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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你人
作者：羲和清零
内容简介
 为了追查父母车祸疑案，哥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沈雨泽代替哥哥承受了神秘组织的报复变成了迷你人。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幻想空间 科幻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雨泽（受），恺（攻），沈霁云（第二男主） ┃ 配角：小狼，艾斯，何明皓等等 ┃ 其它：伪科幻，反乌托邦，少年热血，剧情向 一句话简介：迷你人的崛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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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历1024年，A国，春夏之交。
沈雨泽在智商测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被国立大学提前录取。
前不久，学校刚刚组织他们几个保送生前往帝都参观未来的学校和生活环境——设备完善的实验室，宽敞明亮的图书馆，还有一人一间的精装修寝室……一切都完美得超出沈雨泽的想象。
在短短两天的参观中，他还认识了一个同样被提前录取到生物系的新生何明皓，两人一见如故，约好三个月后在帝都相见。
返回高中，沈雨泽被同学们围着一番八卦祝福后，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不需要再和同学们一起参加选拔考试，所以接下来的课也不用上了。
“诶，沈雨泽！”出校门时被同桌叫住，对方凑上来道，“你听说了吗？你哥把远洋国际学校的王超霖给揍了！”
沈雨泽微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从帝都回来后，他还没跟他哥哥联系过。
“就大前天！我是昨天晚上跟我街区一哥们打篮球时听说的，他也是远洋的，说你哥大前天在C区跟王超霖起了冲突，一言不合就开始干架，你哥把王超霖揍得满脸是血！”同桌一阵挤眉弄眼，恨不能亲临现场围观。
沈雨泽对这个王超霖也有所耳闻。
隔壁国际学校和他们学校不同，那是个私立学校，里面不少高官权贵之子，而王超霖又是这种学校里的一大校霸，可见家底实力有多雄厚。
若是沈雨泽遇到这类人，就算打得过也会绕着走，那些人不是他这种平民子弟惹得起的。
见沈雨泽眉宇深皱，同桌有些讪讪，不由支支吾吾地吐出了这则八卦中最重要的一句话：“据说王超霖放话要让你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沈雨泽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虽然我觉得你哥敢揍王超霖这事儿……挺牛逼的，”同桌边说边举起拳头当空挥了两下，“但我还蛮担心，毕竟谁也不知道姓王的那种人背后会出什么阴招！诶？沈雨泽你去哪儿？诶！”
他挠挠头，看着沈雨泽疾步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明明是双胞胎，长得也一模一样，一个是超级大学霸，一个却早早辍学混了社会……沈雨泽他哥是基因突变了吗？”
沈雨泽抱着一大叠书气喘吁吁地跑回家。
家里亮着灯，他推开门，只闻见一阵菜香，伴随着从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他哥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
沈雨泽面无表情地打量对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脸颊上稍稍挂了点彩，嘴角还有块淤青，但这点小擦伤在他哥身上常年都有。
沈雨泽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稍落。
反倒是沈霁云，被他阴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朝他舞了舞锅铲：“你干嘛？”
沈雨泽放下书，慢悠悠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霁云。”
沈霁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叫我全名干什么，有病！”他抓着锅铲回过头去，一边粗声道：“去洗手，开饭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做得不咋样，但每天晚上两兄弟一起吃饭的时刻，都是沈雨泽觉得最温馨的时刻。
“怎么这么多书？”沈霁云瞄了一眼桌角。
“从学校里收拾回来的，明天开始就不用去学校了。”沈雨泽道。
沈霁云随手翻了翻，一堆化学符号，如看天书：“牛逼啊，以后你就是国立大学的高材生了？”
“三个月以后才是。”
“有什么区别，未来的高材生？”沈霁云眉开眼笑，显得比当事人还开心。
“你要是愿意学，你也能去。”沈雨泽瞥了他一眼。
沈霁云耸耸肩膀：“我不是那块料，读书考试这种事还是你来吧。”
沈雨泽记得他哥以前成绩比他还好，但自从父母去世后，沈霁云像是忽然变了个人，成绩一落千丈不说，还在社会上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再后来便辍了学，不是在家里宅着上网，就是在外游荡。
面对沈雨泽的几次质问，沈霁云回答说，他以前只是努力做到爸爸妈妈希望他们成为的人，但是爸妈不在了，他只想做自己。
但他哥所谓的“做自己”就是不读书混日子？在家死宅上网？沈雨泽不理解。
“听说你打了远洋国际学校的王超霖。”沈雨泽忍不住问。
沈霁云：“消息够灵通哈。”
沈雨泽：“为什么打他？”
沈霁云被弟弟这般逼问搞得有些不大爽：“我的事你不要管。”
此话一出，向来沉稳冷静的沈雨泽忽然拔高声音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知不知道王超霖是什么人？他杀过人的！就算是叛逆期你也够了吧？爸妈都死了，你到底在叛逆给谁看？”
沈霁云的火气也上来了，“啪”一下撂了筷子，眯起眼睛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考上国立大学了就了不起了？能教育我了？我告诉你沈雨泽，你他妈就是得了诺贝尔奖我还是你哥！‘长兄如父’听过没有？爸妈没了，我就是你爸爸！”
沈雨泽气得颈部青筋直跳，两人相互怒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沈雨泽率先败阵下来。
与其说败阵，不如说是沈雨泽比他哥更加成熟冷静，吵架斗嘴并不能解决问题。
压下自己的情绪，他重新拿起筷子，冷冷地说：“我只比你晚出生半分钟。”
沈霁云被他噎了一下，噗嗤笑道：“怪我咯？要怪怪妈。”
一触即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沈雨泽挑剔地翻了翻炒鸡蛋，道：“咸了。”
沈霁云：“爱吃不吃。”
沈雨泽：“……”
喝完最后一口汤，沈霁云收拾碗筷，起身前说了一句：“你管好你自己，不用担心我，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沈雨泽不放心地提醒：“这几天你还是呆在家里别出门了吧。”
沈霁云脚步一顿，低低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日，他哥配合地窝在家里玩游戏。
沈雨泽也打算上网找点和未来专业相关的资料学习，只是他在帝都大学的学生ID要在三个月后登记注册完才能生效，没法下载本校内部资料。
他哥见他一筹莫展，问了几句，沈雨泽随口答了，也不指望对方能帮什么。没想到晚上，几个压缩文件包就从他哥的邮箱传了过来。
两兄弟住一个房间，沈雨泽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他哥：“你怎么搞到的？”
沈霁云勾着嘴角痞笑：“我自有办法。”
沈雨泽狐疑，趁着他哥不备，悄悄潜过去偷看，只见他哥技术娴熟地在键盘上十指翩飞，输入着一串串代码，电脑屏幕则是一个个他从未见过的窗口页面，唯一看得懂的网页一角显示着“迷你人贩卖”“军火枪支”等链接字样。
“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沈霁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了几个窗口：“你想吓死我啊！”
沈雨泽只来得及看清最后关掉的那个像是论坛一样的网页上，他哥的用户名，GHOST07。
以前见他哥对着电脑还以为是在玩游戏，如今得知对方还有这技术，沈雨泽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些？”
沈霁云轻哼了一声：“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沈雨泽想起刚看到的几个关键字，有些好奇：“你刚开的是什么网页？有网址么？”
沈霁云：“有网址你也进不去，这是‘地下网’。”
沈雨泽：“什么是‘地下网’？”
沈霁云不耐烦挥手赶他：“知道这些对你有弊无利，学你的生物去。”
虽说是同胞兄弟，但两人也都有自己的秘密，哥哥不愿分享，沈雨泽不好强求。
“算了……”他摸摸下巴，意味深长道，“不过知道你并不是一无是处，我忽然放心多了。”
沈霁云笑骂：“白痴。”
沈雨泽返回自己的位置，看了会儿资料，又担忧道：“我觉得王超霖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他找你麻烦怎么办？”
沈霁云用玩笑的口吻道：“那你就报警呗。”
沈雨泽：“你相信警察？”
沈霁云一愣，两人相视苦笑：“呵呵。”
去年的时候，有个混混在校外调戏了王超霖的女朋友，被砍掉了一条手臂，差点横尸街头。
听说，这个混混后来真的死了，因为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这事没上新闻，也没有在社会上激起什么水花，只是通过本区几个知情者和目击人在校园里外口口相传。
沈雨泽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夸张成分，也许大部分十六七岁的少年只会把它当一个杜撰的故事，心里仍然对这个社会抱有最美好的幻想，相信人人平等、世界和平，但这并不包括他和沈霁云。
自从三年前父母意外车祸身亡，沈雨泽和哥哥除了一笔政府抚恤金外什么调查证据都没得到时，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公正公平。
有时候，当命运降临到你头上，你就该认。

第二章
连着几日都风平浪静，沈霁云在家窝得身上快闷出鸟来。
这日他打算出门，沈雨泽闻风而动：“上哪？”
沈霁云：“超市，家里储粮吃得差不多了，我出去买点。”
沈雨泽：“我去买吧。”
沈霁云：“你一个油盐酱醋都不分的人，知道买什么？”
沈雨泽皱了下眉头：“我……”
沈霁云猜到他想说什么，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至于么？我总不能躲着那姓王的一辈子吧？再说他也就是个十七八的小屁孩，还敢光天化日对我行凶？”说着拿起挂在门后的鸭舌帽往头上一戴，又随手揉了把沈雨泽的脑袋，好气又好笑道：“跟条狗似的。”
沈雨泽：“？？”
沈霁云解释了一句：“我是说像警犬那种狗。”
沈雨泽：“……？？？”
沈霁云：“行了，在家看你的书，乖乖等我回来。”
的确，沈雨泽也感觉自己有点紧张过度了。
其实他哥自从辍学后没少跟社会青年打架斗殴，但都没吃过什么大亏，因为他哥小时候好动，学过好长一阵子散打和泰拳。
可这次不同，这一次他哥得罪的是王超霖，王超霖可能打不过他哥，但王超霖背后的势力呢？
沈雨泽不清楚他们的底细，所以心头总萦绕着不安。
正觉得忧心忡忡，手机短信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何明皓发来的，对方问沈雨泽暑期有没有安排，想邀请他一起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夏令营。
何明皓的爸爸是大学里的教授，伯父是国家科学院成员，身边有很多资源。但作为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朋友，对方这么惦记着自己，让沈雨泽着实有些感动。
“什么夏令营？在什么国家？”他问。
何明皓：“和咱们未来专业有关，去B国，届时有好几个知名生物学家做关于基因研究的讲座，我看介绍里说还有斯坦利&#183;巴顿的专场！怎么样，有兴趣吧？”
……斯坦利&#183;巴顿？
沈雨泽两眼一亮，中学时他曾读过巴顿一篇关于“变种人”的论文，据巴顿的研究表明，目前的生物基因技术能把一些动物的特殊基因与人体基因组合，创造出更优质的人种。比如把鲸鱼的声呐基因植入人体内，人也能拥有声呐定位功能；又比如把蚂蚁之间通过触觉腺体释放化学物质的基因植入人体体内，人类也能不说话就进行交流……
这些新奇的研究方向让沈雨泽非常感兴趣，只是巴顿的研究太反世俗，遭到一些人权组织和伦理协会的强烈反对，所以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但对他们这种年轻的学生来说，这些猎奇的研究比起枯燥的学术可有趣多了。
沈雨泽很心动，但他可不认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听上去挺有意思的，不过不知道参加这个夏令营要多少钱？”
果然，何明皓道：“每个人五万，半个月，包括签证、机票以及在B国的所有行程食宿。”
沈雨泽一看，心便沉了下去。
何明皓不知道他家情况，仍兴致盎然地继续怂恿：“你跟你爸妈说说，咱们都保送上了国立大学，怎么说都该有些奖励吧？五万也不贵，我感觉还挺划算的，出国玩一趟都要差不多这个价呢。”
沈雨泽握着手机，不知该怎么回复。
家里是他哥管账，虽说沈霁云从来没少过他零花钱，但是沈雨泽清楚他们目前的经济水平。
沈家原本只是小康家庭，父母车祸换来的抚恤金也不多，三年下来，家里财政只出不进，不止两兄弟吃喝住行，还有沈雨泽的学费，全是开销。
沈雨泽犹豫了片刻，回复何明皓道：“嗯，我问问。”
哎，到时候就回绝何明皓说家里有其他安排了吧……
放下手机，沈雨泽叹了口气。
他们家的钱，原本顶多撑到他和他哥各自大学毕业，现在他哥不上学了，可能会余下一点，但物价年年在涨，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有阵子，沈雨泽甚至怀疑过他哥辍学是不是为了省钱让自己多念几年书。
当然，这个疑问被沈霁云一个白眼外加一句“你当我圣父啊”给驳回了。
可这两年，他跟他哥过得的确有些清贫。
要是家里有钱，他哥还用得着天天亲自下厨做饭？
沈雨泽抬头望着仅六十几平方的小家，又开始忧虑，他哥现在这么不上不下的在社会上飘着，也没什么收入，以后总归还是要他来赚钱养家的。
等他有了钱，就带他哥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两兄弟一人一个房间，给他哥配上高级的电脑，让他想玩啥游戏玩啥游戏，最好别出去鬼混了。
憧憬着未来的日子，沈雨泽又有了动力，埋头看起学习资料。
在沈雨泽再次开始担心他哥出事时，沈霁云回来了。
“怎么去超市一趟这么久？”彼时沈雨泽已经在客厅门口守了半个小时，随即他又眼尖地发现他哥衣服上有血迹，手关节也破了皮。
“怎么回事？你被人找麻烦了？”他当即皱眉质问。
沈霁云低声骂道：“碰上几个杂碎。”
沈雨泽急道：“是不是王超霖的人？”
他哥沉默地背过身子，沈雨泽又追问：“是不是？”
沈霁云躲不开，只闷闷地答：“不知道，估计是吧，”又怕沈雨泽多想，补充道，“不过他们好几个人还是打不过我，被我打跑了。”
沈雨泽一口气闷在心里，想骂，骂不出口。
沈霁云尴尬地笑笑，说：“别这副表情，我这不是没事嘛。”
他低头检查买回来的东西，其中两个小小的长方形蛋糕盒子，里面的蛋糕已经被彻底撞糊了。沈霁云倒是替这个心疼，捧在手里“哎呀”“哎呀”叫了两声，好像被砸疼的是他的心。
沈雨泽问：“你买蛋糕干什么？”
沈霁云：“今天是我们十八岁生日啊，你忘了？”
沈雨泽一瞬间心里发酸。
沈霁云见弟弟还皱着眉头，无奈道：“好了，我以后尽量少出门，要是碰上王超霖那一伙人就绕着走，行了吧？”
沈雨泽：“……”
沈霁云又翻了翻袋子，懊恼道：“糟糕，一袋调料不知掉哪儿了。”说着便拿起钥匙要出门找。
沈雨泽拦住他道：“缺了什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
沈霁云：“酱油，料酒，还有一包糖……记得酱油要老抽啊，别买错了。”
沈雨泽：“知道了。”
沈雨泽念叨着几样东西下了楼。
初夏傍晚的清风泛着潮，闷热的空气里仿佛涌动着一缕与沈雨泽心中同样的不安。
买完调料一转身，沈雨泽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有个陌生人在看自己，但那人很快就偏过头去。
……是王超霖派来对付他哥的人？
沈雨泽心脏一阵狂跳，他一边故作镇定地往回走，一边留意周身的动静。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跟踪的不止一个人——
九点钟方向的树后，拐角处的公交车站，右手边状似与小贩攀谈的路人……
那些陌生的面孔，就在他们家门口，方圆三百米之内的距离。
他们已经知道了，沈霁云就住在这里。
眼看快到家门口了，沈雨泽心思一转，忽的转身又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个径直跟踪他的人显然不好临时掉头，只能继续前进。
两人擦肩而过，沈雨泽故作漫不经心地瞄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方脸、高额，下巴有胡茬子，算不上相貌突出。
然而，就在沈雨泽看他的瞬间，对方也看了过来，仅半秒的对视，那人眼中阴冷的杀意让沈雨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莫名的，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同桌之前转述的那句话——“王超霖放话让你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老板，再来一瓶二锅头，一斤的。”沈雨泽稳着声音对店主道。
回家开门的时候，他拿钥匙的手都在不住地哆嗦，关上了房门，却关不住门外的危机四伏……
沈雨泽浑身虚脱地靠在门背上，一头冷汗。
“东西买了吗？”他哥从厨房探出身来，“怎么了？”
沈雨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都买了，你看看。”
沈霁云接过去：“咋还买了瓶白酒啊？”
沈雨泽：“不是成年了嘛，喝点儿酒庆祝一下。”
沈霁云嗤笑：“就咱俩一杯倒的体质，喝个毛球。”
几秒钟后，厨房里又传来沈霁云的咆哮声：“都说了叫你买老抽，你咋买了生抽！！”
沈雨泽：“……”
晚上的饭菜比平时丰盛，多了一条糖醋鲫鱼和一盘红烧排骨，两只被砸烂的蛋糕挤在一起放在正中间，插上了蜡烛。
沈雨泽在开饭前就替自己和哥哥斟好了酒，兄弟俩吹完蜡烛碰杯，祝彼此生日快乐。
沈霁云皱着脸道：“靠，人家喝白酒都是用小小的杯子，你搞这么大杯，要喝死我啊！”
沈雨泽：“不管，反正一人一杯，有福同享！”
沈霁云咬咬牙：“有难同当……”
一口下去，差点吐血。
沈雨泽也做出一副呲牙咧嘴的痛苦模样，忙夹了一块排骨凑进嘴里：“呃……淡了。”
沈霁云红眼睛粗脖子道：“老子快被这一口酒辣死了，你他妈还尝得出味道！爱吃不吃！”
沈雨泽开怀地笑了起来：“吃，你也吃。”
这顿生日饭吃得很尽兴，兄弟俩说了许多小时候发生的趣事，如果沈霁云不醉的话，他们可能还会聊上一夜。
沈雨泽把喝醉的哥哥背进卧室，丢在床上。
只听沈霁云失去意识前大着舌头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他妈……怎么以前、以前没发现……你、你酒量比我好……”
沈雨泽低笑着喃喃：“傻子，因为我喝的是水啊。”

第三章
沈雨泽没做停留，直接脱掉了他哥身上的外衣外裤。
他哥喝得神志不清的，只当弟弟在为他善后，甚至昏昏沉沉地哼唧了一声，仿佛在抱怨沈雨泽动作上的粗鲁。
看向打着微鼾的哥哥，沈雨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
他哥的皮肤比他的稍微粗糙些，尽管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可沈霁云这两年在外摸爬滚打，伤痛不断，年轻的脸上已染了些风霜。
沈雨泽收回手，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对方的睡颜，最后几不可闻地低喃了一句：“哥，我已经失去爸爸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接着，他把沾了血迹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换衣服时摸出手机，沈雨泽想到还未给何明皓回复，便发了条短信给他：“抱歉，何明皓，我家里有点事，夏令营去不了了。”
何明皓回复很快，他发来一个失落的表情，道：“啊，太可惜了，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沈雨泽：“为什么？”
何明皓：“因为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啊，虽然咱们才刚认识，但我感觉才分开没几天，就已经在期待开学了，嘿嘿，如果能去夏令营，还能早点见到你。”
沈雨泽：“……”
何明皓：“哈哈，我是不是说得太肉麻了？你可别想歪啊！我只是有种‘伯牙遇子期’的感觉，对你相见恨晚！”
沈雨泽咧嘴苦笑了一下，回了一句：“谢谢，我也是。”
这么好的人，也不知道今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做朋友……
想了想，沈雨泽又对何明皓道：“对了，我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何明皓：“什么？你尽管说。”
沈雨泽：“之前没告诉你，我有个弟弟，我明天和同学约了去山里的农家乐玩两天，山上没信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能不能在三天后给我弟发条信息，就说，如果我没回来，让他好好学习，别等我。”
沈雨泽当然是祈祷自己能回来的，不就是被王超霖揍一顿出出气吗？就算缺了胳膊少了腿，也比死了强。如果他回来了，这条短信发不发都不碍事。
但他若真遭遇不测，哥哥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他做这些就都白费了。他只希望哥哥能健康平安地活下去，不要再去做冒险的傻事。
沈雨泽的短信有诸多疑点，但此刻的何明皓只想着答应帮忙，完全没有多想。
他满口承诺道：“小事一桩，你放心出去玩吧！”
刚给何明皓发完他哥的联系方式，沈雨泽就听外头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一把锋利的尖锥，刺得沈雨泽心脏猛然一抽。
——来了！
沈雨泽迅速把自己的手机塞进枕下，随手戴上他哥的黑色鸭舌帽，起身来到门口：“哪位？”
“外卖。”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却听得沈雨泽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他本以为那些人顶多在外面徘徊徘徊，等沈霁云出门了再下黑手，没想到他们竟敢找上门来！
沈雨泽不由庆幸自己提前把哥哥灌醉了，否则遇到这种局面，沈霁云就算把自己敲晕在家里，也绝不会让他出头。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两兄弟是一样的。
“我没有点外卖。”沈雨泽沉着道。
“这是沈霁云家，没有错吧？就是这里的外卖。”
“呵呵……”沈雨泽低笑了一声，隔着门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沈霁云的，但我弟睡了，我不想吵到他，有什么事我们去外面解决。”
外面沉默了两秒，另一个声音道：“小兄弟既然是个明白人，那就自己出来吧。”
危难到来之前的恐惧永远更甚于已经发生，一旦决定面对，沈雨泽反而不太害怕了。
他冷静地打开门迎了出去。
小满方过，冰轮微缺，五月的夜风拂面，吹起沈雨泽鸭舌帽下几缕刘海，竟叫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只见门外站着一溜黑衣陌生人，比沈雨泽刚刚出来买酱油时发现的多了一倍。
王超霖这个畜生……！
为首那人身材高挑，面相斯文，戴着一副明黄的夜视镜。
他上下审视了沈雨泽一番，见他穿的衣服，戴的帽子，仿佛确认了，用陈述事实的口吻道：“你就是沈霁云。”
沈雨泽挑挑眉毛，努力模仿他哥不怕事儿的气势道：“王超霖他人呢？找一群打手来，自己当缩头乌龟？”
黄眼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雨泽眉头一皱，心下狐疑：“你们不是来找我打架的吗？这么多人，还挑三更半夜上门，不是就想要我的命？”
黄眼镜闻言笑了：“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奉命行事，带你去见该见的人。”他边说边从衣兜里拎出一串手铐，道：“听说你练过泰拳，打架功夫一流？”
沈雨泽是冒牌的沈霁云，别说泰拳，太极拳都不会，硬碰硬无异以卵击石，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吧？如果是他哥，应该会象征性地反抗一下？
结果沈雨泽刚准备握拳，身边一圈打手模样的人便齐刷刷掏出了手枪对准自己！
黄眼镜笑道：“我的老板讨厌见血，不喜欢我们动粗，虽然我这么多人制服你很容易，但你也不希望你自己受伤吧？”
沈雨泽心中大骇！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之前想象得不太一样……
这群人似乎不是为王超霖来的，刚刚黄眼镜说他老板讨厌见血，可传闻中那个被王超霖弄死的混混可是断了一条手臂，而且王超霖再有权势，也不可能派一群带枪人来对付他哥这种无名小卒！
……他们是谁？他哥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
沈雨泽带着满腔的疑问，认命般地伸出双手。
不管如何，来者不善，自己并不会替沈霁云白白受过。
黄眼镜见状赞赏了一句：“识趣。”
拷上手，沈雨泽被那群人带上了一辆漆黑的面包车，此时已近零点，沈雨泽却清醒得像喝了数十杯咖啡，心悸难安。
车子开了很久，身边没有一个人出声，中间黄眼镜接了个电话，对着那头恭敬地答了一句：“嗯，人已经到手了，一会儿就到机场。”
还要去机场？沈雨泽惊道：“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黄眼镜没有答话，面无表情：“你会知道的。”
之后果然到了机场，沈雨泽被推着上了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飞机。
他开始挣扎起来，又问了一遍刚才问的那句话，却换来脖子上一针，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沈雨泽眼前一片漆黑——他被戴了眼罩，而且浑身无力，像是被打了肌肉松弛药剂，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时间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们应该下了飞机，现在他感觉自己坐在一把轮椅上，被人推着往前走，地面很光滑，没有什么摩擦的声响。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
沈雨泽听见那个黄眼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邹先生，人到了。”
那头“嗯”了一声，接着沈雨泽眼前一亮。
他睁大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装修高雅的西式书房，右前方有个同样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伏在一张巨大的实木写字台写着什么。
好一会儿，那人才放下笔抬起头，慢悠悠地摇动轮椅转过身来。
但沈雨泽并没有关注他，因为他被对方桌上的一个玻璃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盒子里头有个巴掌大的生物，正趴在罩壁上，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的方向。
这是什么……
……人吗？
沈雨泽内心震动不已，就在这时，灰发男人忽然伸手拎起玻璃盒子上方的挂绳晃了晃，盒子里站不稳的小人当即在里头一边惨叫一边连滚带爬起来。
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看向瞠目结舌的沈雨泽，道：“很有趣吧？”
沈雨泽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被称作“邹先生”的人身上。
这人五官深邃，面容瘦削，眼眸是灰色的，头发亦然，长长地披在肩上。
因为太瘦，他整个人蜷缩着，一身质地柔软的丝绣华服仿佛撑着一把枯骨架。
“见到我，你不该喜极而泣吗？”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
“为什么？”沈雨泽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这人是谁，更不知道他被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灰发男子低头看了看玻璃盒子里筋疲力尽的小人，慢条斯理道：“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神。”
这对话明明很中二，可沈雨泽一点都不觉得它像个玩笑。
沈雨泽：“你到底是谁？”
灰发男子：“我都说了，我是神。”
沈雨泽：“……”
灰发男子看了他一会儿，眯起眼睛道：“亏你有197的智商，你在地下网做了这么多小动作，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关注么？”
……地下网？
沈雨泽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个关键词让他想起他哥电脑上那些奇怪的网页。

第四章
其实那天听他哥提过后，沈雨泽就上网搜了搜，虽然进不了“地下网”，但也查到了一些释义。
如果说人们现在使用的互联网只是冰山露出海面的一角，那么地下网就是冰山沉入海下的部分。
我们看到的世界的模样，只是地上的统治者愿意呈现给我们看的，但海面上下的整座冰山，才是世界的真实模样。
可是这男人刚说他哥在“地下网”做小动作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哥想引起对方的关注？
……
——可恶！
沈雨泽无力地捏起双手，为自己对沈霁云私底下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而懊恼。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顺着方才几句对话，试探性地问：“既然你是神，那你能为我做什么？满足我的愿望？”
“……愿望？”灰发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喉间发出一阵“嗬嗬”的笑声，连带着肩膀上肢一起机械地抽动。光看着，就叫人感觉对方的骨头摩擦间还会发出的嘎吱声。
足足笑了十几秒，男人才平静下来，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是啊，来说说你的遗愿吧。”
……遗愿？
沈雨泽面色铁青。
不，是他刚刚判断错了！
如果沈霁云真是为了引起这人的关注，想找他，他们为什么用这种手段来“邀请”他上门，既是跟踪又拿枪铐手的，还给自己打肌肉松弛剂，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
应该恰恰相反——沈霁云绝对不想引起这个男人的注意！
可他还是被发现了，他们还想要他的命。
沈雨泽的手心一阵冒汗：“你知道我并不想见你。”
灰发男子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所以说，是我选中了你啊。”
沈雨泽压着发颤的嗓音问：“为什么是我？”
“本来我该杀了你的，不过，看了你的数据后，我忽然改变了主意。”灰发男子从桌上的档案架上抽出几页文件，念道：“沈霁云，智力商数197，大脑活跃指数96，体能值99……相当完美的数据啊，很适合改造呢。”他弹了弹纸边，赞叹了一句。
……改造？改造什么？
沈雨泽瞳孔一缩，视线对上玻璃盒子里那个面带惊恐的小人。
男人放回资料，伸着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盒子的边缘，道：“比起毫无价值地死去，你会拥有新生，不好吗？”
盒子里的小人随着男人每一下敲击带来的盒体振动吓得蜷缩成一团，紧紧捂住耳朵。
沈雨泽不忍再看，他对男人道：“如果我不把我知道的事情说出去，以后也不再上地下网，你们能不能……”
灰发男子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以为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在你见到我的时候，就不可能再回到你原来的世界里去了。”
沈雨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这一切都和父母的死有关，他就知道，哥哥没法对那件事释怀，一直在暗中调查。
带着枪支的杀手组织……
有私人飞机的神秘团伙……
坐在轮椅上自称为神的男子……
被囚禁在玻璃盒子里的迷你小人……
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对沈雨泽来说太玄幻，也太匪夷所思。
但让沈雨泽绝望的是，这并不是梦境。
沈雨泽闭了闭眼睛，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你说会满足我的遗愿，是真的吗？”
灰发男子微微一愣，似乎对沈雨泽快速接受现实的表现有些错愕。
他饶有兴致道：“说说？看我的心情。”
沈雨泽：“放过我弟弟，他只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不知道。”
“的确，我调查过，他可比你安分多了。”男子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各方面数据都不如你，我对他没兴趣。”
沈雨泽：“……”
灰发男子歪了歪脖子，问道：“可他要是发现你死了，不会想着替你报仇？就像你得知你父母的死有问题，不也一直不老实么。”
沈雨泽自嘲道：“虽然他各方面都不如我，但有一点，他比我强。”
灰发男子：“什么？”
沈雨泽：“他不会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灰发男子似笑非笑：“呵呵，我觉得你也挺有自知之明。”
沈雨泽看向他：“能答应我吗？”
灰发男子：“看样子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只要他一直这么安分，我可以不动他，让他做一辈子天真的书呆子。”
得到对方的保证，沈雨泽仿佛心愿已了一般整个人沉静下来。
如果自己以往的无知能保住哥哥的性命，那沈雨泽庆幸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希望他哥能与他心有灵犀，不要再白白送命。
灰发男子一直在审视着他：“你好像很冷静。”
沈雨泽：“……”否则他该是什么反应？大肆辱骂敌人的卑鄙？吓得屁滚尿流？还是奋起反抗？
人如刀俎，我为鱼肉，就算他现在不是浑身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他又有什么筹码跟对手谈条件？
从他穿上他哥的衣服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走向的就是自己的命运。
是命，就得认。
沈雨泽再次看向那个关着迷你人的玻璃盒子，不答反问：“你说的‘新生’，是把我变成那个样子？”
灰发男子抚摸着玻璃盒的外壁，道：“是，怎么样，期待吗？”
沈雨泽深吸了一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人变小的，但如果还活着，我不是依然‘知道’你们的秘密吗？”
灰发男子瞟了盒子里的小人一眼，好笑道：“你以为这东西只是把正常人变小得来的？哈，这又不是魔法世界。”
他拿起边上一个小型遥控按了一下，写字台上方陡然弹出一个大型全息屏。
画面闪了闪，跳出一张照片的局部，上头是一个浸泡在淡蓝色液体里的人类躯体，沈雨泽定睛一看，那五官赫然是自己的模样！
男人调整了照片的尺寸，缩小后展现出全幅，有了周围各色器皿的参照对比，沈雨泽惊讶地发现那是完全按照自己比例缩小的迷你人！
灰发男子颇有兴致地为沈雨泽介绍道：“这是半年前实验室通过你被改造过基因的细胞开始培育的，生长得很快吧？呵呵。”
沈雨泽傻眼了：“你们怎么会有我的细胞……”或者说是沈霁云的细胞。
但他刚问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得到一个细胞还不简单？随便找个人跟他哥打一架就能得到他哥的血液了。
灰发男子果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继续道：“我们做过无数实验，只可惜，通过体细胞克隆培养的生命体没有自我意识。”
沈雨泽皱眉：“没有自我意识？”
“简而言之，徒有生命，没有灵魂。这个问题在科学上还没有解释，也许只有真正的‘神’才知道吧。”灰发男子指了指头顶。
然后全息屏上的画面一闪，出现了一台奇怪的仪器图片，他接着道：“于是就需要这玩意儿，让本体和迷你克隆体神经连结，进行意识转移，初代迷你人克隆体的自我意识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传输的。”
沈雨泽：“…………”
这不是沈雨泽第一次听到“移魂大法”的科学解释，他以前也看过几篇相关的科学研究论文，但都认为这些理论是纸上谈兵，没想到在这里会真实存在！
灰发男子看向他，笑道：“问题来了，当意识进行传输后，你觉得你还是原来那个你吗？”
沈雨泽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人的记忆是存储在大脑“海马区”部位的，如果切除海马区，记忆会一同消失。但那个克隆迷你人躯体的海马区却一片空白。
就好比两台一模一样的电脑，把其中一台的电源换给另外一台，但是电源带不走第一台电脑硬盘里的所有文档。
所以，当他的意识被传输到迷你人身上后，不会再拥有本体的记忆。
他会是一个全新的人，以另一种形态存活。
——这就是灰发男子所谓的“新生”。
“懂了吧？”对方只当他是对学术一无所知的沈霁云，滔滔不绝地为他解释了一堆理论，最后道：“当你变成迷你人后，你就像是一个新生婴儿一样，不知道是谁创造你，谁改造了你。”
灰发男子又给沈雨泽放了不少图片，上头是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在竹子下跑步，有的是许多人围着吃什么东西，还有的在对抗大型的怪兽……
看着看着，沈雨泽总算察觉到了那种诡异感来自哪里。
图片里的不是竹子，是杂草；许多人围着吃的，只是一根普通的玉米；他们在对抗的也不是什么怪兽，而是一只普通的老鼠！
灰发男子道：“如果把你放进全是迷你人的封闭世界，不让你看到正常的人类，也许你们还会以为你们天生就是这个样子呢，哈哈哈……”
沈雨泽脊背发凉，细思极恐。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灰发男子能肆无忌惮地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放这些照片给自己看，因为对方等于是在跟一个将死之人说话，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重生”后还会得知这些秘密。
难怪这人一开始自称为“神”，对于那些毫无所知的迷你人来说，他可不就是全知全能的“神”吗？
灰发男子欣赏够了沈雨泽不断变幻的表情，关掉全息屏道：“不过，你该庆幸你有一副天生的好基因，暂时不需要去那个野蛮的迷你人世界。”
沈雨泽为亲眼所见的残酷现实感到怒不可遏：“什么意思？”
男人笑眯眯地点了点桌上的玻璃盒子，道：“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有人跟我预定你了。”
沈雨泽一惊，难道他以后会跟这个玻璃盒子里的小人一样，被囚禁起来当人的玩物？操他妈，那他还不如去迷你人的世界！

第五章
灰发男子没有兴趣感受沈雨泽的愤怒，也无意透露对方今后的命运：“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伸手摸上轮椅扶手上的一排按钮，方才被悄然关上的门再次打开。
“邹先生，有何吩咐。”来人毕恭毕敬道。
“带他去见齐博士做体检，检验无误后即刻准备WSD1821号项目。”
“是。”那人推着沈雨泽离开了这间书房。
这一次沈雨泽没有再被戴上眼罩，可能灰发男子已经确认他不会反抗也没有机会逃跑，所以放任他目睹这里的一切。
书房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幅古典画框装裱的油画，上头一样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群像图。
但沈雨泽知道，那都是迷你人。
穿过走廊，光线越来越亮，迎面是一面宽大的落地玻璃窗。
阳光漫洒在大理石地面上，仿佛在上面镀了层金。
沈雨泽被推到落地窗边上的电梯口，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楼层挺高，窗外是一片辽阔的花园，几乎看不到边界。
他应该是被带到乏人问津的荒郊野外了吧，城市里可没有这么大的花园。
但沈雨泽又感觉这个花园有些奇怪，一般人工规划的花园俯瞰时都能看到主要步行干道，但是下面这一片全是花丛、灌木、水塘、矮土堆，密密麻麻。
“下面是什么？”沈雨泽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身后推他的人。
“啊，”那人顿了顿，一边把沈雨泽推进电梯，一边平静道，“那是迷你世界实验基地。”
“……这下面都生活着迷你人吗？”沈雨泽惊愕不已。
“是的。”
“……”
电梯也是玻璃的，沈雨泽随着降落俯瞰着花园全景，这样的距离看不清底下的细节，但沈雨泽仍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面带恐惧。
能想出这种建筑设计的人估计就是想体会神俯视众生的感觉吧……
真是个疯子！
电梯在三层停了下来，七拐八拐，穿过几座空中走廊，沈雨泽总算被交接到了“齐博士”手中。
这人看上去三十几岁年纪，还挺年轻，他身穿白大褂，戴着一双无框眼镜，气质也显得很温和。
“沈霁云是吧？”齐博士面带笑容地看了沈雨泽一眼，接手将他推进实验室。
他身边有两个助手，戴着帽子和口罩，无法分辨长相与表情。
接着便是所谓的“体检”，抽血、拍照，扫脑CT……
沈雨泽浑身乏力几乎不能动弹，只能任凭那些人摆弄自己，但他内心无比紧张，生怕他们再测一遍自己的“数据”，或是检验指纹，发现自己是冒牌的沈霁云。
尤其是做完一切检查后，齐博士拿着资料坐在他面前反复比对，还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好几眼，那几个瞬间沈雨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超过了一百八。
幸好，齐博士最后合上资料拍板道：“一切正常，准备实验体与设备，三十分钟后进行意识转移。”
沈雨泽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垂下眼睛，望着自己的双手，后知后觉地难过起来。
他才拿到国立大学的保送资格，刚过完十八周岁的生日，还认识了很好的朋友……
可是，他现在就要死了。
他将忘记一切，变成一个不知道还算不算是人类的未知生物。
在边上忙碌的齐博士瞄了他一眼，仿佛感知到他的悲伤，忽然道：“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沈雨泽愣了愣：“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齐博士抬手看了看手表，温和道，“你还有机会说三十分钟。”
沈雨泽想起方才和灰发男子的对话，自我解嘲道：“遗言？”
齐博士直起腰，双手揣兜道：“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算是吧。毕竟半个小时以后，你可能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沈雨泽无言，他沉默半晌，问道：“你们会怎么处理我的本体？会保存起来吗？”
他看这里的设备先进，如果那些人能把自己的身体保存下来，那么他总还有找回记忆的可能，尽管这个可能性只有0.001%。
但齐博士接下来的话却掐灭了沈雨泽仅存的0.001%的希望：“迷你世界里上万个初代迷你人，这里哪有那么多的空间存放每个人的遗体？除非是有价值保存的大脑，一般情况下，本体意识转移成功后，我们会观察二十四个小时，如果新生命体没有意外，我们只会保存一份原始细胞和资料，就会对本体进行火化。”
说着这样的事实，齐博士的表情和语气竟然还是温和的。
沈雨泽只觉得寒毛直竖，他忽然激动道：“既然我的遗体对你们没用，那能不能把它交给我弟？”
齐博士蹙起眉头：“这个我不能做主，得问邹先生。”
沈雨泽用力撑着轮椅道：“我要见他！”
齐博士按住他的肩膀，随手拿起桌上的全息平板电脑，联通了邹先生的网络电话。
屏幕中闪现出灰发男子懒洋洋的面容。
“邹先生，沈霁云对本体处理方式有意见。”齐博士说着，将电脑面向沈雨泽。
灰发男子有些不耐烦：“啧，要求真多。”
沈雨泽不敢浪费时间，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我前不久和远洋国际学校的王超霖发生了冲突，王超霖最近总想找人报复我，你如果调查过我，也应该知道这一点。”
灰发男子：“略有耳闻，然后？”
沈雨泽：“王超霖曾放话要我的命。”
灰发男子嗤笑了一声，以为沈雨泽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表明王超霖想跟他们抢人：“那又怎样？这种毛头小子吹点牛说点气话，你还当真？”
沈雨泽从这句话里听出灰发男子根本不把王超霖放在眼里，也从侧面反映出也许王家并没有这么可怕。
他松了半口气，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弟也知道我跟王超霖有矛盾，如果让他以为是王超霖弄死了我，就算他想为我报仇，也会去找王超霖。”
灰发男子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你是说让我们把你的死嫁祸给王超霖？”
沈雨泽：“是，让我弟把注意力放在王超霖身上，他就不会怀疑到你们，也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灰发男子想了想，说：“这样，王超霖以为你死了，既没了报复的目标，说不定自己还会惹上官司，无暇因他和你的纠葛去迁怒你弟，一石二鸟……呵，你还真是替你这个弟弟操碎了心啊。”
沈雨泽急切地盯着屏幕，等待着灰发男子的回答。
灰发男子靠回椅背，勾唇笑道：“你这么聪明，改造后肯定是个完美的作品，我都有点舍不得把你卖掉了呢。”
沈雨泽：“……”
灰发男子眯着眼睛思忖半晌，最终作出一副大度仁慈的模样道：“我这个人是向来讨厌见血的，但是看在你从头到尾都还算配合的份上，我姑且就答应你。我会安排人对你的尸体做些处理，丢在王超霖经常出没的地点。不过，到时候死状不好，你可别怨我。”
沈雨泽：“不会……”
替哥哥处理掉最后一个麻烦，还给他留一个全尸作念想，沈雨泽已经不贪求什么了。
把全息平板电脑递还给齐博士，沈雨泽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等待意识转移。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被推进另一间实验室，这间房间被玻璃分隔成两部分，左边摆着一台意识传输仓，右边则是已经放置在恒温箱里的“实验体”。
沈雨泽被抬上传输仓，平躺下来，一偏头，隔着玻璃就能看见另一侧——属于他的迷你人。
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一个奇特生命体，拇指甲盖大小的脸，精致细巧的五官，四肢蜷缩着，就像是即将从母体里分娩的模样……那个小人胸膛起伏，分明是活着的。
沈雨泽喜欢生物学，读书的时候就经常找各种各样的生物资料看，越奇怪越有兴趣，甚至憧憬过成为巴顿那种科学家。
但讽刺的是，此时此刻他不是搞研究做实验的人，而成了实验台上被改造的小白鼠。
换了个角度后，他内心剩下的唯有恐惧！
齐博士亲自对仪器做了最后的检测，准备替他戴上那个满是金属探头的头罩。
就在这时，沈雨泽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抓住了齐博士的手腕，像抓着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般道：“我……”
齐博士不动声色道：“怎么了？”
在对方善意的面容蛊惑下，沈雨泽忍不住请求道：“如果你有一天见到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能不能告诉他，我没有死……”
齐博士定了两秒，柔声道：“抱歉，我不能对任何人说起这里发生的事。”
沈雨泽表情一僵，颤抖着松开了手，垂落在身侧。
齐博士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犹豫了一瞬，解释道：“意识传输的过程会持续五秒到十秒，理论上说，这段时间内你大脑里在想的事，另一个躯体也能感知到。”
沈雨泽陡然睁大眼睛，他明白了，在两个身体断开连接之前，记忆仍是互通的！
所以，并不会什么都不记得……
齐博士看他一副了悟的模样，笑道：“如果有缘再见，你就亲自告诉他吧。”
说罢，就刻不容缓地替他戴上头罩，沈雨泽的眼前彻底暗了下来。
“准备就绪，启动传输……”他隔着传输仓听见齐博士闷闷的声音。
沈雨泽赶紧强迫自己回想那些他认为最重要的事，他的名字，哥哥的名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要变成什么……又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他是人，不是迷你人。
紧接着头皮仿佛被一阵细微的电流刺中，一瞬间，他的主动回想全部被迫切断，脑海里猝不及防地浮现出他意料之外的画面——
五岁时养的那只可爱的灰兔，八岁时被邻居欺负后哥哥冲出去保护他，十二岁时学游泳差点溺水、高烧不断，十五岁父母双亡，他和哥哥只接回两个骨灰盒，从此兄弟俩相依为命……
这十八年来的人生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迅速在他脑海里自主播放起来，容不得他控制。
“没事，爸妈没了，还有哥……”
“长兄如父听过没有？爸妈没了，我就是你爸爸！”
“我的事你不要管！”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在家看你的书，乖乖等我回来……”
“祝我们生日快乐！”
沈霁云醉得发红的温柔脸庞似乎近在眼前……
哥哥，哥哥……
沈雨泽的眼角划下两行清泪，虽然并没有什么痛感，但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缠裹着那些记忆，被一点点从脑海里撕扯抽离。
直到最后，脑海中忽然跃出一个人影。
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看得出长相英俊。
不是哥哥，也不是爸爸，而是沈雨泽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对方缓缓走过来，在他手心里放了一颗六芒星形状的糖，道：“不要忘了我啊。”
温柔缱绻的嗓音，非常非常熟悉，让人仿佛摆脱了所有痛苦，置身于温暖的怀抱。
沈雨泽茫然地发问：“你是谁……？”
下一秒，大脑一片空白。

第六章
听说，混混“沈霁云”死了。
因得罪远洋国际学校的权贵子弟王超霖，被挟私报复，身中数刀，弃尸街角。
“沈霁云”的“弟弟”赶到现场时，那儿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他冲破人群和警戒线扑上去认尸，连警察都没能拦住。
确认身份后，“沈雨泽”抱着“他哥”的尸首跪地哀嚎，撕心裂肺，闻者心悸。
最大嫌疑人王超霖被警察当场从学校里带走调查，此人被抓走时的哭叫竟比“沈雨泽”还惨烈，他涕泗横流地连声喊着“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我要找我爸”……
但没有人心存同情，也没有人相信。
不久前另一个混混被王超霖当街砍掉一条手臂的恶事，众人还历历在目。
“还有没有王法了？都敢杀人了！”
“就是！有权有势就能草菅人命吗？看看被杀的孩子，才多大，太可怜了……”
“姓王的他爸到底是谁？人肉出来，看这孙子以后还敢不敢仗着老子的权势无法无天！”
……
连他的同学们都在路边看好戏，袖手旁观，看来此人实在恶名在外，路人各个义愤填膺。
当天，沈霁云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请问你是沈雨泽的弟弟吗？”
沈霁云一愣，沙哑着嗓子道：“哪位？”
“我叫何明皓，他朋友，呃，也是他未来的同学……是这样，三天前你哥给我发了条短信，让我今天打电话转告你，如果他还没回家，别等他了，他让你好好学习。”
“……”
“喂，你在听吗？”
沈霁云握着手机，止不住地眼眶发酸，热泪上涌。
那天酒醒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沈雨泽一起消失不见时，就知道弟弟干了傻事。
沈霁云在外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弟弟的人影，但他清楚王超霖的底细，那小子顶多找些打手来报复自己，绝不敢杀人，那时他还心存侥幸地认为弟弟不会出什么大事。
三天不眠不休，预想过最坏的可能，沈霁云没哭；亲眼看见弟弟的尸首时，沈霁云也没哭，只是有种不真实的痛苦。
可是此时此刻，在听到沈雨泽让同学转述自己的话时，沈霁云落泪了。
他浑身抽噎着、颤抖着，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你……还好吧？”何明皓听出些什么，不放心地问。
沈霁云用变了调的嗓音勉强答了一句“没事”，便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按掉了电话。
他捂着脸，缩着肩膀，慢慢蹲下身子，发出肝胆俱裂的嚎啕。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霁云以“沈雨泽”的身份参与了“沈霁云”的死亡调查。
和三年前父母的车祸一样，走完所有流程，但因没有直接证据，王超霖又拒不承认杀人事实，导致嫌疑人脱罪，案件不了了之。
不过，由于王超霖雇打手伤害沈霁云的事被证属实，犯了故意伤害罪，再加上被“热心群众”抖出不少前科，好巧不巧，这厮前不久也刚成年，于是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不止如此，据说王超霖那个当官的父亲也深受牵连，被政敌趁此机会落井下石，革职落马。
三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沈霁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看着死寂般的屋子，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父母、弟弟全都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找出了杀害他们的凶手，他还能告诉谁？与谁同乐？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有人敲响了沈家的门。
沈霁云迟钝地反应过来，撑着筋疲力尽的身子站起来走到门口：“谁？”
无人应答。
沈霁云皱起眉头，谨慎地开了门，门外无人，唯见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被叠成六芒星形状的纸。
沈霁云左右环顾了一番，蹲身捡了起来，折回屋内。
拆开纸，只见里头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九个字——
“他没死。
别再去地下网。”
沈霁云盯着这九个字，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一般，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没死。
他没死……
“哈……”他捏着纸条，眼眶发红，忽然间又哭又笑……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送了这张纸条，也不知道传递信息的人是敌是友。
他似乎猜到了一些，但又毫无头绪。
可没有关系，知道弟弟没死，这就足够了！
光这一点，便叫沈霁云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眼中燃起了生机。
恰时，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沈雨泽走的时候没有带手机，这只手机便被沈霁云日夜不离地带在身上，有时候他会抱着手机呆坐一天，幻想弟弟还在，幻想死的其实是自己。
疯魔起来，他甚至会拿沈雨泽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发消息，获取短暂的安慰与救赎。
此刻听到短信声，沈霁云立即掏出来查看。
果然又是何明皓……
沈雨泽性情慢热，自从父母去世后，在外更是沉默寡言，所以没几个深交的朋友。这段时间，偶尔也有他的同学和朋友给他发信息，但大都是得知“沈霁云”死了后来安慰他的。
这些天事情淡了，无论是慰问还是打招呼都已寥寥无几，唯有这个何明皓，隔三岔五找他聊天。
可能因为何明皓是他弟离开前最后沟通过的人，所以沈霁云对他比较宽容和客气，也经常伪装沈雨泽回复对方。
“诶，马上要开学了，你什么时候来帝都啊？车票订了吗？要不要我去车站接你？”何明皓问道。
沈霁云愣了一会儿，想起弟弟让何明皓转述自己的话，一时眼眶又是一热。
他捏紧那张纸，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丢开手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沈雨泽从学校整理回来的教材。
几天后，沈霁云带着他弟的身份证，背着一箱子“天书”，踏上了前往帝都国立大学的道路。
***
一年后。
B国。
位处本地最繁华地段的超高层豪宅里灯火通明。
香槟美酒和各色美食糕点摆满了长桌，各界精英富豪齐聚一堂，享受着一季度一次的私人派对。
股市大亨们与政治家们讨论着最新的政治形势，商人向科学家咨询有商机的科学前沿技术，巨星们讨论豪车美女、娱乐八卦……众人举杯换盏，言笑晏晏。
直到临近午夜，有人按捺不住地催促道：“埃文，是不是该进行今晚最精彩的节目了？”
埃文?休利特，就是本次举办派对的豪宅的主人，他已经五十岁了，耳鬓泛白，一张微胖的脸上有着憨厚却不失精明的笑容。
他看了看时间，笑道：“丹尼斯，你也太心急了，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十二点呢。”
那位叫丹尼斯的家伙埋怨道：“我今天原有一场重要的约会，就是为了能再看到那个精彩的节目才拒绝美人来到这里……我喝了一肚子酒，已经上了数次厕所，再等下去，我就要喝醉了，你就不能为了我提前放它们出来吗？”
埃文哈哈大笑，显然被对方变相的“恭维”取悦了。
人活到他们这个程度，就是得拥有一些寻常人等看不见的、玩不起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在场有相熟的旧友，也有首次被纳入圈子的新贵，有人闻言开始摩拳擦掌地期待，跟着丹尼斯一起起哄催促，有的人却一脸茫然：“什么精彩的节目？”
埃文见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便放下酒杯道：“好了，我亲爱的宾客们，既然大家都如此期待，那便开始我们今晚最后的狂欢吧，不过，对于首次观赏的朋友，我仍需要老生常谈地说几点要求。”
众人屏息聆听。
“首先，在接下来的节目中，我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关闭手机，不准拍照；其次，决不能对任何平凡的普通人说起各位今天的见闻，就算你实在忍不住要分享你的震惊和喜悦，也请不要带上我的名字。”埃文眨眨眼睛戏谑道。
众人一阵哄笑，埃文刚对别人的定位是“平凡的普通人”，自然而然地把在场的人提升为“高贵的人”，大伙儿听了都心神愉悦，也越来越好奇，接下来的神秘节目到底是什么。
埃文又道：“如果那些麻烦的组织因在场某一位朋友的原因查到我的头上，我会想办法知道是谁泄露了秘密，到时候，诸位在圈子里的名声可就不太好咯。”
丹尼斯催促道：“行了埃文，大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必然是诚信之人，不会胡乱传播的，这样的节目，可是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观赏的啊。。”
众人也纷纷点头，表足诚意。
埃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手吩咐女佣去准备。
不一会儿，众人就见两个女佣合力从隔壁的游戏室里推出一个带滑轮的长桌，桌子上摆着一个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约两平米大小，半米高。
大伙儿围了上去，待推近了，他们才看清楚，盒子里有数幢漂亮的别墅，还配有花园、广场、草坪……做得栩栩如生，宛如被缩小的住宅区一角。
在场中有一人是建筑师，见状好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不就是建筑模型吗？”
那个叫丹尼斯的人两眼发光地盯着盒子插嘴道：“何止，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埃文笑眯眯地走到桌边，为了让众人看的更清楚，他掀起了亚克力盒子带透气孔的盖子，朝里唤道：“孩子们，别害羞了，今晚的表演开始了，赶紧出来让客人们开心开心吧。”
那个建筑师一听，也一脸紧张地看向了“模型”。
只见几秒钟后，其中一幢房子的门忽然动了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喔天哪……！”一位在场的女明星当即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那是一个仅七八厘米高的小人，长着一头栗色的长发，穿着漂亮的花边裙，怯生生地从别墅里走出来，站在草坪上。
她拎起裙摆，忍着哆嗦，朝着头顶那些巨人们鞠了个躬。

第七章
“哦，我的上帝，她、她是活的吗？”其中一个富人的妻子惊道。
“你说呢？”埃文伸出一枚手指凑到栗发迷你人面前，对方见状，整个人一僵，然后凑上去抱住埃文的手指蹭了蹭。
“乖孩子，”埃文夸赞了她一句，又笑眯眯地向大家介绍，“这是米娜。”
“她听得懂你说话？”另一个客人问。
“当然！”埃文朗声一笑，吩咐道，“米娜，来给客人们跳个舞吧。”
只见米娜点点头，便开始手舞足蹈。
看着眼前这一幕，客人们纷纷捂嘴抽气、咂舌称叹，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震惊！
正在她跳舞之际，埃文又抬手拍了拍透明亚克力盒子，催促道：“其它孩子呢，都没听见我说话是不是？”
这样轻轻的一拍，对盒子里的小人来说却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米娜都乱了跳舞的步伐。
接着，另外几幢别墅的门也纷纷打开，从里面或慢或快的走出一个个人来，有美丽的金发女郎，有的俊俏的白种帅哥……无一例外，每个都是不足十厘米高的迷你人。
“一、二、三、四……”埃文数了数，问道，“布莱克呢？”
现在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一共有四个小人，听到埃文的质问，那个叫米娜的女人立即停下舞步，跑向其中一栋房子，急切地拍着房门。
明明是很正常的举动，却惹得众人纷纷失笑。
房门开了，最后从里面走出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迷你少年人，看那小小脸蛋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些不大情愿。
客人们笑得更欢了，仿佛在欣赏一幕有趣至极的舞台剧。
黑发黑眼的迷你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被迫转移意识“重生”的沈雨泽。
只是，他现在已不再叫沈雨泽，而是被埃文起名叫布莱克（Black），翻译成沈雨泽“重生”前的母语就是“黑色”之意。
一年前，做完意识转移的沈雨泽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他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最后哭着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对自己说“绝对不要忘记”。
可就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梦中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唯留湿润的眼角和满腔悲伤的情绪，告诉他曾到过的那个世界，有他不想忘记的人。
他只记得那人是自己的“哥哥”，但是哥哥是谁，为什么不想忘记他，沈雨泽却忘了。
接下来一阵子，他被关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吃的和喝的从一个被定时打开的小口送进来。他时睡时醒，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连那种悲伤的、不舍的心情也慢慢淡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茫然与无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他全身都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包裹起来，置身黑暗之中，中间有起伏，有颠簸，过了很久才被放出来。
重见光明后，他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里。
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米娜，第二个人，就是埃文。
当时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仰望着那张阴影能遮挡住数十个自己的巨大脑袋，瑟瑟发抖。
埃文却乐得哈哈大笑，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他，那力气大的像是推土机，把他一下子掀翻过来，又掀翻过去，还用雷鸣般的嗓音在他头顶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很快生了场大病，发烧发热，虚弱无力。
埃文不敢再碰他，让米娜好好照顾他。
米娜花了半年时间教他说话，告诉他埃文是巨人，也是他们的主人。
这里是巨人为他们创造的“家”，住在这里的另外四个迷你人，都是他的“家人”。
作为代价，他们要定期为巨人们表演一些节目，可以是唱歌跳舞，或者和那些巨人们进行一些互动，讨他们喜欢。
只要埃文开心，就会为他们定做更好的建筑设施，奖励他们衣裳与美食。
听到这些解释，沈雨泽心里有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学会简单的交流后，他问米娜：“我们天生就是这样吗？”
米娜苦笑道：“不然呢？你还算是幸运的，一醒来就能生活在这种无忧无虑的地方。”
沈雨泽奇怪道：“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米娜告诉他，她生来就在迷你人的世界。
沈雨泽很疑惑，那自己是在哪里出生的？为什么醒来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还是说，“醒来”就是出生？
但这个问题连米娜都无法解答，她说她遇到过很多人都是这样，也许是人各有异。
迷你人的世界很不安全，有各种各样的大型飞虫和野兽，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哦，除了野兽，还有一些自然灾害，她有一个妹妹就是下雨的时候没及时回家，被雨水冲走淹死了。
不过，因为米娜长得漂亮，后来被埃文挑中，买下来带到这里。
她刚被带离迷你世界的时候也很惊慌，尤其是第一次见到巨人，她的反应比沈雨泽大多了，都快吓疯了。
“不过习惯了就好，他们只是长得巨大，说话声音很重，但大部分巨人看见我们，都很喜欢我们，把我们当成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欣赏，并不会伤害我们。”米娜劝他道。
三个月前，沈雨泽首次被要求参加“表演”，因为他躲在别墅里死活不肯出来，埃文很生气，饿了他整整三天，勒令其它迷你人不许给他食物。
是米娜偷偷藏了点玉米粒，冒着被埃文发现的危险帮他度过难关。
这三个月米娜没少给沈雨泽做思想工作，可沈雨泽成天发呆，不为所动。
此刻再次面临表演，米娜正焦急地劝解顽固的沈雨泽：“布莱克，你忘了上一次的惩罚了吗？”
沈雨泽低声道：“我不叫布莱克，我叫雨。”
前不久他半夜做噩梦惊醒，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开始坚持自己的名字叫“雨”，不叫“布莱克”。
米娜的表情像是在看小孩子闹别扭，无奈道：“好吧，无论你想叫什么，但别再任性了。”
边上另一个金发美女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道：“米娜，别跟这傻小子白费口舌了，他要不听话随他去，反正埃文生气了也只是惩罚他一个，让他自生自灭吧。”
米娜却仍不放弃，握住沈雨泽的手哀求道：“就算是为了我忍一忍好不好？”
米娜连着几个月的教育和关心让沈雨泽无法不动容，对方此刻的哀求更让他心软。
终于，他放下了倔强的态度，慢慢地叹了口气。
米娜抱了抱他，道：“别怕，没事的。”
对于巨人来说，迷你人说话的声音实在太轻了，所以这些对话丝毫不担心头顶上的人会听见。
埃文对沈雨泽躲藏表现明显有些不满，不过看客人们情绪也高涨，便开心地向大家介绍道：“这个黑头发的小家伙大家是第一次见吧？他叫布莱克。”
有熟人朋友道：“米娜、强尼、莉莉这些都是老面孔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瞧见新人种，是东方迷你人吗？长得还挺可爱的。”
埃文道：“不错，这是我大半年前花重金在A国地下迷你人交易中心买的。”
众人纷纷起哄，想让埃文透露到底花了多少钱。
埃文卖了会儿关子，才摸摸下巴伸出一枚手指。
“一个亿！？”大伙儿发出惊呼，一边佩服埃文的大手笔，一边更加好奇地弯下腰低下头，打算凑近了仔细打量沈雨泽。
“这还是个孩子吧？看着很年轻。”
“已经是人类成年的年纪了，”埃文得意地炫耀道，“他有相当好的基因，学习能力很快，不到半年就已经听得懂人话了，就是性格别扭了一些。”
……
沈雨泽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些人用猎奇、探究的目光观察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放在显微镜底下，他们的呼吸如一股股热风，在他周身流窜，叫人毛骨悚然。
沈雨泽慢慢握紧拳头，胸腔里充斥着一股厌恶与不甘，他无法抑制地仰起脑袋，瞪向他们。
被瞪到的其中一人吓得一愣，抬了抬头，忽然笑道：“哈，这小东西还挺凶啊，你们看见他的表情吗？他刚刚在瞪我呢！”
没有人把沈雨泽的愤怒当一回事，他们嬉笑着，打趣着，越发兴奋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埃文，我能不能碰碰他？”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道。
“可以，不过要注意点力道啊。”埃文笑着答了一句，便扭头去应付其他朋友。
那人征得了主人的同意，便迫不及待地朝沈雨泽的方向伸出了手……
察觉到危险的沈雨泽拔腿就跑。
“哈哈哈……”
“快拦住他！拦住他，别让他跑回屋子里去！”有人起哄道。
很快，沈雨泽就被逼到了一处死角。
“小家伙，没地方躲了吧？哈哈！”追踪他的那根手指摇摇晃晃地悬在他头顶。
沈雨泽大气都不敢出，在对方靠过来时，他立即抬手相抵，然而此行无异于蚍蜉撼树，那人的手指纹丝不动。
“嘿！他还在用他的小爪子推我！”那人叫嚷着。
沈雨泽强忍着一口咬下去的冲动，又抬头凶狠地瞪向手指的主人。

第八章
那人对上沈雨泽的视线，本能地缩回手指。
沈雨泽趁机飞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栋别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门蹿了进去！
边上的客人见状笑话他：“你刚刚躲什么啊？一个迷你人都怕，胆子也太小了！”
男人讪笑道：“我被我儿子的仓鼠咬到过手指，刚刚我还以为他也要咬我……”
“哈哈，他又不是老鼠！”
别墅都是固定粘在底板上的，这一点埃文还挺人性化，所以，手指的主人看到他躲起来也无可奈何。
好在边上还有其它迷你人可以玩弄，他们很快转移目标，看中了那个金发美人莉莉。
莉莉和他们几个都不同，如果说，米娜对巨人的言听计从只是因为生性温顺，那么莉莉则要有野心得多。
她胆子很大，喜欢主动接近那些人，挑逗他们的情绪，不过她生性傲慢，也从来不会第一个出来，总是等米娜先出来晃一圈，她再粉墨登场，抢走米娜身上的所有注意力。
是的，她比米娜漂亮得多，尤其是在审美倾向金发碧眼的B国人眼里。
那些男人女人们争着伸手指想触碰她，莉莉看起来也享受于此。
不过最开始那个欺负沈雨泽的男人显然有些笨手笨脚，一不小心就把莉莉也推倒在地。
她摔了个四脚朝天，裙子都掀了起来。
美人的摔跤惨状没有惹来大家的同情，反而让众人捧腹大笑。
莉莉反应过来，通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盖住走光部位。
人群中有位女明星一边发笑，一边开玩笑似的埋怨那人对女性太过粗鲁。
另一个道：“拜托，温妮莎，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游戏，你看，她一点事情也没有。”
果然，莉莉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正风情万种地捋顺自己的长发，一边既羞又恼地瞪了那个推倒他的男人一眼，仿佛在对他撒娇。
男人竟为此脸颊飞红，一人见状取笑他道：“你是不是爱上这位小美人了，可是你那里起来后比她整个人都大，怎么办呢？”
“哈哈哈哈哈！”众人当即被这则隐晦的黄色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在那群人“狂欢”之际，沈雨泽却依然躲在屋子里，冷汗连连。
他靠在门上，内心在走出去继续“表演”与一直躲在这里之间摇摆不定。
如果不出去，他必然会面临埃文的惩罚，可是比起挨饿，面对那么多巨人的玩弄让他感觉更加恐惧。
尽管米娜说过很多次巨人不会伤害他们，但他丝毫不相信——他不相信绝对悬殊的实力相差之间还能存有平等与安全。
没过一会，外头忽然发出了几声重重的惨叫与惊呼。
沈雨泽心头一紧，透过窗户看出去，见几个迷你人纷纷逃窜，有一个还朝着沈雨泽的方向跑过来。
是米娜，沈雨泽赶紧开门让她进来：“怎么了？”
“莉莉、莉莉……”米娜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沈雨泽抓着她的肩膀催问：“莉莉到底怎么了？”
“那个巨人……他、他让莉莉抓住自己的手指，想把他放到自己的手上去，但莉莉没抓住，摔下去了……”米娜好不容易说完，蜷缩在沈雨泽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沈雨泽慢慢睁大了眼睛，一颗心如至冰窖。
不久前还在自己边上说风凉话的女人，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摔下去了？死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表演”自然是提前结束了。
埃文无暇管他们，也没心思再惩罚沈雨泽，而是让女佣把他们推回平时呆的房间里，随便给了些食物。
食物无非是客人们当晚没吃完的点心，不需要多少，一个寿司就能把他们全部打发。
不过几人都没有胃口吃饭，围坐在一起，心中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意。
强尼说，他看见埃文把莉莉从下面捡起来后，就没有再放回盒子。
米娜垂着脑袋，仍心存希冀：“不知道莉莉现在是死是活……”
“这么高，肯定摔死了。”杰冷声道。
听到他毫无感情的声音，强尼骂道：“你是冷血动物吗？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
杰是这里另一个男性，他长着一张分辨不出人种的脸，外表是他们当中最普通的。但他身材很矫健，平日没事会和强尼过过招——这也是他们在每三个月展示给巨人看的表演节目，连虎背熊腰的壮汉强尼都打不过他。
他性格冷酷，比沈雨泽还要沉默寡言，现在能发表一句看法已经算表现得有“人情味”了。
所以，反而是强尼的态度让人觉得反常。
不过大家也都能理解他为何如此，强尼喜欢莉莉很久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强尼就抬手捂住脸，悲伤道：“他们的手那么大，怎么就没有接住她呢？”
米娜听到这话，又低声呜咽起来，哭了一会儿说：“我相信她不会死的，主人一定会治好她的……”
强尼闻言失控地吼道：“醒醒吧米娜！埃文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只是他用来炫耀身价的玩物，他把莉莉从下面捡起来的时候，脸上都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而且那个不小心让莉莉掉下去的混蛋是埃文一位非常重要的商业伙伴，所以埃文也没有责备对方。为了表示歉意，那人还当场承诺会在下一次合作中给予极大的好处作为补偿！我都听到了！”他愤愤地吼着，眼眶通红，“别再给我们洗脑说那些巨人有多喜欢我们，他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米娜被吼得失魂落魄，面色发白。
她一直希望他们能像“一家人”一样互帮互助，幸福生活。为此她努力经营关系，告诉他们能来到这里很幸运。在莉莉出事之前，米娜觉得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的，但这一刻，好像有什么她拼命掩盖的事实被捅破了。
强尼的话也彻底击中了沈雨泽的内心。
他方才向外瞥了一眼，发现不小心摔死莉莉的巨人就是一开始玩弄自己的人，如果自己没有逃跑，说不定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思及此，沈雨泽只觉得背后生寒。
在这种压抑绝望的环境里，他的脑海中猛然浮起一个念头——他要逃跑！他要逃离这个恐怖的玻璃牢笼！
确定了这个想法，沈雨泽就像是找到了生存的意义，内心变得坚强起来。
他不再成日发呆，而开始仔细打量他们所在的环境，思考逃走的办法。
不过，呆在这里大半年，沈雨泽闭着眼睛都能走遍盒子里的每一处，他现在想了解的是盒子外的情况。
女佣来送食物的时候，他也不再惊慌失措地躲进屋子，而是硬着头皮迎出去，鼓起勇气跟她们接触。
他要学着习惯巨人的模样，不再对他们产生心理上的本能恐惧，那就能在逃跑时更加顺利。否则脚都还没迈出去就已经被那些庞然大物吓尿了，还怎么跑？
女仆也很喜欢他们，每次来时都会瞪大眼睛观察，有时候趁埃文不在，还会悄悄用手碰碰他们——如果他们肯的话。但可能是受埃文叮嘱过，她们并不敢逗弄太久。
那些人一天给他们送两次食物，分量很大，一般情况下他们肯定吃不完。
剩下的食物，女佣会在下一次送食的时候收走，从这一方面看，埃文对他们也比较“慷慨”。
以前沈雨泽吃得不多，但现在他不光每顿吃饱，还会挑一些不太容易坏的干粮往别墅里藏。
这天，他正悄悄把一颗巨大的杏仁肉往自己那屋拖，结果米娜他们几个刚好走出来看见了。
“雨，你在干什么？”米娜惊讶道。
距离莉莉摔死的事已经一个月，大家慢慢从悲伤中走了出来，重新面临生活。但这一个月里，几人也明显感觉到了沈雨泽的变化。
强尼见沈雨泽一脸警觉，又瞄了一眼他边上的杏仁肉，嗤笑道：“估计是在为逃跑做准备吧。”
“啪嗒”一声，沈雨泽拿来拖杏仁的绳子掉在了地上，“……你怎么知道？”他寒着脸问。
强尼用拇指指了指边上的杰，道：“他刚来时也做过这种蠢事。”
沈雨泽：“……”
杰冷峻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尴尬，他微微偏脸，却并不否认。
强尼好笑地看着沈雨泽，劝他道：“傻小子，别想了，你逃不出去的，我们待的地方只是埃文家的一个房间。”
他隔着透明墙壁指向女佣每天进来的那扇巨门，又解释给他听：“出了那扇门，是很长的一条走廊，有现在这个房间拼起来两个长，然后右拐，才是那天埃文举办聚会的客厅，那个客厅有五六个房间这么大，”他边说还边张开手臂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客厅对面的景观墙后，是一座铜墙铁壁的电梯，必须有埃文的指纹验证才会开启，开启后还得按下电梯墙上巨大的按钮才能下楼，可就算你侥幸下去了，下面还有好几层门……”
强尼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被送到这里来的路上是清醒的。
看着目瞪口呆的沈雨泽，他用一副关爱智障的语气道：“所以，明白了为什么我说你逃不掉了吧？而且，就算你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这是巨人的世界。”

第九章
沈雨泽被强尼的话打击得不轻，的确，他徒有决心，却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强尼好笑地摇摇头，与他擦肩而过，米娜则担忧地瞄了他一眼。唯有杰，在经过沈雨泽时难得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在安慰他。
沈雨泽耷拉着脑袋，觉得无比沮丧，
可是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认命！
握了握拳头，沈雨泽捡起了绳子，慢吞吞地继续拖他的杏仁。
当晚，米娜就因为白天的事来找沈雨泽，想劝他彻底放弃逃跑的念头：“雨，千万不要干傻事啊，强尼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并没有错，你连从这里活着出去的机会都微乎其微，别说到了外面的世界，那里的一阵风、一场雨都能轻易地要你的命。”
面对米娜的苦口婆心，沈雨泽深感无力。
米娜以为他还在犹豫，锲而不舍地讲述起自己在迷你世界时身边那些人的悲惨遭遇，想让他引以为戒。
然而，沈雨泽听完却只是问道：“如果我坚持要逃跑，你会向埃文告密吗？”
米娜一愣，面上挣扎了一番，最终无奈地点点头。
“为什么？”沈雨泽隐隐有些激动。
米娜歉意道：“他、他让我看着你们。”说着又抓住沈雨泽的手，用哀求的语气道：“雨，他是我们的主人，只要你听话，遵守规则，在这里就会很安全。”
沈雨泽反问：“那莉莉呢？她也很听话。”
米娜面色一白，慌道：“这、这是意外，是她太冒险了。”
沈雨泽一愕，轻轻挣开了米娜的手。
说不失望是假的，自从沈雨泽来到这里，米娜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也把对方当成亲人看待。他原本打算，如果能想出逃跑的方法，还会劝米娜跟自己一起走。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以米娜对埃文的服从心理，她非但不会答应，反而还会害了自己。
米娜以为他生气了，又急切道：“对不起，雨，如果你想怪就怪我吧，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沈雨泽暗自叹了口气，与其被这样圈养着当那些巨人的玩物，他宁愿没有醒来过。
他没再对米娜说实话，而是违心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欺骗对方只是权宜之计，沈雨泽并不打算放弃逃跑的念头，只是比起之前，他的逃跑大计又多了一层难度——既要防着巨人，还要防着监视自己的同类。
接下来一段时间，为了打消米娜的疑心，沈雨泽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过看似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天后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那天，埃文把他们叫了出来，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接着，一个外表熟悉的迷你人就被他轻轻地放进了盒子。
“莉莉！？”看到对方，米娜和强尼都激动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飞奔过去迎接。
“你没事太好了！”强尼欣喜道。
“天哪，我以为……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米娜感动得都快哭了。
连沈雨泽都有些诧异，莉莉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他们面前。
但大伙儿很快察觉到了怪异之处，因为眼前这个叫“莉莉”的女人正用一种惊慌且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这人虽然和莉莉长得如出一辙，但是她的神情、表现，都像是初次见到他们一样。
发现大家疑惑，埃文在头顶解释道：“那天她摔得太重，所以救回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原来如此。”米娜松了一口气，轻柔地抱住莉莉道，“没事，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莉莉，很高兴再见到你。”
莉莉懵懂地被米娜抱在怀里，表情木然。
埃文叮嘱道：“米娜，莉莉就拜托你照顾了，相信你们很快能重新熟悉起来。也希望我能尽快看到一个和从前一样的莉莉，毕竟她是最讨人喜欢的。”
米娜连连点头做出保证，埃文又看向沈雨泽，语气有些严肃道：“还有布莱克，下一次表演节目时，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躲着不愿见人了，我花重金买下你们，为你们提供无忧的生活，你们难道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沈雨泽：“……”
米娜赶紧抬头对埃文大喊道：“布莱克只是还小，他会一次比一次懂事的……”说着扯了扯沈雨泽的胳膊，小声问，“是吧，雨？”
沈雨泽僵硬地点了点下头，埃文笑哼了一声，这才满意地离去。
但此时此刻，沈雨泽的心思全然不在刚才的对话上头，他望着呆傻的莉莉，想起了自己刚来这里时的状况。
那时候他也什么都不记得，听不懂别人说话，像个初生婴儿。
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个疑问：难不成，自己之前也是因为“重伤”才失去记忆？
那受伤之前他到底是谁？又经历了什么？
***
当晚，沈雨泽做了个梦。
他梦见几个身穿白大褂人，那些人全部面容模糊，自己无力地受他们摆布，最后被放在一个奇怪的仪器里。
然后他一偏头，看见玻璃对面躺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人。
……
沈雨泽瞬间惊醒了，心脏狂跳。
他在梦里看到一个被变小了的他……
……不对！
那不是变小的他，那就是他！
沈雨泽黑暗中睁大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恐惧，如果那个小人是他，那躺在仪器里偏头看小人的“自己”又是谁？
天亮后，内心苦闷的沈雨泽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高耸的透明墙壁边。
他望向遥远的巨窗，外面的天光洒进来，照得他们所在的房间一片光明。
沈雨泽很想知道，那扇巨大的窗子外面是什么，但那窗从来没被打开过，听强尼说，埃文家很高，这里装着四通八达的排风管，从来不开窗通风。
……通风？沈雨泽心思一凛，抬头望向天花板四角。
为什么不从通风口走？只要能爬进风管，那里就是巨人们绝对发现不了的逃跑密道啊！
沈雨泽正为突如其来的灵光感到惊喜，身边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以为来人是米娜或是强尼，一扭头，却见是杰。
杰缓缓靠近，与他并肩而立，双手撑在透明的墙壁上，视线同样望向那扇巨窗。
沈雨泽微微诧异了一瞬，便平静下来，收回视线。
两个同样少言寡语的人，站在一起便是无尽的冷场……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杰才先一步开口：“你还想逃走吗？”
沈雨泽：“为什么这么说？”
杰：“你的眼神，有一种对自由的渴望。”他在不远处观察了沈雨泽好一会儿。
沈雨泽顿了顿，问道：“那你也是来劝我放弃的？”
杰：“不是。”
沈雨泽心思一动，问道：“那你什么意思，想跟我结盟？”
杰偏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太弱了。”
沈雨泽无语，杰还嫌弃自己会拖累他？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沈雨泽猜不透杰的心思。虽然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两人平时交流很少，彼此对对方来说都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沈雨泽想起强尼曾说“杰刚来的时候也做过这种傻事”，忍不住问：“你逃跑过吗？”
如果杰有失败的经历，沈雨泽倒是想向他取取经。
杰“嗯”了一声，道：“但我忘了。”
沈雨泽一惊：“忘了？”
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是，就和莉莉一样，什么都忘了。”
沈雨泽紧张地盯着杰，等待着他的解释。
杰说：“在你来这里之前，我曾想从通风管逃跑。”
沈雨泽：“……”
杰：“我偷到了很多工具，还用鱼骨做了爬墙钉，准备了一些干粮，但是在我逃走那天，埃文出现了。”
沈雨泽眉头一皱：“是米娜告密？”
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
他指了指盒子顶部角落里的一个黑色圆洞，道：“看到那个了吗？”
沈雨泽：“那是什么？”
杰：“摄像头，透过那个东西，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雨泽：“……”
杰：“他早知道我准备逃跑，就这样一天天看好戏，直到我行动，而且就在我已经爬出了这堵透明墙壁的时候，他才过来抓我。”
沈雨泽浑身发凉，仿佛体会到了杰在看到希望的下一秒，又面临了绝望。
杰继续道：“听强尼说，埃文为了惩罚我，把我带走了。直到我‘醒来’后，埃文给我看了摄像头拍摄下来的东西，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亲眼观看了自己从准备工具到逃跑的全过程，被埃文抓住后，他把我单独关在他书房的一个透明盒子里，天天折磨我，直到我奄奄一息，才带我去治疗。”
沈雨泽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惊悚感……
他艰难地发声道：“所以，治疗等于忘记一切？”
杰：“对。”
杰察觉到沈雨泽的眼神，冷冷道：“你不用同情我，我连那些折磨的痛苦都忘记了，那段录影里发生的事，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人的经历。埃文让我看那些，只是为了告诫我不要再逃跑。”
沈雨泽这才明白过来，杰刚刚说的“你太弱了”是什么意思。
确实，他们都太弱了。
沈雨泽问：“强尼和米娜知道你失忆过吗？”
杰摇摇头：“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沈雨泽：“我们？”
杰：“是。”
除了“是”，杰就没有更多的解释。
沈雨泽想起强尼对自己打算逃跑的不屑，以及米娜的劝说，只能理解为杰把自己和他当成一类人。
他也没想到，平时冷酷寡言的杰为了不让自己重蹈他的覆辙，会如此掏心掏肺坦诚相待。
“但是，难道就这么放弃吗？”沈雨泽抬起头，颇感无望。
“不是放弃，是等待机会，来日方长。”杰站直身子，双手揣兜。
沈雨泽重新打起了精神，看向杰的侧脸，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面冷心热的人。
杰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不带任何情绪，但他接下来说了一句话却让沈雨泽心中一震。
杰淡淡道：“不要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希望。因为我们没有生老病死，只有清零重来。”

第十章
杰的话确认了沈雨泽先前的猜想，也解答了他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自己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他的记忆已经被“清零”过一次了。
他印象里初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并不是他的生命源头，他苏醒前在梦境里经历过的事情也并非虚幻，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是被他遗忘的过去！
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惶浮上沈雨泽黑白分明的水眸，他想起自己在苏醒的瞬间反复盘桓脑海的那个人。
“哥哥……”他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句。
淡淡的暖意涌上心头，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不舍与悲伤骤然升起，把那一点暖意冲撞得支离破碎。
转瞬间，这莫名产生的情绪又如泥牛入海般沉入心田，消失不见了。
沈雨泽捂住心口，用力喘了两口气，心中既惊又悲又喜。
虽然忘了哥哥是谁，但他知道，那应该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沈雨泽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服，慢慢抬起头，眼神越发坚定。
杰说的对，他不能就这样傻乎乎地去送死，只有活下去，并且记忆不再被“清零”，才能带着疑问一点点拨开遮挡真相的迷雾，找回过去的自己。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杰已悄然从他身边离开。
沈雨泽看着这个宛如牢笼的地方，忽然间感觉，身边有这样一位伙伴，这地方好像也没有那样黑暗了。
当初他问米娜为什么有些人有“出生”，有些人只有“苏醒”，米娜说人各有异。看来“觉醒”的不止他一个，至少这间仅有五人的玻璃盒子里，就有了两个，将近半数。
沈雨泽相信外面的世界还有不少和他们一样被关在盒子里的人，如果能把这些心存怀疑的人都聚集起来，他们能不能多一点胜算呢？
时间匆匆，转眼又到了下一次的派对。
听着四周传来的喧闹声，躲在盒子里的迷你人们只觉得心惊肉跳。
埃文再一次得意洋洋地说起他的要求，不许拍照，不许传播，而客人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将视线投向了透明盒内。
这一次，埃文为每个迷你人都精心定制了几套衣裳，想让他们来一场迷你人时装秀。
这样的节目本该是莉莉最喜欢的，可如今的她却躲在屋子里不敢往外踏出一步，米娜去劝时，她甚至在屋子里尖声大叫着“不要”，仿佛外头的巨人都是洪水猛兽。
面对莉莉的转变，众人心情复杂，米娜也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埃文似是体谅莉莉前不久的遭遇，竟然没有为难她。
而且让他高兴的是，原本胆子最小的沈雨泽，这次看起来倒是相当配合，在听到他的召唤后便立即从屋里走了出来，连脸上的表情都淡定了许多。
所以埃文一点都不担心莉莉的状况，养小人就跟养宠物似的，养久了，自然就熟了，沈雨泽就是最好的例子。
客人们看见这些巴掌大的小人，果然又是一副见到稀世珍宠的表情。
在接下来的走秀中，米娜等人一套接一套地换着衣服，在屋里屋外走进走出，惹得那群巨人抚掌称叹，捧腹大笑。
埃文自以为精心策划的节目会赢得满堂彩，但没想到，表演进行到一半，有人忽然开口道：“最后的节目就只是这样吗？这也太小儿科了吧！”
此话一出，埃文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大好看，其他客人们也纷纷偏头看向对方。
评价的是一位首次参加埃文派对的男人，他受在场一个朋友邀请而来，和埃文只是间接认识，但看他穿着气质以及一身行头，估计也是个在社会上地位不低的精英。
邀请他来的朋友立即站出来道：“弗瑞德，何出此言？”
叫弗瑞德的男子看向面带不悦的埃文和友人，道：“抱歉，我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我认识一位和埃文一样豢养着迷你小人的先生……”
埃文挑眉：“哦？是谁？”
弗瑞德神秘兮兮道：“是谁我就不好透露了，毕竟这种事为法律和人道所不容，对方也和埃文一样，并不想让他人知道这些秘密。”
埃文点头表示理解，又道：“原来你早就见识过这种小人了，那没有感到惊喜也很正常。”
他说得皮笑肉不笑，潜在含义似乎仍然在埋怨这个不识趣的弗瑞德：你见过但别人没见过，这样评价不是扫大家的兴么？
弗瑞德从容不迫地笑了笑：“恕我直言，他的小人为我们展现的‘节目’可比先生您的要有意思多了。”
埃文的表情再次僵住了。
其他客人们一听却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已有人问道：“是什么节目？”
“他把那些雄性小人两两一组圈起来，让他们进行厮杀战斗，最终决胜的那人能在雌性小人中……”弗瑞德勾起嘴角，邪邪一笑，“选择一位进行现场交媾。”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光听弗瑞德这么说，就有人兴奋不已。
也有客人为这样的行为感到不适，但大部分人经过短暂的消化后，竟都有些期待目睹那样的画面，毕竟这种原始暴力的场景最能激起人的欲望。
根植在人性中的残忍从来没有消失过，只不过是被一层又一层的道德约束住了而已。
弗瑞德指了指盒子里的小人，道：“先生只让他们站在里面换换衣服、舞动舞动手脚，所以我才会说是‘小儿科’。”
埃文无力反驳，他以前的确从没想到过还有那种新奇的玩法，而且……
“如果是决斗表演，那位必须得养许多小人吧？”他反而对那人的情况好奇起来。
“自然，大概有二十来个，据说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弗瑞德道。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不少人已经知道埃文光是买下沈雨泽就花了一个亿，如果有人能把二十几个迷你人当玩物，那此人该是多有钱？
弗瑞德见埃文也露出了向往的表情，又道：“而且，那位先生很欢迎同道中人带自己的小人前去参加他的活动，您若不反对暴露身份，我倒是可以为您引荐。”
埃文很是心动，但又有些挣扎：“可是，如果让他们参加战斗，岂不是会不断受伤？万一死了怎么办？”
弗瑞德不以为意道：“这就要看先生您玩不玩得起了，我看先生把他们呵护得这么精细，应该是舍不得。”
一位女客人有些于心不忍：“虽然它们长的小，但看起来也和真人没什么两样，万一在战斗中不慎受伤或者死去，也太可怜了。”
另一位女士也义愤填膺道：“就是啊，这么残忍的节目，就算是邀请我去看，我也不会去看的，那位先生肯定受到上帝的惩罚。”
众人闻言，你一句我一句地加入了声讨的队伍，连方才心生邪念的那些人，此刻也虚伪地表达着对此等行为的不齿。
埃文有些尴尬，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当即表明立场：“我养这些孩子好几年，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弗瑞德笑笑，也不强求，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心思各异地散了场。
巨人们的交谈与对话当然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沈雨泽等人的耳中。
被推回去后，他们每个人都面色发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与愤怒。
“这群禽兽！”终于，强尼还是开口骂道。
但这么久相处下来，沈雨泽也了解强尼这个人了，他性格冲动，却没什么原则，现在觉得生气骂得狠，等过几天安宁的日子，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得过且过，安于现状。
边上的米娜怯怯地开口道：“主人应该不会带我们去参加那种节目的，他不是说了吗，他舍不得我们……对吧？”
本来是安慰他们的话，但最后那句“对吧”怎么听都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
沈雨泽抬头瞄了杰一眼，见杰也在看自己，两人对视后，心照不宣地低下了头，看来他和杰一样，对此并不乐观。
尤其是在沈雨泽听杰说起埃文曾对他的所作所为后，他更不相信埃文有那样好的心肠。
以前的埃文只是没有“开窍”，现在经人一点拨，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他们预感的没错，不到半个月，埃文就带着一个箱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孩子们，今天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埃文从箱子里掏出几个长长的小盒子放进来，道，“听话点自己爬进去躺好。”
众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个个仅能容纳一人躺入的长方体盒子，盒子内部四周被柔软如果冻的橡胶物包裹，顶部有透气孔。
见几个人都犹犹豫豫，埃文不耐烦地吩咐道：“别等我亲自动手，我可拿捏不好轻重。”
闻言，米娜最先认命地爬进盒子，接着是莉莉、强尼，最后是杰和沈雨泽。
除了服从埃文的命令，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沈雨泽躺进去后，整个人像是埋进了沼泽，无法动弹。
这感受让他回想起自己来到埃文家的过程，当初他似乎也是这么被装过来的。
巨人运送他们时，一点点轻微的颠簸就会造成他们的巨大起伏，如果不呆在这样的盒子里，他们就会被磕得头破血流。
埃文见他们乖乖地躺好了，又给他们一个个盖上合盖，放进手提箱。
接着眼前一黑，沈雨泽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十一章
黑暗中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但几乎所有人都恨不得时间再过得再慢一点，因为谁也不愿意去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然而，无论如何祈祷，该来的总是会来。
埃文抵达目的地，在屋主与客人们的欢迎下打开箱子，取出五个装着迷你人的长方盒。
这不是埃文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前不久在派对上听过弗瑞德的话后，埃文就一直蠢蠢欲动，最终心痒难耐地与弗瑞德私下联系，说想去见识见识他曾提到过的节目。
弗瑞德仿佛早有预料，接到电话后并没有意外，嘴上说着理解，心里却嘲笑了一番这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周前，埃文在弗瑞德的介绍下认识了秘密活动的举办者。
在来之前，埃文曾侥幸地想，也许那家伙是个没有人性的野蛮人，空有一堆钱财无处挥霍，所以养了这么多小人折腾。但等见了对方，埃文却大感吃惊，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B国一位赫赫有名的权贵人士，无论是身价还是地位都远超自己。
让人敬畏的不只是他个人的身份，而是此人背后的整个家族，据说，他们在这个国家几乎享有一手遮天的权利。
埃文再有钱也只是一个商人，他定期举办派对，免费邀请那些社会精英来参加，正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在经营自己的人脉。可是他已经走到了他所在阶层的顶端，他身边的朋友很少有比他更厉害的了，他一直想结交更有地位的朋友却找不到机会。
就如同他所在的圈子一样，每个圈子都有一个明确的界限，这界限看得见，却摸不着。进去了，你就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地位身价更上一层楼，可若进不去，你永远只能在圈子外徘徊，仰望他们。
现在，埃文接触到了这个机会，他当然会紧紧地抓住！
在见识过对方举办的活动后，埃文才终于承认自己那些“节目”有多幼稚。
许是谨慎，这位神秘的组织人并不希望在活动时被人叫真名，所以他有个代号，叫“佐伊斯”，是公历纪元时希腊神话中“宙斯”的谐音，意为主宰那些小人命运的神。
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的时候，埃文不禁好笑，觉得这家伙真是有点自恋。
但不得不说，佐伊斯举办活动的确很有一套，也比他严谨规范许多。
这里的活动是对外收费的，非会员每观赏一次就得要交上百万费用，光这一个门槛就把绝大部分打肿脸充胖子的伪富豪隔绝在外。
既然提到了非会员，自然也有会员，对于想要入会的人，佐伊斯制定了一套严格的要求，首先需要每一位入会者交纳高昂的入会费，此外还得签订保密协议。
可一旦入了会，福利也不少。
首先，会员免费观赏小人们的格斗比赛，而且每年能邀请一位亲友观赏一次节目。
其次，会员每年都可以申请一次自己想看的指定节目，比如特别观赏某两位小人的床戏——千万别觉得淫秽，提这种要求的人可不少。
再次，格斗节目开放赌注，活动收取的门票费被佐伊斯作为奖励基金，赌赢的成员能分得百分之五十的基金，若能连着赢三次，入会费就赚回来了。
最后，对于自带迷你人参与格斗活动的人，佐伊斯也会给予额外重视与优惠，一旦关系深厚，佐伊斯还会考虑让埃文入伙，成为活动的合伙人之一。
此等好事，可是埃文以前想求都求不到的，所以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入会。
此刻，埃文正得意洋洋地向佐伊斯与这里的资深会员展示自己带来的五个迷你人，在拥有小人的数量和质量上，他相信自己并不比其他合伙人逊色。
装小人的盒子是透明的，为了保证他们的呼吸，脑袋正面部分并没有橡胶缓冲物，这就导致人能直接拿起盒子观察他们的相貌。
“哇哦，看上去很不错啊！”一位合伙人扫了一眼，拿起装着莉莉的盒子道，“我喜欢这个金发妞！”
埃文自信道：“她叫莉莉，是我手上最漂亮的孩子。”
此人笑道：“把她放在战场上做奖品，战士们肯定会更勇猛。”
听到这话，在场几位都心照不宣地淫笑起来。
“这个肌肉发达的猛汉看上去应该很能打，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上场了！”另一人握着强尼的盒子道。
埃文道：“的确，他和那位黑棕色头发的杰都是武力系产品，不过，我以前从来没让他们参加过格斗。”
“照你先前那种圈养方式，不会把他们养出一身肥膘吗？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那人遗憾地摇摇头，道，“要我说，就应该让他们参与参与这样的活动，感受一下生存危机，他们才会更有生命力。”
埃文讪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咦？这里还有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不知是谁拿起了装沈雨泽的盒子，立即偏头道：“佐伊斯，他和那个恺是不是一个人种的？”
佐伊斯正在挨个打量埃文带来的小人，闻言接过对方递来的盒子，仔细观察起来。
在被第一个人拿起来的时候，沈雨泽就吓得浑身僵硬，但他咬了咬牙，仍然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直视对方。
只见咫尺之距有一双巨大的灰蓝色眸子，眸子的主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目光中露出一种诡异的精光：“是啊，都是东方人。”他嗓音低沉道。
沈雨泽呼吸困难，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魔鬼盯上的猎物，无处逃离……
埃文问：“恺是谁？”
先前那人激动道：“恺是佐伊斯手下的最强格斗者，也是最近一年的全胜纪录保持者，有不少人在看过他的格斗表演后都忍不住沦为他的狂热粉丝啊！”
埃文来了兴趣：“这么厉害。”
那人叹了口气：“不过可惜，他已经休战六期了。”
才来过一次的埃文还不太清楚全部的游戏规则，又请教道：“为什么休战？受伤了吗？”
那人：“不，是有一个规则，为了保护其它格斗者，连着十场胜出格斗比赛的战士要进入休战期，在接下来的六场活动中，谁都不能要求他再次出战，除非他本人受到其它格斗决胜者的挑战……但是因为他太强了，所以没有人敢去挑战他。”
埃文曲起手指抚摸着下巴：“原来如此。”
正想接着打听，佐伊斯就开口让他介绍一下手中盒子里的人。
“他叫布莱克，是我从A国迷你世界地下交易中心买的，”埃文立即解释道，“交易时年龄是人类十八周岁，基因近乎完美，是我花最多钱买的小人，不过……”他说到此处忽地欲言又止。
佐伊斯问：“不过怎么？”
埃文郁闷道：“我养了他一年，发现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么？”佐伊斯笑着瞄了沈雨泽一眼，“我看这小家伙倒是长得挺漂亮的。”
掌中的小人儿肤色白皙，面容精致俊秀，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觉中流露着一丝惊恐，仿佛一只刚在森林里迷途的幼豹。
埃文愣了愣，以为佐伊斯误会了，忙解释道：“他是智慧系产品。”
佐伊斯笑着说：“有意思，不过对我们的英雄来说，也许好看就够了。”
埃文一头雾水，后来还是边上那人悄声跟他解释原因：“是因为恺，他每次胜出决赛后都拒绝选择和在场的雌性交媾，起初佐伊斯以为他不喜欢和异种人发生关系，还专门买了一个黑发黑眼的雌性尤物赏给他，结果恺碰都没碰对方，还差点把她杀了！”
埃文吓了一跳：“差点杀了？为什么？”
“是啊，只留了一口气。因为那个雌性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试图勾引他，结果把恺惹恼了。”那人耸耸肩，又诡笑道：“所以，我们私底下都跟佐伊斯开玩笑说恺会不会是同性恋，佐伊斯还没来得及验证，这不，正好你带了一个人来……”
埃文抽了抽嘴角，本来他以为自己拥有三个战士两个美人，结果是两个战士三个美人？不过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那些迷你人能为他赢得荣誉和喝彩，是什么都无所谓。
“我挺奇怪……”埃文有一点想不通，又悄声问边上那人道，“恺既不遵守游戏规则，也不服从命令，佐伊斯不惩罚他吗？”
那人连声道：“不不不，恺比我们这些客人更得到佐伊斯的重视，毕竟他可是这里的不败战神，不瞒您说，有不少人都是为了他才入会的。”
埃文被彻底吊起了胃口，都忍不住想亲自看一看那位传说中的恺有多厉害。
他们后来的对话沈雨泽等人没有听到，因为在埃文介绍完他后，佐伊斯就把他们放进了一个透明玻璃箱内，并为他们打开了运装盒盖子。
被禁锢了几个小时，又被那些巨人颠来倒去地审视，头昏脑涨的他们总算能出来活动活动麻痹的身躯，但是没有人松一口气。
接下来，佐伊斯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道：“熟悉一下环境，今后这里会是你们经常光临的地方。”
这是一个比埃文为他们建造的居所大了数十倍的场地，四周很空旷，他们看到了以往从来没有见过的山丘、树林、溪水……
阳光洒在地面上，像是在上头铺上了一块暖绒绒的丝绸。
这种感觉让沈雨泽既熟悉，又陌生。
因觉得自己经历过而熟悉，但又因无处搜寻的记忆而陌生。
……等等，阳光？
沈雨泽从短暂的失神中抽身出来，抬头看向屋顶，只见遥远的头顶上是一方巨大的圆形天窗，阳光便是透过那扇天窗洒下来的。
他又看向四周的一切，猛然间意识过来，他们看到的所有“自然风景”都是人造的！
这都是巨人们依据自己的感官比例创建的吗？
沈雨泽皱眉沉思：如果眼前的一切是巨人视角中认为合适的比例，为什么自己看起来没有一点违和感？
……难不成，自己也曾是巨人？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口哨声夺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哇，又来了几个新人！”只见一个身穿夹克衫的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所呆的透明盒子外，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们。

第十二章
五个人齐齐瞪着对方，那人却毫不畏惧，绕了一圈，嬉皮笑脸地问：“是哪个大佬把你们送到这鬼地方来的？”
没人回答他。
他眼瞅着莉莉和米娜，又自顾自评价道：“啧，这么漂亮的美人都舍得，你们的主人还真是一位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恶魔’啊！”
众人张口结舌，一时竟觉得无言以对。
没等他们有时间反应，金发青年身后的灌木丛里又三三两两地走出几个人来，他们大部分魁梧彪悍，虎背熊腰，身材丝毫不比强尼逊色。
“这批货色不错嘛！”为首那人长了一脸大胡子，看到莉莉就移不开眼了。
边上另一壮汉奸笑道：“佐伊斯挺够意思的，知道我们玩够了墙里的女人，总算给我们物色点新的了！”
众人一阵坏笑，这笑声让莉莉和米娜面色发白，表情说不出的嫌恶。
强尼已忍不住一拳捶在透明的盒壁上，骂道：“狗娘养的！把你们的嘴巴放干净一点，一会儿战场上见了，老子打得你们屁都放不出来！”
众人一愣，其中一个尖耳猴腮体格偏小的男人忽然抱起肩膀，贱里贱气道：“哎哟，我好怕哦！”
大伙儿当即哈哈大笑，看来一点都不把强尼的威胁当一回事儿。
强尼面色通红，他握紧拳头，骨头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恨不得现在就爬出去把他们揍个爽。
但与之不同，沈雨泽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其实，埃文带他们到这里来做什么，五个人早已心知肚明，但沈雨泽没想到强尼“入戏”会这么快，被人这么简单挑衅两句，就忘了该针对的人到底是谁！
透明墙壁外的小人是他们难得才能见到的同类，他们本该齐心协力联手制敌，怎么反而在这里相互仇视……
“哎哟，来看这个！”再一次有人发现了外貌特别的沈雨泽。
几个人安静了些，纷纷将视线投到了他身上。
“和恺一个人种的吗？靠，这家伙该不会和恺一样厉害吧！”一人警觉地盯着沈雨泽嘀咕道。
那大胡子“嗤”的一声，显然对他们如此害怕的恺有些不待见，不屑道：“瞧这家伙细胳膊细腿的，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小鬼头，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发出几声讪笑，但笑声明显没有之前那么中气十足。
又围观讨论了一阵，那些人就离去了。
最先出现的金发青年似乎对几个壮汉不太感冒，在他们出现后就没开口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另一边打量。
现在他们走了，他才再次出声：“来到这里，必定凶多吉少，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虽然此人亦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态度，不过和先前那一批粗鄙氓流相比已经温和许多了，沈雨泽对他产生了点好印象，见他要走，忍不住开口叫住他，问道：“谁是恺？”
听到有个跟自己种族一样的同胞，沈雨泽当然不想放过。
那青年扭过头来，仔细看了他两眼，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见了就知道了。”
沈雨泽蹙了下眉头，又问他：“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青年纳闷，虽然不太明白对方问这个干啥，但他还是回答道：“二十七个，算上你们，现在有三十二个了。”他笑了笑，一顿，又纠正道，“哦不对，应该是三十一个，上周末的格斗比赛刚死了一个。”
五人闻言面色大变，之前莉莉遇难都叫几人好一阵子缓不过来，可眼前的青年说起死人，就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青年见状又是一哂，摆手道：“安啦，佐伊斯不会让第一次来的新人上场，今天不过就是让你们见识一番，做点儿心理准备。”
他看向面无血色的莉莉和米娜，又安慰她俩道：“至于两位美人，就更不需要担心了，你们如果能想开点，最坏也不过是躺在获胜的战士身下‘享受’一把。何况七八个女性，也不会每次都被挑中……你们可别瞪我啊，我有一阵子还巴不得自己是女人呢，能活着总比死了好，是吧？”
青年嬉笑着说完，不想好心还拉仇恨，扭头就要走。
不料刚转身，又被沈雨泽叫住，沈雨泽大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青年奇怪地回头看了看沈雨泽，懒洋洋地来了一句：“我叫乔。”
那人走后，米娜愤怒得整个人都在抖，难得朝沈雨泽发了脾气：“雨，你为什么还问那个混蛋叫什么名字，你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吗！？”
沈雨泽无法跟米娜解释，只能低着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他不想站队，无论是盒子里相处已久的伙伴们，还是盒子外第一次见面的“混蛋”，对他来说，都可能是“自己人”。
甚至，在得知他们的记忆会被反复清洗后，沈雨泽觉得那个金发青年说的并没有错，虽然话是难听了点，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总得有人……说出来……
不过，在得知他们今天不用上场后，沈雨泽暂时松了一口气，他也想有更多的时间观察新环境和眼前的形势。
没过多久，沈雨泽忽然感觉地面一震，几人当即扶着墙壁，惊恐地看向四周。
只见他们所在的场地竟开始缓缓上移，头顶的玻璃天窗如百合花开般自动开启，但让沈雨泽惊讶的是，天窗外不是天空，而是另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顶部有更大的窗子……
原来他们刚刚在一个圆形活动室下方，这个活动室面积足有百来个平方，室内布局如同审判厅，中心偏低，四周有数圈高度递增的座位。观赏活动的客人们早已落座，正迫不及待地望着被升上来的沙盒——也就是迷你人们所在的游戏基地。
基地是正方形的，四周竖有坚固不透光的围墙，正中心是一个圆形格斗场，斜对角两条垂直相交的道路又将基地分为东南西北四块区域，布置上山丘和绿化，几幢供普通战士们居住的小房子点缀其中。
在沙盒四个角，也就是四条道路的尽头，分别是最强格斗者居住的高塔、雌性居住区、失败者囚笼和新人适应区。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眼中辽阔的场地，仅是个占了基地小小一角的新人适应区。
耳边一片嘈杂，是那些巨人在说话，但眼前的情景却与埃文的派对不同，因为基地停止上升后，头顶忽然亮起了数盏大灯，照得他们看不清那些巨人们的脸。
陌生的环境大大加深了盒子里数人的恐慌，他们下意识地靠近彼此，缩挤在一起，竖耳聆听。
佐伊斯坐在主席位上，示意大家安静，接着，他正式向众人推荐了新加入的伙伴“埃文”，并让埃文主动介绍了他带来的五个小人。
以此同时，几人头顶出现一个机械爪，将他们连带盒子一起抓了起来，缓缓移向基地中心的格斗场。
“让我们欢迎埃文先生，感谢他的慷慨，相信他的加入会让我们今后的游戏更为精彩。”佐伊斯道。
众人热情的掌声为埃文带来了极大的愉悦。
这时沈雨泽他们已经被重新放回了地上，头顶的灯光也暗了许多，不至于让他们眼睛都睁不开。
紧接着，四面八方走出来许多和他们一样的人，那些人和最开始出现过的金发青年、大胡子壮汉一样，新奇地凑上来打量他们，并且在盒子外吹口哨、做鬼脸，做各种挑衅的动作。
五个人没法出去，只能像猿猴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任人围观。
但是那些人很快面色一变，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齐齐看向一个地方，嘴里纷纷念叨着：“是恺！”“恺来了！”“他的休战期过了吗？”……
沈雨泽也好奇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缓缓行来一个和沈雨泽一样黑发黑眼的男子，对方身材挺拔，气质凛冽，他浑身裹在一身青黑色的衣服里，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微长的碎发稍稍遮住了狭长的眼睛，却没能遮住他寒气逼人的眼神。
沈雨泽目不转睛地瞧着对方看，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浮上脑海。
他极力想从记忆的深渊里搜索些什么出来……可是没有，唯有深不见底的虚无。
似乎察觉到了沈雨泽的视线，对方也忽朝他瞥了过来。
沈雨泽胸腔一震，心跳漏拍！
明明头顶白光如泻，那人的眼神却叫人仿佛在黑夜里遇见了一只黄眸细瞳的鹰隼，一不留神就会被啄穿心口。
好在，威慑力只有一瞬间，对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偏开头去。
沈雨泽捏着拳头，心里忽上忽下地想：他觉得那个人熟悉，说不定他们从前认识，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被删除过记忆……

第十三章
“各位战士，下午好。”佐伊斯梦魇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格斗场内的众人顾不得再去看新来的菜鸟和恺，纷纷抬起头，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主宰着他们命运的声音之上。
随着这个声音，基地上空的机械爪去而复返，上头挂了一个小箱子，一人抬手把它取了下来，取出一个抽签盒和两罐颜料。
抽签盒大家都很熟悉了，因为格斗比赛不是所有人都要参加，而是每次抽选八个，两两对赛决出优胜者，所以众人见到盒子都自觉地上前。
但边上多出来的两罐颜料却让人觉得费解，直到他们抽中奇怪的卡片——今天的卡片上没有标识上“战斗”和“非战斗”的符号，而是纯粹的蓝卡、红卡和白卡。
正疑惑着，就听佐伊斯在头顶解释道：“与以往不同，今天我们要改变一下游戏规则。”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掩饰一张张脸上隐含的惊恐表情。
因为谁都清楚，这“稍稍改变的规则”又会在场内掀起一番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还记得，起初这里并没有厮杀。
由于佐伊斯喜欢观看他们打斗，便设立了格斗比赛，但那时候格斗比赛也没有如今这般血腥残酷，获胜者的奖赏往往是比他人多一点的食物，或是获赏一位雌性以纾解欲望。
可总共十来个战斗者，就算排列组合一周一次，长时间下来也都轮遍了，每个人实力大家都已清楚，如果抽签时恰好碰到熟悉的对手，胜负基本毫无悬念。
佐伊斯当然不想看无趣的节目，于是，他第一次改变了规则。
他把所有雌性都集中关了起来，平时不让雄性接触她们，只有在每周一次的格斗比赛中获得最终胜利的人，才有机会享受一次福利。
但由于每次比赛都只有一人获胜，所以，大部分战斗力一般的人几个月碰不到雌性是常态，而若永远赢不了，那就永远没有交配权。
那之前，他们当中已经有几对私下交好的伴侣，在佐伊斯改变规则后被活生生拆散。
雌性像坐牢一样被圈养在基地一角，而雄性如果不赢得比赛，连见都无法见到她们。
这场改变顿时激发了几人，使他们接连数月在格斗比赛中获胜，并在所有人的围观下，像牲畜一样与自己的爱侣行事。
而现场行事从某种程度上又刺激了没能赢得胜利的雄性，让他们把获胜者的行为当成地位和荣誉的象征。
生理上长久的饥渴与雄性骨子里的好胜心只会导致他们在下一次的决战中更加拼命地厮杀——把刺激自己的对手打倒在地上！
就这样，短短一年，他们就被佐伊斯改造成了毫无人性的野兽……
现在，佐伊斯再次提出规则改变，谁都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变态的花招！
“今天，我们将进行一次‘夺食比赛’。”佐伊斯慢条斯理道。
他的决定并非心血来潮，和第一次改变规则前一样，如今场内所有的小人已达到了一个相互制衡的稳定状态。
重复的格斗让观赏者渐渐失去了新鲜感，而今天恰好又是恺休战期结束的日子，在场不少老会员闭着眼睛都能赌赢谁会是最终胜利者。
何况，恺从来不选雌性，这又让节目降低了可观性。
尽管佐伊斯可以像“神”一样威胁恺服从自己——比如当着他的面，用一根手指一点点碾出其他小人的肚肠，叫他害怕——但佐伊斯不会这么做。
不说那些喜欢恺的客人不同意，连他自己都不屑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让一个真正的强者屈服，这并没有任何快感。
而且说实话，正是恺的与众不同深深吸引着他，让佐伊斯对他的小人持续保持着好奇心。
他很想知道，这人身上还挖出多少让自己惊奇的地方。
反正，他多得是时间和经历策划新游戏。
“抽到红卡和蓝卡的各为一队，每队五人，共十人参与比赛，抽到白卡的人本次轮空。”佐伊斯道。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是“夺食比赛”，但根据以往格斗游戏的规则，“轮空”就意味着没什么事，也不会有生命威胁，于是那些抽到白卡的人都有些暗自庆幸。
不料，紧接着佐伊斯又道：“但抽到白卡的人在接下来一周内只能吃普通的压缩食物。”
“压缩食物”是巨人吃的那些食物残渣压缩制成的，原本只提供给严重违反规则的囚犯吃，但这种食物有一股让人闻之作呕的恶心味道，而且只提供基本能量，吃完后很容易饿。
所以听到这话，方才还庆幸躲过一劫的人，当即一脸嫉妒地看向那些红卡蓝卡拥有者。
佐伊斯继续解释游戏规则：“稍后我会往基地投放一些米粒，一个小时后，按两队分别搜集的米粒数量决出胜负，获胜的组，接下来一周正常获取食物，而失败的组，将没有食物。”
众人大惊——没有食物？佐伊斯是想饿死他们吗！？
似乎猜到他们的想法，佐伊斯笑道：“能否活下来，就看你们的对手和基地的伙伴有没有善心把自己的食物分享给你们了。”
这话真是让抽到白卡的人心情一阵起伏，如此看来，吃压缩食物也比饿死强啊。
而沈雨泽等人早已听傻了，一对比才知道，原来的埃文对他们真的算“仁慈”了——至少最开始那次埃文让沈雨泽挨饿的惩罚也只是象征性的，因为对方肯定透过摄像头看到了米娜在偷偷给他送食物，但也没有追究什么。
在佐伊斯的指示下，剩下近十位参赛者根据自己抽到的色卡，用箱子里的颜料在自己脸上涂上分组标记，轮空者则自觉地走进了隔离区。
人群一分开，观赛者们就惊喜地发现，恺停留在需要参赛的队伍中。
“他抽中了！是什么卡？”
“蓝的！”有人看到他用手指沾了蓝色颜料，往左脸上随意地划了两道色条。
“艾斯是红队！”另一人喜道。
艾斯是场内另一位雄性，他有着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和一头漂亮的银色短发，绝对是个异域种族特征明显的俊美小人。
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女性会员都是他的粉丝，甚至有个贵妇曾出五个亿想把他买回去给自己的女儿当活人玩偶，但被佐伊斯拒绝了。
不过，长得俊美并不是艾斯的唯一优势，毕竟雄性的外貌在战斗中并没有任何卵用。
观赛者重视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自然是因为艾斯的实力也很强，曾有人评价艾斯可能是场内除了恺以外战斗力第二强的人。
只是艾斯的运气太好，以往格斗比赛的抽签，他十有八九都是抽到轮空签。统计下来，上场次数竟然还不足十场，这十场中，他和恺只有过一次交战，虽然那一次输了，但后来恺连胜进入休战期，两人便再也没有碰过头，所以众人的评价才有不确定的成分。
如今看到恺和艾斯分别抽到了对立组色卡，观赛者全都异常兴奋。
两队的其它成员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恺和艾斯的对决已是本场比赛的最大看点。
沙盘顶部的微型摄像头忙碌地移动着，试图拍下每一个迷你小人的表情，同步投放到全息屏上供那些坐得稍远的客人观看。
众人很快又发现，场中的两队人员分配并不平均，蓝队已经凑足五人，红队却只有四个。
埃文也有些疑惑，立即询问坐在身边的佐伊斯：“怎么人数不同？是不是有人逃避比赛？”
佐伊斯勾唇一笑：“这个名额是专门留给你的。”
埃文一愕：“我的人也要上场？”
佐伊斯轻笑：“既然是组队寻物游戏，自然与格斗比赛不同，如果只是被关在基地中间的盒子里，他们怎么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到游戏的乐趣？”
“这个……”埃文有些犹豫。
佐伊斯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抱着手臂道：“怎么，你都已经决定加入了，还有什么舍不得？”
埃文：“也不是，我本来以为，一会儿游戏结束我还要带他们回去……”
佐伊斯打断他道：“你的还是你的，你尽管带他们回去，我只是想让你多一些参与感，毕竟你是今天最受重视的客人——你也很期待看看你的小人在游戏中会有什么表现吧？”
埃文当然是想的，但他又有些担心：“那你说的食物奖惩规则怎么办，如果我的人参加的队伍输了，也要待在你这里挨饿吗？”
“这一次只是体验，不管输赢，你的人都可以免于执行。”佐伊斯说完，又戏谑地开了句玩笑：“而且你放心，参加过这次游戏，他们今后肯定会对你这样的主人感恩戴德。”
埃文终于被说动了，点头道：“要不就选杰？”
杰是他的雄性小人里战斗力最强的，他可不想第一次派人上场就输得太难看。
佐伊斯却道：“不是有三个雄性吗？公平起见也让他们抽一次签吧。”
说着，他就操控机械爪抓起抽签箱，移动到了关着沈雨泽等人的透明盒子内。
场内的五人看到眼前的盒子都蒙了——这什么意思？那个乔不是说，第一次不会让他们上场的吗？
不止他们，其它围观的迷你人也都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他们便亢奋起来：让新人参赛，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先例！
埃文的指示及时在头顶响起：“强尼、杰和布莱克，你们依次抽签，抽到红卡的人出来加入红队。”
三人怔了两秒，只能黑着脸走上前去。
第一次，三人都抽中白卡；第二次，杰抽中了蓝卡，但蓝队人数已满，卡片无效；第三次，强尼和杰又是白卡，两人看向最后一个抽卡的沈雨泽，只见他伸出来的手中赫然捏着一张红色的卡！

第十四章
埃文见抽到红卡的是沈雨泽，表情略显遗憾。
但他想起之前另一位客人对自己说的话，不由看向了佐伊斯。只见佐伊斯眯着眼睛诡笑，果然是一副极其感兴趣的模样，他便没再多言。
不止场外的人，以艾斯为首的红队四人更关注抽签的结果。
原本与恺为敌已叫他们觉得凶多吉少、心如死灰，但好歹多一个得力队友就意味着多一点希望。他们期待着抽中红卡的是那个身材最好的强尼，再不济杰也行，那人看起来是个沉稳靠谱的家伙……
但没想到，竟然会是沈雨泽！
当即有个红队队员大失所望道：“操，这他妈还不如不抽！”——瞧那小子一副不经人事的稚气模样，别给他们拖后腿就不错了。
手握红卡的沈雨泽也很茫然，他大概是所有迷你人当中最不愿意被卷入自相残杀旋涡中的人。
可是他没有选择，他被机械爪从盒中抓起，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命运之手，将他一把推了出来，推到所有人的面前，推到满是迷雾的道路上。
他感觉到红队队员们失望懊恼的眼神，感觉到蓝队队员或冷漠或敌意的眼神，还有其他围观者们幸灾乐祸的眼神……
那一道道视线像激光一样穿透了他浑身上下。
沈雨泽硬着头皮走向自己的队友，他们面色不善，并不欢迎自己，唯一一个高个子的银发男子，面无表情算是给他最好的表情。
但他不打算逃避，就算想，他也无处可逃。
沈雨泽学着他们的样子从颜料罐里挑了点红色，利落地往脸上一抹，又偏头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蓝队队员，想记住他们的模样。
这一瞥，他发现之前见过的金发青年乔和大胡子壮汉竟也在蓝队的队伍当中。
乔依然是嬉皮笑脸，善恶不明地朝他眨了下眼睛，大胡子壮汉则是一脸鄙夷、势在必得。
他又看见了恺，心中的熟悉感依然存在，对方与其他人稍稍隔了点距离站着，神情冷漠。
沈雨泽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头顶传来尖锐的铃声，游戏开始了！
两组人员迅速行动，朝着基地各处四散而去，沈雨泽见状赶紧挑了一个队友紧紧跟上，离开前他听见米娜朝自己大喊了一声“小心”，不由心头一暖。
那位队友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太阳穴一直到下巴，仿佛被利器差点劈掉过整张脸，外表实在不像个善茬。沈雨泽挑他是因为他还有点跛脚，所以走得最慢，而其余几人几乎是在铃声响起后的顷刻间就像闪电一样消失了。
但没有跟多远，疤痕男就愤怒地停下来回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雨泽：“我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那人一愣，烦躁地抱怨着：“真麻烦！不知道那些变态怎么想的，让新人参加比赛……操！”他随手往另一个方向一指，凶神恶煞道，“你往那边去，随便找个房子躲起来，等比赛结束再出来，否则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说完就像一只缺了腿的跳蛙，一踮一踮地跑远了。
沈雨泽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他的队员根本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沈雨泽咬咬牙，转身独自往另一个方向摸去。
他不确定埃文是不是真打算把他舍弃在这里，如果是，那这里就是他今后生存之地，不管是为了比赛，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得竭尽全力。
十几分钟后，沈雨泽终于找到了第一颗米粒，那米粒掉落在树丛间的沙地上，微弱的光线落在上面，白得像在发光。
沈雨泽冲过去捡起来，擦了擦，确认后赶紧塞进口袋！
他继续在附近找，果然又连着找到了第二粒、第三粒，可衣服口袋最多只能塞两粒，若是再发现更多就拿不过了。
想了想，他把外套脱了做成布兜拎在手上，将米粒都放了进去。
一路下来沈雨泽竟一个人都没有碰到，眼瞅着布兜越来越满，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否则这时候遇上对手，岂不是前功尽弃？
正有此打算，沈雨泽却惊见几尺远处站着一个人。
在看清对方左脸上的两道蓝痕后，沈雨泽瞳孔一缩，浑身一颤。
——那人是恺！
对方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雨泽抱紧自己怀里的一兜米，一脸戒备。
现在可不是搭讪说“我觉得你有点眼熟”的时候，他们是竞争对手，说这种话，对方可能会把他当成一个搞笑的智障。
可沈雨泽能从身边人对恺的态度中察觉到对方很强，此刻被对方一双幽深的眼眸盯着，不禁直冒冷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犹豫着该和对方过上两招，还是该弃米狂奔……或者看在是同一人种的份上，商量一下两人一半一半？
但就在沈雨泽犹疑不定之际，恺忽然偏开头，“嗖”一下跳上树，几下起落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对方并没有过来抢他的米粒，就好像从来没有遇上过他，直接放过他走了。
沈雨泽大感意外，一边在心里揣测着两人从前认识的可能性，一面生怕对方反悔，又来争抢，赶紧沿着原路小心折回。
恺可不是因为什么莫名的好心才放过沈雨泽。
在战场上，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身经百战的恺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的离开只是因为听到艾斯侵入蓝队地盘的声音——在沈雨泽傻乎乎地埋头找米时，两队人员早在艾斯和恺的带领下分别抢占到了一部分地盘，并且各人都有了明确的防守、进攻和搜寻分工。
沈雨泽看不到全局，但场外的观众都看到了，而且他们对警觉至此的恺大感惊奇——隔着几丈之远，恺竟仍能察觉到艾斯的行动！那家伙有天眼吗！？
比起沈雨泽怀里那区区几粒米，自家地盘的储备当然更为重要，在瞬间的权衡后，恺就放过了沈雨泽，直奔艾斯的方向而去。
观众对着微摄像头拍摄下来的一幕幕惊险画面抚掌称叹，埃文更是为沈雨泽侥幸逃脱大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精彩吧？”佐伊斯晃着酒杯，坐在距离沙盘最近的位置，一目了然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埃文同样执起酒杯，与佐伊斯轻轻一碰：“精彩。”
画面又回到沈雨泽身上，幸运的是，他在折回去的半道上便遇到了最开始那个刀疤男，对方和红队另一人在一起。
刀疤男看见沈雨泽的收获，面上一喜：“操，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点厉害，找了这么多，路上没遇到蓝队那些家伙吗？”
沈雨泽顿了顿，摇摇头。
其实算遇到了，但没发生任何冲突，也没必要跟他们说了。
边上那个队友笑道：“运气真不错！”
他们带沈雨泽穿过一小片树丛后，猫腰来到一幢小屋后，与第三位队友汇合。
那里还藏着不少他们找来的米，“放这里，让老六守着。”他指了指那个长着一脸横肉外号“老六”的壮汉。
沈雨泽本来就觉得独自带着米粒不安全，见状即刻把自己的米上交给队友保管。
这番成果都让三人对沈雨泽有些改观，刀疤男更是放下偏见地和沈雨泽相互认识起来：“我叫尤力，你呢？听他们有人叫你布莱克，是这个吗？”
“叫我雨吧。”沈雨泽道。
“Yu？”尤力念了念这个拗口的发音，笑了一下。卸下了凶狠的表情，他笑起来颇有些憨厚，连那道疤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沈雨泽看了一圈，问：“还有一个人呢？”
尤力：“你是说艾斯？他出去搜寻了，放心吧，这家伙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不会出什么事。”
沈雨泽点点头。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一半时间，四人商量着留一人守着藏米地，其余人在这附近再分头找找。
沈雨泽肯定不适合做防守，于是主动提出再出去转转。
尤力叮嘱他道：“小心点，别走太远，一看你就不会打架，遇到蓝队的人别管什么米，赶紧跑，尤其是看到那个跟你一样长黑头发的，那家伙可不好对付！”
沈雨泽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毕竟像上次那样的运气他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再有。
这回出去绕了一圈，果真没什么太大收获，沈雨泽几乎把附近的地皮翻了一遍，也只找到一粒。
眼看时间又过去了不少，沈雨泽凭着记忆重新往回走，最后能不能胜出，就看天意了。
不想，他刚靠近自家队伍的秘密藏米地，就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沈雨泽赶紧蹲下身，透过树丛的缝隙往那边看。
只见蓝队有三个人都闯了过来，金发青年乔与大胡子也在其中，此刻正与自己队伍中的两人缠斗！
尤力受了伤，瘫在地上不甘心地呻吟，剩下两人以少敌多明显倍感吃力。
沈雨泽脑子飞快一转，得知自己若贸然冲进去只会帮倒忙，唯一能做的是帮他们引开一人！
思及此，他快起身搅动树丛弄出动静，蓝队三人果然因这个声音分散了注意力。
“是谁？”几人迅速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哈，这不是那个不小心被抽中的可怜菜鸟吗？”大胡子见是沈雨泽，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又一个来送死的！”
乔开玩笑道：“那家伙和恺是一个人种的，说不定有什么特异功能，你还是小心点吧。”
大胡子闻言一恼，直奔沈雨泽而来：“我去解决他！”
“诶？卧槽……管那种菜鸟干嘛啊，玛尔是不是对恺有什么执念？一提他就炸？”另一人无语地吐槽了一句，但也没法继续分心，只能专注对付眼前二人。
沈雨泽达到目的，拔腿就跑，他一边在树丛中穿梭，一边祈祷他们队中那个据说最厉害的艾斯赶紧来救场！
玛尔正是那大胡子的名字，在对沈雨泽一阵穷追后，终于以一个猛虎扑食之姿将对方掀翻在身下。
“还跑！你还真他妈能跑！”玛尔气喘吁吁地压着他道。
沈雨泽咬牙把哀痛声咽进肚子，道：“我身上没有米！”
玛尔扣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
沈雨泽挣扎道：“那为什么要杀我……”
玛尔慢慢收紧手掌：“为什么杀你？哈哈哈哈，杀你需要理由吗？弱者根本没有资格活着！要怪就怪你的主人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
看着沈雨泽满脸充血，玛尔眼中流露出一股癫狂的兴奋，又开始有些胡言乱语之意：“我讨厌黑头发黑眼睛的人，讨厌比我强的人，你还可以怪自己为什么长成这样……”
此时沈雨泽已经被勒得有些呼吸困难，他一边继续奋力掰着对方的手掌，一边紧紧盯着眼前那双仿佛入了魔般的猩红色瞳孔。
“不要相互……残杀……”沈雨泽艰难地出声。
但玛尔对他的挣扎与求饶充耳不闻，他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
死亡的恐惧袭来，沈雨泽的脑海竟在电光石火间飞速闪过几个画面——
头戴黑色鸭舌帽的自己……
一堆印着特殊字符的书……
没有边际的绿色花园……
摆着奇怪仪器的白色房间……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个面容熟悉的英俊青年，对方朝自己走过来，在他手心里放了一颗六芒星形状的糖。
……
沈雨泽瞳孔不断放大，嘴里喃喃着念出一个字：“哥……”
求生意识让他的大脑如同炸裂一般，瞬间爆发出一股什么东西。
只听一声刺耳的“滋”声，原本对着沙盘的微摄像头悉数断电，全息投影画面闪了闪，忽然消失。
“怎么回事！？”佐伊斯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怎么没信号了？”

第十五章
沈雨泽只觉得脖颈一松，身上忽然轻了。
刚从死亡的威胁中脱身而出，他顾不得思考，大脑因为短暂的窒息几乎失灵！
只是全凭本能地撑坐起来，连咳带喘地深吸了几口气，意识才慢慢回归。
他抬起头，见玛尔不知怎么晕了过去，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垂着手臂，半跪着悬在自己面前。
待他定睛一看，却差点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又是两眼一黑！
只见恺站在玛尔身后，一手抓着对方的后领半提在手中，正是如此，玛尔才会以这样的姿势半悬在他面前。
……难道是恺打晕了玛尔，救了自己？
沈雨泽有一瞬这样的联想，但他很快否定了，因为恺正用一种极其可怕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死神来袭——这不是一个施救者该有的表情。
见沈雨泽喘过气，恺随手将玛尔丢往一边，动作轻松地仿佛不是在丢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而是一个破麻袋。
在沈雨泽反应过来之前，恺又陡然倾身而上，用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前襟，不让他逃离。
“你刚刚做了什么？”森冷的嗓音如寒潭破冰般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什么？”沈雨泽胸膛仍在急促起伏，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只觉得被这样直视着逼问，竟比被玛尔勒住脖子时还呼吸困难！
恺盯着沈雨泽定定地审视了两秒……不是他？
——不可能！
场外此刻已经一片混乱，佐伊斯正在查找全息屏信号丢失的原因。
他们不得不谨慎，因为这是一个完全不该存在的地下俱乐部，任何不安因素都会让他们严肃排查。
在噪音出现的一瞬间，恺就感知到了磁场——就是来自于此。
要不是他紧急开启屏蔽，在感知力超强状态下，被那样的精神干扰一冲击，估计已经直接休克了。
反应过来后，恺第一时间朝这个方向冲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玛尔和沈雨泽。
普通生命体无法感受到那种能量，所以玛尔一点没事，仍在专注地发泄他的杀欲，想彻底掐死沈雨泽。
恺心中一紧，想都没想就立即扑过来打晕了玛尔。
他来这里这么久，从来没发现除了自己外的超能者——或者说，异能者——至少大部分普通人是这么定义他们的。
所以，不是玛尔，只可能是这个刚刚到此的新人！
恺猛地抓着沈雨泽的衣襟拉近自己。
“——！”沈雨泽来不及整理混乱的思绪，想当然以为恺要杀自己，下意识地抬起手抵抗，却被恺迅速扣在了腰后。
“啊……”沈雨泽吃痛叫了一声，一时又有种再入虎口的恐慌。
然而接下来，恺却只是凑到他颈边左右闻了闻，像是在检查什么。
沈雨泽茫然不知如何反应——他也无法反应，因为恺彻底制住了他。
磁场已经消失，空气中只剩下一点点常人感受不到的微弱电流，流窜间发出淡红色微光，还有一种记忆里非常熟悉的……某种水果熟透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恺刚看到沈雨泽的时候就闻到了，但现在更加浓郁，几乎是铺天盖地地充斥着他的五感，洗刷着他因不明现状而躁动的神经。
不得不说，尽管这家伙浑身上下都仿佛打着“无害”“很弱”的标签，但身上的味道实在讨他喜欢……
闻了一会儿，恺立即从这种前所未有的失神中回过味来，和沈雨泽保持了点儿距离，他眯起眼睛再次冷声质问：“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沈雨泽嗓音沙哑，边说又边咳了两下。
脑海中的嗡声渐渐淡了下去，耳边的嘈杂越来越清晰——是场外传来的。
沈雨泽这才发现头顶暗了不少，那几盏原本照着他们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风袭来，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恺突然松开沈雨泽往后跃了两下。
沈雨泽刚要回头，就感觉到一个人影飞过头顶，朝恺扑去！
两人在沈雨泽愣神间已经交上了手，晃动的银发让沈雨泽认出来人是谁。
“欺负新人不是你会做的事吧，恺？”打斗间，艾斯还有心思调侃对手一句。
恺一言不发地与他过了数招，忽闻场外传来几下细微的声响。
拍摄仪器被重新开启了，看来信号已经复原，不到半分钟这里的设备就会恢复正常。
恺又满含深意地看了沈雨泽一眼，对方茫然不解的模样不像是在掩饰……
而且他已经确认了一遍，除了味道，四周空气里的微光，实在找不到其它可疑之处。
——算了，来日方长。
恺不再恋战，几招摆脱艾斯，迅速撤离。
艾斯也没有继续追逐缠斗，转身过来踢了一脚不省人事的玛尔，随口问沈雨泽：“你没事吧？”
沈雨泽摇摇头，沙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艾斯朝他勾勾嘴角：“游戏快结束了，恭喜你活着熬到现在。”
沈雨泽浑身松懈下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有些恍然……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恺会忽然过来？玛尔是他打晕的吗？如果是，为什么他要问自己做了什么？
“嗒”“嗒”——头顶再次亮如白昼。
待摄像头重新对准每一个小人，不少人惊愕地发现，场内的情景竟然发生了巨大的反转。
只见艾斯正搀扶着原本差点被活活掐死的沈雨泽从地上站起来，而玛尔毫无意识地倒在一边——难不成是艾斯及时赶到救了沈雨泽？
啧啧，不愧是艾斯啊！
众人纷纷感叹着，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投入对赛局的热烈讨论中。
埃文看到此景，更是忍不住喜笑颜开。他可不管沈雨泽用了什么手段死里逃生，只要活着就是赚了，那可是花了一个亿买的小人，如果就这么被掐死了，他得悔断肠子！
似乎所有人都把这一次信号失常当成一个小小的意外，也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这个片段里错过了什么。
沈雨泽回去的时候，发现艾斯已经赶回来把另外两人解决了，其余几人虽受了伤，但好歹守住了藏米地。
伴随着和开场时同样的刺耳铃声，佐伊斯宣布游戏结束。
两组队员把搜集到的米粒带到格斗场中，仔细一数，竟然还是红队多三粒！
“艾斯那组赢了？”
场内的小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本以为红队有恺这样强大的对手，又抽到一个毫无卵用的鸡肋新人，肯定是要输了。
大伙儿一脸新鲜地打量起恺的表情，虽然是组队比赛，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失败”啊！
然而，恺却还是那副一脸冷漠的死样，压根叫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沈雨泽也在悄悄看对方，尽管大脑和嗓子仍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快速理了理一团混乱的思绪。
他不知道恺方才想从自己身上问出些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了——为什么他看见恺会觉得熟悉——因为被玛尔掐住时闪过大脑的几个片段他还记得，如果没有认错，最后定格画面里的那个人，就是恺。
沈雨泽能感受的出来，这个人对自己非常重要。
联想到初次“苏醒”时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想，自己不想忘记的哥哥，会不会是那个给自己六芒星的人？
如果是，那么恺，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哥哥？
沈雨泽百感交集，既有欢喜，又有担忧和难过，欢喜的是他总算想起了一点什么，担忧难过的是，看恺对他的态度，对方似乎已经彻底忘了他了。
一股大力忽然将沈雨泽搂了过去，中断了他的思绪。
是鼻青脸肿的刀疤男尤力，他咧着嘴角，满脸笑意，和最开始想摆脱沈雨泽的嫌弃样判若两人。
毕竟在这次比赛中，沈雨泽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如果没他找来的那十来粒米，红队不会赢；如果不是他引开玛尔，他们也坚持不到艾斯救场。
“好家伙，今后哥哥罩你。”尤力大放豪言道。
沈雨泽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心想，如果他们下一次又同时参加了比赛，还被分在对立组呢？
他明白，这种“情义”无法维持太久
比起尤力，沈雨泽反而有些不放心地瞥了蓝队一眼，问道：“他们真的要被饿上七天吗？”
尤力哈哈大笑，揉了把沈雨泽的脑袋道：“傻小子，怎么可能！”
“嗯？”沈雨泽不解，难道会有什么变数？
尤力道：“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又不是没有吃的，饿了他们不会抢啊？再说，蓝队那几个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黑头发的，饿死谁都饿不死他……”
沈雨泽无语，他还差点以为佐伊斯不会这么狠心。
不过，他们所在的队伍赢了，接下来一周他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温饱问题了，要不然等他拿到了食物，分给恺一点？
还有那个乔，看上去也像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正沉思着，头顶的机械爪忽然出现，将沈雨泽重新抓起来放回了玻璃盒内，紧接着，五人连人盒就被带了出去。
米娜等人紧张地问沈雨泽有没有受什么伤，沈雨泽却是一阵心慌意乱。
他趴在盒子上，紧紧地盯着恺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对方……
“运气很不错啊，埃文，后悔加入吗？”佐伊斯笑问埃文。
“怎么会后悔？能参加佐伊斯先生举办的活动是我的荣幸啊！”埃文自然是赌沈雨泽所在队伍赢的，眼下拿了一大笔赌金，早已乐得合不拢嘴。
他把装着五个小人的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都恨不得将沈雨泽捧回家当宝贝供起来。

第十六章
埃文用同样的方式将沈雨泽等人装进运输盒里带回了家。
尽管命运仍被巨人掌握在手中，但此刻能回到一个熟悉的、相对安全的环境，几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显然，比起那些前途未卜的小人们，他们还是“幸福”的。
当晚，埃文赏了他们许多新鲜美食，包括沈雨泽最喜欢的奶油鸡丝与甜瓜切片。
众人兴奋地围在一起争抢，一副劫后余生、欢天喜地模样，唯独沈雨泽闷闷不乐、食欲不振。
埃文见了也没觉得意外，毕竟这小东西差点在场上挂掉，现在可能还没有回过劲来，萎靡些也是正常的。
他叮嘱米娜好好照顾沈雨泽，米娜趁机哀求他道：“主人以后不会带我们去那里了吧？”
虽然享受小人们对自己的依赖，但埃文可不会为这些“玩物”心软。
“我已经加入了俱乐部，每个月至少带你们去参加一次活动，比起想着怎么逃避，你们不如好好锻炼身体，尤其是强尼和杰，说不定下一次就抽到你们了。”埃文冷酷地说道。
明知结果如此，但几人亲口听见这样的现实，还是既恨又怒。
可愤怒能让他们逃出埃文的手掌心吗？不能。
埃文走后，强尼又是一阵骂骂咧咧，却不忘对眼前的美食大快朵颐，至少能吃饱一天就不能饿着自己。
沈雨泽勉强吃了两口就觉得嗓子疼得受不了，先回屋去休息了。
由于被掐的后遗症，他几天没法开口说话，几人本想跟他打听一下那天比赛的细节，但见他声音都发布出来，也都作罢了。
昏昏沉沉地躺了数日，沈雨泽也连着做了几天噩梦，梦里全是那天比赛的场景。
他梦见尤力把他一个人抛下，梦见自己四处找不到米，急得团团转……
这天深夜，沈雨泽还梦见玛尔扑过来掐他，恺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艰难地开口向恺求救，叫他“哥”，恺却无动于衷地扭头就走。
沈雨泽惊醒后心有余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角湿润，满头大汗。
大脑钝钝的，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记忆，什么是梦境。
沈雨泽甩甩头，想出去散散心，不料开了门，发现杰也在外面。
“……你还没睡？”沈雨泽的嗓音还有一点沙哑。
“嗯。”杰简洁地回了一个字，就扭过头去继续看透明墙壁外的那扇大窗。
沈雨泽走过去，和他一起席地而坐，忍不住问：“你会做梦吗？”
杰瞄了他一眼：“很少。”
沈雨泽：“很少表示还是有的吧？”
杰：“嗯。”
沈雨泽：“你一般会梦见什么？”
杰：“杀人。”
沈雨泽：“……”
“杀很多的人，”杰垂头看向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道，“满手是血，然后就醒了。”
沈雨泽听得有些心惊肉跳，难道杰以前是个杀人犯？他很快联想到一个关键点，问道：“杀什么样的人？”
杰：“各种各样都有。”
沈雨泽见他没明白自己的问题，解释道：“我是说，你杀人的时候，周边环境是怎么样的，和我们现在所在的环境差不多吗？有没有什么参照物，比如植物，或者建筑物。”
杰愣住了：“什么意思？”
沈雨泽：“简单说吧，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曾经是个巨人。”
杰皱起眉头，仔细回忆梦的内容，但他想不起来了，他从来没关注过那些细节。
“我不知道。”他说。
沈雨泽抬头看向四周——埃文放置他们的房间。
“我有时候觉得，这样的视角和环境让我觉得很陌生，我觉得，我们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低喃了一句，又垂下眼睛，道，“不过这种感觉没什么凭据，也可能是我的幻想吧。”
杰没有接话，不过被沈雨泽一提醒，他倒是头一次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杰转移话题问道：“你还想不想去那个地方？”
沈雨泽知道他指的是哪里——佐伊斯的俱乐部。
“如果我说想去，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他想找机会接触恺，确认自己的猜测。
杰：“不奇怪，我也是，只有埃文把我们带出去，我们才有机会逃离。”
沈雨泽点点头，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看来杰和他一样，并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
尽管佐伊斯的俱乐部很残酷很可怕，但那里有不少他们的同类，说不定他们还能找到想一起逃跑的盟友。
沈雨泽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又有些沮丧，他问杰：“你能不能教我打斗？”
经过那次夺食比赛，沈雨泽明显感觉到自己实力不行，几次死里逃生，似乎都是靠运气，也难怪红队队友们一开始看扁自己。
但他清楚，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眷顾自己，再这样下去，他有没有足够的生存能力坚持到逃跑成功都是个问题。
杰挠挠头，沈雨泽的请求让他有些愣然，不过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也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行吧。”
次日下午，沈雨泽就在杰的帮助下开始学习打斗。
杰：“这么打过来的时候你记得用格挡，对，不要闪避……”
他一拳击出，沈雨泽被打得连退了好几步。
杰：“……”
沈雨泽咬咬牙，道：“再来。”
杰又击出一拳，这次沈雨泽直接被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边上围观的米娜一脸忧虑道：“杰你下手轻一点啊！”
强尼看得哈哈直笑：“布莱克，你就不是这块料，放弃吧！”
“姿势没错吧？”沈雨泽抹了把汗，喘着气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错，”杰皱眉道，“但你力气太小了，下盘不稳。”
沈雨泽：“那怎么办？”
杰：“要不试试每天做一百个俯卧撑？”
沈雨泽：“好。”
杰绕着他转了一圈：“每天再多吃一点吧。”
沈雨泽：“……好。”
接下来，沈雨泽不但努力锻炼身体，还得听话地努力吃饭。
但大半个月下来，他的实力并没有什么明显改善，依然连杰的一拳都挡不住，杰都无奈地想劝他以后遇到对手别正面刚了，直接练练跑步，跑得快一点就行了。
强尼也是一副继续看好戏的状态，偶尔会和杰过两招给沈雨泽示范，但是并不看好沈雨泽改变。
这日，沈雨泽和杰过完几招，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休息，顺便好奇地问杰：“你的打斗是怎么学会的？”
按理说，杰是在一年半前才失忆过一次，他们的起点差不多，不管哪方面能力都相当才是。
杰叼着一根细草道：“不知道，好像天生就会。”
沈雨泽纳闷，难道真是人种问题？不对，恺也跟自己一样是黑发黑眼，当初自己被对方扣住手时，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沈雨泽还真不信邪了，又从地上爬起来，道：“再来！”
杰见沈雨泽如此有毅力，不禁有些动容：“嗯。”
……
盒子里每天发生的事却被埃文透过摄像头毫无遗漏地看在眼里，他对此大感满意。
看来俱乐部那些朋友说得对，只有给这些小人们制造一点生存压力，他们才能变得更有活力啊！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过了，又到了该去佐伊斯俱乐部的日子。
其实佐伊斯的活动是每周都举办的，但埃文没有那么多时间，暂时只是每个月带他们去一次。
小人们在埃文的命令下，一脸不情愿地爬进装运盒，唯独沈雨泽心中隐隐期待着尽快见到恺。
到了俱乐部，这次还是他们所熟悉的夺食游戏，佐伊斯和他的会员们才刚体会到团队比赛的乐趣，自然要进行好几轮。
连着举行了四周的夺食比赛，由于食物总量总是少于人口的需求量，没有人再挑剔“压缩食物”，能有吃的就是幸运，连曾经的“正常食物”也在饥饿的对比下成了大好福利。
所以，战况一次比一次激烈，参赛者们一个个对接下来一周能不能获得“食物福利”疯狂厮杀。
沈雨泽在人群中看到恺，发现他竟然也消瘦了点，不由有些心疼。
不过这回游戏，沈雨泽和恺都没被抽中，埃文带来的人中，不幸被抽中的是杰。
沈雨泽亲自领教过杰的实力，对他有信心，但他发现，场内那些迷你人满脸戾气，对于杰的出现似乎并不怎么欢迎。
他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估计那些人以为他们只是来“玩”的，因为就算输了，杰也会被自己的主人带走，不会受到饥饿惩罚，所以他们根本不相信杰会为了他们的温饱拼尽全力。
想通了这一层，沈雨泽忽然感觉格外愤怒。
这愤怒当然不是针对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小人，而是针对想出如此残忍游戏的佐伊斯。
这愤怒与沈雨泽第一次被巨人玩弄时也有所不同，因为那时候的无力和屈辱感仅仅是来自于人种间天生的差异，可眼前的一切则是人为导致的——正是佐伊斯对资源的分配不均导致迷你人们相互厮杀、相互仇视。
怒火沿着沈雨泽的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握紧拳头，一瞬间有种想炸掉这个场所的冲动！

第十七章
沈雨泽没发觉，在他满腔怒火之际，头顶的聚光灯一阵忽明忽暗，而活动室全息投影屏幕上的影像也因为一瞬间的信号不稳而画面闪烁。
这微弱的变化并没有引起他人的特别留意。
只除了一个人——身处隔离区的恺在刹那间将视线对准了沈雨泽。
尽管比上一次弱了很多，但同样的气息，空气中流窜的同样颜色，全都来自那个方向。
可是，他看得出沈雨泽在生气，很愤怒，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一次，佐伊斯没有把沈雨泽等人关在透明盒子里，而是直接放出来与自己的小人待在一起。
不过由于各自的主人不同，待遇也不同，场内的小人丝毫没有接纳他们的意思，沈雨泽一行人所站的位置周围空了好大一圈。
在恺看向沈雨泽的时候，沈雨泽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朝他看了过来。
恺眯起眼睛，鼻翼翕张——这家伙好像长胖了一点，而且身上不止有熟悉的水果味，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香甜的食物味道……
正分辨着有哪些食物，沈雨泽忽然朝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恺：“……”
恺回以沈雨泽的则是一个饱含侵略感的眼神，冰冷且不带感情。
沈雨泽讪讪地摸了下鼻子：真是不好亲近啊……
这时，又有一人看向沈雨泽——是那个大胡子玛尔，他似乎还在为上次比赛时莫名其妙的晕厥导致最后的失败结局而对沈雨泽怀恨在心。
沈雨泽差点命丧其手，对此人也有些心理阴影，他借强尼的身形稍稍躲了躲，想尽量不再与对方发生冲突。
可他没想到，这是他做的最错误的一个举动。
杰被抽去参加比赛，强尼作为他们四人当中唯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本能地肩负起保护同伴的职责。
此番见玛尔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强尼又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大胡子隔着透明盒子的挑衅，于是赶紧瞪了回去，还朝对方比了个中指。
玛尔一下子被激怒了，当即召集了三五个以他为马首是瞻的同伴，挤出人群直直地朝他们而来！
预感到危险来临，米娜和莉莉尖叫了一声，吓得连连后退。
玛尔顺势找出打架的借口：“两位美人躲什么啊，反正闲着没事，出来一起玩玩啊！”
这句调戏仿佛当面打了身为保护者的强尼一个巴掌，果然把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强尼一边张开手臂像老鹰护小鸡似的护着米娜和莉莉，一边大声朝玛尔骂粗话。
场上气氛剑拔弩张，两拨人马随时都可能打起来。
可看这阵仗，沈雨泽就知道自己这边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
别说玛尔带的人比他们多，这里还是佐伊斯的地盘，有一秒沈雨泽瞄见尤力似乎有帮忙的打算，但对方一看形势也聪明地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们外来者，没有人会傻到得罪同伴帮助难得一见的外来者。
终于，在强尼骂了一句“有种干架”后，玛尔动手了。
他伸出胳膊照着强尼的脸就是一拳，正中强尼的鼻梁，惹得场上众人哄堂大笑。
围观的小人全都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甚至有人吹口哨起哄，火上添油。
强尼先前骂得大声，打起来根本不是那群习惯了厮杀的亡命之徒的对手，才跟玛尔过了几招就扛不住了，片刻后，众人就听他嗷嗷惨叫着，只剩下挨打的份！
己方女性受到侮辱，战友被打得满脸是血，身为男性的沈雨泽再弱也不可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后头，只能站出来应战。
这正是玛尔所希望的——他要报仇，他要见血，他要发泄自己的怒火！
沈雨泽勉力招架着玛尔等人的进攻，忍不住地用求助的眼神瞥了不远处的恺一眼，却见恺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一脸冷漠。
沈雨泽忽然感觉失望，眼下遭遇的危难和不久前做的那场噩梦重叠在一起，又让他徒增了一丝委屈。
……如果恺是他的哥哥，绝不会这样袖手旁观的。
激烈的颤斗中，不知什么东西从沈雨泽身上掉了出来。
原本正挥出拳头进攻沈雨泽的男子见状，当即停了手，愣愣地盯着地上大叫了一声：“有吃的！”
沈雨泽脑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地扯了扯衣服，顿时“扑簌扑簌”抖落一地美食——有肉干、坚果碎、葡萄干、巧克力、玉米粒……
恺：“…………”果然没有闻错。
围观的群众全傻眼了，包括以玛尔为首的几个打手，不少被饥饿折磨了数日的人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哪还有心思打强尼和沈雨泽，全都去争抢地上的美食！
沈雨泽从兜里掏出最后几粒豆子丢向人群，急急地往后退了两步，还不忘拉起在边上咳血的强尼。
退到稍微安全的距离，沈雨泽才朝那些抢食的人大喊了一声：“如果你们再动手，下次就没有了！”
众人：“……”
食物很快被争抢完了，玛尔往嘴里塞进最后一把碎坚果，面上仍有忿忿之意。
沈雨泽一脸警觉地盯着他，担心他不肯罢休。
在这关键时刻，竟然是艾斯站了出来：“玛尔，别再挑事了。”
玛尔怒目而视：“你从不管闲事，今天怎么要为这几个外人破例？”
艾斯挑挑眉毛：“我不是为外人，是为你，这里是隔离区，佐伊斯说过隔离区禁战，若是被他发现你的举动，你会受到什么惩罚不用我多说吧？”
玛尔面色一红，郁闷地抬头看了上空一眼。
艾斯又瞥了沈雨泽一眼，架起手臂道：“何况这人冒着风险带吃的进来，可见不是我们的敌人。我知道你不爽上次比赛的结局，但那一次打晕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不高兴可以冲着我来。”
沈雨泽闻言一愣，打晕玛尔的人是恺，不是艾斯。但玛尔肯定不知道，艾斯的举动是主动暴露自己转移了玛尔对他的仇恨。
其余人听了艾斯这一席话，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斜向沈雨泽一方，毕竟他们和这几人没什么过节，如果沈雨泽真的愿意每个月给他们多带点吃的进来，谁还会干杀鸡取卵之事？
于是不少抢到食物的人帮腔说了几句公道话，包括方才不敢开口的尤力。
玛尔红着脸哼了一声，又瞪了沈雨泽等人一眼，总算作罢。
一场混乱就这么荒谬地结束了。
沈雨泽感激地看向艾斯，艾斯朝他笑笑，似乎不以为意。
不过接下来，米娜等人也不敢再靠近他们，四人一起远远地缩在角落。
米娜小心地处理着强尼的伤口，一边小声问沈雨泽：“难怪你今天看上去……胖了一大圈，你怎么想到把这些吃的带进来的？”
沈雨泽轻轻揉捏着自己刚被打疼的胳膊，又朝着恺的方向投去一眼。
这些吃的，他本来是特地为恺带来的，他想找个机会悄悄给对方，顺便，若能套个近乎，聊上两句就好了……
不过一想到对方方才的表现，沈雨泽心里就闷闷地赌气——谁让你不帮忙，活该一口都吃不到。
其实，恺不是不想帮忙，如果沈雨泽真有生命危险，他的确会出手。
只是在出手之前，他想确认，这家伙在危难之际是否会爆发异能，如果有，沈雨泽自己就能把那些人都解决掉。
但他没想到，那家伙会拿食物当挡箭牌，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和自己一样不管闲事的艾斯会为对方站出来说话。
这一切都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让他对沈雨泽越发感兴趣了……
沈雨泽刚回答了米娜，莉莉又问：“你真打算每次都给他们带吃的？”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幸好场外的观众正专注观看比赛，未发觉隔离区内发生的状况，否则沈雨泽都不敢确信自己下次还能不能带吃的进来。
莉莉幽怨道：“他们那么坏，还打人，为什么要给他们吃的？”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莉莉恢复了不少，但心智仍有些低，有时候说话感觉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沈雨泽苦笑：“其实他们也挺可怜的。”
强尼想说什么，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遂作罢。
米娜倒是同意沈雨泽的说法，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其实不该相互残杀的。”
“确实。”沈雨泽为米娜难得与自己三观一致而欣慰。
一个小时的比赛很快结束了，杰毫发无伤地回到了他们身边，还帮他所在的队伍取得了胜利。
虽然比赛总有胜负，有人获胜便意味着有人要挨饿，但米娜等人仍为杰能平安归来而感到高兴。
同样感到高兴的还有场外的埃文，如果说沈雨泽能获胜是因为运气好，那么杰靠得就是实打实的实力了。
不过，杰刚回来就发现了自己的同伴遭受了攻击，表情立即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莉莉跟他告状：“他们欺负人！”
见杰的眉眼间迅速酝酿起敌意，沈雨泽扯了他一把，摇摇头道：“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几句话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知道。”杰点点头，却仍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为首挑事的玛尔一眼。
沈雨泽这一刻感觉出来，尽管杰平时表现得甚是少言寡语，不近人情，但他还挺护短的。
方才与杰同队的队友显然也了解到了这里发生的插曲，同样对玛尔的行径大感不满。云谲波诡的气氛在两方人的眼神交流下慢慢平息下来。
场外，佐伊斯装模作样地恭喜了埃文一番，将视线投向了场内唯二两个雌性身上：“有一阵没让小美人们上场，倒是有些乏味呢，瞧我那些战士，眼神都开始泛绿光了。”
客人们闻言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而连赢两次的埃文尝到了游戏的甜头，早已墨者黑，彻底把小人们当成了取悦他们的“物品”，不再抱有丝毫怜悯与同情。
他主动问佐伊斯有什么想法，佐伊斯神秘兮兮道：“等你下一次带她们来，我再找点新鲜的乐子让你瞧瞧。”
埃文满脸发光：“我非常期待。”
身在场中的米娜和莉莉还不知道，命运已悬于她们上空，落下黑暗的阴影。

第十八章
以往三个月一次的派对表演都让他们叫苦不迭，如今一次冒险只能换来一个月短暂的安宁，却仍叫几人大松了一口气。
回家后，众人又是一副欢天喜地之态，谁也不敢再抱怨待遇不好。
待夜深人静，沈雨泽躺在床上不由感慨，人对环境的适应力实在太强了。
只有时刻提醒自己，铭记最初的愤怒之源，才不会放弃对自由的追求。否则像米娜、强尼那样，在长久的圈养中迷失自我，就算明知道这一切不正常，也不会再奋起反抗了。
不过，沈雨泽转念一想白天发生的事，又觉得米娜和强尼并不像杰说的那样“和他们不同”，至少关键时刻强尼仍挡在最前面保护他们，而事后米娜的想法也与自己一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五个人比佐伊斯的小人们要团结多了。
仔细分析，这还是以“米娜”为中心的家庭思想带来的，她在日常点滴里的关心把他们五个过去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连结在了一起，成了一家人，让看起来冷漠的杰都有了人情味……不得不说这力量很神奇。
沈雨泽想，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说动所有人一起逃离埃文的控制。
怀抱着希望，他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接下来一个月，沈雨泽继续锻炼，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变好了些——之前扛一个坚果都觉得吃力，现在单手拿起来轻轻松松。
杰的攻击他也能勉强挡住了，只是每次格挡，都让他感觉吃力。
这日两人过完几招，沈雨泽甩着手臂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杰也发现了，他低头沉吟：“我一开始感觉你身体条件还不错，练一练应该会好很多，不过观察下来发现……”
沈雨泽：“发现什么？”
杰瞅着沈雨泽，一脸为难道：“你一点天赋都没有。”
沈雨泽：“……”
杰：“我醒来后虽然没有什么记忆，但是第一次和强尼过招，如何应付我都有一种本能反应……但你没有，你完全不知道。”
沈雨泽听了差点抓狂：这不是明摆着吗？我他妈一个月前就问过你为什么了！
杰下结论道：“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不适合在短期内学成格斗，更不适合练力量型格斗。”
沈雨泽垂着手臂，彻底没气了，难道他注定只能做个弱鸡？
杰摸摸下巴：“不过，我看你虽然没什么格斗意识，但反应速度还是挺快的，可以学点讨巧的技术。”
沈雨泽一听到有转机，两眼又亮了起来：“什么技术？”
杰斟酌着道：“就是，不太正道的手段。”
沈雨泽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杰已经摆出了一副想教学的姿态，对沈雨泽道：“来，试着攻击我。”
他一拳击出，眼前却忽然失去了目标！
原来杰迅速蹲下身往地上一滑，直接抱住了他的膝盖弯，接着一扭——沈雨泽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自己就扑倒在了地上。
杰正想做下一个动作，见沈雨泽已疼得呲牙咧嘴，便无奈地起身，朝不远处的强尼招了招手：“过来，给雨做个示范。”
强尼笑着走过来，戏谑道：“你还在教这小子打架啊？别教了，他打架不行。不过他上次带吃的那招好使，下次多带点，保不准那群饿死鬼给他磕头叫爸爸。”
沈雨泽：“……”
杰废话不多说，朝强尼勾勾手，做出一副引诱他攻击之态。
强尼开玩笑归开玩笑，见状立即弓起腰，握住拳头挡在眼前，开始蓄力，出拳后，杰和方才一样迅速滑倒，抱住了强尼的大腿。
强尼站得稳，并没有立即摔倒，但是杰的动作让他阵脚大乱，试图踢了两下没踢开，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两人扭着双腿又缠斗了几下，便让杰找准了机会。
杰伸出一爪，雷厉风行地朝强尼某个部位抓去，只听强尼一声惨叫，满脸通红地蜷缩成一个虾球。
沈雨泽：“…………”
杰蹬开强尼站起来，甩了甩手，接着一本正经地对沈雨泽道：“就是这种下三路的手段，其实正常格斗者是不屑使用的，但不少野路子出来的人不会介意。大部分格斗者都是和强尼一样的力量型，他们不管是视野还是关注力都在正前方位置，这种情况下，偷袭对手下盘有很大的成功概率，不止抓，还可以踢、踹、咬……只要能脱困，什么方式都可以。”
杰说了有好一会儿，边上才缓缓传来强尼愤怒且颤抖的呻吟声：“杰，你无耻~~~！”
杰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道：“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是合理的。”
这句话让沈雨泽顿时肃然起敬……虽然刚才那一幕他看着都很是蛋疼。
一个月匆匆而过，又到了前往佐伊斯俱乐部的日子。
去之前的一周，沈雨泽建议每个人到时候都藏一点吃的，强尼听了不乐意道：“布莱克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老子上一次还挨揍了，凭什么还要给那群混蛋带吃的！”
沈雨泽心平气和地劝他道：“那里是别人的地盘，他们那么多人，我们与他们敌对没有好处。如果带点吃的就能让他们对我们客气一点，那就算被抽中比赛，也会少很多危险性。何况，那天找我们麻烦的只是少部分人，后来也有人站出来帮我们说话了。”
米娜赞成沈雨泽的说法：“不错，树敌不如交友，强尼，虽然很感谢你上一次挺身而出保护了我和莉莉，但是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受伤了。”
莉莉听着也有点动容，可怜兮兮道：“是啊，你要是再受伤，我们怎么办呢？”
强尼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真、真的吗？”
莉莉连连点头：“当然了！”
两个美女的话大大满足了强尼的男性自尊，让他觉得自己至关重要，快速妥协了。
杰没什么意见，虽然对玛尔有气，但他理解沈雨泽的做法：若想寻找盟友，必须提前示好。
这一日的俱乐部比以往两次都热闹，因为除了埃文，据说还来了另外两位合伙人。
他们得知俱乐部有“特殊活动”，特地带自己的小人过来参赛。
佐伊斯介绍埃文与他们认识，埃文见到其中一位后差点掉了下巴：“您、您是……”
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呵呵，在这里请叫我‘斯蒂文’吧。”
埃文热情地握紧了对方的手：“明白，斯蒂文先生，很荣幸在这里遇到你！”
看来不止“佐伊斯”一个人选择使用代名，除了他，另一个叫女性合伙人还戴了假面……埃文暗自感叹，这群顶级权贵可真够谨慎的。
寒暄过后，几位同好便开始相互展示自己的小人。
斯蒂文带了一雌一雄两个，正一脸骄傲地向埃文介绍：“这个红头发的叫‘火狐’，是今年刚到手的，怎么样，长得很漂亮吧？”
“的确很灵动可爱，另一个呢？”埃文看向另一个灰褐色头发的，那个明显更活泼一点。
“他叫小狼。”斯蒂文毫不掩饰对自家“珍宝”的自豪之情。
埃文：“先生给他们起的名字还真是有意思。”
斯蒂文：“很有标志性，不是吗？”
彼时沈雨泽等人也被埃文拎在手中，他们和斯蒂文手里的两个小人隔着透明盒子打了个照面，只见那个叫小狼的迷你人长着一双翡翠绿的眼眸，朝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对虎牙。
与沈雨泽等人的紧张僵硬不同，小狼在对面拼命挠着透明盒壁，一副很不安分的样子，他边上那个红头发的小人蹲在角落，倒显得安静许多。
这厢，埃文又恭维道：“看上去精神十足，先生肯定养得很精细吧？”
斯蒂文扬着脖子道：“自然，我找了专门的迷你人营养师为他们调配每日的饮食，平时有空也会陪他们做做游戏。”
埃文想到自己只是随便找点人类的食物给米娜他们吃，有点自愧弗如。不过他在小人的数量上更胜一筹，质量也不差，仍有底气攀谈。
“佐伊斯的活动一向竞争激烈，先生怎么舍得把他们带出来参加？”想到自己的心路历程，埃文坦白道，“说实话，我一开始生怕他们受伤，可是相当不舍呢。”
斯蒂文哈哈大笑：“偶尔也要放他们出来活动活动嘛，总是关在家里不健康，对吧？尤其是小狼，他喜动，最喜欢这种游戏了。”
小狼闻言绿眸闪烁，一脸邪笑地看向米娜他们，仿佛已迫不及待地上场与他们切磋了。
斯蒂文说完又挑眉问埃文：“听佐伊斯说你不是连赢了两场吗？”
终于把话题引到重点，接着便轮到埃文夸夸其谈了。
期间另一位女性合伙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她带了一个身穿公主裙的迷你雌性，乍一看就是一个活的芭比娃娃，无比精致可爱。
两人瞄了一眼，对接下来的活动越发期待起来。

第十九章
被送入游戏沙盒的沈雨泽很快发现了今日活动的不同，因为他第一次看到了佐伊斯场内的女性小人。
被放出来的女性瑟缩着挤在一起，大约有八九个，她们长得各有特色，只是似乎长期处于惊恐当中，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
除了她们，有个长着娃娃脸的新人女孩也被带了进来，她吓哭了，缩在盒子里不停尖叫，但很快又被机械爪带走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是斯蒂文的两个小人，那个灰褐色头发的青年——沈雨泽还记得，他叫小狼——刚被机械爪抓出来就逮着就近一个吹口哨的壮汉挠了上去，一副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样子。
而跟着他一起出来的那个红发小子……沈雨泽隐约记得他叫“火狐”，他对小狼的行为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嫌弃地跟对方保持距离，远远地站在一边。
与此同时，玛尔等人也盯上了沈雨泽，有不少熟面孔都垂涎欲滴地望着沈雨泽鼓起的衣服，显然还记得他上一次的承诺。
沈雨泽可不想自己的“善心”成了不必要的“上供”。
他地对米娜等人道：“大家身上带的食物先不要拿出来，听听这次是什么活动，说不定我们自己用得上。”
几人点头表示明白。
很奇怪，尽管沈雨泽是他们当中最晚来的，看上去年纪小又很弱，但经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后，他开始逐渐表露出与这个年龄截然不同的冷静，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信任于他。
强尼小声问：“你们看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刚问出口，佐伊斯的声音就在上空响起，解答众人的疑惑：“各位，今天我们将进行一场新的游戏……”
原来这是俱乐部半年一次的全员性特殊活动，场内所有的迷你人都会参加。
新的游戏叫“夺卡游戏”，规则说起来还挺简单，就是让所有入场的迷你人在最开始各抽一张卡，这些卡中有一张金卡，两张高级卡，十张中级卡，其余都是普通卡。
接下来让他们在场内混战三个小时，最终根据游戏结束时各人手中的卡为依据进行奖惩。
如果是佐伊斯自己的小人，夺得金卡后能享受之前格斗比赛中连胜六场的待遇——丰厚的食物奖赏，任由他挑选一位雌性，住进高塔，且能免于参加接下来六场比赛。
若是高级卡，也有丰厚的食物奖赏，但是住处等级比塔低，没有休战期。
中级卡获得者在接下来一周内会分到普通食物，普通卡获得者则只能分到仅供充饥的压缩食物了。
然而普通卡并不是待遇最低的，因为游戏中有个额外的集卡规则：收集三张普通卡能换取一张中级卡，收集五张中级卡能换取一张高级卡。
后者想换到比较艰难，前者却相对轻松。
卡的总数和人数相同，这就意味着，一旦出现想集卡的人，就必然有人被抢走手中的普通卡，而“无卡者”在接下来的一周——没有任何食物。
外来参赛者自然不受上述的条件制约，但佐伊斯会按照卡片的等级设置奖励，让小人们通过夺卡为其主人赚取高额奖金。
除了普通卡无奖，剩下的三种卡都可换取不同程度的犒赏与荣誉。
至于最终“无卡”的外来者，将面临一个严重的惩罚——被留在佐伊斯沙盘内。
这个崭新的游戏规则让沈雨泽等人大为震惊，如果比赛结束时他们手上没卡，真的会被埃文遗弃至此？
其实，在进入活动室之前，佐伊斯就事先告知了埃文等人游戏规则，以免某些“贵宾”级别的会员觉得风险太大，临时后悔。
先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某位高级会员带自己的雌性小人参加游戏，结果一进场，几个雄性就一拥而上扒了雌性的衣服。实时画面投放到全息屏上，其主人吓得惊慌失措，痛哭流泪，当场反悔要回了自己的小人，搞得不少观赛者都心怀不满。
吃过一次苦头，佐伊斯不得不吸取经验教训，在讲清楚游戏规则后，会让所有自愿参加的会员提前签署同意书，比赛一开始，再后悔就无效了。
活动开始前，埃文还向佐伊斯仔细询问过：“您的意思是说，假如我的小人在游戏结束后一张卡都没有，我就不能把他们带回去了？”
佐伊斯点头道：“话是这么说，但小人的拥有者并没有转变，你可以当做是暂养在我的俱乐部里，等下次有了类似的游戏，还是有机会把他们赢回去的嘛。”
埃文有些犹豫：“让雌性和雄性一起参赛游戏，雌性岂不是很吃亏？”
佐伊斯朝他挤眉弄眼道：“这你就多心了，雌性的本事大着呢，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何况你有三个战士，我看他们的关系很不错，保护两个雌性还不是绰绰有余？”
那时斯蒂文已毫不犹豫地在同意书上签了字，他参加过这类活动，对自己带来的两个小人非常有信心，尤其是小狼，那可是他的王牌战士。
其实面对这种混战，很多高级会员带来的“温室小人”都不是场内习惯了厮杀格斗的小人的对手，被留下的几率极高，佐伊斯就通过这种方式赢了好几个，至今仍留在他的俱乐部。
但埃文对状况不明，见斯蒂文都参加了，连赢了两场的自己若再瞻前顾后，颇显得扭捏了些。
而佐伊斯又在边上接着诱哄，说会按外来参赛者的人数给高额活动费，埃文带了五个，若五个全上，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这条件让埃文一时色令智昏，大笔一挥便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另一位女合伙人和埃文一样犹豫了很久，斟酌后还是决定这次观赛为主，不参加了。
于是，那个娃娃脸女孩便被机械爪抓出来重新还给了她。
刚在场内被人围观了一圈，女孩哭得梨花带雨，一看到自己的主人就趴在盒子边上嘤嘤撒娇，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她的惊吓。
坐边上的一位客人当即露出心疼的表情：“喔呜，小可怜儿，叫什么名字呀？”
“叫贝西。”女人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语气显得很高冷。
那人又问：“性成熟了没有，该交配了吧？”
她点了点头：“今天带她来，本就是想让她亲自上场看看有没有心仪的雄性，不过刚听完佐伊斯的介绍，我决定还是先观望一下。”
那人支持她不参加游戏的决定：“这么可爱的小甜心的确不适合上场，佐伊斯场子里的雄性可都野蛮得很呐！”
女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当然知道那些雄性会有什么表现，但她从小受够了各种女性道德的约束，反而对眼前这些原始野蛮的交配表演心生向往。
她瞥了盒中的小人一眼，用满是宝石钻戒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玻璃，有点不确定自己这次是不是太心软了。
随着新游戏的公布，场内已然一片沸腾。
有人恐惧害怕，但也有人兴奋惊喜……
因为近十轮夺食比赛进行下来，一部分人从没有抽到过竞争卡，还有一部分抽到了却没有赢过比赛，吃了两个多月的压缩食物，不少人都快熬成干了，为了一口正常的食物，他们能豁出性命！
而这个活动一下子出十张中级卡、两张高级卡、一张金卡，还能集卡，说明全场至少有十三个人能在活动后享受正常食物，相比以往只有胜出的五人小队能够享受，数量上就大大提高了一截。
不止如此，佐伊斯竟然让雌性也参加活动，雌性没什么战斗力，她们手中的卡对雄性来说几乎是额外赠品——想要留下卡，就得付出代价。
何况佐伊斯刚还说了，除了不能杀戮，夺卡游戏没有任何限制。
这说明什么？说明接下来三个小时内，他们能对场上的雌性为所欲为……这简直就是一场莫大的盛宴！
但他们知道，这也是场外那些巨人们想看的！
眼下已有几个猥琐的男性隔空对女性做出骚扰性的动作，把莉莉和米娜吓得毛骨悚然。
但摄像头已准备就绪，抽卡箱也被送入场中，他们无处可逃。
“我们五个最好在一起，不要分开。”沈雨泽脸色发白地说了一句。
“妈的，妈的！”强尼又在不停地咒骂了，握着拳头的手臂上青筋起伏。
有人抽到了普通卡，也有人幸运地抽到了中级卡，但抽完卡的人并不散去，而是站在一边紧盯着每一个未抽卡的人，看谁能得到金卡和高级卡，如果抽中此等卡的人实力不强，无疑是最先被争抢的目标……
可惜，第一个抽到高级卡的人竟然是艾斯！
这家伙的运气还是这么好。
想到艾斯难对付的程度，不少人都放弃了对这张卡的争夺。
排在后面的人长了心眼，抽卡时故意用手遮挡，不让任何人知道。
沈雨泽见恺也上前了，他随手夹了一张，丝毫不在意被他人看见。
是一张普通卡。
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若抽到金卡的是恺，那他们基本上也可以放弃争抢的念头了。
接着是小狼和火狐，前者抽完卡就大声嚷嚷着问：“这是什么卡？中级？高级？能换钱吗？”
火狐不耐烦地踹了他屁股一脚：“走开点白痴，你不认字吗？”
边上几人被他俩的对话逗得桀桀发笑，有个抽到中级卡的家伙对小狼炫耀道：“你的是普通的，我这个才是中级卡！”
谁知小狼两眼一亮，不管不顾扑上去就是一通疯抢：“给我！”
现场当即乱了，哪有新人敢这么作死的？几个人围上去就想给他一点教训。
沈雨泽趁乱上前，往盒子里摸了一张，悄悄瞄了一眼，只感觉心脏“咚”的一跳……
他正想不动声色地把卡揣进兜里，就听身后的强尼暗骂了一声：“操，你什么鬼运气！？”
这句话立即引来了众人阴森的目光——什么鬼运气？难不成这小子抽中了金卡？

第二十章
从保守的角度看，他们五个人全抽中普通卡是最安全的。
毕竟游戏要进行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内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除非身怀绝技，否则抽中金卡和高级卡的人就是众矢之的。
本来抽中一张特别的卡，沈雨泽就当老天在跟他开玩笑了，中就中了吧，只要小心藏好了，也不会招惹注意。
这其中的道理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明白，但他万万没想到……强尼是个没脑子的人。
此刻，场上有一大半人都对他虎视眈眈，连和小狼争斗的几人也用不怀好意的眼角余光瞄着他……现在，就算他说自己没抽到金卡估计也没人相信了吧。
沈雨泽认命地握紧了拳头。
等待同伴们都抽完卡，几人悄悄交换了一下信息。
除了“极度幸运”的沈雨泽，他们五人中竟然还有一人抽到了高级卡——是米娜，她把卡捏在手中，已吓得面如土色。
对于己方两人的“运气”，另外三个抽中普通卡的人都大感意外。
沈雨泽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强尼一眼，提醒他不要再多话，强尼也意识到了方才自己一多嘴给沈雨泽带来的麻烦，讪讪地摸着后脑勺。
不多时，头顶铃声一响，游戏正式开始！
沈雨泽不敢耽搁，他回忆了一下基地的地形，赶紧带着同伴们寻找躲藏位置。
他们五人里有两个是丝毫没有战斗力的女性，一旦遇到多人攻击，只会凶多吉少，唯有找到合适的掩护地才能减少被团灭的风险。
场上其他人也飞快地向丛林四处散去，没人会傻傻地留在无遮挡的空地。
不到十分钟，沙盘中心的格斗场已空无一人。
寻掩护的路上，米娜哆哆嗦嗦地问：“我们把带来的食物给他们，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沈雨泽压低声音道：“没用的，把食物给他们，他们仍然会抢我们的卡。”
——能拿到多个好处，他们没理由只掠夺一个。
米娜：“那、那把我的卡也给他们呢？”
沈雨泽摇摇头，米娜没有明白，在这个场合，她和莉莉本身就是一项掠夺资源，就算没了食物，没了卡，她们更不安全。
正纠结着要怎么跟米娜解释，沈雨泽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杰奇怪道。
“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沈雨泽意识到了。
丛林四周“沙沙”声响，仿佛哪里都埋伏着人——在强尼暴露他的那一刻，他就被盯上了，而且不止一个。
杰皱了一下眉头，也反应过来。
沈雨泽道：“你们四个人都是普通卡，没人会找你们麻烦，但我身上的卡不一样……我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朝米娜微微一苦笑，轻轻抱了抱她。
……四个普通卡？不对啊，她的明明是高级卡。
但米娜还来不及多想，沈雨泽就毫不留恋地松手离了开。
“雨……！”米娜担忧地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
虽然知道米娜的担忧是真情实意的，但沈雨泽还是很感谢她的“配合”。
在别人眼里，他俩刚才的言行看上去就像一对依依惜别的情侣吧……
沈雨泽用最快的速度和米娜他们拉开距离，果不其然，四周的“沙沙”声都是跟着他来的！
其实刚刚他仔细一想，自己的实力对团队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如果遇到伏击，被逮住了反而连累杰与强尼，不如他一个人先离开，既引开了一部分危机，又能让杰和强尼减少需要保护的人，这样他们能顺利坚持到游戏结束的几率也更大了。
在往反方向行进的路上，沈雨泽瞄见了丛林深处正在发生的几起强暴事件，有一场还是多人围在一起。
“求求你们，不要了……我把卡给你，我的是中级卡……”
“哈哈，卡收下了，我会对你温柔点的……宝贝儿，让老子快活了，老子就保你平安……”
“啊……！谁、谁救救我……呜呜……”
无力抵抗的哀泣呻吟和侮辱性的脏话断断续续地钻入沈雨泽的耳中，听得他心烦气躁，愤怒异常。
可他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插手他人之事。
“……这群畜生！”沈雨泽暗骂了一声，索性先眼不见心不乱，一阵拔腿狂奔。
他这一跑，倒把那些跟踪者全“跑”了出来。
由于想抢金卡的不止一拨人，他们先前也在暗中相互打量、相互制衡，各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所以开始没急着出来。
现在看见“目标”一跑，哪顾得上再躲躲藏藏，纷纷从潜伏状态转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追踪。
“操，这小子跑得真快！”身后一壮汉气喘吁吁地骂道。
虽然沈雨泽没有放弃学习格斗，但之前杰建议他不如练逃跑技术后，他也觉得很对，在打不过的情况下，自然是跑为上策。
两个月的坚持和训练总算在关键时刻看到了效果。
其实他跑得本来就不慢，上一次栽在玛尔手里，主要是因为对地形不熟——当然，体力也没有现在好，坚持不了长途。
后来他发现，当机械爪把他们带进沙盒的时候，他们能俯瞰到整个沙盒，于是他趁机留心观察，两次下来，他已经把场地内的建筑布局和地形都记得七七八八了。
沈雨泽灵活地在丛林里穿梭，几圈绕下来，就绕丢了半数追踪者。
有些人跟不上是被饿的，因为沈雨泽不单单跑，还边跑边从兜里掏吃的往后丢，洒了一路的肉粒、麦豆、干果仁。
那些人本来还坚持目不斜视，后来跑着跑着，就有人忍不住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一群人边捡吃的边在后面大骂沈雨泽狡猾奸诈。
这一切都被场外的观赛者们看在了眼里，小狼的主人斯蒂文此刻正指着全息屏哈哈大笑：“这个黑头发的小家伙是谁？也太有意思了！”
埃文抽了抽嘴角：“咳，他叫布莱克，是我的小人。”
埃文瞅了佐伊斯一眼，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也不知道布莱克会带吃的进来，等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不碍事。”佐伊斯摆摆手道。
看上一次的录像回放时佐伊斯就发现沈雨泽带吃的进场了，但当时他靠带进来的食物化解了一场危机，也算是替自己解决了一点儿不必要的麻烦——毕竟隔离区禁战是自己定下的规矩，那次也是他的雄性先找事，如果闹出血腥事件，对埃文可不好交代——所以之后他也并未和埃文提起。
眼下佐伊斯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沈雨泽，心中越发好奇：这个和恺一样黑发黑眼的小家伙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摆脱危机，靠的到底是运气，还是实力？
“啊哈！他完了！”就在这时，斯蒂文激动地叫了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将视线落到屏幕上，只见投影正中间的小路上，逃亡中的沈雨泽与斯蒂文的王牌战士狭路相逢。
埃文紧张地张了张嘴，瞥了得意忘形的斯蒂文一眼，心中又急又恼，暗暗为沈雨泽捏了把汗。
场地内，沈雨泽亦是满头大汗。
在他以为自己几乎甩掉了所有人后，前方的树上忽的传来一个声音。
那人正闪着一双晶绿的眸子，一脸兴奋地盯着他。
“你真能跑啊。”对方还笑嘻嘻地来了一句。
大半个小时的追踪没有让此人多喘一口气，流一滴汗，他反而像是在此守株待兔了许久一般，一脸的轻松惬意。
“不过也挺行的，居然把那些家伙都甩掉了，我本来以为这么多人还得经历一场恶战呢。”小狼说着，“唰”的从树上跳下来，一边走向沈雨泽，一边表明了自己的目的，“金卡在你这里吧？”
他伸出手向上勾了勾，让沈雨泽乖乖交出来。
沈雨泽虽然有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但大脑却没有停止转动。
他快速分析了一下形势，推测出眼前的“小狼”实力不弱。
然而，就算自己不是小狼的对手，也不能现在把卡交出去，这样那些被自己甩掉的家伙惦记的仍是他，等他们追上来，他就百口莫辩了。
……怎么着也得拖一拖。
“是啊，想要吗？”沈雨泽从兜里摸出一张卡，在小狼面前晃了一下。
小狼眼睛一亮，嘴角瞬间咧到了耳后根：“要！要！快给我！”
沈雨泽把手一缩：“慢着，我有个条件。”
“……条件？”小狼目露凶光，伸出拳头，一副谁他妈有兴趣跟你谈条件、不给就抢的架势——弱者在佐伊斯的沙盘游戏里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沈雨泽见状立即两手抓住卡，毫不畏惧道：“你要是动手，我现在就撕了这张卡！”
小狼一顿，显然很不爽被人威胁，他一边紧紧地盯着卡，一边眼眸滴溜溜直转，似乎在考虑趁沈雨泽反应不过来迅速把他打趴并抢走卡片的可行性……
但他刚试图往前探身子，就见沈雨泽真的动手把卡撕了道口子。
“你可想清楚了，金卡只有一张，没了就是没了，到时候你杀了我也没用。”沈雨泽一边撕一边冷酷道，气势上不能输。
“啊！啊！”小狼见卡被撕开了三分之一，顿时吓得往后跃了两步：“不要撕！”
他抓狂地挠着头，暴躁道：“什么条件！你说！”
沈雨泽：“我把我的卡给你，但你得把你的卡给我。”
小狼一脸蒙逼：“就这么简单？”
沈雨泽：“当然不止，你还得一直跟着我，在暗中保护我，直到比赛结束前，我们再交换彼此的卡。”
小狼的表情又狰狞起来：“凭什么？”
沈雨泽：“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打不过他们，所以才一直跑，而且你跟着我，保护的其实是我手中的卡，万一有人想要抢卡，偷袭的也是我，不是你。否则你把卡抢走了，我就告诉所有人，金卡在你手上，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很长时间，你应付得了多少人来争抢？”
小狼被沈雨泽一通歪理绕得有点晕，但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他有些动摇。
半晌，他忽然瞪着沈雨泽道：“你再让我仔细看看你手上的卡！”
沈雨泽两手各执一端地捏着卡让他凑近看了一眼，但也警惕着对方动手抢。
此刻，场外的观赛者已经惊了，因为沈雨泽手上拿着的不是金卡，而是一张高级卡。
“他手上的卡什么时候变了？”有人愣道。
“是不是和那个栗发雌性拥抱的时候？”一人回忆起来。

第二十一章
不错，沈雨泽的确在和米娜拥抱时做了点小动作，估计米娜也感觉到了。
就算没感觉到，事后她也能发现，沈雨泽相信她会把金卡交给他们当中实力最强的杰来保管。
虽说拥有普通卡才是最保险的，但既然有运气抽到金卡，也不能白白浪费。
所谓温饱思淫欲，比起“性”，“特殊卡”才是佐伊斯的小人们首要争取的资源。
所以，沈雨泽认为，在自己这张高级卡被夺走之前，米娜和莉莉是相对安全的，至少大部分雄性的关注力都还在“夺卡”上面。
只有得到自己满意的卡，他们才会去找进一步的福利。
换走高级卡后，沈雨泽还想过，自己若不幸被抢，也不会说不通，毕竟强尼不小心暴露他时并没有明说他抽到的是什么卡，是那些人自己误会了。
这样，只损失一张高级卡就能误导所有觊觎金卡的人，并把那些人的注意力从米娜等人身上暂时引开，很值得。
若能用得好，这两张卡说不定能成为他们的保命符——沈雨泽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
现在，在沈雨泽耍了那些追踪者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攸关生死的时刻。
场外的观赛者也都在期待，小狼会因为被欺骗而恼羞成怒呢，还是将就收下放过沈雨泽呢？
杀戮是不允许的，但若小狼恼羞成怒的话，虐打一顿那个狡猾的黑发小人，是很有可能的吧？
斯蒂文势在必得地瞥了埃文一眼，已开始摩拳擦掌地期待小狼的表现。
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感惊愕！
只见小狼缩回脖子，跟沈雨泽保持了点儿距离，一脸欣喜地点了点头。
尽管场内许多位置都装了收音器，但迷你人的声音和正常人相比还是太轻，除非说话时正好呆在收音器旁，或是在场内大喊大叫，否则声音基本上不会被传达到场外。
观众起初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毕竟看小人格斗相当于看动作片，就跟斗蟋蟀似的，谁也不会在意“蟋蟀”有没有台词。
可此刻事情的发展已经让他们有些看不明白了。
那个黑发小人到底对小狼说了什么？为什么小狼如此服服帖帖？难道一张高级卡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斯蒂文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伸着脖子紧盯屏幕，如果他有长胡子的话，这会儿估计都气得吹起来了吧！
其实，刚才发生的事，沈雨泽的心情并不比场外的观赛者轻松多少。
在让小狼观察高级卡的时候，他的心也在扑通扑通直跳，生怕小狼发现端倪。
金卡和高级卡的确有很大不同，因为金卡周围刻了一圈金边，上面的字也镀了金。而高级卡、中级卡和普通卡在制作工艺上相同，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罢了。
——但他在赌，赌小狼认不出来。
先前抽卡时，小狼大肆嚷嚷着问了一句自己手中的是什么卡，沈雨泽隐隐记在心里，他推测，小狼很有可能不识字。
整个抽卡箱里只有一张金卡和两张高级卡，其中一张高级卡很早就被艾斯抽走了，这就意味着，全场既看过金卡又看过高级卡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人。
当然，现在也可能包括了米娜，或者还有杰，但唯独不可能是小狼。
如果小狼不识字，那他根本分辨不出自己手中的卡到底是金卡还是高级卡。
在沈雨泽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小狼终于验证完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沈雨泽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把卡收进怀里，故意摆出一副不肯吃亏的样子：“也让我看看你的卡。”
没想到小狼摊摊手道：“我现在没有。”
沈雨泽眼角一抽：“啊？你刚抽的卡呢？”
“那个普通的啊？没用，我丢了。”小狼掏掏耳朵，道，“你别担心，不就是张卡嘛，一会儿我遇到人了随便抢一张给你就行了。”
沈雨泽简直无语……
小狼却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瞅着他问道：“接下来怎么做，你不会偷偷跑掉吧？”
沈雨泽挑眉：“你都跟着我这么久了，还怕我跑？”
小狼自负地点点头：“说得也是。”
沈雨泽看了眼四周，道：“那些人估计很快就追上来了，我得先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到时候你就在附近的隐藏点埋伏着，跟我隔着点儿距离，如果有人发现我，你就在暗中攻击他们。”
“我为什么要跟你隔着距离？跟你待一块儿不行么？”小狼仍没放弃偷袭沈雨泽的打算，想趁对方松懈时把人打晕，然后抢了卡就逃之夭夭……他才懒得给人当这么长时间的保镖。
沈雨泽道：“如果你跟我待在一起，那些人肯定会把你当成我的同伙，这不就又回到了我刚说过的问题上吗？——你以为就算你抢了我的卡后跟我分开了，他们就会放过你？”
小狼：“呃……”
沈雨泽继续道：“但是你如果藏在暗处，效果就不一样了，你的伏击和偷袭会给他人造成‘我有很多同伴’的假象，让人心生戒备、望而却步，就算有高手出现抢了我的卡，你也能在暗中审时度势一番，等了解清楚对方的实力，再想计谋把卡抢回来。”
虽然小狼很不爽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沈雨泽这一番话的确够全面细致，让他几乎挑不出一点漏洞，所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听从安排。
两人很快找了个藏身地，那是一处破败茅屋，四周都是不知名植物，郁郁葱葱，非常隐蔽。
沈雨泽不知道这里的环境是自然发展成这样的还是人为建造的，如果是后者，那设计者也真是足够用心的了……可巨人们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娱乐，这是有多空虚无聊？
刚感叹了一会，沈雨泽就听小狼在树上发出声音：“诶，我还不知道你叫啥！”
沈雨泽：“雨，下雨的雨。”
小狼蒙然道：“什么是下雨？”
沈雨泽一瞬间自己都答不上来，其实最初埃文给他起的名字是布莱克，米娜他们也叫了他好一阵子“布莱克”，但这个名字让他很没有归属感。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一个什么地方，急切且反复地对自己说几个字，让他记住这是他自己的名字，结果他只记得一个“雨”字了。
这是一个奇怪的字符，但神奇的是他认识这个字符，也知道它代表的字面含义。
后来他问米娜“那种天空里落下来的点点的水”叫什么，米娜告诉他说是雨——当然，用的是他们现在交流的语言，米娜还说雨很可怕，说了她妹妹被雨水冲走的事。
沈雨泽觉得熟悉，便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见过的，现在被小狼一问，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其实他并没有见过。
他一直被关在埃文的房子里，自从苏醒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雨，但那些东西就好像藏在他脑海深处似的，在不经意间被挖掘了出来——是属于他的记忆。
可他记忆里的雨点是很小的，细细的，完全没有伤害力的。
沈雨泽皱了下眉头，再一次把自己过去的身份和巨人联系起来……
“你发什么愣！”小狼不耐烦的催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雨泽回过神来，简单和小狼解释了一下，不过看他也听不懂。
沈雨泽反问他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小狼想了想，说：“大约……一年前吧。”
果然，看小狼的心智不像是已成长多年的样子，沈雨泽猜得没错——小狼也是一个被洗掉过记忆的家伙。
除了在迷你世界生存过多年并被埃文买下的米娜，沈雨泽就没见过第二个正常出生的迷你人了。
沈雨泽又问：“你那个红头发的伙伴呢？”
小狼把脸皱成一团：“那个红毛啊，我不知道，她是前两个月刚被主人买来跟我交配的。”
沈雨泽目瞪口呆：“交、交配？”
小狼一副很不想跟那家伙牵扯上关系的样子，恶狠狠道：“是啊，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她很凶！而且根本不像个雌性！”
沈雨泽这下口齿都不利索了：“她是女孩子！？”
小狼：“是啊，看不出来吧！不知道主人到底什么眼光，也不知道挑个正常点儿的……”
沈雨泽说不出话来，小狼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对他的三观冲击太大了。
他稍稍消化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问小狼：“你又不是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想抢金卡？”
小狼满怀希望道：“主人说如果我能抢到金卡，就放我在大房子里自由活动一天，嘿嘿。”
沈雨泽：“什么大房子？”
小狼：“就是主人住的屋子。”
沈雨泽：“那你平时住什么地方？”
小狼：“一个很小的盒子，跑都跑不起来，我不喜欢，再呆那里我都快长毛了……”
沈雨泽有一丝丝为自己欺骗了小狼而心怀内疚，问道：“只有金卡才能换取自由活动么？高级卡呢？”
“高级卡只能换吃的，也没用，如果抢不到金卡，我不如留在这里，我感觉这地方有趣多……”小狼说到一半忽然噤了声，一脸警觉地扭头看向某个地方，片刻后朝沈雨泽的方向丢了个小石子——这是他们的暗号——提醒他藏好，有人来了。

第二十二章
隔了一会儿沈雨泽才听到声响，不由惊叹小狼的洞察力之敏锐。
来人很多，似乎全冲着他们这个方向。
沈雨泽一怔：那些人怎么知道自己和小狼的藏身之地？小狼一个人能挡得住这么多人吗？
正思考新的脱身计划，沈雨泽又听见反方向也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两面包围！？
他顿时紧张起来，就在这时，声音在半尺远处骤然停了，沈雨泽的心脏紧跟着重重一顿。
少顷，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艾斯，现在可不是单人格斗比赛了，我们这么多人，你才一个，你再厉害也不可能是我们七个人的对手……”
这是……玛尔的声音？
沈雨泽这才确认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他略松了一口气，借着边上的茅草作掩护，悄悄探头看出去。
只见半尺外站着七八个人，他们正团团将艾斯围在中心，想要找他的麻烦。
这情况没有太出乎沈雨泽的意料，现在金卡和另一张高级卡都在他和米娜手中，而艾斯抽中了场上唯一的高级卡，其他人找不到更好的卡，必会将他当成唯一的目标。
何况艾斯上次替自己拉了仇恨，这场游戏正是玛尔挟私报复的好机会……
沈雨泽捏紧了拳头，继续竖耳聆听。
只听玛尔怪里怪气道：“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的太难看，毕竟以后还是在一个场子里混的，我就是想跟你换张卡，呵呵，你看，要不要配合一下？”
话到最后，已然是一副十拿九稳的得意气势。
艾斯之前帮过沈雨泽，沈雨泽自然替他担忧，但眼下他忧虑的不只是这一点，他更怕艾斯拿出手中的高级卡后，蹲在树上的小狼会发现不对劲——他们距离这个位置非常近。
不料艾斯闻言忽地轻笑了一下，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只有一个人？”
沈雨泽一愣，不止一人？难不成艾斯还有帮手？谁？
玛尔用眼角瞄了瞄四周，轻哼了一声道：“你用不着唬我，你以为我会上这种当？”
但下一秒，艾斯就朝他和小狼隐藏的位置道：“你还要躲在暗处看多久的热闹，出来帮个忙呗。”
这下轮到沈雨泽和小狼慌了——艾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
不，不对……艾斯说的是“你”，他只发现了一个人！
是谁？自己？还是小狼？
沈雨泽瞄了一眼隐在树后的小狼，对方亦是浑身紧绷。
正当二人忐忑着是谁暴露了时，咫尺之距的另一棵树上叶子一颤，一个人影从树叶后头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那人就像一只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豹子，轻轻一跃便落到了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恺！”有人惊呼出了他的名字。
沈雨泽完全傻了。
不止他，躲在树上的小狼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
他们一路小心隐藏，压根没发觉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对方还跟得这么紧，隔得这么近，近到小狼可能掀开一片叶子，就能看见恺的脸！
二人细思极恐，尤其是沈雨泽，他想到自己先前还让小狼藏在暗中审时度势，如果遇到高手该怎么做云云，也许这些话全被真正隐藏在他们身边的恺听见了……这才他妈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可是，他们都没发现恺，艾斯又是怎么发现的？难道艾斯的洞察力还在自己和小狼之上？
沈雨泽被眼前一个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好在恺主动现出了身形，显然是打算帮忙。
沈雨泽不敢妄动，继续缩着脖子静观其变。
恺的现身让所有围着艾斯的人都面色大变，甚至有两个开始悄然后退。
他们七个人对付艾斯一个还尚且能说以多欺少稳操胜券，可现在再多出一个恺，形势就不一样了——这两人可是佐伊斯沙盒内公认最强的两个。
强强联手，谁知道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实力！
玛尔瞪着一步步靠近的恺，露出一副既恨又恼的表情：“你不要多管闲事！我要的是艾斯的卡！这事跟你没关系！”
恺没有回答，他一直给人一种很孤僻冷漠的感觉，这种性格在群体生活中很容易树敌，可偏偏至今为止都没人敢公然和他作对，因为每一个和恺交过手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在单人格斗上几乎无敌。
此刻，玛尔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恺的戒备和怨愤，在对方强大实力的阴影笼罩下，他已经受够了！
他们有七个人，以前从没有机会和恺打过混战，因为恺太过神出鬼没，除了比赛时间就不见人影。现在不一样，虽然艾斯和恺联手，但自己这边还是在人数上占到了优势的。
“你要是插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玛尔做出了最后的警告，但这警告颇有点虚张声势。
恺闻言依然没有言语，他似乎不屑对任何没意义解释的事情开口。
而他持续的逼近已经给了玛尔最清楚的回答——他完全把对方的警告当耳边风。
玛尔被彻底地激怒了，他狂叫了一声朝恺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他动手，也被激起了斗志，纷纷围上来决定趁乱拼个你死我活。
——那可是恺，如果他们齐力打败了恺，就能终结对方在沙盒里的王者地位！
但接下来，不管是场内的沈雨泽和小狼，还是场外的观赛者，都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虐杀。
只见恺快如闪电的身影在对手间迅速穿梭，以手为刀，以掌为刃，手臂伸缩起落间，只闻人的闷哼和惨叫声。
玛尔和他的同伙们被他打得晕头转向，一个个红着眼睛举着拳头，却连攻击目标都找不到。
而在恺动手干掉了四个人后，艾斯才将将解决了一个。
其中两个胆子小的已经跑了，恺懒得去追。
玛尔最顽强，一次次挣扎着想爬起来，最后被恺单手揪住衣领，另一手手肘对准太阳穴重重顶了一下，终于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只片刻功夫，地上就倒了一片，有的还在虚弱呻吟却已毫无抵抗之力，有的和玛尔一样不省人事。
——如果真能杀人的话，估计那些人已经是尸体了。
“老天，他是怎么做到的！”观赛区有人捂着嘴惊叹起来。
“果然是恺啊，从来没让我失望！”
“真是漂亮到极致的格斗，简直像是一门艺术……”
众人纷纷评价着，斯蒂文更是看得一脸羡慕：“佐伊斯，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给恺做过基因改造……”
佐伊斯低低地笑了起来：“在M-7基地发现他的时候，我也这么怀疑过。”
斯蒂文咬牙切齿道：“居然能在那种地方找到这么优质的小人，真是叫人嫉妒！”
埃文也看呆了，虽然之前在夺食游戏中见过恺，但当时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找米，所以他没见恺跟别人交过几次手，这一回他真的被惊艳到了。
埃文忍不住呐呐道：“如果那个恺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就是个人形武器吧？估计连那些国家培养的特殊兵都不是他的对手……”
边上另一人听到这句话，附和道：“是啊，真可怕，还好他们只是小人。”
场上有个稍懂点物理的人给他们科普：“小人的体重跟我们不同，行动跳跃时让人感觉身轻如燕，像是在飞，但是变成人的话，质量变大了，是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
又有人道：“还真不好说，曾经的华夏国不是还有种体术叫‘功夫’吗？听说会‘功夫’的人就能在树上飞来飞去，就像刚刚在场内忽隐忽现的恺一样。”
……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场内的人却没有就此停下各自的“表演”。
艾斯拿细草重新扎起一头银发，朝恺道谢：“谢了。”
恺说：“不用，我不想欠人人情，现在清了。”
“原来你还懂人情，我以为你是个冷血动物……”艾斯调侃了他一句，紧接着朝一个方向努了努下巴，道，“那边好像还有两个小家伙在偷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抢卡，帮忙帮到底，劳烦您再解决一下，我先走一步咯。”
恺扭过头，顺着艾斯指点的方向看了过来，冰冷的视线直直穿过茅草间的缝隙，与沈雨泽对个正着。
沈雨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瘫软在地上。
“他好可怕……”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沈雨泽一偏头，竟见小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了下来，就这么瑟缩肩膀蹲在自己身边。
两人这么肩并肩一对视，似乎提醒了小狼什么，让他立即反应过来，以迅雷之势抢走了沈雨泽身上的卡，又对着沈雨泽的胸口打了一掌！
“别怪我不守信用，那个变态家伙我肯定打不过，你要的卡你就自己解决吧！”小狼说完就夺步而逃。
沈雨泽愤怒地瞪着对方逃离的方向，这一来，他先前因欺骗小狼而产生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
——笨蛋，等发现这不是金卡，看你上哪儿哭去！
彼时，恺已经翻身跳进了沈雨泽藏身的茅草屋。
沈雨泽捂着闷疼的胸口挣扎着往后退，看着恺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
要不是回想起过这人的模样，沈雨泽还真是难以把眼前这个残酷冷漠的杀手与自己不愿意忘记的哥哥划上等号……

第二十三章
恺既然现了身，自然不会再给猎物挣扎逃跑的机会，他倾身逼近连连后退的沈雨泽，一把压在身下。
“卡不在我身上！被刚才那家伙抢走了！你应该看到的！”沈雨泽惊慌失措地叫着，哪还有先前欺骗小狼时的半分冷静——对方可不是单纯好骗的笨蛋，而是一言不合就会出杀招的战神。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卡？”恺一手扣住沈雨泽在空中乱挥的手臂，一手在对方身上四处摸了起来，他从沈雨泽衣兜深处摸出仅剩的一把碎豆子，中间还夹着一条牛肉丝。
恺面含讥诮地看着他道：“丢食物，用假卡骗人，你还有多少伎俩？”
沈雨泽浑身一震，知道恺什么都看到了。
他急促地喘着气，不敢再玩什么心思，慌乱地坦白道：“这些食物本来都是带给你的……”
恺不悦地眯起眼睛，似乎认定了沈雨泽是个“巧舌如簧”的家伙，他毫不在意地将那些食物往边上一抛，继续寻找。
“我身上真的一张卡都没有了！”沈雨泽百口莫辩，急得面红耳赤。他想挣扎，可是恺的力气太大，把他压得丝毫不能动弹，沈雨泽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恺死心。
终于搜查完了，但恺依然没有松开沈雨泽，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若有所思。
发现沈雨泽每次来都带吃的后，恺以为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也是因为带了什么食物，可是刚刚除了那一把碎豆子，他什么都没再找到……难道这个气味真是沈雨泽身上自带的？
“为什么？”恺想起沈雨泽之前那句话，问道。
沈雨泽以为恺在问他为什么身上一张卡都没了，思考着怎么回答能把对方忽悠过去，不料恺顿了顿，补全了后半句：“给我带。”
他问的是为什么给他带吃的？
沈雨泽微张着嘴，愣了半晌，最后视线闪烁道：“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恺时就想说的话，如今终于说了出来，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悸动，只有乱窜的忐忑。
……恺会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在攀亲带故套近乎？
只见恺闻言后瞳孔一缩，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沈雨泽想再解释两句，却蓦地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恺收起手，面色凝重地把他抱出茅草屋，轻轻放在地上，故意蹲在原处等声音靠近。
不多时就出现了几个正朝着这个方向摸索过来的人影。
“那小子到底躲哪里去了？”
“等找到了不给他一顿好打简直难解老子心头之气！”
“……等等，那个是不是恺？”
“咦，那小子也在……”
“操！居然让恺抢了先！”
那些人很是忿忿不平，看现场的样子也猜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事已至此，他们也没必要再在一个没卡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于是只在远处羡慕嫉妒恨地瞪了恺片刻，就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沈雨泽昏迷的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就醒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怎么被挪到了外面，但除了后颈和被小狼打过的一掌的胸口有些疼，没有其他地方不适。
沈雨泽迅速撑坐起来环顾了一圈，恺已经不在了，玛尔等人还躺在他不远处……
他脑中灵光一闪，起身潜到其中一个不省人事的大汉身边，找了找，果然被他找到一张卡——他记得方才恺放倒他们时并没有收走他们的卡——虽然只是张普通卡，但总比没有好。
沈雨泽冒着巨大的风险检查了其他几人，又陆续搜出两张卡，其中一张竟然还是中级卡。
大难不死还有如此收获，沈雨泽心里好受了点，他想起恺方才用手刀对付这些人的方式，也举起手臂在空中效仿着舞了两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垂下手，显得有些落寞。
到底怕地上这些人会很快醒来，白捡了三张卡的沈雨泽不敢多做停留，立即逃之夭夭。
身后的某棵树上，重新藏回阴影中的恺看着沈雨泽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柔和。
沈雨泽边走边回想刚才的经历，猛然意识到大事不好：恺找不到自己身上的卡，也许会猜到他和米娜调换了，他们有危险！
虽然知道就算赶回去也不一定有用，毕竟恺刚才可是毫不留情地打晕了他，但沈雨泽还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跑。
他早就忘了躲藏，但奇怪的是，之前对他穷追不舍的跟踪者一个都没了。
眼前的形势让沈雨泽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按理说除了恺之外没人知道小狼抢走了他的卡，难不成那些人都已经知道高级卡与金卡易主，所以对他失去了兴趣？
不知道他刚才昏迷了多久，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多长时间，同伴会不会已经遇难……
沈雨泽心急如焚地赶到最初和同伴们分离的地方，“雨！”杰蹲在一个隐蔽的树丛中率先发现了路过的他。
沈雨泽立即冲过去，但他还来不及欣喜，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只见米娜披头散发地缩在一堆枯木临时搭起的遮挡物中，眼睛红肿，嘴角破裂，身上裹着杰的外衣——她自己的衣裙都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了。
沈雨泽面色大变：“发生什么事了？莉莉他们呢？”
以往开朗温柔的米娜此刻像是失了魂似的，用手臂紧紧抱着自己，一言不发。
杰让他进来，用大树叶遮挡住上空，待仔细观察外边动静后，才缩回身子告诉沈雨泽事发原委。
原来他们分开后不久，米娜就发现沈雨泽跟自己换了卡，她也如沈雨泽的预计把卡给了杰。
但他们没过多久就遭受了伏击，那个人很强，和沈雨泽一样是黑发黑眼睛，杰和强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和沈雨泽一样黑发黑眼的，只有恺了。
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那家伙抢走了金卡，我醒来后……他们都不在了。”
沈雨泽震惊，原来恺一早就知道金卡在杰手里，可既然如此，对方刚刚为什么还要打晕自己？他想从自己身上找什么东西？
外头传来细微的声响，沈雨泽警觉地直起身，杰比他更快一步，掀开树叶一瞄，放松下来。
沈雨泽以为是强尼和莉莉，但没想到，来的是个外人。
这个人沈雨泽也认识，正是他们初次来佐伊斯俱乐部时在场内见到的第一个人，那个金发青年，乔。
“你……”沈雨泽有些纳闷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杰对他毫无防备。
“嗨。”乔朝他笑笑，手上捧着碗凹形木盛着的水，递给沈雨泽，示意他给米娜擦擦脸。
沈雨泽有些不太明白状况了，杰适时道：“在我昏迷的时候，就是他搭了把手……”他顿了顿，道，“反正这家伙帮了很大的忙。”
从两人只言片语的转述中，沈雨泽把发生在米娜身上的事推测了七七八八。估计是在恺打晕杰的间隙，余下三人遭受了伏击，有人看上了米娜和莉莉，强尼顾着保护莉莉，米娜就被掳走了。
在米娜危难之际，是乔路过伸出援手延缓了事情的发生，才能让苏醒后的杰及时赶到救助。
“谢谢你。”沈雨泽没想到场上还有见义勇为的家伙，看来这个外表玩世不恭的金发青年内在是个好人。
“她真傻，事发的时候居然还撕心裂肺地喊‘主人救命’，啧，你们的主人就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说不定看得还挺兴奋呢……”
——不过这家伙的嘴巴实在是不怎么讨人喜欢。
乔说着，又瞥了米娜一眼，耸耸肩道：“要我说，不就被打了个巴掌，撕破点衣服，啥都还没发生嘛，有必要受这么大刺激么？我们这儿比你惨的雌性多了去了……”
“别说了……”沈雨泽眼看米娜越发苍白的脸色，低声制止了乔。
对于把埃文奉为无上权威并固执相信对方仁慈的米娜来说，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足够把她击垮了。
杰见米娜已有人陪同，打算出去找强尼和莉莉，他们应该也在这附近。
乔和沈雨泽聊了两句，是关于卡的事，他很好奇沈雨泽最初是不是抽到了金卡。
沈雨泽也不瞒他，苦笑着说是，还说米娜抽到的是高级卡，但现在这两张卡都没了。
乔靠在树干上叹气道：“运气真好，但抽卡时运气好的，游戏时运气就不大好，我也是，我一开始抽中的是中级卡……哎，现在游戏都快结束了，一张卡都没有，完蛋了。”
沈雨泽：“你的卡丢了？”
乔白了他一眼：“对啊，还不是为了救你的女人。”
沈雨泽面上一热，解释道：“她不是我的女人。”
乔狐疑地瞅了瞅他俩：“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沈雨泽：“我们几个是同伴，关系都挺不错。”
乔望向头顶的叶子，评价道：“你们真够奇怪的。”
沈雨泽：“哪里奇怪？”
“谁知道下一次跟你在场上厮杀的人会不会是你刚刚结交的伙伴，这种感情只会彼此拖累，没有一点用处。”乔嘲讽道。
沈雨泽没有接话，他在犹豫要不要给乔一张卡作为补偿，但又怕自己的人卡都不够，给了反而他们都回不去了。
不一会儿，杰顺利找到强尼和莉莉，带他们回来了。
莉莉身上倒没什么大碍，但强尼受了伤，而且严重程度超乎众人的想象。
他是被杰背回来的，身上很多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沾的。
被杰放在地上的时候，强尼已经有点昏迷。
杰简单解释了一下经过——估计路上莉莉已经告诉他了——他说强尼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了，之后又遭受了袭击，为了保护莉莉苦苦支撑到现在。
是他们身上带的食物救了强尼一命，有两个人抢走食物后就放过了他们，才不至于让情况变得更坏。
莉莉看到角落里的米娜，扑过去抱住对方，惨声道：“怎么会这样呢？主人不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
米娜听到这句话总算有了点反应，她愣了愣，却是迅速红了眼眶，无声地啜泣起来。
莉莉也被触动落泪，似乎回想起刚才九死一生的经历。
两个女人的哭泣声让众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悲伤与低落情绪。
“莉莉……”昏迷中的强尼以为莉莉有危险，无意识地担心道，“快躲起来……”
莉莉又扑到强尼身边：“怎么办，强尼会不会死？”
“不会的。”杰斩钉截铁地说。
杰从来不说谎话，这三个字给了莉莉一些安慰，但杰很快又说了一句：“顶多失忆罢了，就像你一样。”
莉莉面色一白，显然联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遭遇，米娜告诉过她之前发生的事。
强尼悠悠转醒，看到他们都在，松了口气，他艰难地从身上掏出一张沾了血的卡，塞给莉莉。
莉莉死命摇着头：“不要，你受伤了，你要回去。”
强尼仍有些神志不清，可他很坚持，还沙哑着对莉莉说了一句话：“莉莉，我喜欢你……”
莉莉一愣，捏着手中的卡，眼眶中的泪水迅速滑落。
强尼像是感觉到自己“大势已去”般，双眼无神地看着一个方向，喃喃道：“如果……能自由……就好了……”
头顶的铃声在这一刻催命似的响起。
沈雨泽红着眼睛声色俱厉地催问：“你们还有谁身上没有卡！”
莉莉的卡被抢了，但强尼把自己的卡给了她，米娜的也被抢了，杰的却还在，据说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被塞了一张普通卡，估计是那个打晕他的恺给的。
一共两人没卡，沈雨泽掏出藏在怀里的卡片，把两张普通卡分别给了强尼和米娜，咬咬牙道：“杰，你带他们回去，我留下来。”
杰张了张嘴，有些纳闷，沈雨泽手中不是还有卡片吗？
米娜几乎是立即抬起了头，抖着嘴唇想说什么。
沈雨泽道：“别担心我，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见面了，我留在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除了寻找一起逃亡的新伙伴，沈雨泽更想找机会接触恺——在亲眼目睹过恺的实力后，他很清楚，唯有争取到对方的加入，他们的逃跑才有更大的胜算。
沈雨泽握住米娜的手，道：“尽快好起来，等我找到办法，我们一起逃走。”
米娜浑身一颤，灰暗的眼眸里亮了亮，像是看到了新的希望，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雨泽把最后一张中级卡给了乔，道：“接下来一阵子，多关照了。”
乔正在感叹自己多管闲事的悲惨下场，没想到好运会这么快降临，当即点头道：“好说。”
被遮挡在树叶底下的事也没有被摄像头给拍到，铃声响起后，场外的观众只见躲起来的小人们一个个从潜伏处钻出来，朝着格斗场中心聚拢。
埃文郁闷不已，这场游戏虽然有不少精彩之处，可他却是损失惨重，明明一开局形势这么好，结果五个人里一个受了重伤，一个没卡要被留下，还有一场香艳大戏被中途截断，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让他心怀宽慰的是，有个人比他更郁闷——斯蒂文。
原本期待着自己的王牌战士在场内大杀四方，结果那个小狼在抢到沈雨泽的高级卡后就找了个极其隐蔽的树洞抱着卡香甜地睡了一觉，后半场几乎再没有出现过。
就在比赛结束前十分钟，火狐找到了小狼，在看了他炫耀的卡后，告诉了他他被骗了，那张卡不是金卡，而是高级卡。
小狼抱头惨叫，怒气冲冲地撕掉了手中的卡，把场外观赛中的斯蒂文气得差点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看到这一幕时，全场尽是偷笑声，包括佐伊斯。
这么一对比，埃文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输得太难看。
比赛结束了，手中没卡的沈雨泽和小狼都会被留在俱乐部，最终佐伊斯才是赌场上的最大赢家。
他喜笑颜开，还假惺惺地安慰二人说，既然是赌注游戏，有输就有赢，赢得起也要输得起，下次还有机会。
这会儿，埃文都开始感慨那个没将小人送上场的女会员有先见之明。
不过他不知道，那个女会员之后与佐伊斯道别时说：“佐伊斯，下次有特殊活动，不要忘了通知我，看来我的小公主有点心动了。”
佐伊斯：“哦？亲爱的薇安，她看上我哪一个小人了？恺还是艾斯？”
女人正是叫薇安，她优雅地收回与佐伊斯相握的手，故作神秘地一笑：“下次场上见分晓吧。”
佐伊斯眯起老狐狸似的眼睛：“我很期待。”
眼睁睁地看着机械爪把四位同伴带离沙盒，沈雨泽有些黯然。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但他清楚，如果被带回那个温室牢笼，更看不到希望。
想要寻找突破，必然需要冒险。
不过，沈雨泽很意外小狼竟然也留了下来，他不是抢了自己的高级卡吗？
对方见到沈雨泽没有再冲动地扑上来，只微眯着眼睛凶恶地瞪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邪恶的笑，仿佛在说——

第二十四章
与此同时，埃文也站在场外看着自己没法带走的小人。
“佐伊斯，你不会饿着他吧？”埃文有些忧虑，但他的忧虑和米娜等人的完全不同，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财产受到损失。
“放心，虽然他手上没卡，但惩罚规则毕竟和我的人不同，我会保证他最基本的食物。”
埃文无奈地点点头，沮丧地带着剩下的四个小人离开了。
既然结局已见分晓，那么也是时候让夺得卡片的人获得各自的奖励了。
佐伊斯站在沙盒边，像神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格斗场，先宣布接下来一段时间小狼和布莱克即将留下来，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接着又道：“由于另一张高等卡最后出现在小狼的手中，所以小狼可以享受高等卡拥有者的福利。”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连小狼也愣了愣。
——佐伊斯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安抚临走前还怒气冲冲的斯蒂文，毕竟规则里没说高等卡被撕毁后就没有效力了，这是一个可以钻的空子。
他开始还劝了斯蒂文几句：“你瞧小狼就算撕了卡也不愿意跟你回去，说明你对他还是太溺爱了嘛，让他留在这里吃点苦头，他才会明白以前过的日子有多幸福。”
斯蒂文却认为说出这话的佐伊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严肃抗议了一番后，佐伊斯只好做出妥协。
不顾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佐伊斯继续看向另一个黑发小人。
其实观赛者们全都看见沈雨泽先前捡了三张卡，包括埃文，但最后留下来的却是沈雨泽，这着实出乎人的意料。
但佐伊斯可不管过程如何，他只看结果，很明显，这家伙和小狼一样，是自己选择留下来的。
“至于布莱克，就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你了。”
既然做了选择，就得接受选择后的结果。
和沈雨泽并肩而立的乔正打算举手，不料人群中的恺忽然出声道：“这个人，我要了。”
听到这句话，场上众人比听到小狼能获得高级卡待遇还震惊。
恺是对着收音器说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到了佐伊斯的耳机里。
“奖励条件上说，我有资格挑选一个雌性。”恺说。
不错，金卡获得者能挑选一名雌性陪伴自己入住高塔，而且被他挑选的雌性和获胜者一样享有休战期，这是一个让所有雌性都愿意主动臣服的高级福利。
但是——“布莱克是雄性。”佐伊斯提醒他道。
恺瞥了沈雨泽一眼：“那又怎样？不可以吗？”
他想，如果不可以，收留也是可行的吧？反正金卡获得者的食物分配肯定会超量，到时候随便分一点给那家伙吃就好了。
佐伊斯并没有因为恺的问题而恼怒，他也没有拒绝，反而有些兴奋。
“当然可以，夺得金卡的强者有权利享受他该享受的。”他意味深长道。
对于恺会夺得金卡这个结果，佐伊斯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小人是俱乐部的台柱，也是不少会员的宠儿，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但佐伊斯意外的是，一向放弃挑选雌性的恺这一次竟然会破例。
或者说，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在那之前，他和几位高级会员们也猜测过恺的“与众不同”不是么？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其实这一年内，由于佐伊斯限制雌性的活动范围，导致部分人已经开始饥不择食，弱势的雄性小人在私底下受到侵犯也是常有的事。
但对拥有高度特权的恺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场内又不是没有漂亮的雌性，众所周知，有个叫索菲娅的美人就在很早之前对恺暗生情愫，不知道私下献过多少次殷勤。
可恺放着那些人不选，偏偏选了这个新来的黑发小子！
所以，在听到恺与佐伊斯的对话后，场内的小人们也都用狎昵的目光打量起沈雨泽和恺，一个个脸上写着“原来你是这样的恺”“这下有好戏看了”……
连乔都憋不住地给了沈雨泽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而方才对沈雨泽一脸仇视的小狼，此刻正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已把恺在战场上的表现和某方面的战斗力划上了等号。
感受着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视线，沈雨泽只觉得有种被深深羞辱的尴尬感。
——他是很想引起恺的注意，但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啊啊啊！！
待佐伊斯宣布完各项奖惩结果后，恺就打算回塔了。
其他小人看够了热闹，也纷纷散场返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恺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又回过头来，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要我打晕你扛着走？”
沈雨泽：“……”
沈雨泽暂时与乔告别，面色阴沉地跟上了恺的步伐。
一边走，他一边打量四周环境，随着游戏的落幕，沙盘也重新降落下去，头顶天窗关闭，整个环境暗了不少。
沈雨泽试着和恺搭话缓解方才的尴尬，他问了对方几个问题，比如没有活动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一直待在地下，平时几点送食物，等等。
恺都没有回答，充耳不闻地往前走，可一旦听见沈雨泽脚步声没再跟着自己，他就会停下来，用抓犯人似的目光回头看他。
沈雨泽也很无奈，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和恺谈谈“挑选”这件事。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几乎横穿了半个基地才抵达沙盒角落的高塔。
恺一直住在这里，尽管前两个月进行的夺食比赛无法决出最强者，但这座塔似乎已经是公认属于恺的地盘了，谁让他是佐伊斯的王牌呢。
塔外两尺处围着一圈高高的铁栏杆，象征着强者领地的权威，之后步上几个台阶才是正式入口。
恺开了门，等沈雨泽跟进来了才把门关上。
沈雨泽紧张地握着拳头，鼓起勇气道：“我先申明，我拒绝你、你想对我做的那种事。”
恺挑眉问道：“我想做什么？”
沈雨泽一脸尴尬——恺本来是该挑选雌性的，却挑了自己，想做什么还要他明说！？
可恺接下来看了他一会，就转身上楼去了，搞得沈雨泽像是唱了出独角戏，无所适从，郁闷不已。
他扪心自问没怎么得罪过恺，对方为什么要让给他这种难堪？
不一会儿从上面丢下来一块布，沈雨泽手忙脚乱地接了，听恺站在楼梯口吩咐道：“地下一层有温泉，去洗澡。”
沈雨泽的脸一瞬间涨成了大红柿子……靠，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进行那种事吗？
本雄心壮志留下来谋划出路的沈雨泽感觉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叫他简直想抓狂。
“我不……”他挣扎着想再口头抗议一下——毕竟在武力上他真的不是恺的对手，如果恺要对他用强的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封闭环境，没有人能够解救他。
但沈雨泽刚说出两个字，恺就打断他，冷冷道：“你别想多了，我对你没那方面兴趣。”
沈雨泽一怔，转念又为自己方才的误会而蛋疼起来。
……恺既然知道他误会了，为什么不明说？看他这样提心吊胆很有意思？
不过不管如何，知道恺没那方面意思，沈雨泽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否则他俩要真是亲兄弟，恺还对自己有这种想法，岂不是那乱什么吗，沈雨泽自己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恺又道：“我也不是平白好心收留你，你最好听我的吩咐做事，别玩什么心思和诡计，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这一句是明显的警告，要沈雨泽遵守在这里的规矩。
沈雨泽：“……”
完后恺又上下审视了他一番，吩咐道：“现在去洗澡，一会儿我有事问你。”
沈雨泽低头一看……的确该洗了，摸爬滚打了一下午，现在他全身上下都是泥。
他咬咬牙，抓着那块布下楼，到了地下室他忽地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又折回楼上问恺借。
塔每层只有一个房间，没有门，上了楼梯就对该层的布局一览无余。
二楼是吃饭的地方，三楼乱糟糟地堆着很多杂物，恺刚才就是站在这里往下丢布给他。
恺不耐烦地在三楼那堆杂物里——好吧，沈雨泽看清楚了，那里主要就是恺用来堆衣服的地方——找了件灰色套衫和一条黑裤子丢给他，态度算不上很好。
衣服也没有埃文为他们定做的那么精致，看上去挺粗糙的，但沈雨泽既然到了这里，也不会挑三拣四，道了谢就返回地下室。
由于整个基地都是人造的，“温泉”自然也不是真的温泉，而是人工导热水进来的，每天自动换。
在埃文家的时候，他们洗澡都是得靠女佣定期拿小碗装温水进来让他们泡，这里的“温泉”看上去要先进一些。
不过据沈雨泽推测，温泉也不是什么房子都有，估计只是塔内的特权。
舒服地泡在热水中，沈雨泽愣愣地想，恺说有事问他，会不会是下午自己说“认识他”的事？
他立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迅速洗完擦干净身子。
出去后，恺已经在楼梯口等他了，虽然对方已经明确说了“对他没意思”，沈雨泽还是有点神经紧绷。
他想跟对方保持点距离，可恺见了他居然径直走了过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诶！”沈雨泽面色又是一变，“你干什么，你不是说……”
“闭嘴。”恺没耐心地勒令道。
他抓着沈雨泽的领子拖近，凑到对方脖子边闻了闻——洗过了还是有那种熟悉的水果味，不是很甜腻，而是清淡的……
“你……”恺诡异的行为让沈雨泽不安地开始挣扎。
恺皱着眉头一把松开他，确认了这味道的确是沈雨泽自带的，让他显得有点烦躁。
“来吃东西。”但语气反而缓和了些。
沈雨泽紧绷着身子，心脏一阵狂跳。
被对方这么凑近了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夺食比赛的时候恺就对他做过这个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恺到底想确认什么？
沈雨泽无意识地抓起衣领闻了闻，这衣服有恺身上的味道，虽然是洗过的，但还是很鲜明。
之前穿的时候沈雨泽都没多想，现在被对方的动作一诱导，搞得他都有点浑身不自在。
沈雨泽心情起伏地跟了上去。
晚餐很丰盛，有肉类、奶酪、水果、牛奶和甜品，被恺一股脑堆在一张圆形的矮桌上。
估计是刚刚分配下来的，看着都很新鲜。
恺已经盘腿坐在桌边，也不等沈雨泽，抓着一块肉沉默地吃着，微垂的眼眸里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漆黑。
沈雨泽也坐了下来，他心里乱的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恺才开口，终于问到了沈雨泽最想讨论的话题：“说说，为什么你觉得你认识我。”
沈雨泽理了理思绪，先问了恺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的记忆会被清洗吗？”
恺：“……知道。”
沈雨泽点点头，这就好解释多了，他把自己初次苏醒到现在做过的几个重要的梦，反思过的问题，发生在莉莉和杰身上的事，包括上一次被玛尔掐住时脑内闪过的片段和最后一幕想起的人，全部告诉了恺。
他明白，恺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对象，想要获得对方的信任，只能毫无保留地坦白，现在恺肯听他说，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最好时机。
恺听完后沉思片刻，道：“你说我长得很像你回想起过的一个人？”
沈雨泽：“嗯……”
恺：“是谁？”
沈雨泽犹豫了一瞬，才说：“哥哥。”
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雨泽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一阵酸一阵暖。
恺眉头微微一跳：“亲哥哥？”
沈雨泽摇头：“不知道，但应该是亲人，我感觉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恺：“……”
“我猜你可能认错了，”恺沉默良久，抬眼看向沈雨泽，“我第一次苏醒是在六年前，而你一年前才苏醒，可最近六年里我不记得见过你这样的人。”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恺这么说，沈雨泽还是受到了很重的打击。
是啊，在找回全部的记忆之前，他没有丝毫证据证明恺就是他认识的人。
“还有，出了这个塔，你也不要假装认识我，或者跟我很熟。”恺提醒他。
沈雨泽用力眨了两下发酸的眼睛，劝说自己现在能和恺有这样的交流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想到吃饭前发生的事，沈雨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是闻我？”
恺愣了愣，但立即皱起了眉头。
他是个几乎没什么表情的人，这种没表情不是杰那种面瘫，而是一种把自己的情绪压制得极好的冷静，但从刚刚听到现在，他已经泄露了太多的微表情，先前是游移不定的思考，还有些惆怅和焦躁，现在则是明显的回避。
恺站起来道：“睡了。”
他也不给沈雨泽任何解释，就这么霸道地单方面终结了话题。
沈雨泽颇感郁闷，但也无可奈何，在这里，他得听恺的指令，才一晚上，他也不能指望马上就熟悉到能怂恿恺跟自己逃跑了。
“你睡三层。”恺交代完直接上了四楼。
沈雨泽无语地看着眼前堆满衣物的房间……这里能睡人？
他小心翼翼地迈过去翻了翻，这一翻，他发现其实里头堆着不少好的服装，质量不比埃文给他们定做的差，估计是佐伊斯赏给恺的。
但是恺似乎一次都没穿过，他身上常穿的两件都是比较修身的深色服装，看上去方便行动。
沈雨泽继续往下翻，还真给他翻出一张被埋住的床来！
……不过睡上去的话，这些衣服怎么办？
沈雨泽正打算随手帮忙理理，楼上又传来恺的命令：“不要发出声音，吵。”
沈雨泽抽搐了一下嘴角，不管了，都给丢地上，随他去吧！
整个塔安静下来，但恺还是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着沈雨泽方才说的话，以及对方叫“哥哥”时脸上浮现的眷恋表情……
其实不一定不认识，那家伙能想起他，说明至少在一年前对方还有关于自己的记忆。那几年他们不需要有任何接触，只要对方认为他足够重要，仍然记着他就行了。
但是，那个家伙真的是他的“弟弟”么？
……绝不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的答案如此坚定。
而且就算真的是，他们也不适合在这个地方重建任何深厚关系——那会成为他的弱点，叫佐伊斯敏锐地抓住，然后彻底摧毁他。
所以，他反驳了沈雨泽，在确认之前，他不想给对方莫名的希望。
这也是在保护对方，否则一旦被抓住，他们可能连这一点线索都会丢失。
就像他，在被清洗过多次记忆以后，几乎连梦都不做了。
过去的一切完全是空白，再怎么拼命想，也想不起一丝一毫的片段。
那家伙绝不会想体会这种感觉——就像脚不着地地浮在空中，仰着脖子沉在水里，走在没有后路的悬崖边，看不见前程，也找不到归宿——虚无，空洞，迷茫。
恺甩甩头，鼻息间依然充盈着沈雨泽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明明已经隔了一层楼，但还是浓郁到几乎充斥着整个塔，像是蚕丝一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侵入他的神经。
恺缓缓放松下来，放松下来……
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
晚上沈雨泽又做了梦。
他梦见自己穿过一条挂有画像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穿透窗户洒进来，很明亮。
他慢慢靠近，透过窗子看出去，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花园。
“下面是什么？”他问。
……
然后沈雨泽就醒了，他眨了眨眼睛，开始回忆梦境。
——那个花园，他已经是第二次想起来了。
但比起被玛尔掐住那次，这一次明显拓展了许多，梦中的场景也清晰了不少。
他靠近窗子的过程似乎不是自己走过去的……
那片花园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梦里的自己都问了这个问题？他在问谁？
虽然依旧毫无头绪，但沈雨泽还是把梦里的内容仔细梳理了几遍，这些片段可是他找回过去的珍贵线索。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沈雨泽坐起来，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看了看四周围的衣服，他又是一阵头疼。
塔里很安静，他爬下床，本打算下去吃点东西，想了想觉得还是事先跟恺打声招呼比较好，于是转身上楼。
比起堆满衣物的三层，四层显得空旷很多，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张床……其实是一个大型软垫。
恺陷在里面，背对着自己，还在睡。
沈雨泽叫了他一声，也没见他有反应，不由走了过去。
不料刚一靠近，恺整个人就从垫子上弹了起，瞬间把沈雨泽扑倒在地——他没有完全醒来，这一系列动作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待沈雨泽吃痛地闷哼一声，恺没有焦点的视线才慢慢聚拢，对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
他收起差点做出攻击的手掌，显得有些愕然，又有些恼怒：“你上来干什么？”
沈雨泽面色发白道：“我……想吃点东西。”
“自己下去吃。”恺面色阴郁地松开他。
沈雨泽揉着被撞疼的腰忙不迭地爬起来跑下楼，他觉得自己真冤，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
恺看上去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他不该上来吵醒……
恺的确很生气，但与其说是他在气沈雨泽，不如说他是在恼怒自己竟能睡得这么沉，沉到被人靠得如此之近才醒过来。
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他的听力几乎能涵盖整个基地，清醒时连距离塔最远的对角点有什么动静都能感知到。
也为此，他自从能力觉醒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任何声音都能让他浑身警觉。
可是昨晚他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那种味道，享受到了久违的深睡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一觉睡到刚才，他现在精神非常好，没有一点不适感。
恺穿上外套下楼去，下意识地想跟那家伙靠近一点，再观察观察
但没想到，沈雨泽一看见他，就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缩起了肩膀。
恺：“……”
恺不知道沈雨泽已经在片刻功夫做了深刻的反省——他不该仗着昨晚两人有了些交流就认为自己和对方关系近了点，事实证明完全没有。现在的恺就是个把感情完全封闭起来的冷血野兽，在对方彻底放下戒备之前，他还是躲着点吧，否则说不定恺一不高兴就咬断了他的脖子……
沈雨泽忐忑地想着。
接下来，两人默默无语地面对面坐着吃东西，沈雨泽先一步吃完，就起身绕开他下楼了。
恺竖起耳朵，听见那家伙尝试着去开门，但没有打开，于是又走了上来，距离自己远远地站着，垂着眼睛问：“我想出去，门怎么开？”
恺眯着眼睛问：“出去干什么？”
沈雨泽：“就逛逛。”
恺想也不想就否决道：“不许去。”
沈雨泽：“……”
沈雨泽眼眸微睁，他是愕然的：“为什么？”
该问的事情恺昨晚也问了，并且反驳了“认识”的可能性，对方没理由还抓着自己不放。
其实话说回来，关于这一点，沈雨泽也有点费解——只要他在基地里，恺随时能找到他问那些问题，但是恺偏偏用了“那种手段”把自己带回来，这不是平白让人误会么？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么？”沈雨泽皱起眉头，对方现在的举动实在是让他捉摸不透。
恺咽下一块肉，看了他一眼，道：“七天内不许出去。”
沈雨泽愣了愣，猛地想明白了，脸色又迅速涨红起来。
……靠，恺不会是怕被人嘲笑“能力”不行所以才不放自己出去吧？
恺接下来的话很快验证了沈雨泽的推测，他一本正经道：“我已经说不碰你了，你也配合一下吧。”说着站了起来，伸出手指上下一划，“塔里六层，随你逛。”
沈雨泽简直想抱头跪地，长啸一句——有必要演得这么逼真吗？这叫什么事儿啊！？
可是恺已经走了，甩下那句话就上楼去了，根本不管沈雨泽乐意不乐意。
沈雨泽垂头丧气地往地上一坐，努力摆脱了心中的尴尬，做了一番痛彻心扉的反思。
哎，既然恺都觉得无所谓，他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也淡然处之不就行了。
为了自由，牺牲一下也没什么，何况又不是真的被那啥了，只是“有名无实”……
比起那些可怜的女性，他已经很幸运了。
……
沈雨泽慢慢冷静下来，把自己留在这里的目的重新捋了一遍：当务之急是找时机侦查现有地形，分析在这里逃亡的可行性，并且寻找适合加入的盟友。
思前想后，前两项都只能在七天后进行了，而最后一项……目前他能接触的也只有一个人。
好吧，其实撇开这个让人蛋疼的关系，现状对他还是有利的。
沈雨泽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楼去。
恺不在四楼，沈雨泽又爬了一层，发现五楼是个半开敞的露台，对方正松松地靠在围栏上往外看。
沈雨泽本打算过去的，但想起早上的经历，顿住了脚步，有点犹豫。
恰时，恺像是知道他上来了，微微往边上移了移，让出一点位置。
沈雨泽这才走过去，不过走向的是另一端，依然跟恺隔了好大一段距离。
恺：“……”
一看出去，沈雨泽忽然心头一喜。
他这才发现，塔是这个基地里最高的建筑，站在这里几乎能俯瞰整个沙盒。
不说脚下的花园、池水，远方的小屋、树丛，他还能看到其他小人的活动。
他看见小狼了，那家伙竟然就住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栋房子——他刚从那里跑出来，跳上一棵树，像猴子一样在树丛间窜来窜去。
这家伙呆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看他跑跳的动作就感觉他心情很不错。
再往远处还有几个小人在打架，似乎再争抢食物，沈雨泽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有一个身形见着像尤力。因为尤力跛脚，走路摇摇晃晃，很容易认出来。
小狼跳到他们附近的一棵树上，看了他们一会儿就搅合了进去，把那些人搞得愤怒异常，但又抓不住灵活的他……
沈雨泽忍不住“噗嗤”一笑，站在这里看眼前的一切还真有一种奇怪的优越感。
但他很快表情一僵，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猛地意识到，巨人平时也是在这么观察他们的。
看来佐伊斯真的很懂人性，尤其是对人的欲望了如指掌：食物、性欲、权利、地位——包括这俯瞰全场的位置，都被他尽心利用起来，划分为强者才有的赏赐，让他们为之拼搏。
……真可悲啊，他们这些人，为了那些被人为操控的“荣誉”，深陷其中。
在沈雨泽俯瞰基地的时候，恺也在边上悄悄打量他，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冷下了脸，有些好奇他在想什么。但恺没有开口问，他不是个喜欢交谈的人。
接下来几天，沈雨泽和恺的对话都很少，沈雨泽既已想好等恺先放下戒备，便没有再主动跟对方说过话，恺也很少理他，两人相安无事。
除了吃饭睡觉，沈雨泽平时就呆在顶层看外面发生的事，他总能看到小狼找人打架，那家伙确实很厉害，有一次一挑五都赢了。
这样的日子倒也不是很难熬。
就是一想到这里是佐伊斯的俱乐部，也许过不了多少天他们又会进行一场争斗与厮杀，眼前的平静就会变得极其不真实。
第四天的时候，沈雨泽吃过东西，刚爬上顶层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乔，他竟然来到了塔下！
不过乔没有明目张胆地站在铁栏杆外，而是在附近的灌木丛周围徘徊，不时抬头看这个方向。
沈雨泽猜他说不定是来找自己的，当即找恺给自己开门。
“我想出去一下，有个朋友来找我。”他说。
“什么朋友？”恺皱起眉头，好像不确信他在这地方还能有“朋友”，这是一个奇怪的词。
“上次夺卡游戏认识的，叫乔。”沈雨泽解释道。
恺闻言一脸的不悦。
沈雨泽也不知道对方哪里不爽，自己这几天够配合了吧……
他努力争取道：“他已经在附近了，我就出去跟他说几句话，不会走太远，这总没事吧？或者你放他进来，我们在楼下说。”
恺沉着脸站起来，虽然不高兴，但还是下去给沈雨泽开了门，然后抱着胳膊提醒道：“隔着栏杆说吧，我默念五百个数，

第二十六章
然而对着恺冷若冰霜的脸，沈雨泽可不认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他抓紧时间出去，隔着围栏朝不远处的人影挥了挥手：“乔！”
乔闻声而来，满脸新鲜地往里瞅：“恺呢？”
“他在里面……”沈雨泽问，“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你说让我多关照你么，我就来看看你咯。”乔这么回答着，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些兴味，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你还好吧？”
沈雨泽就知道他会想歪，无奈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不是吧？”乔一脸不信——那可是恺，他看起来像是那方面能力不行的人吗？
“真的，”面对这样的误会，沈雨泽又开始莫名蛋疼，“他只是让我呆在塔里，不让我出来。”
乔不解：“为什么？”
沈雨泽耸耸肩，故作淡定道：“这我哪知道，我猜他可能是比较寂寞。”
隔着墙壁都能听到这些对话的恺：“……”
乔狐疑地打量了沈雨泽一番，总算放弃了八卦，道：“不管怎么说，这些我得给你，否则就白来了。”
他掏出几样东西递给沈雨泽，沈雨泽接过来一看，是几个小瓶子，其中两个里面装着半透明的液体，还有一个稍大点儿的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沈雨泽抓着装液体的一个问。
“蜗牛的粘液。”乔道。
“蜗牛？”沈雨泽第一次听这个词。
“一种带壳的虫，挺温顺的，这么大。”乔张开手臂比了比，道，“基地里有两只，在河那边，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沈雨泽：“我是问这个干什么用的？喝的吗？”
乔像是给小孩子科普知识似的说：“主要功效是愈合疤痕，但大部分雌性拿它抹在脸上，据说能让皮肤变得光滑。当然，除了这一点还有别的功效，你应该懂的，雄性的接受部位比较……”
“停停停！！！”沈雨泽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你想喝也是可以的，反正没有毒。”乔戏谑道。
沈雨泽：“……”
“淡黄色的粉末是治伤的，如果身上哪里有伤口，抹一点或者就着水喝都可以。”帮人帮到底的乔耐心地解释了另一瓶的功效。
沈雨泽心说这倒是个好东西。
“这都是基地里的稀罕物，毕竟每次比赛都会有人受伤，我托了好大的关系才换到手的，尤其是那个淡黄色粉末。”乔说，“不管你用不用得着，反正我算是照顾到了，够意思的吧？”
“行了我收下了。”沈雨泽面红耳赤地把几个小瓶子往兜里一塞，真不知道是该感谢对方的关照还是吐槽他多此一举。
正聊着，数到五百个数字的恺准时抱着胳膊出现在身后。
擅长察言观色的乔立即朝沈雨泽摆了摆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见！”
沈雨泽：“……”
回到塔内，沈雨泽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心里别扭，在楼下独自呆了好一会儿。
晚上吃过饭，恺忽然抱来一个大盒子，放在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沈雨泽问。
“自己看。”恺没有立即离开，瞧这架势是想让沈雨泽当场打开。
沈雨泽依言掀开盒盖，只见里面装着整整一盒小瓶子，除了刚才乔给他的那种半透明液体和淡黄色粉末，还有不知名的白色粉末、灰色粉末，种类很多。
“这些……都是药？”沈雨泽一面惊讶于恺有这么多“稀罕物”，一面猜想难不成自己刚刚和乔的对话恺都听到了。
他抬头看恺，想知道对方拿这些给自己看是什么意思，总不至于是在跟自己炫耀他有很多稀有药物吧？
但是，接下来恺只说了句“佐伊斯给的”便留下盒子走了。
沈雨泽一头雾水……所以，恺这算是把这些送给他了？
他回到三层，找空处放下盒子，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瘫，一边把玩手上的一个瓶子，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跟恺交流……感觉他俩的关系似乎因为那个误会，在往一种奇怪的方向发展。
这时，沈雨泽不知看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把手中的小瓶对准光线细细打量——竟然发现瓶子底部刻着一个淡淡的六芒星符号！
沈雨泽立即找出另外两个瓶子——没有。
他又手忙脚乱地翻开恺给他的那一箱小瓶一个个检查——也都没有。
只有手上这瓶乔给他的淡黄色粉末瓶有，而且仔细对比，这个瓶子的质量的确比其它两个好一点，很厚实。
沈雨泽心中一凛，跳下床，三两步跑上楼，请求恺再让自己出去一趟。
恺枕着头躺在软垫里，本来听见沈雨泽主动上楼还挺高兴，闻言又板起了脸。
沈雨泽这会儿可没心思体谅对方莫名其妙的情绪，他急着解释道：“我找乔有重要的事情问他。”
恺刨根究底道：“什么问题？”
“他给了我的瓶子有一个比较特别，”沈雨泽掏出小瓶给恺看，“看见没有，六芒星。”
但恺的反应很平淡，仿佛一点都不觉得这很奇怪。
沈雨泽压下心中的失望，耐心道：“这和我记忆中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给我的糖，形状一样。”他不再幻想他们是同一个人了，猜测也许只是长得像而已，“所以我想问问乔，这个瓶子是哪里来的。”
恺皱了下眉头，接过沈雨泽手中的瓶子，凑到鼻间闻了闻。
“这是奥古的瓶子。”恺辨认完说。
沈雨泽一愣：“奥古是什么地方？”
恺：“奥古不是地方，是基地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是奥古的？”沈雨泽这才发现恺的嗅觉异于常人。
恺没有解释——他能闻出瓶子上沾的味道，属于奥古身上的味道最重。
他把瓶子丢还给沈雨泽，问：“这符号能说明什么？”
沈雨泽：“我不知道，但也许奥古知道，或许能问出一些和我们的过去有关的信息……你不好奇吗？”
恺垂眼沉思片刻，站了起来。
沈雨泽以为他会继续无动于衷，但恺随手穿了件外套，对他说了句“等着”，就打开窗子跳了出去。
“！”这可是四层！
沈雨泽扑向窗台探出头，见恺轻轻松松地落在地上，几下跳跃，就在黑夜里消失了身影。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不一会儿，恺就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人，那人一头长及肩颈的乱发，满脸脏乎乎的，嘴上长着圈胡茬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恺把他丢在沈雨泽跟前，他立即哭天抢地地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沈雨泽：“……”
“他就是奥古，”恺染了一身外头的寒气，一脸肃杀地站在奥古身后，对沈雨泽道，“问吧。”
“你先起来吧。”沈雨泽把瓶子递给奥古，问，“这个瓶子是你的吗？”
奥古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是我的，昨天下午乔用十块面包和五条肉从我手里换走的！”
沈雨泽露出瓶子底部：“既然是你的，那你知不知道这瓶子底部的符号是什么意思么？”
奥古一愣，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沈雨泽凝眉一想，再问：“那你又是从谁手上拿到这个瓶子的？”
奥古吞吞吐吐道：“我、我不记得了，我在地上捡的。”
“捡的？”沈雨泽眉头一跳，乔说这是稀罕物，哪有这么容易捡？
恺一把抓起奥古的后领，冷声提醒：“说实话。”
奥古打了个哆嗦，拽着几乎勒住自己的衣领道：“我说！我说！是大半年前，我们几个人从兰迪身上抢的，他被我们打了，这个小瓶子从他身上掉了出来，别人没注意，就被我捡了！不要杀我……”
恺和沈雨泽对视了一眼，松开奥古。
奥古吓得浑身瑟缩，伏在地上拼命喘气，不敢抬头。
沈雨泽问恺：“兰迪又是谁？”
“佐伊斯俱乐部一个特殊会员带来的人，”恺看向沈雨泽，道，“和你一样，曾经输了游戏被留在这里三个月，不过他已经回去了，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来过，你没见过他。”
沈雨泽心中一凉，那他今后还有希望看见那个叫兰迪的人么？
恺也不确定，所以什么都没说。
他们把奥古放了，临走时沈雨泽给了他一些吃的，奥古惶恐地收下后扭头就跑。
恺看着沈雨泽的举动，虽然没有阻拦，却破天荒地讲了一句自己的生存哲学：“在这个地方，善良会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沈雨泽明白，自己拿恺的食物分配去接济别人这种事很蠢也很自以为是，但是，那些食物他们本来就吃不完，放久会坏，丢了也是丢了，就当感谢奥古给的信息，也不算太过分。
何况那家伙看上去已经很瘦了，虽说他靠这瓶药从乔手上换到了些食物，但维持不了太久……
当然，沈雨泽不会对恺解释这些理由，他只是答了一句：“我不会一直在这个地方。”
恺有些愣然，但转瞬就冷着脸不理他了。
沈雨泽兀自下楼，难得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正辗转反侧，沈雨泽忽见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对方站在三层的楼梯口，安静地盯着他。
沈雨泽吓得倒吸了口气：“你干什么！？”
恺吩咐道：“上来睡。”

第二十七章
沈雨泽大脑有些发僵，撑起身子道：“我在这里睡挺好的……”
哪料到恺二话不说就朝他走来，抓住他的胳膊想强行拖他上楼。
沈雨泽这几天被关在塔里，想调查和打探的事毫无进展，本就有些心烦气躁。眼下恺的莫名其妙的行为更是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他想到白天乔的误会，想到自己这么多天的退让，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你干嘛！？”沈雨泽满脸怒容地打开对方的手。
恺眉心一蹙，似乎也没料到沈雨泽敢反抗，一下将他扑倒在床上。
一股危机感涌上沈雨泽的心头，让他越发怒不可遏——他是在脑海中浮现过恺的身影，但这不代表能无止境地容忍一个无法理喻的人。
他拼尽全力挣扎起来，为了摆脱恺的控制，毫无章法地乱扑乱挠，扑腾间脑中灵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膝盖就狠狠地往上顶去！
恺猝不及防被攻击到要害处，浑身一震，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他没有退开，反而被这个动作激怒了，一瞬间丧失了神智，野兽般迅猛地捉住沈雨泽挥舞的手臂，一边紧紧压制住对方，一边伸出一拳准备攻击。
沈雨泽已然被对方陡然间迸发的杀意惊住了，在对方伸出拳头的一瞬间，他就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肌肉紧绷。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恺收住了拳头。
他面色铁青地瞪着沈雨泽，燃烧的怒火与微弱的理智在脑海里纠缠……这个人身上有自己熟悉的味道，他不能杀他。
可这家伙如此可恶，他不听话，想离开，还敢抬腿踢了自己最要命的地方！
暴虐的情绪在身体里流窜，无法发泄，又忍不住，便转化成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恺眼底眸光一闪，按着沈雨泽的肩膀伏下身，一口咬住了对方正快速起伏的脆弱脖颈。
“啊……”沈雨泽痛呼出声。
恺咬得很狠，牙齿一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肤。
沈雨泽大口呼吸，整个人不自主地痉挛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生气，还是惊愕自己的预感成了真——恺真的打算咬死他！
恺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口齿间弥漫着浓郁的属于沈雨泽的味道。
在享受过在那种气息包围下的安心感后，他就彻底上了瘾，一天比一天更眷恋这样的滋味。
……不会一直呆在这里？
不，他绝不会再放他走了。
他紧紧地扣着沈雨泽的肩膀，感受得到对方因为自己的吮咬而浑身发颤，这种对身下猎物全然的控制感让他安心，让他浑身舒畅……
待恺恢复了神志，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松了口，却仍压着身下的人。
沈雨泽察觉到对方的松懈，立即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真的要对我做那种事？”
他气得面色发白，嗓音发颤，显然误会了恺的心思和举动：“我知道你很强，可以轻易制服我，但是你要明白，我是个人，不是没有思想的牲畜！我对你没有那方面感觉，要是你强迫我做那种事，我会讨厌你……”
话到末尾，沈雨泽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惫。
因为他清楚“我讨厌你”这种威胁对恺来说也许毫无用处——目前的恺没有感情，只是个冷血的野兽。
记忆的消失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化至此？
明明想起他的时候，满心都是柔软与眷恋，可是眼前的人，只让他觉得陌生和烦躁……
然而，恺听了那一席话后，却觉得心脏一抽，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种恐慌与沈雨泽提出离开时带给他的情绪不同，后者让他觉得自己被挑战了权威，但前者是一种他无法控制的……失去。
恺主动松了些力道，茫然地吐露出一句心里话：“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沈雨泽一愕，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威胁有效，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恺惯性地回答：“我熟悉你身上的味道。”——或者说，是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但确切答案并不重要，因为恺这一句话几乎让深陷迷雾的沈雨泽重新获得了一丝光明！
沈雨泽倏地想通了数起之前让他困惑的事，比如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凑近闻他——恺的嗅觉那么好，可能是能分辨出什么。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沈雨泽的眼眸亮了些，但想到恺的性格，也不指望他会回答这个问题，便兀自解释道：“我主动留下来，本来就是准备找机会亲近你的，你也知道，我原以为你可能会是我哥哥。”
不像先前那么剑拔弩张，沈雨泽现在的语气柔和多了。
恺当即否决：“我不可能是你哥哥。”
沈雨泽纳闷：“为什么这么肯定？”
恺凝眉道：“直觉。”
一想到“兄弟”这个词，恺浑身就有种说不出的抵触，好像打心底里对这种血缘关系有种厌恶感。
沈雨泽颇感无奈，不是哥哥就不是吧，但他们很可能是认识的，不是么。
不过，恺这么近距离地伏在他身上还是让他感觉不大自在，他不由推了推对方卡在自己身边的手臂，道：“我们一定要用这种姿势交谈吗？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不。”恺的拒绝依然干脆霸道，他似乎想起沈雨泽之前是如何欺骗小狼的，对他巧言令色的行为颇为警惕，就差亲自化身笼子把沈雨泽拢在里头了。
沈雨泽一阵头疼，脖子被咬过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他可没忘记恺几分钟前还在对自己“施暴”，“可你这样我很不舒服。”沈雨泽无奈地抱怨。
反倒是这句话让恺犹豫了一下，竟然主动让到了一边。
恺看了眼他脖子上的伤口，皱眉问：“药呢？”
沈雨泽从身上摸出那个装黄色粉末的小药瓶，正想自己动手，被恺抢了过去。
他拧开盖子往手上倒了小半管就往沈雨泽脖子上抹去。
“嘶……”沈雨泽还来不及心疼恺的浪费就先被对方粗暴的动作弄疼了。
恺的动作因为沈雨泽作疼的嘶声轻柔了些，但表情仍显得很不耐烦，沈雨泽也很无语，他已经分辨不出恺到底是在乎自己还是不在乎自己了。
“一会儿跟我上楼。”抹着药，恺还不忘继续威胁，足以显示出这人在性格方面的专横。
沈雨泽吃过一次亏，算是看出了这家伙有些吃软不吃硬，不再跟他硬碰硬。
“我答应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上去干什么？”沈雨泽还是心存警惕，问道，“不会做……那种事吧？”
“不会！”恺为沈雨泽一次次向自己确认这件事而气急败坏——他是获胜者，即便是真想要做那种事又怎样？
如果沈雨泽没有这么强烈地反对，或是像那些雌性一样对自己主动一些，说不定他真的会做，他对这个家伙的味道没有抵抗力。
……可虽这么想，思及沈雨泽之前的威胁，恺明白他什么都做不了。
很少有什么人能把他逼到这种畏手畏脚的地步。
“只是让你陪我睡觉。”恺暗恼道。
沈雨泽汗颜，就算恺熟悉他的味道，也没有必要紧张到必须让自己贴身睡他边上吧？
抹完药，恺瞄见被沈雨泽放在不远处的药箱，探身过去找了卷绷带，替他缠绷带的动作倒是比抹药娴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经常受伤做这种事。
不过他边缠又边凶狠地瞪了沈雨泽一眼，道：“只要你安分呆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这话提醒沈雨泽想起晚上说过的一句话，他一忖，难不成是恺误会了他的意思？
沈雨泽立即解释说：“之前对你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是说我想逃离佐伊斯的俱乐部，逃离巨人的控制，而不是离开你。”
恺手上的动作一顿，表情明显有些缓和，但仍有一丝诧异。
沈雨泽知道自己猜对了，又道：“其实我原本想，如果我们能够相认的话，就一起谋划逃走。”
恺顿时眯起眼睛：“逃？”
“是。”沈雨泽放开胆子告诉恺自己的打算，是因为他已确认了恺不会出卖自己——恺不希望自己离开他，所以他们肯定会在一条船上。
而且沈雨泽从这几日的相处中也观察出来，恺并不喜欢那些巨人，他也不享受当这个“王者”。他只是怕麻烦，厌烦争斗，所以尽可能地快速解决一切，然后躲在塔里，足不出户。
“因为你是这里最强的人，有你的帮助，我们也许能逃得更顺利。”
恺意识到这个话题的严肃性，道：“上去说。”
沈雨泽一噎，这事儿在这里聊和上楼聊有区别么？他都解释清楚了，恺怎么还这么执着？
但内心吐槽归吐槽，沈雨泽最终还是妥协跟恺上去了，只是坐上那张巨大的软垫时，他整个人依旧有些紧绷，尤其是恺也跟着坐上来以后。
然而，恺紧接着就给了沈雨泽一瓢冷水：“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想从这里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见沈雨泽表情黯然，恺思索一秒，道：“除非——”
沈雨泽一听还有转机，忙问：“除非什么？”
恺满含深意地扫了他一眼，道：“你的能力觉醒。”

第二十八章
沈雨泽愣然：“什么能力？”
恺拿自己举例：“异于普通人的能力，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能赢吗？因为我比你们有更强的听力、嗅觉。我可以听到基地里所有人的说话声，分辨出每一个人的味道。”
沈雨泽张口结舌，虽然已经猜到恺在这方面与众不同，但亲耳听对方说出口，感觉还是非常震惊。
“我还能感应一部分事物的位置，包括生命体、磁场、声源，比如……”恺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随手指了指两个方向，道：“在距离基地百尺外有两个巨人，其中一个是平时负责清扫和食物分配的，另一个是佐伊斯俱乐部的保镖，还有一只超巨型犬兽。”
沈雨泽惊呆了，听到这些，他才对恺平时的表现有完整的认识。
“你的格斗能力是不是也很强？”沈雨泽问，“我看见你上次很轻松地解决了玛尔他们一伙儿人。”
“他们的动作太慢，力量也很弱，我并没有使用全力。”恺瞥了沈雨泽一眼，似乎在暗指，对你也一样。
恺接着道：“不过这些能力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六年前，我刚苏醒的时候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是在大约半年后经历了一件事，身体发生了变化。”
“什么事？”沈雨泽目不转睛地盯着恺，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信息。
“那时我还在原始生存地，和一个同伴去搜寻食物，路上遇到了一条多脚长虫，我们朝两个方向跑，那种虫子是我们身体的两三倍长，有坚硬的外壳和嘴钳，动作灵活。长虫先瞄准了他，他根本躲不掉，被钳住了脖子，虫子摆尾时把我横扫开了，我刚好掉在了一片树叶下……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虫子把他一点点撕碎，吃掉。”
恺闭了闭眼睛，面色发白。
至今他仍记得，那个同伴最后被吃得只剩下一个头，也许是头骨太硬，比较难啃，所以被长虫嫌弃地拨到一边，滚了两圈，头发上粘满了血和泥，脸上少了半边肉，因为事发太快而依然面带惊恐、两眼圆睁、死不瞑目——就这样透过树叶与地面的缝隙与恺对视……
沈雨泽不知道恺到底想起了什么，会露出这样少见的表情。
但他想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因为光是想象自己亲眼看到同类被吃，他就已经不寒而栗，别说亲身经历过此事的恺。
不过恺很快恢复了镇定，继续道：“我当时被摔断了腿，已经不能动弹，我想，大概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但是那个虫子放过了我，不知道是饱了还是我的气息被树叶掩盖了，我听见它在附近爬了一圈才慢慢爬走。”
“……后来呢？”沈雨泽紧张地问。
“我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有个好心的大叔救了我，他照顾了我一段日子。但在康复期间，我总能听到虫子贴地爬行的沙沙声，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受了太大的刺激，出现了幻觉。等我能重新起身外出，才发现每次听到声音时，附近是真的有虫子和兽类。”
“……”
“再后来，我闭上眼睛就能模糊地感觉到它们距离我多远，有没有攻击性。逃离追捕或是免不了与那些东西厮杀时，也发现它们的速度变得迟缓……其实它们没有变，是我在变，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大半年才彻底稳定下来，就成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恺松松地握了握拳头。
沈雨泽感觉自己几乎是在听一个奇幻故事。
消化了许久，他才重新找回声音，问：“原始生存地是什么地方？”
根据恺的描述，那个地方让他想到了米娜口中的“迷你人世界”。
“是一块放逐地，叫M-7，到处都是厮杀和瘟疫。但厮杀的对象不是人，而是野兽：土猫、飞鸟、地鼠、蛙虫……你想象不到的一切残酷，在那个地方都随处可见。”恺嘴角闪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讥笑，道，“如今佐伊斯在游戏里设置的饥饿惩罚和那里的现实相比，完全是儿戏。”
沈雨泽脸上血色全无，他无法想象恺是怎么带着这些记忆走到现在的。
他现在有点明白恺为什么总表现得那么严酷冷漠、杀伐果决，且不近人情，能在那种地方存活下来的人，绝不会对未来抱有希望和幻想。
沉默片刻，沈雨泽又挑了个相对温和的问题问：“多亏了那个救你的大叔，否则你可能也已经……”他顿了顿，问，“他现在还好吗？”
“死了。”恺垂着眼睛，低声道，“有一只幼鼠闯进了我们藏身的洞穴，那时我就在百尺远外，已经感觉到了，但没来得及赶回去。”
沈雨泽无言，这样一个随便的问句背后都有一段如此绝望的过去，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怕自己每一句话都可能剥开恺一个结痂已久的伤疤，在上面狠狠地划上两刀。
可他也忍不住不问，脑海里的疑问与困惑也让他无法压抑地想搞清楚这背后的一切。
——为什么会有M-7那种地方存在？
——有M-7，那有没有M-6，M-5，或是M-8？
——那些地方是不是米娜出生的迷你人世界？
……
沈雨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犹豫，一一向恺打听。
恺说，确实有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编号，但M-7是他所知道的最大的数字，也是环境最差的一个。
环境最好的自然是数字最靠前的M-1，据说那里是一个已经初具规模的迷你人世界，有着不亚于巨人世界的文化和科技发展程度，而且生活在那里的人，有的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土猫这类大型野兽。
只有当那些区地域犯了严重的罪，或是得了绝症，才会被放逐至M-7区。
这个过程中，他们很多人是第一次知道有巨人的存在，而且是在到了M-7后才知道自己曾经的归属区，因为被放逐者身上都会被烫个数字标记。
唯独恺没有。
沈雨泽惊讶：“为什么没有？”
恺摇头：“不知道。”
——他一醒来就在那里，面对着与生俱来的存亡恐惧与物竞天择的压力。
有关别的区域的信息是他当年在放逐地时听短时间接触过的人说的，可惜那些人都活得不长，好些是被“外界”的残酷现状给吓死的。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能力，是每一个小人都有所谓的能力吗？”沈雨泽终于问到了根本问题。
“应该不是，我把身体发生变化的事告诉过救我的大叔，他是M-3区过来的，他说听闻在他们区有和我一样的人，那些人做过基因改造，被称为‘超能者’或‘异能者’，但是数量不多，各人的能力也不同。他们一般都身居高位，享受绝对保护，是类似区域管理者的存在。”
恺还记得，那个大叔在得知他的能力后，相当开心，说自己捡了个宝回家，还说也许那些管理者是把需要放逐的人和他搞错了，才会让他沦落至此。
沈雨泽纳闷：“既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为什么你说等我能力觉醒？你怎么确认我有能力？”
恺抬头瞄了他一眼：“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参加夺食比赛时发生的事？”
沈雨泽当然记得，而且对玛尔差点掐死他的经历印象深刻，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恺说：“当时场外发生了一点意外，所有电子设备失常，隔了一会儿才恢复。”
沈雨泽点头，他感觉到了，但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因为恺忽然现身，光是对付恺当时的逼问和奇怪的举动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心神。
恺沉声道：“我怀疑那次异常是你的原因造成的。”
沈雨泽诧异道：“我？”
恺：“对，我察觉到你的位置出现了磁场。”
沈雨泽：“那是什么东西？”
“不好形容，你就当是能量吧，”恺沉吟了一瞬，问，“你当时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上哪里奇怪，不舒服？”
沈雨泽蹙眉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发出一股不知道什么东西，后来脑海内一直嗡嗡作响，但他以为这只是窒息导致的后遗症。
他把这些感受一丝不差地告诉了恺。
“可只有那么一次，也许只是巧合呢？”沈雨泽不安道，毕竟那之后都过去两个月了，这个能力并没有重现，他也没有体会到和恺觉醒时期同等的变化与异常。
但恺却摇了摇头，看向沈雨泽周边的空气，笃定道：“不会，刚刚我说那些经历的时候，你身边产生了微弱的电流爆破。”
“什么？”四周空无一物，沈雨泽奇怪道，“你能看见那些东西？”
“嗯，也是能力觉醒后才能看到的，空气中不同成分都有不同的颜色，包括味道，”恺说，“你身上的味道是淡红色的，爆破时有明黄色的细小火花。”
沈雨泽已全然蒙逼，要不是认识过恺的强大，他甚至会以为对方在一本正经地跟自己开玩笑。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东西？”沈雨泽茫然地环顾四周。
恺凝眉道：“我猜是情绪波动导致的，当你极端愤怒、恐惧，或感到强烈的震撼时，身体就有反应。”
“那你刚刚……咬我的时候，”沈雨泽尴尬地往两人之间指了指，“有感觉到我身边的异常吗？我那会儿挺生气的。”
恺一愣，沉下脸道：“没留意。”

第二十九章
气氛陷入了一丝僵硬，沈雨泽也感受到这句话的微妙，立即转移话题：“你都能看出来我有异能，为什么我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它？”
“所以我说要等你觉醒，”恺偏头看了眼窗外，道，“拥有这个能力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沈雨泽当然明白，自从杰告诉他，埃文用摄像头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后，他就清楚这是最难突破的一关。
佐伊斯俱乐部的防守绝不会比埃文家的弱，恺说，整个基地除了数个电子摄像头，四周还有一圈红外监测系统，一旦检测到有人从里面爬出去，外墙上的电网就会自动开启。
之前有人试图从基地逃离，直接被电死了，那具尸体在基地高耸的外墙上挂了整整一个月，以示警戒。
如果沈雨泽真有操控电磁的能力，就能摧毁这层防线，接下来的逃亡就轻而易举了。
因为他们很小，只要爬出基地，在巨人的世界里随便往什么死角缝隙里一躲，就犹如土鼠遁地、蚁虫入洞，想要重新抓住他们就如同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但沈雨泽万万没想到，打开逃离之门的关键一把钥匙就在自己手里。
他急道：“那我怎么样才能觉醒？”
恺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他妈还只是个被动技能！
沈雨泽锁眉沉思，根据恺的猜测，他第一次“爆发异能”和恺觉醒的经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
但是两人的表现方式却不一样，他是一次性的，恺却是持续性的改变再稳定。
……这是为什么？
“难道我受到的刺激还不够强烈？”沈雨泽喃喃自语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这样做就能进一步刺激自己的大脑。
恺说了句“没准”，忽然将他扑倒在软垫上，死死压住。
沈雨泽猛地变了脸色：“你干什么？”
恺眯着眼睛瞄了一眼四周的空气，道：“有。”
沈雨泽：“什么？”
恺：“火花。”但很微弱。
沈雨泽一头黑线，他们几秒之前还在聊那么严肃的话题，为什么恺能做到无缝扭转话题？
恺瞅了他一眼，道：“你刚不是说我咬你的时候很生气么？我可以让你更生气一点……”
沈雨泽浑身僵硬地推他：“你是在开玩笑么？”
恺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沈雨泽无言……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好么！？
不过，这个小插曲过后，原本紧绷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轻松了许多。
恺松开沈雨泽，往边上一躺，说想睡了。
沈雨泽愣道：“不谈了？”他以为他们已经暂时达成同盟，有很多重要的细节需要商量。
恺却闭上眼睛，显得有些疲倦：“谈再多你也不可能一晚上就觉醒能力。”
沈雨泽纠结道：“但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能力觉醒以后的计划啊，你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些？”
恺重新睁开眼睛，深邃的黑眸紧盯着沈雨泽近在咫尺的脸，坦白道：“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从这个地方逃跑。”
沈雨泽紧张得呼吸一窒：“为什么？”
“因为在哪里都一样。”对于拥有他那种经历和过往的人来说，首先追求的不是自由，而是生存。
从M-7到佐伊斯的俱乐部，于恺而言只是换了个生存法则而已。
但即便他在基地里称王称霸、如鱼得水，也不会被佐伊斯所改变，更不会沉溺在这个环境里沾沾自喜、无法自拔。
他仍然是他自己，他努力活下来的意义是为了追寻一个答案——他到底是谁。
此刻，终于有一个线索浮现在他面前，看着一脸愣然的沈雨泽，恺低声道：“但如果你想走，我会跟你走。”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他想追寻的答案，这个人会引领他解开所有的迷局。
他从来不轻信任何人，但他相信味道带给他的熟悉感。
沈雨泽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却给沈雨泽一种近乎深情的感觉。
恺再次闭上了眼睛，沈雨泽体会着难得从对方身上汲取到的温柔，终于，也安静下来。
然而这一晚，沈雨泽却几乎一夜没睡好。
一开始，他大脑里纷纷乱乱的全是当晚和恺聊起的事——恺的经历，可怕的放逐区，吃人的长虫，超能者……
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又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整个人都不能动弹。
昏昏沉沉到清晨，沈雨泽才发现，恺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一张脸埋在他脖颈处，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睡得无比香甜。
沈雨泽极不习惯这种被人搂着睡觉的姿势，既暧昧又古怪，他僵硬地挣扎了一下，恺还本能地收紧手臂，差点把他勒得透不过气来。
因为怀里的动静，恺也很快醒了，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地放开沈雨泽。那态度，仿佛只是把对方当成了一个抱枕——抱了就抱了，还指望他对一个抱枕露出愧疚的表情不成？
沈雨泽郁闷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身子，努力回想了一番昨晚临睡前恺说的那两句话，咬牙忍了。
总算熬过了七天，恺信守承诺地开塔门放沈雨泽出去。
这天也恰好是佐伊斯俱乐部的活动举办日，不过，普通周的活动规模不大，没有什么外来者，也没有几个观众。
比赛抽选的是上次夺卡游戏中一张卡都没有的失败者，专门在基地中心的格斗区进行两两打斗，算是佐伊斯给他们一次争取食物奖励的机会。
沈雨泽去看了，在那儿碰上了不少人，那些人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诡异，但因知道他已经是“恺的人”，也没谁敢公然上前调侃。
唯独和沈雨泽关系尚可的乔，一见他就走了过来。
但当乔发现沈雨泽脖子上已经结痂却未消退的咬痕后，立刻露出了比上一次见他时更暧昧的眼神。而且沈雨泽这两天都没睡好，看上去眼底发青、面色苍白，一副被索求过度的虚弱模样，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沈雨泽可没那个耐心一次次跟乔澄清解释，反正被误会也不会掉块肉，他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得做——他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药瓶给乔看，抱着碰运气的心理想问问对方知不知道六芒星的含义。
基地里这么多人，说不定除了那个已经离开的兰迪，还有其他人知道。
但可惜的是，乔对六芒星的来历也是一无所知。
沈雨泽收起瓶子，又想起那一晚和恺聊过的事，问道：“你知不知道M-7区？”
乔闻之色变：“当然，听说那儿就是个死亡地狱！”
沈雨泽：“听谁说的？”
乔道：“基地里有好几个人都是被佐伊斯从那地方带出来的，恺不就是么？尤力也是，我有次听尤力和别人谈起过，说那儿到处都是野兽，总之没几个人能活着从那个鬼地方出来。”
沈雨泽苦笑：“这么说来，佐伊斯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咯？”
乔耸耸肩：“算是吧。”
两人看了一会儿场内的格斗，沈雨泽又问：“那你记不记得你是从什么区来的？”
“不清楚，听尤力说，只有被正式放逐的人身上才会有区域标记，他本来是M-6区的……”乔反应过来，偏头看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沈雨泽故作随意道：“就是有点好奇，因为我一苏醒就被带到了埃文家，没有在那种很多人的大环境里生活过。”
乔重新看向格斗场，视线放空道：“我原本在的地方比这里好很多。”
沈雨泽一听来了神：“什么样的？”
“那里地方很大，有很多和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被分在不同的社区，我所在的社区名叫D39，有五十多个人，其中一个管理者，一个老师。老师教我们识物和认字，有时候也会做一些游戏……”
乔似乎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絮絮地说了许久，说他们日常生活，说他喜欢的女孩。
沈雨泽听得也有些入迷，几乎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乌托邦的环境。
但说着说着，乔的脸色就变了，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在那个地方，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做测试，如果指标不合格，就不能继续生活在那里了。”
沈雨泽愣道：“什么指标？”
乔黯然道：“不知道什么指标，反正我没通过。”
沈雨泽联想到自己梦见过的奇怪仪器，打听道：“测试是怎么做的？”
乔道：“就是让我们挨个进房间，专门有测试的人问我们几个问题。”
沈雨泽：“什么问题？”
乔：“比如第一次测试的时候，有人给我看几张陌生人的照片，问我有什么感受，我说没有，测试就通过了。还有一次，那个人给我尝一种水果，问我什么感受，我说酸酸甜甜的，他问我有没有其它联想，我说感觉像贝蒂给我的感觉——贝蒂是我们社区一个女孩子，那一次也通过了。”
沈雨泽皱眉：“没通过那次呢？”
乔眼眸闪了闪，道：“测试的人问我会不会做梦。”
沈雨泽一愕。
乔：“我说会，她就让我描述一下我做的梦是怎么样的。”
沈雨泽的面容渐渐冷峻起来……

第三十章
“我说我经常会梦见自己弄死一只白鸟……那只鸟和我在社区里学到的会吃人的巨大鸟兽不一样，而是很小的，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
为了解释得更形象，乔还特地张开手掌比了比。
“我应该是不想杀死那只小白鸟的，因为我很喜欢它，好不容易把它抓住了，怕它飞走，所以一直捏在手里，”乔伸出两只手拢起来，“就这样，一直捏着，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被我捏死了。”
乔垂下手，碧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幽深的伤感和遗憾。
“这个梦也不算很恐怖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测试人听完后，表情很不好看，很快我就接到通知说测试没通过。”乔显得有些失落。
沈雨泽忙问：“没通过会怎么样，直接被送到这里来了？”
“不是，”乔笑了笑，道，“管理人说要带我去接受治疗，接着我就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里我第一次看见巨人，边上有很多透明隔间，关着和我一样测试没通过的人，大家都很恐慌，有的吓得当场崩溃、惊声尖叫……”
沈雨泽没有接话，此刻他的情绪正在剧烈起伏。
如果他没猜错，那些测试就是在测乔他们还能不能想起“苏醒”之前的事，通过图像、味道产生的联想与梦境中无意识的回忆来一一排查。
而乔说的白鸟恐怕也不是一个单纯的梦境，而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事情。
他之后被带去治疗的地点，很可能是被送去重新清洗记忆的场所——就像杰和莉莉经历过的一样，那是一个“重生点”。
……
这些推测让沈雨泽不禁脊背发凉。
乔说，他当时也被吓坏了，但是表现得比较镇定，有两个巨人进来说说笑笑地看了一圈，其中一个就是佐伊斯。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起初他以为这是治疗的过程，后来才明白，他是被佐伊斯买下来了，成了巨人的“宠物”。
乔刚来的时候，佐伊斯还没有那么变态，当时他也试着在这里交过几个朋友。
但随着佐伊斯设置“游戏”，制定格斗规则，开始让他们竞争厮杀后，一切都改变了……
由于话题太沉重，两人也没什么心思再看比赛，早就边聊边踱步到了附近的“河”边。
“那你现在还会做梦吗？”沈雨泽问。
“会，”乔踢着脚下的沙石，道，“而且还是经常梦见那只害我测试没通过的白鸟。”
乔仰起头，看向上空，憧憬道：“其实自从我有意识以来，我一次都没见过那种鸟，如果能出去，我还挺想见一见的……”
沈雨泽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乔自己对于“梦”的猜测，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背后得意洋洋地响起：“啊哈！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沈雨泽转过身，只见小狼正在身后一脸兴奋地盯着自己。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上次居然敢骗我！今天我一定让你瞧瞧我的厉害！”小狼先凶神恶煞地示威了一句，又道，“边上那个金毛给我闪边点！”
乔：“……”金毛……是在叫他？
乔还在为眼前的突发状况觉得一脸莫名呢，又被沈雨泽往边上推了推。
“他是冲着我来的，你别管我。”沈雨泽不想乔受连累。
小狼冷笑了一声：“还挺有勇气，一会儿别被我揍得哭着叫‘救命’就行！”
没等乔反应过来，小狼就迅速扑向了沈雨泽——沈雨泽也不是故意逞强，他只是联想到了自己没有觉醒的能力，一见小狼面带杀意，就觉得是一个接受“刺激”的好机会——两人在地上滚了个圈，沈雨泽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然而，他正打算承受对方的攻击，小狼却鼻翼微动，面色一变，忽又弹开去，与沈雨泽保持了一点距离，一脸恼怒地瞪着他道：“你身上有那个家伙的味道！”
沈雨泽：“？？？”
小狼紧盯着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整个人显得烦躁不安。
沈雨泽心思一动，问：“你能闻出……恺的味道？”
小狼皱着鼻子，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一般，又往后退了两步：“是啊！可恶！你居然用他在你身上标记的味道来威慑我，真卑鄙！”
边上的乔听得一脸蒙逼……他努力吸了两口气，什么味道？什么标记？为什么这些话听上去这么色情？
但沈雨泽的表情却又严肃起来，因为小狼异于常人的嗅觉让他立即联想到了恺提起过的“能力”。
他从地上爬起来，对小狼和颜悦色道：“我们和谈吧。”
“哈？”小狼表情夸张道，“你开什么玩笑！”
沈雨泽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那次游戏我抽到的的确是金卡，当时我的同伴抽到了高级卡，两张卡都在我手上。我只让你看高级卡，是担心你也对我耍计谋，后来听说你要金卡是为了争取一天的自由活动，高级卡没用，我就想，等游戏结束后便把金卡给你。”
他耸耸肩，道：“可你后来不也没有遵守约定，打伤我抢了卡逃跑了吗？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所以后来我把金卡给了恺，让他做我的保镖，你也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了，这才是公平的交易。”
小狼愣了一秒，竟然无从反驳，但他想想又觉得不甘心：“就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还是非常生气！”
沈雨泽：“你自己都说了，拿不到金卡宁可留在这里，我住在塔里，看你这几天玩得也挺开心，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狼瞠目结舌，被沈雨泽这么一缝隙，他竟然也觉得自己的怒火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是啊，这个地方的确比斯蒂文家大多了，有很多人，而且没有那个讨人厌的红毛。
沈雨泽想了想，继续诱惑道：“其实这个俱乐部没有什么好玩的，我还知道更好玩的地方，那里绝对自由。”
“自由”是小狼最在意的点，他听了果然两眼一亮：“什么地方？”
沈雨泽故作神秘道：“我不能告诉你，你也骗过我，还打过我……那个地方连巨人都不知道，万一泄密的话，就没有自由可言了，我只告诉自己信任的人。”
被人这么吊胃口，小狼急得几乎炸毛：“那你怎么才能信任我！”
沈雨泽见小狼已经上钩，不紧不慢地抛出条件：“和谈？”
小狼一咬牙：“行。”
沈雨泽伸出手，小狼也伸出一只满是泥的黑乎乎的爪子，警惕地凑上来跟沈雨泽握了握。
松手后，小狼迫不及待道：“现在能说了吗？”
沈雨泽瞥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快，我们得先从当朋友开始，相互考察一段时间再说。”
小狼：“……”
这时，基地中心的格斗已经结束了，不远处传来观赛小人离场的声音，沈雨泽知道自己也得回去了——恺限制了他的外出时间，让他在沙盘下降前回塔。
虽然这个条件很无理，但沈雨泽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霸道，懒得计较。
待沈雨泽离开，小狼用胳膊勒住乔的脖子，凶巴巴地威胁道：“喂！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乔果断摇头：“不知道。”
小狼眼眸滴溜溜一转，心说，那个叫“雨”的家伙果然很厉害，不但能让基地里实力最强的人给他当保镖，还能把身边的人收拾得如此服帖……他还从来没有过“朋友”，交一个也不错，跟那家伙一起玩，应该蛮有意思。
当晚回塔后，沈雨泽就把白天从乔口中听闻的事以及小狼过度敏锐的嗅觉告诉了恺——其实就算他不说，恺也早就听见了，在沈雨泽出塔后，他就悉心捕捉着此人的一言一行。
乔的事一时探讨不出什么所以然，但对于小狼说的气味标记，沈雨泽却格外好奇，他抓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标记？为什么我一点都闻不出来？”
恺眸色一暗，微微偏开视线，不但没有回答，还冷冰冰地评价了一句：“你倒是和什么人都容易混熟。”
沈雨泽愣了愣，道：“你不觉得多认识一些有能力的人更有助于我们今后的逃跑吗？”
“但也很麻烦。”恺起身上楼。
沈雨泽跟上去道：“你是早习惯了单枪匹马，不知道对我们这些没能力的人来说，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力量。”
恺在餐桌边盘腿坐下，从刚收到的食物分配里挑了只沈雨泽喜欢的椰丝球丢给他，道：“你有我就够了。”
沈雨泽：“……”
吃过食物，沈雨泽找了根草茎子在地上涂涂划划，分析着今天刚获得的信息。
乔说的那个测试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心存恐惧，如果换做是他，说不定早就被送去“治疗”了，毕竟他苏醒时就带着记忆。
但沈雨泽想不明白，那些给乔做测试的人是谁？背后是否还有其它控制者？为什么那些人如此忌惮他们想起从前的事？通过测试的迷你人生存意义又是何在？
……
正想着，恺出声催促：“睡了。”
沈雨泽爬上软垫，习惯性地枕在恺的胳膊上继续方才的思考。
根据恺的描述，M区应该是很大的区，而乔说的D开头的社区每个只有五十来个人，规模较小。
会不会有可能D开头的社区都是隶属于某一个M大区的？而所有的M大区合起来，可能是一个体系完整的……迷你世界！？
……
沈雨泽眼眸微睁，忽觉脖子痒痒的，一下子回了神——恺居然在舔他！
“！”沈雨泽缩起肩膀，瞪着恺道，“你干嘛！？”
恺一本正经地解释：“做气味标记，你不是问我怎么做的么？”
沈雨泽汗毛直竖，惊愕道：“你之前做过？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睡着的时候做的，”恺捉住沈雨泽试图推开自己的手，道，“这是保护你的一种方式。”
“其实不需要这样……！”沈雨泽嘴角抽搐，他可不想自己在潜移默化间被迫习惯更多奇怪的事。
“需要，今天就见效了不是么？”恺不顾沈雨泽的反抗，压着对方的双手，又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脖子，肆无忌惮地吮吸起来。
沈雨泽眯着眼睛轻哼了一声……再这样下去，哪天他和恺真做了那种事他大概也不会奇怪了……

第三十一章
次日天一亮，沈雨泽就出塔去找尤力了。
乔说尤力也是被佐伊斯从放逐区带回来的，身上还带有之前所在的区域印记。
因为夺食游戏的交情，尤力对沈雨泽还算客气，而且沈雨泽去的时候还大方地给他带了些吃的。
听沈雨泽打听此事，尤力豪爽地脱了上衣把背后的印记展示给他看——那是一道暗红色的疤痕，显示着模模糊糊的“M6”。
“你记得这个标记是怎么被打上去的吗？”沈雨泽问。
“当然记得，是用烙铁烫的，真他娘的疼！”尤力呲牙咧嘴地往后扭脖子，也想看一看，可他看不着，“痂已经掉了吧？刚被烫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个数字，后来看见别人的背上有，我才知道。”
沈雨泽又问尤力关于M-6区的信息。
尤力皱着眉头，像是回忆上辈子发生的事似的，冥思苦想、东拼西凑地说了一些。
沈雨泽边听边自己做总结，大抵说来，M-6区就是个工业生产区，里面没多少绿色生态，只有数不清的大型厂房和密密麻麻的格子间。
尤力他们一苏醒就出现在了那里，每个人住在一个格子间里，每天固定时间起来去工厂工作，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是的，那里有钟表，他们有时间意识。
每个厂房内约有百来个人，分两个技术人员和一个管理者，技术人员指导他们使用器械，而管理者会定期根据他们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系统评分，并且根据积分分配食物与休息日。
“用器械做什么？”沈雨泽问？
“不知道，一个个形状奇特的物件，大多是一些流水线工作，我不懂，上面的人也不会告诉我们。”尤力耸肩道。
如果工人积分到达一定程度，他们就能从工厂离开去更好的地方，但具体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因为离开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过工人们私底下对“好地方”有过不少猜测，把那个地方幻想成了不需要工作完美城界。
当然，在工厂里不遵守规则的人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比如尤力，他因为工作不力而无法获得足够的食物分配，一怒之下暴打了管理者，所以被评定为“基因暴力者”进行放逐。
“……基因暴力者？”沈雨泽喃喃着这个陌生的词。
“是那个该死的管理员说的，”尤力愤怒地拍着墙壁，“暴力！？真该让他来这个地方呆几天，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暴力！”他骂了一阵，又道，“他说我是未开化的暴力者，还不如一个机器人！”
沈雨泽好奇道：“机器人又是什么人？”
“就是被做成人的样子的金属组件，有智能，”尤力比了几个手势，“两三个人高，有电就能用，但它们只听管理员的口令，平时在工厂里监工，专门对付违规的人。”
尤力憎恨那些机器人，他发动攻击时就是被那些及时赶到的机器人抓了起来，辗转送到了放逐区。
尤力在放逐区呆了三个月，脸上的疤痕是被一只螳螂劈的，腿伤是被一只地鼠咬的。
一次他正逃离野兽的追捕，被一只无人机自带的机械爪抓取，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是被佐伊斯带到了这里，逃过一劫。
尽管佐伊斯也算不得善茬，但和尤力曾经待过的M-6区、M-7区相比，这地方已经不错了，所以尤力并没有怎么抱怨，还说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从M-7捡来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沈雨泽暗暗记下对方给的信息，又跟他打听了几句基地里其他人的事。
但尤力也不太清楚，他说基地里大部分人来的时候都没什么记忆。
沈雨泽随口问了一句他自己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你们不曾交流彼此的过去吗？没有记忆和认知，你们怎么知道这样的生活是正确的？”
尤力一乐，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道：“这有什么正确不正确？你周围的人是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学着做不就行了么？”
沈雨泽：“……”
沈雨泽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尤力的安身处，也没再去找任何人，直接返回了塔。
趴在塔顶露台的围栏上，沈雨泽俯视着眼前边界分明的基地，直到外面天黑——但黑的只是这整座建筑外面的天，基地依然亮着光，四盏小灯悬挂在四周的墙壁上，持续进行照明。
之前他只想着要逃离这里，想着脱离巨人的控制，但此刻他发现，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他又想起强尼曾反问过他的一个问题：“就算你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这是巨人的世界。”
是啊，他曾以为的玻璃墙外的自由，似乎并不自由。
而且在打听了几个人的经历后，他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生活着大量迷你人的“迷你世界”背后，真正掌控者也是巨人。
室内没有寒风，沈雨泽却感觉自己冷得浑身发抖，他抱起肩膀，觉得格外茫然。
可这茫然中，他又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明明这天、这地、这空气都是所有生物共享的，凭什么就是巨人的世界呢！？
这时，沈雨泽察觉到了恺的靠近，他扭头看了恺一眼，又俯身看着塔下，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激发能力？”
“……你可以试试。”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雨泽犹豫了两秒，抬腿翻过围栏，闭着眼睛纵身一跃……
于巨人只是半身高的塔，对迷你人来说极可能有坠落丧命的风险。
但失去着力点的一瞬间，沈雨泽感受到了“风”。
就是这一刻，他想通了——他还是要离开，就算只是去外面感受一下真正的阳光，触碰一下真正的雨水，大概也比身处在这个人造的牢笼里幸福吧？
下一秒，沈雨泽被一股大力扯住了手臂，接着整个人被搂进一个怀抱。
还没来得及反应，追着跳下来的恺就抱着他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沈雨泽的心脏一阵狂跳，他喘着气道：“我以为我会飞很久。”
恺的面色却不是很好看：“你还真跳。”
沈雨泽一惊：“不是你让我试的么？”
他以为恺说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让他放心跳，所以没太担心，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惊悚道：“难不成你刚才是在开玩笑？”
恺：“……”
之后几日，沈雨泽又主动找人打听他们各自的来历，只不过收获不多。
而且大部分生活在基地里的小人都对他人心存戒备，不愿进行交流，更何况还有些像玛尔那样不好打交道的基地恶霸，可谓是让沈雨泽碰了不少壁。
不过让沈雨泽意外的是，这几天小狼和乔一直陪着他东奔西跑。
乔已大概猜到沈雨泽想干什么了，小狼纯粹是无聊闹的。
乔还抽空带他们去看了蜗牛，除了蜗牛，基地里还养着一些蚂蚁、蜣螂和叉犀金龟。
这些东西平时都躲在固定的地方不出来，小狼招猫打狗地混了半个月也没见着，于是特别兴奋，认定了跟着沈雨泽有好玩的事。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到了一月一次的大型活动日。
沈雨泽早早就起来了，一直在格斗场附近徘徊，午时，外面热闹起来，埃文准时带着自己的小人出现在俱乐部。
见到昔日的伙伴，沈雨泽相当激动，但他发现，这一次埃文只带来了三个人来，“强尼呢？”沈雨泽问。
米娜等人原本见他安然无恙也非常高兴，可一听他问到这个问题，就一个个愁眉苦脸。
“强尼被带走了。”莉莉说。
“是受伤太严重了吗？”沈雨泽皱起眉头。
“我们一回去埃文就把他带走了，也不确定他到底是去接受治疗了还是……”
米娜欲言又止，几人纷纷叹气，莉莉双手合十祈祷了一句：“希望他没事吧。”
但与沈雨泽重逢的喜悦还是冲淡他们的忧虑，米娜他们把藏在身上的食物拿出来交给沈雨泽——他们不知道沈雨泽被恺挑中住进了高塔，以为他在这里会挨饿受冻，所以特地给他偷渡进来不少吃的。
“乔呢？”米娜小声道，“我也给他带了一点。”
沈雨泽马上反应过来，米娜这是为了感谢乔上次救了她吧？
他笑了笑，赶紧转身抬手招呼乔，乔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
“哟呵，这么好，还给我带礼物，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啊？”乔嬉皮笑脸地接过米娜递给他的一把甜米球。
米娜面上一红，不想和他抬杠。
乔捏着一颗米球塞进嘴里，一边继续调侃米娜：“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跟我曾经喜欢过的一个女孩长得挺像的。”
米娜这回直接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沈雨泽见杰也从兜里拼命掏吃的塞给自己，无奈地解释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状况，让他们放心。
恺没有和沈雨泽站在一起，在塔外，他对沈雨泽显得很冷淡——尽管在塔里也没多热情，除了睡觉拿沈雨泽当抱枕的时候——恺得避免让佐伊斯误会他对沈雨泽“神魂颠倒”，拿捏在手里当他的软肋。
与这边和乐融融的叙旧气氛不同，不远处的恺却警觉地眯起了眼睛，抬头看向基地四周：他察觉到了危机。
佐伊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游戏要开始了。
这一次还是熟悉的夺食游戏，雄性们一一上场抽卡，杰没有抽中，沈雨泽和恺一样享受休战期，不需要抽卡，但不幸的是，乔抽中了上场比赛的卡。
乔把剩下的米球珍惜地塞进衣兜，朝沈雨泽他们摆摆手，还对着不由自主露出担心表情的米娜抛了个媚眼道：“一会儿再聊！”

第三十二章
剩下的人留在隔离区，沈雨泽趁机与杰交换了一下信息。
沈雨泽这一个月的收获较大，不但已和恺搞好了关系，还获取了不少新情报，只是这些情报眼下用不太着。
他原本还打算提一提恺说的“能力”，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恺的觉醒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他对自己是否同样是“超能者”仍持观望态度，于是按下未表。
杰那边没多少事情好交代，除了强尼被带走外，埃文家还是老样子。
不过他说，米娜和莉莉经历了上次的“游戏”后变化很大。尤其是米娜，她不再对埃文言听计从，经常沉思发呆，甚至开始跟杰打听他和沈雨泽的逃跑计划——她大概已经猜到他俩都没有放弃逃跑。
沈雨泽听了很欣慰，一番总结下来，虽然逃离之事仍毫无头绪，但发展是可观的。
“你打算一直留在这里？”杰问。
“嗯。”不是他打算，是他想走现在也走不掉，不说埃文无法带走他，恺也不会让他离开。
其实这一个月来，恺对他的态度是最让沈雨泽捉摸不透的，有时他觉得恺根本不在乎他，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恺把他当成很重要的人。
从“挑选雌性”那件事起，恺的行为总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可仔细一回顾，他俩的确什么都没做。最关键的一点，即便是舔脖子这么暧昧的事，对方依然是一副坦荡的模样，仿佛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想太多……
沈雨泽往恺的方向瞄了一眼，却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上空。
不，不是面无表情。
一个月的相处已让沈雨泽能够读懂恺的一部分微表情了，什么时候不耐烦，什么时候严肃，什么时候固执蛮横，什么时候心情还算不错……而此刻的恺表情相当凝重，凝重到几乎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沈雨泽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恺看到什么了？
正疑惑着，恺忽然从人群中跳了起来，往他所在的方向一跃，抓住他的胳膊就想带他走。
“怎么回事？”沈雨泽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阴影迅速滑过，带起一阵更强的风……
小人们这时才纷纷看向头顶，可当他们看清那个东西的时候，面上只剩下了惊惧。
不少人吓得当场失声尖叫，四下逃窜，“找房子躲！找房子！”有人忙不迭的惊呼着。
混乱间，沈雨泽仍惊愕地望着头顶，那东西在基地上空盘旋，不知看准了什么目标，迅速朝着一个方向开始俯冲。
沈雨泽猛地甩开恺的手，非但没跟他走，反而脸色大变地朝怪物降落的位置跑去。
那东西吃米粒——乔有危险！
此刻的乔正抱着一兜米准备和队友们汇合，他运气不错，比赛才没过多久就找了不少。
其实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带着轻松的心情参加比赛，因为他现在有了“朋友”，就算输了，他相信那个叫“雨”的家伙也会接济他的，何况今天米娜还给他带了食物。
乔喜滋滋地回想着米娜害羞的表情，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风。
……这里怎么会有风！？
乔疑惑地抬头，瞳孔骤缩，怀里的米悉数掉落。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鸟，继续冲下来降落在他面前，带起一地的沙尘。
它向乔的方向又跳了一步，低头啄了两下，吃起了落在地上的米粒。
乔早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无意识地往后挪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不知道是鸟变大了，还是自己变小了。
因为眼前这只鸟和他经常梦见的那只被他捏死的鸟长得很像，只是它比梦中之鸟大了十倍不止。
它吃完了地上的米粒，抬起头用一双毫无感情的褐红色双眸阴森森地盯着乔。
乔呼吸一窒，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藏着一把米娜送给她的糖米球。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刚哆哆嗦嗦地往裤兜里伸，巨大的白鸟就跳过来一爪按住了他，爪尖深深地刺破了他的衣服，勒进了他的肌肤。
白鸟歪着脖子看着底下充满食物香气的小人，尖锐的喙对准某个位置，猛地啄了下去……
乔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脑海中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求求你，再给我们一点宽限时间吧！”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朝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哀求。
“宽限？”那人朝跪在地上的女人吐了口唾沫，骂道，“老子已经给你们宽限多少时间了？再给你宽限五年十年你他妈也还不起，给我打！”
那群人开始砸屋里的东西，踢打跪在地上的女人，直到女人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
画面一闪，出现了他最熟悉的梦境。
一只鸽子飞进了他所在的房间，被他抓住了，他紧紧地捏着，希望有什么能温暖自己，可是因为害怕，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气，就这么活活把那只鸽子捏死了……
……
接着眼前又变成许多陌生人，当着他的面争论着什么。
“男方欠高利贷逃之夭夭下落不明，女方受追债公司迫害身亡，亲生儿子躲在柜子里目睹其母被害全程……真惨啊。”
“男方赌博欠债，女方平时吸毒卖淫，也是死有余辜，交税人努力工作不是为了养这些政府蛀虫的。”
“但孩子的经历值得同情。”
“同情不能成为我们的办案依据，已让专业人员对这孩子进行精神测试，损伤程度是三级。”
“他才十五岁……”
“根据以往数据分析，这种经历十有八九已对孩子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会进一步导致人格崩坏，并对社会稳定产生不可控的危害。”
“已经出现过征兆了，其母身亡次日他被送进观察所，观察所里养着几只温顺的和平鸽，有一只飞进他所在的房间，被这孩子捏死了。”
“……”
“调查显示其父母对社会贡献值为零，这孩子不但没有可继承的诚信积分，而且可能是家庭教育太差，他性格异常孤僻，在原先的社区学校也没有任何一个朋友愿意为他说话。”
“啪”一声，女人在文件上盖了个章，下结论道：“本司决定将罗威尔&#183;肖去人种改造中心进行记忆清洗，在迷你世界培训区观察一段时间，待无大碍后再进行区域分配。”
……
……
记忆的画面慢慢褪去，宛如怪兽的巨鸟在视野里重现。
就像受了诅咒的命运，一报还一报的生命轮回，他捏死了那只鸟，于是鸟害他变成了迷你人，害他通不过测试，害他沦落至此，现在，它又重新来到了自己面前。
乔看见不远处冲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引开了自己身上的巨鸟，另一个扑上来惊恐地叫他的名字。
乔本想告诉沈雨泽，他想起来了，他们是巨人，不是迷你人；他还想说，他不叫乔，他叫罗威尔&#183;肖；他想起自己来自B国维尔赛二区，是B国的合法公民……
可他一张口，嘴里就涌出一大片的血。
沈雨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敢动他全是血窟窿的身子。
“我……”乔咳着血，也握紧了沈雨泽的手，艰难地想对他传达什么。
但最后，他只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我们是！”沈雨泽拼命点头承认，急得眼眶通红。
乔望着空中那只重新飞起的巨鸟，忽然间不难过了。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紧紧地抓住了什么东西，那种温暖，不再是死鸟身上被他捂出来的温度，而是属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也许这世上，生命本无贵贱。
欠下的，还了就是。
——而那些欠了我们的人，也迟早会还的吧？
乔勾起嘴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沈雨泽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尽管他们交情不长，但与对方相识的一幕幕仍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沈雨泽眼前。
——“来到这里，必定凶多吉少，你们就自求多福吧。”乔笑眯眯地给予叮嘱。
——“你们可别瞪我啊，我有一阵子还巴不得自己是女人呢，能活着总比死了好，是吧？”乔嘴贱地提醒。
——“抽卡时运气好的，游戏时运气就不大好……”乔认命地感叹。
——“不管你用不用得着，反正我算是照顾到了，够意思的吧？”乔嬉笑地调侃。
……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分享米娜带来的食物，说好一会儿再聊。
但此刻，乔紧抓着自己的手正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满脸是血，却面带笑容，仿佛在临死前领悟到了什么，已经没有遗憾。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再也不会坏笑着揶揄他和恺的关系，一脸孩子气地带他和小狼去看蜗牛，或是用不正经的语气调戏米娜……
最后，乔喃喃的一句话，是问沈雨泽一个问题——我们是朋友吧？
沈雨泽浑身不住地颤抖，大脑像是要炸裂一般疼了起来。
在这钻心的疼痛中，那一夜站在塔顶的迷茫与困顿也彻底烟消云散。
“啊……啊——！！！”
这疼痛让他浑身被激发出一股可怕的能量——纵使真相已被埋入地底，他也要掘地三尺，剪断这束手束脚的网，砍掉这遮天蔽日的手，寻找陷他们于此境地的真凶，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滋————”绵长的电磁噪音伴随着一阵痛苦的长啸在沈雨泽周身发出，头顶的灯光、摄像头和投影在一瞬间悉数断电，信号失联。
不远处的恺没来得及屏蔽感知，被震得退开几尺远，头昏目眩。
基地另外两个角落，同样有微弱感知力的两人也被震得一个头疼跪地，另一个直接捂住太阳穴，痛苦地呻吟出声。
在这个过程中，谁也没有留意到，场内四处又响起一阵轻微的“咔”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几秒种后，沈雨泽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第三十三章
佐伊斯放鸽子进场原本只是想为比赛加一点调味剂，毕竟普通模式的分组夺食游戏也进行了好几场，观众们都有点腻味了。
鸽子是比较温顺的鸟类，平时只吃谷物，而且不嗜血，佐伊斯以为它的出现顶多引起小人们的恐慌，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看来他高估了这些小人的承受力，或者说是低估了鸽子对于微小生物的杀伤力——比赛期间有一人被啄穿胸肺当场断气。
佐伊斯一时没想起他叫什么名字，那家伙在以往的比赛中也不大活跃，但死了便死了吧，沙盒里也不是没死过人，佐伊斯从来不是个会为小人的死产生同情心的仁慈之辈。
而且，观赛者们对鸽子啄人那一幕反响不错，都显得很兴奋，仿佛看了一场比超级电影还精彩的写实大片。
就像人们总是热衷看猫如何猎杀一只老鼠，大部分人并不会去感叹老鼠的命运有多悲惨，反而会欣赏猫的残虐与狡猾。
换个角度同样不难理解，这就相当于那些爱看灾难片的人的心理，当他们看见一只鸽子将一个小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感——物种强弱颠倒错乱，人类被非人统治，多么紧张刺激！
可一旦他们从这种恐怖幻想抽身而出，强烈的反差反而会带给他们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幸福感。
所以，每一个观赛者都能在这类节目中代入一个视点，让自己看得心安理得、身心愉悦。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在游戏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刻，断电与信号失联的状况再一次发生了。
其实上次出现这种状况后，佐伊斯已经找人严格检查过内部设备，但都无大碍，这让他怀疑那次突发问题只是附近区域的电路不稳导致的。
这一次的情况比上一次严重了很多，断电现象不仅局限于这个活动室，还蔓延至周边的房间，几乎整幢别墅——是的，俱乐部安置在一个隐蔽的花园别墅内——的灯都灭了。
事发之后，佐伊斯顾不上去看场内因鸽子引发的惨状，先试图恢复电路与信号。
然而，当他们重新接通电源后，全息屏仍然模糊一片，原来的摄像头已无法正常成像。场内的维护人员一时也找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模棱两可地说，摄像头很可能是因为“电流短路”被烧坏了。
既如此，活动自然没法再继续进行，观赛者们只得提前离开。
之后，佐伊斯又致电各类电子设备的维修部门，让技术人员紧急上门检查。
期间，他让俱乐部工作者草草处理了乔的尸体，并且将沙盒降至地下一层。
直到事发五个小时后，微摄像头公司派来的人才找到原因：“抱歉，先生，信号没有问题，投影无法成像是这些摄像头的镜片碎裂导致的。”
“碎裂？”佐伊斯震惊万分，“怎么碎的？”
技术人员摇头道：“原因不明。”
他拆下其中一个微摄像头给佐伊斯看，原本透明的弧形玻璃镜片像是被笼上了一层白雾，那东西只有人眼的瞳孔大小，用放大镜放大后才能看到清晰的裂痕，密密麻麻，如蛛网般遍布整个镜片。
“微摄像头的透光镜片周围有极小的橡胶圈保护，因为体积小，就算掉在地上也不会碎，除非是用银针、金属笔头等专门工具点对点击破，但是，这种击破和目前呈现的碎裂状况不符。”技术人员也很纳闷，他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依我看，这样还能保持镜片完整性的碎裂，更像是一种强度均匀的冲击力导致，比如……”
“比如什么？”佐伊斯问。
“声波。”那人道。
佐伊斯一愣，皱眉回想了一番，断电时他的确听场内出现过一阵刺耳的“滋”声，难不成是那个声音？
那人环顾了一圈，又道：“先生不如检查一下室内的其它的玻璃制品，如果确实是声波冲击导致的碎裂，这里所有同密度的玻璃物件大概都有相似的裂痕。”
佐伊斯神色一凛，赶紧招呼保安检查室内的窗户。
最后检查下来，活动室顶部的大型天窗完好无损，但是连通活动室和地下室的那一片小型天窗玻璃几乎无一幸免地存在裂痕。
这一片天窗会在沙盒升降时像花瓣一样自动开启，而且是在比赛期间除了摄像头外距离沙盒最近的玻璃物件。虽然此时玻璃仍然看似完整地镶在窗框内，但坚硬度早已不如之前，只要轻轻一下撞击，就可能导致它们破碎坍塌。
这时候，佐伊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遣回技术人员后，他拨通了一人的电话，把今日发生在场内的事如实告诉对方，并问道：“你看，这个能力像不像是基因改造者会有的？”
“不可能，大部分基因改造者只是让小人的身体机能变强，我还从来没听过有什么基因改造者能影响电路信号或发出声波……等等，”那边顿了顿，忽然道，“这种可怕的异能，好像是迷你人中的‘超能者’才有的。”
“什么是超能者？”佐伊斯问道。
“我也只是听说过，那是一种拥有特殊异能的迷你人，一千个基因改造者当中才有可能出现一个，目前全球迷你世界基地里的超能者加起来数量都不到一百个……但‘超能者’是人种改造研究中心的珍稀物种，大部分是单纯的实验体，哪有这么轻易让我们看见，何况你那些小人还都是从放逐区和修复部门搞来的。”
“可我这里确实出现了状况，要不是今天维修人员提醒我镜片碎裂极可能是声波导致，我也不敢相信……我回忆了一下，当时那个声音就是从基地沙盒里发出来的，”佐伊斯争辩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边闻言也沉默了许久，道：“你那里的小人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导致状况的吗？”
“不知道，它们都在沙盒里，我已经重新把红外监测、摄像头和电网都开起来了。”
“哈，如果真的是能发出电磁波和声波的超能者，那些东西对有他们来说根本没有用，别看他们小，每一个超能者都可能是致命的杀人武器……”
听他这么说，佐伊斯反倒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你得想想别的防护措施，找个人专门盯着也好，我明天就带专人过来检测，保险一点想，你的小人说不定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超能者。还有，迷你人中的超能者享有绝对的特种人人权，如果真的发现，必须上交相关机构，这事你先别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一旦暴露，连你那个当总统的叔叔都帮不了你。”
挂了电话，佐伊斯心中虽有忐忑，但仍按捺不住地兴奋。
明知道肉眼看不出哪个小人是超能者，他还是迅速前往地下室，打开所有的探照灯，招呼小人们出来。
遭遇了白天的事，小人们一个个面容恐惧，惊惶不安。
佐伊斯挨个儿看过去，然而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场内不知何时少了两个人！
“布莱克和恺呢！？”佐伊斯大发雷霆道。
小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事发时，他们各自逃命躲藏都来不及，谁还顾得上去看布莱克和恺去了哪里。
埃文接到佐伊斯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深夜了。
佐伊斯在电话那头质问他有没有偷偷带布莱克回家。
说实话，今天的俱乐部活动并没有让埃文感到尽兴，尽管放鸽子入场挺叫人兴奋的，但在全息屏影像消失前，他竟然看到了让他差点突发心脏病的一幕——布莱克直接冲到了那个被鸽子啄死的小人身边，当时那只鸽子还在。
在上一次特殊活动中，埃文的小人强尼身受重伤，他还不得不把没卡的布莱克留在佐伊斯俱乐部，可谓是损失惨重，他可不想再连着折损一个。
好在摄像头失常后，佐伊斯已让人捉住了鸽子，埃文远远地往基地“惨案”现场瞄了一眼，没看见布莱克，猜他应该已经逃走了，那孩子不太能打，但人还是相当机灵的。
但即便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是遵守佐伊斯的规则，没有带布莱克回家，他相信佐伊斯能安顿好他的“财产”。
结果现在大半夜的，他竟然受到这样的怀疑！
埃文相当恼火，努力压着心中的气才维持住该有的涵养：“佐伊斯先生，我当时让我的三个小人自己爬进运输盒，您是亲眼看见的，也是您亲自送我到门口，我严格遵守了您的游戏规则！”
“实在是抱歉……”佐伊斯也有点过意不去。
埃文心中一紧，忽然问道：“不过，您打电话给我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布莱克不在您的沙盒内吗？”
佐伊斯讪笑了一声，避重就轻道：“我刚刚清点人数，暂时还没找到他，我猜他说不定是吓坏后躲在哪个房子里了，我会再仔细检查一下的。你放心，如果找不到了，我全额赔偿便是。”
埃文：“……”
佐伊斯又不放弃地重新数了两遍，甚至将恺居住的塔连根拔起、左右摇晃，这个丧心病狂的举动吓得小人抱头奔逃，以为佐伊斯发了疯。
除了沙盒，佐伊斯还让所有后勤人员与保安拿着红外线监测仪在整个别墅里里外外巡查了几遍，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与缝隙都没放过，但都没看见布莱克和恺的身影。
找了整整一个晚上，佐伊斯才不甘心地承认一个事实——布莱克和恺彻底失踪了。
仔细回想，当时电路失常，场内场外一片混乱，他忙着找人修复设备，只习惯性地按下按钮将沙盒降入地下室。那段时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被被摄像头拍下，两个小人有可能是在这个过程中被什么人揣进口袋带走了，也或是自己逃跑了……

第三十四章
次日早晨，一夜未睡的佐伊斯迎来了昨晚打过电话的神秘人。
此人名叫查理，是B国政府驻MWCC（迷你世界基地建设中心）的监察人员之一。
那是一个全球性的机密项目，每个参与的国家都能在其中安插监察人员，但他们平时的工作也就是“看看”而已，并没有什么实权。
何况，他们本身同样是被监察的对象——在进入这个机构之前就签署过绝对的保密协议，不得与一切无关项目之人提及组织里的所见所闻。
但再强的防护网也会出现漏洞，查理原先是B国最高侦查机关的探员，反监听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意思，所以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与佐伊斯在电话里提到这些小人。
只是，昨晚这通电话可没让查理睡上安稳觉。
因为佐伊斯俱乐部的所有小人几乎都是通过他的渠道得到的，他在MWCC放逐区管理所有认识的人，在缺陷者修复部门也有认识的人——那些守门的家伙通常是最容易买通的，给条上好的烟，或是带他们去第七大道明星街的小酒吧点瓶威士忌，叫两个辣妹陪酒，两杯下去他们就能跟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查理做这些极有分寸，因为他很清楚MWCC对放逐区和缺陷者的管理松懈，那些小人本质上已经被放弃了，少一两个也不会有什么人追究。
可是，如果被发现他真的不小心让佐伊斯从中心里带走了一个“超能者”，事情就麻烦了！
和查理一起来的还有个叫芬克的青年，他刚博士毕业，在MWCC科研部门里工作，给一位研究专家当助理，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比起查理肯定更了解关于“超能者”的事，查理专门叫他来检查佐伊斯俱乐部里有没有超能者。
芬克是那种没什么后台和背景的老实人，受过查理的几次好处，也有把柄在查理手中，所以查理相信就算芬克知道了这些秘密，也会对总统侄子私底下的小爱好守口如瓶。
但让查理意想不到的是，他还在这里碰上了另一个熟面孔——伯特州的州长。
在佐伊斯这里，州长先生似乎还有个代称，叫什么“斯蒂文”。
他们是前后脚到的，原来，昨晚埃文挂了电话后想想觉得不对劲，第二天一早给小狼的主人斯蒂文打了通电话。
当然他打这通电话也有点想抱怨佐伊斯的意思，佐伊斯背景强大，埃文不敢跟他翻脸，就算受了气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但斯蒂文不一样，斯蒂文完全有实力和佐伊斯叫板。
埃文在电话里不忘添油加醋一番，什么既是放鸽子杀人，又发生电路问题，最后抛出重点：“昨天半夜佐伊斯还打电话给我，说有小人失踪，我猜，失踪的会不会恰好是布莱克和小狼？”
正是这句话让斯蒂文面色大变，当即决定亲自驱车到此来一探究竟。
三方在不合时宜下的碰面让佐伊斯的脸色很不好看，尤其在斯蒂文质问他是否有小人失踪的问题时，佐伊斯挣扎了一瞬，还是点头承认了。
“但不是你的小狼。”佐伊斯安抚他道。
这事也让在场的查理面色大变，他想说什么，却警觉地瞄了斯蒂文一眼，欲言又止。
斯蒂文看出自己突兀的造访不被欢迎，因为佐伊斯和他的客人明显有什么事要商讨，在自己面前遮遮掩掩。但他也没那个心思介入，得知小狼安然无恙后，他便提出自己的诉求：“俱乐部现在这个样子，把小狼放在这里我实在有些不放心，不如我先带走，等你这儿整顿完了再履行游戏惩罚也不迟。”
这节骨眼上，佐伊斯也不好跟他争辩，只能无奈地让斯蒂文去地下室接小狼。
当斯蒂文在地下室看见小狼时，一个心都揪了起来，只见一个月前还生龙活虎的小狼此刻萎靡不振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喔，可怜的小家伙，主人来带你回家了……”
斯蒂文用手指推着小狼爬进运输盒，又皱着眉头问佐伊斯：“失踪的小人是谁？”
佐伊斯摇摇头，现在还不想透露，斯蒂文见他面带疲色，也没好意思多加抱怨，带上人便迅速离开了。
待他走后，查理才严肃道：“有人失踪是什么意思？失踪了几个人。”
佐伊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道：“失踪了两个，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
查理凛然道：“难道他们是通过超能……”
“不，”佐伊斯打断他，皱眉道，“我猜估计是昨天设备故障时，他们趁机逃走的。”
查理面色铁青：“万一那两个小人逃出去被普通人看到，或是被拍了照片上传网络，势必会引发社会新闻，到时候追究下来，遭殃的可是我！”
佐伊斯当然明白，但他仍心存侥幸道：“这两个小人一个是从放逐区抓来的，一个是一位零售业富商寄养在我这里的，应该不会有人查到你吧？何况以他们的生存能力，就算逃出去了，也会被老鼠咬死或是饿死，说不定根本活不过一个礼拜。”
查理沉默半晌，板着脸道：“还是先检查一下吧，希望逃走的那两个不是‘超能者’。”
佐伊斯点点头，带他们到了地下室。
芬克看着眼前约十来平方米的巨大沙盒基地，头一次知道竟然还有人敢私自豢养迷你小人，简直是瞠目结舌。
但他来之前就得知了佐伊斯的真实身份，也聪明地紧闭嘴巴，不敢多言。
他拿出检查仪器——其实超能者的验证真不是随便用检查仪器能检查出来的，每一个超能者拥有的能力属性都不同，研究中心有一套专门的检测系统，对拥有超能者的小人进行全方位刺激，记录其身体针对刺激产生反应时的精确数据，再交由数据分析师，才能得出结论。
而眼下，他手上拿着的只是个电磁波感应器罢了。
昨晚半夜，芬克接到查理的电话，说他的朋友偷偷养了几个小人，家里发生了几次断电情况，所以他们怀疑小人里有超能者。
听到这些话时，芬克差点没笑出声来，被查理从睡梦中吵醒的郁闷感也一扫而空。
查理拜托他带工具去帮他朋友检查一下，还说如果检查出来真是“超能者”，就让芬克偷渡回MWCC，找个法子说这个“超能小人”是他发现的，肯定能给芬克记上一功。
芬克在电话里连连保证“没问题”，还对查理表示了感谢，但挂了电话，他就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道：好一个无知的白痴，他当超能者是超市里的大白菜么，说发现就发现？
不过，为了和查理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关系，并顺便通过他结交一些权贵，得到更多的好处，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芬克就带这个“电磁波感应器”来了。
他的检查方式很简单，电磁波感应仪器上有个放电探针，他会对小人们挨个进行电击，如果电击过程中小人身上反弹出强劲的电磁波，就证明这个小人有“电磁能力”，是超能者，如果没有，就不是。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认真地向佐伊斯和查理解释了一下验证的原理，以表明自己的专业性。
佐伊斯觉得他说的很有信服力，不过有些担忧：“电击对小人会有什么影响吗？”
芬克：“不会，发出的电流非常微弱，最多让小人们昏迷片刻。”
佐伊斯放心了，于是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看芬克挨个进行“检查”。
在看到第一个小人被电得浑身抽搐时，佐伊斯还有点紧张，但那个小人不到半分钟就恢复过来了，佐伊斯的神情便缓和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仪器反应都很正常，芬克也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想法：这种从放逐区里捡回来的小人中绝不可能存在超能者。
“最后一个了。”芬克一脸轻松地将探针对准走到广场中心的银发小人，看着对方在承受电击后微微晃了下身体，那一瞬间，芬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也有点疼。
但他没有留意，见仪器没什么太大反应后，便直起身道：“佐伊斯先生，你的小人没有任何问题。”
佐伊斯舒出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因为场内的小人没问题，会不会代表有问题的是逃走的那两个？
联系第一次变故发生的时间，布莱克和恺也恰好在场，而且还一同参加了夺食游戏。
“恕我直言，您举办活动时同时开着这么多高功率设备，电压不稳很很正常的，有时候电磁场交替变化而引起某些机械部件或空间容积振动，也会产生噪声，也许这些噪音恰好达到了玻璃的共振频率，才会导致摄像头镜片与玻璃碎裂，”芬克耸着肩膀，让自己的仪态看上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研究者，“再者，超能者是MWCC人种改造部的最高研究成果，上千个基因改造者中才可能出现一个，而且他们自打培育出生时就带有超能力，也没听说是过了一阵子才爆发，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说实话，连芬克都没有亲眼见过超能者是什么样子，所以他笃定佐伊斯这儿不懂。
佐伊斯听了他的话，心中的不安才慢慢消散。
“芬克先生真是博学多才，以后我有这方面的疑惑就直接询问你了。”为了表示感谢，佐伊斯边说边悄悄往芬克口袋里塞了一叠酬金。

第三十五章
“芬克先生真是博学多才，以后我有这方面的疑惑就直接询问你了。”为了表示感谢，佐伊斯边说边悄悄往芬克口袋里塞了一叠酬金。
芬克也不客气，假装没察觉到这事儿，真诚地握住佐伊斯的手道：“哪里，能为佐伊斯先生效劳是我的荣幸，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
佐伊斯见这人识趣，伸手勾住芬克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不知道你们实验室有没有那种药剂，专门给小人注射的，能让他们体能变强……”
芬克眉头一皱——基因改造剂？
他心中讥讽地想，这人真够贪心，违法豢养小人不够，还妄想要这种珍贵的药剂。但他面上仍是毕恭毕敬，还露出一丝老实人特有的腼腆与怯懦道：“有是有，但这些药剂在实验室里的使用都是严格登记的，带出来恐怕有些困难。”
佐伊斯：“这我明白，可你不是专门学这个的吗，有没有办法自己调配一些？”
芬克故作惊讶地沉吟了片刻，道：“理论上说是可行，但我从没想过去实践，毕竟改造剂的调配需要用到许多专业仪器，这些仪器在实验室也只有很少人拥有使用权，除非自己配备，可我这种无名小卒哪有那个资金能力啊……”
佐伊斯轻轻拍了拍他的口袋，朝他挤挤眼睛道：“资金算什么难题？你先回去琢磨一下吧，我们到时候再沟通。”
芬克一脸喜色地点点头。
查理还有事要跟佐伊斯谈，便让芬克自己先回去了，说改天再专门请他喝酒吃饭。
芬克出了屋子，坐进他那辆二手的奇瑞——来的时候查理是坐他的车来的。
车子缓缓驶离佐伊斯俱乐部所在的豪宅别墅区，不远处的街角开着一家巴洛克式的咖啡馆，坐落在一片花园里，与背后的别墅区融入得极好。
如今全球人口爆炸，城市里到处都是不下三五十层的超高建筑，像一根根细长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林立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很少能见到这样的独栋别墅和单层咖啡馆。
芬克在街角停下车子等红绿灯，一边感叹这些权贵人士的奢侈，一边伸手摸出佐伊斯塞在他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叠用信封装起来的现金，估摸着厚度就抵芬克在研究所几个月的薪资。
他回想起离开前佐伊斯对自己说的话，不由地幻想了一番自己通过为对方配置基因改造剂而发家致富的道路……他自信凭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就算配出一些不那么正宗的药剂，那些人傻钱多的权贵也不会发现的。
芬克越想越激动，“嘿嘿”地傻笑出声，笑的时候胸肺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咳了两下。
不咳不要紧，这一咳他忽然感到心脏猛然一痛。
那种痛就像是有人拿着冰冷的尖锥狠狠地往他心口钉了进去……
芬克着急地揪住胸口，因疼痛而狰狞的表情早已取代方才的得意忘形。
他痛苦地佝偻起来，呼吸一次比一次艰难，最后慢慢地伏在了方向盘上，彻底没了心跳。
前方的绿灯亮了，可车里的人却再也没有能力去拉起边上的手刹。
彼时，佐伊斯正和查理聊俱乐部小人失踪的问题，显然，芬克的检测已经让他们对超能者的事暂时放了心，他们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麻烦了。
查理惶惶不安，生怕自己受牵连，佐伊斯却更心疼损失的王牌战士——布莱克没了就也罢，他顶多赔埃文一些钱，但没了恺，俱乐部今后大部分的活动都仿佛失去了看头。
他们得知芬克的死讯已是次日下午。
当时，佐伊斯正在喝下午茶，查理给他打电话，语气肃然地说芬克猝死了。
就在他昨天上午离开后不久，在他们别墅区附近那家咖啡馆对面，当时他仍坐在车里，车子也没有熄火。
由于这个片区来往车辆较少，当天咖啡馆客人也不多，所以看见他的路人都以为他只是趴在方向盘上小憩，没有多关注。
直到次日早上咖啡馆服务生上班，见芬克还在原处，才上前敲了车窗玻璃。
没见里头的人有反应后，服务生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报了警。
后面的事不用多说——警察来了后便将芬克送去验尸，检查结果是心脏骤停死亡，事发过程很快，前后不到几秒，也没有挣扎，所以根本没能引起外人的注意。
死者体内经检测无成分异常，基本排除他杀可能性，初步判定为一般性猝死。
他们看了芬克的手机，发现对方最后联络的人是查理，所以第一时间给查理打了电话，询问他是否知晓此事，还提到了他车里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
查理本就是个经验丰富的探员，对警察办案那套流程非常清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建议佐伊斯和自己一样对这件事咬死了表示一概不知——虽然查理和佐伊斯是最后见到芬克的人，但芬克死亡时他们已经不再他身边，所以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尽管这事没让佐伊斯和查理受到牵连，但多疑的佐伊斯仍然产生了不安，他在电话里问查理：“你说芬克的死会不会跟那天的检测有关？”
查理也有些心慌，但为了安抚佐伊斯，更为了安抚自己，只故作镇定道：“芬克不是说了不可能了吗？他可是专业的，当时也检查过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或许是他自己工作太拼命，晚上又睡得晚，所以才运气不好猝死。”
这个说法让佐伊斯半信半疑。
最近接二连三的变故也让佐伊斯整个人有些萎靡不振，于是他决定暂时关闭俱乐部进行整顿。
小人们的沙盘被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以避免警察为了芬克的猝死而突袭检查。
而为了防止再有人逃跑时总，佐伊斯还雇人对沙盒进行二十四小时人工监控。
不过，这对场内的小人们反而是好事，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佐伊斯顾不上再“折磨”他们，反而给足了食物，让他们修生养息。
当然，俱乐部不可能就这么不办了，佐伊斯心里琢磨着，等事情平息了，再让查理想办法带自己去一趟M-7，抓几个新人回来，重开俱乐部。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可不能再为这一点损失闷闷不乐了。
***
一个月后。
巴洛克式的咖啡馆正门口摆着一排盆景鲜花，白色的满天星、奶绿色的桔梗、淡粉色的玫瑰，将古朴的米灰色外墙衬托出一丝浪漫温馨的味道，让路过的人一见就想进去喝上一杯。
然而，透过亮褐色的玻璃窗望进去，却见咖啡馆内只有寥寥数人，倍显冷清。
一个男人坐在吧台边，点了份培根三明治和一杯拿铁。
他搅拌着咖啡，瞄了一眼头顶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皱眉道：“灯还没修好吗？”
服务员叫琳达，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长着一头柔顺的褐发和一双黑眼睛，外表看上去是个有东方血统的混血儿。
她歉疚道：“我们已经找了很多次维修人员，但他们每次来都说电路和灯具没有问题，所以目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经常出现这种状况……”
这家咖啡馆正是坐落在佐伊斯俱乐部所附近的那家，它有个文艺的名字，叫“伊甸园”。
“伊甸园”平时只招待附近的住户，生意算不上很好也算不上太坏。但自从一个月前门口发生了路人猝死事件后，馆子内就冷清了不少，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老顾客每天准时报到，几乎门可罗雀。
琳达在为男人热三明治时，另一个顾客来结账，她报了个数字，顾客挑眉道：“涨价了吗？”
“是啊，最近牛奶、咖啡豆都涨了不少。”“伊甸园”的实际拥有者是住在附近的一位高官太太，是她要求琳达根据物价来确定收费，保证至少每份订单有百分之五十的净收益。
不过，会来这里消费的顾客也不缺这点钱，对方直接掏出卡递给她。
琳达又苦笑道：“抱歉，最近电子收款信号不太稳，只收现金……”
那位顾客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虽未出声抱怨，但这差劲的消费体验说不定已让他决定再也不来这里喝咖啡了。
待那人走后，吧台边的男人似笑非笑地调侃了一句：“不但灯光失常、没信号，食物还涨价，你们老板是还嫌这家店倒闭得不够快吗？”
琳达叹了口气，将三明治递过去，解释道：“食物的价格一直在涨，我也是没办法。”
男人点头道：“这倒是，毕竟饲养和种植用的土地越来越少了嘛。”
琳达托着下巴道：“不过比起几年前好像上涨幅度已经减少了，总感觉最近两年人口好像在下降呢。”
男人：“确实如此。”
琳达：“啊，对了，前天我还看新闻说C国爆发了一种新型的瘟疫，死了不少人。”
“死一点也好，缓解土地和食物压力。”男人故作幽默地笑了笑。
“但人总是会流通的啊，会不会传到B国来啊？”琳达担心道。
“放心吧，纳税人养着这么多科学家可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估计很快就会有疫苗出来了。”男人不以为意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男人就结账离开了。
琳达将对方没吃完的小半个三明治倒进垃圾桶，哼着小调清洗了盘子和咖啡杯。
此时已临近傍晚，琳达想拿手机刷会儿社交网络，信号却不给力，她咕哝着抱怨了一声。不止如此，室内的灯光也时不时出现闪烁，让这个空荡荡的咖啡馆平添了一分诡异氛围。
琳达想起一个月前发生在店门口的事件——当时报警的就是她——不由有些心慌，反正这个点估计也没客人再来了，咖啡馆老板也极少来探班，她便想着早点打烊离开。
落了灯，锁上门，室内很快陷入了寂静。
这时，一阵极小的窸窣声从吧台下方的储物柜里传出来。
不一会儿，柜子门似乎动了动，露出一条缝隙，一个身高不足十厘米的巴掌大迷你人从里面探出脑袋，快速闪到了垃圾桶边，攀爬了两下就跳上了沿口。
那小小的人仿佛有巨力，纤细的胳膊轻松掰开垃圾桶盖子，灵活地钻了进去。
过了一阵，盖子被重新顶开，只见那个小人扛着一片巨大的培根——正是刚才被丢进垃圾桶的小半个三明治内夹的——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扛着那样的“重物”，他的身形却丝毫不显笨重，快速地返回储物柜。
柜子里还有另一人接应，两人齐心协力把火腿拖进了柜子……
黑发小人再次跑向垃圾桶，往返数次，才将那小半个三明治完整地偷进储物柜。
这个小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月前在佐伊斯俱乐部里失踪的恺，而躲在柜子里接应他的小人，则是在昏迷时被他背在身上一起逃出来的沈雨泽。

第三十六章
原来，在一个月前的俱乐部活动日上，恺趁着全场混乱之际，背起昏迷的沈雨泽爬出沙盘围墙，跳进了一个观赛者的口袋。
之后，那个观赛者驱车离开，在俱乐部附近的“伊甸园”门口停下车进去买了杯咖啡。
比起被陌生人带去遥远又陌生的地方，恺闻到店里面包和肉类的气息，就知道这里更适合短暂藏身，他顺势从那人衣袋里爬出来，穿过漫长的高凳脚间隙，躲进了吧台下方的储物柜中。
待沈雨泽醒来时，恺已经带他安全地在柜子里落了脚。
柜门关着，四周漆黑一片，鼻息间全是陌生的味道……
沈雨泽头痛欲裂，惊恐不安，直到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你醒了？”
“恺？”沈雨泽松了口气，皱着眉头撑起身子。
躺着的地方不是太硬，摸上去有些粗糙，但绝对不是塔里软垫的触感。
“我们在哪里？”他问道。
“我们逃出来了。”恺说。
沈雨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竟然逃出来了！？
但他并没有忘记晕厥前发生的事，所以根据恺的结论再稍加推测一下，就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就我们两个？其他人呢？”沈雨泽急着问。
“我只能带上你，其他人管不了。”恺的声音平静无波。
沈雨泽明白，自己搞出那么大动静，势必会引起佐伊斯的警觉，万一佐伊斯也知道“超能者”的事，对他们逐个进行检查，他们就没有现在那么幸运了，所以恺带他先跑出来是对的。
他沉默片刻，虚弱道：“所以，我的能力算是觉醒了吗？”
“是你让那些电子设备失常的。”恺道。
沈雨泽久久无言，虽然他们已经猜到觉醒异能需要受到一些刺激，—但直到事发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过程有多痛苦。
乔死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从他被鸽子按在爪下那一幕，到鸽子一下又一下啄穿他的胸膛、肚皮，再到满身是血地松开沈雨泽的手，明亮的蓝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尽管一醒来就身处在残忍绝望的环境，但至少这一年下来，沈雨泽从未亲眼目睹过同伴的死亡，莉莉和杰的失忆经历也让他对强尼的事抱有幻想。
可是这一次，目睹了全程的他受到的精神刺激已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击碎了，那些碎裂的伤痕像被火点着了一般持续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洗髓换骨、浴火重生。
他不知道恺有没有这种感受，但他有一点能确认——对方的觉醒过程必然经历过同样的惨烈，惨烈到他们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现在感觉怎么样？”恺适时问了一句。
沈雨泽的大脑仍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能清晰地体会到自己对电磁的掌控感，那种能力就像未觉醒之前用大脑控制手指的动作和脸部的表情一样，凭空出现在了脑海里。
他无法用言语描述，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恺说得对，在未觉醒之前，他们聊再多异能和逃亡的事也没有用，因为普通人根本没法理解这种潜能会从多大程度上影响你，好比天生眼盲之人永远无法理解“看得见”对于人的意义。
“感觉……像是换了个人。”沈雨泽语气消沉。
恺低低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却让沈雨泽体会到了一丝感同身受的安慰。
之后，沈雨泽向恺详细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处境，得知他们的所在地。
恺垫在他身下的是咖啡馆用的纸巾——这些东西恰好成包地放在他们藏身的储物柜里，除了纸巾，柜子里还有一大箱气泡水，各色未开包的咖啡豆、泡打粉等材料。
但柜子里没有可直接食用的成品食物，咖啡馆日常供给都保存在保鲜柜和冰箱中，那个地方很高很远，他们几乎够不到。
值得庆幸的是，一到晚上，这个地方似乎就没人了。
恺率先出来侦查了几日，对于有在M-7生存经验的他来说，咖啡馆内部实在是太“干净”了，几天下来他都没看见什么虫蚁鼠兽。
确认环境安全后，恺才大胆地带沈雨泽出来一起探险觅食。
他们首先在另一只柜子里发现了一大箱黄油饼干和坚果，那是服务员拿来当赠品配咖啡的，饼干和坚果无需冷藏，所以直接放在柜子里。
这个发现几乎解决了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食物问题，让二人欣喜不已。
原本他俩还兴起过搬到放饼干柜子里去的念头，但是沈雨泽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他们最开始藏身的柜子位置更加安全，因为它比放饼干的柜子被打开次数更少，而且距离水源也更近。
何况他们没法搬动一整箱饼干，每次只能弄破盒子偷几块出来吃，一旦被巨人发现饼干有被动过的痕迹，最先被检查的是那个柜子，很不安全。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留在放纸巾的柜子里，定期偷几片饼干回来。
但只吃饼干和坚果也不行，很快，他们又发现，服务员时常犯懒不清空当天的垃圾桶。
这只垃圾桶就在他们躲藏的储物柜附近，运气好的话，里面会有大量客人没吃完的食物残渣，比如他们今天偷到的三明治，就让他们收获了肉、芝士和蔬菜，大大填补了营养空缺。
最近，他们已经用塑料袋、纸巾盒等废料在储物柜角落搭了个简易的遮掩防护，角落里放着他们偷回来的食物，足够吃上十天半个月了——如果不变质的话。
除了担心被巨人发现，他们的生活已经自由了许多，至少不用再担心每周一次的比赛会不会导致自己和同伴相互残杀。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沈雨泽和恺今后就安心地屈居于此了。
若想继续挖掘他们的过去和存在的意义，仅凭两个人的实力是不够的。
恺透露道，在沈雨泽觉醒异能的时候，他感受到基地另一个位置发出了声波源，猜测基地里至少还存在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异能者。
沈雨泽认为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小狼，所以他们势必得回去，再冒险救出一些同伴。
……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替乔报仇。
但是，佐伊斯俱乐部可不是说回去就能轻易回去的地方——车子从别墅开到伊甸园咖啡馆只要数三百个数，返程于他们而言却堪比翻越千山万水。
到了那里，还得先潜入俱乐部了解地形、环境，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根据地，毕竟之前他们一直呆在沙盘内，从没有出来过。
那之后，他们才能挑选合适的时机发动进攻，并想好之后该如何撤离，撤离到什么地方，能否保证大家都安全活下去……
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都有可能导致他们被一网打尽、功亏一篑，甚至悲观一点想的话——全军覆没。
沈雨泽一边分享着恺偷回来的培根，一边沉思道：“我们当中必须有个领头人，救到人后才能保证接下来大家的行为、目标一致。”
恺早知道沈雨泽想回去救人的念头，尽管此行危难重重，但他既然已决定跟着沈雨泽走，就没有异议，不过此刻闻言，恺还是皱起了眉头：“你想救几个人？”
沈雨泽沉默片刻，道：“能救几个算几个吧。”
恺本以为沈雨泽只会针对性的挑选几个人行动，比如那个小狼，或者还可以争取一下艾斯，那家伙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人倒是不错，是个可以结交的同伴……可没料到沈雨泽如此异想天开。
“你能保证救了以后他们都听你的？”恺质问道。
“我尽力……”其实沈雨泽也没想全救，但曾在埃文家一起生活过的几位伙伴他是不想放弃的，尤其是杰和米娜，他和他们约定过要一起逃走。
但是，他的号召力对佐伊斯俱乐部的那些小人没有用处，毕竟他是个外来者。
沈雨泽瞟了恺一眼，道：“我觉得你很适合当领头人。”
恺立即黑了脸：“我不当。”他能从M-7活着出来，靠的可不是拉朋结党。
在那里，他结交伙伴时间最长的也没超过一年，往往一张刚刚眼熟的面孔转瞬就成了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任何一个有此等经历的人都不会再想和他人建立关系，如今有沈雨泽一个就够他受的了，别说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当领头人。
沈雨泽解释道：“你救了他们，他们肯定会听你的。”
“是你想救他们，不是我。”恺冷酷道。
“但我觉得你在他们面前会更有威信力，”沈雨泽顿了顿，道，“如果你觉得麻烦，到时候就做个样子，具体要下什么指示，我们私底下可以再商量，你看怎么样？”
恺知道沈雨泽能说会道，不想再听他多言，敷衍道：“等你能力稳定再说。”
沈雨泽果然安静了下来。
不错，因为这一切不但需要一个严密详细的计划，还得依靠沈雨泽现在的能力。
可这一个月，他的能力非常不稳定，刚到咖啡馆那段时间他还经常昏睡、做噩梦，由于精神状况不好导致馆内的电路与信号时不时出现异常。
沈雨泽垂头丧气地抱着培根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情况什么时候会好转。
饭后，他把剩下没吃完的培根卷起来放在较阴凉的位置，擦了擦手，又盘腿坐下，拿着根竹签在地上划动起来。

第三十七章
又是咖啡馆营业的一天，琳达准时到店开灯、打扫，打开咖啡机，电子屏幕上显示咖啡豆不足，琳达蹲下身，打开储物柜柜子门。
每到这时候，总是沈雨泽和恺最紧张的，他们警惕地缩在角落里，随时准备着再次战斗、逃亡。
不过，琳达只是随手往熟悉的位置捞了捞，抓了一包咖啡豆，连看都没怎么看就关上了柜门。
她将豆子倒入咖啡机的储豆箱——最近客人少，这一大包咖啡豆够用三五日了。
之后，她又清理了昨天没丢掉的垃圾，丝毫没留意消失在垃圾桶里的小半个三明治。
很快，她便迎来了今天第一个顾客，那是附近别墅区的住户，她认得，不过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了：“嗨，先生，早上好，要点什么？”
“一杯热摩卡，外带。”男人道。
“好的，请稍等片刻。”琳达甜甜地回复道。
然而，这个男人的声音却让柜子里的沈雨泽和恺面色大变，因为，声音的主人他们同样认得，正是佐伊斯。
可能是沈雨泽一时情绪起伏，导致咖啡馆内的灯光再次忽闪。
这个熟悉的情景引发了佐伊斯的注意，他抬起头打量着灯光，问琳达：“你们店里的灯泡是不是坏了？”
“不是灯泡，是电路和信号问题，找人来修过很多次也没查出什么原因，据修理工说是整个片区电压不稳，他也没办法。”琳达一脸为难地作着千篇一律的解释。
“是吗？”佐伊斯微怔了一下，接过琳达递过来的摩卡。
沈雨泽和恺面面相觑，从彼此紧绷的眼神中看出同样的担忧——佐伊斯会怀疑他们逃到这里来了吗？
事实上，佐伊斯听了琳达的话，非但没有怀疑什么，整个人还轻松了不少，他想，原来这个问题并不只是他的俱乐部有啊，看来之前真是太大惊小怪了。
好在芬克也已经猝死，没有人得知他和查理曾犯过那样的蠢。
佐伊斯脸上浮现出释然的微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布莱克失踪的事也没法再瞒下去，佐伊斯最终还是找时间亲自邀请埃文上门坦白了状况，并表示愿意对他进行补偿，除了一部分赔款和接下来两年内的免会费承诺，他还为埃文牵线介绍了不少朋友，在事业上给对方行了不少方便。
如今，已休业一个月的俱乐部也是时候重新“开张”了。
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让沈雨泽和恺也稍稍精神松懈，然而，他们从柜子里偷拿饼干的状况却被琳达发现了！
这日，琳达打开放饼干的柜子，惊见其中一包饼干被咬破了包装，偷走了好几块，她吓得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那位喜欢坐在吧台上的老顾客又在了，此刻正在等他的咖啡。
琳达忙不迭地关上柜门，故作镇定道：“我、我发现配咖啡的黄油饼干没了。”
她当然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眼前的顾客，最近的生意已经够冷清了，如果再被人知道这里有了老鼠，咖啡馆干脆直接关门算了。
“哈哈，只是饼干没了而已，这两天不送也罢。”男人随意地调侃了一句。
琳达讪笑了一下，暗道：老天，是她打扫时疏忽了吗？除了电路、信号问题，现在又多了鼠患……她头疼地抹了把额头，据说当人看见家里有一只老鼠的时候，其实暗地里已经存在数十只甚至上百只了。
当天，又有客人没吃完的食物被琳达倒进垃圾桶，恺闻出来，是沈雨泽比较喜欢的芝士蛋糕。
但他们没有这么好运，因为琳达当天晚上就清理了垃圾桶。
不止如此，琳达还在网上订了些老鼠药和杀虫剂。
次日傍晚，等顾客离开后，她便打开柜子将鼠药洒在柜子角落，并在可能有老鼠经过的位置喷了些杀虫剂。
但如沈雨泽所料，琳达几乎将那个放饼干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来检查他们藏身的那个纸巾柜，让他们顺利逃过一劫。
待馆内恢复寂静后，沈雨泽和恺才从柜子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柜门边。
“她走了吗？”沈雨泽低声问恺。
“嗯。”恺绕过柜门边那些鼠药，动了动鼻子，甜蜜的气息无法掩盖其致命的毒性，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提醒沈雨泽，“这些东西别碰，她应该是发现我们了，想毒死我们。”
在在埃文家和佐伊斯俱乐部的经历让沈雨泽了解到，大部分普通的巨人是没有见过他们这种迷你小人的，琳达不一定知道他们的存在，说不定她把他们当成了其它生物。
沈雨泽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恺，恺想了想，道：“可能是鼠兽。”
沈雨泽：“什么是鼠兽？”
恺：“一种长嘴的爬行野兽，有尖锐的利齿和尾巴，身上有毛，跑得很快，也相当凶残，我在M-7见过很多，它们的饮食习惯和我们很像，挺聪明，但是没法与人交流。”
沈雨泽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毒药，道：“如果我们不小心误食这些东西是不是也会死？”
“是。”恺推开柜门——他的力气是真的大，换沈雨泽来，得用全身花吃奶的力气才能稍稍挤开一条门缝，所以去垃圾桶盗取食物的工作通常是恺做的，而沈雨泽只负责把恺扛到柜子边的食物拖到深处角落。
不过今天，恺才推开一条门缝，一股刺鼻的怪味就扑面而来。
恺赶紧退了回来，眉头皱得更深了：“先别出去，那个味道也有毒。”
两人回角落，同时感受到了形势的严峻，幸好他们之前已经存储了不少粮食，不至于碰到变故就熬不过去。
沈雨泽盘坐在纸巾上想了想，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如果我们继续偷饼干，那个女巨人肯定会用更厉害的杀招，到时候连这个柜子也无法幸免。”
恺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待深夜柜子外的气味消散了些，两人便出去寻找新的藏身之地。
恺在对面靠墙的柜子里眯着眼睛感受了一番，道：“地下是空的。”
“空的？”沈雨泽踩了踩木板，问道，“那这一层是是架空在上面的么？”
“对，有东西支撑这一层……”恺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板面，道，“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挖个洞钻下去，下面应该更安全，因为地底空间的高度对巨人来说太小，他们肯定没法钻进来，除非把这一层全部都撬开。”
沈雨泽心中一喜，如果下面真的很大又足够安全，就可以当做他们未来的根据地了。
两人闻斯行诸，恺爬上吧台找挖洞工具——他们可没法像鼠兽一样用牙齿啃，他找到几枚塑料头的图钉，两人花了三天时间把图钉的塑料头磨掉改造成了两把简易的刨洞的钉子。
之后一天，他们找了个最合适的挖洞位置，在水管附近，那水管是直接通到地下去的，边上已经有一些缝隙。两人把工具和食物都搬了过去，开始日以继夜地挖洞工作。
这日，两人正藏在柜子角落里挖洞，恺忽然竖起耳朵警觉起来。
“怎么了？”沈雨泽停下了动作。
“有熟人。”恺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巨人的声音。
“一杯卡布奇诺，在这里喝。”
沈雨泽一愣，这个声音他没听过，恺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此人就是将他们“顺便”从俱乐部里带出来的会员。
那人是和另一个朋友来的，两人点完单便坐下来开始交谈。
“听说了吗，俱乐部里丢了两个小人。”那人可以压低了声音，可能连服务员都听不到，恺却听得一清二楚。
“啊？什么时候的事？丢了谁？”另一个声音显得很惊愕。
“布莱克和恺，就是那两个黑发小人。”
“什么？恺也丢了！？”
“是啊，就是上一次活动日出状况时丢的，当时摄像头不都失灵了吗？据说也没拍到到底是怎么丢的。”
“那个布莱克是谁的小人来着？我记得不是佐伊斯的。”
“对，一个会员带来的，叫埃文&#183;休利特。”
“哦，我记得，那个有点胖的虚伪商人。”
“哈哈，这回他损失大了。”
“佐伊斯又不缺钱，会补偿他的吧？我比较可惜恺，说实话，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小人。”
“但丢了也没办法啊，听说这次佐伊斯又搞了几个新人来。”
“有意思，是该搞点新人了，否则没了恺，还有什么看头？”
“是啊……”
……
喝完咖啡，他们便匆匆离开了。
恺正想对沈雨泽转述自己听到的内容，沈雨泽却道：“我听见了。”
最近，他感觉自己的听力也在变强，不知道是不是觉醒后激发的附属能力。
通过偷听到的对话，沈雨泽确定了他们是俱乐部的客人，今天可能又是俱乐部举办活动的日子，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但从对话中捕捉到的另一点信息却让沈雨泽面色凝重——佐伊斯又找新人来了。
新人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如果他们不切断这条渠道，是不是还会有小人不断遭殃？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佐伊斯？
一缕杀气在他眼中忽闪而过，与此同时，咖啡馆内的灯光也忽然跳了一下，熄灭了。
“啊，又断电了。”琳达的抱怨声随之传来。
恺无语地瞄了他一眼，一边刨坑一边来了一句：“控制着一点。”
沈雨泽：“……”
两人足足花了半个月，终于成功挖出了一个仅能容两三人通过的洞。
地下空间果然很大，而且很空旷，高度适宜，很适合他们藏身居住，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光源，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恺能在黑暗中视物，所以没什么感觉，沈雨泽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没过两天，竟然也能看见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会根据环境的需求不断做出调整，激发出各种能力。
不止如此，他和恺的恢复力也很强，挖洞那几天，他们手上经常被磨出伤痕，恺还因徒手掰木条而流过血，但无论多大的伤痕，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
琳达最近隔天晚上离开前都会在角落里喷一点杀虫剂，沈雨泽本还担心他和恺慢性中毒，但这么长时间下来，那些杀虫剂对他们也毫无影响。
习惯了地下的环境后，他们便放肆地开始盗取咖啡馆内的物资——先从纸巾开始，一次性纸巾是个好东西，不但能用来铺床，还能吸附排泄物。
虽然恺住在塔里时连衣服也不叠，但在这方面，他和沈雨泽都挺讲究。
之前呆在储物柜里时，他们还常把用脏的纸巾丢回到巨人的垃圾桶里，可以说是相当环保卫生了。
不过现在是逃亡阶段，生存是第一需求，如果实在没条件，他们也不会强求。
偷完纸巾，接下来是饼干和坚果。
之前两三块一起偷会被琳达发现包装损坏，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每次要偷就偷一整包，努力努力，花一晚上就能把一整盒饼干分开运回地下，顺便对包装盒进行“毁尸灭迹”，这样就算琳达发现饼干少了也不会产生怀疑了。
再接着是水，新鲜的水是生存的必需品，幸运的是，在打洞的过程中，恺发现水管的接缝处有橡胶圈，他做了些手脚，能让清水从管道接缝处流出来，不用的时候把橡胶重新塞回去就能堵上。
这样一来，生存所需的一切条件都完善了，只要咖啡馆一直开下去，他们的物资就会源源不断。
接下来，两人还挖通了一条从地下通向野外的路口，保证能从地下直接进出，而不需要从那个白天全是巨人的咖啡馆走。
彼时已距离沈雨泽和恺逃出来三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沈雨泽的能力也逐渐稳定下来。切断电源、屏蔽信号这类小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甚至还做过几次点对点的人体实验，让一个巨人体会到了“被电击”的感觉。
当时那个客人正在馆内喝咖啡，沈雨泽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发电磁攻击，他直接捂着脑袋“嗷”地叫了一声，显得很痛苦，沈雨泽却因此兴奋异常，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一些与巨人抗衡的能力。
这晚，沈雨泽展开一张用蓝莓汁画着蓝图的纸巾，对恺道：“我们先回去一趟看看情况吧。”
如果他们的推算没错，明天就该是佐伊斯俱乐部的一次活动日。
恺在地上磨着他的匕首——就是那枚挖洞用的图钉，现在已经是恺最喜欢用的工具，只要能窜上巨人的脸，对准他们的眼球来一下，就能让他们方寸大乱。
当然，其实用手也可以，五指并拢捅破一个巨人的眼球或者动脉血管对恺而言也不是很难，但是他感觉用这玩意儿更酷一点。
他眯起眼睛，满意地看了一眼被自己磨得锃亮的针尖，回了沈雨泽一个字：“好。”

第三十八章
当晚，两人就出发了，因为夜晚出行比白天更安全。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出去了，在挖通咖啡馆地下空间与外界的通道时，恺就出去探险过，他告诉沈雨泽，外面的环境几乎和他曾待过的M-7相似，有不少昆虫野兽。
也就是说，他们所处的这座巨人的咖啡馆是被一个等同于M-7的自然环境包围的，如果要去佐伊斯俱乐部，必须冒险穿过这一整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沈雨泽起初相当悚然，但后来仔细一想，他现在和恺一样，听觉视力远超普通人，又有电磁能力，应该没多大问题。
那之后，两人又一起出来过几次，主要为了熟悉环境、摸清回俱乐部的路线。
恺依靠出逃那天感知到的方位记忆和一点残留气息，带着他一路探索回去，路上两人碰到数只大型鼠兽和长虫，还有飞虫蚁虫无数。
除了其中一只被恺杀当场穿透心脏击杀的鼠兽，其它野兽都是被沈雨泽电死的，尤其是那些飞虫，基本上一电一个准。
所以这一次回去他们也多了不少把握，只是以他们的躯体，走一趟还是得花不少时间，能在天亮之前抵达佐伊斯俱乐部都还算是顺利的。
两人穿过漫长的草丛、花圃，抵达高台，这个高台外是一大片空地，白天会有巨人的汽车疾驰而过，相当危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飞奔通过的时间一般需要数三十到四十个数字。
不过现在半夜，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沈雨泽和恺从高台后伸出脑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通过感知能力计算了一下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辆汽车抵达这个位置的时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翻过高台，一前一后朝对面的从林区冲去。
其实，在这种空旷的地面上，最危险的不是车，而是风。
没有丛林的阻力，没有生根的抓拽物，空旷地面上的一阵风几乎能把他们像落叶一样吹起来，吹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们的衣角和长发——是的，沈雨泽和恺的头发都长长了不少。
以前在埃文家，埃文给过米娜一些工具让米娜定期给他们理发，而佐伊斯俱乐部似乎也有专门为他们打理形象的小人，如今的沈雨泽和恺哪还有那个条件，几个月下来，他们活得简直像两个野人。
恺还好点，前头的额发只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沈雨泽的头发长得极快，现在已经及肩了，得找绳子扎起来才行。
……
两人顺利穿过空地，翻进另一边的树丛，刚喘了两口气，迎面就碰上一只鼠兽！
沈雨泽心脏一跳，本能地发动攻击。
一股电流从脑门猛然窜出，瞬间击中了想要扑上来咬断他们脖子的兽类，只听它凄厉地“吱”了一声，朝反方向摔了出去，临死前四肢还在不自主地抽搐。
沈雨泽发出的能量对这种小型生物杀伤力太大，几乎是一击必杀。
沈雨泽舒了一口气，跟着恺继续前进。
不过，绕过鼠兽的尸体时，恺竟说了一句：“可惜。”
沈雨泽一愣，还当恺是同情那鼠兽惨死，不料恺紧接着又道：“这只挺肥的。”
沈雨泽：“……”
两人一边在树丛里快速穿梭，沈雨泽一边问他：“你吃过鼠兽？”
恺：“嗯，它们身上的肉味道挺不错的。”
沈雨泽抖了抖身上的汗毛，不过一想也是，恺在M-7的时候可没有在佐伊斯俱乐部那种饮食条件。
而如果他们今后没法继续从咖啡馆偷到肉类食物，恐怕也少不了杀鼠为食，茹毛饮血。
两人又穿过了一片巨大的草丛，期间沈雨泽又电死了几只大型飞虫。
但如非必要，他不会轻易出手，因为他之前出来探险时试过一次，发现短时间内的攻击量太大会导致他头晕、乏力，所以他的能量也不是用之不竭的，得省着点才行。
何况，有一些虫兽没什么攻击性，他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沈雨泽一边走，一边还在好奇地打量眼前的“新世界”——从没见过的各种巨型植物，仿佛高耸入云霄的庞大树干，凝结在树叶表面上的露水和在叶下小憩的昆虫……在远近路灯的光照下，眼前的一切都泛着淡淡的荧光，梦幻中透着一丝让人血脉偾张的危险。
以前听恺说起M-7，又见乔和尤力在提起M-7时闻风丧胆的模样，沈雨泽只当那是一块恐怖的杀戮之地，可如今有了与危险抵抗的能力后，他反而觉得外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呼吸着泥土和露水的芬芳，感受着树丛间的清风，视线扫过时不时让他想驻足欣赏的美景，每到这时候，沈雨泽总会庆幸他们逃了出来——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危机重重，至少他们现在是自由的。
转眼又到了另一块空旷地前，他们和之前一样在仔细探查后安全穿过，继续摸爬滚打、马不停蹄，终于在凌晨时分抵达了佐伊斯俱乐部所在的别墅。
他们在别墅脚下的花圃里找了块相对安全的掩藏地，稍作歇息。
恺刚从身上掏出带来的饼干准备补充体能，沈雨泽忽然把一只黑色的果子递到他面前，问道：“这果子有毒吗？能不能吃？”
恺皱了下眉头：“那里搞来的？”
沈雨泽：“刚在路上随手摘的。”
那果子有他们手掌那么大，沉甸甸的，看上去汁多肉实，沈雨泽想着说不定能吃，便让恺闻闻。
恺有点无语，他知道沈雨泽从苏醒开始一直被关在玻璃盒子里，现在得了自由，难免对外面的一切好奇，但每次找个东西让他“试毒”的行为却让他莫名不爽。
这一次，恺闻也不闻就道：“没有毒，能吃。”
沈雨泽两眼放光：“你吃过？”
恺“嗯”了一声，还道：“挺甜的。”
沈雨泽随手擦了擦，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结果被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都出来了，而且那果子的肉也是黑乎乎的，一口下去，黑色的果汁糊了他半张脸。
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但迅速恢复镇定，唯有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恶作剧后的愉悦心情。
沈雨泽先是被恺的笑容愣到了，随后才怒气上涌：“你骗我！”
“没有，我吃过的那个是挺甜的。”恺还装无辜，可他嘴角没来得及掩藏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
沈雨泽眯起眼睛，随手掐了把黑果子，便朝恺脸上抹去。
恺对沈雨泽没有防备，脸上迅速被对方抹上了两道墨渍……
沈雨泽看着恺哈哈大笑，恺微微一愕，迅速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两人你掐我一下，我拧你一把，直到恺扭着沈雨泽的手臂背对自己压在身下为止——在格斗方面，沈雨泽始终不是恺的对手。
而且，恺看出来，在两人打斗时，沈雨泽身边爆破的小火花对自己也没有攻击倾向，否则对方一个电击过来他也扛不住，于是，他也就象征性地压制了沈雨泽一秒就松开他了。
沈雨泽还在为恺的黑脸形象发笑，殊不知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待东方泛白，两人东西也吃了，打闹也打闹过了，便一脸严肃地讨论起救人的事。
他们肯定不能像巨人一样冠冕堂皇地从正门进去，而是得像他们在咖啡馆打通的小道一样，从地底或是管道走。
根据恺的感知和沈雨泽的分析，巨人的建筑物里有许多四通八达的管道，有流水的，也有排风的，但走流水管道太危险，很容易被溺死，所以最好走排风管。
两人在别墅周围绕了一圈，找到了一个风口，但是出风口风力很强，两人举步维艰。
他们又费了一番功夫找到通风设备的供电处，沈雨泽精确地掐断了这一股电流，他们才顺利进入了别墅。
但进去后，管道内又是错综复杂、宛如迷宫，恺好不容易才通过气息感知分辨出通往“沙盒”的房间，但是，这条管道最后一段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拐口，两人无法在光滑的管道内贴壁爬行，一旦下去恐怕爬都爬不上来！
于是他们只能再次折回，找韧性好一点的线绳类的道具——这些东西只能从巨人身上获得，比如大型织物、巨人的长发之类……
这时，外头的天不但已经大亮，而且临近午时。
佐伊斯的客人们已纷纷上门，他们大多是开车来的，别墅外已停满了一溜的豪车。
沈雨泽和恺潜伏在停车场附近的草丛内，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辆开着门的车，一个巨人倚着车门边抽烟边打电话，司机正坐在驾驶座，呆呆地目视前方。
虽然有极大的被发现的风险，但机会只有眼前这一个了。
“我去吧，你留在这里。”和每次出去觅食一样，危险的事恺总是抢在前头做。
但这一次沈雨泽拒绝了：“一起去，如果遇到危险我可以试着电晕他们。”
恺犹豫了一秒，答应了，两人趁着那个巨人不注意，从轿车底部潜过来，小心翼翼地爬上巨人的裤脚，然后跳进了车内。
沈雨泽跳得不够远，差点掉出下去，幸好恺一把抓了他一把。
两人抱在一起滚进轿车垫脚毯下，惊魂未定。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所要的线也近在眼前了——从布质的垫脚垫上抽取就是。
二人不敢耽搁，迅速开始提取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在这时，车后座上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铃声——是另外一个藏在外套里的手机响了。
那巨人立即坐进来，关上车门，摸出电话。
只听他用严肃的声音道：“是，我已经抵达观察目标所在地了，等接应人到了就进去。”

第三十九章
好巧不巧，沈雨泽和恺潜入的车子车主恰好是MWCC秘密部门的一位案件调查员，叫霍曼。
三个月前的芬克之死终究引起了组织上层的注意。
因为能进入MWCC工作的专员全都是经过严密筛选的无政府、无宗教信仰人士，而且为了避免人种改造过程中受感染的情况，所有实验室专员包括助手的身体健康指标都很好。
芬克既不抽烟又不酗酒，连咖啡都很少喝，更没有熬夜现象，怎么可能会忽然猝死？
根据B国警察给出的调查报告显示，芬克的死亡地点是他以前从未到过的本市富人区，死亡时他身边有一叠现金，身上还带着电磁检测仪——那是来自MWCC实验室的设备。
案件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但警察却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结论，无奈之下，组织只能自己派遣霍曼秘密侦查此事。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霍曼先从与芬克最后通电话的查理入手查起，震惊地发现这位由B国政府挑选入驻的监察人员是个实打实的腐败分子。
查理打通了MWCC在B国分部的不少基层人员，私通外界权贵，偷渡基地小人供那些富人玩乐，并从中收取巨款。
此行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与法规，罪行已经到了可被处决的地步。
但霍曼并不着急，他通过查理的线索将几位私底下豢养小人的权贵也列入了调查人名单，决定逐个记录犯罪证据，再向组织报告，争取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他接下来要去的佐伊斯俱乐部正是涉案程度最严重的侦查目标住所。
不过，俱乐部的组织人佐伊斯相当谨慎，他从不接纳背景不详的外来者，必须得有俱乐部会员的亲自引荐才能被接纳入内观赏“活动”，而这些被介绍入内的客人无一不是B国社会中的高等阶层。
这不，霍曼为了能顺利混进来，大费周章地为自己伪造了个富商的身份，专门配了豪车，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才与佐伊斯俱乐部的一个会员混熟，说服对方带自己来“见见世面”。
挂电话不久后，那位看上去脑满肠肥的会员就来了，霍曼一改方才的严肃面貌，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下了车道：“埃文！”
不错，决定引荐霍曼入会的人，就是埃文。
两个月前，霍曼通过另一人的消息得知，这个叫埃文&#183;休特利的富商曾定期在家里举办宴会，宴会结尾有一个相当精彩的小人表演节目，给不少人留下过深刻的印象。他来到埃文常去的高档会所，制造偶遇与其相识，表示自己人生无趣，虽然有了钱，却找不到什么刺激的业余活动，旁敲侧击地问埃文哪里能找到高级点的乐子。
埃文很快上钩，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了“小人俱乐部”的事，霍曼一听也很感兴趣，于是一来一回，两人就熟了。
“哈哈，你到得真早。”埃文从他那辆凯迪拉克上下来，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方皮箱，热情地过来与他握手。
“我也就才到一会儿。”霍曼穿上外套，瞄了埃文手中的皮箱一眼，好奇道，“这是什么？”
埃文嘿嘿一笑：“我的小人啊。”
霍曼震惊道：“你把他们关在箱子里不会闷死吗？”
埃文提起皮箱让他细看：“不会，这是专门定做的，箱子上有透气孔。”
霍曼朗声大笑：“哈哈，这样啊，那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走向别墅，保安用电子设备检查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拍摄工具，当然，拥有拍摄功能的手机也得暂时关闭放进保险柜里。
“这么严格啊。”霍曼有点惊讶。
埃文：“拍了照传出去的话会引发舆论风波的，毕竟那都是和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小人呢……”
霍曼笑了笑：“也是。”
埃文介绍霍曼认识了佐伊斯，同时打开自己的皮箱让他欣赏自己仅剩的四个小人——强尼已经接受完治疗回来了，布莱克的失踪是挺叫人可惜，不过佐伊斯已经补偿过他了，埃文也没再死咬着不放，生意人讲究的还是长远关系。
“真是……让人震惊啊。”霍曼瞠目结舌道。
“精彩的还在后头呢。”埃文朝他挤挤眼睛。
紧接着，霍曼就看见一个巨大的沙盒从地下室缓缓升了上来，在佐伊斯的召唤下，沙盒内部走出来一个个迷你小人。
乔死了，恺也失踪了，但这不妨碍佐伊斯继续他的“事业”，在查理的帮助下，如今沙盒里又添了三位新成员。不止如此，当初为了找恺和沈雨泽，佐伊斯将小人腾到外部空间，将沙盒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所以原来的基地模型已经不能用了，他又为剩下的小人全新打造了一个圆形沙盒，沙盒内没有那么多的植被和建筑，外圈是供小人休憩的建筑，内部几乎是空的，像一个被水平放大的古罗马斗兽场。
“咦，那个黑发小人是新来的吗？”埃文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发色独特的新人。
“是的。”可能是失踪的恺太优秀，佐伊斯实在放不下对黑发小人的执念，在M-7看见这家伙就二话不说抓了过来——说不定黑发小人的战斗力特别强，谁知道会不会是另一个恺呢？
今天的活动是简单的格斗比赛，算是让几个新人熟悉一下环境，打斗过程中，好几个小人都受了伤流了血，霍曼看得各种触目惊心，表面上还要装作很享受，而眼前的一切也被他胸口纽扣状的微型摄像头记录了下来——这是MWCC的高科设备，具备高级的反监测功能。
场内一个银发小人的表现很吸引霍曼的关注，但这“关注”并非欣赏性的关注，而是一种怀疑，因为对方的体能、行动力都表现得像是个……基因改造者。
霍曼又想起芬克的死，根据他们内部的二次验尸报告来看，芬克的猝死源于一种“声波攻击”，这种声波人耳是听不见的，但它能穿透人的身体并转变声波频率，对人内部的血管和组织进行震碎式伤害。
它不会在第一时间使人丧命，而会在人剧烈运动或是有其它诱因比如咳嗽、打喷嚏时二次激发，导致被损器官瞬间细胞破裂、功能失常。
“声波攻击”绝对是迷你人中的超能者才有的特殊能力，稳定的超能者是基因改造者中的特异品种，数量极少，全都被组织绝密保护着，一般在执行特定项目比如医疗手术、拆弹工作和基因工程时才会被放出来。
但是一部分基因改造者也会偶尔爆发一些不稳定的能力，目前实验室还未查找出具体的原因，实验室最高人种改造专家有一个猜想，说所有的基因改造者其实都有超能力，只是还未被激发。
所以，在看到那个银发小人时，霍曼很快将芬克的死与他联系起来，这便是他潜入佐伊斯俱乐部的第二个目的——如果发现基因改造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全。
一个小时的活动转眼就结束了，霍曼“意犹未尽”地和佐伊斯握了握手，表示自己非常想加入俱乐部。
佐伊斯也顺其自然地搬出了他那套严苛的收费规则，霍曼毫不在意道：“呵，钱是小意思……不过，我很好奇，刚刚看比赛时，边上有位先生跟我提到的一个叫‘恺’的小人，他说沙盒里的新人没一个能超过恺的。”
佐伊斯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大好看，他讪笑道：“不瞒你说，恺失踪了。”
布莱克和恺的失踪已经是俱乐部里公开的秘密，佐伊斯也不好撒谎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坦白了：“三个月前俱乐部出了点设备问题，有两个小人趁乱逃跑了。”
霍曼心中一紧——三个月前？芬克的死会不会跟那两个小人也有关系？
佐伊斯耸着肩，自我安慰道：“以他们的生存能力，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角落了吧，既然现在有了新人，我们该把注意力放在新人身上不是么？你不觉得那个银发小人今天的表现不错吗？”
霍曼干笑了一声：“是的，他非常惹人注目。”
“正好下个月我打算举办一次特殊活动，到时候会邀请不少合伙人过来，那些合伙人驯养的小人各有特色，非常值得一看，霍曼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前来。”佐伊斯揽住霍曼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银发小人，“那个小家伙叫艾斯，下次赌注的时候，你可以赌他赢。”
霍曼笑着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霍曼离开俱乐部，坐上车后迅速收起笑容，面色铁青地打开手机给侦查小组发了条语音信息——“这绝对是MWCC最严重的一起人口买卖案。”
侦察小组的交流群里当即有了一条回复：“同步摄像我们都已经看到了……”
另一个声音激愤道：“那些该死的家伙都应该下地狱！”
又一人道：“或许也该让他们尝尝缩小后被人当玩物的滋味。”
霍曼黑着脸说：“不，那家伙身份特殊，他是B国总统麦卡锡的亲侄子，是绝不可能被改造的一类人。”
正说着，车子忽然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可眼前明明是绿灯，霍曼纳闷地问司机：“怎么了？”
司机也是组里的探案人员之一，所以霍曼的对话和情绪并不瞒着他，只见司机不断地扭着车钥匙，急道：“老大，车子熄火了，你先坐一会儿，我检查一下怎么回事。”说着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霍曼无奈地偏头看向窗外，眉头忽地一皱。
“你们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吗？”霍曼把纽扣摄像头对准外头，苦笑着朝组里的人道，“芬克猝死那条路边的咖啡馆……我的车子在这里熄火了。”
“老大你是把摄像头关了吗？信号好像不大好……啊，现在好了，看到了！”
“真是个被诅咒的咖啡馆，哈哈哈……”
“说真的，老大，你可以趁机进去喝一杯。”
司机返回车座，重新启动了车子：“可以了……真奇怪，怎么莫名其妙熄火。”
霍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对组里的人道：“下次带你们一起喝。”
他把手机往边上一丢，正打算点烟，却发现自己手指上有淡淡的污渍，侦探的敏锐性让他环顾了一圈，视线一顿，盯住了自己的西装口袋，只见灰白色的布料上有些地方黑乎乎的，不知道沾了什么。
霍曼蹙着眉头……小人失踪、伊甸园咖啡馆、车子熄火、摄像头信号不好……所有的疑点都在一瞬间串成了一条线，脑海中灵光闪烁——“等等！停车！”
司机猛踩了一个急刹车：“啊？怎么了？”
霍曼犹豫了一瞬，表情紧绷：“不，没什么，赶紧回汉姆街办案组。”
司机：“……”
彼时，通过藏在霍曼衣袋进入俱乐部一探究竟的沈雨泽和恺已顺利返回了咖啡馆下的根据地。
其实他们原本没想搭“便车”的，藏在巨人身上进俱乐部的风险就够大了，那个过程中，但凡霍曼往衣兜里摸一下就会发现他们两个。
出了俱乐部，两人本打算立即逃走，但霍曼没给他们机会——巨人走路时颠簸太大，两人差点在翻出来的过程中直接失足掉落，幸好恺用图钉勾住了霍曼的衣服，两人才重新回口袋。
不过冒险是值得的，他们今天收获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叫霍曼的巨人好像是个卧底，跟佐伊斯的会员不是一伙的。”沈雨泽一边分析，一边把偷来的线卷起来收好。
“嗯。”恺找了块干净的纸巾沾了点水，已经脱掉上衣开始擦拭身子了。
“不知道MWCC是什么地方。”
霍曼提到了一个词，人口买卖，他们还说俱乐部的那些会员应该下地狱……沈雨泽疑惑，难道他们这种小人和巨人一样被当成是“人口”的一份子？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点，隐隐破开了沈雨泽脑海中的一层迷雾。
不过比起这些，沈雨泽更好奇对方手上那根“银色的棒子”是什么，那玩意儿会弹出一个变幻的光屏，有图像，还能发出声音……他在咖啡馆时就见过，几乎每个巨人人手一根，似乎能从小棒里收到各种讯息。
两人在根据地休养了两天，再次准备行动。
听佐伊斯说一个月后有特殊活动，到时候会有许多合伙人到场。
之前沈雨泽在基地里看到了米娜等人，却没看见小狼，不知道是不是被斯蒂文带回去了，而一个月后的特殊活动日，应该是小人们唯一一次齐聚俱乐部的时机，他们不能错过。
但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前去沙盒里探个底，找个“自己人”交流一下计划，来个里应外合。
“找艾斯吧。”恺道。
“你和他有交情？”沈雨泽问。
结果恺道：“没有。”
沈雨泽无语：“那你为什么提他？”
恺往手上缠着布条，垂眼道：“觉得这个人挺可靠。”
沈雨泽问：“那次夺卡游戏，你帮艾斯对付玛尔那伙人，说是还他人情，你欠他什么人情？”
恺道：“第一次夺食游戏，我们那队输了，他分了他的食物给我。”
沈雨泽记得，就是他差点被玛尔掐死那次比赛，“看来艾斯那家伙是个好人，不过，他都分你吃的了，你居然还说跟他没交情，你是冷血动物吗？”沈雨泽调侃了一句。
恺：“……”
沈雨泽对恺的选择倒是一点没意见，因为他对艾斯印象也不错，只是那家伙实在神秘，之前沈雨泽在基地里到处找人了解他们各自的来历，唯独找不到艾斯。
两人不再多话，踏上夜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佐伊斯俱乐部，找到排风口潜入进去。
恺把图钉钉在通风管拐角处固定，再在上面系上绳子，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垂吊下去。
钻出排气扇盖子，恺朝沈雨泽使了个眼色，沈雨泽便朝基地四处的监测设备发了波精准的电磁干扰，为了不引起基地内的混乱，他独留了照明灯。
此时艾斯正躺在狭小的房间里休憩，听闻一阵细微的声响，立即敏锐地坐了起来，他扎起一头长发，一双和头发颜色相近的眼眸透出一抹寒光。
蹑足走到门口，刚打开门，一个黑影就迅速闪了进来——艾斯看清来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紧跟着恺进来的还有一人，是三个月前和恺一起消失的布莱克。
“你们……”只见两人一头乱发，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从泥地里滚过来一样。
艾斯眼角抽搐：“你们夫夫俩是逃出去度蜜月了吗？”
沈雨泽&恺：“……”
沈雨泽涨红着脸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艾斯勾了勾嘴角，他刚刚只是开了句玩笑：“佐伊斯找到你们了？他没惩罚你们？……算了，看到你们还活着，挺好。”
沈雨泽摇头：“我们逃出去了，今晚是偷偷跑进来见你的。”
艾斯面色大变：“墙上有电网和摄像头，你们怎么进来的？”
沈雨泽三言两语向他解释了一下自己和恺的特异能力，又怕他着急了解内情，直接跳过去对他说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我们在一个地方建立了根据地，打算在一个月后的特殊活动日来救你们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艾斯先是一怔，随即挑了挑帅气的眉毛，道：“当然。”
虽然沈雨泽说的事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既然沈雨泽和恺都能在这里来去自由，他还有什么理由怀疑？艾斯甚至是惊喜的，只是他的情绪外露得不是那么明显。
面对艾斯的信任，沈雨泽松了口气，他看了恺一眼，希望他也能说两句，恺却偏过头去，不想开口。
沈雨泽只得自己说：“不过，除了你，我还想带走几个人，需要你帮忙传达信息。”
艾斯抱着手臂问：“是跟你一个主人的那几个伙伴？”
“嗯……”沈雨泽顿了顿，道，“还有小狼，如果他到时候也来的话，你就说，雨打算带他去好玩的地方，让他注意我们到时候的行动。”
艾斯有点意外，不过还是颔首答应道：“行，如果碰上他，我会转告的。”
沈雨泽又跟艾斯说了些细节的计划，比如他和恺大概会在什么时间出现，而后道：“你也可以选几个你信任的伙伴，悄悄告诉他们这个计划……如果他们愿意一起走，也欢迎他们加入。”
艾斯听完，忽然反问了沈雨泽一句：“你把这么大的计划告诉了我，就不怕我跟佐伊斯告密？”
沈雨泽一愣，笑着用拇指指了指边上的恺，道：“他的直觉，说你可靠。”
恺：“……”
艾斯也笑了笑，但他知道，沈雨泽那只是台面话，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现在有自保能力，所以无所畏惧。
沈雨泽：“那我们先撤了。”
“等等，”艾斯叫住他们，去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两套崭新的衣服裤子，“当初佐伊斯为了找恺，把整个塔都拔出来了，里面掉出来不少新衣服，我也捡了两套，喏，物归原主，”说着便把衣服丢给二人，还扫了一眼他们身上残破不堪的衣服，道，“该换了。”
沈雨泽&恺：“……”
事情交代完毕，二人便打算离开。
然而刚到围墙边上，就发现有个人朝他们快速跑了过来，陌生的气息让恺主动发动攻击，对方躲闪不及，仓皇接招，看着竟然还挺厉害。
“别打，我没有敌意！”那人忙道。
恺“唰”的退回几步，跟对方保持到安全距离。
沈雨泽仔细一看，眼前站着的竟然和他们一样是个黑发黑眼的小人。
“是你……”沈雨泽在霍曼口袋里时听埃文和佐伊斯讨论这个小人，说是新来的。
那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问道：“你们谁是恺？”
恺：“是我，你是谁？”
“我在M-7听过你的名字，你是那里的传奇，来到俱乐部后才知道，原来你从M-7消失后来到了这里，那啥，介绍一下，我叫飞星……”他刚放下手想上前套近乎，见恺眯起眼睛，赶紧又举高手道，“我真的没敌意。”
就在这时，恺不知感知到了什么，沈雨泽道：“有巨人进来了，快走。”
两人迅速翻墙逃离，走之前，沈雨泽皱了下眉头，对那个叫“飞星”的同胞道：“你去找艾斯。”

第四十章
飞星见那两人如疾风般翻出墙外，也想跟上去，可自己的手指才碰到墙壁就被电得弹了回来——沈雨泽重新恢复了电网。
下一秒，放置沙盒的房间门就被打开了，果然有个巨人走进来巡查。他是俱乐部的保安，佐伊斯解除了二十四小时人工监控后，便让保安每隔两个小时进来查看。
保安打着哈欠瞄了一眼安然无恙的沙盒，心道，半夜三更的能出什么事儿啊……还没呆足三秒，他就转身走了。
飞星目瞪口呆地瘫坐在地上，抬起头，只见三秒前还如蜘蛛般悬挂在排风扇下的两个小人，此时也已不见踪影。
沈雨泽和恺穿出排风管，一前一后地纵身跳入草地，气喘吁吁。
这时候恺才问：“为什么让那家伙去找艾斯？对方敌友不明。”
沈雨泽此时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草率，他只是看那家伙跟他们一样黑发黑眼，猜他们说不定都是从一个地方“诞生”的，而且那人刚刚看恺的眼神又带着一丝崇拜，实在让他生不出反感之情，于是动了恻隐之心。
“……赌一把吧。”沈雨泽叹了口气，和恺沿原路返回根据地。
***
一周后，汉姆街办案组。
一位年轻的检查员正在跟霍曼做检查报告：“经检测确认，这上面的污渍是一种植物果实粘液，叫‘樟树子’，在侦查目标住所附近能找到同类植物。”
投影上放出了一张不同角度拍的照片，正是霍曼去佐伊斯俱乐部那天穿的衣服。
检查员用红外笔指了指几点道：“污渍主要集中在裤脚和西装下摆，尤其是口袋位置，但无法推测是否是生物爬行的痕迹，也有可能是人为不小心沾到的。”
霍曼皱眉道：“行吧，先放一放。”
让检查员回岗位后，霍曼起身走到另一个组员身后，对方正在重看他去佐伊斯俱乐部那天拍摄的录像。
“有什么新发现吗？”霍曼问。
“暂时还没有，”那人遗憾道，“你身上的任何一处位置都是纽扣摄像头的死角，除非深弯腰，才有可能……”
霍曼打断他道：“你把进度条拉到我出俱乐部后上车那个点。”
对方依言执行，也想到了同一点。
“慢放，”霍曼紧盯着屏幕，“再慢一点，停！……退回去一点！就是这里！”
那人前前后后试了数次才捕捉到这个画面，“老天……”他睁大眼睛，呆住了。
只见屏幕中暂停的画面正是霍曼弯腰坐进车内的动作，而在屏幕角落位置，有两个看不清脸的小人不知用什么东西巧妙地勾住了霍曼的衣服下摆，惊险万分地垂吊在那里。
“他们竟然真的还活着！”那位探员不可思议道。
如果他们猜测得没错，这两个小人极有可能是从佐伊斯俱乐部失踪的布莱克和恺。
但录像中这个片段几乎一闪而过，连半秒都不到，谁也不知道那两个小人后来怎么样了，搞得那个探员都紧张起来：“老大，你都没发现他们吗？你会不会不小心把他们甩在地上然后一脚……！”那人一脸悲愤地用手做了个碾压的动作。
霍曼给了他一个爆栗子，怒道：“瞎想什么，这两个小家伙机灵着呢，你没忘记后面我的汽车还被他们搞熄火吗？”
那人又是一愣：“老大，你真怀疑他们是超能者？”
霍曼冷静道：“大胆怀疑，小心求证。”
那人：“……”
霍曼再次招来检查员，让他们提取衣服上可能残留的指纹。
检查员去而复返，为难道：“探长，人类的衣服纤维对迷你人来说纹路太粗了，提取指纹实在很难。”
霍曼道：“车内呢？座椅是皮质的。”
检查员：“呃，我这就去。”
“探长！有新发现！”另一个女探员忽然紧张地召唤霍曼。
“什么发现？”霍曼快步走了过去。
“刚收到我们安置在犯罪团伙俱乐部里的‘MT14号监测体’信息返回——”那人将耳机递给霍曼，又调整声音为同步外放。
只听耳机里“沙沙”的，先是一阵安静的白噪音。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类似打斗的声响，再一会儿，忽然有人道：“别打，我没有敌意！”这是MT14的声音。
“是你……”——这是布莱克的声音？
“你们谁是恺？”
“是我，你是谁？”——霍曼和探员对视了一眼。
“我在M-7听过你的名字，你是那里的传奇，来到俱乐部后才知道，原来你从M-7消失后来到了这里，那啥，介绍一下，我叫飞星……我真的没敌意。”
“有巨人进来了，快走。”
“你去找艾斯。”
……
摘下耳机，霍曼和其他探员脸上露出了同样的肃然。
是的，虽然才捕捉到这么几句话，但这段录音里已让他们明确两点：一、恺和布莱克确实好好活着；二、他们能自由进出佐伊斯俱乐部。
光这两点就让众人大惊失色了，因为据他们了解，佐伊斯俱乐部的防范系统相当严酷，如果不是超能者，哪有可能做到来去自如？
那女探员又提醒霍曼道：“探长，后面还有。”
霍曼重新戴上耳机，不一会儿，MT14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嗨，你是艾斯吗？那个，恺的朋友……让我来找你。”
艾斯：“你说布莱克？那是他男朋友。”
探案组全员：“……”
录音里的MT14也愣了两秒，尴尬地“呃”了一声。
艾斯问：“布莱克让你找我干什么？”
MT14：“我也不知道，我刚在外面碰上他们了，本想和他们聊几句，可他们很快走了，就说让我来找你。”
艾斯：“……”
MT14：“所以你也不知道？”
艾斯：“嗯……”
MT14：“好吧，抱歉……那我回去睡了。”
……
这一段录音也结束了，边上两位探员开始对录音做分析推测。
女探员问：“你猜布莱克让MT14去找艾斯干嘛？”
男探员摸摸下巴道：“我不认为布莱克和恺会无故回俱乐部，他们肯定想做什么事，这件事艾斯知道，但他没告诉MT14。”
女探员又问：“为什么？难道他发现MT14身上有监听器？”
男探员道：“可能性很小，收音芯片植入在皮下，连MT14自己都不知道，别说艾斯，除非他是电磁感知系超能者……”
不错，霍曼探案组的实际任务是调查芬克之死，在得出芬克死亡的真正原因后，他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确认俱乐部里是否存在“声波超能者”。
但在佐伊斯得到惩处之前，他们又没法回收俱乐部小人逐个检查，所以才会先收集佐伊斯的犯罪证据。
这些监测体都是M-7的放逐者，在佐伊斯前去挑人之前，就被探案组择出活跃者提前植入了定位和收音芯片，而这个被佐伊斯挑中的黑发小人，正是第14号监测体，他被佐伊斯带到俱乐部的过程已经可以视为一项完美的犯罪证据。
不过，眼下监测体的实际用途却远超他们的预期，不可谓不是意外之喜。
男探员接着道：“我怀疑艾斯是不信任MT14，因为MT14是俱乐部的新人，但是艾斯和布莱克、恺之前在俱乐部就相熟，说不定是生死患难之友，交情非同一般。”
女探员：“可是，让MT14去找艾斯的人，不是布莱克么？”
男探员：“说明艾斯这个人有自己的智商和判断能力，MT14说是布莱克让他去找艾斯的，但这句话艾斯又没有亲耳听布莱克说过，如果我是艾斯，我也不会说什么。”
女探员一脸崇拜地望着男探员：“你的分析真是让人叹服啊！”
男探员自恋地撩了撩自己的额发，道：“过奖过奖。”
就在这时，旁听他俩分析对话的霍曼忽然大叫了一声：“不好！”
两个探员都愣住了：“怎么了？”
霍曼道：“布莱克和恺恐怕是想带俱乐部的小人集体出逃！”——否则他们没理由再回俱乐部来！
探案组全员：“……”
这时，指纹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检查员风风火火地走过来，面色严肃道：“霍曼探长，我们已将提取到的迷你人指纹送去MWCC人口登记中心验证，发现……查不到此二人的身份记录。”
“查不到是什么意思？”霍曼皱眉道，“你说他俩是……黑户？”
“如果MWCC验证系统无误的话……是的，他们很可能是被非法改造的迷你人。”
霍曼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人类改造迷你人计划的核心原理是通过意识转移到克隆体内，但迷你克隆体的培育虽然来源于本体细胞，可在再次发育的过程中，指纹纹路必然不再与本体相同，所以就算把这些指纹放大了送去现世界人口登记中心验证，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关于布莱克的来源，霍曼或许能从埃文身上调查出些什么，但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恺……
霍曼面色凝重地吩咐一人道：“连通MWCC案件中心，我们需要请求‘管理员’进行任务支援。”
女探员吓坏了：“老、老大……有这么严重吗？”
霍曼：“少废话，赶紧！”
电话接通了，霍曼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下情况并表达自己的诉求：“目前推测至少有三个基因改造者，其中两个有超能力，初步怀疑为电磁系能力者和声波能力者，而且有两人在MWCC人口登记中心无身份记录，这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个脱离MWCC监控的改造中心，案件进展的详细报告我随后会发过来……我方需要至少一位，哦不，两位‘管理员’在半个月后的行动中对目标迷你人实行无伤害抓捕。”
案件中心的人员听闻此事后也意识到事件的严重，立即道：“好的，情况我已提交管理员部门，估计很快会有管理员与您联系。”
霍曼挂了电话，转身威严地指挥组员：“将恺和布莱克的声音录入系统，以备后续调查识别之用……继续监听！”
组员们精神道：“是，老大！”
当晚十点左右，霍曼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管理员部门的成员，编号0066，已仔细查阅他们发过去的详细报告，确定接下支援任务，和霍曼约定见面时间和地点。
“汉姆街176号的古董店拐进来后地下一层，对接暗号我用摩斯密码发你手机。”
“好的，明天见。”
切断电话，霍曼喃喃着“0066”这个编号，总觉得有些熟悉。
瞄见仍在监听的女探员，霍曼随口问了一句：“诶，听说过编号0066这个管理员吗？”
没想到那个女探员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脱掉耳机后激动道：“0066？那不是路易的编号吗？”
霍曼：“路易？”
女探员捧着脸道：“路易&#183;奇诺啊！他是MWCC管理员培训中心最优秀的学员之一！关键是——长得特别特别帅！啊，我当初就是看到他的照片，疯了一样想考管理员，可惜身体素质不行，没考上，哎……”
霍曼听女探员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一段自己对路易的执念，接着她又道：“他和0128号的撒尼尔，还有0339号的阿部朝日并称三大全能管理者，曾一起在M-1区供职，当时的路易是首席管理员。”
霍曼心道，难怪这么耳熟，原来这家伙曾当过首席管理员。
女探员又道：“不过三年前他就退出来了，据说现在在管理员部门任高职……老大，难不成是他来支援我们的任务？”
霍曼点点头，有些意外他们会派出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看来组织也很重视这个案件吧。
次日，路易就如约上门了。
这位曾经的首席管理员比霍曼想象中要年轻许多，看起来三十岁都不到，身材颀长，五官俊美，惹得探案组唯一一位女探员花痴病大犯。
路易还带了一位同僚和一个助手，同僚编号0098，名叫泰勒，虽然其貌不扬，但看上去也相当稳重干练。
他们和霍曼在讨论室内商量了详细的任务计划，接着，霍曼就当着他们的面用假身份给佐伊斯打了通电话。
“啊，是佐伊斯先生吗？我是霍曼啊！”霍曼毕恭毕敬地问候了一声，道，“是这样，我刚和一位生意上的朋友喝酒，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悄悄告诉我，他也在私底下养了两个小人，我一听就联想到了你，想把他引荐给你……哈哈！是吗？好的，那我问问他的意愿。”
霍曼挂断电话，收起憨厚热情的表情，讥诮道：“上钩了，那家伙一听我这个朋友有小人，态度就不一样了，都等不及半个月后的特殊活动日，说想提前见见你。”
路易沉声道：“好，那就按B计划行事，这个周末，我的助理麦克尔会带上我们，以你朋友的身份陪你前往佐伊斯俱乐部。”
霍曼做了个“OK”的手势。
路易又看向助手麦克尔，对他和霍曼道：“你们争取把我和泰勒留在佐伊斯的俱乐部里，提前观察情况。”
***
半个月后。
这日是佐伊斯俱乐部时隔半年的特殊活动日，是的，距离上一次的夺卡游戏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月了。
俱乐部所在别墅前停满了豪车，里里外外热闹非凡，佐伊斯精神奕奕地站在客厅里迎接着来往的宾客，脸上春风得意。
因为一周前，霍曼带了个朋友来，那个朋友拥有两个优质的男性小人，其中一个俊美非凡，而且佐伊斯让他们上场试着打斗，表现也都非常出色。
而霍曼那个傻朋友见佐伊斯的沙盒设施如此好，竟然主动提出想把小人留在佐伊斯俱乐部“体验”一下，还说自己经常出差，正好最近这几天很忙，没空照看自己的小人。
佐伊斯以前想方设法地制定游戏规则留下会员的小人，这还是头一次碰上愿意主动送上门的，他偷笑都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虽然丢失了恺让他倍感惋惜，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俱乐部良好的发展势头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哟，斯蒂文，好久不见啊。”佐伊斯见老朋友带着小人进来，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小狼还好吗？”
“好得很！”斯蒂文笑着说，“我带回去养了两天他就精神了。”
“精神就好，你要是心疼他受苦，今天可不要输游戏啊！”佐伊斯坏笑道。
“肯定不会了！”斯蒂文拎起手上的透明盒子，与里头的小人大眼瞪小眼道，“小狼，听见没有，不能输啊，输了就不能跟主人回去咯。”
小狼瞪着他呲呲牙，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斯蒂文哈哈大笑：“还有，记得照顾好你的配偶哦！”
火狐：“……”
正调侃着自家小人，身后又相继进来几个合伙人，有埃文，有上次带“芭比娃娃”来的贵妇薇安，还有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新会员——霍曼和麦克尔。
此外还来了个面生的黑发男子，他是A国人，五年前移民至此，是俱乐部的老会员了，但因为公事派遣A国一年，近日才回来，他带的小人名叫“兰迪”，是个雄性。
几人在佐伊斯的介绍下相互认识，然后提前把各自的小人送进了沙盒的待赛区。
接着，会员们便鱼贯进入了观赛厅。
佐伊斯一如既往地提前公布游戏规则，让大家自由决定是否让小人参加。
今天的活动叫“迷宫游戏”，佐伊斯已提前让人定做了一个大型迷宫模型，直接安放在基地内部，在小人们全部进入迷宫后，迷宫所有出入口都会被堵住。
接着就是小人们在迷宫内摸索的过程，他们会在里头捡到提前被放置入内的不同色卡，和夺卡游戏一样，不同卡片有不同的奖惩条件，卡片被人捡走后也能通过抢夺易主。
迷宫正中间的台子上放着一张金卡，供最先抵达中心的小人争抢。
一个小时后，迷宫的入口才会被再次打开，夺得金卡的小人唯有在规定时间内走出迷宫，才算是胜利。
这次活动的难度比上次增加了不少，因为上次只是“争抢”，这一次还得“摸索”，如果在迷宫里迷了路，找不到出口，就算抢个八张十张的卡也毫无卵用。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佐伊斯难得良心发现，不再对失败者进行饥饿惩罚，而是通过提升高等卡的奖励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这个好，这个好！”斯蒂文对新规则很满意，他始终觉得饥饿惩罚太不人性化了。
佐伊斯笑道：“但是走不出迷宫同样会被留在基地里哦！”
“只要你这个变态家伙别再放鸽子吓唬我家小狼就好。”斯蒂文大笔一挥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埃文也签了字，接着是薇安，她这次倒丝毫没有犹豫。
佐伊斯笑眯眯地瞄了薇安一眼，看来她的小公主看上的不是恺，而是艾斯，否则一见恺失踪了，小公主是断然不肯进场的。
霍曼的朋友自然也没什么反对意见，签了字后还“兴奋”地环顾四周，打量四周的环境。
“怎么样，这个活动室很不错吧？”佐伊斯得意洋洋地问。
麦克尔一愣，随即笑道：“是啊，让人惊叹，我想大概唯有佐伊斯先生这样的人才才能想出如此有趣的活动。”他恭维完佐伊斯，和霍曼交换了一个苦笑的眼神。
此时此刻，场内的两位“管理员”都在连接状态，毫无破绽地融入在佐伊斯的小人当中。
已“化身”迷你人的路易听到微型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呼叫0066，收到请回复。”是来自汉姆街办案组的一位探员。
“收到。”路易压低声音道。
“情况如何？”探员问。
“一切正常。”不止今天正常，这一周的情况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而且这里的迷你人看上去都是普通基因者，没什么特别的。
但路易仍然不敢松懈，他逡巡了一圈，道：“目标人物并没有出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飞星，“MT14那里还监听到什么可疑信息吗？”
“没有。”
“继续观察。”
“是。”
路易眯起眼睛看向上空，不由怀疑起霍曼推断的准确性……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纵使布莱克和恺能力非凡，还能将这些昔日伙伴救出固若金汤的牢笼不成？
但不管如何，只要他们来了，一个都跑不了。

第四十一章
迷你世界万人之上的“管理员”身份没法让路易在这里取得豁免权，为了不露出伪装者的破绽，他必须和这些小人们一起参加游戏。
但在听闻了游戏规则后，路易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这个迷宫模型会将所有人都打散，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在哪个路口遇到什么风险，也不知道迷宫另外一个角落到底在发生什么事，这让路易有种对整体形势失去把控的不安感。
好在这状况不只是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所有参加游戏的小人也都是如此，就算布莱克和恺出现，也没法把这么多分散的人集中在一起带走吧？
而此时此刻，霍曼胸口的纽扣摄像头正对着基地进行实时拍摄，并将录像传输到汉姆街办案组，那里的探员紧密观察着场内的情况，一遇到问题，会随时与他们交流。
尽管前后有几秒钟的延迟，但总好过两眼抓瞎，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还是占尽优势。
佐伊斯宣布游戏开始了。
路易和泰勒只能暂时放弃观察，分别从基地的不同位置进入了迷宫。
“请告诉我与艾斯相遇的最快路径。”路易对着收音器低声道。
在俱乐部这一周，路易没跟艾斯打过几次照面，而在这期间佐伊斯也没举办什么额外的格斗游戏，所以他不知道艾斯的具体实力如何。
但根据霍曼的观察分析，艾斯很有可能是基因改造者，而根据办案组从MT14监测体身上得出的报告，也表明艾斯与布莱克、恺的关系最为密切。
所以路易认为这种情况下最值得关注的人是艾斯，只要盯牢艾斯，就基本能掌控了布莱克和恺的行动。
“好的，路易先生请听我指示——笔直往前走，请在前方路口右拐……”
约四五秒后，路易才收到回复，他无奈地往后退了退，右拐，结果迎面竟碰上佐伊斯俱乐部的另外一个小人，对方身材看着有点壮实，一脸凶神恶煞。
经过一周观察，路易已得知他是俱乐部一个恶霸，叫玛尔。
对方也不管他是谁，扑上来就要打他，但这种普通基因者根本不是管理员的对手，两下就被他解决了。
“小心，有个人往这个方向过来了，如果您想避免战斗可以先原地停留片刻……”语音提示此刻才姗姗来迟。
“已解决，继续。”路易冷静道。
“呃……前面第二个路口，再右拐……”探员道。
路易走着走着，看见地上的卡片，象征性地捡了起来，做出投入游戏的样子。
他问：“艾斯那边如何，有可疑行为吗？”
“没有，他也在收集卡片，他目前和一位女性外来者遇到了。”探员道。
“哪个女性？埃文的？”路易回想了一下，资料里显示只有埃文的小人里有女性。
“不，好像是一位高级会员带来的小人，我查一下……啊，这个高级会员竟然是薇安&#183;麦卡锡……”
“麦卡锡？她和B国总统什么关系？”路易皱起了眉头。
“薇安是他的侄女，也是佐伊斯的堂妹……而且是血统最‘高贵’的一支亲戚，她的母亲曾是E国遗留的贵族后裔。”
“这俱乐部牵扯的人还真是够有‘层次’。”路易嘲讽地轻哼了一声。
和路易对接的是那个花痴的女探员，她不知又查到了什么信息，颇有些激动地对路易道：“哦天，薇安已经四十二岁了还没成婚，也没有孩子，你说她会不会是把那个‘贝西’——就是那个女迷你人——当自己的女儿养了？还是说，这么大年纪了仍童心未泯？她的女迷你人被她打扮得像个芭比娃娃。”
路易：“……”
女探员一边给路易指路，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地八卦，搞得路易头痛不已。
他丝毫不关心大龄未婚贵妇养迷你人的理由是什么，正常人私下豢养改造人就是犯罪行为，MWCC国际法庭会给这些人严厉的惩罚。
期间路易又解决了几个迎面碰上的对手，其实俱乐部大部分人都是从M-7来的，虽然法律不允许正常人豢养改造人，就算放逐者也不行。但私心上说，M-7那些被放逐者在身为正常人时都是死刑犯，MWCC已经给过他们一次再造为人的机会，混到被再度放逐只能说明他们本身有问题，并不值得同情。
“贝西和艾斯现在在一起前进，不过，是贝西一厢情愿地跟在艾斯身后，艾斯好像不太愿意带着她。”女探员激动道，“路易先生，再拐两个弯，你就能跟他们相遇了……”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嘈杂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路易眼神一凛，刚想问一句，却听耳机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声惊呼，声音也断了。
“喂？0066呼叫探员，收到请回复，0066呼叫探员……”
耳内徒留连续的白噪音，再没有传来人声。
路易抬头聆听，隐约从场外“巨人”的交谈中了解清楚情况，原来是电子信号没了，摄像头虽然还在工作，但是无法传输给全息投影，导致观赛者无法正常观看节目。
紧接着，他又感觉地面一震，整个沙盒竟然缓缓向下降落。
简直像受了诅咒，相同的场合，类似的变故，杯弓蛇影的佐伊斯一见此景，想都不想就黑着脸先把沙盒降入了全封闭的地下室，以避免再有小人趁乱逃走。
头顶的花型玻璃天窗正在缓缓闭合，但当它彻底闭拢后，四周“啪嗒”一响，灯光全灭，基地也停止了降落。
……断电了。
场内的路易只觉得心脏狂跳，满脑子只有一个反应——布莱克和恺来了！
他们从什么地方来的，现在在什么位置？竟然真的能屏蔽信号？操控沙盘升降？还是说人类中有他们的卧底在帮助他们？
……
身处迷宫中的路易脑海里闪过无数怀疑，但他眼前却只有高耸的“隔墙”。
没有了“上帝视角”，他也和身处迷宫中的所有小人一样，成了一只无头苍蝇。
信号丢失前女探员最后那句话告诉他，还有两个路口就能和艾斯相遇了，可他面前正好是一个分叉口，路易心慌意乱地选了个方向跑过去——眼前竟然又是个分叉口！！
……不行，只要选错一次，就会与目标人物彻底错开。
路易仰头看了一眼比他身高高出四五倍的迷宫隔墙……没办法了，只能试着跳上去。
不错，为了能让场外的观赛者看清“游戏”，迷宫顶部是敞开无遮挡的，只要能跳上去，就能破除迷宫内所有隔墙对他们造成的行路与视线障碍。
路易凛神后退了两步，正想来个冲刺跳跃，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迷宫里的朋友们，我是雨，五个月前和恺一起从基地里消失的雨。”
路易：“……？？？”
此刻，沈雨泽正通过排风管上的绳索悬挂在整个迷宫上方。
已有不少集中在他下方的一圈人看到了他，有一些结伴同行的人甚至开始讨论：“雨是谁，那个被恺挑选的黑发小人？他不是叫布莱克么？”
“他们好像失踪好久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来干什么？”
“恺也在吗？在什么地方？”
……
昨天半夜，沈雨泽和恺就抵达了俱乐部，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决定在游戏进行时切断电源，趁乱营救同伴。
但当沈雨泽发现今天的游戏是“迷宫”的时候，就知道原来的计划没法实施了。
不管艾斯有没有可能把“逃离”信息传达给他想传达的人，他们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迷宫内四散的伙伴们聚集起来带走。
但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们不能轻易放弃。
于是，沈雨泽决定再冒一次险。
“米娜、杰、莉莉、强尼、艾斯……还有我的朋友小狼……”他先念了一串名字，而后道，“今天，我和恺冒险来到这里，是来带你们离开的。”
小狼闻言，“哇”地欢呼了一声，两眼发光，兴奋地上蹿下跳。
迷宫另一角的米娜等人也听到声音也一样激动万分，他们本以为失踪近半年的沈雨泽早已把他们忘了！
其实今天刚被送进基地的时候，就有一个声音传到米娜耳中，说“雨”会出现来救他们，让她和另外三位埃文的人做好心理准备。
但“传话”的人却没有出现，搞得米娜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不但没有告诉同行的伙伴，还有些怅然若失。
这一刻，得知沈雨泽真的出现了，米娜当场红了眼眶，差点哭出来了！
那些对计划不明所以的人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离开？他们要去哪里？”
沈雨泽接着道：“我已经设法破坏了巨人的电子设备和防护网，游戏已停止，请你们暂停寻找地上的卡片，想办法爬上迷宫的墙，听我指示！”
小狼当即像猴子一样迅速攀上隔墙，他边上的火狐见状也两眼一眯，一起爬了上去。
“你来干什么！雨又没叫你！”小狼还挥手驱赶她。
火狐不说话，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狼身后，小狼无奈地扭过头，朝着沈雨泽悬挂的位置走去。
米娜那边也一个托一个地开始爬墙，先是两个女性，再是一脸懵懂跟着大部队走的强尼，最后是杰。
沈雨泽又扬声道：“其他想跟我们一起离开的人，只要你信任我和恺，欢迎你们一起加入逃离的队伍，但请你们从这一刻开始放下对身边人的戒备，互帮互助，先一起从迷宫里出来……”
——沈雨泽的计划就是将行动广而告之，大方地让其他人自行决定是否跟随，集齐所有人的力量，先出去再说！
此话一出，迷宫内的人当即群情激奋，他们已经忘了这个声音是属于那个弱不禁风的黑发小人，因为它来自“头顶”，内容又如此有震撼力，就像永远在他们头顶发声的“巨人”一样，光从心理上就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敬畏感。
而一旦看见一人爬上墙顶，就没有人甘愿呆在迷宫之内，从众心理导致他们众志成城。
场内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逃离佐伊斯俱乐部” ，紧跟着又有人大喊了一声“逃离巨人”，所有人都开始攀爬高墙！
不止佐伊斯俱乐部原本认识恺和布莱克的人，还有今天才出现的兰迪、亦步亦趋跟着艾斯的贝西。
小狼起先还嫌火狐麻烦，此刻也不再多话，甚至跑两步看看火狐有没有跟上。
众人大声欢呼着爬上高墙，仿佛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团结过。
沈雨泽见状，就知道自己的冒险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此时，路易整个人却有点被震住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沈雨泽号召起了所有人，让他的对手从两个变成了整个俱乐部。
如果他现在发难，那么他将与决定逃亡的所有人为敌！
情势之下，路易急忙改变计划，他爬上高墙，看见了泰勒，两人通过眼神交换了想法——先混入逃亡队伍，再见机行事。
爬上墙顶的众人又在沈雨泽的指示下有顺序地集中到迷宫外的一块空地。
沈雨泽垂直降落下来，停留在此。
接着，排风管上方又垂下数根线，沈雨泽安排小狼、杰等身手敏捷的人先上去，让他们在上面帮恺一起拉人，而艾斯留在下方给沈雨泽帮忙。
一共四根绳子，上去四个男性后，接下来就换拉女性，包括米娜、莉莉和俱乐部里几位雌性，剩下的男性殿后。
就这样一拖二、二拖四，不多时，爬出迷宫的人已经被拖上去大半。
路易随着队伍走上前去，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雨泽——办案组先前那个视频里捕捉到的模糊画面根本看不清他和恺的长相。
黑发黑眼的沈雨泽给路易的第一印象是清秀，尽管他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有点乱，但这无法遮掩对方俊俏的五官和灵气十足的双眸。
在路易打量沈雨泽的时候，沈雨泽也在看对方，因为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路易。
对方长得很帅，一双深邃的蓝眼睛让他想到了乔，但此人的五官却比乔完美得多，整张脸像是出自上帝之手。
但让沈雨泽注目的不是对方俊美的长相，而是他毫无瑕疵的皮肤，几乎没有一个伤口，像是一个……假人，总之给他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你好，我是路易。”路易主动的问候打消了沈雨泽的疑惑，赶紧递上绳子让他缠在腰上。
瞄见他同样完美无瑕的修长双手后，沈雨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跟我们走会很辛苦，如果你原来的‘主人’把你照顾得太好，希望你有点心理准备。”
这句话沈雨泽和已经上去的“贝西”也说过，那个姑娘出现在他面前时还穿着蓬蓬裙，闻言毅然扯掉了累赘的裙摆，显露出和温顺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性格。
路易笑了笑，说：“没关系。”
他拉了拉绳索，提醒上面的人拉自己上去。
沈雨泽看了一下剩下的人，还有大约七八个，玛尔那个“恶势力团伙”竟然也在其中，之前被艾斯打晕的他已经及时醒来跟上队伍，虽然视线仍有点躲躲闪闪，但显然也想搭上这班“逃亡快车”。
沈雨泽有些头疼，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起冲突。
下一个走上前来的人又是个陌生面孔，他长了一头棕褐色小卷发，腼腆地看了沈雨泽一眼，道：“你好，我叫兰迪。”
沈雨泽惊喜道：“你就是兰迪？”
——那个瓶底带有“六芒星”的黄粉末小药瓶拥有者终于出现了！
兰迪一愣：“你认识我？”
沈雨泽赶紧递给他一条垂下来的绳子，道：“你先上去，一会儿我有事请问你。”
他满怀希望地看向下一个人，只想赶紧处理完最后几个。
排在后面的正是“飞星”，两人刚打了个招呼，上面忽然出现了变故。
“咦，那个人怎么不动了？”上升中的兰迪奇怪地问了一句。
——是拉“路易”的那条绳子在半空中停住了，非但没有再向上，反而极速降落。
沈雨泽心中一紧，难道上面拉他的人不小心失了手？
正觉得疑惑，恺居然紧跟着从上头滑了下来！
与此同时，路易也朝着下方大喊了一声：“0098！我已暴露！即刻行动对目标实行抓捕！”
被呼唤的“0098”正是路易的伙伴泰勒，闻言毫不犹豫地打晕了身边几个可能碍手碍脚的人，清空场地朝沈雨泽飞扑来！
沈雨泽将飞星往身后一拽，对着来人就是一下电磁攻击。
已降落在地上的路易眸中闪现出一丝兴奋——果然有电磁系能力者！
泰勒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好像丝毫不觉得疼，一下翻身而起，和路易从两个方向朝沈雨泽再次扑去。
沈雨泽面色大变，本能地发了个强劲的放射性的电磁攻击。
可他忘了自己身后还站着艾斯和飞星二人，放射性电磁攻击也同样击中了他们，使飞星当场被弹了出去，而艾斯则捂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引发出一阵刺耳的噪声。
“声波超能者！”路易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紧盯着艾斯。
这是艾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神奇能力的名称。
自从半年前受到沈雨泽觉醒时的间接激发后，艾斯就拥有了控制声音的能力——他能将声音压缩或放大到不同的频率，在一定距离范围内给指定的人传话——其他人都听不见，或者作为一种武器击碎小石子，让人头疼、难受。
但是他还不能控制得很好，有时候不那么灵验。
在重新见到布莱克和恺之后，他就猜，也许这两人身上也有特异能力，所以他相信他们。
不过，在沈雨泽刚刚那一发攻击后，艾斯感受到了和第一次被激发时同样的痛苦，这让他难受地根本站不起来。
这时，恺终于降落至沙盒。
路易也在这一刻看清了恺的面目，他怔了怔，莫名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
但恺却不会给他分心的时间，杀气重重地提着匕首倾身而上。
路易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对方的进攻，一边在脑中分析恺的属性，虽然不知道恺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但对方显然也是个超能者，基因改造者没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恺的攻击让路易节节败退，失去电子信号的“管理员”只是个被解除特殊能力的普通“基因改造者”，终究不能与真正的“超能者”相比！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路易的耳机竟然再次接收到了信号——
“呼叫0066，呼叫0066！”
原来之前的切断电源、屏蔽信号已消耗了沈雨泽大量的体力，刚刚那一下攻击又让他控制力减弱，所以场内的信号已有恢复迹象。
“收到！”路易惊喜万分，等不及发动反攻，先下达命令道，“立即联系霍曼通知侦查A组对整个别墅进行全面监测与控制，B组逮捕佐伊斯俱乐部全体会员，一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路易说完后，势在必得地盯着恺道：“放弃抗争吧，跟我们回去，我们不会伤害你……唔！”
恺冷峻地盯着他，毫不留情地把手中的匕首送进了他的心脏。
“我不相信‘假人’。”——这是路易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四十二章
同为管理员的泰勒目睹恺刺杀了路易，一下慌了神……那可是0066，MWCC管理员培训中心最优秀的学员之一！结业六年至今保持着100%的任务完成率，印象中从来没有一次在任务中受过伤，也没换过一次“连接体”……现在就这样眼睁睁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泰勒在原地怔了数秒，但身为专业管理员的素质还是让他迅速从震惊状态中回过神来，即刻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艾斯，那同样也是目前反击能力最弱的超能者——路易已经牺牲，眼前三个超能者，他至少得捉走一个，决不能无功而返！
恺距离他们太远，迟了一步。
泰勒已从背后扣住艾斯的脖子，并通过微弱的信号开启自己身上的电磁与声波屏蔽功能，朝着恺威胁道：“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恺果然顿住了脚步，一双鹰隼般的冰冷双眸仍杀气腾腾地紧盯着他，似乎时刻准备着在他分神间扑上来杀死他。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ICPO！ICPO！……”
楼上活动室内正等待佐伊斯恢复设备的会员们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方寸大乱。
“ICPO？是那个国际刑侦组织？”
“老天，为什么ICPO会在这里……”
“ICPO严肃警告：花园街29号别墅已被我方包围！别墅内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静候原地！不得有异常举动！ICPO严肃警告，ICPO严肃警告，花园街29号别墅已被我方包围！……”
还在基地里交战的几个迷你人也都大惊失色——路易最后的指令还是顺利传了出去！
感知到大量巨人靠近地下室，恺变了变脸色，也迅速判断着眼下的形势，直到被泰勒控制在手中的艾斯虚弱地朝他们说了一句：“你们快走，别管我……”
恺意味深长地看了艾斯最后一眼，立即转过身，对沈雨泽说了句“走”。
见沈雨泽还在犹豫，恺二话不说将他拦腰抱起，一个箭步冲到垂落的绳索前，往手上缠了几圈就是一扯，当即有人将他们快速拉了上去。
而此时，飞星也挣扎着站了起来，拉住另外一根绳子紧随而上。
沈雨泽被恺紧紧地箍在怀里，望着艾斯距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视线被排风管一挡，彻底看不见了。
就在同一刻，一群人破门而入，为首的霍曼和麦克尔阔步走向了一盘狼藉的沙盒……
沈雨泽强压下内心的后悔与不舍，咬牙操控排风器再次开启。
管道内的小人只听管道尽头传来“轰轰”声响，紧接着，他们就被一股强风直接送出了别墅，掉落在松软的地上——那是沈雨泽和恺提前为逃亡做的准备，他们在排风管出口下方垫了许多枯草，以防紧急逃亡时有人掉下来受伤。
沈雨泽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包含他和恺在内，一共救出来二十三个人，其中计划外十三个。
除了刚被电磁攻击波及的飞星有些头晕，其他人都没有大碍。
别墅外的警报声还在继续，出了屋子以后显得更加清晰刺耳，他们得立刻离开。
但贝西却在此时忽然扑上来抓住沈雨泽，惊声问道：“艾斯呢？”
沈雨泽面色一沉，整个人又难受起来，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对不起，我们没来得及把他带出来。”
听到这话，不少人也皆是一怔，数人面上露出了惋惜之色。
贝西的大眼睛一红，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是为了艾斯才跟你们走的，现在艾斯不在，我不走，我要去找他！”
沈雨泽愣了愣，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和艾斯到底有什么羁绊，但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他皱眉道：“别傻，你跟我们出来不是为了自由么？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话虽这么说，但沈雨泽想起艾斯催他们快走的那一幕，心脏仍是一揪，既懊悔自己发出的那一下电磁攻击，又痛恨自己的无能。
不是他不想救，他也很不舍，但他……
沈雨泽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不愿再回想。
贝西哭着摇摇头，坚持要留下。
队伍中已有人不耐烦了，催促道：“她想送死就让她留下来送死，我们走。”
在他们看来，沈雨泽没把艾斯带出来就意味着艾斯已经没救了。
但也有人觉得把这么一个娇艳欲滴的雌性留在这里太残忍，不由抗议道：“既然大家都已经齐心协力出来了，就应该一起行动不是吗？再让她回去送死算什么！”
另一人粗声粗气地反驳道：“是她自己决定留下的，又不是我叫她去送死的！”
那人又道：“可你又不是救我们出来的人，凭什么做最终决定！”
……
沈雨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这紧要关头，逃亡队伍里产生了意见分歧。
他当机立断地对贝西道：“听着，贝西，艾斯已经被那些巨人们带走了，他可能是超能者，那些巨人暂时不会伤害他。”
他听到了路易被恺杀死前说的那句话，也感受到路易看他的眼神，推测超能者在那些巨人眼中也有极大价值。
“但你放心，我们不会放弃他，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和恺会去救他……不过不是现在。如果你坚持留下，只会重新被巨人掌控，估计连见他一面都难，若跟我们走，说不定今后还有一线希望。”
沈雨泽快速说完，看着明显有点动摇的贝西，严肃道：“你赶紧做决定。”
贝西擦了擦眼角，改变主意道：“我跟你们走。”
“很好，”暂时平息了争执，沈雨泽松了口气，冷静地指挥大部队朝一个方向前进，“先离开那些巨人的监控范围！”
此刻，城市一隅的MWCC管理员传输室内，路易正挣扎地从传输仓里坐起来。
他捂着心口，急促地做着深呼吸，仿佛还没从被恺刺杀的生理痛苦中回过劲儿。
——是的，真正的路易并没有死，死的只是他的迷你人连接体。
但连接体死亡导致的被动传输中断有一定后遗症，一般会对本体造成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损伤，之前就有一位在任务中出事故的管理员清醒后精神失常，甚至还有人在连接体死亡后再也没能醒过来。
所以，路易并不觉得好受，他的大脑在尖锐地发疼，感觉有一丝意识似乎随着他的迷你人连接体死去了……
路易握紧拳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出传输室。
每个管理员都配有一位精神护理师，路易的精神护理师是一位女性，看见对方毫无征兆地从传输室里出来，惊呼了一声：“路易先生！您的传输结束了吗？”
路易急急地吩咐她道：“帮我接通霍曼办案组。”
女人担忧道：“您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传输结束后需要静躺至少三十分钟，并且需要做精神检测……”
路易厉声道：“赶紧给我连视频电话！”
女人吓得赶紧说了声“是”，哆哆嗦嗦地拿起了通讯器。
不一会儿，室内自带的投影屏上就弹出了霍曼办案组的工作室画面，探员们正神情紧张地盯着各自的电脑。
接线的其中一位探员见是路易，惊道：“路易先生，您、您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刚刚他们已经从霍曼口中得知，0066管理员在现场‘遇难’了，他们以为路易还需要一会儿才会醒来。
路易严肃道：“情况如何？抓到他们没有？”
那位探员战战兢兢道：“只抓到那个银发的声波能力者，剩下的……都逃走了。”
路易狠狠地举起拳头砸了一下桌面，面色铁青道：“不是让你们尽快包围别墅么？怎么会逃走！？”
那位探员紧张道：“他们走得很快，而且现场信号也不太稳……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MT14号监测体在他们一伙人当中，根据最近一条信息显示，他们离开别墅还不到半公里，不过现在信号又中断了，等信号恢复稳定后我们就能捕捉到他们的定位……”
路易惨白着脸点头道：“继续观察，他们当中还有两个超能者，务必将他们全部捉拿！”
探员：“嗯，我们会尽力的，路易先生，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他话未说完，路易已经两眼一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视频电话里传来精神护理师的尖叫，接着又有许多人跑过来，乱得叫人不忍直视。
办案组的人还不知道，就在十几分钟前，沈雨泽已经发现了队伍里的异常。
“我感觉有个信号一直跟着我们……”沈雨泽停下脚步，看向队伍末尾的飞星。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沈雨泽率先走到飞星面前，皱眉问道：“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恺也一脸敌意地跟了上来，吓得飞星又是本能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我我什么都没带啊。”
沈雨泽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凑近飞星看了一下他的脖子，上面果然有个极小的创口，看起来像个才长的新疤。
他二话不说朝着那个位置发了一波小能量脉冲，飞星疼得“啊”了一声，捂住了被灼疼的位置。
“好了，没有了。”烧毁了飞星脖子上的信号源，沈雨泽没再说别的，转身继续前进，他们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人有没有问题。
恺则面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暂时把这家伙划入了观察名单。
飞星一脸蒙逼，一边走一边动手在刚刚发疼的位置抠了抠，竟然抠下来一块极小的黑色金属圆片，他愣了愣，甩手一丢，跟上了队伍。
——这就是办案组收到的最后一个定位信息。
众人又走了许久，此时距离沈雨泽和恺带领大家从排风口出发已过去整整两个小时。
他们马不停蹄地穿过了两片植物区，并冒险横渡了一条马路。
起初众人在路上遇到虫蚁鼠兽，还纷纷恐惧尖叫，现在他们连大惊小怪的力气都没了。
“还有多少时间能到根据地？”一人忍不住问道。
沈雨泽道：“现在才走了二分之一。”
“不是吧！这么远？”那人哀嚎了一声，气急败坏道，“不走了，休息一会儿！”
其他人见他停下来，也纷纷要求休息。
沈雨泽皱起了眉头——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已经是他和恺提前开拓过的，少了很多阻碍，以前来往一趟至少一整夜，他和恺都没叫一声苦，这些人怎么这么快嫌累？
他正想劝大伙儿再坚持坚持，却瞄见边上的几个女性也都筋疲力尽。
米娜趁机走过来，气喘吁吁道：“雨，休息一会儿也好，我实在不行了。”
沈雨泽叹了口气，见这会儿大家已经离开监测范围，便点头妥协道：“好吧。”
沈雨泽选了个地方兀自呆着，低头看着地面，显得心情不佳。
恺远远见了，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坐下，问：“在想艾斯的事？”
沈雨泽轻轻“嗯”了一声。
“别想了，”恺难得地安慰他，“你救出这么多人，应该高兴。”
是啊，能救出这么多同伴，他应该高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艾斯的事懊恼，就这一件事，冲淡了他所有的喜悦。
沈雨泽自嘲道：“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恺：“……”
沈雨泽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地冒这个风险，我们说不定不会和路易正面交手，也不会让艾斯受伤被抓……”
刚才队伍中的争执也让沈雨泽产生了压力，他一并朝恺倾诉道：“是我太理想化了，觉得什么都会按照自己的设想来，我现在都有点怀疑自己带他们出来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恺沉默许久，问：“说出来好些了吗？”
沈雨泽扯了扯嘴角，好像的确好些了。
“没关系。”恺顿了顿，道，“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沈雨泽本来没指望恺能说出什么好话，此刻却觉得浑身一震，有种被击中心脏的感觉。
他偏头看了恺一眼，只见对方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棱角分明的俊俏侧脸在草荫下显得有些暗沉——分明是那么冷酷的一个人，眼中似乎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毫无欲望，也很少表露自己的想法……但没想到会在不经意间，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确实，这小半年一直是恺陪在他身边，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就像一个不离不弃的守护神。
沈雨泽心中一暖，由衷道：“谢谢……”
因为恺，他好像又有了战斗的力量。
恺：“不谢，你也陪我睡了。”
沈雨泽：“…………”
为了打破这忽然间诡异起来的气氛，沈雨泽转移话题问：“你是怎么知道路易是‘假人’？”
恺随手撕了片叶子在手里把玩，一边道：“感觉出来的，正常生命体能量源就本体身上，他的不在这里。”
这解释听起来有点玄妙，沈雨泽知道那是恺特有的感知能力，也没再深究。
不远处传来了小狼的叫声，那家伙对外界的一切都新鲜，就像数个月前刚踏入外界的沈雨泽一样。
不过不同的是，沈雨泽最多看看，不会动手，小狼则上蹿下跳，什么东西都敢招惹，这会儿他不知又引了什么，嗷嗷叫着往大部队的位置跑，吓得在原地休憩的人群尖叫逃窜。
那是一条有攻击性的多脚虫，恺及时冲过去帮小狼解决了麻烦。
尽管如此，队伍里仍有人开始抱怨环境的恶劣，言语间透露出一副后悔之意。
“早知道逃出来会是这样，老子就留在佐伊斯的基地了，至少那里很安全！”
与之相对，也有人对他冷嘲热讽道：“那你回去啊！救你出来的是雨和恺，一路上杀野兽解决麻烦的也是他们，你什么忙都没帮，还不知好歹！”
那人涨红了脸：“你以为我稀罕被救？还不是看你们一窝蜂似的往外跑，所以也跟着出来看看！”
眼看和谐的气氛在转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沈雨泽头疼地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眼中的烦躁已然消散，唯留一丝冷静与果决。
“别吵了，听我说两句，”他走到众人面前，严肃道，“你们争论的问题和刚刚贝西引发的问题一样……不错，是我和恺把你们带出来的，我们自然会尽最大的能力保全所有人，但是，这不是无条件的。”
他伸开手臂往周围一划，道：“在你们周围的，是一个和M-7基地极其相似的天然环境，你们也感觉到了，我们已经遇到了不少虫蚁鼠兽，而接下来的路上，可能还会面对更多。”
几个了解M-7情况的人闻言都点点头。
其中一人不确定地问：“但你刚刚不是说你们已经在外面建立了根据地么？”
沈雨泽点头道：“是，可除了自由，根据地的物质条件并没有佐伊斯俱乐部好，而且，这才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一旦遇到危险，我们还得继续颠沛流离，找新的生存地点，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挨饿、受苦，甚至随时随地面临死亡。”
众人闻言面色一变，心怀不满地交头接耳。
沈雨泽道：“站在这里的人，如果还没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风险，大可以原路返回，确实，从短暂的角度看，巨人为你们打造的房子更安全，你们不会经受风吹雨打，还会有定期投喂的食物，你们没必要跟着我们做无谓的牺牲，我和恺尊重所有人的意愿。”
一人皱眉道：“既然外面这么危险，那你逃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问得好，逃出来的意义是什么？”沈雨泽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自问自答道，“从我苏醒的那一刻起，我就活在巨人的玻璃盒子里，活在巨人的阴影之下。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取乐巨人？不，我不愿扭曲地活着。虽然我们与巨人的力量悬殊，但是那并不是我们放弃抗争的理由。我不想让巨人掌控我的生死，更不想在他们的规则下与自己的同伴厮杀……这就是逃出来的理由，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掌控！”
众人一时无言，因为沈雨泽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触动了他们。
——他们何尝没想过这些问题、怀抱过追寻自由的希望？
可自打他们认识这个生存环境以来，残酷的现实就告诉他们，以一己之力对抗庞大的巨人有如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
在前人的牺牲教训下，在同类的麻木不仁中，他们早已认命，不愿再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空想。
“如果你们和我有过一样的想法，我确实很欢迎你们加入这个队伍，但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一旦决定继续前行，你们就再没有后悔回头的机会了，遇到困境也别抱怨，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沈雨泽话锋一转，扬声道，“不过，对于所有发自内心愿意同行的人，我发誓，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和恺将视你为朋友、为伙伴，我们将不再有竞争、有厮杀，我们会是一家人，同享福、共患难，一起为真正的自由而奋战。”
沈雨泽话音刚落，恺就走到了他的身边，仿佛在证明沈雨泽所言非虚，证明这段话里的誓言也有他的一份。
听到这段话，原已开始心生退意的几人顿觉惭愧，而那些本就支持沈雨泽与恺的人眼中更是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现在，有想退出的人吗？”沈雨泽静候片刻，见无人有异议，便道，“既然没有，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小狼相当捧场地“嗷”了一声，配合道：“前进前进！”

第四十三章
沈雨泽一行人又经过了近两小时的长途跋涉才见到最终目标——伊甸园咖啡馆。
路上有人被蚁虫咬伤，也差点被飞鸟袭击，在横渡马路时更是惊险万分，但最终，二十三个人还是活着抵达了根据地。
一群人在沈雨泽和恺的带领下绕到咖啡馆背后，走向那个熟悉的出入口。
但随着靠近，众人也闻到四周传来一股腐臭的味道，不少人已纷纷捏着鼻子皱起脸。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刚有人提出来，他们就看见前方堆着许多虫鼠的尸体。
几个胆小的女性已经开始捂嘴轻呼，不敢上前。
“别怕。”沈雨泽道，“那是被巨人的毒药毒死的野兽，我们把这些尸体堆放在这里做掩护。”
在恺挖通根据地内部与外界的通道后，总有蚁类和鼠兽顺着饼干的香气爬进来。为了避免更对虫鼠入侵，两人偷了琳达买来的老鼠药洒在入口处，毒药浓郁的香气掩盖了深藏在根据地内部的饼干香味，还在短时间内毒死了几只老鼠。
可能动物都有灵性，虽说鼠兽没有人这么高的智商，但自打那之后，出入口处的虫鼠就少了许多。
沈雨泽目不斜视地绕过那些尸体，来到根据地最后一道防护前。
那是一块明显从地面上凸起的杂草堆，这些带着绒刺的草也有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不但能阻断内部的食物香气，还能挡住虫鼠的尸体味。
扒开那些杂草，眼前露出一个通往地底的斜坡。
恺站在外面，让其他人先跟着沈雨泽进去，在确认没有跟踪者后，才最后一个潜入洞内，遮上杂草。
外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和任何一片普通的草丛都没有区别。
通道内的气味果然没有那么难闻了，就是没什么光线，异常幽暗。
沈雨泽和恺能在黑暗中视物，其他人却不行，他们只能一个抓着另一个的衣尾一点一点往前挪动，才不至于在黑暗中跌倒掉队。
又走了一段漫长的路，众人才抵达空旷的地下空间。
“就是这里了。”沈雨泽领着大家走到一块铺满纸巾的空地前，转身看向大伙儿道，“这就是我们今后暂时生活的地方。”
沈雨泽有些忐忑，他还是担心那些在巨人盒子里“养尊处优”的家伙不习惯条件这么差的地方。
比如米娜、莉莉和强尼，再怎么说，除了每个月埃文带他们去佐伊斯俱乐部那几天，其余时间他们都还算是“平安喜乐”。
还有那个贝西，一看就像个娇弱难伺候的大小姐。
不过，让沈雨泽意外的是，贝西除了最开始吵着闹着要去找艾斯，一路上都没有再抱怨一句。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对“根据地”的美好向往之上，万一眼前的现实打破了他们的预期，反而会更麻烦。
不过，大伙儿在听沈雨泽说“到了”后，竟齐齐欢呼了一声，有的席地而坐，有的直接躺倒下来，连平时精力充沛的小狼都探着舌头扑在一片纸巾上直哈哈。
纸巾的柔软触感提升了众人的幸福感，这一路他们历经千险万难、提心吊胆，现在总算到了安全的地方，大伙儿休息都来不及，谁还有那个心思对眼前的场地挑三拣四。
而且就算有人对现状不大满意，一见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再回想沈雨泽在路上时说的话，也没有意见了……关键是周围黑黢黢的，他们也看不见啊。
沈雨泽松了口气，赶紧和恺去搬了一些饼干过来，让众人自己分了充充饥。
根据地有一半都是佐伊斯俱乐部的人，在佐伊斯长期的游戏规则引导下，他们之间都变得互相防备、勾心斗角，早已失去了“分享”的概念。
这会儿一大块饼干送到几人面前让他们自个儿分，搞得他们都有点蒙逼。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中浮现出敌意——在他们看来，这情况就是让他们自己抢啊，谁有本事抢得多谁就吃得多。
但在沈雨泽告诉他们“吃完了还有很多”的时候，几人终究还是松懈了紧绷的精神，笨手笨脚地分起了饼干。
气氛一片祥和，沈雨泽让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又挨个带他们去认水源的位置，为了保持居住环境的干燥，想喝水的人得直接走一段路去管道那里喝。
轮到小狼的时候，小狼仰着头，好奇地顺着管道往上看：“上面是什么地方？”他动了动鼻翼，努力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好像有其它吃的。”
沈雨泽一愣，再次感叹小狼嗅觉的敏锐，他笑道：“是我们偷食物的地方，有机会带你一起去。”
小狼两眼“噌”地亮了，兴奋地直捣头，还满意地朝沈雨泽竖了竖大拇指：“你没骗我，这地方果然比那些巨人的房子有意思！”
沈雨泽嘴角一抽，想起自己曾在基地里忽悠小狼的话……
他问：“都隔了这么久了，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去带你出来？”
“是你说的嘛，朋友要相互信任！”小狼摇头晃脑地说着，又皱起了脸，“而且上次你失踪后，没几天我就被主人带回去了，你不知道我盼了多少天才盼到主人重新带我去俱乐部，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沈雨泽心道，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不过说起这个，沈雨泽又想到了乔，想到他们三人曾在基地度过的日子。
他们原本有希望一起出来，可是现在乔死了，只剩下了小狼，这情景让沈雨泽莫名黯然。
不过，小狼的活力也感染了他，沈雨泽重新振作起来，问他道：“对了小狼，你觉得自己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这话问出来会显得他对小狼的“情谊”不那么纯粹，但沈雨泽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小狼身上可能存在的“能力”才决定带上他。
小狼纳闷：“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沈雨泽拿自己举例子：“你看到我刚刚在路上杀那些飞虫了吗？”
小狼又瞪大了眼睛，激动道：“啊啊啊那个很厉害啊！”他效仿着沈雨泽攻击飞虫的样子，嘴上还模拟出虫兽被杀死的声音：“噗呲！噗呲！噗呲！——那些虫子就这样死掉了！超酷的！我刚刚就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我！！”
沈雨泽：“……”
在小狼和沈雨泽对话时，正巧杰过来认水源位置。
沈雨泽眼看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结果，便让小狼先自己去玩，跟杰打了个招呼——从佐伊斯俱乐部到这里，他们一路上一刻不停，也没功夫说上两句话。
杰刚刚听到了小狼的话，他瞄了一眼对方离开的方向，对沈雨泽道：“那小子说的挺对的，早知道你有那种能力，还学什么格斗啊。”
沈雨泽再一次无语，如果杰是跟他开玩笑也罢了，但对方用的完全不是调侃的口吻，而是真的纳闷。沈雨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杰解释，只能讪笑了一下，问道：“怎么样，感觉不太坏吧？”
沈雨泽担心过米娜、莉莉和强尼，但唯独没担心过杰会不适应。
“不会比现在更好。”果然，杰没让他失望，他跟沈雨泽握了握手，表达自己的感谢。
听到这句话，沈雨泽才真真切切地从这一次的拯救行动中体会到一丝成就感……还有欣慰。
“也谢谢你。”沈雨泽低声道。
“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这个少言寡语男人少见地红了下脸，又跟沈雨泽对了对拳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
“嗯。”
沈雨泽谢他，是因为杰在他最茫然困顿的时候给过他精神上的支持，并表达过同行的意愿，这对沈雨泽来说意义非凡。
安顿完所有人，沈雨泽总算能抽空找兰迪聊两句。
两人先正式认识了一下，和第一面的印象一样，兰迪给沈雨泽一种很腼腆害羞的感觉，但是不难交流。
沈雨泽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很早之前是不是被留在佐伊斯俱乐部过？”
兰迪：“是。”
沈雨泽拿出那个黄粉末小药瓶，问他道：“那你记得这个瓶子吗？捡到这个药瓶的人说，这个瓶子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
“对，我是在那时候掉过一个药瓶！”兰迪接过瓶子仔细打量了一番，但有些不确定，“瓶子好像旧了很多，如果捡到的人说是从我身上掉的，那大概就是我的吧。”
瓶子旧了是因为这大半年沈雨泽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肯定会有磨损。
沈雨泽刚刚留意到兰迪检查瓶子时特地看了瓶底，心中便有了一些把握，他点了点那个六芒星符号，问：“你知道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吗？”
兰迪一愣：“我不知道，主人给我的所有药物、食物上都有这个标记。”
沈雨泽：“所有药物食物？”
兰迪点头：“嗯，那些有包装的速食品上面也会印这个标记，有的还有字。”
沈雨泽：“什么字？”
兰迪：“MWCC-A。”
沈雨泽皱起眉头，想不出这几个字母代表什么意思，他思索片刻，又问兰迪：“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主人跟你和恺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兰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了，我们跟巨人肯定是不一样的。”
“……”黑头发黑眼睛，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兰迪又拿起瓶子重新看了看，似乎在为自己帮不上忙而内疚，他道：“主人肯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雨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舍，问：“你舍不得你的主人？”
兰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着眼睛道：“其实他对我还挺好的。”
沈雨泽：“怎么个好法？”
兰迪：“我见佐伊斯俱乐部那些小人好像经常挨饿，但是我的主人从来不饿着我，他每天给我很多吃的，还会让我在他书桌上活动。他经常跟我说话，唔，也可能是他在自言自语，因为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主人大概是觉得和我交流有点费劲吧，因为我的声音太轻了，所以他跟我说话时，用的是另外一种语言……”
不知道兰迪是不是受他主人的影响，此刻也有点自言自语喋喋不休的迹象。
沈雨泽静静地听他说了一会儿，捕捉到一个信息：“另一种语言？”
兰迪：“嗯，巨人的世界有不同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不同语言，之前主人带我去他的国家，让我悄悄躲在他的包里往外看了一眼，那里都是和主人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巨人。而且，主人偶尔会带一些朋友在家里办派对，其中那几个黑头发的人，也会说那种语言。”
沈雨泽听到这里大概有点确认了，他也同时想起了那个代表自己名字“雨”的字符。
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就是A国语——他失去记忆之前肯定学过A国语，才会对那个字符有印象。
而六芒星的意义，必然和兰迪的主人所属的国家有关，他和恺说不定就是从那个国家来的。
沈雨泽又问了兰迪几个细节的问题，兰迪都答不上来，虽然有点遗憾没能挖掘出更多的信息，但有了这一点线索，已经让沈雨泽深感欣慰了。
他问完后，也没急着中止话题，而是陪兰迪闲聊了一会儿：“既然你觉得你的主人对你好，为什么还要跟我们逃出来？”
兰迪沉默了一瞬，道：“因为我太寂寞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么多同类了……”他看了沈雨泽一眼，面上又闪过一丝腼腆，“更别说我们现在这种交谈，以前根本没有。”
沈雨泽：“……”
兰迪道：“主人家里只有我一个小人，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度过，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每次主人带我去佐伊斯俱乐部，我还挺高兴的，虽然那里的人比较凶残，经常打来打去，还要揍我，抢我吃的，但是，至少在那里我不是一个人……现在也一样，我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同类一起反抗出逃，觉得很兴奋……”
沈雨泽听着，莫名有些替他心酸，和兰迪相比，自己一苏醒就有米娜等人在身边，也算是一种幸福了吧？
“而且，你刚刚在路上说的那段话，很激励人心，”兰迪抬起头，一脸崇拜地看向沈雨泽，道，“我希望，我的选择是对的。”

第四十四章
其实回想起来，刚在路上，沈雨泽自己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激发才能说出那样有爆发力的话。
正常状态下，他并不是一个很会煽情的人，所以此刻面对兰迪崇拜的眼神，他反而有些无力招架。
但他承认，对方的话也同样激励了他，并同时让他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
沈雨泽想起死去的乔，想起被抓走的艾斯，在黑暗中轻轻地握起拳头……
他想，也许，上天让他觉醒了与众不同的能力，但以此为代价，也会让他比别人承担更多的东西吧。
当晚十点，ICPO（国际刑侦组织）驻B国总局——佐伊斯俱乐部当天参与活动的会员一个不漏地被带至此处关押看守。
数个小时前，霍曼和麦克尔带人闯入佐伊斯俱乐部的地下室后，只看见沙盒内寥寥无几的数个小人，不省人事的路易，还有勉强控制住艾斯的泰勒。
麦克尔赶紧将艾斯装入超能者控制箱，和泰勒一起返回了MWCC。
而霍曼则陪同ICPO前去指认佐伊斯俱乐部的犯罪成员，并提交相关犯罪证据，直到现在才交接完毕。
霍曼神情疲惫地回到办案组，问道：“情况怎么样？”
据另一位管理员泰勒表示，他和路易在任务中不慎让另外两个极可能是超能者的迷你人逃脱，所以MWCC专案高层命令霍曼继续进行追踪抓捕工作。
组里的探员们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他们全神贯注地监听了数个小时，但MT14这个监测体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传来一个信息。
一人硬着头皮站出来向霍曼报告：“距离我们最后一次接收到MT14的定位信息，已经整整六个小时了……不乐观估计，我方已与MT14失联。”
霍曼面上一黑，众人以为他要发火，一个个缩起了脖子。
但霍曼脸上只是快速闪过了几个表情，最后冷静地下结论道：“取消对MT14的监听，这个监测体已经失效了。”
一人愕道：“不会吧？按理说，收音定位芯片能自动获取环境中的微弱电流，就算植入体死亡也能持续工作很长一段时间。”
霍曼道：“我不知道他死没死，我只是猜他身上的芯片失效了。”
这个说法就更让大家讶异了，毕竟芯片很小，植入人体后也很难被感知。
霍曼看着组员们一个个不开窍的样子，无奈地给了句提示：“你们别忘了，他们当中有个电磁系的超能者。”
众人闻言顿觉醍醐灌顶——电磁系超能者几乎有感应一切电源与信号源的能力！
霍曼又道：“有关电磁系超能者的基本情况，你们都应该知道吧？”
大伙儿点头，当然知道，办案组所有探员在加入MWCC组织时都培训学习过，基本能对电磁超能者的相关资料倒背如流。
截至现在，MWCC人种改造中心登记的超能者数量一共一千零四十五人，在所有超能者中，电磁系超能者最为稀有，占比不到百分之三。
但这个量级成果还得归功于巴顿博士，在他提出“基因改造者都有潜能被激发成超能者”理论基础上，人种改造中心对基因改造者进行不同程度的激发，导致超能者数量有了一个量级的提升。就在两年前，整个迷你世界发现的超能者加起来都不到三位数，这当中，电磁系超能者——数量为零。
为什么呢？这还得从电磁系超能者最初被发现的时候说起。
最初发现的三个电磁系，在正常人时期是生活在塔维亚活火山附近小镇的平民。
新历1011年，塔维亚火山爆发波及周边小镇，导致当地上万个居民生存环境被毁，而当时附近的城市人口已经饱和，无法接纳新移民入住，所以这其中的幸存者只能由MWCC接收，改造成迷你人。
当中的三人其实在观察期就展露出一部分电磁的能力，比如干扰基地培训区的电路，但当时的MWCC根本没见过电磁系能力者，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是单纯的电路问题。
两年后，三人通过测验被分配至三个区生活，陆续在各自的领地引发过数起信号问题，这才引起MWCC的重视调查。
调查结果让人大惊失色，MWCC专案组当即派遣管理员对三个超能者实行无伤害回收研究。
三人中有两人抗拒抓捕，在与管理员对抗过程中破坏区域信号，引发该地电路串联爆炸，造成大片人员伤亡，其中一位当场牺牲的管理员——此人由于被迫传输中断，本体精神遭受大波信号反冲，再没有醒过来。
而另一个接受抓捕的人则在被研究过程中忽然奋起反抗，毁坏MWCC人种改造中心大片设备，差点成功出逃。
这三人引发的惨案和巨大损失让MWCC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电磁系能力者闻之色变，国际法庭不顾改造中心专员的抗议，判定将这三人进行人道毁灭，并立新法表明一旦再发现迷你人中存在电磁系能力者，必须全面隔离监控，控制不成，直接毁灭，以免留下后患，这导致接下来陆续被发现的其它电磁系超能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有的在实验室被监禁至死，有的直接自杀。
直到五年前，MWCC一位电磁学专家针对电磁系能力者研究出相对温和的控制办法，同时又有不少专家力证电磁系能力者对人种改造研究和人类发展的重要性，最终，针对这一类超能者的严苛规范才被再度修改。
如今，电磁系能力者也可以和其他超能者享受同等待遇，但截至今日，电磁系能力者仍然是最稀少的。
霍曼再度开口：“而一个野生的电磁系能力者又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么？”
办案组探员们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差了——在这个离开电与信号就无法运转的高科技社会，未被控制的电磁系超能者简直是一种反社会的存在。
霍曼自己也头疼地叹了口气，道：“接下来的追踪与捕获任务凭我们目前的实力是做不到的。”
一位探员担心道：“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他们跑吗？岂不是危险性更大？”
霍曼道：“当然不能，等路易醒来，他和泰勒会向上级汇报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他俩当时就在场内，对电磁系超能者的判定比我们更准确，待MWCC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后，自然会调遣更核心的力量队伍来协助我们完成任务。”
探员皱眉道：“那这段时间我们就干等着？他们已经逃走了，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的寻找和抓捕任务越不利……”
不错，那可都是迷你人，数十个捏起来也不过一个球大，这么往外面的自然环境一跑，就如同往牛身上撒一把虱子，根本找不到了。
“我倒是不那么认为。”霍曼沉吟片刻，点了组里最机灵的那个探员，道，“雷欧，明天跟我走一趟伊甸园咖啡馆。”
雷欧应了一声，霍曼对众人道：“今天再熬着也没用，留一人值班，其余人都去休息吧。”
大伙儿如释重负，霍曼又想到什么，看向组里唯一的女探员，吩咐道：“萨拉，你明天抽时间代表组里去MWCC管理员修复中心探望一下路易，看看他的身体状况如何，顺便转达一下我今晚说的话。”
叫萨拉的女探员惊喜道：“好的！谢谢老大！”
翌日，萨拉精心打扮了一番，开上组里公用的那辆小吉普前往MWCC在B国的分部。
MWCC的B国分布坐落在首城的植物创意园，独享一幢六十八层的高楼。
萨拉在园区停车场停好车，上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还专门挑了几支淡粉色的玫瑰夹在其中，走向那幢看上去极其普通的钢筋玻璃混凝土建筑。
那栋建筑物上挂着大大的卡通文字招牌——秘密愿望创造公司（Mysterious Wish Creation Company）
底层的玻璃展示柜里放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小屋模型和迷你人手办，而另一边的LED屏幕上则全天二十四小时展示着这家公司制作的一些迷你世界相关游戏。
是的，MWCC对外有个极具掩饰性的身份，就是一家创意玩具与游戏公司。
萨拉不顾那些欺骗性的广告与商品，径直走入公司内部的蓝色员工通道。
进电梯后，她将手指移动到指纹识别器上，电梯便直接将她带到了第十九层。
从第十九层开始，才是真正的迷你世界基地建设中心。
电梯门一开，眼前是与底层截然不同的装饰风格，正对着电梯出口的墙上挂着MWCC的全名——Mini-World Construction Centre (B)。
萨拉又转了两台电梯，才抵达管理员修复中心。
她在前台登记了身份，随后在精神护理师的引领下来到路易修养的房间。
此刻，路易正穿着一身洁白的病服，靠在雪白的靠枕上，他面无血色，几乎和整个洁白的修养室融为一体。
病床边落地窗外的淡金色阳光洒满了床角，与床上俊美的男人构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路易先生，霍曼组的一位探员萨拉小姐来探望你了。”精神护理师道。
路易没有睡，他靠在床上，手中不知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愣愣地发呆，闻言抬起头来，温文有礼地应了一声：“让她进来。”
萨拉抱着鲜花，有些忐忑地跟他问了声好，走到床边。
床头柜的花瓶里已经插着一束洋甘菊，她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百合玫瑰放到哪里。
“给我吧。”路易接过她的鲜花，小心地横放在另一边的床头上，对萨拉道，“谢谢。”
萨拉这才看清楚，路易刚在手中把玩观察的，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图钉，这种图钉一般有不同颜色的塑料头部，路易拿的那个是红色的。
“您身体还好吗？”萨拉坐下后，恭敬地慰问道。
路易淡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捏起手中的图钉，低声道：“那个恺，就是用这种普通图钉改造成匕首，杀死了我，”他拿图钉的尖头部分对准自己的心脏，做了个往里送的动作，道，“一击毙命。”
萨拉：“……”
路易盯着手中的图钉，眼神不确定地闪烁着，又自言自语地低喃道：“我好像头一次知道自己是那么不堪一击。”
萨拉急着安慰他道：“不是的，您可是0066啊！”
路易自嘲地笑了一下：“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串代表过去的数字……从今往后，0066不再是个优秀的管理员，而只是一个提醒其他管理员不要犯同类错误的失败案例。”
萨拉看着这样的路易，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她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正色道：“所有人的成功，都是站在失败者的肩膀上得来的，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相反，我认为这是另一种荣誉。”
路易疑惑地抬起头来。
萨拉继续道：“路易先生，当时您和泰勒先生面对的是三个自然超能者，其中一个还是电磁系的，在我印象中似乎还从来没有管理员面临过这样的危机。虽然那时候信号中断了，看不到你们的战斗状况，但是我能在您传过来的最后一句命令中感受到您勇往直前的态度……所以，请您不要因此消沉，这是您的战绩，若不是您的勇敢与果决，我们可能连一个超能者都抓不到。”
路易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脸上长点儿小雀斑的褐发女性。
他知道此人是霍曼手下的一位探员，人有点花痴，还很爱八卦。
他之前一直没仔细留意过她，连刚刚精神护理师介绍她时，他都没有注意听她叫什么名字。
这让路易觉得惭愧，因为对方刚刚的话鼓励到了自己，他想谢谢她，却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
萨拉说完，望着沉默的路易，忽的涨红了脸，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是我自说自话了！您、您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请别放在心上。”
“没什么不对，”路易朝她温和地笑笑，道，“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是、是吗？”萨拉为了缓解尴尬，赶紧将霍曼昨晚与他们讨论的事转告对方。
“我明白了。”路易把手中的图钉放在床头上，重新看向她，道：“我会尽快向上级报告，让他们分配新的管理员和侦查队伍协助你们的任务。”
萨拉紧张道：“你呢？你不加入了吗？”
路易叹了口气，道：“我的身体检测结果是精神损伤三级，按照规定，最近半年我都不能执行管理员任务了，而且我的连接体心脏受损，无法修复，重新培育连接体也得至少半年。”
萨拉相当遗憾，她原本还以为路易很快就会康复，重新加入办案组。
路易安慰她道：“不用担心，部门里的其他管理员也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不会比我差。”
萨拉拧着自己的手指，纠结半晌，红着脸道：“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路易笑道：“可以，我会一直关注这个任务的，也很欢迎你来这里告诉我任务的进展。”
萨拉离开后，路易将她送来的百合玫瑰替换掉了床头花瓶里的洋甘菊，重新振作起来。
他给泰勒打了通电话，了解了后续详情后，便让精神护理师送来了自己的电脑，快速写起了报告。
他努力回忆了从布莱克出现到自己失去意识时观察到的一切，包括布莱克怂恿大家逃离的言论，路易也一字不差地写进了报告，并总结道：“此人有极强的煽动力，再辅以电磁系能力，如果出逃在外，极有可能对正常人类社会的稳定造成威胁。”
但是，在描述“恺”这个人的时候，路易几次停下来，蹙眉沉思……倒不是在纠结该怎么记录，而是路易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副面孔。
黑发黑眼的人他认识得不算多，按理说，如果觉得眼熟，应该很容易能从记忆里搜寻出来。
但路易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只能证明，自己可能在某个地方不经意间见过一个和恺长得相似的人，但他与对方没有交集，而此人也许身份特殊，才会给他留下印象……路易思索许久都无果后，只得暂先搁下。
他在报告里写了几条自己的总结，建议组织派遣管理员对剩下几个从俱乐部抓捕的迷你人进行拷问，那些小人对布莱克与恺的理解与印象有助于办案组获取更多有利的信息。
同时，他还作了一番推测，怀疑布莱克和恺都是在A国被改造后再偷渡过来的，希望总部能在A国也设立专案小组查一下非法改造组织。
***
彼时，霍曼和雷欧也抵达了伊甸园咖啡馆。
今天的咖啡馆比以往热闹了许多，有不少附近的住户聚集在这里聊天，主要是八卦昨天发生在花园街29号的事。
“听说昨天花园街29号的别墅被ICPO围了，抓出来好多人！”
“我也听到了，那个警报声响了一个多小时，但外面防得紧，一个记者也没给放进来。”
“我站在远处偷偷瞄了几眼，你猜我看见谁了，”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伯特州的州长也在里面！”
“不是吧，看样子都是些很有身份地位的人啊，他们干什么事儿了，怎么会惊动ICPO！？”
“谁知道呢，可能是聚众赌博吧。”
“哈哈……聚众赌博会招来ICPO？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说真的，每个月都见不少人往花园街29号跑，都好些年了……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些权贵除了吸毒赌博嫖娼，还能干什么把ICPO招来的非法事儿！”
……
霍曼和雷欧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他们双双走向前台，雷欧朝着琳达眨了下眼睛：“嗨，来一杯拿铁，一杯意式浓缩。”
“先生，是两位吗？稍等片刻，我马上为你们调咖啡。”突然爆棚的生意让琳达喜笑颜开，近几个月灯光问题也没再出现，看来咖啡馆是否极泰来了。
霍曼和雷欧直接在吧台坐下，两人一边听身后的人八卦，一边打量这家咖啡馆。
表面看起来，这家装饰古朴的咖啡馆温馨又富有情调，再正常不过了。
霍曼用脚尖点了点地板，听了听声音——空的。
“两位先生很面生呢，是第一次来这家咖啡馆吗？”琳达热情地把咖啡递给他们，随口问了一句，打断了霍曼的观察。
霍曼扬起笑容：“是，我们路过这里，看这栋建筑挺漂亮，便想进来喝一杯……”
雷欧适时地环顾了一圈，道：“这里生意好像很不错。”
琳达娇笑道：“哪里呀，也就是今天生意特别好，你们是不知道，之前这里差点变鬼屋呢！”
雷欧：“哦？怎么这么说？”
琳达也不遮掩，将咖啡馆前几个月间发生的事当笑话似的讲给他们听，从门口路人的猝死，到店内光线闪烁和信号失常，再到鼠疫……
“当然，你们尽管放心，现在是一只老鼠都没有了！”琳达打着哈哈，及时止住自己的口无遮拦。
霍曼和雷欧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种种迹象都和霍曼的预想吻合——恐怕，那些逃亡的迷你人已在这座咖啡馆某个角落做了窝。

第四十五章
霍曼和雷欧又故作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儿天，就离开了咖啡馆。
一出门，雷欧便压低声音问霍曼：“老大，你是不是怀疑那些逃走的迷你人在这里？”
霍曼道：“不错，以他们的体型和行动速度，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佐伊斯俱乐部范围太远。根据方才那个服务员的表述，几个月前咖啡馆灯光、信号不稳，恰好是布莱克和恺从佐伊斯俱乐部逃出来的那段时间，他们很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做了据点，大概藏在地板下方或是隐蔽的储物隔层内，而她说的鼠患，我猜不是老鼠，而是小人们在咖啡馆里偷东西吃……有相对安全的生存空间和稳定的食物来源，布莱克和恺才敢回佐伊斯俱乐部救人。”
雷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老大你是怎么猜到是伊甸园咖啡馆的？这附近那么多富人别墅，他们也有可能在别人家做窝啊。”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去佐伊斯俱乐部时，纽扣摄像头恰好拍到他俩挂在我身上的那一幕？”霍曼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位置，“当时我的车子就是在这里熄的火，你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
雷欧恍然大悟：“老大厉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赶紧在附近部署一下？”
霍曼戴上自己的圆顶硬礼帽，道：“先别打草惊蛇，等上面指示吧。”
此刻，伊甸园咖啡馆地板下方的空间里，一群小人正挤在一起相互取暖、休憩。
可能是昨天一整天的逃亡之旅让大家都累极了，即便头顶的巨人吵吵嚷嚷，小人们也没有起来。何况地下漆黑一片，白天黑夜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在霍曼和雷欧踏足咖啡馆之际，恺就感知到了霍曼身上的气息。
但他瞅了一眼缩在自己怀里沉睡的雨，便放弃了叫醒他的念头……这些天的事把沈雨泽累坏了，就让他先睡个安稳觉吧。
沈雨泽醒来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楼上只剩下琳达一人拖着吸尘器来来回回打扫卫生。
看来咖啡馆已经打烊了。
沈雨泽正想起来，恺忽然搂紧他，舔了舔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着问：“睡饱了？”
“嗯……”沈雨泽痒得瑟缩了一下，“别舔，有人在……”
之前数月，整个地下空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恺怎么闹沈雨泽都随他去了，但现在，那么多人躺在他们周围不远处，距离近得可能一扭头就能看到他俩暧昧的举动，搞得沈雨泽莫名有了羞耻感。
恺也不无故纠缠，例行公事般做完标记后就松开他道：“那个叫霍曼的巨人来过了。”
这话叫沈雨泽浑身一个激灵，彻底被吓清醒了：“来咖啡馆！？什么时候？”
恺将他听到的事转述给了沈雨泽。
沈雨泽凝眉判断，虽说霍曼的到来让他很是提心吊胆，但单从恺转述的内容来看，对方此行似乎没透露什么可疑之处，也许真的只是单纯地进来喝杯咖啡。
所以，沈雨泽也不确定霍曼对他们现在的根据地是否存在威胁。
而且即便真存在危险，他们一群人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也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再进行一次长途迁徙了。
但他们更不能就这样心存侥幸，坐以待毙……还是得尽早未雨绸缪，寻找后路。
沈雨泽用极短的时间想清楚了利弊，打起精神继续接下来的整顿工作。
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在最大程度上照顾到所有成员的需求，他将现有除了恺和自己以外的二十一人分成了三个队。
每队七人，其中挑选一人为队长，剩六人两两结伴，彼此照应。
三个队长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将在今后和沈雨泽、恺一起负责日后探险新地盘、偷取食物等重要工作。
挑选的过程中也有人自荐，沈雨泽便让他们进行友好切磋，最后竞选的结果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三个队长分别是杰、小狼和飞星。
但恺想起飞星曾被沈雨泽查出过跟踪信号的问题，仍对他心存戒备，和沈雨泽一起盘问了他几个问题，首先问的就是那个信号跟踪器。
飞星惊慌地表示，自己后来回想起来，小半年前在M-7捕猎时的确被什么东西刺到过脖子，但那感觉就像是被虫子蛰了一下，也没什么后遗症，他压根没有在意，也确实不知道刺入自己脖子的是个信号跟踪器。
接着，沈雨泽又问他是怎么到放逐地的，有没有过去的记忆。
飞星想了想，说：“怎么到放逐地的，我还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那里了。”
这话让沈雨泽和恺皆是一怔，沈雨泽忙问：“你身上没有区域标记吗？”
飞星纳闷：“什么标记？”
沈雨泽让他转过身，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果然没有！
“到M-7之前的记忆一点点都没有吗？”沈雨泽神色严肃地问。
飞星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雨泽又换了个问法：“你会做梦吗？”
这一次，飞星点头了！
沈雨泽眼前一亮，问道：“梦见什么？”
飞星皱了下眉头：“我经常梦见一个人，他让我去找另一个人，那个要找的人好像很重要。”
沈雨泽：“找什么人？”
飞星冥思苦想片刻，放弃地摇摇头道：“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是个梦，我也没太当回事儿。”
沈雨泽肃然道：“那不只是梦，那是你消失的记忆！”
飞星震惊地张了张嘴巴，似乎有点不太敢相信，他蛋疼地抓抓头：“那、那我以后再努力做做梦。”
沈雨泽：“……”
沈雨泽叹了口气，暂时放弃追问。
不过，飞星方才的表现倒让沈雨泽感觉对方只是个单纯又粗神经的家伙，所以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对方。
当晚，沈雨泽和恺就带着新挑选出来的三个队长进行了第一次偷食任务。
他们顺着水管进储物柜，再推开柜门，来到真正的伊甸园咖啡馆。
“哇，上面好亮啊！”小狼惊呼道。
习惯了地下的幽暗，有窗外路灯洒入的咖啡馆内部显得格外亮堂。
“这个柜子里放着纸巾，那里面是饼干……”这次沈雨泽和恺带他们上来，主要是让他们先熟悉环境和各种物资的位置。
“一般情况下，巨人每天晚上都会离去，有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是安全的，但是我们也得小心一点，尽量选择隐蔽的位置走，不要去巨人们的桌子那边，因为外面的空地上偶尔也会有巨人路过，能透过玻璃看见我们……”
沈雨泽低声介绍着，就在这时，小狼动了动鼻子，兴奋道：“我好像闻到了肉的味道。”
他顺着气味蹿到一个柜子边，仰头望着上方的新鲜食物储藏柜，道：“在上面！”
沈雨泽：“……”真是可怕的嗅觉。
杰皱了下眉头，道：“这么高，上不去吧？”
恺架着手臂道：“能。”
沈雨泽看向他道：“你上次不是说太高了拿不到么？”
恺道：“我是说一个人不行。”
恺看了小狼一眼：“能爬上去吗？”
小狼往后退了两步，“嗖”地扑上柜子的拐角，像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迅速挪了上去，恺也用同样的方法紧随而上，不过后者的姿势明显要潇洒得多……
飞星也跃跃欲试地想爬，但沈雨泽见高处的位置没有遮挡，很容易暴露，就把他拦下了。
杰则蹲在边上，压根没起过往上爬的念头，他现在正一脸苦闷地想：雨结交的都是些什么奇葩的人啊，跟他们一比，他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恺在小狼的配合和帮助下，勉力打开了储物柜。
一股冷气从里头窜出来，把小狼冻得打了个寒颤，但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他对“肉”的渴望。
他勇敢地爬进保鲜柜，找到一包还未拆分的新鲜火腿，和恺一起齐力往外推……
“你们让开点！”小狼在上面往下喊。
底下三人赶紧往边上散了散，只见一包巨大的火腿猛然间从天而降，“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得地板一震，扬起一片细尘！
小狼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贪心地想挖点黄油，恺担心留下痕迹，赶紧把他从保鲜柜里揪了出来。
两人滑落到地上，接着，众人便齐心协力把那包比他们几个人加起来还厚重的火腿扛进水管柜，拆分开来一点一点往下运送。
底下的人一片欢天喜地，其实那天听沈雨泽打过预防针后，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三餐不继的准备，结果现在不但顿顿有吃的，还有肉，简直可以说是惊喜了！
当晚，众人便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三五一群地围坐在一起享用美食。
沈雨泽和恺坐在另一边，看着大伙儿和乐融融的模样，沈雨泽心情也很不错，他又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飞星，回想起对方先前说的话，忽的想到一个问题。
他问恺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恺曾对他说过，他完全没有苏醒前的记忆。
恺道：“那个救我的大叔给我起的。”
沈雨泽：“有什么含义吗？”
恺：“他说我是M-7的王，在他的记忆中，‘恺’就是‘王’的意思。”
沈雨泽：“……”
恺解释这一点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没有表露出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但也确实，如果从他在佐伊斯俱乐部的表现来看，这个“王”他也当之无愧。
“你的呢？”恺知道巨人给沈雨泽起的名字叫“布莱克”，在夺卡游戏上跟踪沈雨泽时，他也听见沈雨泽跟小狼介绍了自己的真名。不过恺很少对沈雨泽直呼其名。
说实话，恺对“雨”这个字没有很强烈的熟悉感。
沈雨泽道：“我自己做梦时想起来的。”
恺：“…………”
当天收获的食物能让他们轻松两日，暂不需要再回咖啡馆冒险，于是饱腹后，沈雨泽又开始计划接下来的探险行动。
他让杰和飞星留在根据地防守，保护大家的安全，接着带上小狼，和恺三人连夜潜出咖啡馆，朝着未知的领域迈出了接下来的一步。
***
MWCC-B国分部会议室。
由于佐伊斯俱乐部一案牵扯到太多的B国权贵，受到了MWCC总部的严肃重视。
此刻，数位MWCC分部高层齐聚一堂，其中包括管理员部门总副部长，人种改造中心的超能者研究专家，特殊案件受理调配部部长，ICPO检察人员等等。
众人正针对路易与霍曼提交上来的任务报告进行激烈的讨论。
首先是关于艾斯的处置，有人认为艾斯是导致芬克猝死的罪魁祸首——这种不知收敛能力、在无形间致人于死地的恐怖超能者应该直接送往ICPO直属的国际法庭接受审判与惩罚，有的却认为，应当看在艾斯是超能者的份上稍微做出些让步，转交人种改造中心处理；
其次是关于佐伊斯俱乐部一行会员的处置，有人认为他们罪大恶极，也应当无差别地送入国际法庭受审，接受严惩，有的却担心这一大批权贵的隐形实力，害怕牵一发动全身，动摇MWCC在B国的现有发展与根基；
再次是对以布莱克和恺为首的逃亡迷你人的处置，因为路易和霍曼在报告中都提到了布莱克的电磁系能力属性——野生超能者出逃在外，本该是最需要紧急处理的一个问题，但这件事却卡在了“布莱克和恺是黑户”这个莫名其妙的点上。
由于各国MWCC分部只对自己领地内的人享有管辖权，“黑户超能者”的问题他们是第一次遇到，所以B国分部高层一时不确定该由他们自行处理此事，还是得先跟A国的总部请示意见。众人踢皮球似的一来一回，导致这一项讨论迟迟没有结论也没有执行方案。
最终，艾斯的身份先得到调查确认。
他原名叫奥斯丁&#183;纳撒尼尔，是B国和E国的混血儿。他的父亲原是E国的商人，母亲则是B国一位艺术工作者，两人婚后在E国定居长达十年之久。
奥斯丁&#183;纳撒尼尔还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叫卡列妮&#183;纳撒尼尔，兄妹俩都是少见的混血美人。
十三年前，E国人口爆炸导致城市系统彻底瘫痪，其父也惨遭破产，当时奥斯丁年仅八岁。
纳撒尼尔一家人在其母系亲戚的协助下又迁回B国，在B国当了七年的非法住户，其间他们的父母虽然到处打黑工赚钱，但一家人也算是相濡以沫、幸福美满。
直到六年前，B国移民局大范围重新登记人口，才查出他们的非法身份。但经综合评分与审核后，当地移民局只决定接受具有良好外貌基因的兄妹俩，而拒绝将其父母也登记为合法移民。
这个结果会导致奥斯丁的父母在一个月后被驱逐出境，所以，当他们接到MWCC的秘密邀请函后，就决定举家接受人种改造，宁愿失去记忆，也不想一家人分开。
但在人种改造之后却发生了一个意外——分区官员并没有将他们一家人分往同一个地方，他们将兄妹俩分别分在了M-2区和M-3区，其父母被分到了M-1区。
之后，这两兄妹又莫名从迷你世界失踪，截至今日，人口登记备注中对这两兄妹的现状仍然标记为“下落不明”。
要不是今天调查艾斯，这份人口登记档案可能永远不会再被点开查阅。
其中可能牵扯到的恶性事件再次让人细思极恐……
——为什么移民局只接受兄妹俩却不接受其父母？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移民局必须接受一家人，但出于感情角度考虑，谁舍得活生生地拆散这个本该完美的家庭？
——而MWCC明明已经答应了将这一家人分到一个地方，分区官员又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执行？
——最恐怖的是这兄妹俩的“失踪”，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利，能将他们从迷你世界带走？
有关艾斯一案的调查结果导致MWCC-B国分部大为惊愕，但这当下竟然还有人想掩饰真相，试图大事化小。
这时，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送到了监察MWCC运转的迷你人人权保护组织，将这起案件可能涉及的潜在漏洞彻底暴露在MWCC最惹不起的组织眼底。

第四十六章
人权保护组织得知后雷霆震怒，直接派遣了一位无国界的检查官来到B国处理此案牵连出的诸多事项，并严肃要求MWCC-B国分部彻查所有当值人员，了解清楚艾斯和他妹妹失踪的前因后果，尽力找到艾斯妹妹卡列妮的下落。
但这一桩六年前的旧案仍是时隔太远，证据太少，何况MWCC的内部人员调动很常见，即便找出当时的分区官员，也没法再通过层层追究找出那个让艾斯和他妹妹流入正常世界的罪犯了。
所以查到最后，卡列妮依旧下落不明，检察官也只能象征性地抓几个替罪羔羊交代上去。
但为此，艾斯反而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情。
国际法庭参考各方的意见和证据，最终决定赦免其对芬克的罪行，并判定将他送往人种改造中心的超能者保护组，要求组织对他特殊关照，这个结果总算是得到了人权保护部门的勉强认可。
至于佐伊斯俱乐部一干会员的罪行，其他人都好说，最难处理的就是领头的佐伊斯和那个有贵族背景的薇安。
为了顾全大局，继续在B国推行人种改造，MWCC还是接受了麦卡锡总统提出的“政治和谈”，释放佐伊斯和薇安，这也是整个案件牵连的人中里唯二得到保释的人，但他们回家后还会继续被MWCC监察部门远程监控，此生都不得再接触迷你人。
这两件事尘埃落定后，MWCC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逃亡中的布莱克和恺身上。
考虑到布莱克和恺都是黑发黑眼，极有可能是A国人，他们从A国的管理员部门申请调遣了两位管理员，并向ICPO申请了一个刑侦小队，一起协助霍曼办案组追踪逃离的小人。
至此，新的队伍才正式建立，但此刻已距离小人们的成功逃亡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霍曼早没了一开始的耐心，他在漫长的拖延中焦灼不安，恨不得亲自带人去包围伊甸园咖啡馆！
萨拉给路易打电话，将办案组好不容易有了增援的事告诉对方。
此时路易正靠在病床上画画，他将电话开了扩音，听着萨拉活力满满的语调，笑道：“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
萨拉问：“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路易：“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萨拉犹豫片刻，又不放弃地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可能提前恢复工作？”
路易握着铅笔的手一顿，道：“不行，按照规定，我还得静养五个月，上次被迫断连后我直接从传输仓起来已经是很不专业的行为了，再违反规则，我恐怕会被吊销管理员执照。”他用开玩笑的口吻道。
萨拉有些失落，但还是祝福路易能早日出院。
挂了电话，路易才察觉到修养室门口有人在等候。
“进来。”他直接说了一声，放下素描本，看向推门而入的泰勒。
“给谁打电话，笑这么开心？”泰勒调侃了一句，他给路易买了些水果，刚想放在床头柜上，又瞄见路易的速写本。
泰勒一愣：“你这画的……是恺？”
“嗯。”路易并不否认，在进入MWCC之前，他学过几年画画，素描画得很不错。
泰勒拿起来瞅了两眼，瞄见画像上恺的眼神，不由想起一个月前的任务中与恺短暂的对峙，整个人又莫名抖了抖。
看着对方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眸，泰勒有一瞬绝感觉自己和路易一样，在对方眼里只是个死人了。
……真的无法理解，只是个巴掌大的迷你人，却能造成这么强烈的威慑力。
“匿名举报信是你写的吧？”路易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泰勒的沉思。
泰勒僵笑了一下，局促道：“你怎么猜到的？”
MWCC受人权保护组织监管，在初期建立时，两个组织基本是对立状态，而泰勒是MWCC管理员部门的人，这么做无异于对组织的背叛。
“像是你会做的事，”路易淡笑了一下，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这个搭档面冷心热，“我觉得做得挺好。”
“谢谢。”得到搭档的认同让泰勒觉得很开心，其实他抓捕艾斯时，虽然曾拿他做人质，但实际上并没有想过伤害他，也不希望组织拿他问罪。
虽然为MWCC效力，但泰勒有自己的原则，他不想艾斯那个案件就这样不了了之，所以做了微弱的努力。
他还是希望，那些超能者的能力能为组织和人类的未来起到帮助作用。
泰勒又告诉路易，从A国来的两个管理员已经与他联系，他们决定明天碰个头，再当面交流一下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问路易要不要参加。
路易苦笑了一下：“还是算了，你去也是一样的，你现在对情况的了解比我更深入。”
泰勒：“那好吧，有什么问题我再及时联系你。”
***
伊甸园咖啡馆。
不知是不是错觉，琳达发现这几天的物资用得特别快，才订购的一批新鲜食物，计划着用上一周，这才过去五天，就快用完了。
她从保鲜柜里拿出最后一包芝士，纳闷地想……明明昨天还有两包的啊。
还有一次，她分明记得柜子里剩下一包火腿，结果一个客人要火腿三明治时，她打开保鲜柜一脸蒙逼——哪里还有火腿！
用得最快的还要数底下柜子里的焦糖饼干，消耗速度简直比半年前快了一倍。
这让琳达想起了不久前的鼠患，可是最近都没有老鼠偷食的痕迹了，难道是她对物资的使用印象出错了么？
这个怀疑在琳达今天下午抽空对账的时候达到了顶峰——不是她的错觉，接待同样多的客人，食物的使用确实比上半年多了。
虽然无故消耗的部分不至于引起亏本，但琳达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因为咖啡馆的实际拥有者莫妮卡女士是个十足小气的家伙，即使家财万贯、坐拥豪宅，依然对这些蝇头小利斤斤计较，这也是为什么食物价格一上涨琳达就会跟着增加订单费用的原因。
很快就到了一季度一次的核账日，琳达愁眉苦脸地想着该怎么与莫妮卡提出这一点……还是说，为了避免麻烦，自己掏点钱把多消耗的部分填上？
“啊，算了，今天先不想了……”琳达抓了抓头发，把账本往吧台上一推，提起背包准备打样——晚上和最好的朋友约了看电影，她可没工夫在下班时间还未工作的事头疼。再说莫妮卡女士虽然小气了点，但雇了她那么多年，她还能上哪儿找一个比她更好用的全能服务员啊。
咖啡馆恢复寂静后，地板下的偷食小分队再次开始行动了。
在沈雨泽和恺连日的努力下，他们已顺利找到了一个新据点，距离这里一天一夜的路程。
那是一个快件配送站，配送品中有不少是新鲜食物，而且环境比咖啡馆更安静，他们打算近日便迁徙过去。
而这一个月当中，逃亡队伍整体实力也有了极大的突破，因为小狼终于表露出身为超能者的迹象！
在一次野外探索时，他不小心在沈雨泽攻击鼠兽时受到波及，当场抱着身子滚倒在地，嗷嗷直叫。
疼痛过后的数天内，小狼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转变，他身上长出了许多坚硬的鳞状物，这些鳞状物仔细看看不出来，动手摸才能感觉得到，可是小狼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反而还觉得自己强了很多。
因为有鳞甲的保护，他能用身子毁坏任何东西，比如破墙、挖洞，或是轻轻松松地用手指在硬物上戳几个坑。
小狼也为自己的改变而惊喜，为了发泄精力，他刚变化那几天疯狂地在外面挖洞，还挖开了一群鼠兽的老巢，为大伙儿惹来不小的动静……
虽然小狼的能力和沈雨泽预想的有很大出入，但在逃亡路上反而不可多得。
如果早有现在的他，沈雨泽和恺就不用花费这么多功夫去挖咖啡馆和地下的通道了，他们也不用再冒着被狂风吹走、被大雨砸伤、被汽车碾死的风险在巨人的马路上行走。
以后遇到空旷地，直接让小狼在下面挖条洞，他们从地底下穿行要安全多了！
这会儿，沈雨泽和恺正带着几个新面孔从地底下爬上来。
由于偷食的工作一直是最开始那个固定队伍中的五个人做的，所以有些从没上来过的人对巨人的咖啡馆表示好奇，想上来参观参观。
于是，沈雨泽也尊重大家的意愿，每次带一两个人上来让他们“见世面”。
今天跟着他们上来的是兰迪和火狐，不过，正当他们爬出柜子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吧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兰迪和火狐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还以为什么东西发现他们发出了警报声。
但沈雨泽却对这个声音相当熟悉——是咖啡馆那个女巨人的“信号棒”在响。
他眯着眼睛简单屏蔽了一下咖啡馆的信号，那东西果然不响了。
“上去看看！”机会难得，沈雨泽赶紧对恺发出请求。
恺点点头，先和小狼爬上去，然后掏出随身带着的线，将沈雨泽、兰迪和火狐一起吊了上去。
五个人推开账本，找到了被琳达遗落在吧台上的手机。
兰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抓着沈雨泽的手兴奋道：“啊，雨，我想起来了，你上次问我六芒星的意义，说不定能用这东西查到，巨人都用这个东西查各种信息！”
几个人围着那根金属小棒转了一圈，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使用。

第四十七章
几个人围着那根金属小棒转了一圈，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使用。
直到沈雨泽看到端头处有一个凸起的圆盘，猜测估计是开关，让小狼帮忙打开：“小心点，别太用力给踢坏了。”
“好咧。”小狼朝着那个圆盘飞起就是一脚。
紧接着，棒子侧边射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光屏，吓得众人又是往后一退。
沈雨泽第一个凑上去看，只见屏幕上出现一个输入框，上面有一行字提示他们输入密码，他走过去踩了几个数字，输入框里果然出现了同等数量的圆点，但屏幕上很快又显示“密码错误”。
“看来不知道密码就无法打开这根信息棒。”这个发现让沈雨泽有些沮丧。
边上的恺却说：“你刚踩那几个数字的时候，声音不对。”
“什么声音？”沈雨泽奇怪道。
“踩不同的数字有不同声音……”可能这个声音只有恺能听到，那是电子信号传输的声音，他隐约记得，“你把所有数字都踩一遍，我听听。”
恺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指了指其中四个数字，道：“你按照这个顺序试试。”
沈雨泽根据他的提示重新踩了一遍——画面一闪，跳出了主屏幕。
“出来了！”小狼也惊喜地凑了上去，“哇，好神奇！”
五个人围在光屏边，你一句我一句，一起研究这玩意儿的使用方法，兰迪懂得最多，因为他以前经常围观他的主人使用“信息棒”，所以提出了不少有效的建议。
正当大伙儿兴致勃勃地打算深入研究时，恺忽然警觉道：“有人来了！”
众人如临大敌：“什么人？”
“咖啡馆那个女巨人！”恺一边说一边拽起沈雨泽，“赶紧走！”
——距离已经很近了，恺刚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信息棒上，放松了警惕。
“她怎么会回来？”兰迪惊慌道，他们在这里住了这几个月，还是头一次碰上那个女巨人去而复返。
“可能是来拿这根信息棒！”沈雨泽不舍地看了那根棒子一眼。
众人到了吧台边沿，恺先拿出绳子把兰迪和火狐吊下去，小狼身手敏捷，已经自己蹿下去了。
下头三人刚“着陆”，咖啡馆后门就响起了开锁声，恺顾不得去收绳子，抱起沈雨泽就是纵身一跳，先与那三人汇合。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通往地下的水管柜子却在地面的另一边。
“来不及了。”恺摇摇头，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带着所有人先退到吧台下方的空间里。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琳达的脚，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步一步迈了过来，伴随着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巨响。
与此同时，咖啡馆内部的灯也被按亮了……众人挤在一起蹑足往后退，大气都不敢出。
琳达在吧台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松了口气，当即给闺蜜露西打了个电话：“亲爱的，虚惊一场，是我把手机落在咖啡馆了，没有被偷，你帮我退出一下防盗监控系统吧。”
电话那头的露西沉默了一瞬，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语气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琳达……”
琳达：“嗯？怎么了？”
露西：“你、你自己看一下手机的防盗监控录入……”
刚刚琳达找不到手机，赶紧在便利店给自己打了通电话，但电话响了两声就中断了。她还以为手机被偷了，又打电话给露西，让对方上网登陆自己的手机账户密码开启防盗监控功能。
开启这个功能后，之后任何人打开她的手机，都会被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录下影像，同步上传到网络。
此时，经露西这么一提醒，琳达也有些紧张。
她点开防盗监控的图标，那里果然已存储了一个二十几分钟的视频录像，琳达顿时开始冒冷汗了——有录像，就证明这手机在刚才被打开过。
可是，咖啡馆没有陌生人进来过的痕迹，她返回的时候，手机也好好地放在吧台上，到底是谁在这段时间打开了她的手机呢？
难道……是鬼吗？
琳达大着胆子点开视频，但才看了个开头，她就不敢继续了！
因为视频开头两秒显示的是吧台正上方的影像，什么人都没有，就好像它安静地放在那里，忽然自动开启拍摄了一样。
就在这时，馆内的灯光还忽闪了一下，更增添了恐怖气氛。
琳达吓得当场尖叫了一声，关掉手机，慌不择路地逃离了咖啡馆……太可怕了，明天一早她就跟莫妮卡女士提出辞职！
其实何止琳达，吧台底下的五个小人也被吓得够呛。
琳达和露西的通话内容被恺毫无遗漏地听在了耳中，他当即猜他们方才的举动被琳达的信息棒——哦不，现在他们知道了，那玩意儿叫手机——被她的手机记录下了什么证据。
之后琳达播放的视频更是验证了恺的猜想，因为恺听到手机中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出来了”，那正是他们成功打开手机时小狼的惊呼声！
不管手机录下的是音频还是视频，情况都对他们很不利，因为琳达很有可能会怀疑他们还在附近，说不定接下来就会展开搜寻。
所以恺赶紧通知众人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说不定这将是他们第一次与巨人正面交战……
只是没想到，沈雨泽才稍稍干扰了一下电路，那个女巨人就被吓跑了！
兰迪面色惨白地问：“她……真的走了？”
恺：“嗯。”
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如果能避免被发现，他们当然不想直面巨人，不管他们自诩有多强的能力，这样的对抗都凶多吉少。
几人迅速通过排水管柜子回到了地底。
“怎么去了这么久？”底下的人翘首等待，不是等吃的，而是害怕他们遭遇不测，因为他们也听到琳达返回的脚步声了。
“我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沈雨泽沉着脸道。
“什么？那个巨人发现我们了吗？”大伙儿自相惊扰，惶恐不安。
“我们得离开这里。”沈雨泽道。
“一定要走吗？”虽然知道早晚得走，但有不少人已经习惯了这个环境，颇有些不情愿。
“如果那个女巨人把发现我们的事告诉其他巨人，说不定又会有人来抓我们，所以，不能等，今晚就走……”沈雨泽下了个沉痛的决定。
“好仓促啊！”大伙儿抱怨着，却又无可奈何。
在沈雨泽和恺的带领下，所有人连夜开始收拾东西。
而那厢，琳达也和露西顺利会合，两人壮着胆子看完了全部的视频，并且发现了被摄像头成功捕捉到的五个小人画面。
从一开始的惊悚、恐惧，到之后的惊愕、惊喜，琳达全程喊着“老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机会拍到这么奇幻的东西！
“那真的是人吗？就这么小，他们的脸还没有我一个拇指指盖大！”此刻的琳达已被萌得嗷嗷叫，她想起自己原以为的“鼠患”，又想起这段时间多消耗的食物，恍然大悟道，“不是老鼠，是小人！是那些小人在偷咖啡馆的食物吃！”
露西：“……”
琳达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他们有智商的，他们会掩饰偷东西的痕迹，而且还会说话！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去咖啡馆里面找一找？说不定他们就呆在哪个柜子里！我想和他们做朋友，我可以买吃的养着他们！”
见闺蜜默默地坐在电脑前，琳达急道：“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露西扭过头来，指了指电脑屏幕，笑道：“我把视频上传到了网络，让大家一起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新物种！”
琳达：“……”
琳达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次日，她早早起床前往咖啡馆，还特地在路上买了些零食，准备带给那些小人。
结果还没到地方，她就被拦了下来。
只见伊甸园咖啡馆已经被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发、发生什么事了？”琳达忐忑地问拦住自己的那个人，对方看上去像个特警，只是制服上没有任何标志。
她莫名有些担心是不是昨晚闺蜜上传网络的视频出了什么问题……难道那些小人是特别珍惜的物种，这么快就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
“抱歉女士，”对方严肃道，“我们今天要在这家咖啡馆进行特殊任务，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时，不远处另外一个人看到了琳达，径直朝她走过来道。
“请问你是不是咖啡馆的服务员？”来人正是霍曼，他对这个姑娘有印象。
“是的，是我。”琳达连忙点头。
霍曼转头朝那群人打了声招呼：“先暂停武力入侵，咖啡馆的服务员来了，我让她开门。”
“可是，莫妮卡女士……”琳达刚想搬出这家咖啡馆的老板，就见身边那人朝她出示了一下ICPO的正规文件。
接着霍曼也道：“放心，会有上层人员通知咖啡馆的拥有者，即便是她也无法阻拦。”
琳达吓得面色一白，立即前去为他们开了门。
一部分人带着各式高科技器械鱼贯而入，霍曼朝着另一部分停留在门外的人道：“反电磁屏蔽器打开了吗？即刻进行地毯式搜查。”
听霍曼吩咐完后，雷欧见琳达还在探头探脑，礼貌地上前一步道：“女士，谢谢你协助开门，不过，我不得不请你尽快离开在这里。”
琳达六神无主地点点头，退出包围圈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露西的电话：“听我说，你赶紧把昨晚上传的视频删掉！”
露西：“为什么？”
琳达打断她道：“我刚到咖啡馆，ICPO把‘伊甸园’给围了，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跟那几个小人有关，你要不想给惹麻烦就赶紧删掉！”
露西闻言也慌了，忙在那头承诺着“好的”。
可没过五分钟，露西的电话又来了，她在那头又惊又怕道：“琳达，才一个晚上，那视频的转发量已经上万了！”

第四十八章
彼时，咖啡馆的搜寻抓捕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其中一个刑侦人员朝霍曼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地板下方，表示检测到了生命活动迹象。
霍曼神色一凛，却没有及时让管理员行动，而是做了个中止的手势，示意让众人保持安静。
接着，他朝着地面道：“布莱克，恺，还有其他从佐伊斯俱乐部逃出来的迷你人们，我知道你们就在这里……
“我叫霍曼，今天，我是来接你们回去的。不管你们曾来自哪个区，经历了什么才沦落至此，我相信，你们一定不愿意继续在这个危险的环境中颠沛流离……
“如果你们听到我说的话，希望能主动走出来，我不会伤害你们，并且，我向你们担保，所有人都会得到公正公平的审判，以及崭新的生活……”
没有人回答霍曼，整个咖啡馆内除了探测仪轻微的声响，一片寂静。
霍曼足足等了三分钟，期间又说了些诱哄的话，才放弃地看向人群中的两位管理员助手，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二人接到指令，一起打开了管理员防护箱，放出了三位已“化身”迷你人的管理员，分别是泰勒以及从A国前来增援的另外二位管理员，其中泰勒是唯一一位见过布莱克和恺真容的。
正常人的体型对小人来说太大，很容易在操作过程中造成小人死亡，所以才需要和小人同等体型的管理员在场，这样一旦发现小人，管理员就能对其实施无伤害抓捕，也方便在小人找缝隙洞穴隐匿时继续追踪。
几个操作员在发现迹象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开了槽，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另一台探测仪却闪烁起来。
雷欧道：“他们在下面逃窜！”
霍曼低笑一声，道：“再怎么逃也逃不出这栋咖啡馆的范围。”
留在外面的刑侦校队已将探针插入咖啡馆四个角落的地面深处，几乎在地下制造出了一个一米深的隔离网，除非那些小人能像老鼠一样在地底穿行，还能同时屏蔽电流……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连续在地板上破了几个洞后，那两个管理员等不及了，皱着眉头要求下去主动搜寻，他们觉得动静太大反而会造成那些小人的不安。
三人钻入地板内部，但没一会儿，他们就退回到破洞口，在耳机里对办案组全员道：“下面没有人，只有几只灰鼠！”
“怎么可能？”霍曼面色大变，立即让侦查小组拆除所有的地板。
伴随着“卡啦卡啦”的掘地声，地底下的一切也彻底暴露在光照下，废弃的纸巾，没吃完的焦糖饼干和火腿……
咖啡馆地下的一角明显是有许多小人生存过的痕迹，但除了四窜的老鼠，哪还有一个人影！
侦查长用镊子夹了些残渣物放进无菌密封袋中，立即遣人去检测，检测结果也让众人目瞪口呆——那些小人简直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似的，就在数个小时之前，已经集体从这里离开了！
霍曼想起自己方才的“演讲”，顿觉脸上一片火辣。
***
MWCC管理员修复室。
路易一边靠在床上心不在焉地上网，一边担忧着泰勒他们的任务情况。
出动了三个管理员，这次应该能成功了吧？听泰勒说，从A国来的那两个管理员都是精英，其中一个还是A国管理员培训中心的教官，名叫方东祁。
正出神，路易忽然被网上一条新闻的标题吸引了注意力——《网友手机拍摄到神奇画面，迷你小人是否真的存在？》
路易随手点开一看，整个人骤然间怔住了。
只见新闻网页里贴着一张视频截图，虽然图片很模糊，但路易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上头的人，那是从佐伊斯俱乐部里逃出来的小人，里面竟然还有布莱克和恺！
路易匆匆扫了一眼新闻内容，大抵是说，昨天晚上十点半，有一位叫Lucy027的网友在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这段视频来源于她在咖啡馆当服务员的一位好友……
……
路易一边面色铁青地拨通了信息监控部的电话，一边顺藤摸瓜地找到了Lucy027。
最初发布视频的人已经删掉了那条信息，尽管如此，却并没有阻止视频内容在网络上的继续发酵、传播。
除了新闻网，还有不少人在下载或转录视频后二次编辑发布，引发了无数网名的热议。
路易怒气翻腾，电话一接通，就厉声质问道：“信息监控部昨晚到今晨当值的人是谁？都他妈在吃白饭吗？网上闹出这么大风波没有人管？我随便上个网都能刷到迷你人的信息，知不知道那些舆论会对MWCC造成多大的压力？”
那头惊慌地解释着：“抱、抱歉，路、路易先生！我们正在紧急处理这些信息，也已经派人前往视频发布者家中，会尽快控制她们，争取把舆论影响降到最低……”
路易才挂了电话，又接到了泰勒的来电。
电话那头嘈杂一片，似乎情况不大好，路易耐心地等待对方的汇报，但泰勒在停顿了几秒后，只给了他四个字：“他们跑了。”
路易一把摔了电话，焦灼地抱着头站起来在修复室团团转。
恺、布莱克、电磁系超能者……跑了……
就这么跑了……
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天交战的画面，沈雨泽诱惑大家逃亡的言论，恺无情的眼神……
路易心脏猛然一跳，不知想起了什么，快步返回电脑前，紧盯着视频截图里恺那张半隐在黑暗中的面庞，紧接着，他打开了MWCC内部信息网，进入管理员档案登记中心，点击筛选条件，选择“所有”，“A国国籍”……
页面上迅速按照编号刷出一片A国国籍的管理员，但路易只看第一张照片，整个人就呆住了。
眼前这张照片，就是恺让他觉得熟悉的原因！
路易哆嗦着手点开对方的档案——
邹锐
国籍：A国
性别：男
出生年月：新历994年7月7日
管理员登记编号：0001
荣誉：管理员概念提出人，MWCC优秀管理员执行官，A国三号基地首席管理员
履历：新历1012年提出管理员概念并创立管理员部门，曾任职于A国MWCC一号基地，参与基地改造、维护和平、贡献突出，1018年因违规操作被退回管理员部门，1019年在秘密任务中失踪，本体意识昏迷，植物人状态半年后身体衰竭死亡
现状：连接体下落不明
……
路易心脏狂跳，1019年的秘密任务……
他不知道1019年有什么秘密任务，他只知道当年发生过一起让MWCC上下震动的惨案——六芒星反叛战。
那是MWCC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迷你人反叛战，就发生在A国的总部，因为基地里消息走漏，迷你人得知了他们的来历和真相，不顾一切地奋起反抗，听说还有管理员倒戈相向，参与其中……
就像一场瘟疫，原本幸福生活在基地里的人忽然间开始仇视起为他们精心创建家园的MWCC，成立数十年的一号基地就这样毁于一旦，毁于所谓的“真相”。
路易的视线再次扫向照片中那个淡淡微笑的男子，只感觉到了一阵恐慌。
那个恺……会是失踪的邹锐吗？
毕竟档案中没有明确表示他死亡了……不是么？
听说，改造人的真相之所以会走漏，和当值的管理员脱不开关系。
MWCC大楼所在的片区起了雾，路易将双手轻轻地撑在玻璃上，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不安。
落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下方整个M-1区被笼罩在里头，看不清真实的面目。
他总觉得暗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撬动着整个MWCC的根基——微弱，却已让他们倾心防护的大厦有了一丝倾斜的弧度。
路易皱起眉头，茫然地想：他们真的能依靠MWCC的力量延续人类的未来吗？
***
夜幕微垂。
彼时，从伊甸园咖啡馆逃离的沈雨泽和恺已经带着一行人长途跋涉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因四周的雾气，他们的进程已经比预想中慢了许多，但一路上众人仍是相互扶携，丝毫没有泄气。
此刻，他们找了个隐蔽的树丛停下来，准备补充补充体能，再继续上路。
飞星趁此机会凑到沈雨泽边上，道：“雨，我想起来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昨天我又做梦了，总算梦见我要找的人是谁了！”
沈雨泽好奇道：“谁？”
飞星：“那个人叫‘锐’。”
沈雨泽呢喃地学着他念了一遍，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飞星挠了挠头：“这个我还没想起来。”
恺巡视了一圈，确认环境安全后到沈雨泽身边坐下，沈雨泽递给他一块碎饼干，道：“辛苦了。”
恺瞅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有你在，不辛苦。”
沈雨泽：“……”
边上的飞星听得老脸一红，捂着眼睛悄悄退开了。
沈雨泽回想起咖啡馆的那个手机，又对恺道：“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去偷一个手机，你知道吗，那就像是一个窗口，能让我们了解巨人世界的一切！等我们学会了巨人的技术和知识，就再也不会害怕他们了！”
恺刚应了一声“好”，忽然僵住身子，面朝一个方向道：“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沈雨泽跟着紧张道：“是不是鼠兽？”
恺迅速站起来，影子似的潜了过去：“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沈雨泽将没吃完的饼干塞进兜里，随口叮嘱飞星和小狼注意众人的安全。
二人在草丛中快速躬身前进，四周的迷雾似乎有些散去，到了一个地方，恺立即拉住沈雨泽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头，朝着对面出声道：“来者何人？”不错，他感知到了“同类”的存在。
过了许久，对面的草丛中才慢慢冒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头，那人望着恺，似乎还有些警惕，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是从M-3区逃出来，你呢？”
恺道：“我们也是从巨人手中逃出来的。”
那人显得有些惊喜，不一会儿，他四周又冒出四五个人头，其中一人又道：“我们逃出来，是为了寻找自由……你们呢？”
沈雨泽和恺惊诧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亦然。”沈雨泽朝他们道。
（上卷：迷雾之匣&#183;完）
中卷：星火之原

第四十九章
新历1026年，A国。
首都市中心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吧包厢中，一群年轻人正在举杯狂欢。
这些人可不是外面随处可见的街头混混，而是国立大学生物系的高材生。
今天他们难得聚在此处，是为了庆祝小组在协助国家研究CRRS病毒疫苗时取得了巨大突破。
如今C国瘟疫肆虐，因不可避免的人员流通，三个月前A国也开始陆续发现瘟疫感染者。据统计，该病毒病死率高达68%，截至今日已有上百个人受感染死亡，举国上下人心惶惶，所有高科研究院与生物系学生都在国家的号召下自发成组，由生物、医学系专业教授带领进行疫苗研究。
但现在他们不需要再担心了，因为在过去的一周里，他们小组中有一位成员意外地发现某种叫蓝葛的植物根系中有破坏CRRS病毒结构的成分，经过反复的实验后，昨天他们已将报告递交到国家瘟疫防御中心，确认结论有效。
带队的老教授接到反馈后欣喜若狂，亲自掏腰包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出来“庆祝庆祝”，并拍着那个最先拿蓝葛植物做实验的学生的肩膀兴奋道：“你这小子算是立了大功了，做好心理准备吧，荣誉还在后头！”
……
所以，这一场欢庆与其说是庆祝小组的成就，不如说是恭喜并感谢小组中的那个人，正是因为他，他们所有人都跟着沾了光。
桌上摆满了啤酒、坚果和鲜食，大伙儿举杯换盏、意气风发，都相当激动。
但唯独被庆祝的当事人却平静地坐在一群人中间，看似笑盈盈地融入其中，脸上又好像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这两年相处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这家伙在哪里都一副死样，头一年还要更夸张点，这一年已经好很多了。
“雨泽，这一次真的要感谢你，没有你咱们现在估计还不知道方向呢！”一人举起杯子道。
不错，此人正是两年前代替弟弟来国立大学念书的沈霁云。
另一个挨着沈霁云坐的人搭住他的肩膀感激地摇晃：“就是就是，不枉我们一个暑假都泡在实验室里，哈哈，现在好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沈霁云垂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杯中的绿茶，未发一言。
那人发现后，抓起啤酒瓶要给他斟酒：“哇，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喝绿茶！”
沈霁云眼疾手快地挡住瓶口，平波不惊道：“我不喝酒。”
那人锲而不舍地劝道：“做出这么大的成绩，还不够你高兴的么？快跟我们喝一杯吧！”
另一人也道：“是啊，连一杯倒的何明皓都喝了，你怕什么，难道你酒量比他还不行？”
沈霁云还是坚持地摇摇头：“抱歉。”
已经因一杯酒而红了脸的何明皓醉醺醺地帮腔道：“他不喝，你们就别逼他啦……”
那人道：“沈雨泽是你谁啊？都喝成这样了还死护着他，你是不是暗恋他啊！”
众人一通哄笑，何明皓的脸更红了，大着嘴巴反驳道：“谁暗恋他！”
不过几句玩笑开下来，众人也不再执着让沈霁云喝酒了，几人又吃吃喝喝闹了两个小时才尽兴。
从酒吧出来时，除了沈霁云和另外两个酒量好的男生还清醒着，其他人都已喝得踉踉跄跄。
外头灯火通明，城市里永远不乏深夜出来找乐子的人，十月的天气还未彻底转凉，他们此刻三三两两地坐在街边小桌上，在霓虹彩灯的环绕中酌着酒，点着烟，谈论着时事政治和这世上发生的一切新鲜事。
而身边的伙伴们则在“嘻嘻哈哈”地讨论着谁与谁拼车，是的，他们打算打车回去，但是人太多，得分好几辆。
感受着周身的热闹与平静，沈霁云却觉得格外不真实。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所有的成就、荣誉，或是来自长者与同伴的认可，都不该是他的，而是沈雨泽的。
而沈霁云，只是个假冒的代替品。
所以他努力控制着情绪，让自己的感情从环境中抽离，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旁观者，唯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不经意间感受到的“快乐”而在事后被巨大的“愧罪”反噬。
“啊！”就在这时，身边的同伴里有个女生爆出一声惊呼，“有人抢我包！！”
沈霁云一愕，还来不及思考，人已本能反应地朝着那个逃窜的黑影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像一道闪电。
抢劫者感受到紧逼而来的追击，为了自保赶紧丢掉了刚抢到手的包，但沈霁云根本不管那只包，几步追上那家伙，揪住后领，照着对方的后脑勺就是一拳，把人打得当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个突发事件吓醒了半数人的酒，他们陆陆续续赶过来，其中两个男生帮着沈霁云按住地上的人，嘴上骂骂咧咧：“光天化日竟然敢抢劫，这人是不是不要命啦！”
众人见包没被抢走，沈霁云也完好无损，松了口气，说笑道：“拜托，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另一人道：“这路灯开得和白天有什么区别么？”
那个女生把失而复得的背包抱在怀里，连连朝沈霁云道谢。
沈霁云从地上站起来，大气都没喘一口，他跟那个女生稍稍保持了点儿距离，淡淡地道了句“没事”。
其实在冲出去后，沈霁云是有点后悔的，因为他想，如果是沈雨泽，绝不会做这种事。
其他同伴也纷纷用惊诧地目光打量沈霁云：“没想到你还有这身手，真是太厉害了！”“沈雨泽，是不是没有你不会的事？”……
他们这会儿可能都忘了，沈霁云两年前刚到国立大学时，还曾被人怀疑过学校录错人了，因为那家伙当时连脱氧核糖核酸是什么都不知道。
身边有人嚷嚷着报警，沈霁云眉头一皱，等警察来不知要多少时间，说不定还要做笔录之类的，他觉得麻烦，便找了个借口先回去了。
就在事发地附近的酒吧桌边，另一个男子全程目睹了沈霁云追上抢劫犯并把人揍晕的过程。
在女生发出惊呼的一瞬间，此人就准备站起来，但沈霁云竟然比他更快一步。
望着沈霁云离开的方向，他低声问身边的同伴：“觉得那家伙怎么样？”
“反应敏捷，身手不错……”
他们二人就是刚在B国执行完特殊任务返回的两位管理员，方东祁和李鹊。
方东祁听了李鹊的评价，认可地点点头，但他很快眉头一拧，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个人好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沈霁云打车返回宿舍，与他同行的还有喝得七荤八素的何明皓。
何明皓出酒吧时就有些神志不清，女生被抢包时他还停留在原地傻乎乎地打摆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霁云随手将人塞进后座，自己坐在他身边，看向窗外。
路边的街灯随着车子的启动开始倒退，逐渐变成一条条光流往身后淌去。
这两年他极少出门，一直呆在学校里没日没夜地埋头苦读，像今天这样和同学之间的“狂欢”还是第一次参加。
为了配得起弟弟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身份，他硬是在两年间学完了被自己搁下许久的基础课程，但他还是怕自己跟不上，于是一边学基础一边在网上和学校图书馆搜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资料。
后来才知道，他这两年囫囵吞枣吃进去的不少东西都已经是超纲的内容了，所以才会在做疫苗研究时联想到蓝葛。
如今，他大概是不用再担心自己把弟弟的“学霸”身份搞丢了吧？
沈霁云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还有那么一丝释然……
车子到了宿舍，沈霁云先把何明皓送回去，才返回自己的宿舍，他们的住处挨得很近，就隔了几个门牌号。
关上门，沈霁云换掉鞋子，拿电热炉给自己煮了一包方便面——国立大学的单人宿舍都是厨浴卧一室，厨房只占房间一角，配有简单的电子烹饪设备。
沈霁云在酒吧里没心情吃东西，只灌了一肚子绿茶，一直饿到现在。
方便面的香气很快充满了这个面积并不大的宿舍，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吱吱”声。
沈霁云一愣，差点忘了还有那小家伙……他随手用筷子夹了一小撮面条出来，盛在小碟子中，然后端着电热炉和那个小碟子放在餐桌上。
只见餐桌另一头迅速蹿上来一只巴掌大的白鼠，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小巧的耳朵泛着粉，模样十足可爱。
这是沈霁云所在实验室的一只对照组小白鼠，仅被注射了生理盐水，相当卫生健康。
它很有灵性，每次沈霁云去实验室挑白鼠做疫苗实验，它都会机灵地躲到角落里去。
若疫苗的研究结果没有什么意外，剩下的小白鼠也能暂时逃过一劫，前日沈霁云去实验室，再次看见那只小鼠，心一动，就将它悄悄揣在口袋里带回了宿舍。
从规则上讲，这种做法是不被允许的，但沈霁云骨子里一直是个不守规矩的人，知道这个做法没有安全隐患，实验室也从来不缺小鼠，便没顾及太多。
带回来这两天，沈霁云也没什么心思照顾它，只将它放在一个开敞的塑料储物箱内。
但当天晚上它就大胆地跑了出来，在屋里四处溜达……倒是没做坏事，也没跑，最后在床底的鞋盒里给自己做了个窝，沈霁云也就放之任之了。
昨天，沈霁云在鞋盒里给它放了快面包，它一天都没出来。
而此刻，那只小鼠正蹲坐沈霁云正对面，埋着头小心翼翼地吃里头的面条。
沈霁云愣愣地望着它，心脏猛的一抽……
这一幕，竟然让他想起了弟弟还未死前，两兄弟相依为命的时光。

第五十章
沈霁云眨了眨酸胀的双眼，低下头，一人一鼠就这么无声地吃起了面条。
吃完后，白鼠抬着小爪子顺了顺自己的毛，就悄无声息地蹿了下去。
沈霁云起身洗了碗，又在写字台前呆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随意浏览了几个正常的生物专业网页，就准备睡了。
两年来，他没有再上过一次地下网，他活得像个真正的“沈雨泽”，安分、守己，对身外之事漠不关心。
因为这条命不是他的，而是沈雨泽的，在彻底拥有那个与黑暗势力抗争的能力之前，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除非，等他们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几天后，沈霁云接到教授的通知，说国家瘟疫防御中心和安全局的人一起来了，想单独见见他。
沈霁云一愣，应了声“好”，当即前往院办，那里果然已候着三个陌生人，其中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小沈，来啦？”教授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为双方介绍道，“这位是安全局的王队长，那两位分别是瘟疫防御中心的陈专家和他的助手许虹——这位就是我的学生沈雨泽，最先从蓝葛中提取成分进行实验的人就是他。”
沈霁云一一朝他们点头问好，他不清楚对方的来意，耐心地立在一边，等他们先开口。
王队长要求沈霁云的教授为他们安排一间封闭的小会议室，接着将沈霁云一人带了进去。
三人排成一排坐在沈霁云面前，不像是要表彰，倒像是三堂会审。
“我们调查过你的详细资料，你不是沈雨泽，而是沈霁云，对吧？”那位王队长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沈霁云听得背脊一凉，本能地攥紧了拳头。
王队长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安慰他道：“你放心，我们今天过来，不是来揭穿你冒充弟弟上学的假身份的，否则早就当着你的教授的面说了。”
沈霁云：“那你们找我是想做什么？”
边上的陈专家忍不住抬了抬手，制止了王队长的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
陈专家长得慈眉善目，态度温和，让沈霁云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不比那位王队长的虚张声势，这位陈专家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我们今天前来，是想亲自邀请你加入‘国家瘟疫防御中心’的核心团队。”
沈霁云一听这话，更加震惊了。
他之前料想过因为疫苗这事，自己可能会受到学校的表扬与重视，但他没料到上面的人会把他看这么重，居然还要邀请他加入核心团队？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找出针对病毒的办法了吗？”沈霁云奇怪道。
陈专家看着他摇摇头，道：“实话告诉你吧，无论是私营科研组织还是学院机构，收到的第一手资料都是失去时效性的。”
沈霁云皱起了眉头：“您的意思是说，病毒也在不断发展？”
陈专家：“不错，其实你们手上这一类CRRS的疫苗早就已经研发成功了。最近两个月，CRRS病毒已经变异出了第五种类型，目前导致感染者呼吸衰竭死亡的其实大部分是三型、四型和五型病毒。”
沈霁云有点不敢置信，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找我？而且还调查了我的资料？”
他说这句话时又瞄了一眼边上的王队长，似乎在忐忑自己的背景与身份。
陈专家道：“我们不在乎你到底是谁，我们在乎的是你的能力，尽管安全局调查了你的资料后说你不是真正的沈雨泽，而且资料上也显示你曾辍学多年，不具备入读国立大学生物系的资格……但如果针对CRRS一型病毒的蓝葛植物真是你第一个发现的，那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这样的成就，已经证明你完全具备做科研的基础，更证明了你的智商、能力都万里挑一，对于这样的人才，我们不想错过。”
沈霁云瞬间想明白了，这是一次考察。
他们用这个“病毒实验”在考察所有民间科研者，筛选出受他们认可的精英。
沈霁云不动声色地问：“如果加入的话，我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陈专家笑了笑，先抛出了一个钩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从你得到的资料里看，人类是从什么生物体上感染CRRS病毒的？”
“……老鼠？”沈霁云回忆了一下，道，“资料上说是某种哺乳动物，举例说第一个被发现的患者是受鼠类咬伤所致呼吸困难、器官衰竭而死。”
陈专家用卖关子的口吻道：“若我告诉你，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老鼠，而是其它生物呢？”
沈霁云顺着话头问：“什么生物？”
陈专家顿了顿，道：“你刚刚问我能得到什么，这就是答案——你能得到有关病毒的第一线资料，你能接触全球最新科技，以及，普罗大众不知道的事实与真相。”
沈霁云被陈专家这些话震住了，他体内的血液似乎有沸腾的迹象。
这正是他渴望得知的——导致父母车祸身亡的黑暗势力，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类新世界，暗中给他传递消息的神秘人……
尽管这个病毒与他想知道的一切没有关联，但沈霁云明白一点：只有无限接近权利的中心，才有可能获得更大的信息网，查清楚更多他想要知道的事。
他还明白另一个道理：距离真相越近，也越危险。
因为永远会有试图掩盖真相的人，在你靠近时猛然间刺上一刀，让你的冤魂组成那重重迷雾中的一缕。
可是，对于那个所谓“调查过他”的王队长，沈霁云却不得不忌惮，因为他不知道冒进会不会为自己招致更大的危险。
沈霁云故作迟疑道：“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陈专家笑道：“当然可以，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给你考虑时间，因为你如果决定加入，我们也有其他的约束条件要提前告知你。”
他看了王队长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王队长道：“不错，我们会在你身上植入监控芯片，今后所做的一切都受安全局掌控，你需要签订保密协议，不得对外人透露一点点内部项目的详情，而且，保密协议是终身制的，没有后悔退出的选择。当然，一旦选择加入，你今后也无需再担心前途、生活、经济，组织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沈霁云：“……”
“的确是需要好好考虑的问题啊……”陈专家感叹了一句，从座椅上站起来，吩咐助理给了沈霁云一张名片，道，“如果你考虑好了，就给许虹打电话，她会告诉你怎么做。”
陈专家率先离开了讨论室，许虹紧随其后，这个看上去比沈霁云没有大几岁的女性在离开前朝他眨了眨眼睛，和声道：“其实不用想得太复杂，组织里也有不少和你一样有才华的年轻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发展有益的，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雄心抱负，很欢迎你的加入。”
最后离开的是那个让沈霁云最不安的王队长，对方只是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就出去了，沈霁云也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了解有多深。
他一头乱绪地回到宿舍，打开手机，见系群里在传一个视频，不少人@了他，说让他看看，会有惊喜。
沈霁云没心思理会，直到傍晚何明皓也发了消息来让他看那个视频，说里面有个人和他长得很像，才引起沈霁云的再次注意。
他点开视频，耐心看了几分钟，忽然呆住了。
退回去，按了暂停键，沈霁云凑近手机屏幕紧盯着上面出现的面庞，开始颤抖，从手指到手臂，再到整个人，好像患了癫痫似的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这视频是哪里来的？”片刻后，沈霁云急急地在群里问。
“哇，沈雨泽，你诈尸啦？”一人兴奋地回复。
“从B国的社交网上down下来的，据说这是一家MWCC的游戏公司制作的仿真游戏宣传片，结果被网友提前盗出来发布在网上做虚假的文章……”
“说实话吧，沈雨泽，里面有个小人是不是你演的？”
“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开着玩笑，丝毫不把它的真实来源当回事儿。
当晚，何明皓接到沈霁云的电话：“在宿舍吗？能不能过来陪我喝一杯？”
何明皓听得一愣，随后乐了：“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从来不喝酒的么？”
沈霁云的声音有点低沉黯哑：“没有，我买了酒，过来吧。”
何明皓有一点纳闷，但想到自己正好没吃晚饭，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说起来，“沈雨泽”做饭还挺好吃的，他有幸尝过两次，但那两次都是硬蹭着才吃上的，难得“沈雨泽”主动叫他，他可不能错过机会。
结果何明皓进了对方宿舍，见屋子里黑乎乎的，灯也没开，桌上除了两打罐装啤酒，什么都没有！
“卧槽大哥，你怎么回事啊！真的要喝酒？”何明皓以为对方请自己喝酒好歹会有几个下酒的小菜吧？他妈的居然真的只有酒，他俩酒量又都不行，比谁先晕吗？
沈霁云坐在桌子一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低声道：“坐。”
何明皓被对方一脸严肃的模样唬着了，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沈霁云开了两罐啤酒，一罐推给他，一罐给自己，接着就仰起脖子“咕噜咕噜”一顿豪饮。
何明皓抱着啤酒罐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见对方皱着眉头飞快干掉了一瓶，也赶紧小抿了一口。
他再迟钝，这会儿也感觉出来“沈雨泽”很不对劲了。
尽管这种不对劲在两年之前再次和对方重逢时何明皓就体会过一遍……
他印象中的沈雨泽脾气谦和、斯文理智，可当时来报道的“沈雨泽”像是换了个人，仿佛浑身上下都是刺儿，毛毛躁躁，又时常魂不守舍。
这就罢了，关键是刚开始一起上课做研究时，对方的表现简直像个白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何明皓有一阵子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魂穿了……
而据“沈雨泽”自己的解释，貌似是暑假时不小心出了个车祸，被车撞了脑袋，忘了些东西。
何明皓听了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他之前和沈雨泽发短信时都发那么肉麻的话了，自然只能把他当好朋友，不离不弃、劳心劳力地帮助他。
这情况直到一年后才慢慢稳定，但即便如此，何明皓还是觉得对方跟自己第一印象中有一些差别。
何明皓主动跟对方碰了碰杯子，缓声道：“沈雨泽，到底出什么事儿啦？跟哥们说说？”
对面的人垂着眼睛，仿若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知道么，他就是这样，坐在我面前，骗我喝酒，把我灌醉……”
何明皓一头雾水：“你在说谁？”
沈霁云抬起发红的眼眶，直勾勾地看着何明皓。
他没哭，但他的表情像是比哭还要难受，看得何明皓一颗心也狠狠地揪了起来。
接着沈霁云回答道：“我弟弟，沈雨泽。”
何明皓一怔，不确定地问：“谁？什么弟弟？沈雨泽不是你吗？”
沈霁云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不，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沈霁云。”
何明皓彻底傻在了那里。
沈霁云又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往嘴里倒了半瓶，红着眼睛道：“他把我灌醉后，冒领了本该降落在我身上的命运……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代替他上学……”
他哭丧着脸，又难过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已经醉了。

第五十一章
两年了，当初那张提示他“沈雨泽没有死”的纸条仍然被沈霁云完好地保存着，也正是这句话给了他坚持下来的希望。
但是沈霁云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弟弟的尸体是他亲自认领的，怎么可能会“没死”呢？
绝望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也许这一切只是他自欺欺人，是他为了逃避现实而臆想出来的幻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沉溺在过去中的沈霁云一天比一天消沉，一天比一天困苦不堪。
直到今天，看到那个视频，看见视频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沈霁云才真正相信，他的弟弟还活着。
那一瞬间，沈霁云浑身颤抖，他想大笑，想大哭，想仰天长啸。
可最后，他选择了叫何明皓来陪自己喝酒。
他想要再醉一次，怀念一下和弟弟一起过的十八周岁生日——那也是弟弟消失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段美好回忆。
待酒醒之后，他会背负起自己的使命，继续向危险迈进。
沈霁云仰头眨了眨眼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举起酒杯，看向一脸呆滞的友人。
“何明皓，抱歉顶替了沈雨泽的身份，冒领了属于他的朋友……这两年，谢谢你的关照。”沈霁云感谢他道。
“不、不用谢！应该的！”何明皓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与沈霁云碰了杯，脑子里却依然纷乱一片。
沈霁云之所以会选择在今天对何明皓坦白，一来是因为今天王队长已经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隐瞒与否都无所谓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接受那个神秘组织的橄榄枝。
二来，通过两年的观察与感受，沈霁云已确信何明皓是个可靠的人，在进入那个“核心团队”之前，他必须得在现实中培养一个“自己人”，而何明皓是唯一的人选。
面前的何明皓仍显得有些纠结：“所以，你和我最初认识的那个沈雨泽，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沈霁云“嗯”了一声，又仰头喝空了半瓶酒。
“你慢点喝……”何明皓劝了一句，担忧地望着这个和沈雨泽同样俊秀的青年，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接受沈霁云的解释，仿佛真的是这样，才能解释“沈雨泽”这个人给他的前后矛盾感。
“那真正的沈雨泽去哪里了？”何明皓问道。
“他的本体，已经死了。”沈霁云道。
这句话让何明皓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脸色煞白地惊呼道：“死了！？”
但沈霁云紧接着道：“以另外一种形态存活着。”
何明皓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什么意思？”
沈霁云把自己的手机推过去，上面还显示着他未关闭的视频：“里头那个你们认为是我扮演的小人，就是沈雨泽。”
他的语气无比确信：“我已经分析过视频源，它没有处理痕迹，不是什么后期制作或者合成的影像，所以我断定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公司的宣传视频，而是用拍摄工具实录的画面，也就是说，被拍到的几个小人真实存在，他们就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
何明皓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沈霁云又喝了口酒，淡然道：“这才是我的专长。”
是的，沈霁云不但分析了视频源，还时隔两年后再一次侵入了“地下网”。
就在叫何明皓来喝酒之前，沈霁云已经在网上查了一番与这个视频有关的暗闻，甚至还查了发布视频人的详细资料，包括她那位在咖啡馆当服务员的女闺蜜的资料。
之后他又搜集了B国这段时间前后发生的大事件，比如忽然引咎辞职的B国伯特州州长，被银行冻结资产的零售富商，被ICPO包围的花园街别墅……而后发现这些人这些事都发生在那家伊甸园咖啡馆附近。
沈霁云可不认为这些事都是巧合，尽管没有太多的证据，但这些线索已让他对弟弟目前处境有了些基本的猜测。
“怎么可能……”何明皓仍在为自己听到的事感觉匪夷所思，“沈雨泽怎么会变成那么小的人，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在弟弟出事之前，沈霁云就从地下网中了解到过“迷你人”的存在，但他以前只当这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特殊人种，特别稀有。
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了——这些迷你人应该就是由正常人改造的！
但是到底怎么变的，需要通过什么高级技术，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触或者想象得到。
“今天，国家瘟疫防御中心的人找了我，他们还带了安全局的人过来。”沈霁云忽然间又抛出这么一句话。
何明皓浑身一震，这一晚他的三观已受到太多冲击。
“他们想邀请我加入研究疫苗的核心团队，还说我们之前做的实验已经失去时效了。”沈霁云三言两语把今天陈专家和王队长说的事告诉了何明皓。反正他现在还没加入那个团队，也没有人规定他现在就得遵守保密协议。
何明皓却问：“你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因为，我信任你。”沈霁云垂着眼睛，沙哑而缓慢道，“虽然你最初是我弟弟的朋友，但现在，我也把你当我的朋友。”
何明皓听得眼眶一酸，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沈霁云不打算继续煽情，他新开了一瓶酒，与何明皓碰了杯，继续原来的话题：“如果我决定去了，就能接触最新的科技，说不定就会知道正常的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小。”
何明皓：“然后呢？”
“我要让我弟弟回来。”沈霁云漆黑的眼眸如一潭深水，透露着他毫不动摇的决心，“我要把我亏欠他的都还给他。”话毕，仰头将酒瓶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何明皓也被他这句话震得心中激荡，举起酒杯道：“我帮你。”
此时此刻，何明皓已经对沈霁云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沈霁云也终于等到了他想听的话，他心中五味杂陈，又感慨万千。
其实两年前，沈霁云刚来国立大学的时候就察觉出来了，何明皓喜欢男生，他猜此人对“沈雨泽”的感情不纯粹，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
但是，何明皓不知是感觉到了沈霁云的“冷淡”还是察觉到了他与“真正的沈雨泽”的区别，渐渐退回“朋友”的位置。
尽管如此，他仍然对沈霁云关照有加，还把这个度拿捏得如此之好，丝毫没有让沈霁云感到不舒服。
可以说，是何明皓的存在，让沈霁云在这段人生的低谷期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他没有点破对方曾对“沈雨泽”的心思，以后也绝不会提起。
“谢谢你……”沈霁云再次对何明皓道。
也对不起，利用了你对沈雨泽的感情——他在心里说。
当晚两人喝得酩酊大醉，不知道是谁先失去意识的，醒来的时候，他们东倒西歪地挨在一起，已经从桌上喝到了地上。
彼时才过午夜，两人空腹喝酒，此刻腹中辘辘。
一只小白鼠“吱吱”叫着在沈霁云身上徘徊，被率先醒来的何明皓眼疾手快地抓在手里举到跟前。
“这里怎么会有小白鼠？”他睡眼惺忪地问。
“我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沈霁云迷迷糊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人也紧跟着坐了起来，“可能是饿了。”
何明皓蒙逼道：“你带小白鼠回来干什么？”
沈霁云：“当宠物，随便养养。”
何明皓：“……”平时实验室那么多小白鼠还没看够么？
沈霁云爬起来，先去上了个厕所，身子因为宿醉的后遗症而微微摇摆。
“饿么？吃不吃面？”他随口问何明皓。
“吃，要加蛋！”何明皓立刻精神了许多，他看了沈霁云的背影一眼，感觉这一顿酒喝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一直若即若离地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沈雨泽……哦不，现在该叫沈霁云，好像是头一次开始接纳他人，允许何明皓踏入那个原本只属于他们两兄弟的世界。
“这小白鼠叫什么名字？”何明皓扬声问。
“没有名字。”沈霁云拿锅烧水，从柜子里找出两人份的面条。
“既然是当宠物养，总该取个名吧？”何明皓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霁云不耐烦道：“那你随便取个……”
何明皓把小白鼠抓在手里逗弄了一番：“叫小雨怎么样？”
沈霁云：“……”
***
翌日，沈霁云就打通了许虹的电话，说自己已经考虑好了，决定加入。
许虹对他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她很快安排了一辆车子，亲自来接他，说带他去一个地方办手续。
之后，两人又在车上简单交流了几个身份上的问题，因为沈霁云对自己未来的生活状态抱有疑问：“加入你们以后，我的学业怎么办？我还能和我原来的朋友交流么？”
许虹说，即便加入了这个“核心团队”，沈霁云的表面身份仍然是国立大学的学生，“工作”之余依旧可以回去上课、社交，只是不被允许提及自己在“组织”里的所见所闻罢了。
而且，刚进去时，沈霁云顶多给那些专家打打下手，花不了多少时间。
当然，如果他表现太好，上面需要他付出更多，组织也可以找关系安排他提前毕业，或是直接中断学业。
沈霁云点头表示理解。
车子七弯八拐，开了许久才抵达一幢高楼大厦附近。
他们下了车，沈霁云仰起头，只见眼前的建筑上端挂着一行不太显眼的字——秘密愿望创造公司。

第五十二章
沈霁云心中一凛，这不就是那个表明在网上传播的视频是他们的新游戏宣传片的公司吗？
接着，沈霁云跟着许虹来到了一个封闭的小房间，有点像是会谈室。
“稍微准备一下，一会儿会有人给你做个测试，”许虹见沈霁云有点紧张，安抚他道，“放心，都是些很简单的调查问题。”
很快就有人拿了个平板电脑递给他，所谓的“测试”就在里头，标题上写着《MWCC入职测试（科研人员版）》。
许虹没有离开，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道：“做测试时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沈霁云直接问：“MWCC是什么？”
许虹道：“我们公司的名字缩写。”
沈霁云奇怪道：“公司？你们不是国家组织么？”
许虹：“确实，MWCC是政府承认的国家组织，而且是全球联盟企业，它具体代表什么含义，等你通过测试后我们才能告诉你。”
沈霁云皱了下眉头，认命地开始答题。
比起测试，这更像是一份调查问卷。
开头让沈霁云填写了姓名、年龄、身份等一系列资料。
沈霁云在“专业”一栏填写了“生物”后，屏幕中紧跟着跳出来的问题，是问他从事“生物学习”的具体时间，对科研领域的喜欢程度。
再之后，问题进一步深入，开始问他对某些事件的看法，比如如何看待人类首例克隆生物“多利羊”，对斯坦利&#183;巴顿教授提出的人种改造有没有兴趣，如果世界上存在“克隆人”会不会反感，看到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会不会觉得他们很可怜……等等。
沈霁云一边答题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分析这些问题的心理导向。
如果这个组织跟“迷你人”的研究与改造有关，那白痴都知道怎么回答了——克隆生物对人类的发展自然是有好处的，对人种改造自然是有兴趣的，看到小白鼠自然会心生怜悯……
沈霁云行云流水地答了一串的问题，不管违心不违心，至少他肯定这么答肯定能通过测试。
果不其然，测试的最后一个问题直接提出“如果你是一位国家领导人，在人类还没有在外太空探索到合适人类生存的新星球，而999年的全球性人口爆发事件再次发生，你最容易接受的举措是？”
沈霁云浑身一震，回想起历史书上详尽描述的“人口爆炸”灾难。
所谓的“人口爆炸”，不是人的数量骤然增多，而是由人口增加导致一系列串联问题，进而引发发展倒退。
数十年前，全球人口就已经达到了超饱和状态，土地的过度开发使种植地与绿化不断减少，粮食供不应求。
大部分发达国家为了安顿泛滥人口，已经没有自己的农业生产地，几乎90%的粮食都是从A国、C国等保留了少部分种植地的国家进口。
997年，C国已有种植地30%盐碱化，当即使依赖它供粮的下游D国闹起了饥荒，这个变故也大大增加了A国向各国输出粮食的压力。
然而祸不单行，998年，A国最大的东北种植地闹旱灾，全球形势一下子严峻起来。
为了率先保证本国国民的温饱，A国切断了对几个国家的食物输出。
在之后的一年里，这三个国家的重要城市因食物压力导致人口死亡、城市系统瘫痪，经济停滞不前。
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紧接着，仰仗这三个国家其它贸易与科技产业的国家也因此受到牵连，社会动荡。
999年，这种状况达到了顶峰，据说全球人口在短短半年之内因为饥荒减少了十分之一。
三十天的断粮，就能让一个原本生机勃勃的城市变成一个空寂的鬼城。
而其余仍在供粮的地方，只见那些受了高等教育的民众们连夜在供应食物的商店门口排队，一旦上架就哄抢一空。
仿佛一夕之间，这个星球就从文明时代退回了蛮荒时代……
而这一切都是由人口泛滥导致的，如果人口不增长，国家就不会过度城市化，不会导致产量不够，更不会在偶然的自然灾害降临时引发诸多应接不暇的问题，所以这类灾难归结为“人口爆炸”。
其实除了新历999年这一起，人口爆炸也在很久之前发生过一次了。
那还是在公历2890年，当年的人口爆炸导致全球人类数量骤减三分之二，国际格局重新洗牌。
为了吸取这个惨痛的教训，幸存的人类才启用新的纪年方法。
但千年之后，人口爆炸还是再一次发生了。
沈霁云和沈雨泽出生时已过了最严峻的时期，可所有人仍活在灾难后的阴影里。
犹记得他们小时候特别珍惜食物，如果饭吃不干净就会被老师、父母教育。
当年沈家父母车祸而亡，沈霁云接手家中经济，才得知食物价格有多昂贵，他当年选择辍学，确实有担心过剩余的钱不够养活兄弟俩的原因……因为食物的价格变化毫无规律，说涨就涨。
与此同时，各国也进行了更严峻的计划生育，出台有相关的评分系统，如果男女双方对社会贡献值不高，就没有资格孕育后代。
直到现在，灾难的后遗症才逐渐消退，社会才恢复稳定。
但是，现存的人口依旧让各国政府不堪重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人口爆炸灾难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沈霁云从短暂的回忆中收回心神，看向这道选择题下方的选项——
A、处死一部分对社会无用的人，保证其余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人的存活率；
B、放之任之，让人们通过挨饿进行自然筛选，幸者存活，直到人口与环境再次达到平衡；
C、运用新技术将一部分人缩小，减少人口，减少资源损耗，避免人口爆炸再次发生；
D、其它建议______
在看到第三个选项时，沈霁云的脸就白了。
虽然相关的内情他还不知道，但通过这个测试，他已经猜到，“人类缩小”恐怕已经是一项被政府认可的秘密项目了。
而这些问题，就是在探测他对这种行为的心理底线，如果他不认可，估计连继续迈进下一道门的资格都没有。
沈霁云咬了咬牙，在答案中勾选了C。
该测试由平板电脑自动评分，在沈霁云点击提交后瞬间给出了分数——95分，合格。
“恭喜，”许虹面带喜色道，“从现在起，我就能正式欢迎你加入MWCC了。”
沈霁云也伪笑着与许虹握了握手，道：“谢谢。”
接着，许虹带他去录入身份，顺便植入安全局所谓的“监控芯片”。
身份录入要提取沈霁云的指纹、瞳孔、五官，之后会由程序员将这些资料上传组织人员档案，同时写入监控芯片。
最后，沈霁云被要求坐在一台奇怪的仪器上，从后颈植入芯片。
“……痛吗？”沈霁云故作害怕地问许虹。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帅，露出这样的表情反而引得许虹母性大发，她笑着捏起手指道：“有那么一点点，就像打针一样，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个？”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沈霁云感觉后颈一痛，植入完成了。
沈霁云摸着后颈站起来，转了转眼眸，道，“感觉植入得不是很深，会不会不小心掉了？”
许虹摇摇头：“完全不用担心，我带了三年都没有掉，就算真的掉了，系统会有反应，到时候再重新植入就好了。”
沈霁云又开玩笑似的问：“它不会连我上厕所都监控上传吧？”
许虹失笑道：“当然不会，只有定位和收音功能罢了。”
沈霁云心中暗想，看来自行取下还是有一定风险，但如果只有定位和收音功能，也不妨碍他用其他方式与人交流，比如写字、他照样能把自己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传递出去。
……看来这个组织的“监控”做的还是有点儿戏。
不管如何，回头还是看看能否安全侵入芯片植入系统，看看它的运行原理再做打算。
那厢，许虹又递给了沈霁云一个新的平板电脑，道：“看看吧，是你刚刚想知道的MWCC详细介绍资料。”
沈霁云一怔，迅速浏览了起来……在看的过程中，沈霁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尽管已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沈霁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这上面的内容实在是太颠覆他的三观了。
MWCC的真实身份是“迷你世界基地建设中心”，它成立于1003年，也就是999年人口爆炸灾难后的四年。
主要对一部分人进行“缩小改造”，将他们变成迷你人，安置于迷你世界基地，统一管理。
A国、B国、C国是最先提出设想的三个国家，而由于A国的国力与科技最为强盛，因此MWCC的总部就建立在A国。
除了这三个国家，在MWCC成立后的几年里，也陆陆续续有新的国家加入，目前累计已有十六个国家参与其中，建立迷你世界基地共二十三个，其中A国八个，B国七个，占比重最大。
从1003年到1026年，二十三年间，MWCC已经为全球缓解了约3.6%的人口压力，在推进力度上远比计划生育有效得多。
而且，被改造的人虽然换了另一种姿态，但同样享有身份和人权，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生存一样。
……
整份资料透露着一种乌托邦式的和谐感、完美感，仿佛让人看着不禁心怀憧憬与希望。
但唯独沈霁云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他抬头问许虹：“这么多人变小了，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第五十三章
许虹反问了他一句：“你还记不记得1013年E国人口爆炸灾难？”
沈霁云当然记得，尽管1013已经距离999年那一次全球性灾难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在那之后漫长的十余年里，因为先前那起大灾难，陆续有城市在苟延残喘地坚持了数年后仍是难逃瘫痪的命运。
1013年E国的人口爆炸是最近几年中影响最大最严重的，因为当时率先崩溃的是E国的首都温城——那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化之都，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经济中心。
那一年沈霁云还很小，他记得他们一家人坐在电视前，看A国的拍摄团队前去拍摄瘫痪后的温城纪录片。
直升机飞过寂静的城市上空，如同一只孤独的鹰，在万籁俱寂的钢铁树林中穿梭，下方一片灰暗，没有灯光，没有活人。
偶尔可见商店门口、街角隐蔽处堆叠的尸体，那些都是在逃离城市的过程中相互踩踏致死的人，也有不少是饿死的，不过那些惨状在摄像团队的后期处理中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只能看到一团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极具历史气息的城堡、美轮美奂的凛宫、岁月河上的钟楼……那些原本都是常出现在明信片上的E国标志性建筑物，如今都被蒙上了一层灰，在无声的寂静中黯淡凋零。
道路上全是油电耗尽的汽车，像一块块铁疙瘩，挤满了城市的血管。
然而血管里的血已经不再流淌，城市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它已经彻底地死去。
沈霁云当时问妈妈：“为什么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沈妈妈把他抱到腿上，搂着他忧心忡忡道：“因为城市瘫痪了，交通停运，没有电，没有水，商店里也不再上架食物，如果继续呆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大家得去别的地方。”
边上的沈雨泽也奶声奶气地问：“那他们去哪里了呢？”
沈妈妈皱着眉头道：“可能去附近的城市了吧，有水、电和食物的城市。”
当时的沈霁云还无法想象，当一个城市不再通电，水管里不再通水，会给人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
他也不知道，其实那些人根本无处可去，因为附近的城市人口早已饱和。
就因为温城人口外涌，接连导致临近的两个重要城市相继瘫痪……
大量原本维持着城市运转的人在那起灾难中死亡、失踪、移民他国，E国也因此由盛转衰，彻底没落了。
当时新闻报道了很长一段时间，沈霁云隐约记得，灾难发生后，E国似乎受到了其他国家的接济，帮忙安置了很大一部分难民。
但年幼的沈霁云没有往深处细想，因为他爸爸告诉他，那些事轮不到他们操心，政府会安排好一切的，他也就放心下来。
此刻，沈霁云再次看向许虹，他知道，对方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件事，于是大胆地猜测：“难不成当时的难民都被变小了？”
许虹道：“也不能说全部，MWCC至少接收了百分之七十吧。”
沈霁云脸色一白——照此推断，何止E国，任何一个地方溢出的人口，被驱逐的、无家可归的人口，都有可能永远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变成了迷你人。
许虹见他面色不好看，又反问他道：“E国的难民数量上亿，如果MWCC不接收他们，有哪个国家能消化掉这么多忽然增加的人口？”
不错，这就是人口爆炸，一个城市崩溃，留下来的幸存者就会成为其他城市的压力，如多米诺骨牌，倒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果不及时制止，整个世界的城市都会进入可怕的恶性循环。
许虹看着沉默的沈霁云，又问：“当时，我国也在名义上表示愿意出手相助，接纳三千万无处安家的E国人，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千万人涌进来会对我国的城市造成多大的压力？”
这些问题沈霁云小时候自然没想过，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却直冒冷汗。
因为他发现，在E国人口爆炸后，国家虽然表示伸出援手，但他们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生活的环境变得更拥挤——既然没有变化，那么那些多出来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许虹道：“所以你明白了吧，不是你们不知道，而是你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沈霁云无言以对。
这就是发达国家里的平民百姓，确实，他们大部分拥有人道主义精神和同情心，但这一切都只建立在自己的生活条件不被威胁的基础上。
富裕则生良善，贫瘠则生刻薄。
而慈善行为，仿佛都是政府的义务，跟他们毫无关系。
沈霁云坐在椅子上，难受地用双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又闷声问：“那为什么不将MWCC的做法公之于众？既然那些难民能在迷你世界享受到更好的生活，应该有不少人愿意主动接受改造吧？”
许虹定定地看着沈霁云，道：“所有身处在迷你世界中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变小了。”
沈霁云惊愕地抬起头来：“为什么不知道？”
“没有必要，因为改造成迷你人的过程会让他们失去所有本体的记忆。”许虹简单给沈霁云解释了一下改造迷你人的原理。
沈霁云整个人都呆滞了，让人失去原有的记忆，意识传入到新的躯体……那这个人，还能是原来的他吗？
沈霁云浑身一震，猛的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难怪他还能收到弟弟的“尸体”，这么说来，沈雨泽也在改造过程中失去了记忆，彻底忘了……自己？
沈霁云的心脏一阵抽痛，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翻腾的情绪，问：“就没有其他办法让他们知道自己被改造之前是谁？比如录一份记忆影像之类。”
“你可能没懂我的意思，”许虹道，“不只是改造实验会让他们失去记忆，MWCC原本也没打算让他们继续延续自己的身份，因为那样工作量太大，也不方便后续的管理。”
沈霁云：“……”
许虹：“MWCC在成立初期，向政府招收过一批死刑犯做对比实验，其中一个组的死刑犯在被改造成迷你人后，也同时被告知他们曾是正常人类，而另外一个组，我们选择对他们隐瞒真相，他们完全不知道正常人的存在，以为自己天生就是那样……结果你猜怎么样？一段时间后，我们给两组迷你人分别做了心理测试，那些被隐瞒真相的迷你人的生活幸福感要远远高于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因为知道真相的人总是在思考尊严、权利等一系列问题，甚至对我们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沈霁云苦笑了一下，也猜到了这个结果。
许虹道：“所以我觉得，有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幸福。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能在新世界继续幸福地生活，这就够了。”
此时此刻，沈霁云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评判MWCC的做法是对是错。
许虹笑了笑，道：“好了，别多想了，你的测验分数不是很高吗？这种事应该很容易接受吧？来，我先带你去参观一下MWCC的总部。”
许虹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介绍MWCC的详情：“MWCC的运行规则是在所有成立者的讨论下拟定的，最初成立MWCC的是三个公司——A国首富的幸霖集团、B国华盛集团和C国福泰集团——全都有政府背景，之后他国政府也是以公司的名义投资加入，在组织中各占了一定的股份。”
“MWCC本质上只是一个合伙公司？”沈霁云听过幸霖集团的名字，这家公司涉足领域广泛，从生物科学到电子科技没有他们不做的行业，就连国立大学生物系的不少实验仪器都是幸霖集团下的研发机构承包的。
B国华盛集团和C国福泰集团他不太熟悉，但应该也是国家巨头型的企业。
“可以这么说，毕竟迷你世界的建立基本上算是个慈善项目，若没有投资人的资金支持，很难运转得起来。”许虹说着，带沈霁云走进了只有内部人员能乘坐的电梯，又告诉他，因为已经录入过指纹，以后沈霁云也能自行使用内部人员的电梯。
沈霁云试着用自己的指纹解锁楼层，成功地在许虹的指示按下了一个数字。
在电梯里，许虹又道：“我看你刚刚好像有点担心组织的决策是否太独断、太不公平……其实恰恰相反，正因为MWCC不是由政府主导，才能做到对全球难民的公平公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真正的无国界组织，我们对任何国家的难民都一视同仁。而且，虽然MWCC主要由三大国家的巨头掌控，但我们的所有行为都受各国政府监察，尤其是人权保护协会——那群什么事儿都不干的家伙可是经常拿‘公开真相’来威胁我们呢，一旦公开，免不了引起社会各界的声讨。”许虹耸耸肩膀，做出一副“惹不起”的表情，道：“所以，我们是不敢出任何差错的。”
沈霁云疑惑道：“他们最初是怎么同意这个组织成立的？”
如此惊世骇俗的存在，大部分正常人听到后大概都不能接受吧？
许虹朝沈霁云眨了眨眼睛，诡笑道：“因为协会一位重要人士的儿子后天残疾，我们通过基因改造让他的儿子在迷你世界获得了健康的躯体，并让他在那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沈霁云：“……”
许虹：“其实吧，我们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也是为了保护迷你世界，保护那些迷你人。因为现在基地建设还不是很完善，迷你人和正常人体型差距这么大，一旦消息走漏，反而会为他们招致危险……”
伴随着一个轻微的提示声，电梯抵达了其中一个楼层。
许虹顺势介绍道：“MWCC有许多中心和部门，这一层往上十层都是人种改造中心的领域，也是能最近距离接触到迷你人改造的地方。改造中心下面又分好几个部门，有制药部，基因改造者部，超能者研究部……”
沈霁云好奇道：“超能者是什么？”
许虹摆摆手：“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啊，我们到了，你是陈专家招进来的，以后你就跟着他在瘟疫防御部门工作吧，这是个临时成立的部门。”
沈霁云眉头一皱，想起陈专家当初的解释，疑惑道：“难不成这个瘟疫是迷你人咬伤所致的？”
许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对，就是C国那边的研究部门出了大漏洞。”

第五十四章
沈霁云刚想问许虹是什么漏洞，陈专家就迎面走了过来：“怎么样？”
许虹笑道：“一切顺利，沈雨泽在测试中获得了95分。”
虽然王队长已经调查了他的背景，但这件事并没有公开，所以沈霁云在外依然使用弟弟的名字与身份。
“不错啊，是个天生搞生物科研的。”陈专家点点头，一副自己没看错人的样子。
他带沈霁云走进瘟疫防御部，里面空间很大，正中心是被室内绿植隔离出来的敞开式讨论区，四周围则是独立的实验室，房间与房间之间全都用玻璃隔开，站在外面就能对实验室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沈霁云边走边看，经过其中一个实验室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间实验室的洁净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盒子，里面有三四个小人，边上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戴着无菌橡胶手套，将手伸进盒子里，就像他们平时在实验室里抓小白鼠一样，从里头抓出一个小人，小心翼翼地往那个挣扎的小人身上注射了一针。
“那个就是……迷你人？”沈霁云感觉喉咙里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是的。”陈专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许虹却对沈霁云挤了挤眼睛，好像再用眼神对沈霁云说：“厉害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间稍大的实验室，陈专家轻轻拍了拍手道：“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成员，沈雨泽。”
里头的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有的扯下了口罩，齐齐看向门口那个清俊中透着一丝冷酷的青年。
“这就是国立大学那个拿蓝葛做实验的家伙？”一人道。
“陈老速度真快，这才几天就招进来了，欢迎欢迎！”另一个青年道。
实验室里男多女少，看着年纪都比沈霁云大，唯独一个女生较为面嫩，但那个女生此刻却望着沈霁云，痴痴地来了一句：“好帅啊……”
众人一愣，忽然爆出一阵哄笑，女孩子当即红了脸。
陈专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沈霁云道：“她是陶立雪，是咱们核心小组里年纪最小的，沈霁云你看她长得是不是也挺漂亮？”
沈霁云：“……”
这暧昧的语气似乎有给他俩牵红线的意思，又惹得众人一通捧腹。
陶立雪越发不好意思了，尴尬道：“陈老你别乱说，我就无心夸一句。”
一位青年笑着打圆场：“就是，小雪可是咱们组的一枝花，哪能随随便便许配给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
许虹眨眨眼道：“我觉得挺好，小仙女就该配小鲜肉，如果他俩真在一块儿了，这狗粮我心甘情愿吃。”
陶立雪面红耳赤地跺脚：“虹姐！”
陈专家终于打了个中止的手势，道：“好了，言归正传，从今天开始，沈雨泽就正式加入我们这个队伍了。”
沈霁云适时道：“请多关照。”
第一天过来，沈霁云还是以熟悉环境为主，陈专家也没要求他立即投入研究。
所以，在和今后的“同事”打过招呼后，沈霁云又在许虹的带领下参观了一圈，便打算先回去了。
待离开前，沈霁云才想起之前许虹提的“漏洞”，又问了起来。
许虹道：“啊，这事说来话长了，你要是不赶时间，我带你去综合休憩区喝杯咖啡，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沈霁云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两人又搭直梯去了综合休憩区，内部人员能免费享受这里的一切餐饮。
许虹要了两杯拿铁和一叠松饼，带沈霁云在一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
区域所在的楼层很高，透过窗户能看到底下一大片辽阔的花园。
沈霁云觉得奇怪，因为这么空旷的绿地在城市里几乎很少见得到了，“下面是什么？”他直接问。
许虹笑道：“下面就是A国的迷你世界一号基地啊。”
沈霁云惊诧道：“被改造的迷你人就生活在底下？”
许虹：“是的，别看就这么大，这个基地已经有三层了，每一层都住着上千万人。”
沈霁云皱眉：“三层是什么意思？”
许虹解释道：“因为迷你人的质量跟我们不同，如果把正常世界的基建同比例缩小，在纯自然环境下很容易被风雨毁坏，不适合居住。”
沈霁云明白，就像是老鼠，如果在纯自然环境下，更适合穴居生活。
“所以，MWCC就创造了一个适合迷你人生存的全新环境，运用3D打印原理，将整个生存基地一层层打印出来，为了保证采光，每一层平面都是镂空结构，最底下一层实际面积最大，之后一层层变小……”许虹上下叠了叠手掌做示范，“最后成形的基地是立体的，就像是无数环形堆叠的丘陵。”
许虹抓起咖啡杯道：“当然，这是MWCC最新的世界模型，目前只在A国几个基地进行试验，其它基地还没有推广开来，相关资料你以后都能在内部网络里查看到，我就不详细说啦。”
沈霁云：“……嗯。”
“倒是瘟疫这个事儿，说不定内部还没有上传，我给你解释一下，”许虹喝了口咖啡，道，“你也知道，MWCC之所以能成立，是仰仗基因改造、克隆和意识传输这三个核心技术，但远在MWCC成立之前，这些技术就独立存在了，只是他们还没被结合起来，所以从没有人想过用这些技术来建设迷你基地、改造正常人。”
沈霁云点点头。
许虹：“最初，这些技术是被用在医疗上的，比如救助残疾人，因为克隆技术能为一部分后天残疾的人创造一副崭新的身体，再通过意识传输，他们就相当于拥有了新生。”
沈霁云也觉得这很合理。
许虹：“1000年，世界人口爆炸次年，斯坦利&#183;巴顿教授发现了DNA中决定人形体的基因链，改造了人种基因，用他亲生儿子的体细胞创造出第一个迷你人克隆体，当时震惊界内，几个政府科研机构一合计，才想到将这三种技术结合起来解决人口泛滥的问题。”
沈霁云：“……”
许虹：“各个组织和政府官方博弈沟通多年，MWCC才艰难成立，当时反对声音最大的是人权协会，因为他们觉得这种做法很不人道，但当我们展示了死刑犯、残疾人经过人种改造后在迷你世界的全新生活后，他们也妥协了，再怎么说，MWCC相当于能给那些本来无望的人一次重生的机会啊。”
沈霁云也不知道，如果这种机会降临到他们自己的头上，他们愿意不愿意要。
许虹：“基地成立三年后，全球的死刑犯都被改造完毕，我们才进一步扩大招收范围，除了那些因为人口爆炸而无处可去的难民，各国政府也会定期筛选出一些对社会无贡献价值的人，送往MWCC，每一个迷你世界的住户都拥有合法的身份。”
沈霁云在心里冷笑，先是死刑犯，再是对社会无贡献价值的人，照这个趋势，选择条件只会越来越松，说不定下一步就会轮到“对社会贡献少的人”……
许虹：“不过当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迷你人的存活率太低。初代迷你人已经失去现世界的记忆，若不能尽快形成新的社会体系，很可能导致动荡与不安。为了让迷你世界快速运转起来，我们必须在初期提高他们的繁育能力。一般情况下，人类从怀孕到生育需要十个月，再等婴儿长大成人还得等十多年，这个速度对迷你世界来说太慢了……何况由于体型缩小，迷你人比我们想象中脆弱许多，不但很容易在生活中因为极小的事故受伤、夭折，生产率也远比不上正常人类。”
沈霁云暗沉的眼眸看着手中同样暗沉的咖啡，低喃道：“所以你们又改造了繁育基因？”
许虹点点头：“对，繁育基因改造是C国的专家河原泰教授做的，改造后的迷你人繁殖速度增加了数倍，每胎能生三到四个，新生儿若被注射成长素的话也会快速长大、性成熟，但并不会因此缩减寿命……你想想，第一代迷你人孕育的后代到现在才二十三岁，但那些做过基因改造的迷你人，在这短短二十三年内都已经繁育五代了，这些迷你人，才是未来迷你世界真正的主人，他们会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让迷你世界在真正意义上自行运转。”
沈霁云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握了握拳头，道：“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许虹叹了口气，道：“五年前C国的MWCC分部出了一起事故，有两个未开智的改造迷你人从实验室逃出去了。”
沈霁云：“什么是未开智的迷你人？”
许虹：“就是没经过意识传输的迷你人克隆体，他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智慧，实验室里用来做实验的都是未开智的迷你人。”
沈霁云拧起眉头：“……后来呢？”
“MWCC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但出事的团队报告说，丢失的两个小人都是男性，应该不会造成太严重的问题。MWCC后来也做了一些措施，比如定期排查，严格监控网络信息等等，但都没有发现那两个小人……”许虹一顿，道，“结果就在今年年初才陆续有人爆出在C国某个城市发现了未开智的迷你人，第一例CRRS瘟疫也是在那个城市被发现的，患者就医时说，他在路上看到一个小人，觉得非常可爱，想抓回家，结果被咬了一口……这些新闻很快被MWCC和政府压下来了，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是绝对不能被公布的。”
沈霁云微微直起身，问：“那个城市是不是大平城？”
许虹点点头。
沈霁云的面色一片阴沉，三个月前，他从网络上的新闻得知，由于瘟疫扩散，C国大平城已被ICPO全面封锁、戒严，据不乐观估计，很难有幸存者。

第五十五章
沈霁云纳闷道：“不是说丢失的只是两个男性小人吗？为什么五年后会出现这么多未开智的迷你人？”
“MWCC拓展得太大了，保密措施做得再好，也没有不漏风的墙，总有人会不遵守规则，”许虹环顾了一圈，忽然压低声线凑近沈霁云道，“前不久B国还出了一件震惊界内的丑闻，说是监察官偷渡小人高价卖给B国顶层权贵，让他们私下豢养迷你人，那些人渣还开俱乐部看小人在沙盘里竞争、厮杀呢，听说后来有小人出逃，被普通老百姓拍下了视频上传网络……”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霁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许虹缩回身子，耸肩道：“不过这事也被高层压下来了，我们这种级别的研究员是没法知道的，MWCC有个专案组，专门给各个分部出的事故擦屁股，全年不歇。”
她又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瞅着沈霁云的脸打量了两秒。
沈霁云心中一紧，不出意外，许虹所说的那个外流视频应该就是同学们在群里发过的，但视频光线非常暗，其实拍得并不怎么清晰，要不是他的同学熟悉他，也很难辨认出来。
但这会儿许虹提起此事，难保不想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追问，沈霁云忙转移话题道：“大平城现在怎么样了？”
许虹道：“据统计，目前大平城地下约有上百万不受MWCC控制的野生迷你人，他们不但未开智，身上还携带CRRS病毒。内部分析发现，这些病毒的最初来源的确是老鼠，但那是一种已有对应办法的鼠疫病毒，不值得担心，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发生变异。”
沈霁云紧接着问：“那些迷你人会不会因为感染CRRS病毒而死亡？”
也许是问到了关键的问题，许虹的脸色忽然间变得很难看，她摇摇头道：“不会……这正是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所以全球MWCC才紧急成立瘟疫防御部门，目前我们的工作除了研究病毒、研制疫苗，还得找出迷你人不会感染CRRS病毒的原因。”
沈霁云不理解：“既然迷你人和我们一样都是人，除了体型差异，基因链应该完全吻合，为什么我们会感染，他们不会感染？”
许虹搅拌了一下杯底所剩不多的咖啡，重新抬头看着沈霁云道：“为了改善迷你人存活率，MWCC研发过许多基因改造剂，有增强体力的，增强大脑发育能力的，还有增强抵抗力的，一般我们会先给实验体注射，观察一段时间，确认安全后才会给下一批接受改造的合法迷你人统一注射……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当初出逃的未开智迷你人，是实验体，谁也不知道他们身上被注射的改造剂会对他们的基因产生什么影响。”
沈霁云不寒而栗，那些被注射过改造剂的迷你人，还能算是“人”吗？也许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彻底演变成另外一个物种了吧……
许虹看了看手表，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去忙其它工作了。”
沈霁云木然地起身：“谢谢你的咖啡。”
许虹看了一眼他面前纹丝未动的杯子，一哂：“你都没喝，谢什么？刚刚聊的那些，我看你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就先回去吧，等调整好心态再来实验室报到。”
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后颈，提醒沈霁云记得保密。
沈霁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一屁股坐下，回想着许虹的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尤其是B国那件“丑闻”，沈霁云一想到自己的弟弟或许经历过这些事，整个人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难受、同情、悲伤、震惊、愤怒、恶心……
种种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
MWCC的存在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三观。
“吱吱……”那只被何明皓取名叫“小雨”的小白鼠窜到他身边，打断了沈霁云的思绪。
它真是胆儿大，一点都不怕人，沈霁云将它轻轻地抓起来放在手掌心上，逗弄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想起一件事。
那还是在入学初期，他们为了研究基因要拿小白鼠做活体实验，有个女生觉得小鼠可爱，实在不忍心，教授开导她说，这些实验鼠都是动物饲养处自行培育的，如果没有人类，它们也不会出生。从长远的角度看，虽然他们通过实验牺牲了一部分小鼠的生命，但研究出了许多造福人类的药物，使医学进步，所以这种牺牲是必要的。
那个女生起初还很不适应，听了教授的说法后就释怀了。
实验体在研究完毕后是需要处死的，一般是相对人道的缺氧致死。
沈霁云记得很久之后他又看见过那个女生，对方面无表情地将实验体关进密封盒，通入二氧化碳，看着那些曾让她“不忍心”的小白鼠在里面昏迷窒息，丝毫没再流露伤感或不忍之意。
……
沈霁云望着手心里那只小白鼠，心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和MWCC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觉得MWCC的做法残忍，可他们对手中这些鼠类实验体，又何尝不残忍？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呢？
忽然间，沈霁云觉得很迷茫，他已经不确认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该坚守什么，又该信仰什么……
晚上何明皓来看他，想跟他打听一下今天的情况，还顺便给他捎了些吃的。
但沈霁云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他坐在桌子边，拿纸笔给他写：“很复杂，今天没精力告诉你，改天再说。”
何明皓：“……”
次日一早，沈霁云就前往了MWCC的瘟疫防御中心。
“早。”看见许虹，他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就是脸上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许虹有些惊讶，她本来以为沈霁云还需要调整一段时间才会来。
“小沈来了？”陈专家看见他自然是很高兴的，让他跟另一个青年去了解一下实验背景。
许虹忙道：“我昨天已经跟他说了。”
陈专家闻言也是一愣：“这么快？”随即笑道，“进入状态快是好事儿，你就先跟小雪他们一组吧，让她带带你。”
小雪就是昨天夸他帅的那个姑娘陶立雪，对方闻言又红了脸，边上也有不少人挤眉弄眼地笑。
但玩笑归玩笑，这姑娘既然会出现在核心团队，沈霁云可不认为她是吃素的，也不敢怠慢。
陶立雪和他重新相互认识了一下，就带他熟悉了一番实验室里的各项设备，又把他们正在做的那一组病毒研究资料递给他，道：“隔壁资料室有十几台电脑，里面的资料都是全部门共享的，你可以去那边看。”
沈霁云点头，直接在隔壁房间找了把椅子坐下，快速阅览起来。
但才看了开头他就惊了，因为资料中写到，目前MWCC制药部研究出的基因改造剂一共有八种，五年前一共存在六种，但C国分部的研究人员竟然不确定实验体身上被注射过几种基因改造剂，可能两种、三种，也可能是四种、五种，甚至六种……如果不顾注射的顺序，光是六种试剂的排列组合就有六十几种可能！
瘟疫防御部门一半的小组现在做的就是把每种排列可能都尝试一遍，然后再给实验体注射病毒，看他们是否能产生免疫能力，进而分析他们变异过程中形成抗体。
这道工序的繁琐程度几乎让沈霁云无力吐槽，但除了这个办法，他们似乎又没有其它更有效的方式了，因为病毒是在不断发展的，迷你人却能幸免于此，说明他们体内也有不断发展的抗体，这是他们的基因导致的。
沈霁云专注地看了一上午，看得有些头疼。
他见资料室书架上摆着几本人种改造中心的宣传册，便随手抽了一本来翻，不知看到了什么，沈霁云忽地一愣。
就在这时，身边也出现了一个人影。
陶立雪笑盈盈地望着他，小声道：“该吃饭了，要不要一起去？”
沈霁云把册子放回架子，跟着陶立雪去了中心内部餐厅，这里不是昨天许虹带他去的中心休憩区，而是每个部门独立的餐饮室，当然，食物都是由MWCC食堂统一提供的。
和休憩区一样，饮食全都免费自助，菜类丰盛，甚至有许多市场上已经不太常见的绿叶菜。
沈霁云夹了许多油麦菜，跟陶立雪挑了张桌子坐下。
陶立雪：“你好像不太爱说话。”
沈霁云：“……还好。”
陶立雪试着找话题跟他聊：“我听虹姐说，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了，是真的吗？”
沈霁云一怔，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这事儿应该是王队长告诉他们的，但他有点郁闷许虹随意向他人泄露这些消息。
陶立雪见沈霁云面色不善，忙摆手道：“对不起，如果有冒犯的话还请见谅……我想说，其实我也是一个人。”
沈霁云皱眉看她。
陶立雪苦笑了一下，道：“我是难民，我的父母在灾难中去世了，我是被MWCC一个工作者收养的。”
沈霁云本能地猜道：“陈专家？”
陶立雪：“不是，收养我的人在MWCC的职位很特殊，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在什么部门工作，这里的部门和部门之间都有保密机制，并不是所有消息都互通。”
沈霁云一听保密机制，又问：“是你的收养人把你安排在这个部门的么？”
陶立雪摇摇头，笑道：“是我自己考进来的。”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小小的自豪。
沈霁云纳闷：“这个部门还通过考试招人？”
陶立雪：“嗯，只要进了MWCC这个体系，了解了基本情况，就能参加各个部门的招聘。”

第五十六章
沈霁云原本想旁敲侧击地问问陶立雪那个外传的视频和B国丑闻的事，但听她说“部门和部门之间都有保密机制”，便作罢了，看来不在案件相关部门的人对其中的内情可能并不比外面的人知道得多。
不过，这会儿陶立雪又说能考试去别的部门，他稍稍提起了兴趣，打听道：“都有些什么部门？”
陶立雪掰着指头给他细数：“有信息监控部、专案调查部、网络技术部、公关后勤部……挺多的，各部门的招聘信息和审核要求会定期公布在MWCC内网上，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查一查。”
沈霁云问：“我现在在瘟疫防御中心，还能去考别的部门？”
陶立雪：“当然可以，我就是从信息监控部考过来的。”
沈霁云：“信息监控部是干什么的？”
“就是监控外网，对MWCC内部流传出去的信息进行封锁，同时将可疑的用户提交给网络技术和专案部，他们会处理，”陶立雪皱了皱鼻子，道，“虽然比现在的工作轻松，但很无聊。”
陶立雪见沈霁云暗自沉吟，以为他真有转职的打算，心里又有些慌。
她说了这么多，可不是想怂恿沈霁云尽快离开，于是又道：“你想考其它部门吗？”
沈霁云收回思绪，低头搛了口菜，道：“我就随便问问。”
陶立雪立即眉开眼笑：“嗯，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饭后，沈霁云返回资料室，自己上内网查了一下不同部门的情况。
公开信息区对普通部门的介绍罗列得比较详细，吃饭时陶立雪提到的几个都在上头，但也有一些特殊部门表示只接受内部推荐考核，不予公开。
沈霁云看到自己所属的人种改造中心，得知同一个中心内的转职相对方便，比如之前许虹提到的制药部、超能者研究部，只要通过内部申请就能自由转换。
但有一条新规定说，跨中心的转职不允许发生超过一次，也就是说，像陶立雪这种，从信息技术中心直接转移到人种改造中心的成员，没有机会再转到其它中心去了。
这也能理解，既然上层要控制信息流通，自然得先控制人员流通。
沈霁云耐着性子看到了最后，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找机会转去网络技术部之类的地方，就在这时，他瞄见页面下方显示了一句特殊情况——MWCC新入成员有半年的观察期，这期间不能申请任何其它部门。
沈霁云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看来短时间内他还不能轻举妄动……罢了罢了，就先搞半年研究吧。
沈霁云关掉网页，打起精神继续看病毒资料。
他花了一周时间了解了目前MWCC掌握的最新病毒信息，开始正式参与研究。
当天，沈霁云头一次接触活生生的迷你人实验体，他盯着玻璃盒子里洁净过的小人，紧张万分。
除了体型，他们几乎和真实的人类一模一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陶立雪开导他：“别有太大的心理包袱，未开智的迷你人智商没比小白鼠高多少，他们不会因此记恨你的。”
沈霁云明白，他已经在资料里看到过，上面说，迷你人克隆体没有自我意识，无论接受多细心的引导和教育，他们的智商都不会增长，至于什么原因，至今还没有人发现。
于是，科学家将这种没有通过意识传输的迷你人统称为“未开智迷你人”，批量克隆后用于实验和基因研究。
陶立雪戴上橡胶手套，过来给他做演示：“像这样，先把手伸进盒子，对准小人的下盘，最好让他们自己站不稳跌进你的手掌里，然后蜷起手指让小人滚到手心中央，松松地抓出来……看到吗？千万别收紧，也别用手指捏，否则会弄伤他们。”
沈霁云：“……”
陶立雪把那个小人放回盒子，让开身子道：“来，你试试。”
沈霁云学着她的样子把手伸进去，里面几个小人像是察觉到了危险，面带惊恐地跑开了，沈霁云立即僵住了动作。
陶立雪笑道：“你的动作得快一点，别犹豫，否则他们会躲，蜷缩起来就不好抓了。”
沈霁云狐疑道地确认道：“他们真的没有智商？”
陶立雪：“放心，真的没有，小白鼠看见我们也会逃呢。”
沈霁云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把小人想象成白鼠，看准一个，赶紧下手。
那小人比小白鼠体重还轻，翻了两圈滚进他的手掌心，趴在上面，显得手足无措。
“很好！”陶立雪适时递上一枚极细的按钮型针，让沈霁云给小人做注射。
沈霁云见手中的小人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眸惊恐地看着自己，手掌止不住地发颤……
他赶紧把小人重新放回去，脱下手套直奔卫生间。
闯进其中一个隔间，沈霁云对着马桶就是一阵干呕……
他不想承认，在他抓起那个小人的时候，心中陡然升起的一股变态的愉悦感。
那一瞬间，沈霁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掌控着他们的生死。
“沈雨泽？你还好吧？”紧随而来的陶立雪在卫生间门口担忧地唤道。
沈霁云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走出来，面无血色，冷汗涔涔，他问陶立雪：“我可不可以只做理论和技术方面的工作？”
陶立雪愣了愣，道：“可、可以。”
沈霁云用纸巾擦了擦手，挺着脊背返回了实验室，虽然他还不知道他们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但他只想坚守这一刻的自己。
之后几个月，沈霁云除了学校里必要的课程，大部分时间都呆在MWCC。
学校知道他被国家瘟疫防御中心招收的事儿，也不太管他。
沈霁云在研究疫苗之余，浏览了MWCC内网能查阅的所有内部公开信息，也了解了基因改造者、超能者等特殊迷你人到底是什么，然而，唯独与那个视频相关的信息，他怎么查都查不到。
顾虑到那个半年的观察期，沈霁云按捺住了黑进内网的冲动。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行事低调、安分守己，也没敢告诉何明皓太多事。
直到这天，沈霁云竟然在MWCC看到了何明皓的伯父！
当时他被陈专家委托去基因改造者部门调取最新信息，正巧见到何明皓的伯父和一个专家有说有笑地走进一间会议室。
何明皓的伯父是国家科学院的成员，曾在国立大学任教，生物系教学楼里还挂着对方的照片，这件事其他同学可能不知道，何明皓却私下里告诉过沈霁云。
沈霁云回到宿舍，当即找何明皓过来，问道：“你和你伯父熟吗？”
何明皓：“我们俩家人挺好的，逢年过节还经常串门，我伯父也很疼我，怎么了？”
沈霁云拿纸写：“你伯父是组织里的人，我在MWCC见到他了。”
何明皓一愕，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他接过纸笔，道：“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起过迷你人的事。”
沈霁云感叹了一番对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够好，居然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没有透露。
何明皓一想，又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我曾邀请你去参加一个夏令营？”
沈霁云看过何明皓和弟弟的短信记录，虽然知道何明皓请的其实是沈雨泽而不是他，但也习惯性地点了点头：“我记得那个夏令营是关于基因研究的，你告诉我还有斯坦利&#183;巴顿的专场。”
沈霁云说着，又在纸上写了斯坦利巴顿的名字，并注释道：此人是MWCC人种改造中心的重要成员，目前主要研究超能者。
何明皓暗想，难不成他伯父那时候就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他一起招入组织？
他与沈霁云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同样的怀疑。
可惜当初沈雨泽不去，何明皓也没去，错失了一次机会。
何明皓眼眸一转，转移话题道：“马上要放假过年了，你孤家寡人的，要不今年去我家过年？”
沈霁云沉默了一瞬，摇头道：“不了，我留在宿舍。”
何明皓没有继续邀请，因为他知道这事儿劝不动，在没找回沈雨泽之前，沈霁云大概会杜绝一切可能让自己快乐的事。
他离开后，沈霁云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一周后得到了证实——当天中午，沈霁云和同事们去餐饮区吃饭，一出来，却在电梯口瞄见左顾右盼的何明皓。
“你怎么会来这里？”沈霁云面色铁青地迎了上去。
“啊，好巧，你也在这里啊！”何明皓挠挠头，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
“……”沈霁云简直服了他的演技。
边上的几个人凑过来问沈霁云这是谁，何明皓主动自我介绍：“嗨，我是沈雨泽的大学同班同学。”
陶立雪跟着惊讶了一番：“真的吗？欢迎欢迎！”
沈霁云支走了他人，将何明皓拉到一边道：“你怎么回事？”
何明皓苦笑道：“哥们，别这么紧张行么？”
沈霁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去找你伯父了？”
何明皓点点头：“你放心，我没提你。”
沈霁云沉着脸，压低声音快速道：“我不想拖你下水……”
“你想死啊？”何明皓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瞪了他一眼，催促道，“正好，我也没吃饭，你带我去吃呗！”
沈霁云：“……”
路上，何明皓拿出手机快速打了句话，递给沈霁云看——
“这事跟你无关，是我自己想办法进来的，我不想再跟你每天打哑谜似的交流。还有，我伯父在这里地位挺特殊，你不用担心我，我进来了反而能更好地帮你找弟弟。”
沈霁云一字一句删掉，把手机还给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餐饮区，两人领了餐，沈霁云坐下后才重新开口，对何明皓道：“转过头让我看看。”
何明皓愣然，半晌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露出自己被植入芯片的位置：“刚打的，看得出来吗？”
沈霁云抬手抚了一下他的肌肤：“有点发红。”
何明皓缩了缩脖子，看向一个方向，笑问：“刚刚那个漂亮的妹子是你的同事？她坐在那边，好像在偷看我们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沈霁云蹙眉道：“别乱说。”

第五十七章
“你还真是……”何明皓无奈地看着他，又欲言而止。
沈霁云：“真是什么？”
何明皓摇头道：“没什么。”
他本想说，你还真是对自己冷酷又绝情，弟弟没了，把自己的感知功能也硬生生切断了。
他想劝沈霁云放松一点，给自己喘口气的空间，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体会过失去父母又失去唯一的弟弟是什么感受，没资格指手画脚，便作罢了。
沈霁云问：“你去什么部门？”
何明皓笑道：“还没定呢，我可不像你，特招生……我还得去参加申请面试。”
沈霁云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何明皓的伯父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何明皓：“不过以我的专业背景，能去的也就人种改造中心这几个部门，申请已经提交了，看哪个部门先回应我，不出意外的话和你一样。”
果然，因为最近C国瘟疫泛滥，急需人手，中心上层得知何明皓曾和沈霁云在同一个小组做过研究，就自然而然地给他发了面试函。
何明皓顺利通过了面试，被分到了另一个专家的实验室。
虽然如此，但两人依然能随时见面交流，何明皓对此相当满意。
然而这几个月，组织在疫苗上的研究却毫无进展。
这天上午，陈专家被上层招去开了个会，回来后又将众人召集到中心内部的大会议室，面色很不好看。
大伙儿交头接耳，心中忐忑，不知出了什么事。
陈专家告诉他们，C国又有一个城市出现了大面积瘟疫感染情况——是距离大平城最近的神都城，如果疫情继续加重，这个城市也将面临被全城封锁的下场。
众人闻言面色大变，原本大平城被全面封锁已经是他们能预想的最坏结果了，现在又一个……这样下去，MWCC的秘密还瞒得住吗？
目前，各国政府一边对MWCC施压，一边已经在考虑出台相关政策，暂时关闭与C国的贸易及人员流通。
陈专家沉重道：“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上面的压力就是我们的压力，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不会很轻松。”
会后，大伙儿人心惶惶地返回各自的实验室，路上几个同事又开始抱怨C国研究部门捅出的大篓子，对此忿忿不平。
何明皓悄声问沈霁云：“你怎么想？”
沈霁云低声道：“自食其果。”
何明皓：“……”
沈霁云说得没错，虽然现在的灾难是发生在C国，但如果MWCC没有默许科学家把未开智的迷你人当实验体，如果科学家没有改造他们的繁育基因，如果没有贪心地去研究更多的基因改造剂，何至于此？
是一切环环相扣，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陈专家在会议上说的“不轻松”很快落实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工作上。
在组织的要求下，沈霁云和何明皓都暂时中断了国立大学的课程，开始了全日制的研究。
沈霁云对C国事态的发展并不抱乐观态度，而且他关注的重点也不在于此，比起帮助MWCC收拾C国那边的烂摊子，他更想了解那起被B国掩盖的特殊案件，以及可能与之关联的弟弟的下落。
但眼下人在局中，他也不得不先顾好当局之事。
临近新年，百忙之中的研究中心里也开始悄悄弥漫着喜气。
为了排解压力，研究员们一边做实验，一边小声讨论着MWCC今年可能举办的活动。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场去年的灯光秀带给迷你人的震撼呢……”
“是啊，每每想到那个场景就感觉自己的工作也有了意义。”
“希望C国的麻烦能尽快被解决，这样我们就能重新恢复平静的日子了……”
……
沈霁云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边上的陶立雪：“什么活动？”
陶立雪兴奋地解释给他听：“MWCC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降福活动，一般在年前最后一个周末举行，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陶立雪说的日子就在三天后，沈霁云一到公司就发现气氛很不一样。
那天，整个MWCC内部都被挂上了鲜红色的彩带，大楼里里外外的房间、走廊上全都开启了全息屏，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影像。
影像上人来人往，有在交谈的，有在追逐打闹的，看起来一派生机勃勃。
沈霁云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影像中的环境看起来和现实中的世界很不一样，因为里头的建筑物层层叠叠、连成一片，仿佛一块实体，参天的植物笼罩着建筑，看上去高不可攀，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城市。
看着看着，沈霁云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MWCC大楼下方的迷你世界基地，这些人全都是生活在基地里的迷你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许虹的声音忽然在在身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也望着屏幕，脸上洋溢着一股新奇与满足感。
沈霁云声音机械：“这是怎么拍的？基地里安装了摄像头？”
许虹：“不是，是管理员亲自带摄像头进去实拍的，你看，画面视角不是固定的，都在动。”
沈霁云：“……管理员？”
许虹点点头：“管理员是唯一能在迷你世界和正常世界来回穿梭的人，他们都有各自的迷你人连接体，执行任务时，本体与连接体的意识传输不会中断，这样两个身体就能共享意识和记忆。”
沈霁云惊愕道：“还可以这样？”
许虹没多说，只道：“原则上讲，为了保证迷你世界的隐私，MWCC是不能对外公开基地小人的生活的，连我们这些研究员也不行，这是人权组织同意MWCC成立时的条件。”
沈霁云完全能理解，看着这些影像，想想那是由他们创造的世界，人真的有可能会彻底迷失自己，把自己想象成主宰一切的神。
“所以，我们每年只有这一天能目睹迷你世界基地里小人的生活，好好享受吧，一会儿会有更精彩的。”许虹朝他笑笑，就先走开了。
许虹走后，何明皓和陶立雪也一前一后来了。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徘徊在公共大厅欣赏迷你世界的景象。
何明皓咂舌称叹：“这估计是MWCC最好的宣传片，观看一天，鸡血一年……”
沈霁云无动于衷，边上的陶立雪却被他的话逗得直笑：“MWCC还会定期给内部员工发电子时报呢，也会报道一些迷你世界最新的状况。”
何明皓：“真的？”
陶立雪：“是啊，我记得有一期电子时报上还写了迷你世界的部落分析，说一号基地现在被五个内部迷你人势力统治着，均分土地，写得头头是道的，比真实的历史还有意思。”
何明皓：“真他妈、这真他妈……”
他爆了几句粗口，似乎实在想不出什么感叹词，涨红着脸无比纠结地站在那里。
沈霁云趁机问陶立雪：“你知道管理员么？”
“啊，知道一点，”陶立雪解释了几句，和许虹讲得差不多，她又道，“管理员部门是MWCC一个特殊部门。”
沈霁云沉默，难怪他没有在内网上查到过管理员部门的信息。
沈霁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怎么能成为管理员？”
陶立雪为难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了，我只听说，这个部门选人很严格，毕竟权力很大，一般人连申请资格都很难拿到，他们好像只对自己看中的人发邀请函。”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数计时，陶立雪惊呼了一声：“来了来了！”
何明皓：“什么来了？”
陶立雪激动道：“降福活动！”
不少人跑到了窗边往外看，沈霁云和何明皓跟了过去，只见大楼外亮起了数盏大灯，直直地照射着下方的基地，一架直升飞机直接从MWCC大楼顶部飞向迷你世界基地上空，不知道在往下撒什么东西。
众人又转身看向大屏幕，不一会儿，那些往下抛洒的物件才出现在屏幕中……
那是一堆五彩的花瓣，裹挟着被包装精致的迷你糖果，从天而降。
只见迷你世界的小人们纷纷仰头望着天空，从起初的茫然、惊讶，再到狂喜追逐天上掉下来的花瓣、糖果……举世欢腾。
还有不少人激动着趴在地上开始叩拜，把这场人为的“降福活动”当成了神祇显灵。
“他们看不见直升飞机吗？”何明皓惊讶道。
“背光。”沈霁云提醒道。
不错，因为几盏大灯直射着基地，而直升飞机又飞在光源上空，小人们抬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就像看着太阳，不知道太阳背后存在何物。
MWCC大楼里的科研员们看着屏幕中的场景，也被这欢喜的气氛感动得不要不要，有得甚至眼含热泪，喜极而泣。
降福活动结束后，大伙儿还意犹未尽地围在一起讨论着。
唯独沈霁云面无表情地返回了实验室，继续手上的工作。
陶立雪见了，悄悄跟了过去，好奇道：“你对这个活动都没什么感觉吗？”
沈霁云声音闷闷地：“还好。”
陶立雪戴上了口罩和橡胶手套，低声道：“我从没见过比你还……酷的人。”
沈霁云手一顿，心想，她大概是想说“冷酷”。
陶立雪瞄了他一眼，又问：“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这里？”
“没有，”沈霁云对她道：“麻烦调一支DEX087号试剂给我。”
陶立雪自然而然地给他打起了下手，虽然她比沈霁云早进研究中心，但她发现对方适应得非常快，才几个月，就已经能主导很多实验了。
“可我总觉得你不开心，”陶立雪把试剂递给他，道，“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沈霁云本能地问道：“你有亲人被变成迷你人了吗？”
陶立雪愣了愣，眼神忽然有些暗淡。
沈霁云这才想起来，这姑娘告诉过自己，她是孤儿，“抱歉。”沈霁云立即说了一句。
“不用，”陶立雪很快恢复过来，朝他笑了笑，道，“说实话，我宁愿他们变成了迷你人，至少这样，我能直观地感受到他们还活着，我也会更加努力地工作，因为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让他们更加幸福。”
沈霁云一时愕然，无言以对。
陶立雪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那么你呢？你有亲人被变成迷你人了吗？”

第五十八章
沈霁云摇头，背过身去继续沉默地做起了实验。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对一个跟自己无关紧要的姑娘讲实话，但陶立雪方才的回答却让他心情烦躁，为此，他还不小心手滑打破了一根试管。
“对不起。”沈霁云弯身收拾了一下，摘掉手套往垃圾桶一丢，留下仓皇无措的陶立雪，兀自走了出去。
沈霁云在单人休息室里反省自己的问题。
他刚刚不该那么问，他该问陶立雪愿不愿意成为迷你人。
因为原本要成为迷你人的也不是沈雨泽，而是他自己，是他要该变成那个被真相蒙蔽双眼的、在降福活动下无知狂欢的渺小生物……
所以，他觉得愤怒。
沈霁云想，整个MWCC大概很难找出一个在知道真相情况下还愿意化身迷你人的家伙。
当他们欢天喜地地迎接新年时，他的弟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如果已经被抓起来安置在某个迷你世界基地中，那还好说，可若没有呢？
……那么小的生物，要如何在人类的大千世界里安然地活下去？
思及此，沈霁云就心惊肉跳。
他握紧拳头，眸中寒光一闪，决定不想再这么等下去了。
几天后就是新年，但瘟疫防御中心今年情况特殊，留了小一半人在实验室里值班。
沈霁云无处可去，也自愿留下，趁着新年气氛转移职员的注意力，他以查资料做幌子，直接用资料室的电脑试着黑了一下MWCC的系统。
原本以为这个过程会比较困难，但他一试才发现，MWCC内部信息网的防御居然只设了一道关卡，做得简直儿戏。
沈霁云一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就在MWCC内部，这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撬储藏室一样，比从外面黑进来要轻松很多。
顺利进入后台，所有被隐藏的信息全都曝光在沈霁云的眼前，什么管理员部门、行政部门、特殊案件调查组……之前没看见的，此刻一览无余。
沈霁云正想去点链接，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眉头一皱，及时停了手，他忽然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另一道伪装！
果不其然，沈霁云仔细一研究，就发现这个层面的信息全是假的，但凡他刚才点了什么链接，资料室这台电脑就会被锁定。
沈霁云手心出了点儿汗，非但未产生挫败感，反而因为眼前的挑战而莫名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层层障碍，终于闯进了MWCC真正的后台，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特殊资料，就是一个个保险柜，每个都得独立破解。
这才正常么……沈霁云在心中暗想。
他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就悄然从自己预留的后门里退了出去。
初次尝试，他自然得保持资深黑客该有的谨慎，不能太冒险。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沈霁云做这些事的时候，资料室里还有其他人进进出出，但没有人会去关注他到底在干什么。
之后接连数日，沈霁云没事就进MWCC后台逛一逛，黑进去的时间不定，使用的电脑也不是固定的一台，在基本确认安全后，他才有了第一个动作——进入监控部查看植入在自己身上的监控芯片程序。
沈霁云当场解读起来，如许虹所说，这个芯片的确有收音与定位功能，但是监控数据却不会随时随地上传监控中心，而是直接保存在个人档案里。
监控人员只会定期抽查一两个进行监听，旧数据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自动覆盖。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的形迹没有引起相关部门的怀疑，基本上不会被监控中心“特殊关照”。
这个发现让沈霁云大松了一口气，但他仍然不爽被控现状，于是悄悄改写了自己的程序，让它自动循环过去一周的定位与音频。
不止自己的，他还“顺便”改写了何明皓的。
做完这些，沈霁云正巧收到何明皓的消息，问他在哪儿。
沈霁云：“实验室。”
何明皓：“你真够敬业的！你快回来，我忘带钥匙了！”
由于国立大学距离MWCC太远，自从组织要求他们进行全日制研究后，他俩就从学校宿舍里搬了出来，向组织申请了一套二人公寓，住在基地附近。
沈霁云发了句“这就回”就关闭了电脑。
外头下了雪，他急匆匆回到住处，只见何明皓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拎着大包小包缩在门口。
再看沈霁云把大衣松松地挂在手腕处，下身穿着牛仔裤，上身只一件偏紧身的黑色毛衣，露出紧实的胸肌和手臂，还浑身冒热气。
“操，你不冷吗？”何明皓红着鼻子站起来。
“我跑回来的，”沈霁云推门进去后问，“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走完亲戚了？”
非值班的研究员大部分都还在放年假，何明皓就是其中之一。
何明皓把手上的袋子都塞给他，道：“这不是为了给你带吃的么。”
沈霁云瞅了一眼袋子里的冻丸子、冻牛肉、冻菌菇，无语道：“你是想让我做给你吃吧？”
何明皓挤进屋里，摘了围巾，开了暖气，召唤道：“小雨呢？来来来，晚上跟哥哥们一起吃火锅啦！”
沈霁云：“……”
半个小时后，二人一鼠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电磁炉边，何明皓拿捞勺先给自己捞了点儿菜，又捞了个煮熟的肉丸子放进小白鼠跟前的碟子上。
那小白鼠被肉丸子勾引地“吱吱”叫，却因丸子太烫，无从下爪，只能围着碟转悠。
何明皓乐得“哈哈”大笑，一瞅沈霁云，竟见他也无声地勾着嘴角。
他愣了愣，故作无事地举起饮料杯子，笑道：“新年快乐啊，沈家大哥！”
沈霁云和他碰了下杯，心中感叹，如果坐在他们边上的真的是小雨，那该多好……就算他们今后只能以这种方式一起生活，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幸福吧。
沈霁云收回思绪，仰头喝了口饮料，正色道：“我黑进了MWCC的内网。”
“噗——！”何明皓喷了，“啥？”
沈霁云道：“你不用太紧张，我已经改写了我们身上的监控芯片，现在无论我们聊什么都没关系了。”
何明皓不敢置信，但沈霁云的语气一点不像是在逗他。
“真的没事了？”何明皓摸摸自己的后颈，“不会我说句什么坏话就引爆了吧？”
沈霁云：“不会，你放心说吧。”
何明皓试着低声嘀咕了一句：“MWCC是个大傻逼……”
沈霁云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把芯片的运作原理和自己做的手脚详细给何明皓解释了一遍，何明皓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何浩铭对沈霁云说的话不疑有他，感叹了一句，就迫不及待地吐槽起来：“总算能畅所欲言了，说真的，没进MWCC之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开这样的脑洞——这么多迷你人，老天爷啊，现在好了，神都城也遭殃了，那些迷你人身上携带病毒，关键是还有强大的繁育能力，没有人觉得这事很恐怖吗？”
“MWCC的工作人员根本不把那些迷你人当人看，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堆长着人类模样的小白鼠，而爆发在C国的瘟疫，对他们来说和鼠疫没有区别，”沈霁云苦笑了一下，抬眼看向何明皓道，“你觉得在极端条件下，人类会采取什么手段解决鼠疫保全自己？”
何明皓面上浮现出一丝恐惧：也许会是一场……屠杀。
人类宁可毁灭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也不会让那些生物威胁到自己作为世界主宰的地位。
沈霁云道：“这只是最坏的预想，我也不希望发生……尤其是在找到小雨之前。”
何明皓点点头，早没了刚才轻松的心情，他沉声问：“那你有什么计划？”
沈霁云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有两个方案，得同步进行。第一个，找出和拍到小雨那个视频有关的案件资料，也许能找到他的下落；第二，MWCC在A国的基地就有八个基地，每一个基地都能做人种改造……”沈霁云眯起眼睛，声音陡然低了两度，道，“我得找出是谁把小雨变成了迷你人。”
何明皓被他阴森的语调吓得抖了抖：“你要报仇？”
“不错，因为此人很可能跟我父母的死有关系，”沈霁云皱了下眉头，道，“两年前我就是在调查这个事，才被盯上了，我现在甚至怀疑我父母的工作也跟MWCC有关，也许他们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才被灭口，车祸只是上面制造的死亡假象，就和小雨的‘死’一样。”
而且，沈霁云当时根本没查到MWCC，只是在外围打转，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对他们产生了什么威胁，那些人这么急着要抓他，所以他一定得重新去解父母的车祸之谜。
何明皓头疼道：“这要查起来……恐怕水很深。”
沈霁云低头夹了口菜：“水再深，我也得蹚。”
何明皓：“有什么我能帮的吗？”
沈霁云点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微型手术刀和一把实验室镊子放在桌上：“一会儿你帮我把我脖子后面的芯片取出来。”
何明皓一惊：“你不是说你已经改写了程序了么？”
沈霁云：“程序改了，还有可能被改回来，只有取掉，才能彻底摆脱监控。”
何明皓：“……”
饭后，沈霁云弯头坐在椅子上，露出麦色脖颈。
何明皓抓起桌上的工具，用酒精消了毒，他在实验室里也解剖过不少只小白鼠了，但给沈霁云划脖子的时候，手却一直抖。
折腾了半天，流了不少血，他才把芯片夹出来，整个人虚脱了似的瘫在一边。

第五十九章
沈霁云记得许虹说过，芯片一旦离开人体就会被系统感知，他今天解读了程序才了解，得让芯片时刻感受一定的温度和活动迹象，否则就会认定监控体死亡或是脱离监控。
于是，沈霁云把自己身上取下来的芯片安装到纽扣针上，在监控系统察觉之前迅速打进了小白鼠“小雨”的身体。
何明皓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掉沈霁云脖子后的残血，在上头贴了两个创可贴，担忧道：“伤口太明显了，这两天记得找件高领的毛衣穿。”
沈霁云“嗯”了一声，道：“还有一个疑点。”他从衣兜里摸出那张已经被磨得不成形的纸条，摆在桌上。
何明皓瞄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沈霁云眉头轻蹙：“这是小雨出事三个月后，一个神秘人送到我家门口的，就是这个人告诉我小雨没死。”
何明皓：“……”
沈霁云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纸条恢复成了最初的六芒星形状，举到何明皓眼前，道：“你认得这是什么标志吗？”
何明皓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几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忽然“啊”了一声，道：“制药部！”
沈霁云点头：“不错。”
制药部是人种改造中心下的一个部门，专门研究基因改造剂和提供给迷你世界基地里所有迷你人的基础药物。
部门简介在改造中心的宣传册上有，沈霁云也去了对方所在的楼层晃了晃，发现此部门名字边上都带有一个六芒星的标记。
但沈霁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制药部。
何明皓问：“难道制药部里有认识你们兄弟俩的人？”
沈霁云摇头，制药部里有什么秘密，神秘的送信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为什么要告诉他沈雨泽没死的信息，又为什么让他不要再上地下网……这些沈霁云全然不知。
而这些，正是他接下来要在MWCC内网中探查的，只有了解清楚这些，他才能得知自己一家人和MWCC到底有什么渊源。
***
三个月后。
MWCC-A国总部会议室。
一位年逾五十的男子看着眼前全息屏上的汇报幻灯片，一脸阴郁道：“所以，目前B国的搜查仍然毫无结果？”
“是的……那边已经调出了可以使用的最大人力，对伊甸园咖啡馆周围辐射两百公里的地上、地下面积进行了严密的搜寻，虽然最近在Z区荒地上发现了疑似迷你人行走的痕迹，但根据检测发现，那些印记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了。”汇报的下属战战兢兢道。
男人把手中的文字资料往桌上一拍，怒道：“距离事发都已经八个月了！现在才找到这么一点点痕迹，B国那些人都他妈在干什么！？”
一桌子人大气都不敢出，唯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推了推镜框，沉声道：“怪不得他们，要不是C国那个瘟疫被调出去太多人手，也不至于追踪无果。”
“怪不得他们？说一句‘怪不得他们’就能推卸责任了？”男人抓着资料“啪啪”地在桌上摔，“B国也好，C国也好，哪个不是迷你人出逃酿成的大祸？你们是不是没听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句话？再这样下去，我看MWCC是迟早要完！”
其他人都吓得噤若寒蝉，那眼镜男却依然不动声色道：“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迁怒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趁现在重新评定案件等级，看要如何处理。”
“你行！你冷静！”男人把资料当着他的面摔过去，“姓韩的，这件事就你来接手，要是后面这堆小人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唯你是问！”
这个“姓韩的”，正是A国总部管理员部门的部长，韩守琪。
他接过了资料，从容地道了声“是”。
“哦对了，”男人忽然抬起头来，森冷的目光盯着韩守琪，道，“出逃的其中一个超能者长得像谁你也看出来了吧？我知道你曾经跟邹锐的交情，但我不得不提醒你，邹锐已经死了，不管这个人是邹锐的克隆体，还是只是长得像，你自己都好好掂量清楚，不得有半点徇私。”
韩守琪点点头：“我明白。”
散会后，韩守琪直接带着办案组负责跨国案对接的下属小秦前往了特殊案件调查部，跟特案组瞿部长碰了个头。
“韩部长……”瞿部长站了起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韩守琪指了指头顶：“上面很生气，B国这起案子今天起由我直接负责对接，你让小秦办个临时转部手续，直接去管理员部门找李鹊报道，我要随时知道B国那边这个案子相关的状况。”
瞿部长如释重负道：“好的好的！”
韩守琪又道：“另外，把这个案子再提升一个特殊等级，记得让网络部给我开个特殊调查权。”
瞿部长一惊：“已经是双S级了，再加一个等级就和C国的瘟疫案一个等级了，有必要么？”
韩守琪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冷笑道：“两个超能者，这还不够严重？你忘了C国当年出逃的两个只是未开智的迷你人？一时松懈，现在导致什么局面了？……这个案子，再多加两个S都不嫌过。”
瞿部长直冒冷汗，连连点头，又赶紧吩咐那个对接的年轻探员去办手续。
就在这时，一个网络探员汇报道：“瞿部长，网络监测那边发来消息，说最近发现MWCC内部网有被黑客入侵迹象。”
瞿部长和韩守琪皆是一愣，但这些事小事儿还轮不到管理员部门的部长操心，韩守琪朝瞿部长道：“那你忙，我先走一步，有事再电话联系。”
瞿部长应了一声，就去处理新事物了。
韩守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探员小秦几分钟发过来的资料又重新捋了一边，又对着B国0066号管理员路易的素描以及那个咖啡馆服务员拍摄的视频截图又看了几秒。
之后，他打开了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文件夹，犹豫了几秒，输入密码。
文件夹内跳出许多旧照，他一一扫过去，找到一张编号“10140707”的照片，点击放大。
这张照片是十三年前拍的，上头有三个年轻男子，他们围坐在一块小小的圆台边，最左边的那个是韩守琪，他当时没戴眼镜，一脸青涩；中间的那个人，脸庞与资料视频截图上的人脸有七八分相似，正是韩守琪最好的朋友，邹锐；而右边那个笑得一脸恬静温和的，则是邹锐的恋人，林霄。
若仔细看，会发现这张照片的取景环境有些奇怪——不错，这张照片是在迷你世界三号基地里拍的，当时韩守琪和邹锐都是那个基地的管理员，而林霄……
“笃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韩守琪迅速关闭照片。
“老韩你找我？”来人是方东祁，现任管理员部门的培训官。
“是。”韩守琪刚到办公室的时候给方东祁打了内线电话，此刻见人来，亲自起身替对方倒了杯水。
方东祁是韩守琪的下属，但二人在部门里都身兼要职，没有尊卑之分。
方东祁瞄了一眼韩守琪的电脑屏幕，看到上面显示的资料，随口问道：“这是……B国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八个月前那次捕捉任务失败后，他和李鹊就被提前撤回来了，毕竟各个基地都有特殊事物要处理，谁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能搜到逃亡迷你人的踪迹，方东祁自然不会一直待在那里。
韩守琪：“上面甩锅，甩到我头上来了。”
方东祁“哈哈”一笑：“甩你头上你还这么淡定？”
“那怎么办？难不成还一哭二闹三上吊？”韩守琪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讥诮地来了一句，“B国那边捅出这么大篓子，上层心里没点逼数？他们还真把自己当神了，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方东祁嘴角抽搐：“您还是这么毒舌啊。”
韩守琪把资料丢给他，道：“拿回去看看吧，之前派你去过，这任务还是你的。”
方东祁头疼道：“操，这都八个月了，还怎么找啊？”
韩守琪：“慢慢找。”
方东祁叫苦道：“目前人手不够用了啊老大！”
韩守琪抬眼瞄了他一眼：“不会再招么？”
方东祁：“……”
这管理员的招录哪是这么简单的！组织里能物色的人他们都筛选过一轮了，没有合适的，现在必须得从MWCC外的人选，那更麻烦，得先经过MWCC的心理测试，还要经过漫长的入职培训，培育迷你人连接体，再派遣到基地进行基层工作……这一轮下来，少说一年，还是不出任何差错的情况。
MWCC有一期时报还总结分析过，组织内所有职位里，管理员的培养成本是最高。
方东祁摇头叹气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先把招人任务分配下去。
他坐在电脑前，重新浏览了一遍案件资料，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他立即叫李鹊进来，把投影屏幕转向对方，上面正好显示着那个拍到迷你人的视频的截图。
“你还记得大半年前我们在酒吧街碰上的那个追劫匪的年轻人吗？”方东祁指着屏幕里的其中一个小人，终于知道当时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李鹊盯着屏幕看了数秒，也惊道：“记得！长得好像！”
方东祁点了点屏幕：“赶紧去查一下那个人的资料，我记得他们是国立大学的学生。”
李鹊：“明白。”

第六十章
不出三天，李鹊就带着搜查结果回来了。
他神秘兮兮地对方东祁道：“我找到这个人了，你猜他现在在哪里？”
“哪里？”方东祁勾了勾嘴角，开玩笑似的胡乱猜道，“不会是MWCC吧？”
不料李鹊一脸喜色道：“对，就是在MWCC！”
方东祁：“……”
李鹊难掩激动地把沈霁云做疫苗实验被组织发现再到他被陈专家招进瘟疫防御中心的过程详细描述了一遍。
方东祁一挑眉，不知是惊讶还是意外：“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搞研究的。”
李鹊：“而且，他和人种改造中心特级科研专家何钰峰的侄子何明皓是国立大学的同学，两人都是这半年内进组织的，现在跟组织申请了一套公寓宿舍，就住在MWCC附近。”
“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方东祁笑着用笔敲了敲掌心，又点了点李鹊，道，“就他了。”
李鹊却还有一点担心：“不过，我们直接从研究中心挖人，会不会不太好？”
“怕啥，都是3S级的案子，谁比谁重要还说不准呢，”方东祁把笔往胸袋里一插，道，“走，我们亲自走一趟。”
李鹊：“好……”
方东祁和李鹊找到沈霁云的时候，对方正安静地坐在瘟疫防御中心资料室里看实验报告，一副温文无害的书生模样。
“你就是沈雨泽？”方东祁在一个研究员的带领下直接摸到了沈霁云所在的资料室，坐在了他对面。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相当正常的专业内容，任谁看见了，都不会相信这个看上去安分守己的年轻人曾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数次黑进组织的内网，查看了大量机密文件，还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个秘密还要从沈父沈母的工作说起。
沈父沈母生前曾在一家面向社会残障人士的福利社工作，该社与政府相关部门、当地医院都有合作关系。
六年前的某一天，沈父沈母打车回家，在距离福利社仅三个路口的距离被一辆失控的客车直面撞击，导致车内的包含司机在内的三人当场丧命。
警方破案时，福利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虽然最后由政府出面赔了点钱，但还是难以解答沈霁云心中的怀疑。
因为在兄弟俩印象中，他们的父母很少打车回家，而且那天早上沈母出门前还说晚上会给兄弟俩带盛源铺的牛肉干，那家铺子就在地铁站附近，打车反而得绕道，沈父沈母没理由白白浪费这个钱。
事故蹊跷之处太多，四处求助无果后，沈霁云只能自学黑客技术，潜入地下网搜查福利社的背景和与父母车祸相关的疑点，当时，他只查到福利社的实际投资人是邹氏，沈雨泽就出事了……
如今，沈霁云从MWCC内部入手调查六芒星的秘密，这才发现，除了制药部，MWCC还有另外两个内部机构也带有同样的标记，直到沈霁云彻查了幸霖集团几个合伙人的资料，才发现带有六芒星标记的机构全都是由幸霖集团最大的股东之一“邹氏家族”投资成立的。
所以说，六芒星不是一个单纯的标记，而更可能是一个家族的家徽——这个家族，正是邹氏。
除了包括制药部在内的几个内部机构，邹氏还投资建设过一个迷你世界基地，也就是A国的三号基地，内网行政部门的秘密档案中显示，此基地目前仍由该家族负责人独立管理，图片中的基地大楼上同样带有六芒星标记！
这个发现让沈霁云背后发凉，父母的死果然和MWCC有关。
——不，应该说是和邹氏有关。
但沈霁云才刚有这么一个大收获，就发现自己在内网中的行踪被人盯上了，于是他立刻清除搜查痕迹退了出来，决定安分两天。
事实上，在内网“溜达”了三个月才被发现，已经出乎了沈霁云的意料，他原本还以为自己黑进内网后得随时随地和组织的网络安全技术员斗智斗勇，玩你追我躲的惊险游戏。
做黑客的最怕低估了对手，沈霁云也相当谨慎，所以方东祁和李鹊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心中一惊，差点以为自己行事暴露导致MWCC直接派人上门逮他！
结果方东祁一坐下，就开门见山道：“我是管理员部门的培训官方东祁，你可以叫我方教官，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成为管理员？”
“我是管理员李鹊。”李鹊也主动上来跟他握了个手，把手中和“管理员”有关的资料递给他看。
对方的真实来意让沈霁云感到惊愕，他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其实有关这个部门的资料他早在内网中查看过，而且知道得比资料上显示得更多，这会儿就是装装样子。
“为什么找我？”沈霁云压制着心中的不安问。
方东祁直接道：“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个特殊案件，部门急需增加人手，除了你，我们还在组织内外招了另外七个新人，想安排你们统一接受培训……”
沈霁云打断他，问道：“我是说，你们为什么直接找上我？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方东祁一笑，说了他八个月前在酒吧街目睹的一幕，又抱臂打量了沈霁云一番，道：“练过的是吧？我查了一下你的基础资料，智力、体能数值都很高。”
沈霁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激动起来，但面上仍不动声色，故作不解地问了几个问题。
方东祁一一解答，还诱哄道：“管理员的职业等级是高于普通研究员的，一旦正式获得身份，你在组织内会享有更大的自由度和网络使用权限。”
沈霁云合上资料册子道：“我倒是挺有兴趣试试的，但陈专家这边，我该怎么交代？”
“这你放心，陈专家那边，我们会以部门的名义和特殊案件的需求直接跟他要人，何况你现在只是个科研助手，”方东祁歪了下头，道，“少你一个，这病毒研究不至于就做不下去了吧？”
沈霁云点点头：“的确可有可无。”
方东祁又道：“只要你通过培训和最终考核，陈专家不会有异议。”
“那行。”沈霁云从容地伸出手再次和方东祁握了握，“感谢邀请，也很荣幸受到你们的赏识。”
“爽快。”方东祁也没想到挖墙脚的事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志得意满地带着李鹊回去了。
才一天，转部手续就办下来了。
这大半年，沈霁云为了调查内网资料，平时行事格外低调，从不露锋芒。
陈专家见他无功无过，也没有太舍不得放人。
几个同事得知管理员部门邀请他参加培训后，都发自内心地恭喜了他一番，让他记着随时回来看看，唯独陶立雪待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显得情绪低落。
许虹用手肘推了推沈霁云，朝沈霁云使眼色，让他去安慰安慰陶立雪，这妹子暗恋他已经是整个实验室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但沈霁云却显得格外薄情寡性，只淡淡地瞄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搞得大伙儿一阵唏嘘。
其实他来这个组这么长时间，陶立雪给了他很多关怀与照顾，沈霁云都知道，但是他没法回应对方——在找到弟弟之前，他不可能接受新的感情——他也在心里感到抱歉，可也许这样才是对陶立雪最公平的。
当晚，沈霁云才告诉何明皓自己要去管理员部门的事。
“什么！？什么！？”何明皓显得比他还兴奋，“管理员培训官之前就见过你？”
沈霁云一边给小白鼠顺毛，一边道，“他不来找我，我也想去管理员部门，现在正好。”
何明皓看着他手中舒服得眯起眼睛的小白鼠，道：“你去了那边，是不是还得上去把监控程序改改？总不能再让他循环你去实验室的定位。”
沈霁云皱了下眉头，道：“嗯，我找机会上去改一下。”
定位芯片在小白鼠身上，肯定不能恢复正常监控，得挪用他人的记录覆盖自己的，但还要确保这个过程中有自己的声音，也就是说，得找接下来一周和自己接触最频繁的人，这个人，无疑就是答应亲自培训沈霁云的方东祁。
只希望这一周，网络监控组的人别盯上他……
次日，沈霁云就前往了管理员部门报道。
如方东祁所说，这一批培训的新管理员里还有另外七个人，其中五个和沈霁云一样是组织内各个部门抽取来的，另外两个是以前从没接触过组织的新人，但这两个新人却都是MWCC内部职员的“关系户”，类似没进MWCC前的何明皓。
比如一个叫李鹤的年轻人就是李鹊的亲弟弟，今年刚从首都特警学员毕业，他哥早想安排他进来，算是部门里一个内定名额。
“管理员”这个职业对参与者的身体素质要求极其高，在培训之前，所有人得先进行严格的体检，若有一项数据不行就会被淘汰。
有关体检的细节沈霁云之前也在内网中查过，得知CT仪器不会检测到个体身上的监控芯片，所以也没太担心。
有两人体检数值不达标，一个直接遣返回了原部门，还有一个转去了特案组。
剩下六个人的体细胞在检测结束后就被送往人种改造中心同步进行连接体的培育。
培育连接体需要至少三到六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要学一堆理论知识和迷你世界管理条例，同时配合一定密度的身体和精神训练。
毫不意外，六人当中，沈霁云的各项测试分数都遥遥领先。

第六十一章
方东祁拿着一叠资料走进韩守琪的办公室，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老韩，我手上有个人，你绝对会有兴趣！”
韩守琪放下笔，看向他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方东祁一屁股坐在他面前，先将沈霁云的各项测试分数递过去，同时用手遮住了上方的姓名：“看看。”
韩守琪扫了一眼，怔了怔，抬头：“谁的？”
方东祁这才把手松开，得意道：“部里最近新招的人，正培训着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成绩，比当年的邹锐都不差吧？”
韩守琪皱了下眉头，正要说什么，方东祁又在他面前放上了另一张纸，上头并排列着两张图片。
方东祁点着左边那个道：“这是B国那个外流视频截图里的超能者，”接着点右边，“这是刚刚你看到的测试分数的主人……怎么样，像不像？”
韩守琪微张了张嘴：“这人到底是谁？”
——何止像，简直是同一个人！
方东祁眸光一闪：“他叫沈雨泽，或者，又叫沈霁云。”
韩守琪：“什么意思？”
方东祁当即把自己这一个月的调查发现告诉了韩守琪。
原来，他替沈霁云办理转部手续时，发现对方的个人档案中带有星号标记，这个星号标记一般代表此人身份有隐情。
方东祁一好奇，就让李鹊去找安全局要更私密的档案——这对管理员培训官来说并不难，他们有这个权限查阅新人的全部资料。
一看才知道，原来沈霁云曾有个双胞胎弟弟。
三年前，沈霁云和当地一权贵子弟起纷争，被对方挟私寻仇，但阴差阳错，对方杀了他弟弟——那个刚得到国立大学保送名额的沈雨泽。
然而，这事却无人发觉蹊跷，因为沈雨泽是远近闻名的好学生，所以，当地警署自然而然地认为死的是混混沈霁云，直接注销了他的户口。
一年前，陈专家看中沈霁云，让安全局重新审核此人背景，核实指纹，才发现，沈霁云不但以他弟弟的身份活了下来，还冒名顶替他弟弟去了国立大学。
但MWCC知道了这件事仍允许他进了组织。
方东祁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韩守琪，道：“你现在是不是和我一样怀疑……”
两人一个对视，韩守琪自动接了后半句：“沈雨泽，说不定就是布莱克。”
不错，他们都知道，出现在B国的布莱克和恺是黑户，根据B国那边的调查，这个布莱克被埃文收养的时间正好与沈雨泽的死亡时间吻合。
但是，如果这个猜想属实，可能引出的问题太多了——比如是谁把沈雨泽改造成迷你人的，为什么他会被卖往B国，沈霁云知不知道他弟弟的遭遇，他进入MWCC和他弟弟的死亡有没有关系？
……
韩守琪意识到这件事的严肃性，正色道：“还有其他人留意到这件事吗？”
方东祁摇头：“暂时没发现，安全局那边好像也不大重视，毕竟B国那个案子机密等级太高，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内情，关于沈霁云冒名顶替他弟，也可以理解成他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安安分分过起了太平日子……”
韩守琪翻着资料，低声道：“如果布莱克真的是沈雨泽，那让他哥哥参与这个案子，绝对是事半功倍。”
方东祁喜滋滋道：“我也这么认为。”
韩守琪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再深入调查一下……对了，别打草惊蛇，保护好他的安全。”
“我明白。”方东祁做了个“OK”的手势，起身离开。
韩守琪沉吟半晌，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MWCC-A国总部特案调查部近日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调查内网被黑客入侵的事。
入侵源后来经查证是在组织内部，这说明，MWCC要么有人不遵守规矩，要么就是出现了间谍。前者被揪出来教训一下就罢了，但若是后一种可能，麻烦就大了。
这事放在以前可大可小，偏偏撞着最近一年他国分部接二连三出大问题，又有人怀疑B国案里出现的两个超能者很可能来自A国非法改造组织，所以上层一下子收紧了管理，对任何一件小事都不敢掉以轻心。
专案组成立后，调查员们联合网络技术部对内网加深了防护和监控，但他们发现，这个黑客相当狡猾，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现。
他们通过原先那几点暴露的信息，筛选出一批可疑人员，调取监控记录一一对比查证，却毫无所获。何况，这些信息的有效调查时间只有三十天，因为三十天后，新的监控记录就会覆盖原有的，这让专案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一筹莫展。
此时，距离沈霁云进入管理员部门接受培训已有整整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沈霁云除了重新改写自己的监控记录，没有其它举动，直到他熟悉了新部门的环境、规则，以及身边的同事，才再度蠢蠢欲动。
当天晚上，他训练完毕后去管理员专用的网络资料室上网，轻车熟路地找了台电脑黑了进去，继续搜查残疾人福利社、邹氏以及第三基地的内情。
原来，邹氏集团投资建设的第三基地最初就是个残疾人福利改造中心，他们将那些基因没有缺陷的后天残疾者改造成迷你人，送入基地，并建造和人类世界同等质量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健康自在地享受新生活。
而沈父沈母当年工作过的残疾人福利社，正是连通正常社会与迷你世界第三基地的枢纽，源源不绝地朝基地输送各种自愿接受改造的残疾人。
这个改造中心以这种方式良好地运转了数年，并进一步扩大成了一个独立的基地。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初衷是好的，但沈霁云想不明白，那些残疾人是怎么被劝服的，他们身边的亲人、朋友又知不知道真相……如果知道还允许，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沈霁云阅读着机密资料中有关第三基地的历年档案时，又发现一个奇怪的点，基地年历中所有年份对应的内容栏里都有简略记录，唯独1018年下半年至1019年上半年这段时间没有——也不是一片空白的那种没有，而是显示一句用特殊颜色的文字标注的“无法查阅”。
在这段时间后，第三基地的人事管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明显的是第三基地的总负责继承人直接由邹锐变成了邹明。
“邹锐……”沈霁云眯起眼睛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依稀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正思忖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霁云一边快速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一边警觉地扭头。
只见一个高瘦人影站在网络资料室门口，对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沈霁云的方向问：“你还没回去？”
——是管理员部门的现任部长，沈霁云认得，名叫韩守琪。
“韩部长。”沈霁云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韩守琪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道：“你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吧？”
“是……”沈霁云犹豫着是否该找借口回应几句，但又觉得自己解释太多反而显得做贼心虚，便未多言。
刚刚他已经把网页关掉了，倒是无需担心被韩守琪发现自己在入侵内网，他只是怕自己那一瞬间快速的按键反应会不会让对方多疑。
不过，韩守琪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方教官给我看过你的测试数据，我对你印象不错，只要能通过活体传输考核，就能正式成为管理员了。”
活体传输考核就是“变小”，通过不间断的意识传输使本体和迷你人连接体同步生存。
沈霁云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训练，包括精神、体能种种，都是为了最后的“连接”，这也是想成为“管理员”必要的步骤。
他“嗯”了一声道：“我会努力的。”
韩守琪听到他的表态，就点头走了。
沈霁云松了口气，也不敢再继续逗留，赶紧关掉电脑，离开了部门。
回宿舍路上，他才忽然回想起来，觉得“邹锐”这个名字耳熟是因为他在训练时听方东祁嘀咕过，此人应该也是个管理员。
历届管理员的资料是在部门里公开的，次日一早，沈霁云就迫不及待地回部里资料室查阅了一下。
一查吓了一跳——此人竟然是管理员部门的创始人！
再看该管理员的详细资料，两个特殊年份再度跃入沈霁云的眼帘：1018年因违规操作被退回管理员部门，1019年在秘密任务中失踪，下落不明……
沈霁云愕然，那人到底做了什么违规操作，1019年的秘密任务又是什么，为什么机密档案里有关这两个年份的内容“无法查阅”？
根据时间推算，第三基地总负责继承人的易主在沈父沈母的车祸之前，这件事和后来这个叫“邹明”的家伙的关联，大概比跟邹锐的关联要大得多。
既然各基地的历年事迹已经是机密档案了，必然是不为众人所知的，再这么搞一出，就好像沈霁云打开一个保险柜，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保险柜一样，令人费解。
不过，如此一来，也更加深了沈霁云想继续挖掘下去的决心。

第六十二章
巨大的水柱扑头盖脸地砸在身上，如受酷刑——此刻，六个管理员培训生正在训练室中做雨水冲击抵抗训练，这个训练完全模拟了迷你人在现实场景中遭遇暴雨时的场景。
封闭的室内还开着反重力器，使人的体重变轻，他们在水柱中艰难地穿梭、前行，但很快有三人因为站不稳而被水柱冲倒、卷入池中。
方东祁抱臂站在培训室的透明玻璃窗外，叹了口气，吩咐道：“把那三人先放出来吧。”
李鹊：“……好的。”
溺水的恐怖体验让那三个人在被放出去后面色惨白、呕吐不止，其中一个甚至举着手说要放弃训练，不想再当管理员了。
“怎么样？”韩守琪不知不觉出现了，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他瞥向训练室内，只见另外三人也是勉力支撑、摇摇欲坠，但好歹还算是意志坚挺。
方东祁道：“还不错吧，至少能出个S级。”
管理员也分等级，普通的是N，只能做一些安全系数较低的工作，比如偶尔进入迷你世界采样、拍摄等；优秀的是A级，一般会被派遣驻守基地维护治安；极个别特别优秀的是S级，比如方东祁、李鹊这种，大多会接特殊任务。
韩守琪很清楚方东祁说的S级是哪一个，他的目光直直地透过密封玻璃望向沈霁云，面上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方东祁就做了个中止的手势。
水终于停了，室内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几欲虚脱。
沈霁云喘着气走出训练室，一屁股坐下来，湿哒哒的训练服紧紧地裹在肌肉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透着一股低调的性感。
有助手抱着大毛巾披在他身上，沈霁云扯过一角抹了把脸，手臂还有些哆嗦，他低着头，一张脸埋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方东祁晃过来，开玩笑似的说：“我们部长又来看你了。”
沈霁云皱了下眉头，他知道——自从那天在资料室被韩守琪撞见后，这人就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
沈霁云抬起眼睑瞟了对方一眼，但现在实在没精力应付对方。
韩守琪在边上询问了一下方东祁有关“连接体”的事，方东祁说迷你人连接体已经培育好了，不日就能进行意识传输。
接着韩守琪就离开了，这过程中也没有和沈霁云打过招呼。
当晚回到家，何明皓兴奋地告诉沈霁云，疫苗研究有了新进展——让迷你人产生抗体的基因改造剂注射顺序已经调配出来了，目前被注射的实验体无一例感染病毒。
沈霁云心头一喜，但随即又一沉，忽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替这事感到高兴。
若真研究出抗体，能让所有无辜的人免受病毒的威胁，那固然是好。
但是，那些迷你人好不容易有一点点与人类抗衡的微弱力量，一下子又被人类研究透了，这也让他莫名觉得可悲……
沈霁云知道自己站在人类的立场不该产生这种念头，可他无法控制，有时他甚至黑暗地希望那些迷你人强大起来，暴露MWCC的所作所为，让那些玩弄生命的人得到该有的报应。
何明皓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沈霁云的思绪：“不过这才是第一步呢，之后还得研究迷你人到底是哪一组基因发生了变化，能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改造人体的抗病毒基因……你知道的，那些给迷你人使用的基因改造剂并不一定适用于我们。”
沈霁云：“嗯。”
何明皓又故作神秘地问：“你猜这个顺序最初是谁调配出来的？”
“谁？”沈霁云看着他一脸坏笑的样子，道，“难不成是你？”
“怎么会是我！”何明皓挑起一边的眉毛，“是那个暗恋你的陶立雪！”
沈霁云无语：“我和她没那方面的关系，别老提这点。”
何明皓：“好吧，反正现在整个防御中心都快把她当成宝了。”
沈霁云淡然道：“那恭喜她。”
何明皓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又问：“你最近怎么样了，这几天好像很累。”
沈霁云摇头，训练过程中的各种心酸他不想多说了，这几天接受的全他妈是地狱级的考验。
但想起最近这几天时常碰见韩守琪的经历，沈霁云不由沉吟道：“我怀疑我们部长最近在监视我。”
何明皓一下子紧张起来：“啊？为啥？他发现你取掉芯片了？”
沈霁云微蹙眉头：“我不清楚。”顿了顿，又道，“可能是发现我和视频里的小雨长得像吧，我前天才得知，这个案子是韩守琪负责的，而且那是个3S级的机密案件，我还没查到具体情况。”
至于第三基地的内幕，为了保护何明皓，沈霁云暂时没有告诉对方。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沈霁云虽有心继续调查邹氏的事，也不得不暂时避嫌。
他疲惫地捏着自己的鼻梁：“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他说我测试数据很不错，好像很关注我。”
何明皓瞄了一眼窝在沙发一角打盹的小白鼠，担忧道：“要不……你把芯片重新装回你自己身上得了。”
沈霁云：“……”
几日后，方东祁从迷你人培育中心带回了他们的连接体。
巴掌大的小人躺在干燥的恒温箱中，就像新生的婴儿，蜷缩成一团，胸膛微微起伏，身上仅裹着一片柔软的白布。
“我的妈呀，好可爱！”那个叫李鹤的培训生忍不住对着缩小的“自己”两眼冒光，一副被萌化了的样子。
其他人也一脸新奇，仿佛已等不及想试试自己的新身体好不好用。
方东祁见沈霁云面无表情，问道：“觉得怎么样？不喜欢么？”
“啊，没，”沈霁云愣了愣，随口反问了个问题，“连接体是我现在的年龄么？”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理论学习时都学过，他纯粹是没话找话。
但方东祁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是的，身体年龄不匹配的话，在意识传输时也有小概率情况出现问题，我们得尽量避免。”
“哦……”沈霁云盯着恒温箱中的迷你人，问，“那我们什么时候传输？”
方东祁道：“马上，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认识一下你的精神护理师。”
沈霁云一怔：“我的？”
方东祁笑了笑：“不错，你的最终评定等级是S级，一般来说，我们会给S级管理员配一位特级精神护理师以及一个生活助理。”
沈霁云：“……”
方东祁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道：“目前上面给你分配的精神护理师……呃，是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学和精神学专家，姓齐，刚从第三基地调过来的，你一会儿可以叫他齐大夫或是齐博士，他也曾有过人种改造方面的工作经验。”
……第三基地？
沈霁云听到这四个字，忍不住心中一凛。
两人说着就走进了意识传输室，齐博士已经在里头等他们了。他穿着一身浅色的毛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高高瘦瘦，温文尔雅。
齐博士拿着已然提前收到的资料，笑盈盈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沈霁云：“是沈雨泽吗？”
“嗯，你好。”沈霁云快速打量了他一番，在方东祁的介绍下，两人握了下手。
“这个人我就交给你了，”方东祁朝齐博士使了个眼色，笑道，“老韩很重视他，这是他的第一次，记得温柔点。”
沈霁云：“……”
“行了，我知道，你先出去吧。”齐博士笑着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门一关，沈霁云忽然莫名地紧张，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第三基地”，不知道眼前的人和邹氏、和自己的弟弟有没有关系。
齐博士先跟沈霁云介绍了一下传输室内的各种仪器，包括精神检测仪、意识传输舱、精神修复舱等。
沈霁云一边听，一边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向对方打探有关第三基地的情况，但齐博士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打消了他的所有念头。
“你好像很紧张，是在戒备我吗？”他看着沈霁云温和道。
沈霁云一怔，差点忘了对方是一个资深心理学专家，说不定能通过什么细微的表情读取自己的想法。
他当即按下了心中浮躁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齐博士替他倒了杯水，和声道：“坐吧，我们先随便聊两句，熟悉一下。”
沈霁云接过杯子，道：“聊什么？”
齐博士问了沈霁云一个问题：“说一说你对精神护理师的理解吧。”
沈霁云回想了一下培训资料里写的解释，照本宣科地回答齐博士，说是因为意识传输对管理员本体的大脑与精神消耗巨大，每次传输后都要做系统的修护与心理咨询，保证精神不崩坏。
齐博士淡笑了一下，道：“你的理解还不够深，精神护理师不但帮助修复管理员的精神，但同时也是管理员的性命掌控者。”
沈霁云：“什么意思？”
齐博士指了指边上的传输仓，道：“管理员在进行意识传输时，本体身边只有精神护理师守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霁云面色一变，心里浮起一丝不安。
齐博士望着他，自问自答道：“这意味着，当你的意识在迷你人体内时，如果我切断你的传输模式，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霁云凝眉问他：“既然你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有巨大的危险性，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齐博士：“因为我希望我们可以坦诚相待，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第六十三章
沈霁云暗暗捏起拳头，冷声问：“我该如何信任你？”
他们才刚刚认识，何况齐博士是从第三基地来的，那个地方很可能存在杀死他父母和迫害他弟弟的真凶，连带着沈霁云对与之相关的一切都充满防备。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齐博士道：“你可以问我一些你想知道的问题，如果我的回答让你不满意，你有权利换掉我。”
听了这话，沈霁云反而一愕，他拼命克制着打探的欲望，对方怎么反而一副放开了让他问的架势？
齐博士还是淡淡地笑着，一脸波澜不惊。
沈霁云看了对方两秒，斟酌道：“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齐博士从容道：“我叫齐敬司，今年三十三岁，于1012年入职MWCC，是第一批通过培训的精神护理师，1013年随当初搭档的管理员一起分配至第三基地，之后又先后服务过六位S级管理员，包括你们部门现任部长韩守琪，1020年兼任第三基地人种改造中心副主管……至今经手过的意识传输工作没有一起失误。”
齐敬司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毫无起伏，就像是在进行平淡无奇的工作汇报。
但沈霁云却听得有些心惊肉跳，1012年入职……这家伙在MWCC光是工作经验都有十五年了，而且竟然还是韩守琪的精神护理师！？
这样经验丰富的精神护理师来给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管理员当搭档，其他新人碰上了估计觉得荣幸都来不及吧？也就他还在这儿忐忑不安……
但齐敬司提到的“韩守琪”却无法不让沈霁云再次多想，他微眯了一下眼睛，问道：“为什么现在又被调回来？”
齐敬司耸肩道：“不知道，这是上面的安排，我得服从。”
沈霁云：“……”
难不成齐敬司是韩守琪专门调过来监视他的？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在调查第三基地？但是自己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威胁？……
沈霁云脑海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对面的齐敬司又开口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霁云随口问道：“你最初搭档的管理员……是谁？”
齐敬司十指交叉，手肘松松地搁在扶手上，坦然道：“邹锐。”
沈霁云心中大震，心理防御又提高了一个等级——此人和邹锐认识，是邹氏的人？
齐敬司又道：“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他是管理员部门的创始人，但很遗憾，你现在见不到他了，他的本体已经死了。”
沈霁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呐呐地问：“怎么死的？”
齐敬司轻轻地点了点不远处的传输舱，道：“就是传输失败，本体长期失去意识导致全身器官衰竭而死，连接体至今下落不明，很有可能……也死了。”
沈霁云瞪着他，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他的保护人么？为什么会传输失败？”
齐敬司：“那时候我已经不是他的保护人了……1018年他因为违规操作已经暂时被剥夺了管理员资格，我们的搭档关系也就此解除。”
有关邹锐的违规操作，沈霁云也在对方的档案里看到过，这会儿听齐敬司提起，他不由打听道：“邹锐做了什么违规操作？”
齐敬司：“他把一个迷你人从第三基地里带了出来。”
沈霁云：“……”
齐敬司接着道：“他出事那次，是自己潜入传输室进行强制传输，当时……我不在他身边。”
沈霁云皱眉，虽然不知道邹锐把那个迷你人从第三基地里带出来做什么，但是，齐敬司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有点僵硬，表情也有些不大自然，这些细节难以掩饰他对此事的遗憾。
齐敬司很快恢复过来，重新看向沈霁云道：“所以我才跟你强调精神护理师对管理员的重要性，一旦我跟你绑定关系，在你传输到连接体的过程中，我都会一寸不离地守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包括你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否则，邹锐的下场，就可能是你的结局。”
沈霁云顿了顿，挑眉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邹锐是被人害死的？”
齐敬司立即道：“当时的事件是个罗生门，至今还处于未结案状态，不好轻易下定论，不过现在八年过去了，大概也没有人再去追究了吧。”
沈霁云沉思片刻，起身道：“行吧，冲着你工作十五年都没有一起失误，我该相信你的。”
何况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除了齐敬司，他根本没有接触过其他的精神护理师……再说，齐敬司总不能在他第一次体验传输的时候就搞死他吧？
沈霁云脱掉外套，直接坐上了传输舱。
齐敬司走过来，想扶着他平躺下来，却被沈霁云一把挡开了：“我自己来。”
齐敬司看着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做准备了，一分钟后，他端着一个消毒过的托盘返回，脸上也戴上了口罩。
他耐心地对沈霁云解释道：“为了保证你的身体在传输时不因为精神不适而做出太大的无意识动作，我得给你注射少量的肌肉松弛剂，这个药剂没有副作用，效果只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
沈霁云知道，资料里写过，这都是流程上的事，但当齐敬司拿起针时，他的心脏还是莫名开始加速跳动。
齐敬司瞄了他一眼，笑问：“你怕打针吗？”
沈霁云：“不怕。”
……开玩笑，他都敢让何明皓用刀子从后颈取出芯片，还怕着区区一枚针？
手臂上虫咬似的一下，很快就注射完了。
沈霁云问：“意识传输是什么感受？”
齐敬司：“我没传输过，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感受，但我听说，传输者脑海里会一下子闪过许多记忆，有些可能是你已经忘记的深层记忆。”
沈霁云：“哦……”
齐敬司坐在他身边，一边等药剂彻底发挥效用，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找着话题，这也是精神护理师的工作——在传输前安抚管理员的情绪。
“我记得之前给一个男孩做意识传输，他是直接进行改造，意识不会再回本体了……他很不舍得自己的记忆。”
沈霁云一愣：“他知道自己被改造？不是说被改造的人不知道自己会失忆吗？”
齐敬司：“会有一些特例，但这些都是机密，我不能透露太多。”
沈霁云：“……”
齐敬司继续道：“在传输前，他忽然拜托我……”
因为药效的关系，沈霁云感觉自己整个人慢慢软了下来，连眼睑都开始微微下垂，但大脑却很精神。
齐敬司看着沈霁云，温和道：“他说，如果我遇到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能不能告诉那个人……他没死。”
沈霁云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想睁开眼睛，却使不上力。
“我想，他在现实生活中，大概是有个双胞胎弟弟或是哥哥吧。”齐敬司道。
沈霁云眼眶发酸，他大概猜到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其实，当意识传输后，一开始你的确会感觉自己忘记很多事，但你是管理员，本体和连接体是持续相连的，所以之后会一点点回想起来。”
齐敬司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沈霁云的手指轻轻地勾住了自己的袖子，但对方可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这个动作。
沈霁云望着他，艰难地发声：“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给我送纸条的那个神秘人？
难怪对方一见面就说要“坦诚相待”，还让自己试着问他问题，原来这一切都是暗示和引导。但齐敬司不能在这里说，因为他也是被监控着的……
齐敬司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回传输舱，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淡然道：“药效已经发挥了吧？我们马上进行传输，别担心，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沈霁云闭上了眼睛，虽然还不知道齐敬司为什么要帮他，但至少这一刻，他是安心的。
接下来的传输体验让沈霁云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在传输的过程中，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最难忘的场景大概还是小时候一家人幸福生活的日子，兄弟俩吵起来天天打架，好起来又恨不得睡觉都黏在一起……
还有一段是沈霁云很少去回想的记忆，那是沈雨泽十二岁那年，兄弟俩去游泳，沈雨泽小腿抽筋而溺水，在医院躺了一周，吓得他差点以为弟弟就此没命了。
记得那几天他守在病床边，哭着跟爸爸妈妈保证这辈子再也不带弟弟去游泳了。
还好后来沈雨泽总算醒了过来，不过，自从那时候起，沈雨泽的性格也变得内向了许多。
……
画面跳转，沈霁云又想起了两兄弟最后一起过的那个生日。
他看见弟弟把自己背进卧室，他迷迷糊糊地质问对方为什么酒量比自己好，沈雨泽笑着说：“傻子，因为我喝的是水啊。”
不一会儿，他又似乎听见弟弟在耳边说：“哥，我已经失去爸爸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因醉酒而丢失的记忆，这一刻却鲜明地呈现在了眼前，就好像重新经历了一遍。
沈霁云的泪水从眼角处滑落，接着，大脑一片空白。
但如齐敬司所说，脑海中很快开始浮现出方才回想到的片段，就如硬盘之间传输文件似的，杂乱无章地往新的空间里涌，让他目不暇接。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唤“沈雨泽”的名字，颤了颤眼睫，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齐敬司。
对方笑盈盈地站在透明玻璃外，朝他眨了眨眼睛——哦不，那不是透明玻璃，那只是恒温箱的透明塑料隔板。
沈霁云挣扎着坐起来，用一口清亮的嗓音低喃了一句：“齐博士……”
这个声音和他原本的声音有些微不同，好像年轻了点，沈霁云心想，也可能是因为连接体的声带从未使用过，所以没有本体的嗓音那么“沧桑”。
齐敬司蹲下身，和他面对面，沈霁云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汗毛，如此大的体型差距，一时感觉还怪恐怖的。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混乱的大脑才渐渐稳定下来，沈霁云也逐渐掌握了新身体的控制权。
“感觉怎么样？”齐敬司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示意沈霁云对着身上的收音器说话。
“还不错。”虽然身体变小了，但很多感官与正常体型时有很大不同，沈霁云感觉自己的听力和嗅觉似乎比本体来得敏锐多了，他尝试着跳跃了几下，弹跳力也好到不行。

第六十四章
齐敬司告诉他，所有管理员的连接体都是被注射了当下最高级的基因改造剂后培育而成的，所以身体素质远比普通的迷你人要强，尤其体现在身体五感与骨骼密度上。
沈霁云在盒子里活动了一会儿，又被齐敬司连盒带人抱出了传输室，送往隔壁的公共活动区——那是专门为管理员打造的“连接体”训练区。
除了沈霁云，还有三个同期的培训生被送到了这里，听说其余两个传输不太顺利，还在调试。
不一会儿方东祁也进来了，他像围观小动物似的绕着训练用的沙盒走了一圈，问了问他们每个人的感受。
另外三人大都一脸茫然，一副记忆还未缓冲完毕的模样，沈霁云算是适应最快的一个。
方东祁大感欣慰，说接下来一个月他们将以“连接体”在这里接受进一步的培训。
不过第一次传输时间不宜过长，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就被各自的精神护理师带了回去，除沈霁云外，另外几人的精神护理师是同一人。
齐敬司让沈霁云躺回盒中的迷你人连接体专用传输舱，提醒他浑身放松，很快，意识就进行了回传。
沈霁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尺寸，他舒出一口气，在齐敬司的帮助下从传输仓里坐了起来。
“还好吧，头痛吗？”齐敬司问他。
沈霁云呆了呆，轻轻摇头……头倒是不痛，就是感觉记忆有些断片。
他原本以为意识传输后自己等于是在本体与迷你体之间进行了一次无缝切换，不过是身体变小了，其他应该没太大变化。
然而，实际的感受却和他想象中有很大差别，尤其是意识回传后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个很不真实的梦，直到之前一个小时的记忆画面逐渐在脑海中浮现，他才确认自己的意识的确是去“连接体”内游了一遭。
齐敬司道：“一般第一次传输的新人管理员都会感到头疼，你这样的算是相当少见了……”
他上一个碰上这样的管理员，还是邹锐。
齐敬司望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青年，回想起当年他与林霄的相遇、相识，志同道合地为了那个梦幻的乌托邦世界而努力奋斗，满怀炽热的理想与希望，一时有点恍然。
他收回思绪，又起身去给对方倒了杯水。
沈霁云接了过来，抱着水杯慢慢喝，过了十来分钟，意识才慢慢清晰，也重新回想起先前那个叫他抓心挠肺的话题。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齐敬司，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比如是不是齐敬司把沈雨泽缩小的？事发前沈雨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乖乖地接受改造？齐敬司为什么要给他传纸条告诉他沈雨泽没死？到底是为了帮他们，还是只是单纯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然而没等他问，齐敬司就先一步开口道：“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都喜欢逞强，但MWCC是个规则严密的组织，既然我是你的精神护理师，那么在这个房间里，我就得负责安抚你的情绪，保证你的健康……如果身体上有任何不适感，希望你不要隐瞒……另外，我的经验绝对比你想象中丰富，知道很多你所不知道的。”
沈霁云微微一怔，这几句话乍听下来有点逻辑不通，但仔细一揣摩，他才反应过来，齐敬司是话中有话。
首先，沈霁云并没有逞强，那么就是齐敬司猜到他想问问题，所以他提到了“MWCC是个规则严密的组织”，提醒他不要乱问；
其次，齐敬司专门说了“在这个房间里”，也就是说，有些话，在这个环境里他不能说，但换个环境也许能说了；
最后，齐敬司又说他经验丰富，知道很多事，更证明他身上有沈霁云想知道的答案。
沈霁云心神一转，故作虚弱道：“好吧，我的头好像的确有点疼……”
齐敬司忍不住勾嘴笑了笑，让他换到精神修复舱内躺下休息几分钟。
简单来讲，那就是个头皮按摩器，有很多豆粒大小的探头在头顶摩来摩去，还挺舒服的。
之后，齐敬司又给他开了点儿安神的药，道：“确实不舒服的话，可以服用这个药，一天三粒，但不要多吃，虽然副作用不大，但会成瘾。”
沈霁云“嗯”了一声，已经明确自己是不会碰那个玩意儿了。
“如果你们没有特殊任务，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来这里找我。但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会去休憩区的露天花园喝咖啡，不要在那个时间段来这里……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齐敬司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名片上，递给他。
沈霁云从修复舱里撑坐起来，接过号码收进口袋，随口问道：“齐博士喜欢喝咖啡啊？”
齐敬司双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笑道：“只是习惯。”
沈霁云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向他道：“那我今天能请你喝咖啡吗？”
齐敬司见沈霁云有些急切的目光，简直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冷静地拒绝道：“不能，你今天得回去好好休息。”
沈霁云：“……”
目送沈霁云离开后，齐敬司又若无其事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在里头安分地待到了下班。
晚上离开MWCC时，他却意外在外头碰上了韩守琪，对方直接开着车挡在他面前，滑下车窗道：“上车。”
齐敬司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急性子？这么多年都忍了，还急这么一两天？
他无奈地绕到副驾驶座，一脸不情愿地坐了进去。
“想吃什么？”韩守琪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踩着油门将车驶上正道。
齐敬司：“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吃饭呢？”
韩守琪：“……”
齐敬司：“行了，随便挑一家吧。”
然后，韩守琪就把齐敬司带到了他们当年常聚的那家餐馆。
齐敬司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这神经病，还嫌他们最近动作不够大是不是？
不过，十多年了，这家餐馆居然还在，而且里头的装修风格也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这让齐敬司觉得很不可思议。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餐厅最隐蔽的位置坐下，看来韩守琪早就订好了座位，刚才在车上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这里距离国家科学院很近，当年，齐敬司和林霄都是优选计划挑上来的天才少年，不到十岁就进了国家科学院学习，十五六岁年纪就开始自己做课题和研究了。
两人都享受国家津贴，也不愁吃不愁穿，有了闲钱还会跑来这里下馆子。
当时，他们就是在这里认识了邹锐与韩守琪。
与他们不同，那两个家伙都是家庭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还在附近一所贵族中学念书。
当天是邹锐的生日，他们来了一群人，都是年轻的男孩女孩，叽叽喳喳地跟餐馆老板要求包场。
可那时林霄和齐敬司已经点了菜了，并不愿意接受补偿离开，于是，他俩就被转移到角落里的一个小桌子，把正中间的场子全都让出来给了他们。
齐敬司起初还有点不乐意，毕竟那天也是林霄的特殊日子，但林霄无所谓，他沉浸在自己的一个课题当中，吃饭时也不忘拉着齐敬司讨论。
这家餐馆有个特色菜，叫“清炒雪梨果”，是用一种味道像雪梨的蔬果做的，不甜，但非常爽口，林霄每回来都必点。
恰好这天邹锐也点了这道菜，还兴冲冲地跟同伴们介绍它的美味，老板却为难地告诉他们，最后一只雪梨果已经下锅炒给了林霄。
那边有人说，既然是邹锐的生日，那邹锐最大，他的愿望都应该被满足。
他们见林霄和齐敬司年纪相仿，便提议邀请二人一起吃，这样，那道菜也能共享。
齐敬司记得，提议的人就是韩守琪，这厮当年油滑得很，可没现在这么沉默冷酷，他还故作慷慨道：“这顿饭算是咱们邹锐请。”
言语间透露出能被邀请就是荣幸的意味。
齐敬司皱起眉头，极看不惯这群富家子弟的做派，正想拒绝，不料林霄却看向被他们簇拥着的寿星，挑眉笑道：“今天是你生日啊？”
邹锐愣了愣，点头“嗯”了一声，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一起吃吗？我请客。”
林霄：“饭不一起吃了，我那盘雪梨果就送给你吧，祝你生日快乐。”说罢对服务员招招手，大度道，“菜给他，帐算我们的。”
说罢就继续埋头跟齐敬司讨论他们的学术问题。
那边一圈人都愣了，傻乎乎地呆了两秒，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喧嚣。
齐敬司缩在角落里直偷笑，要不是知道林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真以为这家伙是在装逼。
而且，林霄的举动很明显吸引了那边的主人公，搞得对方时不时地往这个方向瞄。
之后邹锐还亲自过来送了他们两块蛋糕，问他们是在哪里念书，为什么他们说的都是自己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林霄那会儿刚想通课题的推进方法，喜不自胜地叼着根牙签，一双漂亮的杏眼在不太明亮的暖灯下发着光，开玩笑似的说：“我们不上学，我们是科学家啊。”
齐敬司想起邹锐当时一脸蒙逼的表情，又差点笑出声来。
之后韩守琪也过来凑热闹，他们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天也是林霄的生日。

第六十五章
齐敬司想起邹锐当时一脸蒙逼的表情，又差点笑出声来。
之后韩守琪也过来凑热闹，他们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天也是林霄的生日——是的，邹锐与林霄是同月同日生，但不同年，林霄大了一岁。
不过到底是同龄人，聊了几句就熟络起来。
邹锐他们也发现了，林霄刚说的那句话不是故意摆架子，其实他就是个生性单纯的书呆子。
邹锐又缠着林霄交换了手机号码，坚持改天再请他吃饭，林霄盛情难却，就答应了。
一来二去，四个人便成了好朋友，期间他们不但出来聚餐，邹锐还让林霄给他辅导过功课……
其实一开始齐敬司和林霄还不怎么敢在他们面前提科学院里的事，因为国家科学院的研究早已渗透进了MWCC，他们所做的科研全部与改造人挂钩，怕说出来吓着邹锐和韩守琪。
待四人相熟后，他们才了解，原来邹氏和韩氏都是霖幸集团的大股东，也就是说，邹锐与韩守琪的父母是参与建设MWCC的人，这就是俩太子爷！
……
“清炒雪梨果、焦糖红烧肉、蒜蓉刀豆……”
韩守琪的点菜声拉回了齐敬司的思绪，他微微一怔，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十四年过去了……
“这里怎么一点都没变？”齐敬司忍不住问道。
“邹锐没告诉你吗？”韩守琪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瞟了齐敬司一眼，道，“林霄生病后，他就把这里买下来了。”
齐敬司无言，一张脸迅速暗淡下来。
不错，青春快乐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林霄在十七岁那年患了渐冻症。
渐冻症是一种运动神经元病，患者一开始只是感觉身体乏力，但随着病情发展，身体会慢慢不受控制，最终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直至死亡。
而且可怕的是，从患病起，患者的大脑就一直保持着清醒，他能清晰地感受自己从健康到瘫痪的全过程。
谁也不知道渐冻症的病因是什么，它就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降临在无辜的林霄身上，让他在最好的年纪如同昙花般迅速凋零。
齐敬司还记得自己刚得到这个消息时，难受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
他和林霄九岁相识，两人在国家科学院一起度过了童年，关系可以说是比亲兄弟还亲……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生性善良乐观的林霄会遭受如此厄运。
明明科技和医学都已经这么发达了，可他们翻遍资料，问遍了所有专家，还是找不到解救办法，除了一条路——克隆重生。
是的，这正是他们当初所做的人种改造研究，但是机构严格禁止正常人克隆，就算林霄是MWCC的科研成员也没有例外，他只能被变小，然后进入迷你世界，但随之，他也会失去现世的所有记忆。
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愿意接受。
以往对待MWCC的人种改造，他们从不曾多想，可真正临到身边友人的头上，他们才发现，记忆对于人的意义有多重要，尤其是那些与林霄建立过关系的人，比如齐敬司与林霄的友情，又比如邹锐与林霄刚刚萌芽的恋情……
齐敬司还记得，当年他还与邹锐为如何处置林霄大吵了一架。
当时林霄才刚被确诊渐冻症不久，但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僵化了，只能天天躺在病床上。
那天，齐敬司买了些新鲜的水果去看他，还专门下载了些有声读物带给他去解闷。
走到病房附近，他忽然听见邹锐在楼梯口打电话，声音很低，似乎在向什么人争取，说要把林霄接到自己家里投资建设的第三基地，专门为他开拓一个区。
而韩守琪就安静地蹲在一边，沉默不语。
齐敬司闻言当即冲过去推了邹锐一把，道：“林霄不会接受改造！”
邹锐被推得一个踉跄，匆匆挂了电话，面向齐敬司道：“不接受怎么办，等死吗？”
齐敬司：“可以先冰冻起来，虽然现在还没有治疗渐冻症的办法，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会研究出来的。”
邹锐道：“早晚有一天是哪一天？你有自信在十年内研究出来？如果一辈子都研究不出来呢？你想让他孤零零地呆在冷冻舱里等多少年？你愿意我不愿意！”
齐敬司火冒三丈：“你跟他认识才几天，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邹锐被噎得满脸通红，最后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我就是有那个资格”，然后甩手走了。
韩守琪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劝了一句：“敬司，别这样，邹锐他……不会害林霄的。”
齐敬司把火全发在了韩守琪身上，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出气后，齐敬司粗着脖子走进病房，见邹锐已经坐在林霄病床边给他削苹果了，林霄看着他笑，见齐敬司和韩守琪进来，才虚弱地问了一句：“你们刚刚怎么吵架了啊？”
几人尴尬地瞅了彼此一眼，看来林霄都听到了。
齐敬司先一步指控道：“邹锐这混蛋要把你送去他们家基地改造。”
林霄看向邹锐，邹锐偏着脸，一声不吭。
林霄乐观道：“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研究迷你人这些年，其实之前我也曾幻想过把自己变小，去迷你世界体验一下，但以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有了。”
齐敬司急道：“但你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林霄缓声道：“说实话，有关改造人的记忆传输，我已经有思路了，但恐怕没时间亲自研究，也等不到用在我身上了……敬司，你试试能不能申请把我的大脑冰冻起来，到时候我把我的笔记都给你，你替我研究下去，说不定有一天，我能依靠你的研究成果找回自己的记忆。”
尽管林霄乐观豁达，齐敬司还是相当生邹锐的气，气他擅自为林霄做主。
随后他又问林霄要不要请家人过来，帮着拿一下注意，毕竟事关生死。
林霄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他的姑姑、姑父把他带大的，但是二人不知道MWCC，有很多事情也不好明说，后来只是请他们来首都见了林霄最后一面，全程也都是邹锐安排，毕竟邹家权大势大，齐敬司根本匹敌不了。
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让齐敬司对邹锐改变了想法。
那之后不久，一天齐敬司写完实验报告，很晚才想起来去看林霄。
他漫步到病房，又怕自己吵醒睡着的友人，放轻脚步，打算看一眼就走，结果轻轻推开门，却见邹锐在里面，正俯身请问沉睡的林霄。
他惊呆了，立在那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接着，又见邹锐抓着林霄的手凑在唇边，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满脸泪痕。
……
齐敬司悄悄退了出去，事后跟韩守琪打听，才知道他俩的关系。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林霄和邹锐早已互生好感。
“相信我，邹锐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失去林霄，”韩守琪说，“他还说，他会和林霄在迷你世界重逢。”
齐敬司震惊道：“什么意思？他也想接受改造？”
韩守琪无奈道：“是的，他想陪林霄一起改造。”
齐敬司：“他疯了……”
韩守琪：“哎，是啊，但你放心吧，他家里人肯定不同意的。再说，就算林霄变成了迷你人，也不一定见不了面，又不真是两个世界，只是人为隔绝，以后总有办法见到的。”
齐敬司叹了口气，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反驳过邹锐的任何想法。
……
……
服务员上了菜，思绪再一次回到眼前。
齐敬司道：“邹锐八年前不也失踪了么，那这家餐馆现在谁在管？”
韩守琪：“还能是谁？他的烂摊子，不都是我在收拾。”
齐敬司：“……”
韩守琪给齐敬司递了双筷子，直接问关键问题：“怎么样？”
齐敬司：“什么怎么样？”
“别给我装傻，我问的是沈霁云，”韩守琪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小型遥控器，道，“你直接说吧，我开启信号屏蔽了。”
“厉害啊……”齐敬司咋舌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言简意赅道，“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多，对‘第三基地’也很敏感，而且可以明确一点，他清楚他弟弟是被改造了。”
韩守琪皱了一下眉头：“还有呢？”
齐敬司：“我暗示他我见过他弟，他估计已经猜到我是给他送纸条的人，暂时对我放下了防备。”
韩守琪开玩笑道：“他知道你是改造他弟的人，还对你放松防备？”
齐敬司苦笑：“我这不是不得已么……”
韩守琪点头：“该庆幸那时候来的是他弟弟，否则我们那时候行动就太冒险了。”
齐敬司：“是啊。”
如果可以，他也想救下沈雨泽，但当时的他没有办法，自从林霄和邹锐相继出事后，他们就被严格监管起来了。
韩守琪安慰他道：“到时候我找他开诚布公地聊聊，等他知道真相会理解我们的。”
齐敬司：“我就是怕他接受不了那个事实。”
韩守琪沉默半晌，叹气道：“其实我真没想到他会重新进MWCC，又被我下属以这种方式招入管理员部门……”
齐敬司苦笑：“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安排我们在这里重新相逢。”
韩守琪和齐敬司碰了下杯子：“我们会找到邹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齐敬司：“但愿如此。”

第六十六章
MWCC-A国第三基地。
基地大楼顶层的豪华办公室内一片昏暗，唯有写字台上方的全息投影闪烁着莹莹的光，上面正反复播放着那个被伊甸园咖啡馆服务员拍摄到的视频。
同样昏暗的拍摄视角，让观赏的人仿佛身临其境，化作那只手机，眼睁睁地望着五个小人围在自己身边，窃窃私语般讨论着手机的用法。
写字台前的灰发男人整个人缩在轮椅里，瘦得已经不成人形，偏偏那张脸像是吸了毒似的，瞳孔大张，眼窝深陷，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精神感。
自从这个视频流传到他手中，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几遍了，而且每次只盯着画面中的一个人看。
不错，他看的人就是恺，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邹锐。
“滴滴……”手边的信息传输仪发出轻微的响声，男子像受了惊似的瑟缩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邹先生，”画面中的人转换成了他熟悉的心腹，“监视人员发现韩守琪和齐敬司今晚见面了。”
邹明下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在哪里见面？”
“在一家叫‘星火’的餐馆，据调查这家餐馆原本是在大少爷……”画面中的男人因为自己的口拙而及时纠正道，“是在邹锐名下，八年前邹锐故去后就转移到了韩守琪名下。”
邹明黑着脸道：“怎么现在才查到这个讯息？”
男人道：“因为这八年韩守琪很少去这家餐馆，就算去了也是独自一人，所以我们没留意。”
邹明不耐烦道：“他们在那里聊了些什么？”
男人：“抱歉……不知道。”
邹明提了提嗓音：“不知道？”
男人：“餐馆内似乎安装了信号屏蔽器，我们没法监听。”
邹明咳了两声，嘲讽般喃喃了两句：“好啊……就这么迫不及待开始密谋了是吧……”
男人担忧地打断他，道：“邹先生……还有一件事。”
邹明：“说！”
男人面色沉重道：“沈霁云没死，三年前我们改造的人是他的弟弟，沈雨泽。”
邹明震惊道：“什么！？”
男人：“是的，他现在在MWCC，前不久被韩守琪手下的人挖去了管理员部门，正在接受培训，韩守琪向上面申请把齐敬司调回去是为了让他当沈霁云的精神护理师……”
“怎么可能！？三年前不是你们带他来见我的吗？”邹明不可置信，抓着扶手的手因为太过于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响声。
男人：“我们当时确认过了，他戴着那顶帽子，跟我们说他就是沈霁云，再说，是齐博士亲手做的改造，改造之前会检查身份……”
不错，如果换了人，体检验查身份时肯定能查出来。
“是齐敬司……！”邹明吼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惊恐道：“是他瞒天过海！他知道他们两兄弟掉包了却没有说！”
“韩守琪、齐敬司……呵哈……”因情绪的激烈起伏，邹明的嗓子里发出破鼓风机般的“嗬嗬”声，整个人有种疯魔之症。
画面中的男人皱着眉头担忧道：“邹先生……”
邹明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抚过去，写字台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连带着通讯仪也摔下去，画面就此中断。
“咳咳……咳……”邹明抚在桌上痛苦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像是能要了他的命。
没过多久，外头就响起一阵敲门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唤：“邹先生，你还好吗？邹先生……”
折腾了半天，邹明才在属下的帮助下平复呼吸，重新连通了与方才那人的通讯。
“邹先生！”男人一喜，又忧虑道，“请注意身体！”
邹明喘着气，嗓音沙哑地吩咐道：“找机会做掉沈霁云，我不管他是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的MWCC，这个祸患不能留，他如果继续调查他父母之死，必然查到我们头上……”
男人严肃道：“是。”
邹明：“另外，盯紧齐敬司和韩守琪，发现任何违规操作就向上层举报，绝不能让这三个人勾结在一起。”
男人疑惑道：“齐博士到底是哪一边的？他在第三基地这么多年，向来对邹先生唯命是从，何况八年前那件事……”
邹明眯起眼睛打断他道：“他伪装得太好了，我早该想到，他和韩守琪、邹锐都是旧识，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听命于我，恐怕这几年他在第三基地的不过是循规蹈矩、装装样子罢了。”
男人皱眉：“那怎么办？不知道上面的人会不会调查沈霁云他弟弟的死，如果查的话，齐博士也是知情者，我们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邹明冷笑：“他不敢说，别忘了，他也有把柄在我们手中，何况沈霁云现在在MWCC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谁会在乎他弟弟是怎么死的，他能力再大，也不可能跟MWCC的创始人叫板……除非他能查到那件事。”
男人：“嗯……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邹明重新开启了那段拍摄到迷你人的视频，盯着画面中定格的面庞，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我的好哥哥啊，你怎么就这么得人心呢？都‘死’了八年了，居然还有人对你心心念念不敢忘怀……”
***
沈霁云躺在床上，看着齐敬司给他的电话号码，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说实话，他仍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信任对方，一想起齐敬司亲手改造了沈雨泽，他的脑仁就阵阵发疼。
次日中午，沈霁云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前往休憩区的露天花园，果然见齐敬司在那里。
“真巧，你也来这里喝咖啡？”齐敬司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
沈霁云道：“能一起坐吗？”
齐敬司伸手指了指上边的空椅子，道：“随意。”
沈霁云坐下后，也没见齐敬司有透露什么的意向，又是一阵烦躁。
两人演戏似的聊了点儿不着边际的话，直到齐敬司临走前，才悄悄给沈霁云递了张纸条。
沈霁云到洗手间打开一看，见上头写着一个地址，但地址下方的见面时间却是一个月之后。
沈霁云皱起眉头，把上头的讯息熟记于心，撕碎纸条冲进下水道。
一个月，实在是太久了……
不过，被齐敬司这么一拖，沈霁云反而冷静下来。
他暗想，或许他该通过自己的能力再查点什么出来，这样说不定还能在与对方谈话时掌握一点主动权？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前去，被一个敌友不分的人牵着鼻子走。
之后几天，沈霁云乖乖前往传输室进行意识传输，使用连接体进行培训，但除了分内之事，他和齐敬司再也没聊额外的话题。
而且，沈霁云发现，自从认识了齐敬司后，他碰见韩守琪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这正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沈霁云表面安分之余，又找机会前往资料室搜查第三基地历年事记中缺失的秘密。
可能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太多遍了，搜查的事进行得格外顺利，沈霁云找到了1018-1019年第三基地神秘事件的资料尘封地，那是一个3S级的机密案件，档案由特案组管理。
调出资料后，沈霁云没有犹豫，当下阅览起来——
《1018-1019年MWCC-A国第三基地六芒星反叛战机密档案》
1018年8月，第三基地陆续有迷你人获知MWCC的存在，此信息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基地内部；
12月，第三基地迷你人以“自由、公平”为由发起谈判要求；
次年2月，谈判失败，迷你人联合管理员发动反抗，有五位管理员参与其中，分别为秦知然，徐仁，费文，蒋正浩，包括已被剥夺管理员资格的邹氏嫡子邹锐，其中秦知然和徐仁在外接应，致使第三基地大楼失火，邹氏集团董事长邹兴元与其夫人戴玲当场罹难，次子邹明身受重伤，基地损失惨重，后因韩守琪和齐敬司及时举报而使其基地超半数工作人员幸免于难。
……
看到此处，沈霁云瞳孔一缩……韩守琪和齐敬司举报？到底怎么回事！？
来不及思考，他又快速往下扫——
处理结果：1019年4月，总部决定由MWCC第三基地自行处置，建议对知情迷你人进行人道毁灭，主要涉事管理员剥夺资格后直接进行改造、销毁本体记忆，基地重建。
处理人：MWCC总负责人，陶英
配合机关：无
……
沈霁云瞪着“人道毁灭”那几个字反复看了数遍，心脏狂跳，胸口燃起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怒火。
就在这时，眼前的电脑画面一跳，上面显示出一行大字：“本电脑已被锁定！”
沈霁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环顾四周——不止他这一台电脑，资料室内的所有电脑都跳出了这一行字！
紧接着，整幢MWCC大楼内的灯全数亮起，房间角落的红色指示灯闪烁着，伴随着特案组传来的警告声：“黑客入侵！所有人静候原地！不得进行额外操作！”
沈霁云面色突变，他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资料室，压根不听令地离开了资料室。
外面乱作一团，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留在MWCC的人不多，但所有人听到广播后都留在原地，茫然地问着彼此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沈霁云就此乱晃，反而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洗手间？休憩室？传输室？
沈霁云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在脑海中计算着撤离到一个安全位置的路线。
MWCC大楼内哪个位置有摄像头早已被他调查得一清二楚，虽然形势紧急，但沈霁云也不觉得自己就是瓮中之鳖了。
不料就在他谨慎前行时，边上的房间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臂，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对方另一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拉入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沈霁云本能地反抗脱身，转身照着那个想控制自己的家伙就是一拳。

第六十七章
“嘶……”那人在黑暗中发出了一个吃痛的抽气声，在沈霁云第二拳过来之前，他忍着疼痛急着出声道，“是我！”
沈霁云定睛一看，竟然是韩守琪！
韩守琪皱着眉头，一脸恼怒地瞪着他，似乎在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人。
“跟我来。”说出这句话后，韩守琪再一次抓住了沈霁云的胳膊。
那个漆黑的房间是个储藏室，韩守琪直接打开了角落里一个立柜的门，里头挂着几件衣服，韩守琪撩开衣服后居然露出一个通道。
韩守琪把沈霁云推了进去，道：“呆在里面别出来！”说完就先离开了。
沈霁云顺着通道往里摸索了两步，发现拐了个弯后对面隐隐透出一丝光线，眼前通往另外一个房间！
他透过缝隙往外瞄了一眼，见是韩守琪的办公室，韩守琪已经走正门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快，外头便传来了更嘈杂的声音，紧接着韩守琪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韩部长。”几个人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躲在柜子里的沈霁云一瞬间心如鸣鼓、紧张万分。
“发生什么事了？”韩守琪淡定地抬头问了一句。
“网络监控中心发现有黑客活动迹象，在十五分钟前，特案组秘密档案资料库受到了攻击……”
“有这种事？”韩守琪拔高嗓音，显得很惊讶。
“是，这个黑客非常奸滑，我们怀疑他曾修改自己监控芯片程序，导致监控中心无法对齐精确定位，现在只能采取这种方法进行全楼排查……”那人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韩守琪，“韩部长你的脸怎么了？”
柜子里的沈霁云：“……”
“呃，”韩守琪尴尬道，“我刚去储藏室找点打印纸，那个房间里的灯不太灵，刚好响起那个警报声，把我吓得撞到了柜子。”
几人没忍住，笑了两声，又在韩守琪办公室环顾了一周，检查了一下他的电脑锁定前的画面，没发现什么可疑迹象，便点头道：“那行，韩部长如果发现什么问题请立即上报。”
韩守琪：“好的。”
待那些人撤离出去后，韩守琪起身在办公室立柜抽屉里翻找着伤药水，暗声叮嘱柜子里的沈霁云别出来。
果然，没过几分钟，那群人又去而复返，形色严峻道：“韩部长，我们发现黑客使用的是贵部门资料室内的017号电脑，现在必须向你紧急申请查看监控视频。”
韩守琪也一脸严肃、大感意外：“什么？竟然是我们部门的电脑？”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调查秘钥，那些人在他办公室里仔细查看起来，结果却令人震惊——在那个时间段，有两个根本不在MWCC内的员工在资料室内活动，而且017号电脑根本没有人使用——资料室监控是被过去的几轮替换过的！
其中一位调查员当场爆了句粗，涨红着脸道：“这人实在是太狡诈了！”
“作案手法高明，可能早有防备。”另一人道。
“不过暂时能确定是某个管理员了吧？至少范围缩小了不少。”调查组组长横了韩守琪一眼，道：“韩部长，接下来有关贵部门属下的调查，还希望你能配合。”
韩守琪正色道：“那是自然。”
那人挥了挥手，让属下带走监控资料，暂先撤离。
直到外头再次恢复平静半个小时后，韩守琪才去开柜门——但里头哪还有人，沈霁云早就不见了。
韩守琪一边在心里感叹了一番沈霁云的胆大妄为，一边又隐隐松了一口气……确实，让一个大活人躲在柜子里那么长时间，早就憋坏了。
他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下楼时还琢磨着该怎么联系沈霁云出来谈一谈。他让齐敬司传话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后，但无奈这小子动作太大，实在是不让人放心。
匆匆走到停车场，韩守琪忽然顿住了脚步，只见沈霁云蹲在自己车架附近的一个阴影中，就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狼，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见韩守琪来了，沈霁云才缓缓起身，低沉道：“谢了。”
韩守琪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环顾了一圈，道：“上来说。”
两人闪进车内，沈霁云直接拿手机开了个信号干扰器——这是他最近刚研究出来的一个反监控软件，比黑入内网改监控记录要方便得多。
他研究这个原本是为了更好地和齐敬司交流，但齐敬司太谨慎了，搞得他都没机会使用。
沈霁云晃了晃手机，示意安全后，便开门见山问道：“为什么帮我？”
韩守琪瞄了他一眼，回想起半个月前和齐敬司会面时自己在餐馆内开启信号屏蔽的情景，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他活了三十几年，堂堂MWCC管理员部门部长，也自诩老谋深算了，但此刻，他想说几句真话居然还得依靠一个小年轻，谈话也被对方拿着主动权。
然而，转念一想沈霁云的真实身份，韩守琪又不意外了。
毕竟是天才的基因，想林霄当年十五六岁就已经在做人种改造的核心研究了，沈霁云有这么点儿技术又有什么稀罕的呢？
该庆幸他们今后不是敌人，而是伙伴，是战友。
韩守琪点了根烟，先感慨了一句：“你胆子真够大的哈。”
沈霁云没有说话，继续等他的回答。
韩守琪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有点头疼，其实他不善言辞，有些事，本想让齐敬司来讲的，但没料到自己会提前和沈霁云对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这个开诚布公的日子，就是今晚了。
“因为我们是旧识。”韩守琪低声道。
淡白色的烟雾弥漫在车厢里，如同被烟雾缭绕的真相，让沈霁云摸不着头脑。
“旧识？”沈霁云反问。
韩守琪跳过这个问题，直接道：“齐敬司告诉你见面地点了吧？”
“嗯。”沈霁云一愣，心道，所以韩守琪也是知情者？
韩守琪：“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本来打算是半个月后才告诉你的。”
沈霁云：“为什么是半个月后？现在说有区别么？”
“那倒没有，”韩守琪弹了下烟灰，道，“只不过那天是一个特别的纪念日。”
——七月七日，是林霄和邹锐的生日，也是他们四个人相识的日子。
沈霁云皱起眉头：“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韩守琪叹了口气，也不想搞得这么矫情了：“好吧，我知道你是沈霁云，知道你进MWCC是为了找你弟弟，也知道你最近搞了很多小动作……但我不清楚你现在自己查到了哪一步，接下来想要干什么，要不你直接问吧，关于你的父母，关于你的弟弟，甚至关于你自己，我了解的都会如实回答你。”
光是韩守琪抛出的这几个点，就让沈霁云心中大震了，他原本还以为组织里知道他背景的人不多，但现在看来，韩守琪似乎对他了如指掌。
沈霁云平复了一下心跳，禁不住诱惑地提问道：“行，你先告诉我，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他们的死跟邹氏有什么关系？”
韩守琪苦笑：“这个问题问得很大啊……”
他吸了口烟，冷静道：“你的父母做了不该做的事，和你弟弟一样，被改造了，现实中的车祸死亡是假象，他们现在……大概是在第三基地里生活吧。”
这句话坐实了沈霁云长久以来的猜想，让他浑身颤抖，几乎半分钟没说出话来。
韩守琪继续道：“他们的死跟整个邹氏没什么太大的关系，邹氏分好几个派系，你父母触犯的只是其中一个派系的禁忌，也就是目前第三基地的总负责人邹明，所以，他们可以说是被邹明害死的。”
沈霁云刚想问到底触犯了什么禁忌才被灭口，就听韩守琪又道：“但你也不用太伤心，据我所知，他们好像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吧。”
沈霁云瞠目结舌：“什、什么？”
“你不知道吗？”韩守琪瞄了他一眼，道，“你和你的弟弟沈雨泽，都是克隆人。”
沈霁云已经蒙了，他张着嘴，脑子里轰轰的，无意识道：“不，这不可能……”
沈霁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小时候沈爸爸还经常笑着说他们长得像妈妈……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克隆人？
“我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也很震惊……”韩守琪轻轻吐出一口烟，垂眼道，“你们两兄弟，是用你们的表哥林霄的基因克隆的。”
“林霄……？”沈霁云颤声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比你们足足大了十三岁，小时候是你父母带大的，因为智商高，九岁那年就在优选人才计划中被挑去了国家科学院，”韩守琪皱了下眉头，道，“这些细节你到时候可以问齐敬司，敬司是林霄的同期科研生……”
沈霁云努力回忆，年幼的记忆中，似乎的确出现过这么一个温文清俊的年轻人，但时隔太久，画面也模糊了。
但沈霁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兄弟俩淘气，在家里翻出几张照片，被父母匆匆忙忙收了起来，在沈霁云问起照片里的人是谁时，他妈妈告诉他们，是舅舅。
……难不成当时妈妈就欺骗了他们，其实那个人不是舅舅，而是表哥？
不，不是表哥，是……
沈霁云甩甩头，又问道：“克隆的话，不是会长得一样吗？”
依稀记得，照片中的人跟他们长得还是不大一样的。
“改造过基因了吧，你表哥就是研究这个的，”韩守琪淡淡道，“他既然敢非法克隆正常人，这点事还不是小意思？”

第六十八章
沈霁云依然不敢接受这个事实，他努力寻找着反驳的证据，忽然间想到什么，凛神道：“不对，不是说克隆体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么？既然你说我和沈雨泽都是用林霄的基因克隆的，我们应该和那些未开智的迷你人一样，生来就缺魂少魄，没有智慧才对，但为什么我们有？”
韩守琪瞄向他，镜片后的眼眸显得深邃而幽冷，让沈霁云不寒而栗，总觉得对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的预感没错，韩守琪在定定地看了他半分钟后，道：“这就是根结所在……”对方又转头看向车外的夜空，低声道：“未开智迷你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笑容里透出一丝不知是残酷还是自嘲的意味：“克隆人也是人，怎么会没有自我意识，怎么会……没有灵魂。”
沈霁云的心“咯噔”一声，重重地沉了下去，仿佛堕入了无尽深渊，叫他被黑暗的迷雾紧紧包裹起来，看不见光，又如离水的鱼，透不过气……
韩守琪道：“是林霄最先发现这一点的，他原本就有些怀疑未开智迷你人是个骗局，恰好你的父母不孕不育，他便拿自己的基因做实验，给他们克隆了两个孩子。他当时孩子心性，虽然年少天才，却未顾虑人伦道德，等你们被沈氏夫妻悉心养到三四岁，智商逐渐显露，他才反应过来，开始后怕。”
沈霁云想起自己的迷你人连接体，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萦绕心头：“那意识传输又是什么？也是假的吗？”
韩守琪：“不，意识传输的确能让一个克隆体快速拥有自我意识，也就是在本体尚未形成自我意识之前，提前占据身体罢了。”
沈霁云：“……”
韩守琪继续道：“那之后，林霄就不敢回家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他怕你们会越长越像他，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提起你们，甚至要求沈氏夫妻在你们面前抹消他的存在。”
沈霁云视线不安地晃着，紧紧逼问：“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克隆人的？”
韩守琪不答反问：“你听过邹锐这个名字吧？”
“听过。”这事和邹锐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情同手足的好友，我们和林霄、齐敬司相识于十八年前，当时，”韩守琪停顿片刻，道，“当时，邹锐和林霄，是恋人。”
沈霁云愕然：“邹锐……男的？恋人？”
韩守琪瞄了一眼只剩下一小截的烟，抽了最后一口，按灭在烟盒里，语气有些机械：“嗯，邹锐对林霄，一见钟情。”
沈霁云虽然也觉得这关系比较耐人寻味，但和先前受到的刺激比起来，这点事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了。
韩守琪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上，接下去道：“但是，林霄在两年后患了渐冻症，那是绝症，没有治愈的可能……”
沈霁云面色发白，根据已经获知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下时间——林霄患病那年他和弟弟才五六岁，也许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但人格建立并不完善，完全可以通过意识传输被林霄鸠占鹊巢……
所以，被占领的人是谁……是他？还是沈雨泽？
沈霁云捏紧拳头干笑道：“所以，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你们？这时候他才发现克隆一个备份身体的好处？呵呵……”
韩守琪挑了下眉：“为什么你把他想得那么不堪？”
沈霁云也不知道，他已被内心的恐惧逼得在心里大声咆哮——因为他克隆了我们，他对生命不敬！
明明这么多年来无比渴望得到的真相，这一刻却让沈霁云畏惧不已，他害怕听到最后那个答案，害怕听到韩守琪说——他根本不是他自己。
“这件事，他只告诉了邹锐，因为当时沈氏夫妻带你们来首都见他最后一面，邹锐觉得你们长得和林霄有点像，很喜欢你们……林霄怕他看出端倪，自己心虚跟他坦白了，邹锐得知后也很震惊。”韩守琪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低声道，“林霄去了以后，邹锐一次酒后吐真言，才告诉我，他倒是想找你们其中一个给林霄复活，毕竟他喜欢林霄，但是林霄不愿意，他把你们当成独立的个体，从没打算侵占，他还逼邹锐发誓，有生之年不得接近你们，不能动你们一根毫毛。”
当初邹锐一脸苦闷地说出这句话时，韩守琪还开玩笑问了一句：“林霄是不是吃醋啊，人都去了，还要你为他守活寡，看来他本性很霸道啊……”
结果被邹锐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滚”，护短得简直让他这个死党气绝。
想起这段往事，韩守琪既想笑，又觉得无尽怅然。
再看边上的沈霁云，却见他瘫在副驾座上，一头冷汗。
沈霁云听了这段话，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还好吧？”韩守琪从后座找了瓶矿泉水丢给他，道，“怎么样，还能继续谈么？”
沈霁云哆嗦着手打开瓶盖，灌了口水，冷静下来：“继续，那之后呢？我父母到底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韩守琪：“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吧，说了你别不信。其实，MWCC最早成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把一部分人变小，而是为了创建新世界。因为999年人口爆炸带来的灾难毁灭性太大，所有人都以为那就是世界末日了，当时MWCC打出‘明日世界’的旗号，声称只有把所有人都变小，人类的文明才能得以延续。”
沈霁云当即道：“……这不可能。”
韩守琪：“是啊，但林霄和齐敬司他们起初就是信奉着这个理念在进行研究的，包括同期在国家科学院的研究员，然而，随着迷你基地的不断建立，数以万计的人口被缩小，人口增长控制住了，全球资源使用也稳定了，留下来的人，谁还愿意被变小呢？”
沈霁云点头：“这也是一个骗局。”
韩守琪：“不错，只要身在局中，就只有被欺骗的份，从上至下，一个谎言套着另外一个谎言，包括未开智迷你人，几乎所有MWCC的科研员都不知情，那些现在在人种改造中心位居高位的专家，可能也不知道，他们被成功地洗了脑，认为那些未开智的迷你人就是小白鼠，麻木地拿他们做实验体，就等同于在杀人……哈哈，多可怕的谎言是吧？如果他们一辈子都不知情就罢了，但若知道了呢？”
沈霁云腹中翻江倒海，胸口沉闷钝痛。
是的，但凡他们还有一点为人之心，得知真相后必然会被杀戮的罪恶感所击溃。
这一刻，他是如此庆幸自己坚守了自我，没有去碰那些实验体，否则他现在估计都没法再直面自己。
韩守琪道：“真正的知情者，可能都快死光了，包括林霄。”
沈霁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林霄患病是有人暗中谋划？”
韩守琪：“是，我们都曾这样怀疑过，包括林霄自己。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到处宣扬，只跟自己的导师暗示过一回，却被驳回了。在他患病之前几个月，他的导师被调去了B国担任人种改造中心的技术专家，后来也音讯全无，你说这只是巧合么？”
沈霁云也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韩守琪苦笑：“现在你明白你的父母为什么会死了吧？”
沈霁云沉声道：“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个真相？”
“必然，”韩守琪叹了口气，道，“但导致你父母死亡的原因却还有其它的。”
沈霁云：“还有什么？”
韩守琪又点了根烟，才继续道：“八年前，第三基地发生过一件事……”
沈霁云：“六芒星反叛战？”
韩守琪一愣：“你知道？”
沈霁云：“刚刚我在上面查的就是这件事。”
韩守琪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想起齐敬司说过沈霁云知道的比他们想象中多，这会儿又感慨了一番。
“关于这件事，你查到的档案是怎么写的？”韩守琪吐了口烟，随口问道。
沈霁云：“说第三基地迷你人造反，邹锐在那一场事故中失踪，是你和齐敬司的举报，基地才幸免于难。”
韩守琪哼笑了一声，问道：“你信么？”
沈霁云沉默一瞬，道：“在跟你聊这些事之前，我可能会怀疑，但现在，不信。”
“算是有点脑子，”韩守琪赞了他一句，道，“我和邹锐本是想去阻止的，第三基地的迷你人根本不具备与人类谈判的资本，发动反抗简直是以卵击石。但我们劝不住几个同期的管理员，他们知道真相后都快疯了……其中有两个兄弟，他们把基地当成自己的家，对那些迷你人有很深的感情。”
沈霁云想了想，问道：“是谁告诉他们真相的？”
韩守琪：“问得好，呵呵，这件事就是有人故意散布消息，扰乱人心，引诱那些迷你人反抗，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邹锐。邹锐是邹氏直系嫡长子，邹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六芒星反叛案的真实原因不过是因为家族内斗、派系之争，而第三基地所有的迷你人，都是陪葬品……”
沈霁云再一次像脱了力似的陷入寂静。
韩守琪继续道：“我们进入基地后，邹锐才发现此事有诈，他为了保我，逼我及时脱身举报他……”
他回想起八年前的那一晚，邹锐在拯救那些迷你人时，忽然感应到连接体与本体之间的传输被人切断。
怕韩守琪也一并被害，邹锐直接扑过来，催促他道：“快回去，举报我协助迷你人叛乱！”说罢，就一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在失去意识前，韩守琪艰难地喊了一声邹锐的名字，邹锐却在一片熊熊火光中对他说了最后四个字：“来日方长……”
这之后，就是八年未见。
韩守琪吐出一口烟，在弥漫的雾气中仰起脖子，用力眨了眨酸胀的眼睛。

第六十九章
“他们之所以针对邹锐，不过是因为邹锐的想法与MWCC当时的核心理念相违背，他把迷你人当同类，可其余的高层，却想称神……当年邹氏在整个霖幸集团中占股超百分之二十，具有相当大的决策权，若下一代的邹氏继承人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极有可能导致MWCC的走向和他们自身的地位发生改变，所以有人起了异心，借刀杀人。”
韩守琪所述内容没有什么破绽，无论是跟邹锐的履历，还是跟沈霁云刚刚查到的六芒星反叛战详情，都对得上。
沈霁云又问：“那齐敬司是怎么一回事？他告诉我，他曾经是邹锐的精神护理师，他为什么会参与举报？”
韩守琪道：“你别忘了，齐敬司也是我的精神护理师，尽管当时邹锐已经被剥夺了管理员资格，但我和邹锐是一起去传输的，齐敬司为了遵守规则，杜绝为邹锐做担保，也认为我们此行太过危险，但邹锐没有听劝，一意孤行。所以算起来，齐敬司也是知情者，他难逃其咎。”
当初，韩守琪被邹锐杀死连接体返回意识后，不死心地让齐敬司去另一间传输室看邹锐……结果传输室空无一人，齐敬司被早有准备的邹明属下逮了个正着，还倒打一耙。
韩守琪忍着头痛赶到现场，恰好见那些人企图污蔑是齐敬司从中做手脚导致邹锐失联，害死邹锐。
无路可退之下，韩守琪只能忍痛执行邹锐的命令，捆绑齐敬司举报好友叛乱。
齐敬司面上震惊微露，嘴上却未发一言，默认了这个事实。
……当时邹明的表情可是相当精彩。
六芒星反叛战引发的下场比他们想象中严重太多，邹氏上一任继承人参与反叛，致使邹氏集团董事长死亡，MWCC高层几乎是一面倒地偏袒丧父丧母又丢失兄长的邹明。
眼看大势已去，二人背负着判友投敌的耻辱与悲痛，从那一天起，就再也不敢说一句真话，唯有见面对视那一瞬间，才能读懂彼此心中同样的不甘与愤恨。
最后邹明对于第三基地迷你人的惩罚也让他们得知后肝胆俱裂、痛不欲生。
由于人道毁灭所有知情迷你人的举措太丧心病狂，一旦传出去必然引发不小的波澜，于是组织在深思熟虑后也决定将此事彻底尘封起来，企图掩盖历史，从头再来。
那一次的反叛战基本奠定了MWCC日后的发展方向，他们明面上说基地建设、发展技术是为了给迷你人创造更好的世界与生活，也给未来灾难中的人类留一条生路，但实际上，他们就是把迷你人当实验品，当成使人类自身通往更好、更优质生活的台阶。
迷你世界就是人类的未来？呵，那早已是自欺欺人的slogan、理想主义的墓碑。
听完韩守琪的叙述，沈霁云双手拭面、心如死灰。
面对如此恐怖又强大的杀人组织，他们几个人又能做什么？
林霄死了，沈氏夫妻死了，有邹氏撑腰的邹锐都死了，是不是下一个就会轮到韩守琪，接着就是齐敬司，以及当年逃过一劫的沈霁云？
韩守琪也面色黯然，仿佛已被残酷的现实磨光了所有的棱角。
就在这时，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眼中忽的又迸出一道光来，道：“但你知道么，这并不是个死局！”他看向沈霁云，道：“邹锐还活着。”
沈霁云一愣，问道：“视频里和小雨在一起的人中有邹锐？”
韩守琪见沈霁云问出这句话，就知道这家伙估计也调查过案子，又挑关键的几点告诉他，道：“方东祁招你进管理员部门，就是见你和里面的一个迷你人长得像，那个人是不是你弟弟我不好确认，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现在这案子的调查权限在我手里，我们不能出错，只要能顺利找到他们，一切都还有转机。”
沈霁云：“能有什么转机？”
韩守琪：“邹氏保存了邹锐的遗体，只要能找到他的连接体，我们就能让他恢复记忆，让他重新成为邹锐，洗脱罪名。”
沈霁云浑身一颤：“还能恢复记忆？”
韩守琪：“嗯，林霄在接受改造前把自己的笔记交给了齐敬司，上面有他关于记忆传输研究方面的设想。”
当时林霄认为，一个人在被改造成迷你人的同时，只有同步完成记忆传输才算是真正的延续生命，如果只有意识被传输，那其实和谋杀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人类最宝贵的东西是记忆以及由记忆引发的情感……
“已经……研究出来了？”沈霁云一头冷汗，感觉声音仿佛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韩守琪道：“当然，你的迷你人连接体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虽然这是齐敬司拿林霄的笔记研究出的成果，但他在MWCC的资历依然太浅，上报了几次都不被采纳。其实我们也猜测过，组织根本不希望迷你人有过去的记忆……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研究成果交给邹锐，因为邹锐是当时唯一在上层有话语权的人，他以‘人类能通过连接体更加深入地参与迷你世界管理’为由说服了他父亲，这才得以使管理员部门成立。”
沈霁云面色发青地反驳：“可连接体是活的，遗体是死的，死亡体的记忆如何提取？”
韩守琪自信道：“这你就放心吧，‘管理员’只是基于记忆传输的初步研究而存在的，死亡体的记忆传输自然有另外的方式。”
正说着，韩守琪忽然瞄见车后视镜中闪过一个黑影，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沈霁云的位置……他面色一变，丢开烟蒂启动车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踩下了油门！
——几颗子弹划着车身而过，射偏了。
“什么情况？”沈霁云当即从方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浑身紧绷，一双眼眸如林中猎食的黑豹，凌厉异常。
“有埋伏。”韩守琪言简意赅，伴随着刺耳的“嗞”声，车子如箭离弦般驶了出去。
半分钟后，几辆黑车也紧随而来。
“我们被发现了！？”沈霁云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他最新修改的监控程序一到晚上就会恢复正常——也就是说，他此刻的定位是在家中的小白鼠身上，何明皓说不定还会叫他两声“小雨”，根本不会出现破绽。
但若那些人的目标不是他，那会是谁……韩守琪？
就在这时，韩守琪从怀里直接摸出一把枪丢给了沈霁云，冷声道：“会用吗？”
如果说，沈霁云之前对韩守琪还没完全放松防备，那么这一刻，他是真正愿意相信这个看上去冷酷刻薄的男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能把自己怀里的杀伤性武器丢给自己，几乎是把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中。
一股男儿义气涌上沈霁云的心头，他扫了枪支一眼，直接报出了型号，接着打开保险栓，扭头看着车后道：“你专心开车。”
那是SP最新款的军用手枪，兼并机械射击与激光射击功能，每支能装六十枚子弹，只限定给国家级的特种军官配备，而韩守琪身为近乎高于政府而存在的MWCC管理员部门部长，自然也能拥有。
沈霁云能报出枪支型号，韩守琪是有点意外的。
这个人身上让他意外的点很多，但每一次反应过来，又觉得似乎理所当然。
由于目前的技术还没法制造供迷你人使用的“迷你枪支”，所以连接体只能用冷兵器，但管理员的培训中心还是有基础的射击课程，毕竟今后在武器配备上还是得与时俱进。韩守琪看过，沈霁云的射击培训成绩也相当好。
他放心紧盯前方，摆脱追踪的过程中也趁机往后瞄了两眼，揣测道：“可能是邹明的人。”
沈霁云打开车窗朝着其中一辆车来了一发，成功打爆了那辆车的前胎。
“邹明？第三基地负责人？”他皱眉询问。
“嗯，也是邹锐同父异母的弟弟，”韩守琪眯起眼睛道，“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怎么说？”沈霁云又打了一枪，击中了试图瞄准他们开枪的追踪者。
“那家伙天生残疾，不太讨邹兴元的喜欢。MWCC掌握克隆与意识传输技术后，邹氏还想过给他换身体，但据说他是基因缺陷，就算克隆新身体也是残疾，没得换……”
沈霁云：“……”
“其实邹锐待他还算是不错，谁知他为了夺权恩将仇报、简直狼心狗肺！”韩守琪一个急转弯拐进岔道，“啊，对了，当初想搞死你的也是他，不过你弟弟替了你，齐敬司说这事儿应该是瞒过了邹明的，但现在就不好说了。”
沈霁云对准黑夜中那一张张杀气逼人的面孔又来了几枪，枪枪命中，扭过头来冷声道：“他想搞死我只是因为怕我查到我父母的死因？”
韩守琪瞥了他一眼，道：“当然不止，还有其它。”
但韩守琪似乎没打算直接明示。
他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其实今天他们的确不宜多谈——沈霁云刚在上面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一个当部长的就处于监控长时间失联状态，实在很冒险。
随着追踪者逐渐与他们拉开距离，两人总算暂时脱离了危险。
韩守琪把车开到稍微安全的地方，并未放松警惕，他严肃道：“今晚恐怕只是开场，邹明极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住，不能离开我半步，明天我会找理由和组织汇报，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岔子，否则我们都会有危险。”
沈霁云：“……”

第七十章
MWCC为组织里某些位高权重者专门盘了处高级公寓，韩守琪的住处也坐落于此。
在地下停车库停好车后，韩守琪却不急着下来。
他让沈霁云关了信号屏蔽，并让他保持安静，而后直接向特案调查部的瞿部长打了通电话，向对方举报今晚自己遇到的突发状况，并疑惑这件事是否和今晚查到的黑客事件有关。
这则电话一来是试探瞿部长关于黑客的态度，二来也是为了模糊焦点，把他和沈霁云方才在MWCC楼下长谈近一个小时间失去的监控信号原因转移给那些企图对他们不利的人。
瞿部长闻言果然相当意外，他好生关照了一番韩守琪的人身安全，并表示会彻查此事。
韩守琪根据对方电话中的口吻推测，方才的追踪必然不是上面的旨意，这便更确认了他对邹明的怀疑——这地方防卫森严，想来邹明也不敢追到此处轻举妄动。
挂了电话，韩守琪又向沈霁云确认了一下他自身的监控问题，沈霁云将之前的所作所为如实交代。
韩守琪无言以对，只评价了四个字：“胆大妄为。”
尽管沈霁云有这基因这智商，也配有这份胆识，只是行事还是太过于急切。
“跟我上去。”韩守琪下了车，带沈霁云走向电梯。
他家在一百层往上，高得几乎耸入云霄。
自从人口爆炸后，首都这种政治、经济的命脉之都已经很少有低于百层以下的建筑物了，也就沈霁云他们老家那种小城镇还有十几层的公寓住宅，早年发展得慢，受人口爆炸波及最小，现在反倒成了绿色城市、奢侈之地。
沈霁云跟韩守琪一路上楼进了门，手上还抓着对方方才在车上丢给自己的那把枪。
韩守琪伸出手示意他物归原主，沈霁云竟犹豫了一下。
枪支主人难得地笑了一下，道：“喜欢？”
沈霁云冷着脸把枪递过去，韩守琪反倒收了手，道：“喜欢就留着吧。”
沈霁云：“可以？”
韩守琪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带气的冰水，丢了一瓶给沈霁云，道：“自保，你最近会比我更需要。”
沈霁云把枪塞进裤兜，环顾了一圈。
公寓不大，就八、九十平的样子，装修简洁大气，配了很先进的AI家政设备。
那些机器在韩守琪外出时自动工作，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还会定时煮饭做菜，站在客厅就能闻见厨房传来的食物香气。
不过机器只做了韩守琪一人份的，韩守琪也没想到今天会带沈霁云回家，但既然带回来了，他也不好独享食物，便大方地让与沈霁云先吃，决定自己再开机器做一份。
沈霁云在厨房里围观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关掉煮饭器，挽起袖子自己动手。
韩守琪觉得新鲜：“你还会做饭？”
沈霁云道：“父母去世后家里就是我掌勺，我给我弟做了三年饭。”
韩守琪沉默了，过了许久，才斟酌着问：“你想见他们么，说不定能查得到……”
沈霁云手一抖，低声道：“再说吧。”
吃饭时，沈霁云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的确，这一晚从韩守琪口中听闻那么多惊世骇俗的秘密，包括自己和沈雨泽的真实来历，他还能冷静下来进食就奇怪了。
没吃上两口，沈霁云就放下了筷子，瞄了眼手机，上面有两条何明皓的短信，内容是别人看不懂的一些标点符号，那是他和何明皓的暗号。
沈霁云回复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安全，但晚上不回去了，何明皓也没有多疑——碍于管理员培训项目的复杂性，沈霁云也有在MWCC留宿的时候。
但沈霁云发完才想起来，问韩守琪：“如果邹明是冲着我来的，他怎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他能查到我的定位？”
如果查得到，那他的定位与何明皓在一起，何明皓就可能有危险。
韩守琪道：“其实他一直都没对我和齐敬司放下过戒心，只是以我现在的地位，他动不了我。我把齐敬司调过来已经是很大的动作了，说不定他不放心，派人在暗中盯着我们，今天敢动手，我想不出别的原因，猜测无非是因为你。”
沈霁云又想起韩守琪说的那句“邹明想杀他还有其它原因”，这会儿也一并追问起来：“和林霄有关么？”
韩守琪顿了顿，道：“我不清楚，得让齐敬司告诉你。”
他驻守MWCC总部，主要身在敌营的是齐敬司，两人为了相互保护，知道的情报也互不相同，这就是原本他们想二人约谈沈霁云的原因，但现在齐敬司不在，他能告诉沈霁云的自然只有自己所知的那一部分。
听了韩守琪的解释后，沈霁云便急着想找齐敬司。
韩守琪面上浮起一丝微恼之意，用筷子点了点沈霁云的眉心，劝道：“耐心点，你知道我和敬司为了今天忍辱负重了多少年么？”他想起沈霁云今晚在MWCC搞出的事儿，又是一阵头疼，趁机敲打他道，“知不知道你私下调查六芒星反叛战会给整个管理员部门带来多大的麻烦？”
沈霁云被噎得说不上话，但眼里却明显地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直到韩守琪说了句话：“你忘了当年你不知天高地厚黑进地下网调查你父母死因导致的下场么？”
沈霁云这才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整个人面色灰白地颓丧下来。
韩守琪很满意这句话的效果，继续道：“我不管你有多着急找你弟弟，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小事找我商量，大事听我命令，不得再逞一人之勇，否则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你折腾！”
沈霁云：“……”
打一棍子给一颗糖，韩守琪吓唬完沈霁云，又透露了一下B国那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安抚沈霁云焦躁不忿之情。
“时间不早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有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说。”韩守琪把碗筷丢给家政机器，又给沈霁云找了条毯子，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道，“你睡那儿。”
沈霁云没什么怨言，尽管心里不服韩守琪的管教，但对方现在在MWCC是他的部长，是他密切关注的B国迷你人出逃案的直属负责人，在外又帮了他、解救了他，还告诉了他许多他想知道的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安分服从。
沈霁云洗了把脸，就裹着毯子躺在了沙发上。
沙发侧面就是一闪很大的落地玻璃窗，沈霁云望着窗外林立高耸的建筑和城市的霓虹星火，脑海中千头万绪，睡不着觉。
因为他又想起韩守琪说的“记忆传输”，如果真能提取死人的记忆，那么将这种技术结合现有的人种改造技术，几乎能让一个人死而复生……
沈霁云悔恨地想，为什么韩守琪和齐敬司不能早点找到他、告诉他呢？
如果他早点知道，就不会把弟弟的遗体送去火化……
而今，有关沈雨泽的记忆，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霁云捂着心口，痛苦自己蜷缩起来，痛不欲生。
***
次日，韩守琪借力打力，以沈霁云和B国案件中一个出逃超能者长相相近为由呈交给高层，并毫无保留地写上了他的推测：沈霁云的弟弟沈雨泽死于三年前，而那个迷你人也是于三年前被B国富商埃文&#183;休特利收养，所以他们怀疑此人极有可能是沈霁云的亲弟弟。部里得知情况后就将沈霁云严格保护起来，认为他对案件的后续调查有极强的重要性，甚至因为是双胞胎，沈霁云也可能是潜在的超能者。
目前整个MWCC还没有同是超能者的管理员，所以这则报告让高层格外重视。
韩守琪又写到，沈霁云昨晚和他一样，亦受了疑似攻击，因此怀疑这个案件和当年沈雨泽的非法改造有所牵连，要求高层允许他对沈霁云严加保护看管——只有将这件事以合乎案件调查手段的渠道合理曝光给高层，才能表明他们的清白、保证沈霁云的安全。
韩守琪的目的顺利达成后，又找了个“受伤”的借口押着沈霁云重新去植入了监控芯片，监控室的人显然早已被打点好关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这次因为韩守琪的关系，芯片只是打在了沈霁云的手臂上，但沈霁云还是像一只被重新拴住了脖子的猎豹，浑身不爽。
韩守琪：“怎么这副表情？”
沈霁云黑着脸未发一言，他讨厌被控制。
韩守琪写了张纸条给他道：“我们现在是戴着镣铐跳舞，听话点。”
沈霁云瞄了一眼就泄愤似的把纸条塞进嘴里吃了，叫韩守琪看了直摇头，好气又好笑。
接下来一阵子，办案组果然对管理员部门上上下下的人员进行了严格的调查。
沈霁云虽然行事冒进，但有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大意，除了那台被抓获的电脑，没有留下其它的破绽。
调查组查了几天，案子再次失去线索。
而沈霁云本人在韩守琪的看管下与他同进同出，也再没遇到上次那样的追踪和麻烦。
半个月后，沈霁云终于在齐敬司指定的日子于“星火餐馆”与他见了面。
不过今天到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韩守琪认为自己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沈霁云，那剩下的部分就是齐敬司的事了。
这么做也是谨慎起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还同时信号失常，怎么说都会引起有心人的猜忌与怀疑。

第七十一章
齐敬司似乎在哪里都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他慢条斯理地点完菜，才看向端坐于餐桌前的沈霁云，问：“韩部长已经找你聊过了？”
那天晚上沈霁云的冒险、韩守琪的相助以及两人长谈的内容，齐敬司都不清楚，但二人最近的形影不离的状态他有所耳闻，为此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嗯。”沈霁云并不否认。
齐敬司低笑道：“他也太等不及了，说好今天一起谈的。”
沈霁云解释了一句：“事出有因。”
齐敬司见他整个人绷着，安抚他道：“别这么紧张，放松点，我们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叙叙旧。”
……叙旧？
沈霁云想起韩守琪那晚也对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自己是他的“旧识”。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和沈雨泽是林霄的克隆体，但无论是“叙旧”还是“旧识”，这种说法都让沈霁云觉得不舒服——他毕竟不是林霄，对韩守琪与齐敬司没有旧情。
这两人对他来说，只是陌生人。
齐敬司敏锐地捕捉到沈霁云眉间闪过的一丝纹路，笑道：“我猜韩守琪已经和你说了林霄的事，但在我看来，你和林霄还是挺不一样的。”
这句话让沈霁云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可见齐敬司揣摩人心的功力。
菜上来了，里头自然有那道林霄最爱的“清炒雪梨果”，齐敬司诱哄道：“尝尝。”
沈霁云也没多想，夹了一口凑近嘴里，眼眸微睁。
“怎么样，好吃么？”齐敬司问。
“不错。”沈霁云这么说着，筷子不由自主地又伸向了这道菜。
齐敬司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同一个人，纵使换了躯体，失去了记忆，身体仍然无法抗拒喜欢的味道。
沈霁云尝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看向齐敬司，直言不讳道：“齐博士，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就别再吊我胃口了……我们直接说重点吧，我弟弟是你改造的吗？”
可能是怕自己这句话杀气太重，沈霁云又补了一句：“你说了我也不怪你，韩部长已经把一部分事都告诉我了，想来你那么做也有原因。”
齐敬司苦笑了一下，承认道：“是。”
沈霁云面色暗了暗，深吸了两口气，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在地下网的调查……才导致他受牵连？”
齐敬司提着水壶给他斟了杯茶，幽幽道：“你猜的没错，一开始邹明盯上的的确是你。”
沈霁云在桌下握紧了拳头：“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冲我来？抓错了人都没有发现吗？还是说，你们认为只要是林霄的克隆体，哪个都没有关系？”
看来他实在是压抑得太久了，所以一有机会就连珠炮似地问了出来，开始还故作镇定，两句话问下来就凶相毕露，显得有点咬牙切齿。
齐敬司道：“这件事可以说是和林霄有关，也可以说是无关。是沈雨泽主动代替你来的，他自称是沈霁云，邹明亲自见的他，他瞒得滴水不漏，没有人发现……”
沈霁云陡然拔高声音：“你也没发现？”
他瞪着齐敬司，不知道在生他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齐敬司平静地看着沈霁云，不逃避也不遮掩：“我发现了。”
但他将错就错，没有揭露。
因为对他来说，这两兄弟基因相同，传输哪个都一样，既然那是沈雨泽自己做的选择，他就尊重那个孩子的决定。揭露真相只会把沈霁云都一起牵连进来，赔了弟弟又折兄，百害而无一利。
齐敬司听见沈霁云紧握的拳头在桌下发出“咯咯”的响声，彰显着对方的愤怒，但他临危不惧，依然直视着沈霁云道：“我不确定邹明盯上你和‘林霄’有没有关系，但我能确认一点……他之所以盯上你，不只是因为你在调查你父母的死因，也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
沈霁云愕道：“为什么？”
齐敬司：“他先天残疾，身体孱弱，在六芒星反叛战中又差点被火灾波及，几乎是个常年在鬼门关附近绕的药罐子，他的命现在是靠一种特殊的生命药剂吊着。但邹明坐镇第三基地，享受至高权利，怎么可能因为失去健康就把这样的权利拱手让人？他比谁都想要一副健康的躯体，为此，他到处寻找基因数据完美的人做非法改造，而你的基因非常符合他想要的条件。”
沈霁云以为邹明是要利用他人的身体进行意识传输，疑惑道：“这和基因完美的人有什么联系？不同基因的人无法进行传输。”
齐敬司道：“他是不需要，但有人需要，此人向邹明长期收购完美基因者，以进行‘超能者’的研究，而作为交换，对方会为邹明提供续命的药物。”
沈霁云赤红着眼睛，赌气般愤慨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只抓了一个，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抓去改造了？”
齐敬司一顿，道：“虽然你和沈雨泽都是林霄的克隆体，但你的基因数据比沈雨泽的优秀很多，可能是当初他对你们二人使用的基因改造剂不同，所以邹明只看上了你……”
齐敬司忽的想起沈雨泽当年在接受改造前关于遗体处理问题与邹明的交涉，又道：“但是，邹明会放过你，应该也有沈雨泽与他斡旋为你争取保命机会的缘故。”
沈霁云听了这话，方才的戾气彻底散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椎一样，失魂落魄。
许久，他才低声问：“后来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齐敬司如实告诉他，因为即便数据再好，改造后的迷你人也不一定是超能者，最后综合评测下来，沈雨泽还是不达标，所以应该是被邹明辗转卖掉了，卖给了谁，齐敬司也无权过问。
他看了一眼沈霁云阴云密布的表情，安慰他道：“好在小雨还活着，他现在应该是自由的……韩守琪告诉你案子的情况了吧？”
沈霁云没反应，齐敬司叹了口气，又道：“说实话，就算你和沈雨泽必须留一个，让我选，我也会选你。”
沈霁云眯着眼睛低喃：“为什么？”
齐敬司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是林霄。”
沈霁云猛地抬头，张了张嘴，被吓蒙了：“你说什么？”
齐敬司问他：“还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邹锐当年的违规操作是把一个迷你人带出了第三基地？那个迷你人就是因渐冻症而接受改造的林霄。九年前，你也因为溺水生命垂危，邹锐借此机会说服你的养父母，把林霄的意识传输到了你的体内。”
沈霁云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紧盯着齐敬司道：“不，这不对……”
齐敬司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这个手术，就是我做的，你父母悄悄把你从医院带到了残疾人福利中心，当时你已经昏迷数日，医生都束手无策……是我亲自，把林霄的意识，传入到你体内，你的父母告诉我，你叫沈霁云。”
沈霁云想要说什么，齐敬司又道：“这件事只有你的父母、我、当时身为迷你人的林霄以及邹锐五个人知道，邹锐把迷你人林霄带回去时，林霄已经失去了意识，上面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便以他伤害迷你人的罪名一并罚他，取消了他的管理员资格。”
沈霁云下意识地捂住狂跳的胸口，一股揪心感传来：“不，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的嗓音又开始飘忽，表情也格外茫然。
齐敬司不为所动道：“就算你不愿意接受，这也是事实。”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大半年后第三基地就出了那场叛乱战，邹锐出事后，我和韩守琪为了他那句‘来日方长’违心向邹明投诚，我表明想继续在第三基地效力……但你知道邹明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齐敬司轻笑了一下，道：“邹锐并没有失踪，他们找到了他的连接体，把他囚禁在玻璃盒子里。不止如此，他们还在暗中培育了三个连接体，打算让邹明在半年内接受三次意识传输，这个手术的危害性很大，极有可能对邹锐的精神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使人缺魂少魄，甚至变成无情无欲的傻子……但这么做能让被改造的人彻彻底底地遗忘过去，迷失本我……”
沈霁云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可怕，不知道是还没从“他是林霄”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还是不敢相信曾经的邹氏继承人会遭到如此对待。
齐敬司也沉浸在这段不愿回想的过去里，显得有些失神。
但他的语气依然平平淡淡、毫无起伏：“我没有选择，如果我不做这件事，我也会一起被害，而且也会有别的人代替我伤害邹锐，可我不能死，我得完成林霄当年的托付……林霄受未开智迷你人的真相折磨多年，但以一己之力又无法撼动整个MWCC，所以，他在私底下联合一个神秘人自行研发了一种基因改造剂，说是能让迷你人拥有与人类制衡的力量，这样就能颠覆MWCC对生命的垄断。但研究还未成功，他就生了重病，他给了我有关记忆传输的研究笔记，却没有给我基因改造剂的秘方，怕我也受害。这事是他接受改造前才告诉我的，邹锐也不知晓……”
齐敬司仿若自言自语般絮絮了许久，抬眼重新看向沈霁云道：“所以，只有你能继承林霄的记忆，延续他的计划，因为你就是他……如果三年前，邹明抓来的人是你，我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此时此刻，沈霁云的表情显得森冷无比，他似乎回过神来了，但接下来，他却给了齐敬司一个近乎摧毁一切的答案：“可是，你真的搞错了，溺水的人不是我，是小雨。”

第七十二章
齐敬司处变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然后这个裂痕一点点放大，在沈霁云坚定的口吻与逼视下，忽然间崩塌了。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仿佛这十来年之间建立起来的一切信念都被一朝倾覆。
“不……”这一次，说出否定词的人成了他。
但沈霁云继续用那种如被冰冻过般的口吻咄咄逼人道：“也许我的确如你所说，是林霄的基因克隆出来的，但我不至于连自己和小雨是谁溺水都分不清楚！”
齐敬司眼神一阵乱晃，犹疑道：“可、可你父母为什么要骗我们？”
的确，虽然沈霁云和沈雨泽的外貌极其相似，但把他们从小养到大的沈氏夫妻是绝不可能认错的。
沈霁云回想起来，弟弟从恢复神智醒来的前一天，他的父母让他伪装过“沈雨泽”。
当时，医生已经在他父母面前下了病危通知单，他后怕地躲在墙后，瑟瑟发抖，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后来沈父沈母又告诉他，说认识一个外面的医生，打算带沈雨泽再去碰碰运气——到这节骨眼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但当时沈霁云已住院多日，两夫妻为了不引起院方注意，就让沈霁云躺在弟弟的病床上假装昏迷的小雨，悄悄把沈雨泽带了出去。
沈霁云哪敢有异议，去游泳是他提议的，冒险去深水区玩也是他的主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彻底吓坏了，只要弟弟能醒过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后来，沈雨泽就奇迹般地苏醒了。
所以，沈霁云也猜测了一番，认为沈父沈母在齐敬司面前说溺水的是“沈霁云”可能有这个原因。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性——是沈父沈母故意的。
他们这么做可能是为了保护他，毕竟和林霄相比，沈霁云和沈雨泽更像他们的骨肉至亲。
沈氏夫妻不傻，他们也了解邹氏的实力，如果告诉他们被改造的是沈霁云，就能保证沈霁云的安全。
但也有可能，他们是怕邹锐和齐敬司的操作会为沈雨泽惹来一些麻烦，所以为了保护沈雨泽，才骗他们说溺水的是自己……
沈霁云搞不清楚了，但他也没打算去搞清楚为什么，因为在齐敬司说出违规操作的内容时，他的大脑被一系列离奇的现实碾压得支离破碎。
他受到的刺激、震撼和由之产生的惊慌、痛苦远比齐敬司多的多。
沈雨泽醒来后，沈霁云喜极而泣，激动地想扑到病床上抱着弟弟打个滚，可沈雨泽当时看他的眼神却是有些陌生和疏离的。
沈霁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没想太多，因为这个过程很短，大概十来天弟弟就恢复了正常，只是那之后，沈雨泽的确比以前沉默寡言了一点。
以前从未留心，如今一琢磨，才发现处处都是细节，处处都是被忽视的漏洞……
如果这是真相，那么真正的沈雨泽其实早已在他十二岁那年就死去了。
而在沈雨泽十二岁以后，林霄的意识进入他的身体，继承了他的记忆，化身成新的“沈雨泽”继续留在他身边。
六年后，十八岁的沈雨泽代替他被改造成迷你人，而有关沈雨泽那十八年的记忆，便随着尸体丢了回来，被沈霁云亲手送进了焚化炉。
自此，他的弟弟——那个叫“沈雨泽”的人——彻头彻尾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视频里依然存活的人，只是拥有林霄意识的全新个体。
沈霁云的心汩汩地淌着血，在这六月炎暑之日，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如至冰窖……
他想了很多，还想了记忆对意识的影响，到底哪一样占着生命的主导权。
但他想不明白，无论怎么解释，以他现有的认知都没法给自己的这些年的执着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他的弟弟早死了，他的痛苦建立在一切虚假之上。
坐在对面的齐敬司也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卡着壳，久久没有出声。
他大抵也很痛苦，做了那么多年的刽子手，苦心经营、盘算谋划、忍辱负重，却阴错阳差，把最想保护的朋友送上了绝路。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僵持着，构成了一副滑稽的画面，彰显着命运对他们开下的玩笑。
但沈霁云到底比不上齐敬司，在这样的状态下，齐敬司竟然还能快速接受现状，理智地做着下一步打算：“就算你不是林霄，但你有林霄的基因，也能继承他的记忆。”
齐敬司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可他的思绪却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
“你不当政治家，真的可惜。”沈霁云冷冷地丢出一句话，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齐敬司抬头问。
“我要离开，我不想再跟你们这些变态混在一起。”沈霁云想转身就走。
齐敬司一急，跟着起身拽住他，劝道：“只有继承林霄的记忆，才能继续研究那个基因改造剂，才有可能拯救……”
“滚蛋！”沈霁云怒气冲冲地打断他，一把甩开对方，“我是个人！不是个容器！”
粗吼声引来了周围顾客的注意，外人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一桌。
齐敬司低声道：“你冷静一下。”
“冷静你妈！”沈霁云红着眼眶，爆发得毫无预兆，辍学那几年在街头学到的粗话不过脑地涌出口——去你的MWCC，去你的克隆人，老子他妈不干了！
然后拂袖而去。
齐敬司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结了账追出去，可外面哪还有沈霁云的身影。
他赶紧给韩守琪打电话，在电话里平静地说，沈霁云知道真相后，忽然疯了、跑了，一切都失控了。
但很快，他又自我反省道：“是我的错，我急着劝他接受林霄的记忆，没注意他的情绪……失控的人其实是我。”
外头还下着淅沥沥的小雨，齐敬司挂了电话，望着眼前的雨帘，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紧紧地环住了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胆怯与愧罪。
韩守琪开着车疾驰而出，一边联系MWCC内线人员查找沈霁云的定位，一边打电话吩咐方东祁、李鹊等下属一起找。
车外头雨越下越大，韩守琪拧着眉头，心中骂着沈霁云冲动幼稚，却不无担心对方的安全。
兜兜转转找了将近一个小时，韩守琪总算找到了沈霁云——但竟然不是在定位处，而是距离定位位置几百米远的街角。
对方整个人都已经湿透了，就那么坐在地上，把整个脑袋埋在膝盖里。
韩守琪把车开到他面前，匆匆撑着一把伞下车，径直走向对方。
待靠近了，韩守琪猛然瞄见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画面——这小子又把监控芯片剥离了，难怪定位不准，但这一次沈霁云居然是徒手挖的。
手臂某处被抠得血肉模糊，沈霁云毫无痛觉般任雨水继续冲刷伤口上的鲜血。
韩守琪皱着眉头把雨伞举到他的头顶，挡了大部分的雨水，低声道：“跟我回去。”
沈霁云不为所动。
韩守琪弯腰去拽他，沈霁云如一只被惹恼的凶兽，猛然暴起，不管不顾地朝着他伸出拳头。
雨伞掉在地上，滚向一边，韩守琪被揍得倒退两步，眼冒金星。
但他没有还手，因为他看见雨幕中大睁着双眼的沈霁云……分明是在哭。
只是眼泪夹杂着雨水，沈霁云以为谁都看不到。
“滚！”沈霁云粗声朝他吼，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只想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韩守琪没有走，他定定地看着对方，还是那句话：“跟我回去。”
沈霁云讥笑了一声：“回哪儿？”
韩守琪：“回家。”
沈霁云沙哑着嗓音“哈”了一声，道：“我没有爸妈……没有弟弟……还哪来的家……”
韩守琪：“但你有朋友，我给何明皓打过电话，他也很担心你，正四处找你……你还有同事，有我，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霁云冷血无情道：“我不需要！我只要我的亲人，我的父母和弟弟！”
韩守琪沉默了一瞬，道：“我说过，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去第三基地找找，还有你弟弟，也在视频里……”
沈霁云困兽般嘶吼道：“我要的是有记忆的他们！我要的是回到过去！”
韩守琪：“……”这太不现实。
沈霁云像看着仇人一样看着他，痛苦地吼道：“小雨早就死了！你们要我回去，不过是想让我重新成为林霄，可我不是林霄，我是沈霁云，我不欠他的！他占领小雨的身体假装我弟这笔账我都没跟他算，我为什么还要继承他的记忆？谁知道那里有什么鬼东西，会不会改变我！如果我承受了那些记忆带来的痛，谁又来承受我的绝望！！”
如齐敬司所言，这件事的真相韩守琪开始并不知情。
但齐敬司给他透露过太多细节，韩守琪自己也早已把真相推测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沈霁云一说，他就在极短的时间内理清楚了前因后果，确认了这件事。
韩守琪问沈霁云：“那从十二岁到十八岁，这六年，你和你弟弟的感情是假的吗？”
沈霁云呆滞了一秒。
韩守琪又问：“沈氏夫妻死后，和你相依为命的，是哪一个？”
沈霁云仿佛被问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韩守琪接着问了第三句：“如果你认为，那之后的沈雨泽就不是你弟弟了，那林霄三年前为你身涉险境，代你而死，这份情，也是假的吗？”
沈霁云表情变幻，时而狰狞，时而彷徨，最后呜咽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第七十三章
被韩守琪带回去后的第二天，沈霁云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韩守琪又赶紧将他送到了MWCC内的专属特护病房，部里部外不少人得知消息后都来探望了沈霁云，包括原先防疫中心的一干研究员。
“小沈身体一向挺好的，怎么忽然间就病倒了？”陈专家自己没空，让陈虹买了些水果过来看看。见沈霁云面色苍白的样子，许虹颇有些同情。
韩守琪道：“是很好……”
管理员的训练，其他人都叫苦不迭，但唯独没听沈霁云喊过一次累，如今忽然一病不起，也让众人始料未及。
其实，沈霁云受了那么大的刺激，自戕身体，又淋了雨，如果这样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众人面前，才是真的奇怪。但韩守琪也没法把对方倒下的真实原因告诉他人，只能在他人问起时口是心非地应两声。
许虹：“哎，陈专家还挺担心他的，等康复后也转告我们一声吧。”
在MWCC强效退烧药和营养针的作用下，沈霁云才悠悠转醒。
但他依然觉得大脑昏沉，很累很累，累得想就这么睡下去，永远不再醒来。
以前他努力活下来，只是一心想找弟弟，可现在，真相打碎了他的希望，即便韩守琪那天晚上的反诘问住了沈霁云，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调整心态，接受另一个“小雨”的存在。
所以，与其说是沈霁云大病不愈，不如说他是自己抗拒苏醒，拒绝面对现实。
……
时隔五天，何明皓见沈霁云重新睁开眼睛，自然是很高兴，这几天都是他陪在对方身边。
原本，这该是沈霁云的精神护理师齐敬司的职责，但齐敬司担心自己的现身会再次刺激到沈霁云，无论是专业治疗的角度还是私心角度，他都觉得自己暂时不宜出现。而韩守琪作为一部之长，日理万机，也没法亲自相陪。于是，身为沈霁云同学兼好友的何明皓便主动请缨，向实验室请了假，亲自过来悉心照料。
沈霁云醒来时见身边是何明皓，也稍稍有些放松。
此刻，何明皓正坐在床边，一边给沈霁云削梨，一边跟对方细数这些天来看他的人。
“许虹姐、陶立雪她们都来过了，你们部长也天天来，不过他好像挺忙的，都是下班后才过来，跟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就走了……你这阵子都是跟他住的吧？”何明皓说着，把一只削得像是狗啃过的梨递过去，道，“吃。”
沈霁云摇头：“不想吃。”
何明皓：“操，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给人削梨，你怎么能不赏脸！？再说你都几天没进食了，就靠输些营养液，不吃东西是想死啊？”
沈霁云生无可恋地想，死了也没什么，可他耐不住何明皓一会儿再跟他唠叨，于是无奈地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一股清凉的甘甜湿润了干枯的味蕾，沈霁云瞄了一眼病床床头上一大篮雪梨，问道：“这谁送来的？”
何明皓：“啊，那个谁，一个戴眼睛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人，自称齐博士。”
沈霁云一愣，黑着脸把梨放在了床柜上的空托盘里。
何明皓奇怪道：“怎么不吃了？”
“不好吃。”沈霁云擦了擦手，恹恹地躺了回去。
何明皓在边上苦口婆心地劝了两句，都没有成效，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霁云耍孩子脾气的一面，像是故意跟什么人倔着似的。
那天晚上，何明皓忽然收到韩守琪的电话，对方说沈霁云失踪了，问有没有回他那儿。
之后何明皓给沈霁云发了数十条短信，打了十来通电话，都没有回应。
他心下着急，也冒雨出去找了，后来还是韩守琪通知他，说人找到了，然后第二天，沈霁云就发烧生了大病。
何明皓和沈霁云认识这些年，印象里还没见他生过病，所以也格外好奇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沈霁云醒来后又是这副样子。
可他又怕这些事牵连沈霁云的身世秘密，不敢公然在病房里提。
于是，何明皓只能暗自揣摩，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霁云的脸色，心想，该不会是那个韩部长对沈霁云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事吧？从大半个月前韩部长要沈霁云跟他“同居”开始就有点诡异了呢……
但是，他前两天偷听到韩守琪和齐敬司说话，知道那晚齐博士也在场，而且沈霁云一听这梨是齐博士送的，就变了脸色，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病房门被敲响了。
何明皓立即起身去开门，来人是陶立雪，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问：“沈雨泽怎么样了？醒来了吗？”刚一问完，她的视线就撞上了沈霁云的雪亮眸子。
可能是还记着沈霁云当初离开实验室时冷漠无情的态度，陶立雪站在两米处踟蹰。
沈霁云重新坐起来，朝她点了下头，她才敢靠近。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饼干。”陶立雪手上紧紧地抓着一个小盒子，犹豫着是让何明皓转交，还是直接给沈霁云，直接给，又怕被拒绝。
但没想到沈霁云竟伸出了手，陶立雪立即递过去，局促道：“是我亲手做的。”
沈霁云打开来一看，发现里头有形形色色模样的小饼干，有小熊头，爱心，五角星……满满一盒子少女心思。
他随手取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盖住了口齿间残留的梨香。
“挺好吃的，谢谢你。”沈霁云道了声谢。
陶立雪面上一红：“不、不客气……”
何明皓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觉得古怪了——沈霁云压根不喜欢吃甜食，以前也没见他给陶立雪好脸色，现在怎么了？好像一切都颠倒错乱了。
沈霁云问陶立雪：“之前听何明皓说，疫苗研究有了新进展，让迷你人产生抗体的基因改造剂注射顺序还是你调配出来的，现在怎么样了？”
“啊……”原本还容光焕发的妹子顿时沮丧道，“又遇到困难了，那个基因改造剂对迷你人实验体有效，但是对人类无效，它没法改造人类的基因让人产生抗体。”
听到“实验体”三个字，沈霁云体内又是一股恶寒加恶心。
他强自压下吐露真相的欲望，顺着话题继续道：“这么说来，是还有其它东西与这个基因改造剂相互作用？”
陶立雪点头：“不错，但问题就是我们不能确保这个‘其它东西’是什么，实验体的基因链已经和人类有所差别，如果是医学科技导致的转变，或许花点时间我们还能查到原因，但若是自然导致的突变……”
陶立雪没往下说，但沈霁云已经听明白了。
何明皓也叹了口气道：“现在整个研究中心上下天天开会，但各部门和实验室还是一筹莫展……据说C国又有两个城市遭受了瘟疫波及，上面压着呢，哎，人心惶惶的，我都怕没过多久C国就该被那些带病毒的迷你人占领了。”
陶立雪面色一白：“别瞎说，哪有这么可怕……”
沈霁云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以后你们能不做活体实验，就别做了。”
说完后，沈霁云自己先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困苦茫然。
那个雨夜之后，他原本什么都不想再管了，可归根结底，他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韩守琪说得没错，他还有朋友，不管是同窗几载的何明皓，还是对他芳心暗许的陶立雪，他表面装得再怎么冷漠无情，心里还是放不下。
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是煎熬、是折磨，他不会告诉他们，可他也不希望他们变得像齐敬司那样，为了一己之欲，视他人性命于不顾。
齐敬司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林霄，为了迷你人，可到头来，他的所作所为和那些MWCC高层又有什么区别？
人和人之间没有什么不同，是林霄与不是林霄也不该有所区别。
是生命，就该心生怜悯，心生敬畏……
沈霁云胡乱地想了些有的没的，就见陶立雪起身说要走了。
陶立雪本想多留一会儿的，但担心沈霁云身体尚未康复，毕竟陪聊也会消耗病人的精力，于是体贴地坐了一会儿就决定先回去。
“嗯，谢谢你来看我。”沈霁云又道了声谢。
他以前对陶立雪太冷漠了，今天只显得礼貌了那么一点点，就让陶立雪心花怒放、受宠若惊。
“真的不用谢，我、我明天再来看你。”陶立雪红着脸说了一句。
待她走后，何明皓抓住机会调侃了沈霁云两句，问他是不是对陶立雪上了心，今天怎么这么与众不同，连自己都看出来了。
照沈霁云以往的性格脾气，估计又会冷着脸让他别胡言乱语，但今天对方居然面不改色地评价道：“她挺好的。”
何明皓闻言下巴都掉了，调侃不成反被噎，那表情说不出的好笑。
想想不爽，他又怪笑着补了一句：“那等她明天来了，我是不是还得出去避避？给你俩留个二人空间。”
沈霁云头大道：“那还是算了吧。”
何明皓激将法得逞，偷笑了一声。
正说着，房门又响了，何明皓开门一愣，叫了声：“齐博士。”
穿着白大褂的齐敬司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也跟他打了声招呼，低声问：“他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边问边走了进来，一见沈霁云醒着，他愣了愣，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索性坐了下来，温和道：“醒了就好，这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
沈霁云面色阴沉，一反方才的轻松淡然，他看了何明皓一眼，道：“你先出去一下。”
何明皓：“……”

第七十四章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气氛更僵了。
两人一个皱着眉头靠在病床上，一个黯然失色地坐在床边，既不对视，也没有继续寒暄。
齐敬司叹了口气，先忍不住道：“那天晚上，关于我说的话，你考虑过吗……”
对方一开口，沈霁云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也知道现在的齐敬司碍着监听器的关系，没法把话说得太明白。
这样也好，沈霁云暂时也不想再从齐敬司口中听到“林霄”这个名字。
沈霁云道：“我说过，我是我，我不是他。”
齐敬司放下姿态，不放弃地劝道：“你们的身份，的确是我搞错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可是现在，只有你可以做这件事，算我拜托你，不管事后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
沈霁云坚定道：“你别劝我了，这件事你说什么我不会答应的。”
昏睡这几天，沈霁云想了很多。
一旦他答应齐敬司的要求，事情就不会再按照自己的决意走下去。
因为等他拥有林霄的记忆，他就会重建自己和齐敬司的友情，影响他对齐敬司的看法，不忍心拒绝对方，他甚至会拥有一段不该存在的爱情记忆，并因失去恋人而感到痛苦……这些都不是他该承受的，也会从根本上改变他这个人。
所以，他不会答应。
尽管在拥有林霄的记忆后，他也能挖掘出更多的秘密，比如验证自己和沈雨泽的身份，得到那个特殊基因改造剂的研究——据齐敬司的表述，那是目前唯一能颠覆MWCC绝对主权的东西。
但那些林霄和齐敬司的愿望，不是他的，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从头到尾，他想做的只不过就是寻找自己的弟弟。
……
沈霁云看向齐敬司，只见齐敬司垂着眼睛，面露苦涩，几天下来，不但人憔悴了不少，还显得有些孤苦无助。
其实，纵使齐敬司错误地改造了沈雨泽，也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原则与信仰。
齐敬司当年悄悄送纸条给沈霁云，是把他当成了林霄，是为了不想让他自责、痛苦；然而，他并没有让沈霁云妥善保存沈雨泽的遗体，那也只是因为沈雨泽不是林霄，所以他认为沈雨泽的记忆不值得被留下。
光这一点，就让沈霁云没法放开心怀……观念不同，便无法成为一路人。
“但是，我会留下来，协助韩部长去找视频里的那个迷你人。”沈霁云淡淡道。
齐敬司猛然抬头，对上沈霁云的视线。
沈霁云：“他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人，等见到他，你再问问他愿不愿意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得知弟弟早已在十二岁那年溺水而亡时，沈霁云就感觉自己丢失了一直以来的目标。
直到韩守琪问了他那几个问题……
是的，那几句话，终归还是说动了他。
沈霁云放不下那六年的岁月，放不下与弟弟相依为命的时光，更放不下对方最后自作主张的牺牲。
他不想做永远被保护的那一个人，所以，他还是想找到他，再见他一面，不管那个人还是不是他弟弟，他会找机会把自己亏欠的东西还回去。
齐敬司看着沈霁云，面色有些复杂，但眼神里总算是有了新的希望。
他点点头，也想明白了，不再多费口舌。
沈霁云又指了指床头，道：“还有，别给我送梨了，我不爱吃梨。”
齐敬司：“……”
齐敬司黯然地离开了，他前脚刚走，韩守琪后脚就迈了进来。
“总算醒了，刚在门口碰上齐博士了，你们聊过？”韩守琪给他和何明皓带了些饭菜。
“嗯。”沈霁云以为韩守琪要打听他们聊了什么，有些不耐烦，他猜齐敬司到时候肯定会转告韩守琪自己的态度，不打算再提。
但韩守琪放下盒饭，却什么都没问，而是抬手贴了贴沈霁云额头上的温度，道：“不烧了。”
沈霁云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瞪着对方。
“怎么了？”韩守琪又瞄了一眼他手臂上缝了线的伤口，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以后别自残了，让人心疼。”
沈霁云张了张嘴，想不出能说什么，郁闷地闭上了。
不顾沈霁云的震惊，韩守琪把一盒饭递到他手里，道：“你先吃，小何人呢？”
沈霁云：“被我打发出去了。”
韩守琪让他叫对方回来一起吃饭，道：“小何对你挺不错的啊，这几天衣不解带的，我看，你找个女朋友都没他这么贴心。”
沈霁云抽了抽眼角，给何明皓发短信。
何明皓很快回来了，欢呼着接过一份满满当当的盒饭：“哇，谢谢韩部长，居然还带了我的份！”
韩守琪道：“应该的，辛苦你照顾小沈。”
何明皓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是他朋友嘛！”
韩守琪适时看向沈霁云，明里暗里全在暗示着让沈霁云知道：有那么多人关心他，不要轻生……
沈霁云一头黑线，扒了两口饭，觉得现在比齐敬司在时还尴尬。
还好有何明皓热场，他说刚刚去溜达了一圈，见MWCC新闻发布中心刚发布了一条新信息，说是D国机械生物科技中心研发出一款新产品，那是一种能连接人类神经元的机械人，MWCC打算引进。
“那是什么？”沈霁云有点好奇。
“就是机甲啊，一旦和人类的神经元联合，人类就能操控这种机甲，就会变成一种新型智能武器。”何明皓兴致勃勃地解释着详细情况。
沈霁云：“MWCC引进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眼下各国联合起来抵抗灾难都来不及，难不成MWCC还想靠机甲打世界大战吗？
何明皓：“这就不知道了，但MWCC现在不止是迷你人建设基地，还是全球科技前沿中心，引进各地的高端发明与研究总是有备无患。”
听他们聊了两句后，韩守琪才插嘴道：“我也听说了，这事前几天上层开会时提过，说是最近一步的研发方向是给管理员使用，这个是组织内的中立派提出来的，但还待商榷，很有可能遭到驳回。”
说罢还特地瞄了沈霁云一眼，沈霁云当即心领神会——给管理员使用，不就是等于给迷你人使用吗？万一这东西真的研发出来，还真有可能是迷你人的福音。
而且，韩守琪说是中立派提出来的，看来整个MWCC还是存在着护迷你人的势力。
吃过饭，护士来给沈霁云量体温、输营养液。
沈霁云觉得自己头也不疼了，还进了食，除了身上没什么力气，没其他大碍，便问可不可以出院了。
不料韩守琪不放心，让他再留院观察几天。
何明皓问：“出院后回来住吗？”
沈霁云不假思索：“回。”
没想到韩守琪又反驳道：“不行，还是回我那儿，跟我住。”
沈霁云皱眉道：“应该没事了吧，最近也没见什么人找我们麻烦。”
韩守琪严肃道：“我放心不下的人是你。”
何明皓&沈霁云：“……”
韩守琪看了看手表，起身道：“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沈霁云又在病房里住了两天，那两天，陶立雪都来了，带了更多自己亲手制作的小点心。
沈霁云来者不拒，还跟对方交换了通讯方式，把陶立雪高兴得逢人都傻笑，仿佛坠入了爱河。
出院后，沈霁云就乖乖跟韩守琪回了家。
韩守琪帮他跟上面申请了外挂式监控，原因是沈霁云的身体对监控芯片过敏，两次都引发了炎症，他还以个人名义向上层担保，如果沈霁云的言行出了问题，他这个当部长的会全权负责。
韩守琪把获取批准的回复发给沈霁云，苦口婆心道：“这下可以了吧？枪也给你配了，我的身家安全也掌握在你的手里，你现在的自由度可是比我这个部长还高，以后别老盯着过去了，多考虑考虑未来……也多考虑考虑我，知道么？”
前面那些话听着都还让人挺让人动容，但这最后一句话，叫沈霁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哼了一声，未置一言。
但那之后，沈霁云的确让人省心了很多。
他假装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和内心深处的所有的秘密，安分地接受训练，不再到处黑内网惹麻烦，并对韩守琪言听计从。
一个月后，他顺利拿到了管理员资格，并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号——晴云。
这个代号也变相地让沈霁云恢复了自己的身份。
之后，新晋管理员“晴云”被委任为治安管理者，进入迷你世界第一基地，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实习期，以深入了解迷你世界的环境与迷你人的生活习性。
这期间，韩守琪派出管理员数十人，调取ICPO警力上百人，数次前往B国调查超能者失踪案，但都无果。
沈霁云几次主动要求前往，都被韩守琪拒绝，理由是“实战经验不足，还需要历练”。
此外，MWCC的疫苗研发也毫无进展，而C国的瘟疫状况已趋于白热化，并于次年三月爆发了大面积的病毒蔓延。
迷你人存在的秘密濒临被世人所知的危机，C国开启了全面警戒状态，各国紧急屏蔽与C国的一切通讯、断绝海陆空全线流通，将这块大陆彻底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1028年6月，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的沈霁云被评为首席管理员，并接到了有生以来第一个特殊任务——与科研中心的核心队伍前往C国，深入了解病毒蔓延状况。

第七十五章
福城是C国的政治、科技和外贸中心，这个城市拥有近三千万人口，是全球第六个成功运转的现代化立体城市。
一年前，这里还四处喧嚣，街头人潮涌动，夜灯不灭，繁华无比。
可如今，和平与繁华不再，消费场所大门紧闭，商业机构纷纷歇业，整个城市因瘟疫扩散而陷入恐慌。
紧挨着福城的几个城市都已相继沦陷，幸存者们一窝蜂地涌向福城，嚷嚷着“末日来了”，要不是他们带来最新的消息，福城百姓还不知道疫情已经如此严重，因为他们每天看的新闻里并没有报道得那么糟糕，就像那些逃亡者们不知道曾经的大平城和神都城有过什么样的遭遇。
他们拍了大量的照片，起先试图通过网络发出去，向外界求助，可他们不知道，早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被病毒感染时，他们就已经被孤立了，直到趁乱逃出来，把信息也一起带出来。
为了避免更多逃难者涌入后带给城市的压力，福城市政府紧急关闭了进入城市的主要路口，把逃亡者隔绝在外。
城内的百姓除了出门抢购食物，都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唯有少部分年轻气盛的学生拉着横幅在大街上游行示威，控诉着政府对真相的隐瞒，歇斯底里地要求官方给出合理的解释。
他们看到了照片，震惊于所见的事实。
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街头巷尾会出现这么多迷你人，它们从哪里来？
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携带病毒的是迷你人而不是老鼠，为什么最初大平城爆发瘟疫时政府没有公开真相？
他们更想知道，政府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有没有抵御瘟疫的办法，还是只能坐以待毙？
……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福城。
或者说，福城已经成了下一个。
福城大学已停课一个月，但身为该校学生的清田却没有参与同学们组织的游行，他呆在宿舍里一通接一通地打着电话，可是他拨出去的电话全都是忙音，或是直接被系统告知“无法接通”。
他不是福城人，而是天州小横县的，只是因为上学才来到这个城市。
此刻，他已经和身在小横县的父母、妹妹以及在洵城工作的恋人彻底失联了。
窗外随时可以听见警车与救护车的鸣笛声，伴随着年轻人们的嘶吼与诘问，让闻者心惊胆战。
清田抱着手机，低声祈祷：“拜托了，快接吧……”
不只是手机通讯，网络也已经瘫痪了，现在的他们根本上不了网。
就在焦灼之际，宿舍外忽然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清田！清田！有人找你！”
清田猛地站起来，跑过去拉开门，只见自己的同学陪着一个面容憔悴的高个子青年站在门口，那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满下巴的胡茬子，不知几天没有打理自己。
“川上！！！”清田见到此人，却惊喜万分地扑了上去。
青年一把拥住恋人，仿佛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揽住对方的后脑，深情地吻了吻他的耳鬓。
“太好了，你没事，洵城怎么样了？最近来了许多洵城的难民……我真的怕，怕你出事了。”清田的语调微微有些哽咽，又道，“我打了你好几天的电话。”
“我的手机丢了，洵城的信息站都已经关闭，没法补号码，我换了个新的……现在来不及多解释，赶紧跟我走。”川上急躁地催清田收拾些贴身行李。
“去哪里？”清田赶紧找了两件外套，带上贴身证件，就跟他出了门。
“离开福城。”川上道。
清田一愕，但对恋人的决定也毫不犹豫，两人快步下楼，楼下停着一辆越野车，车身沾满了泥和灰，仿佛长途跋涉才到此处。
车上已经坐了两人，都是与川上年龄相仿的青年，打扮时尚，却都一样憔悴。
川上把清田推进车里，“嘭”一声关上车门，道：“走。”
坐驾驶座的青年立即踩下油门，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嗨~”副驾座的青年回过头来，跟清田打了声招呼，打量了他两眼，又吹了声口哨，“不愧是川上喜欢的人啊，长得好可爱。”
清田：“……”
青年脖子上挂了个骷髅头坠子的银质项链，笑起来有一点痞，他斜斜地伸出手，道：“我叫祥太。”
川上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又给清田介绍了一下开车的人：“那是平林，他和祥太都是我同事。”
祥太嗤笑了一声：“什么同事？我们已经跟那个地方彻底脱离关系了，以后就只是朋友。”
清田愣愣地问川上：“你离职了吗？”
川上皱了下眉，“嗯”了一声。
清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是要去哪里？”
前方的祥太又笑了一声，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车啊，你和川上的感情还真是好呢！”
川上不理他，直接对清田道：“我们得离开福城，离开C国。”
“什么！？”对方这一句“离开C国”直接把清田震傻了。
“大平城、神都城、千城……”川上一口气报了几个重要城市的名字，道，“C国几乎全部的重要城市都已经沦陷了，洵城之后，就是福城，这两个城市挨得最近，估计那些迷你人已经从地下侵入了福城，这个城市难逃一劫。”
“那些迷你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另一个物种吗？”清田茫然道。
这个问题让车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许久，川上才道：“是人类创造出来的。”
“什么？人、人来创造出来的？”清田的三观已经快崩塌了。
川上咬咬牙，直接告诉了清田自己的身份——原来他们三个是MWCC驻C国分部的工作人员，但他们不是研究员，而分别是信息监控部、网络技术部的员工。
他们按照组织规定签了保密协议，被植入了监控芯片，所以之前什么都没法跟清田说。
但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大平城的瘟疫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当时全球MWCC研究中心都在致力于研发疫苗，组织汇聚了全球所有的科研精英，大家对疫苗的研发还是抱着极大的希望。
可没想到，病毒演变的速度远比疫苗的研发速度快得多！
川上做信息技术类的工作，能轻易看到那些被屏蔽的网络信息，其中包含了许多大平城和神都城的惨状。
他看见那些迷你人像老鼠一样寄生在人类的屋檐下，偷吃人类的食物，还随时随地可能对人类发起进攻，导致人类感染病毒。
他们体型虽小，但行动颇为灵活，人类惧怕他们身上的病毒，对他们毫无办法。
MWCC为了抑制携带病毒的迷你人数量上涨，还研发出一些针对性的毒剂，在大平城和神都城的各大超市推广售卖，川上从被封的视频里亲眼目睹大平城的百姓疯狂地用杀毒喷杀那些迷你人，而迷你人对人类的反抗与攻击也越发强烈……
那时，川上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也开始怀疑MWCC能否继续掌控局面。
恰好那时，平林和他的父亲失联了。
平林的父亲是一位富商，和MWCC的C国分部也有一些简单的合作，然而他半年前出差B国，竟一去不返。
川上告诉了平林自己的想法，认为他们不能再在MWCC久留，必须另寻出路。
平林也深以为然，之后，他们又找到了网络技术部的朋友祥太，破解了监控芯片，脱离了组织的监控。
刚做完这些，他们就收到了平林父亲托人带回来的情报。
原来事态严重得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病毒无法控制，迷你人存在的真相必然将为C国全民所知，但这个秘密一旦公开就会引起全球范围内的混乱与恐慌。
为了保全大局，MWCC与C国的权利首脑与各界权贵达成一致，计划将他们按照身份地位安排撤离，并且联合各国政府切断了对C国的人员与信息流通，这就是导致平林与父亲失联的原因。
清田目瞪口呆地听完这一切，愤怒、压抑、恐慌、震惊等等情绪在胸腔里涌动，许久说不出话来。
川上揽住对方的肩膀，却发现清田在不自觉地打寒战。
“别怕，我在……”他歉疚道，“以前我还想，等你毕业后，也引荐你进入MWCC，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工作，也不会有什么秘密了，谁知道事情会这样……”
清田摇摇头，他知道，错的不是川上，而是这个组织。
“那现在这个所谓的MWCC打算做什么？难道就这样让普通百姓在这里自生自灭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过错要我们来背负呢？”他低声问。
川上沉默了，显然是无言以对。
祥太在前头翘着腿戏谑道：“说实话哦，清田你问这些话毫无意义，因为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啊，权利只掌握在那些有实力控制世界的人手里……MWCC就算让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你又能如何？”
清田：“……”
祥太苦笑道：“与其问这些，不如关心关心川上？洵城一沦陷我们就驱车赶了过来，川上一心惦记着你，开了一夜的车都没休息呢。大路全被封了，我们开的全是乏人问津的小路，一路颠簸，屁股都痛死了……”
清田垂着眼睛说了一句“抱歉”。
“我没事。”川上揽住清田的肩膀，让恋人靠在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清田皱着眉头，心情很是复杂：“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银杏港口。”川上道。
“峡湾县的那个小港口？”
“对，平林的父亲安排了一搜从A国出发的商船，将于三天后绕到C国南部的银杏海峡，非法停靠两个小时，这是我们唯一能偷渡出国的机会……”
清田大脑混乱一片，仿佛一时还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这就……走了吗？”
川上见他犹豫，怕他不答应，用一种哀求般的口吻道：“跟我走吧，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你应该知道，这一年C国因为瘟疫死了多少人了，留在这里不会有希望了。”
清田想起还在老家的父母和妹妹，心中不舍，但又回忆起自己因为与川上的恋情而与父母常年的矛盾，他的父亲甚至扬言如果他和川上在一起就跟他断绝关系……这些往事总让他痛苦不堪。
思索许久，清田终于闭上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川上收紧手臂，依恋地亲了亲他的唇角，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第七十六章
车子行驶到半途，平林忽然一个急刹车道：“前面的路被封了！”
清田看向前方，果然见不远处的警车闪烁着刺眼的红蓝灯。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祥太一脸严肃地打开地图，思索片刻后道：“我们从小梁县走。”
平林：“那不得绕好大一圈？”
祥太：“福城政府估计是为了抵挡洵城来的难民才以主路为中心陆续往四周扩散封路，小梁县在福城后方，与通往洵城方向的道路南辕北辙，是目前最不可能被封的……碰碰运气吧，否则真的插翅难飞了。”
平林赶紧掉头，朝着反方向疾驰而去。
掉头时，清田透过车窗看到隔离栏外停着一长串看不到尽头的汽车，一辆辆大按着喇叭、闪着大灯，伴随着人群的争吵与冲撞，混乱不堪。
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却想出去。
这个国家仿佛被分裂成了一座座封闭的牢笼，网络不灵，通讯不达，各自为营。
“洵城怎么样了？”清田小声问川上，“情况真的很糟糕吗？”
川上哑声道：“死了很多人，活着的人都跑出来了，但如果没有疫苗，也跑不了多远，因为每个地方都在爆发瘟疫。”他说着，看了一眼车窗外混乱的景象，道：“福城也快不行了。”
清田：“……”
他们一路不停歇地朝小梁县驶去，川上搂着清田昏昏欲睡，祥太和平林交替开着车，一路上也没什么言语。
清田缩在恋人的怀里，混乱而又茫然。
他还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创造迷你人，迷你人为什么会携带病毒。
总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迫跟着恋人走上了逃亡的道路。
可是，逃离C国就是唯一的出路吗？
他们走了，剩下的幸存者怎么办？这个国家怎么办？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总算顺利出了福城，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平林在路边看见一个无人管理的充电桩加油站，停车充电，稍作休息，几人也凑在一起继续规划前往峡湾县的路线。
祥太提议道：“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直接穿过小梁县，走大河县，但是这么走有点费事费力；还有一条路，可以快一点，就是从长谷县走，但这个地方靠近神都城，自从神都城沦陷至今已经七个月了，谁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川上道：“如果选第一条路，万一遇到山道，车子出点什么故障，或是没能及时充上电，怎么办？”
平林叼着一根烟，点头道：“我也觉得，我爸说那艘船具体什么时候靠港不一定，我们最好确保提前一天抵达峡湾县，所以……还是冒点儿险，从长谷县走吧。”
清田一个书呆子，学的还是“社会学”这种在逃命时毫无卵用的学科，全程没能插上什么话。
他蹲在边上试着用手机给妹妹发短信，但依然提示“发送失败”。
“在干什么？”川上凑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清田摇摇头站起来，把手机塞进裤兜，转移话题问：“吃的，够吗？”
川上指了指车座的后备箱，道：“我们都准备好了，撑一周都没问题。”
他见清田发呆，忍不住问：“还担心你的家人？”
清田赶紧道：“没有……”
车充满电后，四人再一次上路了，接下来，他们的目的地是长谷县。
川上继续搂着清田补眠，清田看着窗外，陷入了回忆。
他和川上是六年前认识的，他从小身体瘦弱、性格内向，又因为特殊的性取向，一直都是被校园欺凌的对象。当时，川上因家庭变故从大城市转学去他们县城的中学念书，当了他一年的学长，数次解救他于危难之中。
川上阳光健气，聪明睿智，是个十足讨人喜欢的帅青年，清田从没有幻想过，这么完美的人会喜欢上自己。
两人确定关系后，川上待他越发无微不至，尽管常年处于异地，但他们相恋五年，一直浓情蜜意。
和那个差点与他断绝关系的原生家庭相比，这个男人要好太多太多……
所以，清田努力在心里劝自己：我是愿意跟川上离开的。
在这生死关头，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川上不可以。
想着想着，清田也开始犯困了，他闻着川上身上令人安心地味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清田被震醒了，他看向窗外，却被吓得差点失声尖叫。
只见他们身处一座城市中，但路边却尸横遍地，凄惨无比。
“怎么会这样！”以往只能在银幕上看到的画面，此刻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叫人不忍直视。
川上搂住他，低声解释道：“这是那些没能及时得到治疗的瘟疫患者……医院系统都已经瘫痪了，他们也来不及做改造，只能等死。”
祥太还笑道：“街上还算少的，我猜大部分都死在医院或是家里呢。”
清田吓得脸色惨白，惊悚地看了看马路周围那一栋栋漆黑的高楼大厦，仿佛能透过那些钢筋水泥看到一具具尸体。
平林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连长谷县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幸存者。”
清田见街上有些黑黢黢的生物在移动，定睛一看，发现那些竟然就是迷你人！
这还是他头一次亲眼见到迷你人，只见他们身上裹着脏兮兮的灰色破布，头发又长又乱，一个个像是缩小的原始人。
在清田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如临大敌地躲在阴影角落观察这辆在马路上疾驰的庞然大物。
清田和其中一个小人对上了视线，那是个小姑娘——如果类比人的话，她长得算是相当精致可爱，只是脸上灰扑扑的，看过来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惊惧与怨恨，刺得清田浑身一缩。
“C国……会被这些迷你人占领吗？”清田犹豫着问。
“怎么会？等人类死得差不多了，那些迷你人也会死。”祥太道。
清田：“为什么？”
祥太：“没吃的了啊，以他们的生存力，目前只能靠偷取人类的食物为生，等东西吃光了，他们也会饿死，所以瘟疫才会蔓延得那么快，因为他们吃空了一个城市，就得去下一个城市。”
清田皱了下眉头，其实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万一这些迷你人学会了生产食物呢？如果他们拥有智商，就会不断学习成长，何况他们自己不受病毒威胁，生存力又强，这样下去，人类作为这个世界主宰的地位是否会被迷你人取而代之？
清田吓得一个觳觫，不敢再胡思乱想。
很快车里又安静下来，几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希望尽快离开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城市。
但就在他们即将驱离主道的时候，前方的街口忽然冲出来几个人，大喊着“救命”疯狂地扑了过来。
车内众人一惊，祥太立即叫道：“不要停车！”
平林显然也意识到了，用力踩下了油门，一边对着远处的幸存者摆出拒载的手势。
现在还在这个城市里的，十有八九已经感染瘟疫，他们绝不能停下来惹祸上身。
车子开到人前时，四个人都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生怕哪个不要命的就这样直接撞过来。
幸好没有，他们还是闪开了，只是所有人都听到了车子疾驰而过时，那些人绝望的嘶吼声……
清田出了一身冷汗，在川上怀里瑟瑟发抖，川上一遍遍亲吻着他的脸颊，安抚他的情绪。
放弃救援的冷血的行为始终还是让他们都揪起了心脏，觉得愧疚万分。
离开长谷县后的状况也没有好多少，大部分城镇都大同小异。
清田这一刻才真切地感觉到，为什么那些逃亡者说“末日来了”，这样的场景，当真是堪比末日。
又经过了一天的长途跋涉，他们这才抵达了一座稍微有些人烟的小县城。
这个地方叫松香县，只有十几万人口，但最近出现了许多难民，估计也是从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挤满了城市空间。
那些疑似患了瘟疫的人被隔离在单独的空地上，被戴着口罩的护士照顾着，尽管人多，但一切看上去都还是井井有条。
川上下车询问当地百姓充电桩的位置，清田也跟了下去，顺便跟居民打听了一下该地的状况。
原来这个县城人口少，地方不大，外界事发后，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全部被蒙在鼓里，直到附近城市有难民涌来，官员们才发动群众齐心协力抵御瘟疫。
城里也有迷你人的存在，但人类对他们似乎见怪不怪，清田发现，有个老妪竟然还拿着一块面包，一点点撕碎了丢向角落，很快，就有蛰伏在那里的小人抢走面包一通狼吞虎咽。
清田大着胆子凑过去，好奇道：“你不怕他们吗？”
老妪笑着说：“他们通人性……你看。”她说着，手掌上托着一块面包，笑眯眯地朝一个小人勾了勾手指，那个小人飞快地跑过来抓走了她手上的食物。
清田倒吸了一口气，忽然间又感觉背后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往后拽了一把。
“离远点！”川上紧张道。
清田跟着川上回到车上，忍不住问：“那个老妪说迷你人通人性诶，如果和他们好好沟通，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咬人了？”
川上皱眉道：“瞎想什么呢，那些迷你人是实验体繁殖的，没有智商，就和老鼠一样，他们要食物只是出于本能，绝不可能和人类建立关系。”
清田不再作声，又透过车窗瞅了不远处那个沉浸其中的老妪一眼，脑海中依然是对方慈悲的面庞。

第七十七章
半天后的傍晚，四人顺利进入了峡湾县的地界。
峡湾县距离主要城市太远，瘟疫还未彻底蔓延过来，但城里的居民已经通过来往贸易的人得知外界的疫情。
和松香县一样，峡湾县采取了自发管理模式，筛查入城人口，对疑似瘟疫患者进行隔离与救助。
为了不引起当地人的注意，川上等人并不打算入城，而是直接驱车绕着环城公路去几公里外的海港等那艘航船。
银杏港因其形状像银杏叶而得名，平时不通商，而是作为一个捕鱼口而存在。
如今正值夏季，鱼类繁殖，渔民不大出海，为此，这个季节的港口也相当冷清，唯有几家靠海为生的渔户开着海鲜大排挡，接待屈指可数的观潮游客。
只是，这两天的情形又有些不同。
抵达港口的时候，四人就见附近停着四五辆不该属于当地人的豪车，川上等人面面相觑，大概猜到了一个可能性——来等这艘航船的不止他们。
果不其然，待下车后，四人就看见不远处的大排档外搭着简易的桌子，十来个穿着讲究的人正围坐在那里喝酒聊天。
渔户容光焕发地在边上翻炒，迎接难得到来的“贵客”。
闻着扑面而来的花蛤、鱿鱼香气，几个人都直咽口水。
自从各城爆发瘟疫后，他们已经很久没闻到这样的烟火气息了，再加上这一路来都是吃干粮喝清水，几人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过去吃一顿？”祥太率先忍不住，眼冒绿光地朝伙伴们使了个眼色。
“走！”平林丢掉嘴里的烟屁股，大步往前。
都快离开这个国家了，手上的钱留着也没用，不花掉吃掉难道还当传家宝么？
川上也拉着清田一起过去，只是随着他们走近，大排档外的那群人纷纷安静下来，警惕地看过来。
那老板倒是来者不拒，见又有客人，赶紧招呼妻子在边上支起一张新的桌子，喜笑颜开地嘀咕道：“今天这什么日子，这么多客人……”
那渔户家里还有个不足半人高的女孩儿，扎着羊角辫，一脸天真可爱，小小年纪就懂得帮着父亲做生意，主动带着个小本子陪祥太与平林去海鲜格子里点菜。
川上与清田率先坐下来，与身边那拨人对上视线，川上率先表示友好地点了下头。
气氛稍稍有些缓和，清田也瞄了他们一眼，却惊见那当中坐着一个貌美绝伦的男子，对方剑眉星目，肤白如瓷，让这简陋的环境蓬荜生辉。
他盯了对方两秒才猛地想起来——这不是他们C国最出名的巨星千夜原么？
这时，千夜原边上一个身穿西服的壮汉低声问了他们一句：“你们是来等船的吗？”
川上“嗯”了一声，众人这才似达成一致般，放松下来。
川上又看向那个男明星，叫出了他的名字：“千夜原？”
男子笑着挑了下眉毛，表示承认。
川上：“幸会。”
千夜原低笑一声，语调磁性十足：“看来今后我们有很长一段旅程同行，请多关照。”
除了千夜原，这里还有几个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商人，看起来都是私底下打过交道的。
清田整个人还有些呆滞，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顶级巨星般的人物竟然会沦落到和他们一起来偷渡出国，或者换句话说，是平林的父亲神通广大，竟然能安排让他们与一个大明星坐同一艘船。
不一会儿，平林和祥太就点完菜回来了，见到千夜原，果然也一阵大惊小怪。
但为了不惹麻烦，两拨人也没在餐馆里多交流“等船”的事，反而边吃边和掌勺的渔户聊起了外头的“瘟疫”。
话头是渔户先挑起的，他一脸担心地问几人外面的瘟疫怎么样了，说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接收不到电视信号，原本能看到的神都台、天州台一个个消失了，最后连国家台都搜不到了，唯一能看的地方台偶尔会报道一下瘟疫的事，但也是遮遮掩掩，说不清楚。
渔户又提起自己有个大儿子在秦城工作，已经失去联系很长时间了，可他还得照顾家里妻女老小，也没时间出去找人，心里不免担忧。
整个大排档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因为他们大抵猜到，这个渔户的儿子已经凶多吉少——秦城是很早沦陷的城市之一，为了不让真相外露引起更大面积的恐慌，估计城里的人早已被活生生地圈禁致死了。
“玉子，给客人上菜。”渔户招呼小女儿帮忙。
女孩儿乖巧地接过那盘刚出锅的菜，端给川上他们：“哥哥，你们要的章鱼烧。”
听着这甜甜的嗓音，祥太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零钱给她：“真乖。”
清田看着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眼眶一酸，站起来对川上低声道：“菜有点咸，我去车上拿瓶水喝……”
川上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皱了下眉头。
清田马上道：“去去就来……”
他疾步走向车座，一边走一边闭着眼睛，猛灌了两口潮湿的海风。
到了车边，却没急着开后备箱，而是无意识地掏出手机查看——还是没有任何回复，但是手机竟然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清田心中一喜，赶紧给远在天州的母亲打电话，只是十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又黯淡下来，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打开车后箱，清田恍惚地伸手往里取水，却忽然感觉手指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他猛地缩回手，往里一看，脸色瞬间就白了——只见车后箱里不知何时藏了十来个迷你人！
“呜……”他们一边朝着忽然出现的清田发出小兽般的嘶吼声，一边团团围在一起向车箱深处后退，尽管声音轻微不足以惧，但这威胁之意还是相当明显。
清田快速捂住嘴，以防自己也跟着叫出声来。
紧接着，他又瞅见被那群迷你人围在当中的是个雌性，她似乎刚分娩了一窝小迷你人……所以边上的人全都护着她。
为首的迷你人身披灰色鼠皮，眼眸如炬，像个无所畏惧的战士，刚刚就是他咬了清田。
“清田——！”川上的唤声由远及近。
清田赶紧合上后厢门，稳着发颤的嗓音应道：“啊？”
“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川上见清田迟迟不归，心中担忧，小跑过来看情况。
“没什么，刚刚有点热，就在这里吹吹风……”清田攥着手朝川上走去。
川上皱眉道：“不是拿水么？水呢？”
清田：“已经喝过了，走吧，我还没吃饱呢。”
川上未起疑心，牵着他返回餐桌，但回去后清田却一直魂不守舍。
他小心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发现没见血，可能伤口太小，但是破了皮，也有感染病毒的风险。
清田犹豫着要不要把车里藏有迷你人以及自己被咬的事告诉川上，可他又担心，如果说了，川上会不会抛下他？他们又会怎么处置那些携带病毒的迷你人？会杀死他们吗？
可那些刚出生的小迷你人那么可爱，简直就是缩小了的婴孩，和人类没有一点不同，他怎么忍心？
清田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个老妪慈祥的面孔，内心挣扎不已。
饭后，几人说说笑笑返回车座，祥太也想从车后箱取水喝，清田抢着道：“我来吧！”
祥太吹了声口哨，笑道：“谢了。”
清田浑身紧绷地走到车后，打后后门，那几个迷你人早已不见踪影。
车关上门后的内部是封闭的，那几个小人逃出去不可能，清田推测他们很有可能还在车里，只是躲到了更深的地方……
“喂，你还好吧？到底怎么了？”敏锐的川上还是发现了恋人的不对劲，绕出来询问。
清田闭了闭眼睛，终于忍不住坦白道：“车、车里有迷你人……”
川上目光陡然变冷，大叫吼道：“平林！祥太！下车！！！”
“怎、怎么了！”祥太连滚带爬地下来。
川上拉着清田快速后退，紧盯着眼前载了他们一路的越野道：“车里有迷你人！”
“不是吧！”祥太惊叫一声，也开始快速后退。
川上冷声下命令道：“去问那个渔户买点油！烧车！”
清田一愣，惊恐道：“还要烧车？”
川上严肃地训斥他：“那些迷你人携带病毒！你想想长谷县，再看看这里！这里还很太平，你希望他们向那些渔户出手吗？我们走了是一了百了，但不能把灾难带给他们！”
清田打了个寒颤，竟然无言以对。
川上又紧紧拽住清田的手腕：“你上一次来拿水就看到了吧？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清田下意识地否认。
川上如释重负地搂住他，感受到清田浑身颤抖，以为他是在害怕，于是亲吻了一下恋人的额头，安慰道：“别怕，没受伤就没事。”
平林他们很快拎了油过来，千夜原等人看到这边的状况，也围上来询问怎么回事。
川上没有隐瞒他们，直接告诉了他们实情，原本还与他们侃侃而谈的一伙人当即惊恐地退了开去。
川上扫了他们一圈，道：“放心，我们没有人受伤。”
他又看向附近的豪车，对千夜原道，“麻烦让你的人把车子开边上点，我们要把这辆车烧了，里面有电瓶，怕一会儿燃烧导致爆炸殃及你们。”
千夜原无所谓地耸耸肩，直接示意司机把钥匙交出来，丢给川上道：“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你们自行处置吧。”
川上接过钥匙，还是亲自去把距离最近地那几辆车开远了些。
待回来时，那辆越野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清田望着眼前的火势，又回想起自己方才在车后箱内看到的几个迷你人。
火焰带起的热浪扑面而来，他却紧紧地怀抱着自己，觉得彻骨冰凉。

第七十八章
附近渔户向外开放的客舍不多，因为大部分观潮游客都会在晚上驱车返城，到城里去住，偶尔有些寻找浪漫的小情侣来度假，也会自带帐篷。
港口昼夜温差极大，川上等人原本想在车里将就一晚，但现在车子烧了，几人就没了去处。
眼下能提供的住处早已被提前抵达的千夜原一伙人包下，之前他们还可能凭着饭桌上的交情匀一间房出来给他们栖身，但现在一听说川上等人开来的车里带有迷你人，众人明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私下却已唯恐避之不及。
见四人灰头土脸地回来，千夜原掩着嘴轻咳了一声，故作施舍般地表示，可以让他们在自己的车里过夜，顺便帮忙观察一下海上的情况，以免航船半夜停靠。
“行，如果那船晚上出现了，我就来叫你们。”川上道了谢，收下了本打算归还的车钥匙，和伙伴们去了千夜原的车上。
“检查一下他的车里有没有迷你人，别逃过了那个没躲过这个，那就真是完蛋了。”祥太仿佛一朝被蛇咬似的，紧张得不行。
于是众人又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才坐进去。
“啧，不愧是超级巨星，这车是限量的吧？”祥太咂舌称叹。
“价值再高，到了末日还不就是一块废铜烂铁？”平林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也是，瞧他刚才那趾高气昂的态度……”祥太撇撇嘴。
川上疲惫地打断他们道：“行了，人家肯帮忙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谁都不欠谁的。”
两人听了这话果然安静下来，不再言语。
川上想去拉清田的手，却感觉清田往边上瑟缩了一下，他以为恋人是被刚才的事吓到了，凑过去道：“别怕，都过去了。”
说着又亲了亲他的耳鬓，似乎想给他一点安慰，但此刻的清田却不再因这些亲密动作觉得安心温暖，反而浑身颤抖。
还好，川上碍于车内还有其他人在，很快退了开去。
他松松地揽着清田的肩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清田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无法平静。
感觉这一切就像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让他的灵魂在恐惧中尖叫着四处奔逃。
车内渐渐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大伙儿赶了一路，又吃饱了饭，都累了。
唯独清田在黑暗中大睁着双眼，反复回忆着自己被咬的那一下，他的肢体似乎已经开始麻痹，从那个指尖开始，病毒一点点蔓延全身，然后……
他猛地震了一下，挣脱开川上，开门下车。
“怎么了？上哪儿？”川上被他的动作吵醒了，眯着眼睛问。
“我……小解……”清田几不可闻道。
“哦。”川上打了个哈欠，道，“注意安全。”
清田下了车，一阵湿冷的海风吹来，把他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望着远处茫茫无际的黑色海洋，闻着四处还未散去的焦烟味，迷茫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愣神间，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连着振动了好几下。
清田手忙脚乱地拿出来，打开一看，发现自己一连收到了十来条信息。
可能是刚刚那一瞬间信号忽然接通，所以以前的信息一次性全过来了。
“清田，你还好吗？妈妈很担心你！”
“清田，你爸爸病了，他快不行了，你要是看到了就快回来吧。”
“哥哥，你快给我们回个电话啊！”
“哥哥，我害怕……”
……
清田一条条地看下去，几乎全是家人发来的，他的眼眶渐渐发热，滚滚热泪直接涌了出来。
但他哭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又强行忍住了，擦干眼泪，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返回车上。
“……回来了？”川上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果然没熟睡，在等他，要是清田晚回去一点，说不定会被川上发现端倪。
清田主动与他十指相扣，道：“嗯，你再休息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海平面上远远出现了一个黑点，不知谁睡眼惺忪地提了一句，几人纷纷醒了过来。
随着那个黑点缓慢地靠近，平林终于激动地确认道：“船……是船！船来了！”
祥太都快哭出来了，搂着平林的肩膀道：“妈呀，真的来了！太好了，我们不用死在C国了！”
川上下车去通知还在渔户客舍睡觉的千夜原等人，大伙儿都兴奋得不行，用最快的速度驱车到了岸边。
不过，银杏港太小，那艘游轮估计是怕引起注意，没有再靠近，所以在几英里处下放了一搜快艇来接他们。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那艘可容纳十来人乘坐的小型快艇才抵达港口。
接应人站在船上，与等在岸边的数人一一对身份。
“平林。”最后才轮到他们。
“是我。”被叫到名字的平林上前一步。
接应人看了看名单和平林身后的三人，问：“这三个是谁？”
平林：“是我朋友，我和我父亲打过招呼，说可以捎带三四个人。”
接应人皱了下眉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催促道：“一会儿动作快点，游轮不能在这个海域停留太久，否则会被发现。”
就在他们登船时，清田忽然扯了祥太一把，小声说：“记得一会儿拉住川上，拜托了。”
“啊？什么？”祥太没太听明白。
清田摇摇头，对他笑了笑，搞得祥太有点莫名。
待所有人都上船后，接应人指挥船长开船，这时，清田忽然趁人不注意，扭头跳回了岸上。
川上一愣，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清田！”
清田朝祥太使了个眼色，对方瞬间了然，而后，清田一边后退一边对川上道：“对不起，川上，我不跟你走……”
快艇上的人都呆住了，那船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怎么回事？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开船了！”
“我放不下我家人，抱歉，”清田忍住哽咽，对川上说着狠话，“比起你，我觉得他们更重要。”
川上面色发白，也想跟着跳上去，却被祥太一把抓住了，劝道：“川上，冷静点！”
他被平林和祥太两个人抓着，死死地盯着清田，眼眶一点点发红，愤怒得像是要吃人。
可时间不等人，清田也不是他们指定要接的重要客户，所以接应人并不在意，他指挥船长开船，快艇四周溅起水花，开始离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川上做了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奋力挣脱开平林和祥太的控制，敏捷地跳上围栏，一个跨步奋力跃向岸边。
“川上——！”身后双双响起两声惊呼。
船已经离岸快两米远了，加上离开的惯性，川上没能成功跳上岸，他掉了下去。
岸边的清田已经被吓得大惊失色，他呆了两秒，疯了似的跑去……
幸好川上会游水，他在下面扑腾了两下，抓住岸边的缓冲物，艰难地往上攀爬。
清田跪在岸边，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上来，哭叫道：“你回来干什么啊！”
川上上岸后，一把搂住恋人，面色铁青地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吻上去，堵上了他的嘴。
身后隐约传来平林与那个接应人的争执声，他似乎不想就这么放弃……但很快，他们就看见川上举起一只手臂，五指张开，背着他们……轻轻地挥了挥。
——意思是说，不必等了，走吧。
站在船上的两个青年眼眶都红了，他们扑在栏杆上，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川上与清田，张嘴无言。
清田被放开时，才喘着气向恋人坦白道：“我被那个迷你人咬了，可能会中病毒，活不了多久的！”
川上苦笑了一下，既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道：“我猜到了。”
清田昨天种种古怪的反应，怎么能躲过他的眼睛？
清田哭道：“那你怎么不走，你还管我做什么？”
川上轻轻地叹了口气，搂住他道：“谁让我爱你呢……”
清田泪流满面：“怎么这么傻啊！”
两人抱在一起相互亲吻、依偎，如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许久，川上才擦拭着对方眼角的泪水问：“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小横县找我的父母和妹妹，我昨天收到他们的短信，他们说我爸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清田又把被咬伤的手指凑到川上面前，道，“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感染瘟疫……”
川上凝眉看了看他的手指，凑到嘴里嘬了一口：“别担心，就算被咬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感染率。”
清田垂着眼睛缩回手指，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川上在裤兜里摸了摸，幸好，那个大明星的车钥匙没被海水泡坏，否则他们恐怕还真寸步难行。
二人开车返回渔户摊，川上借对方的清水冲了个澡，两人又在当地休憩了一天，准备够了口粮，规划好路线才正式出发。
要去小横县，几乎要横跨大半个C国，路途不可谓不艰难。
但两人的心态都格外轻松，好像在他们一起决定回头的那一刻，就随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再怕了。
“以前还从没想过自己能开上这么好的车呢，接下来一路我们就好好享受享受吧。”川上对边上的清田开玩笑道。
清田笑笑，摸索着开了音乐，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田分辨了一会儿，道：“这是……千夜原的歌？”
连放了几首，都是他的。
川上感慨：“看来那家伙很相当自恋嘛，听歌都只听自己的……”
音箱里那个男人用悠扬婉转的嗓音唱——
我们怀抱着希望，走向时间的尽头；
我们怀抱着自由，走向生命的尽头……

第七十九章
两人先折回松香县的救济中心配了点儿防疫药物，又补了些干粮。
清田回到这里时，又想起那个善良的老妪，想起被他们烧掉的那辆越野车，以及那群可能已葬身火海的迷你人。
他后来想过，这些迷你人很有可能是他们在松香县充电的时候爬进车厢的，因为那时祥太去取食物，车后盖开了挺久……其实是他们把那些迷你人带向了死亡。
路途漫长乏味，清田又问起川上有关迷你人的事，想对他们有更多的了解。
川上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怕清田不能接受而讳莫如深了，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加入MWCC后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清田，以及MWCC成立的初衷，是为了缓解人口爆炸导致的压力。
清田：“这么说来，迷你人其实就是另一种形态的人啊。”
川上：“可以这么说。”
清田缩了缩脖子，不忍道：“那我们之前那样做，不是屠杀么？”
川上顿了顿，立即反驳：“怎么会，正常的迷你人和未开智迷你人还是有区别的。”
清田反问道：“除了一个有自我意识、有智商，另一个没有，我觉得并没有任何不同啊，人类里也有一些先天残疾的智障，我们难道会因他们是智障就不把他们当人了吗？”
这个问题把川上问住了，他怔了半晌，才道：“如果他们不跑出去，人类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毕竟他们的存在已经危及到了我们的生命。或者说，MWCC根本没预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未开智迷你人本来只是以实验目的存在的少量生物。”
清田道：“可是，追寻自由本来就是人的天性，他们肯定也不甘于被圈禁、被拿来做实验吧？所以从一开始，你所在的那个MWCC这么做就是不对的。”
川上竟然有点被清田说服了，他反思片刻后，道：“可是现在谈论对错也毫无意义了，事已至此，人人自危，大家都只能想着怎么求生。”
清田望着远方一座座笼罩在黑影中的城镇，长叹了口气。
途中，他们不敢在任何地方留宿，累了就窝在车里休息一会儿。
离开峡湾县的第三天清晨，清田被一阵隐隐约约的咳嗽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睛，见川上面色潮红，正在车外，捂着心口轻咳。
“川上！”清田吓得当即直起身子。
“你醒了？”川上返回车内，清田发现他的嗓音也有些沙哑。
“你怎么了？”清田面无血色地问，饶是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被吓得魂不附体。
川上安慰他道：“嗓子有点不舒服，没事。”
清田急道：“那你怎么会咳嗽？”
川上揉揉他的脑袋，道：“可能是那天为了你跳海，着凉了。”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清田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给他找咳嗽药。
川上喝了水，吃过药，莞尔道：“那我该怎么说？说什么你都要担心不是么？”
清田抓住他的手道：“以后别在车里做了，也可能是昨晚……”
昨晚他们在车里浓情蜜意地折腾了一会儿，出了汗，还开车窗吹了点儿风。
川上瞥了他一眼，道：“也是，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清田：“我不是那个意思！”
川上大笑了一声，启动车子继续上路：“好了，别瞎想……你看，被咬伤的人是你，你都没事，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清田也希望没事，可他心中依然惶惶不安。
川上开了十来分钟车，又正经道：“那个，以防万一，我教你开车吧。”
清田哽着嗓音“嗯”了一声，都快哭出来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川上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除了咳嗽，他还开始发烧、流涕，全都是瘟疫症状。
病发第二天，开车的人就换成了清田，尽管川上一遍遍强调自己没事，但清田这时候也已经生出了绝望之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他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咬了，川上反而会比他先被感染？
川上之前告诉过他，迷你人身上携带的病毒最开始只能通过血液传播，待人类感染后才能在同类之间相互传播，所以没道理跳过自己直接传染给川上……除非，他是在接触别的感染者时中标的，又或者，川上也在无意间被咬过，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
此时此刻，一搜驶向B国的游轮上，明星千夜原刚在自己的豪华包厢里冲了个澡。
他围着浴巾，在酒柜处哼着小调倒了一品脱威士忌，还心情极好地给自己加了几块冰。
正想去阳台观海景，他却听见一阵窸窣声——千夜原扭过头，惊见酒柜边他的贴身背包上趴着两个脏兮兮的迷你人，正“吧唧吧唧”地吃着从他包里找出来的一块黑巧克力。
千夜原手上一颤，连酒带杯子“咚”的砸在了地上。
那两个迷你人被吓了一跳，丢开巧克力，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从A国到C国，航行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但沈霁云一行人从国内出发到现在已经用了整整八个小时，却还没有顺利入关。
层层身份验证、安全验证、疫苗注射手续验证……如今，在C国关口管理的竟然不是C国人，而是ICPO和国际安全局的人，这一通检查几乎把所有人都生生扒了层皮下来。
不过也没办法，C国的疫情已经严重到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若不想有去无回，他们只能接受最严格的预备工作。
入关前，全员还紧急注射了一支短时效的强效疫苗，据说也是为了保证任务期间的安全。
沈霁云咬牙按住自己已全是针眼的手臂，问边上的陶立雪：“这玩意儿有用吗？”
陶立雪也是此行的人员之一，除了她，还有当初招揽过沈霁云的核心团队成员，包括带队的陈专家。
“有用，”陶立雪温和道，“这是针对最新形病毒研发出来的疫苗，几乎能抵御99%的病毒体咬伤攻击。”
沈霁云：“那为什么不给C国人注射？”
陶立雪为难道：“疫苗的造价太昂贵了，而且效果也只能维持九十六小时……”
沈霁云皱了下眉头，九十六小时，四天，正好是他们预计任务进行的时长。
入关后，C国MWCC分部派遣专门的直升飞机将他们从机场接到洵城分部。
这个城市已经因为瘟疫扩散彻底封闭了陆上交通，众人坐在直升飞机上先在城市上空逡巡了以前，查看情况，只见所有城里死气沉沉，街上车不动，也没什么人，无端透着一股阴森。
眼前的场景让沈霁云联想到了1013年温城人口爆炸导致的城市瘫痪事件，虽然原因不同，但情景是何等相似……
飞机停在分部大楼楼顶，众人下来后，一个个不苟言笑，心情沉重。
接待他们的津本是从另一个城市过来的高层。MWCC在C国有三个基地，洵城只是其中之一，但自从瘟疫全面爆发后，组织内不少员工已不顾监控自发离开，MWCC自顾不暇，也没精力再搜查处置逃走的人。
现如今，C国的MWCC已如一盘散沙，群龙无首。
津本像孙子一样朝他们一一鞠躬，苦着脸道：“欢迎各位前来，我为我方造成的重大事故感到格外抱歉……”
陈专家沉着脸道：“这些话就别多说了，我们这次来只有九十六个小时，任务时间紧迫，麻烦您尽快安排。”
翻译人员将陈专家的话转达后，津本抹着额上的冷汗，连声说“是”。
他先带众人在MWCC内部的贵宾客房入住，并嘱咐他们不要下三十层，最好维持在高空活动，出行都会有直升飞机接送。
接着，陈专家让津本传话，说半个小时后他将代表MWCC总部与所有C国分部的高层召开一次视频会议。
津本弓着腰去了，陈专家又转身叫住沈霁云，道：“小沈，一会儿开会你也参加，二十分钟后过来找我。”
沈霁云一愣，点头应声。
他现在的身份是特派管理员，代表的是自己所属的部门，地位和以往的科研院截然不同，自然不能被忽略。
沈霁云没什么行李，进客房后，随手把外套丢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每个MWCC公司大楼下都有迷你世界基地，这个也不例外，沈霁云看着底下的那块绿地，心道，这个国家恐怕现在只有基地里的迷你人是安全的吧，毕竟病毒不会在迷你人之间传播。
忽然想起什么，沈霁云摸了摸裤兜，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是韩守琪在他离开前给的，还严肃地吩咐，让他到了C国后再看。
沈霁云打开后，见上面只写着四个字：“保持冷静。”
他一阵无语，就这四个字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韩守琪到底把他当什么？没有自控力的毛头小子？
他气得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裤兜，掏出手机，想给韩守琪发个“无聊”，却发现手机收不到什么信号。
……是了，这是在C国，信息全封闭的C国。
沈霁云无语地收回手机，在床上瘫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找陈专家。
津本已安排好会议室了，除了陈专家和沈霁云，参加会议的还有一个一起来的特案部副部长，都是A国MWCC总部有头有脸的人。
陈专家看着视频里出现的人像，也不说废话，开门见山道：“本次我方前来，还有一个重要事件需告知贵方。由于疫苗研发暂时无果，C国瘟疫蔓延现状堪忧，关于瘟疫引发问题的处理方式，经由MWCC联合国多次会议与各国政府表决，建议MWCC-C国分部尽快进行内部整顿，除MWCC员工外，按批次对C国所有幸存者逐步进行迷你人改造，在C国建立第一个国家范围的迷你世界基地，在改造过程中，组织会无偿地给予资源与技术上的协助。”

第八十章
听闻此言，沈霁云震惊了——把C国整个国家变成迷你人国？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忽然明白了韩守琪给他那张纸条的意思……看来韩守琪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劝他“保持冷静”。
沈霁云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心中郁闷不已。
但不比沈霁云的愤慨，C国分部的几位高层却显得相当淡定，像是早就对这个决定心知肚明。
甚至有一人道：“不瞒大家说，其实洵城基地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在自发地培育内部员工的迷你人了，因为患瘟疫的风险太大，当时许多员工表示，与其患瘟疫死去，还不如变成迷你人呢……”
沈霁云听得哑口无言：这些人是傻的吗？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所有人都被改造成迷你人，这个国家的未来只会更轻易地被掌握在MWCC手中，任人宰割！？
另一人疑惑道：“那我们该不该把这个情况公开给全民么？重新开放C国内部的通讯，让大家都知道病毒到底是怎么来的，迷你人又到底是什么……”
陈专家道：“我认为不必，在座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C国上下的处境，如今告诉民众真相，非但于事无补，还会平添百姓的恐慌，引发不必要的混乱，何况，改造后的迷你人也会失忆，何必多此一举？虽然事态的发展与转变的过程和预计不符，但MWCC的初衷一直是为了建立新世界。”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会议开得一派和谐。
沈霁云明白了，这几个高层可能以为，就算改造也轮不到自己，所以不需要过度担心吧。
会后，沈霁云面色铁青地跟着陈专家走出会议室。
陈专家看了他一眼，问道：“小沈对组织的决定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霁云违心地摇摇头，低声道：“没有。”
他倒是想说两句，但韩守琪那句“保持冷静”如紧箍咒似的，紧紧地箍在他的喉咙口。
陈专家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一切都是上面的意思，我只是个传话者……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早点研究出抵抗病毒的疫苗，避免接下来会发生的局面。”
沈霁云默默地听着，依然没表什么态，这一年下来，他已经在与韩守琪的相处中了解到，MWCC内部的势力错综复杂。
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对方背后站着什么人，在代表谁说话。
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本次出行的正式任务，一是对最新病毒进行采样，二是拍摄C国疫情现状。
沈霁云在津本的带领下，与搭档李鹤、精神护理师高飞和助理小罗一起来到了洵城分部的传输室，就地进行传输。
自一年前沈霁云了解到早年的部分真相后，就跟韩守琪提要求换掉了自己的精神护理师。
不是他不信任齐敬司，而是他一看到齐敬司，就忍不住想起往事，这些事会影响他的情绪，进而影响传输成功率，所以，之后他就和李鹤共用了精神护理师。
传输过程很顺利，半个小时后，化身“迷你人”的沈霁云和李鹤被带上了直升飞机。
“接下来三天小时内，我们要去三个城市进行采样，分别是现在所在的洵城，最早爆发瘟疫的大平城以及长谷县……”陈专家向沈霁云和李鹤介绍了接下来的行程，道，“任务时间还是挺紧张的，也不知道中间会不会发生意外，辛苦两位了。”
先从最近的洵城开始，二人身上系着软绳从高空中降落，在城里搜寻采样目标，抓捕后进行采血，而在这个过程中，二人身上的摄像头会同步拍摄下城内现状。
工作听起来轻松，实则危险重重。
他们在洵城的采样差点遇到了事故，因为城里还有幸存的普通人，那些人手上有大量针对迷你人的杀伤性喷雾，沈霁云和李鹤在搜寻时遇到两个幸存者，差点被误伤。
洵城的采样花了六个小时才完成，之后一行人前往长谷县。
大平城没有MWCC基地，他们必须在长谷县进行传输后再前往另外两个城市，这个长谷县基地就是最早让那两个实验体出逃的基地。
抵达时，他们发现城市早已荒废，基地大楼内安静得可怕。
胆小的陶立雪颤声问：“这栋大楼管理的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从里到外被那些实验体繁衍的后代占领了，之前洵城基地的派人来查看过一次，发现迷你人内部也存在厮杀和斗争，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津本汗颜道。
听了这话，同行的李鹤眼睛却亮了：“他们内部也斗争？诶，晴云，要不干脆去基地内采样吧？”
沈霁云暗忖片刻，摇头道：“我们就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基地内现在情况如何，采样本就是攻击行为，如果那里还有大量迷你人，估计会围攻我们……”
李鹤被驳了兴致，有点不大乐意。
他俩是同期培训通过的管理员，也曾一起进入一号基地进行实习，但沈霁云处处压李鹤一头，不但各方面资质比他好，还比他长得帅，连那个毒舌刻薄对谁都不苟言笑的韩部长都对沈霁云照顾有加。
为此，李鹤一直有些不服气。
如果沈霁云好相处点也就算了，李鹤也不是没想过把他当好朋友，关键是这个姓沈的脾气性格怪透了，仗着有韩部长撑腰，对其他人都爱答不理。
陈专家道：“小沈谨慎点没错，但像长谷县这种基地被攻入的情况也的确是少见，我们还是冒险一次，深入进去拍摄一点照片，这些东西带回去都会是珍贵的研究资料。”
得到陈专家的支持后，李鹤立即得意洋洋地望着沈霁云道：“你看，陈专家也说了，组织派我们出来本来就是要冒点儿险的，你一个S级的管理员还这么小心翼翼，任务还怎么进行？”
沈霁云皱着眉头，但也没再说什么。
由于基地本来就建有管理员通道，所以两人这次进入得格外顺利。
如他们所料，基地内仍然存在大量迷你人，但两个“截然不同”的外来者依然引发了“原住民”的注意，一个个躲在暗中虎视眈眈。
李鹤大着胆子拍了一圈，对沈霁云道：“你看，他们怕我们，不会攻击的。”
沈霁云观察了一下形式，然后举起双手，用国际语大声说了一句话：“有听得懂我说话的人吗？”
管理员进入迷你世界做治安管理者时，还担任着“传教”的工作，把人类世界的一些基本语言、常识传递给迷你人。所以，虽然被改造的迷你人没有记忆，但迷你世界内依然有人类延续的文明。只是没了人类的帮助，他们会发展得很慢。
周围安静了半晌，没有人站出来。
李鹤嘲笑他：“你得说C国语，说这个他们怎么听得懂……”
沈霁云不理他，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然转身看向一个地方——只见一处高地上，某个身穿黑衣的迷你人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沈霁云眯着眼睛道。
“什么？”李鹤下意识地往沈霁云身边靠近。
“赶紧撤退，”沈霁云按下了身上的通讯器，道，“请求接应。”
“可我们还没有采样！”李鹤急道。
刚说完这句话，那些迷你人就如潮水般向他们逼近！
“跑！”沈霁云快速朝着接应点飞奔，与此同时，两条绳索也在不远处从天而降。
以人类的尺寸丈量，仅五六个跨步的距离，却把两人跑得差点去了半条命。
返回直升机后，沈霁云喘着气把身上的采样芯片递给了陈专家。
李鹤惊道：“你什么时候采的？”
沈霁云：“快上绳索之前，随手抓了一个。”
李鹤撇了下嘴，脱离了危险，他又埋怨沈霁云谨慎过头：“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刚才还跑什么？咱们应该再深入探查一下的。”
沈霁云：“他们对外来者有敌意，已经有攻击意向了。”
李鹤：“那又如何？我们是管理员，就算受了伤也不会危及生命……”
沈霁云厉声打断他：“所以呢？是管理员就可以为所欲为？觉得自己比他们多一条命就能逞匹夫之勇？如果我们寡不敌众，你是不是觉得还能让陈专家对基地发动攻击来救我们？”
李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霁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最好别忘记，那些迷你人也是人，他们的命也是命。”
这是迷你世界基地的一条管理员行事准则，虽然沈霁云知道这些话也大抵是个维持和平表象的谎言，但是至少现在上层还没有颁布伤害迷你人的明令，所以他们没有那个权利。
李鹤果然被这话气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陈专家及时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安全回来就好，你们拍到的资料已经足够多了。”
说罢又笑着点了点沈霁云的额头，道：“你这小子，才一年，就把你们韩部长说话的口吻学了个十足，真是得理不饶人哟。”
沈霁云噎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再多言。
结束长谷县的采样后，几人没有歇息，直接赶往了大平城完成了第三个城市的采样。
路上，沈霁云蹙着眉头回想方才在长谷县基地的经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他感觉这个基地似乎完全处在自发管理模式下了……

第八十一章
结束长谷县的采样后，几人没有歇息，直接赶往了大平城进行第三个城市的采样。
路上，沈霁云蹙着眉头回想方才在长谷县基地的经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沈霁云问同行的津本，长谷县基地的人员撤离后，组织有没有继续给这些迷你人投食。
津本怪声道：“哪能啊！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管得了那些迷你人，何况实验体后代攻入基地后与正常改造人产生混交，现在早就分不清哪些迷你人是健康的，哪些是携带病毒的了。”
和沈霁云想的一样，他感觉这个基地已经完全处在自发管理模式下了。
目前MWCC对迷你世界基地的建造只发展到第二期，相当于人类的农业文明阶段，原本基地内迷你人的生存都仰仗外界人类直接提供的粮食和各种技术，按理说，一旦中断供给，迷你人就只能坐吃等死，为了生存，他们必然外出觅食，重新寻找生存地。
但沈霁云刚刚观察下来，发现基地内依然有许多迷你人驻扎，而且他们的行为比在人类管理下更加井然有序。
这让沈霁云不由回想起之前韩守琪告诉他的那个关于未开智迷你人的真相，他忍不住怀疑，那些实验体会不会已经有智商了？而原基地内的迷你人也有关于世界的常识，倘若有人在其中充当知识传递者，带动所有的迷你人一起成长，那他们的发展速度……
沈霁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敢细想。
大平城的采样还算顺利，但紧锣密鼓的任务行程依然让一行人都筋疲力尽。
返回长谷县基地后，陈专家提议就地休息一晚，次日再返回洵城，从洵城附近的机场离开C国。
沈霁云的意识回归本体，休息片刻后，他打算再去附近转转，于是跟陈专家打了声招呼，就上顶楼去找直升机的驾驶员。
不料陶立雪偷听到他和陈专家的话，也跟了上来，恳求道：“带我一起去吧，这几天你们做任务，我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呆在休息室里，太无聊了……”
沈霁云双手揣兜：“不涉险还不好么？这可不是在实验室，让你休息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陶立雪：“你一会儿不就只是坐飞机转转么？反正我们这次出行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应该不会很危险吧？”
沈霁云斟酌了片刻，也觉得无甚大碍，便道：“那你回头自己跟陈专家报备一声，否则被他知道我偷带你出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陶立雪笑道：“我懂我懂，先斩后奏，嘿嘿……”
上了飞机，沈霁云指示驾驶员在长谷县上空逡巡了一圈，又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陶立雪望着下方感慨道：“真的太可怕了，要是早知道形势会变得这么糟糕，MWCC应该早点把所有人都改造成迷你人的……”
沈霁云却被陶立雪的话搞得有点愣然……该被形容可怕的，应该是MWCC吧？同样的行为，只需不同的说辞，就能让有些人认为组织是在救人，而有些人却认为组织是在杀人。
沈霁云暗叹了一口气，没心思对陶立雪多费口舌，而是让驾驶员往城外飞一段，想再拍点城市附近的情况。
飞了十来分钟，陶立雪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道：“快看，那儿有人！”
沈霁云顺着他的方向，看见下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站在车边，朝着直升机的方向振臂呐喊，似乎是在求救。
沈霁云眯起眼睛，犹豫着是否该接近，毕竟救人不在他们本次需要执行的任务范围之内。
飞机径直朝前飞，就在他们即将飞过那辆轿车头顶时，却见下方的青年从车后拿出一块泡沫板，朝上空展示，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母——MWCC！S.O.S！
陶立雪惊道：“是组织的人？”
沈霁云喊了声“停”，让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一边观察附近的形势，觉得相对安全，才道：“吊绳索，我下去了解一下情况。”
陶立雪拉住他道：“你一个人下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沈霁云：“没事，你在这儿呆着。”
说罢，他就抓紧时间套上绳索降了下去，陆地上的青年见状当即朝他冲了过来。
沈霁云却掏出枪，对准他，用国际语道：“不许动，举起双手，表明来意！”
青年面色一白，举高双手大声道：“救救我的朋友，他在车里，好像感染了瘟疫，快不行了！”
沈霁云：“……”
此人正是和川上一起从峡湾县返回的清田，发现空中的直升飞机后，川上虚弱地说了一句：“现在还能开直升机在国内畅通无阻的，除了政府，就只有MWCC了……”
所以，清田才踩了急刹车，二话不说下车求救。
可沈霁云听了他的话却一阵头大。
瘟疫感染者是他们此行最忌讳接触的，万一不幸把病原带回国内，后果不堪设想。
沈霁云本打算残忍拒绝，但没想到下一秒清田就朝着他的方向跪了下来。
对方颤着肩膀道：“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他！他叫川上，曾是MWCC洵城基地的工作人员！”
……洵城基地？沈霁云耳边闪过前天在秘密会议上听到的话。
清田拼命朝沈霁云磕头，一边苦苦哀求：“如果你们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换我去死我也愿意……”
沈霁云望着对方绝望中裹挟着一丝希冀的面容，瘦弱却仿佛充满力量的身躯，饶是他想拼命维持冷静，也无法不动容。
眼前的一幕与韩守琪那张纸条一左一右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但最终，沈霁云闭了闭眼睛，决定听从内心的选择。
他用对讲机吩飞机驾驶员道：“麻烦您先带飞机上的女士返回基地大楼，并通知津本先生与陈专家，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回去，请根据我的定位来找我。”
因为飞机的噪音，陶立雪没听见沈霁云和清田的对话，但她却听到了沈霁云对驾驶员的指示，她急着凑过去大声问：“那个人是谁？你要做什么？”
沈霁云言简意赅：“救人，你先回去，之后七天不要再靠近我。”
陶立雪当即反应过来——七天，CRRS病毒潜伏期时长，瘟疫感染确诊时间——她声嘶力竭地吼道：“不！沈雨泽，这事儿轮不到我们管！你赶紧回来！别冲动行事！！！”
沈霁云：“你不是说我们注射过的疫苗有效吗？九十六个小时，现在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陶立雪尖叫道：“可就算如此效果也不是百分之百啊！”
“听话，你先回去，否则下次我不带你出来了。”沈霁云掐断对讲机，解开绳索跳到地上，仰头朝着驾驶员做了个“返回”的手势，接着一步步走向跪在几米远处的清田。
清田仿佛不敢置信般望着沈霁云，明明发出请求的人是他，可看到沈霁云真的下来了，他又红着眼睛，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待沈霁云靠近后，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慌乱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受感染，我、我怕传染给你……”
既然下来了，沈霁云也不怕被传染，他扶清田起来，问道：“你朋友还有意识吗？”
清田连忙点点头：“有、有……刚刚你们的飞机就是他认出来的，但是他一直在发烧、咳嗽，和电视里说的瘟疫病情一模一样……”
清田说着说着，又有点哽咽了。
沈霁云在清田的带领下回到车座边，川上瘫在副驾驶座上，胸膛起伏，呼吸困难，还伴着一阵阵无力的咳嗽。
感知到沈霁云靠近，川上费力睁开眼睛，虚弱地扯了下嘴角，算是打招呼。
沈霁云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又观察了一下他的病情，也基本能确认对方的确是被感染了。
他问川上：“你是洵城基地的工作人员？”
川上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地报出自己的身份编号：“信息监控部，II0129……”
沈霁云问：“你知不知道你们基地培育工作人员的迷你人之事？”
川上摇摇头：“不知道。”
沈霁云又问：“那你记不记得，最近半年自己有被采集过体细胞？”
川上愣了半晌，面色发白地点点头。
沈霁云：“那就是了，如果洵城基地能找到你的迷你人培育体，就还有救。”
在边上旁听的清田愣愣地问：“迷、迷你人？什么意思？”
沈霁云架起手臂，解释道：“你朋友的症状十有八九是CRRS瘟疫，现在的状况存活率几乎为零，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就是趁他还有意识的时候，把他改造成迷你人。”
清田傻傻地重复着沈霁云的话：“改造成迷你人……”
“对，”沈霁云又看向川上，问道，“你愿意吗？”
川上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清田，眼中满是无法割舍之意，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十来秒，川上才低喃道：“愿意。”
见清田还在发呆，沈霁云催促他道：“如果你们都能接受，就赶紧上路，这事我还不能百分之百给你们承诺，我得回去跟我的上司交涉。”
是的，沈霁云心里也没多少底，距离他们回国不到一天了，他现在做出这种事，已经能料想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什么……
清田快速做完了心理建设，抹了把眼角，毅然返回了驾驶座。
沈霁云也拉开后门坐了进去，吩咐道：“先去长谷县基地。”
路上，清田小声问沈霁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沈霁云道：“你们可以叫我晴云。”
清田：“你一直和我们说国际语，是国外来的吗？”
“嗯，我是从A国过来的，”沈霁云并未多说自己此行目的，转问清田，“你也是MWCC成员？”
清田：“不，我不是。”
沈霁云挑眉：“那是你的朋友违背保密协议告诉了你有关MWCC的信息？”
川上想说什么，却引发了一通咳嗽。
沈霁云道：“你别急，我不会追究你们的问题，C国现状一目了然，我也听说有很多MWCC内部员工私自离开组织，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怎么会沦落至此。”
清田叹了口气，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告诉了沈霁云，结果刚要提到平林父亲安排的偷渡，川上却挣扎起来，他病得头昏脑涨，但仍然存有一丝神志，尽管感谢沈霁云的出手相助，但他不能出卖自己的朋友。
清田心中了然，赶紧扯了个谎，告诉沈霁云说他们原本是想逃到没有瘟疫的地方，不料途中川上感染了瘟疫，所以才原路返回，他们四处求救，但那些人一听川上得了瘟疫，就吓得四处逃窜，还有的直接拿东西砸他们。
“你是第一个愿意接近我们的……”
清田对着后视镜里的沈霁云感激地笑了笑，他脸上灰扑扑的，还有不少处擦伤，也不知是不是在求助过程中被人伤到的。
沈霁云垂下眼睛，没有告诉清田，让他决定跳下来的，其实是对方那句“就算换我去死我也愿意”。

第八十二章
清田又问沈霁云：“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已经很久都上不了外网了。”
沈霁云反应过来，清田是在问自己关于C国以外的情况。
由于网络通讯的封闭，C国人既不能把身边的信息传递出去，也不知道外界对他们的态度。
这一想，沈霁云又觉得有些恐怖，如今的C国和那些被MWCC掌控的世界基地又有什么不同？虽然幸存者尚未被改造，但他们的现状已经等同于被圈禁起来的迷你人了。
“如果我说，除了MWCC，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迷你人的存在，也不知道C国的瘟疫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信不信？”沈霁云道。
清田愣然，半晌才苦笑道：“信。之前我在福城，也不知道大平城和神都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只当那是普通瘟疫，当时政府说是为了维持社会稳定，防止瘟疫蔓延，才封闭大平城和神都城，我们也都信以为真……”
其实，C国政府的说辞也是各国政府安抚民众的说辞，在灾难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之前，谁不希望把危险隔绝在家门之外？
只是，当瘟疫一步步扩散的时候，人们就该料到，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悬于众人的头顶。
今天是C国，明天就有可能是A国、B国……甚至全世界。
沈霁云叹气道：“所以现在只能把C国封闭起来，禁止一切人员外流，以免把瘟疫带往他国，如果只是人过去，瘟疫尚能控制，但万一有携带病毒的迷你人出去，麻烦就大了。”
清田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有点不自在，他赶紧继续下一个问题：“那你们来C国，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算吧。”沈霁云不知道MWCC决定把C国幸存者都改造成迷你人的事算不算“帮忙”，但至少他们过来采集样本是为了研究病毒的最新变异方向，是为了中止现在的局面。
清田低声感慨了一句：“那就太好了……”
三人驱车抵达了长谷县基地时，陈专家已经快抓狂了。
沈霁云人还未下车，身上的临时通讯设备已经响了起来。
陈专家对着通讯器咬牙切齿地吼他：“你现在人在哪儿？”
沈霁云：“基地楼下，马上上来，麻烦替我准备一间隔离室，一会儿你们别跟我接触。”
他的声音很冷静，把陈专家气得差点摔电话。
沈霁云让清田和川上在车内等待，先独自上楼。
几分钟后，陈专家在隔离室内见到他，怒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陶立雪战战兢兢地呆在陈专家边上，一脸担忧地望着沈霁云。
沈霁云道：“那个患者是C国MWCC分布的工作人员……”
陈专家点着隔离室的玻璃打断他：“就算他是C国的总统，这事儿也不轮不到我们来管！”
陈专家脾气素来好，沈霁云进MWCC两年，都没见对方发过这么大的火，他无奈地握了握拳头，沉声解释了一遍这个突发事件的前因后果，又道：“我想了想，如果今天感染了瘟疫的人是我，我希望组织人员看到我的时候能拉我一把，而不是弃我于不顾……若是别人，我也帮不了，但他是MWCC的人，我不能袖手旁观。”
陈专家：“那你也不能亲自上啊，你可以让津本安排人，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就要回国，你现在这样还怎么回去！？”
沈霁云听陈专家语气缓和了点儿，见好就收，适时服软：“是我冲动了，抱歉……”他顿了顿，道，“明天你们先走，我留在这里观察七天，没什么大碍再回去。”
陈专家头疼地在原地转圈，不知是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还是在纠结该用什么话继续数落他。
最终，他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道：“小沈啊小沈！明明前两天做任务的时候我看你还挺成熟，还想着回去怎么在韩部长面前夸夸你，今天居然给我出这种岔子！你让我回去怎么跟你们部长交代！？”
沈霁云：“回去我自己跟他解释吧。”
陈专家哼了一声，又骂了他几句，才道：“那个患者呢？”
沈霁云松了口气，道：“他在楼下。”
陈专家把津本和翻译人员叫了进来，皱着眉头让沈霁云自己转述这件事。
沈霁云说了川上的身份，又道：“他原是洵城基地的工作人员，估计已经拥有培育体，他现在还有意识，如果抓紧时间，还赶得及。”
津本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他表示很难为患者安排直升飞机，因为驾驶员肯定不敢和患者接触，提议不如派人前去洵城把川上的培育体带来长谷县基地进行意识转移，反正设备都完善。
沈霁云觉得可行，于是这事儿便这么定下了。
之后，他下楼和清田一起把川上接上来，安置在传输室内，又跟清田交代了一下改造前后的具体细节。
清田全程没提什么意见，只是握着川上的手，以他十指相扣、深情对视。
尽管清田没有说他和川上是什么关系，但沈霁云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们这样，绝不可能只是朋友。
沈霁云脑海中浮现出齐敬司给自己讲过的有关邹锐和林霄的故事，他忍不住想，当年的邹锐与林霄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生离死别”……
直升飞机来回洵城至少五个小时，还得包含寻找培育体的时间，顺利的话，送到就深夜了。
沈霁云悄悄退了出去，把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他们的二人世界。
扯到另一个房间，沈霁云靠在六十八层高楼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苍穹发呆，一直看着天彻底暗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微的“咚咚”声在背后响起，沈霁云回头，见是陶立雪在叩隔间的玻璃。
他起身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七天内别靠近我么？”
陶立雪提起手中的袋子，隔着玻璃笑道：“给你们拿了点吃的。”
沈霁云让她把盒子放在外面的地上，挥挥手赶她，陶立雪不舍地看了他两秒，才转身离开。
等对方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他才出去把东西拿进来，翻了翻，发现除了给他们送的盒饭，还有两支用洁净纸包起来的疫苗，展开后，上面写着长长的一句话：“一支四天，能维持八天，千万记得准时注射。明天我们就走了，在国内等你，期待你平安归来。”
沈霁云把纸条折了折塞回裤兜，去找清田，发现清田依然握着川上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昏睡的恋人。
“吃点东西。”沈霁云把盒饭递过去。
“谢谢……”清田整个人却木木的，看起来魂不守舍。
沈霁云问：“怎么了？”
清田呆滞了两秒，抬头问沈霁云：“他会忘了我吗？”
沈霁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会。”
清田眼眶一红，两行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他慌乱地捂住脸，无声哀泣。
沈霁云低着头，被对方哭得自己心中也一阵悲伤。
他明白那是什么滋味，在失去弟弟的日子里，他时常把那十八年的记忆掰开了、拆碎了，一个人细细咀嚼、慢慢回味，像个疯子一样在梦魇里傻笑、哭泣，待回首时，却只剩无边寂寞。
因为这辈子，你爱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和你共享那些过去的回忆，无法乐你之乐，悲你之悲。
清田费了很大的劲才恢复平静，红着眼睛跟沈霁云道歉。
沈霁云扒了两口饭，问道：“如果把你也一起改造成迷你人，你怎么想？”
没想到清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可以吗？”
沈霁云一愣：“你愿意？”
清田：“当然。”
沈霁云：“宁愿失去记忆？”
清田看向川上，重新握他的手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失去记忆又有什么。”清田另一手又掏出手机，道：“我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我的父母和妹妹，他们在小横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沈霁云犹豫了一瞬，告诉他真相：“MWCC已经决定把所有C国的幸存者都改造成迷你人，如果他们还活着，以后也会变成迷你人。”
清田原本还有些担心，听到这话，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这样也好，都重头再来，没有疾病和痛苦。”
沈霁云心里升起了几个疑惑，比如为什么清田不觉得愤怒，为什么不质疑MWCC的做法，为什么还能如此坦然平静……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不是清田，不是C国人，民不聊生尚有易子而食，何况这举国上下的生死关头。
深夜十点，他们终于等来了川上的培育体。
除了津本，洵城基地还来了一个负责做改造的研究员，但对方得知要改造的人是瘟疫感染者后，死活不愿进来，说最多提供远程协助。
其实改造手术非常简单，全仪器操作，只要对设备与流程熟悉，几乎用不上什么专业技术。
那人见沈霁云在屋内，便提议让他来做，沈霁云反倒求之不得，之前听齐敬司讲过仪器原理，于是在传输时，他特地不安指示多停留了些许时间。外头那研究员也睁只眼闭只眼，可能觉得C国现在已经乱成这样，对迷你人来说，人类的存在也不再是什么秘密，所以遵不遵守那些古板的规则都无所谓。
川上苏醒后，果然拥有些许记忆，并没有彻底忘记清田，这让清田欣喜不已。
之后六天，不但沈霁云要接受观察，清田也要被观察，于是三人仍然被隔离在长谷县基地里。
清田对变小的恋人爱不释手，成天蹲在盒子里跟对方聊天，给他讲两人的事。
沈霁云被秀了一脸的恩爱，又忍不住幻想，有朝一日把沈雨泽也找回来了，兄弟俩若能这样温馨地相处下去，倒也不错……
六天时间转眼过去了，万幸，沈霁云和清田都没有感染瘟疫。
沈霁云没感染是意料之中，毕竟他注射了强效的疫苗，但他有些意外清田的身体素质，那家伙看着这么瘦弱，没想到还挺能抗。
津本来接沈霁云离开，沈霁云趁机与他商量关于清田的改造之事，有人自愿接受改造，津本自然满口答应。
“之后组织打算如何确保这些被改造迷你人的安全？”沈霁云又问。
“新改造的迷你人都会送往新建的石楠基地，在疫苗研发出来之前采取AI管理模式。”津本道。
沈霁云又道：“我记得迷你体的培育要三个月，如果这期间清田没有感染瘟疫，能否让他自己照顾川上的迷你人？等之后他们都改造后，再把他俩送到一个地方。”
津本闻言恭敬道：“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但既然是晴云先生的请求，我会尽力安排的。”
沈霁云头一次享受到S级特派管理员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心情有些愉悦。
离开前，他跟清田告别：“后会有期。”
清田握着他的手，犹豫道：“晴云，有一件事，我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告诉你……”
沈霁云一愣：“什么事？”
清田愧疚道：“我和川上向你隐瞒了一件事，半个月前，我们前往峡湾县，原本是打算偷渡去B国的……在峡湾县那天晚上，我被携带病毒的迷你人咬了，怕受病毒感染，才决定留下，川上也自愿下船陪我。可我没想到，我没被感染，反而是川上在路上病了，所以我很担心，川上之前就被其它的迷你人咬过，先前听你说起C国封闭是为了防止瘟疫蔓延，我才意识到……这事可能比较严重。”
“你、你说什么？偷渡？”沈霁云听了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脸上的血色哗啦啦地褪了个干净！

第八十三章
如果真有人成功偷渡，这事情何止“比较严重”，而是相当严重了。
沈霁云扼腕逼问：“怎么偷渡？你给我详细说清楚。”
清田赧然道：“是川上他朋友的父亲安排的，三周前，有一艘从D国出航的游船在峡湾县附近的海域停留，当时上船的除了川上的两个朋友，还有明星千夜原以及一个富商。川上怕连累朋友，所以在车上不让我说，我很抱歉……”清田抬头看向沈霁云，道，“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沈霁云打断他，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道：“值得相信？相信我会替你们保密么？你们知不知道如果那艘船上混了携带病毒的实验体上去，会威胁到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清田苦笑了一下，睁着双湿润柔软的眼睛，道：“我说相信，是相信晴云先生会合理处理这件事，虽然你是从MWCC总部过来的，但你的言行并不完全代表着MWCC，还代表着你自己……不管你决定怎么做，我都没有异议。”
……
沈霁云握起的拳头上青筋直跳，他瞪着眼睛看了清田两秒，大步走出去找津本，让对方赶紧查询一下三周前从D国出发前往B国的所有航船信息。
津本纳闷道：“查这个做什么？”
现在在C国上网极其不方便，即使是MWCC的内部员工也被限制了网络访问权限，只是简单查一下航船信息就得报到专门的网络管理部门。
“清田跟我透露，说近日有航船非法经过C国偷渡C国人出国……”沈霁云咬咬牙，隐瞒了清田提及的那几个人，道，“到底有几个C国人上了船，我也不清楚。”
津本听了大惊失色，赶紧报了上去。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三周前，有两艘游船相继从D国的新迈港和海格里港出发，都曾经过银杏海峡附近，其中一艘已于两天前抵达B国凡尔纳港口，还有一艘预计今晚八点抵达斯敦港口。
沈霁云：“我建议对即将在斯敦港口靠岸的第二艘航船进行海外拦截，派MWCC专人前往进行调查，如果发现船上有实验体……”他顿住了，“算了，让上面决定怎么做吧，我即刻回A囯，也会把这件事向上层汇报。”
津本急得满头大汗：“明白，明白。”
沈霁云又道：“另外，我还打算抽一管清本的血带回去做检测，他说他曾被迷你人咬伤，却没有感染瘟疫，在血液检测没有出结果之前，还请津本先生对此人进行重点看管与保护。”
迷你人也分健康体和携带病毒基因体，如果是前者，被咬伤后并无大碍，但若是后者，感染率几乎是百分百。沈霁云不确定咬清田的迷你人是哪一个，但对方的抵抗力仍然让他觉得此人值得重视。
几个小时后，沈霁云带着清田的血样和沉重的心情坐上了返回A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内外压强造成的耳鸣感让沈霁云头痛欲裂，他捂着太阳穴，脑中一片混乱。
……万一偷渡的船是已经抵达的那艘呢？万一那艘船上真的藏有携带病毒的迷你人呢？
C国是岛国，四面海洋环绕，还可进行全面封闭阻隔瘟疫的蔓延，但B国所在的可是一块巨大的陆地，如今迷你人的繁殖速度堪比鼠类，不用多久，B国就会变成第二个C国，接着是与B国紧密相连的其它国家……
沈霁云甩甩头，出了一身冷汗。
下飞机后，沈霁云又经过了严密的健康检查，才被允许入境。
在接机处见到来人，沈霁云浑身一震，他本以为会是自己的助理，没想到却看到了韩守琪。
沈霁云面色阴郁地上了车，听韩守琪道：“C国偷渡航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连着过了几个红绿灯，韩守琪才说了第二句话：“给你的纸条看了吗？”
“……看了。”沈霁云不安地往前伸了伸腿，其实，他是有点怕韩守琪的，虽然这个男人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狠话，也没对他发过脾气，甚至给他特权、给他枪，仿佛全然信任地将自己袒露在他面前，但对方依然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他的软肋。
从一年前那场暴雨中的三句诘问，到之后对他做的一切安排，那些事大部分让沈霁云回想起来都觉得很烦躁，但他无力反驳与反抗。
沈霁云以为韩守琪是要问罪，虚张声势地反问道：“你要批评我不够冷静了么？”
韩守琪：“你觉得我是要批评你？”
沈霁云：“不是吗？”
韩守琪轻笑了一声，表扬道：“几件事情你都处理得不错。”
这句意料之外的评价把沈霁云都说愣了。
路遇红灯，韩守琪缓缓刹车，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后那双偏刻板的眼眸里泄出了一丝温柔：“总之，安全回来就好。”
沈霁云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像是被扎了个小口的气胎，慢慢瘪了下去。
……又是这样。
可偏偏是这样，成功地让沈霁云收起了浑身的戒备。
接着，韩守琪又让他汇报一下这几天在C国发生的事。
沈霁云道：“你不都已经知道了么。”
韩守琪：“是知道了一些，但我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沈霁云：“……”
韩守琪：“怎么？这不是我作为你的上司该有的权利？”
沈霁云无语，依言把过去七天发生的事跟韩守琪仔细讲了一遍，说到最后又深深地皱起眉头。
韩守琪问：“在担心航船的事？”
沈霁云“嗯”了一声，问韩守琪：“如果发现偷渡的那艘船是第一艘，该怎么办？”
韩守琪：“这些事无需你去考虑。”
回到MWCC，沈霁云第一时间把清田的血样送到了何明皓手中，让他拿去做检测，并告诉了他有关清田的经历。
“你们拍摄的照片资料我们都看了，太可怕了，这几天防疫中心气氛相当压抑……”何明皓瞄了一眼沈霁云带回来的血样，沮丧地叹了口气，“但愿这家伙的血样给我们一点希望。”
约一周后，何明皓告诉沈霁云，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他们发现清田的血清中竟然有一种特殊的酶，能控制病毒自我复制，几乎和研究中心研发的三型疫苗有同样效果。
这还是他们发现的首例能抵御病毒的人类血清，研究中心上下都觉得很新奇，目前他们已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研究清田的基因，还向上层申请将此人带回A国。
但撇开这个发现，C国的最新病毒的采样检测结果也出来了，让他们头疼的是，又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新型变异病毒，所以何明皓的情绪也不算太高昂，只称得上是喜忧参半。
何明皓拍着沈霁云的肩膀，感慨道：“你真该庆幸你当时在C国没被那些新型病毒袭击，否则真的是有去无回了！”
沈霁云闻言也心有余悸。
过了两天，他从韩守琪口中得知，那艘本打算在斯敦港口停靠的游船已经被远洋隔离。
沈霁云心中七上八下，但他还没有从这跌宕起伏的情绪中平静下来，又一个可怕的消息降临了。
几日后，一则国际新闻报道说，在B国凡尔纳市某私人宾馆发现了千夜原的尸体，诊断是死于瘟疫。
这条新闻报道时，沈霁云正在休憩区和何明皓、陶立雪一起吃饭。
女主持人用一口标准的国际语道：“众所周知，千夜原是C国知名巨星，在C国瘟疫蔓延之前还曾活跃国际乐坛，但警察发现千夜原并没有入关B国的记录，至于他为什么会忽然现身B国，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沈霁云面色煞白地站起来，直勾勾地望向正播放新闻的全息屏幕，差点碰掉了手边的餐盘。
何明皓及时发现好友的不对劲：“诶，你还好吧！”
沈霁云摇摇头，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半天后，韩守琪才在大楼的露天花园找到他，只见沈霁云望着下方的基地，一脸的茫然。
韩守琪无声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沈霁云察觉到了，仿若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道：“是第一艘船……”
“该来的，挡不住。”韩守琪点了根烟，在边上慢慢地抽。
“原本可以的……”沈霁云蹙着眉头道，“我遇见清田和川上的时候，那艘船还没靠岸。”
沈霁云记得清田本打算在车上和他说什么，但被川上阻拦了，他也没有多打听。
想到这件事，沈霁云就觉得难受。
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多管闲事，如果他没有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来，没有救清田和川上，就不会知道偷渡的事，也不需去纠结这件事带来的任何后果。
韩守琪道：“世上若有如果，就没有悲剧发生，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
沈霁云望着楼下郁郁葱葱的基地，以前他觉得那些被改造的迷你人很可怜，恨不得MWCC能自食其果。
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和MWCC站在了同一阵线。
——不，与其说是站在MWCC的阵线，不如说是站在了“人类”的阵线。
此次C国之行，他亲眼看见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受到无妄之灾，也在长谷县基地差点遇到迷你人的袭击，这些经历，让他对“异类”开始产生本能的戒备与恐惧……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进入MWCC是为了寻找弟弟与过去的真相，其它的一切都与自己毫不相干。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牵扯进了这个漩涡，开始无意识地思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各种情况下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沈霁云眼前又浮现出清田那双温润如鹿般的眼睛，以及对方那一句“我相信你”。
他反问自己：他真的值得被相信吗？

第八十四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巨星客死他乡，CRRS病毒，从C国莫名出现在B国……这些关键词让整个MWCC都快炸了！
次日，两国MWCC高层紧急召开视频会议，对此事展开详细调查，确认那艘抵达凡尔纳港口的航船正是在C国海域非法停留过的。
让人震惊的是，那艘航船不止最近一次前往C国带人，而是偷渡了数次，此航船船长与接应人从中收受了上千万的偷渡好处费，目前已被相关部门拘留。
韩守琪当晚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沈霁云：“知道这些会不会让你好受一点？这件事跟你没太大的关系。”
沈霁云弓着身子坐在沙发上，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韩守琪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道：“只能等。”
沈霁云：“等什么？”
韩守琪：“等当地的动静，也等上面的指令。”
沈霁云不忿道：“如果上面不给指令呢？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
韩守琪背倚餐桌，架起手臂，看着面前不安的沈霁云道：“不然你想怎么样？就算真有病毒基因体潜入了B国，我们目前也束手无策，你可别忘了，两年前那些潜逃的迷你人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沈霁云郁闷地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韩守琪直起身，脱了外套挂起来，道：“行了，别沮丧了，先吃饭。”
接下来一阵子，MWCC针对B国的瘟疫防御连日开商讨会，韩守琪作为一部之长，自然也得参加，但他会上与人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会后却安之若素、不动如山，实在叫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组织似乎已经针对各种情况总结出几条预设方案，但还未采取什么行动，因为除了千夜原的病死，之后数月B国都没爆出其它相关新闻。
这现状好比暴风雨前的宁静，非但没法让沈霁云松懈，反使他提心吊胆……
C国的幸存者改造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并没有因B国的事件而被耽搁，唯独清田在研究中心的申请下，准备前来A国了。与他同行的还有变小的川上，据说这是清田唯一的要求，组织得知他们曾是恋人后，竟破天荒地答应了。
清田抵达首都机场那天，闲了近三个月的沈霁云终于被派了个前往接机的任务。
彼时已是冬季，沈霁云开着韩守琪的车在机场见到清田时，对方已穿上了厚厚的外套，一张脸冻得红红的，不过气色比先前在C国偶遇那几天好了许多。
沈霁云倚在车边朝他招了招手，对方就一脸欣喜地朝他走了过来：“晴云先生，好久不见。”
沈霁云看了一眼他手中紧抱的皮质盒子，问道：“这是……川上？”
清田点点头，低声道：“川上，救我们的晴云先生在这里，他跟你打招呼了。”
盒子里的川上：“……”
沈霁云啼笑皆非，拉开车门让清田坐进去。
才刚坐下，清田就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盒子外的保护皮套，露出透明的内壳，让呆在里面的川上透透光。
“辛苦你了……”清田充满爱意地抚了抚盒壁，又扭头对沈霁云解释道，“我被叮嘱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他，所以只能这么带过来了。”
沈霁云见川上趴在透明盒壁上朝自己用力招手，也忍不住笑了笑。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
“托您的福，津本先生很照顾我们，”清田感激道，随即语气又低落下去，“不过，我拜托他帮忙去小横县找我的父母和妹妹，发现他们都已经感染瘟疫去世了。”
沈霁云一怔，歉疚道：“抱歉……”
清田忙摇头：“没事，已经很感激你了。”他必然是为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幸好川上还活着，所以又振作起来。
“我还听津本先生说了航船的事，还有千夜原的死讯，”清田叹了口气，搂着怀里的盒子，低声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沈霁云想起韩守琪先前的开导，淡淡道：“算了……说说你和川上的事吧，”瞄了一眼，“你们这样，还习惯吗？”
“开始还挺不习惯的，因为他变得那么小，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提起这个，清田的嘴角就扬了起来，语气里透着甜蜜，“我给他做了许多小玩意儿，每天喂他吃东西，可能他觉得我把他当成小宠物了，有时候还生我的气，躲起来不理我。”
听清田这么说，盒子里的川上还真架起了手臂，盘腿坐在角落里，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清田一脸无奈地瞅着盒子里的小人，道：“可我根本没有那么想啊，我还告诉他，我也会变得跟他一样大，很快就能去陪他了，谁知道MWCC会检测出我的血液能有效抵抗病毒……”
沈霁云：“……”
“不过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习惯了，可能以前都是他保护我，现在他变得那么小，只能被我保护，所以这样有点伤他自尊心吧，”清田隔着透明外壳摸了摸川上，自言自语道，“的确是小了点……”
川上：“……”
沈霁云听着清田不自知的情话，抬起手抵着嘴唇轻咳了一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变小之前的事，他记得多少？”沈霁云问。
清田道：“重要的事都记得，包括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天天陪他说话，也告诉了他许多，现在应该都记得了。”
沈霁云点点头：“那就好。”
之后，清田就看向窗外，被外头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A国的首都真热闹啊。”清田感慨了一句。
“是第一次来A国？”沈霁云问。
“嗯。”清田还托起手中的盒子，让川上也跟着看了两眼。
路上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不多时便抵达了MWCC大楼。
为了方便研究，组织安排清田直接住在MWCC研究中心，沈霁云带他上去见了研究中心的负责人陈专家，之后又和何明皓一起领他们去房间。
何明皓见清田带了个迷你人在身边后，当场揶揄沈霁云道：“哇靠，这家伙还养了个迷你人诶，这比你养小白鼠牛逼多了吧？”
“你瞎说什么，这是清田的爱人。”沈霁云一头黑线，赶紧解释了一番他们在C国的经历。
何明皓嘴角一抽，连忙道歉。
“没关系……”清田红着脸摆手，却担心地看了川上一眼，生怕他有小情绪。
何明皓从兜里掏出一部早就准备好的崭新手机，递给清田道：“那啥，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是负责研究你的人之一。”
清田接过手机，显得有些紧张。
何明皓安慰他道：“别怕，所谓的研究也就是在你身体情况允许的基础上，定期抽一点你的血，我们不会把你本人怎么样的。”
清田松了口气，恭敬道：“虽然确实是有些忐忑，但如果我的血液真的能对病毒产生作用，我愿意做出牺牲，拯救更多的人……今后的日子，还请多关照了。”说罢便朝着他俩深深地鞠了个躬。
清田的举动把何明皓和沈霁云都触动到了，尤其是何明皓，想到C国的现状，几人不由一阵感伤。
安顿完清田后，沈霁云也回自己的部门去了。
晚上和韩守琪一起回家，沈霁云在车上提起清田和川上，韩守琪闻言道：“你好像挺喜欢那两个人。”
沈霁云回想着清田和川上互动的细节，轻声感慨：“只是觉得，看到那样的感情，让人心生希望。”
“我理解你，”韩守琪目光有些涣散地平视着前方，淡笑道，“如果你亲眼见过邹锐和林霄，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沈霁云：“……”
1028年年末一个飘雪的日子，B国的凡尔纳市忽然爆出数例瘟疫感染病症，其中两位病人反应曾被巴掌大的迷你人袭击——和C国最初爆发瘟疫的大平城情况完全一致。
悬于项上的达摩克利斯剑终于落下，凡尔纳市紧急启动城市封闭。
一周后，开始有大量市民表明在城中见到迷你人；1029年2月，凡尔纳市市民游行，要求政府解释网络封闭和迷你人现象；1029年3月，感染者数量剧增，市民暴动，差点冲破凡尔纳城市封闭线……
这些新闻如一把刀，正在对MWCC进行凌迟，A国MWCC总部会议室内吵得不可开交，已经有不少人力排众议地要求组织公开迷你人的真相。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再瞒着有什么意思！？B国可不是C国，那么大一个宣称自由民主的国家，怎么可能瞒得住！”
“就是！MWCC的初衷是为了缓解人口压力，并没有见不得光，起初对大众保密一是为了安民，二是为了保护迷你世界基地不被外人发现，可现在病毒体横行，在生存压力下，那两项已经变得次要，不公开难道还等着被人揭露出来吗？”
“我也建议公开，好先声夺人，获得民心，还能发动民众一起对抗病毒体，否则等变成C国那样，研发再多的杀毒剂都没用了。”
……
会议室首席上，坐着一个衣冠楚楚、气质非凡的男子，他听着众人的热议，轻轻捻着自己的指腹，却直接转向会议桌斜边的两人，问道：“陈专家、何专家，你们研究中心对那个C国人的基因研究有什么结论没有？”
这个话题转移得让那群争论公开与否的人都差点歇火。
陈专家忙汇报道：“有，我们已经提取出此人身上的一系列造酶基因，目前正联合制药部研发相关的基因改造剂，一旦研发成功，只要给人类注射后，就能生出类似的造酶基因……”
男子欣慰地点点头：“很好。”
陈专家：“只是……”
男子：“只是什么？”
陈专家皱眉道：“这些造酶基因是否能够抵御最新型的CRRS病毒，还不好说，因为我们还没法在人身上做活体抗病毒实验，包括这个C国人，毕竟只有他一个是特别的，万一出什么差错死了，可不好办了啊。”
“这还不简单？”男子挑了下眉毛，道，“取他身上的细胞，复制几个和他一样的人不就行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早些着手准备吧。”
陈专家抹了把汗，道：“好的。”
待他们说完，另一个提议公开MWCC的人忍不住插嘴道：“陶总，刚刚我们的意见你怎么想？”
这个被称为“陶总”的男人名叫陶英，是MWCC现任总负责人，平时神出鬼没，只在最重要的场合出现。
“我觉得你们说得也不无道理，”陶英叩着桌面，轻蹙眉头，似乎在做思考，但最后却看向韩守琪，状似虚心求教地问道，“守琪，你认为呢？”

第八十五章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听陶英去问韩守琪的意见，几个原本据理力争的人都有些蔫儿了。
韩守琪也不傻，当然明白陶英声东击西是为何意，对方想把皮球踢给他，他可不会平白替陶英拉这个仇恨，于是迂回道：“我觉得公开真相会牵扯到MWCC与人类未来的发展，需慎重考虑，这事还得陶总与董事会做决定。”
陶英闻言沉吟片刻，仿佛真做了“深思熟虑”般，退了一小步道：“这样吧，我们先拟一个半公开稿，以政府的名义在凡尔纳市试个水，看看群众对此会做出什么反应……至于全面公开，我看还得再考虑考虑。”
几个人听了这话都倍感无力，凡尔纳市已处在群情激昂状态，在这个城市公开，根本不具备参考性。
其中一个相当坚持“公开真相”的，是第二基地的负责人梁钰。梁氏在霖幸集团所占的股份仅次于陶氏，也享有极大的话语权，但现在的商谈还不到撕破脸的程度，梁钰便轻哼了一声，默认了他的决定。
但陶英说“再考虑”，可不代表着MWCC会对此情此境无动于衷。
梁钰随即又提议各部门尽快安排人员前往B国进行支援：“B国的情况应当以C国为鉴，不可再过于保守。”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看上去一脸正气，处事上却是个绝对的激进派。
特案部的瞿部长没大听明白他的意思，请示具体的执行标准。
梁钰道：“原则上说，迷你世界基地里的那些迷你人才是受我们保护的群体，实验体出逃后的大量繁衍本就是计划之外的，何况它们还携带病毒，对人类的存亡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在防疫中心的研究有突破之前，我们可以用任何方式、任何手段消灭出现在城市里的病毒体，尽可能延缓瘟疫的蔓延。”
这段话让半数人面色微变，似乎有些疑惑这个处理方式是否过于残酷，但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竟无人提出异议。
不错，正因为在C国爆发瘟疫时，MWCC太过优柔寡断，没敢对那些具有人形外表的实验体下狠手，才导致瘟疫全面扩散。
陶英见无人反驳，也首肯道：“行，那各部门就自行商榷处置办法，尽快行动。”
会后，韩守琪、瞿部长以及人种改造中心的超能者研究部负责人坐在一起商讨了一番，确定了支援方案，便召集相关下属委派任务。
“晴云、李鹤、严弘方……等十二人与特案部特派员共二十四人，”韩守琪看向沈霁云，道，“由晴云带队，即日前往B国，配合B国MWCC分部与ICPO深入凡尔纳市，对繁衍的病毒体进行围剿消灭工作。”
几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声“是”，沈霁云接过韩守琪递来的任务资料，面色阴沉——围剿消灭？他们知不知道那些病毒体也有智商？MWCC是想重复八年前六芒星反叛战的屠杀？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韩守琪，但韩守琪却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面无表情道：“做得到吗？做不到现在提出来，我好换人。”
“……做得到。”沈霁云捏着平板电脑，用力得几乎想在上面戳出几个指洞。
韩守琪点头，又对众人道：“本次任务特殊，期限不定，所有人依令行事，不得出错。”
几人又起身称“是”，李鹤讥诮地瞥了沈霁云一眼，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跟着鱼贯而出。
韩守琪留下沈霁云，又单独吩咐他道：“到B国后先与方东祁的分队会合。”
沈霁云一怔，自从带方东祁培训完他们后，就就被韩守琪派到B国继续调查那起迷你人失踪案了，韩守琪这话的意思是……
“然后你们先一起处理凡尔纳市的任务，方队长和你享有同等权利，有什么疑问你们两人商量后再做决定。”韩守琪又道。
沈霁云急着问：“那失踪案怎么办？”
韩守琪推了推眼镜：“暂先搁置，病毒体对正常迷你人不存在生命威胁，比起找到他们，B国市民的安危才更值得关注。”
沈霁云酝酿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正打算离开，韩守琪又叫住他道：“对了，这次任务也会有超能者参与协助，所以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超能者！？”沈霁云又是一惊，在MWCC三年，他还一次都没有见过所谓的超能者。
那是迷你人当中的稀有物种，MWCC的稀有珍宝，由人种改造中心的最高部门“超能者研究部”秘密管理，据说研究的主要根据地在B国，是由斯坦利&#183;巴顿教授主导的。
韩守琪指了指刚交给他的平板电脑，道：“相关资料里面都有，你回去……哦，晚上时间太赶，还是明早上飞机后看吧，组织给你们安排了明天一早的专机。”
沈霁云讶异地张了张嘴，道：“那我先走一步。”
“和你那几个小朋友道别？应该的，去吧，”韩守琪挥挥手，道，“不过晚上记得回来，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沈霁云本想反驳韩守琪的自作聪明，不过听了后半句，只泄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确实是去找何明皓他们道别的，那几人都已经听说B国的情况，对沈霁云前去B国的事惴惴不安。
“什么时候走？”陶立雪表现得最是不舍，眼眶都红了。
“明早。”沈霁云被他们硬拉着一起吃了顿晚饭，想来道别的是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擅长应对离别的场面，想来想去，似乎还是和韩守琪那种公事公办的相处方式最自在。
后来，陶立雪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给他，说是在网上买的，让他随身携带。
何明皓问：“网上买的？那灵不灵啊？这种东西不得在寺庙里开过光才有效的吗？”
陶立雪窘道：“我也不知道，店主说是开过光的，我看价格挺高的，应该是灵的吧。”
何明皓笑道：“价格高就灵啊？说不定人家就是专坑你这种傻姑娘！”
清田最近跟着何明皓学A国语，见陶立雪送符给沈霁云，也大概猜到他们在聊什么，插嘴道：“在我们国家，一般人们认为，只要是包含了赠送者心意的礼物，多少都会有带一点灵气的。”
“这么玄乎？”何明皓嘬了嘬自己的筷子，递了一根给沈霁云，道，“那要不我也送你一根我的筷子，这样你看到这根筷子，就能想起我，而我看到剩下的这一根，也会在这里为你祈祷平安归来，怎么样？够义气吧！”
沈霁云啼笑皆非：“……滚。”
何明皓又看向清田，打量他道：“我看你好像没什么好送的，但是你的血是好东西，干脆放一滴给他吃了，保不准比陶立雪的什么平安符还管用点儿。”
陶立雪：“喂，何明皓！”
几人被何明皓的话逗乐了，沈霁云也无意识地勾着嘴笑，离别的气氛这才缓和了点。
次日清晨，韩守琪把沈霁云送到机场，两人一路无言。
停车后，沈霁云慢悠悠地解着安全带，等着韩守琪最后要说的话。
但等了半天，却只听韩守琪提醒了一句“到了”，就跟他俩平时一起开车上班似的。
沈霁云有点费解，想起上次去C国时，韩守琪还给了他一张纸条，这一次怎么连句话都没有，好歹象征性地说句“一路平安”啊。
等等没反应，沈霁云便利索地打开车门，可刚迈出一条腿，他又不甘心地偏头反问了一句：“你没什么要交代的么？”
韩守琪：“交代什么？”
沈霁云歪歪头：“比如，保持冷静什么的。”
韩守琪：“哦……可我上次提醒你保持冷静，你好像也不怎么冷静。”
沈霁云挑眉：“那你当初还夸我处理得不错？”
韩守琪：“这两点有冲突吗？”
确实，“不冷静”和“事情处理得不错”没矛盾，沈霁云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喂了狗。
见沈霁云被自己噎着，韩守琪笑了笑，道：“不过，既然你这么期待我给你点儿交代……”
“不期待。”沈霁云打断他，跨出车子，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守琪看着他桀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喃了句：“别扭。”
沈霁云和同行队员在机场内集合，登上了前往B国的专机。
刚坐下，兜里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沈霁云掏出一看，见是韩守琪发来的。
对方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交代，这一次比上回多了个字：“做你想做的。”
是“想”做的，不是“该”做的，一个字的区别，让沈霁云看出了韩守琪这句话里潜在的暗示。
……是全然信任？还是意有所指？如果是意有所指，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突破规则去做任务要求之外的事？
沈霁云关掉手机，舒了口气，飞机起飞后，他就拿出平板电脑看起了与超能者相关的资料。
解释说超能者的出现是由于各种基因改造剂的混杂作用，使迷你人中出现了拥有“特殊能力”的个体，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谁也不知道，就和那些“病毒基因”一样，可能是基因突变，也可能是偶然的外界因素。
近几年巴顿教授正在研究人为激发生产超能者，只可惜被激发者的素质完全比不上天生的超能者。
这一段沈霁云当初黑入内网时就了解过，接下来的详细内容就属于机密文件了，先前沈霁云不关注超能者，也没有特地调查过。
资料上称，目前已被确认发现的超能者有六种，分别是超感系、甲化系、声波系、精神干扰系、电磁系和反重力系。
其中超感系是五感强于一般迷你人的基因改造者，通常有一致多项较为突出，如嗅觉、视觉、听觉等，这类超能者最常见，大部分现存超感系都是后天激发产生的。
其次是甲化系，这类超能者的身体表面通常被坚硬的鳞甲覆盖，具有极强的攻坚力，体表鳞甲的莫氏硬度指数约在6-8之间。
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呢，边上还给了两样人类身上坚硬物的硬度纸书参照，其中指甲是2.5，牙齿为6——也就是说，甲化系超能者可以轻松地徒手碾碎黄金。
……
沈霁云才看了两个就已经瞠目结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生物存在？他们真的是人吗！？

第八十六章
再往下，声波系，顾名思义，就是能操控声波的超能者；精神干扰系则能影响人的情绪与精神，等同催眠；电磁系，现存超能者中数量最少、最为稀有的一种，可操控电磁与信号……
沈霁云看到这一条，忽然想起韩守琪之前跟他提过，变小的沈雨泽被曾负责此案的B国办案组定性为“电磁系超能者”。
如果是真的，那沈雨泽有如此特殊的自保能力，他倒真的无需担心过多了。
……
八个小时后，专机抵达了B国首城。
“你们好，我是萨拉。”前来接他们的女人长着一头红褐色的中短发，脸颊上有些小雀斑，显得元气满满，“欢迎来到B国。”
沈霁云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本次总部支援队伍的队长，晴云。”
萨拉盯着沈霁云看了两秒，总感觉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
“接下来怎么安排？”沈霁云收回手，可能是即将面临的任务太过残酷血腥，他的情绪并不怎么好。
萨拉道：“我们先回分部，A国之前派来协助调查另一个案件的方队长正在等你们，两边会合后再一起前往凡尔纳市。”
半小时后，沈霁云在MWCC分部见到了方东祁。
“等你们很久了。”方东祁戴着一副墨镜，正想上前拥抱一下他的得意门生，就被沈霁云躲开了，他笑骂，“你小子翻身忘本了是不是？”
李鹊笑呵呵地打圆场：“行了方队，小沈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李鹤就激动地扑了过来喊了声：“哥！”
“嘿！”李鹊一脸喜色地转身跟弟弟叙旧去了。
沈霁云再次对上方东祁，问道：“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方东祁知道他问的是哪个，直接道：“没进展。”他用手指比了比迷你人的身高，道：“这么大点儿的人，他们若不想主动出现，对我们来说就如海底捞针，懂吧？这一年咱们在这里基本就是吃白饭，干等。”
沈霁云低落地“嗯”了一声，也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韩守琪不让他来这里。
“行了，你也别愁这事儿了，”方东祁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老韩给你说过吧，B国这些家伙信誓旦旦地说你弟是超能者，当初他们前去抓捕的时候，你弟还差点杀了个管理员，所以就算跑了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估计躲在什么地方养精蓄锐呢。”
方东祁直起身，道：“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霁云不晓得方东祁知不知道那些秘密，但听他口吻，似乎不太了解。
“明白了。”沈霁云应道。
没寒暄几句，就有直升飞机前来接他们去凡尔纳市的海星花园酒店。
海星花园酒店是凡尔纳市最高的一栋楼，也是当地的地标性建筑，由于MWCC在凡尔纳市没有建设基地，所以这栋楼的顶楼几层已经被临时包下来，改造成MWCC处理瘟疫事件的根据地。
到了酒店，众人先在萨拉的安排下入住，其中一个管理员一看这儿住宿环境就兴奋了：“哇，这也太高级了！”
李鹤嗤笑了一声：“有点出息好不？我们好歹是MWCC的管理员，特派过来拯救B国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让我们住最好的酒店是最基本的待遇！”
众人乐了一通，看那心情，不像是来涉险的，反倒像是来度假的。
由于长途飞行，队里安排所有人先休息一晚，次日再开始任务。
沈霁云见队友们都安顿完了才去自己的房间，在拐角处碰上发通讯器的萨拉，随口问了一句房间位置。
萨拉指了指上方：“您的房间在上面一层，和方队长以及我们B国这边的几个特派管理员一起。”她亲自带沈霁云上去，一边为他介绍，“会议室与你们的房间同层，在走廊另一端，管理员传输室在181层，那里还有精神修护室、医疗室……”
沈霁云环顾四周：“这么完善？”
萨拉困扰道：“其实用房还不够，我们也是昨天才得到通知总部派了这么多人过来支援，现在正从分部调取新的仪器，打算再拓展两层。”
沈霁云边听边点头。
“到了，这是您的房间，方队长就住在您左边那一间，”萨拉介绍完，把手上的通讯器交给他，道：“这个是我们为本次任务组特殊配置的通讯器，凡尔纳市现在处于对外网络封闭状态，没法与外界联系，所以这个通讯器是专门提供大家在市内相互联系的，里面已经存下了每个人的联系短号，我的是50008，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萨拉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霁云瞧，越看越觉得，此人和他们先前调查迷你人失踪案中的那个“布莱克”长得好像。
可她又有些不太确定，毕竟他们手中关于“布莱克”的影像屈指可数，而眼前的“晴云”对她来说又是个黑发黑眼的外国人，判断不准也有可能。
和沈霁云道别后，萨拉若有所思地来到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哪位？”门内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
“路易先生，是我。”萨拉站在门口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门很快就开了，身穿便服的路易出现在门口：“找我什么事？”
萨拉本打算告诉路易自己对沈霁云外貌的疑惑，可一见到路易，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那个……他们都到了。”
“我听到动静了，”路易看了看时间，道，“我和方队长约好待会儿在我房间里碰个头。”
萨拉赶紧道：“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路易：“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萨拉尴尬道：“没有没有，就是告诉你一声他们到了。”
路易微歪着头打量她半晌，道：“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的敲门是对我别有所图。”
萨拉的脸腾地红了，她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我先走一步，再见！”
看着她逃窜的背影，路易淡笑了一下。
沈霁云在房间里没坐几分钟，方东祁就找上门来，说带他去见一下B国这边的负责人。
来到路易的房间，方东祁为沈霁云做介绍：“这位是路易?奇诺，凡尔纳市瘟疫扩散事件主要负责人……他也是参与过佐伊斯俱乐部迷你人调查案的S级管理员。”
沈霁云原本脸上还没什么表情，一听“佐伊斯俱乐部”，眉头就皱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路易正惊愕地盯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东祁也不卖关子，赶紧又介绍了沈霁云的真实身份：“这位是晴云，本次总部派出的支援队队长，也是‘布莱克’被改造之前的双胞胎哥哥。”
路易伸出手和沈霁云握了握，面上依然难掩讶色：“难怪你们长得如此相像……当初我们查不到布莱克的身份，就猜是他可能是被非法改造，我也跟总部提议过调查此事，所以现在是查出来怎么回事了吗？”
“没有。”沈霁云再次愕然，路易还跟总部提议过调查？他压根没听说过这事儿。
目前知道他弟是被非法改造的，估计只有韩守琪和齐敬司，但是他们没有证据证明那个出逃的迷你人就是沈雨泽，韩守琪也暗示过沈霁云，邹明在MWCC仍然拥有势力，在没摸清对方的底牌之前，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沈霁云凝眉道：“但我的确在寻找他。”
方东祁看了沈霁云一眼，道：“路易曾用连接体跟你弟弟有过正面交锋。”
沈霁云惊道：“什么？”
路易点点头，道：“嗯，我见过他。”
沈霁云心脏一阵狂跳，1024到1029，五年了，他期盼了那么久，听到弟弟的消息，现在总算遇上一个在这五年里真正接触过沈雨泽的人……
可是他不敢问，因为他已经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沈雨泽，还是林霄，亦或是他们口中那个陌生的“布莱克”。
“他……他当时怎么样？”许是长久以来的执念作祟，沈霁云挣扎了片刻，终抵不过内心的渴求，颤声问了出来。
路易客观评价道：“如果我们分析得没错，俱乐部迷你人的反抗与逃离是他发起的，带领其他迷你人逃跑那天，他还发表了一通自由相关的言论，煽动力极强。”
沈霁云哑然：“听说他是超能者？”
路易：“不错，是少见的电磁系超能者，逃跑当天，他毁坏了俱乐部的监控，对我们发动过电磁攻击，还能自由操控排风系统，能力很强。”
沈霁云痴痴地听着，恨不得能穿越回三年前，代替路易见一见那个强大的小雨。
“对了，他还有一个同伴，叫恺，也是超能者，可能是超感系……但是对于恺的具体能力，我们还不太确定，也很强，”路易苦笑道，“我在任务过程中是被恺当场杀死后返回意识的。”
沈霁云怔了怔，那个“恺”，应该就是邹锐吧？
路易：“其实我们一直很担心这个案子的潜在风险，如果他们想与我们为敌，我们并没有十足的胜算。”
沈霁云蹙了下眉：“这么夸张？”
路易：“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代，手机、电脑、武器……人类绝大部分的工具都是基于电力的，离开电，什么都做不成。倘若战斗范围内有一个电磁系超能者，就能消减我们百分之九十九的战斗力，这不是玩笑。”
沈霁云：“……”
“所以，若能找到他们，我们的计划是和谈、招降，绝对不能针锋相对，”路易打量着沈霁云，欣慰地叹了口气，“现在有你在，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毕竟你是布莱克的哥哥。”
沈霁云自嘲道：“可是改造后的迷你人不会拥有过去的记忆，他说不定早就不记得我了。”
“可你们长得一样，这是绝佳的劝服条件，”路易顿了顿，道，“而且我觉得‘布莱克’是存有过去的记忆的。”
沈霁云眼眸微睁：“为什么？”
“MWCC做过一些迷你人社会实验，当人完全遗忘过去后，是不会产生‘逃离’的念头的，因为他们不会把现状和过去进行比较，既然他策划逃离，那就是对现状的一种质疑。”路易抬手摸摸下巴，思忖道，“而且，我记得他当时似乎没有使用‘布莱克’这个名字，而自称是……Yu。”
“雨？”沈霁云面色发白地纠正了路易有些不准确的发音。
“对，就是这个词。”路易重新看向他，“他说他叫雨。”
沈霁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度骤停的心脏仿佛被重重地锤了一下，注入了力量，再次狂跳起来。

第八十七章
路易留意到沈霁云的异常，问他是否对这个字有印象。
沈霁云呐呐道：“他……在A国的原名叫‘雨泽’，‘雨’是其中一个字。”
路易的眼睛亮了亮：“这就是了。其实这名字我只听他说过一次，起初也不太确定，还以为那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现在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误。”
“他还说过什么？”沈霁云盯着路易，难掩情绪激动。
路易：“除了煽动其他迷你人跟他逃离俱乐部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不过，我们审问过布莱克曾经的非法拥有者埃文&#183;休特利，也掌握了许多布莱克——抱歉，我们还是习惯叫他布莱克。”
“没事，”沈霁云着急想知道更多布莱克的事，“你们掌握了什么？”
路易：“掌握了布莱克被埃文豢养过程中拍下的一部分录像。”
沈霁云愕然，连方东祁也意外道：“还有录像？我怎么没听说过？”
路易：“是的，包括布莱克，一共有五个迷你人被埃文非法圈养，埃文曾迫使他们在自己的派对上供一些上流人士观赏把玩，平时则将他们关在特制的模型房屋内，用摄像头监控他们的日常起居。”
沈霁云猛地握紧拳头，气得睚眦俱裂。
路易：“当初为了调查布莱克的来历与各方面特征，我们查看了录像，但他在被埃文豢养过程中并未表露出任何身为超能者的迹象，也从未试着逃跑，反倒是另一个人叫杰的迷你人，曾在逃跑未遂后被埃文虐待、清除记忆……所以我们判断布莱克的逃跑意识可能是在埃文带他去过佐伊斯俱乐部后形成的，或许是受恺的影响。”
沈霁云：“……”
路易瞥见沈霁云难看的脸色，道：“放心，我们没在录像中发现布莱克被暴力对待的细节，埃文也坦诚没苛待过他，但埃文对非法从A国地下网购买并偷渡布莱克的事实供认不讳，现在已被国际法庭定罪收监。”
方东祁：“所以那些录像只有你们B国的调查人员看过？”
路易道：“不，只有一个特定的调查小组看过，包括我在内，总共不超过五人。组织要的是结果，因为那些录像对我们而言没有继续调查的价值，所以我们并没有在组内大范围公开。”
沈霁云浑身紧绷地请求道：“录像……能不能让我看看？”
路易一愣，立即道：“既然你是布莱克的哥哥，我想你是有权利查看的，但目前我不是这起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待我向办案组的霍曼探长申请后再给你答复。”
方东祁拍拍沈霁云的肩膀，安慰他道：“早晚能看到的，不急在一时。”
“只可惜关于那起案子的追踪与搜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什么结果了，”路易叹了口气，再次朝沈霁云伸出手，道，“眼下我们还是先解决凡尔纳市的瘟疫危机吧。”
“嗯。”沈霁云僵硬地与路易握了握手。
之后三人又聊了聊瘟疫详情，路易说，自从去年年底千夜原事件牵扯出偷渡案后，凡尔纳市就成了组织的重点关注对象。
路易用手机打开了全息投影，找出凡尔纳市的地图给他们看：“凡尔纳市地形似梨，西边凹陷处为港口，东面和南面分别是Y城和Z城，三个月来，MWCC联合各医疗以及安全机构在城市地上、地下进行了双层监管，地上的监管主要针对正常人，我们在这两个城市交界处的所有路口设立了安检站，检查流动人员的健康。同时还配有设备扫描进出车辆，防止病毒体通过人类交通扩散……你们知道的，迷你人的个头很小，能躲藏在任何地方。”
沈霁云问：“若从地下扩散呢？比如城市下水道之类。”
路易手指一划，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张图：“地下空间的隔离我们采用的是红外检测系统，目前已经在城市四周的地面、水域往下五米的深度全面安插上电桩，一但开启，系统就能感知到经过隔离网的生物，直接启动电击。”
方东祁感慨道：“那岂不是连一只老鼠、一条蚯蚓都逃不出去？”
路易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沈霁云没作声，仔细看了看地图，问路易：“凡尔纳市北面相接的是什么地方？”
路易切回原来那张地图，道：“北面是工业城市德城，与凡尔纳市衔接的那一大片全是工厂。”
沈霁云：“什么工厂？”
路易：“主要是生产各类高科电子设备的，大都是全自动化运转工厂，所以德城也是整个B国人口最少的城市。病毒体没有生产能力，必然是依托人类生存的，我们推测他们不会去北边，而会率先聚集在凡尔纳市的东南部。”
沈霁云皱了下眉头，若有所思。
方东祁问道：“高层说只要保护好迷你世界基地不被攻破，这附近没有基地吧？”
各国的迷你世界基地建设依循各国自己的标准，为了保护被改造的迷你人，基地地理位置都是对外保密的，沈霁云和方东祁也不知道B国的具体情况。
路易轻轻拖动了一下地图，在北面靠近德城的一个地方点了一下，肃然道：“这一片原本是B国的森林保护区，私密性比较高，当初基地建设事连着开拓了三个地点，分别是M-3，M-4，M-5，距离凡尔纳市仅三十公里。”
方东祁脸色一变：“这么近？”
路易：“嗯，不过我们已经对基地做好了防护措施，何况，三十公里的路程对人类算近，但相较迷你人而言就可比万水千山了。”
方东祁点点头：“也是。”
路易：“我们暂定的计划是把尚未感染的凡尔纳市市民撤离到Y城和Z城，从东边和南边开始，按区域向中部做围剿工作，清扫完一个区域，就把封闭线往里缩一点，最后范围越来越小……”
方东祁：“这个方案可行。”
两人看向沈霁云，沈霁云也只能点头。
路易收起地图，道：“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那我们各自和队员解释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始行动。”
方东祁比了个“OK”的手势，和沈霁云离开了路易的房间。
“怎么了？还在想你弟弟？”方东祁见沈霁云魂不守舍，勾住他的肩膀，道，“陪我喝酒去？”
沈霁云轻轻挣脱开他，低声道：“我不喝酒。”
方东祁道：“你这死小子，性格怎么这么别扭？我好歹算是你的伯乐吧，别的小家伙一个个见了我都亲切地喊教官，就你这狼崽儿怎么捂都捂不熟？亏老韩还在邮件里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样我可不管你了啊！”
沈霁云被方东祁这通不正经的数落噎得回不上话，可他是真的不想喝酒，也不想理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方教官，你要是真想喝，改天我再陪你，我今天没什么心情，抱歉。”沈霁云真情实意道。
方东祁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操，谁他妈要你陪了……”他刚那么说明明是想借喝酒开导沈霁云，这小子怎么反误会成自己要人陪了？
“得得得，你走吧，我找李鹊去。”方东祁无比嫌弃地甩甩手，转身走了。
沈霁云返回房间后，瘫坐在特级套房松软的大床上，满脑子都是路易跟他说的话。
……他还记得自己叫“雨”，说不定……也还记得我……
想到这一点，沈霁云控制不住地耸着肩膀，既想哭又想笑。
当晚，路易把一份资料发到了他的通讯器中，留言道：“明天我们各自带队，任务繁重，上面给我们安排了三位超能者，我挑选其中一个与你对接，协助你进行搜查，你先了解一下。”
沈霁云打起精神，点开了资料往下看——
姓名：艾斯
性别：男
改造年龄：15岁（1020年）
迷你人年龄：9岁
类别：声波系超能者
原始基因：E国与B国混血儿
编号：S0187
属性：S-2级，非自然觉醒
经历：于被1020年接受MWCC-B国改造，分配至M-2区，后被非法带离基地，在花园街29号别墅被“佐伊斯”圈养长达六年；于1026年觉醒为声波系超能者，觉醒原因不明，在“佐伊斯俱乐部迷你人失踪案”中被捕，之后送往MWCC-B国超能者研究中心，由山姆&#183;弗琳博士接手看护管理……
沈霁云手指一滑，页面的最后出现了一个异常俊美的银发男子，他愣了两秒，等不及地给路易发消息：“这个艾斯认识布莱克？”
路易：“嗯，他们同在佐伊斯俱乐部生存过。”
沈霁云反复把这个简短的资料看了好几遍，又问路易：“你是特地安排这个人跟我对接吗？”
路易：“是的，艾斯与布莱克和恺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们当初想多了解一些布莱克和恺的信息，曾去询问过艾斯，但他闭口不谈，我想他看见你说不定会说点什么。”
沈霁云：“……”
翌日，众人按照计划在凡尔纳市南部集合，果然有人带着超能者前来协助任务，那是沈霁云第一次见艾斯，也是第一次见真正的超能者。
和照片里一样，艾斯有一头银色的长发，象牙白的皮肤毫无瑕疵，漂亮得简直像用上帝之手捏出来的假人。
而艾斯看见沈霁云的连接体，也是明显一震，他睁着那双宝石般的灰蓝色眼睛走过来，面上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雨？”
沈霁云张了张嘴，有点不想那么快告诉他真相。
“你怎么会在这里？”艾斯显得很激动，
他张开手臂想要拥抱沈霁云，但靠近时忽然又顿住了，面色由喜转疑：“你失忆了？”
沈霁云惊异于对方的洞察力，但犹豫片刻，仍实话实说道：“我不是雨，我是他的哥哥，晴云。”

第八十八章
艾斯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明明两人还是面对面站着，却像是忽然间拉开了距离。
沈霁云心中有些失落，他伸手和艾斯相握，坦诚道：“我的确很想从你身上打听一些和我弟弟有关的事，但我假扮不了雨。”
艾斯跟他碰了碰手，一触即分，原本看着就没什么温度的一个人，此番越发显得冷漠疏离。
沈霁云暗自苦笑了一下，把视线往下移，对上艾斯脖子上戴着的chocker，刚刚他以为那是一条项链，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那是一个金属质地的项圈，紧贴着脖颈，上面刻着一个编号，S0187。
大概是一种类似身份的标记物，沈霁云看着觉得有些不舒服，偏开视线问道：“有人告诉过你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吗？”
艾斯淡淡道：“知道。”
沈霁云：“那就好，希望合作愉快。”
他们需要清理的第一个场所是一片住宅区，沈霁云的小队负责三幢高达三十层的楼房。
从上到下检查一栋楼里的内部楼层对正常人来说轻而易举，但对能够隐匿各种管道空间的迷你人来说，则堪比罩雾云山。
所以，扫描工作主要还是依赖高科技设备，比如病毒体侦查仪器，还有针对管理员配备的枪械，这些都是在病毒爆发后组织武器技术部紧急研发生产的。
为了避免工作人员承受感染瘟疫的风险，任务还使用了一年半前从D国引进的“机械人”，这款能链接人体神经元的机械人已批量化投入生产并用于MWCC的特殊任务，包括在C国进行幸存者改造的医护人员也全部接受了基础的管理员培训课程，使用机械人接触病患。
三天后，沈霁云所在的小队才发现了第一群病毒体。
“地下一层的地面夹缝中发现大量生物活动迹象，心率检测接近迷你人……”说话的人叫汤宏亮，也是和沈霁云同一批经过培训的管理员。
李鹤看了一眼检测屏幕，骂道：“操，终于出现了，老子等得整个人都快废了！”
汤宏亮看沈霁云发愣，催问道：“队长，行动不？”
李鹤想起当初在C国做任务时被沈霁云数落的事儿，讥讽道：“咱们队长圣父附体，说不定舍不得杀生。”
几人闻言纷纷偷笑，沈霁云没理会他们，问身边的艾斯道：“能感知么？”
艾斯抱着手臂，恹恹道：“差不多吧。”
沈霁云戴上防毒面罩，吩咐道：“行动。”
一群人破开地面，从不同的位置分别潜入阴暗潮湿的夹缝层，对病毒体所在据点进行包抄围剿。
沈霁云和艾斯同行，一路上沈霁云一言不发，艾斯也不说话。
不多时，他们就接近了目标地点，沈霁云正打算停下来观察一下情况，就听不远处“呲”的一声，爆出了一片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夹层——从另一个入口进来的人已经引爆了毒气弹。
只见眼前数十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挤在一起，在光照下一闪而逝，紧接着，众人就听到一连片的惨叫声。
有几个病毒体朝这个方向逃窜过来，沈霁云本能地朝着黑暗中开了一枪——这款能量枪发出的子弹会在空中爆裂成数十个分子，自动追踪半径十厘米内的活动体，被管理员们戏称为“万花筒”。
“一个、两个，三个……”
听着耳边病毒体倒下的声音，沈霁云的心脏一下一下重重地跳动着，拿枪的手也在颤抖。
围剿行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有人开了电子灯，只见脏兮兮的病毒体以各种形态蜷缩着、扭曲着，角落里似乎还有几个孩童模样的小人……沈霁云心脏一抽，不忍细看，做了个“撤离”的手势就迅速转过身去。
离开前他隐约听见一个组员咂舌道：“这群肮脏的‘寄生虫’，果然只能呆在地下……”
回到地上后，沈霁云扯掉防毒面具，急急地做了两个深呼吸，面色惨白。
艾斯跟在沈霁云身后，打量着他，面上若有所思。
当晚沈霁云回去后，才吃了几口东西就奔进洗手间抱着马桶狂吐，吐得胃里反酸。
他不敢去细想那些生物其实是可能有智商、有自我意识的，一旦这样想，他就觉得自己罪恶滔天。
沈霁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脑海里闪过韩守琪任命他为队长时那句话——“做得到吗？做不到就换人……”他浑身一个激灵，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但坚持了几天，沈霁云因为晚上无法入睡，状态越来越差。
他终于忍不住找了他的精神护理师高飞，问道：“以后能不能控制一下我的传输时间，我不想把我连接体内的记忆进行回传。”
高飞一愣，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记忆传输是双向的，你若不想让连接体的记忆进行回传，也得控制本体向连接体传输意识的时间，这就意味着，你本体的记忆也不会再传过去，你考虑过这一点吗？”
沈霁云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器，道：“我会在进行传输前把需要传输的重要内容录下来。”
高飞拗不过沈霁云的执着，只得答应：“好吧……”
本体不再接收杀戮场面的记忆后，沈霁云的精神状况稍稍有些好转。
但这样的日子一长久，他就发现，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处在连接体中的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戮机器，越来越麻木不仁，而一旦返回本体，就宛如大梦初醒，忘记了一切罪恶，亦如行尸走肉……
任务的繁重让沈霁云无暇去深思这些细节，一个月后，随着清扫范围一步步缩小，被发现的病毒体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最早那几个病患的活动范围。
病毒体越多，也意味着杀戮越多，一场接着一场，毫无喘息时间。
这天，沈霁云刚带队员们清扫完一个据点，艾斯忽然问他：“你最近变化好像很大。”
沈霁云愣了愣，这还他们初次见面后艾斯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是的，尽管这段日子艾斯天天和他们在一起，协助任务进行，但对方就像个冰山美人，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他显然是不想参与进来的，但碍于某些原因，不得不贡献自己的力量。
沈霁云喝了口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艾斯架起手臂，道：“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反应很强烈。”
沈霁云蹙眉道：“……第一次难免有些不适应。”
艾斯指了指不远处的李鹤等人，道：“但他们没有。”
沈霁云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是想说我现在和他们一样杀人不眨眼了么？”
艾斯不答反问：“所以你把那些病毒体当人是吗？”
沈霁云面色一白，偏过头去。
边上检测仪器忽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沈霁云忙站起来，躲开艾斯的追问，转身去过去看。
“队长，这一次发现的病毒体数量比较大，”汤宏亮指着屏幕道，“你看这个形状，是不是有点古怪？”
沈霁云皱起了眉头，只见检测到的病毒体呈扇形分布，正在朝这边靠近。
李鹤也凑了过来：“哟嚯，人很多嘛，可以收获好大一波了！”
“等等……”沈霁云看了下地形，觉得有点蹊跷。
“等什么？”李鹤翻了个白眼，掏出枪套在手指上转着圈道，“再不行动他们就围过来了，赶紧上吧！”
沈霁云无奈地挥手让他去，由于人类的智商、设备、武器等各方面的碾压，结果毫无意外，那群病毒体再次全军覆没。
李鹤等人扫了一圈尸体，吹了吹枪口，乐颠颠地往回撤退，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只见原本“死掉”的几个病毒体忽然从地上跳起来，疯狂地冲过来，扑倒队尾的一个人，当场撕咬起来——他们没有武器，只能像原始人一样，用牙齿泄愤。
事故发生得太突然，几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了汤宏亮的惨叫声。
被扑倒的人正是他，他一边惨叫一边胡乱地朝空中开着枪，子弹在空中爆开后导致流弹四散。
“阿亮！”李鹤朝着他的方向大吼了一声，却不敢靠近，“别开枪！把枪扔开！”
汤宏亮仿佛没听见，死死抓着唯一的救命武器，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叫着：“啊——！疼啊！我要死了！”
一个病毒体生生咬掉了他脸上的一块肉，还有一个正在撕咬他的手臂，他们的眼睛里透露着深深的仇恨，一副要把他大卸八块的架势。
沈霁云浑身发抖，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瞄准那个方向就是一枪。
“嘭——！”散开的分弹准确地击穿了每个活体的心脏，包括地上的汤宏亮。
两秒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李鹤赤红着眼睛回头朝沈霁云吼：“为什么开枪？被迫中断传输会对他精神造成损伤，说不定还会变成植物人！”
“否则呢？”沈霁云冷着脸看着他，“看他被活活咬死？”
李鹤狠狠地看向艾斯，问道：“你不是超能者吗，刚刚怎么不救人！？”
艾斯耸了下肩，不以为然道：“我的攻击也会伤害到你的同伴，所以我刚刚也在斟酌。”
李鹤哑然，还想要说什么，却见沈霁云已经拨通了路易和方东祁的连线电话，紧急汇报了方才发生的事，也交代自己开枪射杀队员的事。
挂了电话，他看了众人一圈道：“收队，今天的任务提前结束。”
众人悻悻地过去收起汤宏亮的尸体，一边小心谨慎地观察着身边还有没有“装死”的病毒体，返回海星花园酒店。
任务组上下就此事开了会，但他们并没有追究沈霁云的责任，反而还认为他处理得好。
汤宏亮顺利苏醒后，也感谢沈霁云给了自己一个痛快。
但这件事背后透露的潜在危机才是让沈霁云脊背发凉的，因为他隐约觉得那些病毒体拥有了反抗意识——围攻、装死、反击……这怎么都不像是低智迷你人会有的举动。
沈霁云的推测没有错，接下来的清扫工作一次比一次困难，一次比一次危机四伏。
汤宏亮事件三天后，他们前往另一处别墅区清扫，在当地再次遇到了病毒体的伏击，对方有组织有队形，前阵引诱，中阵偷袭，对抗得有模有样……感觉就像是背后有神秘的智人在领导。

第八十九章
好不容易清扫完几波，沈霁云一检查，发现伤了两个队员，其中一个还破天荒地丢了手上的能量枪。
“丢了？”沈霁云一脸严肃地追问道，“到底是丢了还是被抢了？”
管理员的培训强度和标准丝毫不亚于ICPO的特警，所有人在配枪前也都牢记“枪在人在”的训诫，所以沈霁云这一问，把那个管理员吓得面如土色。
“我、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混乱间有个病毒体扑上来抢了我手上的枪，后来我丢了毒气弹，那些病毒体就逃开了，等我反应过来去找，枪已经不见了……”
李鹤走过来道：“说不定是掉在什么地方了，那些实验体吸了毒气，逃不掉的，可能抢走了又掉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找。”
“等等。”沈霁云看了看手上的检测仪，见方圆五米内没有活体，他又放大至十米，屏幕上才出现几个稀稀落落的红点，便点头应了，提醒道：“不要离开超过五米。”
“行了，我知道。”李鹤戴上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显得有点不耐烦。
沈霁云看着李鹤的背影，把检测仪递给身边另一位队员，吩咐道：“仔细留意五米内的病毒体的形迹，有问题及时通知我。”
之后，沈霁云又联系后勤先带那两个伤员回去，把剩下的人聚集到安全处稍作歇息。
几人一边在安全范围内等待补给，一边小声交流：“真他妈邪门了，不是说这群病毒体和小白鼠的智商没什么两样吗？但我怎么感觉它们好像很聪明？”
果然，不止沈霁云，还有几个队员也察觉出来了。
“是啊，竟然还敢抢枪，他们要是也学会了开枪，这他妈任务都没法做了，咱们这么点人，他们那么多……”
大伙儿联想了一番，纷纷打了个寒噤，忍不住爆粗道：“操！”
其实自从汤宏亮被攻击后，大伙儿进行任务时就没这么乐观了，尤其是这几天看到那些病毒体的反抗，队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另一人自我安慰道：“咱们也别多想了，说不定他们也就比一般小白鼠智商高点，所以我们就觉得有点恐怖，毕竟还是长着人的样子嘛。”
“就是就是！”
“说起来，有个问题我以前一直很疑惑，实验体和迷你人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没有人的智商呢？”
“谁知道，可能是那些研究人员在基因上做了手脚吧……”
……
沈霁云正听着队友们的聊天，感慨万千，也许只有当亲眼所见的事实违背了自己过去的认知，人才会进行反思吧。
通讯器响了起来，沈霁云接起来，习惯性地称呼道：“方教官？”
“你们在什么地方？”方东祁火急火燎地问。
沈霁云看了眼电子定位器，报出数据：“E38N21。”
方东祁在通讯器里吼道：“赶紧向E40方向撤退，然后上直升飞机返回！”
沈霁云站起来，凛神道：“出什么事了？”
三个分队虽然清扫的精确位置不同，但都在相近的位置，方东祁会做出这样的决策，附近必然是出了状况。
“我们遇到了数次反击，手上已经没有毒气弹了，我现在怀疑……嗞……嗞……”
通讯器里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沈霁云“喂”了两声，又隐约听到方东祁说了几个词，什么“超能者”“病毒体孕育”之类，通话就彻底断了。
……怎么回事？信号问题？
沈霁云又试着拨了李鹤的短号，也没有接通，他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起当初看过的超能者资料，面色变得很难看。
“所有人准备撤离。”沈霁云立即转身吩咐还在聊天的众人。
大伙儿蒙然：“什么情况？现在才中午，这就走了？”
沈霁云收起通讯器道：“刚接到方队长消息，说情况不太妙，回去再说。”
一人道：“可是李鹤还没回来呢。”
沈霁云找了个检测器，戴上防毒面具道：“我去找他，你们先按原路退到直升机接应处。”
那人道：“队长小心。”
沈霁云刚往前走了两步，艾斯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你也先出去。”沈霁云道。
艾斯摇摇头，意为拒绝，沈霁云正想再劝，却见艾斯指了指自己喉咙上的项圈，说：“你的安全是我的任务。”
沈霁云哑然，回过头去，不再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迷雾，先前的毒气还未散去，前方朦胧一片，沈霁云看着手中失灵的检测器，心里直敲鼓。
上次看检测仪已是二十分钟前，他也不能保证五米内的范围还是否安全。
“你能听到什么动静吗？”沈霁云低声问艾斯。
艾斯兴味十足地瞥了沈霁云一眼，道：“你刚刚好像还不需要我的帮助？”
沈霁云：“……”
艾斯笑笑，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朝那儿走，他好像在那个位置。”
沈霁云：“……谢了。”
两人疾步往艾斯指点的目标摸索，前进了大概两米的距离，艾斯忽然一把拽住沈霁云的胳膊，停了下来。
沈霁云：“怎么了？”
艾斯显得有些不安：“前方出现了很多人。”
沈霁云紧张道：“很多人？是病毒体？从什么地方来的？”
艾斯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反方向，他们也在往李鹤的位置去，距离和我们差不多……”
沈霁云面色变了变，挣开艾斯的手，大步奔跑起来：“我们得赶在他们面前找到李鹤！”
艾斯在他身后指路：“往左，笔直往前、再往右……快到了！”但艾斯很快又朝沈霁云吼道，“不行，晴云，赶不及了，停下！”
沈霁云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吼道：“李鹤！李鹤听到吗！赶紧回来！”
防毒面罩阻隔了大半的声音，让他的吼声显得有些无力。
艾斯再次拽住他往后退：“赶紧走！”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下一秒，沈霁云看见了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李鹤惊慌失措地从那个方向跑出来，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一群病毒体，洪水猛兽一般朝他扑过去。
“晴云！救——”李鹤看见沈霁云，伸出手朝他求助，但转瞬间，那群病毒体就淹没了他！
“李鹤！”沈霁云吼了一声，红着眼睛开了几枪，却根本不起作用，人太多了，简直像马蜂来袭！
艾斯一边拖拽着沈霁云，一边发出一波攻击，一股无形的声浪由近及远地辐射开去，冲在最前端的病毒体当即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不消片刻，就被震得七窍流血。
沈霁云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着李鹤的身影，眼前却猛地飞出一条带血的手臂，瞄见那条手臂上的衣服，沈霁云心脏骤停、浑身痉挛！
“不……！”一股控制不住的力量在沈霁云的脑海中爆发出来，如荡开一波巨大的涟漪，席卷了整个空间，之后，沈霁云就像是脱力了一般，双腿一软，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差点跪倒在地。
“你……”艾斯惊呼了一声，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捞住他，凝眉道，“你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
沈霁云没有回答，他头痛欲裂，根本发不出声音。
艾斯咬牙扛起虚脱的沈霁云，却又是一愣，因为他感觉沈霁云整个人变得毫无重量。
来不及思考，艾斯赶紧抱着他打算撤离，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艾斯……？”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惊喜。
尚未昏迷的沈霁云听到这句话，也像是被打了一针复苏剂，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毒气弥漫的甬道深处，一个黑发青年被人群簇拥着站在正中央，那人打扮得和那些病毒体没什么两样，却长着一张与沈霁云如出一辙的面庞。
沈霁云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在这种情境下见面。
——不，其实想到了，在通讯器失去信号的时候，他脑海中就闪过了沈雨泽的身影，他只是不敢相信对方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小雨……”沈霁云几不可闻的嗓音被隔绝在面罩内，可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却只盯着艾斯，激动道：“艾斯！是你吗？”
艾斯半搂着快支撑不住的沈霁云，“嗯”了一声，也显得既惊又诧。
“恺！快来看，是艾斯！”沈雨泽一边兴奋地喊着身后的同伴，一边向艾斯靠近，“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那个声波是你发出来的吗？”
紧接着，沈雨泽才又把视线转向艾斯搂着的人。
他审视着沈霁云，想透过那个奇形怪状的防毒面罩分辨此人的长相。
沈霁云忽然恐惧地挣扎起来，沙哑道：“走、走……”
他用尽浑身的力量拿起枪，并试图挣脱开艾斯，把对方往沈雨泽的方向推。
艾斯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却伸手抢走了他的枪，咬牙瞄准了前方的沈雨泽。
那群人大惊失色，迅速围上来将沈雨泽保护在身后，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语气听上去相当愤怒。
沈雨泽愕然地瞪着艾斯，两拨人之间的气氛显得剑拔弩张。
艾斯朝他笑了笑，单手转了下枪托下的机关，二话不说朝着正对面连开了数发气流弹，一股连着一股的风力把他们往后送，很快，眼前的人群就消失在了茫茫白雾中。
沈霁云被艾斯架在身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李鹤的那条胳膊，以及沈雨泽看向自己时陌生的视线。
明明只隔了一丈之距，却让他觉得他们像是隔着天堑。
硝烟四起，血腥满溢。
他们把彼此同伴的尸体踩在脚下，针锋相对，不共戴天。
仇恨如燎原之星火，一点即燃。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何颜面面对！
（中卷：星火之原?完）

第九十章
“雨，不追吗？”身边几人满脸戾气地问。
沈雨泽望着远去的艾斯，抬手阻止了众人的追杀：“算了。”
就在刚才，他听到艾斯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对方对他说了四个字：“后会有期。”——那不是正常的对话声，而是艾斯用他独特的能力传给他的信息。
沈雨泽转过身，见恺已经受他的召唤赶过来了。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恺穿过人群，走到沈雨泽面前，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后脑勺，当着众人的面与他交换了一个吻。
尽管已在一起多年，沈雨泽仍有些不大习惯恺这类宣示主权般的行为。
他偏过头，道：“艾斯走了。”
“嗯。”恺松开他，顺着他方才凝望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听到了。”
“那家伙是谁？你们的熟人？”一个叫赛尔的人打听道。他长得人高马大，是沈雨泽一行人在逃难期间遇上的同类，如今他们已是情同手足的伙伴。
“他是雨和恺在逃离佐伊斯俱乐部之前认识的朋友。”解释的是当年和沈雨泽一起被埃文圈养的杰。
“那他为什么会帮助巨人战斗？他叛变了吗？”赛尔语气里透着愤怒。
沈雨泽笃定道：“不会，艾斯可能是受制于巨人。”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眉眼粗犷的壮汉，他身上裹着肮脏的鼠皮，面上悲恸万分。
此人名唤阿鲁，正是人类眼中所谓的“病毒体”，也是这群病毒体的首领。他的许多族人已经死在了人类的清扫行动中，此刻，他一手指着地上的尸体，一手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膛，用这种行为控诉艾斯方才的杀戮行径。
赛尔看懂了他的意思，帮腔道：“是啊，他刚刚一下杀了那么多人！”
沈雨泽皱眉解释道：“艾斯也是超能者……”不过三年前他们分开时，艾斯的能力似乎还没有这么强大，沈雨泽也有些惊讶。
阿鲁忽然朝沈雨泽单膝下跪，像个才恢复说话能力的聋哑人，嘴里“呜呜啊啊”地喊着含糊不清的语言，依稀能听出几个类似“死”“报仇”的词语。
他在向沈雨泽寻求帮助，恳求沈雨泽为他们主持公道。
沈雨泽上前一步扶他起来，沉重道：“阿鲁，抱歉……我相信艾斯。”
不管阿鲁能不能听得懂，沈雨泽诚心向他解释道：“艾斯根本不知道我和恺在这里，而且，你们刚刚也杀了他们的人，他可能是看到这一幕才会攻击。”
沈雨泽瞥了尸堆一眼，他一直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但他无法避免。
人类丧心病狂的行动已经把他们逼到了绝境，这注定是一条用鲜血铺染的道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雨泽眼尖地发现了那具残缺不堪的尸体，上头仅剩的一条手臂末端还紧抓着一把枪。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那支枪从对方手里挖了出来，握在手里。
这是个很厉害的武器，他们前阵子不知吃了这玩意儿多少亏，现在总算搞到了手。
沈雨泽又打量了枪支拥有者一眼，见他整个人已经被撕扯得血肉模糊，死得透透的了……
赛尔误会他在心疼死者，急道：“恺不是说这些都是‘假人’吗？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死，这种人再多杀几个都不够我们泄愤！”
众人闻言也义愤填膺地喊了起来：“就是啊！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沈雨泽起身做了个中止的手势，他不心疼，他只是有些好奇，明明这人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为什么恺说他是个“假人”，这家伙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也还没有死吗？
待众人安静下来，沈雨泽才继续鼓动大家道：“相信我，我们的同胞绝不会白白牺牲，但请给我一点时间向大家证明，艾斯不是我们的敌人，难道大家不希望我们的队伍中再增加一个强者吗？”
众人想起艾斯的杀伤力，尽管仍有些愤怒，但已然被沈雨泽说动，面上露出憧憬之色。
沈雨泽说完，才去看恺。
两人对上视线，沈雨泽见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支持，觉得很安心。
尽管恺在很多时候都一言不发，但每一次在沈雨泽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在他身后，确保他一回头就能看见自己。
他回头发号施令道：“继续行动！”
赛尔开了句玩笑：“你刚说‘不追’了，我还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了！”
沈雨泽低笑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狠利：“反击才刚开始，今天牺牲这么大，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
说罢又看了艾斯离开的方向一眼，道：“那条路毒气太浓，你们受不了的，换个方向……恺，小狼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恺竖耳聆听，道：“挖得差不多了。”
沈雨泽颠了颠手上的枪，对众人道：“走。”
和沈霁云中断通话的方东祁费尽力气把最后几个受伤的队员送上机械人的手掌，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检测仪器忽然闪起了红灯，甚至还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几分钟前检测仪器还没什么信号，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和声音把方东祁吓了一跳，而且这种“滴滴”声只有在仪器检测到的病毒体数量超标时才会发出。
他赶紧拿起检测器细看，瞪大眼睛，爆了声粗：“操……”
一阵刺耳的“嗞”声过后，检测仪器再次失去了信号，方东祁猛地抬头，只见那个准备接他们去直升飞机的机械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停在那里，操控者手忙脚乱地坐在里面摆弄着连接源，似乎在纳闷这玩意儿怎么忽然间失去了控制，而刚刚那几个被放到机械人手掌中的队员则一脸惊恐地望着方东祁的身后……
方东祁转过头，惊见距离他仅数尺之距，一群黑压压的病毒体站在那里。
正中间一人举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他的方向，一颗子弹飞了出来，在他眼前“嘭”一声爆开。
还来不及反应，方东祁就感觉心口一痛，仰面倒了下去，分散的流弹朝着机械人手掌中的队员飞去——这是方东祁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一个、两个、三个……”赛尔数着被干掉的管理员，兴奋异常，迷你人们欢呼着涌上去，爬上巨大的机械人，把管理员的尸体一个个从机械人身上抛下来，迎接他们的王者。
恺抱着沈雨泽跃上机械人驾驶舱，把那个吓得快失禁的操作员从里面拖出来。
“晴、晴云……？”操作员瞪着沈雨泽，颤着嘴唇，像是见了鬼。
然而，沈雨泽压根没听懂那个操作员刚说了什么，他见恺要将此人丢下去，忙制止道：“等等，先让他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用。”
操作员的脸色更恐怖了，不知是在震惊“晴云”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是在震惊“病毒体”开口说了话。
恺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揪一只小鸡仔似的，接着用尖锐的骨刺抵着对方的脖颈，冷声威胁道：“说。”
“别、别杀我！”操作员吓得浑身哆嗦，忙不迭地把操作方式一股脑儿告诉了他们。
沈雨泽轻松恢复了机械人的电源，按照那个操作员的说法尝试着按了几个按键，发现对方没有骗自己，于是心情极好地挥了挥手，示意恺把他放了。
但没想到下一秒，恺手中的骨刺就刺穿了对方的心脏，那人死不瞑目地睁着眼睛，眼中的恐惧尚未散去。
沈雨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恺知道他不忍心，解释道：“不杀他，难以服众。”
“我知道。”沈雨泽早已在这几年的磨砺下脱胎换骨，不再那么的理想主义了，只是有时候本性的良善依然会跑出来作祟，谴责着他身为领导者所不可避免的残忍。
沈雨泽甩甩头，冷静下来，按下了神经元连接键。
大脑窜过一股微弱的电流，很快，他就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与机械人连成了一体。
“巨人的科技真他妈发达！”沈雨泽感慨了一句，试着操控着机械人的手掌跟底下的同伴们挥了挥手。
那些人当即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沈雨泽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他感觉得到他们对自己和恺的崇拜，他们发自内心地信赖自己。
所以，他也会为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未来负责。
沈雨泽操控着机械人的手握起了拳头，宣誓道：“为了自由！”
众人其呼：“为了自由！”
连那些才刚刚开窍的实验体也都聚在一起跟着牙牙学语，满面狂热。
***
凡尔纳市海星花园酒店的临时传输层里乱成一团，最先醒过来的是李鹤，他在传输仓里痛苦地嘶吼着，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浑身抽搐，直翻白眼。
高飞当即意识到他出事了，但他没想到，这不是最坏的状况，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数十个正在执行任务的管理员挨个被动中断传输。
几个率先醒来的人忍着痛苦跟他们转述现场情况，说什么病毒体们集体反攻了，杀了他们所有人，方队长的清扫队伍几乎全军覆没，还被抢走了一个机械人……
高飞震惊得简直不敢相信！
由于被动传输中断，醒来的人精神状态极差，但这也比那些没苏醒的好，比如方队长，有人转述亲眼看见他被枪杀，但是传输室里的他却依然在沉睡。
“全员紧急撤回，清点伤亡人数！”路易是三个负责人当中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此刻却正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什么？晴云和艾斯也没有回来！？”
萨拉满头大汗：“是的，晴云小队一个回来的队员说，他们撤离之前，晴云先生和艾斯一起去找李鹤，但是李鹤现在被动中断苏醒，晴云和艾斯却依然不知所踪。”
路易肃然道：“问李鹤了吗？”
萨拉遗憾地摇摇头：“他的精神目前处在失常状态，无法询问。”
路易面色变了变，又道：“查一下他们定位！”
萨拉：“现场信号极其不稳定，两人的位置都查不到。”
就在这时，他们附近一个传输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激动的吼声：“晴、晴云！我看见了晴云！他和那些病毒体在一起！是他杀了我！！”
路易浑身一震，站不住似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紧接着冲过去破门而入，只见那个管理员被他的精神护理师四肢并用地压在修复舱里，整个人大张着嘴，呼吸急促，视线涣散。
“患者心率下降，需要紧急注射肾上腺素！”那个精神护理师嚷嚷着助手的名字，可现在全员手忙脚乱的，哪还有空着的助手。
路易立即翻箱倒柜地找注射剂，亲自协助。
一针下去，此人才慢慢镇定下来，瞳孔也逐渐缩回常态。
路易问他：“你真的看见了晴云？”。
他呆愣了很久，渐渐恢复神智，想起那人虽长着和晴云相似的面孔，外在却截然不同，于是茫然道：“很像……但是，好像又不是同一个人。”
他说完环抱着自己，“呜呜”地哭了起来，似乎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路易离开传输室，不知不觉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风风火火赶过来的霍曼。
原来这边的信息已经在第一时间传到了MWCC-B国分部，所有人都炸了锅，目前分部紧急派了些人前来支援。
“路易！？”霍曼抓住他的胳膊，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路易面无血色道：“他们出现了……”

第九十一章
沈霁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浑身酸疼。
头顶黑漆漆的一片，不是熟悉的传输舱。
他挣扎着坐起来，在手臂无力支撑时，背后忽地被一股力量一托——艾斯及时抚了他一把，让他靠在墙边。
沈霁云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仍处在一片废墟中，不远处一道光透过墙壁的裂缝射进来，依稀能分辨出这里是他们的清扫点附近。
“我们怎么还在这里？”沈霁云虚弱道，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整个人仍在脱力状态。
“我们抵达汇合点的时候直升飞机已经走了。”艾斯没解释太多，只提了这一句。
沈霁云拿出通讯器，见上头信号全无，放弃地闭上眼睛，看样子他们想回去就只能继续在原地等待救援了。
艾斯问他：“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沈霁云慢慢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李鹤被杀了，他们碰上了沈雨泽，沈雨泽认出了艾斯……
“刚刚雨叫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走？”沈霁云瞥了艾斯一眼，看见他脖颈上的金属项圈，问道，“是因为那个吗？”
艾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算是吧。”
沈霁云问：“这到底是什么？跟踪器？”
“不太清楚，大概类似监视器，上面有机关，若不按照命令行事，机关开启后就会弹出八根针，扎进我的脖子。”艾斯说得很平静，还歪了歪头，似乎对身上这个自杀性设备习以为常。
沈霁云却听了惊心：“所以，他们就是用这个东西来限制你的自由，强迫你保护我的安全？”
艾斯没有答话，他想说是，但又不完全是，他不讨厌晴云，算不上强迫。
而且，刚刚和雨对上时，他似乎有一点能感受到晴云的无助，就算没有脖子上的禁锢，他大概也会先带对方离开。
沈霁云以为艾斯的沉默算是默认了，再次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负罪感中：“你一定很恨我们吧？”
艾斯：“什么？”
“不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改造你们，抹去你们的记忆，控制你们当中的强者，杀死威胁人类生存的异种……”沈霁云摊开双手，尽管那上面没有鲜血，他却仿佛看到了触目的猩红，“不该恨吗？”
艾斯听了，竟然笑了笑，道：“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杀了人，杀的还是自己的同伴，岂不是更无人性？”
沈霁云：“你是被强迫的。”
艾斯瞥了他一眼：“你难道不是吗？”
沈霁云：“……”
艾斯收回视线，道：“你不用解释，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杀戮。”
这是艾斯第二次提出这一点了，沈霁云不由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大概取决于各人的气场，”艾斯垂下眼睛，陷入回忆，“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和你气场很像，作战喜欢速战速决，避免让对手遭遇痛苦，在现场多留一刻就烦。”
艾斯的解释从某种程度上安慰了沈霁云，他抬起视线，仿若自言自语般倾诉道：“五年前，我在调查父母的死因时被这个组织盯上，我的弟弟莫名失踪，三年后我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原来他代替我接受了改造，被秘密卖到了这个国家，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来到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不错，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找他。”
艾斯沉默了一瞬，笑道：“这么说来，我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好像跟你差不多啊。”
沈霁云：“为什么？”
艾斯：“他们让我见了我的父母，还告诉我，我有个妹妹……”
艾斯的履历沈霁云都翻过，却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我在佐伊斯俱乐部被MWCC管理员抓捕那天，见过她，她被她的主人带来俱乐部参加游戏，遇上我后就一直跟着我，说认识我，我没怎么理她。后来，山姆博士帮我找到了她的照片，我才知道，原来她真的认识我……她原名叫卡列妮，现在叫贝西。”艾斯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发颤，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温柔还是怅然，“所以，山姆博士问我愿不愿意参加病毒体清扫项目时，我就接受了，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离开实验室，我想，万一能碰上她呢。”
沈霁云看了他一眼，问：“她去哪儿了？被雨带走了吗？”
“嗯，如果她这几年没出意外的话，大概和雨他们在一起吧，”艾斯重新抬起头，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正常，“所以你不用觉得我会恨你，我的确不喜欢你们，但也达不到恨的地步，毕竟从我有意识以来就不认为世界是按照我的意志运转的，若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总该付出一些代价……”艾斯看了看沈霁云，道，“这一点，我发现你也一样。”
沈霁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与艾斯交心相谈，也没有想到，会从艾斯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一个没有人类记忆的迷你人、毫无人权的俱乐部玩偶、被限制自由的超能者——但不可否认，这番话在无意间击中了沈霁云的内心，引发了他强烈的共鸣，竟让他觉得，自己身为人类，好像也没比迷你人好到哪里去。
艾斯问他：“你不是说你是来找你弟弟的么，刚刚见到他，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句话？”
沈霁云回想起刚才的经历，脸色一下子又白了，“他和那些病毒体站在一起，以我现在的身份，怎么有脸见他？”沈霁云苦笑道。
艾斯：“你这么说，是不打算和他相认了？”
沈霁云不知道，他有些迷茫，因为方才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想不明白沈雨泽怎么会和那些病毒体结集在一起，还有勇气与人类正面展开抗争……
何况，沈雨泽明显已经把他给忘了。
沈霁云的嘴角扯开一丝寂寥的弧度，低声道：“有人曾让我在遇见他时劝他归顺，但知道了你的现状，我大概是不会这么做了。”
艾斯开玩笑道：“你可以叛变到他的阵营，相信他会很欢迎你。”
沈霁云：“他没看出来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么？”
艾斯：“哪里危险？要不是雨认识我，我们两人的下场就会和李鹤一样。”
沈霁云摇头道：“你不知道人类的实力，为了保证凡尔纳市的完整性，我们对病毒体的清扫没用到多少杀伤性武器。是，也许出于意外我们可能会死，可一旦人类发现病毒体有这么大的抗击力，必定会执行更严酷的镇压，除了少部分超能者，迷你人无论是从体型还是战斗实力上，与人类相比都如太弱小了。”
艾斯皱眉道：“如果不是你们巨人先对迷你人进行屠杀，他们也不会反抗。”
沈霁云：“我们针对的不是迷你人，而是那些携带病毒的实验体，他们的繁衍和肆虐已经造成了人类的大面积病毒感染与死亡，人类的其中一个国家因此全面瘫痪。但是，大部分普通人对MWCC的所作所为和迷你人的存在其实是并不知情的，这起灾难对他们来说纯粹是无妄之灾，难道他们就该平白无故地受病毒体感染而死吗？”
艾斯知道迷你人拥有抗病毒基因，道：“那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变成迷你人？这样不是没有人死了？”
沈霁云道：“MWCC确实已对C国下达了这样的政策，但是，倘若那些人都被改造成了迷你人，权力就会越来越集中在MWCC手中——迷你人的数量增加了又如何？不死又如何？只要MWCC中依然存在人神论者，迷你人的命运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他们只是把命运从病毒体手中转移到了MWCC手中。今天，MWCC能对这些病毒体执行清扫的命令，明天，或许就能丢一颗核弹毁灭所有胆敢反抗的迷你人。”
艾斯：“……那你想怎么做？”
沈霁云握紧拳头，道：“在疫苗研究出成果之前，我们得尽力阻止病毒体在B国的蔓延，只有当人类不再受病毒体的威胁，我们才能清算旧账，把秘密公之于众，从人类内部推翻MWCC的独裁，建立人类和迷你人共存的世界。”
艾斯想了想，道：“虽然我听得出来你并不是很赞成你们组织目前的核心理念，但我以为，就算要经历惨痛的伤亡和牺牲，迷你人的自由和权利也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而不应该被人类赋予，否则什么时候要收回，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沈霁云一愣，沉默了许久，才黯然道：“可能是我存有私心，不想让我的弟弟代表迷你人经历这些。”
发起反抗的人是谁都好，不该是沈雨泽，如果没有那一次的阴差阳错的替代，他的弟弟可能还在国立大学里无忧无虑地生活、学习……
艾斯耸耸肩：“我明白了，说到底，你就是想把你弟弟保护起来，一切都自己来扛。”
沈霁云想说什么，这时，身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信号回来了！
“谢天谢地，终于打通了……”路易在电话那头感慨了一声，问，“是晴云吗？你是否和艾斯在一起？在什么位置？”
沈霁云看了眼定位：“我们在E41N20，刚才没信号，目前情况如何？”
“情况不大好，”路易顿了顿，语气沉重，“我正派直升飞机去接你们，时刻保持联系，接你们回来再说。”
沈霁云心事重重地切断通讯器，想站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跌回了墙角，他皱着眉头，刚刚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能离开地面飘起来……
“怎么了？还好吧？”艾斯奇怪地看着他。
沈霁云摇摇头，再次扶着墙站起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道：“路易说情况不大好，不知道除了我们还出了什么事。”
艾斯抱臂道：“刚没告诉你，方东祁的队伍估计出事了。”
沈霁云愣道：“你怎么知道？”
艾斯：“我们和雨分开不久后，他们就去了另一个方向，我‘听’见他们袭击了方队长的小队，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沈霁云面无血色地看着他：“袭击！？”
艾斯：“对，那时候信号不通，我猜就是因为这个，原本接应我们的直升飞机才会紧急离开，避免等候时增加伤亡。”
沈霁云无法想象，沈雨泽他们真的有这么厉害？
艾斯看出沈霁云的疑惑，解释道：“雨和恺都是超能者，当年佐伊斯俱乐部层层监控，MWCC还派了两个管理员抓捕我们，众目睽睽，雨还能带着那么多人逃跑，现在我们一小队才这么点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沈霁云听了这话，心情七上八下，不知道是为沈雨泽他们高兴，还是为自己的战友们忐忑。
艾斯斟酌片刻，又低声道：“还有件事，我从没和别人提过，我的能力，其实是被雨激发的，他能激发我，自然也能激发别人，所以我猜他们的队伍中现在肯定不止两个超能者。”
这话一下子提醒沈霁云反思自己方才的诡异感受，他问：“被激发是什么感觉？”
艾斯笑笑：“头痛。”
沈霁云下意识地放下了正在揉太阳穴的手，表情有些变幻莫测：“你们超能者是怎么运用自己的能力的？”
艾斯：“就是一种本能，自然而然就会了。”
直升机的“轰轰”声很快在附近响起，沈霁云在艾斯的搀扶下来到接应地点，在上飞机之前，沈霁云忽然又问艾斯：“如果你脖子上那东西有机会被解开，你会跟雨他们一起走吗？”
艾斯毫不犹豫道：“当然。”

第九十二章
德城工业区地下货运站内，一列从凡尔纳市来的货车缓缓停靠进入站台。
偌大的站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数十辆拖车来来回回自动卸货、装货。
感知到列车抵达，几辆拖车迅速前往接应，然而车厢门开后，里头下来的竟然不是货物，而是一个两米高的机械人。
机械人的驾驶仓里，正是方才导致方东祁队伍全军覆没的沈雨泽和恺，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乌泱泱的迷你人。
MWCC自以为做了万全的措施，却万万想不到，这些病毒体会有电磁系超能者的协助——当年的佐伊斯俱乐部，各色监控设备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在沈雨泽眼里照样是形同虚设——他一路干扰信号系统，轻松逃过层层监察和扫描，将那些无路可逃的病毒体们偷渡到此。
在沈雨泽与恺的带领下，大群的迷你人们爬上拖车，前往他们的根据地。
三年前，沈雨泽和恺在逃离路上遇到了来自M-3基地的赛尔一行人，他们在短暂的接触后迅速结集在一起。
双方在相处中交换了部分信息与情报，沈雨泽得知，原来M-3基地有一部分人在暗中觉醒，他们意识到自己是被巨人“创造”的，并且被巨人监视着日常生活。
不满被掌控的赛尔暗中召集了一些同样察觉到异常的伙伴，费劲千辛万苦从基地逃了出来寻找自由。但他们出了基地后面对着纯自然环境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直到碰上了沈雨泽等人。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沈雨泽和恺救了他们，否则他们早就死在了路上。
一行人在新据点生活了差不多半年时间，和当初在伊甸园咖啡馆时一样，沈雨泽重新整合人员，编制出一支新的探险队伍，每到夜深人静就外出探险。
这半年中，他们新据点所在位置就是一条自动化运输线上的仓库，每隔一段时间便有货车前来通过扫码装卸相应货物箱。
逃出来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基因改造者，拥有超过正常人类的智商，更别说沈雨泽这种在培育时就以智力为侧重点的迷你人，在觉醒为超能者后，他的大脑从五感到智力都进入了全面进化状态。
他们潜入运输站控制室，摸索着操控那些电子设备，侵入“人类网络”，此举就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沈雨泽等人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起来。
B国大陆下有一连片完整的地下运输线，连通各个城市的主要工业、产业园区和港口，在得到了这个线路图后，沈雨泽等人便对自己身在何处又该去往哪里了然于心。
在他们把周边能利用的资源利用完毕后，决定前往德城工业区，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此地不但人烟稀少不易被发现，还集中了整个B国的高科技设备。
当然，工业园区内也有几个零零散散的食品加工厂，这是他们存活的基本保障。
后两年半，沈雨泽带领几个和自己一样智力突出的迷你人一起学习，在网上查阅了大量相关资料，掌握了整个工业园区内的各高科技设备技术。
沈雨泽深知，要想与巨人对抗，凭借他们本体的力量是绝对不行的，毕竟体格差距摆在那里，他们再强，也无法撼动那么多的巨人，他们必须学习人类的科技，使用超现代的机械设备与武器，才有可能与巨人站到同等位置上。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前他们的“无知”是源于被清洗掉了所有的记忆，但现在，他们已经把巨人世界了解的七七八八，除了没能深入MWCC了解自身的来历，他们基本上已经补全了对巨人世界的认知，甚至已经明确控制迷你世界的是MWCC这个组织——推翻他们、解放所有的迷你人，才是他们夺取自由、奠定迷你人人权的关键所在。
与此同时，他们还在德城工业园区地下建立起了秘密世界。
以小狼为首的“施工队”挖通了地下交通网，有直通货运站的通道，有前往食品加工厂的通道，还有去各个工业区的。
每条通道都是由沈雨泽亲自设计，相互连通又互不干涉。地下还引入了电路、管道，通风、通电、通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窝穴，保证了彼此作为“人”的隐私空间，还能通过迷你缆车相互串门……
新来的“迷你人们”一进到地下，就被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先进王国”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那些尚未完全开智的实验体，他们身上裹着脏兮兮的兽皮，就像是从原始世界穿越到了未来世界。
听到动静，在基地内焦心等候的迷你人们都迎了出来。
当看到了沈雨泽和恺驾驶的机械人降落在基地中心时，所有人都惊了。
尽管沈雨泽的队伍里有不少能人，但基地里生活的主要还是以普通迷你人为主，三年近乎封闭的乌托邦生活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被巨人支配的恐惧，眼下面对这个庞然大物，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逃散，还以为是巨人攻进来了。
直到看见沈雨泽和恺一前一后地从机械人里下来，众人才停止了惊呼，转为新奇地打量。
“雨，你们回来了！”米娜率先走上去，欣慰沈雨泽和恺的平安归来。
接着是今日并未同行的飞星、兰迪等人，他们都已是雨和恺的左右臂膀，亦是基地的管理团成员，核心团队并非每次都集体出动，偶尔也会留下几人驻守基地。
“这是什么东西！是你们把它开回来的吗？”飞星大胆地凑上去触碰。
沈雨泽道：“巨人的高科技设备之一，叫机械人，能通过链接神经元控制此物。”
飞星：“哇，这么神奇！”
沈雨泽把启动机械人的钥匙和抢来的枪支丢给他，道：“交给你们了，你和兰迪研究一下，争取把它的原理和制造方式分析出来，我们得尽快复制一批，这样会大大提升我们的战斗力。”
“好咧！”飞星眼前一亮，接过东西就招呼兰迪一起爬进了机械人。
沈雨泽看向米娜，见她已经和赛尔说上话了。
赛尔正一脸醋意地埋怨米娜看见自己不先跟自己打招呼，米娜则绞着手，低声说着什么。
三年前他们在逃亡路上相遇后，赛尔就对沈雨泽队伍中的米娜暗生情愫，如今整个基地都知道赛尔喜欢米娜了，但米娜仍然没什么明确回复，两人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连沈雨泽看着都着急。
他走过去，恰好听见赛尔对米娜说：“强尼和莉莉的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答应我的追求？”
沈雨泽：“……”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米娜瞪了他一眼，赤红着脸扭过头去。
赛尔苦笑着摇摇头，问沈雨泽：“她是这么害羞的人吗？还是我追求的方式不对？”
“呃……”沈雨泽也是个恋爱苦手，哪里懂怎么追人，不过他倒是想起了他们当初在佐伊斯俱乐部的那段经历，心想，或许是因为乔吧，乔的死亡估计给米娜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创伤。
“哎，顺其自然吧……我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会儿，有什么事叫我。”赛尔朝沈雨泽摆摆手道，跟上米娜的步伐，“米娜！等等我啊！你不想知道我们今天经历了什么吗？”
沈雨泽吩咐完几个管理员安顿新来的迷你人，一扭头，就见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你看上去很累，要我抱你回去吗？”恺面无表情地问。
沈雨泽抽了抽嘴角，心道，刚刚赛尔那个问题若是问恺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两人并肩回主屋，路上沈雨泽找了个人，打听贝西身在何处。
那人道：“贝西小姐还在给几个狂躁者做治疗，您找她吗？我去叫她！”
沈雨泽：“嗯，你让她来主屋见我，就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她。”
那人忙应声去了。
不远处有几个刚出生半年的迷你小人摇摇晃晃地跑过，笑声夹杂着追逐声，差点与前去报信的那人撞上。
那人躲闪着，笑着朝几个小家伙嚷了句“小心点”，才拔腿跑去。
其实，贝西也是个超能力者，但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贝西自己，因为她的能力并不像沈雨泽、恺和小狼那么容易察觉。
两年前，他们当中的一个同伴在建设基地时不小心被空中砸落的石块压死，所有人都很伤心，在他们埋葬此人时，贝西唱了首歌，众人的情绪奇迹般地得到了治愈，当时沈雨泽就有了怀疑。
后来又有一次，飞星和小狼带队潜入了一个电子元件制造车间，正好被一个巨人撞见，沈雨泽和恺都不在，危机之际，贝西不知道做了什么，引得那个巨人抱着脑袋“哐哐”撞墙，最后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他们回来后把这事儿一说，沈雨泽仔细排查后，才推断贝西可能有控制人情绪的能力。
他们让她进行了几次实验，并告诉她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能力，这才得到确认。
如今，许多新来的迷你人在外都饱受迫害，精神受到了严重创伤，即便被救到安全的环境也无法平复，正是贝西的“治疗”让他们得以解脱，她的能力也对基地的和谐起了很大的作用。
两人才抵达主屋没多久，贝西就来了，进门便问：“什么好消息？”
沈雨泽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猜她大概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年，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
沈雨泽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们见到艾斯了，他还活着。”
贝西一下子捂住了嘴，激动地浑身颤抖、喜极而泣。
沈雨泽把事情经过简略与贝西说了一遍，又道：“很抱歉，我们今天没能把他带回来。”
贝西连连摇头，想说“不用”，三年的磨砺让她成熟了不少，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如今的她已能理解沈雨泽当初的决定，更懂得他们走到这一步的不易。
沈雨泽抱住摇摇欲坠的贝西，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他给我传话说‘后会有期’，相信我们会再见面，到时候我一定想办法救他回来。”
贝西伏在沈雨泽身上哭了很久，又抽噎着问了许多细节，包括艾斯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又是和什么人在一起。
沈雨泽一愣，回忆起那个被艾斯紧紧护在身边的男子，对方未被防毒面罩遮挡的那双眼睛透露出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然而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他没细想，现在回想起来，竟有种神魂震惊的熟悉感。

第九十三章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认识自己？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盯着他？
“怎么了？”恺察觉到沈雨泽的走神，在边上出声问。
沈雨泽摇头，那种感觉无法言传，他也不知如何与恺转述。
贝西离开后，又有人进来找沈雨泽，说反侦察监测系统有了定位信息。
沈雨泽一喜：“带我去看看！”
二人来到附近一个大厅，只见大厅内整整齐齐地摆着数支“信号棒”——这是他们这三年内从人类手中偷到的手机，经过改造后成了他们连通巨人世界的窗口。
两三人高的光屏投射在墙上，屏幕上显示着B国的地图、地下运输网的线路图，甚至有德城工业区地下货运站的监控录像。
外面的人类绝对想象不到，短短三年，当初几个从咖啡馆逃跑的迷你人能在地下悄悄发展出这么恐怖的科技。
他们利用了工业园区的设备，模仿、研发出一些人类的电子产品，包括方才那人通知沈雨泽的“定位信息”，都是他们自制的定位工具。
白天，沈雨泽处理掉那些假人后，让杰找机会在几具尸体身上塞了定位工具，现在信号恢复，定位工具自然而然出现在了地图上。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红点，沈雨泽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几个迷你人闻言，手脚并用地帮沈雨泽操控屏幕，地图渐渐放大，显示出红点所在位置——凡尔纳市海星花园酒店。
沈雨泽赶紧指示他们操控另一台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地方的位置和前往方式。
当晚，他便召集数位团队力将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原本他们打算夺取机械人后，潜伏一段时间，待研究出机械人的制造方法后再做打算。
但现在艾斯出现，他们又查到了敌人的根据地，沈雨泽便提议带人去凡尔纳市的海星花园酒店，深入了解MWCC的内部信息，并且查探一下艾斯是否回到了那里。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惊了，赛尔率先反驳道：“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巨人手里抢走了这么大一个机械人，近期不宜再轻举妄动，何况那地方都是针对我们的巨人……”
小狼也呲牙咧嘴地嚷嚷道：“就是啊！你是白痴吗？跑去那里岂不是送死？”
飞星抱臂道：“我理解你想要救艾斯，但若艾斯果真受制于那些巨人，必然会将你们出现的信息反馈给他们，他们知道这层关系，浅则更严格地囚禁或控制他，深则拿他做诱饵将你们一网打尽，无论怎么样，这个想法都相当危险。”
沈雨泽愁眉深锁，话虽如此，可他已在贝西面前许下过承诺——下次见到艾斯一定想办法拯救——可他如果不为下一次的见面做好准备，这就永远只是个空头承诺。
恺也道：“我们时隔三年还能再看到他，可见当初那个企图抓住我们的‘假人’没有骗人，MWCC这个组织估计很看重超能者，短时间不会要他的命。”
沈雨泽：“那个人叫路易。”
恺：“我记得。”
几人还在边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劝沈雨泽。
沈雨泽在房里走来走去，思忖半晌，才抬头对众人道：“我前往那个地方不只是为了救艾斯，你们知道，普通的巨人对我们一无所知，只有在那个叫MWCC的组织里，才能找到我们存在的真相。这些年，我们探索了许多地方，建立了广博的认知，但我们能查到的关于那个叫MWCC的组织信息，依然很少……直到最近，他们才再一次大规模地在我们面前现身，他们一出现，就是杀戮，你们难道不想知道理由吗？”
其实，早在半年前，沈雨泽他们就已经侦查出了赛尔他们原本居住的M-3基地位置，他本打算再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就带一波主力队伍朝东边的森林公园进发，找机会潜入M-3基地大楼，深入MWCC。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几个月前，凡尔纳市忽然出现了一群智商发育迟缓的同类，他们繁殖迅速，造成了巨人世界的恐慌，沈雨泽鼓起勇气领人外出，认识了阿鲁，正式结盟，这才有今天他们对抗“清扫队伍”的行动。
“为什么我们苏醒时没有过去的记忆，为什么我们曾被圈禁、被监视、被控制……”沈雨泽扫了众人一圈，“你们是不想知道了，还是已经忘了我们何以沦落至此？”
几句话把一群人问得哑口无言，导致想劝沈雨泽的人都纷纷缄口。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这是一次接近真相的绝佳机会，说不定，那里就是MWCC的其中一个根据地……”沈雨泽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强求你们都加入，愿意跟我前去冒险的，请走到我边上来。”
毫不意外，第一个站到沈雨泽身边的又是恺。
小狼见状，也跳了过去，接着是杰和飞星。
眼看有更多的人打算站过来，沈雨泽笑着制止道：“够了，这一次行动以侦查探索为主，不需要太多人。”
刚迈出一脚的赛尔无奈地退了回去，但他看了看沈雨泽和恺，道：“你俩是我们的主心骨，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一起出事了，我们该怎么办？”
沈雨泽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又让另外两人也退回去，包括恺，只点了小狼一人，道：“其余人留在基地就行。”
小狼纳闷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有我跟你？”
恺当即沉下脸，道：“不行。”
沈雨泽：“赛尔说得没错，这个行动风险太大，你不能跟我在一起，我和小狼都是超能者，即便被抓，估计下场也和艾斯一样，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样，万一我们真的出什么事，你还能想办法来找我。”
赛尔松了口气，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众人又说了几句，这事便这样定了。
散会后，沈雨泽和恺回到两人单独的洞穴，恺兀自背着身子盘坐在软塌上，一声不吭。
沈雨泽不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他此刻有多不爽，毕竟这么多年来，二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形影不离，这还是沈雨泽头一次拒绝恺的跟随与保护。
“洗脸吗。”沈雨泽打了盆水，没话找话，试图打破恺身边的低气压。
恺冷哼了一声。
沈雨泽笑笑，绞了擦布走过去，开他玩笑：“生气啦？”边说边将湿布凑过去主动替他擦脸，却被恺猛然拽住胳膊扑倒在柔软的棉花垫上。
沈雨泽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了一下恺的鼻子，像是在笑他幼稚。
恺郁闷得眯起眼睛，低头啃上了爱人的嘴唇，动作粗暴得像是一头野兽……
从四年前的相遇、相伴，再到携手逃亡，两人每天相拥而眠，他们习惯了肢体接触，习惯了闻着彼此身上的味道入睡，习惯了随时随地都能看见彼此的身影。
沈雨泽已经不记得到底是谁先亲吻的谁，也许那不算是亲吻，只是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像野生动物一样，自然地相互舔舐……
然后，日渐情深。
沈雨泽曾纠结过恺会不会是自己梦里那个不想忘记的“哥哥”，但这一路他们四处躲藏、战战兢兢，在经历过几次差点生离死别的苦难后，他早已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这份感情，不再多想。
有时候，爱与羁绊会成为你继续往下走的力量。
……
随着沈雨泽包容的回应，恺亲吻他的动作逐渐温柔起来，可压制着对方的姿势还是那么霸道，像是生怕对方从自己怀里逃脱似的。
空气里闪现着微弱的电磁火花，在二人相叠的身体四周，浓得如一团烟火，是只有恺看得到的玫瑰色。
***
凡尔纳市海星花园酒店顶层。
沈霁云从本体中醒过来时，大脑依然有种隐隐的阵痛。
意识回传后的瞬间，他整个人如梦初醒，连接体经历过的种种事件深刻又鲜明，但那些画面很快如潮水般淡去。
沈霁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开始播放意识回传前连接体的录音——这一个月，他依然维持着连接体和本体记忆不互通的状态，只通过录音了解两具身体经历过的重要事件。
“今天是1029年4月27日，我方在E35-E40区域清扫任务中病毒体遇袭，队员李鹤的连接体遇难死亡，我碰上了沈雨泽……”
沈霁云心脏猛地一跳，紧紧地按住了耳机。
——他碰到了沈雨泽？
录音里只有这么例行公事般的汇报，包括一些现场细节，比如他戴着防毒面罩，当时信号全无等等。
沈霁云努力回想，隐约记得他似乎很惊喜，好像还有点难过，但那些情绪也变得很淡很淡，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远没有亲身经历时来的深刻、纠结与痛苦。
录音还在继续：“艾斯脖子上的choker是控制器，他保护了我，带我离开现场，返回这里……”
沈霁云静静地听完，刚摘下耳机，路易就进来了：“你醒了？”
“嗯，”沈霁云在自己的录音里得知方东祁出事，自然地问道，“方队长怎么样了？”
路易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连接体，但是他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沈霁云皱了下眉头，问道：“事情是不是很严重？”
路易用一种相当肃然的语气道：“出乎意料得严重……布莱克出现了。”
沈霁云站起来，点头道：“我知道。”
路易一震：“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沈霁云道：“我见到他了。”
路易原本以为只是那个机械人驾驶员见到了布莱克，却没想到沈霁云也见了！
双生儿在那种情况下相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易压制着想当即询问的欲望，冷静道：“总部派人过来了，我们几个碰个头。”
“好。”沈霁云瞄了一眼躺在修复舱里的连接体，
纳闷着录音最后一句“我的头很痛”到底是什么意思，跟着路易走了出去。

第九十四章
会议室里除了任务组的数位主要负责人，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戴着一顶爵士帽，在室内焦躁地踱步，见路易带着最后一个当事人到场，他立即迎了上来，摘了帽子，一边与沈霁云握手，一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自说自话地来了一句：“果然很像。”
沈霁云一愣：“您是……”
路易忙上前为他做介绍，原来此人便是总部派过来调查本次事件的霍曼，霍曼还兼任那起迷你人失踪案的B国特案组组长。
“半个月前，路易在电话向我申请调取有关布莱克的录像资料。”霍曼解释道。
“路易先生和我提过这事。”沈霁云这才了然，看来路易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霍曼。
路易道：“本想等清扫任务告一段落后再找机会给你，没想到现在会出这种变故……”
霍曼环视了一圈，道：“我们开始吧。”
众人落座后，依次汇报己方详情，方东祁昏迷不醒，由他的搭档兼副队李鹊代为转述当时情况。
李鹊的连接体也在事发时牺牲，尽管本体苏醒，但深受被动中断传输的后遗症煎熬，此刻他面色苍白，表情沉痛，正苦苦支撑着。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虚弱道，“那群人中肯定有超能者，否则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件事已经确认了，”路易看向沈霁云，道，“晴云刚刚诉我，他见到了布莱克。”
众人一惊，目光齐齐扫向沈霁云，连霍曼都倒吸了口凉气，虽然他方才已听路易提过一嘴，但那只是推断，并未证实。
沈霁云并不打算隐瞒，他转述道：“我当时是去找我的队员李鹤，艾斯陪同我一起，等我们赶到时，李鹤恰好受到了一群病毒体围攻，布莱克和那群病毒体在一起。”
霍曼神情激动道：“他看见你没有？”
沈霁云摇头：“我戴着防毒面罩，他应该没怎么看清楚我，倒是……认出了艾斯。”
路易：“后来呢？”
沈霁云：“那时形势很紧张，艾斯很快带我离开了。”
霍曼：“就这样？他认出艾斯后没有什么反应么？”
沈霁云皱起眉头，故作为难道：“我记不太清了，那会儿我的头很痛，整个人昏昏沉沉，路易告诉过我布莱克是电磁系超能者，我猜我大概是受到了对方的电磁攻击……”
霍曼握着拳头，一副又着急又失落的样子。
沈霁云这话也不算骗他们，他没有回传这段记忆，确实不清楚太多细节。
路易推断道：“所以，从时间上看，布莱克他们是在艾斯带晴云逃走后才转而攻击方东祁的队伍的。”
霍曼接着他的话道：“之后方队遇袭，机械人被劫，和那些迷你人一起消失在E36区域……”
沈霁云愣道，他还不知道机械人被劫的事。
路易也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事发时该区域信号瘫痪，为了清扫任务，也做了非相关人员的撤离工作，四周没有人类目击者，机械人定位信息消失后，就没再出现过，等我们返回现场后，它已经不知所踪了。”
但是机械人不是病毒体，那么大一个，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几人沉默着，都在思索，沈霁云想到什么，忽然抬头，在路易和霍曼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想——既然布莱克能控制区域信号，自然也能控制机械人的定位系统。
可这恰恰是事情可怕之处。
在MWCC的眼里，即便是正常的迷你人，都不该对人类的现代科技拥有如此深的认知与理解。
……
那些三年前从伊甸园咖啡馆逃走的迷你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与病毒体结集在一起，不但能在这个固若金汤的凡尔纳市来去自如，还对MWCC清扫队伍的战力了如指掌；他们劫走那个机械人，又是想干什么？
沈霁云一阵心惊，这才后知后觉事态的严重程度。
霍曼早就坐不住了，起身背着手在会议桌边走来走去，冷汗涔涔道：“路易、晴云，你们得尽快随我回去一趟，将此事向上汇报。”
路易点头道：“嗯，这已经不是我们目前的人力可以处理得了的状况了。”
情况紧急，他们不敢耽搁，稍作安排后就坐上了回B国分部的直升飞机，当晚，他们向分部高层做完汇报后，又紧急连通了A国总部，进行三方会谈。
设备完善的会议室里，空位上陆续出现与会者的全息投影，有韩守琪、瞿部长，还有不少沈霁云没见过的人，根据已知几人的身份推断，其他人在MWCC里也同样是位高权重。
沈霁云看向韩守琪，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不由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会议开始后，由路易汇报今天在凡尔纳市的突发事件，沈霁云做补充说明，这场汇报无非是把他们先前的讨论结果和推测再重复一遍，但由于在场的大都是MWCC总部高层，所以气氛显得格外严肃。
沈霁云只顾拿捏着说话的分寸，不敢露出破绽，没心思再打量桌上各人的神色。
不想，待汇报完毕后，位首一个气质不凡的斯文男子却瞥了沈霁云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韩守琪：“守琪，这就是你宝贝得不行的那个‘晴云’？”
凝重的气氛被打破，沈霁云蒙了蒙，不只是他，整个会议室都诡异地静默了一瞬。
韩守琪很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话道：“陶总说笑了，不过是提携能者。”
……陶总？沈霁云脑中迅速转了一圈，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他隐约听韩守琪提过，目前霖幸集团中最大的一股势力是陶氏，陶氏家主陶英也是目前A国MWCC第一基地的总负责人。
只是，他没想到，此人看上去会这么年轻……
陶英开过玩笑后，又对沈霁云略一颔首，道：“模样倒是不错，说话也沉稳，看着是个可塑之才。”
对方的外貌看起来明明不比沈霁云年长几岁，却说着如此老气横秋的话，听着颇有违和感。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情说废话！”坐在陶英斜对角的梁钰打断他，气急败坏地说出了沈霁云此刻最想吐槽的话：“我早就说过那个清扫任务行不通，应该尽快公布真相……现在好了，出了这种事，该怎么办？”
陶英暗忖片刻，道：“B国的迷你人失踪案三年前就闹得很大，如果没记错，当初似乎是韩部长从林总手中接下了这个案子。”
他看上韩守琪，韩守琪立即道：“不错，这个案子我非常重视，一直在跟进，三年间我陆续派出过不少人搜查他们的踪迹，近一年方东祁更是带队驻扎B国，但案子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
同在会议室内旁听的霍曼趁此机会插嘴，提出这起案子之所以没有进展，是因为错失了抓捕的最佳时机，并细数了后续搜寻的种种难处，以及病毒体肆虐分散了MWCC大部分的精力，言语间暗指这件事错不在韩部长。
韩守琪用眼神向霍曼表达了谢意，但仍道：“虽说如此，但这件事我当初确实在林总面前承诺过，如果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陶英问道：“那韩部长现在有什么对策没有？”
韩守琪沉吟道：“我认为我们应当暂停凡尔纳市的清扫任务。”
不少人惊道：“停止！？”
韩守琪：“是，十二位管理员被迫中断传输，其队长方东祁昏迷不醒，这是管理员部门创建以来从未发生过的大事故，我不能再让队员继续冒险，何况，就算我愿意，也没有足够的人手继续任务。”
会议室中一位B国的官方代表急道：“停止清扫的话，凡尔纳市怎么办？”
韩守琪双手交叉，思忖片刻，道：“只能仔细排查感染者，并等待疫苗研究结果。”
这种消极的应对方式众人已经在C国看到了惨烈的下场，因此这个提议当即引发了众人的不满。
陶英挑眉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
“不是，”韩守琪推了推眼镜，道，“今天的事件听起来复杂，其实不过是两个案子纠结在了一起，若我们拆分开来看，出逃的超能者和肆虐的病毒体，案件严重等级相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孰轻孰重，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陶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韩守琪：“那几个超能者，我们找了三年都没找到，他们就一直像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现在他们主动出现，等于已经爆了，所以现在不是最坏的局面，恰恰是最好的局面。”
陶英：“怎么说？”
“我们暂停清扫任务，先集中力量解决那几个超能者，”韩守琪扫了众人一圈，视线在沈霁云脸上微微一顿，“设个局，下个套，引那些人跳进来，只要能控制住他们，其他麻烦便能迎刃而解。”
陶英顺着看过去，一下子就明白了韩守琪的重点。
当初韩守琪为保沈霁云，曾向他提交过一系列报告，主动表明沈霁云的真实身份，以及此人对这起案件的重要作用——这个人培养到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处。
梁钰闻言道：“确实，只要抓住那几个超能者，情况依然是在我们掌握之中。”
韩守琪又道：“至于凡尔纳市，情况与C国当初的状况又有所不同，毕竟现在MWCC对疫苗的研究已经有了极大的进展，这段时间大家再熬一熬，还是能看得到希望。”
众人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称“是”。
陶英勾起嘴角，笑道：“听你这么一分析，好像是清楚多了。”

第九十五章
既已有了方向，就无需再进行冗长的“圆桌会议”了，陶英点名此事继续交由韩守琪与B国官方合作进行，至于如何做局，如何下套，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他们要的只是结果。
尽管仍有人对接下来的形势表示担忧，甚至认为陶英的委任过于草率，但在这种情况下，也都人人自危、明哲保身，以免成为那些超能者和病毒体反攻行为中的炮灰。
三方会议暂告一段落，与会者一一离线。
韩守琪朝沈霁云使了个眼色，道：“B国那边已经午夜了吧？你先去休息，具体的明早我们再连线谈。”话毕，他的投影也消失在了沈霁云的眼前。
次日一早，沈霁云还没收到韩守琪的信息，却先接到了霍曼的电话。
霍曼跟路易要了沈霁云的联系方式，亲自告诉他，他可以随时提供迷你人出逃案的资料。
因为昨晚会上，他听总部的意思，沈霁云会担任接下来搜捕那些超能者的主力，所以有必要提前了解起来。
沈霁云当即表示需要，还特地提到了布莱克被埃文非法圈养时的录像。
“这些录像现在是由我的一个下属雷欧保管，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加密后发给你。”
霍曼办事效率惊人，挂了电话后很快联络雷欧将资料打包发给了他。
沈霁云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调整手机投影屏幕，深吸了两口气，才点开来观看，但没看多久，他就闭上眼睛，没勇气再继续了。
录像里那个小小的人影、懵懂的面庞在脑海中挥散不去，叫沈霁云难受得肝疼。
手机铃声作响，沈霁云抹了把脸，伸手一划，接通了韩守琪打来的视频电话。
韩守琪见他面容憔悴，以为他尚未从昨天的经历中恢复过来——也是，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总算见到想见的弟弟，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太冷静，所以他才给了沈霁云一晚上时间调整情绪。
“没休息好？”韩守琪问。
沈霁云打起精神道：“差不多了，说你的计划吧。”
韩守琪：“昨晚你们在会上呈上的资料，我又仔细看过一遍，当时恺在现场吗？”
沈霁云：“我没看见恺，但能确认布莱克认出了艾斯。”
韩守琪点头道：“既然认出了艾斯，我猜他们会想办法来找他，毕竟艾斯曾是他们的重要同伴。”
“你的意思是让我守在原地等他们主动上门？”沈霁云不认为他们会这么傻，“如果他们短时间内没再出现呢？”
韩守琪：“我已经向超能者研究中心再次申请了一些协助者，其中有在嗅觉上天赋异禀的超感系，能通过现场残留的气息搜查一下布莱克的去向，接下来你带领的会是一组基本上全部由超能者组成的队伍。”
沈霁云惊了惊：“超能者队伍？”
韩守琪抱臂道：“不错，届时技术部还会为你们配上一些专门针对超能者的武器和设备，这些都是研究中心的高科技术部门提供的，他们也很重视这次行动。”
沈霁云问：“艾斯会不会一起参与？”
韩守琪：“当然会，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得时刻和艾斯在一起，一旦发现布莱克和恺，就想办法在他们面前现身，务必让布莱克看到你的模样。”
沈霁云微微失神，再一次好奇起自己用连接体见到沈雨泽时是什么心情，当初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没在沈雨泽面前摘掉面罩。
韩守琪提醒道：“还有，如果再碰上他们，切忌千万不要与他们正面纠缠，主要以劝服回归为主，你知道用什么理由。”
沈霁云点头：“我明白。”
韩守琪：“此外，我也会通知B国相关技术部门，在凡尔纳市海星花园酒店的最高层设下严密部署，你尽量引诱他们到那个地方，倘若谈判不成，就只能使用暴力了。”
沈霁云想到艾斯脖子上的控制器，皱了下眉头，问道：“如果他们被控制后也不配合，MWCC会怎么处置他们？会伤害他们么？”
他问的是“MWCC怎么处置”，不是“韩守琪打算怎么处置”，说明他已经清楚韩守琪在这个局势中并不是绝对的掌权者，很可能随随便便的一个意外，就会让他们失去所有的主动权，把布莱克和恺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韩守琪曾告诉他，MWCC内部势力错综复杂、相互制衡，每个寄生在这个庞大组织里的人都戴着面具，掩藏着自己真实的欲念与目的。
韩守琪还说，这个组织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所有人不过是根据各方势力博弈后的方向走，权力小的人，服从权力大的人，而他们明显是站在同一边的。
沈霁云明明已经知道邹明是害沈雨泽被改造的人，却没有冲动去复仇，就是因为韩守琪说，邹明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那个陷害邹锐死亡、为邹明提供续命药物、并纵容他为所欲为的人。所以，现在除掉邹明不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还会暴露他们自己。
得知过去的真相后，沈霁云一度陷入迷茫，韩守琪在那段日子里亦师亦友地照顾他、开导他，让沈霁云逐渐与他建立起了信任关系。
他曾对韩守琪的隐忍与决策深信不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沈霁云觉得很不安。
想必韩守琪也有相同的顾虑，他捧着手肃然道：“恺身上存在很大的变数，我暂时也无法确定，但是布莱克……我们当初讨论过这个问题，你说会问他的意愿。”
“我会转告的。”沈霁云当初的确说过，找到布莱克后会问对方自己愿不愿意回来，接收林霄的记忆，重新变回林霄。
沈霁云的面色有一瞬的晦暗，他觉得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沈雨泽”什么事了。
有关沈雨泽的一切，依然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着。
韩守琪最后道：“那好，我尽快安排齐敬司前往B国与你汇合，若遇突发情况，他也会在那里紧急帮忙处理。”
沈霁云领悟到了韩守琪的话中之意，这大概是他们最后的底牌——倘若正道行不通，那就只能剑走偏锋。
沈霁云没提出什么异议，通话结束后，就随路易返回了凡尔纳市临时基地。
分部派来的人正在转移昨天事故中的伤患，沈霁云抵达时恰好赶上再看方东祁与李鹤一眼。
方东祁还未苏醒，李鹤则在昏睡，睡梦中眉头紧皱，不断呓语。他们之后会被送往首城接受更专业的精神修护，沈霁云只能祈祷二人的状态会好转。
之后他又关照了一番剩下的队友，便前往传输室。
高飞从昨天忙到现在，都没睡几个小时，沈霁云不进行任务，只是例行活动身子，与他打了声招呼，便自己去传输舱设置了自动传输。
意识进入连接体后，沈霁云率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钻心的头痛。
他忍不住揉着太阳穴呻吟了一声，独属于连接体的记忆与压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那是杀戮带来的。
但这一次，还多了一层被沈雨泽遗忘的悲伤与落寞。
沈霁云挣扎着从修复舱里坐起来，岂不料，这一动作，他竟然整个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沈霁云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悬空在修复舱上空的身体，张口结舌。
大脑自动运转、快速分析，让沈霁云把自己的现状与当初看过的超能者资料中的“反重力系”描述对上了号。
老天，难不成他成了超能者！？
话说回来，其实昨天听艾斯提起“雨”有激发他人觉醒成超能力者时，沈霁云确实产生过一丝怀疑，但他玩玩没想到这种奇迹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过，有一点奇怪，照韩守琪说，他和沈雨泽的基因都来自林霄，如果两人都觉醒，理应都是电磁系的才对，为什么他会成为反重力系超能者？难道觉醒成哪一类是随机性的？
沈霁云想不通，也没什么心神去想。
他一边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一边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现实。
可能是刚觉醒的缘故，沈霁云才做了几次试验，脑仁就疼得受不了了，使他不得不重新躺下休息。
这段时间频繁的意识传输与断层的记忆也让他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沈霁云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再次戴上耳机，听“本体”在传输前的录音。
他录下了从昨晚开会到今天回归前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韩守琪对于接下来的任务计划。
但沈霁云听着听着，眉头就深深地拧了起来。
录音里有“设局下套”“引诱”“抓捕”这类词，尽管沈霁云能猜到，韩守琪这么说可能是为了引导MWCC的决策方向，不代表他们自己的立场，但他的内心仍然产生了极大的抵触。
他明白，韩守琪的真正目的是打算找回邹锐，洗脱他的罪名，并协助他夺回邹氏家主地位，继而通过掌舵MWCC的方向来改善迷你人的命运。
只是，眼下事情的发展与他们预料有了很大的不同。
因为起初沈霁云以为身为迷你人的小雨是在外受苦受难，只想尽快救他回来，补偿他、善待他，让他享受最好的生活；可现在，先不提沈雨泽已不是沈霁云认为的那个沈雨泽，光是他们之间的立场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和那些病毒体结集在一起反抗他们的布莱克和恺，已经明显站在了他们对立面。
就算找到了，那两个人还愿意回来么？
……
录音里并没有记录沈霁云本体的内心对此事的态度，所以沈霁云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接受了韩守琪的计划。
他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又回想起艾斯当天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就算要经历惨痛的伤亡和牺牲，迷你人的自由和权利也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而不应该被人类赋予。”
沈霁云不无触动，他甚至有些被这句话颠覆自己先前的观点。
头一次，沈霁云因本体与连接体之间的观念矛盾而感到了茫然。

第九十六章
海星花园酒店184层的一个临时改造的设备房，几个被紧急调遣过来的技术人员正在安装韩守琪所谓的“全面部署”，有光能感应监控系统，有能让人短暂失去意识的毒气喷射头，还有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声波精神干扰器……
“装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抓几个迷你人超能者？”其中两个挨得比较近的技术人员正一边配合一边闲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道，“他们有那么可怕么？”
另一个黄头发的男子说：“你没看见昨天这里全是总部来接那些伤患的直升飞机？听说前天在清扫任务中出现了几个野生的超能者，一下子干掉了十几个管理员！”
鸭舌帽抖了抖肩膀：“我还以为超能者都比较温顺。”
黄头发嘴角抽搐：“你是哪来的错觉？”
鸭舌帽说：“我半年前我曾被去山姆博士的研究所修理一些设备，博士让我见了几个超能者，还让他们演示各自的能力，感觉他们像宠物小精灵一样，还挺可爱的。”
黄头发无语地把一个感应元件压进墙内，吐槽道：“等你碰上不受控制的超能者，就一点都不会觉得他们可爱了！”
鸭舌帽耸肩道：“反正比起超能者，我更怕那些病毒体。”
两人安装完这一个片区，相继站起来，带着设备前往了下一个区域，他们压根不知道，有两个迷你人躲在墙内，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前天晚上，沈雨泽力排众议决定来目标定位点探险后，就迅速制定好了探索路线，和小狼一起轻装上阵，摸索到了这里。
但酒店实在是太高了，他们得知的定位显示的是平面位置，不清楚那些“假人”到底被送到了哪一层，后来受到直升飞机的提示。
沈雨泽想起来，其实巨人非常惧怕阿鲁他们那种智商发育迟缓的迷你人，因为他们身上似乎携带着能让巨人生病死亡的因子。现阶段的迷你人只能聚集在浅层地表及地底生活，为此沈雨泽推断巨人们可能会为了躲避风险在高层活动。
于是，他俩便想办法爬上酒店的最高层，躲在地板与天花板的夹层与墙缝中侦查。
花了半天时间，他们总算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感觉到那几人的离去，小狼和沈雨泽对视了一眼，问道：“他们是打算抓我们吗？”
“嗯……”沈雨泽紧张得捏着拳头，尽管他清楚那些巨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但还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小狼急道：“我们赶紧回去通知大伙儿逃走吧！”
沈雨泽眼眸一转，拉住他道：“巨人不知道我们的根据地位置，就算他们要抓我们，也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两人都以为MWCC是广撒网式的部署，没想过他们其实只是在海星花园酒店的这几层安装那些高科技装置。
小狼又道：“刚刚那个人提到了山姆博士的研究所，说那里有超能者，艾斯会不会也被关在那个地方？”
沈雨泽皱眉思索片刻，道：“有这个可能。”
“要不我们去抓住那个人拷问一下？”小狼抬起一只爪子，咧着小虎牙，目露凶光道，“如果他不告诉我们，我就挖穿他的心脏！”
沈雨泽道：“先别冒险，这是巨人的地盘，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他们面前暴露行踪。”
小狼收回手，无奈道：“那好吧。”
“先出去看看。”沈雨泽指挥小狼在墙上挖开一个洞，决定去打量一下用来抓他们的设备。
小狼往前拱了几下就挖穿了墙面，他鬼鬼祟祟地往外探了探头，问：“我们会不会一出去就被逮个正着？”
沈雨泽道：“我没察觉到那些装置的运行，应该没什么大碍。”
小狼这才放心，爬出去抖了抖身上的灰，像只小老鼠一样四处打量。
这个房间和德州工业区的厂房一样堆着几台仪器，墙上贴着一个个半球形的元件。
沈雨泽跟在小狼身后走了出来，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些都不是基于电能工作的设备……”
“基于电能是什么意思？”小狼愣头愣脑地问，他对这些科技不感兴趣，这几年也没在这方面下功夫。
“就是说我无法让它们失效，”沈雨泽眼眸微睁，想到了一点，“我们前天在那些假人面前暴露，现在巨人肯定知道了我的属性，这估计是他们专门针对我的能力做出来的。”
小狼当即警觉地后退了一步，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回了墙洞，房门很快就被推开了，刚刚那个鸭舌帽和黄头发又回来了。
“先开起来试试好不好用。”那个鸭舌帽道。
沈雨泽一怔：原来刚刚那个仪器是没有启动？
“快走！”他沉着脸催了小狼一声，但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一了一阵刺耳的“嗡”声，超能者的听觉都相当敏锐发达，不消片刻就被这“魔音”干扰得头痛不已。
“已经开起来了？”墙外那个黄头发的声音道，“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个声波只在迷你人的听力阈值，我们是听不到的。”另一人解释道。
“那这玩意儿对管理员没有影响吗？”
“他们到时候会佩戴上专门的噪音隔离耳机。”鸭舌帽说着还打开了光感监控屏，“咦，”说着，他奇怪地瞅了一眼沈雨泽和小狼藏身之处，又看着屏幕上的红点道：“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哈哈，不会是那些超能者已经潜进来了吧！”黄头发开了句玩笑。
慌乱之下沈雨泽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爆出一阵电磁波，墙外房间内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灭了，但耳边的噪音并没有消失！
沈雨泽一咬牙，明白他们必须离开噪声衰减的区域范围方能彻底摆脱干扰。
“怎么回事？断电了？”墙外的鸭舌帽道。
设备房是个暗房，没有采光的窗，都是靠室内灯具照明，现在灯一灭，只剩下鸭舌帽手中那个靠光感维持工作的检测屏幕还在闪烁着幽幽的荧光。
黄头表情发僵道：“呃，要不先把那玩意儿关了吧……”
噪音终于消失了，沈雨泽和小狼长舒了一口气，此时，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挖穿了天花板，直接掉落到了下一层。
这时，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从隔着底板的下放一个房间里传来。
沈雨泽和小狼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像是艾斯！
小狼赶紧挖破地板和沈雨泽一起钻了进去，这时，他们又听到另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解释道：“那是韩部长安排在这里顶层部署的声波干扰器，听说是专门刺激超能者精神的一种噪音，会扰乱超能者的感官，使他们能力失控。”
艾斯：“难怪听着那么难受，还好我自己能屏蔽。”
随着这句话话音刚落，沈雨泽和小狼也悄无声息地挖开了楼下房间的顶板。
二人顺着缝隙看下去，果然在下方的台子上看到了艾斯，他那一头银色的头发实在是太显眼了。
而正在与他对话的竟也是个迷你人，此人背对着他们，头发和沈雨泽一样是黑色的，看背影有些眼熟。
沈雨泽皱起眉头，想到那个曾和艾斯一起出现在甬道里的人，猜测会不会是他，不过当初那家伙的声音有点沙哑，和这会儿听起来还有些不同。
艾斯道：“可在这里装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雨和恺不可能会来这里。”
那人说：“所以我们也得主动去找到他们，等找到了，再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艾斯：“怎么引？不会是让我去骗他们吧？”
那人点头道：“雨和恺说不定可能会为了救你来冒险。”
沈雨泽听得面色一变，他本以为艾斯是迫不得已才会受巨人胁迫，但是现在听起来，他好像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艾斯又道：“如果他们不上你我这个钩呢？”
那人沉默了一瞬：“那就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冲动的小狼愤慨地握拳捶了下身边的天花板，还压着声音爆了声粗。
就是这个声音引发了艾斯对面那人的注意，“什么人？”对方陡然回头，凌冽的视线也跟着破空而来。
躲在天花板后的沈雨泽看到那人的长相，顿时大惊失色，连小狼都张大嘴巴，惊呆了。
对方停顿片刻，忽的腾空，竟然还朝着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小狼已经吓傻了……这、这家伙怎么还会飞？
他们在暗，沈霁云在明，由于距离关系，沈霁云起先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可随着靠近，光线变幻，躲避不及的沈雨泽便短暂地与沈霁云照了个面。
二人透过屋顶隔板被挖破的缝隙四目相对，沈霁云也一下子愕住了，他停在了半空中，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沈雨泽，没再靠近。
刺耳的声波噪音再次响起，不知是不是另一次实验。
反应过来的小狼猛地拽了沈雨泽一把，拖着他迅速后退，爬回了上一层。
“等等……”沈雨泽似乎还有些迟疑。
“等什么？你刚没听到那家伙说噪音会扰乱我们的感官吗？再呆下去我们就会被抓了！”小狼拽着沈雨泽，连滚带爬地往前刨坑。
沈雨泽满脑子还是刚刚那个飞起来的青年——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沈霁云浮在空中，望着天花板上那个不足硬币大的破口，那儿已经不见人影。

第九十七章
沈霁云浮在空中，望着天花板上那个不足硬币大的破口，那儿已经不见人影。
艾斯不会飞，只能在下头打转，一边仰头对沈霁云道：“我听见有两个人沿着那个方向跑了！”
要不是艾斯这句话，沈霁云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去追，天花板的上方有一条明显是被临时挖出来的通道，沈霁云摸了摸通道内的碎屑，心惊不已——这平整的挖掘痕迹，怎么感觉像甲化系超能者的杰作？
艾斯说有两个人，如果其中一个人是沈雨泽，另一个人难道是甲化系超能者？
噪音声波还在持续，沈霁云也同样受到了精神干扰，他本就因为刚觉醒异能而状态欠佳，又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再次见到了沈雨泽，此时整个人方寸大乱、力不从心。
追了大约十来分钟，沈霁云混乱地想，就算他追上了，沈雨泽也会误会自己是想“抓”他们，何况对方还有个帮手，他却只是孤身一人还带伤，万一沈雨泽不给他任何的解释机会，他反而会身陷危机。
沈霁云闭了闭眼睛，放弃了。
回去时，他几乎是从天花板上那个洞口跌下来的，直到快坠地时才集中精力缓冲了一下。
艾斯接住他，将对方拉进了自己的噪音屏蔽范围，这才让沈霁云感觉好受了很多。
“看到是什么人了吗？”艾斯问。
沈霁云面色一白，心中忽的又开始为当初的矛盾而摇摆。
他沉默片刻，再次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他还是假装没有看清楚最好，否则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艾斯没有继续问，似乎是信了。
沈霁云让他帮忙扶自己到通讯器旁，连线让楼上的工作人员先关掉了正在测试中的设备。
想了想，他又拨通路易的短号，把刚刚发生的事传达了一遍，尽管有所隐瞒，但沈霁云也做不到放置不管，他没在电话里明确说出现的是否是布莱克，只让路易安排检查一下。
做完这些，沈霁云才和艾斯重新坐下来，继续方才的话题。
但聊了几句，沈霁云却总不由自主地去看天花板那个破洞口，显得心事重重。
他在担心沈雨泽还在这栋大楼里，会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抓到；他也在惊讶，这才隔了一天，沈雨泽到底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刚刚他和艾斯的对话，沈雨泽听到了吗，这会不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最后的最后，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沈雨泽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表情。
沈霁云几不可闻地苦笑了一下——那家伙是真的把自己忘了，才会露出那样毫无感情的震惊吧。
想起天花板通道里的痕迹，沈霁云问艾斯：“布莱克的队伍中有没有甲化系超能者？”
“我不知道，没准有，我不是说过他有激发他人觉醒的能力吗？”艾斯瞄了他一眼，似乎在暗指沈霁云也是靠沈雨泽激发觉醒的，接着问，“你为什么不把你觉醒能力的事告诉其他人？”
艾斯也是才知道沈霁云有了异能。
那天直升机接到他俩后，艾斯就被送回了山姆博士的研究所——超能者的管理有极其严格的规制，每次任务之后都需要进行审查，确保他们的安分守己。
不过，艾斯在接下来的任务中需要担任至关重要的角色，韩守琪以安全危机为由向超能者研究中心申请到了短期管理监控权。
所以，昨天沈霁云传输到连接体不久后，艾斯就被送了回来。
当时的沈霁云尚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艾斯一来就发现了端倪，沈霁云便向他坦诚了自己的身体变化，并表明自己暂时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一个人。
因为共享了一个秘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一点，所以，当沈霁云提及MWCC在此的部署以及韩守琪的计划后，艾斯才会表现得这么客气。
艾斯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接着上半句问：“难道是怕像我一样被戴上这玩意儿么？”
沈霁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艾斯又瞥了他一眼，道：“其实我以前以为你们这种状态都是‘假人’，跟我们不大一样，没想到假人也会觉醒能力。”
沈霁云：“假人？”
“嗯，我最初还是从恺口中听到的，”艾斯笑了笑，把三年前恺一击刺杀路易的事绘声绘色地与沈霁云转述了一遍，“恺说路易是假人，我一开始不理解，后来他和泰勒以巨人的模样去探望我，我才知道。”
那个恺就是邹锐吧？他竟然能一击杀掉路易？沈霁云忍不住问，“我听说恺也是超能者，他到底是什么属性的超能者？”
艾斯耸耸肩：“我不知道，他就是很强。”
沈霁云：“……”
艾斯：“你还没回答你为什么不把你有能力的事告诉他们。”
沈霁云指了指不远处的传输舱，道：“看到那个了吗？那里面睡着我的本体。”
艾斯：“哦？巨人形态的你。”
“嗯，简单来说，我们管理员就是用一个意识同时连接两具身体工作的，一个是人类的本体，一个是迷你人连接体——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当一具身体工作活动时，仅有百分之一的自我意识留在另一具身体内维持基本运转，”沈霁云带着艾斯跳上了传输舱，走到控制屏边，道，“我的意识通过这个按钮，在本体和连接体内切换。”
艾斯抱着手臂点点头。
“如果这时候，我的本体意外死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沈霁云看向艾斯，比划了一下，道，“这就是你们的由来。”
艾斯怔了怔，嘴唇微张，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存在的真相。
沈霁云抚着传输舱的外壁，道：“只要意识不死，这个世界的科技就可以让人做到永生……所以，我除了比你多一个意识的容器，和你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艾斯用手指抵住嘴，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沈霁云继续道：“当初我进入这个组织，成为管理员，都是为了找雨，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今后会一直以这样的形态活着，因为我觉得被改造的迷你人很弱小、很可怜，直到……”
沈霁云忽然停住了，垂着眼睛，面色微变。
“直到什么？”艾斯追问。
沈霁云控制着自己稍稍腾空，道：“直到我觉醒能力。”
摆脱重力的飞行，一夕间提升的五感，让沈霁云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那是他身为人类绝不可能体会到的感受。
在体验超能的过程中，沈霁云有那么一点理解了布莱克和恺为什么会结集那些病毒体反抗，过去的他实在是太狭隘了，竟然以为那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那不是螳臂当车，是他们确实有那个资本和人类对抗。
一个新物种诞生，旧的，必然被淘汰。
人类在超能者身上戴上各种枷锁，控制他们的自由，本就是对新物种的一种惧怕。
沈霁云再次扫向艾斯脖子上的控制器，道：“你刚刚问我是不是怕和你一样被戴上控制器，确实，我怕我身为超能者的价值远高于身为人类的价值……毕竟超能者数量稀少，如果我们无法自保，那么拥有能力就是一种罪。”
他形容自己和艾斯为“我们”，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归为了艾斯的同类。
艾斯璨蓝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沈霁云，终于明白了对方选择隐瞒的原因——比起巨人，此刻的晴云已更偏向作为迷你人。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关系吗？”艾斯有些担忧。
沈霁云安抚他道：“我身上没有监控芯片。”
艾斯轻轻扯了扯那条金属圈：“我身上说不定有。”
沈霁云从兜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卡片——那本是一块仅有他指尖大的芯片——展示给他看：“我的上司替我申请到了你的管理监控权，听说这个芯片一共有两张，另一张在山姆博士手里，要解锁你脖子上的控制器，必须两张芯片都到手。”
艾斯，道：“没事，我习惯了。”
沈霁云：“不过，我已经查过监控器的程序，在里面做了些手脚，暂停了部分功能，也就是说，以后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我们之间可以畅所欲言。”
“畅所欲言？”艾斯笑了笑，道，“那我说了……刚才出现的，是雨吧？”
沈霁云：“……”
艾斯问：“既然你不想抓他，为什么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讨论计划？”
沈霁云缓缓道：“因为我想见他，但不是刚刚那种见……”
……仓促、慌乱、尴尬，还危机四伏。
“我希望他能对我放下戒备，然后我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我想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也想告诉他，我的立场……”沈霁云神色暗淡道，“你说得对，我一开始是想什么都自己来扛，想把他保护起来，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当年本该接受改造的人是我，但他代替我变成了迷你人。”
艾斯：“记得。”
沈霁云：“但现在，我更想知道他的想法。等我找到他，我想问问他还愿不愿意回来，尽管他现在和那些迷你人在一起，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但至少他有知道真相和选择的权利。”
艾斯：“你不是说，一旦本体死亡，就再也回不去了吗？难道雨的本体还活着？”
沈霁云摇摇头，道：“死了，但只要他想，我会为他提供回来的条件。”

第九十八章
在沈霁云退回传输室时，沈雨泽已经和小狼逃离了路易的搜查范围。
直到耳边的魔音已经彻底听不见，小狼才心有余悸道：“那些变态巨人居然装了这么可怕的设备来抓我们，还好我们跑得快……”
沈雨泽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也同样觉得心惊肉跳。
小狼催促他道：“雨，赶紧回去吧！出来之前我可是被恺凶巴巴地威胁过，要是没保护好你，回去他会剥光我的甲片的！”
沈雨泽直起腰，神情复杂地往上看了一眼，抚了把额头，跟着小狼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回去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惊险的事，因为他们是在地下穿行，自带的超能力足以让他们应对任何野外生物和虫鼠。
抵达距离海星花园酒店最近的一个地下运输站，两人就能借助地下列车行动了。
但临上车前，沈雨泽留了个心眼，带着小狼乘坐了一辆与德州工业区方向截然相反的车——他刚听沈霁云说会出来找他们，刚刚他们又被发现了踪迹，他很担心敌方能用更高科技的手段反向搜寻抓捕他们。
为了尽量避免把危险带回去，沈雨泽带着小狼绕了好大一圈，换了四辆车，在外留宿数天，还在身上抹了些难闻的鸟粪，才带着一身风霜返回基地。
看到二人安然无恙地回来，米娜当场落泪：“差点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其余一众人也焦急地围上来，恺站在最中间，先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沈雨泽的安全，紧接着看向边上的小狼。
小狼谁都不怕，就怕恺，见对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当下一抖，指着沈雨泽道：“其实我们早就能回来了，是雨拉着我在外面晃了一圈！”
恺这才把视线重新移回恋人身上，目光灼灼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问与牵挂。
沈雨泽掸了掸身上已经结成块的鸟粪，道：“我不是说了七天么？”
离开前他跟恺做过约定，如果七天内他和小狼没有回来，说明他们遇到了不测，这才五天，他以为还算是好的了。
恺蹙眉上前一步，抬手抚了抚他脸上的灰，手掌下滑捏住了沈雨泽的下巴，倾身就是一个吻。
围观的人虽然看着有些脸热，但都见怪不怪了，打着哈哈转移视线，问小狼他们这几日的经历，其中当属贝西最为关心，直接问他们有没有见到艾斯。
“见到了！”小狼想起这事儿就着急，“那里居然有个和雨长得一模一样的假人，他想迷惑艾斯一起抓我们！”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气：“什么？”
沈雨泽打断他道：“小狼，先别乱说。”
小狼急得跳脚：“我没有乱说！你没听到他们当时说了什么吗？他们还在那个地方装了可怕的东西，一开就会发出刺耳的噪音，那个声音会扰乱我们的精神，让雨没法使用能力……”
沈雨泽怕小狼不过脑子的口不择言会扰乱军心，揪住对方的后领往后扯了一把，对众人道：“我们确实得到了一些对我们不利的消息，但跟艾斯没什么关系，具体情况待我与恺商量后再告知大家。”
众人虽然都有些忐忑不安，但都对沈雨泽有着坚定的信任，既然沈雨泽这么说，大伙儿也只能耐心等待。
沈雨泽返回自己的窝，待身边只剩下恺一个人的时候，才彻底放松下来。
换掉脏臭的皮衣，沈雨泽盘坐在软垫上，接过恺递来的一碗热水，一边喝，一边将此行经历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
当提到那个跟自己长相一样的人时，沈雨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那个人，感觉并不讨厌，而且还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恺道：“也许是因为他跟你长得一样。”
沈雨泽摇头：“不……”
那是一种久违的悲伤与留恋，是三年前他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的“哥哥”时的感觉。
但是他不记得自己的“哥哥”长什么样子，自从认识恺后，他做梦也越来越少。
没有形象，没有名字，甚至没有一个符号来供他回忆，仅凭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哥哥”就被他渐渐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今天看见那个人时陡然升起的熟悉感，沈雨泽可能都已经忘了自己信誓旦旦记在心里并决定要找回来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自己的内心都是恐慌且愧疚的。
人的记忆是多么可怕，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你当下的抉择，你前行的方向，以及你生命的轨迹。
和小狼一起逃回来的路上，沈雨泽又想了很多，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做过的几个梦，以及梦里看见的为数不多的情景与人，其中便有他自己——或者说，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是他自己，因为他从来没想到过“哥哥”会和他长得一样。
直到看见对方的那一刻，体会到那种感觉，又联系他们初次在甬道里相见时对方望着自己的眼神……沈雨泽才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想。
“你说，他会不会有可能是我的哥哥？”沈雨泽问恺。
“哥哥？”恺挑起一边的眉毛，道，“你刚见到我的时候也把我当成了你的哥哥。”
“……那不一样。”沈雨泽抽了抽嘴角。
“哪里不一样？”恺对沈雨泽的感觉抱有极大的怀疑，“你是不是想把每一个让你感觉到熟悉的人都当成自己的哥哥？”
“不是……”沈雨泽一脸沮丧，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恺不悦道：“行了，别多想了，说不定是那些巨人‘制造’出来混淆我们的注意力的。”
沈雨泽一怔：“制造？你是说克隆？”
学会使用手机和上网后，他们通过网络学习到了很多知识，自然也查到过不少巨人世界的生物技术，包括“克隆”。有一阵子，沈雨泽还怀疑过他们会不会是被巨人通过克隆技术制造出来的。
其实这个推测已经很接近真实答案了，但迷你人改造技术不只包含“克隆”，还有基因改造和意识传输，这些都是MWCC的核心机密，沈雨泽没能接触到，所以他们直至今日还徘徊在真相的边缘，不得其解。
此刻经恺一提示，沈雨泽也进行了联想，发现这个解释还真说得通。
也许巨人的世界里有专门生产超能者的基因模板，巨人会一次性制造许多个和他长相一样的人，那些超能者都被那个巨人组织MWCC所控制。而说不定他只是个瑕疵品，因为种种原因，流落到了埃文手里，还失去了记忆，现在那些人联合起来，打算把他们都“抓”回去。
……
沈雨泽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赶紧甩甩头，冷静下来，道：“先不管那人个人是谁，但现在形势对我们来说很危急……”
恺见沈雨泽恢复理智，放下心，也道：“嗯，我不反对救艾斯，但艾斯不能成为我们前进的阻碍，别忘了，我们身边现在有上万个同类。”
“确实，”沈雨泽看向一方，目光如炬，“巨人的科技远在我们之上，光靠我们自己的发展是绝对不可能赶超他们的……我们得尽快前往M-3基地。”
如果靠自己不行，那么唯有掠夺和攻占。
而且，他们接下来要争抢的不只是信息和武力，还有时间。
***
当天沈霁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路易后，路易手下的侦查人员很快查到了一些可疑痕迹，加上那两个工作人员无意间测试设备时提供的监测数据作证，海星花园酒店被超能者入侵的事便得到了确认。
这事在MWCC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让所有人都如临大敌——那几个超能者到底是有多恐怖的能力，居然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
事后不久，沈霁云就接到了韩守琪的视频电话。
“听说是你先发现入侵迹象的？”韩守琪开门见山地问他有没有发现布莱克或恺。
“没有，我只是发觉有迷你人在天花板夹层中活动。”沈霁云撒了谎，那时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本体中，所以这谎也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看，他们确实来找艾斯了，”韩守琪皱起眉头，似乎在为错失这个机会而感到遗憾，“如果我们能提早一天部署好一切，就能抓到他们了。”
沈霁云淡淡道：“他们比我们想象得要聪明。”
“不错，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知道些什么，”韩守琪看向沈霁云，严肃道，“不能再拖了，等几个超能者一到，你就立刻带领他们展开搜寻。”
沈霁云：“好。”
挂电话前，韩守琪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见韩守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霁云问了句：“什么？”
韩守琪：“齐敬司今天晚上会到B国，我知道你还在怪他，但关于你弟弟那件事，他当初确实不知情……不管怎样，他这次是来帮忙的，你是执行任务的队长，他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沈霁云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韩守琪动作很快，那几个原定次日才到的超能者当天傍晚就被送了过来。
只是，他们不但和艾斯一样，脖子上戴着控制器，还被关在隔绝箱里。
护送的特工小心翼翼地将控制芯片和钥匙交给沈霁云，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比如任务一结束就把他们关回去，定期检查控制器的运行是否正常，尤其是那个编号S-0073的超能者……仿佛他带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个恐怖的生化武器。

第九十九章
沈霁云快速翻看了一下资料，发现这一批共送来四个超能者，其中两个是超感系，在嗅觉与体能上相当突出，分别叫布蕾和扎诺；一个和布莱克一样是电磁系超能者，名叫闪电；至于那位让特工紧张万分的S-0073则是一名精神干扰系超能者，叫卡玛。
卡玛有不少“黑历史”，资料里写到，她曾控制研究员在实验室大跳肚皮舞，控制山姆博士的助手南希为自己盗取甜点，甚至在定期的互动学习中控制另一个超能者爱上自己……
其实这些大都是恶作剧，算不上什么严重问题，可能是卡玛从小就被关在研究中心，所以没有逃跑或与人类敌对的意识，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潜在的能力会给人类造成多大的威胁。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与洗脑，卡玛目前已经不怎么触犯规则了，但人类依然对她严加戒备。
沈霁云掏出控制芯片，正想熟悉熟悉这四个新来的超能者，就接到了路易的电话，路易告诉他，齐敬司到了，入住了方东祁之前的房间。
沈霁云迟疑了片刻，道：“嗯，我这就过去。”
沈霁云下了楼，见对方才刚放下行李，脸上略有颓色，他把手上的一袋食物递给齐敬司，问：“吃饭了么？”
“飞机上吃了点儿，”齐敬司见沈霁云来，显得有些欣喜，“这是什么？”
“盒饭，每天一早有专机从B国首城送国来，放在1811房间，你以后记得自己去领。”
“谢了。”齐敬司笑了笑，很快收起轻松的心情，看向沈霁云道，“这边的情况我大致都听说了，高飞已经陪同李鹤回去进行精神治疗，这几天是谁担任你的精神护理师？B国人吗？”
沈霁云：“没有。”
齐敬司面色一变：“没有？”
沈霁云：“我有自己的专属传输室，最近几次都是设置的自动传输，没有遇到问题。”
齐敬司紧张道：“遇到问题再后悔就来不及了，不管如何……”
沈霁云做了个中止的手势：“我知道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韩部长已经告诉我了，我不抗拒你接下来继续当我的精神护理师，但有个前提条件，除了我当初答应你的那件事，不要干涉我的任何决定……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再谈其它。”
齐敬司无奈地看着沈霁云，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但最终他还是退让道：“好。”
沈霁云双手揣兜道：“我一会儿还有事，你今天先休息，明早传输室见。”
齐敬司望着沈霁云离开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沈霁云到传输室时，齐敬司果然已在此等候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我查了传输舱的使用记录，你这两个月的传输都没有同步记忆？”
“嗯。”沈霁云毫不掩饰地走到电脑前。
“高飞知道这事吗？”齐敬司眼神中迸出一丝凛冽，一副准备拿人问责的模样。
“他知道，”沈霁云将事先录好的录音文件传到连接体随身携带的同步智能设备上，才转过身，道，“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别找他麻烦。”
“你知道？你知道这样下去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什么影响吗？”齐敬司瞪着他，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无法接受本体拥有杀戮的记忆……”沈霁云不想跟齐敬司解释这么多，他说完那一句，就兀自躺进传输舱，提醒齐敬司道，“别忘了我们昨晚的约定。”
原本微微有些激动的齐敬司被这句话彻底噎住了，他紧了紧五指，走到传输舱边，手一顿，咬牙点击了无记忆传输设定。
很快，沈霁云就从连接体内醒来。
几天下来，沈霁云的头痛状态已经好转了很多，可能是连接体大部分时间都躺在修复舱里的关系，恢复得比较快。
只是再次苏醒时，沈霁云果然对出现在眼前的齐敬司有些意外，直到听了录音，他才了然。
齐敬司这会儿已经将视线落在他的连接体上，不愿放弃地提醒道：“如果你继续这样，长此以往极有可能患人格分裂症。”
其实齐敬司说的事，沈霁云已经有些体会到了，他仰头对齐敬司道：“如果不这么做，我也不会再是以前的我了。”
齐敬司：“……”
半个小时后，沈霁云结集了新的队伍，包括艾斯和昨日新来的四个超能者，共六人，他们准备直接以海星花园酒店的侵入痕迹为线索进行搜寻，其中路易和泰勒等人在现场给予远程的技术支持。
搜查队六人中，身为超感系的布蕾与体能系的扎诺打前阵，通过侵入者留下的气息分辨寻路，沈霁云、艾斯和那个叫卡玛的精神系超能者走中阵，时刻留意周边的情况，而电磁系超能者闪电则处在队伍的最后方，防止意外变故。
分配完各人的职责后，沈霁云扫了众人一圈，确认他们听懂了自己的指令。
不料四个属性各异的超能者面面相觑了一番，其中一人问道：“有奖励吗？”
沈霁云一愣：“什么奖励？”
艾斯站出来问沈霁云：“你有糖吗？”
沈霁云不明所以，艾斯无言地抚了下额，解释道：“超能者作为实验对象被关在研究中心，饮食起居都是被严格控制的，我们平时吃的都是没有什么味道的营养膏，虽然不至于挨饿，但长此以往就会对有味道的东西产生强烈的渴望，尤其是糖。超能者的专业培训人员会定期颁布一些任务，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相应的糖果奖励。”
沈霁云听得张口结舌，他想起昨天那个战战兢兢的特工，再看这四个只为了获得奖励承诺的超能者，简直像是在看一幕滑稽剧。
沈霁云重新看向四人，道：“只要完成任务，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面上一喜，布蕾二话不说，就率先按照沈霁云的吩咐行动起来。
通过气味和细节辨识方向对嗅觉敏锐的布蕾来说轻而易举，她不假思索地在前面探路，身后几人也紧紧跟了上去。
其实这些超能者都相当聪明，不但天赋异禀，还反应机敏。
想想这样的生物居然还会被人类像养猫养鼠一样剪掉利爪、拔掉锐齿，圈禁在实验室里为所欲为，沈霁云就感到一股不寒而栗的辛酸。
他们前进得很快，不到一小时就已经摸着小狼当初挖出来的通道，离开了酒店——尽管这对正常人类来说不过是乘坐一趟电梯的距离。
“这边……”布蕾辨别了一会儿，确认了新的方向。
路上没有遇到什么状况，沈霁云保持着和路易的通话，让他替自己准备一点糖。
“什么糖？”路易有些莫名。
沈霁云偏头问艾斯：“你们平时吃什么糖？”
艾斯想了想，道：“水果糖吧。”
沈霁云如实转述给路易，切断通讯后，又故作轻松地问艾斯：“之前怎么没见你问我讨糖吃？”
艾斯一头黑线：“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对糖没什么执念。”
沈霁云：“为什么？你经常被奖励吗？”
艾斯：“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那是在三年前，当初我还在佐伊斯俱乐部。说实话，虽然佐伊斯办的那些游戏有些变态，但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总是能得到些不错的食物奖励，别说糖，什么巧克力、奶油、蛋糕，我都尝过，所以他们没法再用这么小儿科的套路来诱惑我。而且我被带到研究中心的时候，自我认知已经建立完毕了，他们改变不了我，除非洗掉我的记忆，进行重建。”
沈霁云：“嗯？他们本来想怎么改变你？”
艾斯讥诮道：“比如对我们灌输对巨人忠诚的概念，告诉我们是他们创造了我们，不可以伤害他们。”
沈霁云听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从某种程度上说，的确是人类研究出了改造迷你人的方法，但所有的迷你人源自于人，本该是赋予和人类同等的人权的……这大抵又是一个欺骗人的假象吧。
在布蕾的摸索下，他们发现当初潜入的两个超能者在逃离过程中来到了地下运输站，这个新的线索反馈回去后，再一次在MWCC掀起了波澜。
众所周知，B国的地下交通网遍布各州各市，极其发达，倘若那些迷你人会使用地下货运车，那岂不是能在一夕间就能去往全国各地？
——难怪他们翻遍了凡尔纳市都没找到那个消失的机械人！
这一来，什么封锁凡尔纳市，什么清扫活动，全都是徒劳。
MWCC总部在震惊之余，又一次连夜召开大会，开始对接下来的发展做最坏的打算，而当初对“公开真相”呼声最大的梁钰也急火攻心，跳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但MWCC到底打算怎么做，沈霁云既无权做主也无力干涉，他的任务是继续搜寻超能者。
当天的搜索结束后，沈霁云带着众人返回根据地，履行承诺给几个得力干将发糖吃。
意料之外的是，路易为他准备的水果糖是给正常人吃的。
眼看着那么巨大的一包糖摆在他们面前，几个超能者都傻了眼。
嗅觉灵敏的他们早已隔着包装袋闻到了里头的香气，缠得垂涎欲滴。
沈霁云见状，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撕开包装袋，从里面抱出一粒巨大的橘子味糖球，几人哪见过这么大的糖球，当即欢呼一声，一拥而上。
沈霁云都来不及找人帮忙把糖轧碎，扎诺已徒手劈开了糖球，除了艾斯，其余四人都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忘我地舔了起来。

第一百章
他们蹲在地上默默地吃糖，沈霁云也坐在边上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观察了他们一天，发现其余几个超能者对艾斯表现得相当疏离。
沈霁云低声问边上的艾斯：“他们不认识你吗？”
艾斯：“不认识，我是被独立监管的。”
沈霁云纳闷道：“为什么独立监管？”
艾斯解释道：“听说研究中心的其余超能者在表现良好的情况下会被安排进行互动学习，但我一次都没参加过。我猜，山姆博士可能是担心我见了其他超能者，会像雨一样怂恿他们跟我逃跑……就像当初雨和恺打算带我们逃离佐伊斯俱乐部一样。”
确实，对于研究中心的专家来说，“见过世面”的艾斯是可怕的。因为思想会传播，一旦有一个人被启发，整个研究中心的超能者都可能“觉醒”，倘若他们真的想办法结集起来，估计没人能阻止得了。
沈霁云低叹了一声，这三年艾斯应该觉得很孤独吧？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关键是知道以后还被囚禁在那种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沈霁云起身走过去，从碎糖里拣了一块，招呼艾斯过来一起吃。
其实说起来，这几个新来的超能者之间互动也有点奇怪，他们几乎没有言语上的交流，而是通过眼神和细微的动作来表达想法，比如看见沈霁云和艾斯过来，闪电就立即给了布蕾一个眼神，两人就同时往边上挪了挪，给他俩让出点位置。
沈霁云试着和他们聊了两句，打听他们在研究中心的日常，几人的话也比较少。
沈霁云瞄了一眼那个让特工避之不及的卡玛，对方是个看上去是个人类十五六岁年纪的女孩子，栗色的头发扎成一束，外貌普通。
“听说你能控制他人的思想？”这种能力其实和现实中的“催眠”有点相似，沈霁云不免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卡玛抬头看向沈霁云，道：“看着你的眼睛、集中精神就能做到。”
沈霁云吓了一跳，后半句他可没问出口，难不成这家伙还会读心术？
这一次，卡玛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只能感觉到一点点，而且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所以你也不用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她缩了缩脖子，又道，“随便使用能力会受到惩罚，惩罚太疼了，卡玛会努力控制自己的。”
沈霁云：“……”
这一刻，沈霁云似乎有点理解那个特工对卡玛的态度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了。
翌日，搜查任务继续进行，但他们很快遇到了困难。由于最后出现的气息是在地下运输站，所以他们需要排查从这个站内出发的所有列车。
光是这个就耗了整整一天时间，最后查到一辆通往Z城的列车上存在可疑的气息。
“Z城？这个城市不是在凡尔纳市的正南方吗？”路易得知后道。
“是的，而且那里是凡尔纳市健康市民暂时撤离安顿的重要城市之一。”沈霁云在电话这头道。
路易整张脸都白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道：“你们继续搜下去，我会尽快和上面商量针对Z城的方案……”
“不，现在的问题不是Z城，”沈霁云深吸了一口气，道，“那辆列车在抵达Z城中心站之前，还经过了三个分站点，这三个站点中，有一个还有其它的支线，如果我们接下来对每个站点的每一辆列车进行排查，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完。何况，谁也不确定那几个迷你人会不会在离开的过程中做过手脚。”
超能者的智商潜力高于人类，决不能小看，万一真做了什么手脚，他们就只能在地下被耍得团团转了。
路易头都大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霁云道：“既然已经确定那些超能者会使用地下网的列车，我猜测他们极有可能扎根在B国某个地下站附近，而且这个地方不会距离凡尔纳市太远，而且他们当初还带走了一个机械人，你尽快彻查凡尔纳市附近每一个地下运输站的监控……”
路易打断他道：“没用的，布莱克是电磁系超能者，他能让电子监控失效，否则我们早就查到了。”
沈霁云提示他道：“我让你查的就是哪个监控曾失去过信号，或者被篡改过监控程序，这应该不难吧？”
这可是沈霁云刚进MWCC时常做的小动作了，监控可以失效，但失效也会留痕迹，他就不信沈雨泽能真能做到瞒天过海。
路易闻言如醍醐灌顶：“我明白了，我赶紧去让霍曼去查！”
监控的调查也要花时间，沈霁云不能干等着，于是带着几人继续上路。
搜查过程中，沈霁云无时不刻都在紧张，但另外几个超能者却像是被放出来游山玩水似的，在兼顾任务的过程中，还不忘观赏观赏沿路的风景，毕竟这种外出的机会前所未有。
随着相处，几人的关系也从一开始的生疏转变得熟络。
每天任务一结束，沈霁云都会找许多好吃的给他们吃，偶尔还会给他们讲讲“巨人世界”的事。
几个超能者都是一经改造就被检测出了能力，从记忆空白时就呆在研究中心，没有父母亲人，更没有兄弟姐妹，尽管之前在研究中心也有不少专家会以连接体的形态跟他们接触，但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像沈霁云这样的人。
他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研究员，而更像个无所不知的前辈，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亲近。
调查在一周后出了结果，路易和霍曼一共锁定了凡尔纳市附近的六个地下运输站，都是在事发那两天出现过信号问题的。
沈霁云找来地图，描了下路线，发现他们之前果然一直在绕圈子，根据出监控故障的站点位置显示，其中有四个刚好在一条线上，而这条线的终点站是——
“德城工业园区？”路易见沈霁云用红笔在地图上圈起来的位置，皱眉念出了名字，没想到最终的发现竟然和当初指向Y城的方向南辕北辙。
霍曼盯着地图道：“那里除了厂房，是一片荒地啊。”
沈霁云沉吟片刻，道：“也不见得一定会在这里，只是可能性相对其他几个比较大……”
霍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从这个位置查起来吧！”
沈霁云点点头，又吩咐他们继续扩大范围调查监控，便直起身前去找几个超能者。
“又要出发了吗？”那几个超能者现在一看见沈霁云就高兴。
“嗯，”沈霁云对他们道，“接下来我们有个明确的目的地需要搜查，在那里，我们很有可能遇到同类。”
他说着，按了下遥控，眼前弹出一个全息屏，展现出当初那个外流的视频截图——说来可笑，直到今日，MWCC拥有的关于布莱克和恺的最后图像，就是三年前被那个咖啡店服务员无意间拍摄到的视频了。
沈霁云指着上面的人像，道：“我们很可能会遇到上面这些人。”
“咦，”布蕾瞅了瞅沈霁云，奇怪道：“上面有个和队长长得一样的人。”
沈霁云刚想介绍，卡玛却先一步开口了：“这个人是晴云哥哥的弟弟。”
沈霁云黑着脸斜了卡玛一眼，卡玛当即吐吐舌头，闭上了嘴巴。
“他叫布莱克，”沈霁云对闪电道，“和你一样，是个电磁系超能者，你之前的任务都比较轻松，但接下来会相当紧张，我们去的时候会带一些电子探测仪器，一旦布莱克出现，你得负责及时恢复因他而失控的设备。”
闪电点头：“明白。”
沈霁云又指了指恺，看向扎诺道：“这个人也是个超能者，我们猜测他和你一样，是超感系中的体能者。”
扎诺也点点头，一脸肃然。
沈霁云：“目前还得知队伍中有一个甲化系超能者，但是不确定这个人有没有出现在这五个人里……”
布蕾一脸天真地问：“我们见到他们后要怎么做，杀了他们吗？”
沈霁云急着叮嘱道：“不行，如果能找到他们，绝对不能伤害他们，我会想办法和他们的领头人谈谈，大家到时候听令行事。”
卡玛说：“但他们有可能伤害我们？对不对？”
沈霁云又是一噎，对这个会读心术的姑娘简直无可奈何：“嗯，大家想办法自保，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
卡玛闻言，古灵精怪地转着眼珠子，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
就在沈霁云等人寻找他们的这一段时间，沈雨泽和恺已经结集起了主力队伍，准备朝M-3根据地进发。
彼时，所有人都出来相送，沈雨泽扫了一圈，问：“兰迪呢？”
“来了来了！”兰迪从远处跑过来，随手擦了汗，脸上脏兮兮的。
沈雨泽道：“我把飞星带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吗？本来想把你也一起带上的，不过机械人的研究也很重要。”
兰迪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保证你们回来时就能看到机械人的制造方法！”
沈雨泽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相信你，加油。”
兰迪：“你们路上也注意安全！”
待他们离开后，基地渐渐恢复了平静。
米娜习惯性地在基地内巡视，看哪些人需要帮助和照顾，走着走着就看见莉莉那个最大的孩子：“阿力，一个人在玩？你的妈妈呢？”
小孩儿飞扑过来抱住她，欢叫了一声：“米娜阿姨！”
莉莉闻声从屋里出来，道：“米娜，是你啊，感觉他们走了以后，冷清了不少呢。”
米娜抱起阿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对莉莉道：“是啊，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
偌大的监控厅里，三支信号棒都在正常工作，两个迷你人放松地看着屏幕，丝毫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第一百零一章
沈霁云带着一行人按图索骥地来到了德城工业园区地下货运站，才一出站，布蕾就闻到了一股目标对象的气息：“是这里！”
众人在她的带领下，绕了约莫一个小时，才找到一个可疑的入口，艾斯蹲在入口边，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有很多人，他们应该就在里面……”
入口被石块挡着，推开后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沈霁云之前被韩守琪叮嘱过，即便找到布莱克等人的大本营也不可轻易深入，以防不测，这会儿便有些谨慎。
他先用通讯器告诉了路易这个地方的定位，让他们时刻准备接应，一边环顾四周，探查情况，结果一抬头，众人就对上了一个明晃晃的摄像头，镜片闪着红光，正对着他们。
“等等……”沈霁云心中一颤，本能地生出一种危机感。
此刻，身处根据地内部的两个迷你人也正在通过监控看到了入口处的状况。
“这个人是谁？是雨吗？”其中一人傻愣愣地问。
“雨不是昨天才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另一人道，“雨边上那几个人是谁？”
“没见过，可能是雨新认识的朋友？”
虽然他们之前听小狼起过MWCC内部有个和雨长得一样的假人与艾斯在一起，但这两人从没见过艾斯，所以对眼前的状况也没有产生任何联想。
那人瞅着监控，忽见沈霁云与艾斯直直地看向自己，整个人莫名一颤，他正打算再仔细瞧瞧，监控屏幕忽然一晃，失去了图像。
站在洞口外的艾斯望着那个摄像头，问沈霁云：“现在可以了吗？”
沈霁云刚刚只说了一句“等等”，艾斯就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似的，直接用自己的声波能力震碎了摄像头透光镜。
“什么情况？”电话那头的路易问。
“……没事了，”沈霁云解释道，“入口处有个摄像头正对着我们，刚刚艾斯已经解决了。”
路易：“好，我正派人过去，你们小心点。”
沈霁云又带着一行人在附近转了一圈，考察了一番此处的地形和其它路线，确保己方已经有了退路，便决定侵入这个秘密的地下空间。
“我先进去看看。”沈霁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与装备。
“就你一个人？”艾斯在他身后挑眉问道。
“嗯，你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察觉到沈霁云想法的卡玛忽然拦在他面前，道：“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沈霁云愣了愣，搞不明白卡玛为什么要阻止他，他们六人当中，只有他一个是管理员，就算出事也没关系，所以他先进去是最保险的……何况，他现在不但是个管理员，也是个反重力系超能者，正适合在这时候使用自己的能力。
沈霁云抓住卡玛的手轻轻拉到一边，严肃道：“卡玛，你得听我的指令。”
卡玛涨红着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霁云不再管她，叮嘱艾斯道：“艾斯，你在外面仔细听我的动静，在我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进来。”
不等艾斯回答，他就跳进了这个仅能通过一个网球的入口。
沈霁云集中精神让自己浮空前行，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才发现，入口的通道随着前进变得越来越宽，不一会儿，他就看见了前方的亮光。
看见这里头的情景，沈霁云的心中有如惊涛骇浪——洞内空间的宽广与复杂程度简直让人震惊。他感觉自己像是到了一个异星球，目睹了另外一个种族的崛起！
沈霁云降落在地上，赶紧开启了身上的微摄像头进行同步拍摄。
迎面走来一个人，沈霁云本能地想躲藏，可对方看见他非但没有戒备，反而惊喜道：“雨，你怎么回来了？”
沈霁云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当成沈雨泽了。
跟他打招呼的那人惊喜地朝四周嚷嚷：“雨回来了！”
沈霁云将错就错地默认了这个假身份，心中暗忖：“回来”？难道小雨现在不在这里？
洞穴正中央，那台不翼而飞的机械人矗立在那里，也被摄像头毫不遗漏地拍摄了进去。
沈霁云抬头，只见这个洞穴的天顶是用两块巨大的钢板拼接而成，看起来像是能开启，这个机械人估计是从上面被吊进来的。
……真是太有能耐了。
片刻间，又有不少人围上来“迎接”他，身边那人又问：“其他人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沈霁云环视了一圈，猜到自己今天可能扑了个空，想找的几个人都不在。
“我落了点东西……”他正思索着该怎么跟这些人套话，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爆破的巨响。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四周的迷你人们大惊失色，沈霁云也在陡然间面色大变。
沈霁云身上的通讯器里传来了路易的声音：“爆破组已经抵达了你方才传回的位置，现在正在设法炸开他们隐藏的洞穴……”
“你、你不是雨！”终于有人察觉到了，惊叫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震得洞穴内碎石噼里啪啦砸下来，白垩在洞穴内漫天飞扬。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纷纷四散而逃：“快逃啊，有人入侵啦！”
眼前的形势在忽然间混乱一片，沈霁云也无法再继续伪装，情急之下，他一把拽住边上一人，逼问道：“雨和恺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那人咬紧牙关，一副誓死不答的样子。
沈霁云急得掏出了枪来威胁，恰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了卡玛的声音：“他们去了M-3基地，昨天才出发。”
沈霁云回头，只见艾斯他们不知什么时候都下来了。
卡玛撅噘嘴，看着他道：“是艾斯不放心……”
艾斯耸肩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你出了事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面无血色，像是看鬼一样看着他们一群人：“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霁云心浮气躁地松开他，又听路易在通讯器里道：“我们通过3D成像系统扫描到了洞穴内部的情况，那里有五个出入口，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和顶部……”
沈霁云终于忍不住了，火冒三丈地对着通讯器低吼：“路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那几个超能者，现在他们都不在这里！”
路易顿了顿，为难道：“不，晴云，这是更上一级的命令，他们正在同步观看你传回来的摄像……”
这些话仿佛把沈霁云一下子打入了冰窖。
他本以为自己至少在这一次的任务中是享有决策权的，可现在，另一个力量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所谓的“权利”，眨眼间，一切都不再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在“上面”的眼中，他到底算是什么？只是个诱饵？还是个道具？
路易继续道：“现在已经有大量迷你人从南面的出口逃离，他们当中有许多病毒体，你们得赶紧找到这五个口进行封闭，确保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能出去……”
外头的“轰隆”声不绝于耳，沈霁云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拼命振动的钢板，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个隐秘的王国就要被迫“重见天日”了。
几个小时后，MWCC全面控制了德城工业园区下方的迷你人秘密基地，共抓获了八千余个野生迷你人，其中病毒体约七千人，收回机械人一台，并捕捉到了当初出现在视频中的一个迷你人，而那个被发现的自建基地也将成为MWCC的重点研究对象。。
长达一个月的搜查暂告一段落，MWCC虽然没能将这群迷你人一网打尽，但也算是收获颇丰。
沈霁云带着窒息的压抑感返回海星花园酒店的传输室，齐敬司见到他，低声跟他说了四个字：“情况有变。”
就算没听到这句话，沈霁云也发现不对头了。
传输回本体后，沈霁云快速听了便完录音，越发感到颓丧无力。
路易通知他立即前往会议室参加三方视频会议，沈霁云面色凝重地起身，对齐敬司道：“回来再说。”
会议室里已经摆开阵仗，沈霁云是最后一个到的，奇怪的是，他没在屏幕中看到韩守琪的人影，这会儿，他大概猜到齐敬司说的“情况有变”是指什么了。
“晴云，”屏幕中的陶英笑盈盈地看着一脸愕然的他，赞赏道，“做得不错。”
沈霁云不动声色道：“韩部长呢？”
陶英遗憾道：“他啊，不知怎么，忽然病了，这个案子暂时是安德烈在代理负责……”
安德烈是B国这边的一位高层，沈霁云只在会议上见过他几面，对此人根本不了解。
他在心中低笑了一声，忽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此刻他居然庆幸起小雨和恺不在那里，否则若找到他们，他估计连与他们对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帮助他们重归自由。
陶英又道：“你别有压力，这个案子现在谁负责已经没什么所谓了，你们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他们了么？”
沈霁云道：“但我们要找的几个超能者一个都没找到。”
陶英眯起眼睛，似笑非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现在被端了老巢，还能逃到哪里去？何况，这世上又不止他们那几个超能者，协助你搜查的那几个超能者不也一样厉害么？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能找到他们的。”
沈霁云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违心道：“是。”
陶英用手指轻点着桌面：“一下子抓获这么多迷你人，随便找几个问一问，就知道他们的去向了……
行了，抓紧时间吧。”
视频结束后，在场剩余几个人，包括路易在内，脸色都不大好看。

第一百零二章
沈霁云回去找齐敬司，问他知道多少内情。
齐敬司沉吟道：“我刚也是想跟你说这个，老韩很有可能出事了，我这两天也联系不上他。”
沈霁云皱眉：“他们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找邹锐？”
齐敬司道：“不好说，凡尔纳市通讯封闭，我们能不能与外界联系得上，完全取决于上面的调控……”
沈霁云千头万绪，这一天下来，他感觉世界像是倒了个个儿，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齐敬司问他：“关于韩守琪的计划，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霁云的语气有些懊恼，似乎对这种状态相当不满。
齐敬司叹气道：“不知道也好，老韩是为了保护你才不让你知道。”他又问：“现在上面让你怎么做？”
“继续找人。”沈霁云坐在那里，垂眼看着地面。
齐敬司担忧道：“找到了，恐怕主动权也不在我们手上。”
这也是沈霁云担心的，如果是那样，还不如帮着小雨他们逃跑……
他起身道：“我回去想想办法。”
齐敬司也站了起来：“嗯，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
回到房间，沈霁云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点进了韩守琪的通讯框。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沈霁云来B国之前，韩守琪叮嘱他的那句“做你想做的”。
沈霁云看着这五个字，再一次思考起这句话的含义。
……对方是不是对今天的局面有所预料，所以才会这么说？
他真的能做自己想做的吗？
可是，他又该怎么做？
沈霁云甩甩头，折身坐到桌前，试着用手机破解网络限制。
成功穿过信号墙后，沈霁云重新点开了韩守琪的号码，正想拨过去，又顿住了。
……说不定韩守琪已在严密的监视和控制之下，他现在打电话会不会暴露自己？
沈霁云手指一偏，翻出了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何明皓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哪位？”
“是我，”沈霁云用了变声器，“小白鼠还好吗？”
何明皓迟疑了一瞬，讶异地惊呼出声：“啊……”
一年前，沈霁云为了调查沈雨泽的去向，不但黑进了MWCC内网，还把自己身上的监控芯片打在小白鼠身上，一系列举动搞得何明皓提心吊胆，那之后，何明皓就总开玩笑问他“小白鼠好不好”来以此确认沈霁云的状态，时间一长，这句话反而成了两人确认彼此身份的一个暗号。
何明皓不负所望地反应过来，道：“不大好，它生了很严重的病。”
沈霁云心中一紧，问道：“什么病？吃药了吗？”
何明皓：“可能得了鼠疫，药也没得卖……我自己在实验室倒是捣鼓出来一种，可专家不让我带出来。”
沈霁云琢磨了一遍这句话意思——药没得卖，何明皓捣鼓出一种，专家却不让带出来……这意思是不是说，疫苗已经研究出来了？但这个结果还被MWCC总部压着？
沈霁云纳闷，为什么不公开，MWCC到底要干什么？坐等B国成为第二个C国？
他被这个推测吓得出了身冷汗，又问：“其他人还好吗？”
何明皓：“还好，就是不大自由，工作嘛，你懂的。”
得到这个答案就足够了，沈霁云不敢多问，说了句“有事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纠结一夜无眠，次日，沈霁云在传输室转移意识后，才想起没有和路易确认那些抓回来的迷你人被关在哪里，便决定以连接体的形态当面去找路易了解一下情况。
走特殊通道去执行办公室，还未进门，沈霁云就听到里头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消灭那几个病毒体能够解决的，”这是路易的声音，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激动，“何况，原本我们找到布莱克和恺后也是打算尽量争取和谈，如果杀了他们的同伴，他们还会投降吗？”
另一个声音道：“什么和谈？你清醒点！”
沈霁云分辨出此人是安德烈。
“他们长期和病毒体混居，说不定身上早已携带病毒，绝不可能被研究中心接收，一旦找到，必须就地处决，总部那边也给了相同的指示，这两个人留不得！”
“怎么会……”路易很着急，“可搜寻的主力是布莱克的哥哥晴云，他怎么可能接受？”
安德烈道：“他的任务是寻找，找到后自然有人做接下来的事。”
路易：“什么人？”
安德烈：“他手下那几个超能者，我们已经在其中两个人身上安装了引爆芯片……”
沈霁云浑身一颤，差点没站住。
路易也显得相当震惊：“为了杀掉布莱克和恺，你们不惜牺牲掉两个超能者？爆炸也有可能误伤晴云吧？”
安德烈：“你以为就算不牺牲，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路易：“什么意思？”
安德烈：“那几个被挑出来执行任务的超能者是研究中心本就无所谓保留的瑕疵品，和艾斯一样，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问题，一旦任务结束，最少也是带去做记忆清楚。至于晴云，他是个管理员，只要本体不死，受点伤算什么？”
“可是……”路易还想争取什么，却被安德烈厉声打断了。
“路易，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你不能依令行事，我就换人了。”
里面总算安静了下来。
沈霁云冷汗涔涔、面色煞白，满脑子都是安德烈说的“就地处决”。
这时，又有两个工作人员笑谈着走过来。
“真得‘感谢’那几个超能者，居然把这么多病毒体聚集在一起，省得我们再费心去找了。”
“是啊，咱们可以为之前那些受难的管理员们报仇了，听说还有一个A国来的管理员到现在都没醒来呢……”
“咦，这不是晴云先生吗！”萨拉发现了沈霁云，凑过来打量他，“你怎么以这个模样出现在这里啊？来找路易的吗？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沈霁云指了指身上的通讯器，表明自己能用通讯器和路易联系，就往后退了一步，轻轻一跃跳上了去往另一个房间的通道。
“晴云先生对连接体的操纵真是得心应手呢……”
“那是自然，毕竟是总部特派过来的管理员啊……”
沈霁云的心情激烈地起伏着，脑海里又浮现了韩守琪当初发给他的那句“做你想做的”，现在，他是不想也得想了！
沈霁云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超能者监管室，先将艾斯放了出来，道：“听我说，MWCC想卸磨杀驴，如果你们继续跟着我做任务，等任务一完成，都可能会没命。”
艾斯沉默了一瞬，竟道：“我知道。”
沈霁云傻了：“你知道？”
艾斯平静道：“山姆博士早就想给我换身体，清洗我过去的记忆，但一直碍于我是非自然觉醒，怕新的身体会让我回到原始状态，没有能力。但他们又觉得总这么白养着我毫无意义，所以他们已经做决定了，”艾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到过他们的计划，这次任务算是我给MWCC做的最后贡献。”
沈霁云哑口无言，与艾斯相处的种种浮现在眼前，他想起对方提到过的妹妹，难道艾斯一直都知道，也许下一次见面就是生离死别？
艾斯又道：“还有卡玛、闪电他们，你这些天告诉了他们那么多真相，你觉得他们还可能回得去吗？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一旦超能者的深层自我意识被激发，就不可能再受人类控制了。”
沈霁云想不明白：“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尽心地跟着我？”
艾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笑意：“能多自由一天也是一天，而且，我愿意保护你。”
沈霁云嘴唇微颤，不自然地偏了下视线，道：“艾斯，我会帮你真正地回归自由的……”
艾斯：“嗯？”
沈霁云看向他脖子上的项圈，道：“我有办法解开你们身上的控制器。”
艾斯有点不敢置信：“真的？”
沈霁云：“但我有个条件。”
艾斯：“帮你找到雨？”
沈霁云：“不只是找到他，还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艾斯抱臂道：“其实，不管你能不能帮我获得自由，我都会答应你。”
沈霁云：“为什么？”
艾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
沈霁云苦笑一声，又与他说了自己的详细计划，接着走向另外几个监控箱，一边解锁一边道：“这个计划还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一会儿得拜托你把我刚刚对你说的话告诉他们。”
沈霁云没有修改另外几个人的控制器程序，所以这些话必须艾斯使用他的声波能力来定向传达。
几人出来后，听了艾斯的话，纷纷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尤其是卡玛，欢呼着扑过来，一把抱住沈霁云，道：“我就知道！”
沈霁云尴尬地抓住她的胳膊：“知道什么？”
卡玛：“知道你昨天很难过……”
沈霁云：“……”
艾斯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唇，朝卡玛做了个“嘘”声。
卡玛吐吐舌头，松开沈霁云道：“放心吧，卡玛会努力帮晴云哥哥达成心愿的！”
身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路易，他问沈霁云：“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霁云：“差不多，昨天抓回来的几个迷你人关在哪里，出发前我想再次确认一下布莱克和恺的去向。”
路易告诉了他位置，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沈霁云也没多问，他切断通讯器，前往收押那几个迷你人的房间，听说抓回来的那几人都是雨和恺在逃离俱乐部之前就认识的同伴。

第一百零三章
房间里关着五个人，听说三个男性被抓来后动静很大，注射了镇定剂，现在在昏睡。
另外两个女人醒着，但一脸憔悴，目露惊恐，想来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沈霁云走进去，愣了愣，发现自己在霍曼给的录像里见过她们，其中一个还曾对沈雨泽照顾有加。
如果换个环境，换个时机，沈霁云或许还有心和她们聊聊，但现在不是时候。
沈霁云利落地让卡玛催眠了她们，而后蹲下身，低声问那个栗发女人：“雨和恺是不是去了M-3基地？”
米娜无意识地喃喃：“是。”
沈霁云：“他们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米娜：“赛尔……来自M-3基地……”
沈霁云：“他们出发多久了？”
米娜：“两天。”
沈霁云想起自己昨天看到的奇怪仪器，问道：“你们平时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方式吗？”
米娜：“有。”
沈霁云心中一凛：“怎么联系？”
米娜：“基地有通讯设备……在危险情况下，小奇会直接发信号通知雨。”
“雨能接收到？”沈霁云猛地想起沈雨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海星花园酒店的事，猜他们或许不止掌握了通讯科技，“那你们有他的即时定位吗？”
米娜：“小奇……有权限……查看……”
沈霁云问：“小奇是谁？他在什么地方？”
米娜动了动嘴唇，茫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悲伤的神色，过了许久，才道：“他死了……”
沈霁云心脏一揪，沉默了半晌，扶着米娜躺下。
沈霁云站起来转过身，发现路易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似乎听到了沈霁云和米娜的对话，显得有些动容。
沈霁云期待着路易跟自己透露点什么，比如早上安德烈对他说的话，但等了一会儿，路易却只是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霁云叹了口气，抬手示意边上的闪电屏蔽此处的信号，关押室门顶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就灭了。
路易留意这个变化，奇怪道：“你刚刚让他做了什么？”
沈霁云看向他，道：“路易，早上你和安德烈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路易面上泄出一丝慌乱，但仍故作镇定道：“如果你对上层的处置方案有异议，我表示理解……但是很遗憾，我没有权利争取为你其它的可行方案。”
沈霁云：“我知道，我刚让闪电屏蔽信号，只是想和你坦诚地聊两句。”
说实话，相处这几个月，沈霁云对路易的印象不差，方才路易和安德烈的对话态度也让沈霁云感受到了对方的立场，只是碍于强权，路易不敢反抗。
路易问：“聊什么？”
沈霁云问道：“你为什么加入MWCC？”
路易不知道沈霁云为什么这个什么意思，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进入MWCC以来坚定的信条：“为了人类的未来。”
沈霁云反问：“没有MWCC，人类就没有未来了吗？”
路易义正辞严道：“如果没有MWCC，人口会越来越多，物资短缺，城市不堪重负，世界将陷入前所未有的灾难……但MWCC的努力至少保证了未来世界五十年的人口平衡。”
沈霁云：“那你觉得，MWCC现在的方向还是正确的吗？你难道没有对上级的命令产生过怀疑和否定？哪怕只有一点点，比如，你对那八千个迷你人的处置决定怎么看？”
路易皱了下眉头：“我认为，做决策的都是拥有大局观的人，我们个人无法窥得全貌，有时候只能牺牲必要的同情心，才能成就整体……”
这句话路易说得明显没有之前那句话有底气。
沈霁云在心中轻笑了一声，负手看向一旁：“历史上有多少惨剧，源于决策者的狭隘自我？又有多少决策者在权利中迷失方向？说什么大局观，还不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有明确的结果之前，谁敢大言不惭地认定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又对上路易的视线：“我再问你，在杀第一个迷你人的时候，你犹豫过吗？不忍过吗？事后反省过吗？”
路易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病毒体的存在会威胁到正常人的生命。”
沈霁云厉声反问：“那是他们愿意的吗？迷你人是怎么来的，实验体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他们会以非正常的速度快速繁殖，为什么C国、凡尔纳市会有今天的局面，我想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因为MWCC的过错，因为部分决策者的疏忽，因为自私的原罪。”
路易有些心慌，他在内心深处时时质疑的问题似乎在被人一点点揭开，如同撕裂一个陈年的伤疤，暴露在冷冽的空气里，让人疼痛不安。
沈霁云继续道：“因为他们携带病毒，就能成为我们排除异己的理由？今天，你能眼睛不眨地杀八千个迷你人，明天，是不是能面不改色地杀八万个？……路易，清醒点，MWCC已经背离了初衷，不要再成为他们手中的杀人工具了。”
路易摇摆道：“如果我可以做决定，我也不想杀害他们……”
沈霁云：“既然不想，那为什么不让自己成为做决定的人？”
路易有些心慌意乱，他不知道是不是安德烈那些话刺激到了沈霁云，试着安抚道：“晴云，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你弟弟的安全，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想办法，再向上面争取争取。”
沈霁云却果断道：“我不需要。”
——他早就明白那条路走不通，就算争取也毫无意义。
路易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问：“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霁云也同样在问自己，我想做什么。
以前，他觉得，找到沈雨泽是他唯一的心理寄托，可在见到小雨后，他发觉，这还远远不够。
他想要小雨想起他、信任他，像从前那样，与他并肩而立。
这些不仅仅是找回来就可以的，如果他不理解小雨的愿望，那么他找回来的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一个殊途异道的灵魂。
以前，他觉得迷你人是渺小的，只能依附人类生存，但超能者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小雨建设的地下王国也让他看到了迷你人未来的希望。
当他步入那个世界的时候，当他被认作小雨的时候，他在那些迷你人眼中看到了信仰。
沈霁云抬眼正视路易，认真道：“我想帮助那些迷你人获得真正的自由。”
路易浑身一颤：“你……知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危险？”
沈霁云勾嘴一笑，从他决定冒险开始，就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他在赌，赌路易的内心是偏向迷你人的，虽然没有路易，他的计划也能勉强实施下去，但如果能争取到路易，他们里应外合，就能事半功倍。
路易凛然道：“如果我现在走出去，把你的想法上报，你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吗？”
沈霁云当然想过路易可能会举报自己，但他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站在这里说大话。
如果路易不答应，是根本没法从这个房间安全离开的，卡玛会催眠他，让他遗忘这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
但沈霁云不想这么做，这是谈判，这是争取同盟，不是威胁。
“不用这么麻烦，”沈霁云无所谓地看着他，伸手一指传输室的方向，道，“我的本体就躺在那里，你只要往我心口来上一枪，我就会彻底成为迷你人，这不是现在MWCC对背叛者最严格的惩罚吗？……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解决掉我，也改变不了局面。”
路易：“为什么？”
“这才三年，布莱克和恺能带一群迷你人发展到这个规模，你还察觉不出来？刚刚那个女人说布莱克能接收到信号，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根据地的情况了，你认为他们还有可能来自投罗网吗？”沈霁云摇头，“不，他们完全有可能忍辱负重，再找个地方韬光养晦五六年，而且我们谁都无法确认他们目前的队伍中还有没有病毒体，如果有，不需要多久，他们就能发展到一个恐怖的规模，或许人数比正常人更多……今天早上，你和安德烈说的一句话我很赞同，你说，杀掉他们，只会激化两方的矛盾，到那时候，他们会更加仇恨我们，彻底与我们为敌。”
路易：“……”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布莱克可能有激发迷你人成为超能者的能力，”沈霁云说着，缓缓腾空飘浮起来，“现在，我也是个超能者。”
路易瞳孔骤缩，微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合法存在的迷你人被无知地圈禁在基地里，病毒体在被无情地屠杀，超能者则被关在实验室里……”沈霁云重新降落下来，掷地有声道，“路易，你说你加入MWCC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如今的迷你人明明比人类有更高的智商潜力、繁殖能力、生存力，比我们消耗更少的物资，更适应这个世界，而那些病毒并不会感染同类，反之，人类的生命却在瘟疫的威胁下变得格外脆弱，如果我说，假以时日，那些迷你人才是人类的未来，你还会对MWCC如今的所作所为坚定不移吗？”
路易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闯了房间：“路易，总算找到你了！”
路易慌忙回头，见是泰勒，问道：“怎么了？”他的口音还有点因震撼而发颤。
泰勒急道：“安德烈在催问病毒体的处决情况，打你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你在这里干什么？”
路易对泰勒道：“你先出去，我交代晴云一些事，马上就来。”
泰勒离开后，路易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再次对上沈霁云的视线，两人对视了许久，最终，路易放弃了挣扎，他被说服了。
他想起当初泰勒为争取艾斯的“无罪”而做的努力，想起他们之后在实验室看到艾斯现状时的感慨与遗憾……或许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摇摆了。
路易坚定地问：“晴云，你希望我怎么做？”
沈霁云闻言，表情总算松懈了些，他淡笑了一下，道：“首先，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阻止安德烈屠杀病毒体的计划。”
路易：“你说。”
沈霁云用拇指指了指身后被关押的几个迷你人：“一会儿我会让闪电恢复信号，让卡玛催眠其中一个人，询问些事，她会说，他们不止有一个根据地，而且他们已经研发出一种病毒，如果安德烈胆敢杀掉他们的同伴，这些病毒将在首城自动释放，让所有首城市民感染瘟疫。”

第一百零四章
路易皱眉：“安德烈会相信吗？”
沈霁云：“不信也得信，因为布莱克并未现身，他没有权利赌上B国首城这么多人的性命。”
路易点头：“我知道了。”
……
注视着路易离开的方向，沈霁云低声道：“卡玛……”
卡玛才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知道沈霁云想问什么，她轻松道：“他会帮我们，真心实意。”
沈霁云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路易返回执行室后，果真配合沈霁云演了这一出戏，当同步摄像传到观看者面前时，内部当即就此展开了一波激烈的讨论。
“那些家伙怎么会有毒气？他们才这么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
“有什么不可能，你看看他们秘密建造的基地，从他们失踪到现在才三年，就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其它的招数！”
“就是啊，他们还摸透了B国的地下运输网，说不定选在德城工业区地下做窝也是为了利用那一片的科技资源……”
“我的老天，真是太可怕了！”
面对如此深不可测的迷你人，整个MWCC高层都惊了，而原以为夺得了阶段性胜利的安德烈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迎面甩了几个巴掌。
如沈霁云所预言，威胁奏效了，不止如此，这事还突出了沈霁云当初谨慎行动的重要性，如果他们昨天没有大张旗鼓地入侵那些迷你人的基地，说不定事态也不会演变得如此剑拔弩张。
总部紧急商讨后，安德烈叫停了处决任务，并亲自通知沈霁云，让他继续带人秘密搜寻布莱克和恺的行踪，不敢再轻举妄动。
至于那死里逃生的八千个迷你人则被MWCC派去的机械人层层把守，圈禁在破败的根据地。
任务的主导权又回到了沈霁云手中，但这并没有让他就此松懈，相反，接下来的形势会更加紧张，因为组织这一举动也意味着他将再次回到了监控焦点，备受瞩目、举步维艰。
当日，沈霁云先带人去基地寻找线索，他没有在基地里找到小奇的尸体，但找到了三支呈短棒状的手机，是商店里很常见的那种，被改造成了迷你人专用工具。
三支手机里有两支已经不能正常开启，大概是在昨天大部队暴力破洞时损坏的，沈霁云让人小心地收起来，之后又假模假样地在附近搜寻了一番，便返回酒店。
艾斯问他：“不抓紧时间去找雨吗？”
沈霁云摇头，低声道：“我得先解开你们的控制器，听说你们当中有两人身上植入了引爆芯片，在特定情况下会引爆……”
想到MWCC从中做的这个手脚，沈霁云就有种出离的愤怒感，希望小雨和恺若收到了消息，不要在这个时候傻傻地回来送死。
沈霁云又道：“我修改过你控制器的程序，但你们的日常言行依然受超能者研究中心监控，目前我还不清楚安全线是什么，动作不能太频繁，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艾斯了然道：“要解开我们的控制器，是不是必须拿到另外一张芯片？”
沈霁云：“是。”
艾斯：“可那些芯片都在山姆博士手里，对方从不离开超能者研究中心的，那个地方可不好进。”
沈霁云不熟悉超能者研究中心，没打算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闯，但他依然有些好奇地跟艾斯打听了几句。
艾斯问：“你还记不记那台会发出干扰噪音的仪器？”
沈霁云：“记得。”
艾斯：“研究中心有全套的高科技防卫设备，这只是其中之一，在设备全部开启状态，内部的超能者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沈霁云：“……”
沈霁云想试着破解艾斯等人脖子上的监控器程序，反推秘钥，自制另一份芯片。
当然，这么做的难度也相当大，因为这个监控器程序必然出自顶尖的反恐技术人员，沈霁云把握不高，但对比闯入超能者研究中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安全性会更高。
返回海星花园酒店后，沈霁云向组织申请了一系列高端设备，声称要修复并且破解从基地带回来的三支手机，这样就能查到雨和恺的定位。
安德烈不疑有他，还给他配了几个修复电子产品的尖端人才。
沈霁云哪需要他们的协助，直接让卡玛通过精神干扰了误导了他们的固有认知，让他们在谜团中打转，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与此同时，布蕾也在白天的探索中分辨出布莱克和恺已经偏离了前往M-3基地的方向，但为了拖延时间，他们并未将实情上报。
安德烈安排人员在M-3基地做了严密的防护工作，如临大敌。
连着四五天，沈霁云白天用连接体外出搜寻，晚上使用本体破解控制器，精神几乎处在二十四小时紧绷状态。
在高强度的工作下，他能明显能感觉到本体的脑力有点跟不上连接体的脑力，到了后来，他几乎全是用连接体在思考如何破解，再用本体去执行。
第六天，破解进程到了最后一个关键的节点，沈霁云做了个秘钥计算器，顺利的话，推算出第一个密码还需要至少两到三天时间。但这时候的安德烈已经很不耐烦了，开始反复催问沈霁云搜索进度。
沈霁云顶着压力又咬牙熬了三天，终于在第九天的凌晨得到了第一串密码！
他迫不及待地将密码输入电脑，同时在卡槽里插入艾斯的芯片，接着紧张地看向艾斯。
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艾斯脖子上的项圈应声而解。
“成功了！”沈霁云激动地站了起来，“感觉怎么样？”
艾斯抓着控制器，有些恍惚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脖子，喃喃道：“前所未有的好……”
尽管难掩疲惫，沈霁云却不敢松懈，密码计算不会因为他之前已经来过一遍而减少时间，还有四个人，如果每个都算三天，最快也需要十二天。
这会让剩余几人的处境相当危险，一旦超能者研究中心的监控人员发现他们出了问题，就没戏了。
沈霁云盯着屏幕，担心得紧皱眉头，卡玛感知到他的想法，主动提议道：“晴云哥哥，给卡玛最后解锁吧，卡玛不怕。”
沈霁云一愣，看向众人，犹豫半晌，还是道：“在人类社会中，有一句话叫‘女士优先’，我本来想先给卡玛和布蕾解开控制器的。”
布蕾一脸天真地问：“为什么是女士优先？”
沈霁云解答道：“男性在很多方面都比女性更厉害一点，比如体格、勇气，为此，男性有义务去保护女性，承担更多的风险，所以我们在很多方面都会遵循‘女士优先’的规则。”
扎诺和闪电听了这话，相当有男儿气概地表示同意，卡玛却不乐意，她扁扁嘴道：“晴云哥哥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厉害？我明明比扎诺和闪电帮晴云哥哥更多，我不要排在前面！”
沈霁云被她这通歪理噎地有些无言，事后反应过来，卡玛会读心术，肯定知道自己不那么想……不过对方坚持，沈霁云也不好忤她的意。
让密码计算器自行工作后，沈霁云才开始修复那三支被改造的手机，这事比破解超能者身上的控制器简单得多，不到一天沈霁云就搞定了。
他先惊叹了一番那些迷你人的睿智，因为他们竟然修改了手机的操作系统，将之缩小到了迷你人能用的规模。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如果对人类的电脑编程没有系统性的了解，是绝对做不到这一步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拥有了比较全面的电子科技知识？
沈霁云带着疑惑转换成连接体，用这三支修复过后的手机对沈雨泽的定位进行了破解。
然而，定位信号已经无法追踪。
沈霁云之前猜测过，沈雨泽会在得知基地事故后销毁自己身上的定位与通讯器来确保出走队伍的安全，想来这也是一种可能——这样也好，因为晚一天找到布莱克和恺，就意味着他有多一天的时间来帮助卡玛他们解开控制器。
沈霁云在担心他们安危的同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当他把报告提交上去的时候，安德烈急得快要吐血了，但这也毫无办法，手上能用的信息只有这么多，急死也没用。
又过了五天，布蕾和闪电脖子上的控制器被安全解开。
沈霁云感觉快看到了希望，就在这节骨眼上，忽然出了件让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这天晚上，B国国家电视台正在进行全国新闻报道，女主持人语气严肃地表示目前除了凡尔纳市以外，另外三个城市也发现了几例瘟疫感染者，其中两个是距离凡尔纳市最近的Z市与Y市。
这并不是最让人感到恐慌的，毕竟关于瘟疫传播的情况，众人心里也都有预感。
可怕的是在新闻播报过程中，屏幕中的画面忽然开始闪烁，接着被强行切换到了一个画风既然不同的房间——只见那里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发青年，一双幽冷的眼睛仿佛燃烧着无尽的怒火。
与此同时，屏幕中的男子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可那笑容中却满是仇恨与血腥，他说：“你们好，巨人。”
彼时，正坐在电视前边看新闻边喝酒的安德烈猛地的起身叫道：“怎么回事？晴云怎么在那里？”
“……不是晴云，那是布莱克！”身边的助理先一步反应过来。
正当普通观众们纳闷“巨人”是谁时，画面开始偏移，朝向了边上另一个男人，他整个人像是被绑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面无血色，嘴里喃喃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看到那人，安德烈手上的高脚杯一松，“哐当”一声摔碎在了地上。
——这人是M-5基地的总负责人克莱门特！
而他的肩膀上，竟然站着两个巴掌大的迷你人，和刚开始出现的那个黑发青年一样，看上去肮脏、阴森，充满恨意。
这一下，众人总算明白了第一个人口中的“巨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举国哗然。
起初还有观众觉得这个画面滑稽，但很快，喜剧片就变成了恐怖片。
克莱门特不知道经受了什么，忽然手捂心脏，两眼翻白，无意识地痉挛了一阵。
短短几秒钟，他就再也不动了。

第一百零五章
画面闪了闪，国家电视台紧急恢复信号，播放起一条寻常的公益广告。
安德烈这才反应过来，心惊肉跳地拿起电话处理这个突发事件。
“赶紧封锁M-5基地大楼！他们就在那里！出动ICPO和一级警力前去抓捕逃犯！”
“路易，立即派晴云带队前往M-5基地大楼搜寻！”
“叫救护车！确认克莱门特的状况！”
他激动地吼着，满头大汗、双手颤抖。
广告过后，主持人重新回到了观众眼前，神情尴尬地表示方才出了点信号问题，然后继续播读接下来的新闻。
可这时候观众哪还有心思看什么新闻？就在刚刚，全国有超过四分之一的国民时实时收看了“迷你人杀人”的画面，而剩下四分之三的人则通过迅速在网络上疯传的信息得知了国家台信号被劫持的事件。
——举国哗然。
安德烈当然意识到了这是多么严重的一起事故，尽管从头到尾，布莱克只说了一句话，但他们无声的行为就像是对MWCC的一场宣战。
如果说，半个月前他还对那个“在首城投放病毒”的威胁半信半疑的话，这一刻是绝对不敢再轻敌了！
他赤红着眼睛穿上外套，顾不了碎了一地的玻璃杯，直奔B国分部的总会议室。
“帮我接通总统办公室和A国总部的电话，十五分钟后召开会议！”他急着吩咐助理，“对了！别忘了通知信息监控部，尽力封锁消息！”
助理：“明、明白了……”
可但凡是MWCC的人，都知道想要瞒住这事儿，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了。
面对上亿人民的转发与讨论，饶是他们只手遮天，也无法阻挡信息的蔓延。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问，那些迷你人到底是什么生物，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说人话，又是怎么杀掉那个男人的。
事发时，身处凡尔纳市的沈霁云也收到了前往M-5搜寻的指令，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就被赶着带人上了直升飞机。
途中，沈霁云才从手机里看到路易传给他的录像，他心中震动不已：“M-5区的负责人真的死了？”
“死了……”路易也亲自随行而来，“五分钟之前，M-5区的保安闯入执行办公室才确认的。”
“死因是什么？”沈霁云又问。
“心脏一瞬间遭受高强度电击导致的猝死，那是电磁系超能者特有的能力……”
听到路易这句话，他身边的助理忍不住瞟了沈霁云身边的闪电一眼，像是担心“闪电”也有可能随时杀人于无形似的。
沈霁云反复看了几遍录像，也同样看得直冒冷汗。
他根本没料到小雨有做这种事的魄力，或者说，是仇恨导致的冲动，那不是一个冷静的人该有的眼神。
沈霁云闭了闭眼睛，望了一眼下方被阴云笼罩的城市，内心极度地不安。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抵达M-5，基地大楼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见到凡尔纳市来的专机，特派人员立即上去迎接，因为沈霁云带来的超能者才是搜索那几个超能者行踪的主力。
安德烈开了一晚上的会，抹着汗从会议室出来后，第一时间拨通了调查组的电话：“怎么样？”
“还在查……”路易的语气有些着急，又透着一丝古怪，“情况有点复杂。”
安德烈：“哪里复杂？”
路易：“晴云带人从克莱门特的办公室里反推出了他们潜入基地大楼的路径，并且确定他们并没有离开这个片区，但是，他们撤离的形迹相当混乱。”
安德烈后怕道：“人跑了？”
“在撤离过程中，他们分成了两路，其中一路人数较少，方向不明，另外一路大概有二十来个人……”路易顿了顿，道，“潜入了迷你世界基地。”
安德烈倒抽了一口凉气。
路易又道：“而且，我们还发现克莱门特先生的电脑被入侵过，他们应该查看了MWCC的内部资料。”
电话那头的安德烈腿一软，晃了晃身子，差点滑坐在地上。
一般来说，每个基地负责人都享有该区域的最高管理权限，他们拥有查阅所有机密资料的密码，倘若这些资料被那些超能者所知，又被公开到了M-5基地，MWCC在这个基地内投入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何况谁都不知道，那些潜入迷你世界基地的人当中有没有病毒体。
得知真相后的迷你人社会会如何，A国第三基地的六芒星反叛战就是最惨烈的实例——M-5的内部和平与安稳会迅速崩塌，这个基地完了。
“他们、他们这是在玩命……！”安德烈扶着墙壁，满头大汗道，“他们会让数以亿计的迷你人为他们陪葬的！”
而经过了一晚上时间，外界的舆论也已经发酵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B国国家电视台迫于政府和MWCC的压力，连夜在官网发了申明，含糊其辞地表示电视信号被劫持可能是某些反政府黑客的恶作剧，详细情况正在调查当中。
这则公告非但没能缓解网民的不安和疑惑，反而掀起了更严重的声讨与全民恐慌——堂堂一个国家电视台竟然能被黑客劫持信号长达两分钟，那身处这个国家的国民还有什么安全感？
很快又有人翻出三年前那个曾在网上流传一时的视频，在网友细心的对比下，大家震惊地发现，两则视频中竟然有三张相似的面孔！
一切真相直指那个曾发出声明的“秘密愿望创造公司”，网民当即转恐慌为愤怒，在公司网站留言，要求官方给出解释。
“别他妈又说是仿真游戏宣传片，一个游戏公司能切了国家台的新闻？”
“死掉的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被扒出来了吗？”
“听说是B国MWCC第五分公司的老总……”
“政府和电视台为什么要包庇MWCC一个游戏公司？”
……
全球无数网民、黑客、私人侦探都开始搜查这个组织的背景，东拼西凑地扒出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
他们发现这个公司实际根本没有做出过什么游戏方面的产品，完全不知道靠什么盈利；好几个已被查出来的公司大楼地址都在植物或生态园区，并享有极强的私密性，寻常人无法入内。
又有人发现，这家公司和数个国家政府都有密切合作，合作项目千奇百怪，有生物科技方面的、医疗救助方面的、电子科技方面的……
“MWCC这个公司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全球几个大国家都有他的分公司？”
“有人在MWCC工作吗？谁能说说这家公司到底在背后干什么事儿？”
面对如潮水般的质问和搜索，MWCC面临着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全面曝光的危机。
而此时此刻，沈霁云还埋头在M-5基地搜寻。
布蕾发现那些人撤离的途中似乎发生了冲突，地面上出现了血迹，这会儿，他们正循着血迹的方向往回走。
“奇怪，”布蕾在一条路径上反复徘徊了一阵，道，“这一路人是一前一后离开的。”
沈霁云凑上去问：“什么意思？”
布蕾动了动鼻子，道：“这条路上的气息深浅程度不同，有两个人是先走的，其中一个人受了伤，后面才跟过来四个人，雨在这四个人里面……”
沈霁云凝神道：“所以其实总共不是两路人，而是三路人？”
布蕾：“对。”
沈霁云疏离了一遍，道：“也就是说，他们先一起进入了那个克莱门特的房间，有六七个人在各个通风口放哨，三个人爬上了桌子，侵入了克莱门特的电脑。他们在房间里大概呆了两个小时，之后克莱门特回来，他们绑架了那个巨人，杀掉他后，有两个人沿着入侵的路离开了，之后有四个人顺着这个方向追了过来，其余的人潜入了M-5基地？”
布蕾点点头：“没错。”
眼看又将确定一个突破性的线索，泰勒忽然找上来，气喘吁吁道：“晴云，路易发来消息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让你现在回去！”
沈霁云愣道：“那搜寻怎么办？”
泰勒：“我们已经封锁了M-5基地和大楼，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沈霁云犹豫了一瞬，抛开搜寻任务，他的确得回去一趟查看密码破解情况，因为卡玛和扎诺的控制器还为解开，就算找到沈雨泽，他也还没有做好带他全身而退的准备。
而且，他和路易现在的关系不一般，既然路易那么说，想必确实有比较重要的事情。
“好，我准备一下。”沈霁云点头应了。
返回酒店后，沈霁云刚下飞机，就有人带他去见路易。
但没想到，到了地方，迎接他的不是路易，而是一个陌生的棕发男子。
沈霁云环顾四周，也没见到路易的人影，一时有些担心路易出卖自己，他紧张道：“你是谁？”
“晴云？”那人上前一步，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压低声音道，“你别紧张，我是韩先生在B国MWCC安插的人，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沈霁云怔了怔，他争取路易加入阵营后，云悄悄和齐敬司提过一句，说路易是“自己人”，想来是齐敬司让路易召自己回来的。
他神情肃然道：“什么事？”
男子道：“韩先生让我带两句话给你，昨天发生的事已经引起了严重的后果，情势危急，总部很快就会发布指令摧毁整个M-5基地，他要你尽快找到你的弟弟和恺，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回来，否则他们必死无疑……”
沈霁云大吃一惊。
男子又道：“这是韩先生两个小时之前得到的确切消息。”
沈霁云面色惨白地往后倒退了一步：“我知道了……”

第一百零六章
那人传完话就悄然离开了，换齐敬司走了进来。
沈霁云转向他，失魂道：“你也知道这事了？”
“嗯，是我让路易召你回来的，”齐敬司焦急地看着他，问，“你找到他们了吗？”
沈霁云摇头，还未从方才这个消息的震惊中恢复过来：“MWCC怎么敢下令做那种事？那可是一整个迷你世界基地，那是赤裸裸地屠杀！”
齐敬司叹气道：“他们的举动已经激怒了整个MWCC，尤其是雨，只要他活着，就会是众矢之的……”
沈霁云疑惑道：“他们难道不考虑毒气了吗？”
齐敬司暗忖道：“其实我离开A国之前已经听守琪提起过疫苗研发进展顺利，你说，会不会是疫苗已经成功研制出来了？”
是了，沈霁云想起自己和何明皓的那通电话，恍然大悟——对已经掌握疫苗技术的MWCC总部来说，病毒已经丝毫构不成威胁了。
但为什么总部要压着这个信息不在B国公开呢？莫非这当中还有蕴含着其它意义？
齐敬司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韩守琪会在这时候冒险给我们传信，就说明这已是板上钉钉。”
沈霁云顿了两秒，问：“你知道韩部长现在怎么样了么？”
齐敬司：“他还好，只是被绊住了手脚，导致自由和通讯受限。”
沈霁云眼眸暗了暗：“我会抓紧时间找人，你也随时做好准备。”
齐敬司颔首：“嗯，我二十四小时在这里等你的讯息……”
再次出发前，沈霁云去设备室查看了一下自己秘密设置的计算器，扎诺的控制器密码也已经被破解了。
这一来，除了卡玛，所有人都已经正式摆脱了MWCC的控制。
沈霁云深吸了一口气，对卡玛道：“卡玛，接下来我们的任务会很紧张，我也不确定下一次回这里是什么时候。”
卡玛知道他想叮嘱自己什么，配合地点点头：“晴云哥哥别担心，如果到时候我们找到雨，我会远远地跑开的。”
沈霁云心一揪：“抱歉，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但我无法对你保证你会绝对安全。”
卡玛伸手搂住他：“只要晴云哥哥在卡玛身边，卡玛就不害怕了。”
沈霁云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好。”
泰勒带六人上海星花园酒店的停机坪，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架飞机，一个手拎黑色皮箱的黑发男子正抓着安全扶手上去，沈霁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见对方很是面生，“那是谁？”他随口问泰勒。
“A国特派过来的监管人员，今天早上到的。”泰勒道。
“来干什么？”
“只是巡视一下。”
沈霁云微蹙眉头，却没有精力多想。
六人重返M-5基地，布蕾顺藤摸瓜地搜寻那两路人的去向，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原来那他们早在MWCC封锁区域之前就逃出去了。
沈霁云当即将这个信息及时汇报给了上层，期待着这会让总部改变韩守琪秘密告知的决策——因为总部的目标是布莱克，既然布莱克已经不再这个片区之内，那就没有必要摧毁整个M-5了。
然而事与愿违，接下来半天，总部不但没对这个结果加以重视，反而连一个及时回馈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沈霁云在通话器里问路易：“安德烈那边怎么说？”
“分部目前正在就舆论问题与政府进行交涉，但安德烈却让我们自行决策……”整个高层似乎在一夕之间将重心转移到了别处，路易都开始隐隐不安，担心事态有变，“你怎么看？”
“我猜雨极有可能潜回德城工业区的根据地，那儿有他的同伴。”沈霁云推测道。
路易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你继续找吧。”
他们花了一天时间从M-5区退到德城工业区附近，布蕾表示搜寻目标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说明他们已经拉近了和当时人之间的距离，但接下来，沈霁云却惊愕地发现，他的推测出错了！
“他们没有回根据地！”沈霁云打开电子地图分析了一番，总觉得他们已经被绕进了一个怪圈。
就在这时，他又收到了路易的紧急通知——“晴云，总部发来消息召你们回A国！”
“回国？”沈霁云简直不敢相信。
路易着急道：“指令是直接下到我这儿的，召回人员名单里特别指明了你和齐博士。”
“那布莱克和恺呢，不用再找了么？”沈霁云问。
“搜寻任务会由我和泰勒接替，总部有其它紧急任务给你，要你务必服从安排。”
“什么时候回去？”沈霁云紧紧地抓着通讯器。
“明早八点的飞机。”路易道。
沈霁云面色凝重地看了眼时间：“我知道了，你替我回复说我会接受安排……”
才挂电话，布蕾就忐忑道：“晴云哥哥你要走了吗？”
沈霁云摇头：“继续搜。”
距离回去还剩十六个小时，沈霁云比谁都要着急，他一边思考着为什么A国这么急着召回他，一边还得马不停蹄地往前摸索。
六人绕过工业区，又抓瞎找了数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了。
“我怎么觉得他们是朝着凡尔纳市的海星花园酒店在走？”艾斯率先提了出来。
沈霁云眼眸一转，忽的想起来过来：“海星花园酒店也有他们的同伴。”
“米娜、莉莉、兰迪……”艾斯挨个曝出他们的名字，“不错，比起根据地的人，这几个对雨来说更重要。”
沈霁云关闭地图，当机立断道：“我们直接回去！”
艾斯问：“回去守株待兔？”
沈霁云：“不，我们从那一头反向搜过来，走地下货运站，那是他们唯一熟悉的通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午夜零点、一点、二点……距离总部下令召沈霁云回国的时间已不到六个小时。
“有了！”布蕾终于在靠近海星花园酒店约两公里处的地下通道内感应到了追踪目标，“他们就在附近！”
艾斯也竖起耳朵聆听确认了一番：“三个人，一个在两点钟方向，一个在十点钟方向，还有一个在正前方……”
“除了卡玛，所有人解开控制器丢弃，布蕾退后，艾斯上前，闪电开启信号屏蔽……”沈霁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指挥完众人，随后紧张地望着前方，扬声问道：“是雨吗？”
一阵沉默后，黑暗深处响起了一个幽冷黯哑的声音：“你是谁？”
伴随着这个问句，一张让沈霁云如照镜子般的面孔就这样缓缓从黑暗深处中浮现。
时隔六年，兄弟俩再一次这样面对面站着，以迷你人的躯体，带着陌生又熟悉的情感，带着复杂又直接的揣测，彼此相望、彼此审视。
沈霁云一下子哽住了，他很想叫一声“小雨”，然后对对面那个人说，我是你的哥哥。
可他说不出口，他不想在对方全新的人生里插入一脚，强迫他去承担那份已经被遗忘的亲情以及连带的责任。
见他无言，斜侧方忽的响起了另一个声音：“问他做什么，他是MWCC的走狗，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说着，出声那人就如一道影子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扎诺眼疾手快地推开了沈霁云，主动迎上去和那人缠斗在一起。
沈霁云心中一凛，及时制止道：“住手！我们没有恶意！”
正当他想再次开口，众人忽觉一阵强有力的电磁冲击迎面而来，沈霁云只觉得浑身宛若过电般一麻，紧接着身子就不受控制地软倒了。
除了闪电，其余几人都和他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得跪倒在地。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攻击者盯着沈霁云，又朝前逼近了两步，但大半的身形却依然隐在黑暗中，似乎随时会遁地消失。
沈霁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心情复杂地望着沈雨泽所在的方向。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在甬道中相遇时，沈雨泽眼里还满是坚定的希望，那样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可现在对方浑身上下却被一股浓郁的戾气与怒火笼罩着，仿佛在这短短的几天内遭遇了这世上最严重的伤害与背叛，无法安抚，亦无法靠近。
——是因为对方的基地被毁，才导致小雨变成这样的吗？
沈霁云一记苦笑，更不敢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那场灾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导致的。
“我是谁，并不重要。”他低声道。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艾斯喊了一声：“小心！”
只见就在他们方才随手丢弃控制器的位置，一个东西在闪着微弱的红光……沈霁云瞪大了眼睛，朝着沈雨泽的方向大叫了声“全都趴下”，就伏倒在地！
一阵高频的闪烁后，艾斯及时开启了声音屏蔽，众人只听见一阵“嘭”的闷声，但体表受到的冲击仍然在提醒着他们方才的爆炸有多剧烈！
四周尘土飞扬、空气污浊，声音屏蔽解除后，耳边余震声不绝。
沈霁云抹了把脸上的灰，抬起头看向爆炸的位置，眼神闪烁……只有一个被引爆了，还有一个！
“……卡玛！”沈霁云及时回过神来，沙哑着嗓子喊道。
身后的卡玛才听到这句话，就猜到了沈霁云要说什么。
她吓得面色煞白，扭头就跑。
然而，方才的爆炸却让沈雨泽等人误以为是针对他们的武器，眼见卡玛逃跑，另一人立即追了过去。
“不要靠近他！”沈霁云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
但来不及了，由于那人的靠近，卡玛脖子上的控制器感知到野生超能者的存在，当即启动了炸弹，看到红灯闪烁的瞬间，沈霁云的瞳孔一阵收缩，他想也没想就腾空而起，风一般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艾斯意识到沈霁云要做什么，面色大变：“晴云！别犯傻！”
黑暗中，还有另一个女声仓促地叫了声“别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几个人都出手了，乱战引发出一股风力将卡玛推向更远的方向。
但这无法阻挡控制器的爆炸，伴随着相同的声响，那个娇小的身体在所有人的眼前炸开一片血雾。
“不……”沈霁云被爆炸的冲击波弹了回来，嘴里念着不成调的话语。
“卡玛……”布蕾和扎诺双双停在不远处，浑身颤抖，不敢靠近。
沈霁云浑浑噩噩地撑起身子，只见那个会用撒娇地语调地叫“晴云哥哥”的小女孩，此刻却如同一只染满鲜血的破布娃娃，坠落在地上，再也看不清楚模样。
不知是因爆炸受的波及，还是心理上受了太强烈的刺激，沈霁云喉口一热，猛地涌出一大口鲜血。
“晴云！”艾斯扑过来扶起他，一边擦拭他嘴角的血迹，一边低喃着安慰他道，“没事，没事的……坚持住……”
身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在经历了两拨爆炸后，恐怕超能者研究中心已经接收到信号了。
沈霁云强压内心的悲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抓着艾斯的手，嘶哑着催促道：“快……把雨……带回去……”

第一百零七章
艾斯望着沈霁云的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松开对方站了起来。
转过身，艾斯直视着那个依然隐在黑暗中的青年，一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一边再次观察对面的形势。
他的手上沾了沈霁云的血，抹上银发，无端晕染出一丝冰冷的血腥。
方才艾斯就已经确定了，最先发起进攻的那个是小狼，而另一个躲在角落里一直没出来的似乎是个女性，剩下的那个便是雨。
很奇怪，恺不在他们当中。
他不知道他们是一开始就不在一起，还是恺藏在了他感知不到的地方。
不管是哪个原因，他都得立即行动，趁恺不在，先把雨人拿下。
思虑完毕，艾斯便如一柄利剑朝着沈雨泽飞驰而去。
小狼及时退到沈雨泽身前保驾护航，一进一退间，两人已过了十来招。
被卡玛之死震得不能动弹的扎诺和闪电这才紧随而上，他们的眼底透着恐惧与恨意，明知道这恨应该针对设计控制器的研究者和这背后的操控者，可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迁怒着引发惨状的对手。
沈雨泽面上一凛，往后退了一小步，敌众我寡，他一面操控着电磁能力抵御扎诺和闪电来袭，一面痛心地质问道：“艾斯！”
面对昔日的旧友、曾经的伙伴，沈雨泽依然无法不动容。
“MWCC是个什么组织，我们是怎么来的，我不信你还不知道！”
艾斯没精力答话，他正用暗语指示扎诺帮自己牵扯住小狼，让闪电留意反弹雨的电磁攻击，只要制住这两点，对付雨就不是问题，因为卸掉了超能力的雨在格斗上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沈雨泽继续逼问：“刚刚那个爆炸的是你们脖子上戴的东西？是他们用来控制你的？现在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帮他！”
艾斯像是没有听见，他神情肃杀，出手狠利，仿若回到了佐伊斯俱乐部的生死决斗场——没有伙伴，没有情义，没有怜悯，有的只是胜为王败为寇的游戏规则。
因艾斯的战术优势，小狼渐渐有些不支，他一边艰难抵抗着，一边粗声对沈雨泽吼道：“你还对他抱什么希望，他要杀了我们！”
对这样的控诉，艾斯依然没有反应，只顾拆解他们的防线。
沈雨泽被艾斯的冷漠和决绝深深地刺痛了，他仰起头，握紧拳头，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艾斯，在佐伊斯的基地，第一个对我施以援手的人是你，你是除了恺以外我最钦佩的强者，尽管我们分别多年，但我从不曾怀疑你有朝一日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如果强者不能为己所用，那便会是最大的敌人，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趁着现在斩草除根！
沈雨泽望着步步紧逼的艾斯，蓄力发出攻击，闪电没抗住，导致身处战斗圈内的艾斯和扎诺被弹得滑出好大一截，连连喘息……
沈雨泽再一次抬起了手，此刻，他的眼睛里已升起一股杀意。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那个女性忽然跑了出来，朝着沈雨泽叫了声“不要”。
艾斯身形一顿，惊愕地看向那个出声制止的女孩：“贝西……”
他用几不可闻的嗓音喃喃出对方的名字，但没想到，下一秒，贝西那双水晶般惑人的双眼就对上了他的眸子——精神控制！
艾斯脑海中一阵电光石火，接着只听脑海中“嗡”的一声响，意识就逐渐远去了，他浑身乏力地跪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前方，丧失了所有的战斗力。
迷迷糊糊地，艾斯看见雨和贝西用极缓的速度朝自己走过来，一个面色阴郁，一个面带不忍，又夹带着深深的眷恋。
很早之前，在他们在佐伊斯俱乐部见面的时候，贝西就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当时的艾斯看不懂，以为和别的女性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爱慕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懂了，他想贝西可能一早就察觉到什么了。
艾斯自己都不知道，不受控制的他此刻正回以同样温柔宠溺的目光，对他唯一的妹妹。
贝西红了眼眶，偏过头去，哽咽着对雨道：“他知道我，他认得我！”
沈雨泽：“那又如何？他想杀了我们。”
贝西扯住雨的胳膊：“不……他是有苦衷的，他不想伤害我们……”
此刻的沈雨泽已经被恨与痛蒙蔽了双眼，他恨铁不成钢道：“贝西，他是你记忆里的亲人，你心里自然偏向他！可是刚刚我问他的话，你都听到了，他若是有苦衷，为什么不解释，他说是不想伤害我们，为什么出手会那么毫不留情？”
贝西急着道：“让我感知一下……他、他是不得已的，他答应了那个人……”
沈雨泽：“哪个人？那个和我长相一样的人？”
贝西皱起眉头，试图读取艾斯的思想。
艾斯像是处在半睡半醒间，所有的感官都是颠倒错乱的。
贝西和沈雨泽的那几句对话被放大得很大声，带着回音，一字一句直击耳膜。
但除了这些，还有很多杂乱的记忆，在脑海里乱窜——佐伊斯俱乐部、超能者研究中心、玻璃屋子、无数个寂寞的日子、海星花园酒店、监控箱……他仿佛快速穿梭在不同的时空当中，路易、泰勒、晴云、布蕾、卡玛……
等等，卡玛……
“艾斯哥哥，你的妹妹长得好可爱！”卡玛狡黠的笑脸近在眼前。
“你又偷看我的记忆了？”艾斯好气又好笑道。
“无聊嘛，”卡玛吐吐舌头，“晴云哥哥那么忙，都不带我们出去玩。”
“那是做任务，不是玩……”
“反正比呆在实验室里好玩，还有糖吃，嘿嘿！”
“……”
“对了，艾斯哥哥的能力是不是控制声音？你知不知道声波也能催眠别人？”
“嗯？是么？”
“我们来摸索看看吧，以前我都没和这么多能力不同的人在一起玩过！”
……
……
艾斯听见贝西在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那个人，叫晴云，他帮了艾斯，所以艾斯也要帮他，带你走……时间很紧迫……”
沈雨泽苦笑一声，自嘲道：“带我走？像带走恺一样带我走吗？他们想带我去哪里？”
他蹲下身，直视着艾斯，问：“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
艾斯茫然地看着他，道：“没有永远的同伴，只有一时的立场……”
沈雨泽胸膛起伏，激动道：“所以你这是承认你叛变了！？艾斯，我不知道你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但难道我们的性命，贝西的性命，比那个人更重要？”
沈雨泽伸手一指沈霁云倒下的方向，可那个位置哪还有人！？
他当即警觉起来，可没等他有反应，就被一股刺耳的声波笼罩了，沈雨泽不可置信地看向攻击来源，只见对方淡笑着对自己低喃了一句：“一样重要……”
之后，沈雨泽就两眼一黑，倒在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沈霁云怀里。
艾斯终于从被催眠状态中苏醒过来，听见沈霁云哑声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斯苦笑了一下，因力量消耗过度，他虚弱得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说：“卡玛教过我……解除催眠的方法……”
沈霁云一阵无言，那厢，扎诺和闪电趁势压制住了小狼，小狼战斗力实在太强，反击时差点卸掉了扎诺的一条胳膊，最后闪电不得不用大力电击电晕了他。
“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不伤害他实在是控制不住啊！”闪电抹了把汗道。
扎诺不解气地踹了小狼一脚：“就是他刚刚追着卡玛跑的，要是他不跑，可能卡玛也不会……”
扎诺欲言又止，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卡玛的死还历历在目，这将会成为他们心中永远不可磨灭的悲伤与阴影。
现场只剩贝西一人仓皇无措地立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
艾斯缓过气，挣扎着起身走近她，轻轻将她搂入怀里。
贝西呆滞了一会儿，整个人开始发颤，接着她紧紧地反搂住艾斯，按捺不住地失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委屈又喜悦地唤着“哥哥”。
两人什么都没有解释，就已经从各自的立场化干戈为玉帛。
可惜现在没时间容他们叙旧，见沈霁云吃力地背起沈雨泽，艾斯松开了贝西，转向他道：“要回去了么？”
沈霁云面色灰败道：“时间不多了……”
贝西这会儿近距离看着沈霁云，已经看出此人是谁，讶异之余，便不再多问。
艾斯想起什么，问贝西道：“恺呢？他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贝西哭丧着脸道：“他在M-5基地的时候就失踪了，雨怀疑抓走恺的人是你们，所以才带上我们几个找过来……本来有四个人，但其中一个同伴在路上死掉了……”
这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沈霁云皱眉听完后，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临近凌晨六点，天都快亮了，距离他被召回国还剩下两个小时，就算恺还在这附近，他们也没时间进行下一轮交缠了。
闪电等人围上来请示沈霁云接下来的行动，沈霁云道：“走吧，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咳、咳！”
只这一句话，他又咳了两口血。
艾斯很是担忧：“要我们帮你先把雨带回去吗？”
“回去太危险，”沈霁云摇摇头，看向卡玛的尸体，失神道，“可以的话，帮忙找个地方好好埋葬卡玛吧……跟她说一声抱歉，我对不起她。”
本想亲自回来料理后事的，但看样子，他自己也撑不了太久了。
说完，沈霁云就背着沈雨泽飞了起来，他最后又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道：“珍重。”

第一百零八章
天空已经破晓。
距离回国不到两个小时，MWCC的临时基地却仍然不见沈霁云的踪影，齐敬司背着手在传输室内徘徊，等得心力憔悴、焦急难安。
就在这时，窗口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齐敬司回头，只见一团巴掌大的人影披着朝露出现在外头。
他赶紧打开窗户让他们进来，近距离定睛一看，才看清他身上背着的另一个人是谁。
齐敬司浑身一僵，不知是该震惊沈霁云的出现方式，还是该震惊对方带回来的人。
“你找到他了！”齐敬司见沈霁云放下昏迷的沈雨泽，皱眉道，“他怎么昏迷了，是受伤了吗？”
“艾斯催眠了他，时效应该不会很长，”沈霁云喘了两口气，面色苍白地催促齐敬司道，“趁现在，把小雨的意识传进我的本体里吧……”
齐敬司瞪大眼睛，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沈霁云复述道：“我说，把我的本体给他，让他代替我回去。”他的声音相当虚弱，身上还有点点的血迹，可他的语气却是那么得坚定。
齐敬司蒙了，他没想到沈霁云会说出这种话，自从对方得知一部分真相后，就都很抗拒林霄的存在，有一度沈霁云甚至不打算再认这个失去记忆的“弟弟”。
沈霁云见他呆滞，还以为做不了，便问道：“我们基因相同，应该可以吧？”
饶是冷静如齐敬司，这会儿都有些手足无措：“你不是说等带他回来再问问他自己的意愿吗？”
沈霁云：“没有必要了，就算他现在是清醒的，估计也不会答应回来。”
齐敬司：“那你为什么……”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沈霁云抬头望了齐敬司一眼，成功地打断了齐敬司的优柔寡断。
他偏开视线，淡淡地解释道：“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他安全活下去的办法，韩守琪找人带的话已经预示地很明确了，MWCC不会让‘布莱克’活下去。”
齐敬司追问道：“那你呢？如果我把他的意识传入你的本体，你怎么办？”
沈霁云：“卡玛身上的控制器爆炸了，研究中心肯定知道我们遭遇了野生超能者，如果追查下来，我脱不了干系，只有伪造我的连接体在任务中牺牲，才能彻底摆脱审查。”
何况他还破解了另外四人的控制器，他的连接体一死，也能让艾斯他们名正言顺地“逃离”。
齐敬司听了这番话也渐渐冷静下来，他一向善于分析利弊，知道沈霁云说的的确是个双赢的解决方案。
这时，齐敬司身边的通讯响了起来——
“晴云和你联系上了吗？”是路易打来的。
齐敬司和沈霁云对了个脸色，道：“还没。”
路易急道：“这可怎么办，超能者研究中心和分部紧急联系我要他的定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齐敬司：“我也很着急，只能继续等了。”
路易叹了口气：“有什么消息你立即联系我。”
齐敬司：“好。”
挂了电话，沈霁云咳嗽了一声，咽下一口血，催促道：“快开始吧。”
齐敬司当即将昏迷中的沈雨泽放入了传输舱，又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是进行纯粹的意识传输，还是连带记忆传输？”
沈霁云沉默了两秒，道：“连带记忆吧。”
“记忆融合需要在深度睡眠过程中进行，他不会在传输后立即苏醒，等醒来后，短期内也会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但当记忆重整完毕后，这种感觉就会消失……”齐敬司解释了几项可能出现的情况，又扭头看沈霁云，最后确认道：“你真的……确定了吗？”
这一次沈霁云没有半分犹豫：“嗯。”
齐敬司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按下了传输的按钮。
待绿灯亮起，沈霁云才松了口气，问：“这算是传输成功了吗？”
齐敬司：“嗯。”
沈霁云：“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齐敬司：“少则几十分钟，多则数个小时。”
沈霁云从衣兜里掏出录音器，道：“走之前，我给他录几句话吧。”
齐敬司点点头，背过身去，给他们留了个私人空间。
沈霁云飞到传输舱边坐下，看着自己依然沉睡中本体，对着录音器，缓声道：“小雨，原谅我自作主张地把你变成这样……呵，不过也算是报复吧，报复你当年自作主张地代替我变成迷你人，让我承受那么对年的痛苦和孤独……”
“我找了你很久，再次遇见你后，一直想和你好好地谈谈，只可惜没有合适的机会……我怕你恨我，因为来到这里后，我的手上沾满了你的同类的鲜血……你可能不会看到那些，因为这些记忆我没有回传到本体。”
“相信这些年你也一直在寻找所谓的真相，希望我身体里存储的那些记忆，能给你一些答案，也希望你会试着理解我一点……咳咳……咳……”
“……等你醒来，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原本还有许多想做的事……”
“韩守琪、齐敬司都是很好的人，还有何明皓，他们需要你，也需要林霄，也许你会乐意接受林霄的记忆，和他们一起对抗MWCC的独裁……”
“对不起，以后，我就帮不上你了……”
从刚才开始，沈霁云一直靠着一股执念撑着，现在传输成功，使命也即将完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机能的逐步崩溃，意识和视线都在慢慢变模糊。
“我很想你，小雨……”望着传输舱里那具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身体，沈霁云对着录音器说了最后两个字：“……再见。”
放下录音器，沈霁云用仅剩的力气将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沈雨泽迷你人从传输舱里抱出来。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唤声：“晴云！”
沈霁云一怔，看向声音来源，只见艾斯和闪电二人回到了这里，他们是走通风管上来的，比沈霁云慢了许多，这会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你们怎么回来了……”沈霁云惊愕道。
艾斯道：“晴云，你走后我们几个人都商量过了，你不在，我们就算得了自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要去哪里……”
闪电也道：“是啊，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回来，继续当我们的队长，以后我们就一直跟着你了。”
沈霁云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我已经，快不行了……”说着他就猛咳了两声，呕出一大口血。
“你还好吧！”两人疾呼道。
齐敬司听到声响，回过头来，恰好见到这一幕，他一开始都没有留意到对方已身负重伤，大惊失色道：“怎么了？”
艾斯上前扶住沈霁云：“什么意思？你不是不会死吗？”
沈霁云：“我把我的身体，给了雨……”
艾斯瞄了他身边昏迷的沈雨泽一眼，总算反应过来，紧张道：“那你怎么办？你没有可以回去的身体容器了吗？”
说话间，齐敬司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沈霁云没精力再解释，他磕磕绊绊地对齐敬司道：“我、我们得尽快离开……”他不能让自己的“尸体”留在这里，还有沈雨泽的连接体。
可他还来不及再解释什么，就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艾斯急道：“齐博士，快救救他！”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齐敬司手忙脚乱将沈霁云拾入治疗舱，开启检测仪，一连串红色指标彰显着监测体的现状堪忧，最后跳出来的“生命垂危”红色图标闪得齐敬司面色煞白！
“卡玛爆炸时，他离得太近了……”艾斯和闪电也都慌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大面积骨骼碎裂、内脏严重出血、心肺衰竭、自主呼吸能力丧失……”齐敬司一拳捶在桌上，悔恨自己未能及时察觉。
脑海中迅速闪过能延续沈霁云生命的几条方案——紧急冷冻？培育新的身体之后做传输？临时基地没有冷冻设备！先提取出沈霁云的记忆，事后再做打算？他倒是带了提取记忆的设备，那原本是为了让沈雨泽恢复林霄记忆而准备的，但记忆的提取绝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完成，再或者……
齐敬司瞄向无意识的沈雨泽，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才刚想到，齐敬司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这等于完全让沈霁云和沈雨泽兄弟俩互换了身体和记忆啊！
这时，通讯器再次响起，齐敬司按下通话键，听路易在那头道：“超能者研究中心的人来了，他们说检测到一个模糊定位，就在海星花园酒店……”
齐敬司面色一变，敷衍了两句就掐断了电话。
没时间犹豫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沈霁云活下来的办法，就算事后对方要掐死他他也认了！
“艾斯，闪电，你们准备好，我把晴云的意识传输到布莱克体内，然后你们两人尽快带他离开……”齐敬司把一边冷静地吩咐着二人，一边把传输仪器拖过来，直接连入治疗舱，一番设置后，他争分夺秒地按下了传输键，然后十指交叉默默祈祷沈霁云能撑住，别在传输的时候挂了！
传输室里除了仪器的滴滴声，安静得没有一丝其它声音，几人紧盯着传输舱显示屏，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百零九章
沈霁云像是跌入了一个杂乱的梦境，一段段情景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如牢笼般的模型屋、巨人遮天蔽日的脸、佐伊斯俱乐部残酷的同类厮杀与竞争……
——“孩子们，别害羞了，今晚的表演开始了，赶紧出来让客人们开心开心吧！”
——“要我说，就应该让他们参与参与这样的活动，感受一下生存危机，他们才会更有生命力。”
——“各位战士，下午好……今天，我们将进行一次‘夺食比赛’！”
……
当初没勇气看的，如今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茫然地接受着记忆的冲刷，重新认识属于雨的朋友。
温柔善良的米娜、头脑简单的强尼、赤心寡言的杰……
——“我们生来就是这样吗？”
——“醒醒吧米娜！埃文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只是他用来炫耀身价的玩物！”
——“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因为我们没有生老病死，只有清零重来。”
……
第一次见到恺，沈雨泽不知道那是林霄曾经的恋人，是将林霄的意识送入他上一具身体内的邹氏继承人，邹锐。
他给了沈雨泽一颗六芒星形状的糖，那是以邹氏家徽为模子制作的，他要林霄不要忘记他。
但沈雨泽忘了，他甚至把对方错认成了沈霁云。
沈霁云苦笑——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哥哥？我才是。
“我不可能是你哥哥。”恺说，“我只是熟悉你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隔了这么多年，并被清洗了所有的记忆后，还能记得对方身上的气息？
沈霁云有些动容，他拽着沈雨泽对自己仅存的那一丝记忆贪婪地看下去。
潇洒如风的艾斯、单纯活泼的小狼，热情开朗的乔……
——“欺负新人不是你会做的事吧，恺？”
——“主人说如果我能抢到金卡，就放我在大房子里自由活动一天！”
——“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想从这里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的能力觉醒。”
——“我们是朋友吧？”
……
天空中巨大的白鸟，和惨死的金发少年……不……！
沈霁云像是被紧紧地卡住了脖子，浑身发麻、呼吸困难。
能力觉醒时的痛苦，充斥着霉味的咖啡馆地下空间……
所有的一切，他都像是亲自经历了一遍。
——“从我苏醒的那一刻起，我就活在巨人的玻璃盒子里，活在巨人的阴影之下。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但我不愿扭曲地活着！”
——“我不想让巨人掌控我的生死，更不想在他们的规则下与自己的同伴厮杀！”
——“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掌控！”
流浪过程中的泥泞路，一次次惊险的死里逃生……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看一段影像，殊不知那些记忆已快速与他自己的交织在一起，成为属于他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死亡了……”
——“我们选了这条路，就必然有人会为了存活者能拥有更好的未来而做出牺牲……”
他们在绝境中相互安抚、彼此陪伴、砥砺前行。
他们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从伊甸园咖啡馆到德城工业区，在短短三年内建立起一个真正自由的迷你人王国。
可好景不长，病毒体的到来打断了他们按部就班的发展道路，他们勇敢地走出去帮助的同类，却碰上了企图把他们消灭殆尽的MWCC。
手握高科生化武器的“假人”、操控着庞大机械人的驾驶员、倒戈相向站在了对立面的朋友、不知来历的神秘男子……
地下根据地被发现、被暴力攻破，相处三年的同伴们被一网打尽、生死未卜。
为躲避追踪，身负重压的沈雨泽临时决定转移目的，突破层层监察，潜入了M-5基地大楼，寻找新的出路。
他们侵入了总部负责人办公室，生擒了克莱门特，胁迫对方交出电脑权限，之后顺利读取到了大量与MWCC相关的内部资料，也终于知道了“迷你人”的来历。
原来他们是为了给一部分人腾出空间，节省世界资源，才被改造成这样，并被抹消了所有的记忆。
仇恨席卷了所有的迷你人，他们当场杀了克莱门特泄愤，并劫持了B国电视台的信号，同步转播这场刑罚，向整个MWCC宣战。
在那之后，恺和飞星却忽然莫名地失踪了。
沈霁云也跟着浑身一颤，没来由地心慌。
因为对雨来说，恺不只是同伴、战友，他们更像是相濡以沫的共生体。
沈雨泽让赛尔带人潜入M-5基地，自己则带着小狼和贝西去找恺与飞星，这才有后面让他们一头雾水的“三路人”。
他不知道做那个决定时的雨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时候的雨并不冷静，甚至已经阵脚大乱——他根本不知道恺去了哪里，所以不妨说，他选的是一条不知目的的死路，只凭着心里那一份孤勇。
随着时间的推延，他的心越来越沉重，步子越来越缓慢。
他才知道，原来那条路对当时的他来说是那么黑、那么漫长。
就在他心力交瘁时，他看到了沈霁云，或者说，他看到了自己。
沈霁云是来救他的，可他却以为，那是即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心脏“咯噔”一声，拉扯着剩余的记忆快速涌入，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直到“滴”一声响……
沈霁云紧闭双眼，蹙起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终于释怀了，无论是作为沈雨泽的哥哥，还是作为林霄的克隆体，他偿还了所有。
***
耳边一阵隆隆声，睡梦中的沈雨泽不堪噪音的打扰，皱了下眉头，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这张脸，他像是才刚刚见过。
“欢迎回来……”齐敬司深深地望着他，意味深长道。
却又觉得恍如隔世——“如果有缘再见，你就亲自告诉他吧……准备就绪，启动传输……”
来自遥远的声音让他恍惚，沈雨泽猛地眨了两下眼睛，那句话就如砂砾般被潮水席卷着消失在记忆的海洋中，他的记忆被彻底地打碎了，一会儿这个画面，一会儿那个画面——沈霁云、雨……从前、现在……为什么他有将近四年的双重记忆？他、他到底是谁？
沈雨泽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却一眼瞄见了窗外三万英尺的高空。
“这是……在哪儿？”他茫然地问。
“飞机上。”齐敬司回答，是的，此刻的他们已经离开了B国。
三个小时前。
在齐敬司为沈霁云紧急做意识传输时，他的连接体心脏停止了跳动。
艾斯和闪电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齐敬司，连接体一死，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齐敬司一把传输舱，把沈霁云交给艾斯，叮嘱他们快走。
临走前，他还要求闪电电晕自己，制造出被袭击的假象。
伴随着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不消片刻，三四个人就破门而入，但他们只见齐敬司摔倒在地，额头不知磕到了什么地方，还在淌血。
路易挤出人群，紧张地上前扶他起来：“出什么事了？”
齐敬司指着一个方向，颤声道：“他们、他们逃跑了……”
为首另一个棕发男子惊道：“谁逃跑了？超能者？”
刚刚研究中心得知炸弹引爆，却迟迟查不到几人的定位，也联系不到晴云，于是便火急火燎地派专员赶到这里来查看情况。
齐敬司三言两语解释了经过，声称方才晴云带人将布莱克绑回了传输室，但就在他准备通知总部时，布莱克忽然连同艾斯和闪电大打出手，袭击了他和晴云，导致晴云的连接体死亡，而布莱克也带着艾斯与闪电逃跑了。
“什么！？”那人震惊不已，他本以为这次任务已能圆满收网，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的发展，“艾斯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四十分钟前，研究中心检测到艾斯和卡玛身上的控制器引爆了，他不可能还活着。”
路易惊了惊：“你们在艾斯身上植入了炸弹？”
没有人回答他，想来答案不言而喻——既然高层打算除掉布莱克和恺，就得找一个能接近他们的超能者，艾斯是最好的人选。
另一人质问道：“这个地方不是有针对超能者的部署吗？没有身份验证的野生超能者一进来就会被监控识别，为什么现在毫无反应？”
路易暗暗握拳，不露声色，其实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过晴云的密信，对方让他短暂地关掉这里的高科监控。
那人继续质问：“艾斯等人身上的监控器都有监听功能，怎么可能在被监视之下和布莱克接触？如果早有接触，为什么炸弹当时没有引爆？等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致电研究中心，急道，“检查一下那几个超能者的控制器状态！查看最近几天的监控日志！”
调查结果自然是让众人目瞪口呆，原来艾斯等人身上的控制器早就在这半个月内相继被解锁，而研究中心收到的实时信息只是被植入在监控程序里的病毒，而这个病毒展示的虚假信息骗过了所有人。
研究中心的研究者们一个个细思极恐——难道连这么精密完善的控制器都没办法掌控住超能者了吗？
尽管这起案件疑点重重，但面对着沈霁云惨死的连接体和昏迷不醒的本体，再看看受伤的齐敬司和一派正直的路易，谁也没有怀疑这几个人可能串通起来在他们面前演一出戏。
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而齐敬司和沈霁云又面临着紧急回国的指令，两方僵持了一会儿，B国研究中心的人就率先败阵下来，离开了海星花园酒店。
之后，齐敬司也带着仍在昏睡中的沈雨泽坐上了返程的专机。
此刻，齐敬司神情复杂地望着仍有些呆滞的沈雨泽：“感觉怎么样？”
沈雨泽抬起头，似乎还没有确认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要去做什么。
他记得自己要去找他的弟弟，但转念又觉得不对，他要找的人是恺……等等，他居然知道了恺的真实身份？
沈雨泽捂住嘴，一会儿露出震惊的表情，一会儿又觉得愤怒、悲伤。
猛然间，他像是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整个人如一具石化的雕像，久久地僵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敬司耐心地等他消化完所有的记忆，才把一个录音器递到他手里，道：“这是他……留给你的，听听吧。”
沈雨泽麻木地拿起耳机戴上，按下了按钮。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称呼时，他浑身一震，眼角无意识地涌出两行清泪，用几不可辨的嗓音低喃了一声：“哥……哥……”
原来他就是沈霁云寻找了多年的弟弟，是他主动代替沈霁云身赴险境、接收改造，才变成了迷你人。
……
听完整段录音，沈雨泽早已泣不成声。
齐敬司上前一步，手足无措地抚他的背。
沈雨泽浑身颤抖着，痛苦地抱紧肩膀，发出困兽般的哀鸣：“啊……啊……”
齐敬司：“别哭，嘘……没事了……会好的……”
怎么会好？沈雨泽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救他！他代替沈霁云坐上了回去的飞机，那真正的沈霁云到底去了哪里？
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那是他们在地下运输通道内的战争画面，想到奄奄一息的沈霁云，沈雨泽心中一急，脑海深处顿时感到钻心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太阳穴，大脑再次陷入了混乱，甚至语无伦次地低喃着：“小雨，我要找小雨……”
齐敬司立即按着他躺下，引导他道：“什么都不要再想！放空思想，你就是小雨，他已经找到你了，你就在这里……”
沈雨泽大口喘着气，视线飘忽不定，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在齐敬司的安抚下闭上眼睛。

第一百一十章
齐敬司脑门上冷汗遍布，他守在床边，默默地祈祷着接下来不要出什么状况。
这一次，沈雨泽的沉睡整整持续了数个小时，再次睁眼时，飞机都快进入A国的领空了。
“醒了？”齐敬司探了探他的额头，问道，“能不能确认你自己是谁？”
沈雨泽呆了半晌，缓缓点头，他想起自己昏睡前的情况，茫然道：“之前那是什么症状？”
齐敬司叹了口气，道：“分离性人格识别障碍。”
沈雨泽一愣：“你的意思是说，我把自己当成沈霁云也是正常现象？”
齐敬司：“不，人格识别障碍只是记忆融合后的短期症状，慢慢就会好的。”
沈雨泽：“为什么？”
齐敬司向他解释原因：“因为记忆融合和单纯的意识传输不同，如果只是意识传输，你会在接受沈霁云的记忆，成为他。但你现在是带着一部分记忆进去的，这部分记忆对你的意识有屈从性，你会直观感受到哪些记忆是属于你自己的。”
沈雨泽揉着太阳穴问：“那我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敬司向他解释了原因：“正常来说，主体在进行记忆融合后需要在不被打扰的环境下沉睡一段时间进行记忆梳理，但你接受传输后很快就被抬上了飞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太多外界干扰，醒来得过早了……可能后来又受到了一些心理刺激，所以难免会出现短暂性的认知障碍。”
沈雨泽皱了下眉头：“那我也会逐渐把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当成我自己的经历，进而改变一些观点，甚至是性格？”
齐敬司推了下眼镜，艰难道：“理论上讲并没有错。”
沈雨泽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睛，但他很快又直视齐敬司，追问道：“真正的沈霁云去了哪里？”
关于沈霁云，最后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影像是凡尔纳市的地下运输通道，当时对方似乎因为爆炸受了很重的伤。
见齐敬司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沈雨泽忍不住着急起来：“他怎么样了？”
齐敬司硬着头皮坦白告诉了沈雨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原本快不行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将他的意识传入了你的迷你人体内……”
沈雨泽惊愕地张了张嘴巴，这么说来，他是和沈霁云交换了身体？沈雨泽颤声问道：“他在哪儿？还活着吗？”
“艾斯和闪电提前带他走了，他那会儿尚未清醒，但应该活着……”说罢又道歉道，“对不起，这事是我擅自做主，沈霁云也并不知情。”
沈雨泽摇摇头，只觉得感慨万千：“我占了他的身体，他也理所当然能拥有我的。”
齐敬司苦笑：“我现在就怕沈霁云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
被齐敬司这么一说，沈雨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霁云进入他的身体后也能享有他的记忆。
其它倒没什么，就是他和恺的关系……
沈雨泽面上一热，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如今恺不知所踪，自己的同伴也在MWCC的追捕下生死未卜，就算沈霁云看到了他的记忆，也会以大局为重的……沈雨泽倒吸了一口气，忽然坐了起来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齐敬司纳闷道：“你知道什么？”
沈雨泽自言自语般道：“我们共享了记忆，他的记忆会影响我，我的记忆也会影响他，他会帮我……”
——“原本还有许多想做的事……”
——“对不起，以后，我就帮不上你了……”
脑海中回响起沈霁云录音里的那几句话，那是对方本以为自己快不行了时录下来的。
“也许他早就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了，他一直在帮我……”沈雨泽恍然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齐敬司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惊讶于沈雨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做出有效结论。
沈雨泽继续道：“如果哥哥看到我的记忆，肯定会继承我的意志，去M-5基地与我的同伴汇合。他有关于MWCC的大部分资料，而我的身份则有足够的号召力让他结集所有的迷你人。”
齐敬司：“可韩守琪不是带话告诉我们，MWCC不是打算摧毁M-5基地吗？”
“什么？”沈雨泽浑身一僵，当初接收到这个信息的是沈霁云的连接体，他没有这段记忆，“摧毁M-5？”
齐敬司想起沈霁云未同步这段记忆，赶紧向沈雨泽解释了一番。
“那哥哥留在B国会危险！”沈雨泽心中着急，“我不明白，总部为什么这么着急召你们回去？”
齐敬司：“指令上的理由是中止任务协助，紧急召回特派人员，可能不打算干涉B国的事了。”
沈雨泽不解道：“你们之前只是去帮忙的？”
齐敬司：“为了方便管理，除了重大方向与决策，各国的MWCC基地都是独立投建的，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也都是各自解决，互不干涉，只有在他方主动求助时，A国才会考虑是否伸出援手。”
沈雨泽：“既然如此，总部怎么会有权利下令摧毁M-5基地？”
齐敬司：“A国MWCC之所以称之为总部，是因为迷你人改造的核心技术来源于我们，包括一部分基因改造剂配方，那是决定迷你人人种改良的关键药物，所以A国掌控着引领MWCC方向的主要话语权。确实，总部没有那个直接权力，但它有隐形权力，比如以部分资源和药物为条件向B国分部的高层施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沈雨泽皱起眉头，综合二人的共同记忆分析着局势。
先是韩部长被架空权利、无故失联；接着新的B国分部负责人暴力炸开了他们的地下根据地；他们得知后带人攻入M-5，杀了MWCC的一位高层泄愤，引发B国的舆论危机……如今的B国已水深火热，没有疫苗，瘟疫的全面蔓延也是迟早的事。
沈雨泽想起沈霁云和何明皓的那一通神秘电话，如果推测没错，疫苗可能已经研制成功——为什么总部非但没有公开，还要反其道而行，在这个关键时刻召回特派、中断协助？
沈雨泽又问：“韩部长现在是什么处境？”
齐敬司：“除了上一次他找神秘人带话，我和你知道的一样多，你是担心我们回去后会有危险？”
沈雨泽：“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MWCC的掌舵者知道了韩守琪想找邹锐的计划会有什么举动？MWCC里有多少忌惮邹锐的人？恺的失踪和这些有没有关系？
那天会上陶英说韩守琪是因为病了，才会由安德烈接手B国的案子，尽管他不确定是有人故意让韩守琪“病”的，还是韩守琪自己装病的？
韩守琪既然还能给他们传话，会不会说明情况也许还没有这么糟糕？
那MWCC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雨泽抱住脑袋，实在是想不通。
——“他们需要你，也需要林霄，也许你会乐意接受林霄的记忆，和他们一起对抗MWCC的独裁……”
……等等！林霄！？
沈雨泽猛地抬头，一把抓住齐敬司的手，问道：“你能让我接收林霄的记忆？”
齐敬司闻言一愕：“你愿意？”当初沈霁云对林霄如此抵触，齐敬司原本担心沈雨泽也一样，所以没敢这么快提起。
沈雨泽点头，他和沈霁云不一样，他的脑海里已经多了一个身份的记忆，不在乎再多一个。
他想知道林霄和邹锐的过往，想知道MWCC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转变，想知道林霄在身患渐冻症前没完成的基因改造剂，更想知道邹锐为什么甘愿忍受被林霄遗忘的下场也要把他传入沈雨泽的体内……
这背后的原因肯定没有沈霁云听到的这么简单。
沈雨泽对齐敬司道：“我想接受林霄的记忆，不是因为我把自己当成了林霄，而是相信他记忆里也许会有一些重要的信息，能帮助我们走出困境。”
不管怎么样，沈雨泽愿意接受，齐敬司就已经万分欣喜了。
只可惜记忆传输并不能说进行就进行，虽然他随身携带了存储林霄记忆的芯片，但飞机上没有传输设备。而且，齐敬司也有些担心短时间内让沈雨泽接收三个人的记忆会超出他的承受力。
“等我们回去，看看局势如何，再找合适的时机做传输。”齐敬司郑重道。
飞机呼啸着穿过万里晴云，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尽管记忆里的沈霁云离开这里不到半年，但对沈雨泽来说，却是恍如隔世。
他跟在齐敬司身后，用崭新的视角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有种莫名地不真实感。
走出特殊通道，出了接机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出口处传来：“沈雨泽！”——叫的还是他的本名，让沈雨泽差点怔在了原地。
“终于回来了！”那人兴冲冲地迎上来，一把拥住他，“可担心死我了！”
沈雨泽花了两秒时间将眼前这人与沈霁云的记忆对号入组：“何……明皓？”
“咋了？”何明皓拍了拍他的胳膊，埋怨对方的冷淡，“怎么感觉你出个国回来都不认识我了！”
齐敬司给了沈雨泽一个眼神，似乎在提醒他注意伪装。
沈雨泽忙道：“我……有点晕机。”
何明皓：“安全回来就好，快先上车，回去再说。”
接机的除了何明皓，还有几个特案组的人，车上顺便跟他们打听B国的情况，像是完全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雨泽和齐敬司又悄悄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疑云。

第一百十一章
“你们没看网上的新闻？”齐敬司直接问道。
特案组一人悄声道：“哪还搜得到什么新闻，外网已经被屏蔽了！”
齐敬司掏出手机来一试，果真如此，他心惊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另一人回忆着道：“就五天前。”
沈雨泽在心中一推算，五天前不正是他们攻入M-5基地那天么？没想到A国竟然会为了继续掩盖真相做到这种地步！
齐敬司问：“国家屏蔽外网有没有给什么理由，MWCC之外的群众没有抗议吗？”
几人义愤填膺道：“怎么没有？网上都闹翻了！”
“电视上说国外动乱，也就是骗骗老百姓，我们在MWCC的能不知道么？肯定是B国出大事了！”
“听说是迷你人大面积造反？情况怎么样了？迷你世界的存在是不是已经被曝光了？”
接机组的领队见几人越说越来劲儿，忍不住打断他们道：“行了，你们不是不懂组织的规矩，别再多问了。”
一听这话，连本想跟八卦几句的何明皓都闭上了嘴巴。
众人面上悻悻，只小声抱怨道：“哎，一点知情权都没有，我们这样子和基地里那些迷你人有什么区别……”
齐敬司留意到何明皓的局促，主动问道：“你怎么会来？”
车上其他人明显是受命前来接机，唯独何明皓与他们不同。
何明皓闻言笑道：“我从韩部长那儿打听到你们今天回来，是偷偷溜出来的。”
沈雨泽和齐敬司一愣，韩守琪知道他们今天回来？
车上一个工作人员颇懂人情道：“小何，听说你和晴云以前是大学同学？”
“是啊！”何明皓指着沈雨泽说，“前不久管理员部门送回来那么多伤员，我担心他担心地要死。”
沈雨泽从记忆中搜罗出那起事件，忍不住开口：“他们怎么样了？”
何明皓挠挠头：“我也不大清楚，听说方东祁方队长到现在还没醒来……”
沈雨泽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他以为“假人”不会死，才会肆意联合战友们发起进攻。记忆里的方东祁似乎给过沈霁云不少教导与关照，哥哥知道他受攻击后昏迷不醒，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看你现在没缺胳膊没缺腿，我算是放心啦。”何明皓故作放松地舒了口气，又笑道，“清田和小雪都很想你，等回去了抽空一块儿吃个饭吧。”
沈雨泽回过神来，僵硬地点了下头，他是没缺胳膊没缺腿，但他换了芯。
车子行到半路，响起了一阵微弱的铃声，沈雨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包里的手机在响。
那是沈霁云背去B国的包，里头放着些贴身的换洗衣物，到B国后，原来的手机用不了，就被他放在包里。
可能是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适应体型的转变，沈雨泽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后，又笨拙地在手里翻腾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竟是韩守琪的来电。
国内没有内部信号屏蔽，他们自然能联系上了，对方在电话那头自然而然地问道：“回来了吗？”
“嗯。”沈雨泽稍稍有些紧张。
“行，”韩守琪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我在部里等你们。”
回到总部后，何明皓就先回自己部门了。沈雨泽正打算与齐敬司去找韩守琪述职，不想刚走到电梯口，迎面就来了两个陌生男子，他们把沈雨泽拦在了电梯口，恭敬道：“晴云先生，上面的人想见你，请跟我们上去一趟吧。”
……上面的人？
沈雨泽看了齐敬司一眼，纳闷地指了指自己：“见我一个人？”
陌生男人道：“是的，请吧。”
看这架势是非去不可了，齐敬司皱着眉头，小声叮嘱沈雨泽：“见机行事。”
沈雨泽认命地点点头，都走到了这一步，他也无处可逃，但和齐敬司分开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对方道：“先保密。”
眼下形势不明，多一个人知道真相，对他们来说就多一分危险。
何况沈雨泽的大脑还很混乱，对现在的他来说，沈霁云的大部分记忆还只是一堆数据，尚未完全被他消化吸收，就算韩守琪这个这个名字让他感觉很熟悉，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对的此人产生什么偏好与感情。
齐敬司一愕，明白过来沈雨泽让他保密的是什么，了然地“嗯”了一声。
沈雨泽很快在两个陌生男人的带领下抵达了行政部所在的楼层，被单独留在一个用液晶屏墙壁包围的房间。
屏幕上显示着移动地绿色景观，让人如置身纯天然的自然环境，但这并不能让沈雨泽感到轻松，毕竟他连想见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正琢磨着，对方就来了，那人身穿一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款款步入房间。
沈雨泽张了张嘴，来人竟然是MWCC的总负责人，陶英。
他对陶英的印象来自仅有的两次视频会议，如果对方是执掌MWCC方向的关键人物，那么就该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
但随着记忆检索，沈雨泽却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
脑海里的零碎信息却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韩守琪曾向沈霁云透露过，虽然陶英名义上是MWCC的总负责人，但因年纪太轻，不大具有威信力，所以韩守琪一直怀疑此人只是MWCC复杂势力表面的傀儡氏族。
陶英从容地在在沈雨泽面前地落了座，他手握一个银色的钛金水杯，样式有些老气，整个人比视频会议更有气势。
“听B国那边汇报说出了点状况，你上飞机前还在昏迷状态？”陶英不说废话，将沈雨泽上下打量了一番，问，“现在好些了吗？”
沈雨泽“嗯”了一声，揣测着陶英单独见自己的目的。
“我那会儿在忙，要知道出了事故，肯定会给你一点调整的时间，”陶英的语气充满关切，不像个等待下属汇报工作的领导，反倒像是关心小辈的长者，“知道你已经在飞机上醒来，我就放心了。”
沈雨泽努力忽视对方身上与年龄不对等的奇怪违和感，鼓起勇气问道：“是陶总召我们回来的吗？”
“是。”陶英说着，伸手在桌子边缘按了个按钮，只见周围液晶墙上的植物图像忽然转变成了暖黄色，原本让人没什么安全感的自然空间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能讲悄悄话的温馨包厢。
陶英和声道：“你别紧张，我只是找你随便聊聊。”
接着他又按下了一个按钮，桌面上的圆孔中随即弹出一个全息屏。
沈雨泽定睛一看，发现上头竟然显示着与沈霁云相关的信息，他紧张地看向陶英，心道，难道对方已经把哥哥的底细都调查清楚了？
“这是韩守琪当初提交给我的一份报告，”陶英十指交叉道，“他当时正接手处理B国那起的案件，里面有个和你长相一样的迷你人，叫布莱克，恰好你的双胞胎弟弟在两年前无故失踪，所以他推测那个迷你人可能是你的弟弟，认为你能在之后的搜寻任务中起到重要作用。”
沈雨泽隐约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时沈霁云刚从韩守琪口中得知他们兄弟俩的真实身份，当晚就遭遇了不明人士的追踪暗杀，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韩守琪才出此对策。
陶英问他：“这两年来，你对韩守琪言听计从，想必就是为了等待机会把布莱克找回来吧？”
沈雨泽没有回答，陶英当他默认了，话锋一转，又道：“但如果只是找你的弟弟，我认为不足以让韩守琪花费这么大心思把你贴身带在身边培养，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他应该还有其它的条件。”
屏幕一闪，换了副画面，沈雨泽瞥见上头的影像，瞳孔骤缩。
陶英点了点屏幕上的人，道：“知道他是谁么？”
沈雨泽当然知道，这是数天前他还在茫然寻找的恋人，恺……
陶英却自问自答：“他叫邹锐，是MWCC的一位管理员，十年前在一起事故中失踪，下落不明。直到三年前，B国发来这起案件的资料，我们才发现这当中有个和邹锐长得一模一样的迷你人，”他顿了顿，看向沈雨泽，又问，“韩守琪是不是还想让你帮他把这个人也找回来？”
沈雨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次，他回答了：“是。”
承认这一点没有什么，这是谁都能联想到的事实。没准韩守琪就是想借着这份坦荡来麻痹高层的警觉，再在私下操控救人，只是这背后明显有比他想得更深的人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听了他的话，陶英抬手摸起了自己的下巴，沉吟片刻，困惑道：“这就奇怪了……”
沈雨泽：“怎么？”
陶英往椅背上一靠，道：“过去发生了一些事，你可能不太了解。邹锐和韩守琪曾是情同手足的哥们，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加入MWCC，创立管理员部门，一起成为管理员，但后来因为一些事，两人反目成仇。”
听到“反目成仇”，沈雨泽心中一个咯噔。
但他很快想起来，韩守琪曾在“六芒星反叛战”中举报邹锐，这在外人看来，的确显得像是“反目”。
“既然成了仇人，韩守琪理应是最不希望邹锐回来的人，为什么还会让你去找他？”陶英一面自我反问，一面抬眼打量沈雨泽的表情。
沈雨泽不动声色，根据陶英的逻辑，这么想确实没错，他甚至表现得和陶英一样困惑——韩守琪曾说过，他找邹锐回来是想帮他平反冤假错案，还他清白，可举报邹锐的人明明是韩守琪本人，如何平反？
未等沈雨泽想清楚，陶英又接着问：“韩守琪只是让你找到这个人，还有没有给你其它指示？”
沈雨泽的大脑快速转着，捕捉到了一段关于哥哥和韩守琪讨论找到自己和恺后如何处置他们的对话。
当时哥哥问韩守琪，如果找到他和恺后无法控制，MWCC会怎么处置他们，会不会像对待艾斯那样伤害他们。韩守琪回答说，会尽力给自己自由，但恺身上存在很大的变数，他暂时无法确定。
照这个问话和回答，难道哥哥和韩守琪一开始就打算按MWCC的正规流程处置他们？
沈雨泽闭了闭眼睛，摇头表示“没有”。
不管是六芒星反叛战，还是韩守琪，这些记忆都有所缺失，不成系统，他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
陶英再一次扣起双手，看向沈雨泽道：“既然你说没有，这事我就不多问了，但还有另外一件事，你可能有兴趣知道。”
沈雨泽：“什么？”
陶英：“在你定位到迷你人地下根据地时，B国高层安德烈强行介入，剥夺了你的任务主导权，导致你的计划被打乱，你知道，这其中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吗？”
沈雨泽定定的看着陶英道：“你当时说韩部长病了。”
陶英：“不错，他病了，但并得太突然了。事发当天，负责这起案件的韩守琪本该在线上配合B国的特案组随时关注你的搜查进度，以便及时给出指示，但B国方始终联系不上韩守琪，所以他们才会自主接手了任务控制权。安德烈性格鲁莽，急于求成，见你已经定位了那些迷你人的藏身巢穴，就以为事成了，没想到最关键的几个超能者都不在根据地里，他先斩后奏，引发了诸多问题……那之后，我才接到韩守琪的紧急汇报，他说他食物中毒进了医院，拜托我代他与B国对接，处理后续事务。”
沈雨泽皱起眉头，如果陶英所述是真，那韩守琪病得确实有点过于巧合。
“我本以为你和韩守琪是铁板一块，但那天晚上开会，我见你情绪不佳，对韩守琪的变故也似是毫不知情，才觉得奇怪，”陶英说着，又抬手滑了下眼前的全息屏幕，上面出现了另一份资料，“之后，我派人调查了他的病例，发现他当初的食物中毒诊断报告与住院记录都是伪造的。”

第一百十二章
沈雨泽紧盯着那份资料，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可他内心早在陶英放出这份资料的时候就相信了他，对方既然能大大方方地展示出这东西，就表明已掌握了踏实的证据。
何况，若是陶英企图用这种骗局来离间他和韩守琪的关系，手段也未免太过拙劣了。
如此一想，沈雨泽更是心惊——那么，韩守琪到底为什么要装病逃避指挥权力？
“暂且不提你的弟弟，说实话，我还挺希望你能把邹锐回来的，毕竟他是邹氏的嫡子，犯再大的错误，也不至于受到这样的惩罚……”陶英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有些放空，似乎有些感伤，片刻的走神后，他恢复语气道，“这份伪造记录，是我真正开始怀疑他动机的原因。你不觉得韩守琪的所作所为，不像是要把邹锐带回来，反而像是想借你的手，杀了他们吗？”
陶英的说法让沈雨泽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方才不是没有这种猜测，但这个想法太颠覆已有的认知，导致他的内心极其抗拒这是事实。
沈雨泽在桌下握紧自己发颤的手，在心里劝说自己坚定立场：那是哥哥信任的人，而且哥哥还在录音中特地提到了这个人，怎么会有陶英说得那么不堪！？一定陶英想趁此机会挑拨离间……
但不管沈雨泽怎么努力，也无法压抑已然升起的疑心。
陶英不顾他的反应，继续道：“在后续的对接中，我试图与B国争取布莱克和恺的处置权，提议若是你能找到他们，便带他们回A国审问，但B国拒绝了我的要求，原因是布莱克和恺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了B国的社会安定，尤其是在安德烈得知他们拥有让首城所有人感染病毒的能力之后，更认为应当在找到他们时就地处决，以免留下后患。”
沈雨泽轻蹙了下眉头，让首城所有人感染病毒的能力是何从说起？难道那些人误以为他们有趋势“病毒体”的力量？
陶英又道：“为了继续争取这个权利，我拿出一些疫苗方面的条件做要挟，原本他们已经有所松动，但没想到，五天前，布莱克和恺会在M-5基地直播杀人……”
沈雨泽的脸色再次一白。
“这个事件彻底激怒了B国MWCC，也让整个B国陷入了恐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这几天，各国MWCC连同迷你人人权保护组织连日开会商讨应对方案，谈判一度陷入白热化，由于外界迷你人的侵入会导致M-5基地内部平衡崩塌，进而引发更大范围的混乱，B国MWCC不顾人权组织的反对，决定一意孤行毁掉M-5基地……”
沈雨泽一怔，等等，想毁掉M-5基地的不是总部吗？为什么陶英的表述和韩守琪找人带话的表述有所出入？
陶英看向沈雨泽，道：“我听说，B国MWCC在搜寻队伍的超能者身上秘密植入炸弹，他们身上的控制器则能感知到其它超能者的存在，在你带人接近布莱克和恺时会直接引爆，你的连接体貌似正是因为身边超能者的引爆而间接导致的死亡？”
沈雨泽闻言胆颤：“是……”
这就是那天晚上连续发生爆炸的原因吧？他不知道哥哥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宁愿牺牲自己把身体让给他也要让他回来……只是想到他们最后相逢的那一幕，他就钻心地疼。
“即便你执行任务时使用的是连接体，也有像方东祁那样昏迷不醒的可能性，”陶英长叹了口气，道，“关于B国超能者研究中心参与的这个计划我也是几天前才得知。事已至此，再把你们留在B国只会增加你的个人风险，所以我才紧急召你和齐敬司回来。”
沈雨泽茫然了，这么说来，陶英是关心他们的安危才召他们回来？
陶英沉吟片刻，忽然发问道：“韩守琪最后一次私下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沈雨泽神色一凛，难不成对方在怀疑这个“炸弹计划”和韩守琪有关系？
说起来，那几个参与搜寻的超能者似乎就是韩守琪控局时专门向B国的研究中心申请的，而且几天前，韩守琪找神秘人给他们带话时，还特地让哥哥抓紧时间找他们……
沈雨泽抬头，对上陶英犀利的眼神，心中越发摇摆不定。
韩守琪的属性他此刻确实无法分辨，但更让他无法分辨的是眼前的陶英。
陶英旁敲侧击、话里有话，可不就是为了从他口中也套出一些证明韩守琪有异心的言辞么？但他若是说了实话，对自己来说有什么好处？
沈雨泽在心里稍稍分析了一下利弊，咬牙扯谎道：“没有私下联系。”
陶英用食指轻点着桌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他才靠回椅背，故作轻松道：“行，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既然你现在已经安全离开了B国，那些人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陶英这句话依然是在暗示韩守琪先前一直在利用沈霁云。
沈雨泽不为所动，等着陶英往下说，他可不认为陶英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专门抽时间找自己，为的就是挑拨他和韩守琪的关系。而且他有种预感，陶英方才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果不其然，陶英话锋一转，又道：“关于你弟弟疑似被非法改造这件事，当初韩守琪向我提交报告后，我也自然而然地让他着手调查，只是不知为何，他至今没有给我任何反馈。我方才说了那些，你应该也明白我现在对韩守琪已经抱有怀疑，所以今天我单独找你上来，就是想委托你代替韩守琪进行调查，当然，这件事你得秘密进行，不能让韩守琪知道，否则我担心他知道些什么，会从中阻挠。”
沈雨泽听了不觉得惊喜，反而又是一阵愕然，因为这件事无需调查，他已经知道真相了。
韩守琪曾告诉过哥哥，非法改造他的是目前由邹明掌控的第三基地，而经手改造的正是他现在的精神护理师齐敬司——他身为迷你人“雨”的记忆和沈霁云的记忆重合后也确认了韩守琪所言非虚。
当初韩守琪阻止哥哥单方面复仇的理由，是他怀疑邹明背后有更大的势力，让哥哥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照陶英的说法，对方显然不可能是邹明背后的那个人，而且他也看上去也像是完全不知道邹明与第三基地暗中的所作所为。
……是故作不知？不，这毫无理由，陶英也许是真的不知情。
既然如此，那邹明背后的神秘势力到底是谁？是连韩守琪都没摸透的真相，还是他欺瞒哥哥的幌子？
沈雨泽彻底乱了，他原本心中还稍稍偏向韩守琪的天平此刻已经大幅度倾斜。
陶英抬指一点，全息屏上出现了一张像是通行证一样的红色卡片图标，他解释道：“这是我特地为你开通的特级调查权限卡，一旦拥有这个权限，你就能自如查看MWCC内部的所有机密资料和案件，也能调用特案组的所有人员。”
沈雨泽哑然，他直视陶英道：“能有这样大的权利，陶总随便指派MWCC内部的一两个能人也能查到，为什么偏偏要交给我来做？”
而且此前陶英眼中的“沈霁云”还是个对韩守琪言听计从的跟班，他就不怕自己转身就把对方卖了吗？
陶英面上浮起苦笑：“如今MWCC内部的势力盘根错节，人心向背定成败，我也担心自己随便找个人，又是另一个让我捉摸不透的‘韩守琪’。我找你，首先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你的弟弟，和你切身相关，如果你的弟弟不被抓走进行非法改造，你们两兄弟也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他说到这，恰到好处地作了个遗憾的表情，道：“这一点，我得先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抱歉，其次，从B国现在的局势看，布莱克和恺应该都还活着，超能者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以后会闹出多大的动静也尚不可知，你既可能是布莱克双胞胎哥哥，MWCC也相当重视你的身份与安全。所以，我给你这个权利，不但算是我给你的一个补偿，也算是卖你一个人情。不管你之后查到什么人，什么势力，都可将证据直接呈交给我，我一定会着重处理，给你和你的弟弟一个交代。”
陶英说得如此坦率，于情于理都让人挑不出一点漏洞。
沈雨泽思虑片刻，百般挣扎，终于点头答应了：“好。”
陶英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之后又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包括保密对话内容，谨慎权调遣协助人员，零零碎碎，还关照了他的身体，才放他离开。
目送沈雨泽走后，陶英也起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落座不久，身边走过来一个白发老者，对方恭恭敬敬地提着茶壶替陶英续了杯，随口道：“既然先生怀疑小韩，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对峙？”
陶英恹恹地瘫在真皮靠椅上，揉着太阳穴道：“他们都长大了，翅膀都也硬了，你以为我找他，他就能被我随心所欲地拿捏在手中？”
老人又道：“你刚找的那个孩子身上没有监控芯片，你放心他吗？”
陶英笑了笑：“我不是放心他才找他的，而是为了让他身边的人……不放心他。”
老人似乎被绕得有些糊涂，不再多话。
陶英双眼无神地看着空中一点，显得格外疲惫，许久才自言自语地感慨道：“我的愿望，本是创造一个新世界，但没想到花了两辈子的时间，还在与人斗……”
……
已离开的沈雨泽自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他走进电梯后就扶住了墙，光是应对一个陶英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一想到紧接着还要面对韩守琪，沈雨泽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而此时此刻，身处管理员部门的韩守琪和齐敬司正等他等得心急如焚。
见沈雨泽回来，齐敬司立即迎上去问：“上面找你做什么？”
沈雨泽已经在电梯里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故作镇定道：“是陶英找我，他只是关心一下我的身体，问了问我们回国之前发生的变故，还告诉了我召我们回来的原因，其它没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站在齐敬司身后的韩守琪，对方眉间虽然也有焦虑之色。
当自己提及“回国前变故”这几个字眼时，韩守琪也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可见齐敬司确实遵守了约定，没有把自己身上的秘密告诉对方。
韩守琪听他说完才上前一步，问道：“就这样？他怎么说的？”
沈雨泽跳过陶英暗示自己的重点，简单转述了几句官方理由，包括先前直播杀人导致的局势恶化事件，之后又用模棱两可的语气道：“听说两国之间就是否摧毁M-5基地这方面产生了分歧，陶英担心我们有危险，所以才召我们回来。”
韩守琪沉吟片刻，顺水推舟道：“和我推断的差不多。”
推断？
沈雨泽眸色猛地一暗——凭这个混淆重点的措辞，他几乎确定了，是韩守琪骗了他们。
一瞬间，他又想到了那个炸弹计划，倘若韩守琪在找人带话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计划……沈雨泽一个觳觫，背脊生寒，不敢再猜下去。

第一百十三章
就在沈雨泽摇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韩守琪时，韩守琪却中断了他们的话题：“上面没太刁难你，我也能暂时放点心，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敬司，你先带晴云去修复中心做一下精神损伤定级。”
管理员部门中有明文规定，被动中断连接的管理员都需要在苏醒后做精神损伤等级鉴定以确认管理员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
但他们此行变故丛生，首先就没人能预料到“晴云”的连接体会死亡，接着沈雨泽在回国飞机上苏醒，抵达A国后又受到了陶英的秘密召见，在这一连串的突变事件下，连齐敬司这样专业的精神护理师都疏忽了。
亏得韩守琪提醒，他立即反应过来，应声带沈雨泽前往MWCC内部的精神修复中心。
离开前，韩守琪接到电话，示意齐敬司和沈雨泽先过去。
趁这个机会，沈雨泽低声问齐敬司：“你和韩部长是怎么说的？”
韩守琪会提出检查，必然是知道些什么了。
齐敬司道：“我就只告诉他你的连接体在寻找布莱克和恺的过程中受伤牺牲了，昏迷中被紧急召回国，庆幸在飞机上才醒过来……”
沈雨泽皱着眉头点了下头，齐敬司说的内容和应付B国高层的差不多，也不知道韩守琪相不相信。
齐敬司疑惑道，“为什么你不愿告诉守琪真相？”
沈雨泽抬眼看齐敬司：“他值得信任吗？”
沈雨泽本以为齐敬司和韩守琪同仇敌忾，必然是同心同向，他这么一问，也是想让齐敬司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回答，但没想到齐敬司竟然被他这句话给问住了。
恰在这时，接完电话的韩守琪跟了上来，齐敬司适时缄口，不再回答。
检测结果不太理想，即使沈雨泽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精神损伤的鉴定等级依然高达五级。
给齐敬司临时打下手的女助理看着检测报告，有点诧异此刻的沈雨泽还能如此平静。之前送回国的一个叫李鹤的管理员，精神损伤定级四级，都天天在那儿抱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喊头疼难受。
齐敬司把报告递给沈雨泽，回答道：“看来你得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了。”
沈雨泽问：“一段时间大概是多久？”
边上韩守琪的面色也不大好看，似乎是没想到“沈霁云”的状况会有这么糟糕。
齐敬司道：“至少八个月。”
韩守琪抱起手臂补充解释：“这段时间你不能再执行任务了。”
按照鉴定指标，一至二级是轻度，三至四级是中度，五至六级是高度，高度损伤已接近精神分裂状态，一般情况下需要在修复中心长期静养至完全康复为止，齐敬司说的“八个月”已是最低限度，因为他考虑到这具身体才刚经历的记忆融合或许会干扰检测。
沈雨泽扫了一眼就把报告放在床边，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这里乖乖躺八个月，他要寻找到恺的下落，要回B国去救回他的哥哥，要挖掘MWCC背后的真实目的，还要为那些水深火热中的迷你人同伴们寻求未来……别说八个月，一个周他都嫌长。
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是住在这里能暂时地避开韩守琪，因为记忆里的哥哥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与韩守琪同行同住，他原本还担心若是韩守琪邀他回家，他该如何应对。
韩守琪见沈雨泽微微蹙眉，以为对方不甘现状——他们此行状况百出，无功而返，以他对沈霁云的了解，对方必然不愿接受这样的安排。
韩守琪蹲下身，看向坐在检测椅上的沈雨泽，试着安慰他道：“晴云，此次局面复杂非你我所能掌控，不管如何，你都不要太自责了。如今陶英把你们紧急召回国，肯定不止是名义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我猜他大概也开始怀疑我们了，最近这段时间，上面的人肯定也会在暗中严加留意我们的举动，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先好好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其它一切都交给我。”
一个蹲着，一个坐着，韩守琪的视线反而比沈雨泽低一些，这种微微仰视的姿态能给人一种出让权利的心理错觉，能从很大程度上缓解对话者的防备，再加上他说话时声音醇厚温柔，仿佛有种奇迹般镇定人心的力量，就连内心已经对韩守琪产生猜忌的沈雨泽听了这一席话，也差点被对方迷惑。
沈雨泽面色复杂地回视对方，反问道：“一切都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做？”
韩守琪道：“我会想办法安排B国那边的人了解情况，有什么关于你弟弟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雨泽难忍不适，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这些天你不是被限制了和我们的通讯么？现在怎么又能安排B国的人了解情况？你在B国到底有什么势力，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几乎想直接质问韩守琪，为什么要伪造病例，为什么让哥哥丧失控制权，导致MWCC攻陷他们的根据地……然而没等他接着问下去，大脑就因激烈的情绪剧烈一疼。
沈雨泽疼得弓起了身子，检测用的电极片还贴在他脑袋上，屏幕上陡然跳动的数据让齐敬司倒抽了一口凉气，齐敬司一边手忙脚乱地设定修复疗程，一面提醒韩守琪道：“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你先别刺激他了。”
韩守琪眉头一皱，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沈雨泽也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再次出现飞机上出现过的人格识别障碍症状，为了不让韩守琪看出端倪，他死咬牙关，不再开口。一手紧紧地扣住椅子扶手，额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大颗冷汗，直到不堪重负，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昏睡间，兴许是之前满脑子都在纠结和韩守琪有关的事，沈雨泽的潜意识在脑内快速处理起与之有关的所有记忆，从他们在MWCC的管理员部门第一次见面，到停车场那一晚的开诚布公，再到长达一年的同居生活……一历历，一幕幕，如被按了快进键的影片，翻来覆去地在脑海里播放。
当沈霁云从韩守琪口中听说他们两兄弟的真是身份时，沈雨泽仿佛能切身实地地感受到哥哥的震惊与他对事实真相的抗拒。再到齐敬司告知他，“他的弟弟”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溺水身亡时，那种愧罪感和绝望感更加鲜明。
它们撕扯着沈雨泽的意识，像是要在他的灵魂深处烙上属于沈霁云的印记，让他彻底地转变成为身体原本的主人……
沈雨泽无力地挣扎着，试图从那种人格争夺的窒息感中解脱，直到陡然惊醒，意识慢慢回归躯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再是沈霁云。
后颈湿漉漉的全是汗，沈雨泽眼眶发酸，喘着粗气，差点被这段倒错的思念之情逼疯。
天已经黑了，沈雨泽偏头环视房间，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一个独立病房。
房间里空无一人，除了他，只有耳边的仪器在发出微弱的声响。
沈雨泽没急着起来，他阖上眼睛，趁着记忆还清晰，开始回想方才梦见的那段过往。
之前他无法对韩守琪下定论，是担心自己因记忆模糊而误会了好人。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在他亲自过了一遍那段记忆后，他发现这段过往中的确存在许多无法解释的漏洞。
首先，韩守琪和齐敬司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两兄弟的真实身份以及来历，加上在哥哥问及韩守琪当初为什么帮他躲避搜查时，韩守琪说，因为他们是“旧识”，这就说明韩守琪和齐敬司都把哥哥误会成“林霄”了。
停车场那次开诚布公中，韩守琪告诉了哥哥一部分真相，并声称只要找回邹锐，就能颠覆MWCC现有的权利格局。但理论上说，寻找邹锐的计划即便没有沈霁云的参与也能够进行，如果他的存在真的如此重要，韩守琪和齐敬司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他，而是要等哥哥自己摸爬滚打地进了MWCC，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才被告知真相？
比起韩守琪，沈雨泽反倒觉得齐敬司对自己的需求更加迫切与明显，因为齐敬司寄希望他能继承林霄的记忆，继续某项“计划”。只是阴错阳差，他的过错反而招致了哥哥的抵触与抗拒。但这并没有什么，有目的才显得合情合理，怕就怕没有诉求，比如韩守琪对哥哥关照更像是单方面的付出，让沈雨泽觉得莫名其妙。
其次，当沈霁云问到父母车祸真相时，韩守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话题提及了MWCC的初衷和那些可怕的骗局，引导沈霁云以为他父母的死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但具体是知道了什么才招致祸害的呢？他的父母身身为残疾人福利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是第三基地的外围员工，就算知道了关于MWCC的内幕，也不至于被伪造车祸进行改造。那些事件确实耸人听闻，却也有混淆视听的嫌疑。
仔细分析下来，韩守琪与哥哥的第一次对话，不像是坦诚，更像是心理博弈——先引导对方说出一部分内容，再根据对方所说的内容给出相应的解释。
最关键的一点是，关于六芒星反叛战的谜团，根本没有被完整地解开。
韩守琪说，因有人故意散布不实信息引诱那些迷你人反抗，造成了第三基地的混乱，他和邹锐前往阻止却反遭奸人算计，邹锐意识到自己无法回去，逼韩守琪举报自己——这个解释充满了疑点和矛盾。
一个人宁愿被冤枉也要牺牲自己，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东西想要保全，邹锐当初想要保全的是什么？
官方资料中显示：邹锐的本体意识陷入昏迷，植物人状态半年后身体衰竭死亡，连接体下落不明。可齐敬司却说，那起事故后，邹锐的连接体并没有失踪，而是被邹明找到了，之后他被逼为邹锐做了数次意识转移，清洗记忆。
这件事韩守琪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就把邹锐解救出来？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要如此如履薄冰？
……
也许哥哥当初更关注的人是自己，而非邹锐和什么六芒星反叛战，所以忽略了这些问题，也没有继续调查。加上他当初受“真相”刺激过大，既要接受自己是克隆人的身份，又要承认真正的沈雨泽已经死亡的事实，一时心如死灰，无力深入。
但无论怎么想，韩守琪这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可疑。
就在这时，病房门“咔哒”一响，一个人影推门而入。
独特的脚步声让沈雨泽本能地察觉到了来人是谁，他呼吸一窒，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那人轻声走到他床边，就没了声响，似乎是在看他。
过了很久，久到沈雨泽几乎要怀疑自己方才产生了幻听，才又感觉到一阵气流拂面而来……

第一百十四章
在额头被碰触的一瞬间，沈雨泽心跳陡然加速，强忍着才没睁眼。
但对方随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低低地叹了声气。
正在沈雨泽揣测对方意图之时，门声又响了。
推门而入的齐敬司见韩守琪站在沈雨泽床边，问：“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韩守琪自然地收回手道：“我刚忙完，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齐敬司颔首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
韩守琪欲言又止，似还有话要说，待走到门边才忍不住扭头问道：“敬司，你们回来之前，还有碰上什么其它的事吗？”
“什么事？”齐敬司一顿，但长达数年的隐忍好歹已经让他练就了一副临危不变的皮囊，他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问？”
韩守琪凝眉看向昏睡中的沈雨泽，道：“我总觉得，他这一次回来，好像变得有些陌生。”
此话一出，连躺着的沈雨泽都吓得心跳漏拍，感叹韩守琪的敏锐。
他局促不安地猜测着齐敬司会怎么圆谎，却听对方从容道：“他本就反感MWCC对待迷你人的一系列方式，要不是为了找他弟弟，他根本不会违背自己的人性做到那种地步……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齐敬司没有直接说谎，而是站在沈霁云的角度去分析他的反常，让这个解释听上去不但合情合理，也毫无漏洞。
这番话果然成功误导了韩守琪，让他苦笑一声，道：“也是。”
沈雨泽这才想起来齐敬司是学过心理的，应付这种问题肯定是驾轻熟路。回忆起哥哥此前对齐敬司的态度，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到惋惜——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哥哥竟因为一些私人情绪将对方拒之门外。
韩守琪顿了顿，又不由自主地袒露出心中的担忧：“陶英单独会见他，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人擅使心术，就怕沈霁云听了……胡思乱想。”
齐敬司安慰韩守琪道：“应该不会，他那么聪明，不是那种会混淆黑白的人。”
韩守琪拧着眉头叹了口气，叮嘱道：“待他醒了，你多开导开导他。”
齐敬司：“我会的。”
韩守琪终于离开了，待脚步声消失后，沈雨泽当即睁开眼睛，一扭头，却见齐敬司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道：“不睡了？”
沈雨泽：“……你知道我醒着？”
齐敬司指了指检测屏幕一角的绿色标记，道：“这上面显示着你的状态。”
沈雨泽无语了，所以韩守琪和齐敬司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装睡？
“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可能猜到你不想理他，我也不好说穿，”齐敬司扶他坐起，问道，“大脑还疼吗？”
沈雨泽摇头，其实仍有些难受，但比起之前已经缓解很多了。
难怪韩守琪要当着他的面问齐敬司那些话，这出双簧唱得沈雨泽既窘又尬，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大脑又开始飞速转动着梳理记忆。
关于韩守琪身上无法解开的疑惑，也许得等他知道六芒星反叛战的真相就能被解开，而林霄的记忆对于他深入了解韩守琪和邹锐的关系更是必不可少。思及此，沈雨泽便迫不及待地催问齐敬司何时能接收林霄的记忆。
而本该比他更期待这件事得以进行的齐敬司此刻却愁眉不展，他上下扫视着沈雨泽的大脑监测数据，道：“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进行第二次记忆传输……你看，你即便在昏睡中，EEG的主要波段也呈现θ波和β高度活跃，说明你的一直处在精神亢奋中，而记忆传输必须要在稳定的δ波状态下进行，否则极有可能产生精神分裂和后果，”齐敬司像是做了什么艰难地决定，摇摇头道，“再等等吧。”
连齐敬司都这么说，沈雨泽也不敢冒这个险了，他体会过身份识别障碍的痛苦，可不希望自己再醒来就成个精神病。
既然不能直接通过记忆获取信息，那便只好问齐敬司了，毕竟齐敬司也是经历过六芒星反叛战的当事人之一。
沈雨泽想起白天中断的话题，翻出手机，开启了哥哥自制的信息干扰软件，朝齐敬司晃了晃，道：“之前我问你韩守琪是否值得信任，你还没回答我。”
齐敬司扭头确认外面无人，又按下了锁门键，才坐回沈雨对面，道：“我以为你比我更信任他。”
沈雨泽怔了怔，明白过来：“你是说我哥？”
“嗯。”齐敬司没有正面回答沈雨泽的问题，但这句话却透露出很多信息。
确实，连沈雨泽都能通过记忆感受到哥哥对齐敬司的抗拒。
沈雨泽道：“他是他，我是我，我拥有了他的记忆，但不代表会和他观念一致。”
与沈霁云恰恰相反，比起浑身疑点的韩守琪，沈雨泽则更愿意信任齐敬司，毕竟对方当初为错认林霄而流露出来的情绪是真实的，他心存愧疚，就会想要弥补，加上他为拯救哥哥的性命不惜被哥哥憎恨也要将他传入自己的身体，可见他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只是有哥哥的前车之鉴，沈雨泽也不敢过多地轻信于直觉，所以他打算先探探齐敬司的话，再决定是否与他坦诚相待。
沈雨泽问道：“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和林霄、邹锐他们之间的事？”
齐敬司：“你想知道些什么？”
沈雨泽：“什么都行，要不先从林霄说起吧，你们以前是同窗？”
齐敬司想着沈雨泽早晚会通过林霄的记忆知道那些往事，又见他不像沈霁云那样对自己心存抗拒，便如实对他袒露道：“嗯，我和林霄在九岁那年一起被选入国家科学院，同批次的优选人才中，我们二人的年纪最小，我是孤儿，得知他也是由姑父姑母养大的，因为这段相似的经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似乎是想到了温馨的过往，齐敬司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但严格来说，我和林霄同窗的时间只有两年的基础学习，之后，因为测验结果偏向不同，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研究小组，他研究基因改造，我研究脑神经和细胞。因为同一个宿舍，我们时常交换研究资料，相互探讨，其实我在做自己的研究之余几乎没有精力再学别的了，可他却能轻轻松松研究两个领域，有时候我自己的东西想不明白的地方，他还反过头来指点我。很快他就不再满足于只研究我们各自的课题，又暗中找师兄师姐要他们的资料来看，科学院内各专家带领的研究课题都是相互独立的，若非参与者，没有权限查看对应的资料，但平时大家住一起吃一起，也没管那么严，何况各个课题任务繁重，连教授专家们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相信才十一岁的林霄能贯通所有领域，他们只当林霄心性好奇，便私下给了他那些资料。”
他微微摇头笑道：“不得不说，林霄是个真正的天才，尽管在外人看来我们都已经很聪明了，但就算天才也是有优劣之分的，和林霄比起来，我就显得普通多了。仅两年，他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一部分基因改造和细胞克隆技术……如果把我们在科学院的进阶过程也划分成等级，当我还在初级懵懂摸索地时候，他已经站到了顶峰，看到了全貌。我还记得，有一天他兴奋地告诉我，科学院正支持一个组织建设迷你王国，把正常人改造成巴掌大的迷你人，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压根不信，他却摆出各种证据证明我们的研究属于改造人计划的一部分。”
沈雨泽：“那是哪一年？”
齐敬司：“大约1006年前后吧，当时MWCC才成立三年，正致力将难民改造成初代迷你人，不过那时整个科学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专家知道MWCC的秘密项目。”
沈雨泽皱眉：“你们得知真相后不觉得这事有违人性么？”
齐敬司叹了口气：“和你们这一代不一样，我们出生在人口爆发灾难的阴影以及资源紧缺的危机下，所以对现状改造有种迫切的使命感。得知这个秘密后，我们非但不觉得反人类，还觉得很新鲜，加上我和林霄年幼，又从小泡在研究世界里，一幻想今后地球上的所有人都会变成迷你人，就满怀期待。”
沈雨泽目不转睛地盯着齐敬司，追着问：“后来呢？”
“后来林霄就开始专注研究基因改造，他已经知道了整个科学院的在做什么，就明确了自己的目标，”齐敬司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雨泽一眼，“也就是那一年，他悄悄在实验室里利用对自己的细胞进行基因改造，并实施电脉冲刺激使其分裂形成一对早期胚胎，带回去让你的姑姑注入子宫，伪造你们的自然分娩，真正意义上克隆了你们……”
沈雨泽被这个眼神触到了，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紧张地问齐敬司：“林霄当时做这事，你没有阻止吗？”
“事实上，他克隆你们，是瞒着所有人进行的，科学院有明确条规，不允许研究员私自克隆生命体，我猜他可能有点意识，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曾目睹他做一些小动作，因为细胞是我研究的领域，但那时我的认知已经跟他有所差距，就算看懂了几个步骤，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直到几年后邹锐告诉我，你们兄弟俩是用林霄的细胞克隆的，我才反应过来。”齐敬司无奈一笑，“何况，如果阻止得了，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沈雨泽：“……”确实，正因为林霄悄悄克隆了他们，才有了他和哥哥，才有了让他重新坐在这里的可能，就像完整的因果循环。
虽然齐敬司说，他就是林霄，但沈雨泽却觉得，林霄更像是他的前世。
齐敬司缓了缓，接着道：“又过了大约一两年，MWCC的存在才陆续在研究中心传播开来，因为科学院里有人去了MWCC工作，最开始是几个研究成果显著的教授，接着是那些有能力的前辈，偶尔有人回来，也会冒着风险透露给我们给我们一些新信息，什么实验体、基因改造剂……搞得我们对MWCC充满向往，认为进了MWCC才算是真正加入新世界创建者的行列。那一年，还听说迷你人中发现了自然系超能者，整个科学院的研究者都疯了，林霄他们研究基因组师兄师姐连夜在实验室开派对，说这是人类发展史上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第一百十五章
沈雨泽已从哥哥的记忆里获知一些基因改造剂相关的信息，这会儿听齐敬司提起，便问：“基因改造剂这么早就出现了？”
齐敬司道：“嗯，当时初代迷你人的改造正在全力推进，但变小后的人无法对抗原本能够轻松对抗的自然环境，导致夭折率居高不下。为了解决这些问题，MWCC也紧急成立了制药部，专攻基因改造剂的研究，以提升迷你人的生存率。当时MWCC的内部体系还在完善中，不像现在那样已形成一个盘根错节、可自行运转庞然大物，组织内一时半会儿吸收不了太多人才，便由已加入MWCC的内部专家把解决问题的方法拆分成数个小任务，分配至国家科学院和其它外围机构，林霄所在的小组也参与其中，他的任务是研究如何激活大脑休眠部分的活性。”
沈雨泽了然地点点头，听齐敬司解释完这一段，又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邹锐的？”
齐敬司：“林霄十六岁生日那天，我陪他下馆子，恰好邹锐也带朋友去那里为自己庆生，我们便认识了。”
沈雨泽略一推算，感叹道：“十六周岁……那距离现在都有二十年了啊。”
“是啊……”齐敬司怅然了一瞬，继续道，“我们认识之后，邹锐就变着法儿去找林霄，给他送好吃的，约他出去，甚至以辅导功课为由缠着林霄。林霄原本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己的研究上，哪有什么精力回应邹锐，那阵子还经常苦着脸跟我抱怨邹锐黏人。”
沈雨泽干咳了一声，问道：“既然抱怨邹锐黏人，怎么不甩掉他？”
齐敬司：“大概是因为出身吧，林霄从不拒绝他人的示好。”
是了，虽然林霄是姑姑和姑父养大的，但那到底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又从小离家，想必很珍视他人的善意。
齐敬司摇摇头，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会儿林霄对邹锐也有好感，否则早不耐烦了。”
沈雨泽面上一热，虽然这是林霄和邹锐的经历，但他已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自己和恺。
“一次聊天时，邹锐和韩守琪意外得知我们了解MWCC的存在，他们相当讶异，惊喜地告诉我和林霄，他们的父母也都在MWCC工作——不错，一开始他们是这么解释的，可能碍于某些原因，不能对外人透露过多。但随着邹锐与林霄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对我与林霄的工作属性也越发清楚，便问我们想不想去MWCC看看。我和林霄听了当然很是兴奋，要知道我们一直对真正的MWCC充满幻想和期待，只是因资历过浅，一直没有深入的机会。”
邹锐很快为他们安排了一次现场参观，参观的是第一基地，那是当时唯一建成的迷你世界基地，他和林霄都流连忘返……
这段回忆满怀着少年人对未来的憧憬，让齐敬司沉浸其中，不由莞尔，可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淡淡笑容染上了一丝苦涩：“前去参观MWCC当天，我们还见到了邹锐的父亲，对方看上去气势不凡……”
邹锐向他的父亲介绍他们的身份和来历，那态度和齐敬司想象中的寻常父子有些不一样，搞得他和林霄都很紧张。邹兴元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们，唯独对韩守琪面带缓色，最后又叮嘱邹锐注意分寸，便离开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邹氏和韩氏都是霖幸集团的重要股东，也是MWCC的创建者。”
想想也是，一般的小孩怎么可能有权利随便安排外人参观MWCC？其实邹锐和韩守琪的身份原本就和他们不同。
沈雨泽一愣：“韩氏也是MWCC的创建者？”
齐敬司：“对，不过中间出了些事，导致韩氏一度濒临破产，听说现在韩家就只剩下韩守琪一个了。”
沈雨泽微微蹙眉，韩守琪和哥哥形影不离整一年里，对方似乎从没提起过的家庭背景，他心存好奇，但又不想打断齐敬司的叙事节奏：“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林霄便经常跟邹锐单独出去，有几次还夜不归宿……我那会儿心思迟钝，感觉被人抢了朋友，还揶揄他是不是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齐敬司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苦笑道，“想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和邹锐在一起了吧。”
沈雨泽：“……”
齐敬司：“同年，MWCC成立了超能者研究中心，林霄因为出色的科研能力被导师推荐进入这个特殊的研究部，正式成了MWCC的一员。但那一年，林霄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沈雨泽：“什么变化？”
齐敬司沉吟道：“有一天，他忽然回来找我，可见了我又一句话都不说，就坐在我边上发呆，情绪很不对。”
沈雨泽追问：“他出什么事了？”
齐敬司摇头：“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甚至还以为林霄和邹锐吵架了，才想到自己这儿来找安慰。
齐敬司还酸溜溜跟林霄开了对方几句玩笑，可林霄却无动于衷，直到离开前，他才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别来MWCC。”
齐敬司反问他为什么，林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齐敬司懒得跟他打哑谜，几句话便把他打发走了。
“几个月后，有一个和林霄一起进超能者研究中心的师姐自杀了，这件事传得科学院人尽皆知，上面解释说，那人是因为研究压力太大、不堪重负才自杀的。我们都不大相信，因为以前会给我们透露些小道消息的前辈，回来后一反常态地闭口不言，我悄悄问林霄，他也不说，只告诉我有保密协议。半年后，MWCC因为急需人才进行了一次扩招，这一次扩招几乎招揽了国家科学院剩下的所有人，我也不例外地在入选成员当中。但我没告诉林霄，而是直接去MWCC，打算给他个惊喜。但没想到那天他见了我，居然白着脸问我怎么不听他的话。”
齐敬司说到这里，轻轻握起了手，连沈雨泽都听得皱了下眉头。
“我很生气，跟他吵了一架。”齐敬司接着道。
沈雨泽原以为齐敬司这种性格沉稳又如此自持的人是绝不可能跟人吵架的，所以他不反问了一句：“吵架？”
齐敬司闭上眼睛，面有难色道：“是。”
他和林霄九岁相识，在科学院一起度过了七个春夏秋冬，不是兄弟跟似兄弟。可因为一个莫名出现的邹锐，林霄便与他渐行渐远，不但先他一步离开科学院，甚至让他别进MWCC。
他质问林霄是不是不想把自己当朋友了，又问对方是不是打算彻底摆脱自己。
那天恰好邹锐也在，他数落林霄时，邹锐护短地拦在对方面前，一副生怕林霄被他欺负了的架势，还让他少说几句。
这行为惹得齐敬司越发来气，可能已经知道邹锐的身份，齐敬司口不择言地训斥林霄见利忘义、攀炎附势。
……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够脱口而出的。
他只记得林霄当时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听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既受伤又无助。
很久之后他学心理学，才明白对这段回忆中的自己有多幼稚——他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刺伤朋友，只是因为他恐惧被最亲密的朋友所抛弃。
齐敬司深深地叹了口气，愧疚道：“是我误会了他的意思。”
沈雨泽揣测道：“他是为了保护你才那么说的吧？”
齐敬司颔首，事后回想，林霄那么聪明，也许那时候就知道MWCC的黑暗了，包括“记忆传输”的真相，包括“未开智实验体”的真相……他是为了保护齐敬司免蹚这一趟浑水，才让他别去，可碍于保密协议，他又无法向他解释。
当然，这些线索齐敬司也是很久之后才靠回忆串联起来的，包括林霄某次回家探亲后开始变得反常，晚上失眠，一个人小声嘀咕，连他姑姑打来的电话都不敢接。
齐敬司抬眸看了沈雨泽一眼，可能那时候林霄发现这一对被克隆出来的兄弟有了自我意识吧？
那次吵架后，两人稍稍有了些隔阂，加上他们在不同部门，平时工作繁忙，也没机会缓和这种无形的矛盾。
但进入MWCC后，齐敬司也察觉到了环境的压抑。
和科学院内轻松的氛围不同，他所在的MWCC研究所是受全天二十四小时内部监控的。由于没有隐私，研究者之间很少进行交流，像是一堆群聚的孤独症患者，虽然共处一个空间，彼此却互不搭界。
而且大家隐约察觉到，上面的人员流动很快，一会儿什么专家换部门了，一会儿什么学究被调出国了……只是当他们得知确切的情报时，事情每每已经发生很久了。
这种仿佛被摁在水里不上不下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年，那一年齐敬司虽然也跟林霄见过几次面，交集却不怎么多。
两人能重归于好，完全是那起让齐敬司至今都不愿接受的噩耗。
在那之前，林霄已经因为身体不适住进了邹锐为他安排的特殊病院，正在接受全方位的检查。
齐敬司买了他最爱吃的雪梨去探望他，看着虚弱的林霄，什么怨念都没了。
他祈祷着检查结果安然无恙，但命运却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当医生沉痛地告诉他们林霄患的是渐冻症时，齐敬司像是被人在后脑上敲了一记重棍，差点没两眼一黑厥过去。

第一百十六章
听这段经历时，沈雨泽频频蹙眉：“为什么会忽然得病？”
他这么问当然不指望能从齐敬司口中得到什么解答，若是齐敬司知道为什么，早就说了。
他只是怀疑林霄的病并非是偶然的不幸，而是人为，包括先前的人员调动，也都暗示着什么——就如韩守琪曾告诉沈霁云的一样，他们得知了不该知道的真相。
知情本无罪，有罪的是无法收服。
这些天才研究者们原是迷你人得以存在的核心力量，可一旦反叛，也会成为阻挡MWCC发展的巨大障碍。
“是，后来回想起来，我也觉得有些蹊跷……”尤其是在他多年后得知实验体的真相后，再联想当初林霄的遭遇，便越发觉得不对劲，“但当时我们年纪都太小，很多事情都想不了太深，一听说林霄患了绝症，就毫无头绪。”齐敬司的语气无力又懊恼。
确实，林霄生病，邹锐肯定比齐敬司更着急；再者，渐冻症是一种神经元疾病，它只是会让人四肢僵化，失去行动能力后死亡，但它并不会影响患者的脑功能，而林霄自己就对这方面颇有研究，必然比他人更知道清楚该怎么办……连邹锐和林霄都对此无能为力，可想齐敬司更帮不了什么。
也就是在林霄住院的时候，齐敬司得知了他和邹锐的关系。当时邹氏投资的第三基地刚刚投建完毕，邹锐便向父亲请求将林霄带去第三基地改造，并打算为他开设一个试验区。
沈雨泽：“试验区？”
齐敬司解释：“那是和现存迷你世界基地运行规则不同的区域，一般针对特殊人群建立，或是作为实验组来测试迷你世界的最佳运行方式。”
沈雨泽想起来了，哥哥刚进MWCC曾听陈专家的助手许虹提起过，当初MWCC为了检测哪种迷你人社会更稳定曾做过一些实验，实验结果表明对过去没有记忆的迷你人能够在新世界里更好的生存发展。
但齐敬司的话仍让他感到讶异：“邹锐要特地为林霄开设一个试验区？”
齐敬司斟酌道：“当时MWCC内部已经对如何发展出现了一些分歧，似乎是上头的掌权者间意见不同。”
其实齐敬司是通过身边人的想法转变意识到了局势问题。
随着人口压力的缓解和自身价值的提高，有些研究员不再设身处地地基于人类未来而进行改造研究，反而逐渐生出迷你人和自己是不同物种的念头，在进行实验时越来越冷漠、麻木——连底下的普通研究者都这么想，更别说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加上超能者的出现也曾在MWCC引发过激烈的讨论，有些保守派认为超能者的力量太不可控，是极其危险的存在，必须抹杀，这一部分人对待迷你人的态度也通常比较倾向完全掌控；而另一部分激进派认为，迷你人早晚会成为人类世界的另一大主体，超能者是人类未来进化的方向，所以必须大力推进。”齐敬司微微一顿，继续道：“据我所知，以邹锐父亲为首的邹氏一直是偏激进派的，他们乐于挑战原有的规则，尤其是自主运营的第三基地建成之后，邹氏曾开设过数个不同的试验区。所以，邹锐的要求也只有当时拥有这个理念的第三基地能给予实现。”
“原来如此。”沈雨泽将齐敬司的说的话和当初韩守琪对哥哥的解释对应起来，也理解了为什么六芒星反叛战偏偏发生在第三基地，也许第三基地的存在触犯了集团其他势力的利益，才会招致祸患吧。
在齐敬司认清邹锐和林霄的关系后，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结果，而且相较而言，林霄在第三基地也能受到邹锐的特殊照顾，算是比较好的安排了。
沈雨泽又问：“林霄去的是个什么样的试验区？”
齐敬司：“那个试验区的迷你人知道人类的存在，也知道自己被改造成为迷你人的，但他们大部分和林霄相同，都是因为身患绝症或是残疾才被改造，这就好比是一种新型的治疗手段，所以他们即便得知真相也没有丝毫抵触。”
沈雨泽：“那他们知道被改造之前的经历吗？”
齐敬司：“知道，但他们对过去的认知只来自一份报告，是类似履历之类的东西，报告里写明了此人被改造之前的经历，包括家庭背景、职业等等，同时还有被改造者自愿接受改造的签名。”
沈雨泽：“这不是会有造假的可能吗？我觉得合理公平的方式是让接受改造的人在被改造前亲自录一份视频，他可以在视频里表达自己为什么被改造，并以他自己愿意的方式，选择想告诉的内容告诉未来的那个自己。”
当然，这只是针对迷你人在改造时无法进行同步记忆传输情况下的方案，现在既然已经能传输记忆，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齐敬司难得听他发表意见，笑了笑道：“你说得没错，由于被改造后的迷你人完全没有过去的记忆，他们看到履历与签名后也无法辨别真假。但这正是MWCC想要的，你以为那些履历都是真实的吗？听说那其中也掺杂着一部分并非自愿改造的难民，而这些难民的档案是批量建立的标准化模板。可即便如此，也只有很少一部分幸运者能够知道自己的‘过去’，大部分其他人就如你所见到的那样，是全然无知的。因为MWCC认为改造的过程如果掺杂太多的人性因素，就会大大增加新世界建成的难度。”
沈雨泽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平，问道：“那林霄在那里怎么样？”
齐敬司：“你是说他去了第三基地以后？听邹锐说，他适应得很快，那个试验区为迷你人营造了一个绝对安定的环境，还有专门的AI辅导他们认识新世界，培养他们的兴趣。林霄和原先一样，对自然与生物充满好奇。他在那里呆了六年，以迷你人的视角画了好几本生物图集，还做了不少植物方面的研究。这些图册之后被改编成专门供给迷你人学习的教材，广泛流传在那些建设比较完善的基地内。”
沈雨泽有些出神，似乎在幻想林霄在迷你世界里的模样，半晌才问：“你没有跟他一起过去吗？”
齐敬司摇头：“没有，我那会儿还留在总部，林霄在接受改造之前，把他之前的笔记都给了我，委托我继续进行他未完成的研究。”
沈雨泽：“听韩守琪说起过，是不是关于记忆传输的？林霄希望迷你人改造后能拥有过去的记忆。”
齐敬司沉默片刻，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林霄笔记里的内容远不止这些，但记忆传输是比较简单的一部分，因为林霄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研究，且有完整的理论支持，所以我接手后很快有了进展……”
他立即向上级汇报研究成果，还天真地以为这对迷你人改造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突破。但所有信息却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他找当时带他的导师询问上头的决策，导师次次敷衍了事，故作不知。那之后不久，邹锐和韩守琪来首都找他吃饭，心情低落的齐敬司趁此机会向邹锐转述了自己四处碰壁的现状，事情这才有了转机。
“邹锐将此事转告了他的父亲，我才知道，原来MWCC的研究部对记忆传输早就有了相应的研究成果，但出于建设稳定世界的考虑，领导层从没打算真正落实到改造上。这事连邹锐之前都毫不知情，想一想，以邹氏在MWCC的特权，林霄原本有机会拥有原来的记忆……”齐敬司叹了口气，道，“听说邹锐还因此顶撞了他的父亲，惹得邹兴元大动肝火。”
沈雨泽暗忖，可见邹锐也不是那种仗着家世背景便能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
齐敬司：“我们意识到这件事不能硬来，只能智取，便拟了个介于迷你世界和正常世界的‘中间人’设想。”
沈雨泽：“管理员？”
齐敬司：“对，因为在那之前，为了维护迷你世界的独立性，基地与外界是完全隔绝的，人们只能通过植入在迷你世界中的微摄像头关注迷你人，根本不可能与他们进行交流。但如果有了这些拥有记忆的‘中间人’，他们对MWCC绝对忠诚，接受体系化的培训，就能亲自步入迷你世界当中，进行管理、教育、观察等一系列活动。这个方案总算让邹锐的父亲提起了兴趣，他们进一步商讨后，才将‘中间人’命名为管理员，并在高层会议上提了此案。”
沈雨泽：“所以说，这个方案是你们一起想出来的，可为什么资料上却只显示邹锐是管理员部门的创建者？”
齐敬司：“这一步能落实少不了邹氏出面，邹兴元虽然待人严格，可邹锐总归是他的长子，如果没出意外。邹锐必然会接替他父亲的位置，进入管理层，邹兴元这是提前在为他铺路，所以我不在乎资料上怎么写，只要MWCC能尽快通过这份提案，实现记忆传输，我们就能将林霄本体的记忆导出来了。”
沈雨泽：“林霄的本体那会儿还存在？”
齐敬司：“是的，当他的意识被传入迷你人体内后，尽管本体依然有微弱的生命征兆，但相当脆弱，我们对他的躯体进行了紧急冰冻处理，没有意识的活跃作用，冰冻时间越长，随着海马体衰竭，记忆就会不断流失，所以我们拖不起。”
沈雨泽皱眉道：“听韩守琪说，死亡体也能进行记忆传输？”
齐敬司一怔，道：“不可能，记忆传输必须在活体之间进行。”
沈雨泽道：“韩守琪曾告诉过哥哥，邹氏保存了邹锐的遗体，说是只要能找到他的连接体，就能让他恢复记忆。”
“那可能是他们已经提前把邹锐的记忆提取出来了，据说邹锐的本体经过了半年才死亡，”齐敬司又向沈雨泽简单解释了一下提取记忆的原理，“而记忆的接收器必须是纯净的人造海马体，这种海马体被安放在密封的容器内，定期置换营养液保证海马体的新鲜，这个容器又叫记忆之匣。”
沈雨泽想了想，问：“邹锐本体的记忆提取，你没有参与吗？”
齐敬司当即摇头辩白：“六芒星反叛战后，我被邹明限制自由，几乎是与外界失去联系的。”
沈雨泽轻轻碾动着手指，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又问齐敬司：“你是管理员部门成立的那年去的第三基地？”
沈霁云在MWCC第一次见到齐敬司时，齐敬司曾自我介绍说，他是1013年随搭档的管理员一起分配至第三基地。沈雨泽正在试图理清这段过去，他一算，正好是这一年。
齐敬司道：“不错，就因为记忆传输这个研究，邹锐的父亲才知道我是林霄的同窗好友，他特地见了我，说他知道那个提案是我们三个人的讨论结果，还说邹锐希望我成为他的精神护理师，所以，是他主动提出将我调到第三基地。但那天，邹兴元还问了我许多关于林霄的事。”
沈雨泽：“问了什么？”
齐敬司：“邹锐和林霄的关系，邹兴元略有所知，但他原以为这段感情只是儿子成长过程中的一段小插曲，没想到邹锐会如此重情。他说了许多，似乎对邹锐的表现有些不满，但对自己独宠的儿子又有些无奈……最后他问我，林霄是不是把笔记都给了我。”

第一百十七章
沈雨泽正疑惑邹兴元问笔记有何意图，就听齐敬司细细解释了一番缘由。
原来自打迷你人中出现了超能者后，国际上就有了许多反对的声音。
沈雨泽也从哥哥的记忆中了解到，MWCC并不是个唯我独尊的商业组织，它的成立离不开各国政府的干预及支持，它的运行也必须接受全球迷你人人权保护协会、人道主义协会以及人类基本文明维护协会等国际组织的监察，而后者对于“超能者”的出现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慌。
为了维持现有社会平衡，他们如临大敌地对新型基因改造剂研究大加限制，又禁止各国进行独立的超能者研究，在经过数十次会议博弈后，最后由B国争取到了这个唯一的超能者国际研究基地。
全世界被发现的迷你人超能者都得送去那里接受统一监管，各国顶尖的超能者研究专家也必须前往此地进行封闭式研究，而为防止研究资料外流，所有研究人员都被禁止与外界通讯。
听说一旦那个地方发生超预料的混乱——比如被圈禁的超能者联合反抗——基地便会自动引爆，消灭包括研究者在内的所有生物以保证外界的安全。
沈雨泽眉心一拧：“那这些人岂不是有去无回？”
齐敬司道：“可以这么说，近二十年过去了，当初被调往B国的专家至今音讯全无，包括林霄的导师邢俨教授，他曾是A国基因研究领域的翘楚，也相当器重林霄……若不是林霄当时患了病，也避免不了跟着邢俨教授一起被调往B国的超能者研究中心。”
沈雨泽暗道，难怪当初内部人员调动如此频繁，怕不是与之相关的研究人员全被调走了。
齐敬司继续道：“可想而知，当初上面这个决定对A国MWCC的冲击有多大。在各国的独立研究被国际监察部门明令禁止之前，A国针对此项目的开发是由邹氏投资的制药部和国家科学院合作进行的，邹氏虽不能说是独揽大权，但在MWCC也拥有举重若轻的地位。”
可超能者研究基地被设在B国后，对A国而言已是某种程度上的损失与威胁，别说曾仰仗基因改造剂在MWCC内稳扎脚跟的邹氏。为了能继续掌握主动权，邹氏就在A国政府的默许下悄悄成立了一个秘密团队，将超能者的研究从台上转成了台下。”
沈雨泽闻言一惊，一顿不顿地听着齐敬司往下讲。
齐敬司：“其实不止A国的邹氏，据我所知，很多国家都在私底下进行相关研究……你也知道，先进的技术和武器一向是各国政府在国际上掌握话语权的东西，谁都不想无知地将自己置于被动位置。”
沈雨泽当然知道，他曾是超能者，很清楚超能者有多大的能耐，哥哥也正是有了艾斯等人的协助才能顺利找到他们——若控制得当，这些超能者必定会成为人类手中强大的武器。
齐敬司：“无奈那次变动后，国内的专家已所剩无几，尽管邹氏成立了秘密研究团队，但在超能者的研究上也毫无进展，毕竟余下的年轻研究者资历过浅，没有一个能挑得起大梁。邹兴元这时候才意识到顶尖人才的重要性，他想起林霄曾跟随邢俨教授做相关研究，才跟我打听笔记的事，希望我能在兼顾邹锐和韩守琪的精神护理之余，加入这个秘密研究团队。”
沈雨泽：“你怎么说？”
齐敬司：“我答应了。”
他当时天真地以为，林霄给他笔记，肯定是希望他能自己继续研究，如果有人能协助他，肯定事半功倍。
何况林霄接受改造后就生活在第三基地，他若去了第三基地，也有机会见到昔日的好友，所以齐敬司没有多加犹豫，就接受了邹兴元的邀请。
他也曾担忧过研究的安全问题，但邹兴元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虽然这个研究团队在国际上不被承认，但至少是受政府默认的，而对于A国MWCC内部一众保守派的虎视眈眈，邹兴元说他自有办法应对。
“对了，这件事，邹兴元还叮嘱我保密，虽然邹氏在MWCC权大势大，也还是有一众保守派在虎视眈眈，如果有人想争权夺利，找到把柄将这事儿捅到上面去，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为了最大程度的保证研究人员的安全，除掌控者和相关参与者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团队的具体研究内容，连邹锐得知我去第三基地后，也只当我做的是普通研究。”
沈雨泽心中一沉，已在脑海里将这事与之后发生的六芒星反叛战联系在了一起，想必那场祸乱的发生在这时已埋下了伏笔。
不过，虽然理解邹兴元的谨慎，但他仍有些意外：“邹兴元连自己的儿子都瞒着？”
“不是邹兴元不信任自己的邹锐，而是邹锐那时候……”齐敬司轻咳了一声道，“自从他成为管理员后，几乎成天都躺在传输舱里，在迷你世界和林霄谈恋爱。”
沈雨泽：“……”
齐敬司视线一偏，面有赧色，当年邹锐对林霄做的那些事，他到现在想起来都有些郁闷。
林霄决定接受改造后，就被邹锐带到了第三基地，齐敬司有一阵子完全不知道他的状况。
当时齐敬司也还没研究出记忆传输的方法，邹锐为了关注到林霄的一举一动，仗着自己特殊的身份，在林霄“重生”的区域装满了微摄像头，还瞒着所有人在他身上绑了个语音设备。
从林霄清醒的第一天起，邹锐就开始跟他语音对话，一点点告诉林霄过去的事，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是他的恋人。
邹锐起初只是希望林霄尽快地回想起自己，但面对着像婴孩一般一片空白的林霄，邹锐却动了绮思。
他从前不愿看林霄为那些研究所困，于是就不告诉对方与之相关的事；他希望林霄的人际关系更加单纯，就不再告诉林霄对方曾经在科学院里的那些同事朋友；他希望林霄更爱自己，便操控AI给迷你世界里的林霄送好吃的、好玩的，像神明一样在林霄眼前展现着各种“魔法”……而懵懂的林霄在邹锐单方面的引导下，也像个单纯的孩子，全然信任、依赖着邹锐一个人。
时隔大半年，当齐敬司来到第三基地后，才得知邹锐做了什么荒唐事儿——这家伙已经霸道地将林霄按照自己的心意塑造成了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林霄。
管理员部门成立后，齐敬司当即导出了林霄本体的记忆，他原本想尽快让迷你人林霄恢复记忆，但不知邹锐给林霄洗了什么脑，竟然让对方主动表明暂时不想知道过去的事。
林霄想不起过去，对邹锐来说是没什么损失，他们依然是恋人，加上邹锐已经能用连接体和林霄在迷你世界见面，两人成日如胶似漆，感情反似更胜以往。
可这样的林霄对齐敬司来说却相当于变了个人，让他感觉失去了一个朋友。
无奈邹锐以“尊重林霄自己的想法”做借口，一拖再拖，还反过来劝齐敬司，说之前的林霄有太多烦心事，让他在迷你世界多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比较好，反正有记忆之匣在，想什么时候恢复记忆都不难。
在齐敬司看来，这无非是邹锐对林霄的独占欲作祟。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齐敬司见了邹锐都没什么好脸色，两人的关系也并不亲近。
他收回思绪，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沈雨泽道：“总之，邹锐当时的心思仍在林霄身上，邹兴元觉得他有些不务正业，说是让他以管理员的身份在基地里历练几年，再引导他处理其它事务，所以关于这个秘密研究团队的存在，邹兴元也没让他得知。”
那之后，他辗转于传输室和研究室之间，在邹氏的庇护下，也在第三基地度过了几年相对安稳的日子。
话说回来，当初林霄患病，把自己的笔记都给了齐敬司，其实笔记中的内容却远不止记忆传输相关的内容。
齐敬司带着笔记加入秘密研究团队后，里头的那些研究者有不少知道林霄曾是邢俨的学生，但想想林霄患病前也就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年轻，所以他们起初根本没把这些笔记放在眼里。
何况，那个年代用纸质笔记本的人已经很少了，林霄却偏爱用拿笔涂涂画画，还字迹潦草，看着着实费力。其中有几个研究员随手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头绪，便将笔记暂搁一边。
殊不知，他们当时看不出头绪是还没到能看懂的程度。
随着研究的深入，一次巧合，团队里有一位较为资深的研究者随手翻看齐敬司桌上的笔记，调侃他竟然用这么复古的东西，却无意间瞄见了本子里记录了一个他们最新研究出来的基因改造剂调配方案。
仔细翻看，他们才发现，笔记中记录了不少他们自以为颇具进展的研究成果——也就是说，他们苦心专研了几年的东西，林霄早就研究透了。
而且对方只是随手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思路，没有过程，仿佛那是随随便便就能想出来的结论！
这个发现不止震惊了研究团队，也震惊了邹兴元，邹兴元似乎完全没想到林霄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研究团队里的一伙人如获至宝，他们废寝忘食地捧着林霄的笔记研究了几个月，根据那上头的记录提取出了三种超能者改造相关的雏形理论。
但众人推断这三种理论中有两种都是失败方案，因为林霄在结束页标了叉号符，而这最有希望的第三种理论，居然从关键的步骤开始缺失了。
“缺失？”沈雨泽问。
“就是缺页，关键的十来张推断页都被撕掉了。而我收到笔记时，心思全在让林霄恢复记忆这事儿上，没有完整翻看过所有的本子，所以也不知道是我收到时就残缺了，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悄悄撕掉的。有人猜测，说不定林霄已经有了想法，甚至已经研究出了成功的基因改造剂，邹兴元听闻后相当重视，立即找了邹锐，打算让林霄‘重生’。”
沈雨泽打断他道：“邹兴元知道林霄能恢复记忆？”
齐敬司沉默了一瞬，道：“知道。”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他主动告诉邹兴元的——他希望林霄能回来，比起被邹锐养在迷你世界，他更希望林霄能以正常人的状态重新恢复记忆，和他并肩而立。
“但邹锐没有答应。”齐敬司说。
沈雨泽皱了下眉头：“他不答应有用么？”
齐敬司苦笑：“放在平时确实没用，但恰好在那个节骨眼，出了件大事……邹氏也受到了掣肘，邹兴元为了稳定局势只能妥协。”
沈雨泽：“出了什么事？”
齐敬司垂了垂眼睫：“韩氏被举报研究非法基因改造剂，国际监察部门证实后禁止了韩氏在MWCC内部的一切投资行为，当时韩氏刚刚审批通过第五基地的建设资格，此次变故导致前期投资彻底打水漂，资金无法回流，外围股市大跌，濒临破产。”
沈雨泽惊讶道：“这么严重？”
齐敬司的眼神有一瞬晦暗，他继续道：“不止，听说，韩守琪的父亲不堪重负，跳楼自杀了，韩守琪的妈妈也在几天后跟着殉情了。”
沈雨泽听得张目结舌。
“邹锐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们在进行超能者研究，他很惊慌，也很生气，”齐敬司抬眼看向沈雨泽道，“你知道的，当初林霄生病的时候，他也求过邹兴元，希望能通过本体克隆的方式让林霄重生，可是当时他父亲以违规的理由拒绝了他。”
沈雨泽明白，因为那时的林霄在邹兴元眼里还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普通人没有资格被特殊对待。
“所以，当邹兴元提出让林霄复活的要求后，邹锐威胁他父亲，说要是敢动林霄，就去举报邹氏，”齐敬司摇头苦笑，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邹兴元会妥协了吧？他被邹锐气得差点心脏病突发。”
沈雨泽点头，可以想象，但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韩氏会因为这种罪名遭受劫难，韩家的这场变故跟邹氏到底有没有关联。
他跟齐敬司打听了几句，可齐敬司却对韩氏遭劫的内幕知之甚少。

第一百十八章
韩氏被监察部门调查惩戒之事，也让邹氏内部的研究员们各个人心惶惶，无人再提研究进度。
齐敬司只知道那段时间邹兴元为避免城门鱼殃，连日内外奔走，第三基地似陷水深火热，而韩守琪因家族祸患，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找他和邹锐。
反倒是邹锐在那之后找齐敬司长谈了一次，邹锐是想确认是不是齐敬司告诉邹兴元林霄能恢复记忆，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表现得非常失望，一脸愤懑地数落齐敬司：“亏你是林霄的好友，你真是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齐敬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不为林霄考虑？是谁把他禁锢在第三基地内为所欲为？
齐敬司想起林霄对科研的执着与追求，就替对方感到不甘心，他觉得邹锐简直是个可恶又自私的幼稚鬼！
他和邹锐大吵了起来，甚至做好了与对方撕破脸皮的准备。
可没想到，邹锐不但没有气弱，还义正辞严地反驳他道：“你和林霄九岁就认识，一起学习，亲如兄弟，他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可你知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阻止你进MWCC？他患渐冻症后为什么宁愿接受改造也不愿意苟活？”
邹锐没有给齐敬司反应的时间，就兀自解答道：“因为MWCC就是为一己私欲而不顾人伦道德的恐怖组织，你们做基因实验所用的所有‘实验体’，都是活生生的克隆人，他们不是小白鼠，他们会拥有自我意识！林霄得知这个真相后，精神遭到了巨大的刺激，最痛苦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和他的师姐一样畏罪自杀！”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话把齐敬司一下子吼蒙了。
“在被诊断出渐冻症时，他已经患了深度抑郁症，你知不知道，在那之前，我有多怕他一个想不开就悄悄结束自己的生命？”邹锐一边控诉一边忍不住眼眶泛红，“你以为他为什么把他的笔记给你？他那么聪明，早就想通了一切，他让你研究记忆传输，是想让你有个盼头，他不想看见你为他伤心！可那些东西，我是绝不会让他再碰的，因为那是他的梦魇，是折磨他的原罪！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心存偏见，你气我的出现抢走了你最好的朋友，你容忍我只因为林霄喜欢我，对不对？那我问你，既然你自诩林霄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林霄不告诉你实验体的真相？为什么他不告诉你他得过抑郁症？……”
齐敬司平静地转述着这场争执，唯有眼中的神伤泄露出他心中的情绪——他在为此愧疚。
“确实，我一点都不知道，林霄没告诉我，他生病时，每一次我去看他，他也很开心……我不知道他原来一直在我面前伪装。”
齐敬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沈雨泽也不无动容，他相信林霄只是不希望好友和自己一样深陷痛苦才选择隐瞒。
邹锐在数落完齐敬司后，又义愤填膺地向他分析了一番MWCC的内部形势。
“MWCC本就是个走在舆论刀锋上的极端组织，它是瞒着大部分的人、躲过了大众的审判才有今天，我父亲凭什么认为他的决定就能代表全人类的意愿？再说邹氏在MWCC内结党营私、权大势大，早就有人看我们不惯，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给邹氏下绊子你们可知道？父亲竟然还敢让你们进行超能者研究……简直是授人以柄、鲁莽至极！”
齐敬司知道，有人的地方总是存在权力斗争，但他一个普通的研究者，视野本就受限于所处的位置，竟然丝毫没有想过，第三基地可能已深陷危机。
“韩氏和邹氏原本是MWCC内统一战线的盟友，所谓唇亡齿寒，眼下韩氏落难，第三基地肯定会被国际监察部门列入重点监察名单，一旦有谁走漏风声，被抓到什么证据，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我听说你们想复活林霄是因为他给你的笔记有所残缺，但你们有没有调查过，残缺部分到底去了哪里，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陷阱和阴谋？你有没有想过，林霄好不容易置身事外，一旦他恢复记忆，万一邹氏保不住他，他会遭遇到什么？”
邹锐的一句句质问，如锤子一下下敲在齐敬司的胸口，让他心头大震。
以前他认为邹锐就是个仰仗父亲恣意妄为的纨绔子弟，连邹兴元都嫌他不知轻重缓急，可对方这一通话，却让齐敬司明白了，原来邹锐并不是头脑简单的二世祖。他其实想得比他父亲更隐忍，只是他对林霄的重情掩盖了他身上本该显露的所有的城府与睿智……
连沈雨泽听到这里，也不不得不承认，邹锐比他父亲更有大局观。
不过，有一点他想不明白，问齐敬司道：“你当时不是对我哥哥说，林霄患病前告诉你，他已经与神秘人自行研发出了一种基因改造剂，能颠覆MWCC对迷你人的控制？”
齐敬司收回思绪，道：“不错，林霄还在世时，我们经常讨论各种问题，他刚进MWCC时还兴奋地告诉我，他有一个很不错的partner，尽管我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知半解，但也略略知道，他们二人在研究生产出超能者的基因改造剂。后来他生了病，给了我笔记那天，我们又一次说起迷你人的现状，我试图挽回他接受改造的决定，怕跟他彻底分离，但他对我说了一段话。”
沈雨泽：“什么话？”
“他说，‘当我们是人的时候，永远不可能对迷你人的状态感同身受，不知道他们生活在基地里到底是可怜还是幸福。我们自以为改良了他们的基因，为他们创造了良好的环境，可这一切依然是我们的意愿，或者说是MWCC的意愿，但谁都不知道人类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我成了迷你人，我就能亲自去感受一下，未来是受益于我的研究成果，还是受难于此……”齐敬司稍一停顿，道，“这段话，我当时听了没有多想，因为那之前林霄已经表过一次态，说法大同小异罢了，邹锐告诉我林霄曾患抑郁症后，我再次回想起来，揣摩其中的意思，才想到，林霄那么说可能是希望我代替他继续研究下去，替迷你人争取一些权力。”
沈雨泽一怔，问道：“所以说，关于林霄是否想继续基因改造剂的研究，只是你的推测？”
齐敬司并不否认：“林霄深受残酷真相的折磨，那时，他其实已经不认同MWCC的做法了，他自愿接受改造，也许是想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赎罪。而我是他的朋友，既然他将笔记交给了我，我就有责任替他继续研究下去。”
齐敬司的解释没有什么问题，其实连邹锐也只是站在自身的角度在揣测林霄的想法。
但在沈雨泽看来，他们的想法都有些片面了。
林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九岁进国家科学院的天才少年，四年玩转基因改造，十三岁克隆了他们俩兄弟，十四岁识破了MWCC的意图，十五岁私自涉足超能者研究，随手写的笔记是一个专业团队数年的研究成果——这样一个人，若只是因为患抑郁症和渐冻症，就对放下自己多年的研究，沈雨泽是绝对不信的。
恐怕林霄当年对所谓的超能者基因改造剂已经有结论，但他还不确定这个结论是否可行，恰好又在那时候患了渐冻症，他没时间继续求证。
加上同一时间国际监察部门对超能者研究的管控，即便他将这个成果公布出来，转交他人，也无法改变迷你人当下的命运。
如此一来，笔记的残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想害齐敬司，所以结论页极有可能是他自己撕掉的。
因为他已经看透了，人类并不把迷你人当成自己的一部分，反而如神一般高高在上地掌控着他们。
如齐敬司所说，林霄的心是偏向迷你人的。
那么，他那段话所暗示的意思就相当明显了——林霄自愿改造成迷你人，不是逃避，也不是赎罪，而是想进行最后一次实验。
这次实验，他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实验体，为自己注射了基因改造剂。
如果改造剂生效，当初身在第三基地的林霄也极有可能会演变成为一位……超能者！
……
沈雨泽为自己的推断而手心冒汗，可他不打算反驳齐敬司，毕竟这也是他自己的主观臆测。
他催齐敬司继续往下说，看看后续的对话中有没有验证这个猜想的证据。
邹锐的担心没有错。
之后一年，第三基地陷入内忧外患，各方针锋相对没有停歇，邹兴元也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后来回想起来，其实六芒星反叛战是有预兆的——那几年的动荡就是预兆，早有人看不惯邹氏的专横独断，企图将他们连根拔起。
而邹锐也敏锐地预见到了危机的来临，他预感到第三基地不再安全。
“邹锐担心监察部门查到第三基地的秘密研究团队，进而查到林霄的笔记，研究团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林霄的笔记有多大的价值，万一林霄被带走，不管之后会被如何对待，都凶多吉少，所以，他一直在想寻求保护林霄的办法，直到你父母找上门来……”齐敬司看向沈雨泽道，“那一年，他们的其中一个孩子溺水，陷入昏迷，前来寻求邹锐的帮助。”
沈雨泽的心重重地一跳，这场往事的分针终于走到了他与林霄合二为一的时刻。
“那是邹锐与我在那次争执后，他头一次主动找我商量对策，我们那会儿虽然尚未冰释前嫌，但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起初邹锐问我意识传输方面的问题，我以为他想通了，打算让林霄‘回来’，但我万万没想到，他是想让林霄去当别人的替身，这也就算了，他还告诉我，你们兄弟俩是林霄的克隆体，我真是……”齐敬司又是一番苦笑，以表达内心的苦楚，“我都怀疑林霄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什么都瞒着我。”
沈雨泽：“……”
齐敬司：“还有，你知道那件事谁的决定吗？”
沈雨泽想了想，惴惴地问：“林霄他自己？”
“没错，我心想，邹锐怎么会同意让林霄进入别人的身体，虽说你们兄弟俩是他的克隆体，但你们的长相和林霄不同，他这么一去，不等于彻底变了个人了么？可邹锐把你父母的请求告诉了林霄，也告诉了他你俩的真实身份，让林霄自己做决定，林霄坚持要救你——对，就那个在第三基地，已经把你们完全忘记的迷你人林霄，他执意要救你……这件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连邹锐也拿他无可奈何。”解释到这里，齐敬司忽然问沈雨泽道，“你怎么会猜是林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沈雨泽道：“关于是否要恢复记忆，邹锐也坚持尊重林霄的想法，所以我猜这事也是林霄自己的主意。”
而且之前韩守琪与沈霁云谈话时也有提到，说邹锐一次酒后吐真言，曾想用他们兄弟的其中一个让林霄“复活”，林霄不但没有答应，还反逼邹锐发誓决不能动他俩兄弟的念头。
由此可见，林霄并不是一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如果他不愿意，谁都勉强不了他。
但沈雨泽转念一想，又觉得林霄做出这个决定肯定不只是为了救“沈雨泽”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其它目的。
齐敬司道：“我怕邹锐诳我，特地要求见林霄一面，想亲自跟他谈一谈。”
迷你人被迫与外界隔绝，七年间，林霄身在迷你世界基地内，一次都没见过齐敬司，但齐敬司却时常能通过监控视频看到他。
为了满足齐敬司的要求，邹锐违规将林霄从基地内带了出来。
时隔数年二人再次碰首，却已是一个大，一个小，形体天差地别。
“林霄看见我，不惊也不怕，表现得很淡定，”齐敬司说到此处，似是百感交集，“我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他说不太记得，但他知道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才让邹锐来拜托我……”
其实当齐敬司听到“最好的朋友”时，就已经松软了。
可作为朋友，齐敬司不得不提醒林霄这样做的潜在风险：“我劝他，把意识导入一个已经拥有独立记忆的躯体，可能会转变他原本的性格，何况那孩子溺了水，很有可能快不行了。如果他真想回归，再克隆一个新的身体更保险。”
沈雨泽没有诧异，林霄的反应和他方才的推测基本上吻合。即使变成了迷你人，对方也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但沈雨泽也有点奇怪，林霄都没有过去的记忆，如果只凭借邹锐转述，理应如齐敬司所想的那般，被他人牵着走，现在看来反倒是邹锐对林霄言听计从。
齐敬司：“当时第三基地已危机四伏，如果邹氏遭到和韩氏一样的彻查，势必会牵扯到他，而且为防止他人违背他的意愿克隆他，他让邹锐将他之前备份的健康细胞全部销毁了，而被改造过形体的细胞基因是不可逆的，所以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克隆出一个正常形体的‘自己’了……”
这个举动却让沈雨泽有些出乎意料，林霄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
齐敬司：“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带着他的笔记进了秘密研究团队，才会给他埋下那些风险……”
沈雨泽立即道：“这不能怪你，林霄也没有叮嘱过让你藏好吧。”
齐敬司微微颔首：“林霄又说，你们俩兄弟是他的基因克隆而生的，他对你们有特殊的感情与责任，无法袖手旁观。他这样回答我，我也很无奈。我又问了林霄关于笔记缺失页的事，他说他不记得了，但他明确告诉我，超能者基因改造剂是能颠覆世界现有格局的东西，他支持我继续替他研究，但提醒我依势而行、保护好自己。还说，等局势稳定下来，环境安全了，再让我和邹锐带着记忆之匣去找他，待他恢复之前的记忆，再来解决我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谁都没料到，之后第三基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变故……”
后面发生的事，沈雨泽已经知道一部分了，但有了这段前情的补充，沈雨泽也对六芒星反叛战会发生的原因更加了解。
将林霄意识传入你身体内的过程还算顺利，齐敬司听说，没过多久，“他”就醒过来了。
但林霄的失踪还是引起了基地的注意，邹锐当即被邹兴元叫去问话。事发前，邹锐严肃叮嘱过齐敬司不得跟任何人透露林霄的去处，将他摘除在外，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沈雨泽：“这事韩守琪也不知道？”
齐敬司：“毕竟事关你的人身安全，邹锐特地提醒我暂时对韩守琪也保密，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韩守琪：“那韩守琪又是怎么知道的？”
齐敬司：“那是后来的事了。邹锐将你偷渡出去后，第三基地内的几个试验区就爆发了一两次迷你人的抗议活动，但规模很小。”
齐敬司起初也没预料到这些事的严重性，当时邹氏内部都更防范被人找到非法研究的把柄，就算有人打算拿试验区说事，也当是声东击西，掀不起什么水花。
齐敬司：“大约过了半年时间，有天晚上，基地试验区莫名发生了火灾。邹锐和韩守琪十万火急地带着一批管理员来找我，说要进基地灭火。”
当时邹锐已经被剥夺管理员资格，齐敬司怕他自作主张又惹邹兴元发怒，心里有些反对，向他建议直接从基地上空洒水灭火。但邹锐认为直接洒水对基地内的迷你人来说等同于天降水灾，很有可能导致他们淹死。为了尽量减少伤亡，他执意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基地。
火势蔓延得很快，韩守琪和邹锐刚进基地不久，大楼里紧跟着响起了火灾警报。
齐敬司急得焦头烂额，却只能守着传输室，再后来，韩守琪先回来了，焦急地告诉他邹锐遇到了危险。等他们赶到邹锐的传输室时，才发现对方的传输仪被人动过手脚，邹锐的本体也已陷入昏迷。
恰在那时，邹明与特案组高层和监察官齐齐到来，韩守琪紧急判断局势，要齐敬司跟他一起举报邹锐反叛。
沈雨泽：“其实我不明白，邹锐为什么要韩守琪举报他，他明明可以拜托对方折回来后再带人去救自己。”
齐敬司：“我以为，邹锐当时是为了……保第三基地，保他的父亲。”
沈雨泽闻言恍然——是了，邹锐必然没料到邹兴元也会在六芒星反叛战中一起出事，所以他当初是想替他父亲背锅！
这就说的通了，因为第三基地的所有决策都是邹兴元做的，如果这场混乱变得无法收拾，邹兴元自然会被问罪，到时候别说第三基地保不住，连整个邹氏都可能受到韩氏一样的下场。
他们编了个故事，故事的内容当然还是与林霄有关——说邹锐为了一己之欲为恋人林霄开设试验区，还以管理员的身份与迷你人林霄恋爱。邹兴元反对邹锐沉迷情色，暗中处决了林霄，反导致邹锐叛逆联合试验区的迷你人造反，引发事故。
试验区、林霄失踪、邹兴元和邹锐的父子矛盾……这个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和现状对得上，何况邹锐还有那么多违规的前科，监察官想都没想地就把他列入了抓捕审查名单，声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雨泽暗暗心惊，这些罪名要是成立，邹锐纵使没有出逃那也是万劫不复啊！
他眼前又浮起那个曾在梦中给自己六芒星糖果的青年，想起他英俊不凡的容貌与温柔不舍的语气……
谁能想到那个在外人眼里声色犬马的纨绔邹锐，实际上对恋人掏心掏肺、费尽心思护脐周全；对朋友重情重义、不加连累；即便与父亲观念不合，却依然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忍辱负重……
沈雨泽一阵心酸。
“我也被当场带走，隔离起来接受调查，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期间只有韩守琪来与我见了一面。”
齐敬司闭了闭眼睛，当韩守琪面色凝重地告诉他，邹兴元也出事了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但他们此前已经撒谎举报了邹锐，所以只能把这个谎圆下去。
韩守琪还说，监察部门也在彻查第三基地是否参与超能者基因改造的事，问他有没有参与过……
“我当时心慌意乱，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坦白，韩守琪又叮嘱我若是调查时被问及，就矢口否认，他说会帮我度过危机，我浑浑噩噩，只能照着他的话做。之后几天监察组的人以及调查人员轮番问了我许多问题，除了韩守琪叮嘱我的，我都如实回答了……”
他们节节败退，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被设计好的陷阱里，直到退入牢笼，无路可走。
“半个月后，调查结束，韩守琪来接我。他看上去很疲惫，说事情差不多已尘埃落定、无力回天了。唯一庆幸的是非法基因改造剂的研究没有被深入追究，所以第三基地也不会被取缔，但因为邹锐和邹兴元一起出事，之后第三基地由邹锐同父异母的弟弟邹明接手管理。而我原是第三基地的工作人员，被释放后也得回到第三基地。”
沈雨泽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灰发男子，眼底一寒。
“我和邹明不熟，以前与对方照过几次面，只觉得是个看起来性格有些阴沉的年轻人，可能因为残疾，在邹兴元面前没有什么存在感。回到第三基地以后，我发现原本一起做研究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邹明召我见面，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他为了给邹兴元保个晚节，把所有参与过非法研究的知情者都抓起来改造成迷你人了，我这时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没有被监察部门继续追究……”
齐敬司音调微颤，不忍回想。
“邹明知道我也是研究人员之一，他说之所以把我留下来，是因为有韩守琪为我做担保，而且以前我跟他见了面，也会跟他打招呼，他对我印象不错。他希望我忘记那个秘密研究团队，今后能像效力于邹兴元那样效力于他……”齐敬司惨淡一笑，“他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变相地威胁我，如果不听他的，他也能随意地处置我。”
沈雨泽：“……”
所以，他们原本打算在局势缓和后带“林霄”回去的计划也彻底落空。
一环未扣，环环脱节。
“其实我和韩守琪事后都认定这场变故有邹明参与，目的是为了夺权，因为被抓那天邹明就在场。甚至于我怀疑基地大楼都可能是被人为纵火的，因为迷你人不可能翻越重重屏障靠近大楼，邹兴元的办公室又是在高层，不能被轻易烧着。”齐敬司面上满含懊悔之情，“但那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我们自己都阴差阳错地成了邹锐的举报人，被人拿捏着把柄，却一点没有邹锐与邹兴元被加害的证据……”
他当初已心如死灰，一度不想再苟且偷生，那时韩守琪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问他，林霄是不是还活着。
齐敬司惊愕地问韩守琪是怎么知道的，韩守琪说是猜的，他曾听邹锐提过沈氏兄弟的真实身份，林霄又在大半年前从基地无故失踪，所以认为这之间有关联。
韩守琪一提林霄，齐敬司就像是被戳中了死穴，只能承认。他没有告诉韩守琪林霄到底是哪一个，只是再三叮嘱对方不要泄密……
“受控于邹明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自由，我拜托韩守琪在暗中保护你们，不希望林霄在这种情况下再被牵扯进来。”
这也是齐敬司当时唯一能做的选择——因为韩守琪举报有功，又有他父亲生前旧友扶持，事故后他反而成了管理员部门的部长。
齐敬司抬眼看他：“韩守琪在MWCC的地位远高于我，比我知道更多的内幕，也比我更有能力护你们周全。”
沈雨泽却听得面色暗沉，一语不发。
两人沉默相对，许久，齐敬司才问他：“你回来后就一直怀疑韩守琪，是有什么根据吗？”
听齐敬司毫无保留地说了这么多往事，沈雨泽心里已对对方有了基本的信任，此刻对方问到今晚这场谈话的起源，他也不再打算隐瞒。
他如实地将自己的疑惑告知对方：“你还记得哥哥在B国找到我们的根据地那天被剥夺主导权的事么？陶英白天找我谈话时告诉我，那天韩守琪的生病和住院记录都是伪造的。还有，韩守琪找神秘人给我们带话说A国官方有计划销毁B国的M-5基地，可陶英却说打算销毁M-5基地的是B国MWCC，他们的说法存在矛盾。”
齐敬司蹙眉道：“韩守琪也让我提醒你，陶英善使心计，让你不要受他所惑……”
沈雨泽打断他：“就算如此，韩守琪也必然有事情瞒着我们。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刚刚我听你说的那些旧事，六芒星反叛战后，都有谁从中获了利？似乎不止邹明一个人吧？”
齐敬司：“……”
沈雨泽犀利道：“外界都传韩守琪和邹锐情同手足，可韩氏遭遇变故后，他和邹锐的关系如何，他们会不会因为家族、利益甚至父辈的矛盾疏远过？”
齐敬司陷入了沉思，那一阵子，因为韩氏的遭遇，韩守琪和邹锐的关系确实有些不如从前。
而且他曾撞见韩守琪来找邹锐时二人有过口角，但具体在吵什么，他也不大清楚，这事就发生在他们将林霄偷渡出第三基地前不久。
沈雨泽：“还有，你说韩守琪是邹锐的朋友，而你是林霄的朋友，那你与韩守琪之间的交情又有多少？你就没怀疑过……韩守琪可能会联合邹明一起骗你吗？”
齐敬司内心大震，眉心皱得更紧了，半晌，他才缓缓道：“我和韩守琪的确是因为邹锐与林霄才拉近关系，这些年我从国家科学院转入MWCC，又辗转于总部与第三基地，只有在牵扯到你们俩的时候，我和他之间才有交集……六芒星反叛战这一事，我也怀疑过韩守琪有欺瞒我的可能性，但当时邹锐不知所踪，邹兴元罹难，我自己都自身难保，除了相信他，没有别的选择。”
沈雨泽心道，如果他是齐敬司，恐怕也只能如此。
但韩守琪能让一个人别无选择的相信自己，也确实是很厉害了。
齐敬司苦笑：“你别看我身在局中，其实我根本看不清全局，我以为自己为改变困境做出了努力，但从头到尾我可能都只是他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沈雨泽反问：“你觉得自己只是韩守琪的一颗棋子？”
齐敬司的脸上满是无助与苦闷：“我和韩守琪之间的信息与权力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我们名义上是朋友，但私底下，我觉得更像是上下级，或者说是合作关系。他让我举报邹锐，我便与他站在一起举报邹锐，他让我假意向邹明投诚，监视邹明，我就一直呆在第三基地，当他得知你哥哥进了MWCC，就把我调到了总部，看着沈霁云……”
沈雨泽面上一凛：“他还让你看着哥哥？”

第一百二十章
沈雨泽面上一凛：“他还让你看着哥哥？”
齐敬司：“我和韩守琪曾约定，在能够保障自身安全之前，尽量让你们置身事外。我在第三基地这些年行动受限，给你哥哥传纸条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后来也没想到你哥哥会自己闯进MWCC，韩守琪发现你哥在暗中调查往事，怕他莽撞招祸，才将我调过去，原本是想让我去稳住他。”
沈雨泽无言以对……难怪齐敬司和韩守琪一开始不去找沈霁云。
但韩守琪有随意调动齐敬司的能力，这更加深了沈雨泽的怀疑。
他想了想，又问：“邹明让你清洗邹锐记忆这事，你告诉过韩守琪吗？”
齐敬司面色发白地点点头，当年这件事，差点没让他精神崩溃。
沈雨泽问出自己之前的疑惑：“如果邹明怕邹锐回来夺权，为什么不杀了他，而是要清洗他的记忆？”
齐敬司：“当时MWCC虽然已为六芒星反叛战的起始原因做了定论，但邹锐的连接体失踪，相关部门便将他的本体带走，安置在可持续接受意识传回的传输舱内严加保护。因为国际法规定定罪对象必须是活人，不管邹锐罪责有多大，都必须醒过来才能接受审判。这期间，倘若邹锐的连接体被杀，他的本体依然有小部分的苏醒可能，可一旦邹锐苏醒，就会知道这是一场阴谋，就能为自己翻案，毕竟他让韩守琪举报自己时不知道邹兴元会死。所以邹明不敢冒险杀他，只能洗掉邹锐的记忆以控制变故的发生，而他找我来做这件事，大概是想试探我对他的忠诚度，或是纯粹地想看邹锐痛苦……”
沈雨泽心有不忍：“邹明到底对邹锐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残忍？”
齐敬司叹气道：“具体什么理由，我也不知道，但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也许是因为长时间被邹兴元冷落，加上生理残疾带来的自卑，导致他心理扭曲。”
沈雨泽：“……”
齐敬司：“在邹明逼我为邹锐清洗记忆后，我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找到机会联系韩守琪，告知他这件事，让他想办法救邹锐，但韩守琪其实也没什么办法。要是韩家家业尚在，还有余力相助，可韩氏那时也已一蹶不振，韩守琪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沈雨泽：“听韩守琪说，邹明背后有不明势力在支撑？”
齐敬司：“他应该是六芒星反叛战之前就争取到了一些原本针对邹兴元的势力的支持，否则他势单力薄，以一己之力，绝不可能如此有恃无恐。”
沈雨泽：“六芒星反叛战之后，就没有一个清楚邹锐人品，并且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吗？”
齐敬司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个。邹锐的堂叔，邹兴元的堂弟，邹兴昱。他们家是邹氏的旁支，也是原制药部的负责人，当初他对案件提出过质疑，也是他要求等邹锐苏醒后再定论。”
沈雨泽心中一动，当初相关部门保存了邹锐的本体，导致邹明不敢杀人灭口，这个邹兴昱还能站出来说公道话，说明他很可能未被邹明摆平。
齐敬司：“可惜之后邹锐一直没醒，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沈雨泽：“现在的制药部还是不是邹兴昱负责？”
齐敬司摇头：“由于当年那起六芒星反叛战事件，MWCC内部机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原先一些独立投资运营的部门全部转变成了公共部门，由高层统一做决策运行，现在的制药部只是让邹兴昱挂了个名而已，他管不了什么事。”
沈雨泽有些遗憾，但他觉得这个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齐敬司看了一眼时间，没想到这一聊，就快聊了一宿，外头天都快亮了。
他直言道：“我知道你对韩守琪的疑心暂时放不下，你就说吧，你现在想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沈雨泽反问：“你愿意听我的？”
齐敬司：“如果韩守琪真利用我做了不义之事，他能瞒我一辈子，我也认了。可你现在对他心存怀疑，我没证据反证，若固执己见，只会显得我不够客观。”
沈雨泽闻言心中一暖，道：“不瞒你说，陶英今天找我谈话，确实有其它目的。”
齐敬司：“什么目的？”
沈雨泽：“他曾让韩守琪去调查迷你人非法改造之事，但韩守琪没有给他答复，他现在让我去调查，还给我特级权限卡。”
齐敬司：“你相信陶英？”
“不完全信。”沈雨泽可不认为陶英是个好人，而且对方意图挑拨他和韩守琪的关系也非常明显，只可惜韩守琪自身有问题，经不起考验。也或许韩守琪和陶英本就在MWCC内部相互制衡博弈，现在陶英也是在拿沈雨泽当棋子耍呢。”
齐敬司道：“你若是想要邹明非法改造迷你人的证据，我手上就存了不少物证，我本人也是最好的人证。但问题是，陶英是真的想动第三基地么？你把这些证据呈交上去有没有用？”
沈雨泽眸光一寒，摇头道：“撬动邹明只是其次，既然陶英给了我这个权利，我自然会好好利用，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他得了解韩守琪的立场，了解六芒星反叛战之前发生了什么，了解MWCC现在的势力构成，只有这样他才知道，到底要勒住谁的喉咙才能改变迷你人的命运。
沈雨泽看向齐敬司道：“我需要一台电脑。”
听齐敬司说了这么多，沈雨泽脑海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他猜韩守琪和邹明在暗中勾结，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如果是这样，很多他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都能想通了。
比如韩守琪为什么不向哥哥解释六芒星反叛战的前因后果，为什么不在陶英让他调查非法改造时举报邹明，又为什么会伪装住院记录，将控制权拱手让人……
还有哥哥和韩守琪在停车场谈话那天晚上，他们遭受了不明人士的狙击，韩守琪很快能判断出那是邹明的人，之后又以此为由，让哥哥呆在自己身边，但这样的危机却只出现过一次……
……
只是，这其中仍然有一些他无解的部分。
就如齐敬司所说，撇开那些疑点，记忆里的韩守琪对待哥哥……亦师亦友，确实是挺好的。
此外，韩守琪明明知道他们和林霄的关系，可那些年，他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如果不是哥哥自己闯进了MWCC，也许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瓜葛。
沈雨泽一边思绪翩飞，一边在齐敬司为他找来的电脑上飞快敲打着。
哥哥脑海里关于电脑技术的知识，让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攻入了A国国家信息网，越过网络屏障，在地下网开设了一个虚拟收件点，给路易写了封邮件。
路易应该还不知道他与哥哥互换身体的事，沈雨泽告知对方自己是“晴云”，表示虽然“自己”现在已经回国，但合作还没有结束——哥哥曾说服路易与自己达成合作，沈雨泽猜，如果哥哥遇到困难，极有可能会在穷途末路时找路易寻求帮助。
他让路易时刻留意“布莱克”和“艾斯”的去向，倘若他们真的找了路易，请他务必给予保护，并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发完邮件，沈雨泽想了想，又在哥哥以前经常访问的地下网网点及私密空间站给对方留下了“我在等你”的暗号……万一哥哥醒来后，也上了网，试图联系自己呢？
抱着这样的幻想，沈雨泽微微发了会儿呆，才打起精神开始调查邹兴昱。
齐敬司在边上守着他，见沈雨泽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格外担心他的精神能否支撑得了。
外头天都亮了，齐敬司也陪着他一夜未睡，正想出声提醒，就见沈雨泽停下手，望着屏幕上搜到的联系方式，对齐敬司道：“我想见一见邹兴昱。”
韩守琪曾说，邹氏保存了邹锐的遗体，只要能找到他的连接体，就能让他恢复记忆，重新成为邹锐。他是否真心想帮邹锐洗脱罪名，这一点沈雨泽无从得知。
但他说邹氏保存了邹锐的遗体，这件事不大可能有假，而从齐敬司所述来看，最有可能保管着邹锐遗体的人，便是邹兴昱了。
与对方预约见面的过程很顺利，沈雨泽亲自打的电话，他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有关于邹锐的消息”，邹兴昱就应了。
见面时间定在当天下午两点，地点是邹兴昱的家里。
确定之后，沈雨泽扛不住疲惫睡了两个小时。
昏睡间，他听到一阵说话声，睁开眼睛，见何明皓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除了他，还有陶立雪和清田，几个人正在门口和齐敬司交谈，齐敬司似乎是在劝他们一会儿再来。
沈雨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何明皓当即察觉，欣喜又愧疚道：“吵醒你了？抱歉，我们不知道你还在休息。”
“没事，进来坐吧。”对何明皓，沈雨泽有一种本能地亲切感。
齐敬司一脸无奈地替他们找凳子，又叮嘱道：“别聊太久，他精神状态还不大好。”
何明皓吐吐舌头：“知道啦，博士！”
齐敬司朝沈雨泽打了个“有事叫我”的手势，关门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其实沈雨泽也不知道该跟他们聊什么，毕竟他跟这几人不熟，只是想到哥哥这几年也并不是孤苦一人，至少还有一两个朋友，他心里便觉得好受一些。
但几人听了齐敬司的话，也不敢多打扰，尤其是善解人意的陶立雪，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想催他们离开。何明皓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似乎想对沈雨泽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沈雨泽蓦地想起哥哥曾与他的那通“暗号通话”，道：“何明皓，你等等，我有话……想单独问问你。”
何明皓感激涕零地望着他：“啊，好啊！”
待另外二人出了房间，沈雨泽又当着何明皓的面开启信号屏蔽，开门见山道：“之前那通电话，你是不是想告诉我，CRRS病毒疫苗已经研究出来了？”
何明皓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是的，疫苗实验早在半个月前就生效了，但在我们以为研究成功的时候，上面又说出现了新型病毒，目前正在收集病原体，大家都很沮丧。直到有一天我去找我大伯，无意间偷听到陈专家和我大伯在一个封闭的会议室争吵，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新型病毒，疫苗研究确实成功了，但上面压着不让公开！”
沈雨泽面色凝重，他道：“这件事你谁都别再说了，注意保护好自己，如果有需要我再找你。”
何明皓肃然地保证：“好。”
目送何明皓离开后，沈雨泽沉思片刻，又打开电脑，连接上地下网收件点，只见那里头已赫然躺着一封来自路易的回复！

第一百二十一章
路易在回信中告诉沈雨泽，B国目前的情况相当糟糕，他们离开后，路易接替他们继续搜寻“布莱克”的下落，但没了晴云带领的超能者团队，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瘟疫还在持续蔓延，主要负责疫苗研究的A国又在这时候中断了与B国的谈判，导致B国MWCC一片混乱。
自打布莱克直播杀人事件后，B国的舆论也愈演愈烈，政府不堪重负，已经有与MWCC撕破脸皮的意向。而在没有疫苗的情况下，B国唯一能保全普通人的唯一办法就是对泛滥的病毒体进行大面积清剿与毒杀。包括已经被野生迷你人入侵的M-5基地，也难免会被当成危害人类社会稳定的因素而遭遇销毁。
邮件末尾，路易对“晴云”的身体表达了关心，沈雨泽离开时深陷昏迷，路易都没能跟他当面道别，他为此感到遗憾与歉意，但眼前的局面实在是让他无暇分心，他的语气中也毫不掩饰自己对A国MWCC总部的失望。
沈雨泽看得心焦，他定了定神，稍加斟酌，迅速敲打键盘回复路易：“我回国后得知，A国已成功研制出了CRRS病毒的疫苗，我会想办法获取疫苗配方给你。但前提条件是我们的合作依然有效，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指示行动，我的目的是保证所有迷你人的安全，尤其是被你们抓到的那些迷你人——布莱克的那几个朋友——他们的存活对我们之后与迷你人的和谈至关重要。”
回完后，沈雨泽又查了查自己做过标记的点，见没有一个有被访问过的痕迹。
他失落地合上电脑，缓和了一下情绪，撑着床垫转身下床。
和邹兴昱的见面时间定在下午一点，沈雨泽收拾了一番，又在心里模拟了所有他与邹兴昱对话时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整装待发。
邹兴昱答应见他时提了个要求，让沈雨泽独自一人前往。
齐敬司对此表示担忧：“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沈雨泽不语，从查到的资料来客观分析，邹兴昱基本上已经是“退隐江湖”的状态，这些年，他也从未曾在哥哥的世界里出现过，如果他要针对哥哥，早就针对了，不会等到现在。
当然这只是他的主观分析，以防万一，沈雨泽还是做了些自卫的准备。
他让齐敬司为自己提供了些药剂可至人昏迷的固体乙醚浓缩丸，又掂了掂韩守琪送给哥哥的配枪，熟悉了一下手感。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制造出我没有离开这间病房的假象？”沈雨泽将枪支塞进裤兜，转身问齐敬司。
“为了瞒……韩守琪？”
“还有陶英。”
“……我尽力。”
邹兴昱家在距离首都中心车程一小时的远郊的别墅区，沈雨泽见到邹兴昱时，对方正盘腿坐在一台复古的围棋木桌前打谱。
年过半百的邹兴昱看起来比想象中苍老一些，他闻声抬头瞥了一眼，示意沈雨泽在棋桌前的蒲团上坐下，仿佛对方是个时常到访的棋友，而非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您好。”沈雨泽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打鼓。
邹兴昱放下棋子，抬头道：“你来找我，是因为邹锐？”
此话一出，邹兴昱气势凌冽如刀，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沈雨泽冷静地琢磨着怎么开口，但邹兴昱很快又面无表情地逼问了一句：“你来找我是不是想跟我打听邹锐的事？”
确实，沈雨泽在电话里提过自己有邹锐的信息，但邹兴昱的咄咄逼人却让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看透了目的，而且对方的语气大有一副“不坦诚就走人”的架势。
沈雨泽手心出了汗，他捏紧拳头，咬牙道：“是。”
这样的开场，沈雨泽也预想过，事实上，他认为理想的对话就是在彼此坦诚的条件下进行，故弄玄虚只会让事情的真相不断被模糊。但这个“是”，也让沈雨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对方面前——不错，邹兴昱手上有他想知道的东西，他是有求于人，才来到这里。
沈雨泽稳住声线，诚恳道：“我在调查十年前发生的那起六芒星反叛战，以及因此失踪的邹锐。”
邹兴昱问：“谁让你调查的？”
沈雨泽：“没有谁，只是我自己想查。”
邹兴昱：“为什么？”
沈雨泽：“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邹兴昱嗤笑了一声：“你多大？有二十了吗？阿锐似乎没有你这么年幼的朋友。”
沈雨泽：“……二十三了。”
尽管被邹兴昱问得有些尴尬，但沈雨泽丝毫没有退缩。
他发现邹兴昱称呼邹锐时用了“阿锐”，这个亲昵的小名透露出邹兴昱待邹锐非同一般，而且他似乎对邹锐的朋友也了如指掌，否则说不出“阿锐没有这么年幼的朋友”这种话。
沈雨泽望着气势凌人的邹兴昱，鼓起勇气问道：“我想知道，六芒星反叛战的真实内幕，当时MWCC各方势力的态度，以及，邹锐的……本体是不是保存在您这儿？”
周遭温度仿佛在随着沈雨泽的问题不断下降，邹兴昱面色变换，不答反道：“你知道得还不少。”
沈雨泽道：“他出事那年，我的确还不懂事，但我现在想把他找回来。”
邹兴昱冷哼一声：“人都死了，怎么找回来？”
沈雨泽：“最近B国爆发的一系列事件，想必您有所耳闻，引发动乱的一群迷你人当中，有一个和邹锐长相一模一样的超能者，名叫‘恺’，他于九年前出现在B国的M-7区的，也就是第三基地的六芒星反叛战发生半年之后……您知道M-7吗？那是B国MWCC为不同改造人划分建设的迷你世界区域，各区域环境根据数字依次递减，M-7是放逐区，等同于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野外环境，迷你人在那里，只能自生自灭。”
沈雨泽说得平静，邹兴昱却听得面色发白，沈雨泽敏感地瞄见了对方手腕的抖动，判断出邹兴昱对这些事并不知情。
果不其然，邹兴昱暴怒道：“你瞎说什么，他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沈雨泽初闻邹锐这段经历时，受到的触痛与震撼绝不比邹兴昱的小，尤其是最近在了解了过往的一部分真相后，越发不忍回忆。
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邹锐，养尊处优的邹氏继承人邹锐，如何能忍受得了那样的人生转变——还不如在十年前的事故中死了，一了百了。
可事实就是事实，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是不是邹锐，我也不敢在您面前下定论，我只是告诉您我所知道的。恺在M-7幸存下来了，但之后又被B国总统的侄子非法豢养在私家迷你人俱乐部里，让他与同类厮杀，供那些贵族富豪观赏……”沈雨泽一边说，一边观察邹兴昱的表情。
邹兴昱显得非常生气，他手臂上青筋暴露，气息不稳。
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沈雨泽继续道：“直到五年前，他遇到了……另外一个来自A国的迷你人，他们一起策划出逃，之后虽然重获自由，却一直漂泊不定。半年前B国爆发瘟疫，他再度出现了，我在B国执行任务时见过他。”
邹兴昱急切地追问：“他怎么样？”
沈雨泽：“他很强大，毕竟是超能者，但他仇恨人类，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邹兴昱心情复杂，一会儿说“阿锐怎么变成超能者了”，一会儿又喃喃“他居然真的成了超能者”，让人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沈雨泽有点纳闷那句“他真的成了超能者”，难不成这是针对邹锐的什么计划？
“您不意外他会成为超能者？”沈雨泽引导着问。
邹兴昱回过神来，道：“当年大哥固执地进行非法研究，声称超能者才是人类未来的领导者，还说一旦研制出超能者基因改造剂，就给阿锐注射，让他成为第一批受益者……”他摇摇头，似是在否定邹兴元的想法，“就因为这些事，他害死了自己，害了第三基地，也害了阿锐，连邹氏都差点毁在他手里。”
沈雨泽问：“您反对超能者研究？”
“怎么可能有人会去支持研究杀人的怪物？当初人种改造中心发现的第一个超能者用声波杀死了一整个实验室的人！”邹兴昱到现在还能会想起当年那恐怖的情景，“大家都吓坏了，上面也不让继续研究了，可我大哥竟然还敢搞什么非法研究……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疯了！”
沈雨泽似乎猜到邹兴元会被众叛亲离的原因了。
人类对未知物种的出现永远是充满恐惧的，尤其是这个物种还比自己强大，邹兴元的激进比他想象中树敌更多，甚至连他的弟弟都不理解他。
“那几年我不知道劝了他多少次，他都不听，不惜一切代价与整个MWCC作对，我为他挡了多少敌对中伤，他也不管，”邹兴昱偏过头去，似乎在为邹兴元的任性妄为而愤恨无奈，“后来发生那种事，我都觉得他是咎由自取！……可我没想到阿锐也会这么傻啊！”
沈雨泽：“你听说他当初让自己的两位好友举报他反叛，其实是想给他父亲顶罪。”
邹兴昱：“是，其实根本没他什么事……他失踪后，我找人守着他的本体，但他一直没醒来，我以为他在基地里遭遇了不测，有些管理员出事后也会遇到醒不来的情况……”
沈雨泽道：“他没有在基地里遭遇不测，他被邹明找到了，但被清洗记忆后送去了M-7。”
邹兴昱愣了愣，恼道：“这些无中生有的事你都是哪里听来的，有何真凭实据？”
沈雨泽有点意外邹兴昱的消息闭塞，但又不得不耐下性子跟对方解释。他将齐敬司告诉自己的事如数告诉邹兴昱，包括邹明洗掉邹锐记忆的理由，最后道：“我听说，您当初保存了邹锐的本体，邹明是怕他醒来后夺权，才不敢杀了他……这些事我确实没有什么证据，但邹锐的失踪和恺的出现从时间上来看非常吻合，您如果实在不信，也可以亲自去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而且他当初猜恺是“哥哥”时，恺也相当抵触——纵使他忘记了一切，心中大概也还存在着被亲生弟弟迫害的阴影吧。
邹兴昱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沈雨泽当他已经信了，追问道：“您以前都不知道邹明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邹兴昱顺着沈雨泽的话茬道：“我知道他对他爸有点怨念，但也没办法，毕竟他从小是受了不少委屈，这和他身世有关……”
沈雨泽：“他什么身世？”
邹兴昱：“阿锐和邹明不是亲兄弟，其实邹明他妈妈林氏才是大哥的原配夫人，他们是商界联姻。但大哥一直有自己喜欢的女人，叫戴琳，早在他与林氏成婚之前，就有了阿锐。”
沈雨泽愕道：“邹锐是他和戴琳的私生子？”
邹兴昱：“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林氏身子不好，生下邹明不久后就病逝了，等林氏一去世，大哥就立即娶了阿锐的妈妈，将阿锐接了回去，阿锐五岁以前一直是寄养在我家里的。”
沈雨泽心道，难怪邹兴昱会唤邹锐的小名。
邹兴昱：“后来林氏没落，邹明又天生残疾，不受邹兴元的宠爱，时间一长，很多人都忘了，他才是嫡子。可纸包不住火，别人忘了，邹明不会忘，就算他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也会有人慢慢告诉他真相，到底是大家世族出来的，再没落，身边总归还是有几个亲信……”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这就难免了，邹明必然是把自己被偏心对待的经历全部转化成对邹锐的恨，无论邹锐如何待他，他都只会当是去争抢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初大哥出事，阿锐失踪，邹明来找我，希望我支持他继承家业，我念他身世可怜，心想他要是不跟大哥那样搞什么非法研究，继承管理权管个事儿，也算是名正言顺，但没想到……”邹兴昱一噎，又气得直叹，“如果他真做了那种事，那真是毫无人性！”
但邹兴昱到底已是阅人无数的老江湖，稍稍泄露了一点私人情绪后，又迅速冷静下来看向沈雨泽，凌厉地问道：“既然你知道得那么多，还来找我问什么，不会只是为了告状吧？”
沈雨泽：“您也说邹锐原本跟这件事无关，可他遇了害，我怀疑当初陷害邹锐的不止邹明一个人，所以来向您打听，您是过来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年那件事的内幕，以及邹锐失踪时，他身边一些人的态度。”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邹兴昱微一挑眉：“就算你自称是阿锐的朋友，这些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就不怕得罪了什么人，引火烧身？”
沈雨泽沉默了两秒，才道：“我刚提到恺在B国的非法俱乐部中遇到的另一个迷你人，就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五年前，他被第三基地的负责人邹明抓去非法改造，贩卖到了B国。”
邹兴昱闻言又是一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沈雨泽道：“正因为这一点，我才笃定邹明陷害过邹锐，他背着您在暗中做的不法之事可不止一起。”
邹兴昱盯着沈雨泽，道：“所以你是为了救你的弟弟，才间接地帮阿锐？”
“不，”沈雨泽直视邹兴昱，道，“我是为了……救所有的迷你人。”
邹兴昱一时没反应过来：“救迷你人？”
沈雨泽道：“我希望迷你人的真相能大白于天下，人类能和迷你人和谐共处。”
邹兴昱呆了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又像是在嘲讽沈雨泽的异想天开，“呵”一声道：“你在跟我讲什么天方夜谭？”
沈雨泽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可笑，因为当他还是迷你人“雨”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仇恨“巨人”。被当成低等物种的屈辱经历，他忘不了，被迫在人类追杀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日子，他也忘不了，他没有一天不想着杀光巨人，获得自由。
可当他进入哥哥的身体后才知道，哥哥站在人类立场，也同样矛盾与痛苦；他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类都罪大恶极，就连MWCC内的一部分员工也是被洗脑、被蒙蔽思想后的生产机器……
战与不战，不再是个简单的问题。
沈雨泽深吸了一口气，道：“MWCC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建造迷你世界、改造迷你人，您应该很清楚，但现在的MWCC又在做什么？他们把迷你人当实验体，控制超能者，杀戮带来危害的病毒体……在他们眼里，迷你人等同于老鼠。可您知道吗，其实在地球上，适应地球环境最成功的哺乳动物不是人类，而是老鼠，老鼠的数量是人类的十倍，只可惜老鼠没有人类的智商和寿命。呵……但MWCC自作孽地将老鼠的繁殖能力移植给迷你人，才短短几年，您知道现在全球的迷你人数量加起来有多少了吗？”
邹兴昱听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雨泽不顾他作何想法，继续道：“超能者有多强的实力，我亲自感受过，MWCC的管理员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凡尔纳市一次交战，仅有三个迷你人超能者在场，就灭了A国派去B国支援的一队管理员，导致任务团队瘫痪，MWCC内部大乱。之后他们又劫持B国国家电视台信号，直播杀掉了M-5基地的总负责人……这些事您可能都还没听说过，因为A国已经封闭了外界的所有信息。”
其实，如果迷你人们联合起来，有超能者带领，又有病毒体作威胁，也许确实能与人类一拼，但那样代价太惨重，不但会引发更激烈的针锋相对，还会带来永无止境的杀戮，何况A国已经成功研制出疫苗，综合来看，人类对迷你人的实力依然是碾压级的。
但沈雨泽不得不先危言耸听，引导邹兴昱相信自己。
“C国现在已经全面沦陷，成了迷你人国度，B国因瘟疫蔓延也已是水深火热，如果迷你人的数量持续增长，不受控制的超能者也会不断出现，假以时日，迷你人必然取代人类成为世界的新主人……届时仇恨人类的迷你人会把我们怎么样？您考虑过吗？”沈雨泽越说越激动，“MWCC瞒着大众把这一切搞得无法收拾，却可能要全人类为此付出代价！”
邹兴昱也被沈雨泽这一番话激得涨红了脸，他似是有心反驳，却无言以对，仍要负隅顽抗：“MWCC这么做也有理由的，你知道当时提出将人改造成迷你人圈养起来的想法有多惊世骇俗？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建成MWCC？之所以选择隐瞒，还不是为了社会的稳定！只有稳定才会有发展！”
“不！”沈雨泽否认道，“您所说的都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怕MWCC的理念不受大众认可，怕人闹，也怕迷你人闹，怕再次人口爆炸，资源不足……而当灾难发生，一切由曾经的掌权者制定的社会规则都可能在混乱中被重新洗牌，这才是组建MWCC的人最害怕发生的事！”
邹兴昱浑身一震，像是斗败的雄狮，忽然间颓丧下来，收起了浑身的锋芒……
他想起邹锐小时候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比如MWCC为什么不把迷你人的存在公开，为什么要把迷你人隔绝在基地内，不让他们知道人类的存在，既然迷你人都来自人类，为什么人类不打算和他们和平共处。那时他还觉得这孩子太天真，用同样的理由敷衍他，邹锐似懂非懂，直到这一刻，被沈雨泽撕开虚伪的谎言，他才被彻底击溃。
沈雨泽也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激动未顾及该有的礼仪，便顺势柔软下来道：“前辈，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如果迷你人真的崛起，就要世界大乱了，你们害怕的事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发生，您是希望看到激烈的内外争斗，还是和平的内部化解？”
邹兴昱颤声道：“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你站在迷你人的角度替他们着想，又有多少人会认同？”
沈雨泽冷静道：“若只站在一个立场，和平当然是个无解的命题。但如果能有代表人类的和平主义者，坦诚错误，公布迷你人改造的真相，又有代表迷你人的和平主义者放下偏见和仇恨，事情就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邹兴昱：“那迷你人呢？”
沈雨泽想到不知所踪的恺，心中泛起苦涩，但面对邹兴昱，他还是坚定道：“只要邹锐和我的弟弟能回来，他们便能代表迷你人。”
邹兴昱终于动摇了，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始坦言道：“十年前的六芒星反叛战，确实是有人计划导致的，目的就是针对我大哥孤注一掷的非法研究……”
沈雨泽屏住呼吸，竖耳倾听。
邹兴昱继续道：“当年，陶氏的陶祯已经有了第三基地非法研究的证据，他私下找到我，以此为要挟跟我做资源置换。”
沈雨泽一愣：“陶祯？陶英的爷爷？”
“不错，他是陶氏的上一任掌舵人，也是当年A国MWCC内唯一能与邹氏分庭抗礼的势力。他为人比我大哥圆滑很多，很得人心，但私底下却干过不少恶毒龌龊之事。”邹兴昱冷哼了一声，似乎对陶祯的真实人品非常不屑。
沈雨泽问：“陶祯想要什么？”
邹兴昱道：“他想要制药部的70%的掌控权。新的药物与技术是MWCC发展的命脉，只要掌握其一，就几乎能掌握整个MWCC的话语权，在那之前，邹氏在MWCC的地位也全仰仗于此。不过陶祯向我保证，他要这70%的掌控权不是为了独享，而是提交至A国MWCC董事会，一切针对制药部的重要决策需要所有高层开会决定，而且，制药部仍然挂我邹氏的家徽，对外宣称仍是邹氏的产业。”
沈雨泽心中暗叹，陶祯这计谋可真是一箭双雕啊，事情做好了，功劳是他的，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恶名全是邹氏来背！
邹兴昱道：“为了保住邹氏，我与陶祯达成协议，如果第三基地能渡过难关，我就交出制药部掌控权，退居幕后。”
沈雨泽：“您不担心他使诈？”
邹兴昱解释道：“当年邹氏在MWCC的独大已经引发了许多成员团体的不满，他们已经在背后结集起来，想找邹氏的麻烦，整体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而且当年陶祯手上掌握的证据确实能致邹氏于死地，韩氏就是前车之鉴……他没下重手，而是提前来找我，也算是给邹氏留了一线。何况，超能者研究中心被划到B国，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才，如果再窝里斗，彻底扳倒了邹氏，整个A国MWCC在国际上都将陷入被动局面，这么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沈雨泽皱眉道：“韩氏出事也是因为陶祯？”
邹兴昱：“这事存疑，但据我所知，当初我大哥进行非法研究，韩氏是唯一的支持者。我不确定韩氏是否参与合作，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支持……所以他们出事时，我也相当惊慌，还劝大哥尽快收手，并与他们划清界限。”
沈雨泽脑中电光石火的一闪，似乎有什么被打通了！
他找到了韩守琪可能陷害邹锐的动机……
如果韩氏被查、韩父自杀等一系列原因都是因为邹氏……那对韩守琪来说，他与邹锐的关系简直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了……
邹兴昱继续道：“也不否认这一切都是陶祯的主导与阴谋，也许是他先拿韩氏开刀，来个杀鸡儆猴。所以他拿着那些证据找上我时，我根本没有选择……但事实证明，我还是思虑不周，之后大哥遇难，阿锐失踪，全在我意料之外，我东奔西走，好不容易保全了邹氏基业，自己也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我什么都不想管、也管不了了。邹明愿意管，就让他去管，也算是子承父业，听说韩家那小子也受提拔，进驻了管理层……过了大半年，听说陶祯也累病了，他的孙子陶英接替了他的职位，我心里才彻底松了口气。”
沈雨泽紧蹙着眉头，还沉浸在方才那个感悟带来的震撼中。
邹兴昱却从棋桌下抽出一本老旧的相册，认命般感慨起来：“这几年，MWCC被那几个年轻人管着，也发展得好好的，没我们这些老东西什么事了，就当是更新迭代吧……你说你怀疑有人害邹锐，可就算你把这个人找出来了，又能怎样？帝王将相、大家世族，历来因争权夺利而手足相残的事数不胜数，成王败寇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相册，沈雨泽咬牙握拳地坐在他对面，视线扫过一张张倒置的相片……照片里很多人他都没见过，也不认识，唯独邹锐，那么显眼，一下子跃入沈雨泽的眼帘。
少年的、青年的，有和家人的合照，也有和朋友的合照……
沈雨泽问：“可您还是希望邹锐能回来吧？”
邹兴昱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面上却尽是黯然。
沈雨泽瞄见了一张照片中出现的韩守琪，忍不住问道：“您觉得韩守琪这人如何？”
邹兴昱看着照片道：“小韩啊，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说完才联想起沈雨泽方才的话，抬眼问，“你怀疑他陷害邹锐？”
沈雨泽并不否认：“是……”
邹兴昱犹疑了片刻，还是摇头道：“不会，阿锐失踪后，这孩子还时常来看望我，有一次我们聊起阿锐，他还红了眼眶。”
沈雨泽强烈的怀疑被邹兴昱一下子否定，顿时结舌，但考虑到邹兴昱封闭的信息，他依然认为邹兴昱可能和哥哥一样都被韩守琪给蒙蔽了。
就在这时，沈雨泽不知瞄见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按住相册，面色泛白：“这……是谁？”
那是一张五人的合照，里面有邹锐、韩守琪，还有一张沈雨泽无比熟悉的面孔——飞星！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邹兴昱凑近看了看，道：“是阿锐同为管理员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这人当年应该是和阿锐一起进入了基地，也是同时失踪的……怎么，你认识他？”
沈雨泽宛如被兜头泼了瓢冷水，浑身发凉！
其实在问出那句话的同时，他已经追溯起与飞星从认识到最后一次见面间的可疑细节。
他隐约想起来，有次他和飞星讨论“梦境”，他当时已经怀疑那是他们失去的记忆，之后有一天，飞星告诉他说他想找一个人，那个人叫“锐”……
但那件事时隔太久，那会儿他们刚逃离佐伊斯俱乐部，沈雨泽也不知道恺与邹锐间的关系，渐渐地，他便淡忘了。
沈雨泽又想起他们闯进了M-5基地那次，他们几个超能者绑架了M-5基地的总负责人，逼对方坦白迷你世界背后的秘密，还使用对方的通行证打开电脑，查阅了不少MWCC的机密资料。
当时飞星的状态就很不对劲……等等，他是不是在那时候想起了什么？是他把恺带走的？可他会把恺带到哪里去？
沈雨泽的大脑飞速转动，结合着沈霁云的双重记忆不断分析……M-5基地，凡尔纳市……当初他与小狼、杰等人按着恺的气息寻找，一路往西，绕过了根据地，直指海星花园酒店……顶层停机坪，陌生的西装男子……
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沈雨泽惊得身子后仰，面色煞白，如果韩守琪已经找到了恺，为什么还要找人带话让哥哥去M-5涉险？他明知道那些超能者身上植入了炸弹。如果不是哥哥瞒着他解除了那些炸弹，还寻求路易的合作，恐怕当时他们都已经死了！
正想着，邹兴昱合上了相册，看向沈雨泽道：“其实昨天，韩守琪也来了一趟，问我要邹锐本体的冷冻舱密码。”
“您给他了？”沈雨泽愕然，但他又想，不对，如果邹锐的本体已经死了，又冰冻了这么多年，记忆已经流失的差不多了，就算韩守琪已经找到了恺，也无法让他重新变成邹锐。
就在这时，邹兴昱却给了他一个惊天炸弹：“实不相瞒，虽然我一直对外宣称，邹锐的本体已经因为器官衰竭死亡，但事实上我在等了他三个月后，我及时冰冻了他——我也不知道他那样还算不算是活着，可能就算解了冻，也只是个植物人吧。”
沈雨泽已经震惊地说话都不在调上了：“如果能找到恺，他就有苏醒的可能……”
邹兴昱眼眸中似有了希冀的光：“也好，小韩当时说，会努力让阿锐醒来时，我还当他是在糊弄我……而且要不是他先来找我，我说不定都不会见你，因为我压根不知道你是谁，起初还以为你是陶英派来给他下绊子的，所以替他试探了你一番。”
难怪邹兴昱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充满敌意。他把韩守琪当成潜在危险，来试探邹兴昱，邹兴昱却反替对方来试探自己……
沈雨泽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邹宅的。
先前接他的司机送他回MWCC，沈雨泽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给混乱的大脑一个缓冲。
他还是想不明白，韩守琪到底有什么目的，飞星出现在恺身边，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有没有找到恺，又为什么要去邹兴昱那儿要邹锐的本体……难不成他真想让恺复活？可他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手机震动，沈雨泽睁开眼睛瞄了一眼，见是齐敬司担心他的安危，给他发了条消息。
沈雨泽低头回复：“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发完短信一抬头，正撞上后视镜中那司机打量他的眼神，对方长着一双三角眼，表情很是古怪。
沈雨泽心中一凛，朝窗外看去，才发现这不是来时的路！
“你往哪里开？”沈雨泽厉声喝问。
那司机迅速按了个按钮，升起前后车厢的格挡板和车座两边的封闭玻璃，只听左右“咔哒”两声，紧接着，沈雨泽就感到车子往前一冲，快速窜了出去。
沈雨泽一边掏枪，一边抬起一脚踹在升起的挡板上，特质车的挡板纹丝不动，他去掰车门，车门也早已被锁死了，就连手机都没了信号！
沈雨泽心惊不已，没想到跟邹兴昱的见面没遇到危险，问题却出在这个不起眼的司机身上！
沈雨泽试图跳车未果，索性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这司机到底是谁的人？陶英？
可如果陶英要见他，直接让人带他回MWCC就是了。
那么是韩守琪？
似乎也说不通，韩守琪根本猜不到自己今天会来找邹兴昱！
莫非是邹明？
邹明和邹兴昱的关系最近，而且根据邹兴昱被对方蒙在鼓里的现象分析，也许邹明早就在邹兴昱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这司机正好就是其中之一。听到他找邹兴昱告状，司机就在暗中通知了邹明，所以，他是想载自己去……第三基地？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雨泽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
过了约二十分钟，车子才停了下来，但车内隔音效果实在太好，车停后，他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直到又过了十来分钟，身边才传来“咔哒”声响。
沈雨泽掏出枪，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车门才开了条缝，沈雨泽就如离弦之箭，一脚踹出去，推开眼前一个身穿黑衣的陌生男子，拔腿就跑！
那人被沈雨泽抛出的□□弹扑个正着，没能拽住人，喊了声“站住”就歪歪斜斜地倒在了车边。
沈雨泽边跑边看四周，只见他被带到了一个空旷的平地上，不远处有一架直升飞机，四周都是打手装扮的黑衣男。
他们见沈雨泽逃脱，快步追了上来，沈雨泽本能地侧身开枪，动作似是本能的肌肉反应，一枪正中其中一人的胸口，对方直接捂胸倒地。
沈雨泽倒吸了口气，趔趄了两下，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那几个黑衣人见他开枪扫人，顿时有了些戒备，也纷纷掏枪，但又不知在顾虑什么，谁都没有朝沈雨泽射击，其间沈雨泽又开枪放倒了两个人，搞得他们气急败坏。
可这附近地势空旷，人烟稀少，也没有什么掩体，沈雨泽就算躲过了一两个人，短时间内也逃不出这个区域。
他们很快追平了他，企图控制住他。
沈雨泽举着枪转身，节节败退，他一边喘气一边紧盯着为首那人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身材瘦长，戴着一副黄眼镜，在那群人中最不像个打手，听沈雨泽提问，他还笑了一下，也喘着气道：“我们又见面了。”
沈雨泽眉头紧皱，又……？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黄眼镜：“哦，我说错了，你没见过我，上一次见的是你的弟弟。”
沈雨泽已经没有过去那个“沈雨泽”的记忆，但他听黄眼镜这么一说，便推断出五年前的沈雨泽很可能是被眼前这群人带走的。
——他猜得没错，他们果真是邹明的人。
“你们想怎么样？”沈雨泽停下脚步，装出一副打算与对方谈判的姿态。
黄眼镜稍稍放下了防备，他做了个手势，身边几人纷纷停下来，将放低枪口——这是一个防守更胜于进攻的信号。
黄眼镜道：“邹先生想见你，希望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沈雨泽：“去第三基地？”
“不错，”黄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和你弟弟长得可真像，难怪当年他假冒你，我们都被骗了……但该是你的躲不掉，你说是不是？”
沈雨泽挑眉：“他让你抓我做什么？再做一次非法改造，拿去地下网贩卖？别忘了，我现在也是MWCC的成员，而且正在执行上层亲自指定的秘密任务，一旦我失踪，你觉得你家邹先生能逃过嫌疑？”
黄眼镜在听到“秘密任务”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随后却道：“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去，至于其他的就轮不到你我操心了。”
他说完，又怕沈雨泽一会儿再反抗，便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年我们去找你弟弟时，他就很配合我的工作，你若是不想受伤，我还是劝你也配合一点，我们人多，就算你能耍那几下子，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沈雨泽气笑了，点头道：“好。”
众人都是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沈雨泽的态度会扭转得如此之快。
但下一秒，沈雨泽就眯起眼睛弓下腰，抬手开了三枪，三发激光弹让方才放松戒备的一群人猝不及防、当场倒了三个。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黄眼镜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和五年前那人的不同。
沈雨泽恍若未闻，不退反进地朝黄眼镜的位置逼近，一边移动一边对着正在掏枪的黄眼镜来了一发，这发子弹不偏不倚地打在黄眼镜右手手腕上。
对方惨叫了一声，枪支瞬间脱手。
趁着这个间隙，沈雨泽已经闪开边上几人的攻击，直接扑到了黄眼镜身前！
等黄眼镜反应过来时，发热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我真的很不喜欢杀人，”只听沈雨泽带着杀气的冰冷嗓音在耳边响起，“但不好意思，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体内仿佛有一股热血在燃烧，逼着他与这群人正面厮杀，替那个已经消失的“沈雨泽”报仇。
黄眼镜哪还敢说什么话，仿佛被毒蛇的信子扫了脖子，冷汗直流。
沈雨泽察觉到剩余几人有异动，又用枪口重重敲了一下黄眼镜的太阳穴，黄眼镜疼得两眼发黑，“嘶”了一声，立即示意那几人放下武器，不要轻举妄动。
几人都是经过特训的专业打手，对黄眼镜言听计从，即便对方受人所控，他们也没表露出太强烈的私人情绪。
这倒是给沈雨泽省去了很多麻烦，他挟制了黄眼镜，就等于挟制了他所有的人。
“说，邹兴昱的司机是不是邹明安插的眼线？”沈雨泽用枪指着他问。
黄眼镜原本似乎还打算斟酌一下要怎么说，在被沈雨泽掐着手腕放了点血后，才道：“是！”
沈雨泽：“那他让你抓我是干什么，怕我知道的太多，要杀人灭口？”
黄眼镜捂着手腕道：“我不知道……”
沈雨泽又朝着黄眼镜的膝盖来了一枪，对方大声惨叫着跪倒在地。
沈雨泽面无表情地移动着枪口，问道：“你是想只废一手一脚，还是四肢都不想要了？”
黄眼镜抱着膝盖语无伦次道：“可能是和韩部长有关，具体我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出了点麻烦，我只做邹先生交代我做的事，他让我们抓活的……我真的不知道……”
沈雨泽一愣，这事情还跟和韩守琪有关？
他松开已经丧失反抗能力的黄眼镜，一手仍持枪指着他的脑袋，防止他出幺蛾子，一手掏出已经恢复信号的电话，给齐敬司打了个电话，快速道：“邹锐的本体还活着，恺极有可能已经被带回了A国，刚刚邹明派人绑架了我，不过我已经脱险了。”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齐敬司无法消化，半晌才惊道：“你现在人在哪儿，怎么样了？”
沈雨泽：“我还好，不过我准备去一趟第三基地。”
齐敬司：“去第三基地干什么？”
“还有些问题想不明白，趁着这个机会去问问当事人……”沈雨泽顿了顿，皱眉道，“我怀疑，恺极有可能在韩守琪手里。”
齐敬司呆了，边上的黄眼镜也呆了，他问沈雨泽：“你要去第三基地？”
沈雨泽匆匆交代了齐敬司几句，挂了电话，对黄眼镜冷笑道：“你不是想带我去第三基地吗？你家邹先生作恶无数，我原本还不想这么快动他，不过既然他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我就如他所愿。新账旧账，今天一并去算算。”
他说着，示意黄眼镜用通讯器跟邹明汇报：“告诉他，你已经抓到我了，别露出什么破绽。”
黄眼镜按照沈雨泽的要求打了电话，但边打电话边转眼珠子，似乎还在打什么鬼主意。
之后，沈雨泽又用陶英给他的特殊权限拨通了MWCC特调组的电话，以调查非法改造的名义让他们立即前往第三基地进行突击检查，来保证自己的后续安全。
听完沈雨泽这通电话，黄眼镜才彻底白了脸。
***
MWCC总部大楼。
由于几分钟之前沈雨泽动用权限，陶英也收到了信息。
“他做了什么？”陶英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问身边的老人。
老者恭敬道：“他调了一支二十人的精英突击队，外加三位特安调查人员，表明已经掌握了第三基地参与非法改造的切实证据，让他们去第三基地进行突击检查。”
陶英放下笔，架起腿，评价道：“动静很大啊。”
老者“嗯”了一声，又道：“刚得到的监控信息，韩部长也在五分钟前离开了MWCC，正前往邹家基地。”
陶英勾嘴一笑：“这是要齐聚第三基地开什么大会吗？”
老者解释道：“韩守琪是接了来自第三基地的内线电话后离开的。”
陶英：“电话有没有监听吗？”
老者：“稍等。”
不一会儿，一段未经处理的电话录音就传了过来，不过关键信息只有一句话——“晴云在我手上，你若想他安全，就来一趟，带上我要的东西。”
陶英反复听了三遍，吩咐老者道：“替我申请ICPO加入后续支援。”
老者：“先生是准备动真格了？”
陶英翻了翻眼皮：“装瞎装久了，总不能让人真以为我瞎了吧？这些年，我也算是给够邹家二少面子了，如今有人替我冲锋陷阵堵枪眼，我还不趁这机会把那帮猢狲一网打尽？”
老者：“……”
陶英视线移到屏幕中沈霁云的调查资料上，似笑非笑道：“就是有点舍不得这孩子，他要是能活下来臣服于我，我一定重用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沈雨泽不知道第三基地的所在位置，但几年前的沈霁云调查过，他从模糊的记忆中搜寻出，第三基地是在首都其东南毗连城市的交界处，距离他们应该只有半个小时的航程。
沈雨泽要压着黄眼镜处理他那批手下，也要提防邹兴昱的司机泄露他们的现状，等搞定麻烦坐上飞机，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在快抵达第三基地大楼时，沈雨泽才问黄眼镜：“邹明在什么地方？”
黄眼镜道：“在总执行室。”
沈雨泽问：“他让你抓到我后怎么做？直接去见他？”
黄眼镜摇头：“他让我带你去监控室。”
真是彻底的绑架，还打算监禁他……
沈雨泽拿枪顶了顶黄眼镜的太阳穴，道：“下飞机后去总执行室有多远，路上还有没有你的人？”
黄眼镜道：“我们可以走‘安全’点的路，只需要调开少部分人。”
沈雨泽阴狠道：“做干净点，否则要是进去了遇到什么麻烦，你就等着送命吧。”
黄眼镜苦笑一声，命令和命，当然是后者更重要。
黄眼镜在沈雨泽的威胁下清扫完“路障”，喘了口气，道：“可以了。”
沈雨泽没打破对方的动脉，但从受伤到现在，黄眼镜的手腕就一直在流血。沈雨泽皱眉让他处理一下伤口，担心在路上留下痕迹倒还是其次，主要是沈雨泽不想押人押到半路，对方先昏过去了。
顶层有电梯到大楼内，再通过黄眼镜所谓的“安全路径”，直接到了总执行室附近的一个休息室，这里也同时是黄眼镜和邹明两位贴身助理的“待命室”。
房间里装满了监控，除了总执行室，几乎能遍览第三基地每个角落的动静，果真是个极佳的蛰伏点。
就在这时，沈雨泽在屏幕一角看到一辆轿车驶入园区，他心一提，视线紧随着车子移动、停下，接着，从上头下来一个人。
沈雨泽张了张嘴，果真是韩守琪的车。
可是，韩守琪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只见对方沉着脸疾步走向基地大楼，守门的员工跟他点了下头，根本没有拦他——他不但对第三基地了如指掌，还能来去自如。
这时，黄眼镜身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跟沈雨泽对视了一眼，沈雨泽示意他接。
“人还没到吗？”
“到了……但我受了点伤，正处理，就没及时汇报。”
“啧，知道了，你一会儿就看着他，有需要我再通知你。”
“是。”
是邹明来询问黄眼镜的行动结果，黄眼镜当然不敢说实话，就在他说自己“受了点伤”的时候，沈雨泽还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此刻，韩守琪已经步入电梯，直达高层。
出电梯后，又快步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接着似是推开了走廊深处右侧的一扇门，消失在了监控中。
“他去了哪儿？”沈雨泽扫视着屏幕，都再找不见对方的身影。
“他刚刚……进了总执行室，”黄眼镜解释道，“应该是来找邹先生的。”
沈雨泽内心焦灼，韩守琪的种种形迹都已经表明他的怀疑没错，但他仍缺乏最直接的证据，他现在真想直接冲过去看看韩守琪和邹明到底在做什么勾当。
等了十来分钟，直到沈雨泽接到特调组即将抵达第三基地的信息，才一咬牙，拎起黄眼镜道：“带我去总执行室！”
黄眼镜张了张嘴，有些哑然，但他的命还掌握在沈雨泽手里，自然只能依令行事。
好在他们所处房间距离总执行室非常近，出门后拐个弯就是沈雨泽从监控中看见的那条“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精致的壁画，这场景让沈雨泽莫名觉得熟悉。
他们一步步逼近执行室，但尚未靠近房间，就已经听到了说话声。
这个音量……韩守琪没关门？
瞄见总执行室果真留了道门缝，沈雨泽立即压着黄眼镜在附近停步。
只听一个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你忘了当年是谁替你偷出了邹兴元非法改造的证据？是谁协助你报的仇？又是谁辅助你坐上管理员部门部长的位置，守住韩氏仅存的家业？”
光是这一句话，就叫沈雨泽大为震惊。
显然，这个稍有些激动的嗓音来自于邹明，而他质问的对象正是韩守琪。
如他所言，陶祯当年掌握的证据是韩守琪提供的吗？邹明也参与其中？这全部都是他们策划为报韩父的仇？
正当他思索之际，又听韩守琪道：“邹兴元是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的母亲，可邹锐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当年的他根本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你甚至跟我承诺过会给他留一条路，可后来呢？你又做了什么！？”
沈雨泽微微蹙眉，这和他先前的推测有所出入。
所以说，韩守琪原本并不打算置邹锐于死地，但他也算是阴谋的知情者？
邹明“哈”了一声，反问道：“真是可笑，既然你舍不得他，为什么还要举报他？他是想替邹兴元扛罪不假，可他要是早知道邹兴元会死，还会这么做吗？……现在倒是在我面前装起正人君子来了，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当年安的又是什么心？”
韩守琪似是被问住了，半晌没有言语。过了十几秒，他才再次开口，嗓音比先前低沉不少，语气却满是坚定：“是，我后悔了，我后悔受你蛊惑，受陶祯蛊惑，才会误入歧途，身不由己。”
这句话也算是韩守琪变相地对参与策划六芒星暴动一案的承认。
“后悔？”邹明嗤笑了一声，讥讽道，“后悔有用吗？现在后悔，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下属就能原谅你杀了他的父母？现在后悔你就能让邹锐回来？即使邹锐真回来了，他能原谅你杀了邹兴元？他怕是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吧！”
沈雨泽倒吸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讽刺完韩守琪，邹明又用温和的嗓音劝道：“琪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现在跟我谈后悔，是不是脑子进了水？还是你受了什么人蛊惑，不会是你那个小下属吧，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在他出现后你才开始变的?”
韩守琪：“我说了，跟他无关。”
邹明气急败坏道：“无关？跟他无关你会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这么着急赶过来？无关你至于跟我说什么后悔？”
韩守琪：“你真想知道原因？好，我告诉你，我就是在得知你对邹锐做出那种事情后开始后悔的。你的做法恶心了我，我看不起你。你别跟我谈交情，我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何来交情？”
片刻沉默后，邹明感叹道：“你的话还真是让人寒心呐……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扯平了，我也确实有一件事瞒着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邹兴元害了你父亲？而你那个所谓的‘兄弟’当年又力挺邹兴元的计划，导致你们的关系出现裂痕……你这才答应跟我合作扳倒邹兴元。”
韩守琪：“……那又怎样？”
邹明：“但你不知道，你父亲死前其实给邹兴元写过一封信，他在信中根本没有为韩氏被查之事怪罪邹兴元，反而还继续支持邹兴元进行他的研究。之后韩氏股票大跌，也是你父亲让邹兴元在私下低价收购，以免资产落入他人手中。他事后自杀，是为避免被国际监察部门带走调查，牵连邹氏和邹兴元。在信的末尾，他还拜托邹兴元好好照顾你，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呵呵呵……如果我没猜错，那可能是韩伯父的遗书吧？”
在那之前，韩守琪的语气尽管有些焦灼的质问之意，但依然保持着相对的冷静，此刻的他已经明显被邹明这通话乱了阵脚。
而韩守琪的反应也似是极大地愉悦了邹明，他又发出一阵破锅炉般诡异的“嗬嗬”声：“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父亲那封信是手写的，我现在还保存着呢，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看看，是不是韩伯父的字迹。”
韩守琪咬牙切齿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骗我陷害邹兴元，陷害邹锐？”
“怎么能说骗？这封信我也是在邹兴元死后，才无意间在他书房里发现的。只不过担心你知道真相后难受，一直没告诉你，因为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平添苦恼……琪哥你看，我是很在乎你的，对不对？”邹明说这些话时，嗓音还有些阴柔，但之后忽然变得狠利尖锐，一副“是你不仁在先，便别怪我不义”的架势，歇斯底里道：“可我如此为你着想，你又是如何对待我？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会后悔？邹锐做继承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即使背负着杀父之仇还能对他死心塌地？还要千方百计地背着我把他找回来！？”
正常人听到这里，都已能分辨出是邹明在颠倒黑白。如果他之前提到的那封信是真的，那韩守琪根本没必要“报仇”，他确实是错了，错把好人当仇人，错把豺狼当伙伴。
“别跟邹锐比，你根本连个人都算不上！”韩守琪是气到了极致，嗓音止不住得发颤。
但他的反应似是愉悦了邹明，让他肆无忌惮地继续刺激他道：“啊，对啦，还有沈家那对兄弟，当年我抓沈霁云来改造，就是为了试探你和齐敬司对我的忠诚度，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我都知道，我知道他们跟林霄的关联，知道齐敬司有多护着他们……当年齐敬司改造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个，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真是叫我差点被你们骗了过去，不过现在看来，想必你们当时忍得很辛苦吧？哈哈哈……”
这话连在门外的沈雨泽都听得气到五脏翻腾，他闭了闭眼睛，简直无法想象韩守琪现在是何表情。
邹明笑了一会儿，忽然咳了起来，韩守琪和齐敬司说他是个残疾儿，身体很不好，一直靠药物续命，光这一番对谈，似乎已耗尽了他的血气，让他苟延残喘。
但这并不掩饰邹明在与韩守琪这场对峙中所占的优势，他用几个“真相”成功报复了韩守琪的“阳奉阴违”，让韩守琪痛不欲生。
而沈雨泽也早已在偷听过程中串联起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心情复杂。
不知韩守琪做了什么动作，邹明惊呼了一声：“呀！生气了？呵呵……不过堂堂管理员部门部长，怎么拿枪时手都在抖？”邹明有恃无恐道：“你想想清楚，从你决定跟我合作的那天起，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就算杀了我，你也没有活路！”
韩守琪气极反笑：“呵，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那正好，既然怎么做都没用，那我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不如先杀了你，解决一个祸害是一个。”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方才威胁过了头，邹明又放柔声线打起了感情牌：“琪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我们像原来那样，不挺好的吗？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跟MWCC其他势力制衡，我不怪你，我也喜欢被人需要，尤其是你……以前父亲和大哥还在的时候，我在家根本没地位，也没有什么朋友……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一个人摇轮椅去后院的林子，轮椅不小心被石块卡住了，我动不了，摔下轮椅后想爬回来找人，幸好遇见了你，是你背我回来……可你是大哥的朋友，你们那么亲密，比我和他还亲，我真羡慕他，有这么多人愿意围绕在他身边……”
韩守琪打断他道：“因为你是邹锐的弟弟，我才背你，当年的邹锐也从未苛待过你。”
邹明道：“是，没有苛待，那只是因为他可怜我是残疾人！但我是邹家的嫡子，我想要被公平对待，邹锐的一切本该是我的！我原本还对邹兴元抱有希望，幻想他哪一天良心发现，还能回头看到我，可他从没把我放在心里！当年邹兴元暗中做超能者的非法研究，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他是为了邹锐，他想让邹锐成为超能者，成为新世界的神！”
韩守琪：“……”
邹明喘着气道：“而我对于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累赘，是他与戴琳爱情之外的瑕疵，他讨厌我，他们都讨厌我，呵呵、咳……现在你也讨厌我了，不，你以前也没喜欢过我，你只是在假装，但我不在乎了，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韩守琪：“你省着点力气，别说废话了，我就问你一句，沈霁云在哪里？”
邹明讥讽道：“啧啧，还说‘跟他无关’，既然你认为咱们现在只剩下利用关系了，那行，我们做个交易，我知道你喜欢他，你要是能把邹锐交给我，我就毫发无损地把他还给你，好不好？
沈雨泽愣住了，邹明说什么？韩守琪喜欢……
“！！！”
就在他出神之际，伺机已久的黄眼镜反手劈开沈雨泽的挟制，一把夺过了他的枪支，反抵在了沈雨泽的眉心处：“别动！”
因为这个动静，韩守琪也终于察觉到了隔门有耳：“外面是谁！？”
黄眼镜虚弱地努了努下巴，示意沈雨泽进去。
沈雨泽面色发青，原已被他牢牢掌控的局面，却因一时疏忽又陷被动，他真后悔自己刚刚没有一枪崩了对方！
咬牙跟着黄眼镜推门而入，韩守琪和邹明看见他们，皆是一愣。尤其是韩守琪，他眼神闪烁，面色变换，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沈雨泽也扫了他俩一眼，韩守琪果然拿枪指着邹明。
这不是沈雨泽第一次见邹明，但他没了过去的记忆，等同于第一次见。
轮椅上的灰发男子看上去憔悴不堪，虽然身着华服，但整个人消瘦得像是一把骨架子，一身病容，满脸阴郁。
在见到黄眼镜与沈雨泽后，邹明误以为是黄眼镜自作主张把人押了过来，但对方此举正和他心意。
邹明眼眸亮了亮，得意万分地看向韩守琪道：“很公平，你拿枪指着我，我的人拿枪指着他……呵呵呵，琪哥，你还是赶紧做个选择吧，邹锐那具躯体不过是存了点过去的记忆，对你来说也毫无用处，但沈霁云就不一样了……你要是把邹锐交给我，我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好？”
沈雨泽暗想，这种要求，韩守琪肯定不会答应吧？尤其是在见识了邹明的疯魔后，孰轻孰重，韩守琪应该比他更清楚。何况，虽然黄眼镜此时挟制着自己，但由于对方身上多处受伤，精神状态不济，只稍一个破绽，他就有可能夺回主动权。
于是他试着悄悄给韩守琪递眼色，希望对方能看懂自己的暗示。
但没想到，韩守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面向邹明，肃然道：“放了他，我把邹锐冷冻仓的密码告诉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沈雨泽一惊，韩守琪这是选择了他？
邹明抚掌大笑，本该是得偿所愿，却不知为何他的笑容里透着一股酸涩：“好，很好……”随即，他又示意韩守琪把枪丢开。
韩守琪盯着邹明道：“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招。”
邹明：“放心，约定好的事，我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韩守琪弯腰把枪放在地板上，一脚踹开，一边报出了一串数字。
沈雨泽紧咬牙帮，觉得已无需忍耐，但这时，他身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几人纷纷一愣，最紧张的是黄眼镜，他知道沈雨泽来这之前做了什么安排，当即提醒邹明道：“邹先生，怕是总部特调组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楼下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第三基地全员注意！特调组突击检查！所有人放下武器待在原地！不得轻举妄动！……第三基地全员注意！特调组突击检查……”
邹锐看向韩守琪，面容一阵扭曲：“是你！你又背叛我？”
但韩守琪的表情也似对现在的状况不明所以……
“不是他，是我。”沈雨泽出声打破了僵局。
趁着众人发懵之际，他提腿踹向黄眼镜发颤的手腕。只听对方一声惨叫，蜷起身体，沈雨泽又飞起数脚，劈手夺枪，一串连击没给黄眼镜一丝还手的余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间，等韩守琪和邹明反应过来时，黄眼镜已经翻倒在地，苟延残喘。
其实，沈雨泽早就发现黄眼镜在勉力支撑，对方手抖得估计连开枪的力气都没有，但他当时还无法完全确定韩守琪的立场，又戒备对方手中有枪，万一他临时倒戈，必使他内外受敌。
于是，他将计就计，故作被黄眼镜挟制，想看看韩守琪的反应，也想知道邹明绑架他的真实目的。
现在，他都知道了。
韩守琪不会伤害他，而邹明绑架他的目的，是想借此威胁韩守琪，要回邹锐的本体。
沈雨泽面朝邹明，蹲身持枪，枪口正对着轮椅上的男人，沉声道：“邹明，你纵火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邹兴元，陷害邹锐，以不正当手段夺取第三基地执掌权，又大肆进行迷你人非法改造……这些事，我都已经听到了，现在特调组已经到了这里，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仿佛是配合沈雨泽的指控，楼下的警报声也再次响起：“第三基地全员注意，特调组突击检查……”
自从十年前的六芒星反叛战后，第三基地还没这么热闹过。
相似的警报，相似的来势，但此刻的邹明却已经陷入绝对被动的境地。他喘着粗气，瞪着沈雨泽，韩守琪面上亦是一阵青一阵白，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沈雨泽道：“你怎么……”
沈雨泽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在什么时候安排好了这一切，但沈雨泽没功夫回答对方，因为他看见邹明在这节骨眼上竟然还试图去捡方才韩守琪丢出去的枪。
“不许动！”沈雨泽大叫一声。
邹明及时顿住了身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雨泽举着枪一步步逼近对方，就在这时，邹明忽然抬眼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中透着诡谲与阴狠，沈雨泽猛得意识到了不对劲——邹明不是想捡枪！
“你知道的真的太多了。”这是邹明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时对他说的话。
下一秒，那做工精致的轮椅两侧就向沈雨泽射出了数道激光枪射线！
电光石火间，沈雨泽只感觉一道黑影朝自己扑了过来，接着身上一重，整个人就被扑倒在了地上。背上很疼，但只是撞击的疼痛，而非中弹的疼痛。
沈雨泽回过神来，发现韩守琪伏在自己身上，一脸紧张。
房间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沈雨泽偏头看去，其中一面墙上的书架竟然从中间缓缓开启，露出一个隐蔽的密室，而邹明正快速滑着轮椅朝后退去。
沈雨泽想起身去追，岂料他刚一推韩守琪，对方就“嘶”了一声，眉头紧蹙，胸膛起伏……
沈雨泽慌张地撑起身子，这才发现韩守琪方才扑倒自己，替自己挡了所有的伤害。
“去追邹明……”韩守琪沙哑地催促了一句。
沈雨泽挣扎了一瞬，没再管邹明，反而小心翼翼地扶起韩守琪，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肉眼可见的枪伤都有四处，全是指甲盖大的灼伤与洞穿，汩汩流着血，煞是骇人。
韩守琪又说：“快去，我在这里……走不了……”
沈雨泽哑然，他以为自己留在这里是担心他也走掉？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靠近总执行室，是特调组的人寻了上来。
他们见室内一片狼藉，大声询问情况，沈雨泽起身道：“关于第三基地的非法改造事项我已经有明确证据。刚刚嫌疑人邹明听到你们的警报声，打伤韩部长，从书架后方的密道逃走了。”
听到此话，韩守琪诧异地看向沈雨泽。
是的，沈雨泽暂时隐瞒了韩守琪曾与邹明同谋的真相。
特调组组长问：“证据在什么地方？”
沈雨泽掏出手机，播放了黄眼镜绑架自己时的录音，其中明确透露了邹明曾遣人绑架“沈霁云的弟弟”并对其进行非法改造。
特调组组长又问：“韩部长怎么会在这里？”
沈雨泽解释道：“韩部长早预料到第三基地异常，今天我外出遭到邹明下属绑架，与韩部长断了联系，他担心我安危，特地赶来第三基地，更为了保护我受伤。”
特调组组长点点头，沈雨泽又将齐敬司此前透露的一些证据也一并告诉他们，令他们彻查第三基地，抓捕邹明。
安排完这一切，沈雨泽才去看韩守琪。
“刚刚为什么那么说？”韩守琪虚弱道，“你明知道，有些事我也参与其中……”
沈雨泽也不知道为什么，确实，韩守琪犯下大错，他陷害过邹锐，甚至还可能杀害了他们的父母，可他刚刚对“沈霁云”的保护，又似是完全出于本能，发自内心。
“……一会儿再说吧。”
还有很多的问题，他想亲口听韩守琪解释一次，但不是现在，因为此时的韩守琪面色发白，虚汗淋漓，看上去受伤颇重。
沈雨泽想继续为他检查伤口，韩守琪却挡住他，苦笑道：“别看了，一共五处伤口，一枪右臂肘关节往下约两公分，一枪小腿未穿透胫骨，一抢擦伤，还有两枪，一枪在背上，一枪在腰眼偏左一公分处……可能是致命伤……咳咳……”
许是说了太多，牵动了伤处，韩守琪咳了两声，嘴角沁出了血色——这是内脏受伤的迹象！
沈雨泽大惊道：“别说话了。”
韩守琪抓住他的手，力气大的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现在不说，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沈霁云，我找到恺了……刚刚告诉邹明的密码是失效的，我早已把邹锐的冰冻体取出来了，正打算安排他做复苏手术……恺和邹锐的本体现在都在首城三区深林街1102号……咳咳咳……”
沈雨泽一面为确认到恺的安全而惊喜，一面又对韩守琪的状态担忧不已：“你、你怎么样了！”
韩守琪摇摇头，继续道：“别轻信陶英，他心机深沉……关于病毒体，关于疫苗，恐怕都是陶氏的阴谋……他们试图改变世界格局……邹锐知道，我已经告诉恺一些往事，但他现在不听我的，你赶紧去找他，说服他恢复记忆，让邹锐回来……”
韩守琪越说越艰难，说到最后还喷出一口鲜血来。
沈雨泽反握住韩守琪的手道：“我马上找医疗组的人救你。”
韩守琪摇摇头：“别管我了，我现在这样，也是罪有应得……”
沈雨泽咬牙道：“韩守琪，我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你说你和邹锐亲如兄弟，现在他就要回来了，你不想再见见他吗？”
他是怀疑过韩守琪，如今也确认了韩守琪曾参与十年前的阴谋。但韩守琪早后悔了不是吗？他也是被骗的，甚至直到今日才知道韩父写给邹兴元的那封信，他也是受害者……
韩守琪却惨淡一笑，道：“我哪里还有脸见他？”
不知不觉间，他握着沈雨泽的力道小了许多，最后，他像是舍不得似的，捏了捏沈雨泽的手，歉疚道：“对不起，沈霁云，没能帮你把弟弟……一起带回来……”
说完这句话，韩守琪就像是用尽了力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沈雨泽脑中闪过无数韩守琪与哥哥相处的片段，一阵悸动涌上他的心头，会失去韩守琪的恐惧也同时袭来……
他发现自己错了，他对韩守琪没有什么感情，但哥哥……有。
沈雨泽立即扣住韩守琪的肩膀，双眼通红道：“那沈霁云呢，你就不想给他一个交代了吗？”
韩守琪听到这句话，像是一心赴死之人被重新激起了生念，复又睁开眼睛，茫然地望向沈雨泽。
“你之所以瞒着我，是怕我讨厌你、恨你吗？”这一刻，沈雨泽莫名后悔自己对韩守琪的偏见，他应该相信哥哥的直觉，相信韩守琪有不能说出真相的苦衷，“你以为你给我挡了枪伤，就能让我记你的情？你以为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不，我不会，因为我根本不是沈霁云，我是他的弟弟。”
韩守琪睁大眼睛，喘着粗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雨泽：“我们在B国交换了身体，如今他还在那里，正以迷你人布莱克的身份，等着我们去救他……如果你不想有遗憾，就别死。”
韩守琪盯着沈雨泽，嘴唇开始颤动，不知道在喃喃什么，他已经发不出声音。
恰在这时，齐敬司也赶到了，沈雨泽急道：“你来的正好！韩守琪受伤了，快救他！”
齐敬司一怔，半句话都没多问，就招人找出邹明的备用轮椅，推韩守琪去急救室。
动作间，韩守琪整个人又出了不少血，人也再度陷入昏迷。
到手术室后，齐敬司立即用仪器给韩守琪做了个全身检查，看着不断跳出的报告，面色难看：“子弹伤了他的血管和肺叶，血液循环系统崩溃，现在内脏大面积渗血，情况很危急……”
沈雨泽浑身冰冷：“有救吗？”
齐敬司摇摇头，虽然不忍，但仍然实话实说道：“很难，”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道：“除非，除非直接舍弃本体……”
齐敬司是想到了在B国最后一晚为沈霁云做的紧急传输，两人的情况是何其相似——是的，既然韩守琪曾是管理员，也自然拥有连接体。
“但从韩守琪成为管理员部门部长后，几乎没再亲自执行任务了，我也不知道他的连接体现在在哪里，如果是在已经移到第一基地，就……”
即使只有一线希望，沈雨泽也不敢放弃。
他争分夺秒地打开边上的电脑，开始调查，每个管理员的连接体存储舱都需要在系统内登记，只要有特殊调查权限就能查得到具体位置。
“在第三基地！S号存储箱017号！”
“存储箱就在地下二层！”
两人赶紧搭乘电梯下楼，找到对应位置——万幸，韩守琪的连接体不但在对应位置，而且保存完好。
他们带着连接体返回急救室，立即着手进行记忆传输。
沈雨泽一边惦记着韩守琪刚刚对自己透露的事，一边又心焦于眼前的记忆传输手术。
“能行吗？什么时候能做完？”
“还算顺利，现在正在走进度，顺利的话，十分钟就能做完，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能立即清醒……还记得之前你跟你哥哥做记忆传输么，你是上了飞机后才醒来的。”
沈雨泽紧蹙眉头，兜里手机铃声作响，他掏出来一看，见是特调组的一位副组长，刚刚按下接听键，二人忽听外头警报声再次响起，却是与先前不同的口号：“ICPO！ICPO！……”
齐敬司奇怪道：“ICPO的人怎么会来？”
沈雨泽也感到讶异，作为国际上最具有公信力的刑警组织，ICPO可不是随便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够调动的……难不成是陶英在背后指挥？
可如果想针对第三基地，A国MWCC自己的调查组就够了，现在还根本不到让ICPO介入的阶段。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ICPO来得这么急？
什么是特调组管不了而ICPO能管的事？
……超能者？
沈雨泽面色大变，几乎是在一瞬间想通了陶英让自己调查第三基地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真的彻查第三基地、还自己一个公道，也不是为了挑拨自己和韩守琪的关系，而是为了“恺”！
从韩守琪把邹锐从冷冻仓里取出来，他们就开始怀疑韩守琪也许已经找到“恺”了。邹明也好，陶英也好，都是在忌惮邹锐的回来……而能让邹锐苏醒的前提条件，就是“恺”。
……所以，他们在B国时才会被紧急召回国内！
“……晴云？晴云你在什么地方？你在听吗？”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沈雨泽恍若未闻，许久才应了一声，故作镇定道：“刚刚信号不好，什么事？”
“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ICPO的人来了，他们要见韩守琪韩部长。”
“啊，我们刚从邹明的办公室离开，正卡在电梯这儿，电梯好像坏了……”沈雨泽一边说谎一边给齐敬司使了个眼色，而后声称听不清对方的话，挂断了电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还要多久？我们得赶紧走！”沈雨泽收起电话急道。
“还需要大概两分钟……怎么了？第三基地已经封闭，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继续呆在这里都会有危险！现在来不及解释！”沈雨泽一边说一边用边上的电脑开始调取通道监控，计算最佳撤离路线。
齐敬司见他如此焦急，也无心再追问，只能配合。
两分钟很快过去了，齐敬司撑开韩守琪本体的眼睑，叹息道：“瞳孔散了，他快不行了。”
沈雨泽咬牙催促道：“只带连接体，立即走。”
手机持续作响，沈雨泽没有理会，他躲开侦查人员，带着齐敬司，悄悄遣回基地顶楼的停机坪——第三基地地面通道是封闭了，但从空中离开却没人能阻挡。
两人坐入驾驶座后，沈雨泽快速黑入智能飞行系统，输入目的地坐标。
“那架飞机是怎么回事！”
“谁在上面！？”
“ICPO！现命令上空驾驶员立即停止飞行！……”
……
沈雨泽不管不顾，直接开了最大档腾空，朝着首城飞去。
路上，他才将刚刚发生在第三基地的事以及自己的推测告诉齐敬司，齐敬司心中大震，庆幸他们得以脱身。
为防止被内部系统定位，沈雨泽并没有将目的地设置在韩守琪说的深林街，而是飞到距离该地三公里远处，然后和齐敬司步行前往目的地。
“你知道深林街1102号那栋别墅么？”沈雨泽问。
“从来没听韩守琪说起过。”齐敬司道。
那是一片高档住宅区，1102号从外面看起来和附近的房子并无差别，沈雨泽和齐敬司在周围徘徊了一圈，确认环境安全，才上前按响门铃。
很快门上的扩音器中就传来了机械的应门声：“哪位？”
韩守琪没给沈雨泽什么暗号，沈雨泽便直白道：“韩守琪让我们来这里找邹锐。”
里头没有回应，十几秒后，那人才道：“我家的狗还没回家，你们能帮我去看看他有没有在后花园玩耍吗？”
沈雨泽一愣，和齐敬司对视了一眼，一起绕到别墅后的花园，只见那儿果然有一只机械狗，那狗见着他们，电子眼红光一闪，扭头走向后门。
别墅后门开了条缝，狗走了进去，沈雨泽和齐敬司紧跟而上，进屋后，里面的装饰和设施看上去也和普通房子没有什么区别。
那条狗紧接着又走向了其中一个房间，并在房间里的落地窗前停下了。
二人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窗”，而是带有天光灯效果的景观墙。下一秒，景观墙就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个室内电梯。
“还真隐蔽……”齐敬司感叹了一声。
两人走进电梯，里头并无按钮，只感觉电梯自动向下，四、五秒后停住。
但沈雨泽万万没想到，在地下室电梯门口等待他们的人，竟然是当初和恺一起失踪的“飞星”！
此刻的飞星不再是迷你人的样子，而是拥有正常人的体型。他面色苍白，仿佛生了一场重病，气色不是很好。
在沈雨泽震惊的同时，飞星也在打量着他：“你是……晴云？”
沈雨泽并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晴云？”
“韩哥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雨的哥哥，也是他的下属，你去B国就是为了帮我们一起找锐哥的，”飞星说完，又道，“你跟他……长的可真像。”
雨当初告诉过他们，MWCC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一直记得。
飞星又看向齐敬司，犹豫着叫了一声“齐博士”，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是韩哥告诉你们这个地方的？”
沈雨泽应了一声，飞星又问：“韩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齐敬司提起手上的连接体保护箱道：“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抱歉，我们只带回了他的连接体……”
“发生什么事了？”飞星紧张地看向二人。
沈雨泽想起韩守琪在和邹明对峙时对哥哥透露出的那份微妙感情，以及不假思索地飞扑过来保护自己的举动，觉得心头一乱。“邹明得知你们打算恢复邹锐的记忆，派人绑架了我，要挟韩守琪交出邹锐，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他简单将在第三基地发生的事简单告诉了飞星，因为不确定飞星是否知道六芒星反叛战背后的内幕，没多说韩守琪曾经与邹明的关系。
“难怪他刚刚走得那么匆忙……”飞星接过箱子，“不过，带回连接体也好，这里医疗设施都很先进，人手也足。”
他说着，把箱子交给一位精神护理师，安排对方监控连接体的实时状态。
这过程中，沈雨泽和齐敬司也跟着参观了一下这个比楼上别墅外观面积大足足三四倍的秘密地下室，而且好像不止一层。
这里几乎配备了和MWCC管理员部门同等规格的传输仪器，还有数间研究室，数十位身穿白衣的研究员们在全透明的研究室内目不斜视地忙碌着，看得二人大感震惊。
飞星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当年为韩家效力的人，韩氏被查后，韩哥为了保护他们免受迷你人改造，悄悄建了这个秘密地下室，这些人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迷你世界，都查不到身份……”
沈雨泽盯着他道：“你也是韩家的人？”
飞星摇头：“我跟韩哥和锐哥是同期管理员。”
沈雨泽没有继续追问，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先见见恺：“听说恺和邹锐都在这里？”
“啊，是……跟我来。”飞星带二人来到一间全透明的洁净室外，里面有三个身穿白色隔离服、戴着口罩的研究员正专注地埋头做着什么。沈雨泽视线下移，只见地面基台上摆着一个由营养液填充的密封玻璃缸，里头漂浮着一具人形躯体。
“那是邹锐？”齐敬司问。
“嗯，他们正在为锐哥的复苏做前期准备，毕竟冷冻得太久，身体很多部位的神经元都已经坏死了。”
沈雨泽看了两秒，就继续搜寻恺的人影，飞星抬手指向洁净室的角落：“那里。”
沈雨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房间一角的桌上放着个透明盒子，盒外密密麻麻地覆着铁丝网，似有个小人背对着他们蜷缩在盒子角落。
沈雨泽心一紧，盒中那个熟悉的人影似乎感受到了动静，也像一只敏锐的野生动物，迅速躬身回头。
二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
恺紧盯着沈雨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雨泽也愣愣地望着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谁都想不到，两人会在这样的情景之下重逢。
玻璃墙的隔音太好，沈雨泽听不见恺的声音，只能看出恺的嘴型，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沈雨泽百感交集，撑在玻璃上的双手禁不住地颤抖：“为什么关着他？”
飞星为难道：“自从我把他带回来后，恺的情绪就不大稳定。虽然你长得和雨一模一样，但他很敏感，也有很强的攻击性，万一他察觉到你不是雨，恐怕会伤害到你。”
话音未落，盒子里的恺已经开始躁动，似是在验证飞星的话，他伸出拳头用力攻击着盒壁，企图从里头出来。那盒壁经受不住超能者的力量，几下就出现了裂缝。但纵使恺的本事再大，到底还是血肉之躯，手关节也因为暴力攻击渗出了鲜血。
他仿佛没感觉到痛，仍在继续，疯狂得像是丧失了理智。里面的研究员感受到异动，都不安地围了过来。
盒壁在恺强有力的攻击下破裂了，就在这时，覆在外头的铁丝网上闪过一丝电流火花，沈雨泽瞳孔一缩：“把电网关了，别伤害他！”
“可他……”飞星还想说什么，却被双眼发红的沈雨泽一把揪住了衣领。
“我说放了他，听到没有！”沈雨泽颤声威胁道。
飞星怔了怔，抬手示意研究员关闭电网，而后带沈雨泽入内，沈雨泽几乎是飞扑到盒子边，颤着手打开盒子。
身后几人如临大敌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即将被放出来的是什么怪物。
然而，一跃而出的恺却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沈雨泽摊开的手掌中，没有做出任何攻击行为。
沈雨泽将他凑向自己，恺也伸出了手，不足指甲盖大小的手掌轻轻覆上沈雨泽的肌肤。
“雨，是你吗？”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
沈雨泽眼眶一酸，“是我，”他压着嗓音，怕吓着掌上的小人儿，“我找了你很久，我以为你……”他哽咽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用脸颊蹭了蹭恺。
身后的飞星傻了，几个研究员亦面面相觑，不知其二人关系。
“你真的是雨？”飞星怔怔地望着他。
沈雨泽与邹锐脉脉相视，没顾得上回答飞星，倒是边上的齐敬司解释道：“是的，他的哥哥沈霁云和他交换了身体。”
恺听到齐敬司的话，向沈雨泽求证：“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的哥哥？”
沈雨泽“嗯”了一声，难受道：“我的哥哥，就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晴云’，你还记得吗？后来你失踪，我和小狼他们去找你，遇上了他，他把我带回那栋大楼，把自己的身体给了我……现在，他替我留在了B国，和艾斯他们在一起，而我使用他的身份回来了。这些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说给你听，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被他们带到这里来的？”
恺的视线移到飞星身上，飞星一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交代事情的原委。
十年前，飞星曾在六芒星反叛战中和邹锐、韩守琪一同进了迷你世界第三基地灭火，但很不幸，他的连接体也在基地内罹难。半月后，飞星的本体苏醒，但由于精神高度损伤，修养了差不多三年半才好转。又半年之后，韩守琪才告诉他，邹锐的连接体曾被邹明找到，却在私下清洗记忆后送去了B国的M-7基地，很可能还没有死。
“所以，韩守琪是在六芒星反叛战发生四年后才告诉邹锐还活着？”沈雨泽问他。
“嗯，也是他让我去B国找锐哥的。”
沈雨泽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由于MWCC对六芒星事件有了定论，韩守琪很难走正规渠道去寻找邹锐，所以，他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偷偷去B国寻找邹锐的下落。而飞星此前与邹锐是朋友，修养期间又是受韩守琪照顾，二话不说接受了这个秘密任务。
但想潜入M-7基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明面上，国际监察组织执行着对迷你人的人权保护，关于“重罪迷你人”的审判与执行需要层层把关，确保被判刑的迷你人确实是罪大恶极，不得不面临放逐。
而飞星这样一个明显有他国外貌特征的迷你人在B国任何地方都会备受瞩目想要伪造资料进入M-7，必须不出一丝漏洞。再加上B国MWCC和A国各自独立的管理体系，韩守琪得跨国操控，更是难上加难。
沈雨泽问：“既然这么难，那当年邹明又是怎么把邹锐送到M-7去的？”
飞星道：“这也是我们当年查不到的地方，韩哥一直猜他背后有B国的势力在支撑……听说，现在已经确认了。”
沈雨泽讶异：“邹明私通B国？”
飞星：“邹明与地处B国的超能者研究中心联系颇深……”
沈雨泽心跳一个漏拍，难不成，当初韩守琪能从超能者研究中心调人出来协助哥哥搜寻，全是依赖于邹明？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说得通。
韩守琪打着“找到邹锐后替邹明斩草除根”的幌子，实则也不得不借助对方在B国的势力。也许他是真不知道那些超能者身上被安装了炸弹，而就在沈霁云快找到他们时，韩守琪反受到了邹明的牵制，伪造住院记录则是为了掩盖自己和邹明的“勾结”……
沈雨泽又问：“M-7到底是放逐区，被送往那里的迷你人大都九死一生，都过了四年了，你们怎么肯定邹锐还活着？”
飞星点头：“确实，我们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着碰碰运气。为了进入M-7，琪哥为我培育了全新的连接体，并为我伪造了B国难民重罪犯的新身份。”
“你说什么？连接体？”沈雨泽奇怪地看着飞星，“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进入M-7时，是个管理员？”
“不错。”飞星承认。
沈雨泽摇头：“这不可能，如果你是管理员，恺肯定能感知出来。”就像当初恺感知路易的身份。
飞星指向边上装着邹锐躯体的营养液缸，反问道：“如果不可能，那，这又是什么？”
沈雨泽被问得一怔，是啊，邹锐的本体也没有死，理论上说，恺也是个管理员！
飞星解释道：“我猜，恺判断一个人是否是管理员的标准，很可能是源于他对生命源位置的感知，而一般的管理员执行任务，为了尽量保证本体的安全，都不会让连接体的任务地点距离本体太远，如果恺能感知到管理员的本体所在，便能判断出连接体是本体的‘分身’，可一旦本体所在位置超出了恺的感知范围，他就无法确定了。”
沈雨泽见恺紧皱着眉头，微微点了下头，表明飞星的推测没有错。
沈雨泽再次看向飞星，质问道：“就算你是个管理员，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里，都没能想起自己是谁？难道你一直在伪装？”
飞星摇头：“为了以假乱真，在进入M-7之前，我也和新改造的迷你人一样，全无记忆，仅在传输前被告知我的任务是寻找邹锐，所以我那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我们攻入M-5基地的那天。”
那天，他们绑架了M-6基地的负责人，威胁对方给出了查阅MWCC机密资料的口令，查阅到了不少关于MWCC的内部资料，也彻底明白了“迷你人”存在的真相。
“我还特地查了A国MWCC，因为各方面的特征都显示我们几个可能来自A国的迷你世界，结果，我在管理员部门的相关资料中看见了邹锐，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沈雨泽皱眉：“什么意思？你看到邹锐就想起来了？”
飞星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道：“在执行任务之前，我的连接体脑内被植入了有机的记忆唤醒芯片，只要触发一些关键信息就会被激活，刺激我回想起过去的事，邹锐的姓名和长相就是关键的两个信息。”
沈雨泽：“还有这种技术？”

第一百二十七章
边上一个研究员插嘴道：“这项技术本是韩氏研究基地的主要研究项目之一，但研究尚未成功，韩氏就因非法研究被彻查。我们之后只能转在地下工作，但由于缺少活体实验，记忆芯片的技术一直不成熟。当年韩少在飞星身上使用芯片时，我们原打算让他通过M-7基地的检查后就恢复记忆，却没想到时间程序未能成功激活，最后只能靠关键信息的触发……”
飞星苦笑道：“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没有伪装，是真的不记得了。”
沈雨泽和恺对视了一眼，恺说：“他向我解释过了。”——在飞星强行打晕他并将他掳到这里之后。
飞星尴尬道：“我恢复记忆后，就立即用那个房间里的电脑给韩哥发了信息，告诉他我们的位置，让他安排人接应。我也不是没想过先跟你们解释原因，再带恺离开，但当时形势万分紧迫……你们还记得吗，因为根据地被发现，米娜等留守基地的伙伴们悉数被捕，大伙儿都怒不可遏、丧失理智，尤其是雨，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劝说你们相信我……”
沈雨泽：“所以你就掳走了恺？”
飞星：“这是不得已的办法，迷你人和正常人的体型差距摆在那里，他们若被惹恼了，所有人都会死，但若恺能恢复身份，大家反而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沈雨泽能理解，曾经身为“正常人”的飞星一旦恢复记忆，就不可避免地将自己归属为“正常人”，依赖身为常人的力量。
可对于那些留下的迷你人来说，与MWCC的对峙甚至开战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明知道会死，还是得勇往直前，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飞星叹气道：“我是把恺带回来了，但现在我说什么他都不信。这几天我一直在后悔，当时没把你一起带回来，如果你也在的话，说不定恺也不会这样拒不合作。”
沈雨泽看向恺，两人对视间，恺便好似心有灵犀地感受到了他的想法。
“你希望我变成他？”恺瞥了一眼玻璃缸中悬浮的躯体。
沈雨泽心平气和地向他解释：“不是变成他，而是找属于你的过去，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查到的MWCC的资料，以为掌握了世界的真相，我们恨不得杀光所有‘巨人’……可当我获得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才知道，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复杂，我们之前的做法也太天真。我的哥哥还在B国，代替我承担可能到来的后果，而我们曾经的朋友，米娜、杰、艾斯、小狼也都身处危险之中……”沈雨泽看了看邹锐的方向，“而那具身体的大脑里，可能存在着改变局面的更好方式。”
恺拧了下眉，似乎心存摇摆。
沈雨泽理解他的犹豫，那具身体的主人曾经历过许多恺本不需要再面对的痛苦回忆——挚友的背叛、双亲的亡故、弟弟的陷害……曾经的邹锐，也许在恺的潜意识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而记忆的获取又是不可逆的，一旦接收，眼前这个单纯的超能者将一去不返，就像他再也无法变回纯粹的迷你人“雨”。
可这又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真相，那些记忆中无法承受的痛也会让他们更加清醒地认识过去，看清前方，才好知道如何拿起武器，去纠正这个世界已存的错误。
几秒后，恺回视沈雨泽，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可他的手太小，沈雨泽几乎感受不到。他多想给对方一个拥抱，以相同的形体，就算只是为了这个原因——
“好，我接受。”
飞星闻言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们费尽心思都没让恺答应的事，没想到沈雨泽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在恺答应接受“传输”后，几位医护人员便将邹锐的本体从缸中取出，在它身上戴上氧气罩、传输头盔、脉搏检测芯片等一系列设备。
为保证传输过程不受外界打扰，他们只能暂时离开了传输室，沈雨泽又与恺温存了一会儿，告诉对方自己会呆在外面等他。
休息室里，沈雨泽将手肘搁在膝盖上，躬身而坐。
其实，他也不确定邹锐记忆里的信息对改变现状还有没有用，毕竟，邹锐已不再是当年邹家的“太子爷”，反而是个背负着“鼓动迷你人发起六芒星反叛战”罪名的嫌疑犯，时隔那么多年，他掌握的那些信息还有没有时效性？
飞星见沈雨泽愁眉深锁，以为他在担心恺的安危，出声安抚道：“放心吧，他们为这次传输做了充分的准备，会没事的。”
沈雨泽收回思绪，双手拂住自己疲惫的脸颊，静静等待。
复苏手术很快便结束了，但邹锐并没能立即苏醒。他冰冻太久，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深睡眠才能恢复意识。
深夜，韩守琪倒是先一步醒过来了，几人一起去看了他，检测仪器显示连接体的各项数据完好，但他看上去有点萎靡。
唯独在见到沈雨泽时，精神微微一振。他身上戴了管理员专用的通话设备，为了方便与正常人交流。
沈雨泽道：“邹锐已经做完复苏手术了，也许很快就会醒来。”
韩守琪：“我听飞星说了……谢谢。”
沈雨泽：“不用谢我，就算你不拜托我，我也希望他能醒来。”
韩守琪看了两秒：“也是，你们才是一起的。”
沈雨泽一顿，跳过这个话题，接着道：“你受了伤，情况紧急，我和齐敬司只能把你的意识和记忆先传输到连接体里，你的本体还留在第三基地，恐怕已经……”
韩守琪打断他：“在第三基地，你听到我和邹明那些话，为什么还要救我？”
沈雨泽：“是，我听到了。但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韩守琪：“你问吧。”
沈雨泽遣散他人，单独问韩守琪：“所以，你确实曾被判邹锐，并和陶氏、邹明一起联手陷害过他？”
韩守琪面色黯然道：“是……当年韩家出事后，邹伯伯铁面无情地与我们划清了界限，我和邹锐求助，也无济于事。我父亲生前与邹伯伯感情甚笃，我和邹锐也情同兄弟，以为是他落井下石、见死不救。当时，邹明又主动向我示好，告诉我邹兴元父子的真面目，之后我又听信了陶祯的挑拨，便对他们怀恨在心……”
沈雨泽：“陶祯？”
韩守琪：“陶祯就是陶英的爷爷，陶氏的前任掌权者。”
沈雨泽：“六芒星反叛战是你们一起策划的？”
韩守琪：“算不上……那起事件是陶祯和邹明主谋的，有很多细节，我也被蒙在鼓里。最初我以为陶祯只是想对付的主要是邹锐的父亲邹兴元。邹伯伯与陶祯对MWCC的发展立场不同，影响了陶祯对MWCC的长远规划，而邹明更愿意配合陶祯的计划，所以他们打算以‘非法研究超能者’的罪名让邹伯伯下台，让邹明接替第三基地的管理权……”
沈雨泽：“这样说来，邹锐父亲的死跟你没有直接关系？”
韩守琪摇头：“没有，我只知道他们会在第三基地纵火，煽动迷你人暴动，没想到邹明还会在基地大楼纵火杀人。但邹明说我杀了邹兴元，我也没话辩驳，毕竟在那整一起事件中，我也是共犯……还有你的父母。”
沈雨泽想起邹明说的话，心中一紧：“我的父母的死是怎么回事？跟你有关？”
韩守琪：“你父母曾经在邹氏旗下的残疾人福利中心工作，也就是你们兄弟俩长大的那个城市。在六芒星反叛战发生半年前，我和邹明在那附近见面，你父亲撞见了我们——林霄患渐冻症住院期间，我你父亲在医院见过一面——他认出了我，还听见了我们针对邹锐的讨论……但是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也没跟我打招呼，就默默走掉了。”
……六芒星反叛战发生半年前？不正是“自己”刚溺水那会儿么？沈雨泽忽然间猜到了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把溺水需要救助的人说成是哥哥——他们很可能早就察觉到邹锐的朋友有背叛他的可能，为了保护林霄，才会在那时候撒谎掩盖林霄真正施救的对象——尽管这个举动除了产生阴差阳错的误会以外毫无意义。
韩守琪继续道：“你父母是林霄唯二的亲人，我知道邹锐在林霄被改造后一直与他们有联络，心里一直感到不安，便找人私下监视他们，刚开始没发现什么，直到一年后才得知，你父亲曾试着联系齐敬司，似乎想恢复你过去的记忆，我便将这事告诉了邹明……”
沈雨泽：“邹明知道了我和哥哥是林霄的克隆体？”
韩守琪摇头：“我只说，你们是林霄姑姑的孩子，据我所知，邹明也只知道这些。事实上，我是在六芒星反叛战后才从齐敬司口中才得知他和邹锐已经把林霄的意识传入你哥哥，不，应该是你的体内。邹明得知你父亲的举动后，就下令将他们抓来改造成迷你人以防后患。他之所以说我是杀人凶手，可能是因为导致你父母遭受改造的前因是我将消息透露给了他吧……”
沈雨泽：“齐敬司对这些全都不知情？”
韩守琪坦诚道：“他是受我利用，对背后的内情都不了解。至于邹明当时抓你去改造，也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你哥一直在调查你父母的真实死因，原本，他打算以对待你父母的方式对待你哥哥，结果意外发现，你哥哥的评分数值惊人得高，才改变主意。”
沈雨泽：“什么是评分数值？”
韩守琪：“邹明继承第三基地的掌管权后，同时也继承了邹家的关系网。其中一条是B国一个非法改造中心，接头人代号‘朗姆’，据说此人曾在B国MWCC里研究过超能者基因改造剂。邹兴元还在世时，就与他们互动频繁，邹明利用父亲先前非法研究团队的研究成果向他们换取了大量维持自身健康的注射药物。与此同时，对方还向邹明长期巨额收购优质的改造者，这个优质与否就是通过对方提供的评分系统评估的。”
沈雨泽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当初会以“迷你人”的姿态被卖给埃文。
韩守琪：“六芒星反叛战发生后，我一直以为，既然我已经和陶氏、邹明绑在一起，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毕竟韩家也有我想继续保护的人，所以我不能任性……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得知的真相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忍受自己在这个沼泽里越陷越深。
六芒星反叛战发生三年后，我才下定决心在私底下慢慢与陶氏、邹明进行割裂，也开始着手寻找邹锐的去向。”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雨泽：“所以你后来派了飞星去M-7？”
韩守琪：“飞星只是其中一个，我前前后后安排了数十个人去B国各基地，但大都有去无回。后来B国爆出那个高官豢养迷你人的丑闻，我们在资料里看到了‘恺’，邹明很恐慌……据说，邹兴元当年的研究团队已经研发出一种半成品的超能者基因改造剂，他亲自为邹锐注射过，所以，我们都猜那个超能者十有八九就是邹锐。我当时虽然说服陶英让我带队去B国找他，但其实我所有的举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沈雨泽了然，难怪记忆里的韩守琪总给他一种对寻找恺与布莱克这事不太着急的感觉，想必当时的他也在努力与陶英和邹明周旋。
韩守琪道：“找到恺后，我赶紧调用自己的人把恺带了回来，当时和你们失联，也是万不得已……”
沈雨泽：“可你的做法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否则陶英也不会在他回A国后第一时间找上他。
“他们怀疑我早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不管你信不信，其实在六芒星反叛战发生后，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当时，是我悄悄调走了邹锐的身体，送到邹锐的叔叔那儿，并让他将邹锐放在传输舱中开放意识回收，才导致邹明没办法对邹锐的连接体杀人灭口。因为他一旦动手杀死邹锐的连接体，邹锐的本体就可能会苏醒。齐敬司被隔离调查时，拜托我好好照顾你们，邹明得知我对你们有特殊的关注，还产生过很大的兴趣……他总爱是做一些极端的事测试我是不是真的支持他，与他为伍。”韩守琪惨然一笑，“他说改造你是为了测试齐敬司的忠诚度，不如说，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看我的反应。你被邹明处置后，我要求邹明不再对你哥哥动手。原本我想，就让你安安稳稳地度过余岁，不要再卷入MWCC的是非当中，但没想到，他会进入MWCC，直接来到我面前……”
沈雨泽：“既然你说你当时已经后悔了，那你第一次跟我哥哥在那个停车场里长谈，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韩守琪：“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曾背叛过邹锐，而且，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林霄，如果他知道邹锐曾因为我遭遇了什么，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沈雨泽无情地指责他道：“可既然你想要邹锐回来，他早晚会知道的。你想怎么跟他解释？难不成你想再用和欺骗哥哥一样的谎言在他面前维持好人的形象？谎言之所以为谎言，就是因为漏洞百出，只有真相才无懈可击。”
韩守琪自嘲地一笑：“怎样算是‘好人’？在‘六芒星反叛战’发生之前，我以为我父亲是好人，我是好人，陶祯和邹明都是好人，邹兴元和邹锐才是做非法之事和背信弃义的坏人……我认为，当时我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尽管我事后发现，事情不想我想得那么简单，邹明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的，我父亲当年根本没怪邹锐的父亲。他给邹伯伯写了信，还让对方照顾我，我想，当初邹锐的父亲难以伸出援手想必有自己的苦衷。我煞费苦心，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被他人当枪子使的工具……我瞒着你们这些，只是不希望你们把我想得那么坏，如此而已。”
沈雨泽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开口：“你之前说‘病毒体是陶氏的阴谋’，是什么意思？”
韩守琪：“如果我说，无论是病毒体，还是C国的沦陷，都是陶氏的计划，你怎么想？”
这话无疑如一个惊雷，震得沈雨泽瞠目结舌：“是邹锐告诉你的？”
韩守琪：“嗯，在六芒星反叛战之前，他就提醒过我小心陶氏，还说，陶氏的目的，是想将全世界所有人都变成迷你人……可我当时已受陶祯蛊惑，何况，把所有人都改造成迷你人本就是MWCC最初的目标，所以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直到C国被发现病毒体，当时A国MWCC几次召开高层会议，我都在场，对比其他人，陶英的反应平静地有些不太正常，包括我们最后做出的一系列决策，都让我感觉我们像是在放任置之，我才有所怀疑。”
这个可怕的猜想却让沈雨泽先前的许多疑惑有了合理的解答——为什么MWCC坚持不对民众公开真相，为什么C国会有所有MWCC成员的基因与连接体备份，为什么支援B国的队伍在最关键的时刻被紧急召回……
可是，这实在是太颠覆他的三观了！
沈雨泽：“你觉得邹锐知道其中的内情？”
韩守琪：“他出事之前，似乎正在调查这些事情，而且陶祯也在忌惮着他。所以我猜，他应该掌握了一些证据。只要把那些东西呈交给ICPO，说不定就能彻底扳倒陶氏对MWCC的控制，并释放原本属于邹氏的一部分掌控权。至于六芒星反叛战，只要有我出面作证，邹锐也能洗脱嫌疑，邹明做的那些龌龊事早晚会被彻查。到时候，邹锐就能重回邹氏，成为A国MWCC最有话语权的人。他可以决定是否公开MWCC的存在，也可以曝光陶氏和邹明的那些罪行，还能去B国找你的哥哥……以及拯救那些迷你人。”
……不，这样可能太慢了。
路易说，B国的形势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国际法庭哪还有那个功夫审十年前的旧案？除非，邹锐掌握的证据能直接改变眼前的局势。而且，韩守琪这个计划太理想化了，中间任何一个缓解出差错，都可能让他们功亏一篑。
“你有没有想到过邹锐的另一个身份？”沈雨泽反问道，“既然要他提供证据，你又怎么向ICPO解释邹锐的骤然苏醒？说他的连接体找到了？”
韩守琪一怔。
沈雨泽继续道：“其实，在你受伤昏迷没多久后，ICPO就去了第三基地。你认为ICPO为什么会出现？”
韩守琪皱眉道：“……是陶英？他一定是知道我找到‘恺’了。”
沈雨泽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你想把陶氏的不法证据提交给ICPO，但别忘了，邹锐的身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恺与邹锐的记忆融合，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届时，纵使邹锐能洗脱六芒星反叛战时的罪名，也会因为曾经以超能者的身份对人类犯下重罪而被囚禁，丧失最基本的人权与自由，他说的话，有几个人会听？”
韩守琪面色一白，很显然，他没考虑到这一点。
沈雨泽长叹了口气：“等邹锐醒来，为你们看看情况，再做定夺吧。”
从韩守琪那儿离开后，沈雨泽前往安顿邹锐的护理室等待他醒来。
昨晚记忆复苏手术的邹锐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呼吸绵长，睡容安详。
玻璃缸中的营养液虽然已经让他的皮肤恢复了该有的弹性和温度，但因长时间的沉睡，他整个人依然显得有些苍白、消瘦。
沈雨泽伸手拂过对方与恺如出一辙的面颊，在心里祈祷：快醒来吧，邹锐。
然而等了一夜，邹锐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纵使沈雨泽使用的这具身体钢筋铁骨，也撑不住连日连夜的煎熬。清晨齐敬司来看他，见沈雨泽神色憔悴，不由心疼道：“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我看着他，他醒了我叫你。”
沈雨泽本想拒绝，但强撑了一刻，终挡不住疲惫，靠在边上的陪护椅上昏昏睡去。
这一觉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脑子里恍恍惚惚地全是杂乱的梦境，关于迷你人雨的，关于哥哥沈霁云的，还有他穿入这具身体后所经历的。
他一会儿梦见自己和恺从高塔坠落，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抱着一具尸体痛哭流泪；他还梦见一个磅礴大雨的夜里，韩守琪撑着伞走到自己面前；转眼又到了第三基地，枪声响起的瞬间，韩守琪飞身扑向自己……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大脑依旧昏沉，沈雨泽用力撑开眼皮，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一张简易的平板床上，而自己的眼前坐着两个虚影。
他睁开眼睛，猛地直起身子，看清那两人一个是飞星，一个正是邹锐。
……他已经醒了！？
二人察觉到动静，齐齐偏过头来。
与邹锐的对视让沈雨泽的心脏再次一滞——同样的五官轮廓，同样的眉眼，但与恺不同的，是邹锐复杂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热忱，但很快又被冰冷的距离感所取代。
沈雨泽心里隐隐猜到了，虽然恺和邹锐做了记忆融合，但恺的记忆对邹锐来说也许只是沉睡过程中的一段插曲，那二十五年在邹氏庇护下成长的时光，少年时一见钟情爱上的天才科学家，才是他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邹锐深爱的人是林霄，沈雨泽既没有林霄的面容，也没有林霄的记忆，对邹锐来说，只是另一个独立的个体……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对方这个细微的举动，仍然让沈雨泽察觉到了强烈的落差。
“你醒了！？”飞星出声打断了二人间微妙的气氛，喜道，“太好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沈雨泽茫然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十个小时，像是死过去了一样！”飞星夸张道，“你睡过去没多久，邹锐就醒来了，当时你睡得太沉，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齐博士叫我不要吵醒你，还说你前不久也才做完记忆传输手术，精神状况不稳。”
沈雨泽点点头，问：“齐博士呢？”
飞星：“他去休息了。”
“你……”沈雨泽这才看向邹锐，试探着问，“感觉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还可以，”邹锐定定地看着他，哑声道，“知然还在跟我解释现状。”
沈雨泽“知然？”
飞星讪笑了一下：“是我的原名，秦知然，‘飞星’只是我的代号。”
邹锐坐在轮椅上，许是知觉尚未完全恢复，他一边低头尝试着曲起自己的手指，一边仿佛不可置信地低喃道：“他们告诉我，现在已经是1029年了。”
沈雨泽“嗯”了一声。
确实，自六芒星反叛战起，邹锐已经沉睡十年了，他本体最后的印象停留在自己化身管理员进入第三基地平复暴动之际，即使拥有了恺的记忆，他也很难将两段发生在“不同世界”的记忆完整地串起来。
“是啊，十年前你进入第三基地后，连接体就没也再有回来，听说是你弟弟邹明害了你，还把你送到了M-7……”飞星忙不迭地解释起来。
沈雨泽起先只是安静地在一边听，但飞星本身也在那起事故中受了伤，对六芒星反叛战背后的阴谋与内情一知半解，反倒是沈雨泽这个局外人对真相更为了解。他忍不住插嘴纠正他道：“不止邹明，当年的事件，韩守琪也参与其中。”
飞星闻言一愕，邹锐也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雨泽把前不久才从韩守琪口中得到确认的真相一一告诉他们。当说到韩守琪当年与陶祯、邹明合作一起陷害邹氏时，邹锐都还没什么反应，飞星却先激动起来：“韩哥重情重义，怎么可能做出背叛兄弟之事？”
沈雨泽：“可事实就是如此，是邹明偷出了邹兴元非法研究超能者的证据，转交给了陶祯，让陶祯有把柄对邹氏发难。虽然韩守琪不是主谋，可无论是迷你人的暴动，还是第三基地之后发生的火灾，都不能说与韩守琪毫无关系。”
飞星仍是一脸不信：“如果韩哥想害邹锐，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力气找他回来？”
沈雨泽道：“他说，他后悔了，他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飞星急得脸红脖子粗：“你胡说八道！有本事叫韩哥过来当面对质！”
沈雨泽刚想继续解释，就听邹锐制止道：“你们别吵了……”
二人看向邹锐，只见对方眼神晦暗，面无血色，这才噤声。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邹锐低声要求。
“锐哥……”飞星还想安慰他两句，被沈雨泽扯了一下胳膊。
“我们先出去，你有事随时叫我们。”沈雨泽说了一句，就拉着飞星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飞星又开始呵斥沈雨泽：“你刚刚是怎么说话的？”
沈雨泽：“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可以自己去问韩守琪，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飞星气急：“你……”
沈雨泽没有资格为韩守琪开脱，是否原谅对方，是邹锐的权利，他能做的只是告诉对方事实真相。韩守琪也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心理准备，否则他不会放任自己过来找邹锐。
沈雨泽偏头看了一眼房门，低声认错：“不过我承认，我说得太直接了。”
飞星哑然，惆怅又焦躁地跺了下脚，转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跟韩守琪求证了。
沈雨泽在附近找了个地方，颓然地坐下，后悔自己一时失言——就算那是事实，他也不该在邹锐刚醒来没多久就这样刺激他……
可时间紧迫，如果邹锐不尽快了解现状，回应点什么，事情变没法进展。
沈雨泽独自反省了一个小时，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敲响了邹锐的房门。
“进来。”邹锐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你好些了吗？”沈雨泽问。
邹锐背对着他，疲惫地应了一声：“嗯。”
沈雨泽关上门，默默地走到门边的椅子上坐下，和声道：“对不起。”
邹锐身形一僵，半晌才转过身来，幽幽道：“我和守琪确实因韩伯父的亡故积了很深的矛盾，他有一阵子非常地怨恨我……但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沈雨泽：“当年韩守琪只是想帮着陶氏针对你的父亲，并不打算至你于死地……我和他谈过，也听到过他和邹明对峙，他确实是被利用，而且也非常后悔。”
邹锐闭了闭眼睛，道：“后来的事呢，你都知道？”
“嗯。”沈雨泽几句话带过了邹锐在第三基地遇难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包括邹兴元和戴琳的罹难，MWCC对第三基地暴力镇压迷你人的处置，以及邹锐是如何出现在M-7，化身为“恺”。
邹锐面上浮现出一丝痛楚：“所以，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是的。”残酷的真相让沈雨泽不忍直说，可即便邹锐已经失去了那段被邹明抓住后反复折磨的记忆，该面对的现实，还是要面对。
之后很久，沈雨泽都没有开口说话，似乎是在给邹锐消化这段信息的时间，直到邹锐的神情和状态都稍稍有些缓和，他才继续解释：“六芒星反叛战后，第三基地就被你的弟弟邹明接手了，你叔叔也把制药部的掌管权让渡给了MWCC董事方，退居幕后。据说，现在的A国MWCC的主要是由陶氏掌控。”
邹锐皱眉：“陶氏……是陶祯？”
沈雨泽：“听你叔叔说，陶祯在六芒星反叛战发生不久后就病逝了，之后是由他孙子陶英接的位。”
邹锐不知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沈雨泽接着又把韩守琪千方百计找他回来的目的告诉了邹锐：“还记得我们在B国根据地收留的那些野生迷你人吗？他们身上携带能致正常人死亡的病毒，所以又被称作病毒体。听韩守琪书说，这个‘病毒体’就是陶氏企图彻底改造人类的计划。三年前，C国大平城首次被发现这种病毒体，导致C国‘瘟疫’肆虐，死伤无数，短短两年，C国就彻底沦陷了，如今的C国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迷你人国度……”
这是沈雨泽从哥哥脑海中获取的信息，先前他都不知道迷你人还有初代、二代、实验体、超能者等不同的分类。
“大半年前，‘病毒体’又通过偷渡邮轮进入B国，开始大面积繁殖蔓延，之前MWCC在凡尔纳市展开的行动，就是为了清剿他们……”
但沈雨泽很清楚，那根本没有什么用。人类建设的城市对巴掌大的迷你人来说处处都是藏身之地，加上被改造过繁育基因的实验体繁殖速度惊人，除非大面积使用生化武器，否则绝不可能把他们“清除”干净。
他对邹锐道：“事实上，瘟疫防御中心已经成功研制出可让正常人预防病毒感染的疫苗，只要发放疫苗，并对所有普通民众公开真相，就能暂时化解B国民众与迷你人的冲突。但陶英却严格封存了疫苗存在的消息，还联合政府彻底封闭了A国对外的通讯网络……我和路易取得了联系，据说现在B国上下已经一片混乱，B国政府为确保普通人的安全已经有大面积屠杀迷你人的倾向。”
如果病毒体真是陶氏达成目的的手段，眼下的局面才具有合理性，否则谁都无法理解陶英为什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做出激化人种与国家矛盾的事。
邹锐：“所以，韩守琪找我回来，是希望我能给出陶氏认为制造病毒体的证据？”
沈雨泽：“他恐怕还希望你能执掌MWCC，如今的MWCC在陶氏的控制下乱象横行，人性泯灭，早已背离了创建时的初衷。”
邹锐苦笑：“MWCC的乱象何止发生在这十年间，早在二十年前，世界人口压力得到缓解之际，它的走向就已经脱离原先的轨道了。当初各国都在思考该如何发展迷你世界创建基地。有人认为，既然资源供给已经趋于稳定，就不该再对人类进行筛选改造；也有人认为，迷你世界基地规模太小，如果不继续增加人口，就无法形成健全的体系，所以坚持要继续迷你人改造计划……当时，陶氏和邹氏都支持继续改造，但两家又有不同的理念，我父亲支持改造的前提是想进一步改善迷你人的基因，让他们成为更优质的人类，而不是对低等人种的淘汰与驱逐。但陶祯却想着通过改造迷你人为正常人腾出更多的资源与空间，他甚至希望通过研究迷你人来开发一些有利于正常人的基因改造剂。后来出现了超能者，许多人对此感到恐慌，怕各国政府拿超能者当做‘人形武器’，陶祯便是坚定的反对者，他怕超能者的出现会存在‘人类’自身地位，而我父亲却坚定地认为他们是人类未来的希望，也是新世界的统治者……说实话，我当时也很反对父亲的做法，我觉得他太激进了。但你们说病毒体是陶氏的计划，我一点都不意外。”
沈雨泽：“为什么？”
邹锐：“陶氏和邹氏尚未对立之前，陶祯经常来与父亲、叔叔见面探讨问题。他曾询问过我叔叔，什么情况下可能发生一些堪比人口爆炸的灾难事件，让人们感受到存活压力，进而自愿接受改造。”
沈雨泽一怔，堪比人口爆炸的灾难？陶祯会问出那种话，就表明他已经丧失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邹锐：“对于陶祯询问叔叔的问题，我父亲挺不以为然。那时MWCC内比陶祯拥有更离奇想法的人大有在，可MWCC不是一个人的MWCC，陶祯再有想法，若没有人支持，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确实，在MWCC建立之初，把人改造迷你人的想法也被认为是惊世骇俗的。时间长了，人们就会习惯，只有处在改变的节点时，人们才会对未知的发展产生恐惧。
邹锐将视线移到沈雨泽的脸上：“林霄没患渐冻症之前，曾告诉我，他的一位师兄所在的团队为了研究提升迷你人免疫力的药剂，意外研发出一种能让人拥有抗病毒基因的改造剂，但这种改造剂却只对迷你人生效，而且还会让迷你人本身携带上威胁人类自身的致命病毒。他的师兄甚至不幸受到实验体的感染，在隔离室抢救不到一个月后就去世了。”
……原来病毒体这么早就出现过！？
但沈雨泽转念一想，又有了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瘟疫防御中心在研究CRRS疫苗时表现得毫无头绪？”
邹锐：“在基因技术领域，任何一项小小的发现都可能影响全人类的发展，所以MWCC研究中心对研究员们设置了相当高的信息约束。每个研究小组、甚至细化到每个个人的研究资料都是绝对机密的，只有通过层层试验、安全审核，最高至国家科学院的首肯才有可能对外公开，所以，大部分夭折的实验项目都不为外界所知。”
沈雨泽：“那林霄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百三十章
邹锐：“当时林霄才刚进MWCC不久，他与那个项目小组的好几个研究员都师出同门，对内情知晓一二，但研究员们私下互通信息也是违反规定的，一旦出问题，林霄也会被一同追责。”
林霄还在科学院时，就常跟他的师兄师姐私下索取研究资料这事，沈雨泽也曾听齐敬司也说起过。
邹锐又道：“离奇的是，之后一段时间，林霄身边的同僚都陆陆续续出了事，有自杀的，有被调走后失联的，而那些人，恰好都是曾经参与过抗病毒基因项目的成员。”
沈雨泽心脏一阵狂跳，邹锐所述之事和几日前齐敬司告诉他的情况完全吻合。
之前他还觉得疑惑，到底是什么研究会让那些研究员们一个个被抹去存在的痕迹？如果只是因为掩盖“实验体”的真相，大不必如此，毕竟这对MWCC里老一辈的研究员来说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可若这其中牵扯的是“病毒体”的来源，就都说得通了！
邹锐：“林霄觉得事情过于蹊跷，希望我动用邹氏的力量去调查一下。我拜托了叔叔他帮我去落实了一番，可查完他却告诉我，那个什么病毒项目根本就不存在。另外，除了一个自杀的研究员，林霄提到的其它几个人也没有失踪，而是被调去别的部门做项目了，由于事涉机密，所以不能与外界接触。”
沈雨泽心想，会不会在邹锐的叔叔着手调查之前，与那个项目相关的痕迹就已经被人悄悄销毁了？
邹锐：“我当时没有重视，因为邹氏在MWCC颇有地位，制药部也依然由我叔叔掌控，我对叔叔的调查结果毫不怀疑，也没把这件事和陶祯问我叔叔的问题联系起来。我告诉林霄调查到的结果后，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年，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变得敏感、谨慎、小心翼翼，之后也再没有跟我透露过任何与他的研究工作相关的事。直到一年后，他被检查出患了渐冻症，自愿接受改造成迷你人，在做改造手术之前，他再次提醒我提防陶氏，还直言陶祯可能想利用病毒体把所有人都改造成迷你人。”
沈雨泽：“他没有告诉你具体是什么原因？”
邹锐摇摇头，面上浮起一层明显的懊悔：“林霄身上和渐冻症一起被诊断出来的，还有重度抑郁症，所以我以为他是在工作时承受了太大的心理压力，才会产生这些臆想。”
沈雨泽想了想，又问：“既然林霄都没有告诉你具体原因，你当初也没信他，韩哥为什么会以为你有证据？”
“是我告诉他的。”邹锐接着往下说，后面一些事，沈雨泽大都已经知道了——林霄进入第三基地后没多久，由于国际监察部门对MWCC的干预，各国的独立超能者研究中心被取缔，邹兴元与陶祯理念不合，两家彻底对立。几年明争暗斗后，陶氏在A国MWCC的权势日益扩增，而邹氏却因为父亲孤注一掷的非法研究四面受敌。再后来，邹氏仅剩的同盟韩氏被查，韩守琪与邹锐断交长达半年。眼看形势变换，邹锐隐约预感到了第三基地可能会面临一些麻烦。
恰在那时，沈家那对由林霄基因克隆的双胞胎之一出事了，邹锐将林霄偷渡出第三基地，安顿完恋人后，便着手开始调查与“病毒体项目”相关的往事。
身为MWCC管理员部门的创始人，他那会儿也有了些调查权限。
邹锐的调查方法很简单，就是去找林霄提到过的“失联”的研究员，见一见他们，跟他们确认一下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个项目。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邹锐从机密档案里查到了他们的去处，可当他想见真人时，却根本找不到。他还专门到访了其中一个相应机构，该地的研究员们都表示没见过“档案对应人”。也就是说，虽然机密档案上记录了他们从基因研究处被调走，但在“调走”这个过程中，他们就失踪了。邹锐这才开始重视林霄当年那些话，也明确察觉到陶氏的阴谋。
沈雨泽听得面色发白，他追问道：“后来呢？”
邹锐面色凝重道：“那几天，刚好守琪也来找我，试图跟我和谈，他还告诉我，第三基地处境相当危险。”
韩守琪去找他，有意同他重归于好，邹锐很高兴。在那段时间，韩守琪与陶氏也走动频繁，邹锐留了个心眼，只提醒他提防陶祯，还说了有关病毒体的阴谋，却没有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和盘托出。
沈雨泽：“你当时有没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邹锐沉默片刻，痛苦地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慢慢来。”沈雨泽知道长达多年的记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梳理完毕，虽然心中着急，也得体谅邹锐。
“你想见一见韩守琪吗？”沈雨泽问。
“先不了。”邹锐道。
坐了一会儿，沈雨泽见邹锐从轮椅上颤颤地站起来，也跟着起身问：“怎么了？”
“你……过来一些。”邹锐道。
沈雨泽以为邹锐要回床上，赶紧走过去扶他，邹锐却拉住他的手臂，把他缓缓拥进了怀里。
沈雨泽心跳略微有些加快，疑惑地叫了声：“恺？”
对方应了一声，在他耳边道：“这些记忆，真的有些糟糕。”
沈雨泽反搂住他：“抱歉。”
“没什么，这本就是属于我的一部分，”邹锐问，“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回来么？”
沈雨泽：“……嗯？”
“不是为了想起什么，”邹锐叹了口气，“只是想这样，抱一抱你。”
沈雨泽的眼睛蓦地有些发酸，他收紧手臂道：“在B国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彻底失去你了。”
邹锐：“我也一样，发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四周都是那些巨人，而你不在我身边，天知道我有多惊慌……”
听着邹锐越发急促的语气，沈雨泽忙抚着他的背道：“现在我们都好好的。”
他们耳鬓厮磨，享受着这乱世中难得的温存，邹锐体力不支，拥抱像是半依靠在沈雨泽身上。
沈雨泽又说了一些他和恺在B国发生后的事，邹锐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艰涩道：“我很想帮你做些什么，可是我现在头好痛，觉得思绪很混乱。”
沈雨泽安慰他道：“我知道……不用太勉强自己。”
就在这时，几位医护人员进来了，他们要定时为邹锐做全身检查，沈雨泽起身道：“那我先出去。”
“等一等，”邹锐叫住他，“你能留在这里陪我么？”
沈雨泽面上一热：“可以。”
接受检查时，邹锐躺在床上，眼睛望着沈雨泽，几度启唇又欲言而止，似乎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最后又放弃地阖上了眼睛。许是真累了，检查完后，他很快便昏睡过去。
沈雨泽寸步不离地陪在边上，一边回想邹锐刚刚说的话。
他猜，以林霄的谨慎，必然是找到了什么证据，否则不会把病毒研究和陶氏直接挂上钩，并几次三番出言提醒。至于为什么没跟邹锐解释原因，可能是他担心邹锐知道后也遭遇危险。毕竟连邹锐的叔叔都查不到真相，可想这幕后黑手有多大能耐。然而，根据邹锐目前提供的信息，他们谁都奈何不了。
正沉思着，齐敬司和飞星也来了。
飞星拉着一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韩守琪聊过了，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沮丧模样。
齐敬司见沈雨泽醒着，问道：“邹锐怎么样了？”
沈雨泽怕吵醒邹锐，示意他们出去说，到了门口压低声音道：“他的记忆有所残缺，关键的东西还没能想起来。”
他把刚刚和邹锐对话转述给齐敬司听，齐敬司道：“一时想不起来也很正常，毕竟他在冷冻仓躺了十年。”
沈雨泽看向飞星，问：“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飞星：“听说陶英在满世界找我们，附近三公里远处还曾出现过国家安全局的行踪。”
沈雨泽：“这个地方安全吧？”
飞星：“安全。别看我们现在只是在一栋普通别墅下面，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有反侦察设备，就算有人找过来，我们也有紧急撤离措施。”
沈雨泽点点头，也是，如果陶英的人能这么轻易找到这个地方，也用不着玩反间计了。
齐敬司劝沈雨泽：“既然现在事情没有进展，我们在这里都暂时安全，你也别太着急，也注意一下自己的精神状况，养精蓄锐。”
“我知道。”沈雨泽嘴上应着，可实在放不下心。
他让飞星给自己找了台电脑，返回邹锐所在的房间。
地下网收件点又有一封路易的回信，沈雨泽点开查阅，见对方迫切地追问了疫苗的事，并质问A国按而不发的目的。信件结尾，路易又无可奈何地表示自己会进一步搜寻“布莱克”和其伙伴的踪迹。但是否找到，依然没有结果。
沈雨泽合上电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躺下来，可能是之前那觉睡了太久，他现在精神得很，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躺到半夜，他忽听邹锐大喘着粗气，像是被什么噩梦惊醒了。
沈雨泽立即起身来到邹锐身边，轻声叫他的名字，好一会儿邹锐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沈雨泽试探着问。
邹锐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缓声道：“我想起来，我当时查到……陶祯的孙子早就死了，他为自己做了克隆体，陶英和陶祯，是同一个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如果邹锐确实曾查到过确切的证据，也难怪陶英会忌惮他回来，说不定当初邹锐会落入邹明手中，并被送往M-7，也是陶祯为了杀人灭口而授意邹明所行……
沈雨泽正出神，却见邹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但不同于恺的直白，邹锐此刻的眼神还隐含着一丝复杂的探究，让空气中徒生一股暧昧的气氛。
“你……”沈雨泽想问他是不是还回忆起了别的，邹锐的手却抚上了他的脸颊，下一秒又像是吓到了一般往回一缩。
“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做这样亲密的举动，”邹锐看着他问，“告诉我，你是双胞胎里哥哥，还是弟弟？”
沈雨泽一愣，微微有些怔忡道：“我是弟弟。”
邹锐面色复杂，想想似是不甘心，又问了一句：“你是林霄吗？”
沈雨泽猜邹锐也和齐敬司他们一样，误会林霄当初救的是沈霁云了。
“……还记得那颗六芒星形状的糖吗？”沈雨泽反问他，“你当年把他放在我手里，让我不要忘了你……”
“我记得。”邹锐的嗓音几乎有些发颤。
“虽然很多事我也已经不记得了，但当我从沈雨泽变成迷你人雨时，我想起了这一幕……”沈雨泽将他的手反握在自己掌中，“如果，这能代表我是林霄，那么我便是林霄。”
邹锐挣扎着坐起来，抬起另一只手摩挲着沈雨泽的脸颊，惊慌又不确定地颤声叫他：“林霄……”
沈雨泽也不无动容，但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扯了扯嘴角道：“邹锐先生，不管你想起了什么，我们现在可没工夫谈情说爱……先告诉我有关陶祯的事。”
邹锐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当年被调走的研究员中，有一位叫方茲，我在他早年的住处床下发现了一台旧手机，恢复数据后查到了大量他与一位神秘人的短信，那些短信透露，他们曾受陶氏所迫，为陶祯培育克隆体，而且，陶氏提供的外貌改造基因模板，居然是他孙子陶英的。我当时感到非常震惊，本想继续深入调查，可那之后没多久，第三基地就发生了火灾……”
沈雨泽：“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
邹锐黯然道：“因为林霄的缘故，我和父亲的关系不大好，我原打算自己先查清楚后再与他说。”
沈雨泽记得，齐敬司告诉过他，邹锐当初拒绝按父亲的要求让林霄“重生”，又把林霄偷出第三基地，大概是因为这些，父子俩的关系才会僵化。
可哪想到，事态会演变成那样……
“你还记得你找到的那台旧手机在哪里吗？”沈雨泽接着问。
邹锐犹豫道：“我在第三基地有个专属的房间，写字台左手往下有个带指纹锁的抽屉，我一般会把比较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但是，我不确定，那个房间，还有那个写字台，现在还存不存在。”
沈雨泽面带难色，是啊，六芒星反叛战后，第三基地就易主了，丧心病狂的邹明连亲生父亲都敢杀，怎么还会留下邹锐的东西？
这时，邹锐的手已再次抚上了他的面庞，语气急切道：“和我说说你的经历。”
沈雨泽反应过来，邹锐大概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那段六芒星糖果的记忆，他结合哥哥之前的调查，将自己这几年间遭遇的事也娓娓道来。期间各种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串联起他们的前世今生，听得邹锐感慨万千。
邹锐眼眶泛红：“我说等安全了再去找你，帮你恢复记忆，没想到一眨眼就十年过去了……抱歉，没能遵守约定，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沈雨泽：“别这么说，命运还是优待我们的，能让我们在佐伊斯的俱乐部里重逢，不是吗？”
邹锐笑道：“我还记得，你当时把我认作你的哥哥。”
沈雨泽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而你冷漠得像是全世界都与你无关……”
两人深情相视，眸中满是对命运的感伤。
邹锐又说：“当年父亲给我注射了半成品的基因改造剂，也许就是那个原因让我变成了超能者……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迷你人的你身上会有让我熟悉的味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沈雨泽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些秘密可能要等我恢复林霄的记忆才能告诉你。”
邹锐意外道：“你能恢复林霄的记忆？”
“齐敬司曾经提取过林霄的记忆。”沈雨泽提醒他。
“我以为第三基地出事，林霄的记忆之匣早就被毁了，”邹锐眸光闪烁，似有些喜悦地看向沈雨泽。
沈雨泽猜他可能是想问，既然记忆之匣还在，为什么他不直接恢复林霄的记忆。
他解释道：“其实，齐敬司本来就是寄希望让我恢复林霄的记忆来解局……只是，我前不久才进行过一次记忆融合，齐敬司评估我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在短期内进行第二次记忆手术，所以推迟了。”
邹锐问：“你们原本还有什么计划？”
“韩守琪打算让你提供陶氏的不法证据，通过国际法庭来对陶氏进行制裁，”沈雨泽摇摇头，“但只凭借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证据，想对付已经树大根深的陶氏，恐怕不大可行……说实话，我们目前并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对策，等明天我和齐敬司他们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邹锐：“好。”
沈雨泽状似轻松道：“你再睡会儿，说不定又能想起些什么来。”
其实邹锐半夜惊醒，与沈雨泽聊了这么久，早已精神不济，全靠心中对重见“林霄”的喜悦强撑，抓着他的手不舍睡去。
听了沈雨泽劝自己的话，邹锐笑了笑，配合地说了声“好”，可眼睛还睁着，像是怕一闭上，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沈雨泽便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睡着。
望着邹锐苍白的容颜，沈雨泽心里沉甸甸的，总有种不大好的感觉。
而仿佛印证他的预感，凌晨时分，飞星就神色慌乱地飞奔进来，压着嗓音道：“雨，出事了！”
沈雨泽心脏一提，走了出去问：“什么事？”
“刚刚B国总统向全民发布了最高灾难警报……”飞星边说边把沈雨泽带到了信息监测室，只见那里已经聚满了人，齐敬司和韩守琪也在，大家都神色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屏幕。
屏幕中，B国总统正神情凝重地宣布着什么，信息员同步翻译解释B国的现状：“B国政府没抗住，公开了迷你人和病毒体的存在，并且宣布对B国图灵线以北包括M-3，M-4，M-5在内的六个州进行全面戒严隔离，说要在一周后率先用生化武器对三个迷你世界所在区进行清缴。现在整个B国都在暴动……”
沈雨泽扑到边上一台无人使用的计算机上连上地下网，昨天凌晨，路易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但信里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抱歉，晴云，我已经尽力了。”
如果政府进行这次清缴，将有数以亿计无辜的迷你人死于这场恐怖的屠杀……
沈雨泽怔了半晌，才自言自语般低喃出两个字：“疫苗……”说着便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你想联系你那个在疫苗研究中心的朋友？”韩守琪却看透了他的想法，直言道，“恐怕没用，我很早就在那安排了人手，也一直在关注疫苗的进展，早在你们回A国之前，我就知道疫苗已经研发成功了。但你还记得你哥从C国带回来的那个人么？配置疫苗需要用到他血清中的酶，而这个制造酶的重要环节被陶氏掌控着，也就是说，我们就算知道配方，也没有什么用。”
沈雨泽面色煞白。
此时，信息员已经想办法通过卫星连上了外网，为他们实时播放着B国的现状。随处可见的暴动、暴乱充斥，群众们愤怒的质问，暴徒们趁乱抢劫、作恶，无辜妇孺幼儿的哭泣与尖叫清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都震惊地大气也不敢出。
其中一个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建筑物，齐敬司低声反问了一句：“这是凡尔纳市？”
那是由新闻记者用直升飞机俯拍到的状况，比起其它喧嚣不断的地方，凡尔纳市安静得有些过分。
建筑门窗紧闭，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极少全副武装的人，行色匆匆，间或可见那些像老鼠一样大的“迷你人”在一辆辆无人行驶的汽车中钻进钻出。
——这是一座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城市，政府援救队已彻底放弃这里，没有机会逃离的百姓全都躲在家中，等待末日来临……
也不知看了多久，通信员和围观的研究员们才你一句我一句地轻声讨论起来。
“才半年，就这样了……”
“病毒体真的太可怕了，这就是下一个C国啊！”
“难怪B国政府要下那种决定……”
……
听了这些话，沈雨泽神情茫然地倒退了一小步……
在他们眼里，“病毒体”的泛滥便是人类的灾难。
恐惧使他们不会再去思考，到底是什么将他们至于此地。
他们也不会再——甚至从来没有——将那些“病毒体”，当成活生生的人。
沈雨泽悄悄退出了信息监测室，来到静谧的走廊，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
外头的天大概已经亮了，可身处地下室的人们却恍若未觉。
齐敬司追出来找他：“沈雨泽？你怎么了？”
沈雨泽扭头问齐敬司：“林霄的记忆之匣是不是还在MWCC？”
齐敬司面有赧色：“嗯，当时你让我去第三基地，我走得匆忙，没有带上。”
沈雨泽道：“我要去MWCC取回林霄的记忆。”
他说得淡然，好像只是做了个平常的决定。

第一百三十二章
齐敬司一怔，紧张道：“你去找他做什么？”
沈雨泽答非所问道：“昨夜邹锐告诉我，他回想起自己曾查到，陶英是陶祯的克隆体。”
齐敬司大惊：“什么？邹锐可有什么证据？”
“他当年查到的线索留在第三基地，但时隔太久，人证、物证，恐怕都已经找不回来了……”沈雨泽摇摇头，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齐敬司联系沈雨泽透露的事回想了一番陶氏的阴谋，只觉得脊背发凉，他也当即明白了沈雨泽提出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你认为林霄的记忆里可能会有答案？”
沈雨泽点点头，结合邹锐的信息推测，很显然，林霄知道的真相应该更多。
齐敬司担忧道：“可我听飞星说，陶英现在正满世界找我们，我们回去，也许还没拿到记忆之匣，就已经自投罗网了。”
沈雨泽道：“那正好，我可以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谈。如果邹锐所说的事是真的，陶英这么急着找我们，应该也是很忌惮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吧？”
陶英并不知道他们掌握的信息能多大程度地威胁到他的安全，所以，他可以用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作为谈判的筹码，试试能不能让他交出疫苗。
齐敬司急道：“可万一陶英不在乎呢？”
病毒体的泛滥让各国自顾不暇，陶英坐镇A国MWCC多年，又掌控着疫苗，大势已成，别说让他接受国际法庭的制裁，恐怕将来所有人都还要反制于他……他完全有可能反逼他们供出一切后再杀人灭口！
沈雨泽：“那至少还有你们在。”
齐敬司诧异道：“什么意思？”
“我打算一个人去，不管我遇到什么事，都不会透露你们藏身的位置和处境。”
沈雨泽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博弈，就赌陶英“在乎”。如果他无所忌惮，便完全没必要找他们，反之，他们藏得越深，能威胁到陶英的可能性便越大。
可齐敬司想都没想便拒绝道：“不行，这样风险太大了！”
沈雨泽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和这事毫不相干的话：“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找我回来么？如果陶祯真的企图把所有人都改造成迷你人，并通过‘永生’以‘唯一神’的身份统治世界，你觉得还有谁能对抗他？”
齐敬司愕然。
沈雨泽继续道：“你曾经告诉我，林霄很可能早已经研究出了超能者基因改造剂。”
“……那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他根本没有。”齐敬司试着找理由劝沈雨泽放弃冒险，可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齐敬司，理智一点，你是林霄唯一的挚友，除了邹锐，甚至不提邹锐，你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沈雨泽直视着齐敬司道，“你曾那样平静地出手改造过我，不就是因为，你们都曾认为，迷你世界本就是人类未来的希望？你千方百计地找我回来，不就是希望我能恢复林霄的记忆，通过超能者基因改造剂帮助迷你人拥有力量，与MWCC抗衡吗？”
两句反诘让齐敬司一时哑口无言，沈雨泽在反劝他，不应该感情用事，不该背离他的初衷。
走道里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外界的声音，可齐敬司却仿佛听见了狂风咆哮，雨声磅礴……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夜天，他和年幼的林霄一起在国家科学院里畅想着未来，即便窗外电闪雷鸣，两人眼中也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
许久，齐敬司才叹了口气，抱着一丝希冀问：“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或许还有更稳妥的，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沈雨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沉声道，“哥哥牺牲自己和我交换身体，不是为了成全我的儿女情长，如果我来不及救他，那至少该试着救别的人，不要让他们成为暴动者操纵下的无知又卑微的‘生物’……否则，我们曾经为之付出的一切，都会成为上位者权力游戏中的笑话。”
齐敬司闭上了眼睛，本有满肚子劝沈雨泽的话，此刻却再也说不出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沈雨泽：“现在。”
齐敬司凝眉：“邹锐还没有醒来，要不……”
“不等了，”沈雨泽看了眼时间，“如果他醒来，我就走不了了。”
齐敬司了然地点点头：“好吧，我支持你的决定。”
听闻沈雨泽的决定后，飞星和韩守琪的反应也和齐敬司起初一样，尤其是飞星，大劝沈雨泽不要冲动。
韩守琪还表示，他可以再派人去第三基地找一找邹锐当年查到的线索，或是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偷取到制作疫苗的酶原料的可能性。
但沈雨泽却一意孤行，他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林霄的记忆都对他们现在至关重要，倘若拿不回来，能面见陶英，并与对方谈判，也是他们当下最有希望阻止B国悲剧发生的办法。
最终还是齐敬司率先表态道：“让他去吧。”
沉默相对片刻后，韩守琪也妥协了。
之后，他们预测了一番沈雨泽此行会遭遇的风险，一起商量了些针对性的计划，韩守琪还提供了一款新型通讯设备，它以芯片形式打入宿主耳后皮下，通过探测脑电波把宿主的想传达的信息转化成文字或图片直接发送回主机或者是配对装置，能大大提升通讯的便捷度。
这也是韩氏研究基地的一项秘密研发产品，只不过，目前的一代实验品还未进行过活体试验，沈雨泽是第一个试用者。
他坦然接受了芯片植入，在现场试用后发现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六七十，这已让他大感惊喜。这样一来，即便他在受制状态，也能及时向他们发送信号了。
临出发前，齐敬司告诉了沈雨泽记忆之匣的位置，又说：“如果你能顺利回到那个房间，就立即打开隔离屏障，那是精神修复中心最大的优势，精神受到创伤的管理员需要定期进行催眠治疗，为保证治疗期间不受外界打扰，开启隔离屏障后的修复室就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任何人都无法闯入……只是，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我还是很担心事后有精神分裂后遗症……”
沈雨泽问：“精神分裂是瞬间发生的吗？”
齐敬司：“不是，是随着回归的记忆与现有认知的冲突，循序渐进发生的。”
沈雨泽了然地点点头，只要保证他和陶英谈判时仍然是清醒的，就行了。
之后，飞星和齐敬司送他离开别墅。为了避免暴露他们所在位置，他们没有带沈雨泽从原来的别墅入口离开，而是走了一条秘密通道。这别墅地下室连着一条通往一千米外街区的暗道，暗道尽头是一间类似仓库的地下室，地上则是经过伪造的一间普通超市，出口处有货物箱掩藏，就算有人闯进来也不知道地下暗藏的玄机。
车库里停着一辆经过改装的小型货车，飞星上车指示沈雨泽各内置程序的使用方法，又道：“座位下方有武器箱、医药箱，可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沈雨泽：“设备还真够齐全。”
飞星：“真不用我陪你去？”
沈雨泽：“不用，你去了反而会拖累我。”
知道沈雨泽说的是实话，但这种话听起来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飞星黯然道：“行吧，那你自己保重……”
见沈雨泽打算上车，齐敬司又叫住他，担忧道：“等邹锐醒来后，发现你不在了，我们要怎么给他交代？”
沈雨泽身形一顿，回首道：“你就说，这是林霄的决定。”
看着沈雨泽离开的背影，齐敬司脑海里忽又浮现出过去的一个画面，那是林霄当年决定接受改造后，邹锐靠在无人的墙边悄悄落泪的情景。
明明此时的沈雨泽还没有林霄的记忆，两人的身影却仿佛重叠了起来。
这一刻，齐敬司忽然有点同情被眼前这个青年爱上的人……
沈雨泽开启了车上的城市地图，先驱车驶向城市中心，在一片居民楼附的地下车库停下车，弃车离开。
此刻，MWCC总部大楼最高执行室，大幅虚拟屏幕中闪烁起监测部门传来的最新情报。
“已发现目标对象之一于五分钟前出现在本市汇明区源新商区附近，信号时断时续，请求指示……”
陶英手持水杯，闲庭信步般踱至屏幕前，盯着天眼抓拍的模糊图像看了两秒，仿若自言自语般道：“没想到最先出现的人是你……”
他勾了下嘴角，平静的语调却没能掩盖住他充血的眼睛里透出的一丝焦灼。
“继续追踪！”陶英咬牙道。
……
弃车后的沈雨泽并没有立即前往MWCC，而是主动打开了被他关闭许久的手机反侦测器。
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情况怎么样？”
沈雨泽怔了一秒，反应过来，是韩守琪通过新型通讯器发给他的信息。
“如果不出意外，陶英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了。”沈雨泽花了点时间才习惯将想法抽象成简单地通讯语句进行传输，但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能收到，因为他出来后才发现距离会影响信息的传递成功率。
他没有时间去确认这些，而是提高警惕观察四周的环境。
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七分，他身处本市最大的一处平民群居区，这里有传统的农贸市场和大型超市。
由于资源紧缺，从很多年起，食品农贸类商场就开始限量供货，加上这两年C国的病毒灾难和近期的政府的管控，百姓们人心惶惶，早早开始囤货囤物资以防不期而至的危机，所以这个时间点，附近已是人流如织，随处可见排队等待采购的人。
沈雨泽一边穿梭其中，一边调整信号频率。
约半个小时后，手机开始振动，沈雨泽看了一眼信息屏中跃出的来电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沈雨泽一边穿梭其中，一边调整信号频率。
约半个小时后，手机开始振动，沈雨泽看了一眼信息屏中跃出的来电人，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
发现电话被接通，何明皓直接惊呼出声：“沈霁云？是你吗？”
沈雨泽平静道：“是我，你还好吗？”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何明皓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恐慌，又像是怕被发现似的压着音量，“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精神修复中心找过你，没有见着你，齐博士也一直联系不上……最近MWCC好像出大事了，我大伯说高层内斗，出了个大间谍，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被控制着不能离开大楼……”
沈雨泽知道何明皓在怀疑这事是否与自己有关，也发自内心地在担忧自己的安全，但如果按照韩守琪所说，陶英掌控着疫苗配置的重点环节，沈雨泽不认为像何明皓这种关键位置的研究员还有联络外界的自由。
他能轻易与自己取得联系，只说明了一个可能性。
沈雨泽不动声色道：“我还好，你放心，我在帮上面的人做事，只是不大方便向你透露是什么。”
何明皓舒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沈雨泽：“对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何明皓一愣，迟疑着道：“是之前说的那件事吗？”
沈雨泽曾向何明皓透露过，自己有需要时会找他要疫苗的配方，但很显然，他现在是不可能拿得到了。
听出何明皓语气中的为难，沈雨泽忙道：“不，是别的事，你在MWCC吗？”
何明皓：“在的，你要回来吗？”
沈雨泽：“是，我大概会在今天下午四点回一趟管理员部门，取些资料，你能不能提前在那里等我，顺便带上我的小白鼠，我有些重要的事想当面告诉你。”
电话那头有一瞬明显的停顿，很快，何明皓就答应道：“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沈雨泽眸色一暗。
这时，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大半个月小时前他收到的那句信息：“情况怎么样？”
看来自己之前的消息并没有回传成功。
十点五十四分，距离他和何明皓“约定”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我准备现在前往MWCC。”沈雨泽凝神回复。
是的，他猜何明皓的电话很可能是陶英监控中的一个诱饵，而他与何明皓约定的时间，也只是一个幌子，他并不打算如时赴约。
熙熙攘攘的街上，沈雨泽与一位样貌普通的中年男子错身而过，随手将自己的手机塞入了对方的衣兜中，几秒后，他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
MWCC总部大楼最高执行室。
虚拟屏幕一角上，时间显示已是12:41，距离沈雨泽现身还有三个小时十九分钟。
陶英在屏幕前来回踱步，秒数跳动，但显示追踪目标位置的红点却已经超十分钟没有移动。
“人在哪儿？”陶英询问。
“信号显示目标从新林超市离开后前往了汇明区岭南公寓244幢，追踪人员正在进一步确认目标动态……”
“根据市居民管理部门提供的信息显示此户主名为王驱，此前与目标对象没有任何交集……”
“……追踪人员发现天眼抓拍图像与实时状况不大吻合，正在重新定位目标……”
“定位目标失败，追踪人员已失去目标信息……”
陶英额上青筋一跳，抓着水杯的手指根根紧绷：“什么时候不见的？”
“核准记录显示一小时十分钟前已经有差错，但或许……更早……”
只听“哐当”一声响，那只钛金水杯被主人粗暴地砸在了一旁的玻璃隔墙上，洒落了一地水花。
身旁的白发老人躬身拾起地上的水杯，清洗干净后重新替他泡了一杯茶，毕恭毕敬地递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陶英接过水杯道：“连线邹明，我要问问他。”
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一间全封闭的监禁室，只见邹明坐在中央的轮椅上，手脚缚着软铐，发丝凌乱，面若枯槁。
数日前，A国MWCC接到特案调查员举报第三基地总负责人违规操作，MWCC特殊调查组联合ICPO将藏匿中的罪犯邹明抓获。由于邹明严重违反国际迷你人改造法规，证据确凿，被剥夺第三基地管理权，暂由A国MWCC特调组暂时收监关押，等待国际法庭裁决。
“邹明。”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邹明缓缓抬头，看向前方墙壁上的屏幕，那上头正显示着陶英的影像。
邹明浑身一颤，忽然激动地挣扎起来：“陶英！放我出去！第三基地是我的地盘，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抓我！”
陶英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邹明见他没有回应，又威胁道：“你爷爷当初答应过的，只要我帮他，他会护着我！我们有协议的，你别忘恩负义，也别忘记你是靠谁才有今天！”
陶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看着他，缓声诱哄：“邹明，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让人放了你，怎么样？”
邹明盯着陶英，像是在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除了配合，根本没有一点与人谈条件的资格。
“你问……”他颤声道。
陶英：“这个沈霁云，除了是你哥那个小情人的外甥，到底还有什么来头？”
从韩守琪主动递交沈霁云的资料开始，陶英就派人仔细核实过，他查到的大部分情况都和韩守琪汇报的相差无几——双胞胎弟弟无故死亡，取代弟弟沈雨泽的身份进入国立科技大学，因科研方面的才华意外进入MWCC，国家安全组还提供户籍档案表明其舅林霄也曾为MWCC的早年的一位研究员。
没过多久，他又被韩守琪发现与在B国出现的超能者“布莱克”长相神似而调入管理员部门，牵扯出其弟死亡背后的隐情……
刚开始，陶英并没有太过留意这个青年，他只知道韩守琪很看中他，亲自把他带在身边栽培。说实话，但那时的陶英还有点同情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小家伙，因为他和韩守琪早知道，邹明这几年为换取救命药物与B国地下组织的非法交易，所以也很清楚他弟弟是被何人所害。可韩守琪居然还能用“找弟弟”的幌子，吊着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卖命。
后来，韩守琪的反叛动机开始浮出水面，陶英打算利用对方这位“好下属”反制韩守琪，也想借此事让沈霁云认清韩守琪的真面目。如果能策反他今后为自己效力更是一箭双雕。
只是陶英万万没想到，事态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听了特调组呈上来的录音，陶英立即差人重查沈霁云的过往背景，查出此人的舅舅林霄居然就是邹锐当年喜欢上的那个研究员林霄。
如果只是个研究员倒罢了，为MWCC效过力的研究员千千万，本无需多惊异，关键是此人与邹锐联系在了一起！
陶英又让人翻出了所有与林霄相关的资料，得知他曾是基因改造专家邢俨的弟子，齐敬司的同期同学，余侯青、方兹、瞿肖等人的师弟，十七年前他因身患渐冻症自愿接受改造进入第三基地……
不止如此，1018年，六芒星反叛战半年钱，邹锐违规操作被剥夺管理员资格，竟然也是为了他！
看完那些资料，数年来已经无事可让他情绪如此起伏他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来头……”此刻，监禁室中的邹明正一脸茫然地喃喃着陶英的问题，“什么来头？”
“沈霁云，或者沈雨泽，”陶英眯起眼睛，“第三基地管辖范围内那么多平民任凭你动，你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他们两兄弟？一开始，你想改造贩卖的是沈霁云是么？”
邹明明显呆愣了一下，忽然又激动起来：“哈，邹锐生前调用自己的所有势力护着他们，邹锐死了韩哥又千方百计地护着他们，现在连你也为他们向我问罪……你问我什么来头，我也想知道他们什么来头！”
陶英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我不问你的罪，我就想知道，他们跟邹锐到底什么关系。”
邹明稍稍被安抚了些，他讥诮却又不无羡慕道：“我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我只知道韩哥喜欢死那个姓沈的了，喜欢得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陶英微微蹙了下眉，又换了个问题：“十一年前，邹锐把迷你人林霄偷渡出第三基地这件事的内情，你记得多少？”
当年邹氏在MWCC还有不小的权势，邹锐此行曾是高层内部人尽皆知的丑闻，但家务事家内断，邹兴元为此雷霆震怒，直接大义灭亲剥夺了邹锐的管理员权限，才平息众家的反对之声，可此事的内情也随着邹兴元及时且果决的处置被平息了。被偷渡出基地的迷你人去了哪里，有没有被找回来，是否接受过惩罚，这些都无从得知。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邹锐身上，迷你人林霄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乏人问津。
邹明想了想道：“我记得这事的起因是邹兴元想让林霄恢复记忆，帮他搞那些非法研究，邹锐不同意，才想把人带走。”
陶英神色一凛：“恢复记忆？”
邹明笑哼道：“邹锐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哪可能真叫他失去记忆？他们很早就留下了林霄的记忆之匣，想着有朝一日让他回来呢。”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林霄也确实厉害，他改造成迷你人之前留了一本笔记本给齐敬司，听说邹兴元那个私人研究团队搞了几年的东西，人家笔记里都有……”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陶英面色大变：“你说什么笔记？在什么地方？”
邹明听陶英问起此事，竟有些沾沾自喜：“超能者改造剂的研究资料啊，你爷爷最是反对这些东西，六芒星反叛战后，他叫我把所有东西都烧了，人也都抓了，该杀杀，该处理处理，你现在问我在哪里，怎么，陶祯没告诉你吗？”
他想起什么，又得意洋洋地笑道：“啊，邹锐把林霄带出基地这事，也是我举报的，否则你们怎么可能知道邹家这些丑闻？”
陶英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身形一晃：“邹锐把林霄带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当初是韩哥跟出去的，他说他跟丢了，我也派人去找过，没找到。但不管去了哪里，邹锐一死，他也回不来了……”邹明看像屏幕中的陶英，“你怀疑沈家兄弟？呵呵，不可能的，他们长得都不一样。”
陶英身子一晃，脑海中闪过无数往事片段……
——十七年前，1011？1012……！？
瞿肖遗书里提到的那个为余侯青提供思路的研究员，方兹临死前曾威胁他说真正为他做基因改造的人……还有邢俨……
当年让他耿耿于怀的那些漏洞，仿佛都能与这个失踪的研究员联系起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网在其中，无处遁形。
半晌，他才恍如大梦初醒般自言自语道：“长得不一样，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了么？”
邹明一愕，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疑惑与惊恐交杂着在他面上闪现，待反应过来，眼前的屏幕早就黑了。
“陶英！陶英！你说放了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软铐在他挣扎着的瘦弱手腕上勒出深红色的凹痕，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嘶吼出内心的恐惧。
可是，再没有人听他说什么。
最高执行室里，陶英一边飞快地在虚拟屏幕上滑动手指，一边哑声下着指令：“继续搜寻沈霁云的踪迹，决不能放过！下午四点……他说下午四点会回MWCC，特调组有没有在管理员部门进行全面部署！？”
十三岁就克隆出了两个和自己相貌迥异的人来？这可能吗？
既然他们都是林霄的克隆体，那都能恢复林霄的记忆吧？
所以，上次见面的时候，沈霁云就已经得回记忆了？……不，不可能，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谁，绝不会是那种反应……
……
这时，耳边响起了个刺耳的警报声，特调组人员急匆匆地传来最新汇报：“据MWCC楼管部反应，三十分钟前东部二号通道有异常入侵……监控拍摄显示图像与追踪目标吻合！”
陶英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电子钟，13:12。
——三十分钟前正是特调组刚刚发现追踪目标消失之际！
“大楼不是处于最高警戒状态么？他进来时为什么没人发现！？”陶英恼火道。
调查员在那头战战兢兢道：“我们查到他用了特级调查权限秘钥……”
陶英一怔，他是给过沈霁云一张特级调查权限卡，但在对方从第三基地逃匿后，他就禁用了此卡秘钥，沈霁云怎么可能还能继续使用？
……不对！
陶英调出了当初安全局提供的资料一扫，视线在其中一行顿住了。
——精通电脑黑科技术。
下一秒，调查员就给了同样的回答：“据我们进一步核查发现，他是破解了所有特级调查卡秘钥，刚刚我们在大楼东区28层发现他在12:48分用另一位特调人员的卡号进入了精神修复中心！”
陶英呼吸一窒，他去精神修复中心做什么？声东击西！？
“……立即调精神修复中心所有监控录像给我！”
十分钟前。
沈雨泽已一路畅通无阻地潜入MWCC，抵达他之前住过的精神修复室。
13:03，他根据出发前齐敬司的提示打开了隔离屏障，舒出一口气，这代表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之后，沈雨泽又找到了置于修复舱下的手提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了林霄的记忆之匣。
就在这个巴掌大的小方盒里，藏着一切与林霄有关的秘密，也藏着所有被埋藏的真相。
可他一旦接受这些记忆，很可能因精神分裂而失去自我意识……
沈雨泽心情复杂，但他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把盒子连入传输舱，而后躺了进去，将手放在传输钮上。
13:11，他用耳后的通讯器回传了一条信息：“我开始进行记忆传输了。”
之后，他便坚定地按下了按钮。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可就在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向了深渊，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是林霄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而像是他坠入了充满林霄记忆的时光隧道。
身边是无数的人，相互挤压着，踩踏着，他被一个男人紧紧地抱着高举头顶，有个女人紧贴在他们身边，痛苦地喘息着：“不要挤了，有孩子……”
记忆的源头，他们正在经历一场人口爆炸引发的暴乱。
数以万计的人因这次暴动丧生，他的父母也受拥挤踩踏而死，他因为被父亲托放在一块纪念碑的坐台上侥幸生存。
那一年，他六岁。
他被一对善良的夫妻领回了家，他们成了他的“姑姑”与“姑父”。
幸存的三人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生活，尽管生活困窘，却依然温馨有余。
那几年社会动荡，难民流离失所，物资极度缺乏。
每个月都有人口管理局的人来做一次市民积分调查，排查非法人口，同时也挑选优秀人才。
九岁那年，他在智力测试中脱颖而出，得到前往国家科学院学习的机会。
姑父姑母本不舍他离开，但科学院的招生老师告诉他，若他在之后为国家做出贡献，便能为姑姑和姑父换取更好的生活条件。
他鼓起勇气离开了姑父姑母，经过三年的刻苦学习，因在科学院表现优异，被邢俨收为弟子，成了基因研究组最年轻的研究员。
十三岁那年，由于无法生育的姑父姑母对他思念过度，沈雨泽瞒着所有人改造了自己的体细胞，培育克隆体，让姑母借此“诞下”长相与自己迥异的双胞胎沈霁云、沈雨泽。
凭借着师兄师姐的喜爱，他不断从他们手中获取不同研究组的资料，邢俨得知后找他谈话，才意外发现，他并非仅在基因研究方面突出，而是几乎贯通生命科学所有领域。
这样人科学院前所未有，邢俨惊异之余，又担心他过慧易折，于是明面上从不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些打杂的工作，还叮嘱他自掩其殊。但对林霄违规向师兄师姐要资料的行为，邢俨反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四岁，他签署绝对保密协议，随邢俨参与一个神秘组织的改造人项目，通过之前对不同分类项目的了解，他隐约猜到全球政府为解决人口爆炸问题联合世界顶级商团展开的新世界创建计划。
一年后，神秘组织人种改造中心首次发现迷你人中有超能力者存在，此事传到科学院，不少师兄师姐都大感兴奋，因为这次发现意味着人类很可能面临种族上的更新迭代。
……
十六岁，他认识了邹锐。
和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他毫无防备地陷入了初恋……
尽管邹锐在科研领域并没有能与他匹配的智商，可这并不妨碍这位青年对他的吸引力。
外貌俊朗、一身正气又毫不掩饰对他爱慕之情的邹锐，就像一缕阳光照亮了他原本纯粹单薄的世界。
他们出去约会、吃饭，做情侣们做的事。
他觉得那一年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充满希望，而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实验项目暂时的瓶颈。
邢俨发现他在恋爱后，曾严肃地找他谈过一次话，劝他放弃，还说他们的工作性质特殊，今后不可能和组织外的人在一起。
十七岁，他在邢俨的引荐下加入了MWCC，从事超能者的研究。
很快，邢俨就得知，他恋爱的对象竟然是邹锐——MWCC的创始人霖幸集团的股东之一——邹氏邹兴元的儿子。
邢俨很是意外，连他都感到意外。但得知真相后的他也很高兴，既然邹锐是“组织”的人，老师就没有理由能让他们分开了。
那一年，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上头对超能者研究的风向大大转变——一位迷你人超能力者用声波发起攻击，致身处实验室的八名研究员当场死亡，还有研究员因此自杀，没过多久，他们手中正在进行的研究就被叫停了。
世界各迷你人组织，政府、科学院因对超能者持有不同的态度而不断起争执，MWCC内部也是人心浮动……
那阵子，负责超能者研究的邢俨时常被上面的人叫走谈话，每次一回来，都会不言不语地坐在实验室里发呆很久。
有次听几个师兄聊天，他才知道，那次超能者引发的事故也让邢俨的立场发生了改变，他已经被保守派的人拉拢了。
保守派的代表方是陶氏，他们也是霖幸集团的股东之一，这一派系的人主张维持MWCC原有的初衷，仅在原有的生物科技能力上对更多的民众进行改造，禁止一切超能者相关研究，以免制造出的超能者对人类现有文明和世界体系产生巨大破坏，引发不可挽回的下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在听说那件事后，邢俨找他谈了一次话，问他对超能者的看法。
他当时仍对超能者深感兴趣，而且他认为，既然MWCC已经把人类未来的希望寄托在迷你世界里，更应该大力支持超能者研究，也许他们能给人类未来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没想到，这简单的几句话却让邢俨面色一变，随即又严肃地问他，他有这种观点是不是受他恋人邹锐的影响。
他否认了，事实上，他和邹锐在一起时反倒是他表达的多一些，邹锐总是听他说，有一次他开玩笑问邹锐怎么从不反驳自己，结果邹锐冥思苦想了一阵，愉悦地下结论道：“因为你把我心里想的说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反驳的呢？”
恋人之间，这样的话他完全是当甜言蜜语听了，也没有较真，也正是这种邹锐这种全然的信任和迷恋，让他和对方在一起感到无法言喻的轻松。
比起聊这种严肃的话题，他们相处时更多的是像寻常的情侣一样拥抱、亲吻，或趁着难得的假日手牵手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幻想今后一起变成迷你人，去迷你世界体验生活……
现在回忆起来，那也是一段甜蜜轻松的恋情。
那时，他还不知道陶氏和邹氏是对立面，而自己的想法是妥妥的“激进派”观点。
他也不知道，这次谈话让邢俨对他产生了戒备，更让他侥幸躲过了一次暗黑的派系斗争。
邢俨不再亲自带他做项目，而把他调到了贺教授手下。
贺教授是植物学方向的大拿，主做基地绿化方面的研究，他转过去后，几乎接触不到和迷你人相关的项目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邢俨心存不满，实际上，对他来说去哪里做事都是一样的，因为一直以来，他真正想做的研究都是偷偷做的，而且，他仍能从师兄师姐手中获得一手资料。
不错，尽管邢俨明面上没重用过他，但他过人的才智在师兄师姐那儿却不是秘密，遇到问题，他们还是会习惯性地找他求助，也会给他一些他想要的信息作为回报。
他们都知道这种事是违规的，于是心照不宣地互相保密，所以谁都不知道林霄到底接触过多少机密资料，了解过多少秘密项目。
然而，随着接触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他隐隐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比如他发现记忆传输明明是被证明可行的，可MWCC偏偏要让他们研发只进行意识传输的仪器，又比如，他发现最初的实验体其实是被注射了神经链接阻断剂的普通迷你人，为了让后续的研究员更容易接受以“同类”作为实验对象，官方谎称是它们是天生失智的生物……
还有很多细节都透露着MWCC这个宣称“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的组织的黑暗之处，但它存在了这么多年，种种迹象又都表明世界的确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敢细想，因为一但细想，他就会怀疑MWCC的目的，而质疑MWCC就等于在质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毕竟MWCC的发展和他们这些研究员的付出脱不了干系。
不过，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这种状态。
约在他进MWCC半年后，他的师兄余侯青在实验中被体内携带赖牙杆菌的实验体咬伤感，感染病毒身亡。之后没多久，与余侯青同个实验室师姐瞿肖注射神经毒素自尽，剩余人也相继被调离。
这事在邢俨的团队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研究员们纷纷猜测余侯青小组事件背后的隐情，却没一个人能得出什么结论。
期间方兹找了林霄聊了一次——他和瞿肖的情侣，两人同期入科学院，感情甚笃，难以接受瞿肖的自杀。因为瞿肖在自杀之前，曾向方兹表明自己怀疑余侯青感染病毒的事太过蹊跷，说想调查一下，结果没过几天，她便毫无征兆地自杀了，这让方兹根本无法接受。
但那时的林霄给不出任何对此事有帮助的线索，所以暂时选择了沉默。
很快，方兹又找了他，告诉他：“余侯青和瞿肖的死，可能与邢老师有关……”
他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方兹精通信息技术，他曾潜入余侯青的实验室，想找出他们曾经的实验日志，却发现档案都被删除了。事后他又试图联系与余侯青、瞿肖同一个实验室的人，又发现他们全都失去了联络。
他也找邢俨询问过，可邢俨非但没有回答，还严肃地提醒他绝不要再提及此事。
“我查到了瞿青的邮件，她自杀前曾写过一封揭秘信群发给我们，但被拦截了，她提到，侯青的项目曾受一位神秘人的帮助，”方兹缓缓扭过头，道，“我这次来，是想问问，瞿肖说的那个神秘人……是不是你？”
他张了张嘴，迟疑着该不该承认。
方兹却猛然扣住了他的肩膀，双眼通红地追问：“是你吧？”
他终于点头，承认自己对那个项目的内情略有所知。
那是一个主要为了提升迷你人抵抗力的项目，当时，余侯青已经做了数月却仍一筹莫展，他为对方提了一个“R型基因稳固剂”的思路。
方兹松开他，苦笑道：“我就知道，除了你，没有别的人了……所以，那个R型稳固剂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解释给方兹听，R型基因稳固剂之所以能提升迷你人的免疫力，就因为其本身是一种核糖核酸载体，当为迷你人注射后，大部分病毒能在不破坏宿主身体机能的前提下与宿主完美共生，可这种稳固剂却对正常人无效，换言之，人类如果和注射过R型基因稳固剂的迷你人亲密接触，极有可能反被对方体内携带的病毒感染，但由于其致命缺陷，他曾叮嘱过余侯青谨慎使用，可没想到，余侯青会感染病毒死亡。
他也曾觉得诡异，却又不敢产生过度的联想。
解释完后，他反问：“为什么你说这事和邢老师有关？”
方兹从兜里取出一个信息屏，为他播放了一段录像，画面中是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坐着四个人，但从视角来看，房间里似乎还有一个偷录的人。
这四个人中，他只认出了邢俨和余侯青，他们正对R型基因稳固剂的进行讨论，方兹为他播放的是截取下来的关键片段。
“你的意思是说，注射这种R型基因稳固剂就能大大提升迷你人的免疫力？”说话这人年纪有些大了，两鬓泛白，手里握着一只钛金水杯，气质沉稳。
接着余侯青开始解释注射了R型基因稳固剂后的迷你人会对正常人类的生存带来的潜在威胁，建议不适合使用——这也是他曾和林霄达成过的共识。
那人听了眼眸微睁，看不出到底是意外还是惊喜，也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地说：“那不是很好吗？这样就会让那些怕死的人自愿接受改造，成为免疫力更强的迷你人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余侯青特别震惊，他沉默两秒当即后义正辞严地提出了反对观点，还发表了一通关于迷你人改造应该遵循的规则，表示对方作为MWCC的领导人之一不该开这种玩笑。
年长者一直面不改色地听他说，听完还笑着对邢俨道：“邢老师，你这学生还真是年轻气盛啊。”
邢俨干笑了一下，表情却不大好看。
偷拍的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方兹看向他道：“录像也是瞿肖邮件里附带的，她说在那次会议不久后，余侯青就感染了病毒，陷入昏迷直至死亡，而之后有关那个项目的所有档案也都被邢俨带走了，瞿肖很怀疑余侯青就是曾提出了反对意见才会被陷害，邢老师肯定是知情者，所以她想提醒那提供帮助的人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
他面色煞白，只觉得那一刻无比自责，因为是他一个心血来潮的提议，才导致了余侯青和瞿肖的悲剧……
方兹似乎看出他的难受，劝他不要多想，这只是他的无心之过，错的是那些想利用这个项目的成果并企图掩盖真相的人。
方兹还说他会想办法继续调查下去，他急切地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方兹摇头拒绝，“瞿肖那邮件就想让你保护好自己，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你放心，我如果查到些什么就来告诉你。”
方兹离开后，他惶惶不可终日，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邹锐，并在转述时掩盖了自己曾参与余侯青项目这个细节，那是他第一次因为MWCC内部的事向邹锐求助，他寄希望恋人能利用家族势力调查一番，无奈结局也是一无所获。
不安地等待了一段日子，方兹又找他了。
这一次，方兹看上去比上次更憔悴，他把林霄拉到了一个罕有人至的设备间，然后给他听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有两个人在起争执，其中一个声音正是邢俨。
“……你明明知道克隆人项目是违规的！还想让我为他做克隆体，甚至要修改外貌，这是什么用心？”
“这对你来说并不难不是么？”另一人道。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可不可以的问题！你们提的要求已经大大违背了我的原则，而且我提醒你，他要是真给自己做了克隆体，是要上国际法庭的！”
“邢教授，是你太顽固不化了，你该明白，那些法律并不会对先生这个阶层的人起作用。”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邢俨气得声音发颤：“你们别太过分了！”
那人似是不为所动，继续慢条斯理地劝说道：“邢教授，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过分’是指什么，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
邢俨怒不可遏道：“是，我之前是轻信了陶先生的主张，可他现在做的事让我很怀疑他真实的目的，而且，他当初承诺我会好好安顿余侯青小组内的成员，可我没想到他所谓的‘安排’就是杀人灭口！”
那人理所当然道：“如果他们一直向你这样安分，当然不会有任何危险。”
……
听到这里，林霄已惊得捂住了嘴巴。
这几句争执已透露余侯青和瞿肖的的确确是被害的，而且凶手俨然就是邢俨口中的那位“陶先生”。
录音里的邢俨也同样震惊，可震惊和愤怒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毫无用处，那人劝了他几句，大意是威胁他“你不做我们大可以找别人”，甚至隐晦地提及了邢俨的妻子。
最终，邢俨还是愤愤然地做了妥协。
那人道：“相信我，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引领MWCC走向更好的未来……”
录音结束时，设备间里有一瞬的沉默，林霄听见了自己重重的心跳。他缓了口气，下结论道：“所以，邢老师也是被胁迫的？”
“是，”方兹的眼神有些挣扎，“但我不会原谅他，因为他明知道自己是在助纣为虐，还在拖更多无辜的人下水！”
他又是一惊：“什么意思？”
方兹道：“我们手上在进行的事，大都与上面那个人的旨意有关，除了导致余侯青被害的那个，还有很多很多……你进MWCC也有些时间了，有没有发现，针对研究员的那么多保密条约、那么多规则和限制，其实都是为了防止我们看清真相？一旦有人对那些项目背后的目的产生质疑，下场可能会跟余侯青、瞿肖他们一样。”
听着方兹的话，他像是被点醒了，猛然间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些发现和怀疑……
是的，利用克隆体延长生命、迷你人被剥夺记忆、R型基因稳固剂以及他之前发现的失智实验体，这些项目无论哪一个单独看，似乎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一旦联系在一起，就很可怕。
尽管MWCC宣称迷你世界会成为人类未来所向往的伊甸园，也的确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变成迷你人，先是罪犯、濒死的老人，然后是社会上的普通民众，但及至全人类被改造的过程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可R型基因稳固剂相关研究资料失踪却暗示着有人想利用此试剂加快这个进程。一旦病毒爆发，人们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有序地进行改造，而是会在死亡的威胁下，被迫在短时间内变成迷你人。
按照法律规定，现阶段所有对MWCC知情的人在濒死前都有机会选择接受改造，在迷你世界获得一次新生，MWCC的高层也不例外。而那位“陶先生”想让邢俨做的事，又透露出他自身对被改造这件事的抗拒——一旦MWCC的执掌人拥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迷你世界将不再是伊甸园，而是掌权者驱逐他们心中“劣等生物”的场所。
他也明白白了保守派和激进派在争什么……
难怪陶祯他们要禁止超能者研究！
“这个克隆项目，你知道邢老师把它交给了谁吗？”方兹晃了一下手中的录音器，自嘲地笑了笑。
他心中一紧：“邢老师找你了？”
“是！”方兹用力捏碎了那个录音器，咬牙道，“但我不在乎，这样一来，反而方便我收集到更多的证据，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余侯青和瞿肖的死真相大白！”
不错，克隆项目是能直接拿到被克隆人的基因信息的，如果保存下来，便是对方违规行事的最好证据。
但这件事的可行度却让他担忧，余侯青和瞿肖已经遇难，连邹氏都查不到那个人背后的举动，可见陶祯背后有多恐怖的势力，方兹想以一己之力去对抗那人，会不会太自不量力？
可他亦不想坐以待毙，“如果是改造外貌基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凝眉道。
方兹诧异地看向他：“你已经知道改怎么做了？”
他点头，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十三岁那年他便已在沈霁云和沈雨泽身上完成了这个项目，如今用他自身细胞克隆的那对兄弟已经四岁了，外貌与他截然不同。
……只不过，他这次还打算加点别的。
方兹感叹了一句：“难怪瞿肖总说你是个天才……”
他微微一愕，苦笑道：“你也一样，科学院出来的人没有笨蛋。”
方兹错愕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说的那句话是余侯青的口头禅，可余侯青已经不在了。
……那他们呢？他们能成功吗？
为了保护他，方兹没让他出面，他和以往一样只在私底下提供协助。与此同时，他开始为R型基因稳固剂可能导致的问题想解决办法，并试试有没有继续研发超能者基因改造剂的可能性……
刚参与那个秘密克隆项目时，方兹还与他有短暂的联系，听说，他提供的改造方案成功通过了试验，方兹也顺利拿到了“正主”的基因信息——此人正是曾出现在瞿肖偷拍视频里的年长者。
方兹告诉他，陶祯想按照自己孙子的模样克隆自己。
但那之后，方兹便彻底失去了音讯……
方兹的失踪让他认识到了什么叫做“不可抗力”，面对遮天蔽日的权势，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而他之前的想法又是那么天真。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在一种惶恐不安的状态，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再做。
就在那时，他得知齐敬司也想来MWCC。
他惊慌地阻止对方，可因为那些不敢言说的理由，齐敬司误会了他，他们为此争吵、冷战，还差点绝交……
那是信仰破碎的一年，也是噩梦缠身的一年，他不止一次想，如果他们没有盲目地为MWCC提供研究成果，实验体是不是不会存在？如果他没有为余侯青制作R型基因稳固剂，余侯青他们是不是不会死？如果他当时坚决阻止了方兹去收集什么证据，方兹也许就不会出事？如果他不进MWCC，齐敬司是不是不会追随他而来？
他沉浸在无止境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中，变得胆怯又消极。
彼时，MWCC内部的派系斗争已经趋于白热化，没过多久，总部便颁布通知，各国MWCC的超能者研究将被全面禁止，MWCC将集中在B国依科赛州成立一个研究中心，收管所有现存的超能者，该机构设最高机密和防护等级，而所有曾参与超能者研究的研究员都需在三个月内前往B国，他和邢俨也在其中。
尽管保守派在抵制各国的超能者研究时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眼前这个安排对他来说却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因为，他在名单中看到了不少已经失联许久的人，包括曾与余侯青同个小组的安诺和吴亦红等人，也包括方兹。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邢俨召见了他，说要与他谈谈。
自调去贺教授组后，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邢俨了，邢俨看上去沧桑了许多，耳鬓都有了白发。
“看到通知了吗？”邢俨见了他问。
“嗯……”他望着邢俨，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想问邢俨是不是仍然受制于陶祯，想问他知不知道方兹的下落，想问那名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又想，问了又怎么样呢？答案他都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而且他帮方兹做的那些事，也许可以瞒过别人，却不一定瞒过邢俨。
他以为，邢俨找自己是因为自己暴露了，那屠刀也终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可没想到，邢俨却道：“林霄，我听贺教授说你病了，我已经帮你向上面申请，把你从这次去B国的名单中划出，反正你之前也参加过什么重点项目。”
他一愣，他病了？他什么时候病了？
但他一瞬间反应过来，鼓起勇气问：“师兄他们，都去吗？”
邢俨凄然一笑：“是，他们都跟我一起去，不过这一去，我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忽然间明白了邢俨这些话暗指的意思，心中无比酸涩。
邢俨沉默了一瞬，一边抬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本，缓缓递到他的手里，一边盯着他郑重道：“我虽然收你做了学生，却没怎么好好带过你，有点遗憾，不过，我已经拜托贺教授照顾你，你也好好保重自己吧。”
说完，邢俨就挥手让他出去了。
他紧抓着笔记本，心脏一阵阵狂跳，等起身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才敢打开来看。
他本以为邢俨想用那笔记本透露师兄们的去向，想不到里面竟然是一堆熟悉的公式……曾在私底下悄然研究超能者多年的他一眼就看明白了，那全是超能者基因改造剂的研究资料！
如果不是邢俨亲手交给他的，他绝对不相信这些笔记会来自一个保守派！
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老师可能从未妥协过。
他花两天时间看完邢俨的笔记，又震惊地发现，资料基于的理论可靠，推论严谨，只差直接写出配方了。
换句话说，邢俨其实已经研发出超能者基因改造剂，只要能通过实验体试验，这成果绝对能颠覆MWCC的发展！
既然如此，邢俨为什么不直接公开成果，反而要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他就这么值得相信？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与邹锐亲近，想借自己的手将这份资料转交给此前一直支持着超能者研究的邹氏？
但在那之前，邢俨分明有足够多的机会很时间去投靠邹氏，为什么要等到形势已经无法扭转了才拿出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些问题让他感到茫然，恰在那时，MWCC特调组的人找到他，说要向他核实一下邢俨为他上报的病情，确保他对超能者的关键内容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是个谎言，当下惊慌失措，可身边的贺教授却站出来，冷静替他圆谎道：“是，从半个月前起，林霄就感到手脚有些不大灵敏，我已经为他做了检查，目前他的症状与早期渐冻症症状相符。”
渐冻症是一种慢性神经系统变性疾病，而脑神经研究正是贺加隆专长的领域。
特调组的人接过贺加隆提供的报告后，又带他去做了一系列肌电图、神经传导速度检测、血清特殊抗体检查，确诊是渐冻症。
原来邢俨说的是真的，可他居然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更不清楚贺教授是什么时候为他准备的这些病情资料……
当晚回到实验室时，贺教授还在那里等他，像是知道他有许多问题要问。
“贺老师……”他靠近对方，不安地望着对方，“我可以相信您吗？”
这种感情用事的话，他以前是不会说的，一个人可不可信，并不能通过提这种问题来得到准确的回答。但可能是他独自撑了太久，实在太累了，何况他刚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命不久矣，就算是一句安慰也好，他想要借此让自己好受些。
贺教授把他牵至自己跟前，轻拍他的手背，面露悲伤：“孩子，你做了太多，这里对你已经不再安全了。”
贺加隆这句话算是变相承认了，林霄的病是他所为。
他颤声问：“您和邢老师是朋友吗？”
贺加隆比邢俨年长了许多，据说在邢俨来之前就开始为MWCC工作了。
“邢俨是我的学生……”贺加隆顿了顿，道，“你们都是难得的天才，看到那本笔记了吧？那是你们的共同成果。”
他微微一愕：“你是说……”
贺加隆用食指点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道：“你所做的努力，我们都知道。”
他恍然，原来超能者基因改造剂不是邢俨一个人研究出来的，在这之前，贺加隆似乎曾把自己私底下悄悄研究的东西拿给邢俨，而那些卡着他、让他深感无望的问题，邢俨替他解决了……难怪邢俨离开前会把笔记交给他。
“邢老师当初为什么会对超能者持保守态度呢？”
贺加隆解释道：“你还记得那次超能者杀人事故吗？他的亲生女儿就是那八个当场牺牲的研究员之一……”
他大吃一惊，那起事故发生时，他还没有足够的资历进入核心区，也不知道牺牲者里居然有邢俨的女儿！
贺加隆道：“我们的技术和研究已经太超前了，超前到让一部分人天真地认为，我们可以凭借这些东西去创造一个世界，可所有事物的发展都依循着一定的自然规律，文明的沉淀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超能者不是不好，他们拥有非凡的能力，肯定能为人类带来更多的可能性，但是好的东西如果出现在错误的时间，也有可能造成巨大的灾难。”
他如大梦初醒……是啊，现在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必须靠超能者去扭转，而若此刻拿出这份报告，不见得会是人类的福音，反而可能让其成为上位者争权夺利的工具。
“贺老师，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他问。
贺加隆转身面向窗外，望着大楼外共阔的基地，缓声道：“MWCC花了9年时间，穷尽了当时举世科研学者的智慧创建了这个迷你世界基地，那里寄托着当时全人类的希望，可很少有研究员愿意把自己当成实验体，在还活着的时候主动表态想变成迷你人去感受自己的‘智慧成果’……你不想趁这个机会，做一番尝试吗？”
他明白了贺加隆在暗示什么，也明白了邢俨把笔记交给他的意义。
——迷你人的命运不该被一直掌握在身处MWCC大楼内的人手中，而应该被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贺加隆的掩护下，他根据自己和邢俨的研究成果配制出了50毫升基因改造剂，理论上说只要注射10-15ml就能生效，但改造剂表面上只能对正常人起到提升身体素质的作用，只有当他们被改造成迷你人，与改造迷你人时所用的D1003号基因重组试剂结合，才有可能在今后被激发对应区域的脑神经连接。
由于从未进行过活体实验，他不确定改造剂会有什么副作用，也不知道在变成迷你人后需要什么样强度的刺激才会获得异能，这都需要亲自去试。
在为自己注射完改造剂那天，邹锐来看他。
得知他身患绝症的事，邹锐伤心得不行，四处奔走为他想办法，可贺加隆就是脑神经领域的专家，这病就是对方所为，目的正是为了保护他受陶祯的追踪调查，所以他反过来还劝邹锐不要难过。
“我已经向组织申请在呼吸衰竭之前改造成迷你人，申请审批通过了，说不定我变成迷你人后反而会比呆在这里更开心……”
可邹锐仍为此自责不已，因为林霄进MWCC后就没以前那么开朗了，他知道林霄一直对余侯青事件有心结，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我能和你一起去迷你世界就好了。”邹锐抱着他痛苦道。
他不无动容，忍不住问：“你真的愿意放弃现有的一切去迷你世界？”
邹锐急切道：“当然，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等老了，一起改造成迷你人去那里生活。”
他不解：“邹锐，你还有亲人，兄弟，你甚至有可能成为MWCC未来的掌权人之一，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邹锐说：“我从小活在充满斗争的环境里，甚至无法在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长大……我以为这个世界很糟糕，可还有像你一样为之不懈努力的人，我喜欢你在我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我向往你为我描绘的迷你世界，虽然我没你那样聪明，可是我想守着你，因为守着你，就像是守着我心中的那块净土。”
他落泪了，他何尝舍得下邹锐呢？
可是，MWCC也太需要像邹锐这样的人来守护。
邹锐看见他手中拿起的试剂，问：“这是什么？”
他摇头，没有告诉邹锐答案，只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邹锐坦然的眼神让他知道对方愿意接受一切他给予的东西，他抓住邹锐的手，为他注射——倘若陶祯的计划不可阻挡地发展下去，邹氏也会落败，那么邹锐很有可能遇到危险，届时，这份改造剂或许能让他多一线生机。
之后不久，齐敬司也来了看他，他已将邢俨笔记中有关超能者基因改造剂的一部分内容誊写下来，附上了保存记忆于独立人造海马体和意识逆向传输的思路，准备留给对方。
但因担心这笔记落入和邢俨一样厉害的研究人员手中，反至对方受到牵连，他撕掉了关键的最后一页。
以齐敬司当时的能力还看不懂，但若之后有需求并深入研究，这份笔记会是很大的助力。
做改造手术前不久，他才将自己的病情告诉姑姑和姑父。
姑姑和姑父带着那对六岁的双胞胎来见他最后一面，他们长得很瘦弱，姑姑还心疼地说，弟弟沈雨泽经常生病感冒。他想起那本打算毁去的剩余20ml改造剂，心中一动，忍不住让他们过来，也为他们进行了注射。
他们本就是用自己的细胞克隆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自己的实验体，自己应该能决定他们的命运吧？
他对他们寄托的想法和对邹锐寄托的一样，但他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又如潮水般涌来。
……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林霄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精神修复中心的门已经被暴力破坏，他躺在传输舱里，看见一圈密密麻麻的枪口对着自己，而那些枪口背后，站着一个人。
陶英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晴云……”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像是能冻结空气，“或者，我该叫你……林霄？”
林霄撑坐起来，他记得，陶祯曾要求方兹把他的克隆体外貌改成他孙子的模样，看样子，那个克隆项目很成功。
他动了动嘴唇，开口说了得回记忆后的第一句话：“久违了，陶先生。”
陶英眸中精光乍现：“果然是你，真的是你！……韩守琪向我递交你的资料时，我就查过你的背景，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他用来找回邹锐的一个砝码，毕竟你那个双胞胎弟弟和疑似邹锐的迷你人在一起……可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是邢俨的学生！是那个唯一自行消失的研究员！”
说这些话时，陶英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沈雨泽的面庞：“不，不，我早该想到的，邢俨和方兹能为我改头换面，怎么不会给留一条后路？……只是，都十七年过去了，你居然能还能回来，而且还能给自己备了两具独立存活的克隆体！”
他徘徊了两步，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你恢复记忆了？所以，邢俨都留给你什么话了？这都是他计划好的？”
沈雨泽迟迟没有回答，陶英冲动地上前一步，揪住沈雨泽的领子，眼中浮现着一丝的癫狂：“他到底想干什么？向ICPO举报我？还是想让你来为你那些师兄师姐报仇？可他以为如今的MWCC还是当年的MWCC吗？”
沈雨泽却平静地反问道：“你觉得他什么都做不了，何必要忌惮我回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陶英眯了下眼睛，不怒反笑：“好，很好……”他松开沈雨泽，接着给了左右执枪的保镖一个眼神，往后退了一步道，“带上去。”
转眼间，沈雨泽就被那群保镖架起来拖下传输舱，他们的动作很大，像是生怕他反抗或是逃跑。
其实完全没必要，尽管记忆恢复让沈雨泽毫无障碍地认同了自己的身份，可就如齐敬司所预言，短时间内数次的记忆传输也同时分裂着的大脑，让他有种精神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仅仅分心回传关键信息，就耗尽了沈雨泽他的心神，何况他还要努力维持平静不让陶英看出端倪，根本无力挣扎。
他被带到了总执行室，那是他以“沈霁云”的身份从A国回来时陶英召见他的地方。他们将他安置在一间全透明的玻璃隔间正中央的一张金属制的椅子上，铐上手铐。
陶英绕着隔间欣赏了一会儿，此时他已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兴味盎然地打量着沈雨泽问：“邹锐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沈雨泽沉默不答，陶英说：“你这样不说话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讲讲，你想要什么？”
沈雨泽这才抬眼看他：“陶先生，我想先问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确认，陶祯的目的是不是和他猜到的那样。
“怎么，邢俨没告诉过你我想要什么？”陶英笑了笑，“行，你不知道，我可以再说一次——我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那就是把所有人都改造成迷你人，加速新世界的建成。”
沈雨泽问：“所以，你不惜让实验体染上病毒，制造对立，并迫使人们因为恐惧接受改造？”
陶英没有否认自己便是使各国陷入病毒体恐慌现状背后的主谋：“MWCC建立的初衷就是把所有人都改造成迷你人，与其花上百年去等待那一步，用这种方法，不是更有效率吗？否则谁知道这漫长的过程中会出现多少变故，让前人的努力功亏一篑？”
沈雨泽摇头：“你错了，MWCC不是为了‘改造’这个目的而存在的，而是为了‘拯救’，拯救更多因人口爆发、资源稀缺而居无定所的人，让他们换个方式继续享受世界的美好……可你的做法却反而会让无数的人为此丧命，你不觉得这早已背离了MWCC的初衷吗？”
陶英对沈雨泽的反驳嗤之以鼻：“三十年前的人口爆发灾难，难道没有人牺牲？既然要革新，就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沈雨泽问陶英：“那你呢？到时候，你也会变成迷你人吗？”
陶英摇头：“总得有人留下来为迷你世界制定运转规则，而我会是那个人。”
沈雨泽：“可迷你人中还存在着超能者，你觉得他们会甘于被蒙蔽真相，一无所知地活在由你个人喜好所定的世界里么？”
陶英勾了下嘴角，像是在笑他的天真：“超能者？那不过是一些失败的实验品罢了，它们不可能存在于我想创建的世界里。”
听到这些话，沈雨泽明白自己已经没必要和对方继续理论了，他只能对对方道：“陶先生，你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陶英嗤笑了一声：“如果邢俨安排你回来，是跟我讲这句话，那也太让我失望了。这一路走来，有很多人跳出来反对我，说我错了，我不会成功，但现在呢？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挡我了，我会见证历史。”
沈雨泽沉默片刻，低声道：“自从病毒体出现，MWCC防疫中心的研究员们迟迟破解不了到底是哪几种基因改造剂的组合让迷你人拥有了抵抗多重病毒的能力……那是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有R型基因稳固剂的存在，所有的知情者都被杀了。清田的出现是奇迹中的奇迹，让他们从一团迷雾中发现了另一条出路，所以你觉得，只要把控住这一环，一切就能按照你计划地方向进展，是么？”
陶英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沈雨泽问他：“如果我说，这世上还有一种可以让正常人使用的稳固剂，也能让他们抵御病毒呢？”
陶英有些诧异：“哦？”
沈雨泽：“只要我把这种稳固剂的配方公之于众，就没有人再会因恐惧病毒体而被改造。”
——这是林霄从方兹口中得知余侯青死亡隐情后所做的第一件事，解除R型基因稳固剂可能对人类造成的威胁。
陶英眸中闪过了一丝杀意，冷笑道：“看来我是小瞧你了啊。”
沈雨泽接着道：“你可能会想，只要把我杀了，就不存在这个可能性了，可在那之前，我也要提醒你，就算世界真朝你预计的方向发展，你恐怕也活不到能看到你计划成功的那一天。”
陶英眉头微微一跳：“什么意思？”
沈雨泽：“当年余侯青和瞿肖因R型基因稳固剂而死，你又要求邢老师为你制造克隆体，我就隐约猜到了你的目的。事实上，方兹为你做的基因改造所用的数据是由我提供的，除了为你做了外貌基因移植，我还做了另一件事。”
陶英满眼阴鸷地盯着他：“你做了什么？”
沈雨泽：“自然界有一种生物，在单次繁殖或完成生育之后，生命就会戛然而止，这证明死亡是可以被提前写入基因的代码，当年我为了阻止你的永生想法，把‘自我毁灭’的代码提前写进了你的基因里，存活时限是十年，并限制二次克隆……如果你是在1019年左右启用了这具克隆体，那么你恐怕没有多久能活了。”
之前他去找邹兴昱时，邹兴昱告诉他，陶祯是在六芒星反叛战后“病故”的，所以他推测陶祯在那时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克隆体内，算起来刚好十年。
陶英冷笑着质问：“我怎么确定你所说的是真的？前几天我刚做完一次全身检查，医生说我健康得很。”
是，沈雨泽也不确定，毕竟他没有亲自参与那次克隆项目，也不清楚陶祯有没有请其他基因方面的专家排查把关。何况就算方兹真用了他提供的数据，他也不确定这个死亡代码会能不能成功生效。
而且，从外表看，陶英的确不像是有任何即将死亡的征兆，他只能从理论层面解释：“普通的医疗检测是查不出基因层面的问题的，因为人们只能通过自己目前能够感知的信息来总结规律，借此推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如果医生从没见过一个身体无恙的年轻人在三十岁左右死去，他自然不能判断您是否会在短期内死去。”
陶英果然被唬住了，他略微有些急促地在玻璃前徘徊：“林霄，你可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啊……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既然敢以此要挟我，说明你对我也有所求，是么？”
沈雨泽：“我想要现在就拿出疫苗，以此作为条件，阻止B国即将发生的事。”
陶英笑了：“你不是说你还有一种能让正常人抵御病毒的稳固剂么？所以还是得靠我？”
尽管他已经一遍遍地向韩守琪和齐敬司回传了信息，但如今陶英坐镇A国MWCC，由他出面做这种事是最有效率的。
不过，沈雨泽没有向对方解释原因，而是继续道：“我刚说的只是第一步，接着，我要你在A国把迷你世界的存在的真相公之于众，让人们自愿选择是否愿意接受改造，并保证所有改造人都能拥有原先的记忆，最后，让MWCC逐步撤出对基地的管控，实现迷你世界的独立与迷你人的自由。”
陶英越听越觉得好笑：“现在把这一切公开，只会让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恐慌，如果迷你人都能拥有记忆，谁还甘心接受改造？而MWCC撤出管控，就好像一个国家没有了管理人，一切都会失去控制……不过没关系，这种话，我过去几年也听得多了……是不是我答应你，你就愿意替我修复基因问题？”
沈雨泽沉默半晌，淡淡道：“陶先生，物种的进化并不依赖于个体的寿命长短，而在于更新换代，妄想个体的永生是不现实的。”
陶英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让我死？”
沈雨泽望着他道：“陶先生，你本该在十年前，就进入基地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上传来一震剧痛——从头皮到脚趾，痛到他浑身不可控制地绷直痉挛，他看见陶英隔着玻璃面容狰狞地瞪着自己，好像在说什么，可痛得失去了听觉，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幸好，那感觉没有持续太久，他就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碾碎后重新装起来似的，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
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自己面前说：“你醒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辨认出来，那是陶英。
自己仍被拷在一把椅子上，只不过所处之处已经从之前的玻璃房换成了一间的完全不透光的密闭室。
“那滋味不好受吧？”陶英望着他，语调温柔得让人有点感觉不真实，“昨天是我冲动了，想不到你的身子这么脆弱。”
他有些恍惚，他居然昏过去一天了？
陶英这次找了把椅子，就这样和他相对而坐，手上端着那只钛金杯子，从容得像是要与他闲话家常。
“我也不想让你受这种皮肉之苦，可我不得不承认，你昨天那些话的确是威胁到了我，毕竟这些年，我确实没能再制造出第二具可用的克隆体……”
沈雨泽的大脑钝钝的，还没完全恢复神智。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陶英也不顾他有没有听进去，继续道：“昨晚我想到了很多往事，忽然觉得，这些年来，我都没留下一个能聊旧事的故人，也实在是太寂寞了，你好不容易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为什么要当敌人呢？你看，你也是个克隆人，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两人并没有什么区别，MWCC有现在的发展，也少不了你研发出来的R型基因稳固剂，虽然我们有些观念还有些出入，但完全可以沟通一下，达成一个共同的目标，你觉得呢？”
沈雨泽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消化完陶英这些话，这期间，陶英一直等着他，好像真的认为他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提议。
可沈雨泽找回声音后，却是先问了一句：“陶先生，你为什么不希望超能者存在于你的世界？”
陶英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却还是答道：“他们的出现会打破这个世界的平衡，让已有的秩序崩坏。”
沈雨泽苦笑：“不，那是因为你坚信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所以你不容许有比你更强大的人出现，而超能者的存在势必会挑战你的权威。”
陶英抓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收紧，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但片刻后，他的手指又渐渐放松了，亲和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也同样不明白，我们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的强者，为什么你们宁愿把未来交到那些异类的手上……如果我把MWCC的一部分权利交给你，我相信以你的智商和能力，也可以把迷你世界建设得很好。”
沈雨泽虚弱道：“统治者为这个世界建立规则，是为了能让世界更好的运转，但这不代表统治者可以豁免于自己所定的规则……”
陶英面色稍愠：“所以，在你心里我非死不可？可你现在在我手里，你难道就不怕死？而且，就算我死了，世界的局势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A国MWCC早已联合政府在过去五年里建成64个基地，并为所有登记在户的民众存储了迷你人改造体，等B国沦陷，政府就会公开MWCC的存在，届时，A国的民众会有序地接受改造，不出五年，MWCC的终极目标就会实现。就算没了我，还是会有人继承我的意志，将这一切执行下去。可你呢？谁来为你实现那些天真的想法？超能者？呵呵，你恐怕不知道B国依科赛州那个研究中心的真相吧，那不过是为了哄哄某些专家和人道主义者而设的牢笼，国际安全组织在那个基地建立初期就在下方埋入了成吨炸药，一旦B国陷入危机，安全局就会引爆超能者研究中心——根据眼前的形势推测，那些实验品存活的时间也不多了。”
陶英说着，又在他眼前开了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正实时转播B国撤离污染区民众的现状。
“你看看，这就是现在的B国……我记得你弟弟也还在那里，是吧？你当初进MWCC，不就是为了找你弟弟来的么？你之前说的要求，我斟酌过了，可以拿一部分疫苗做交换，来拖延B国政府清理污染区的进程，同时让他们的官方新闻台24小时播放寻人启事，或许可以让那个叫‘布莱克’的迷你人主动现身，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沈雨泽望着屏幕，动了动嘴唇，却未发一言。
陶英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犹豫，也没耐心在陪着他在这里坐等，起身道：“林霄，你的才能让我欣赏，只要不触犯我的原则，我很想留你在身边重用，活着，总比死了好，你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就按一下这个铃。”
陶英离开后，沈雨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不说话，而是他感觉自己头疼地像是要裂开来了——三重记忆在他脑海里交叠，让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他刚才好像听陶英说起B国的超能者研究中心，想起邢俨去了那个地方……邢俨还活着吗？贺教授呢？自己化身迷你人去了第三基地后，他们都怎么样了？
他忽然间又很着急，韩守琪他们收到他的消息了吗？他们有没有根据自己的指示联系路易？这次醒来后，他好像感知不到那个传输器的存在了，陶祯对他的电击让它失效了？
哥哥怎么样了，他找到米娜他们了吗？他应该也看到B国政府的通知了，接下来会做什么？
脑海中似乎闪过几个人影，卡玛、布蕾、扎诺……他明明不认识他们，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难受？……他们好像来自那个地方，那里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超能者，艾斯被抓后也去了那里——啊，对，这是哥哥沈霁云的记忆。
B国政府的行动……
艾斯等人的来处……
如果他现在和他们在一起，会去哪里？
他昏昏沉沉的，想打起精神继续思考，却像是被缠住了。
一层层记忆如同蛛丝裹着他，把他的意识往无尽的深渊里拖拽……
不知过了多久，期间陶英好像又回来了，与他说了些什么话，跟随着还有一个陌生人，似乎是医生，扒着他的眼皮看了他的瞳孔，他们在他身边比划着交谈，可他听不清，也无力回应。
他像一只正在结蛹的蝉，即将陷入深眠。
……精神分裂？这是精神分裂前兆？
不，他还有事情没想明白，不能现在就沉睡！
他之前在想什么呢？对了，如果哥哥变成了他，如果他们想要拯救那些迷你人，又联系不上自己，肯定会去寻求更多同类的力量……
……超能者研究中心？！
不……千万不要去……
……会有危险！
沈雨泽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陶英瞪着自己。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见他醒来，陶英本有些阴鸷的目光又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重新笼上了阴狞之色：“你终于醒了！”
沈雨泽皱眉问：“今天是几号？”
“几号！？你昏睡了整整七天！”陶英道。
沈雨泽倒吸了一口冷气，所以B国政府已经对那几个基地……
“林霄！你到底做了什么！？”陶英睚眦欲裂地瞪着他。
沈雨泽不解发生了什么事让对方大乱阵脚，他做了什么？难不成信息回传成功了？
陶英抬手开启了全息屏，沈雨泽当即被上面播放的内容夺取了注意力。
屏幕中，B国的发言人面色严峻地通告全民，由于军方指挥部和B国MWCC执行部电网和信息网系统全线崩溃，B国原定清缴计划因不可抗力而终止，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据悉，位处依科赛州的一处实验中心被攻破，数千名实验体在一夜之间逃离，人类或将迎来史上最严峻的生存考验……”
听着这句如给人类判了死刑的通告，沈雨泽却像是看到了希望，他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控制地从嗓子里溢出一声沙哑的“哈”声。
……是哥哥做的，肯定是哥哥做的，哥哥把那些超能者都解救出来了！
而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陶英已明显不复之前的镇定，恐慌写在他脸上，平静的神色压不住隐隐欲来的风暴。
“你不要告诉我，这也是你们的计划！你回来难道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想毁了这个世界？”
沈雨泽沉默了一瞬，问：“陶先生，你听说过通用迷你人D1003号改造剂吗？”
陶英一怔：“什么？”
沈雨泽低声道：“那是一部分为基地贡献突出的研究者在自愿转变成迷你人后为自己使用过的基因改造剂，它因为能大幅度提升脑细胞活性、重塑神经连接而出名，使用过这种基因改造剂的迷你人是初代中存活率最高、寿命最长的，之所以被命名为D1003，是因为1003是MWCC成立的年份，开头那个字母D则代表着梦想……”
陶英拧着眉头，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沈雨泽自顾自往下道：“从一开始，MWCC的研究人员就将迷你人定位成为未来人，这也是我们之所以向往迷你世界的原因……你以为，超能者的出现只是一次实验的偶然，是一次意外？不是的，那是曾注射过D1003改造剂的迷你人自我进化的最终结果，而十七年前，我和邢老师做了一件事——研发出了一种超能者基因改造剂通过额外刺激激发迷你人潜能的改造剂，其中有一种电磁系超能者，可以被理解为异能唤醒者，当他们的情感在剧烈波动时会发出巨大的能量波，刺激身边一定范围内的曾被注射过D1003改造剂的迷你人完成蜕变……”
他抬头看向陶英：“所以，我才一直说，你的想法不会实现，因为每一个基地都存在着潜在的超能者，无论今后统治者如何规范迷你世界的运转法则，他们都会以比我们更快的速度进化、发展，直到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陶英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这不可能！”
沈雨泽笑看着陶英，心中满是对这个人的怜悯：“你刚问我是不是想毁了这个世界？不，我是来替他们夺回本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陶英崩溃地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力大如铁钳：“林霄！你这个反人类的疯子！”
——就是现在，一个拳头大的黑影从沈雨泽衣襟口飞身跳跃至陶英跟前，伸出刚翼一般的手臂，对准对方的心脏插-了-进-去。
陶英的面容僵了僵，不可置信道：“是真的……你没骗我……”
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沈雨泽仍被他掐得透不过气来。
——心口又是一下重击，还伴随着大力地搅动。
陶英这才慢慢松开沈雨泽，低头去看自己的痛处，只见那上头悬着一个迷你人，疼痛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一个迷你人徒手的伤害。

第一百四十章 （完结）
陶英的表情一点点开始扭曲，他本以为是林霄对他的基因做了手脚，才导致自己大限已至，可当他认清那迷你人的面貌，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是邹锐，或者说，是已经换回“恺”的身躯的邹锐。
陶英想伸手要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扯下去，可动作根本跟不上超能者的速度，眨眼间，邹锐就几个起伏跃至安全处，而陶英则按住胸口的伤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那两下伤害足以让他毙命。
陶英有些呆滞地看看那迷你人，又重新看看沈雨泽，抬起另一手指着他道：“这就是……超能者？”
沈雨泽也讶异地望着忽然间出现的邹锐，心中震惊不已。他都不知道是该先回答陶英这个问题，还是先搞清楚邹锐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陶英没等到回答，因为心脏损害供不上血，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他似乎又想起叫人，可这时几乎已经发不出很大声音，只能死死地按着胸口，像是在想用这种方式抓住从自己体内快速流逝的生命。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沈雨泽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陶英瞳孔开始放大，才对沈雨泽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话：“你、你们会后悔……的……”
接着软倒在地上，彻底停止了呼吸。
沈雨泽迟疑了两秒，才开口问：“你……把他杀了？”
邹锐：“是。”
沈雨泽茫然地望着陶英的尸体，好像这人上一秒还在信誓旦旦地威胁着他们，现在就已经死了……
他真的死了吗？他说“你们会后悔的”又是什么意思？
……
半晌，他才察觉到邹锐在急切地呼唤自己的名字，邹锐叫的是“雨”，可是他刚刚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沈雨泽，所以没有回应。
“……你说什么？”他问。
此时，邹锐已重新回到他身前，用还染着鲜血的手抚过沈雨泽的嘴角，紧张地望着他：“你刚刚听不见我在说话吗？陶英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沈雨泽低头瞄了一眼自己仍然被锁住的手腕，痛苦地回想了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
他抬眼看见邹锐，记忆又有一瞬间断片，忽然间又惊又喜：“恺，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
邹锐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语气满是忧心：“你怎么了？”
对方的神情让他感觉到有点心慌，他想他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他不再开口说话，而是等着听邹锐的解释。
邹锐皱眉道：“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我们在A国，很早就回来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而你………他们说，你独自来MWCC拿回林霄的记忆，从你不告而别，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一天了！”
他一愣，二十一天？
邹锐又道：“我们最后一次收到你的消息是在二十天前，你传了一组密码过来……韩守琪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想起来，当年林霄接收改造前，曾让我以我的名义在暗网保险柜存了一个箱子，还说，密码等有机会了再告诉我……我们拿那密码试了试，解开了，那里有解除病毒的方案……你当年就知道会有这些事发生，对吗？”
他好像对那个密码箱隐隐有些印象，对，那里存放着他适用于正常人的基因稳固剂。
邹锐：“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四处奔波，联系旧人，联系暗中反对陶氏的人，B国那边原本针对迷你人的那些事也被终止了，但你可能不知道，这不仅仅是你的功劳，还有你的哥哥……”
沈雨泽一愣，哥哥？他还有哥哥吗？
邹锐自顾自地解释过了：“他带着我们曾经那些朋友，攻破了超能者防御中心，他们已经联合起来，公开向B国政府宣称他们不畏开战……”
沈雨泽迟钝地反应过来，是沈霁云啊。
邹锐：“沈雨泽，你听到吗？”
他茫然地“嗯”了一声，心中某根紧绷的弦好像忽然间松了，更想放任自己沉浸到深处去。接着，像是有一块黑色的幕布在他眼前慢慢降落——他不自知地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了。
“沈雨泽？沈雨泽？……林霄！……”
对啊，你该叫我林霄，我是林霄。
“你醒醒……”
我没事，我只是想休息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
沈雨泽睡了很长的一个觉，睡得很沉、很踏实。
这一觉他没有做梦，脑海里没有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颗被埋在柔软的土壤中的种子，感受着身边养分的滋润，很舒服，很安心。
过了很久，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清淡的水果味，好像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而且，他还发现自己身上泛着淡红色的光，他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周身还有无数和自己一样的“微光”，有紫色的、绿色的、蓝色的……
没有人告诉他那是什么，但他就是一瞬间知道了，这是意识的海洋。
每一簇光，都是一个人的意识，有的强烈，有的微弱，有的在动，有的很安静。
……
某一天，他感觉到自己有了身体上的知觉，还能听见声音了。
有人执起他的手，上头传来柔软的触感，有人在亲吻他的手背。
“你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
“陶祯所做的事都真相大白了，现在A国MWCC由梁钰和韩守琪暂时接管，B国也接受了我们这边的谈判要求……”
这个人在说什么？
“昨晚，我跟你哥哥视频了，他说他很想你，等他安顿完迷你世界基地里的事，就坐专机回来看你……”
嗯？哥哥？……啊，他好像记得……
身边的人又低声道：“我也很想你，你什么时候能醒来？”
其实，他想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就是清醒的……
“我们会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也会的，是吗？”
听着对方缱绻沙哑的声音，他本能地想回一句“是”，可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甚至看不到对方长什么样子，这让他感觉有点无力。
那人又陪了他很久，才起身离开。
之后几天，他又听到了很多陌生的声音和一些奇怪的讨论，最让他觉得新奇的是来自两个小姑娘的交谈。
“听说了吗？现在上面已经开始制定《人类和迷你人通用新法》了……”
“哇，迷你世界真的要全面开放了吗？那些超能者怎么办？”
“好像也有专门的管束法规的，反正他们不能随便伤害普通人，否则就得接受超能者审判中心的审判。”
“可审判中心的人也都是超能者啊，他们不会包庇自己人吧？”
“什么自己人外人啊？齐院长不是说了嘛，咱们都是同类……”
“哎，不管怎么说，这几年听到的看到的事，真让人感觉到魔幻啊。”
“谁又不是呢？当年还以为真是疫情导致的灾难呢……”
……
“诶？我刚好像感觉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是吗！？赶紧去叫齐院长！”
……
这个齐院长也是个让他感到熟悉的人，他听见对方不知道在对谁说：“监测显示，他的脑电波已经有明显的异动了……是的，希望很大……我也希望他能尽快醒过来……”
说话间，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房间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正握着手机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他醒了……他现在醒了！”齐院长反应过来，难掩面上的狂喜之情，直接切了电话，问道，“我是齐敬司，你还认得我吗？”问完这一句，又懊恼又欣喜道，“……不，我在说什么傻话，你肯定不记得了，我、我们为你换了一具身体！”
“……”
“你曾经是林霄，后来成了沈雨泽，变成了迷你人，后来又成了你哥哥沈霁云，再后来又拿回了林霄的记忆，原来的身体彻底精神错乱了，不能用了……”
“……？”所以我到底是谁？
“你听不懂没有关系，抱歉，因为你已经沉睡了三年了，我现在有点激动……我先去联系认识你的人，他们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肯定迫不及待想见见你……”
这是兵荒马乱的一天，齐院长确实很激动，打完电话后又仔仔细细为他做了检查，期间还为他讲述他的经历，直到他口中的“那些人”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
事实上看到他们，他也觉得很恍惚，因为光看外貌，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个齐院长名叫齐敬司，他为他介绍了这些人：“这位是林霄的克隆体、沈雨泽的哥哥沈霁云，他继承了迷你人沈雨泽的记忆和身体，目前是超能者国际公社的社长，他身边这位艾斯是副社长……”
只见两个巴掌大的人站在前方的台子上，一个黑发，一个银发，正抱着手臂朝他点头。
“这位是韩守琪，他曾是个背叛者，不过现在改邪归正了，目前在迷你世界第一基地做管理工作……唔，他好像喜欢你哥哥，也就是沈霁云，为了追求对方一直保持着迷你人的身份……”
韩守琪面色微红，咬牙切齿道：“齐敬司，你够了！”
沈霁云：“……”
众人一通笑，齐敬司又介绍了何明皓、清田等人……最后他才看向最边上那个身材颀长的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一直用一种温柔中带着悲伤的眼神望着他，让他莫名感觉自己像是欠了对方很多……但对方身上又有一股他克制不住想亲近的欲望。
“这是邹锐，是林霄曾经的恋人，目前是MWCC的总理事之一，他同时也是迷你人沈雨泽的伴侣、超能者恺……”
这是他的……恋人？
——“不要忘了我啊！”
那句叮咛像是穿透层层迷障，呼啸着从他脑海中穿过，直击他的灵魂。
齐敬司轻叹了一声，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小心地递给他，道：“这是你的记忆之匣，里面存储着你过去所有的记忆，但这里面不止有一个人的身份，有林霄的，沈雨泽的，也有你哥哥沈霁云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记忆传输手术，让你慢慢恢复过去的记忆，但由于内容很多，这期间你可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认知障碍……”
他盯着记忆之匣看了一会儿，视线又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庞，才轻声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可以从现在起，重新认识你们吗？”
齐敬司愣了愣，率先表态：“当然可以。”
很多人跟着附和，他的哥哥耸耸肩，欢欣中透着些许无奈：“你想怎么样都行，反正曾身为你哥哥，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这当中，唯有邹锐没有表态。
他看向这个唯一带给自己灵魂触动的男人，问：“你呢？”
邹锐走向他，抬手轻抚对方的面庞，神情中有着一丝落寞：“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身为恺时，我能闻到你身上特殊的味道。”
他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但他一想，特殊的味道是那种清甜的果香吗？他在黑暗中闻到过。
“那是我的意识，”他奇怪道，“你能识别我的意识的味道？”
邹锐眼眶有点湿润，他伸手将他拥进怀里，说了声“是”，停顿了一会儿，又有些哽咽道：“欢迎回来，我的爱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