募第一批共约五十名威海卫警察。首批鲁警于次年到港，其后香港警队又在威海卫陆续招募几批鲁警，到了现在，香港水警人数数百名，其中鲁警数量就占了九成以上。
没有鲁警这么多的派系斗争，赵文业现在俨然已经是全港水警的华人一哥，虽然他目前还只是个高级探目，但论势力却丝毫不逊于十八个管区的任何一位华人探长。
“刚哥到了没有？”赵文业从车上下来，伸手摸出两包万宝路香烟拍进离得最近的一名军装警员手里，一面往俱乐部门口望去，一面开口问道。
接过两包香烟的军装脸上带笑：“刚哥正在楼上等业哥，除了刚哥，油麻地的雄哥，深水埗的乐哥还有湾仔区的森哥都到了。”
“嗯。”赵文业听到吕乐的名字，不动声色的皱皱眉，随后拍了拍那名军装的肩膀，向周围人露齿一笑：“我先上楼，得闲请几位兄弟饮茶。”
在几名军装警员的陪同下，赵文业迈步走进俱乐部大门，顺着楼梯台阶一步步向楼上走去。
今天的俱乐部和之前赵文业来时的环境大不相同，大厅里没有了往日的灯红酒绿，冷清的连一个酒保都没有，赵文业踩着台阶，熟门熟路的推开面前的一扇木门前。
入眼望去，宽大的会议室中，此时只坐了蓝刚、颜雄、吕乐和韩森四人，见赵文业推门而入，四人都同时抬起头来向他望去。
除了赵文业，眼前这四名如今华人警察中最出位的年轻人齐聚一堂，其中蓝刚和赵文业的关系最好，这次也是他亲自邀请的赵文业来俱乐部开会，所以当看到赵文业的时候，蓝刚也是第一个开口打起招呼。
“阿业，进来坐。”蓝刚笑着起身，冲赵文业招招手，一副亲昵模样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凭着宋天耀表弟，和赵文业现在名义上水警一哥的双重身份，早就被蓝刚嘱咐过的颜雄、吕乐和韩森都纷纷站起身来，主动上前两步迎接赵文业。
其中又以韩森显得最为殷勤，同坐会议室的其他三人，现在颜雄和吕乐已经分别高升不同管区的探长，蓝刚虽然表面上还只挂着高级探目的职位，但其实谁都知道只要蓝刚一句话，警察俱乐部里大把英国鬼佬愿意捧他做探长，而蓝刚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不想让英国鬼佬这么快就觉得还清楚了自己的人情。
蓝刚就算不靠英国人，他迟早也能窜到探长的位置上，而如果向英国人开口要了这个位置，下一次再想开口显然就没有这么容易了。蓝刚小时候家里是开百货店起家，从小就帮家里人操持生意的他心里有一杆秤，非常清楚人情就跟生意一样，一码归一码，而且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一定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所以如今会议室里，这四位未来在香港一手遮天的华人总探长们，现在却只有韩森势力最为单薄，如果不是勉强靠着东莞警队大佬刘福的关照，挂了个湾仔区高级探目的衔头，而蓝刚也正是看中了他背后刘福那尊大佛，打算稍稍交好一下韩森，否则今天这次会议韩森根本就没资格参加。
“森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水警总部的赵文业，阿业。”
韩森是长洲人，加入警队后在长洲岛待了两年，宋天耀在香港掀动风雨最风光的时候，韩森才刚从长洲岛调出来，在铜锣湾差馆做探目，更没有跟赵文业打过交道，所以蓝刚第一时间向他开口介绍情况。
“森哥，久仰大名。”赵文业主动伸出手来向韩森打个招呼，然后又向会议室里其他两人开口问候：“刚哥、雄哥，好久不见。”
四人当中，赵文业像是故意漏掉吕乐一半，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多看一眼。
蓝刚三人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目光在吕乐和赵文业脸上打量。
赵文业气定神闲，和几人打过招呼后自顾自拉开一张椅子，靠近蓝刚的位置坐下，然后状若懒散的将双脚翘在会议室的长桌上，身子朝后靠去，闭目假寐。
吕乐嘴角抽搐几下，他是鹧鸪菜的女婿，义安公司龙头是他姑丈，就算最近如日中天的蓝刚在他面前也不敢这么嚣张，大家最多平起平坐。而赵文业比他足足小了十几岁，现在却摆出这副桀骜模样，这让颇好脸面的吕乐心中顿时窜起一团无名火。
“哎呀！阿乐，别傻乎乎站在这里啦，刚才的酒令还没行完。来，继续！”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颜雄快步走到吕乐身边，伸手拉了把吕乐。
吕乐不悦的扭过脸来，瞪了颜雄一眼，颜雄丝毫不以为意，冲吕乐使个眼色，手上力气又增加几分，重重的拉了拉他。吕乐冷哼一声，这才顺从着被颜雄拉着，做回原来的位置。
“阿业，叫你过来摆pose扮大佬呀？”蓝刚见颜雄说服了吕乐，用调侃的口吻招呼赵文业：“今日我们难得齐聚，来，饮杯酒先。”
陆地警察需要经常饮酒应酬来巩固关系，但水警当中多是性格直爽的山东鲁警，从来不屑于玩这一套，几个月下来连赵文业都受到影响，渐渐和之前交好的陆警来往次数越来越少。
不过蓝刚的面子赵文业还是要给的，否则今天他也不会特意过海来参加这次会议。
赵文业坐直身子，在蓝刚眼神的示意下端起酒杯，颜雄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吕乐，拉着吕乐端着酒杯笑呵呵站起身来，韩森跟着作陪，有些不合群的站在长桌最末尾的位置。
空旷的会议厅中，五人共同举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第五四五章
一辆黑色日产丰田轿车平稳驶入湾仔活道口，塞&#183;乍仑旺坐在车里，手捧一本英文书籍仔细阅读，开车的司机是他的手下乃仁。
丰田汽车这个品牌早在三十年代就已经成立，但其原本只是丰田自动织布机公司旗下的一个小部门。二战过后，整个日本经济陷入低潮期，丰田自动织布机公司也不例外，1950年整整一年，丰田汽车部门一共只生产出五百辆卡车，入不敷出，公司管理层虽然从银行筹到一笔贷款，但仅仅只能缓解财务上暂时的危机，根本没有余力继续经营汽车部门。
财务危机产生后，由于总公司一度传出要将丰田轿车这一部门撤除的消息，而实际上公司管理层也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不肯接受降薪和裁员的员工们得到消息后，自发组成工会，在日本街头举行了为期长达两个月罢工和游行，这才勉强维持了丰田汽车部门的继续运转。
不过饶是如此，在当时的环境下，无论是谁都并不看好丰田汽车，认为其只是在苟延残喘，就连部门总裁丰田喜一郎也因此辞职，一时间整个部门都笼罩在即将失业的阴影当中。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短短几个月后，因为韩战的打响，美国军方打算从日本一次性订购五千多辆汽车，这笔订单也被时仍丰田自动织布机公司首席执行官，兼接管丰田汽车部门总裁的石田太三顺利签下，一举复苏了原本入不敷出的丰田汽车部门，使得这一汽车品牌在日本业界立刻成为交口相传的奇迹。
塞&#183;乍仑旺现在乘坐的这辆丰田牌轿车，是近藤公平所赠，因为日占过后，港人痛恨日本的同时，连带对日本的产品产生抵触心理，日产汽车在香港根本就没有销路，这辆轿车能顺利到港，还是近藤公平化了比轿车本身价格还贵的运费空运到香港来的。
一辆丰田轿车的价格折合成港币大概是一千七百多块，不过这和近藤公平与塞&#183;乍仑旺一起经营的大生意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轿车靠近近藤公平开设的男子性病医院，乃仁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手捧书籍正专心致志阅读的塞&#183;乍仑旺，慢慢减缓车速，最终将轿车停靠在医院门前，全程没有半分颠簸。
“塞爸，到了。”乃仁等了片刻，见塞&#183;乍仑旺没有动作，低声开口提醒。
塞&#183;乍仑旺用手指沾了点唾沫，翻过一篇书页，视线始终停留在书上，语气平静：“等。”
乃仁点点头，回过头去端坐驾驶位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扫到医院玻璃门内，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日本女人往车子方向看了一眼，脚步匆匆往医院内部走去。
塞&#183;乍仑旺翻看着手中书籍，其中一段话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良久，久久没有将书页翻篇。
塞&#183;乍仑旺用泰语将那一段文字缓缓读了出来：“日本人生性极其好斗而又非常温和；黩武而又爱美；倨傲自尊而又彬彬有礼；顽梗不化而又柔弱善变；驯服而又不愿受人摆布；忠贞而又易于叛变；勇敢而又怯懦；保守而又十分欢迎新的生活方式。他们十分介意别人对自己的行为的观察，但当别人对其劣迹毫无所知时，又会被罪恶感所征服。他们的军队受到彻底的训练，而又具有反抗性……”
乃仁听完这段话，诧异回过头来。
塞&#183;乍仑旺向他微微一笑：“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虽然塞&#183;乍仑旺已经用泰语将那段文字解释的很清楚，但乃仁毕竟从来没有念过书，就算听清楚塞&#183;乍仑旺现在说的每段话，也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乃仁讪笑着挠挠头：“塞爸的意思是说，日本人很复杂，让我们多加小心？”
塞&#183;乍仑旺大笑几声：“也可以这么理解，我们这些苦命人远渡重洋，除了自己谁也信不过，尤其是性格矛盾和充满民族性的日本人。”
乃仁不解：“既然是这样，塞爸您为什么还要和日本人联系，我们已经和台湾的国民党谈得清清楚楚，他们会从金三角给我们运货，烟土是高利润的生意，一点儿也不比假钞赚的少。”
“因为烟土很快就会成为时代的淘汰物。”塞&#183;乍仑旺想起那日与近藤公平的一番对话，语气有些唏嘘的感叹道。
乃仁并不清楚塞&#183;乍仑旺和近藤公平之间有关黄砒提炼的交易，他甚至连黄砒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乃仁曾经在泰国亲眼见过烟土上瘾的家伙们撕心裂肺的难过模样，他很难相信这种只让沾染上，就能榨干对方身上所有油水的东西，会成为时代的淘汰物。
“你很快就知道了。”塞&#183;乍仑旺目光慈祥的看着乃仁，将手中书籍合上，递到他面前：“这是一个美国人写的东西，把日本人的性格剖析的很清楚，我们现在跟日本人做生意，对他们了解的越多越好。仁，你也应该抽时间看看这本书。”
乃仁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塞&#183;乍仑旺递上的书籍，白底的油皮封面上，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菊与刀）几个黑体英文单词格外瞩目。
“塞爸放心，我回去以后一定用心钻研这本书。”乃仁慎之又慎的将那本英文版菊与刀收起，向塞&#183;乍仑旺做出承诺，暗中下定决心回去以后就让英文最好的汶仁一句一句给他讲解书里地意思，绝对不辜负塞爸的一番苦心。
就在乃仁刚刚将书收起来的同时，医院玻璃大门从里面打开，近藤公平和派吞并肩走来，共同迎向门口停放的丰田轿车。
坐在车里的塞&#183;乍仑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和煦的笑容，迈步走下轿车，向近藤公平双手合十行礼。
眼见塞&#183;乍仑旺在近藤公平的陪同下，一步步向医院大门里走去，派吞和乃仁也并肩同行，跟上两人的步伐。
前方，塞&#183;乍仑旺和近藤公平相谈甚欢，身后，派吞和乃仁同样也在低声交谈。
“吞，塞爸让你留在日本人这里，恐怕不止是为了假钞这点事情吧？”乃仁低声询问：“我刚才从塞爸的话里听出来，他似乎不想继续做烟土生意了？”
派吞神秘的笑笑：“当然，烟土算什么，现在我们有更赚钱的东西。”
在乃仁好奇的眼神中，派吞从怀中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后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这个叫黄砒，只有日本人才有提炼技术，一公斤烟土里可以提炼出百分之七十的黄砒，成瘾性是烟土的十倍。”
十倍？乃仁看着派吞手里那并不起眼的白色粉末，忍不住打个寒噤。
他曾经亲眼见过烟瘾发作的人受到的苦难和折磨，但烟土成瘾好歹还能戒断，如果眼前这东西的成瘾性比烟土还高出十倍，那恐怕会成为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但是很快乃仁脸上就露出兴奋的笑容，今天早上的时候，他陪同塞&#183;乍仑旺已经跟中环酒店的那位谭先生接触过，很快金三角就会有源源不断地烟土送到香港，到时候提炼出黄砒，香港所有的瘾君子都会成为他们的提款机。
“塔尔巴在上，幸好我对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塞爸也不准我们去碰它。”乃仁双手合十，庆幸的感慨着。

第五四六章 反面
金源俱乐部楼上会议室内，酒过三巡，吕乐重重的将酒杯拍在长桌上，借着酒劲站起身来，直面赵文业。
“阿业！我知道你因为陈泰那件事，对我不满。”吕乐打个酒嗝，指着赵文业开口说道：“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九六也是受人所托，不得不做嘢，你表哥吩咐你做事你做不做？”
赵文业斜睥吕乐，在水警总部身居高位的他，现在身上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质，即便对面站的是吕乐，赵文业依旧不卑不亢，语气中带着嘲弄：“我替我表哥做事，是情义，你替台湾人做事，是利益。不过我今天看在刚哥的脸面上，不跟你吵，你交汗巾青出来，我们还能继续谈下去。”
两个人针锋相对，但谁也没有主动提及宋天耀和谭经纬两个人的名字，都心照不宣的用别称来代指。谭经纬一个台湾人来香港搅动风雨自然不必多说，宋天耀则是现在外面标价一千两百万高价暗花的头号人物，整个香港现在都对这两个名字讳莫如深，就连宋天耀的表弟赵文业也没有主动提及。
一千两百万，足够买在场五人的命，也足够令他们为之疯狂，就算赵文业心向宋天耀，他也不能确保包括蓝刚在内的其他四人内心有没有其他想法，所以他只能尽量不提那三个字，以免局面变得尴尬。
吕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摇摇头平静开口：“汗巾青这个朵（招牌）已经从香港消失，住在医院养伤的那个叫跛青，他替我做事变成残废，我现在把他交给你，以后我吕乐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在场的人都知道，吕乐虽然不是江湖人，但无论在和字头还是潮州帮里，他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让他把自己的心腹小弟交出去，的确等于是在狠狠的打他的脸。
所以听到赵文业提出这样的要求，颜雄和韩森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唯有蓝刚不动声色，倒不是他不想表态，而是因为立场问题，没办法表态。
蓝刚很清楚赵文业这个要求对吕乐来说十分过分，如果换一个人，他或许会开口劝解，但外面人都知道他蓝刚是被宋天耀一手捧红的，如果这时候帮吕乐相劝赵文业，他同样也会被冠上个二五仔的名头。
而颜雄和韩森不同，韩森跟宋天耀没有半分交际，颜雄虽然之前靠着宋天耀上位，但现在却是太平绅士褚孝信的人，不久前在竖琴餐厅前，褚孝信当众与宋天耀翻脸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就算他站在宋天耀的对立面，外人也说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颜雄那张明显发福的脸上露出笑容，用打圆场的口吻劝说赵文业：“阿业，吕探长说的没错，大家同穿一张皮，你让他这时候把跛青交出来，他很难做的……”
“不好意思雄哥。”赵文业不等颜雄说完，直接开口打断，扯了扯身上的黑色西装：“我是水警制服的。”
颜雄脸色变了几变，转过脸去看蓝刚，蓝刚恰到好处的错开眼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赵文业漫不经心的扣扣指甲，嘴里说道：“乐哥，一命换一命，你那个台湾来的朋友一定不够我表哥玩，交人吧。”
吕乐两只手按在长桌桌沿上，因为用力过猛，手指骨节已经微微发白，沉声开口道：“够不够玩，等他们两个打过才知道，现在说这么多有鬼用？”
“那就是没得谈喽？”赵文业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冲蓝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刚哥，你们今天要谈什么大事我不知道，我屋里还煲了红糖水，要回去看看火，走先。”
蓝刚面色为难：“阿业……”
赵文业摆摆手示意蓝刚不必再说下去，冲他笑道：“刚哥，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也知道你现在不方便开口。不紧要，下次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我们两兄弟再坐在一起慢慢聊。”
不顾吕乐黑成锅底一般的脸色，赵文业和他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后又站稳脚步：“现在上面人打得不可开交，我们下面人不如也玩一玩？今晚我会从鬼佬那里申请拘捕令，带人去医院拉汗巾青，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护住他。”
吕乐眼角抽动几下，转过身来盯着赵文业，良久之后露出冷笑：“好啊！我等你！”
赵文业嗤笑一声，迈步走出门外，将房门重重的摔上。
屋子里沉默片刻，蓝刚、颜雄和韩森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在空旷的会议室中四处游走，似乎除了吕乐，会议室里到处都是新鲜有趣的玩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吕乐带来的一名军装警员站在门口：“乐哥……”
正憋着一团怒火无处发泄的吕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脸上突然露出狰狞之色，挥手将桌上的酒杯扫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声若咆哮的冲手下那名军装警员骂道：“我扑你阿母！进门前不懂敲门的吗？明天自己收拾东西，滚去沙头角守水塘！”
那名倒霉的军装警员被吕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整个人吓得呆立原地，半晌不敢动弹。
“阿乐，不要为难做小的。”蓝刚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僵局，转过头来冲门口那名军装警员笑笑：“乐哥跟你讲笑的，不用担心。讲，发生什么事？”
那名军装警员显然被吓得不轻，说话都有些颤抖：“是，刚哥。汇丰银行一位大班刚刚去大馆报案，说银行最近收到了大批假钞，一哥让各个管区的探长马上去大馆开会。”
蓝刚三人正面面相觑之际，吕乐已经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质，声音沉闷道：“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吕乐迈步往门外走去，门口那名军装急忙闪身让路，吕乐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出门去。
随着房门再次关闭，房间里仅剩的蓝刚、颜雄和韩森三人长舒一口气，脸上神情这才放松几分。
“喂！”蓝刚摸出烟盒点上一支香烟，然后把整包烟扔给颜雄：“你现在是油麻地的探长，不一起跟过去开会？”
颜雄嘴里噙着烟，说话含糊不清：“我开他老母！要去也不是现在，免得跟那个炸药桶在路上撞到。”
颜雄说完，将烟盒再扔给一旁的韩森，韩森自嘲地笑笑：“雄哥，有会开就知足啦！我想去人家都不让进门，点解？我不是探长嘛！”
蓝刚不屑的笑笑：“挑！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假钞的源头，就算去开会也是被鬼佬一顿骂，请我去我都不去。”
韩森无奈的叹口气：“刚哥，你当然不在乎，我……唉！算了，不讲这么多，饮酒！”
就在会议室内，蓝刚和颜雄正开解韩森的同时，吕乐已经走出金源俱乐部洋楼，来到楼下。
一旁停靠的一辆美洲豹轿车车门打开，一个身材肥胖臃肿的男人从驾驶位上费力的挪下来，站在车门前冲吕乐谄笑着招手：“乐哥，车子准备好了。”
吕乐快步走到轿车前，低头进车门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吩咐那个身材臃肿的男人：“猪油仔，把我送到大馆以后，马上去医院把阿青接走，就算鬼佬亲自来要人，两个字，不交！”
吕乐手下头号智囊猪油仔闻言，脸上痴肥的笑容顿时敛去，重重的点一点头：“清楚，乐哥。”
湾仔活道口，男子性病医院前。
塞&#183;乍仑旺在近藤公平和派吞的送别下，坐进那辆日产丰田轿车里。
乃仁发动轿车，轿车缓缓起步，在近藤公平和派吞的注视下，逐渐远离两人的视野。
“派吞先生，据我所知将军才刚刚跟台湾方面谈妥金三角的烟土货源，短期内手里并没有烟土原料，他从哪里提供货源？”直到轿车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之后，近藤公平这才回过头来，笑容满面询问身边的派吞。
派吞显然对塞&#183;乍仑旺充满信任，听到近藤公平问起，不假思索回答道：“近藤先生放心，塞爸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我们就在这里安心等候他的消息吧。”
没有得到答案的近藤公平显得有些失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如常：“我当然信得过将军……”
派吞点头道：“那么提炼技术呢？近藤先生，你和塞爸的协议里，似乎提到过会将提炼黄砒的技术教授给我们。难道是担心我们学会了技术以后，就终止跟你的假钞合作吗？”
近藤公平笑容不变，连连摇头道：“当然不是，最近派吞先生的伙伴已经从库房里取走了两百万的假钞，而且已经散出去大半，仅凭这一点，我就有足够的理由信任将军。既然派吞先生对我们的提炼技术念念不忘，那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流程。”
近藤公平说着话，向派吞做出请的手势，引领着他往医院门口停放的一辆轿车旁走去。
派吞疑惑道：“黄砒提炼工厂不在医院里？”
“当然。”近藤公平神秘的眨眨眼：“中国人说狡兔三窟，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黄砒提炼工厂的位置绝对安全，派吞先生，请。”

第五四七章 邀请
黄昏时分，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开，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谭经纬背对房门，站在客房当中，整个人沐浴在夕阳的余晖当中。
盛兆中推开房门，脚步轻轻的来到谭经纬面前，和他并肩而立。
“查清楚了，今晚有一艘挂着巴西国旗的船在香港停靠，这艘船不受禁运令影响，在香港停靠两个小时以后继续北上，查到的航线是去日本，但是也有可能去朝鲜或者丹东。”盛兆中有条不紊的开口说道：“这艘船的注册地是在巴西，我让台湾方面打电话给巴西运输局的人核实过，现在这艘船的法人代表的确是一个巴西人，但实际上三年前它的原主人是徐恩伯。”
谭经纬目不斜视，盯着窗外的夕阳轻声开口：“四哥，你觉得这是不是宋天耀设的局？”
盛兆中沉默片刻，摇头回答道：“不知道，但是如果宋天耀真的跟徐恩伯有勾结，这艘巴西来的船很有可能会去朝鲜。”
谭经纬闭目思索片刻，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刚才收到徐平盛的请柬，请我今晚去徐家赴宴，宋天耀也会去。”
盛兆中皱起眉头：“这种时候摆酒宴，徐平盛是想做和事佬？”
“这个和事佬可不好做，他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宋天耀那边？”谭经纬含笑说道：“虽然现在大家都扮聋哑人，但谁都知道这次航运牵扯到的事情有多大，一群跟红顶白的商人贸然牵扯进来，恐怕立刻就会被连皮带骨头被吞下去。”
盛兆中点点头，诚如谭经纬所说，虽然现在香港的生意人都假装不知道宋天耀和谭经纬的恩怨，但实际上世上怎么可能有不透风的墙？宋天耀要将两航起义员工从美国飞机上拆下来的七十一架发动机送去大陆，谭经纬则要阻挡宋天耀将这批发动机送出去，这已经不是个人之间的碰撞，而是台湾和大陆的一场博弈。在这场博弈里，徐平盛也好，于世亭也好，哪怕把全香港所有的大亨加在一起，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稍有不慎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那徐平盛今晚到底是什么意思？”盛兆中思前想后，还是猜不透徐平盛安排今晚酒宴的目的。
谭经纬摇摇头：“这种积年老鬼的想法，不是那么好猜的。不过既然他给了请柬，还是要去一趟的，正好当面问问徐平盛，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把徐家往火坑里推？”
盛兆中顿了顿，开口询问：“那今晚那艘巴西的船？”
谭经纬没有立刻回答，盛兆中也不多问，站在一旁等候。
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以后，谭经纬停下脚步，慢慢开口：“宁杀错不放过，不过这趟四哥你不用亲自去，今晚我还要让你陪我去赴宴，让狄震他们先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动手。”
盛兆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我出去安排一下。”
房间中再次只剩下谭经纬独自一人，谭经纬凝视着迟暮的夕阳，喃喃自语：“党国……党国……”
半岛酒店，宋天耀放下电话听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黄六迫不及待开口问道：“怎么样？徐平盛那个老家伙怎么说？”
宋天耀笑盈盈回答道：“徐平盛今晚请了香港和上海两拨人，还有一个谭经纬，在他家摆酒宴，刚才是徐恩伯打电话给我，请我今晚去他家里赴宴。”
说到徐恩伯，宋天耀不得不佩服这家伙沉得住气，就算明知道今晚有大生意要做，在电话里依然一句口风也不松，只谈晚宴的事。
听说谭经纬也会赴宴，黄六摩拳擦掌：“我觉得徐平盛未必信得过，这个酒宴多半是鸿门宴。不过老板你放心，除非今晚他们把飞机大炮开出来，否则我一定护住你！”
听到黄六这番豪气干云的话，宋天耀不以为然的笑笑：“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徐平盛请了上海人，说不定连于世亭身边那位水叔也要来，小心被人家的辫子勒死。”
“老板，你别开玩笑了，边个不知道你马上就是于世亭的乘龙快婿，他怎么会对付你呢？”黄六一脸不信的模样，大剌剌开口说道。
宋天耀嘿嘿一笑：“这种事哪说得准？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候，就越不能放松警惕，你不会真以为于世亭缺我这个女婿吧？”
一句话噎得黄六半晌无言，最后才瓮声瓮气开口道：“算了，反正今晚不管边个动你，我都护住你就是了，当初子雅哥怎么护送贺先生杀出澳门街，今晚我黄六就怎么护着你走出徐家的大门。”
宋天耀不置可否地一笑，伸个懒腰，懒洋洋开口说道：“开玩笑的，今晚多半无事发生。南美巴西那艘船马上靠岸，今晚你去跟船，不用跟我。”
黄六一怔，用不解的眼神望着宋天耀。
宋天耀语气轻松：“六哥，不要整天只想着打打杀杀，你都说自己是食脑的，麻烦用你的大脑想一想好不好？徐平盛真心也好，假意也好，都不可能在今晚的宴会上在动我的，除非他真的老糊涂。”
“但是谭经纬……”黄六立刻出言反驳。
宋天耀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打断道：“这是在香港，谭经纬在徐平盛家动我？那他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我在九泉之下都要赞他一句。况且谭经纬动我对他有什么好处？现在那批货在哪里他都没有搞清楚，杀了我他就更加冇可能回去交差。”
黄六怀疑的看着宋天耀：“你这么说好像自己又非常安全一样，那最近几天怎么连酒店都不敢出去？”
宋天耀翻个白眼：“大佬啊！一千二百万的暗花悬红，徐平盛、谭经纬这些大人物可以不放在心上，下面那些人恐怕早就红了眼睛，你有冇听过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句话？我惊自己走出门都不知道有多少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烂仔想斩死我啊！”
“那我就更加不能走了！”黄六摆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今晚我还是要跟在你身边。”
宋天耀无奈的叹口气：“不得，今晚你必须要上巴西那艘船，如果你出现在我身边，之前我们花费的心思全都泡汤。”
见黄六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宋天耀只得继续好言相劝：“放心啦，我等会就会打电话通知蓝刚，让他开警车送我，加上孝叔他们在暗中保护，有你没你都没分别的。”
黄六一脸受伤的表情：“不是吧老板？我都准备今晚跟你出生入死了，你居然说出这种话？好！就让你自己去赴鸿门宴，我自己出海去看风景！”
黄六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身后，宋天耀面对黄六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第五四八章 梦想的圣地
四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将一辆老旧的福特49围在中间，平稳向徐平盛家中驶去。
福特轿车内，警队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蓝刚亲自开车，宋天耀坐在后排，姚春孝和哑巴阿四一左一右将他护在当中。
“事情的经过就是九六这样了，宋先生你知道的，阿业跟你是表亲，我一个外人夹在中间很难做的。”蓝刚手握方向盘，紧盯着前方路面，偶尔瞥一眼后视镜，向宋天耀诉苦。
从蓝刚口中听说了赵文业仔金源俱乐部和吕乐呛声的英勇事迹，宋天耀咧嘴笑笑：“没想到阿业这么有胆色，不错，不愧是我珠姨的仔！”
蓝刚无奈道：“大佬，你仲有心情讲笑？现在警队因为假钞的事搞得一团糟，而且听说最近又有黄砒在市面上流通，这种东西从李裁法死了之后已经消失好长一段时间了，偏偏赶在你跟台湾佬打生打死的时候出现。一哥最近每天都把那些探长叫去训斥一顿，阿业这时候跳出来跟吕乐打对台，我担心鬼佬一怒之下把他们两个都革职呀！”
宋天耀闻言也皱了皱眉头，又是假钞又是黄砒，看来有人趁着自己跟谭经纬明争暗斗的时候，正在偷偷浑水摸鱼啊！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阿业，就话我说的，让他这段时间先安分一点。”宋天耀看向窗外匆匆闪过的夜景，再度开口：“有没有追到假钞和黄砒的源头？”
蓝刚摇头：“冇！现在伙计们每天上街巡逻三次，每天都要叼印假钞和制作黄砒的人的老母几百次，不过还是没什么线索。”
宋天耀摸了摸下巴：“我抽时间让六哥他们帮忙查一查，有消息通知你。”
这倒不是宋天耀多管闲事，不过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和谭经纬之间的争斗，才给了别人浑水摸鱼的机会，宋天耀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无论假钞还是黄砒，这两样东西都会给香港的老百姓们带来数不尽的麻烦，于情于理，宋天耀都觉得自己得在意一下。
蓝刚打着方向盘，转过街道拐角：“算了，这件事我们差人会慢慢查清楚的，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出趟街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港督都冇你威！”
“是啊！港督的命都未必值一千二百万呀！”宋天耀有些郁闷的踹一脚前排椅背，愤愤不平的开口说道：“褚孝忠这个扑街，好歹也跟他一起对付过章家，说翻脸就翻脸，仲嫌我死的不够快呀？”
澳门，港澳码头。
夜色下，一艘从香港而来的客轮徐徐停靠在码头前，游客们纷纷踩着舢板，在殷勤的葡萄牙码头侍应搀扶下，平稳踩在澳门的土地上。
比起英国人在香港超然的地位，葡萄牙人治理澳门时显然没有那么轻松，抛开靠贪污受贿转的盆满钵满的葡人官员不谈，至少普通的葡人百姓当中，还有很大连饭都吃不饱，做生意也做不过本地商人，这才不得不来码头干这种服侍别人的粗累活。
乃坤在一名葡人的搀扶下，缓步走下客轮，站在港澳码头上深吸一口冷冽的海风，回头望向跟他一同过海的同伴。
猜豹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跟几名泰国伙伴相继走下客轮，站在乃坤的身后。
“坤少爷，卖家还没到，接下来怎么办？”猜豹用泰语低声询问乃坤。
一旁搀扶乃坤下船的葡人听到猜豹说的是泰语，立刻用泰语对乃坤生硬地说道：“先生，小费。”
乃坤饶有兴趣地看一眼那名躬身谄笑的葡人，随手从怀里掏出两张百元港币递到对方手里。
做码头侍应的葡人哪里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人物，他这种人平时收到一块钱港币的小费都要酬神，此时一下见到足够自己一两个月的酬劳，激动的脸色通红，不住用泰语向乃坤道谢。
乃坤却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迈步就往码头外走去，同时向身后的猜豹吩咐道：“先找个酒店住下来，然后给他们打个电话。”
“是！”猜豹答应一声，不再继续开口，和几名泰国同伴紧跟在乃坤身后。
乃坤走在澳门海岸上，环顾四下的环境，夜色下的澳门码头灯火通明，等着拉客的出租车和黄包车排成两排，泾渭分明。
乃坤收回目光，扬起嘴角：“宋天耀的妹妹就住在这里？本来还想着怎么说服父亲让我来澳门，没想到机会会来的这么快，倒是要感谢这帮卖烟土的金三角溃兵了。”
他声音放的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就连跟在身后的猜豹也没有听清楚，不由开口问道：“坤少爷，你说什么？”
乃坤含笑说道：“我说，澳门真是个好地方，本来以为金三角的货一时半会没有送到，我们的生意会受到影响，没想到就在香港的隔壁，就有我们想要的货源。”
猜豹和几个同伴闻言也纷纷露出笑容：“这是佛祖在保佑塞爸和坤少爷，知道我们这些苦命人生活不易，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乃坤不置可否地笑笑，大踏步向前走去。
这次来泰国，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到让他牵挂已久的宋雯雯。至于塞&#183;乍仑旺因为烟土原料不足，让他联系澳门的金三角溃兵购买货源一事，乃坤根本就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就算是贩卖黄砒，又能赚多少钱？而且还得冒着巨大风险。如果能找到宋天耀的家人，宋天耀还不是乖乖的把自己手上的生意全部送上来？还有那批让台湾人心心念念的飞机发动机，如果落入自己手里，当然是从美国人那里换取更大的好处，只有傻乎乎的中国人才会看不清局势，英国人不行了，以后的天下，是美国人的天下。
乃坤心里这样想着，嘴角的笑容就越发浓郁几分，只要取得美国人的信任和帮助，他相信自己将来的成就一定会在塞&#183;乍仑旺之上，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澳门，真是个成就梦想的圣地啊！”乃坤张开双臂，在身后猜豹等泰国人诧异的眼光中，迎着夜风中大声呼喊一句。

第五四九章 请茶
徐平盛从广东跑到香港几十年，因为自小出身就不算大富大贵，所以就算现在享誉香港船王的称号，在享受生活方面仍旧远不如于世亭这种吃过见过的上海沪商。
这也是为什么上海人来到香港后，会称呼香港人为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样。
就好像于世亭招待宋天耀的时候，将待客之地选在他豪掷数百买购置的静园当中，仅仅一座静园，就能够和港岛东区五条街道上所有的商铺加起来持平。而这对于世亭来说，不过是他宴客散心的一个休闲园林，一个月都不见得会进去一趟。
相比之下，今晚徐平盛招待本地和香港两方船商的格局就小了很多，将晚宴设在自己家的后院，露天摆着十几张桌子，灯光设施之类虽然都应有尽有，还特意请来一支西洋乐队伴奏，但比起于世亭的阔绰，徐平盛更像是个勤俭持家过日子的普通商人。
不过没有人会因此嘲笑徐平盛吝啬，只是爱好不同而已，他喜好赛马，这些年往马队身上花的钱，恐怕也足够买下两三座静园了，对自己生活品质的追求反倒放在了末位。
况且今天在坐的来宾都知道，徐平盛邀请他们出席宴会只是装点的配角，真正的主角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宋天耀和谭经纬两人。尤其是宋天耀，现在正在被外面高价悬赏他的一条命，将晚宴设在徐府，就算再不开眼的蟊贼，恐怕也要打消心里的那点儿念头。
“徐老板这是在保宋天耀啊！”一名香港船商坐在餐桌前，观察着四周往来的宾客，向同桌之人说出自己的见解。
坐在他左侧的另一名船商摇摇头：“保不保他还要看今晚两边人怎么谈，要是谈不拢，宋天耀未必走的出徐府。”
同桌剩下的船商们也暗自点头，显然认同了这番说法，现在事情的关键之处就在于宋天耀和谭经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们这些戏外人根本就看不清楚。
“听说褚孝忠也出了两百万暗花杀宋天耀，今晚恐怕不止是宋天耀和谭经纬的恩怨啊！”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一名上海船商端起酒杯，抬眼向后院侧门望去，那里修建着一层小洋楼，透过洋楼窗户，隐约可见里面人影绰绰。
徐平盛今晚除了请到香港、上海两方的船商，还分别请来了褚耀宗、于世亭、卢文惠以及周锡禹、蔡文柏、顾铨等人，这些人里面随便拎一个出来跺跺脚，都足够令整个香港经济链产生动荡，也只有徐平盛这种和他们同一级别的华人大亨，才能将这些人请出来，齐聚一堂。
这些真正的华人大亨，当然不能和楼下那群配角一样，在后院绿茵草坪上摆几张桌子招待了事，就算他们并不在乎，徐平盛作为东道主也丢不起这个人。
宽敞的二楼会议厅里，没有长桌，只有几个沙发随意摆放，沙发前安放茶案，徐平盛请一众华人大亨相继落座后，自己最后一个入座，笑呵呵望着众人。
“难得今天各位得闲，肯赏面来我家里坐一坐。”徐平盛面带和善笑容，侧头望向一旁笑而不语的褚耀宗，指了指他面前茶案上摆放的茶具：“耀宗，道光年间的普洱茶饼，这可是我特意从锡禹那里求来的，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
周锡禹听他提到自己，呵呵一笑：“我还奇怪你平时连碧螺春和铁观音都品不出滋味，怎么就盯上了我这块茶饼，原来是拿出来做人情。”
褚耀宗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你个周锡禹，这块茶饼上次你还骗我说喝光了，原来是想藏起来自己慢慢享受，我跟你几十年的交情还比不上这块茶饼？”
“交情是交情，茶饼是茶饼。”周锡禹眼中带笑：“你个老家伙要是真讲交情，家里藏得那几两大红袍怎么不拿出来招待我？”
厅中众人知道褚耀宗和周锡禹都是茶中老饕，此时听到他们两人斗嘴，都不禁为之莞尔。
“于老板，香港到南非这条航线，明年我不打算跑了。”徐平盛侧过脸望向于世亭，语气真挚：“听说帧仲马上过生日，就当我提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你看怎么样？”
屋子里静了静，众人都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于世亭的脸色，徐平盛和于世亭这两大船王明争暗斗这么多年，现在一方主动让利出来，就算是傻子也能闻出来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又何况是这帮积年老鬼。
于世亭摩挲着大拇指上戴的玉扳指，笑盈盈回视徐平盛：“徐老板，不是说好今天是家宴，不谈生意吗？你无端端送这么大一份礼，我怕以后回不起呀！”
回你老母！徐平盛心中早就将于世亭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的笑容却半分也没有减退：“什么生意不生意的，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中国人，应该互相帮衬才对，这条航线我霸占了这么多年，现在英国佬已经忍不住想进来分一杯羹，让帧仲经手也好堵住他们的嘴，难道真的让英国佬从我们中国人身上割肉呀？”
这句话说的就有些露骨了，徐平盛一口一个中国人，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帮着宋天耀说话，虽然他表面上表示南非航线是送给于世亭长子于帧仲的生日礼物，但在座众人都听得出来，这份礼物更像是贺礼，送给于世亭养女和宋天耀的贺礼。
永安集团的大佬顾铨轻轻咳嗽一声，笑着向厅中众人说道：“说到礼物，我女儿琳珊过段时间也准备要结婚了。徐老板，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于世亭听到顾铨开口，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
顾铨的女儿顾琳珊联手谭经纬，最近正在打压上海人持股的股票，但是因为是小辈之间的斗争，于世亭这个级别的大亨还偏偏不能插手，否则明面上现在香港人还在和上海人开战，到时候就会演变成两方资本的大博弈，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顾琳珊和谭经纬一个背靠永安银行，一个背靠台湾，双方联手的能量已经不可小觑，至少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宋天耀已经节节败退，俨然是强弩之末，步履维艰。
现在顾铨提到顾琳珊的婚事，摆明是告诉在场所有人，你于世亭能捧一个宋天耀起来，永安也能让捧谭经纬出来。
“铨哥啊……”徐平盛看了看于世亭的脸色，正要开口站出来打圆场，顾铨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顾铨打断徐平盛的话头：“徐老板，我猜你也是知道的，我女婿也是中国人，这一点在座的各位不会不认吧？”
厅中众人闻言，神色各异，谁也没有跳出来反驳顾铨。
宋天耀是中国人，谭经纬当然也是中国人，不过一个代表的是大陆，一个代表台湾，非要混为一谈其中的差别可就实在太大了。
但是顾铨这话于情于理也都挑不出毛病来，徐平盛把中国人的名号打出来撑宋天耀，可谁又敢说谭经纬不是中国人？这种队不是随便站的，任你有再多的资本，上升到政治层面以后，也跟人畜无害的肥羊没什么两样。
厅中的气氛凝固几分，几位华人大亨或捧着茶盏，或叼着雪茄，纷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卢文惠是香港立法局的议员，他背后的靠山是英国人，这时候就算有明确的立场，也不可能站出来为宋天耀或者谭经纬开一句口。
潮州商会会长褚耀宗，东莞商会会长周锡禹以及五邑商会会长蔡文柏这三位的处境其实和卢文惠一般无二，而且他们三人私下已经不止一次聊过这件事，纷纷得出结论，那就是能不碰这池水，就绝对不碰。他们这个位置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自身，更是身后成千上万跟着吃饭的同乡，一步走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褚耀宗这个潮州商会的会长不想开口，徐平盛却并不准备放过他。
“耀宗，人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你这个时候不讲两句？”徐平盛看一眼老僧入定一般的褚耀宗，笑眯眯开口问道。
褚耀宗像是一直在神游天外，此时听到徐平盛开口才突然回过神来，不过他并不打算去接徐平盛递过来的这个烫手山芋，而是笑着端起茶杯，向厅中众人示意：“来，请茶。”

第五五零章 纷沓而至
澳门街，葡澳酒店五楼一间客房里。
化名张显泰的宋春忠端坐在客厅桌案前，新收不久的徒弟顾天成正板着脸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揣进怀里，表情严肃。
坐在宋春忠对面的，是一名光头巴布亚黑人，黑人身后还站着九六两名膀大腰圆的白俄保镖。
“张先生，你要价太高，这个价格我从金三角进货，起码会比你给的多三成。”光头黑人盯着宋春忠，伸出一只手掌：“我最高出到这个价。”
换上一身长衫打扮的宋春忠笑着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顾天成，不置可否说道：“辛格先生，如果你能从金三角进到货，也不会特意登门来找我了。”
被叫做辛格的光头黑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最终还是摇头说道：“但是这个价格实在高得离谱，我想我很难接受。”
“没关系。”宋春忠拍了拍长衫前襟，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我手里大把货源，现在愿意跟我做生意的人从澳门街排到中心街都不止，如果辛格先生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可以再跟其他人谈谈。”
宋春忠说着话，回头递给顾天成一个眼神，顾天成把手从怀里抽出来，向辛格做出请的手势，俨然是要送客。
“等等！”辛格见宋春忠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欲望，急忙开口说道：“张先生，我知道你在澳门还有很多客户，但是难得今天我们坐在一起，价格方面我觉得还可以继续谈。”
欲擒故纵的手法生效后，宋春忠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正要再次开口时，酒店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不用谈了，张先生对吧？你手里有多少烟土，开个价出来，我们照单全收。”一个嚣张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屋中众人俱是一惊，纷纷回头望去，就看见乃坤带着猜豹等几名手下，正满脸桀骜的迈步走进屋中。
辛格眉头大皱，看一眼门口站着的乃坤等人，向两名白俄保镖使个眼色。
两名白俄保镖用俄语斥骂着，迈步就向乃坤一行人走去，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显然没有将这几个矮小的泰国猴子放在眼里。
猜豹和身后的手下立刻就准备上前，却被乃坤伸手拦住：“上次在香港，跟宋天耀妹妹身边的混血白俄人没有打过瘾，这次遇到两个正经的白俄人，留给我来玩，你们站好看戏！”
乃坤说完，扭了扭脖子，随手除下身上那件棕灰色西装扔给猜豹，盯着两名白俄保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俯身快速冲上前去。
皮肉击打碰撞的声音在酒店房间里响起，顾天成却并没有将目光锁定在战局当中，而是在从乃坤嘴里听到宋天耀三个字后，立刻低头去看宋春忠。
宋春忠脸色变都不变，将身子往后一靠，姿态从容散漫：“不急，看下去。”
香港，徐家。
四辆警车的环绕下，宋天耀乘坐的福特49在徐家大门前缓缓停住，姚春孝和哑巴阿四率先下车，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环境。
“宋先生，我在这里等你出来？”蓝刚把车熄火，回头看向后排坐着的宋天耀。
宋天耀本来已经准备下车，像是被蓝刚提醒一样，动作顿了顿：“让人去汇丰银行请沈弼过来，我出来的时候要见到他。”
蓝刚点头：“知道！”
宋天耀弯腰从车中走出，姚春孝和哑巴阿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护在当中。
“不用这么紧张，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在徐平盛家门口动我。”宋天耀笑笑：“孝叔，我现在进去赴宴，辛苦你在外面等。”
姚春孝点点头，目送宋天耀在快步迎上来的徐家人引领下，一步步走进徐家大门后，这才重新返回福特轿车中。
“阿耀！”
在徐家下人的引领下，宋天耀前脚刚踏进后院，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耳边响起。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后院原本热闹非凡的气氛立刻凝固下来，所有人同时噤声，齐齐望向后院门口站着的宋天耀，脸上神色各异。
原本人声嘈杂的后院中，此时只剩下高台前几名鬼佬组成的西洋乐队还在演奏着乐曲，而感受到气氛突然变化的几名鬼佬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稍一分神，乐曲的节奏就散乱几分，大提琴在夜空中拉出刺耳的长音。
而造成这一变故的始作俑者褚孝信，这时候正快步向宋天耀走来，还没靠近宋天耀就急急开口解释道：“阿耀，那两百万悬红是我大哥背着我出的，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你信不信我？”
褚孝信这一句话说出来，后院里坐着的香港和上海两派的船商纷纷愣住，紧接着人群有对褚孝信不了解的人，立刻就发出一阵低低的嘲笑声。
褚孝信果然跟外面的传闻一样，十足十游手好闲的散财童子，褚家好不容易做足跟宋天耀撇清关系的面子功夫，被他这一句话就破了功。
宋天耀看着靠近自己的褚孝信，也深感头疼，他预先设想了无数种进入徐家后的场景，包括谭经纬用枪指着自己头的一幕都考虑进去，却没想到会撞上褚孝信这个活宝。
“喂！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不信我？”褚孝信在宋天耀面前站定，见他不发一言，神色焦虑几分，认真盯着他开口说道。
宋天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狠狠地搓了把脸：“信！你是我大佬，我怎么会不信你？”
褚孝信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语气嚣张：“放心，我已经用太平绅士的名义放风出去，边个敢动你，我丢他全家落海……”
宋天耀不等他把话说完，急忙开口打断：“得啦得啦！你真是我亲大佬！对了，忠少呢？”
宋天耀打量四周，没有发现褚孝忠的身影，见后院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他们两人身上，拉了一把褚孝信，离人群稍远一点后这才开口问道。
褚孝信听他问起大哥，有些不悦地说道：“还提他做什么？我知道他出暗花买你的命之后狠狠骂了他一顿，跟住老豆让我跟他去英国，我当然不肯啦，外面现在这么乱，我是你大佬，当然要留在香港看住你。”
宋天耀看着褚孝信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冲褚孝信做一个夸张的表情：“哗！那我真是要多谢大佬！”
褚孝信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大家两兄弟，冇得讲！”
宋天耀笑笑，心中却考虑着另一件事。
褚耀宗无端端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去英国，可见现在事态发展，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可以掌控的了，那澳门街得贺贤又能撑自己多久？
宋天耀咽了口唾沫，插进裤兜的左手使劲握了握，深吸一口气。
今晚一定要解决谭经纬，再拖下去，就算面前得褚孝信有天平绅士这层护身符，也会被褚耀宗强行赶去英国，那个时候自己才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对了，老豆在楼上，他说要是你来了，直接上去找他。”褚孝信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提醒宋天耀。
宋天耀往二层洋楼上看了一眼，匆匆迈出几步：“大佬！这种消息早点讲嘛！”
褚孝信在身后怒骂：“扑街，跟你聊两句都不得呀？嫌我阻住你呀？”
宋天耀脚步一顿，看着刚刚走进徐家，正巧站着自己前面的两个人，无奈回头冲褚孝信苦笑道：“你早点跟我讲，我就可以先上去告一状，现在冇机会啦！”
站在宋天耀前面的谭经纬面带微笑，像是没有听到他与褚孝信的对话，故作惊喜道：“咦？宋先生，这么巧又见面了？一起上去见徐老板？”
宋天耀转过头来，冲谭经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呀，一起上去喽！”
宋天耀说完，一马当先往二层洋楼方向走去。
身后，谭经纬盯着他的背影，笑容不变：“他那个保镖不在身边，看来今晚的确有事发生，通知狄震他们动手。”
盛兆中点点头，悄无声息的退到一旁。
谭经纬扭过脸去，朝着一旁冲自己怒目相向的褚孝信微微一笑，迈步跟上宋天耀的步伐。

第五五一章 山雨欲来
酒店客厅里，辛格手下的两名白俄保镖蜷缩着躺在地上，身体不时颤抖一下证明他们还活着，不过他们的四肢已经扭曲到变形，骨茬刺破皮肉，将客厅亚麻色的地毯染出一坨坨暗红。
乃坤一边脸颊高高肿起，身上的那件打底的白衬衫被撕得七零八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伤痕累累。房间里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和两名白俄保镖痛苦的低吟，安静的一片死寂。
“黑鬼，出去！”乃坤用大拇指揩去嘴角的一丝血线，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用他那稍带沙哑的声音，冲坐在客厅中已经目瞪口呆的辛格慢慢说道。
辛格颤巍巍从座位上站起身来：“OK！OK！货是你的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直身子的一瞬间，眼神突然从怯懦转为凶戾，右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贴身手枪，嘴里疯狂咆哮道：“Fuck　off！Bicth！”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辛格才刚刚掏出手枪的一瞬间，浑身上下就已经就多出了七八个弹孔，一道嘶哑的提气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辛格满是不甘的盯着乃坤，然后壮硕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
乃坤身后，猜豹和几名小弟手里的配枪还冒着青烟。
站在宋春忠旁边的顾天成见状，默默地从怀里把手抽出来。
宋春忠脸上带笑，嘴唇翕动，用只有他和顾天成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早告诉你了，没枪就不要装腔作势，以为人家真的惊你呀？”
顾天成笑得脸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低声骂道：“我顶你个肺！呢班泰国佬乜料啊？”
乃坤挥挥手，一步步向宋春忠所坐的位置走来，身后猜豹等手下纷纷将手枪收起来。
“我早就打听过，在澳门只要给葡萄牙人足够的钱，就算动枪也无所谓。”在经过倒地不起的辛格身边时，乃坤不屑地笑笑，然后拉开他之前坐过的椅子，大马金刀坐在宋春忠对面：“张先生？你是从金三角过来的？”
宋春忠现在用的正是张显泰这个身份，自称是金三角溃兵，手中掌握着大批烟土货源，原本是想用拆白党那一套手段，吸引一批在澳门贩卖烟土的大庄家，然后骗一波钱就再次销声匿迹，本来已经十拿九稳的是时候，没想到却冒出来乃坤这帮泰国来的狠角色。
不过既然用的是金三角溃兵这个身份，在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显示出太多恐惧和怯懦的情绪，同样也不能太过强硬，因为自己的命还在对方手里，这两种情绪无论哪一种表现过度，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所以面对乃坤的质问，宋春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将情绪调动到恐惧和自信的中间位置，像是尽量在做出不卑不亢的姿态。
乃坤盯着宋春忠看了看，有抬头看一眼站在宋春忠身边双手贴着裤缝，规规矩矩站着的顾天成，满意的点点头：“听说你从金三角跑出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货，有多少？”
宋春忠指了指桌上之前给辛格展示过的一小包烟土样品，言简意赅：“这种成色的货，我还有一吨。”
这句话说出来，乃坤倒还没什么反应，身后猜豹等人却都露出兴奋之色。
近藤公平已经开始教授派吞提炼黄砒的技术，可偏偏金三角的烟土还要在等一段时间才能运到香港，再加上最近暹佛居的假钞流通似乎已经被人盯上，塞&#183;乍仑旺也下令不要太过张扬，所以他们赚钱的希望就全指望黄砒了。
庆幸的是，这时候传来消息，澳门有一位张先生正在大量出货。猜豹原本想的是，这个叫张显泰的家伙应该不会有太多的烟土存货，不过就算只有几百斤，也足够让他们撑到金三角的烟土运来香港，没想到现在面前这位张先生开口就是一吨，简直令他们欣喜若狂。
乃坤看了看桌上那一小包烟土样品，顺手抓起桌上一柄银制的餐刀，用餐刀在烟土中拨弄几下。
虽然一心想要超越塞&#183;乍仑旺，但乃坤和父亲有很多地方还是很相似，比如若非必要，决不让自己沾染到半点烟土。
“成色不错。”乃坤将餐刀随手扔在桌上，满意的点点头。
顾天成目光下垂，看一眼乃坤，心中暗自发笑：这东西是宋春忠从澳门地下市场所能买的的纯度最高的烟土，一共就这么一小包，为的就是钓你上钩，当然成色不错。
乃坤冲宋春忠扬扬下巴：“你所有的货我全要了，明晚装船送去香港。”
宋春忠双手扶住桌案，身子往前倾了倾：“价格很高的。”
乃坤咧嘴一笑，头也不回吩咐道：“豹！”
身后，猜豹提着手中的皮箱，重重摔在乃坤和宋春忠当中的桌案上，然后将皮箱打开，露出里面一沓沓面值五百的崭新港币。
乃坤从猜豹打开箱子的一瞬间，就开始观察宋春忠的脸色，而宋春忠在见到箱子里的港币后，眼中也恰到好处的流露出贪婪之色。
“我们从泰国过来做生意，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钱。”乃坤气焰嚣张的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开的价格是什么，不过这里有一百万的定金，等你把货运上船，算好了账，我再付给你剩下的一部分！”
宋春忠畅快大笑几声，伸手合上箱子，往自己的方向移动几分：“好！先生果然爽快，不知怎么称呼？”
“乃坤&#183;乍仑旺。”乃坤的目光从宋春忠手上的动作收回，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名字。
“今晚我就让手下开始装货，乃坤先生放心，这里是澳门，明天天黑之前我就能保证所有的货全部装到船上。”宋春忠语气自信的做出保证，随后换上一副暧昧的表情：“乃坤先生远道而来，不如今晚我带你去几个新鲜的地方玩一玩？担保和你在泰国和香港的玩法不一样。”
身后猜豹等人眼前一亮，纷纷望向乃坤。
不过乃坤似乎对宋春忠的话兴致缺缺，随意摆摆手以示拒绝：“不麻烦张先生了，我在澳门呆不了太久，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猜豹等人顿时露出一副泄气的模样。
宋春忠听了乃坤的话，眉梢微不可察的挑了挑，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乃坤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在澳门待的时间比你长，消息也灵通一点，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哦？”乃坤望着一副豪气干云模样的宋春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如果张先生真的消息灵通的话，我倒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夜色下，香港维多利亚港湾漆黑一片，海域中偶尔可以见到水警游艇上的灯光闪过，与青州灯塔和鹤咀灯塔遥遥呼应。
此时，维港公众码头上灯火通明，十余名码头苦力提着油灯，正将一箱箱货物往停靠在码头边的一艘千吨货轮上搬运。
在油灯的映照下，隐约可见货轮上用英文标注着其所属航运公司，船身两侧悬挂巴西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爽手点！船马上要开了！”一名华人监工站在堆积的货仓上，大声调动一众码头苦力。
而就在码头的一处角落阴影当中，几个人影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震哥，盛先生刚刚让人传来消息，让我们今晚动手。”
黑暗中，狄震摩挲着手里的制式手枪，枪身泛起的寒光幽幽。
狄震从货柜中探出半张脸，观察着货轮的一举一动，头也不回向身后同伴吩咐道：“等船一出海，就准备动手！”
一连串压低的声音相继响起：“知道，震哥！”
呜——
随着最后一箱货物运上码头，悬挂巴西旗帜的货轮鸣响汽笛，划破静谧也夜空。

第五五二章 风波起（一）
徐府后院的二层洋楼上，宽敞的会议厅中又添了宋天耀和谭经纬两人。
面对厅中一众真正的华人大亨，宋天耀和谭经纬现在就像两个乖巧的小学生一半，面带微笑，身姿笔挺的坐在座位上。
“阿耀，最近有没有跟贺九六先生打过电话？”于世亭看都不看谭经纬，笑呵呵跟宋天耀打电话：“他拐走了我家书萱，说要在澳门替干女儿挑两件时髦的衣服？话里话外嫌我们上海人的手工裁缝太老气，你有时间打个电话给他，让他赶紧把书萱给我送回来，总不能你们的终身大事也去澳门办吧？”
于世亭从头到尾话里都带着笑意，看向宋天耀的眼神里更是带着长辈的关爱，谭经纬见到这一幕心中冷笑，这种老狐狸的演技可比黑胶电影里那些演员厉害多了，前不久还当着自己的面和宋天耀唱了一出武生戏，现在又来扮演翁婿情深？
“顾伯父，好久不见。”谭经纬不再去看宋天耀和于世亭，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顾铨，毕恭毕敬的开口打声招呼。
顾铨笑着点点头，随后板着脸，故作不悦的教训谭经纬：“经纬，怎么最近没有去家里坐坐？琳珊最近为了你那点小生意每天忙到半夜，你抽空也应该关心她一下，就算还没结婚，她现在也是你的未婚妻嘛！”
四周其他几人面上带笑，听着于世亭和顾铨分别找两个小辈谈话，心里盘算的却是双方话里话外的深意。
从表面上看，似乎明着有于世亭，暗中有徐平盛支持的宋天耀，更胜谭经纬一筹，但事实并非如此，徐平盛毕竟错过了机会，没有向于世亭一样在一开始就先跟宋天耀扯上关系，再加上后来表面上的宋天耀和香港人开战，更是将徐平盛推到了宋天耀的对立面，所以这时候于世亭才可以以未来岳父的身份，当众表示支持宋天耀。
而顾铨支持谭经纬却有不同，顾铨嫁得是顾琳珊这个嫡出的女儿，在顾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接手家中的生意，这次联手谭经纬共同打压宋天耀和上海人的股票，步步紧逼，俨然已经占尽上风。
“伯父教训的是，我那点小生意的确给琳珊添麻烦了。”谭经纬谦逊的冲顾铨笑笑，随后瞥一眼宋天耀，自信满满的开口说道：“不过我想过了今晚，琳珊就不用再那么累，因为过了今晚那点小生意无论做不做都无所谓了。”
顾铨闻言眼前一亮，从谭经纬的话中听起来，似乎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在今晚就将两航起义员工的事情搞定？
周锡禹、蔡元柏和卢文惠这些人更是为之一惊，谭经纬的计划连他那位未来岳父都没有告知，他们这些外人更无从得知，但似乎今晚就要一锤定音？
三人望向褚耀宗，想从他那里得到消息，却不想褚耀宗也轻轻皱起眉头，冲三人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于世亭虽然不知道谭经纬的依仗何在，但他却从宋天耀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端倪，以于世亭对宋天耀的了解，这个便宜女婿向来喜怒不行与色，但现在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谭先生，我虽然是跑船的，不过股票市场多少也懂一点。”于世亭叼着雪茄，喷出一口烟气：“谭先生口里的小生意，给我们上海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恐怕不是说退就能退的吧？”
谭经纬面对于世亭这位上海船王，面子功夫还是做的极足，恭敬地站起身来行了个半礼。
下一秒，谭经纬就将目光放在香港船王徐平盛的脸上，声音温和的询问道：“徐老板，太古船坞那艘巴西货轮是徐家的吧？”
听到谭经纬这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向徐平盛望去。
宋天耀手一抖，险些打碎手里的茶盏，勉强接住仍洒了一手茶水。
谭经纬目光瞥去，看到这一幕之后，嘴角浮现出笑意。
徐平盛疑惑开口问道：“谭先生，徐家跟太古的生意多到我都不记得，不过我倒是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艘船？”
“不就是今晚准备从维港出海的那艘喽。”谭经纬扬起嘴角：“徐老板，真的不知道？”
徐平盛表情略显诧异，正准备开口，会议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徐恩伯脸色难看的闯进会议厅，只一句话就让徐平盛脸色大变。
徐恩伯紧紧盯着谭经纬：“那艘船是我派出去的，跟徐家没有任何关系！”
……
海面上，悬挂着巴西旗帜的货轮荡开水波，徐徐前行。
船头上两名巴西籍水手举着望远镜，遥望身后逐渐远离的青州灯塔，脸上露出心安的笑容。
从巴西到香港，一路上途径的海域都充满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会遭遇海盗，但是只要船只抵达香港，风险就会大大的降低，这是近些年来水手们总结出来的规律。
自当年的海盗皇后张月影死了之后，香港附近海域的海盗几乎销声匿迹，就算偶尔有残余的几股盗患，也只会被香港水警架着机关枪追的落荒而逃。
所以对远航的水手来说，最怕的就是没到香港时的那一段航线，而一旦到了香港，就相当于到了目的地。
“这趟出完海，我打算回陆地上做点小买卖。”一名水手放下望远镜，用英语对同伴说道。
身边的同伴还举着望远镜四下观察着：“你赚够钱做生意了？”
“差不多了。”最先开口的水手笑道：“中国人都是钱多人傻，你也应该跟我学学，出海前假装生病，中国人不肯加价你就去起诉他们，我们是白人，法官一定判我赢。”
“还是你有办法，我最多就是偷偷拿一点货物，到陆地上再转手卖出去。”身边的同伴放下望远镜大笑道：“不过我认同你说的中国人傻这一点，因为他们总是发现不了自己的货少了多少。”
最先开口的水手附和着笑了起来，但是很快，他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海面上，突然响起一阵阵马达的咆哮声，两名水手循声望去，就看见夜色下，两盏微弱的灯光正快速接近货轮。
“那是什么？”两名水手脸色一变，同时架起望远镜。
距离货轮两百米左右距离的海面上，两艘快艇乘风破浪，直冲货轮而来。
借着快艇前悬挂的灯火，两名水手不约而同看到快艇上几个身影已经直起身来，手里抱着机关枪，枪口直至自己身处的货轮。
“what　the　hell……”两名巴西籍水手同时发出咒骂，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望甲板后跑去，嘴里发出凄厉的示警声：“pirate（海盗）！”
两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两名水手还没跑出几米，两艘快艇上，一连串火舌已经喷吐而出，瞬间将他们打成筛子。
快艇迅速逼近，在即将撞向货轮的时候骤然减速，狄震一行人抓着货轮的舢板，纵身跃上货轮。
脚步声响起，一队装备着武器的巴西人大呼小叫的从货仓中涌出，还没等他们看清楚眼前的状况，立于甲板前的狄震等人已经将一梭子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海面上，枪声阵阵。

第五五三章 风波起（二）
葡澳酒店客房，辛格和他手下两名白人保镖的尸体已经被拖了出去，房间里还残存着丝丝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宋春忠和顾天成望着桌上摆着的一百万港币现金，仍在怔怔出神。
“忠叔，一百万，我们怎么分？”顾天成木讷的转过头去，开口询问宋春忠。
宋春忠皱起眉头：“泰国佬几时这么有钱了？听说他们那边还在打仗……”
顾天成打断宋春忠：“你管他打不打仗，现在定金已经到手，找机会闪啦！”
“不对，一定有古怪。”宋春忠摇摇头，取出一沓崭新的港币仔细端详：“见过凯子，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凯子，边有人连货都没见到，就给这么一大批定金的？”
顾天成也皱起眉头，附和的点点头：“你怀疑这笔钱有问题？”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也学着宋春忠一样抓起一沓钱，反复验看着。
几分钟后，两人同时放下钞票，对视一眼后轻轻摇头。
手里的港币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没有任何问题，宋春忠自不必多说，顾天成从前更是银头出身，辨识钞票是他的拿手绝活，甚至仅靠触感就能判断出手中钞票有没有问题。
但是这次，两人无论怎么看，手里的钱也毫无异样。
“把刀给我。”宋春忠伸手接过顾天成递上来的餐刀，小心翼翼切开一张港币，从里面抽出金线，然后用手指轻轻搓动假钞的横切面。
“扑街，差点被骗。”宋春忠盯着手里一分为二的港币，低声骂了一句。
顾天成诧异的抓起宋春忠手上的金线，又学他一样搓了搓被切开的钞票，不解的摇摇头。
“金线是真的，问题出在纸上。”宋春忠说着话，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张同样是面值五百的港币，依样一分为二，向顾天成开口解释道：“呐！给你上一课，这两张钱都是用棉麻纸浆做出来的，包括往上面撒纤维粉的工艺都跟银行一模一样。不过这张价钱差就差在油墨上面。”
“油墨？”顾天成眉梢一挑，立刻将注意力放在钞票油墨上。
宋春忠指着假币被切开的一面，继续解释道：“香港银行用的油墨是从英国运来的荧光油墨，这种墨的特点是细腻，涂上去之后不会在纸张内部渗透，你看下这张。”
宋春忠说着话，将那半张假钞递给顾天成，顾天成借着酒店灯光，将假钞切面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和真钞唯一不同的是，假钞被切开后，可以看到纸张夹层的油墨因为渗透，在纸面上留下一丝丝比毛发还细小的裂纹。
如果不切开纸张仔细观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一丁点细微的不同。
“荧光油墨不是一般人可以搞到手的，我猜做这个假钞的人应该是在普通油墨里加了其他东西，做到有八成像，果然高手。”宋春忠嘿笑一声：“不过始终是假的，想骗你阿爸还差点道行。”
事实也正如宋春忠所料一般，这批假钞的制作者近藤公平的确因为没有荧光油墨，才不得不选用普通油墨和其他工艺手段，尽可能做出最完美的假钞。而他的印刷设备，则是来自日占时期从银行抢来的三台印钞机器，整个印制工艺没有丝毫瑕疵，唯一的缺点，除了专业的银行人员和宋春忠这种人，其他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江湖险恶啊！”顾天成扔掉手里的假币，回望一眼宋春忠：“下一步怎么做？”
宋春忠将皮箱合上，气定神闲：“不急，泰国佬刚刚不是托我帮他找人吗？去通知贺贤，我侄子还在香港替他做事，让他帮手解决这批泰国佬。”
顾天成舔了舔嘴角：“泰国佬从香港来，香港才是他们的大本营吧？”
宋春忠咧嘴一笑：“我会打电话给香港的人，告诉他们泰国佬手里的钱全是真的，但是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印钞机，你话香港那些江湖人和警察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顾天成想了想，也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
……
徐平盛脸色难看无比，双手轻轻颤抖，胸口上下起伏，死死盯着闯进会议厅的徐恩伯：“你让巴西来的船靠港，准备做什么？”
徐恩伯瞥一眼宋天耀，咬牙不语。
但就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落在厅中众人眼中，其中意味已经非常明了。
徐平盛固然有心要帮宋天耀，但恐怕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而徐恩伯毕竟年轻气盛，已经背着徐恩伯，悄悄跟宋天耀搭上了线。
但现在，这条线却被谭经纬截了下来。
厅中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今晚谭经纬拦下那艘巴西的货船，徐家从上到下，全部都要跳海！就算挂着香港船王头衔的徐平盛也不能幸免遇难。
“各位，失陪一阵。”徐平盛深呼吸几次稳定下情绪，起身准备向徐恩伯走去，不料刚刚站起身来，身子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徐恩伯眼疾手快，急忙冲上前去扶住徐平盛，徐平盛想也不想，扬手就是一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跟我出来！”徐平盛竭力压制心头怒火，沉声吩咐一句，迈步向门外走去。
徐恩伯捂着脸，低头匆匆跟上徐平盛的步伐。
会议厅中，谭经纬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倚在座位上，斜瞥着宋天耀：“让你那位六哥回来吧，回来还能留一条命。”
“我都不知你讲乜！”宋天耀勉强笑笑，起身快步往门外走去：“尿急，出去解决一下！”
身后，谭经纬盯着宋天耀快步离开的背影，轻轻扬起嘴角，随后用桀骜的目光环视厅中一众华人大亨，除了顾铨以外，所有人似乎都为之所慑，不动神色的错开目光，不与之对视。
而就在会议厅隔壁一个小隔间里，方才匆匆离开的徐平盛父子和宋天耀，此时正齐聚一堂。
徐平盛脸上的怒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露出从容的笑意。
宋天耀笑眯眯开口问道：“盛伯，死的那些巴西人，你不心疼？”
徐平盛哼了一声，不屑开口说道：“一群自以为占了我便宜还能吃定我的鬼佬，就算没有这次，我也准备收拾他们！让你的人做的漂亮点。”
“知道！”宋天耀微微一笑，望向徐恩伯。
徐恩伯看着和宋天耀谈笑风生的徐平盛，全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豆，你跟他……”徐恩伯捂着腮帮子，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徐平盛瞥了徐恩伯一眼：“以为换一艘有巴西旗帜的船，就能避开别人的耳目？如果不是我打电话给宋天耀，徐家真的就被你坑死！”
徐恩伯目瞪口呆望向宋天耀。
宋天耀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伯少，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未想过跟你合作。”
“那今晚的船？”徐恩伯追问道。
宋天耀和徐平盛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笑意：“船上装的，是给谭经纬的一个惊喜。”

第五五四章 风波起（三）
甲板上，十几名巴西籍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狄震一行人踩着脚下粘稠的血浆，迈步走进船舱。
船舱里，一个个木箱堆砌整齐，狄震身后一名弟兄咧嘴一笑，开口询问道：“震哥，是不是通知盛先生？”
狄震摇摇头九六：“不急，先打开验验货。”
手下弟兄毫不犹豫抓起船舱里的撬棍，迅速撬开木箱上的铁钉，探头往里面望去。
密封的木箱里，一顶顶制作精良的假发正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
狄震脸色大变，伸手在箱子里摸了摸，除了柔软的假发外，箱子里空无一物。
“全部打开！”
在狄震的吩咐下，一个个木箱相继被打开，但是里面的货物却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除了最上面几个箱子里还装着假发，其他箱子里大多装着泡沫和石头，这时候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上当了。
狄震迅速端起枪来，身后弟兄们也纷纷举起枪，目光警惕的四下打量着。
堆满木箱的船舱里，除了几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阿来，去开船。”狄震吩咐一声，一名弟兄立刻往甲板上跑去。
而狄震则依旧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样，和其他弟兄背靠背，慢慢往甲板上移动。
货轮外，海风习习，一切都平静如常，甚至平静的让狄震心头发寒。
此时，距离货轮百米外，一艘渔船静静的漂浮在海面上，船舱里赵文业和黄六正探出头来，往货轮方向望去。
渔船上连灯火都没有亮起，棕黑色的船身完美融入四周夜色中。
“六哥，差不多了。”赵文业从刚刚驳火完，归于平静的货轮方向看一眼，回头招呼一声黄六。
黄六手里把玩着一个遥控器，笑眯眯递到赵文业面前：“想不想试一试？”
赵文业强笑一下，连连摇头：“六哥，我信佛的。”
“挑！又不见你食斋！”黄六翻个白眼，一手握着遥控器，另一只手重重按下遥控器上面的按钮。
赵文业脖子一缩，双手捂住耳朵，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的货轮。
预料中的爆炸根本没有出现，赵文业和黄六皆变了变脸色。
“你不会买到假货了吧？”赵文业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瞪着黄六问道。
黄六也露出诧异之色，又用力使劲拍了拍手上的遥控器，见货轮依旧没有丝毫反应，脸色沉下几分，破口大骂：“我叼你老母！扑街苏联人敢坑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赵文业面色焦急：“你找条毛乜？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先搞定船上那批人再讲啦！”
黄六神色愤慨，狠狠的将手里的遥控器摔在船舱中，从腰里抽出手枪来：“不用担心，就算没有炸弹，你六哥也绝对不会让他们走掉……”
他的话还没说完，海面上突然亮起一抹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一声轰天巨响陡然从海面上传来！
海域中心那辆千吨巨轮上安放的遥控炸弹，终于在此时起了作用，烈焰自船身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艘货轮。
气浪翻滚之下，赵文业和黄六乘坐的渔船在海面上颠簸沉浮，两人死死抓着船板，方才没有被甩进海中。
轰鸣的爆炸声中，黄六用尽全身气力向赵文业嘶吼道：“该我做的我都做完！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赵sir！”
……
站在维多利亚港港口眺望的盛兆中，目睹了巴西货轮瞬间化为灰烬的一幕后，原本怡然自得的笑容瞬间消失一空，错愕过后便满是阴沉之色。
自己和谭经纬都被宋天耀骗了！这是谭经纬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他就又想到，徐平盛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从头到尾，似乎徐平盛都没有参与过这次航运，但随着货轮被炸沉灰烬后，盛兆中心中陡然浮现出这个平日里一脸慈善笑容的老人面孔。
无论是宋天耀还是徐恩伯，都绝对没胆量在香港海域，炸沉一艘悬挂巴西旗帜的货轮，就算这艘货轮是他们自己的也不行，因为这牵扯到太多利益链条，他们两个小辈根本承担不起。
所以似乎一切都随着货轮的沉没变得清晰起来，盛兆中脑海中瞬间理清了所有之前看不懂的脉络节点，而他的冷汗也随之落下。
必须立刻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谭经纬，然后连夜坐船回台湾，否则他们就真的再也不用回去了。
盛兆中咽了口口水，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从容，脚步匆匆就往回走去。
今晚的维港格外安静，港口前原本值夜驻守的英国鬼佬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盛兆中心中升起警兆，维港的出口就在眼前，但现在落在他眼中，那一道出口就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果然，下一个瞬间，四下里突然响起一连串脚步声，一个个穿着制服的水警突然出现，将维港四周层层包围。
“站住！别动！”一名水警见到盛兆中，立刻拔枪对准他。
盛兆中举高双手，抿着嘴唇四下打量，在看到人群前站着的两名英国鬼佬后，脸上突然露出放松之色。
只要有鬼佬在，这些水警就算被宋天耀买通，也不敢随意开枪。
盛兆中心中这样想着，同时用英语高声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台湾来的官员，这次来香港是查一桩有关往大陆走私的案件。”
在听到谭经纬的话语后，负责调动水警的两名英国鬼佬一愣，原本因为在自己管区发生爆炸案后的怒气一扫而空，转为狐疑之色。
“慢慢走过来，双手举高！”一名英国鬼佬用英语向盛兆中命令道。
盛兆中依言将双手高高举起，踩着维港新修的石磨路面，一步步向两名英国鬼佬靠近。
“台湾最近有人过来吗？”
“听说的确是来了两位台湾官员，就是为了查这次发动机丢失的案件。”
“那这次爆炸案很难往他身上推啊！”
两名英国鬼佬交头接耳，有些为难的看着逐渐靠近的盛兆中。
而就在此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砰！
随着枪身响起，正迈步向前的盛兆中浑身突然一震。
他不可思议的慢慢低下头去，就在他的胸口位置，一个贯穿了心脏的血洞，正泊泊往外流出鲜血。
盛兆中脚步踉跄后退几步，眼中还带着迷惑之色，他最后看到的，是维港星空遍布的夜空。
随着盛兆中的尸体轰然倒地，一众水警前，两名英国鬼佬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没有我的命令，是谁让你们开的枪？”英国鬼佬劈头盖脸向那名开枪的水警怒吼道。
那名水警双手还握着手枪，身体轻轻颤抖，似乎害怕到极点：“报告长官，我第一次揸枪，手抖了一下。”
两名鬼佬还想继续发火，赵文业匆匆从远处跑来，看一眼倒地的盛兆中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迅速望向两名英国鬼佬：“两位阿sir，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哇！这么快就击毙了炸船的凶手，两位阿sir果然是罪恶克星呀！”
原本打算连赵文业这个水警负责人一起收拾的两名英国鬼佬闻言，像是突然有了主意，连连点头：“对，这个人勾结海盗劫持香港货船，已经被我们击毙了，你们都是见证人，知不知道？”
夜色下，一众水警声若洪钟的回答道：“知道！”

第五五五章 风波起（四）
金源俱乐部吧台前，蓝刚放下手中的电话，依旧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原本听宋天耀吩咐，去汇丰银行借沈弼到徐家门口等候，才刚刚把人借到，手下小弟就传来消息，有人将电话打到金源俱乐部，指名要他亲自去听。
电话是从澳门打过来的，楼凤芸人在澳门，只是在电话里轻飘飘说了几句，给蓝刚带来的震慑却不亚于维港海面上那艘炸沉的千吨货轮。
“照顾好汇丰那个叫沈弼的大班，我要出去一趟！”回过神来的蓝刚使劲搓了把脸，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身后军装小弟诧异问道：“刚哥？不是要在徐家门口接宋先生出来吗？”
蓝刚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对！对！还有宋先生……这样，你再派几个兄弟过去，好好看住宋先生，记住要带枪！”
手下小弟面带疑惑之色，听从蓝刚的吩咐离开，俱乐部里就只剩下蓝刚独自一人。
蓝刚坐在吧台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后伸手拨动一个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宋天耀有自己手下十几名军装和配枪便衣保护，而且他自己也有护院教头，如果这都死了，那只能说是他命不好。但自己现在如果错失了楼凤芸从澳门传来的消息，以后一定会后悔一世！
他和吕乐这些人最近抓脸挠腮都没有查到的假币动向，却被远在澳门的楼凤芸一语道破，怪不得那帮泰国佬最近一个个身光颈亮，原来这帮家伙手里居然藏着印钞机！
被破案的喜悦笼罩的蓝刚，根本没有细想就算泰国人有印钞机，初来香港也弄不到制作假钞的纸张油墨这些管制品。
“喂！是我。”电话接通后，蓝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失态，但嘴角的笑纹却怎么藏都藏不住：“有料到，假钞是从泰国佬手里流传出来的……你老母当然是坚料，你别管那么多，马上召集你的人过来……乜话？你管我怎么知道，总之快点带人过来……挑！泰国人手里有印钞机呀！信不信由你，就这样！”
挂断打给吕乐的电话后，蓝刚又拨通第二个号码：“喂！我是蓝刚，十分钟之内我要见到你们所有堂口的红棍……透露点消息给你，泰国佬衰咗，想报仇的就赶紧过来金源，我只等你们十分钟。”
……
澳门街，乃坤和猜豹等手下打着哈欠从赌场出来，短短一个小时，他们已经在赌场输了十几万港币，不过这些钱都是从近藤公平那里拿到的假钞，就算是输，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坤少爷，用不用让人去酒店盯着那两个中国人？”猜豹询问乃坤，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们拿了钱跑路是小事，我怕到时候收不到货塞爸开不了工……”
乃坤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猜豹的话头：“既然是合作，就要信得过对方，况且我们在酒店杀了那个印尼黑鬼，两个中国人就算想跑路，也要考虑下是什么后果！”
猜豹赔笑道：“是，坤少爷说的对，中国人都是胆小鬼，我们现在手里有枪，吓也吓死他们。”
乃坤咧嘴一笑，伸了个懒腰：“走！回酒店睡觉！”
比起那个叫张显泰的中国人能够给他提供一顿烟土来说，乃坤更在乎的，是他能替自己查到宋天耀家人的下落。
乃坤回头看了一眼猜豹等人，有些怒其不争的摇摇头，这帮家伙的思想境界和自己比起来实在差的太远，否则倒是可以让他们跟在自己身边，以后做出一番更大的事业。
不过现在没必要了，既然到了澳门，不查清楚自己想要的，乃坤根本就没打算回香港，到时候就让身后这帮目光短浅的家伙先把烟土运回去交差，等自己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父亲，他依旧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番天地。
“坤少爷，好像有点不对劲。”就在乃坤还沉浸在超越塞&#183;乍仑旺的美梦中时，猜豹紧走两步靠近，小心翼翼对他说道。
“嗯？”乃坤不悦的看一眼打断自己思绪的猜豹，顺着猜豹的目光四下打量一番后皱眉道：“澳门街晚上一直这么冷清吗？”
路灯照耀下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来时街道两旁还在营业的便利店也纷纷紧闭门扉，整个澳门街似乎成了一条鬼街。
像是听到了乃坤的疑问，街道两头，汽车轮胎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响起，乃坤和猜豹一行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辆辆硬顶轿车从街道两头驶来，在距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停住，一举将他们困在了街道当中。
一辆辆轿车停稳后，车门相继打开，数以百计的人潮将乃坤一行人包围的紧密严实。
猜豹等人几乎下意识地拔出枪来，神色警惕。
但下一秒，他们的眼中就流露出绝望之色。
包围住他们的这些人，几乎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配枪，有几个家伙更是端着几架苏联最新出产的PPK班用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对着他们，猜豹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抬手，下一个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乃坤的脸色微微变了几下，抬头望向人潮最前方的一个男人：“喂！澳门街招待客人都是用这种方式吗？”
人潮最前方，黄子雅把玩着手里的配枪，抬头冲乃坤咧嘴一笑：“本来不是的，不过你想找的人对我老板来说很重要，别说是你，就算泰国军队开进来都未必能带走他们。”
乃坤瞳孔缩了缩，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天耀在澳门居然也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似乎比在香港更加让人心惊。
作为刚刚踏足澳门的泰国人，乃坤当然没有听说过澳门王贺贤这个名字，他在这时候才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塞&#183;乍仑旺刚到香港的时候，要对那些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废柴的江湖人面前毕恭毕敬。
乃坤笑着耸耸肩膀，将手里的枪随手扔掉，盯着黄子雅开口说道：“这次是我没有做足准备。不如这样，我跟你打一场，如果我赢了，你让我走。”
黄子雅眼中笑意更浓，手中配枪抖了个漂亮的枪花，顺势插在了腰间。
乃坤眼前一亮，微微躬下身子，摆出拳击的架势，紧盯着对面而立的黄子雅，挑衅般冲他招招手。
黄子雅笑着摇摇头，在乃坤诧异的目光中转身便走，嘴里还嘟囔一句：“痴线！”
随着黄子雅转身离去，澳门街宛如放起了一连串鞭炮，包围住乃坤一行人的枪手们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一般泼洒而至！

第五五六章 风停
徐家二层洋楼的会议厅中，谭经纬脸上自信的笑容，随着一队水警的闯入，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文业将一张拘捕令抖开，放在谭经纬眼前：“谭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涉嫌与吊颈岭上的海盗勾结，炸毁一艘前往丹九六东的香港船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这句话说出来，饶是厅中坐的都是香港真正的华人大亨，一个个全都喜怒不形于色，仍忍不住瞠目结舌。
褚耀宗最清楚宋天耀的手段，虽然这一次宋天耀连计划都没有告诉他，但看到赵文业带的水警肆无忌惮闯进徐家会议厅，他就已经将事情的经过猜到了七八分。
见赵文业义正言辞板着脸说出这番话之后，褚耀宗险些喷出一口茶来。
谭经纬勾结海盗？这种话恐怕就算是现在手持拘捕令的赵文业自己都不会相信，但偏偏他能忍住不笑场说出这番话，连褚耀宗都感到佩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谭经纬皱眉瞪着赵文业，看也不看赵文业手中的拘捕令：“我是从台湾过来，协助调查这次两航起义员工盗窃飞机发动机一案的特派员，抓我？出了事你老板都保不住你呀！”
谭经纬嘴上斥骂着赵文业，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他的心境显然没有像表面上那般平静，在香港待着这么久，第一次有了心头发虚的感觉。
无端端英国鬼佬怎么会签发拘捕令？盛兆中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回来？为什么狄震他们会把船炸掉？炸掉的船里面究竟有没有飞机发动机？
一连串的问题几乎同时出现在谭经纬的脑海中，还没等他将其中关节捋顺，徐平盛愠怒地声音就从门外响起。
“谭先生！谭经纬！你真的以为你从台湾来我就会怕你啊！”徐平盛脸上那里还有半点之前得知徐恩伯私运船只时的惶恐，一进门就怒气冲冲指着谭经纬地鼻子喝骂：“在我的码头炸我的船？香港还轮不到你们国民党指手画脚！我扑你阿母！”
徐平盛说完，抓起桌上地茶壶，狠狠的摔在谭经纬面前。
谭经纬脸色阴霾盯着徐平盛，一字一句开口问道：“戏做够了没有？盛兆中在哪里？我要见他。”
从徐平盛进屋地那一刻，谭经纬脑海中所有的疑团就像找到了线头一般，全部理顺。
真正和宋天耀勾结的不是徐恩伯这个年轻人，而是徐平盛这条老狐狸。
老狐狸显然早就下定决心站好了队伍，运往巴西的那条船本来就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然后借狄震他们的手，将货轮炸毁栽赃到自己头上，然后光明正大与自己翻脸。
“盛兆中勾结海盗，已经被我们击毙在维多利亚港公众码头，我的两名英国上司亲眼做的见证，我想报告已经交给布政司署。”回答谭经纬的，是赵文业冰冷的声音。
即便已经猜到盛兆中已经凶多吉少，谭经纬听到这个消息后，仍旧忍不住身躯一怔，随后痛苦的闭上双眼。
“凭这张拘捕令，还不够资格抓我。”谭经纬缓缓睁开双眼，环视着屋中众人，慢慢开口说道：“我会打电话给台湾方面，今晚发生的事，你们会付出代价。”
谭经纬说完，昂首阔步往外走去。
顾铨见谭经纬离开，急忙起身：“经纬……”
谭经纬对他的话却置若罔闻，快步向门外走去，但是在靠近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却陡然停住。
宋天耀站在门前，似笑非笑的盯着谭经纬：“我说过，命在我。”
谭经纬原本阴霾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声音却冰冷森寒：“这次是我没有看清局势，但是下一次……”
“你没有下一次了。”宋天耀不等谭经纬把话说完，将声音拔高几分，有意无意地瞥一眼顾铨：“顾琳珊用自己的身价砸低股票市场，但是她忘了我还有个姓卢的朋友。我那位朋友用自己的银行做抵押，从马来亚的投资人手里筹到一笔连我都眼馋的钱。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已经逼得顾琳珊开始暗中挪用永安银行的资金了。”
顾铨整晚都在徐家做客，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惊得豁然起身，第一时间怒视徐平盛。
如果宋天耀说的都是真的，那徐平盛今晚邀请自己来赴宴，显然连自己都装进了局里。顾铨几乎敢肯定，现在徐家大门外，一定早就有自己家里的人来通传消息，但全都被徐平盛拦在了门外。
没有自己的命令，顾家人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在股票市场上被宋天耀的人一步步逼着后退。
“盛哥，你真是好嘢！”顾铨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谭经纬，救股如救火，如果自己再不回去，顾家损失的就不只是钱这么简单。
随着顾铨的离开，谭经纬的眼神再次黯淡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抿着嘴唇用手指点了点宋天耀，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顺便告诉你一句，我有个鬼妹女朋友在英国注册了一家航运公司，上个月已经在日本办好了正规的批文手续。”宋天耀靠近谭经纬，贴在他耳边笑盈盈开口说道：“她那艘船昨晚已经悄悄到了香港，你想要的发动机现在正在葵涌码头装船，两个小时后就要出发，够胆的话你就再炸一次！”
谭经纬感觉自己的眉心突突跳动，宋天耀这是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如果他现在打电话给台湾，等台湾方面再与港英政府沟通，前后用时一定超过两个小时，到时候宋天耀的船早已出海。
但是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就算将消息直接告知港英政府，凭宋天耀和水警总部的人脉，也足够拖延到那艘船出海。
似乎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个死局。
宋天耀见谭经纬陷入挣扎当中，再次笑着开口说道：“还有一条路，我在油麻地避风塘替你安排了一艘船，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当作无事发生，我送你去台湾，再给你两百万当作路费。”
谭经纬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好啊！我现在就去避风塘。之前的事是我不懂规矩，希望宋先生你可以原谅。”
宋天耀志得意满的笑笑，轻佻的拍了拍谭经纬的脸颊：“你早点这么说不就没事了？”

第五五七章 雨歇
油麻避风塘，一艘轮渡停靠在岸边。
避风塘码头前，姚春孝、阿根和哑巴阿四三人坐在一捆捆堆砌起来的货箱上，手腕下垂，手中全都握着配枪，在木箱边缘轻轻叩动。
“孝哥，姓谭的今晚到底还过不过来？”阿根打个哈欠，抬头看一眼逐渐隐去的明月：“快点搞定他，我准备回去睡觉。”
“你问我？我问谁？”姚春孝半张烧焦的脸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无比，抬手看一眼腕表，声音嘶哑道：“再过半个小时，如果他还不到，准备去葵涌帮阿六！”
月光映照下，三人手里的配枪折射出冰冷寒芒。
避风塘的姚春孝，葵涌码头的黄六，宋天耀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打算放谭经纬离开。
……
前往葵涌码头的路上，谭经纬脚步散漫，手上的配枪在裤腿上轻轻拍打，宛若闲庭散步。
已经让手下两名文职人员去通知英国鬼佬，虽然没打算让他们今晚就拦住即将出海的货轮，但至少能在失败前，给宋天耀带来足够的麻烦。
这算是失败者临死前的反扑吗？
谭经纬自嘲的笑笑，他抬头望去，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码头前停靠的那艘货轮，货轮上挂着两面旗帜，一面英国，一面日本。
看来宋天耀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他，反正去避风塘码头也活不了，倒不如最后再搏一搏，只要能收拾了对面挡路的这个家伙，或许还有机会把这艘货轮留在香港？
谭经纬盯着通往码头前方，正好拦住自己去路的黄六，用力握了握手里的枪柄，咧开嘴角。
呜——
在熟悉的汽笛鸣响声中，停靠在码头前的那艘挂着英日旗帜的货轮激荡起层层巨浪，逐渐向海域中驶去。
“你老板说话不算的毛病是与生俱来吗？”谭经纬盯着对面的黄六，大笑开口道：“干你娘，说好两个小时，现在半个小时不到就开船？”
对面的黄六笑得却比他更开心：“我老板虽然经常说话不算，但是这次他没有骗我，他真的给了我出头的机会。”
谭经纬低头一笑，再次抬头时，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一个曾经的国民党军人，和一个现役的国民党军官，在通往葵涌码头的小路上拔枪互射，声震如雷。
……
徐家会议厅中，随着谭经纬的离去，褚耀宗和卢文惠这些看完了整场戏的华人大亨们，也朝着徐平盛相继告辞。
他们来的目的，仅仅是看戏，顶多就是在看戏的同时，见证谭经纬跟徐平盛翻脸，坐实谭经纬勾结吊颈岭上的海盗，炸香港货轮一事。
这是他们和徐平盛蜻蜓点水的交情，而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留在徐家就不是蜻蜓点水，反倒会越陷越深。
褚耀宗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厅的，再走到门口时，褚耀宗转过身来，略带赞许的向宋天耀点点头，点评一句：“做的不错，我让阿忠在英国给你留了个可乐工厂的生意，销售链已经全部搞定，随时可以过去。”
褚耀宗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再也不看宋天耀一眼，转身而去。
于是，偌大的会议厅里，就只剩下宋天耀、徐平盛和于世亭三人。
宋天耀在听完褚耀宗最后一句话之后，脸上满是苦涩：“唉！也不知道这次究竟是亏还是赚。”
徐平盛和于世亭对视一眼，正欲开口，被宋天耀伸手打断。
“两位阿叔，不用多讲。”宋天耀拦下两人，苦笑道：“我生来就是劳碌命，这次的事一个人背，最好就不要再把你们牵扯进来。”
于世亭和徐平盛也看得出来，宋天耀选择一个人把所有后果全抗下来，显然是最好的打算，现在绝对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别看谭经纬灰头土脸离开，实际上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明天天亮，美国就会派人来香港调查发动机的事，就凭宋天耀这段时间和谭经纬搞出的事情，几乎不用费太多功夫，就能调查到他的身上。
而如果于世亭和徐平盛这时候掺和进来，和宋天耀再牵扯上关系，恐怕不但救不出宋天耀，连自己的全部生意，都要因为禁运令受到严重冲击。
“以后准备去哪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于世亭和徐平盛看向宋天耀，几乎同时开口问道。
宋天耀嘿笑一声，低头自顾自点了支烟：“初步打算去马来亚，汇丰银行一个叫沈弼的大班就在外面等我，我已经让他把所有能转移的财产，全都转移到我那个鬼妹女友名下了。”
于世亭皱眉：“沈弼？我听过这个名字，信得过？鬼佬未必会用前途帮你搏。”
宋天耀吐一口烟气：“等我到了马来亚，会开一家私人银行交给他打理，他已经同意跟我一起走了。”
于世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徐平盛低笑一声：“我们两个还在替你做打算，没想到你每一步棋都已经想清楚……不错，马来亚的确是个好去处，以后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我们这群老家伙。”
宋天耀笑着点点头：“一定。”
……
葵涌码头，子弹出膛的硝烟味弥漫在四周，被海风一点点吹散。
谭经纬浑身是血，背靠一座货仓，整个人瘫坐在地，口中溢出鲜血。
他的肩膀和小腹各有一处弹孔，但这都不是造成谭经纬现在这副狼狈模样的主要原因，真正令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伤口，是黄六用拳头砸断了他三根肋骨，断裂的肋骨直接刺穿了内脏造成的大出血。
黄六满脸血污，一条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右腿小腿骨位置背子弹打穿一个孔洞，只能靠左腿一跳一跳的靠近谭经纬。
谭经纬抬头看一眼半跳半拖着伤腿靠近的黄六，眼中露出笑意，他深吸两口气，胸腔里发出一阵像是风箱拉动的呼哧声，刚张开嘴准备说话，一口血污就吐了出来，染红了黑色西装里那件雪白的衬衫。
黄六举枪对准谭经纬，手臂和小腿的剧痛让他禁不住吸了口凉气，嘶声说道：“谭先生，对不住啊！你要是变成厉鬼要报仇，去找我的扑街老板，千万别找我。”
咔——咔——
黄六叩动扳机，手枪在这时候偏偏卡了壳。
谭经纬想笑，但刚刚牵动表情，就又是住不住的血污从口中喷出。
“你老母！香港货果然不禁用。”黄六骂骂咧咧扔掉手枪，冲谭经纬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谭先生，我换个方式送你上路，你忍一忍，好快就没事了。”
黄六说着话，从货仓上方抽出一根码头工人用完后随手放置的撬棍，将纯铁的撬棍用一只手掂了掂，黄六然后冲谭经纬咧嘴一笑，撬棍挟着风声，狠狠的砸向谭经纬的脑袋。

第五五八章 马来亚，新的开始
圣玛丽医院，黄六身上缠着纱布，一条伤腿上打着石膏悬吊在半空。宋天耀坐在他旁边，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因为刀功太差，整个苹果削的坑坑洼洼。
“六哥，伤养好之后，有没有想过去哪里？”宋天耀削着苹果九六，头也不抬地问道。
黄六瞪大眼，虽然浑身被缠得像粽子一样，声音却中气十足：“老板，你不是吧？我当然是跟着你啦！你现在是不是嫌我残废，不想继续养我呀？”
黄六说着话，用力晃了晃那条受伤的右腿。
宋天耀笑笑，端详一番手里拿个削的几乎只剩果核的苹果，将水果刀往床头柜上一扔，然后把苹果往黄六面前一递：“呐！我第一次给人削苹果，便宜你了。”
黄六盯着宋天耀递上的苹果，眼中流露出笑意，伸长脖子狠狠的咬一口果肉，嘴里含糊不清说道：“挑！老板你真的不适合用刀，以后这种事还得我来做。”
宋天耀看一眼手中的苹果，黄六一口下去，本来就没剩多少的果肉，被他连同果核一并囫囵吞下，咀嚼的滋滋有味。
“好啊！养好伤跟我去马来亚，以后乜都不用做，专职给我削苹果。”宋天耀将手里剩下的苹果一口吞下，见手上还残留着黏糊糊的果汁，伸手在黄六的那条伤腿的蹭了蹭。
黄六翻个白眼，下一秒脸上又露出兴奋之色：“喂！老板，听讲马来妹个个波大臀肥，是不是真的？”
宋天耀脸上带笑，手上稍稍用力在黄六的伤腿上拍了拍：“你就想的美！这种好事仲轮得到你？当然是我先了！”
在黄六夸张的惨嚎中，宋天耀大笑起身：“六哥，走先！过两日再来探你！”
身后，黄六愤愤不平的大叫道：“医生！姑娘！扑你个街有冇人啊！我要投诉，我老板虐待伤工呀！”
宋天耀走出病房，走廊上，鬼仔方和几名被安排过来负责保护黄六安全的社团中人，皆感好奇的望向他，不时偷瞄一眼病房里大呼小叫的黄六。
圣玛丽医院楼下，蓝刚倚在那辆老旧的福特49车门前，一个身穿旗袍的姣婆脚踩高跟鞋，扭着腰肢从面前经过，蓝刚眼前一亮，冲对方吹个口哨。
姣婆扭回头来，瞥一眼蓝刚倚着的福特49，不屑的撇撇嘴，转身而去。
“挑！”蓝刚狠狠的剜一眼姣婆扭动着的屁股，大剌剌挥挥手：“狗眼看人低！”
“边个敢看不起我们蓝大探长呀？”宋天耀带着调侃的声音从蓝刚身后传来。
蓝刚急忙回头，宋天耀已经来到他身前，正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打量着刚刚离开的姣婆。
“宋先生，我求下你，你赶紧换辆车吧，这辆车不时兴啦！”蓝刚拍了拍福特的车顶，苦口婆心劝解道。
宋天耀一把打开蓝刚的手，似乎生怕他把自己的爱车拍坏了。
“换换换！你给钱我呀？我现在身上连一百块港币都凑不齐呀！”宋天耀瞪了蓝刚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对还在发呆的蓝刚叫道：“开车，去褚家，先找我大佬褚孝信借点零花钱买烟。”
蓝刚苦笑一声，低头矮着身子坐在主驾驶的位置，徐徐发动轿车。
虽然宋天耀在香港已经成为英国人眼中的弃子，但对蓝刚这样的华人警察来说，宋天耀的身份始终高高在上，哪怕他现在浑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已经升做探长的蓝刚依旧心甘情愿为他揸车做司机。
英国人没眼光，蓝刚有。现在面前这位宋先生表面上的确如他所说，已经在香港没有了任何资产，就连假发工厂这样的根基生意，都抵押给了汇丰银行，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与谭经纬一役之后，就算宋天耀穷的叮当响，但只要他人还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太平绅士褚孝信的兄弟，澳门王贺贤兼香港船王的女婿，马来西亚华人皇帝卢家小姐的男朋友，还有一个在英国替宋天耀打点一切的鬼妹安吉&#183;佩莉丝……
宋天耀在香港的所作所为，不知不觉中已经替他积累了恐怖的人脉，就算暂时还无法与褚耀宗、卢文惠、蔡元柏这些真正的华人大亨想必，但如今的他才仅仅二十出头，他的将来即便没有那么一帆风顺，前途依旧一片坦途。
蓝刚瞥向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假寐的宋天耀，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倾佩之色。因为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将来在警队平步青云，顶多也只是混到如今刘福那个位置。
而现在的刘福看到宋天耀，也要毕恭毕敬称呼一声，宋先生。
就在福特轿车从圣玛丽医院门口绝尘而去的同时，一身竹布长衫打扮，脚踩手纳布鞋的宋春忠，带着徒弟顾天成从角落里转出。
顾天成盯着远去的福特轿车，嘴里说道：“忠叔，你这位子侄好似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有钱呀！”
宋春忠呲着牙，神色郁闷：“我怎么知道他在香港混的比我还惨，本来还想跟他合伙布个局，从鬼佬手里赚一笔英镑，顺便教教你以后怎么跟鬼佬打交道，现在……”
宋春忠遗憾的摇摇头。
顾天成打量一番宋春忠的打扮：“那现在怎么办？不如回澳门继续扮烟土大王？”
“上次泰国佬玩的那么大，不会再有人信的。”宋春忠摆摆手，突然转过脸来问顾天成：“你手里还有多少钱，全部拿出来给我。”
顾天成一把捂住口袋，警惕的望向宋春忠：“你想做乜？上次杀泰国佬的庄，前后赚了两百万，我只分到十万块，你不会连我这十万块都坑吧？”
“我的钱都捐出去做教育基金了，你又不是不知？”宋春忠瞪了顾天成一眼：“爽手点拿钱出来，这单生意做完，我分你两成。”
“那你也要告诉我你准备做什么啊！忠叔！”顾天成追问道。
宋春忠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宣传单，上面赫然印制着一家英资假发制作工厂的广告：“这家工厂本来是我们宋家的，现在被鬼佬霸占住，于情于理我都要替阿耀拿回来嘛！”
“哇！在香港坑英国佬的钱？忠叔，你得不得啊？”
“我不得？你老母！我不得你跟我？当年在印尼，我连字都不认识就敢办报纸，后生仔不好看不起老人家……”
“这件事你讲过两百次啦，讲点新鲜的好不好？”
“马来亚那次，扑街橡胶场场主不给工人们出粮，又是我出面……”
“这个也听过啦！换！”
师徒二人拌着嘴，并肩离开，与宋天耀背道而驰。
香港的街头上，黄包车与轿车共同穿梭，着西装和着长衫的人群互相交织，终汇成一副时代的画卷。

第五五九章 意难平
1983年，香港马丽诺中学校园门口。
或许是老一辈的港人纷纷认祖归宗，回到大陆家乡准备去过春节，而这一代年轻的港人又对这个节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即便已经是年尾，香港街头上依旧感觉不到半点节日来临前的喜庆氛围。
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缓缓停靠在校园门前，车里，两个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并坐在前排，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我记得大佬你年轻的时候，最喜欢那种前呼后拥的风光排场，怎么现在变了性子？”
五十一岁的宋天耀鬓角沾染几绺银丝，脸上也有了历经风霜后的岁月痕迹，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中气十足，此时正笑着调侃身边的另一个男人。
曾经在香港名震一时的褚家，自从褚耀宗死后，褚孝忠有远走英国发展事业，所有的烂摊子都甩在了当初被香港富商们当作饭后谈资的花花公子褚孝信身上，而褚孝信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真正开始变得成熟，一步步走到今日，已经成为了成了香港商会的现任会长。
“自己一个人打拼，才知道当年老豆跟大哥的不容易，虚度了前二十几年，好彩及时醒悟过来。”褚孝信自嘲的笑笑，或许是因为操劳过度的原因，曾经让丽池舞厅名伶们为之癫狂的花花公子，现在看上去比宋天耀还要苍老，声音也不复昔日的张狂桀骜，而是变得有几分沙哑。
“所以提前半小时过来，就是不想给别人擦你鞋的机会？”宋天耀笑笑，打开车窗，点燃一支雪茄，语气唏嘘道：“做人是这样的，越站在高处，就越不想跟人多费口舌，因为再也没有年轻时候的精力。”
“扑街！”褚孝信伸手拍了下宋天耀的脑袋：“你也知道冇精力呀？在大陆捐了那么多学校就算了，还跑来香港捐图书馆，你做慈善让你大佬陪跑？”
宋天耀揉了揉脑袋，露出一如当年被褚孝信糗过后的无奈笑容：“你是香港商会的会长，这种重要场合当然要你来出席啦！”
“挑！”褚孝信吐出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说出口的脏字，随后脸上的佯怒再也维持不住，笑着伸手揽住宋天耀的肩头：“老实讲，这次除了来香港做慈善，还有没有其他打算？我在太平山买了一栋别墅，就在我隔壁，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宋天耀笑眯眯开口说道：“大佬，太平山房价好高的，你买的别墅够不够住呀？你也知道我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一堆女人和仔要养活，好辛苦嘅！”
褚孝信哈地一笑，宋天耀有一瞬间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桀骜的年轻人，用炫耀般的口吻大声道：“不够住？你大佬现在是乜身份？一个电话就让李超人再白送几套别墅出来！他敢不停明天生意就冇得做！扑街，以为在马来亚见过点世面就能睇小你大佬呀？挑！”
宋天耀略一恍惚，随后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褚孝信也扬起嘴角，然后弧度越来越大，到最后不由得跟宋天耀一同笑了起来。
良久，笑声停歇。
“搬来香港的事以后再讲，时间差不多了。”宋天耀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大佬，落车吧。”
褚孝信解开腰间的安全带，正欲跟宋天耀一同下车，车外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却突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我叼你老母！问问这条废柴！为什么干哥哥我这么疼他！”
距离宾利轿车不远处，几名穿着马丽诺学校校服的年轻人大声呛火。
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此时正夹着香烟，用手点指对面几个年轻人中身材最高大的那一个，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狠戾之色。
“挑那星！”冯志荣被霍东峻突然发飙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挥拳朝着霍东峻的脑袋打去！
霍东峻侧身闪过这一拳！左腿猛的弹踢！狠狠蹬在冯志荣的小腹上！将冯志荣踢的朝后退了三四步！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霍东峻已经冲上去采住冯志荣的头发！将他脑袋用力压下！然后一记膝撞打在冯志荣的脸上！
“大e哥！大e哥！我e你阿母！带着几块碎料真以为自己就是大佬！”
一击得手的霍东峻松开手，任由冯志荣捂着鲜血长流的鼻子躲在一旁！又扑上了旁边冯志荣的几个小弟！
一记冲拳封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睛，又转身一腿将绕到自己身后准备抱住自己后腰的家伙踹飞，神态桀骜的指着对面剩下的三个人：“来啊！我喜欢一个打五个！”
“我挑！这群废料还真是凶猛！居然赶来堵峻哥！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整个观塘月华街的小仔都知峻哥最能打！”
战圈外的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一响起，本来还想纠缠霍东峻的三个学生都愣了，扭头看看，其中一个头脑醒目的，扶起了满脸鲜血的冯志荣：“大佬，是林智慧他们。”
冯志荣此时脑袋还昏昏沉沉，听到手下的话，摆摆手：“我们先走，找机会再收拾他们。”
霍东峻也没阻拦，任由几个人灰溜溜的跑了，只是拦下了那个在厕所里被打的冯志荣小弟，笑眯眯地说道：“下次再从我兄弟们这里拿色情照片打飞机，还不按时付钱的话，你们就不要想着上学了，准备在医院开间病房长住！还有啊！下次记得打完飞机把我那些照片擦干净！我很多客户每次都抱怨照片一股虾酱味！”
那学生低着头答应，霍东峻摆摆手：“滚。”
宾利轿车内，褚孝信和宋天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宋天耀看着正在和手下们交代事情的霍东峻，回过头来看一眼褚孝信，笑眯眯开口说道：“大佬，你觉得像不像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痴线！”褚孝信挥挥手，嫌弃的看着车窗外的霍东峻等人：“也不知道现在香港怎么了，满街都是飞仔飞女，就应该让吕乐他们从加拿大飞过来，好好收拾一下这群不学无术的后生仔。”
宋天耀看着远处低头和同伴说着什么的霍东峻，轻轻扬起嘴角，含笑不语。
褚孝信自顾自说道：“你现在在香港做慈善冇用嘅！这一代年轻人扑街啦！要做慈善不如等九七之后再来，扑你阿母英国佬根本不懂治理这个城市，只会添乱！”
“不是啊。”宋天耀看着霍东峻一行人，语气感慨道：“可能是年龄大了，我觉得年轻人有朝气未必是件坏事。大佬，老实讲，你记不记得自己年轻时候比他们玩的还大？”
“收声啦！一回来就糗你大佬，我约了雷疍仔他们几个，今晚一定灌死你！”
耳边还传来褚孝信愤愤不平的叫骂声，宋天耀却盯着车外，霍东峻一行人勾肩搭背，嬉戏打闹着逐渐走远。
果然是老了，居然开始羡慕年轻人。宋天耀收回目光，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留下岁月痕迹的脸庞，咧嘴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三十年回望，重返香江，终究意难平。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