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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龙传奇：叛徒
作者：朱莉·柯格瓦
内容简介
 安珀和莱利抓住机会逃离了塔龙，但是她不能忘记那个本可以杀死她的人类男孩加勒特沙维尔塞巴斯蒂安，他是圣乔治的屠龙者，却从塔龙毒蛇的手里救下她，而自己却因此受到死亡的威胁。 为了从圣乔治手里救出被判死刑的加勒特，安珀说服莱利和她一起闯入圣乔治的西分部。塔龙的毒蛇在后面追杀他们，安珀的哥哥丹特也帮助塔龙在抓捕他们，就在这危机当中，他们与加勒特组成一个别人预想不到的联盟。他们一起战斗，并对圣乔治和塔龙组织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些新的猜想。 猜想还在继续，塔龙和圣乔治掩藏的秘密惊人且致命。安珀必须马上作出决定：她是应该先撤退再另寻机会，还是就此开始全力以赴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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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倒计时 加 勒 特
我站在桌前，等待他们宣布我的罪名。一桌人都不说话，六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我，有的充满怀疑，有的上下打量。他们身穿黑灰色的制服，在最醒目的位置上别着“秩序”的标志——一面刻有红十字的白色盾牌。大半生的戎马沧桑都刻在他们严肃而满是皱纹的脸上。其中几位我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大名，其余的都是我的导师，我曾接受他们的教导，为他们浴血奋战，毫不含糊地执行他们的命令。盖布里尔·马丁中尉坐在桌子另一头，黑色的眼睛和刻板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波澜。我打小就认识他，是他造就了现在的我。“完美战士”，我的队友喜欢这样叫我。我参加战斗的时间不长，但名头不小。“奇才”，也有人这么称呼我，但是他们不爽的时候，也会管我叫“走运的狗杂种”。我能有现在这番成就，大多得归功于马丁中尉，是他在我这个沉默寡言的孤儿身上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然后逼着这个孤儿不断努力、不断超越，逼着他比所有人更加优秀，结果我做到了。“秩序”里，我是同龄人中杀敌最多的人。要不是今年夏天出现了这个意外状况，我杀敌的数字还会更多。我出身虽然不好，但表现最好。而这一切，都得感谢马丁。
但现在，坐在桌子那头的这个男人完全成了陌路人，成了一位铁面判官。今晚，他和其他人并排坐在一起，准备裁决我的命运。
房间小而简朴，地上铺的是瓷砖，头顶挂着刺目的灯。天花板低矮，墙上没有窗户。通常，只有在作任务总结或开会时才会使用这个房间，而且长条桌一般是放在房间中央的，周围还摆着一圈椅子。除了伦敦总部，“秩序”的分部都不设审判堂。战士自然会有不端行为，临阵脱逃也是常事，但是彻头彻尾的叛变却从未听闻。圣乔治的每个战士都懂得要忠于自己的神圣事业，背叛“秩序”就等于自绝后路。
坐在正中间的人直起了身子，目光越过磨得锃亮的桌面盯在我身上。他名叫约翰·费希尔，是“秩序”战队备受尊崇的队长，是实战英雄。他左侧的脸上有一片烧伤的疤痕，上面满是褶皱的红肉，对他而言，这就是荣誉勋章。他把同样伤痕累累的双手叠放在身前，钢铁一般的表情不露任何声色。他的声音很大。
“加勒特·沙维尔·塞巴斯蒂安，”他近乎咆哮地喊出我的全名，整个房间立刻一片肃静。审判正式开始了。“因违抗命令，”费希尔继续说道，“攻击队友，私通敌寇并放任三名敌犯逃脱，现指控你背叛圣乔治‘秩序’罪。”他锐利的蓝色眼珠子紧盯着我，表情严厉而愤慨，“你明白这是什么罪行吗？”
“我明白。”
“很好，”他望向我身后椅子上坐着的一排人，点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特里斯坦·圣安东尼，往前来。”
随着吱呀的响声，一个人站了起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以前的搭档站到了我身边几英尺处。
我没有转头。和他一样，我直直地盯着前方，手背在身后。但我从眼角余光能看到他。他比我年长几岁，身材高大修长，一头黑色的短发。他那一成不变的傻笑，现在换成了冷酷的线条。他面向桌子，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庄重。
“请尽你所能向本庭陈述那晚突袭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又有怎样的变化？”
特里斯坦犹豫不语。我不知道他在给出证言之前那一刻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念头，也不知道他是否对事情闹成这样感到悔恨。
“今年夏天的时候，”特里斯坦开口了，语气泰然自若，“塞巴斯蒂安和我被派往新月湾执行一项隐秘任务，那是加利福尼亚海边的一个小镇。给我们的命令很明确——潜入小镇，找到变身隐藏的潜伏者，然后消灭它。”
坐在中间的男人举起手，“那么就是说，塔龙在新月湾安插了一个特工，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它，对吗？”
“是的，长官。”特里斯坦点了点头，“我们的任务就是去屠龙。”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语声。从“秩序”战队成立之日开始，圣乔治的战士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要保护什么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的战争，我们神圣的使命，千百年来从未改变。随着时代发展，组织也在进步——枪械和科技取代了刀剑长矛，但我们的意志始终如一。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每个战士都将自己的终生献给这一伟大的事业。
彻底地消灭我们永恒的敌人——龙族。
大众并不知晓这场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战争。我们双方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龙族存在的秘密。今天的世界里没有真正的龙，除非你把蜥蜴这个科目里的几个变种算进来。但实际上，与恶名远扬的龙族比起来，这些蜥蜴只是巨人投在地上的渺小的影子而已。真龙，我说的是每一种文化里都少不了的那种龙，体形庞大，身有飞翼，口能喷火。在欧洲它们是守卫宝藏的怪物，在东方它们是仁慈的布雨使者。这种真龙只有在传奇故事和神话里才能找到。
而这恰恰是它们所愿。
圣乔治随着时代而进步，我们的敌人也一样。根据圣乔治的传说，当龙族濒临灭绝之际，它们与魔鬼签署了一项保存龙种的协议，从而获得了幻化人形的能力。不管这个传说是否真实，它们幻化人形的能力却不假。龙族模仿人类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境地，不论长相、行为、声音，都达到了与普通凡人真假难辨的程度，即使你刻意去分辨也无济于事。当今世界有多少龙存活，无人知晓。它们已经了无痕迹地融入人类社会，打扮成我们的模样，堂而皇之地隐身在人群之中。它们这样隐匿，是为了将来能够奴役人类，把我们变成低等种族。我们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多地找到并杀死这些怪物，冀望着有一天，我们能真正将它们的数量降低到极限，乃至最终让它们归于早就注定的灭绝之境。
对此我一直坚信不疑。直到遇见了她。
“我读过你的报告，圣安东尼，”费希尔接着说道，“报告里说，你和塞巴斯蒂安与嫌犯接触，并开始了调查。”
“是的，长官，”特里斯坦说道，“我们和安珀·希尔进行了接触。加勒特奉命和她结识，以确认她是否为潜伏者。”
安珀。她的名字在我的五脏六腑间引起一阵微颤。在新月湾的事情发生以前，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一名圣乔治的战士。我的任务是与目标进行接触，确定目标是否为龙，如果是就杀掉。再明了不过，黑白分明，清楚简单。
只是……有些过于简单了。那次，我们的任务目标是个女孩。一个开朗、勇敢、风趣、漂亮的姑娘。她会冲浪，也教我冲浪，每次和她在一起，那种感觉都前所未有，让我尽情欢笑，给我无限惊喜。我原本以为要对付的是一个残忍无情、奸诈狡猾的生物，一个只会机械地模仿人类情感的生物，但是安珀完全不是这样的。
费希尔继续向特里斯坦发问：“那么你们的结论是什么？”我感觉他的发问是想定我的罪。“那个姑娘是不是潜伏者？”
特里斯坦直直地望向前方，一脸严肃。“是潜伏者，长官，”他回答道，我不由得颤抖起来。“安珀·希尔就是我们要去消灭的龙族的一员。”
“明白了。”费希尔点头道。整个房间都很安静，连苍蝇嗡嗡飞舞的声音都能听得异常清晰。“请告诉本庭，”费希尔平静地说，“突袭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对潜伏者隐匿之处的进攻失败之后，你和塞巴斯蒂安追踪潜伏者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咽了一下口水，强打起精神。现在，我的背叛故事将原原本本地讲给每个人听。就是因为那晚，今天我站到了这里。就是那晚的决定改变了一切。
“我们找到了目标的隐匿之处，”特里斯坦开始了他的描述，声音镇定而漠然，“那里至少藏着两条龙，可能还有更多。那是一次标准的突袭行动——冲进去，杀死目标，然后撤离。但是它们肯定在房子周围布置了监控。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它们正准备逃跑。我们打伤了其中一条，但最终它们还是跑掉了。”
我的胃一阵搅动。那次突袭的组长是我。目标之所以能“跑掉”，是因为我看到安珀在房子里。我犹豫了。突袭前，我得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任何移动的物体，不管是人还是龙，都一律射杀。
但我做不到。我看着那女孩，根本无法扣动扳机。就是那一刻的犹疑，使整个突袭行动归于失败。安珀现出原形，把整个房间变成了烈火的炼狱。在狂暴和慌乱之中，她和另一条龙从阳台逃走，沿着悬崖飞往远处。整栋房子被烧成一片焦土。
对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起疑，没有人会想到我在枪口对准安珀的那一刻停了手，没有人知道“完美战士”生平第一次犹豫动摇了，更没有人知道，从那一刻起，我的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
但是和之后发生的事情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也就是说突袭以失败告终了。”费希尔说道。听到失败这个词，我心里打了一个突。“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那一瞬间，特里斯坦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但仍让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可能不是全部，但是他知道在突袭失败之后我变了。突袭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当总部还在决定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我就不见了踪影。特里斯坦很快找到了我，然后我们一起追踪目标。但那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突袭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突袭结束之后，我给安珀打电话，告诉她我想和她在一处僻静的断崖上见面，就我们俩。突袭时我戴着头盔和面罩，她并不知道我是圣乔治的人。从她急促的话语中，我听得出来她准备离开小镇，可能是和她哥哥一起，因为她知道圣乔治的人已经在追捕他们。但她还是同意和我见最后一面。可能是来道别吧。
我的原意是想杀了她。任务失败，罪责在我，我有责任做出弥补。她是龙，而我是圣乔治的战士，其他的都不重要。但又一次，顺着枪管看到那个长着一双绿色眼睛的姑娘，那个教我冲浪、跳舞，对我笑靥如花的姑娘……我下不了手。那一刻犹豫不决无比漫长，那一刻我的心跳无比漫长。我面对面地和我的目标站在一起，我知道对面的女孩是我的敌人，但我就是不能说服自己扣动扳机。
就在那一刻，她开始了攻击。我眼前那个大眼睛的人类姑娘瞬间变成了一条咆哮的红色巨龙，一爪把我按在地上，锋利的尖牙离我的喉咙只有咫尺之遥。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要么被龙爪撕碎，要么被龙火烧成灰烬。我放下所有防备，任由对方处置。接下来，那条龙应该会像对付所有圣乔治战士那样对付我。但奇怪的是，那一刻我没有任何遗憾。
然后，正当我无助地躺在龙爪下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她放了我。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外力逼迫她这么做。在那个关键时刻，并没有圣乔治的人赶来救我。那里远离人烟，就我们俩。我们所在的断崖没有什么光亮，十分偏僻。即便我喊叫出声，也不会有任何人听得到。
只有那条龙能听到。组织告诉我，这种无情的、工于心计的怪物鄙视人类，没有任何同情心，没有人性。它们最痛恨的就是圣乔治，对我们绝不会有丝毫怜悯，绝不会有任何宽容。眼前这个我要追杀的目标，我曾向她撒谎，我追踪她的唯一目的就是消灭她。现在，我这个圣乔治的战士就在她爪下，任由她处置，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终结我的生命……但是她主动退后，放我离开。
然后我醒悟过来了……“秩序”搞错了。圣乔治告诉我们龙都是怪物，杀它们不用有任何犹疑，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怀疑。它们就是异类，是他者，跟我们不一样。
但是……龙和我们是一样的。安珀把“秩序”灌输给我的一切关于龙的理念都敲得粉碎。她没有杀我，彻底颠覆了这一切。这一点让我无法安心。因为这就意味着，我过去杀过的那些龙，那些奉“秩序”之命被我毫不犹疑枪杀的龙，有的很可能就和她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我的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突袭之后，”特里斯坦继续向审判官们说道，“加勒特和我受令追踪安珀·希尔，希望她能把我们引到其他目标那里。我们一直追到镇郊的海滩上，她在那里遇到了其他两条龙，一条幼龙，一条成年龙。”
房间里又响起一阵低语声。“一条成年龙？”费希尔强调道，桌旁的其他人面色肃然。完全成年的龙十分少见。年纪最长的龙往往最为隐秘，它们躲在角落里，藏在塔龙的最深处。“秩序”知道，塔龙的头领是一条年纪特别大、力量特别强的龙，名叫老威。但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它。
“是的，长官。”特里斯坦接着说，“我们的任务是如果观察到目标以龙的面貌出现，就马上报告。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它们三个都现出了真身。我立即报告圣弗朗西斯队长，他命令我们当场开火。”他停住了。费希尔眯起了眼睛。
“然后呢，士兵？”
“加勒特阻止了我，长官。他不让我开枪。”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说了，长官。”特里斯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很难说出口，“他告诉我……‘秩序’错了。”
一片静默。静默里的惊慌和压抑让我脖子上汗毛直立。说“秩序”错了，就意味着公开污蔑几百年前第一代“秩序”骑士们所建立起来的神圣法典。法典谴责龙族是没有灵魂的魔龙，人若同情它们就意味着受到了诱惑，不可救药。
“还有吗？”费希尔的表情冷若冰霜，一如桌旁的每个人。特里斯坦再次停住，然后点头。
“是的，长官。他说他不会让我射杀那些目标，还说有一些龙并不邪恶，我们不用去赶尽杀绝。我试图和他理论，但他攻击了我。我们斗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我打晕了。”
我的脸抽搐了一下。我不想伤害我的队员，但又不能让他开火。特里斯坦的狙击能力无可匹敌。在那几条龙作出任何反应之前，他就能毙掉至少一条龙。我不能袖手旁观坐视安珀在我眼前被打死。
“等我醒过来，”特里斯坦最后说，“目标都跑了。加勒特向组长缴械，然后被关押起来。我们再也没找到那几条龙。”
“就这些吗？”
“是的，长官。”
费希尔点了点头。“谢谢你，圣安东尼。加勒特·沙维尔·塞巴斯蒂安，”他转头对我说，他的眼睛和语气依旧十分严厉，“你已经听到了自己的罪名。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有。”我抬起头，直视坐在桌旁的那些人。我的内心一直在斗争，不知道是否应该说点什么，是否应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错的。这样做我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戒，但我一定要试一试。这是我欠安珀的，欠那些被我杀掉的龙的。
“今年夏天的时候，”我开始说话，桌旁的人都瞪着我，“我前往新月湾，任务是找一条龙。但是我没有找到。”有人眨了一下眼，其他人还是继续瞪着我。我接着说道：“我只找到了一个姑娘，她在很多方面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她就是她自己。你看不出来她是在模仿人类，找不到任何伪装出来的情感和举动。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真实。那次任务花了我们很长时间，就是因为我在安珀·希尔身上找不到任何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
房间在静默中又多了一丝让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盖布里尔·马丁的脸仿佛一块石头，目光中全是冰霜。我不敢转头去看特里斯坦，但我能感觉到他那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咽了一下口水，润润我干燥的嗓子。“我并不想祈求大家的宽恕，”我接着说，“那天晚上，我的行动是不可原谅的。但是我恳求法庭能考虑我的这个想法：龙与龙之间并不完全一样。安珀·希尔可能就是龙族中的异类，从我的角度来看，她并不想参与这场战争。如果还有像她一样的龙——”
“谢谢你，塞巴斯蒂安。”费希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滑出一声闷响。他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休庭，”他宣布，“一小时后重新开始。解散。”
  
※※※
我回到牢房，抱着膝盖靠墙坐在坚硬的垫子上，等待法庭判决我的命运。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认真考虑我说的话，不知道以前那个“完美战士”的激情演说能不能打动他们。
“加勒特。”
我抬起头。特里斯坦瘦长的身形出现在牢房铁栏杆外。他的脸像石头一样毫无表情，但是当我靠近去看的时候，发现他的表情十分煎熬、十分痛苦。他愤怒地盯着我，深蓝色的眼睛好像要在我的头颅上钻出一个洞来，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愤怒的、无望的动作，摇了摇头。
“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转过眼去，“现在都不重要了。”
“屁话。”特里斯坦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不是我们之间隔着铁栏杆，他肯定会在我头上狠狠来一拳。“三年了，我们一直是搭档，一起战斗，一起屠龙，一起出生入死。有多少次我给你打掩护。是的，我知道，你也一样给我打掩护。因此哥们儿，你得给我讲清楚。别跟我扯那些蠢话，我不想听。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一把抓住栏杆，眉头紧皱，愤怒而困惑。“新月湾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加勒特？”他紧逼着我，但是他的声音里全是祈求，“你他妈的是‘完美战士’啊。那些法则你再熟悉不过了。睡着了你都能背得出来，倒着背也没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这一切？”
“我不知道——”
“是因为那姑娘，是不是？”特里斯坦的话让我的心一沉，“那条母龙，她肯定对你施了法。妈的，我就知道。你跟她出去了那么多回。那段时间，她肯定在你身上做了手脚。”
“没那回事。”过去，人们总说，龙会在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身上下咒，用魔法控制他们的头脑，把他们变成奴隶。虽然“秩序”已经明言这纯属谣言，但很多圣乔治战士仍然愿意守着这种古老的迷信。特里斯坦和他们不一样。他和我一样，冷静、务实。这也是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好的原因。我明白现在他宁愿相信自己的朋友是被邪恶的龙下了蛊，也不愿意相信他的朋友是有意地背叛自己和“秩序”。别怪加勒特，是龙把他变成这样的。
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安珀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安珀本身。她的激情，她的无所畏惧，她对生活的热爱。即便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有时也会忘记她是我潜在的任务目标，忘记她可能是龙，是我奉命要消灭的怪物。我和安珀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把她看作是一个目标，一个敌人。我看到的就是她。
“那是怎么回事？”特里斯坦怒气冲冲地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加勒特？求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搭档，圣乔治历史上屠龙数量最多的战士，会突然对这一条龙下不了手？为什么他就能忍心背叛自己的家，背叛曾经养他、教他，给他的人生以意义的‘秩序’，去和敌人同流合污？为什么他会从背后对自己的搭档下黑手，就为了那条臭婊子一样的母龙……”
特里斯坦停住了嘴，盯着我。我看到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他仿佛突然醒悟过来，他明白了。
“我的上帝啊，”他喃喃自语，踉跄着从牢门边退开一步，他的下巴耷拉了下来，缓慢地摇着头，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恐慌，“你爱上它了。”
我转过脸，看着牢房那头的墙。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加勒特，”他的声音沙哑，掩藏不住内心的嫌恶，或者是别的情绪——可怜吧，“我不……怎么会——？”
“什么都别说了，特里斯坦。”我没有看我的搭档，不用看我也知道他的感受，“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他们会处死你的，加勒特，”他说，声音低沉而紧张，“看看你今天在法庭上都说了些什么？马丁原本可以为你求情的，只要你承认自己错了，说你那一刻突然控制不了自己，说那条龙给你施了法，怎么说都行。你可以撒谎啊。你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即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会放你一马的，但是现在呢？”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你会因为背叛‘秩序’而被判处死刑。你知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在走进法庭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审判结果。我也知道，我原本可以忏悔求情，顺着他们的意思来编故事，告诉他们我上当了，被欺骗了，被控制了。因为龙就有这个本事，即便是圣乔治的战士也难以抵挡。这样我就可以把自己装扮成个傻子，我之前的完美记录都将从此暗淡。但不管怎么说，被敌所惑和蓄意背叛完全是两码事。特里斯坦是对的，我原本可以编个故事，他们肯定会相信我的。
但我没有。因为我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了。
特里斯坦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大步离开了。我听着他的脚步声，知道这将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我抬起头来。
“特里斯坦。”
有那么一会儿，我感觉他不会停下来，但是在走廊尽头他停住了，回头望着我。
“不管怎么样，”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他的眼睛眨了一下，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多谢……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早就知道你会栽在龙的爪子下面，”他轻声说，“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他轻哼了一声，眼珠转了一下，“你知道吗？我的下一个搭档压力会很大，因为他要补的是‘完美战士’的空位。他很可能会顶不住的，到时候又有我好受的了。这都得感谢你。”
“至少这样你会记得我。”
“没错。”他极力挤出的微笑很快消失了。我们尴尬地盯着对方。过了一会儿，特里斯坦·圣安东尼退后了一步。
“保重，哥们儿。”他说。这句话就够了，不说再见，也不说以后见。我们都知道没有以后了。
“你也保重。”
他转过身，走出门去。
    
※※※
 
“本庭已经作出决定。”
我再次站在法庭上。费希尔站起身来，向我们宣布。我偷瞥了马丁一眼，发现他正盯着我头顶上方的某处，眼神空洞。
“加勒特·沙维尔·塞巴斯蒂安，”费希尔说道，声音轻快，“经审判团一致同意，判处你背叛圣乔治‘秩序’罪。鉴于你的罪行，我们将于明日清晨对你执行枪决。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

第一章 倒计时 丹 特
十五层了，还在继续上升。
电梯里很冷。没有任何装饰物。头顶某处传来单调的乐曲声，声音很小，几不可闻。四周的墙上装着玻璃，里面模糊的倒影盯着我们。其中一个是穿着灰色西装、打着灰色领带的男人，另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双手沉稳地叠放在身前。我带着一种冷静的淡然之情观察着自己的倒影，这是我的导师一直强调的态度。我新做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任何瑕疵，红色的短发也修剪得很合潮流。合身的衬衫外干净利落地打着一条红色丝绸领带，鞋子泛着低调的黑光，手腕上戴着一块很大的金色劳力士表，很亮、很沉。从外表来看，我已经不再是新月湾那个穿着短裤背心，一头乱发的人类小男孩了，不再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少年了。绝对不是，我已经完成了融入阶段，向塔龙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通过了所有的测试，向所有人证明我是值得信赖的，我视种族的生存高于一切。
我希望妹妹也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她的缘故，现在我们的未来变得飘摇不定，也因为她的缘故，我现在完全不知道塔龙是怎么看我的。
到三十层的时候，电梯停下了，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我走进一间恢宏的大厅，里面贴着红色和金色的瓷砖。鞋子踏在地板上，回音传到头顶广阔的空间里。我环顾四周，认真打量，感到非常满足。一切都如我想象，塔龙就应该如此。很好，因为我远大的梦想里面就有这一切。
有一天，我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史密斯先生——我的导师在一开始教我的时候，就要求我这样称呼他——把我带进房间，然后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我。有些龙笑起来很勉强，但是他不同，他的笑很温暖，有亲和力，看起来特别真诚，前提是你不去刻意观察他眼睛里的冷静和戒备。
“准备好了？”
“当然。”我说道，尽力把紧张情绪压下去。但不幸的是，史密斯先生能够察觉到恐惧与紧张的情绪，就如鲨鱼能闻到血腥味一样。他笑得更开心了，但是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放轻松，丹特。”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说道。这个动作本意是给人安慰，但我感觉不到任何暖意。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他所有的这些动作都是没有实际内容的。这一点他曾亲自教过我。你不用相信自己说的话，只要让对方相信你真的在关心他们就可以了。“你一定行的，相信我。”
“您不用担心我，老师。”我告诉他，极力表现出沉着和自信。但实际情况完全相反，我紧张得胃都要抽筋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也知道怎么做。”
他捏了捏我的肩膀。虽然我知道这个动作没有什么内涵，但我还是放松了一点。我们转过身。我跟着他走过门廊，门廊两边都是办公室。拐过一个弯，我们站在大厅尽头一扇巨大的门前。一块简单的金色标牌挂在上了色的木头上，大大地写着：AR罗斯。
我的胃又开始抽筋了。罗斯先生是塔龙的资深副总裁。他的地位虽然还没有高到可以直接和老威本人对话，但也已经很接近了。而现在他希望和我聊一聊，可能是想聊聊安珀，聊聊他们准备怎么处置她。
安珀。一想起这个与我同卵而生的任性妹妹，我就感到一阵愤怒和恐惧。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她太固执、太叛逆、太不懂得知恩图报，居然背叛自己的种族，背叛养育我们的塔龙，跟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徒潜逃，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之所以恐惧，是因为想到那残酷的手段。通常来说，如果有龙背叛塔龙，塔龙将派出最令人胆寒的毒蛇杀手来对付叛徒。这很残酷，但也十分必要。叛徒的行为常常难以预料，危害极大，会使我们整个种族陷入绝境。叛徒逃出了塔龙的控制，会不小心或者故意把我们的存在暴露给人类，而这将给我们所有龙带来灭顶之灾。绝不能让人类知道龙就隐藏在他们中间。那种对怪物和未知生物与生俱来的恐惧会让他们抓狂，然后就如几百年前那样，把我们再次逼到灭绝的边缘。
我明白塔龙对付叛徒的手段是完全必要的。尽管损失任何一条龙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但是那些背叛了塔龙的龙都是咎由自取。他们与塔龙离心离德，必须全部消灭。我完全明白，也不打算就此做任何争论。
但安珀不是叛徒。她只是受了那条独兽龙的蒙骗，误入了歧途。她从小就容易头脑发热，容易被他人蛊惑。那条独兽龙给安珀灌了一大碗迷魂汤，就让她背叛了塔龙，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背叛了我。安珀的失踪全都怪他。安珀一直都……不太……服从权威，但她一直非常讲理，也听得进真话，直到遇到了那个叛徒。
我紧咬着牙根。如果她能回到塔龙，就一定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会让她幡然悔悟，叛徒很危险，塔龙总是把我们的安危和利益放在心上，只有同舟共济才能在人类世界里活下去。Ut onimous sergimus[1]。团结在一起，就能战胜一切。她一度也曾相信这句话。
我则笃信不移。
我们走进房间，里面寒冷而简朴。有一面墙全都是大落地窗，看出去，整个洛杉矶城铺展延伸到远处的群山下，高楼大厦在阳光下熠熠闪烁。
“罗斯先生，”史密斯先生把我引上前去，说道，“这就是丹特·希尔。”
一个男人从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伸出手来迎接我们。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服，手上的表看起来比我的还要夸张，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晃眼的金笔。他的黑发如针般根根挺立，深不见底的眼睛毫不留情地上下打量着我。他用钢一般坚硬的双手握住我的手，几乎把我的指头都捏碎了。
“丹特·希尔，非常高兴认识你。”他又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我强压住痛得要哭的欲望，竭力保持住微笑。“上来这一路都顺利吗？”
“很顺利，先生。”我回答道。他老虎钳一般的手松开了我，然后退开一步，我暗自舒了一口气。之前，塔龙派了一辆车把我们从新月湾接到洛杉矶，这一路可不轻松，我的导师不断地向我灌输公司政策、言行礼仪以及在地区副总裁面前要注意的规矩。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伙，却要和已经几百岁高龄的长辈见面。第一印象很关键，不能在塔龙的高层面前抱怨，尤其是不能抱怨塔龙的安排，这都是极度失礼的行为。“一路上车开得特别稳，完全感觉不到颠簸。”
“好极了，好极了，”他点点头，朝他桌前那把豪华皮椅做了个手势，“请坐。需要我的助理给你们来点什么喝的吗？”
“不用了，谢谢你，先生。”我说道，导师刚才教过我怎么回答。“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恰好能感觉到稍微陷进冰冷的皮垫里，但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放松懒散。史密斯先生也坐下了，双腿交叉。罗斯先生回到桌子那头，微笑着看着我。
“那么，希尔先生，我们就直奔主题吧。”罗斯先生双手互握放在桌上，笑容可掬。我按照导师教过的，垂下双眼，这样就不用直视他的眼睛。和一条成年公龙对视是另一项极大的失礼行为，而且很危险，因为这是一种很直白的挑战和威胁。在过去，两条龙之间出现这种挑战得用私斗来解决，双方撕咬拼杀一番，直到一方败退或死亡。现如今，当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但是要想放倒对手，你有更多的方法，还不用弄脏自己的爪子。这一点儿不错，因为我恰恰精于此道。
“你的妹妹，”罗斯先生说道，让我的心一紧，“已经变节了。”他仔细地观察着我的反应。我不动声色，脸上看不出任何愤怒、讶异、悲伤、震惊的情绪——这些情绪都可能被对手看作是可趁之机。过了一会儿，罗斯先生继续说：“安珀·希尔现在已被塔龙视为叛徒，这是十分严肃的事情。我相信你完全明白我们对待叛徒的政策，但我同时也听说，塔龙希望由你来负责追踪她的下落，希尔先生。”
“是的，先生，”我回答道，小心控制自己不显得过于热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把她带回来，我都听您指挥。”
罗斯先生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但是，有些人质疑你本人的忠诚，对塔龙一族、对我们事业的忠诚。你是叛徒的哥哥，我们担心你接受此项任务的出发点可能……不那么纯洁。”他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严厉而冰冷，“因此，我不得不问一句，我们能信任你吗，希尔先生？”
我笑了。“先生，”我努力回答得干脆、自信，“我了解我妹妹。安珀和我一直都……有不同的立场，尤其是对塔龙。我知道她很任性、固执，也知道她不太服从权威。”史密斯先生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哼了一下，似乎表示他听懂了我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是安珀没有变节。”我继续说道，感觉到罗斯先生严厉的目光正盯着我，既像在琢磨，又像在批评。“她容易被人蛊惑，容易头脑发热。我敢肯定，那条独兽龙就是蓝柯龙利用了她这一弱点，把她给骗走了。他给她讲了一大堆关于塔龙、关于我的坏话，否则安珀绝不会这样弃我们而去。”
罗斯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也没有。“安珀那天晚上也想劝我和她一起走，”我说道，发现罗斯先生没有表现出惊讶，“她求我和她还有那条独兽龙一起离开小镇，但我绝不会走。倒不是说我害怕承担后果，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我稍稍抬了抬下巴，好陈述我的立场，同时又不至于造成挑衅的感觉。“先生，我对塔龙的忠诚从未动摇。我不知道为什么塔龙这次会采取一种不那么……直接的方式来对待我妹妹，不知道为什么老威会选择放过她。我只知道自己现在心存感恩。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把安珀带回来，回到塔龙，找回自己应有的位置。”
罗斯先生点了点头。
“很好，希尔先生，”他欢快地说，“这就是我们希望听到的。”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摁了一个钮。“请安德森女士进来。”他对着电话说。我眨了眨眼，猜想着安德森女士是何方神圣，以前可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突然，罗斯先生站起身来，我们也马上跟着站起来。“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希尔先生，”副总裁边说边绕过桌子站到我们身旁，“因此，塔龙给你准备了最好的资源，以便你找到妹妹并把她带回来。过一会儿，有人会带你到新办公室去。不过现在，我想先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我点了点头，尽力表现得很高兴，但实际上我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新办公室？最好的资源？这当然让人高兴。塔龙似乎认可了我的潜力，但同时我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塔龙很庞大，它的触角遍及全球，有数不清的产业，这些产业大多数都价值好几百万美元。一条幼龙的消失，不管是否变节，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费这么大的劲来找一条幼龙？安珀，你到底做了什么？
随着嗒的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开了。罗斯先生抬起手招呼。
“啊，安德森女士，请进。你见过希尔先生了吗？”
“还没有这个荣幸。”声音悦耳动听，犹如音乐一般。我转过身去。我的眉毛微微翘了一下，我赶紧又把它们压平。她不属于人类，也是一条龙，而且是条幼龙。除了我妹妹，我所遇到的都是成年龙或更老的龙，但是这个女孩也就比我大一两岁。她长得很漂亮，身材苗条，穿着浅蓝色裙子和高跟鞋。看起来，她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打扮。可能更喜欢穿牛仔裤和T恤衫。她浅银色的头发盘在头上，两鬓朝后梳，显出高高的颧骨，水晶般的蓝色大眼睛直视前方。
“这位是米斯特。”罗斯先生向我介绍，她沉默不语地看着我，眼神沉稳而遥远。“安德森女士，这位是希尔先生。希望你们两位能配合默契。”
我努力把惊讶之情隐藏起来。罗斯先生介绍的时候用的是她的名，这其实是在向她、向我们大家暗示说，我是负责人。尽管她比我稍微大一点，而且很可能已经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但我们之间并不是平等的关系。我希望这条幼龙不会挑战我的地位。米斯特伸出手来，仿佛这次会面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很高兴见到你，希尔先生。”她说，声音和表情一样冷静。我满脸笑容地握住了她的手。
“米斯特，”我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荣幸之至。”
“安德森女士是新来的特工，”罗斯先生继续说，仿佛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相互打量时的紧张气氛，或者他根本就不关心，“她是经导师大力推荐而来的。我们相信她的能力适合完成这项任务。她将帮助你追踪我们那位任性的安珀小姐。”
“安德森女士，”罗斯先生继续说道，“能否请你把希尔先生介绍给他那个组里的其他成员，然后带他去办公室？我本来应该自己去的，但是过几分钟我要和你的导师见面。希尔先生……”他转头对我说，“你说会为你的妹妹着想？现在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到了。把她带回塔龙来，这才是属于她的地方。我们会一直关注你的工作进展。”
我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心里完全掂量得出这些话的分量。我们会盯着你的，最后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别辜负我们。
绝不会，我在心里发誓，然后转身离开。
我跟着米斯特离开罗斯先生的办公室，中间差点撞在一位正走进来的人身上。我马上站到一边，忙不迭地道歉。那人经过我身旁，几乎没用正眼看我，但是我看到了她那双我非常熟悉的绿色眼睛，心不禁猛地一沉。这是莉莉丝，塔龙最厉害的毒蛇杀手。她微微一点头，表示她也认出了我。之后，她走进罗斯先生的办公室，然后门便关上了。
恐惧如烛火般在我心里燃烧。莉莉丝为什么在这里？我思忖着。
我暗自警惕着，跟在米斯特身后进了电梯，始终让她处于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她按了一个钮，还是没有看我。门关上了，电梯开始移动。
“那么，”米斯特的声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吃了一惊。我原本以为她会一直保持敬而远之的沉默，除非确有必要，否则绝不会出声，我得靠自己来打破沉默。但她的主动出击把我吓了一跳。“你就是丹特·希尔？”
她的声音里充满挑衅。看起来，如果我不能制住她，我们之间的正面冲突将不可避免。我完全可以用我的地位来要求她服从我，毕竟，罗斯已经明确我是头儿。但是心存怨恨的员工不可能有好的业绩表现。如果我想尽快找到安珀，就必须把她争取到自己这一边来。
我堆起笑容，双手插兜靠在墙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轻松模样。“正是本人，”我愉快地回答，“不过你倒有些惊讶啊，米斯特。我来猜猜——你肯定觉得我长得矮了点。”
米斯特仍然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还没有出师的小毛孩，”她评论道，纤细的眉毛抬起了一条，“用幽默消除紧张，变色龙用来缓和情绪的经典招数。”
我还是一脸笑意，“管用吗？”
她眨了眨眼，嘴角不屑地一撇。“没用，”她嘴上说道，眼神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但还是要感谢你这一手。不幸的是，我对公司内部的这些训练和招数烂熟于心。你这些变色龙式的招式对我不管用，实在抱歉。”
“总有一天会管用的。”
电梯没有在一层停下来，我们继续往下走。过了地下一层，地下二层，然后继续往下。“你好像对变色龙有意见？”我接着说，心里想着这栋大楼的地下总共有多少层。电梯门上方的数字已经完全停止闪烁了。
“没有意见。”米斯特回答道，“变色龙是塔龙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都各安其位。”她又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掩饰，仿佛要看穿我一样。“我讨厌的是关键信息都瞒着我，尤其是还要我完成任务。”
我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有什么事瞒着你？这个结论有点草率了吧。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呢。”
“我说的不是你，希尔先生，”米斯特的声音礼貌而冷静，“但是你肯定也明白，你妹妹的这件事并不正常。为什么塔龙对她这么感兴趣？如果说是蓝柯龙的话，我还能理解——他是一个危险的逃犯，对塔龙已经造成了实质性的危害，他的行为已经不能再容忍了。对叛徒就该果断出手，这完全没有问题。”她那锐利的蓝色眼睛变得更加严厉，仿佛要钻进我的脑袋里。“但是为什么塔龙要这么费劲地把她带回来？为什么要下这么大工夫？安珀·希尔不过是条幼龙，对塔龙毫无贡献。”米斯特的眼睛眯得更紧，“为什么她这么特别？”
她的这番话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听到另一个自己把疑惑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安珀这件事确实不寻常。现在，塔龙投入了这么大的人力和物力，只是为了把她带回来，而原本派一个毒蛇去就能简单了结这件事。而且让我参与进来也令人费解。没错，我是她哥哥，我最了解她，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为什么她——我们——的这件事如此特别？
但是，我不能告诉米斯特我和她有着一样的疑惑。如果我要把安珀带回来，如果我还想在塔龙内有所发展，我就必须时刻表现出掌控局势的本事。我不能表现出软弱、害怕、动摇的情绪，因为失败的龙对塔龙是没用的。我不能失败。
“恐怕我不能把细节告诉你。”我对米斯特说。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表示出惊讶。塔龙只在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分享信息，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如果允许的话，”我继续说，“我会告诉你的。你只需要知道，追踪安珀是我们的首要任务。老威希望她能回到塔龙。至于原因，那不重要。”
电梯停了，门向两边滑开。米斯特又看了我一会儿，蓝色的眼睛在思考琢磨，然后轻轻一点头。“那是自然。”她说道，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然后示意我走进大厅，“这边走，希尔先生。我给你介绍小组其他成员。”
我抬眼一望，吃了一惊。电梯外面的房间巨大无比，到处都是办公桌、电脑、闪烁的屏幕，还有人类。一列列的电脑桌遍布在房间里，每列桌子上都摆放着数不清的电脑，桌前坐着无数戴着护目镜的人。整面后墙就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分成无数小块，展示着各种地图影像、卫星图像、安全监控图像等。我走进去，立刻被低语声、电话铃声、电脑嗡嗡声、键盘敲击声组成的一片混杂声音包围了起来。
“这里是我们的信息中心。”米斯特一边解释，一边带我穿过大厅。我们身边的所有人要么匆匆走过，要么在桌前疯狂地敲击键盘，相互之间都没有眼神交流。米斯特脚步不停，对这一切仿佛都毫不在意。“塔龙在世界各地有十多个这样的中心。我们在这里监控塔龙的资产，记录圣乔治的行动，追踪与塔龙利益相关的人员。我们主要负责美国西部，你妹妹很可能就在这个区域。”
她在一张桌前停下，桌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个大屏幕。米斯特的身影倒映在桌子上时，那个肥胖的男性和戴眼镜的矮小女性都抬起头来，有礼貌地朝着米斯特微笑。米斯特则视若无睹。
“戴维斯先生和木村女士的任务就是确定你妹妹的位置，”米斯特告诉我，对两个人正眼都不瞧一下，“自从她离开新月湾之后，他们就开始了这项工作。不幸的是，他们始终无法追踪到她和蓝柯龙。我离开这段时间有任何进展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俯视着两个人类生物。两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还没有，女士，”男性的语速很快，“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关于安珀·希尔和叛徒蓝柯龙的线索。我们知道他们还藏在加利福尼亚，但我们无法锁定他们的行踪。”
“你们找了哪些地方？”我的发问让他们三个都把目光转向了我。米斯特抬起了眉毛，仿佛在表示一种开心的——或者是恼怒的——惊讶之情，但是我没有理她。两个人犹豫不决，很明显想搞清楚这个一身西服、大摇大摆发号施令的毛头小子是何方神圣。我脸上保持着笑容，紧盯着他们的眼睛，彬彬有礼又沉着笃定。过了一会儿，他们挪开了眼睛。
“过去我们曾发现过蓝柯龙的几处巢穴，”男性快速转身盯着电脑，然后告诉我说，“也就是叛徒所谓的安全屋。我们一直在监控这些地点，也许他们会回到其中某处躲藏。不幸的是，一处安全屋被摧毁之后，他往往会同时转移其他几处，因此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网络呢？”我问道，“如果他有很多安全屋，那他肯定会以某种方式与之取得联系。你们有没有追踪过这些地点的信息往来？”
“那是当然的，”另一个人说道，“我们这些年一直在试图攻破他的安全防护，但还没有成功。我们的对手很厉害，知道怎么阻挡我们。”
“圣乔治呢？”我问道，“你们是不是也有追踪他们的手段？”
他们三个都盯着我，脸上显出不解和疑虑的表情。“有的，”女性慢慢地说，“当然有的，我们对圣乔治的行动布下了大范围的监控网络。但是我们已经确定，参与新月湾行动的小组已经回到了他们所属的分部。希尔女士和蓝柯龙逃离新月湾时，他们的线索就断了，因此圣乔治也放弃了搜寻。过去几天，他们都没有任何动作，至少在这个区域里没有。”
“知道这个分部的位置吗？”
他们更加不解了。“也许能找到，”男性说道，眉头皱了起来，“但是，我们前面说过了，圣乔治已经好几天没有什么动静了。我们认为寻找蓝柯龙的地下网络系统更加重要——”
“停止搜寻安全屋，”我打断了他的话，“安珀不会在那里。我了解我妹妹，她不会呆呆地藏在某个地点。你们这是在浪费时间。”我望向远处墙上的巨大屏幕。“搜寻圣乔治，”我说道，感觉米斯特迷惑地看着我，“现在就寻找‘秩序’的踪迹。从分部开始，找到之后告诉我。”
两个人傻瞪着我，很明显有点不知所措，但又不敢开口过问。但是，米斯特可没有这样的顾虑。“为什么？”她低声问，“你叫我们放弃搜寻独兽网络的任务，但是，找到这个网络，然后找到你妹妹，这是塔龙副总裁给我们的明确命令。你是不是掌握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希尔先生？”
“不是。”我说道，眼睛盯着远处的墙，盯着屏幕上的一幅地图。我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只是一种预感，一种怀疑。在我离开新月湾之前就一直有这种预感和怀疑。我的直觉很少出错。我已经学会了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在牵涉到我妹妹的时候。我只希望自己能早一点听从这种直觉，要是早一点就好了。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我接着说道，他们都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疯子，“是我在新月湾遇到的一个人。他是我妹妹的朋友。说真的，我只见过他一两次。但是……他身上总有些东西，让我觉得不对劲。我看过他打架——肯定是接受过训练的。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总是黏着我妹妹。”
“要怀疑某人，这可不是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希尔先生。”米斯特说道，语气平静，理性十足，“不能说你有一个什么直觉，就指望我们把一切都放下，然后开始一项新的行动。”
“安珀离开新月湾的那晚，”我继续说，没有理会米斯特的话，“她告诉我说，她要独自去见那个人。她说在叛逃之前要跟他道别。”我顿了一下，胸口因为回忆变得有些发紧，“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圣乔治的人，”我继续说，转过头看着米斯特和两个塔龙雇员，“但我觉得他是。而且那晚圣乔治攻击安珀和莉莉丝的时候，安珀离那人很近。她……也许告诉了他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和塔龙的事情。如果你们能找到他，找到他所属的小组，也许他就能带我们找到安珀。”
“如果他做不到呢？”
我眯起眼睛。“那么你们可以怪罪于我。但是这值得一试，总好过搜寻那些她也许会出现的地点，好过攻破那个基本攻不破的网络。”
她盯着我看了好长时间，掂量着我的话。“好吧，希尔先生，”最后她说，“看起来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罗斯先生安排由你来总负责。我们就照你说的做。”她转头对两个人说：“你们都听到了。搜寻那个分部。现在开始监控圣乔治在本区域的所有活动。‘秩序’的人就是打个喷嚏，你们都要向我报告。”她转过来看着我，水晶般的蓝色眼睛里满是挑衅的意味，“您应该碰巧也了解到这位特别人士的姓名了吧，希尔先生？”
我点了点头。“没错。”我说道，感觉胸口慢慢燃起了一股怒火，对独兽，对圣乔治，对那个人的怒火，是他们把我妹妹掳走了，是他们让我在塔龙的前程岌岌可危。我一定会找到她，没有人能阻挡我。“他的名字是加勒特·沙维尔·塞巴斯蒂安。”
[1].译者注：龙族语言，意思是“团结就能战胜一切”。

第一章 倒计时 安 珀
坐了三个小时的摩托车，毒辣的太阳照着肩膀，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头发。虽然感觉很爽快，但仍然让你明白了为什么还是在天上飞要更胜一筹。
“你在后面还好吧，小火龙？”莱利侧头朝我喊道。我从他的皮夹克后面抬起头来，在他的黑色墨镜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我的头发像一团火一样在头上翻飞。我的头发太短，扎不起来，于是就会乱七八糟地缠成一团。前面，高速公路永无尽头地向东延伸。两旁，莫哈维沙漠[1]的景色一成不变，沙子、灌木丛、仙人掌、岩石，以及偶尔露面的老鹰和土耳其秃鹫。空气因为炎热而微微颤动，但是炎热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不适。我们这个种族对付酷热自有一套办法。
“我的屁股都坐麻了！”我大声喊道，他得意地笑了起来。“我的头发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梳理通顺，而且我感觉好像吃了好多只苍蝇一样。我告诉你，莱利，如果你告诉我把嘴巴闭上就没事了，那接下来的旅程我就要你好看。”
他咧嘴一笑，“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就到了。坚持住。”
我叹了口气，把脸贴在他的背上，看着路边千篇一律的景色飞快地掠过，思绪也飘散开来。
我们离开新月湾已经三天了。三天前，我的整个世界天翻地覆。我先是发现塔龙欺骗了我，然后我和圣乔治交上了手，结果发现了加勒特的真实身份。三天前，我下定决心，逃离塔龙，与莱利一起离开新月湾，抛弃我的家和过去的生活，从此成为塔龙眼中的叛徒。
最后一次见加勒特，见丹特，也是三天前了。
我放在莱利外套里的手攥成了拳头，对他们两个愤怒、痛恨、负疚的情感纠缠在一起，让我备受煎熬。我曾那么信任他们，却只换来撒谎和背叛。我愤怒不已。加勒特是圣乔治的人，他到新月湾的任务就是杀我。我的哥哥丹特曾信誓旦旦地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支持我、保护我，但他在发现我要逃离时，向塔龙揭发了我。不过，至少加勒特赎回了一点罪。他把我和莱利从塔龙杀手的手中救了出来，然后告诉我们，他们的人也在赶来追杀我们的路上。因为他，我现在才得以安然无恙，坐在莱利的摩托车后座上穿越莫哈维沙漠。我不知道哥哥身在何处，但我希望他一切安好。虽然他出卖了我，但我了解他。他肯定认为自己做得没有错。
我这个同卵而生的哥哥真是白痴。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塔龙的真相，对他们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和谎言一无所知。总有一天，我会让他醒悟过来。很快，我就会把他从塔龙手里解救出来。
不过首先，我得先把另一件事处理完。
太阳渐渐落到地平线下。莱利放慢速度，开下高速公路，驶进了路边一处空旷的停车场里。我们在人行道旁慢慢开着，路边招牌长长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我抬头看去，闪亮的大字让我眯起了眼睛。
“西班牙庄园。”我读出声来，然后转头去看“庄园”长什么模样，结果发现了停车场尽头一座低矮的房子。这是一家破旧的汽车旅馆，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扇油漆斑驳的黄色房门，黑漆漆的窗户上挂着丑陋的橘色窗帘。整个停车场巨大的空间里只停着一辆车，一辆老旧的白色小货车。如果不是看到登记处窗口闪着“有空房”的标牌，我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废楼了。
莱利在小货车旁停下车子，关掉引擎。我们跨下摩托。终于可以走走了，我把双手举过头顶，直到背上的骨头都发出轻快的啪嗒声。我把手指小心翼翼地插进头发里，发现头发已经如我所料，不可救药地乱成一团。我郁闷不已，使劲拉扯着乱发，生生地把几个火红发结拉直。莱利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望。我怒视着他。
“好吧，下次我一定要戴个头盔。”我说，他笑得更欢了。我翻了他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和乱发进行无休止的斗争。我觉得，人类所有的美容项目中，头发最耗时耗力，着实令人憎恶。洗发、梳发、烫发、造型，得花多少时间在上面？鳞片就绝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好吧，我们在哪儿呢？”我咕哝道，用手指把一个顽固的发结解开，努力不去注意身边的那条龙，但这很难。莱利修长壮实，穿着一身皮装，随意地倚在摩托车上，微风吹起他的黑发，绝对是一个叛逆机车男孩的完美形象。他摘下墨镜，放到后裤兜里。
“我们离拉斯维加斯还有一小时的路程，”他说道，然后冲停车场角落里摇摇欲坠的“西班牙庄园”点了点头，“威斯叫我们到这里见他，走吧。”
我跟着他走过停车场，走上一段生锈的楼梯，穿过二楼大厅，来到靠近走廊尽头的一扇淡黄色门前。脏兮兮的窗户上拉着窗帘，房间里看上去一片漆黑。莱利四处看了看，然后在木门上快速敲了三下，紧接着是拉长的两下。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门猛地打开了，一个身形瘦长的人站在那里，齐肩的褐色乱发下一双深色的眼睛凝视着我们。他一脸愁容，退后一步让我们进去。
“你们早该来了。”威斯把门闭上，然后锁好，仿佛在拍间谍电影，敌方的特工就潜藏在外面的仙人掌堆里。“我以为你们几个小时前就会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洛杉矶停了一会儿，有几桩事要处理。”莱利边回答边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讲明白具体是什么事，但其实就是弄一个装满弹药和武器的露营包。他和威斯都当我不存在，我只好扭头看房间的情况。房间小得可怜，一眼望过去就一览无余了，杂乱不堪，毫无特色，靠在墙边的床上乱七八糟，屋里到处是碳酸饮料易拉罐。角落里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整整齐齐地显示着一排排毫无意义的字母和公式。
“莱利……”威斯说道，话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幼龙们在哪儿？”莱利问道，他完全不想听威斯下面想说的话，“他们都还好吗？你找到安全屋了吗？”
“他们都很好，”威斯有点不耐烦地回答道，“他们躲在旧金山，与那个叫沃尔特的家伙待在一起。我已经给他们下了死命令，没有你的消息，他们哪儿都不准去。他们都很听话。现在要担心的是我们自己。”
“很好。”莱利高兴地点点头，然后穿过房间走到桌子旁边，弯下腰来看电脑屏幕。“我猜就是这里，对吧？”他嘟囔道，眼睛眯了起来，“我们今晚就去这里，没错吧？所有东西都弄到手了吗？”
“莱利，”威斯跟在他身后，“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兄弟？你知道这有多冒险吗？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莱利没有搭理他，威斯皱着眉头伸出手去，把桌上的电脑一把合上。
莱利直起身来，转过头怒视着这个大胆的人。在角落的暗影里，他的眼睛猛地燃起了吓人的黄色怒火，空气也变得紧张起来，充满了变身之前那种无声的、旋涡般的能量。莱利的真身已经浮在他的身体表面，满是怒火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令人惊叹的是，威斯并没有退缩。
“你好好想一想，莱利，”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毫不畏惧，语气严肃。“想一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可不是从塔龙那里偷一条幼龙回来。不是你走到一个小家伙面前，然后说，‘嘿，伙计，你的塔龙已经腐败透顶，如果你不赶紧离开，以后你就永远不会有自由了。’没那么简单。”他把一个指头按在电脑上，“这里可是圣乔治的地盘，遍地是圣乔治的士兵。一个失手，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成为他们某个人墙上的装饰品了。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兄弟。”威斯俯身向前，眼神炽烈，“没有你，整个地下组织就会完蛋。没有你，当塔龙来袭时，所有你从塔龙手里解救出来的孩子就会束手无策。他们毫无办法，莱利，该死的，你知道他们毫无办法的。你现在不关心他们了吗？你忍心看着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灰飞烟灭吗？”他猛地指着我，“就是这个遭天杀的小家伙让你神魂颠倒，完全昏了头吗？”
“喂！”我皱着眉头表示抗议，但是他们俩毫无反应。莱利握紧拳头，喘着粗气，仿佛要狠揍他一拳，或者是变回真身，将这个人焚为灰烬。威斯则继续怒目而视，下巴高高扬起，嘴巴固执地紧闭成一条直线。他们都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啊，兄弟？”一段紧张的静默之后，威斯柔声问道，“我们之间斗什么呢？以前我们说好了不互相争斗的。”莱利没有回答。威斯几乎变成了哀求的语调，“莱利，你的计划是疯狂的。完全是自杀。你心里很明白，跟我一样明白。”
莱利的肩膀放松下来，一只手挠了挠黑色的乱发，紧张情绪消失了。“我明白，”他咆哮着说，“相信我，我都明白。自从离开新月湾，我就一直在告诉自己，我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那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安珀就会独自去，然后死在那里！”莱利狠狠地说，终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真身盯着我，锐利的目光穿过房间盯着我。我打了一个寒战，目光无法挪开。“因为她不像我这样了解圣乔治，”他继续说道，“她不了解他们的手段，不了解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之后会怎么做。我了解。所以我绝对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宁可自己溜进圣乔治的基地，把那个狗杂种救出来。”
我咽了一下口水，仿佛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充盈了我的血管。我体内的龙在回应莱利的龙，仿佛两条龙是一体的。
威斯用手抹了一把脸。“你们两个的脑子都坏了。”他摇着头嘟囔道，“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我的脑子好像也和你们一样不好使了。”他抱怨了一声，扑通一下坐到椅子里，然后打开了电脑，“好吧，既然你们都疯了，那就让我来给你们看看我们要对付的都是些什么。”
莱利转过头去，结束了我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我知道我也应该过去看看威斯在做些什么。但是我仍然能感受到莱利火热的眼神，感受到我皮肤上来自另一条龙的轻抚。我必须离开他一会儿，好让我的头脑清醒一下，让血管里奔涌的火冷却下来。他们两个在聊着，于是我溜进了空间狭小、让人有一点恶心的洗手间，把门关上。
隔着木门，威斯和莱利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听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们都非常激动，很可能在聊任务。或者，从威斯的角度来说，可能是在做最后的尝试，劝说莱利不要采取那样的行动。我坐在马桶上，把手插进头发里，把他们的声音变成一团不真切的背景噪声。
我知道威斯是对的。我知道我准备去做的这件事很愚蠢、很危险。我知道自己并没有把所有的危险都考虑周全，完全是鲁莽行事。我的计划违背了所有我曾学过的常识，连我自己都觉得十分疯狂。
圣乔治亘古以来就是我们的宿敌，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让我们这个种族彻底灭绝。而我现在居然要进入他们的某个基地，把他们的一个战士救出来。偷偷溜进一个重装防御、人手齐备的基地，把一个不知关押在何处的囚犯解救出来，中途不被打成筛子才怪。
听起来很疯狂，也确实很疯狂。就如威斯所说，完全就是自杀。我不怪他，也不怪莱利，他们有理由犹豫踌躇，他们与此事毫无关系，没有理由去冒这个可能让大家都丢命的风险。他们害怕退缩是完全正常的。从内心来说，我也很害怕。
但我真的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走到洗手池边，准备往脸上泼些冷水。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停下了手。一个瘦削、绿眼睛的女孩从镜子里望着我，红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周围尽是灰尘。我一点都没有龙的那种气质。疲惫不堪，灰头土脸，与凡人没有区别。我眼神里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原始的东西，我就是自己看到的这个我。
难道这就是那天晚上他在断崖上犹豫不决的原因吗？就是在那晚，他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让我终于明白了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在那晚，他不再是加勒特，而成为我的敌人，一个圣乔治战士。
他本可以杀了我。那个时候我还是人形，毫无防备，何况那一刻我已经惊呆了，作不出任何反应。那个距离我完全躲不开子弹，而且在那个偏僻荒凉的地方孤立无援，他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了。
但是他没有。后来他还背叛了自己人，把我和莱利从莉莉丝手里救了出来。莉莉丝是我的导师，虐人成性，是塔龙最优秀的毒蛇杀手。那天晚上，莉莉丝原本是来杀莱利的，但是当我拒绝离开莱利回归塔龙的时候，她就想连我一起杀了。她几乎就要得手了。结果加勒特突然出现，把毒蛇赶走，我们才得以幸存。否则，莉莉丝肯定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然而，加勒特对我们施以援手后，自己却身陷囹圄。在圣乔治看来，帮助龙族就是背叛，结局就是死刑。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加勒特早就知道“秩序”将处决他，却仍然义无反顾地来救我们。
为什么？
我曾跟踪他，希望能找到机会把他从那些人手中救出来，但是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最后，莱利劝我说，暂时先撤，计划好下一步行动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我们到了这里。
我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些冷水，把灰尘和脏污清洗干净。完事之后，我开始清理头上那堆鸟巢一般的乱发，皱着眉咬着牙扯动那些结，最后终于梳理清爽了。我背包里有一把梳子，还有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其他必需品，但是现在梳洗打扮恐怕太浪费时间了。而且，我打扮给谁看呢？威斯不喜欢我，莱利……莱利喜欢的是另一个我。
我身体里的龙开始骚动起来，让我的小腹一阵温热。我赶紧把这阵温热，还有我的龙打压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莱利，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事情的时候。希望莱利和威斯已经想出了一个万全的计划，因为我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绝不能把加勒特留给圣乔治处置。
我走出洗手间，莱利和威斯还在俯身看着电脑，低声讨论着，语速很快。莱利抬眼看我，遇上了我的眼神，我的脸一下变红了。威斯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脑上。
我走到他们身后，越过莱利的肩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航空地图。整个环境似乎很荒凉，到处都是沙漠和平整的空地，但是在地图中央有一小组建筑物。四周都没有路，也没有其他建筑和标志性物体。
“加勒特就在这里，是吗？”我轻声问道。威斯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那里，”他眯着眼睛说，“就是圣乔治的西分部，我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到。这个苦差事可要感谢你。圣乔治可不会四处宣传自己在哪里——那些建筑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地图上，也不会出现在旅游手册里。但是没错，在加利福尼亚想杀我们的那帮兔崽子很可能就回到了那里，你那个手染鲜血的男朋友应该也在那里。”他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我真想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真没想到离我们这么近，”莱利咕哝道，紧紧地盯着屏幕，一脸肃然，“就在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的交界处。我得到东边更远的地方再去设几处安全屋了。”
“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兄弟。”威斯冷静地说，往椅背上一靠，“塔龙老早就把大部分的生意都做到了美国。现在到处都有他们的势力。”
“他们以前在哪里发展？”
“英国，”莱利回答道，没有看我。“圣乔治的总部在伦敦，已经有好几百年了。他们很传统，不喜欢变化，因此他们的势力扩张得很缓慢。这就是为什么塔龙主要在美国和其他国家活动——圣乔治在这些地方的势力还不够强大，或者是过去这些年不够强大。”他又向屏幕靠近了一点。“这是一个比较新的基地，”他说道，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小白点，“十年前还没有。”他的手指沿着建筑物四周划了一圈，一脸沉思，“这是围墙，这里可能是武器库、营房和食堂，还有军官宿舍……这个大楼应该是基地的总部。”他点击着屏幕，收紧了下巴，“他很可能在这里。”
“干得漂亮。”威斯嘟囔道，“这是守卫最森严的大楼。能不能再跟我讲一讲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如果是因为一条幼龙去犯险，我还能理解。我当然不乐意，但是肯定能理解。那种疯狂是你们的风格。”他继续瞪着莱利，还是没理我，好像我站在三米以外一样。我完全能感觉到你喷出来的怒火，我心里想。“但即使我们能把那个笨鸟弄出来，你们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跑回圣乔治，去告诉他们我们的藏身之地？怎么保证他不会在后面给我们来个透心凉？”
“他不会的，”我猛地插嘴，怒视着威斯，“我了解加勒特，他不是那样的人。”
威斯朝我不屑地哼了一声。“真的吗？”他拉长了调子说，“如果你真的了解那个笨鸟，那你告诉我，你花了多长时间才发现他是圣乔治的人？”
我脸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相会是这样，压根没有想过加勒特会是敌人。甚至在他拿着枪指着我的脑袋时，我也不愿意去相信这一点。威斯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了解他。但实际情况呢，却是他一直在欺骗你。为了让你显形，他会告诉你任何事情，任何你想听的事情。”
“他从莉莉丝手里救了我们——”
“他那是在杀一条成年龙，”威斯粗暴地说，“因为很明显这条龙威胁最大。等把她赶走后，他的队友还没有赶来支援，他为了活命就信口雌黄。他说的全是你想听的。”
“不是这么回事！”我想起那晚加勒特的表情，他看我时那种复杂深沉的情绪，既有悔恨，又有决绝，还有负疚。我不干了，他对我说，不想再杀戮了，不想再看到死亡了。我不会再追杀你们了。
威斯轻蔑地哼了一声。“美洲豹身上的斑点永远不会消失，”他带着一种近似疯狂的自信说道，“圣乔治永远不会停止对龙族的仇恨和屠杀，因为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会做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我沉默地站在桌旁，看向莱利，希望他能施以援手。让我失望的是，他的嘴巴紧紧地闭着，脸色阴沉，牙关紧咬。我的心不断地下沉，皱着眉头对他说。
“你站在他那一边？”我质问他，他的眉毛立了起来。“你也认为我们之前都搞错了？你当时也在场啊，加勒特的话你都听到了啊。”
“小火龙，”莱利看了我一眼，既有厌烦，又有责备的意思，“是的，我当然和他站在一边，”他波澜不惊地说道，“我见识过圣乔治的手段，不仅在单独对他们的战斗中，而且在他们对我们整个种族的屠杀中，我都见识过。你知道我在和他们的战斗过程中丢了多少安全屋吗？你知道他们每年要杀掉多少条龙吗？不包括直接战斗中被杀死的毒蛇和蜥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见过他们屠杀幼龙，比你还小的幼龙。我曾亲眼见到一位狙击手惨无人道地杀死手无寸铁的孩子。他当时赶来见我，骑着自行车穿过公园，然后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枪。我根本来不及过去救他。”莱利的眼睛又开始泛起金光，龙的真身隐隐浮现，满面怒气，咄咄逼人。“因此，没错，小火龙，我对拯救圣乔治的人完全不感冒。”他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的。“如果能找到一个让那些狗杂种去死的借口，我会十分乐意接受。而且你也不要以为你那个人打跑了莉莉丝，放我们一马，他就洁白无瑕了。他和其他人一样，手上沾满了我们龙族的血。”
我有些心虚了，我知道他说得没错，但是我仍然扬起头，瞪视着他。“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我坚定地说，“他救过我们的命，不管你们怎么说，这一点我绝不会忘记。”他抱起双臂，我则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姿势，“你不一定要来，莱利。我自己能搞定。如果你真的以为——”
“小火龙，闭嘴。”莱利狠狠地说。我吓了一跳。他怒气冲冲地看了我一眼。“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他吼道，“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不会让你单独去对付圣乔治的。每一步路我都会和你一起去走，我会使出浑身解数保住我们的命，但你不要指望我会很乐意去做这件事。”
我咽了一下口水，“我会补偿你，莱利，我保证。”
莱利叹了一口气，挠了挠他黑色的头发。“希望你能信守诺言，”他说，“等这件事情都了了，我希望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毫不犹豫，不提条件。但首先，让我们先集中精力想想怎么度过下面的二十四小时。到这儿来。”他招呼我过去，“如果你准备和我一起潜入基地，那就得看看这个。你是准备好一起去的吧？我想，不会是让我一个人去吧？”
“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很不幸，我确实知道。”
我放松下来，低头去看屏幕，突然发现他紧挨着我，他越过我的肩膀看屏幕的时候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我还能闻到他身上皮衣的气味。威斯嘟嘟囔囔地轻声说着什么，一会儿是见鬼，一会儿是倒霉的。莱利发出了一声轻笑。
“真好，”他小声说道，低沉的嗓音就在我耳边响起，让我的皮肤一阵刺痛，“就像以前那样。”
[1]译者注：美国加利福尼亚东南部的沙漠。

第一章 倒计时 蓝 柯 龙
十二年前
凌晨一时十八分
 
我从二楼窗户溜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我身后的办公大楼仍然一片漆黑，空无一人。我靠在水泥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搞定，”我对着手机说道，“炸药都放好了。现在只需要再确认一下大楼里确实没人，就可以引爆了。”
“明白，”手机那头回答道，“大楼里确认没人，只有楼外的保安。你准备好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你确定吗？”我低吼道，声音很严厉，“我必须确保都柏林的事不会重演。你确定里面没有平民了吗？”
“确定。大楼没问题。等待你的信号。”
“好吧，”我从墙边挪开，“我现在撤离办公楼。完成后我再报告。”
我放下手机，望着空荡荡的停车场，陷入了沉思。现在，我能很轻易地越过围栏，穿过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夜色中。这就是塔龙希望我做的，我得到的命令也是这样。这种事情我最擅长，所以他们才选我来完成这次任务——渗透进去，从里面偷出或者在里面埋下某些东西，然后离开。不能被人发现，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我可能是塔龙派去执行渗透任务的最年轻的蜥蜴。最初派我去执行任务，是因为派出去的前一个蜥蜴一去不返。我的任务一直完成得很好，于是塔龙不断给我派更多的活儿，不管有多危险，不管是什么时间，也不管我个人有什么感受。我不知道这个公司怎么得罪了塔龙，我也不想知道。最好不要提问题，这样更简单。但是这次塔龙派我来执行的这项任务，我感觉应该做点别的事情。
我没有往外走，而是朝大楼前门走去。顺着墙边，我发现了我的目标，一个穿着蓝黑制服的胖子，坐在前门旁边的椅子上，银色的手电筒在皮带下晃荡。他双手抱在胸前，巨大的下巴耷拉在胸口，双眼紧闭。我不屑地哼了一声。
站岗的时候怎么能睡觉，业余警察？你的老板会怎么说你？
我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朝保安甩过去。石头打中了他的前额，那人腾地一下惊坐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的双手一阵乱舞，四处张望。他看到了藏在暗处的我，猛地直起了身子。我咧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嘿！站在那别动！”
我笑出声来，转身就跑。保安在我身后趔趄着追来。跑过停车场时，我放慢了速度。不能跑得太快，免得他追不上来就不追了。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屏幕，拨了一串号码。身后，保安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
“说你呢！给我站住！我警告你……”
抱歉，人类。我跑到大楼外的铁丝网围栏下，奋力跃起，在围栏柱子上用手一撑，落到了外面。我一边快速离开，一边把手指放在最后一个按钮上面。我听到身后的保安跑到围栏边停下来。他并没有越过围栏。今晚你可能会比较难受，但至少你能活下来。惹恼了塔龙，这恐怕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摁下了按钮。
我身后一个巨大的火球骤然升腾。大楼轰然陷入火海，窗户炸飞，墙壁炸得粉碎，房顶被撕成碎片。我能感觉到巨大的冲击波掀起我的头发和衣服，但是我没有回头。我把手机塞进兜里，穿过街道，消失在夜色中。我身后不远处是熊熊燃烧的大楼，还有一个目瞪口呆傻看着的保安。
   
※※※
 
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我回到宾馆房间，脱下黑色的工作服，迅速换上日常的衣服，然后开始浏览新闻。新闻画面里，办公大楼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周围聚满了人群和闪烁的灯光。电视新闻底部有一行字：“直播：神秘爆炸摧毁办公大楼”。我坐到床上，冷静地看着画面，听着电视里传出的记者的声音。
“……大约发生在今天凌晨一点左右，”这是记者的声音，画面转到屋顶之上的鸟瞰视角，屋顶也遭到极大破坏，到处是裂开的大洞，很快就坍塌成一片黑影。“幸运的是，所有员工都走了，但是我们刚得到消息，爆炸发生的时候，清洁工小组还在大楼里面。现在，救援小组已经赶到现场……”
不可能。我一拳打在腿上，恐惧和愤怒在身上燃烧。我跳起来，从床上抓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浑身颤抖地立在那里。有人接听了。
“干得不错，特工。”那头的声音向我表示祝贺，“我们看到了新闻。塔龙肯定会——”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我打断他的话，怒吼道，“大楼里应该是空无一人的！他们跟我保证过一切都没问题。里面应该没有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塔龙对信息进行了评估，然后决定按计划继续执行任务。”对方声音僵硬、呆板，“平民的死亡是……让人十分遗憾，但是必要的。”
“去你妈的！他们当时告诉我说大楼是空的。”
“你没有权力质疑塔龙的决定，特工，”声音变得恼怒起来，“你也不需要知道细节。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可以了。你按照塔龙的命令行事，今天的任务十分成功。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
然后电话挂了。
我放下电话，心绪翻涌。我又坐到床上，盯着电视，看见救援人员和狗在冒着黑烟的废墟里四处寻找。一会儿，记者开始采访被我救下一条命的保安。他吹嘘着自己如何一路追赶爆炸嫌疑犯，跑过整栋大楼和停车场，把一场实力悬殊的奔跑描述成只差毫厘的抓捕。但是他对嫌犯的描述很准确——一个黑发的年轻白人男性，穿着一身黑衣。现在警察开始搜捕符合这个外貌特征的人了。当然，他们绝对找不到我。在他们的系统里，我是不存在的。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我就是一个鬼魂。等警察有本事接近这家宾馆的时候，我已经到了这个国家的另一端了。那个时候，我又回到了他们看不到的战场。
回到了塔龙。
我紧咬着牙关，真想不顾一切把电话摔在墙上，或者摔在电视机上，这样我就看不到自己所造成的这一场噩梦了。该死的。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但这是塔龙第一次直截了当地撒下弥天大谎。以前，要么是出现了突发情况，要么是沟通出现了问题，我误解了命令，或者是塔龙事后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但这次完全不一样。塔龙十分明确地向我保证，大楼是空的。如果不是的话，我绝不会摁下按钮。
这些他们都知道。
我感到一阵恶心，关掉电视，倒在床上，双手从上到下用力抹着脸。现在该怎么办？塔龙肯定还会继续欺骗下去，继续利用我，更多无辜的人会在这场战争中被误杀。我怎么还能再继续下去？
我似乎能听到导师那尖细、高亢的嗓音在脑袋里回荡，他在嘲笑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无辜的伤亡”，特工，他说道，这是一场战争，战争就会死人，这就是战争本来的狰狞面目。几条人命，不应该让你感到如此不安。
但他们就是让我感到不安，非常不安。也许我是个怪胎，也许几个清洁工因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而被杀，塔龙里的其他龙都不会在意，但是我在意。因为我的缘故，现在又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被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我抓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新的短信。
不要再忧郁了，短信里说道。这是我导师，大蜥蜴本人。一如往常那样简短生硬，直截了当，但又总能找到办法来羞辱我。五分钟以后车会到楼下。你现在有一项新任务。
新任务？这么快？去你的，我这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呢。而且我也累了。不只是累，还恶心了，麻木了，怒了。不光是对我自己，也是对塔龙。我不想回去，我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喝个酩酊大醉，把新闻里看到的画面都从脑子里冲掉，或者是大摇大摆走进塔龙办公室，把里面某个人一脚踢出去，发泄下怒火，骂他个狗血淋头。我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去执行新任务。
但是我还能怎么做呢？
我机械地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塔龙的话就是律令。一个年轻蜥蜴特工的想法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他们会派我去执行新的任务，一直不停地派，完全不管我的想法如何。但是我心里有种隐隐的不祥预感，再这么逼我、利用我、欺骗我，总有一天我会达到极限。在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念头始终隐匿着，让人生畏，但是不管怎么努力，这个念头都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叛逃。

第一章 倒计时 加 勒 特
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
我枕着双手躺在牢房的小床上，看着屋顶斑驳杂乱的裂缝。监狱里漆黑一片，阒然无声。唯一的亮光来自大厅尽头警卫室房门底下透出的灯光。整个牢房里只有我一个囚犯。几个小时前，有人给我送来最后的晚餐。“秩序”不会让犯人死前提出最后的遗愿，因此晚餐只是定量配给的食物和水而已。送晚餐的是一个冷着脸的战士，他朝我啐了口唾沫，骂我是“龙走狗”，然后把晚餐丢在地板上。我根本没有去碰，现在它们还躺在牢房门口。
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之后，我的牢门就会被打开，两个士兵会走进来，宣布说时间到了。他们会给我戴上手铐，押送我走过训练场。然后，我会背靠着长长的砖墙站立，面对着慢慢升起的太阳。当然，肯定会有人来围观。“完美战士”因为背叛而被处决，必然会有一大群人来观看。也许整个基地的人都会来。不知道特里斯坦会不会来，还有马丁。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来。我并不希望他们来，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作为叛徒而度过的。到时候会有一队士兵站在那堵墙的前面，总共六人，都拿着上了膛的步枪。我会被带到墙边，会有人来给我蒙眼，我会表示拒绝。接下来，我就会独自站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然后就开始倒计时。
预备……
瞄准……
开火！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倒不是害怕死亡，我早就准备好了去死，好多回了。在外执行任务时，不论是攻击龙的巢穴时，还是单独面对龙之时，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随时可能被杀死。战士战死，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有好几次，紧挨着我站着的士兵被一枪击中太阳穴，而我则幸免于难。这里面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我能活下来，部分是因为我身手好，但有的时候纯粹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以前，你能躲避死神，现在，你却知道死神将在何时降临，知道精准的时间。这两者之间是有差别的。过去，你可能战死沙场，如今，你却被五花大绑在那里，等待以前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战友来击毙你。这两者之间是有差别的。
离天亮还有五个半小时。
我对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我的真心。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一次经历那个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的战斗，再一次站到那片海滩上，面对着我奉命去消灭的那条龙……我一定还是会选择放过她。
但没错，我也确实背叛了“秩序”，背叛了我所熟知的一切，选择站到了敌人那一边。我曾亲眼目睹战友在我眼前死去，有的被龙爪撕成碎片，有的被龙火烧成灰烬。我也曾亲眼目睹我的队友为了给其他人争取到一点优势，面对枪林弹雨奋不顾身，独自向前冲杀。我知道自己该死。我把我们最大的敌人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背叛了养育我的“秩序”战队，背叛了那些为大业而献身的兄弟。我也知道，我应该悔恨，应该感到难以忍受的愧疚，因为我背叛的是自己的家人。
但是，现在我躺在牢房里的小床上，离死刑只有几个小时，心里想的却只有她。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她是否想起过我？是否在和她的族类逃离新月湾之后就把我抛在了脑后？这也没错，她没有任何理由想起我这个圣乔治的战士。她是自由的，跟自己的族类在一起。而我呢，是圣乔治的人，我们从古至今都是龙族的敌人。想起曾在我手中丧命的龙的数量如此之多，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安珀完全有理由恨我。这是我自己活该。
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时不时想起我来。现在，我的生命之钟在一点点走向尽头，我发现自己想得最多的，就是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不知道我们之间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我知道，臆想只是浪费精力，后悔也无济于事，但我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心里想着如果以前我们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就好了。如果我知道现在的结局，我肯定会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很多事情我肯定也会做得不一样，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安珀走了。而几个小时之后，我将死去。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切，但我想，在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至少在我脑海中最后出现的是她的脸。
我希望你幸福，安珀，不管你身在何处。我希望……你能永远自由。
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第一章 倒计时 安 珀
“醒一醒，小火龙。”莱利的声音轻柔低沉，他一碰我，我体内的龙身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凌晨两点了。还有十五分钟出发。”
我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努力不让睡意再次把我放倒。房间里很黑，只有一盏灯亮着，外面的天空黑黢黢的。之前我们三个把行动计划过了一遍之后，莱利劝我去休息一会儿。我本来以为睡不着，结果没有想到自己已经累到了极点，我的脑袋一贴上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行动计划。我立刻坐了起来，心开始怦怦乱跳。时间到了，要行动了，今天晚上我们要去把加勒特救出来。
“你最好把衣服换了。”莱利说道，朝着我放在床上的背包点了点头。他已经换好了。他脱掉了脏兮兮的牛仔裤和夹克里面的白色T恤衫。现在，他穿着一件紧贴在身上的黑衣，一条黑色的牛仔裤，戴着一双手套，腰带上别着几个弹夹。桌旁的威斯也是一身黑，头上戴着一顶滑雪帽。但是他看起来很阴沉，很害怕，仿佛特别不乐意做这件事情。莱利在床边俯视着我，好像完全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我的心又莫名地怦然一动。
“抓紧，小火龙。”莱利催促道。我坐在床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们现在要完全按照计划行事。穿上你的忍者服，然后出发。”
“好。”我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抓起角落里的背包，匆忙走进洗手间。我拉开背包拉链，在里面翻了一遍，找到那件衣服，扯了出来。
黑色的紧身衣裤光滑柔润，在我手中展开，好像一瓶墨水溅开。我抖了抖衣服，褶皱、折痕立刻消失了。这是导师送给我的礼物。那时我刚从基础训练课程“毕业”，准备接受真正的训练。这件衣服是专门为我定制的，我变回龙身之后，它不会像普通衣服那样破裂、撕碎。衣服使用了一种接近体温、可自由伸缩的纤维材质，在我变身时仿佛可以和我的皮肤融为一体，我变回来时仍然能穿在身上。因此，这恐怕是我最酷的一样东西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其实是毒蛇杀手的标准装备。毒蛇是塔龙最厉害、最臭名昭著的刺客，他们正是想把我培养成毒蛇。但是，只是因为塔龙的命令，就去追杀自己的族类，我做不到。塔龙的统治不容置疑，毒蛇的任务就是让那些对塔龙不忠的人永远闭上嘴巴，就像莱利这样的独兽。我做不到。但是塔龙不能接受不同的意见，于是我也成了独兽。这是我离开塔龙最主要的原因。我不希望自己变成像导师莉莉丝那样的毒蛇杀手，残忍无情，毫无仁慈之心，杀人不眨眼。我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
但这身衣服真是很好用。
我迅速穿上衣服。纤维吸附在皮肤上，融入身体里，那种感觉让我颤抖。真的，这件魔术一般的忍者服非常棒，但是它那种仿佛活物一样的感觉又让我有些毛骨悚然。我穿上鞋子，把换下来的衣物塞进背包，然后打开卫生间的门，差点撞到门外的莱利。
他伸出手稳住我的身体，但很快又把手缩了回去，一脸怪相。我疑惑地皱起眉头。
“怎么啦？我身上有怪味吗？”
“没有，”他小声说，不敢看我的眼睛，“抱歉。跟你没关系，小火龙，而是……”他朝我做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手势，“那件衣服。让我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你懂的。”
我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我像一个毒蛇杀手。”我说道，他点点头。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离开塔龙这么长时间的话，你最害怕见到的东西就是这身衣服。因为这意味着你要么拼死一战，要么赶紧逃命。”
“我现在也是独兽了，莱利。”
“我知道。”他伸出手，在我脖子上轻抚了一下。他的手指扫过我肌肤的时候，一阵火热从那里传遍我全身。莱利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你在我们这一边，我真的很高兴，小火龙。”他说道，声音低柔。“真的，这样就不用哪天在路上碰到身为毒蛇的你，与你为敌，那会要了我的命。”他嘴角轻扬，微微一笑，“你能认识到塔龙的真面目，能离开塔龙，我不知道有多安心。”
我咽了下口水，全身一阵温热，体内的龙仿佛要冲破人类脆弱的外壳，浮现出真身。毒蛇衣开始变紧，牢牢地贴在我的皮肤上，仿佛我什么都没有穿一样。我突然想，我可以变身啊。就在这小小的宾馆房间里。我能有什么损失？除了莱利和威斯，其他人都看不到我。而且，如果我变身了，莱利可能也会变。我希望他能变一次。我想看到他的真身，另一个他，那条呼唤我体内真身的龙，那条用金色眼睛凝视我的龙。
那条叫蓝柯龙的龙。
冷静下来，安珀。我做了个深呼吸，让五脏六腑冷却下来，压住在我体内游走的那团火。然后，我努力朝他笑了笑。“是的，好吧，我估计你都不知道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我轻快地说。
“没关系。”莱利放下手，后退了一步，仿佛不敢再碰我一下。也或者是，如果他继续抚摸我，一条巨大的蓝龙就会有如爆炸一般突然在房间里现身。“但是如果我们能活下来，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小火龙。一个大人情。”他瞄了威斯一眼。威斯脸色凝重，正在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里。“大家都准备好了？一出此门，以后就别想回头了。威斯？”
“滚蛋，”他阴着脸回答，“好像我还有得选似的。如果你被圣乔治干掉了，别指望我下半辈子会帮你照看那二十几个该死的龙崽子。”
莱利装作没听见，“我们分头出发。等到离基地还有几英里的时候，我们步行过去。威斯，到多近的距离你才能捕捉到他们的信号？”
“得特别近才行，”威斯小声说，“但是应该不难捕捉，因为这方圆几百里只有他们在往外发射信号。关键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
“如果需要靠得很近，千万别开车。在沙漠里，汽车的大灯太显眼，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被他们发现。”
“哦，是吗？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那就怪我咯？”威斯怒气冲冲地拉上背包拉链。“我就是个蠢货，我现在肯定还想着，在我们屋顶上架一个巨型霓虹灯，上面大大地写着‘我们在这儿呢，快打死我们吧’。”
莱利翻了翻眼，没有接话。“预计抵达圣乔治基地的时间为三点整。在里面完事后，我们在集合点碰头，然后一起撤退。安珀……”他回头看着我的眼睛，“你和我一组。出发。”
   
※※※
 
通往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交界处的公路寂静空旷。穿过莫哈维沙漠的漫长路途上，很少见到其他的车辆。头顶上，月亮仿佛一只半闭着的眼睛，睡眼蒙眬地望着我们，旁边是数不清的星星，一直延伸到夜空深处。在远离城市喧嚣和文明的沙漠之中，天空在呼唤我。我真想现在就变回龙身，跳下摩托，遨游在空旷的天宇下。我突然变得有些烦闷，赶忙把这些诱人的念头都抛到脑后，希望体内的龙能平静下来。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将潜入戒备森严、守卫众多的圣乔治基地，而这个基地的任务就是把我们这个种族彻底灭绝。比起半夜在沙漠的热浪中飞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加勒特，希望你一切安好。坚持住，我们来了。
我肚子里仿佛有一千条小蛇在蠕动，我使劲深呼吸，想让它们平息下来。我们去救他的时候，他还在吗？他还活着吗？我们费尽心力找到他之后，他会说什么？半夜的圣乔治基地突然冒出一条龙来，这恐怕不是常有的事。加勒特看到我会高兴吗？他会接受来自一条龙的帮助吗？毕竟，他曾接受的训练就是怎么屠杀龙族。
或者，他会不会觉得龙族仍然是自己的敌人，必须消灭的敌人，于是转头把整个基地都叫醒？那晚在海滩我差点被自己的导师杀死，但那已经是好几天前了。是加勒特救了我们，但他同时也是圣乔治的战士。塔龙的教义里说，圣乔治的人不可理喻，不会妥协，对敌人不会有仁慈之心。现在，加勒特已经回到了自己人中间。万一他们又让他回心转意了呢？万一他现在又觉得自己错了呢？觉得龙族是敌人，下次碰到就应该在他们的脑后来上一枪呢？
加勒特不会这样的，我告诉自己。他和其他人不同，他知道我们不是怪物，而且他……他答应过我不再屠龙，他不会再来追杀我们了，他说过。
我就是相信他。我相信加勒特会信守承诺，我相信那个帮助我们打退莉莉丝、放我们一马的战士和我在夏天里认识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没有什么两样。我教他冲浪，跟他一起玩纸牌游戏，他的笑能让我的心乱成一团麻。他在海里吻我，让我所有的感官都仿佛活了过来，让我感觉自己既不是龙也不是人，而是一种奇怪的、轻盈的生物。那个人绝不是圣乔治的战士，绝不是只会心狠手辣屠杀龙族的冷血杀手，绝不是。加勒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个大男孩，有的时候和我一样搞不清状况，有许多疑惑。我在断崖上曾短暂地遇见过那个战士，当时他拿枪对着我的头，眼神严肃、冰冷，但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扣动扳机。
现在他会扣动扳机吗？
我叹了一口气，把脸贴在莱利背上，试图让转个不停的脑子停下来。先把加勒特救出来再说。这是当前最大的事，是我现在必须考虑的事。等我们解决了圣乔治的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再来处理其他事。
莱利突然来了个左转弯，开下高速公路，朝沙漠深处开去。我惊醒过来，紧紧搂着他的腰。我们在岩石和仙人掌中急速前行，威斯的小货车在前面引路。蓦地，莱利关闭了车灯，小货车也是。我们在黑暗中前行，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前面的路。最后，小货车放慢速度，在一座低矮的沙丘后停下来，激起一片翻腾的沙尘。莱利来了个急转弯，在小货车旁慢慢停下，然后熄掉引擎。
我直起身来，心剧烈地跳着。沙漠里那种绝对的寂静仿佛玻璃罩子一样覆盖在我们头上。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和摩托车轻微的吱呀声，我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感觉让人恐惧，我身体里的龙也开始躁动不安。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我想起在大盆地[1]的学校。我和哥哥出生之后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主要是学习怎样扮演人类。学校四周都是沙漠，头顶是广阔的天空，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可以一动不动地在屋外站上好几个小时，炽热的太阳烤着你，然后在无穷无尽、无所不在的寂静中，你的耳朵会开始一阵阵地发痛。那时候，我特别讨厌那种寂静。有的时候，我感觉寂静仿佛要偷走我的声音。如果太长时间不弄出点响声，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会变成身边的沙漠一样，寂静无声，了无生气。丹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闲不住。
丹特。我的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我从摩托车上爬下来，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他。事情得一件件来处理。
“还是决定要干吗，小火龙？”莱利轻声道，把我从郁闷的沉思中惊醒过来。我定了定神，点点头，然后心又开始痛了起来。莱利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指向沙漠深处，黑暗中一片灯光仿佛在朝我们眨着眼睛。
“那里就是基地。”他平静地说，我望向那片我们将要前往的灯火。加勒特就在那些墙的后面，如果运气好的话，在圣乔治的人发现我们之前，我们就能找到他，然后带他离开那里。“大概还有两英里，”莱利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车不能再往前开了，会被他们发现的。要想成功，必须悄无声息。我们从这里走过去。”
威斯轻手轻脚地从小货车里下来，滑雪帽低低地压在头上。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车后，把后备厢打开。莱利和他一起，从后座底下拽出一个黑色的露营包来。莱利神态自若地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插到自己的皮带上，动作驾轻就熟。看着这一切，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咽了下口水。“莱利？”我壮着胆子说，感到既害怕，又生气。“跟我说实话，”我说道，他转过眼来看着我，“千万不要以为我是要打退堂鼓，不过……这次行动究竟有多危险？”
威斯轻蔑地哼了一声，“好吧，现在她倒关心起来了。都已经到他妈的圣乔治的门口了。”
莱利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小火龙，如果说这真的完全是一次自杀式的行动，我是不会同意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惊讶地眨着眼睛，他疲惫地笑了笑，“威斯满嘴都是危险和厄运，但是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进去的时候，整个基地的人都在睡觉。这个分部的位置特别偏僻，而且隐蔽得很好。他们用这种办法来阻止不速之客，因此安保力量肯定不强。如果连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还需要多少警卫和巡逻人员呢？而且，两条龙潜入圣乔治基地这种事，可不常见。”
“但是，”他见我有些放松，接着说道，“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危险。这种类型的任务通常有两种结局：要么一帆风顺，要么壮烈牺牲。幸运的话，我们能悄无声息潜进去，找到我们的目标，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这是最好的情况。我想你应该能想象得出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样的。那么，讲了这么多了……”他递给我一把枪，“开过枪吗？”
我麻木地摇摇头。我以前拿过枪，一次是在莉莉丝训练我的时候，另一次是夺过一把对准我的格洛克手枪，但是我从来没有开过枪，更没有拿枪瞄准过活物。
莱利苦笑了一下。“如果我们被逼得要朝别人开枪，那任务基本无药可救了，我们就得尽快撤离了。”他拿起那把枪，“这是迫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不过如果任务真的出了岔子，那你还是得有点防身之物才行。爪子和牙齿都好使，但必须近距离才管用。对方如果拿着M-16朝你开火，那可就不好办了。”
“我以前没有开过枪，莱利。我都不知道自己敢不敢……朝人开枪。可能真的不敢。我以前从来没有杀过人。”
莱利勉强笑了笑，撇了撇嘴。“我知道，但是这关必须过，小火龙。”他直言不讳，“我们现在已经不属于塔龙了，但是圣乔治可不管这个。对他们来说，所有的龙都一样。不管是独兽、幼龙，还是毒蛇杀手，不管你是哪个派别、奉行哪种理念，在他们那里都没有任何区别，一律格杀勿论。”他放低了枪，眼神里充满愤懑，“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而且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止一个。我们不仅要时刻警惕圣乔治——塔龙也在身后追踪着我们。你们心里都要明白，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两线作战。”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莱利如此愤恨。不过，自从我们离开新月湾，他似乎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变得更加严肃，更有掌控力了，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神气活现、自高自大、肆无忌惮的独兽，不再是那个在我心目中笼罩着神秘光环、单枪匹马的独兽。他是整个独兽地下组织的领袖，不知道有多少条龙、多少人仰仗着他。我甚至怀疑，我在新月湾遇到的那条龙只是一场个人秀，一个假面具，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设计出来的完美形象。但是我又怀疑，我现在看到的这个莱利也不是真实的莱利。
莱利见我默然不语，疲惫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抱歉，小火龙。我性子急了点。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指望你能做到这一点。至少今晚不指望。”他叹了一口气，把头发往后一抹。“我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情，你懂吗？不仅是塔龙，还有圣乔治。我有好多朋友、幼龙都在他们手里丢了命。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推着一块大石头，上一个永无尽头的陡坡。哪怕是一小会儿的松懈，那块石头就可能滚回来，把我碾碎，”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总有一天，它肯定会滚回来把我们碾碎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头看着我，“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想对抗塔龙，你就必须想方设法活下去。总有一天，你必须开枪杀人，喷射龙火，或是把他们撕成碎片。没错，很恶心，很乱，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小火龙。这就是你现在生活的世界。”他再次把枪递给我，“除非你现在退出。”
我咽了下口水。“绝不，”我伸手握住那坚硬的金属把手，说道，“我绝不会退出。”莱利又扔给我一个枪套，我把枪套背上，感觉到枪很沉，冰冷又毫无生气地顶着我的肋骨。真希望我永远不用开枪。
“好吧，”莱利关上车门，朝远处的基地望去。我看到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想我们基本准备就绪。记住……”他用坚定的眼神扫了我一眼，“要听从我的命令。如果我要你做什么事，就不要提任何问题，也不要思考。执行即可，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莱利看了威斯一眼。威斯用一种沉重的眼神回看他，带着一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的表情。莱利说道：“我们出发了。如果听到我说那个词，赶紧撤离，千万不要回头。祝我们好运吧。”
“好运？”威斯摇着头说，“你们需要的不是好运，而是他妈的奇迹。”
带着这句鼓舞人心的祝福，我们开始穿越沙漠。
[1]译者注：美国西部科迪勒拉山系中的高原性内陆盆地。

第一章 倒计时 莱 利
还有一英里抵达地狱之门。
我把这个念头撇到一边，带着安珀在沙漠中穿行，离前头那片闪着不祥之光的灯火越来越近。现在，恐惧和犹豫都很危险。这次疯狂的拯救行动已经箭在弦上，我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思考怎样才能安然无恙地潜入进去，然后全身而退。以前我是蜥蜴的时候，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从不提问，从不深思我要去做的事情。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当然，就是从我开始提问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跟着塔龙干了。
安珀走在我身后，穿着黑色的毒蛇服，悄无声息，仿佛影子一样掠过沙地。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跟蜥蜴没有两样，行动优雅，充满自信，毫不费力。莉莉丝是个好导师。她没有教给安珀的只有两样东西，那就是毒蛇的残忍和对杀戮的冷漠——毒蛇正是因此而闻名，也因此让人闻风丧胆。对此我感到欣慰，但同时也知道这种状态不可能长久。尤其是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生死攸关的事情，太多人希望我们死，太多人我们希望去保护。终有一天，安珀会杀人，然后她就得作出选择，选择自己未来要成为怎样的一条龙或一个人。我现在只希望她的变化不会太剧烈。
“你们离围墙还有大概两百米。”威斯的声音在我耳机里响起。这是我从洛杉矶弄来的通信装备。“目前还看不到任何摄像装置，但还是要小心。”
“收到。”
我们到了外层围墙边，那里没有什么重型装备或不同寻常之处，只有一圈铁丝网围栏。围栏每隔三十英尺左右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私人产业”“非请莫入，违者必究”之类的话。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围栏里是一个火力强大的军事基地。圣乔治和塔龙一样，擅长“大隐隐于市”的手段，这在美国尤其管用。美国政府并不喜欢私人武装，所有组织的基地通常都非常偏僻，而且常常会有很多障眼法，让那些不愿看到大规模武装分子出现在美国土地上的人找不到任何线索。
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这个基地恰恰希望以此为掩护，认为一般人很难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所以围栏附近没有人巡逻。不利之处是，如果他们朝我们开枪的话，也没人能听得到。
安珀蹲在我旁边，透过围栏往里面张望。我们准备从北面接近基地，迂回过程中始终和围栏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我看到里面的建筑群离围栏大约还有三百米。这几百米的空间一片漆黑，但同时也特别平坦开阔，让人心生畏惧。
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拿出钢丝钳，悄声无息、有条不紊地开始剪铁丝网。奇怪的是，干着这个熟悉的活儿的时候，我的紧张情绪慢慢平息下来。这种事情我干过多少回了？安珀紧跟着我，她的肩膀时不时碰到我的肩膀，让我的脉搏加快跳动。但是我没有停顿，很快就剪出一个足够我们溜进去的空隙。
“跟紧我，”我一边轻声说，一边收起钳子，“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有任何动作。”
她点点头。我俯身把剪断的铁丝网拉起来，示意她过去，然后跟在她身后钻了过去。钻过去的时候，铁丝网轻轻地发出一声金属的滑音，我脊背一阵发凉，仿佛铁丝网滑在我的心脏上。
好吧，终于进来了，我们站在圣乔治的地盘上了。我保持蹲伏的姿势，警惕地扫视整个基地，心里暗暗记住建筑物、灯光和影子的长度。安珀在我身边耐心候着，一动不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恐惧的情绪，只有顽强的决心和排除万难达成目标的意志，于是我也努力把心里冒出来的那点恐惧和虚荣压制下去。
“我们进来了。”我轻声告诉威斯。
“好的，”我能想象得出，威斯正在那头疯狂地敲击着键盘，“稍等，我正在搜他们的安全系统……找到了。”接下来又是一阵静默。安珀和我在围栏边趴着，警惕地四处张望。“好了，”威斯终于说道，“看起来只有指挥中心和武器库装了摄像头。所以你们得先进到里面去，我才能告诉你们怎么走。”
“收到，”我轻声回答，“进到里面就告诉你。现在我下线了。”
我们弯着身子，快步穿过空地，朝建筑群跑去，尽可能躲在最黑暗的地方。现在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整个基地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在沉睡，可能再过几小时就会起床。我远远看见围栏大门处有几个守卫，除此之外，整个空地都没有人。
“真安静。”安珀轻声说。我们蹲在一辆悍马后面，离最近的建筑群大约还有一百米。“和你说的一样。这是件好事，对吗？”
“是的，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朝最大的建筑物点了点头，前面还有一片低矮的建筑。“如果你现在觉得不刺激的话，到里面可就不一样了。只要有一声警报，整个基地都会倾巢出动，就好像你往蚂蚁窝里面插进一根棍子那样。所以动作一定不能大，小火龙。我们的任务才刚开始呢。”
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但仍然点了点头。我们继续前行，一言不发，随时留意潜藏的危险和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巡逻兵。整个基地很安静，但我保持着高度警惕。安珀可能会感觉这就像是在公园里散步一样，但我明白突变往往发生在一瞬间。局面一旦突变，我们就基本没有任何机会活着撤离这里。
我们靠着外墙潜行，慢慢走向离我们最近的建筑物。就在这时，面前的一扇门突然打开。我差点脱口骂出声来，赶忙扑到角落后面，紧紧贴在墙上。安珀紧随在我后面，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我极力控制住体内龙身的怒火。两个人走到台阶下停住，用低沉、粗鲁的声音聊起了天。
“厨房里的活真他妈难干！”一个人郁闷地吼道，“但还是得抓紧干完。你去看行刑吗？”
“不知道啊。”另一个人回答道。我感到安珀的身体绷紧了。“感觉……有些不对劲，你知道吗？我在南美突袭行动中见过他，自个儿就冲他妈的一条成年龙杀过去了。这孩子啥都不怕。”
“他是一个龙走狗，”这个人的声音尖酸刻薄，“你没有听见他在审判时说的话吗？我都等不及了，应该赶紧把他干掉。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要说他就是活该。”
他们一边争吵，一边走远了，声音慢慢消失在黑暗中。他们走了之后，我轻吁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然后看了一眼安珀。
她脸色苍白，恐惧和愤怒交织在脸上，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宝石一般的光，看样子仿佛想立刻变回龙身，然后把那两个士兵撕成碎片。我感觉到她浑身发抖，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我靠上前去。“放轻松，小火龙，”我对她耳语道。我体内的龙又开始往外猛冲，我极力压制住他，“我们到这里就是来救他的。他现在还没死。”
虽然我需要的就是这个信息，但是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处决那个士兵，很可能天一放亮就动手，我还是有些着急。我倒不是关心他的死活——如果圣乔治的狗杂种再死一个，我只会开心不已——只是这样一来，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如果我们要救他，就只能是现在了。但是，安珀的反应让我怒火中烧。为什么她对这个小子这么关心？他不过是人类，而且还是圣乔治的人。我想起她看他的样子，与他跳舞的样子，然后更加生气了。安珀是一条龙，她怎么能和人类搅和在一起？等我们把那个狗杂种救出来，撤到离圣乔治基地足够远的地方，等我能正常呼吸，我一定要让她看看当一条龙意味着什么。
安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栋楼，贴着墙，顺着暗处，一点点朝着位于建筑群中央位置的两层大楼摸去。我们当然不会跑到灯火通明的前门去，而是一直顺着后墙向前走，直到找到一扇狭小的金属门。
安珀准备冲上去，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指了指台阶上方安装的摄像头。我们退到暗处，然后我对着耳麦说：“威斯，我们在大楼后门。没有守卫，但是上面有一个摄像头，恐怕得有房卡才能进。”
“等一下。”威斯简短地说，安珀和我贴在墙边，等待他的回音。“我看看，”几秒之后他轻声说，“给我一分钟，我试试能不能把它关了。”
耳边他的话音还未落，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一个人，穿着普通衣物，他的黑发几乎擦到我们身上。他吃了一惊，猛地跳开。那一瞬间，我们三人惊愕地面面相觑。然后，他的肌肉收紧，张开嘴准备呼喊。
这时我眼前掠过一个黑影，安珀已经跃起，一掌击在那人耳下。那人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然后脸朝下倒在沙地上，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已散架。
我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安珀也瞪大眼睛，盯着已经倒地的士兵，仿佛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我的手臂在颤抖，血管里奔涌着肾上腺素。这一切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动作，那个士兵就已经倒地。而我的反应速度并不慢。
“小火龙，”我喘息着说，她看着我，明显吓坏了，“你那一下子……真厉害。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不知道，”她从那人身旁退开几步，好像害怕自己又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刚才……看到他，于是就……”她摇着头，眼神黯淡下来，“我完全记不起刚才做了什么。”
这是莉莉丝的训练成果。毒蛇教给学员的就是这个——怎么快，怎么又狠又快，怎么不假思索地发起攻击。发现危险，就立刻出手解决，而且要一击即中。
“莱利？”威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又警觉又担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定了定神。“没事。”我告诉他，朝那个倒地的士兵走去。安珀肯定已经让他闭上了嘴，但我们还是得想想怎么处置他。他一旦醒过来，就会给整个基地发出警告，绝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继续说，单膝跪在那个人身边，手伸到自己皮带旁边的一个盒子里，“房门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要干什么，莱利？”安珀突然问我，绿色的眼睛警觉地看着我，“你……你是准备杀了他，是吗？”
我摇摇头，给她看了看我从腰带盒子里拿出来的塑料拉链扣。这真是有点滑稽。如果安珀已经成长为一个标准的毒蛇，这个人恐怕早就死了。但我绝不会在他处于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扭断他的脖子或切开他的喉咙。虽然我恨这些王八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很高兴地喷出火来，把他们烧成灰烬，但我不是杀手。我和他们不一样。
威斯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再次响起。“我能把门打开。”与此同时，我们把那个士兵的手背到他身后，然后用拉链扣绑在一起。“但是如果我把摄像头黑掉，他们肯定会起疑心。所以我最多可以给你们制造一个三十秒钟的延迟画面。在图像信号恢复正常之前，你们必须进到里面去。能做到吗？”
我从腰带上拿出一卷强力胶带封住那人的嘴，然后把他扛到肩上。他仿佛一袋土豆一样挂在我肩头，一袋分量很沉、肌肉发达的土豆。“来吧，”我咕哝道，摇晃着朝刚才躲藏过的一个大垃圾桶走去，“不过得先给我十五秒。安珀，把盖子打开，好吗？”
她赶紧跑到垃圾桶旁，打开盖子，桶里立刻散发出一股牛奶馊掉、食物腐烂的气味。我把那人甩进那一堆垃圾袋中间，合上盖子，心里一阵快意。
我们躲到台阶下的暗处，望着门和上方的摄像头。“等我一会儿。”威斯小声说道。我用指头轻轻敲着膝盖，感觉特别不安全。另一个士兵随时可能从拐角处冒出来。上一次算我们走运，但是再来一次就不可能了。“好了，”威斯终于说，“十秒之后，摄像头会停止工作，门也会打开。几乎同时发生，你们的动作必须快。准备好了吗？”
“好了。”我回答道，感觉安珀在身边也紧张了起来。
“那么……出发！现在！”
我冲上前去，跨过台阶，不敢去看头顶俯视着我们的摄像头那没有灵魂的黑色眼睛。我的指头抓住门把手那一刻，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嗒声，卡槽上方的灯变绿了。我一把拉开门，招呼安珀进去，然后迅速闪进门内。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在我听来，这声音仿佛在前方灯火通明的长长走廊里不停回荡。
我们进入了圣乔治的指挥中心。
现在，好戏开始了。

第一章 倒计时 安 珀
也许我应该感到恐惧。
我很紧张。身处圣乔治大楼里，周围全是屠龙战士。如果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会不假思索把我杀掉。而我们呢，还要先找到加勒特，然后想办法带着他潜逃出去，不能被人发现。还有刚才那个士兵……我的脑子现在还在嗡嗡作响，双手还在紧张地颤抖。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才刚看到他，然后……嘭，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我还会做出那样的事吗？如果有必要，我还能做出那样的事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导师说我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毒蛇杀手吗？
我把这些念头抛到一边。集中注意力，安珀。先找到加勒特。这是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现在怎么走？”我轻声问莱利。
他紧贴着墙，悄声对耳麦说道：“威斯，我们进来了。”莱利听着对方说了些什么。几秒钟后，他终于点头道，“明白。”他轻轻说道，“现在往那边走。”
“他找到加勒特了吗？”我问道。
“没有，”莱利回答让我的心一沉，“但是他已经侵入了安全系统，他说地下有一层是监狱。如果你这个人类朋友几小时之后就要送去枪决，那么他应该就在那里。”莱利警觉地看了一眼走廊。“这里肯定有守卫在巡逻。小心一点。”
我点点头。然后，我们开始穿过走廊。现在这个时间点，这里空空荡荡的，但是灯火通明得让人不安。走廊两旁是一个个房间，大多数都关着门。但是，也有几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是典型的办公室布局，都是桌子和电脑。不知道圣乔治的士兵和军官不屠龙的时候都干些什么。很难想象他们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收发电子邮件，或者和朋友在社交软件上聊天。
我又走过一间办公室的门，眼角突然闪过一道红的微光。我脖子上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我停在门口，偷偷往里面看去。灯光很暗，我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状况。这里和其他办公室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标准的摆设：办公椅，金属文件柜，屋子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没有什么怪异之处或不对劲的地方……直到我看到了微光的来源。我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我仿佛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胆汁涌向喉咙，嘴里一阵苦涩。我呆立在那里，无法挪开眼睛，除了盯着房间深处那个东西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桌子上方的墙上，几乎一整面墙上，挂着一张红色小龙的皮。我还分辨得出那长长的、优雅的脖子，肚子那里的鳞片颜色较浅，弯曲的黑色爪子还在脚上。全身的鳞片是深红色的，比我的颜色更深，近于锈红色，从背上到尾巴上还有细细的条纹。从体形看，这条龙死的时候还是条幼龙，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可能更小一些。这块没有生气的龙皮也曾一度和我一样，是一条活生生的龙。但是现在……现在却成了别人挂在办公室里的装饰品。
我可能发出了类似哽咽或窒息的声音。莱利立刻出现在我身边，一把拉开我。“妈的，”我听见他低吼了一声，把我从门旁拽开，“别看，小火龙。别看。到这儿来。”
我颤抖不已。莱利把我拖到走廊上，紧紧把我抱在他的胸口。我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使劲把眼睛闭上，但我根本无法忘记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它已经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我仍然看得见那张无力、空洞地挂在墙上的龙皮。我知道，以后我肯定还会再梦见它。
莱利的双臂环抱着我。这是我和这个世界之间的一块盾牌，这个屠杀幼龙然后把龙皮挂在墙上的世界。“你还好吗？”他头紧靠着我的头，在我耳边问。我一点都不好，但是我点点头，头还埋在他胸口。他呼出一口气。“该死的圣乔治，”他轻声说道，声音也有些哽咽，“该死的刽子手。都该下地狱。”
“我……没事了。”我低声说道，尽管我特别特别难受。好像是刚看了一个恐怖电影，看见某个人的人皮钉在杀手房间的墙上。我很想知道，他们杀死其他那些龙，把皮剥下来之后，会怎么处理，但很快我就不敢想下去了。“没事了，”我挣扎了一下，但是他仍然紧紧抱着我，“莱利，我没事了。那……”
迷宫一般的走廊某处传来开门的声音。我们吃了一惊。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声音越来越大。莱利跳起来，轻声骂了一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疯了一样四处张望，寻找着藏身之处。但是除了身后开着的那扇门以外，我们无处可躲。
“对不起，小火龙。”莱利用嘴型说道，然后把我拉进了挂着龙皮的房间。我咬着嘴唇，感觉那条被杀害的幼龙的灵魂还在房间里游荡，仿佛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一个苍白、浑身是血的身影，在墙上一脸怨恨地望着我们。
我们挤进文件柜旁的角落里，屏住呼吸。脚步声朝房间走来。我把脸埋在莱利的手臂上，咬紧牙关，不敢看前面墙上那个可怕的死神的象征物。
脚步声走过房间，没有停留，沿着走廊一直走了下去。莱利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寂静重新降临，才带着我往房间外走去。我始终低着头，眼睛半闭着，直到走出房间。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身后那条幼龙的存在。
“该死的圣乔治，”莱利再次咒骂道，他和我一样感到恶心，“卑鄙，刽子手……啊，我也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小火龙。”他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坚定而温暖。“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他问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们是继续去找那个人，还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皱着眉头，退后一步，看着他。他脸色阴沉地看着我。“这就是圣乔治的真面目，安珀，”他说道，仿佛在威胁我，“这就是他们干的事情，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他冲我身后的房间点点头。“你知道你现在要去救的这个战士，曾多少次地盯着墙上的那张龙皮而无动于衷？对他来说，那只是一张皮，一个战利品，而不是和每个人一样有思想、有恐惧、有梦想的生物。”他眯起了眼睛，“对他们来说，我们不是人，小火龙。他们只是把我们当怪物来看待。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这个，但是你的那个人类朋友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他的想法和他们都一样。他看你，就好像是在看墙上挂着的那张龙皮一样。”
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脑子里回忆起那张龙皮的样子，它被按照生前的样子钉在墙上。有那么一小会儿，我的决心动摇了。我是不是错了？人真的能改变自己的世界观吗？加勒特在圣乔治长大。在这里，这些代表着屠戮和谋杀的东西是挂在办公室里的装饰，被看作是光荣的战利品，就好像雄鹿头、老虎皮一样。因为对圣乔治来说，我们就是怪物，是动物。如果加勒特还是这样的想法，怎么办？
但如果他改变了呢？
我艰难地吞了下口水。不管加勒特是怎样的想法，我都不能丢下他。如果今晚不能把他救出来，他会死的。即便他把我当作怪物来看待，我现在也不能抛弃他。
“不，”我对莱利说道，不再去看那间办公室和里面挂着的恐怖战利品，“我们不能停。继续找。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莱利摇了摇头。“你这个白痴死脑筋，”他嘟囔着，嘴角却轻轻扬起，“好吧，继续走。威斯，你还在吗？”过了一会儿，莱利翻了翻眼睛，“是的，她说的。当然不会，你第一天认识她吗？我们离楼梯还有多远？”
我们又蹑手蹑脚地走过几个走廊。我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两旁阴暗的办公室。最后，我们走到一扇敞开着的门前，里面是楼梯。莱利停了下来，说里面有个摄像头，我们得等威斯把它关掉。威斯一得手，我箭一般冲进门去，冲下水泥楼梯。莱利紧跟在我后面。楼梯不长，拐过一个弯，我们就到了另一扇金属门前。推开门，我们又到了另一个走廊里。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孤零零的，没有人看守，没有摄像头，周围也没有人。但是在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莱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们都停了下来。
“收到。”莱利轻声说，我知道他是在和威斯说话。然后他转头看着我，表情严肃。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加勒特不在里面吗？”
“不，他在里面，小火龙。”莱利说道，声音和表情一样严肃。“威斯从安全系统的图像里确认了。但他不是一个人，”他冲那扇门点点头，“那是一间警卫室。要进入到里面的牢房，就必须经过它。问题是，警卫室里肯定是有警卫的。”
我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有多少警卫？”我问道。
“两个，”他的表情阴郁，“都全副武装。他们想不到我们会来。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够快，否则就不能放倒他们，他们就会拉响警报。你能不能把刚才那套忍者毒蛇的招数再使出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我打开那扇门之后，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找到加勒特。虽然我体内这些被唤醒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害怕。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远离那些全副武装的人类，远离那挂在墙上的死龙。我们离那个战士已经很近了，他能否活命只能完全靠我们了。现在，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我。
我看了莱利一眼，点点头，“我准备好了，上吧。”

第一章 倒计时 加 勒 特
离天亮只有一百二十分钟了。
等待死亡的过程很煎熬。一会儿，你希望时间能更长一些，过一会儿，你又觉得时间怎么这么漫长。你肯定是睡不着的。做其他事情也不行。你的脑子不停地折磨着你，满是问题、回忆和假如。最后你实在受不了了，就希望他们能帮你一个忙，把你打晕算了，醒来就去受死。也许懦夫才会这么做，但是我不希望自己一副精疲力竭、疲惫不堪的样子出现在刑场上。我不会求饶，也不会哭，更不会祈求宽恕。如果这是我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天，我希望能体面地度过，脚踏实地，头颅高昂。圣乔治战士的想法都很简单。
我躺在小床上，无法入眠，无法停止脑袋里无情的倒计时。突然，我的神经感到一阵刺痛，不由得屏住呼吸。很轻微，但我马上就想起了这种感觉。以前我执行任务准备踹开目标房门的时候，我怀疑前面有埋伏而我们正要走进去的时候，我都有过这种感觉。这是战士的直觉，我知道马上就会出事。
我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走到牢房门前。外面仍然一片昏暗，空无一人，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难道是他们要提前来带我出去行刑？不，肯定不会。“秩序”向来特别守时。距离我行刑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或者是我太紧张了，以至于濒临崩溃的边缘？
突然，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是门被撞开或者踹倒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去摸腰带上的枪，结果自然是摸了个空。监狱那头的警卫室传来一阵叫喊声。我无可奈何地紧紧抓住铁栏杆，竖着耳朵去听几米之外发生的这场战斗。隔着一堵墙，声音很闷。打斗时间不长，我听到椅子在地上刮擦的声音，身体沉重地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我屏息等待着，身子缩成一团，准备战斗。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来袭，但是不管怎样，我都做好了准备。
然后，警卫室的门打开了。越过门厅，我看到了一双生气勃勃的绿色眼睛。对此我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那一瞬间，我的喉咙仿佛哑了，傻愣在那里。这恐怕不止是紧张而导致的崩溃，我开始出现幻觉了。因为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马上就要被处决，而她出现在圣乔治基地里，这完全说不通。我的脑子好像短路了，我现在看到的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完美战士”无法面对自己将被处决的事实，疯掉了，年仅十七岁。
我呆呆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随时可能消失在光影中的少女的身影。但是她并没有消失，反而带着一副让我心痛的笑容，快步走到我的牢房门前。
“安珀？”我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那个身影渐渐走近，盯着我。我感到一只手伸进铁栏杆，抚摸着我的脸。我一阵激灵，做了个深呼吸。她的手是温热的，有血有肉，是真的。虽然难以置信，但这只手是真实的。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她快速而有节奏的脉搏。“你在这儿干什么？”我轻声问道。
“当然是来救你。”安珀同样轻声回答道，她的气息吹到我的脸颊上，再次告诉我这不是幽灵，也不是我的臆想。她的眼神越过铁栏杆与我的眼神相遇，闪着不服输的光。“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加勒特。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不会让他们杀掉你。”
“你是来救我的？”
“安珀！”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低吼道，听起来十分耳熟。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一头黑发，一身黑衣，站在警卫室敞开的门口阴沉沉地望着我。我猛然想起，这就是那条龙，那条和安珀一起逃离新月湾的龙。
“没时间谈情说爱了，小火龙。”他恶狠狠地说道，把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扔给了她。她伸手接住。“快点。那些警卫不会永远躺在地上。打开牢门，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还处在晕乎乎的状态中，不敢相信安珀会出现在这里，不敢相信两条龙会在半夜里突然冒出来救我。但是那条龙的话让我从恍惚中突然清醒过来。安珀把钥匙插进铁门的锁孔里。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猛地意识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加勒特，”安珀见我盯着敞开的门发愣，对我喊道，“快点，别让人看见我们。你在干什么呢？”
站在门厅那头的龙嫌恶地哼了一声。
“我早就告诉过你，小火龙。”他情绪激动地朝着我的方向一指，“你可以打开猴子的牢笼，但是你却不能强迫猴子走出来。他为什么不走？因为我们是敌人，他宁可待在里面，等着别人在他脑袋上来一枪，也不愿意和两条龙一起逃走。对不对，圣乔治信徒？”那个身影转身正对着我，嘴角是轻蔑的嘲笑。“不用想，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你。但是你知道吗，我可不管你那愚蠢的忠诚问题。你现在有三秒钟来决定，否则我立马把你丢在这里，转身就走。想清楚了吗？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逃走。和两条龙一起逃离圣乔治。和敌人一起逃走。一分钟前，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现在，自由就在我眼前，触手可及。如果我迈出这道门，真的和他们一起逃走，那就永无回头之日了。
即便在这一刻，我这个“完美战士”也还无法接受要和宿敌站到一起去的事实。但是我也知道现实很残酷，这让我隐隐产生了一种灰暗的想法。“秩序”有些不对劲，我在遇到安珀之前看不透的一些地方隐隐浮现。反对圣乔治的法则，哪怕是在心里想一想，都是一种背叛。圣乔治里没有人去了解故事的另一面，不会把龙族这个他们追杀了数百年之久的种族当作正常的生物来看待。他们相信，“秩序”战队屠杀的那些龙都是罪有应得。
不管怎样，“秩序”战队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我已经被判处死刑，那些把我养育长大的人将亲手处决我。如果我和这两条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龙离开这个地方，我并不是一个叛徒。这听起来十分有道理。
“我跟你走。”我平静地说道，然后走出门外。另一条龙还在看着我，金色的眼睛还在观察。我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安珀。我看到她满脸欣慰。我又听到另一条龙嫌恶地哼了一声。我没有管他。我不再是一名圣乔治的战士了。我不知道安珀和她的同伴准备怎么逃出去，但至少现在我是自由的。如果今天一定要死，我也要在战斗中死去。
“快点，”另一条龙吼道，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马上就要天亮了。”
我们赶紧从牢房门口走出去，穿过警卫室。房间里，两个警卫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其中一个好像被打破了鼻子，另一个的额头血肉模糊，估计是被桌子砸的。我停下脚步，蹲下身去，从他们的枪袋里拿出了一把9毫米口径冲锋枪。检查弹夹的时候，我努力不去看他们的脸。我现在虽然和敌人在一起，但他们仍然是我以前的兄弟，我们曾一起训练，一起战斗。我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忘记这一切，不可能一说背叛就忘记这一切。那条公龙看着我拾起枪，很明显不太愿意我有武器在手，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我们继续往大厅那头走去，然后爬上了前往一层的楼梯。
我们从楼梯出来，大楼里一片寂静。现在还太早，士兵们还在睡觉，但是我看到天空不再是夜晚的那种漆黑，而是变成了一种让人心焦的深蓝色。早操五点开始，离现在只有一个半小时了。很快，基地就会苏醒过来。而我们呢，还要想办法绕过警卫和围栏那里的巡逻队。我不知道安珀和另一条龙是怎么溜进来的，但是想轻松地走出去，不容乐观。到处都静悄悄的。这有点太容易了。
另一条龙——莱利，我终于想起他的名字了——在后门旁示意我们停下，然后小声地说了些什么，可能是对着耳麦说吧。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推开了门。我之前的想法得到了验证，他们还有帮手，从外面侵入了警戒摄像头。这个帮手肯定很厉害。“秩序”的安保系统是非常严密的。而且，这个人肯定离基地很近，否则就无法捕捉到这里的信号。
外面还是很黑。我们尽量避开光亮，始终藏在暗影里，低伏着身子，轻声走过空无一人的院子。有一次，一个巡逻小队就从我们身边经过，轻声地说着什么。我们紧贴在旁边的墙上，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建筑物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但我们还是得小心窗户和门，那里的人很可能会看到我们。我最担心的是通往围栏的最后一段路。那里开阔平坦，没有任何遮掩。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并朝我们开火，我们肯定会在几秒钟之内就被放倒。
我心里想着如果被发现，将会惹出多大的动静来。“秩序”要是知道两条龙大摇大摆走进来，救出一个囚犯，然后又毫发无损地走了出去，那全世界的分部都会竞相提高安保等级，增加巡逻人手，封闭网络系统，得乱上好几个星期。训练会更多，参与行动指挥的人员级别也会越来越高。龙族居然这样侮辱“秩序”？在眼皮子底下溜进我们的地盘？要是发生在几个月前，这样的事情会让我生气，让我感到害怕，但是现在，我根本就不关心了。圣乔治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到哪里去？我的前半生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有一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天亮的时候我不会因为救了一条龙而站在刑场上接受处决。
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逃出去。
离外墙围栏只有四百米了……这时突然炸了锅。
我们正贴墙站着，准备向围栏前的空地发起最后的冲刺。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一下子打破了黑夜的静谧。安珀跳了起来，另一条龙也骂出声来。灯光开始在我们四周来回扫动，我们不得不更紧地靠到墙的阴影处。聚光灯都亮了起来，巨大的白色光圈在地上和天空快速移动。所有的门都打开了，士兵们开始从各个地方拥出来，表情迷惑，但高度戒备，并迅速组成了一个个松散的小组。
“怎么回事？”安珀轻声问。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另一条龙狠狠地说道，“也许他们发现牢房空了，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警卫。”他又咒骂了一声，然后眯着眼睛朝身旁的角落张望。“威斯，我们被发现了。你能把灯光都熄了吗？”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好吧，那赶紧撤！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到会合点找你。”他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吼道，“我不管。威斯，赶紧走！”
现在，到处都是士兵。我抬起枪，但是内心还是不愿意朝自己以前的战友开火。“我们逃不出去了。”我平静地对他们说。那一刻，我猛地感到一阵悔恨。安珀不应该来救我。一直以来，我的想法就是希望她能远离圣乔治，希望她不用整日担心屠龙者的追杀。但是现在，她要在这里和我一起死去。
“太远了，”我对他们说道，他们转过头看着我，“我们离围栏太远了，而且没有障碍物。我们肯定会被发现。安珀……”我看着她那双绿色的大眼睛。她也看着我，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悔。这让我更加心痛。“我把他们引开。他们找的是我。你和莱利抓紧时间想办法逃出去。”
她的眼睛里闪着不服的光。“你休想，加勒特。”她几乎是在怒吼，“我跑这么远，就是来救你的，而不是把你再次抛下。你说的是我听过的最没有意义的无稽之谈。”她从墙边退开一步，眼睛好像绿宝石一般熠熠发光，“我们现在就冲出去，大家一起！”
一道灼热的白光晃过，然后聚焦在我们身上。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住脸。这时候，我眼前的女孩突然消失，一条令人生畏的红龙赫然出现。基地四处传来喊叫声。红龙四脚着地，黑色的翅膀向两旁展开，发出一声吓人的巨吼，空气都颤抖起来。
“妈的！”安珀的同伴发出一阵能量波，甩掉人形，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蓝龙，脖子和背上还有一道龙鳍。他们两个转头看向我，眼睛发着光，让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个时候，我的本能告诉我应该赶紧逃离他们，告诉我他们是敌人，我得在他们攻击我、把我撕成碎片之前开枪把他们干掉。
我身后响起了枪声，在墙上打起一片火花。安珀怒吼着倒退了两步，我转身举起了武器。两个巡逻兵正向我们奔来，拿着枪朝聚光灯下的龙开火。他们没有看到我，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后的龙身上。我举起枪，暗暗说声抱歉，然后对准他们的腿扣动了扳机。两个人惨叫着向前摔倒，但是我能看到还有更多士兵正在朝我们跑来。整个基地都被唤醒了，都知道基地里来了龙。
“加勒特！”
一个巨大的红色身体突然出现在我身旁，吓得我差点跳了起来。一张瘦长的、爬虫动物的脸盯着我。“上来，”那条龙一边说，一边放低了她的翅膀，“快！我们必须飞起来。”
上去？骑龙？有那么一秒钟时间，我犹豫了。和龙说话、接受他们的帮助是一回事，但是要骑在一条龙的背上？而且这条龙还是一个苗条的、长着一双绿色眼睛的姑娘，我还曾不止一回亲吻过她。
这时，蓝龙怒吼一声，退后几步，朝拐角处突然冒出来、举着枪的几个人喷出一道火柱。那几个士兵朝后倒下，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安珀再次怒吼，朝我亮出了她尖利的牙齿。
“加勒特，赶紧!”
我定下神来，骑到了她的背上。她的脊背顶着我，我抱着她的脖子，坐在她的两个翅膀之间。我能感觉到龙鳞散发出的热气和肌肉的起伏。我极力抑制住全身的战栗。这不是我认识的安珀。那个姑娘不见了。龙族的动作里看不出任何人类的痕迹，野性、高贵、恐怖集于一身。她扭过脖子看着我，长长的嘴巴离我很近，我都能看见她那两排尖利的牙齿，闻到她嘴里传出的烟和灰的气味。
“抓紧。”
枪声不断响起，蓝龙用龙语喊了几句。安珀扭过头去，我赶忙牢牢抓紧。安珀向前奔跑了几步，然后朝空中高高跃起。她的肌肉在我身下紧绷起来，仿佛钢缆一样上下起伏。然后我们升到了天空中。聚光灯仍然追着我们，把我们照得雪亮。我们慢慢飞离了基地。枪声还在继续。我听到蓝龙发出一声怒吼，赶忙咬紧牙关，低伏在安珀背上。她猛地颠簸了一下，然后翅膀疯了一般扇动起来，加快速度离开聚光灯和基地的范围。渐渐地，灯光消失了，枪声也慢慢远去。我们逃离了圣乔治，逃到了沙漠里。
   
※※※
 
我们出来了。我们真的逃离了圣乔治。
风打在我的头发和衣服上。我在安珀背上小心地坐直，充满惊喜地四处张望。沙漠在眼前铺开，广阔无垠，在黎明前的微光里好像一片海洋。在沙漠与天空的交界处，一抹粉红正慢慢从地平线那边升起来，整个大地仍然一片漆黑。在高空中，只能勉强分辨出远处的高速路和上面移动着的车灯。
我平静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龙是不是都会有我现在这种极致的愉悦感。我以前和安珀一起冲过浪，在大浪下，我也曾体验过那种让人上瘾的兴奋和刺激。
但是，那种感觉和现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我下意识地回头朝基地看了一眼，然后吓得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几辆车一直在开阔的沙漠里追着我们，大灯撕开了夜色。我数了数，有三辆越野车，还有至少一辆车顶上装着聚光灯的吉普车。它们都在不断加速，缩短与我们的距离。现在，我们没有任何遮蔽。如果那些车追到足够近的距离，就会开始射击，我们就没有机会逃离了。
“小货车在那里！”
我看了一眼蓝龙，然后朝地上看去。一辆白色的货车正在平坦的地面上疾驰，后面拖着长长的沙尘。突然，蓝龙收紧了翅膀，从高空向地面急速俯冲。安珀紧随其后，我能感觉得到她肌肉的轻微颤动。但同时，我也感觉她的身体猛地一阵战栗。她大口喘着气，身体两侧剧烈地起伏着。希望载着我从基地飞过来的这段旅程，没有让她的身体因为过载而受伤。
蓝龙贴地而飞，然后猛地转向，飞到货车前方，看着司机。货车立刻开始刹车，在一阵灰尘中向前滑行一段之后停了下来。蓝龙落地之后，车的前门打开，一个人跳了下来，一头乱发，身形消瘦，一边往前跑，一边对蓝龙喊着什么。
我蓦地意识到，安珀飞行得很低，正朝着货车高速滑行而去。我紧张起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减速。这时，她的身体又是一阵战栗，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从天而降。
在落地的最后一刻，她拍了一下翅膀，把身体拉起来，放缓了那股向前的冲劲。接着，我们一头扎到地上。我被抛到半空，撞到地上，向前滚了好几米。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然后停了下来。
我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踉跄不稳，脑袋疼痛，手臂满是鲜血，整个世界仍然在不停地旋转，但是伤得并不严重。不知道肋骨是瘀伤了还是摔断了，我不顾那刺骨的疼痛，趔趄着朝安珀走去。
“安珀……”
我的心一紧。几米外，她侧躺着，大口喘着气，浑身不断地颤抖。一只翅膀压在身子底下，另一只翅膀无力地耷拉在地上。腿虚弱地踢着松散的沙子和石头，尾巴在灰尘里微弱地抖动。我还没有走近，她突然一颤，没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她的翅膀又抽搐了一下，然后再无声息。
“安珀!”
一个长着黑色头发、全身赤裸的男人朝她冲过去，在她身旁跪了下来。“安珀，”莱利把一只手放在她身上，又喊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怎么回事？你是——”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正好看见他缩回手来。我看到他的手掌和指头上一片鲜红，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啊，不。”他的声音很低，紧接着他突然跳了起来，回头看着货车的方向。“威斯！”他喊道，“安珀被枪击中了。快来帮我把她抬到车上，圣乔治很快就会追过来了。”
“真是该死。”那个一头乱发的男人绕过车子，把后面的车门打开。“我就知道我们这次不该来，莱利。我就知道那个小屁孩会让我们大家都送了命。”
“闭上你的嘴，过来帮忙。否则我就把你的腿撕下来，然后把你留给圣乔治处置。”
“我来帮你。”我插嘴说了一句。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里仿佛全是刀子。我没有等他回答，走到昏迷的安珀身边跪下，把手伸到她满是鳞片的前腿下面。安珀虚弱地动了一下，爪子又抓了一下沙子，但是仍然没有醒过来。莱利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另一侧蹲下来，抱起她的腿。
“威斯！”他喊道，我们准备一起用力把她从地上抬起来。“过来，你也得过来帮忙。”
“我数三下。”我说道，身边的那个人也蹲了下来，嘴里一直骂个不停。莱利越过安珀的背和翅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龙的身上。“一——二——三！”
我们把她抬起来了。安珀耷拉着身子，翅膀和尾巴在地上拖着，脖子很难受地吊着。她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沉。这条体形巨大的龙现在一点都使不上劲，正是最沉的时候。但是，我们还是想办法把她从地上挪到了后车厢里。在把她往里面拉的时候，她一直在哼哼着。把她装进里面很难，她的翅膀缩在身体两侧，脖子很别扭地曲着，尾巴还不得不蜷到背上去。最后，我背靠着前座，把她的脖子放在我膝盖上，她弯曲的爪子隔着我的牛仔裤刺得我腿发痛。莱利在安珀身体的另一侧，愤怒地盯着我，很明显不喜欢我和她离得这么近，但现在没有挪动的空间了。这么大一条丧失知觉的红龙趴在车厢里，确实不可能再挤进人来了。
“莱利！”威斯突然喊道，莱利还在犹豫着，我猜他是不想让我和安珀单独待在一起。“圣乔治的人来了！该死的，赶紧穿上衣服，好不好？走了！”
莱利骂了一句，然后退出后车厢，伸手把门关上。他盯着我，眼睛在车厢暗影里发出黄色的光芒。“如果她死了，”他轻声说道，“我就杀了你。”这话绝不是虚张声势。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不断向我们靠近。我的心一紧。圣乔治不会就这样让我们逃走。威斯再次朝莱利吼了一句，然后门猛地被关上。我看不到外面了。安珀呻吟着翻了个身，翅膀扑棱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醒过来。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朝旁边挪了下位置，好让她窄窄的、长着龙角的脑袋能枕在我腿上。她的呼吸很浅，吹得我皮肤发热。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脖子上的鳞片，努力不去在意我腿上晃荡的利齿，还有紧贴在我身上的龙爪。
鲜血在车里流淌，把我的内衣都打湿了。
货车猛地向前一冲，跳了一下，然后在沙地里趔趄着逐渐提起速度来。我们往沙漠深处逃去，圣乔治的追兵在我们身后，而一条垂死之龙的头枕在我的腿上。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蓝 柯 龙
十二年前。
“蓝柯龙特工，他们在等着你呢。”
我站起来，前后活动着僵硬的肩膀，随着助理走到大厅尽头的房间。我不喜欢这种会议，坐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必须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神采奕奕的样子，桌子那头坐着的资深大龙，他们那种上下打量你的眼神仿佛要在你身上钻出一个洞来。通常，塔龙不会费神安排这样面对面的会议。只有觉得任务特别重要的时候，他们才会直接与我对话。我倒是更喜欢塔龙按照惯常的方式联系我，在秘密联络点放上一个信封或是文件夹，我在那里可以安静地浏览自己的下一个任务，而不会像现在一样感觉自己还要经过什么考试似的。
特别是现在。我现在仍然怒火中烧，上次任务死了很多无辜的人，都是因为我。因为塔龙对我撒谎，而我又是如此地信任他们。
我大步走进会议室，房间中央长长的木桌旁坐着三个人。我看到了亚当·罗斯。他穿着剪裁特别合体的西装，看起来十分年轻。这是塔龙的一位年轻副总裁，但其实他至少要比我大上好几百岁。我盯着他的眼睛，时间可能过长了一些，我看见他平静的表情掠过一丝杀意，然后我转过眼，去看他下首坐着的两个人。
我的心一沉。我的导师，这个喜怒无常的老王八蛋，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靠在嘴唇上，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得漠不关心。这是装出来的。我心里明白得很。房间里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包括他身后窗台上的鸽子。他比罗斯年纪大，是塔龙最老的导师之一。他个子很高，身形偏瘦，尖下巴，黑色的眼睛更尖，从来都不会放松警惕。他黑色的头发里夹杂着银发，左眼下方是一条锯齿状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更加令人觉得神鬼莫测。
不久以前，看到他会让我既充满期待，又害怕不已，就好像一个紧张的小学生把成绩单交给自己父母时的感觉一样。而现在，我感到的只是厌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像我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对我的每一个动作作出评判，默默地在旁边评判。
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几乎不引人注目，他的存在被其他两条龙的光环给盖住了。我最后才观察他，发现他是人类。他身材瘦长，一头褐色的乱发，皱巴巴的衬衫半塞进裤子里。用人类的标准来看，他的年纪并不大，也就十八九岁。我很惊讶。如果他和罗斯还有塔龙最老的导师一起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那他肯定知道我们是谁。这个人类是谁？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特权？在我看来，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啊，蓝柯龙特工，”罗斯轻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感谢你能来这里。请坐。”他朝桌旁做了一个手势，我在导师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把那个人独自留在了另一侧。
“你好，蓝柯龙。”大蜥蜴低声说道，眼睛却没有看我。他嘴唇一角翘起来，微微地、顽皮地一笑。我最讨厌的就是他的这种笑。我上次见他，还是在一年多以前，但是他简单的一个笑容，就让我感觉自己仿佛又成了一个笨手笨脚的幼龙。“我听说你干得不错。”
“我猜想你肯定听说了，”我轻声回答道，罗斯坐下来，捋了捋领带，然后把双手叠放在身前桌上，“你最近肯定听说了关于我的各种事情。”
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当着副总裁的面让我的导师难受。这事如果发生在几年前，运气好的话我的脑袋会重重挨一下，运气不好的话就会是六个小时的训练。但是被他呼来喝去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已经是自立门户的蜥蜴，而且我还是塔龙里最优秀的蜥蜴。我现在玩的可能是惹祸上身的游戏，但是比起他们让我盲目执行的那些任务来说，可算不了什么。我得让他知道我现在不高兴。我对塔龙、对我的任务无能为力，但是我也用不着对他们谄媚摇尾。
我导师薄薄的嘴唇撇了一下，不知道他对我的无礼是感到愤怒还是有趣。然后，他把头转向桌子那头。副总裁正看着我们，眼神犀利。
“我看过你以前完成的那些任务，蓝柯龙特工，”罗斯开口道，完全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这让我感觉很轻松。我最不耐烦地就是那些嘘寒问暖、问我旅途好不好的闲聊，完全没有意义。“你的导师对你评价很高，在我看来，他这种评价是实事求是的。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没有一位像你这么年轻优秀的蜥蜴。这次的任务，我们在咨询你导师意见的时候，他首先推荐的就是你。祝贺你。”
“谢谢，先生，”我干巴巴地说，努力挤出一个礼貌、僵硬的微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塔龙。”
我差点被自己这些话噎着，但这就是我应该说的话。我还没有疯狂到侮辱塔龙的地步。要是那样的话，我绝不会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罗斯先生笑了笑，但是他的表情冷冰冰的。他转身对着远处墙上的巨大屏幕，摁下遥控器，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雪地的卫星图像。在不知名的山脚下有一群灰色建筑物，四周都是围栏。
“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地方。”罗斯先生说道，从桌子那头望着我。
我微微一点头。“这是圣乔治的一个基地，”我回答道，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图像，把整个布局都记在脑子里，“如果让我来猜的话，应该是他们在北方的一个分部。”
“没错，”罗斯先生说道，“这是圣乔治新建的一个分部。我们上周发现了这个基地，然后就开始对它进行了密切的监视。目前，他们的安保系统尚未启动，因此我们认为现在是发动进攻的绝佳时机。你注意到这个建筑物了吗，蓝柯龙特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圈，标出了基地正中央的一幢灰色建筑。基地里的建筑大都长得一样。“这是他们的数据中心，也就是你这次任务的目标。”罗斯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在宣布下一次会议的时间一样。“我们需要你潜入这个基地，找到电脑系统的主机，然后从上面下载一份机密文件。之后，摧毁这幢建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曾经潜入，偷过他们的信息。”
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心一直在向下沉。我以前也接受过危险的任务，但这次让我执行这样的任务？潜入圣乔治的基地？闯进满是敌方士兵的一个分部去？“要我去找什么？”我问道，“我懂一些电脑技能，但并不是黑客。虽然这是一个新建的基地，但他们的电脑文件肯定受到严密的防护，至少是经过加密的。”
罗斯先生仍然微笑着。他冰冷的眼睛转向了坐在我对面的那个人。那个人从电脑上抬起眼睛来。
他的眼神很阴郁。仿佛对与三条龙一起坐在房间里这件事并不感冒，甚至一开始就很厌恶。
“好的，等一下。”不知怎么回事，我对他的英国口音没有感到一点惊讶。我看到这个小家伙把手伸到电脑后面，用力拔下了什么东西，然后扔到我的眼前。
我用两个手指把那个东西拈了起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黑色优盘。我看着那个人，眉毛疑惑地挑了起来。
“这是什么？”
“里面有一个程序，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他们的系统，找到我们要找的数据，然后从塔龙的网络上下载下来，”那个小孩回答道，眼睛并没有看我，“把优盘拿回来，我们这些动作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没有办法找到在幕后行动的我们。因此，不用担心技术方面的问题，都交给我好了。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优盘插进去，就这么简单。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对吧，伙计？”
我没有理会那人声音里挑衅的意味，点了点头，把优盘装进兜里。我很想问一问，是什么数据这么重要，需要我穿越火线亲自去偷。但是我也知道，所有的信息都只会在必要的时候让你知道。如果罗斯觉得某个信息确实重要，那么他一定会告诉我。如果不重要，你再怎么问，他也不会告诉你。我完成任务就可以了，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不过，我对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倒是兴趣浓厚。很明显，他知道我们是谁。罗斯并没有费力去掩饰我们的身份。塔龙从全世界雇佣了一些智商高、有才华的人，用财富、权势、安全吸引他们，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但是塔龙雇佣的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们的雇主究竟为何物。他们每天干完活，回到自己家人身边，第二天早上再去上班，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之服务的公司可不寻常。只有一小部分人了解真相，这都是公司用金钱、恐吓和敲诈换来的缄口沉默。塔龙里还有极少数人类对公司抱着奴隶一般的愚忠，他们从心底里相信龙族是更高贵的种族，感到能为龙族服务是自己的荣幸。但是每一条龙都知道人类很脆弱，很容易动摇，立场并不坚定。要让某一个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在他面前显现出我们的真面目，就要冒十分巨大的风险。除非我们有确实的证据，保证这个人不会把我们暴露给外部世界，否则塔龙会尽力避免让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那么，关于这个人的证据是什么呢？我很好奇。为什么看起来他和我一样心怀愤恨？
“在文件下载完之后，”罗斯接着说道，那个小孩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电脑，“找到数据存储中心，然后摧毁它。这会使他们的网络陷入瘫痪，让这个基地的眼睛瞎掉。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过来，也就无法对我们实施报复。不过，我们安排你去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特工。”
他停了下来，看着我的导师。我的导师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然后转头面对着我。
“另外一个原因，”那个老蜥蜴带着一贯的、邪恶的微笑说道，“是想让你去测试一下我们这边一个很好玩的新玩具。因此，在这次任务中你有点像一个小白鼠一样。有一样东西我们一直在改进，现在我们感觉应该很快就能应用到实战中了。恭喜你，特工，我们选择你来进行这次试验之旅。”
我心里感到一阵恐惧。听到这个消息，一条幼龙、一个菜鸟可能会感觉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去试验一下那个新玩意。但我不会。坦率地说，我感到头发发麻。塔龙始终掌握着最尖端的科技，因为他们知道走在时代潮头，不仅利润可观，而且对我们整个种族的生存也至关重要。种族之所以能够一直存在，是因为我们始终能做到与时俱进。知识就是力量。塔龙像聚敛财富一样渴求知识，把一切都转化为塔龙的利润。他们不仅资助数不清的研发中心，而且还设立了自己的实验室，找来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在那里不知疲倦地工作，不断发现未知的秘密，不断突破界限，试验各种危险的东西。
比如说魔法。今日世界，魔法依然存在，否则一条十五吨重的龙怎么能幻化成一个六十公斤的人？没有人使用魔法，并不意味着魔法就不存在。传说中，在老威的时代，魔法无处不在。在丛林的最深处，游荡着女巫、魔鬼、怪物和古老的骑士、巫师，还有难得一见的独角兽。但是随着文明的发展，科技兴起，魔法慢慢被人抛在脑后。即便是老威自己也不再使用魔法了，也许是因为我们现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多少古老的力量存在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施行魔法的能力，也许已经不再需要魔法。幻化成人形是我们仅存的最后一点古老的魔法。
然而，近些年来，塔龙的实验室正在试验一些怪异、疯狂、无法解释的东西。变回龙身时不会损坏的衣服，针对龙族体质的特种药物——都是这类怪异的东西。有谣言说，他们现在正在试验怎么把古老的魔法和现代科技融合起来，但这应该是无法实现的。还有小道消息说，这些试验都只是在做铺垫，科学家们现在做的都是一些“大项目”，可能彻底改变龙族世界的大项目。我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内容可信，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实验室拿出一样全新“玩具”的时候，我的导师总是第一个上手的人。
我能感觉到老蜥蜴正看着我，我的侧脸热辣辣的。我暗暗叹息了一声。“没有问题，先生，”我低声说道，并没有转头去看他，“随时愿为塔龙效劳。”这是他们希望从我这里听到的话，但我其实一肚子怒火。我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我知道规矩，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我要试验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我的导师咯咯地笑了起来。“噢，我相信你会喜欢这个东西的，蓝柯龙特工。”他说道。看着他冷酷的微笑，我意识到自己绝不会喜欢这个东西。这个老家伙心里也清楚得很。“而且，我觉得它会特别合你的口味。”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加 勒 特
“去你的。”我身边的人嘟囔道。
我从窗户外转过眼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顶着太阳，沿着灰尘漫天的公路跑了快一个小时了，车里热得仿佛一个烤炉。我们知道圣乔治还在追我们，因此刻意避开主路，专拣小路走。看起来好像没有人在后面追了，我们离圣乔治分部越来越远。但是，身处这样的空旷之地还是让我很紧张。“秩序”绝不会放弃对我的追捕，尤其是他们知道我现在和龙在一起。最要命的是，居然有两条龙闯入分部，然后和我这个叛徒一起逃脱了。我们必须赶紧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我希望救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这样一个地方。
开车的人——应该是叫威斯——朝仪表盘努努嘴，然后抬头向后面喊道：“快没有油了，莱利。”他的声音紧张尖利，“我必须停下来加油，否则我们就只能徒步拉着那条浑身鲜血的龙尸穿越沙漠了。”
“他妈的，”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好吧，找机会停下来，但是动作得快。”
威斯马上右转，加大油门，可能是准备再上高速。我转过头，悄悄地望向后车厢。莱利蹲伏在安珀身边，手里拿着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破布，压在安珀肋骨处。货车启动之后不久，我们就交换了位置，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条受伤的龙，安珀的血流了一地。现在，她躺卧在车里，巨大的翅膀遮在窗户上，好像给车窗装上了皮帘。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翅膀上，闪出金属一般的深红色，车厢内壁上也倒映出光彩来。我突然充满恐惧地意识到，她的体积这么大，我们不可能轻易找得到藏起来的地方。随便一个人到窗户边望上一眼，就能看到车里蜷着一条巨大的红龙。
后车厢里满是鲜血的味道，让我感觉一阵恶心。“她怎么样？”我问道。另一条龙狠狠看了我一眼，仿佛想杀掉我。
“不好，”他的声音很干脆，好像是不得已才回答我，“她失血很多，子弹还在她体内。我现在暂时止住了出血，但是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才能看看怎么给她治伤。”他把手放到她的前腿上，额头忧虑地皱成一团，“她现在昏迷不醒也许还是件好事，只有等我们把子弹取出来，她才能变为人形。如果带着子弹变形，会把她身体里的重要器官撕碎。”
我开始担心起来。不仅是因为安珀，也是因为我们无法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任何人都很容易注意到我们后座上这个巨大的神话一般的生物。莱利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犀利。“因此，你最好祈祷这段时间没有人看见她，”他低吼道，“否则我们很快就会被圣乔治追上，比你开枪还快。塔龙也可能会闻讯而来。”他哼了一声，厌恶地撇着嘴，“我感觉塔龙好像现在就会出现。”
我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塔龙会来追你？我还以为所有的龙——”
“那你想错了，”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圣乔治小伙，我们还有很多东西你不知道呢。”他接着说道，语气里一半是责难，一半是挑衅，“也许，如果你们以前能和我们谈一谈，而不是把我们打成筛子的话，可能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莱利，”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威斯就插嘴道，“三英里外有一个加油站。如果我们现在不加油，可能就不会再有机会了。而且，我想上厕所了。”
“好吧，”莱利一边说，一边低下身去把安珀身体底下垫着的帆布抽出来，“去吧，但是要快。”
我转过身来，看着两旁飞驰而过的沙漠。公路不断向前延伸，很快路边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加油站，在远处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感到越来越恐惧。这个加油站可不在荒无人烟处，这里连大卡车都停得下，旁边还有一个小饭店和一个小超市，以及一大群人。我回头瞄了一眼莱利，他正轻柔地把安珀的翅膀收拢到她身体上，然后用帆布全部盖上。她的尾巴和爪子还露在外面，但至少她没有开始那么引人注目了。不过，如果有人接近的话，他们立刻就会发现这个躺在车厢里、长着鳞片的大家伙不是人类。
我们在一个加油泵旁边停下，威斯跳下车，用力把门关上，车钥匙还留在车上。我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加油站，寻找任何可疑的地方，但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一辆家用小轿车旁是正回到车上的一家人，几辆大卡车停在路边。没有士兵，也没有“秩序”的黑色越野车。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没问题。
威斯把加油泵从手柄上取下来，塞进油箱开始送油，然后急急忙忙跑进小超市。我再次扫视了一遍整个区域，然后回头看着我身后的两条龙。
“你们不属于塔龙？”我再次确认道。莱利拉了拉安珀身上的帆布，尽力把裸露在外面的地方都盖上。对我来说，这真的很怪异。我们以前知道的是，所有的龙都属于塔龙这个遍布全球的庞大龙族组织。它们结成团伙，一同工作，目的是颠覆人类。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不属于这个组织的龙存在。
但那个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条龙成为朋友。更没有想到她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莱利把帆布一角盖在安珀的前腿上，轻哼了一声。
“不属于。”
我继续等着听他下面的话，但是他没有再作任何解释。我能感觉到他的话里面潜藏着一种莫名的厌恶，不完全是针对我，还有针对塔龙的。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好奇，还有一种负疚感。这再次说明“秩序”对龙族的认识是错误的。这条龙就不属于塔龙。而且，他似乎还很鄙视这个组织。对我们这个古老的敌人，“秩序”的认识究竟有多么的不可靠？我一直相信自己从事的是正义的事业，因而消灭了多少条龙的生命？
“如果你不属于塔龙，”我壮着胆子问道，“那你属于哪里？”
“属于我自己。”回答跟先前一样干脆、生硬。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我感到吃惊。
身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莱利把手伸进兜里，掏出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立刻换成了一副恶心的表情。
“噢，上帝啊，威斯。真的要这样吗？”他把电话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摇着头说道，“你那副该死的肠胃。每次都这么会挑时间。”
他直起身来，朝窗外望去，像我刚才一样迅速扫视四周。从他那种警惕，那种对陷阱、对敌人、对潜在危险的小心谨慎，我能看得出来，他以前也当过兵，或者是干过某种形式的特工。我们的车停在最偏的一个加油泵旁，附近没有人，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地花了二十秒钟时间对这个区域进行了扫视，然后看着我。
“我现在要进去一下，”他的眼神很严肃，脸上充满疑虑，“如果我们还要躲一阵子的话，就得去买些东西来，我的搭档现在靠不住了。我只去一分钟，但是……”他的眼睛转向身边隆起的帆布，还有底下露出来的尾巴和爪子，“把你和她留下来，能让我放心吗，圣乔治小伙？”
我望着他的眼睛，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没问题。”
他嘴唇紧闭，好像在咽下什么很难吃的东西，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艰难地朝前面的门挪过来。他把车钥匙拔下来，爬出货车，然后用力把门关上。现在车里只剩下我和后车厢那条昏迷不醒的龙。
一片寂静，我的耳朵开始痛了。然后，帆布下的安珀发出一阵悠长的、痛苦的呼吸声。我转过头去，第一次看到她的全貌。帆布把她身体的大部分都盖住了，但是她的腿以及脚上弯曲的黑色爪子，还有长长的、顶端平整的尾巴，从底下伸了出来。从帆布一角看进去，看得到她的龙角和翅膀，弯曲的脖颈，还有嘴巴的前端。昏睡中，她的嘴巴抽搐了一下，上边嘴唇卷起来，露出了长长的、尖利的牙齿。我感觉胃里一阵寒意。
安珀……这就是我在新月湾遇到的那个女孩的真身。我曾见过她的这副模样，但当时只是一瞥而已。那个时候，我们互相为敌，一方是战士，一方是龙，正处于生死关头。后来，我催促她在我的队友来杀他们之前赶紧离开的时候，我又见过一次她的真身，但那个时候情势紧急，我根本没有在意。那时，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个上面。
但是现在，我不注意都不行了。安珀就是一条龙。一条巨大的龙，长着翅膀，有爪子，有尾巴。我对她的所有记忆都还停留在新月湾，停留在那个消逝得太快的夏天，停留在那个女孩身上。和她一起冲浪，在舞会上慢舞，在海里吻她，那些都让我热血沸腾，呼吸紧张。那个绿色眼睛的女孩，笑容迷人，热爱生活。但是，安珀并不是一个女孩。她根本就不是人类。安珀是……这个东西。
一辆小车拐下高速公路，慢慢地停在我们旁边的加油泵边。车门打开，一家四口陆续下车。这让我十分紧张。不过，在两个男孩和他们的妈妈吵闹了一阵之后，她还是想办法把两个男孩赶进了小超市。他们的爸爸则留在后面，把油箱加满，我的心一直吊在半空，终于他也慢慢踱着步进了超市。我的手指一直敲着扶手，心里想着莱利和威斯究竟到哪里去了。
车后厢突然传来一阵刮擦声，我立刻转过头去。隆起的帆布在移动，从一边挪到另一边，里面还传来困惑的呻吟声。安珀甩了甩头，把布甩开，一条大红色的龙全都露了出来。她努力想站起来，却倒向一侧，摔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整个车子都晃动了。她的尾巴甩到车的侧边，发出金属的撞击声。她又低吼了一声，想再爬起来。太阳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深红色的鳞片上，闪烁着微光。
“安珀，”我立刻挪到后面，差点被拍向车内侧的翅膀尖端扫中，“嘿，停下来。别乱动。”她的头朝我撞来，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住猛撞过来的一个龙角，“停下来！”
她在我手中停住了，我一下子就抓住了这条虚弱无力的红龙的头，她的嘴巴就在我眼前。她盯着我，利齿闪着光，鼻孔张着。一下子，我突然感到特别恐惧，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离她原来这么近。如果她往前冲，猛咬过来，或者朝我喷火，我绝对无处可藏。
我立刻松开了她。她并没有退缩，而是继续盯着我，蛇一般的绿色眼睛里满是疑惑。
“加勒特？”
听到她的声音，我的肌肉松弛了下来。这个声音很虚弱，充满疑惑和痛苦，但就是她的声音，安珀的声音。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安下心来。她那长长的眼睛又眨巴了一下，然后虚弱地要往下倒，却挣扎着立住。“我在哪里？”她问道，声音含混不清，“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你得躺下来。”我轻声对她说。她倒了下去，靠在一侧。车子又颠簸了一下，我又害怕又紧张。“安珀，看着我。”我伸出手去，再次抓住她的一个龙角，强迫她把注意力转到我这里来。“你必须放松下来。”我说道。她抬眼看着我，眼睛睁着，却满是痛苦和恐惧。她张着嘴，喘着气，吓人的利齿亮在外面。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害怕情绪，仍然抓着龙角，“我们现在还在外头，不能让别人发现你。现在，请你躺下来。”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竭力保持呼吸的平静。这是我生命中最不真实的一刻：劝说一条几乎丧失意识的龙躺下来，以免被别人发现。除了从基地逃出来的时候，我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离一条活生生的龙距离这么近过，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龙的呼吸，还有呼吸里面的热气和烟味，也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手抓着龙角的感觉。过去，如果一条龙近到我能触摸的地步，要么是一条死龙，要么就是我正在竭尽全力地保住自己的命。
我眼前的龙突然战栗了一下，让我感到安心的是，她再次倒下，头重重砸在车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她的翅膀扑棱了一下，尾巴敲在货车一侧，然后闭上眼睛，又一次昏睡过去。我吁了一口气，抬眼朝窗外看去，瞬间惊呆了。
一个大约五岁的男孩就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杯冷饮，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我。我看着他，心里想着他是不是看到了一切。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的父母走了过来，他的母亲伸手去拉他。
“杰森，来。你在看什么呢？”
男孩指着我说，“看龙。”
“龙？”她抬起眼睛来，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我的心一阵猛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那女人皱起了眉头。
“好吧，那很棒，亲爱的。来，爸爸还在等着呢。”她一把抓起男孩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车那边拉。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一个个上车之后，我看见小男孩依然从窗户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眼睛瞪得老大。很快，小车拐上了高速公路，然后朝远处驶去。
莱利和威斯终于从超市里出来了，手里都拎着几个塑料袋，快步朝货车走来。我轻轻把帆布再次盖在安珀身上，尽可能盖住她的头和身体，然后悄悄溜回到前座。
过了一会儿，威斯打开前门，把几个超市袋子扔到我腿上，然后挪到一边让莱利上车。莱利从前座爬到后车厢里。我猜他是不想打开侧门，以免暴露安珀。忽然他停了下来。他扫了一眼那条沉睡的龙和她身上明显弄乱了的帆布，然后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圣乔治小伙？”他用怀疑的口吻问道。我摇了摇头。
“我都搞定了。”
他继续盯着我，但就在此时，安珀在睡梦中又拍了一下翅膀，把帆布再次掀开。一道血线溅到了窗户上，我的心猛地一沉。莱利骂了一声。
“她又开始出血了，”他低吼道，立刻在她身边跪下来，“威斯，把急救箱拿过来——她不能再失血了。圣乔治小伙，你来开车。”
威斯爬到后车厢去找莱利。之后，我挪到驾驶座上，转动车钥匙。“我们去哪儿？”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
“拉斯维加斯，”回答依然很简短，“离这儿不远，我在那里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躲上几天。”安珀转了一下身，一条后腿踢到车厢上，威斯低声叫了出来。莱利也骂了一句，“快到的时候，我会给你指方向，现在你只管往前开。”
车子开始加速。我拐上高速公路，经过一块写着“拉斯维加斯，64英里”的牌子，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太阳驶去。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丹 特
“希尔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我从桌前抬起头。米斯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平静自若，等待着我的回答。今天，她银色的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辫，让她看起来更年轻，也没有以前那么严肃。很难相信米斯特的年纪和我相仿。她的行为举止稳重成熟，我猜她的成长经历肯定非同一般。至少和我们的不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停下了一直在做笔记的动作。“米斯特，”我说道，微笑着招呼她进来，“请叫我丹特，我都说过多少次了？”
“算上今天这次，总共五次了。”和往常一样，她彬彬有礼的语气中总有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我预计，您今后还得至少说两次。但现在这个并不重要。”她朝大厅的方向退了一步，看起来突然有些焦虑，“请您跟我来，希尔先生，我觉得您应该看一看这个。”
   
※※※
 
走进行动室，我抬头看着墙上的大屏幕，一个卫星图像弹了出来，里面有一条褐色的灰尘带，中间布满了绿色的方块。米斯特站在我身边，也看着屏幕。那两个人类工作人员则疯狂地敲着键盘。
“这个，”米斯特往后靠在一张桌子边上，解释道，“是莫哈维沙漠的东部，靠近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的交界处。您告诉我们去找圣乔治的西分部之后，我们就开始对新月湾附近的区域进行了卫星监控。”
“等一下，”我一边说，一边举起一只手，“我们有卫星？”
米斯特微微一点头。“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卫星通信网络，”她平静地说道，“在里面塞一点我们自己的东西并不困难。”
“不过，”她接着说道，好像在描述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当我们开始卫星搜索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图像开始聚焦，然后定格在一片不知名的区域，是某个基地的鸟瞰图。即便从这个高度来看，这个基地也一点都不显山露水。我能看到围栏，两扇大门，几栋长方形建筑，以及四周延伸到沙漠里的路。
“那个，”米斯特好像感应到了我心里的怀疑，大声说，“就是圣乔治的西分部。”
我皱了皱眉头，“你确定吗？看起来不像啊。这肯定不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
她看了我一眼，隐隐有些恼怒。“他们恰恰就是希望我们有这样的看法，希尔先生，”她说道，“圣乔治隐藏自己分部的手法通常是既有严密的安保系统，又有这种与世隔绝的安排。有些基地，比如他们在伦敦的总部，防备太好，以至于我们根本无从下手。而另一些基地，比如这个，主要是依靠偏僻的地理位置来确保安全。塔龙了解圣乔治在世界各地的几个大型基地，而这些小型的分部最擅长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隐蔽自己。我们之所以能发现这个基地，是因为我们在这个区域主动地搜寻圣乔治的活动迹象。这都是应您的要求而做的，希尔先生，而这也花了我们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
我举起双手，“明白了。不用再批评我了。我相信你。”她鄙夷地哼了一声，表情变得柔和一些。我再次看着屏幕。“那么，这就是他们的西分部，”我抱起双臂，沉思着说道，“我敢肯定，塔龙肯定希望知道这个信息。你们通知罗斯先生了吗？”
“没有，”米斯特严肃地答道，“我觉得您才有资格知道这个。毕竟，是您给我们指出了正确的方向。但这还不是我们发现的全部。”她继续说道，没有给我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沾沾自喜的时间，“看这个。”
屏幕变黑，场景转换到了夜里。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几点微弱的灯光在闪烁。接着，工作人员敲了一个键，整个画面变成了绿色颗粒。在那一片深绿的朦胧中，我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一些建筑物。随着摄像头拉近，我还看到了基地周围的围栏。屏幕左下角显示的时间，是两天前的凌晨三点二十六分。
我眨了眨眼睛。有两个小黑点从东边穿过沙漠而来，从高空来看就好像两个在爬行的小虫子，他们很明显是在朝着围栏前进。他们没有走公路。看起来，似乎有意在避开大门，朝着基地最偏僻的角落走去。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在围栏边停了几秒钟，估计是在围栏上剪出一个洞，然后他们钻了进去，开始悄悄地穿过空地，朝主建筑群前进。
“这是什么情况？”我低声说道，疑惑地看着他们的动作，“不可能是……”
“我们相信是安珀，希尔先生，”米斯特严肃地说道，“还有蓝柯龙。过去几个月，我们的特工都没有得到接近圣乔治基地的命令。蓝柯龙拥有执行这种任务的知识和技能，而且他也敢潜入圣乔治分部里面去。这也是他对塔龙来说如此危险的原因之一。”
“但是安珀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呢？”我问道，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他们在暗影和角落里穿行，始终避开光亮。我说不出话来，既愤怒又害怕。她居然跑进了一个圣乔治的基地里面！她在想什么？如果被人发现，她就死定了。赶紧离开那里，我真希望能朝她大声喊出来，但我也知道这是没用的。安珀，你这个不长脑子的白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赶紧离开那里，你会被杀死的。
米斯特什么也没说。她转过身去，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后者立刻开始敲击键盘。不久，画面开始快进，左下角的时间加速向前，但是基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停，”米斯特命令道，屏幕静止下来，“请看左上角，希尔先生，”她继续说道，朝我们上方的模糊图像点了点头，“在车后面，指挥中心旁边。您看到了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倒吸了一口气。“三个人。”我嘟囔道，微微眯起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没有，我没有看错。其中两个人是之前看到的，穿着黑衣服，但是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人。他们都躲在车后。“他们是去那里救人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弄明白自己看到的这一切，“但是……为什么？圣乔治从来不留活口，至少对我们是这样的。谁……？”
我的声音慢慢减弱，喉咙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冻住了。“那个士兵，”我低声说道，感觉血从我的脸上全都被抽干了，“新月湾的那个人。他们是去那里救那个圣乔治士兵的。”
我感觉有些站不稳了。我期待的可不是这个。我原本希望，盯着塞巴斯蒂安所在的分部，他可能会带我们找到安珀，或者安珀会和他取得联系，然后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她和那条独兽。我从来没想过她会直接侵入圣乔治的基地。
米斯特转头看着我，眼神很严肃。“那么，您的妹妹不仅背叛了塔龙，而且还和敌人勾结在一起。”她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只有我和我们的小组能听到，“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必须告诉罗斯先生，”我感觉有些不快，但是我也知道别无选择，“如果安珀和圣乔治勾连在一起，塔龙必须立刻知道这一点。她可能会在无意中把整个塔龙都置于危险境地，但是我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十分恼火，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努力保持镇定。安珀的背叛已经很糟糕了，现在还要去帮助“秩序”的人？如果她不断地玩这些惊人的把戏，我在塔龙里面怎么继续发展，怎么能让塔龙相信我的妹妹是被人利用？
我直起身子，再次看着停止的画面，看着躲在车旁的三个人影。“他们逃走了吗？”我问道，心里其实特别害怕听到答案。当然，如果他们没有逃走的话，米斯特肯定不会给我看这个片子。但是，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出现，如果安珀没有活着逃出基地，我绝不会站在这里袖手旁观。即便一切都已经是既成事实，我也不可能毫无作为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眼前被枪杀。
令人惊讶的是，米斯特嘴唇一撇，轻微地笑了笑。“噢，可以这么说。”她说道，然后点了一下键盘上的暂停键。
几秒之后，我的心跳到了喉咙里。两条龙从基地里飞起，身后是一片慌乱的灯光和枪口发出的火焰。之前，我还怀疑两个黑衣人里面没有安珀，现在这些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我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看着两条龙朝屏幕外飞去，很快消失在西边的天空中。那个士兵跨坐在其中一条龙背上，让我既惊异，又愤怒，更感到恶心。我猛地一点头，转身看着一个工作人员。
“马上给罗斯先生发信。告诉他我们找到她了。”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安 珀
“安珀，”丹特说道，“起来。”
我哼了一声。床上又暖和又舒服，但是毯子外头的空气却是冰冷冰冷的。今天星期六，至少我觉得是星期六。我和莱克茜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冲浪。她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早起，这就意味着我今天可以大睡一场。当然，如果讨厌的哥哥不到房间里来吵闹的话。
我从被子底下瞄了一眼，想用眼神叫我那讨厌的哥哥走开，结果发现我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坐了起来，眨着眼睛。月亮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朦胧的光洒在暗影和一堆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物体上面。我疑惑地皱着眉头，走下床，微微打了个冷战。脚下坚硬的地板像冰一样冷。
“安珀。”
我转过身去。丹特站在几英尺外看着我，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在他身后，一堆如迷宫般摆放的箱子散射着光，映照出巨大而吓人的影子。丹特就站在那一片崎岖的暗影之中。
“叛徒。”他低声说道。
我低吼一声，嘴唇卷起，露出利齿。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了身，但是我一怒吼牙齿间就喷出了火苗。我俯视着哥哥。“你居然恶人先告状，”我说道，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起离开塔龙，但是你根本就不想和我一起走，是不是？你早就打算好了，要告诉莉莉丝我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我突然泄了气，尾巴和翅膀都耷拉下来。我的同胞哥哥面无表情。“你骗了我，丹特，”我说道，感觉一阵悔恨将我心中的怒火全部浇灭，“我本来以来能信任你的，但你却把我出卖给了塔龙。”
“我没有，”丹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出绿色的光，“是你背叛了我们，安珀。和独兽跑掉了。”他慢慢地后退，退入黑暗中，声音也越来越小，“做决定的是你自己。你自己决定离开，抛弃我们这些年一直努力做的这一切。十六年的准备，全都灰飞烟灭。是你背叛了塔龙，是你背叛了我。”
“丹特，等等。”
他没有停，直到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也渐渐听不见了。我大声喊他，想起身去追，四周的暗影一下子朝我坍塌过来，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
 
我努力睁开了眼睛。
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蜷缩在软软的东西上面。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还是龙身，躺在一堆毯子上。这里以前应该是一间卧室，床和衣柜都被推到了房间那一头的墙边。除了这两件家具，整个房间空旷得有点不自然。地板上没有衣服，墙上没有照片，也没有海报，整个房间没有任何个性。看起来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人住了。
我感觉很虚弱，脑子发晕，好像一团糨糊。我使劲眨着眼睛，抬起头来，努力聚焦自己的视线。我怎么了？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从某个地方飞离，然后就是身体一侧被猛击了一下，就好像被锤子打了一样。我记不起来自己晕了过去，但肯定是晕过去了，因为那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是一片模糊。那之后过了多久了？我不知道。
而且，我现在是在哪里？
我警惕地四处打量，想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然后，我僵住了。
几英尺外的墙边，一个人半躺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双眼闭着。虽然我脑袋发昏，睡眼蒙眬，但仍然分辨得出那是加勒特。
我的心一阵发紧，所有的事情一下子涌回到脑子里。我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了。我和莱利一起潜入圣乔治基地，救出加勒特，然后加勒特坐在我背上，我们一起逃出荒漠。我还模模糊糊地记得听到过加勒特的声音，告诉我躺下来，但那很可能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过，我现在并不是在做梦。那个士兵就坐在那里，与我在同一个房间里。阳光穿过窗户上方的百叶窗斜照进房间，照在他头发上，在他的衣服上映出一道道明亮的条纹。他穿着褪了色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衫。他睡着的时候，比平常看起来更加年轻，根本不像一个铁血战士，倒更像一个普通少年，更像我在新月湾认识的加勒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圣乔治的人，是我的敌人，是杀了一辈子龙的士兵。
我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但是加勒特不知道是假睡还是睡得很轻，我一动他就睁开了眼睛。他灰色的眼睛射出金属般犀利的光，穿过房间盯着我。
“安珀。”
他的声音让我颤抖，低沉温柔，给人慰藉。他很小心地站起来，好像不敢做太突然的动作。他显得既警惕，又满怀希望。“你醒了，”他轻声说道，“你还好吗？”
“我……感觉还可以。”我慢慢地站起来，预感某个地方一定会很痛。让我觉得欣慰的是，身体一侧只是隐隐作痛，并不十分剧烈。我慢慢地展开身体，伸长脖子，爪子握紧然后松开，感受着自己肌肉的伸缩。除了身体一侧持续不断的微痛，其他一切似乎都不错。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似乎没缺什么零件。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被击中了，”加勒特平静地说道，“我们当时正从圣乔治基地往外逃。我们把你带到了这里，威斯想办法把子弹从你体内挖了出来。但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什么意思？”
他的眼光挪到了我身体一侧，正是那里在隐隐作痛。“你差点就死了，安珀，”他低声说道，“我们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你失血太多，而且如果子弹再往左边偏一点……估计就打中你的心脏了。”
“啊，”我说道，一时还没有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真的吗？”
他点点头，一脸严肃。“第一个晚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仿佛噎住了，“我甚至都害怕你会坚持不住。你整晚都一动不动，不吃东西，不会变身，什么动作都没有。莱利说……你进入休眠状态了，龙在身体受到重创的时候，会逐渐慢下来，进入一种近乎休眠的状态，直到身体恢复过来。我当然不会怀疑他，但是……你真是太安静了。你昏迷整整三天了，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呼吸。”
“嘿，”我朝他走过去，动作很慢，我知道自己还是龙身，所以不想让他太紧张，“现在没问题了。你看。”我把翅膀半撑开，在墙上和地板上落下一道暗影，“我现在都好了，”我笑着说道，“我好好地在这儿站着呢。”
他看着我，那副表情让我十分难受，然后他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你不应该来。”他说道，声音近乎生气了。我眨了眨眼，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是说圣乔治基地。你不应该冒那么大的险。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对待龙族。‘秩序’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你们侵入基地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伦敦总部了。这里的每一个分部都会倾巢出动来搜寻你。你永远也不得安宁了。”
我甩了甩尾巴，差点把梳妆台上的灯打翻，“你放心，下次我绝对不会去救你，会任由你被他们枪毙。”
加勒特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脸羞愧。“对不起，”他低声说道，怒火一下子消失了，“我不是有意显得这么不领情。我的命是你救的，也很高兴你能来救我。我只是……”他停了下来，声音、姿态都显出一丝犹疑，“我只是不太清楚为什么。”
“为什么？”我低下头俯视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为什么？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他的脸上突然满是希望，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淡。“我是圣乔治的战士，”他固执地说道，“我这一辈子，信奉的都是圣乔治所信奉的东西。我遵守圣乔治的圣典，他们叫我杀谁我就杀谁，叫我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从来没有任何疑问。每一次都是。”他扭过头，眼神黯淡，“你知道我做过些什么事情，”他小声说道，眼睛盯着墙，“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一个屠龙的人？”
我的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对我来说，你不是圣乔治的战士。”这些话近乎呢喃自语，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在新月湾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加勒特。即便是在……那个晚上之后。”那晚，他拿枪指着我的头，第一次让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晚，我们如宿命般兵戎相见。但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办？圣乔治战士和龙族之间就是一辈子的敌对关系。“莉莉丝的事发生之后，我更加不能让你就这么死去。即便是要对付整个圣乔治，我也不能任由他们把你杀了。”
加勒特仍然没有看我。他盯着房间那头的墙，好像他实在不忍直视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巨大的爬行动物，而不是一个女孩。我的心往下一沉。“那么，你现在怎么想？”我柔声问道，“我们是敌人吗，加勒特？你恨我这条龙吗？”
“绝不！”他立刻转过头来，一脸诚恳，“我绝不会恨你，安珀。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如果你真的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但绝不会的，我绝不会与你为敌。你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圣乔治基地，还有莱利。我这条命是你们的。”
我坐下来，尾巴卷在腿上，然后冲着这个曾经的屠龙者恼怒地哼了一声。“是的，没错，你真是给我树立了一个好榜样，”我在地板上重重地敲着尾巴，说道，“如果有人决定去救你，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最恰当的回答就是谢谢你。还得带上点负罪感，最好还要卑躬屈膝一下才到位。”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有道理，”他嘟囔道，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你是希望我现在屈膝还是以后？”
“噢，以后吧。肯定得以后了。等我身体好了，能舒舒服服地看你屈上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啊，我记住了。”他摇摇头，看着我的眼睛。“谢谢你来救我，”他说道，这次是非常认真的表情，“你不一定要来，但是你来了，我很感激。我其实……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点了点头。他脸上仍然有那种挥之不去的情绪，但现在是个好的开始。至少他能正常和我说话了，而不是那种在龙周围夹着尾巴做人的感觉。目前这就足够了。“那么，其他人呢？”我四处看看，问道。加勒特冲门外点点头。
“上次我见莱利的时候，他还在房间里睡觉，”他回答说，“威斯出去买东西了。到这里来以后，我们三个人轮流看护你。我们一直在等你醒来，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去哪儿。”
“那我们现在在哪儿？”
“拉斯维加斯。”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
我扭头看去。莱利站在门口，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他穿着一条破烂的牛仔裤和黑色的T恤衫，以前天天穿的夹克不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他黑色的头发很乱，衣服也皱巴巴的，眼睑下有很重的眼袋，仿佛很久没有睡了。
我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的感官都苏醒过来了，血管里奔涌着热火，“嘿，我醒来了。”
“该死的，安珀。”莱利进了房间，径直走到我身边。加勒特往后退了几步，仿佛要躲到角落里去。莱利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隔着鳞片也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温暖。“你还好吗？”他问道，眼睛看着我身体一侧，子弹就是从那里打进去的，“你醒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正准备告诉你呢。”
他把前额顶在我的前额上，人的皮肤贴着龙的鳞片。“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小火龙，”他轻声说道，我的心怦怦乱跳，翅膀紧张地上下摆动，“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我肯定会把这个圣乔治的家伙生吞活剥掉。”
“听起来很不合情理。”我同样轻声说道。我感觉加勒特应该能听到我们说的话，莱利也不会在乎他是不是能听到，“那样的话，我们针对圣乔治的全盘计划就会彻底打乱。”
他哼了一声，然后退后一步，翻了翻眼睛。“你吃过了吗？”他小声说道，脸上的表情既有愤怒，又有欢喜，“你已经昏迷三天了。现在应该饿坏了吧？”
食物。我突然感到一种想要大吃一顿的欲望，就好像是一头刚从冬眠中醒过来的熊一样，骨瘦如柴，饥肠辘辘。食物这个词听起来简直是太美妙了。对我来说，食物现在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东西。莱利笑出声来。
“看来我猜得没错。冰箱里有比萨饼——对了，等等，小火龙。”他伸出手，把正打算冲向冰箱的我给半路挡住。我不耐烦地看着他。他得意地笑了，“厨房重地，闲龙免入。我们的邻居会被吓坏的。”我眨了眨眼，想起自己现在还是龙身，这种形象可不能出现在现实社会中，我这个样子会引发恐慌的。我暗自叹息了一声。现在这个样子多自然，我特别不想再变成人形。
“衣服在你身后的梳妆台里面，”莱利说道，“换上吧，等你变成人身再来和我们会合。”他的笑容消失了，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阴郁起来，“有些事情我们得商量商量。”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莱 利
安珀呼出一口气，一阵烟雾在我身边环绕。然后，她转过身，啪嗒啪嗒地朝梳妆台走去。我盯着她的背影望了一会儿，看着她摆动脖子和翅膀，一缕缕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斜照在她深红色的鳞片上。变回龙身的冲动是很痛苦的，我的肺感到一种灼烧感，周围的空气闻起来也有一种灰尘的味道。我转过头去，生怕自己忍不住要变身。我朝那个士兵摆了摆头，示意他和我一起出去。
我们走进门厅，把门关上。“好吧，”我说道，声音很低，以免被安珀听见，“你见到她了，她现在没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圣乔治小伙？”
那个战士盯着紧闭着的门，声音低沉平淡，“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但是，这并不是我的问题，对吗？”我从他身边走过，进到厨房。我知道安珀马上就会出来找东西吃。但是除了一盒吃剩的比萨之外，厨房里没有什么可吃的。几个小时前，我把威斯派出去买补给，希望他很快能回来。我们附近环境并不好，离拉斯维加斯灯火繁华的赌场聚集之地还有一段距离。从我们房子后面的窗户望出去，你会看到一片矮小丑陋的房屋，远处则是平坦开阔、灰尘漫天的莫哈维沙漠，一直延伸到天际山脚下。这里罪犯横行、贫穷落后，但正合我意，因为没有人会来过问，没有人会来多管闲事，也没有人会关心为什么前几天还没人住的房子外面突然停着一辆白色货车。
那个士兵跟着我进了厨房，一如往常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他们会来追你的。”他说道，我耸了耸肩。
“早就习惯了。”
“你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待在这里很危险，尤其是圣乔治还在到处找我们。”
我的怒火被点燃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怒火，饱受煎熬。三天来，我们以最成熟的方式容忍着对方的存在，也就是视对方不存在。圣乔治的家伙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他说话，一直相安无事。我们都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停战状态，等待着安珀醒过来。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我眯着眼睛，心里想着如果我现在变回龙身，然后把这个士兵撕成两半，事情会怎么样发展。安珀可能已经忘记了他是圣乔治的人，可能已经原谅了这个曾经追杀我们族类而又毫无悔恨之意的人类士兵。但是我没有。说到底，我之所以没有把他推下货车，让他在沙漠里自生自灭，原因就是我曾经答应了那个姑娘要把这个王八蛋救出来。也是因为那个姑娘，我才没有用龙火把他永远地赶出我们的房子。现在，我特别想这么做。
“不要对我指手画脚，圣乔治的家伙，”我用一种低沉、威胁的声音说道，“我干这一行时间比你长。你那嫩手还没有摸枪以前，我就已经把你们的人都比下去了。我不需要你这样一个屠龙的凶手来告诉我怎样对付圣乔治。”
“你以前从来没有侵入过圣乔治，”那个人类士兵反驳道，好像对我和我以前做的事情很了解似的，“我了解圣乔治。他们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一旦伦敦总部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倾巢出动，一定要我们死才会罢手。”
“噢，这就是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的原因咯？”我回击道，抱起双臂，“你希望龙来保护你，因为你也是他们追杀的对象了？”
“不对，”圣乔治满脸愤怒地看着我，“我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他说道，语气诚恳得让我差点相信了他，“但是我希望安珀能安然无事。我的命是她救的，现在圣乔治正在追捕她，我绝不能袖手而去。”
“他们一直在追捕她，圣乔治小伙，”我断然说道，“每一天都在追捕，从未停止。战争永无尽头。你是不是突然之间忘记这一点了？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圣乔治屁股上扎了一根刺，他们颜面尽失，想尽办法要挽回一点面子。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在搜寻我们，想把我们打成筛子。但是用不着担心安珀，”我得意地笑起来，看着他的脸阴沉下去，“圣乔治永远无法靠近她。我会照顾好她的。”
“别忘了，”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她也挺能照顾她自己的。”
我们像犯了错一样赶忙转过身去。安珀站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恼怒地望着我们俩。她红色的头发披散着，比以往明显瘦了很多，看得我一阵心痛。但是她绿色的眼睛还和以前一样闪亮，潜藏着的那点火也没有暗淡一丁点儿。我仿佛能看见她的那条龙在她内心望着我，听见翅膀在她身后展开的声音。她狠狠地看了我们——好吧，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步走到冰箱前，打开了门。
“安珀，”圣乔治那个家伙说道，安珀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扁盒，“我——”
“加勒特。”安珀打断了他的话。她转过身来，仿佛是在警告似的，“我不想显得没有礼貌，但是现在我是一条饿了三天的龙。除非你在这个房间里给我变出一堆甜甜圈来，否则现在就不要来惹我。”
他眨了眨眼，我开心地看着他一脸惊愕的表情。安珀从我们身边向桌子走去。“和龙族打交道的第一条规则，圣乔治小伙。”我说道。安珀跳上一张凳子，然后打开了盒子。“不要堵在一条饥饿的幼龙和她的食物之间，否则你可能就得丢掉一根手指头。”
安珀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点什么来回击我，但是很快又觉得吃更重要，于是一口吞掉了一片比萨。我走到冰箱边去帮她拿了一瓶苏打水，圣乔治的家伙就安静地靠墙站着。安珀这条饿坏了的龙独自对付一整张意大利腊肠比萨饼。两分钟后，她把盒子丢进垃圾箱，然后拍了拍手，转身看着我们。
“那么，”她的手指在胳膊上敲击着，轮流看着我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问得好。“我说这得看情况，小火龙。”
“看什么情况？”
“你呀。”她眉头紧皱看着我，一脸不解。我把空罐捏扁，扔到水槽里，然后到冰箱里又拿了一瓶。“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一边说，一边关上冰箱门，“你觉得现在是什么状况，小火龙？你离开塔龙之后，叛变之后。”
她抬起头。“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你劝我叛变的吗？我以为你都已经计划好了呢。”
“通常我都会做好全盘计划。但是这并不包括潜入一个戒备森严的圣乔治基地，然后把敌人给救出来。”我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那个战士，而圣乔治的那个家伙也没有露出任何介意的表情。“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有点失常了，小火龙。坦白地说，我并没有想到你的事情要费这么长时间。”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然后她昂起了头，“好吧，早知道你一开始就是想把我甩一边去，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麻烦的。”
“别挑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摇摇头，恼怒地看了她一眼。她也盯着我。我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我带你离开新月湾之后准备去哪儿？”我问道，“把你扔到街上然后说，‘祝你好运，一生平安’？别把我想得那么糟糕。我做事情还是有谱的。”
她皱了皱眉头，“那么……你之前对我的计划是什么？”
我准备开口，又停了下来。我不想这么公开谈论自己的地下网络，尤其是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的时候。倒不是害怕他会跑回圣乔治去告密，而是我对他还不信任。不管他是不是圣乔治的通缉犯，他手上总沾染着龙族的血，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那个士兵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你尽管告诉她吧，”他低声说道，“我现在肯定不可能把你的这些秘密带回圣乔治的。”
我哂笑。“如果我觉得你会把秘密带回圣乔治，你现在就是沙漠里的一堆白骨了，圣乔治小伙，”我直白地告诉他，“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莱利，”安珀低吼道，“别这么混蛋，他现在已经不是圣乔治的人了。”
“小火龙。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转身看着她，眼睛眯着，“这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这牵涉到的不只是我这条命，而是我从塔龙解放出来的所有龙的命。他们都仰仗我来确保他们的安全，躲避塔龙和毒蛇杀手的追踪。我不光要担忧塔龙，还要担忧圣乔治，因为那些王八蛋根本搞不清楚独兽和塔龙的区别，而且他们也不在乎。”
我再次狠狠地看了那个士兵一眼。他没有回答，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知道我说得没错。
“所以，没错，小火龙，我就是对房间里还有一个圣乔治的士兵感到不安心，”我最后说道，“我还记得上次我们和圣乔治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时候，我们正遭到追杀。”我把拳头放在胸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这是我的网络，我的地下组织。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努力从塔龙里面救龙出来，现在我绝不能让他们再涉险境。”
安珀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讶和钦佩。“现在究竟有多少条龙啊？”她问道，“你现在有多少条独兽龙？”
一阵挫败感袭来，我又叹了一口气，我的肩膀耷拉下来，现在不能再有所保留了。“今年有二十多条，”我老老实实回答道，她张大了嘴巴，“这只是龙的数量，还没有算上为我工作的人。我从塔龙里偷来的幼龙都还很稚嫩，不成熟，因此需要人类特工来照顾他们，直到他们能自立为止。”
“怎么我以前都不知道？”
我得意地笑了。“我告诉过你我会照顾好你的，小火龙，我并没有开玩笑。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地方，是山区一个安静的小镇。你会和自己的‘祖父’生活在一片私人森林旁边，那里紧挨着一个国家公园。不过很可惜，没有海滩，但是环境很好，很安静，很偏僻，塔龙和圣乔治永远找不到你。你在那里会非常安全，我向你保证。”
“那你干什么呢？”
“还是老本行啊。与塔龙为敌。从塔龙那里偷幼龙，帮他们逃跑、消失。”我耸了耸肩，突然感觉很疲惫，“也许我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就能把足够多的幼龙解放出来，然后有一天我们就能和塔龙分庭抗礼了。”我嘟囔道，“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我的梦。”虽然不可能实现，似乎难以企及，但是我总得有点希望才行。
“我要帮你。”
安珀立刻回答道。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只有迫切的决心。我立刻直起身来，不安和欣喜两种情绪同时交织在心中。我知道，这一幕肯定会发生。经历过新月湾的事情之后，我的这条冲动、固执的幼龙怎么还能安静得下来？但同时，我也清楚，自己不能让她过这样的日子。危险，恐惧，血腥，有的时候甚至可能压垮你的灵魂。我看到过无数次死亡，也亲手结束过很多条生命。多少个夜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天亮，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见识过塔龙、圣乔治和整个世界最坏的一面，我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冥顽不灵、愤世嫉俗的混蛋。我不能让她也变成我这样。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个让我现在仍热血沸腾的原因，让我冲动着想答应她，好让我们能单独待在一起，没有人类、龙族、圣乔治的战士来打扰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现在疲于奔命，脾气暴躁。当她好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的时候，我没有办法睡觉，不能集中注意力，不能吃饭、做事。如果圣乔治这个时候杀进来，我宁可把整个地方烧为平地，也绝不会把她独自留下。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太危险。对我如此，对安珀也是如此，对地下组织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她就是一个未知数，一个炽烈的、诱人的、神秘的未知数。而我呢，还有太多人的安全要仰仗我。我必须离她远一点，这对我们两个都有益。
只是，要让她认识到这一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不去你的安全屋，莱利。”安珀的声音听起来不容辩驳，仿佛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眼睛闪着光，双臂抱在胸前，咄咄逼人，“你别妄想现在能把我甩掉。你在四处躲避毒蛇杀手和屠龙者还有其他莫名的危险，我绝不可能躲到一边去闲着。我现在已经看清了一切，我明白了塔龙的所作所为，谁不合他们的意，他们就杀掉谁，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愿意帮你，还有所有那些希望得到自由的龙。我也想尽可能多地从塔龙手里救出我们的龙来。”
“小火龙，”我说道，她一脸坚毅，随时准备和我抗争，“我知道你对塔龙的愤恨之情，”我继续说道，“也知道你希望能以某种方式回击他们，但是你得想想自己将要做的是什么事情。这种生活充满凶险。我们一直在逃命，躲避毒蛇杀手，躲避塔龙，躲避圣乔治。该死的，你才刚醒过来，就是因为你三天前受了伤。如果和我在一起，这种事情你以后迟早还会碰上。”
“我明白。”
“你再也过不上正常的生活了，”我继续说道，“现在这些事情我不可能突然就不做了。太多的龙在指望着我，我答应过他们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我这一辈子可能都得过这样的日子，直到哪一天我死去，被毒蛇或圣乔治的人杀死。”
“所以你才需要有人和你并肩作战。”
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去你的，安珀——”
门砰的一声打开，重重地撞在墙上。我跳起来转过身去，威斯满眼慌乱，面色苍白地冲进房间，回头猛地关上门。
“圣乔治的人！”他喘着气，让我们大家都紧张起来，“他们来了！我感觉他们就在我后面！”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安 珀
他们来了。
恐惧慢慢爬上我的脊背。圣乔治来了。又来了。好像不管我们在哪里，在干什么，他们总是跟在我们后面，随时准备踹开我们的门，然后朝我们倾泻弹药。更何况这次我们大摇大摆地侵入他们的领地，然后当面羞辱了他们，他们肯定着急想把这一场给找回去。我感觉，对他们来说，这恐怕不再是一桩差事，不再是例行公事把看不清面目的敌人杀死。现在，这已经变成一种私人恩怨了。
“你是什么意思，他们就跟在你后面吗？”莱利大步朝威斯走去，厉声说道。威斯已经把门锁紧，正从钥匙孔向外张望。“圣乔治的人并不知道你是谁，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他们怎么会知道要冲你来？”
“我也不知道，伙计，但是在停车场里有人盯着我看，”威斯转过身来，没好气地说，“我开车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盯梢了。这就是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的原因。我一直在想办法把那帮王八蛋甩掉，但是他们很可能还在这附近。”
莱利走到窗户旁边，隔着玻璃往外看，身子贴在墙上。“我看不到什么人，”他嘟囔道，“也许你把他们甩掉了。”
“他们就在附近。”加勒特波澜不惊的声音把我们的紧张情绪又挑了起来。我们都看着他。他抱着双臂，靠墙站着，一副平静得有些怪异的姿态，“如果真的是圣乔治的人，威斯看到的就是巡视员，他们现在肯定正在一幢幢房子地搜寻。攻击小组肯定已经出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我们就得离开这里，”莱利大步走出厨房，“现在就走。现在还看得清楚。威斯，收拾东西。”
“我们去哪儿？”我问道。威斯匆忙走出房间，嘴里不停地骂着。莱利转身看着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进城，”他说道，“到市中心去，到人多的地方去。圣乔治不会在人群中动手。至少，我希望他们不会这样丧心病狂。”他朝加勒特的方向犀利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去，“藏到大庭广众中去，这一直是我们的一个好战术。我们消失在人群中，塔龙和圣乔治都很难追踪我们，否则就会闹出大动静来。而且，我还要到那里去见一个人。我们本来也准备走，就等你醒来。”
我感觉到一阵愧疚，“你们都在等我？”
他的嘴角扬了起来。“在宾馆里藏一条龙还真有些难度，小火龙。消防局长肯定会大发雷霆。”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让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我现在真的不太想再见到圣乔治的人。”
我们收拾好所有东西，只花了几分钟时间。我没有太多东西，一个背包，几件衣服，还有几样小东西而已。威斯拿上笔记本电脑，加勒特带着从“秩序”基地弄来的枪，穿着借来的衣服。其他东西都塞进了一个帆布包，背在莱利背上。这条独兽一向轻装简行，随时都能收拾好东西走人。一切东西都是可以扔的，衣服，车辆，驻地。实际上，他一直随身带着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他那件满是灰尘的皮夹克。
“好了。”他低声说道，从前门的窥视孔往外看去，我们都跟在他身后。加勒特紧紧贴在我身侧，让我的心怦怦乱跳。我能感觉他灼热的气息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肤，我无法静下心来。“没有什么状况，”莱利扫视着街道两头，继续说道，“看起来我们还很安全。”
“别被表象迷惑，”加勒特轻声说道，“如果圣乔治在外面盯着我们，你绝对看不到他们。”
莱利哼了一声，仍然盯着外面。“我们肯定不能在这里傻坐着，等他们来踢门。”他低吼道，然后拧开了门把手。他拉开门，血红的阳光从门缝里洒进来，落日直接照到我的眼睛上，让我不得不眯上眼睛。他在门口又待了一会，最后看了看空旷的街道。我用手挡住眼睛，从他肩膀上往外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广场和街道上都没有人，停车场里的车没有异常之处，附近也没有假装在工作的“电工”或“画家”。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车道尽头，我们的货车也十分低调地停着，只是看起来离我们遥不可及。
“好吧，”莱利拉开门走到外面，继续说道，“一切正常。到目前为止，没有——”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枪声之后是一阵刺耳的嘶嘶声，货车震颤了一下，然后朝一边倾倒，后胎一下子扁了。
“妈的！”莱利猛地跳回屋里，关上门，我们大家都赶紧往屋子里面退。“该死的，他们已经来了。”又一下撕裂声响起，屋子正面的窗户发出一阵乱响，玻璃碎了一地，像下雨一样落在地板上，碎片四处飞溅，我尖叫着捂住脸。加勒特抓起我的手腕，把我从窗户边拉开。
“离窗户远一点。”他以命令的口吻对我说，把我推到窗边的墙上靠着。我撞在墙上，痛得咕哝了一声，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他并没有看我，他正盯着破窗户外面那一排房子，神情严肃紧张。“狙击手，”他深吸了一口气，莱利紧贴在窗户另一边的墙上，嘴巴无声地怒骂，“他们发现我们了。”
“好极了，”威斯躲在沙发后面，朝地上啐了一口。“狙击手，简直好得有点过分了。我们很荣幸能舍出命来救你，圣乔治的家伙。”他恶狠狠地盯着加勒特，好像希望下一颗子弹能把这家伙的头打爆，“我估计现在把你还给他们的话，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对吧？”
“你休想，”我对着威斯怒吼道，他这个想法让我非常紧张，“你试试看，我会把你从那个窗户丢出去。”
“但是这招不管用。”加勒特特别认真地回答道，好像威斯真的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主意一样。他俯视着我，一脸痛苦。“如果圣乔治能放过你们，”他说道，“我情愿现在就向他们投降，但是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所有人，而且他们也不会和龙族讨价还价。很抱歉，安珀。”
我愤怒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走。所以你不要再作出这样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要么一起出去，要么就都不出去。”
他眨了眨眼，一丝近乎脆弱的神情闪过，然后我们相互对望着。屋外是令人不安的寂静。斜阳照进破损的窗户，照在玻璃碎片上，闪着红色的光，仿佛一滴滴的鲜血。
莱利低沉、阴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该死的，他们在哪儿呢？”他嘟囔道，警惕地窥视着窗户外，始终小心地把脑袋躲在里面，“为什么他们不干脆冲进来朝我们扫射一通完事？”
“这不是他们全部的攻击力量，”加勒特望着窗外，表情严肃，“还没有完全到位。巡逻小组跟着威斯到这里，还得通知总部说自己发现了目标。然后他们用狙击手守住这个房子，好让我们动弹不了，坐等攻击小组抵达。”
威斯又骂了一句，从沙发边小心翼翼地看过来，“那好吧，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不要在这里傻等他们来收网。现在货车已经毁了，谁赞成我们从后门溜出去？”
“不行，”加勒特摇了摇头，“这个主意不好。狙击手肯定选了一个能看到整栋房子的位置。如果我们想走，他现在就能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报销。这个险冒不起。”
莱利哼了一声，“你对这个了如指掌啊，圣乔治小伙！”
加勒特的声音平淡如水，“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噢，对啊。你以前干过这个啊，是不是？在那些孩子们逃跑的时候，从背后给他们来一枪，对吧？”
“伙计们，”我怒火中烧，盯着莱利，“说这些都没有用。想点正事，好吗？加勒特……”我看了看那个战士，抓着他的胳膊，“你了解圣乔治。你知道他们的思维方式。我们该怎么做？”
加勒特表情凝重地点点头。“首先我们得把危险解除掉，”他立刻变成了一个理性、严谨的战士，回答道，“找到狙击手的位置，悄悄绕过去，在攻击小组来之前把他解决掉。”
“噢，就这么简单吗？”莱利皱起了眉头，指了指破损的窗户，“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狙击手，同时又不被他们爆头？我现在可不想和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玩打鼹鼠的游戏。”
加勒特紧贴在墙上，挪到窗户下方。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好像在为什么动作做准备。然后，在我还来不及阻止时，他就已经直起身子，从窗框往外望去，整个脑袋都露在外面。几乎就在同时，枪声响起，他迅速躲到一边。子弹击中了窗台，把一大块木头打成碎片。我吓了一大跳，冲上去紧紧抱住加勒特，心脏怦怦猛跳。他却大气都没有喘一口。
“上帝啊，加勒特！”我的声音颤抖着，而我身边的人却镇定自若。他站起身，看起来十分平静，好像被狙击手追杀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皱着眉头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疯了吗？”我问道，“你想被爆头吗？不准再这么做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来找到狙击手。”
“下一个街口，”他嘟囔道。我疑惑地皱起眉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好像在记忆里搜寻什么画面，“街对面的角落里，有一栋带阁楼的两层楼房，可能是抵押给银行的房子。子弹是从那个方向打过来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就刚才那一会儿，你就看到了这么多？”
“一部分吧，”他朝窗外窥去，这回身子紧贴在墙上，头在房子里，“但是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我曾经仔细观察过这片区域，记下了所有可能遭受攻击、他们可能设埋伏的地方。角落里的那栋房子是特里斯坦的理想……”他停住嘴，咬紧了牙关，“从战术角度来说，那里最合理。”最后他语气僵硬地说道。
“好吧。”我说道。我真希望自己也能看看窗外那栋房子，但是我可不想脑袋里多一颗子弹。我不知道自己反应有没有那么快，尤其是现在狙击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也许已经把准星瞄准在我们这个方向上，“那么我们现在知道狙击手的位置了。接下来呢？”
加勒特从窗边挪开，一脸严肃。“在这儿等着，”他说道，“待在房间里。我去尽可能接近他，把他引出来。”
“什么？不行，你不能单独去。”他没有理会我，紧贴着房间的墙壁，侧着身子与我擦肩而过。我伸手抓住他衣服的后摆。“如果不止一个狙击手怎么办？”我继续劝说道。他转身面对着我，脸色如石头一般，“如果他有搭档，然后你受伤了，被击中了，怎么办？那个时候你就没有帮手了。至少你得有个人和你配合一下。”
“小火龙。”莱利警告我，声音里全是你想都别想的意味。我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我问道，仍然牢牢抓着加勒特的衣服，“我能做到。我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莉莉丝亲自教的我。你是不是忘了，我本来就是要成为一个刺客的？”他还准备开口，我抬起头来，“我隐约还记得，几天前我曾潜入到一个戒备森严的圣乔治基地里面，表现还不错。”
“结果你被子弹打中了！”莱利仿佛要走过来，但是又猛地退回到窗户那边。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燃烧着怒火。“现在这颗子弹可不是普通的子弹，小火龙，”他说道，“被这颗子弹打中，你可恢复不了。如果被狙击枪的子弹打中脑袋，你的脑袋就没有了。”
“我不会被打中的。”
“你怎么知道！”
“安珀。”一只强壮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撬开了我的手。我转过身，看见加勒特严厉的目光俯视着我。他面无表情，那一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是让我留下来。那就糟糕了，因为我无论如何也要和他一起去。但是，他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开我的手，然后朝窗外看去。
“我们的动作必须快，”他说道，一边扫视着街道，仿佛在确定通往狙击手位置的最佳路线，“低下身子，低下头，不能停。移动目标不好打。我们必须迂回过去，尽可能寻找隐蔽物，如果他朝你开枪，千万不要惊慌。不管怎样，都不要停下来。狙击手很可能会有一个搭档在给他打掩护，因此我们要对付的可能不止一个人。你有武器吗？”
我摇摇头，尽力不去管心底里蔓延开的、让我的胃难受的恐惧，“我不需要。”
莱利在我身后发出不耐烦的声音，从他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来。“该死的，安珀，”他低吼道，“有的，你有武器。拿着。”他把一支手枪朝我扔过来，我接住枪的时候心猛地一跳，“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好吗？”
他的眼睛紧盯着我。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生气、担忧，还是吓坏了。然后他看着加勒特。“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说道，短促而淡然，“需要我们做什么，圣乔治小伙？”
“如果狙击手发现我们过去的话，我们就永远都到不了那栋房子，”加勒特平静地说，“你能不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的注意力离开这里，只要几秒就可以。”
“好的，”莱利点点头，然后用手梳了一下头发，“好的，我们能做到。威斯……”他看着那个还躲在沙发后面的人，“准备行动。我们的货车废了，你的任务是帮我们再找一辆车。”沙发后面传来低沉的咒骂声，然后莱利回头对我们说，“出发吧。我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你准备怎么做？”我问他。
“噢，等会你就能看到了。”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的人类战士。“好了，”我轻声说道，再次定了定神，“准备好了。”
“安珀。”
莱利的声音好像是嗓子被掐住后发出来的。我回过头去，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紧盯着我，表情扭曲。“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小火龙，”他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低到只有我们俩能听见，“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一定要活着回来，好吗？”
我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我点点头。
加勒特碰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跟上。我最后看了一眼莱利，转身跟着加勒特进了卧室，从后门出去，进到长满野草的后院。我们绕着房子走，紧贴着墙，最后来到角落里，旁边就是车道。加勒特从墙角窥视出去，扫视开阔的街道和对面一排排的房子。我贴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朝外看，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很紧张。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我对他耳语道。眼前的街道仿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宽过。
“我们得等着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加勒特回答道，然后放松地往后挪了挪，“现在，我们正好在狙击手的射击范围里面。我们必须悄悄地穿过街道，到那边的房子后面去。”
我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莱利会怎么——”
猛地传来一声吼叫，空气突然流动起来，我们上方的一扇窗户炸成了碎片，袭来一片热浪和火焰。玻璃和燃烧的木块像下雨一样落在我们头上，把我吓了一跳。我紧贴着墙站着。房子里面好像有一座火山爆发了。莱利用最龙族的方式开始了他吸引敌人注意力的行动。
加勒特敲敲我的腿，“走！”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加 勒 特
我从房子旁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越过街道。安珀紧紧跟在我身后。我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暴露，即便那条独兽的行动很有效，狙击手还是有可能看到我们。不过，刚才那一下烟火一样的行动足够引起混乱了。我们跑到街道那一侧的过程中，没有枪声响起。然后，我们躲到了另外一栋房子后面。
刚才那栋房子很快变成了一个炼狱，窗户和房顶都燃起了火舌，因为龙火比普通火焰来得更炽热、更猛烈。周围邻居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街上响起呼喊声，人们从家里跑到人行道上，目瞪口呆地望着大火。人群很快聚集到着火的房子旁，相互交谈着，或者疯狂地打着电话，甚至还有人拍照。警察和消防队很快就会来，然后会把整个街区都封锁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边。”我告诉安珀。我们迅速沿着街道往前走，穿过围栏，尽可能地隐蔽自己，逐渐靠近街角的那栋房子。安珀跟得很紧，没有犹豫，速度很快。狙击手没有再朝着火的房子开枪，那里围观的人太多。圣乔治不会朝人群开火，以免打伤平民。但是我们也不想这些战士一直跟着我们。他们会通知攻击小组我们的去向。在逃跑之前，必须先把这个威胁解决掉。
这就意味着我必须面对面地与圣乔治的人作战。
我和安珀躲在车道上停着的一辆车后面，准备冲往下一个隐蔽物。我突然感到一阵内疚。我在做什么啊？这些都是我以前的兄弟，几个星期前我们还在一起并肩作战。如果这个狙击手是我认识的人怎么办？如果我上去之后……发现对面是特里斯坦怎么办？如果真是我以前的搭档，拿着枪瞄准我，他会不会扣动扳机？我会不会扣动扳机？
我们到了那栋房子旁，越过一个已经毁坏的围栏，穿过一片长时间没有打理的院子，迅速来到门边。没有时间后悔了。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过去的友谊、回忆、同事之情，都不再重要。如果我现在不行动，圣乔治就会把我和我的伙伴杀掉。
这里是后门，一扇简易的木门，里面可能锁上了。没有时间开锁，也没有时间静悄悄地摸进去了。我一脚踹在门把手旁最容易着力的地方，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房子里空空荡荡，一片漆黑，到处是垃圾和蜘蛛网。窗户都钉上了木板，里面的空气令人窒息。左边有一个木质楼梯，通往二层。视野范围内没有圣乔治的士兵，他们很可能在二楼。
我冲安珀点点头，然后走上楼梯，枪举在身前。楼上是一个狭窄的走廊，两边是两间相对而建的卧室。门都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很空，只有地板和墙壁。门厅中间是一段从上面通下来的木梯，通往阁楼。
我拿着枪正准备朝木梯走去，突然眼角注意到一点动静。我立刻作出反应。一个士兵从旁边的卧室里走出来，对我举着枪。我跳起来一拳打在他的手腕上，打落了他的武器。他旋即往前猛冲，抓住我拿着武器的手，往墙上猛砸。他比我高大，长得非常壮实，头发很短，眼睛很小很黑。我认得他的脸，但是记不起他的名字。他吼了一声，把我的手腕又朝我身后的门框上砸去。我感到一阵疼痛，手枪掉落在地板上。
“你这个狗娘养的龙走狗！”他怒吼道，右拳直击我的太阳穴，同时松开了我的手腕。我蹲下身子想用胳膊去挡，但是他那一拳力量太大，把我打到了一边。我挥动另一只手，在他没有防护的肋骨上给了一记猛拳。他哼了一声，回敬了我一拳，继续把我的头往墙上撞去，然后朝我的脸击来。我伸出手臂，把他这一拳拨到一边，然后借着这股力，跳起来抱着他，把他撞到墙上。
他迅速转身，一个后肘打向我的脸。我挪动身子躲避，这一下擦到了我的脸颊上。我一脚踹在他膝盖一侧。砰的一声，他痛苦地喊叫着倒在地板上。我上前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顶住他的后颈让他无法动弹。他猛烈挣扎着，拍打我的手臂，想摆脱出来。但是我紧咬牙关，一动不动，心里暗暗数着秒。过了八秒半，因为脑部始终无法得到血液供氧，他在我手臂底下颤抖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我继续勒着他，过了几秒才松开，让他的尸体慢慢滑落到地板上。干掉一个士兵了，但是他的搭档，也许就是狙击手本人，应该就在附近——
我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我紧张地跳起来，准备继续攻击，然后呆住了。安珀大睁着眼睛，脸色苍白地站在楼梯口，一只冒烟的手枪对着我身后的屋顶。我的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里。我赶忙转身，看见一具尸体从阁楼上掉下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的前额上有一个小洞，就在眼睛上方。这一枪爆头堪称完美，血汩汩地顺着他的脸流下来，盖住了他的鼻梁和愕然大张的嘴。一只手还抓着手枪，手指已然扣在扳机上。
安珀轻轻喘了一口气，然后放低了枪。“我——我从洞口看见他，”她轻声说道，听起来好像有些惶恐，她虚弱地指着阁楼的木梯，手臂还在发抖，“他把枪掏了出来……对准你的背。我也没有办法。”
她还在颤抖，眼神迷乱地看着地板上的尸体，好像还在期待他能动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像是在恳求一样问道：“我是不是……？他是不是……？”
我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死了。”我痛苦地低下身子，捡起我的枪，不敢去看那个被打死的士兵，生怕我认识他。我站起来，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枪，然后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开始疼痛。头一阵阵地发痛，脖子和背撞在墙上的地方也开始酸痛起来。但是，我还活着。
最后，我再也无法回避，眼光落在楼梯旁躺着的尸体上。这就是那个在阁楼窗户朝我们开枪的狙击手。那一刻我特别紧张，生怕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生怕看到那一头黑发和那一双呆滞地望向虚无的蓝色眼睛。楼梯旁的那具尸体比特里斯坦年纪大，我并不认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痛切感受到的负罪感中，有了一丝宽慰。从此，我就真的成为圣乔治的敌人了。我开始和自己亘古以来的敌人并肩作战，把自己曾经的兄弟放倒在地。不过，至少今天我不用面对那个自己最不想对阵的人。
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安珀仍然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倒下的士兵。她面色灰白，与她亮丽的头发形成鲜明对照。“我杀了他，”她哽咽着轻声说道，“他已经死了。我没有……我没有想要……”
“安珀。”我朝她迈了一步。她往后退缩着，眼睛睁得很大，浑身都在发抖。我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之情。我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那是在几年前，想起来仿佛隔了一辈子一样。我杀的是一条龙，虽然我得到的都是战友的称赞和敬佩之辞，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条龙躺在草丛里盯着我的眼神。永远记得它眼里的那种困惑、惶恐，记得它眼神慢慢黯淡，归于死寂。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后面几个星期里我每晚都做噩梦。
我知道安珀现在的感受，希望自己能有时间说几句话来安慰她。但是，我不会说话，也没有这个时间。“来吧，”我说道，朝楼梯下走去，“快点，警察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抓。”
我和她擦肩而过，她眨了眨眼，然后跟着我走下楼梯。“那……尸体怎么办？”她问道，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警察会发现的。然后就会开始调查。如果有人看见我们进了房子，他们也会来找我们的。”
“应该不会。”
她对我生硬简短的回答不太满意，“你怎么知道？”
“因为圣乔治总有办法瞒天过海。”我解释道。我们离开房子，绕过坍塌的围墙。“你杀掉的那个士兵，”我朝身后的房子指了指，继续说道，“他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我们都是。没有背景，没有过去，没有家庭，只有‘秩序’战队。没有在任何系统里注册过信息。我们一死，就化为乌有，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噢，”安珀沉思道，但是这好像没有对她起到什么安慰的作用，“那真是……令人伤感。这么出生入死的，却没有人记得你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沉默着。我们溜过围栏，躲在街角，警惕地看着一团大火中的房子和围观的人群。整个屋顶都在熊熊燃烧，大团的黑烟翻滚着飘上夜空。希望威斯和那条独兽已经安全出来了，而且准备好了逃跑的方案。
远处传来警笛声。我紧张起来，安珀也一动不动，盯着街道那头。警察正在赶来。我望着燃烧着的房子，拿不准应该去找我们的伙伴，还是现在就撤，然后等他们来和我们会合。
突然，一辆光鲜的黑色越野车从角落里拐出来，迅速开过街道，吱呀一声停在我们面前。驾驶座窗户摇了下来，莱利看着我们，朝后面一摆头。“上车！”他吼道。警笛声越来越响了。“走！”
我拉开后车门，猫腰上了车。里面一股真皮的味道，显然是一辆新车。安珀紧随在后把门关上。莱利猛踩一脚油门，轮胎发出尖锐的响声，然后呼啸而去，把那一片混乱抛在了身后。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蓝 柯 龙
十二年前。
马上就到了。
我屏住呼吸，紧贴办公室的墙站着。门外走廊里两个士兵正慢慢走过，靴子整齐地踏在地板上。他们拐到走廊另一侧，走出了我的视线范围。我慢慢地吁了一口气。进这个地方可真是不容易，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我感到极度不安，我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才悄无声息地到了这里，等会儿完事之后还得再出去。不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来吧。
房间那头的墙边摆着一张木质的大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我躲到角落里，在手机上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放到耳边。铃响了一声之后，立刻有人接通了。
“我进来了。”我轻声说道。我溜到桌前，轻轻把屏幕唤醒，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人类黑客给我的小优盘。“现在植入程序。”我说，然后把优盘插到电脑里。
最初几秒，电脑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方弹出一个进度条，白色的小数字显示着0%的进度。我等了一会儿，数字变成1%、2%，然后逐渐增多。但是，速度非常非常慢。
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一边想着，一边躲在桌旁，盯着敞开的门。现在形势还不错，我这条龙正悠闲地在圣乔治基地里面晃荡。所以，慢慢来。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慢慢靠近办公室。我眨了眨眼，然后钻到桌子底下，躲在一个角落里。声音飘进了房间，两个人谈论着会议、训练还有其他无聊的事情。他们经过门口，然后径直沿着走廊走远。等到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我爬出来，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86%。该死的。怎么黑一个文件要这么长时间？我耐住性子，一边用指头敲着地板一边继续等待。终于，进度条满了，数字显示为100%。我把优盘拔了出来，塞进口袋。我站起身来，略感轻松，这件事情完成了。但是猛地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忘了还有一件事没做。
我肩上沉重的背包提醒自己下面该做什么了。我从房间里溜出来，在楼道里穿行，时刻警惕着巡逻人员。很快地我抵达了楼梯口。根据大蜥蜴的指示，我最后一个目标就在底下，在地下最底层。
我蹑手蹑脚地走在瓷砖上，走廊里一片漆黑，远处有一点灯光，一间打开的房门里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幸运的是，我不用到那里去。我的目标就在一条僻静走廊尽头的一间不起眼的白门后面，那里没人看守。门锁着，但是挡不住我。我很快弄开了锁，闪身进到屋里。
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在面前翻腾。我警惕地四处扫视。房间里没有窗户，非常寒冷。墙上没有东西，地上也几乎空着，只在中间摆着三个金属塔状物，上面有十几盏绿色和蓝色的灯在闪烁。就放置服务器的房间而言，这个房间是比较小的，不像我在别的楼里看到的那种放着一排排电脑机箱的大房间。这些服务器只能为这个偏僻的基地提供有限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塔龙要费这么大工夫来把这个小家伙毁掉。但不管怎么说，我完成任务就可以了，不需要去问什么问题。这里的事情完成得越快，我就能越早离开。
我把背包卸下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好的黑匣子拿出来，把匣子盖打开。里面是一个爆燃装置。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脏加速跳动起来。这就是他们让我来试一试的新“玩具”。一个炸弹，但又不是普通炸弹。来的时候，导师告诉我，这个炸弹的威力远远大于普通炸药。它将科学、魔法和龙火，都融合浓缩在这个小小的、杀伤力巨大的盒子里了。龙火不同于一般的火，它更炽烈，更威猛，可以在几分钟之内销铁蚀肉。沾染它之后会无法摆脱，会一直被它侵蚀，直到完全消失。虽然现在科技高度发达，龙族在近几百年里也学会了使用工具和武器，但我们的气息仍然是最致命的武器。这也是圣乔治一直害怕直面我们的主要原因。如果这个玩意儿能有塔龙所期待的效果，那么它不仅能摧毁这个房间，将服务器化为齑粉，还会腐蚀性地扩散开去，将这一整层楼布满龙火。墙壁会被炸掉，承重结构会被摧毁，整个大楼会被夷为平地。
而且当然，任何人被它的冲击波命中，都会变成一具冒着烟的炭黑骨架。这个杀戮不断、哀鸿遍野的画面让我的肠胃一阵不适。但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圣乔治分部，里面都是现役士兵，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这个种族灭绝干净。他们明白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作用，完全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别胡思乱想了，蓝柯龙。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我轻手轻脚地把炸弹放在瓷砖上，然后小心地把它推到一个服务器机箱底下。在黑暗中，它微微闪着光，阒然无声，却是杀人利器。有那么一会儿，我犹豫地看着这个装置。只要摁一下按钮，就这么简单。摁一下按钮，然后走人。我生命中最危险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我定下心神，把手伸到机箱底下，坚定地摁下了盒子一侧的红色小按钮。轻轻的咔嗒一声，盒子顶部的黑色小屏幕上闪现出许多发亮的数字。过了一会儿，数字开始了倒计时。
15:00
14:59
14:58
我马上站起身来，步履沉重地朝门口走去。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这个地方将变成一座炼狱，里面所有的人都将化为灰烬。
这些人都是士兵。我一边把手放到门把手上，一边提醒自己。他们必须面对死亡的风险。你每杀掉他们中的一个人，就会有更多龙得到拯救。这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但是，为什么我想得越深，就越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呢？
我打开门，走出房间……
……迎面遇见了一个小女孩。
我呆住了。那个女孩抬着头，白皙的圆脸上一双绿色的眼睛打量着我。她身穿一件简单的黄色衣服，浅金色的头发卷曲着垂在肩膀上。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一瞬间，我们俩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
然后那个女孩眨了眨她沉静的绿色眼睛。“你不能来这里的。”她柔声说道。
我的肌肉本能地紧张起来，随时准备扑上前去，捂住这个人类女孩的嘴巴，把她拖到房间里。我绝不能让她逃走，然后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但是当我看到她毫无畏惧、一脸疑惑地仰头看着我时，我动摇了。她就是个孩子，用人类的年龄计算也就六七岁。她不是士兵，甚至还没有长大。如果我现在抓住她……可能就得杀了她。
小女孩扬起头，我还在犹豫不决。“你在做什么？”她偷偷摸摸地小声问道，仿佛也想参与到我们的秘密游戏里来。“你是不是在和谁捉迷藏呢？”
“哦……没错。”说完这句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下去。如果这个孩子尖叫起来，我生还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是如果要杀她，想到她小小的脖颈在我掌下折断，我的心就不禁一阵抽搐。尽管我知道，这个小姑娘长大之后，也会恨我们，希望我们彻底灭绝。因为她是圣乔治的人，这就是他们的使命。他们把像这个小姑娘一样正常、无辜的人抓来，然后把他们培训成仇恨龙族的死士。
人类小姑娘又眨了眨眼。“为什么？”她问道，声音仍然很低，“谁在找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噢，确实有麻烦。“没有，”我低声说道，笑容满面地耸了耸肩，努力表现得轻松自如，“我……哦……和一些士兵在捉迷藏呢。”我嘴上这么说，心里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愚蠢得一塌糊涂。但是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这个……是一项……一项新的训练，”我继续说道，她则皱起了眉头，“他们必须在时间结束之前找到我，否则我就赢了。如果我被抓住，就得给他们洗一个月的盘子。”
小女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甚至有点义愤填膺的感觉了。“这不公平！”她气愤地小声说道，“他们人多，你就自己一个人。不公平。”她把手放到嘴唇上。我又耸了耸肩，作出一副“还能怎么办呢”的表情。因为愤怒她的鼻子皱成一团，嘴唇也高高噘起。“如果你赢了，他们是不是也得给你洗盘子？”
“嗯……不是。”我说道，完全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谈话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更不知道怎样才能结束这段对话。
“为什么不是？”
“因为……啊……”
“麦迪逊？”
另一条走廊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完蛋了！我肯定会被抓住，就因为自己犯傻，因为心慈手软，没有抓住机会把这个小孩干掉。那个小女孩已经回过头去，眼睛睁得老大，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你最好赶紧走，”她低声说道，“免得他们看到你。”
我惊愕地看着她。她一边离开，一边做着“嘘”的手势。“走，”她又轻声说道，“赶紧藏起来！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躲在哪里的，我发誓。”
“麦迪逊！”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恼怒了，而且在慢慢靠近。女孩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已经转身快速跑开，很快消失在拐角那边。
就这样，我又独自一人了。
“可找到你了。”那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我紧贴在门边听他们对话，也不知道心里在期盼着什么。“我就知道你到下面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到处乱跑。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没和谁说话啊，”麦迪逊慢吞吞地说道，听起来语气有些夸张，“我想看看彼得是不是在下面。他答应我等我病好了，要给我看看放服务器的房间来着。”我的心一阵猛跳，但是那个不知名的人只是哼了一声。
“你看你对电脑痴迷成什么样了。好了，来吧。我还有最后一个报告要写，写完我们去吃早饭。”
然后，他们的脚步朝着走廊另一头渐行渐远。不久传来关门声，一切又都归于寂静。我长吁了一口气，瘫倒在墙边。
太太太危险了，蓝柯龙。你这个王八蛋运气真好。现在赶紧走吧，炸弹马上就要炸了……
妈的。炸弹。
我立刻起身，朝黑暗中跑去，径直往门口跑，希望赶在爆炸前离开这里。
然后……我犹豫了。我站在圣乔治分部大楼的正中央，周围都是随时准备置我于死地的敌人，旁边还有一个炸弹马上要爆炸。可就在这时，我犹豫了。如果我现在离开，完成任务走人，那么这层楼的所有人都会死掉。
包括那个孩子。麦迪逊，那个我几分钟前才认识的小女孩，也会死掉。她是人类没错，而且是圣乔治的人，但是她并不是士兵。而且，她还在不经意间救了我的命。
我把手插进头发里。因此，你该怎么办呢，蓝柯龙？放弃任务？回到塔龙那里，然后坦承自己完不成任务？你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是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有三个选择，夹着尾巴回到塔龙，接受他们对我的任何惩罚，他们从此不会再信任我，因为他们会认为我没有能力，而且还可能已经心不在此。对塔龙来说，完不成任务的龙都是一无是处的。要想在塔龙有前途，就必须证明自己还有价值。这是职业生涯的自我了结——把炸弹关闭，坦然回到塔龙去承担任何后果。
或者，我也可以继续完成任务，不管炸弹，现在就走，任由那些人死掉。但是，这就意味着那个孩子也会像别的人那样死掉，而这又恰恰是因为她放过了我。从此之后，我可能天天晚上都会梦到她，梦到她抬头看我的样子。
当然，我还有一个选择。
我的胸口变得有些紧，胃开始痛苦地痉挛。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跑，还是留？继续跟着塔龙干，还是从此自己单干？从此成为一个被追捕、被仇视的叛徒？
一条独兽。
我仿佛突然觉醒过来，手开始颤抖，全身都不寒而栗。我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就这样回到塔龙去，明知道有一个小孩会死掉……绝不能，更何况还是我亲手杀了她，塔龙对此根本不在乎。他们为什么要在乎？她只是一个人，人类的生命对龙族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几个人的死亡能使我们的种族得以存活，那么这个牺牲就是值得的。
但是他们永远不用去面对面地看着那些人被自己杀死。他们所说的牺牲，也就是我们在这场战争中的战果，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的办公室里。他们有我啊，那些肮脏的活儿都是我在干！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现在就要终结这一切。
我麻木地回到服务器室，走回到放炸弹的地方。那个小小的、能大面积杀伤的炸弹上，红色的数字仍然在闪烁。我低头看着它，心底一片冰凉。
2:33
2:32
2:31
两分钟？搞什么鬼？即便我和麦迪逊谈了很久，时间也不可能过得这么快。我很快就发现了原因所在，计时器的速度比普通钟表要快上一倍，它正在疯了一样地往前读秒。我盯着看的时候，它们仿佛跑得更快了，直到最后变成了屏幕上一片红色的虚影。想到这个安排背后的意味，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我可能根本就无法及时跑出基地。如果我没有回来，很可能就会和大楼里的那些人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恐惧如潮水一般淹没了我。我跪倒在地上，拿出钢丝钳，看着炸弹周围的一堆乱线，红色、蓝色和黄色。我的手颤抖起来，然后我猛地觉悟过来。如果选错了，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我只不过早死几分钟而已。
我握紧另外一只手。我没有多想，直接用钳子夹住其中一根红色的电线。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然后一剪子下去把电线剪断了。
盒子发出一声让人不安的鸣叫……然后停住了。没有爆炸，也没有耀眼的龙火。我的心又开始跳起来了。
我把钳子扔到地上，双手抹了一把脸。现在，自己经历的这一切、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的五脏六腑仿佛乱成一团。也许炸弹发生了故障，也许是哪个地方出了点小毛病，加快了倒计时的速度。但是，我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没有预料到的状况。塔龙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回去。
我感到一阵晕眩，手脚无力地站起身来，朝出口踉跄走去。我心里满是恐惧，感到一阵天昏地暗。我这一辈子都跟着塔龙，为塔龙服务。我明白，一旦他们知道我没有像他们设计好的那样死掉，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对付独兽的手段我也一清二楚。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绝非一日之功。我明白，我的导师明白……塔龙也明白。潜入，破坏，把装满无辜人类的大楼夷为平地——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就这样吧。我记起麦迪逊的脸，她抬着头冲我笑的样子，然后更加坚定了决心。不干了。你听到了吗，大蜥蜴？我不干了！这里是蓝柯龙特工，通话永远结束。
我走出房间，躲进黑暗中。我还得想办法逃离这个圣乔治分部，但即便如此，塔龙也已经达成了一个目标。今晚，一个塔龙特工已经死去。从现在起，蓝柯龙特工再也不存在了。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安 珀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控制不住。我的心跳得很快，神经紧张得好像充了电一样。我颤抖的手指头还抓着膝盖上的枪。我就是用这把枪杀的人。
我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叹息，但是这样没用。我还能看到那个人，那张松弛的脸，那双无神地瞪着的眼睛。头上一个弹孔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我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曾经开过枪。看到他出现在阁楼口准备朝加勒特开枪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没有过多思考，就和在圣乔治基地时一样，迅捷而致命，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现在，因为我的缘故，那个人死掉了。我成了一个杀手，一个刺客，正如塔龙所期待的那样。
莉莉丝若知道，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
“我们去哪里？”加勒特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非常平静。他听起来一点也不焦躁，不抓狂。对他来说，与狙击手作战，杀进房子然后干掉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例行公事而已。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恨他这种沉静如水的姿态。我刚杀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他以前并肩作战的兄弟。他应该会有一些难受才对啊。
“市中心。”莱利头也不回地说道。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就像他平时开摩托车一样，速度很快，目标明确。威斯坐在他旁边，一直专心看着电脑。莱利拐弯时速度也没有减慢，轮胎发出一阵尖叫声。“就在拉斯维加斯长街附近。那里有我一个朋友，能把我们藏起来。”
“车呢？”加勒特朝后窗外望去，也许在看我们这个车子的车灯，“我觉得车主可能不喜欢我们把他车子的电线给弄短路了。”
威斯低声笑了笑。“把车的电线弄短路，”他嘲笑道，“拜托，这就是你们做事情的方式吗，圣乔治小伙？太原始了。”他用两个指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现在的这些车子都有很灵光的电子脑袋，用一部手机就能启动。如果你懂原理，要黑进来容易得很。”
很好，我抱着双手想道。枪掉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我完全不想去看它，更不想碰它。好吧，现在我们几个一会儿是杀人犯，一会儿是偷车贼。
一声轻响，我抬起头来。加勒特已经把放在我们俩中间的手枪拿了起来，然后熟练地关上保险。他把枪倒过来递给我，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严肃的表情。
“你没有其他选择，”他盯着我说道，“那些士兵会尽全力把我们干掉。你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这么做。”
我感觉嗓子眼堵得更厉害了。我看着那把枪，感觉它就像一只巨大的、危险的蜘蛛。但我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接了过来，抓住已经有了些温度的金属把手。“我明白，”我低声说道，把枪小心地放在腿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做的就是对的。”我警惕地看了一眼前座，莱利和威斯正小声地说着什么。威斯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地图，上面显示一个闪亮的蓝点正在接近十字路口。莱利骂了一句，然后加大油门，冲过路口的黄灯往前开去。他们俩似乎都没有关注后座的情况，但我还是压低了声音。“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我嘟囔道，“不管是塔龙还是圣乔治。如果我现在也变成了一个不会思考的杀戮机器，如果杀人变成了我的一种本能，那我为什么要离开塔龙？我不就成了他们所期望的毒蛇杀手了吗？”
一阵巨大的警笛声让我一下子坐了起来。迎面开来一辆警车，与我们擦肩而过。警灯闪着蓝色和红色的光，迅速朝远处飘向天空的黑色烟柱方向开去。加勒特靠到椅背上，朝窗外望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太阳已经落到远山的后面，地平线上只留下一片淡橘色的光晕。我们到了市中心，也就是莱利说的长街。我把鼻子贴在车窗上，惊异地望着周围奇迹般的景色，心里的痛苦暂时抛到了脑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车，这么多的灯，这么多的人。整条街道仿佛都在发光。旅馆、赌场、巨大的招牌、纪念碑，这一切都在黑暗的天空下闪着七彩的霓虹。路边一个巨大的卡通牛仔朝我们挥着手，一个穆斯林城堡式的穹形屋顶上横跨着一道灯光的彩虹。我还看到了埃菲尔铁塔，在夜幕下闪着金光，像灯塔一样矗立在街道中。我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埃菲尔铁塔。据我所知，真正的在巴黎，所以这个很明显只是一个复制品。但是，它的体积也非常巨大，放着光芒，让人过目不忘，就和我们身边的一切一样。
“把你的嘴巴合上，小火龙。”莱利笑着对我说。我们慢慢地沿着街道往前开，周围都是建筑、行人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窗户都起雾了。”
我努力把目光从周围的建筑物上拉回来，靠在椅背上。“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到了？”我问道，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莱利哼了一下。“还没有。”他说道，刚才的调侃意味一下子都荡然无存了。他神情严肃地看了一眼窗外，望着路边鳞次栉比的房子。“我们绝对不能住在长街。拉斯维加斯是塔龙挣大钱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桩生意都有他们的份儿——赌博，贩毒，脱衣舞俱乐部，全都有。”莱利一脸不屑地撇撇嘴，“幸好这里的龙不多。确切地说只有一条。不过，这个家伙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王八蛋，塔龙对他也颇有一些忌惮。长街上几乎所有的酒店和赌场都是他的。如果我们进错一栋楼，就等于在自己脑袋上贴上发光的名片到处晃荡。”
“那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加勒特问道，我也很疑惑。“如果塔龙在这里的势力这么大，我们为什么还要冒险待在这里？”
“因为我想看看塔龙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莱利回头看着他回答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安全屋不断消失，想看看塔龙到底在搞什么动作。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动作肯定比以往要隐蔽。我想知道圣乔治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过去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我的整个地下网络都处于危险之中，我得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然后想想采取什么样的对策。”他转过身去，抓住方向盘，眼神更加专注了。
“我在这里有个线人，”他最后说道，“他一直在帮我留意圣乔治和塔龙之间的往来。拉斯维加斯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如果要找人了解情况，非他莫属。”
我们驶离长街，把那些巨型酒店和耀眼的灯光都抛到后面。几分钟之后，莱利把车停在路边，熄灭了引擎。
“到了，我们走。我们要去的酒店离这里还有两个街区，但车得停在这里。我敢肯定车主现在已经报警了。”他回头看着我们，瞟了一眼我手里的枪。“把枪都收起来。”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加勒特立刻转身从后面拿起背包。“我们现在不能让任何人对我们起疑心，然后跑去报警。大家都要低调行事。要快，要安静。噢，还有一件事。威斯，他们的身份证你都准备好了吧？”
威斯喃喃自语地说着什么，然后拿出了两张塑料卡片，头都没有抬一下，还是盯着笔记本电脑。莱利一把拽过来，递给了我们。
“这是你们在旅馆登记时用的掩护身份。”他向我们解释道。我接过自己的这张驾驶证，很好奇地瞟了一眼。驾驶证上面，我一脸傻笑。看起来很熟悉，又让我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这么一张照片。驾驶证上写着，我的名字叫艾米莉·盖茨，年龄二十一岁。我一下子感觉很好奇，又很兴奋。拿着这张假证件在拉斯维加斯能做什么呢？不知道。但我肯定能想出几件有意思的事情来。
“这个证件应该能对付大部分的背景筛查，”莱利接着说，加勒特则继续往包里收枪，“但是我们可不能招摇。所以不要想着去酒吧或者赌场里转。它只是帮我们进门而已。小火龙……”莱利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我，“你有没有听我说？我们一定要低调，明白吗？需要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低调吗？”
我冲他皱了皱鼻子，“我知道低调是什么意思，话痨鬼。”
他撇撇嘴，“一定要记住，不要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弄得神魂颠倒。”
我翻了翻眼睛。加勒特拉上背包拉链，把包甩到肩膀上，然后打开了门。我走上拉斯维加斯温暖、嘈杂的街道，一阵干爽的微风迎面而来。
莱利走在最前面，坚定而谨慎地大步往前走去，威斯、加勒特还有我紧随其后。刚才莱利的警告已经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我目不暇接地看着……好吧，看着周围所有的一切。新月湾是一个安静的小镇，基本没有大马路，房子也不多。而拉斯维加斯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房子，高得像悬崖峭壁一样；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闪闪发亮的灯，在它们的光亮下连天空都看不清了；更没有见过这样看不到尽头的车流，红红的车灯一直延伸到天边。
不幸的是，一边在摩肩接踵的人行道上穿行，一边努力地四处张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不断撞到行人，然后不断道歉，不断看到别人恼怒的表情。
“提高警惕。”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声响起，我放慢速度朝街对面的建筑物望去。然后，我疑惑地转过身来……后面一个人差点撞到我，然后小声嘟囔着往前走去。我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加勒特。他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愤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扫视周围的人群。
我勉强笑了笑，然后走到他身边。“提高警惕？”我问道，“你们当兵的都这么说吗？怎么不直接说‘给我集中点注意力’呢？”
“我们现在是在敌人的地盘。”加勒特紧盯着两个外表凶恶的家伙靠近我们，看他们走过去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塔龙和圣乔治都在找我们，这里很可能就有他们的特工。稍微注意一下环境，还是……小心为上。”
我感觉他的话说得很严肃，于是紧紧跟着他。加勒特在人群中穿行，就好像在水里游泳的鱼一样，暗灰色的眼睛不断扫视、打量着四周。我记得在新月湾时，他待在人群中会很不舒服，警惕性很高，仿佛路边的花盆里随时可能跳出一个忍者来。当时，我觉得在那个慵懒的海边小镇里，他这种表现很奇怪。现在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种近乎偏执的习惯肯定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终于，莱利带着我们穿过一个大停车场，走到一幢体积不大却装饰豪华的楼前。前门的招牌上写着“内罗花园酒店赌场”。一对大理石狮子守在门口，我发现其中一个的鼻子底下被人画上了一小撇胡子。门悄然滑开，我们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大厅的地上铺着绿色的瓷砖，随处可见仿大理石的柱子，墙边的壁龛里放着半裸的希腊雕像。整个后墙是巨大的登记前台，旁边仿大理石的穹顶屋子里面是赌场，隐隐传来热闹的嘈杂声，那里灯火闪烁，仿佛一个巨大的霓虹马戏团。
“我们到了，”莱利一边说，一边朝着赌场一挥手，俨然一副非富即贵的派头，脸上却满是嘲讽的哂笑，“欢迎来到拉斯维加斯。”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丹 特
从空中看去，整个城市仿佛是黑暗虚空里的星光小岛。
“落地前还需要我们为您提供点什么吗，先生？”空姐俯身笑着问我们，白色的牙齿非常漂亮。准确来说，应该是对着我笑。在我身边，史密斯先生看着手机，根本没有抬头。远处的罗斯先生微微摆了摆手，表示没有需要。我努力朝她笑笑，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谢谢。”
“好的，先生，”空姐压低声音朝我说道，“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诉我。”她一摇一摆地走到飞机尾部，另一个空姐眼神冰冷地瞅了她一眼。
罗斯先生轻声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的徒弟，史密斯先生。”塔龙的副总裁说道。我的导师把手机放到一边，抬起头来。“你得把他看紧了。如果看不紧，恐怕就会有人要为博得他的青睐而大打出手了。”
我一言不发，搞不清楚他是在表扬我，还是批评我。史密斯先生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什么都没有说。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在豪华皮椅上，努力平静一下心绪。通常在这种时候，我的导师会带我温习一遍塔龙的规矩和礼仪，让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现在可不能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因为罗斯先生在场。塔龙的高层专机里没有别的乘客，只有我们三个：我的导师，塔龙的一位副总裁，还有我。我这条十六岁的幼龙，陪着塔龙里最有权有势的两条龙。而昨天呢，我还站在洛杉矶的一间办公室门外，等待他们的慧眼识人。
   
※※※
 
“我想我找到他们了，先生。”我大声说道。罗斯先生招手让我进去。我走进去，把门关上。“我们认为，他们在拉斯维加斯。”
塔龙的副总裁坐在桌后，眉毛挑了起来。“你说在拉斯维加斯，”他重复道，“这真是……没有想到。我们最大的产业就在拉斯维加斯。蓝柯龙往那儿跑，可有点不寻常。”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眉毛也拧在了一起，“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希尔先生？”
我把米斯特交给我的文件夹递过去，里面是她的报告和圣乔治基地的卫星图片。“安珀和那条独兽闯进他们的西分部基地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密切监视圣乔治的活动，先生。”我说道，罗斯先生打开文件夹。“我们相信，圣乔治肯定也在找他们。最近，我们发现圣乔治在拉斯维加斯和附近地区的活动很频繁。这些活动的交会点都在拉斯维加斯。我们觉得安珀和那条独兽藏的地方并不远，可能就在长街。”
“我知道了，”罗斯先生合上文件夹，双手架在下巴下，“那里是雷恩的地盘。当然，他们肯定会藏得很巧妙。”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安珀就在拉斯维加斯，我能感觉得到。离我们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在一个巨大的、危险的城市的中心位置，圣乔治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朝她围去。“先生，”我又说道，“如果安珀确实在拉斯维加斯，我觉得应该由我去把她带回来。如果要找她，我也希望能一起去。她会听我的。我只需要跟她说一说就能解决问题。”
如果我能把她带回来，塔龙就会知道我有多大的价值了。
“那是自然，希尔先生，”罗斯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你自然要亲自去把你妹妹带回来，这一点绝对没有问题。但是，我们也有一些流程要走，这样才能确保把希尔女士和蓝柯龙带回来。我们在拉斯维加斯采取任何行动之前，首先得去和某人谈谈。我来安排。”
   
※※※
 
罗斯先生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我开车回家收拾东西之后，今天一早就被带往一个小型机场。在那里，史密斯先生、罗斯先生和一架专机已经在等着我了。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来不及思考或紧张，直到现在。
我跷起腿，往后靠在椅背上，装出一副高冷的职业姿态。我通常不会感到这种紧张的情绪，但一切都得看能不能把安珀带回来。每个人都在盯着你呢，丹特。我提醒自己。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要想在塔龙有前途，要获得为塔龙效力的机会，你就必须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必须比大家期待的做得更好。
“先生，”我大着胆子说道，罗斯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我，“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的联络人，他的名字是雷恩，对吗？”
“没错。”罗斯先生回答。
“我需不需要对他有所了解？”我继续说道，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在和他见面以前，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事情吗？”
“啊，对了，我们的好朋友雷恩，”罗斯微笑道，但是他的声调喜怒难测，“只知道他是塔龙里最年长的龙之一，”他说道，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老威起来的时候，他就在老威身边了。这样你应该大概明白怎么和他打交道了。而且他还，怎么说呢……很老套？他有特定的做事方式，老威对他的个人癖好也是有些放任的。他对塔龙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塔龙在拉斯维加斯大部分的收入都来自他的赌场。应该说，与雷恩本人……打交道还是有一定挑战性的。”罗斯先生扫了我一眼，往后靠在椅背上，“我给你的建议嘛，希尔先生，要有礼貌。雷恩对塔龙很忠诚，不会惹老威不高兴。但是，他也不希望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别的龙。和这样的土皇帝打交道，要小心谨慎才行。”
专机停在一个小镇郊区的私人机场，机场里一辆豪华轿车正等着送我们进城。坐进车里，我靠在冰冷的皮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刻意不去看窗外色彩斑斓的景致。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表现得尽可能冷静，不要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
轿车停在拉斯维加斯最大的酒店前，我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惊讶的心情。酒店高耸入云，数百万盏灯闪闪发光，让你几乎看不到头顶的天空。走进去就更难控制自己了，巨大的门厅贴着金色和黑色的瓷砖，绕墙一周是镶着银线的玛瑙柱子，正中央是一个大理石的喷泉。灯火辉煌的门厅里，一队穿着不俗的人接到我们，告诉我们“雷先生”在等我们，请跟他们走。
我们跟着他们走进一个拥挤的赌场。这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脚下金色的瓷砖反射着头顶数不清的灯光，有一种梦幻的、超现实的感觉。时间在这里仿佛不存在，你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度过几小时，甚至几天。各色人等坐在堆放着五颜六色筹码的桌边，或者是往过道上闪烁不停的机器里不停地塞着硬币。这一切都闪着财富和奢华的耀眼光芒。在这片纸醉金迷中，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艳羡之情。
我也想要。
那些人把我们领到电梯间，把我们让进电梯，门关上时还能看见他们在外面鞠着躬。我注意到，他们没有摁任何按钮，罗斯先生和史密斯先生也没有。但是过了一会儿，电梯轻轻颤抖了一下，开始往下走。
往下走了很长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我努力保持着镇静和安然的表情。电梯终于停下，门打开了。我看见一条很短的水泥走廊和一盏孤零零的荧光灯。走廊尽头是一扇孤寂的门。
走出电梯的时候，我瞥到了史密斯先生的眼神。那是一种警告，冰冷而严肃的警告。我意识到，考验我的时候到了。我之前受过的所有训练，对于塔龙及其核心圈的一切了解，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一起。要么沉没，要么向前；要么留名，要么无望。我在塔龙是否还有前途，全都系于那扇门的背后。
我看到了导师的眼神，微微点点头。我准备好了，今天就是我扬名立万的日子。史密斯先生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跟着罗斯先生朝走廊尽头走去。
门那边是一个巨大的、昏暗的山洞。宽敞的房间好像一个大张着的嘴巴，朝上延伸到黑暗中，让人看不见房顶。地板是水泥铺成的，但是我能看到的墙壁都是自然的岩石。山洞里的空气有些反常的暖和，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来说这很让人惊讶。而且还有些烟火的气味，但又看不到明火。头顶上方没有亮光，没有荧光灯，也没有蜡烛。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来自后墙附近一组巨大的屏幕。二十多台电视装在一组钢架上，围成一个半圆形，不断发出噪声，闪烁着各种画面。每一块巨屏展示的画面都不一样，体育比赛，世界大事，还有几种不同语言的新闻。另外有几个是赌场的监控画面，反复显示着酒店不同的区域。不止一个屏幕上显示着道琼斯的股票指数。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看到赛马在跑道上疾驰，听得到鸣叫的警笛声，还有一位迷人的亚洲记者在用日语朝我们说着什么。
这些图像构成了一片混乱的洪流，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在同一时刻发生。我也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屏幕下方躺着的东西。史密斯先生把手放在我肩上，警告我不要再往前走了。然后，我的视线落到了屏幕下方。
我使劲咬紧下唇，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惊讶地张大嘴巴。屏幕下方躺着一大团金子，表面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在一片昏暗中，很难看得清它到底有多大，但是我猜至少有四十英尺长，十五英尺高，完全就是山洞里的一座金山。原来这就是雷恩不希望有别的龙进入他地盘的原因。他坐拥着一座金矿。确实很老套。
然后，那座山动了起来。
这回我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巴。那座山开始变形了，先是两只巨大的、长满羽毛的翅膀伸展开来，然后，那座山坐了起来。蛇一般的长脖子上，一个脑袋立着，尾巴也慢慢伸展开来，整座山的长度又增加了一倍。一条八十英尺长的金龙转过身来，爪子和鳞片发出一阵刮擦的声音，然后那双巨大的黄色眼睛盯着我们。
我的双腿仿佛被冻住了无法动弹。我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家伙，又害怕又慌张。除了妹妹，我只见过一条以本来面目显现的龙。那是一条成年龙，但是体积还不如现在这条的一半大。他肯定是一条威龙，是一条年纪已过千年的龙。世界上总共只有三条威龙，体形都和楼房一样大。塔龙里每个人都知道老威，那是龙族年纪最大、力量最强的龙，但是其他两条威龙的身份和位置却一直扑朔迷离。现在，雷恩这个古老的、如半神一样的存在正俯视着我们这三只匍匐在他脚下的小昆虫。
我突然明白了罗斯先生之前告诉我的，塔龙为什么会允许他拥有……自己的癖好。谁敢对他说不呢？
“好吧，”一阵深沉的声音仿佛打雷一样在山洞里回响，山洞里的墙都颤抖了起来。“你们都来了。”雷恩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高度更加吓人，与他相比其他一切都变成了侏儒。然后，他又坐了下去，尾巴卷在身体四周，鳞片好像古老的钱币一样闪闪发亮。他低下头冲着我说话，那副微笑的表情让我的血液都凝固了。“欢迎到我的赌场来，”他说道，令人恐惧的尖牙利齿都露了出来，“招待还可以吧？”
我意识到，这话是在问我，而不是我的导师，也不是罗斯先生。这让我感觉很奇特。为什么这条塔龙里最有权势的威龙之一，会跟我说话，而不是我的那些长辈呢？
要有礼貌，罗斯先生告诉过我。面对这样一条能一口吞掉你的龙，最好要显得不卑不亢。“很好，先生，”我努力保持镇定，“您的招待非常好，感谢您这么快就见我们，您的酒店让人印象十分深刻。”
雷恩轻蔑地哼了一声，但似乎还比较满意。“看得出来，他们把你教得不错。”他轰隆隆地说道，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在两边耐心候着的另外两条龙，“不过，我早就料到这一点了。我可没有客套的时间。我们直奔主题吧。”
他的眼睛闪了一下，像一只猫一样把前爪蜷在身前，蜷曲的尾巴在地板上来回扫动。“另一条小幼龙跑掉了，对不对？”他说道，听起来似乎既觉得有趣，又有些不耐烦。“那么现在，你们感觉她躲在我的城市里。”他朝空气里喷出一阵烟雾。“我觉得那基本不可能。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人来人往，没有我不清楚的。长街上的每一个赌场、每一家酒店里都有我的眼线。”他用头上的龙角指了指身边的屏幕，“如果那个姑娘进入了我的地盘，你们凭什么认为她能避开我的视线？”
“有人在帮她的忙，雷恩。”罗斯向前迈了一步，冷静地回答，但是我注意到他并没有直视雷恩，而是望着旁边。“我们认为，她和几年前叛变的那个蜥蜴特工待在一起。那条独兽了解您的情况，知道应该躲在哪里，知道哪个区域您不是那么关注。”雷恩金色的眼睛令人恐惧地眯了起来，很明显不喜欢这样直接的顶撞，但是罗斯先生并没有退缩。“他知道怎么俯低身子让人无法发觉，即便是您也无法发觉。”
雷恩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我能感觉到水泥地在颤抖。“一条叛变的蜥蜴。”这条皇帝一般的龙沉思了一会儿，龙爪在地板上轻轻敲着。“我听说过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蓝柯龙。”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愤怒起来，“我想这也是圣乔治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城市里的原因吧？”
“是的。我们认为，圣乔治也在追捕他们。”
雷恩的鼻孔张大了。“那么现在，因为你们那个任性的特工，才导致我这里四处都是圣乔治的人，我为什么要冒险去暴露自己？”他问道，“帮你们解决独兽的问题，只会把我的产业都暴露给圣乔治。我花了很长时间来避开他们。我不希望改变这一点。”
我的心一沉。安珀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得到。我们就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区域。我得赶在圣乔治之前找到她。不能让她和独兽再次跑掉，否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涌起坚定的信念。我绝不能让任何人把我妹妹还有我的全盘计划都置于危险境地，即便是拉斯维加斯的统治者也不行。
“先生。”我开口道，雷恩带着饶有兴致的惊讶之情低头看着我。我能感觉得到，史密斯先生也正在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我。我这么做，可能是不合礼法的，一条幼龙怎么敢直接和一条年长这么多的威龙对着干？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我面对着这条老龙，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原谅我，先生，但是我觉得帮助我们是符合您的利益的。”我语气平缓地说道，“您手头可调动的资源很多，我们越早找到安珀，圣乔治的人就会越早离开您的城市。我觉得这个理由已经很充足了。”
雷恩扬起了巨大的头颅，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是吗，小家伙？”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声音柔和但杀气十足，我的脖子上出了一片冷汗。“你对这一点似乎很自信啊。”
“她是我妹妹，”我回答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那双散发着远古气息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尽力把恐惧压下去。“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她。如果我知道她的位置，我就能对她施加影响，把她带回塔龙。”
“这孩子说得有道理，雷恩。”罗斯先生插嘴道。我想转头去看看他，但是在威龙紧盯的眼神之下，我根本不敢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旦我们找到希尔小姐，把独兽处理掉，圣乔治就没有理由留在拉斯维加斯了。他们就会离开，而我们也会回到总部去。老威如果得知这一切，一定会对您的帮助表示极大的赞赏。”
“我相信他一定会知道的，”雷恩仍然一直盯着我，“但是我来问问你，小家伙。假设，假设你妹妹真的叛变了，假设她不愿意跟你回去，那你怎么说？”
我咽了一下口水。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看我究竟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每个人都有所求，先生，”我回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付的价钱。安珀和那条叫蓝柯龙的独兽在一起，而他也是有弱点的。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弱点，然后善加利用，我们就能把他们都带回来。”
雷恩长长地喷出一口气，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空气里一下子满是硫黄的味道。“这话说得像真正的塔龙。很好。”他低吼着站了起来。他那巨大的体形猛地矗立在眼前，让人心生畏惧。“我有几个特工，也许能找到他们。其中有一个很管用，他负责盯着那些我看不到的区域。我会让我的人和他联系。如果那条小母龙和独兽真的在这里，他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们。”他的尾巴重重地砸在地上，眼睛慢慢地转动着。“这行不行，希尔先生？”
这回，他还是盯着我，而不是罗斯先生。我低下头，尽力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是的，先生。”我说道，“谢谢您，先生。塔龙不会忘了这一切的。”
“我相信他们不会，”他摇了摇巨大的头颅，“但我还是得跟老威说说，现在的龙崽子脑筋都太好使，管得也很宽。你们找到那个姑娘和独兽之后，应该有对付他们的计划吧？”
我的脑子已经有些晕眩了。把安珀带回来，确保那条独兽没有机会再把她带走，这是最重要的事。塔龙在看着我呢，我不能辜负他们。“有的，”我坚定地说道，“有的。”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莱 利
赶紧的，你这个王八蛋。我盯着手机想着。你知道我们在这里，现在应该给我回短信才对啊。
我的手机还是固执地保持着沉默。我把它塞回外套口袋里，局促不安地坐着，感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离我而去。幸好这个房间面积很大，空气清新，而且很豪华，就是显得有点俗气。如果我来装修的话，绝不会要那些闪亮的金色窗帘和紫色的地毯，也不要墙上那幅池塘边闲卧着的半裸希腊女人的画。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又不是恺撒宫酒店。这种小地方，那些达官贵人和职业赌徒根本不会来，想都不用想。不过，这恰恰很适合我。塔龙的人不会来这里，至少那些头头脑脑不会来。我也不用和别人共用一张床。安珀在隔壁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威斯和那个士兵，也都有他们自己的房间。钱从来就不是问题。我给塔龙打了这么多年工，还是攒了一笔很可观的财富的。我离开塔龙之后，那些账户都被冻结了，但是威斯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塔龙的那些安保系统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现在，这些钱都以化名存在海外账户里，塔龙根本查不到我们。而且，身边有这么一个顶级黑客，我需要其他东西的时候十分方便，银行代码，假身份证，等等。大部分时候，我根本不用动自己的账户。
现在，就看我的另一个搭档是不是同样靠谱了。
我的手机好像听到了我的想法，终于响了一下。我把手机拿出来，看着屏幕上的短信。很短，但直截了当。我暗笑了一声。现在是时候把事情弄清楚了，至少能回答一些疑问。我带上钱包和假身份证，然后离开房间，走进点缀着绿色和金色装饰的走廊。
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威斯。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准备回房间去。“格里芬终于回信了？”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我点点头。
“我现在去见他。其他人呢？”
“我走的时候，他们都在自己房间里，”威斯用瓶子指着走廊那头，“一个在发呆，另一个无所事事。希望那条该死的幼龙不会到处乱跑。你对她说不能离开这层楼的时候，她看起来很郁闷。”
我心里暗暗叫苦。安珀最不喜欢的两件事，一是无聊，二是服从命令。更要命的是，我们楼下就是灯红酒绿的赌场，好玩的东西一大堆，这条好奇心如此之强的龙很难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看着点他们，”我说道，“安珀绝对不能动，但也要注意那个士兵。他虽然和圣乔治决裂了，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如果他有任何异动或是想离开房间，一定要通知我。”
威斯冷酷地笑了笑。“要不要我在他睡觉的时候，往他的台灯里安一个窃听器？”
“不要，”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和圣乔治联系。他们现在除了追捕我们，也在追捕他。但是如果他独自行动，或者试图靠近安珀，一定要告诉我。如果一切都太过风平浪静，也要告诉我。妈的，这个圣乔治的王八蛋打个喷嚏或者撒泡尿，最好也告诉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黏着我们，但是如果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我得搞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为什么和我们待在一起。”
“好极了，”威斯嘟囔道，“我在黑客圈子里称王称霸十三年，结果现在成了个看小孩的。”他吸了一下鼻子，喝下一大口水，然后低下头轻声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告诉我枪放在哪里？”
“当然在我房间里。你觉得我会把它们留给那个圣乔治的家伙吗？”黑色的背包很不起眼，就放在我床边，两把9毫米口径的冲锋枪和一把格洛克手枪整齐地藏在我的衣服里面。我的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我准备就这样不动它了。我不希望有哪一个好奇心重的服务员不小心发现一大袋枪，但是我也不想带着来路不明的枪支在赌场里晃荡。在这样的地方，保安都训练有素，最擅长发现那些身怀凶器的人员，更何况天花板上还有成百上千个摄像头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因此，我在这里的时候不打算带任何武器。不过，那个士兵也没有武器。“我走了，”我边走边说，“如果房间爆炸了，给我打电话。”
“你得知道，要是真爆炸，我肯定吓得说不出话了。”
我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走进电梯，然后进入了一片疯狂的海洋。
跟往常一样，赌场里满是乱哄哄的人群，灯光闪烁，声音嘈杂。房间里摆满了一排排的赌博机，蓝头发的老妇人和西装革履的老男人带着坚定的决心往机器里塞着硬币和卡片。一大堆人拥在轮盘赌桌旁，一会儿大声欢呼，一会儿唉声叹气。二十一点扑克牌桌旁庄家发着牌，然后很熟练地把赌徒身前的筹码一点点地全部扒到自己这里。人类和他们的财富啊，我在人群中穿行，带着怜悯和蔑视想着，你们相互残杀、艰苦奋斗挣来的钱，现在就这样豪掷出去，好像它们一文不值。我是永远搞不懂你们的。
我终于看到了要找的人。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二十一点纸牌桌前，手放在下巴上。他肤色黝黑，身上的红衣和头上的红色帽子很配。他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纸牌：黑桃3，梅花9。我抱起双臂，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看着他。穿红衣的男人敲了敲桌子边缘。庄家扔过来一张牌，梅花5，这下总共有17点了。那个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庄家又发过来一张牌，结果是红桃5。22点，爆了。
那人吸了一下鼻子，从椅子上起身，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一把就该收手，”我说道，“你知道最后肯定会爆。”
他一脸灿烂的笑容。“哦，是的，你应该把这点心得告诉整个赌场。”他低声说道，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笑容满面。在灯光下，他金色的牙齿闪闪发亮。“我不太会玩二十一点，但是因为今晚要和你见面，所以我估计玩德州扑克的时间可能不够。二十一点这个游戏很有趣。如果你赢的次数太多，他们就会开始注意你。如果你一直赢，他们就会告你算牌。在伟大的内华达州，这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在这里，他们会因此禁止你进入长街的所有赌场，一辈子禁止。这就是这儿最大的规矩。赌场必须赢，绝不能输。”他还是满脸笑容，但是现在脸上有了些棱角，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所以你这个自大的蜥蜴千万别再暴露我的身份，害我还得去改头换面。现在，大声笑，你这个狗娘养的，就好像我说了什么特别搞笑的事情似的。”
他头往后仰，大笑起来。我勉强笑出声来，摇了摇头，“你还是老样子，格里芬。”
“只有名字是老样子，”他又笑了一声回答道，这次是真笑，“还有我的脸，我的个性。这都得归功于给你帮忙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又得帮你了，对吧？”
“你不想想最初是谁把你救出来的？”
“讲得好，”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你需要我做什么，莱利？”
我朝天花板上那无数的黑色椭圆物体警惕地瞄了一眼，那些摄像头时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个地方讲话安全吗？”
“绝对不安全，”他一脸欢快地回答道，“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觉得我得喝点。来吧。”
然后他就从赌场往外走去，在人群中穿行，熟稔得仿佛已经在这里待了一辈子。我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身边每一个可能在关注我们的人。根本没有人注意我们，赌场保安是例外，他们对我脚上满是灰尘的靴子还有身上这件黑色的皮夹克例行公事地充满了疑心。很明显，他们还看到过更奇怪的打扮。他们肯定觉得自己见多识广。
我们离开赌场，挤进一家人满为患的饭店，里面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十多块大屏幕，都在播放各种各样的体育比赛节目。吧台旁坐满了人，像一只只鸽子一样，还有的人挤在桌子旁大声说笑，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格里芬和我在角落里找了一个小隔间。我们后面坐着一群大学生年纪的家伙，他们吵闹不堪，因此我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偷听我们说话。女服务员点完单之后匆忙离开，留下我们自己聊天。
格里芬看着我。“那么，”他两手握着放在身前的桌上，开口说道，“这里差不多了。你到拉斯维加斯来干什么，莱利？”
我叹了一口气，“你怎么想？”
“嗯，好吧。近段日子市里闹哄哄的，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我猜圣乔治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你，对吗？”格里芬继续说道，我的心猛地一沉。“感觉他们想来一场大阵仗，好像是被惹毛了。传言说，塔龙对‘秩序’的这个动静很不满意，双方正在相互试探，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觉得肯定是你捅了马蜂窝，搅得一团乱，最后还不忘狠踹一脚。”
“大致差不离吧。”我两口把威士忌喝完，等服务员把喝的东西放下走了之后说道。我并不经常喝酒。要想把一条龙灌醉可不容易，即便是化作人形的龙也是如此，因此我觉得喝酒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今晚，我破例了。格里芬慢慢地品着酒，望着我，等待我给他详细解释。我无力地笑了笑。“好像是有人……上周闯入了他们的西分部，然后劫走了一个囚犯。”
“天哪，莱利，”格里芬放下杯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和恐惧，“闯入分部？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吧。”我嘟囔道。
“为了救你的幼龙？”
“不是，”我挠了挠头，“为了救一个圣乔治的人。”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然后两只手指着自己。
“来，你看到我的表情了吗？这是一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表情。真的，莱利。什么乱七八糟？你跑到敌人的地盘里，往他们的裤裆里塞进一个马蜂窝，然后把那堆麻烦事都带到这儿来，然后让我来擦屁股？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故事说起来很复杂。”他还是一脸“什么鬼东西”的表情，我一脸愁容。“听着，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或者赞同我。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的安全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为什么圣乔治会突然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具体位置。如果我们的地下网络出了问题，我也要弄个一清二楚。我还得搞清楚塔龙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在哪里，是不是知道我在这儿。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门道，能给我弄点消息出来？”
“塔龙和‘秩序’吗？”格里芬抓了抓眉毛，“也许吧，但是这得花时间。找谁去问这些消息，可得特别小心才行。”
“拜托。我知道和你打交道的那些人。你都用不着费太大的劲儿。如果要表示表示的话，你知道我这里完全没有问题。”
他喝了一口酒，哼了一声。“说实话，”他慢吞吞地说，一脸沉思的表情，“最近倒真有些情况。我今天早上才刚听说的。”
我揉了揉眼睛，“消息倒很灵通啊。”
“噢，相信我。你肯定愿意听。”他停了停，微笑着把前来询问我们是否还需要其他东西的服务员打发走。“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有多少可信的成分，”他继续说道，“但是我的线人觉得很可信。实际上，这是一桩很有趣的消息。有一个人说自己在一间废弃的旅馆里看到了让人吓破胆的东西。用他的原话说，是‘一条他妈的大蜥蜴’。”
我立刻直起身子，“一条逃跑的幼龙？”
“他们好像也是这么想的。”格里芬耸了耸肩膀，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我当然是什么也做不了，但我觉得你会对这种事情比较感兴趣。可能值得去看一看。”
“该死的。”我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可不能坐视不管，“好吧，把详细的情况发给我。我会找时间过去看一看。这可不是说我现在没有其他事情做了，现在塔龙和圣乔治还在我们后面盯着呢。”我盯着坐在对面的格里芬。“这个地方目前还没有进入他们的视野，对吧？”
“那是当然，白痴。否则我怎么会待在这里？”格里芬站起身来，把衣服拉紧。“给我几天时间，”他说道，“我来想想办法。上帝啊，在那之前不要联系我。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笑了，“不要让我等太长时间。你可不想有一条自鸣得意的大蜥蜴天天在你地盘上给你捣乱，对吧？”
“你就是个王八蛋，莱利，”格里芬冲我灿烂地一笑，然后转身往外走，“谢谢你请我喝酒。代我向威斯问好。”
我结了账，慢慢朝楼上走去，心里想着楼上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希望那个固执的家伙老老老实实地待着，没有惹什么麻烦。
但我想得太天真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走廊，然后看见安珀那苗条修长的身形闪过，钻进了走廊另一侧的一间房里。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安 珀
这个地方确实不错，但几乎让我抓狂。
房间里太安静、太空旷了，只有墙上的裸体希腊人像和角落里宽下巴的半身雕像盯着我。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放缓节奏，安心呼吸了，再没有什么事情来烦扰我，也没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打开电视，只是为了让房间里多一点声音，但是这无法阻止我脑袋里纷至沓来的各种影像。我阻挡不了自己的记忆。过去两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下子拥进我的脑子里，像海浪一样冲击着我。我看见圣乔治大楼办公室墙上挂着的红色龙皮，这件毫无生气的战利品曾经是和我一样的幼龙。我还记得加勒特在牢房里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他看见了一个鬼一样。记得我抓着他的手时他皮肤给我的感觉。还有我载着他飞过沙漠，子弹打进我的身体时那种灼烧般的疼痛。
还有在那栋废弃的房子里，敌方士兵倒在地板上，玻璃一般的眼睛盯着我。还有莉莉丝的声音，她说我生来就是一个毒蛇杀手，就和她一样。
我颤抖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拉斯维加斯灯火辉煌，巨大的酒店和赌场高耸着，在广阔的地平线上闪着光芒。这是塔龙的地盘。叛逃后的日子和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莱利没有告诉我还有这些东西——逃命，恐惧，被人追捕，被人枪击，必须靠杀人才能活下去。如果在离开新月湾之前我就知道了这一切，我还会跟他走吗？
你当然会跟他走。我脑袋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嘲笑着说道，也许是我的龙身。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莱利告诉过你叛逃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你想听的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一定还是会作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要怪就怪你自己固执的个性。
我气愤地走到床边，倒在床上，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我对自己的决定绝不会后悔。我见识过塔龙黑暗的一面，知道他们在“保卫种族”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样的目的。我绝不会参与他们的勾当。我现在只希望能和什么人聊一聊，把这些疯狂、陌生的情绪理清楚。这些情绪几乎要让我窒息了。我希望有人能在我身边，让我感觉不那么孤单。不能找那些男孩子，是他们造成了我现在这种进退两难、混乱不堪的境地，让我的脑子一团糟。不能和他们聊。
真希望……
真希望丹特在这里。
丹特背叛了你。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自己的，还是龙身的。但是这个声音还是继续用这种无情的逻辑轻蔑地说着，是他把你出卖给了塔龙，就是因为丹特向莉莉丝透露了你和莱利的藏身之处，你们才险些被莉莉丝所杀。
“不对，”我把脸埋在枕头里低吼道，我的喉咙发紧，使劲咽了一下口水，“他不知道莉莉丝会这么做。塔龙骗了他，就跟骗我还有其他所有龙一样。这不是他的错。”
好吧，现在我开始自言自语了。我并没有发疯。我把枕头扔到地上，又站了起来，然后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一切都仿佛变得陌生了，虽然电视还在叨叨咕咕，但我仿佛被人摁下了静音键。我感到喉咙被堵住了。我猛地发觉自己原来是想家了。我想念朋友，想念小镇，想念以前的生活。
想念哥哥。
“该死的。”我轻声说道，感觉到眼睛也一阵刺痛。我希望丹特就在身边，希望他离开塔龙，跟我还有独兽在一起。塔龙在利用他，就像利用塔龙里的每一个一样。真希望自己现在就能亲口告诉他塔龙的那些肮脏的行径和所有的秘密，以及他继续留在塔龙将要付出的代价。丹特得明白这一切。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肯定就不会再留在那里了。
也许我能想办法告诉他。
我心里燃起了希望，然后停下来静心思考。我不能给他打电话。如果塔龙在找我们，他们肯定会盯紧我的哥哥，所以肯定会窃听他的电话。短信和电子邮件也不行。塔龙到处都有眼线。用常见的方法来联系他肯定会让我们大家都陷入险境：我，加勒特，莱利和他照顾的那些幼龙。我不能冒这个险。
但是，有人是这方面的专家，能逃开塔龙的监视。
我走到门前，打开了一条门缝，朝外望去。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我可能过于小心了。莱利说这个酒店很安全，至少没有塔龙的势力。但是如果有人在附近晃荡，我得预先做好准备才行。
我溜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越过绿色和金色交织的地毯，敲响了对面房间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威斯那张憔悴、邋遢的脸出现在门后。蓬松的头发耷拉在他眼前，下巴和嘴上长着胡碴。他看到是我后，一脸愁容，很明显他以为是别人——也许是莱利。
“哦，是你啊，”他迅速左右看了看走廊，然后盯着我，“你想干什么？”
“嘿，威斯。我有个问题。”我努力微笑着表示出友好的意思。我知道威斯不喜欢我，但我也许能改变他的想法。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叹了一口气，“我能进去吗？我不想在外面说。”
“真是见鬼。”威斯嘟囔道，但他还是让开了身体，让我进去。他的房间和我的一样，金色的窗帘，超大的床，墙上挂着大幅的希腊人像画。他的包胡乱扔在床上，电脑打开着放在书桌上。
威斯关上门，然后转身警惕地看着我。“好了，”我还在犹豫着怎么样才能说服他，他开口问道，“不管你想说什么，能不能快点？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和你们这些幼龙闲晃。”
“闲晃？”
“到底有什么急事？”威斯打断了我的话头。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觉得还是直截了当好。
“我想给我哥哥捎个信。”
威斯的眉毛仿佛一下子都要飞到头发里去了。“你哥哥，”他难以置信地重复我的话，“对不起，你是说把我们卖给塔龙的那个混蛋吗？你脑子进水了吗？你想让塔龙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他没有出卖我们，”我也打断了他的话，“塔龙骗了他。他不知道莉莉丝听了他的话之后会做些什么。他不知道她会来杀我们。”威斯带着一副“鬼才相信”的表情望着我，我眯起眼睛，“我了解丹特，我对他知根知底。他绝对不会把我推入险境。塔龙利用了他，就像利用我们一样。”
“就算是这样吧，”威斯说道，“但他现在还是塔龙的人。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派那些毒蛇杀手来追杀我们的？就算你哥哥是被塔龙操控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塔龙还是会利用他来找到我们。因此，抱歉，我帮不了你。我对我们现在的状态很满意——还活着，还能喘气。”
我心里激起一股愤怒和绝望的情绪，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真想用龙火和利齿来说服眼前这个固执的人，而我心里又清楚地知道，他是对的，他只是在保护自己和我们大家而已。但丹特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家人。我知道塔龙并不认可我这种想法，塔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不应该有其他的牵挂。但不管怎么说，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我和丹特一直在一起。我绝不会抛下他不管，就算他因为塔龙而抛弃了我。
“请你一定帮帮忙。”我平静地说道。他眨了眨眼。“威斯，求求你，他是我哥哥。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一切都好，不知道塔龙是不是对他采取了什么吓人的措施。”威斯抿紧嘴巴，看起来很恼怒，又有些犹豫不决。我继续给他施压，“我绝不会告诉他我们在哪儿，”我向他发誓道，“也绝不会给他提供任何可能暴露我们位置的信息。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威斯叹了一口气。“即便我愿意做，”他用比刚才柔和的声音说道，“我肯定是不愿意的，这一点你一定要搞清楚，要冒这样的险，必须得到莱利的同意。你没有真正见过那个家伙发脾气。我不能防火，所以我绝不会背着他干这干那。你必须先问问他。”
“好的，”我说道，然后朝房门退去，“那我就去找他，亲自去问他。”
“问我什么？”
我立刻转过身。莱利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看到他出现，我的龙身感到一阵振奋。“一切都还好吗？”他问道，琥珀色的眼睛从我身上挪到威斯身上，然后稍稍眯了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没有来得及回答，威斯就先哼了一声。“这个小娘皮想让我帮她发一条信息给她哥哥。”他一边说，一边回到自己的电脑旁。我回头朝他低吼了一声，但是他的眼睛已经盯在屏幕上了。“我告诉她说，如果她想把塔龙还有圣乔治的所有人都带到我们这里来，她得首先征得你的同意。”
“安珀。”莱利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恐惧，让我一阵紧张。我往后退了一步，他走进房间，把门关上，然后怒视着我。“你还没有这么做，对吧？”他怒吼道，一步步把我往房间里逼，“你是想让塔龙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吗？你是想早上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被毒蛇杀手包围吗？你在想些什么啊？”
“他是我哥哥！”我抗议道。
“他是塔龙的人！”莱利步步紧逼，“他和莉莉丝本人能直接联系。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已经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了。是塔龙还是血亲，他选了塔龙。如果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的选择是不会变的。”
“我不信，”我感到喉咙又开始发紧，眼角开始疼痛。我和威斯已经争辩过一次了，但是要说服莱利难度更大，“我不相信丹特会有意伤害我。”我说道，努力在他责怪的眼神下站直身子，“我认为塔龙在利用他，而他并不知道塔龙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塔龙的所作所为。如果我能找到他，让他明白——”
“怎么让他明白？”莱利向前走了一步问道，“你准备对他说些什么？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本事能说服他？”他用手戳着自己的胸口，怒视着我，“我在塔龙里面待过，我知道塔龙的运作方式。他在里面的时间越长，塔龙对他的影响就越大。他们会微笑着拍他的背，告诉他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而他也会相信塔龙。他会不假思索地接受他们所说的一切，因为他们自己也笃信不疑。而且即便你想办法让他转了念头，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能把他弄出来？他在塔龙里面陷得太深了，不能冒这个险。”莱利摇了摇头，满面怒火冷笑道，“我不会跑到塔龙总部去冒险，小火龙，即便是为了你也不行。”
面对他愤怒的眼神，我短暂地闭了一下眼。“他是我哥哥，”我再次说道，扬起头来直视莱利，“我不会放弃他的。肯定会有办法的。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去做。”
“安珀。”莱利想说些什么，但是我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外走去。他不懂，他没有兄弟姐妹。他们都没有。丹特和我是唯一在一起长大的兄妹，龙族当中唯一的特例。莱利不明白，是因为他孤身一人，而丹特却是我的家人。我不能让塔龙把他抢走。
“该死的，小火龙。等一下。”
我气冲冲地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我恼怒地想甩开他的手，但是他把我拽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等一下！”他厉声说道，但我是真的火了，一拳打在他的手臂上。“嗷！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听我说。”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摁在门上，金色的眼睛愤怒地盯着我。我心里激起一阵怒火，差点要喷涌而出。我极力压制住变身然后把眼前这条龙放倒的冲动。
莱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他也在极力压制自己的龙身。“听着，我为丹特的事感到遗憾，”他说道，“但是我们现在帮不了他。我们自身难保。如果你现在和他联系，塔龙就会发现我们，那我们就死定了。即便他不泄露我们的行踪，塔龙也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和你取得了联系。他们会盯着他，小火龙。他们知道，通过丹特就能找到你，而找到了你，也就找到了我们。我不希望半夜里被一群毒蛇杀手袭击。”他的手抓得更加用力，表情也更加严肃了。“给丹特传递任何形式的信息都无比凶险，小火龙。答应我不要和他联系。”
我心里起了一阵逆反，蠢蠢欲动的龙身又在我体内煽风点火。他说得固然都对，但是……“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莱利，”我说道，直直地盯着他紧张的眼神，几乎能看见蓝柯龙的龙身也在他心底朝外看着我，“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不能把他留在那里。”
“我知道，小火龙。我能理解。相信我，如果我做得到，我会把他们都从塔龙手里救出来。”莱利直起身子，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但是先等一等，好吗？我知道你想拯救世界，但是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我们不可能单靠我们自己来对付塔龙或圣乔治。我们得组织一支部队才行，而且他们也不会坐等我们去打他们。”他伸出一只手，把我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相信我，再等一会儿，行吗？让我们先想一想自己到哪里去，下一步该做什么，然后再杀到塔龙的门口去。行不行？你做得到吗？能先别把这家酒店夷为平地吗？”
我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体内汹涌的狂躁还是没有平复下来。“也许吧。”我嘟囔道，暂时偃旗息鼓了。他宽慰地呼了一口气，我朝他勉强一笑。“但我不敢保证自己不在这里放火，尤其是如果圣乔治闯进来的话。”
莱利做了一个鬼脸。“至少所有的安全出口都有灭火器，”他翻着眼睛说道，“不过我现在能想象得出报纸的头条新闻了。‘拉斯维加斯赌场十二层神秘着火，有人目睹怪物从窗户飞出’。塔龙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样的新闻。”他摇了摇头，“你真是让我的生活充满乐趣，小火龙。”
“但是你喜欢啊。要是没有我，你的生活得多么无趣。”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的导师曾经给过我忠告，”他说道，“倒不是我愿意听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是这一句印象比较深刻。他说：‘火光越大，燃烧的时间越短。’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哦，意思是说你其实是一个不露真面目的哲学家，在偷车和越狱的闲暇时间里写诗？”我猜道。
他哼了一声。“通常我不喜欢这些遮遮掩掩的废话，但是我觉得这是个例外。”他抬起一只手，轻轻用手背蹭了一下我的脸，让我感到心跳加快，一阵暖意涌起。“你让我想起了我导师说的火，小火龙，”莱利低声说道，“你烧得这么旺，这么亮，把你周围的一切都点燃了。而你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是龙啊。”我极力稳住呼吸，说道。他离我这么近。我心里想离他远一点，但是我背靠着门，没有地方可去。但是我的另一半又想靠上前去，紧紧贴着莱利，把我们身上的两团火融在一起，成为一座火的炼狱。“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点火啊。如果你一开始就想把蜡烛藏起来，那为什么还要费力把它点燃呢？”他的眉毛皱了起来，我则满脸笑容，“哈，看到了吗？我也是个哲学家啦。”
“你得小心别把身边的人都烤焦了，”他低声说道，“也不要燃烧得太热、太快了。最亮的火通常是最早熄灭的火。”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黯淡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安珀。我以前见识过。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会发生的。”我向他保证。
他停顿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一刻，我们对视着，我们的龙身都浮到了身体表面。莱利的手仍然抓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量。
威斯在角落里大声清了清嗓子。
莱利眨了眨眼，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松开了手。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失望之情，但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都不知道这是我还是龙身在惊讶。
“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莱利转过身去，没有看我，然后朝威斯走去。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很疯狂的冲动，想拉住他，把他拽回来，但是他很快就走远了，我也没有机会了。“看看电视，或者下载个电影。要不就叫点吃的。今晚我们没有其他事情了。”我冲着他的背皱起了鼻子。
“我们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等我搞清楚‘秩序’在玩什么把戏，”莱利走到威斯椅子后面，看着他的电脑屏幕，“等我决定可以安全出去活动了，”他继续说道，“否则，就老实待着，留在房间里，不要到楼下的赌场去，那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的线人告诉我，圣乔治现在正恼火着呢，塔龙也是怒气冲天。我们最好尽可能保持低调。你应该能做到吧，小火龙？”
“我试试吧，尽量不把房间点着。”我回答道，然后走出了房间。但是房门在我身后关上那一刻，我又停了下来。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电视为伴，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我本可以留在威斯的房间里，但是他肯定不愿意，而且我不敢再次面对莱利。我的龙身还在我体内盘旋扭动，因为我的压制而倍感挫折。如果现在回到房间里，我真不敢保证会不会把整个房间都烧了。
我转过身，朝紧挨着的另一个房间走去。那是加勒特的房间。我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听了一会儿，想从里面的动静来判断他是否醒着，但是什么也没有听到。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加勒特？在里面吗？”
没有反应。没有走过来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应答。门紧紧地闭着。我在门前徘徊，不知道是不是该用大一点声音敲门。但是如果他睡着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想搭理我，那我可不想去打扰他。最后，我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感觉到不甘心，同时又很寂寞、很沮丧。我的房间悄无声息。尽管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热闹非凡，但是在窗户玻璃的这一侧却无比寂静，让我愈发感到孤单难耐。
我冲了个澡，打开电视，然后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弄明白怎样在房间里向楼下厨房订餐。食物送来的时候，我几乎只用了一分钟就把烤得稍微过头的汉堡吞下了肚子。动嘴巴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饿。
也许是枪战和追车让我食欲大开。更何况我还差点被打死了。
想到这一点，我感到一阵恶心，食欲一下子消失了。我把薯条撂在盘子里，颤抖着爬上大床，钻到被子底下，然后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我收拾起思绪，周围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飘浮着电视机里传来的胡言乱语。真希望我能把自己的脑袋也关上几个小时。加勒特、丹特和莱利都拥进我的脑袋，每一个人都在牵扯着我不同的情绪，直到最后变成一团情感的乱麻。后来，我慢慢睡去，但是整个晚上，他们的脸还有那个被我杀死的人的脸不断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追赶着我，让我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莱 利
“你是不是被那个姑娘给迷昏头了？”威斯说道。
我在房间另一头瞪着他。他坐在床上把苏打水喝完，膝盖上摆着电脑。他看到我的表情，垂下手臂，乱蓬蓬的眉毛扬了起来。
“不要否认这一点了，伙计。”他用苏打水瓶指着我，白色的被单上洒下一片水迹，“我看到你们俩站在门口，差一点就要疯狂地吻起来了。”
“龙不接吻，你这个白痴。”
“噢，别逗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威斯一边摇头，一边把电脑屏幕虚掩上，然后盯着我。“你以前那些好品质现在都没有了，莱利，”他说道，“自从那个该死的幼龙闯进我们的世界里，你所有的重心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上帝啊，现在还有一个圣乔治的士兵天天跟着我们到处转！不知道你怎么就不把那个混蛋赶走。”
“他还有用，”我争辩道，“他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也许我们能从敌人那里捞点什么东西出来。如果我们能让他给我们讲一讲圣乔治的秘密……”
“这都是扯淡，”威斯紧盯着我，“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你自己心里明白得很。别跟我扯这些，莱利。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瞒不了我。”他眯起眼睛，胡子拉碴的下巴因为愤怒往后收紧，“就是因为她。新月湾之后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现在我们窝在这里，塔龙和圣乔治都在找我们。而你呢，还在许那些你根本兑现不了的愿，都是些要人命的愿，我们所有人都会因此送命的。如果是别人提出要和塔龙里的某个人联系，你肯定会当面嘲笑他们，让他们滚开，要么就干脆狠揍他们一顿。”
“我根本就没打算给安珀那个叛徒哥哥发任何信息，”我转着眼珠子说道，“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没有给她许任何愿。我绝不会让那个家伙再有一次出卖我们的机会。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你跑题了，哥们儿。”威斯揉了揉鼻尖，声音听起来非常疲倦。“你自己听一听刚才说的话。一次就已经足够了？”他摇着头说道，“事情原本不会搞成这个样子。你早就知道她哥哥不是好东西，也知道他肯定会把我们卖给塔龙。但你还是让她回去找她哥哥。结果呢？那个该死的莉莉丝，塔龙最厉害的毒蛇杀手跟踪你，然后差点把你们俩都干掉。就是因为那条幼龙把你玩弄在股掌之中，你现在完全找不到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把胸口突然燃起的怒火压住。“能不能让我来管这些事，你就专心盯着敌人，不要让他们从后门溜进来？”我干巴巴地说道，“我和安珀之间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这他妈的会让我们大家都死掉，这就关我的事。”
“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在保护我们的地下组织，”我厉声喝道，“在安珀还没有见过人类之前，我就一直从塔龙那里把我的族类救出来。我一直在努力，为之流血，我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差点死掉。我不会就这样把一切都毁掉，也绝不会现在就收手。你应该了解我的。”
威斯往后靠在枕头上。“我都知道，”他嘟囔道，“我知道你会不惜一切来保护那些小家伙，我也一样，会不惜一切来阻止塔龙统治世界的计划。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伙计。我们费了多少心血来建造这个地下组织，把幼龙从塔龙手里救出来，尽一切可能来削弱塔龙的力量。我只想知道，现在你心里的那杆秤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你说得不对。”我说道，他皱起了眉头。“削弱塔龙的力量，阻止他们的计划，想办法颠覆那个邪恶帝国，这些一直都是你的目标。我从塔龙那里每救出一条幼龙，未来他们能利用的龙就少一条。我之所以救他们，是因为我希望自己的种族能获得自由。而你救他们，是因为你一直都有一个很疯狂的念头，也就是有一天塔龙终究会因为我们而崩溃，因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伙计。”威斯的声音很低，但是眼神锐利，“我知道你不相信塔龙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会崩溃，但是我见识过巨人的跌倒，见识过帝国被人推翻。总得有一个突破口。尽管我们此生可能见不到，但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现在做的是重要的事情，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电脑发出了不祥的嘟嘟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威斯跳了起来，推开电脑屏幕，把头深深埋了下去。他的背耸着，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鼻子离屏幕只有几英寸远，眉头因为注意力的高度集中拧在了一起。我走到他身边，感觉很紧张，还有些轻微的恶心，生怕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成为现实。
“怎么了？”
威斯的手指停住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重重地向后靠在床头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来，一副听天由命的绝望表情。不用开口，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们又丢了一个点。圣乔治干的。”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加 勒 特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仰起头，让温热的水流打在我的额头上，顺着我的身体往下流。真希望这样就能把困扰了我三天的问题冲得无影无踪。水流进我的耳朵，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沉闷，但无济于事。我早就习惯了长时间的蛰伏，等待命令或下一个任务，但是我逃不开自己的思绪。
一个下午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电视节目十分无趣，我又不能离开这层楼，只好翻看旅游杂志，或者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打发时间。最后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无聊的状态，开始在房间里锻炼身体，身体上的精疲力竭至少能让我暂时忘却一些事情。但是锻炼完一开始淋浴，那种感觉突然又回来了。我以前一直非常自信，但是现在我耳边总有一种声音，一种折磨人的烦躁疑虑。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为什么我这个圣乔治的战士要和龙族待在一起？虽然那条独兽不喜欢我，但我并不是囚犯。如果我现在走出旅馆，消失在夜色中，他绝对不会阻挡我。而且他还不止一次地表现出希望我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走呢？
“秩序”在追捕我——这是最堂而皇之的理由，但顶多是个勉强的托辞。我现在手头的资源足以应付一阵子。圣乔治每个月给我们的津贴虽然为数不多，但是我们日常生活基本不用自己付钱，因此我现在账户里的数额还是比较可观的。这些钱当然用不了多久，但是要给自己重新安排一种活法还是足够的。
问题的关键是，我能不能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我生命的前半段全都是在“秩序”战队的围墙里度过的，只有在屠龙的时候才出去。除了那个短暂的夏天在新月湾镇之外，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而且说实话，在新月湾时没有人给我发号施令，告诉我到哪儿去，让我感到有一点茫然。对我来说，以前的生活就是习惯、整齐和规律，完全是战士的生活，我也喜欢这种有秩序的生活，能让我找到自己。现在忽然让我自己来做主，我感觉有些漫无目的，好像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但是恐惧，即便是对未知的恐惧，也从来不能阻挡我的脚步。我并不需要别人命令我离开这里，离开这几个陌生的伙伴，然后去过一种隐姓埋名的生活。我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求生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尽管我现在还被人悬赏，但是如果有必要，我也能和这个世界相处得很好。那么是什么在阻挡我的脚步？
我叹了一口气，把双手放在瓷砖墙面上，低下头，任由热水冲击我的肩膀，顺着我的身体往下流淌。我当然知道自己不离开的原因。不是因为圣乔治，或者塔龙，也不是因为我的命是这几条龙救的，自己现在应该帮助他们对付“秩序”战队，更不是因为那种让我晚上睡不着觉的负罪感，那种对血腥和死亡的记忆，而是因为安珀。
我关掉水龙头，简单擦了一下，然后穿上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牛仔裤。我有两条牛仔裤，可能很快我就需要新的衣裤了。我们在那栋废弃的房子里等安珀醒来的时候，威斯给我弄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但是我现在不能指望他和莱利了。更何况，我感觉那条独兽的地下网络组织可能出事了。昨晚，他和威斯压低声音愤怒地交谈了一夜。今天早上，我冒险出去买苏打水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莱利。他脸上乌云密布，看起来并不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很知趣地没有多问。我光着上身走到窗边，看着底下闪闪发亮的大海。太阳正往远山外落下去，整个拉斯维加斯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圣乔治的人在哪里？他们现在在忙些什么事情？他们是不是还在外面追捕我？
我现在该做什么？
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敲门声，我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枪，但什么也没有摸到。我苦笑了一下，从床上拿起一件T恤，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朝门口走去。我从猫眼里往外看，一阵又紧张、又安心的奇妙感觉猛地传遍全身。我打开门锁，拉开了门。
“哈，你在呢。”安珀冲着我笑，我的心一阵猛跳。她穿着短裤和宽松的背心站在门口，就和人类女孩一样，再正常不过。“我还以为你从窗户溜出去了呢。你昨晚没有听到我敲门吗？还是你睡着了？”
看到她那熟悉的笑容，我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是一条龙，我提醒自己。虽然不是我以前所认为的那样邪恶、没有灵魂，但仍然非我族类。她不是人类。我压制住伸手去抚摸她、安抚她眼里的忧虑和脸上掩藏不住的疲倦的冲动。我又想起了我们两个以前在另一个房间里独处时的场景。我无情地把这个仿佛在嘲弄我的回忆甩到了一边。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听到。也许我在卫生间吧。”事实上，我们到这里的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有睡，到现在也只睡了几个小时。倒不是我希望这样。我接受过长时间不睡觉的生存训练，但更重要的是，当你被人通缉的时候很难放松下来。况且那条独兽把所有的武器都拿走了，我现在手无寸铁，就更不能睡觉了。
安珀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绿色的眼睛在刘海下闪着光。我叹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吗？”
她立刻笑容满面，急忙走了进来，好奇地四处张望。我关上门，习惯性地上了锁。我听到一声轻哼，想象得出她正在摇着头。
“上帝啊，加勒特。两天了，你的房间就跟没人住过一样。你都是自己收拾房间吗？你应该知道这里可以找人来收拾房间的，对吗？”
我转过身去，勉强挤出一个疲倦的笑容。“在我们那里，”我告诉她，“如果他们发现你让一个老太太来收拾你的脏东西，你就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好吧。换作是我，我会找出各种理由来不收拾房间。”她跳到一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一下子把它弄得乱七八糟。“在我的房间里，如果我能在一大堆衣服里看到地板的话，我就觉得自己很了不得了。而且，你知道吗，加勒特？天才的房间都是乱七八糟的。”
“我从来没有进过你的房间，”我神情严肃地提醒她，“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感觉你就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她伸手拿过一个枕头朝我扔来。我闪身躲开，听到她笑了起来，一副幸灾乐祸又高兴开怀的样子。我心里充满着一种奇妙的轻松，发现自己也开始笑起来了。我从地上抓起枕头，准备把它甩回去。
然后我突然停了下来，愉悦的心情突然被一阵凉意带走。
太容易了，我意识到，在她身边我太容易放松了，一下子就回到了夏天时我所扮演的那个角色，一个毫无防备、无忧无虑的普通人。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种样子根本就不正常。我绝不能放下防备，即便是为了她也不行。也许她到我这里是来逃避的，来忘却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残酷现实。也许她希望找一点正常的感觉。但是我不可能成为她所希望的那样，那个新月湾镇的普通小男生。我是圣乔治的战士。我曾经追杀了太多她的族类，目的很简单，就是灭绝他们整个种族。我的双手沾满了无数龙的鲜血。不管我自己的感情怎样，这一点我永远逃避不了。
我一脸严肃，把枕头放回原位，根本不看她。“你来这儿干什么，安珀？”我问道，“你有事吗？”
“是的，有事。”我抬起头来，发现她正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狂喜的情绪。“你现在就和我下楼去，”她大声说道，“现在就走。我发誓，如果让我再看付费电影的话，我肯定要开始烧东西了。”
“下楼？”我重复她的话，她急切地点点头，“去赌场？为什么？”
“因为这是拉斯维加斯啊！”安珀嚷道，把双手都举了起来，“因为我们来这里了。因为如果不出门去做点什么事情，我就要开始往墙上爬了。”她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而且因为我到莱利房间去看他有没有关于塔龙和圣乔治的信息，然后发现他已经走了。”
我立刻直起身子来，“他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问过威斯，但是他只是告诉我莱利‘有重要事情要做’——”她双手在空气里比划着引号的样子，眼珠子转着，“——然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他就这么走了，没有告诉我们，也没有说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他对我们的信任也就这个程度吧，我觉得。”
她哼了一声，跳下床来，冲我开心地笑着，“所以，来吧，加勒特。我们在拉斯维加斯呢，现在时间刚好，我们又有假身份证。你应该知道我们能去找些什么乐子吧？”
“我们不能离开这层楼。”
她几乎冲我吼了起来了。“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无聊地打发时间，我不勉强。”她说道，“但我肯定是要下楼去的。酒店应该很安全。莱利他自己也这么说。塔龙和圣乔治不知道我们在哪儿，而且即便他们看到我，也不会在众目睽睽和遍地摄像头的监视下朝我开枪。”她蹦跳着从我身边走过，朝门口走去。“我不会去太长时间。我只是想在变成白痴之前，换换心情。如果你见到威斯，告诉他我去找莱利了。”
我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等等。”我说道，然后往走廊里追去。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我自己心里也明白，但是我更不希望安珀独自到楼下去。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至少我能在那里帮她。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笑了起来。我摇了摇头。“丑话说在前头，”我告诉她，房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这完全不是什么‘低调’的行为。”她耸了耸肩，摆手把我的话撇到一边。我跟着她往走廊那头走去。“赌博不得花钱吗？”我们走到电梯旁边时我问她，“你哪里来的钱？”
“我有一些现金，”安珀回答道，“玩一玩老虎机没问题。我不会去和那些职业玩家玩轮盘赌或者扑克牌的，除非我运气特别特别好。但是谁说得准呢？”电梯门打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走了进去。“也许我走狗屎运了呢。”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莱 利
我的心情可不大好。
出租车的气味特别难闻，简直难以忍受。我通常不介意烟味，但是我前面那位乘客要么是同时抽了三四根烟，要么是用了一种名叫“烟灰缸精华素”的古龙水。气味难闻得让人心烦意乱，而我原本就已经够紧张的了。当然，我知道一条龙因为烟味而呕吐是世界上最有讽刺意味的事情，但是我实在是很烦躁不安。我想起昨天晚上威斯告诉我的事情。又一个点丢了。我真想逮着什么狠揍一顿。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人在出卖我们？在整个地下组织都丢掉之前，我能不能抓到他们？
一个只穿着泳裤、拿着一瓶啤酒的家伙从车窗外走过，用嘴巴做了一个下流的动作。我愤恨地咬着牙齿，心想如果我把他的泳裤点着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把手，看着市中心繁华的灯火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希望出租车再开快一点。不知道安珀好不好。我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酒店，尤其是圣乔治的人就在附近的时候。但是我别无选择。这次会面很重要，不管我乐不乐意都得去。格里芬一个小时前告诉我，那边的线人想见我，要找个僻静处见面。他不愿意到我的酒店来，所以就得我去见他。虽然我很烦，但不能拒绝。我也不希望那三个人跟着我到处跑，因为圣乔治的人就在这里。我自己去比较合适，我也习惯了，如果这是“秩序”设下的埋伏，那也只有我一个人有危险。走之前我告诉威斯留意他们俩，如果感觉有麻烦随时与我联系。
希望不会有什么麻烦。
出租车停下了，这里离灯火通明的长街隔着几个街区，旁边是一家装修简陋的小饭馆。人行道上灯光昏暗，几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家伙在饭馆门外争吵着。我一边暗自留心他们，一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饭馆里面光线也不好，一股油烟味，还有一股一大堆人挤在狭小空间里的难闻气味。我从人群中往里面走的时候，几个打扮成地狱天使[1]的家伙一直盯着我。希望我的靴子和皮夹克没有惹恼他们，给我招来一场打斗。我到这里来不是打架的，虽然这听起来很有趣。我要找的是那个线人。
角落里坐着的一个黑影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打招呼的手势。我绕过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过去，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在他对面。那人皮肤很白，骨瘦如柴，脸颊下陷，细长油亮的头发垂到了肩膀上。他的眼睛深陷，眼白多，黑眼珠小，目光游离，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格里芬说你能给我整点货。”那人的声音很低、很脆，充满着贪婪和欲求。他疯狂地抓了抓自己的胳膊，仿佛上面有一只蜘蛛一样。“五十块，我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之前说好了的。”他又抓了抓另一只胳膊，皮肤上立刻出现了几道细细的红道。“带现金了吗？”
“得看你的消息是不是管用。”我回答道，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杀了格里芬。这他妈的就是“可靠的线人”？“让我先听听，然后才能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可不行，伙计。”那人摇了摇头，头发来回甩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先给钱，再说话。否则免谈。”
“好吧。”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也不急。你就留给自己享用吧。我走了。”
“等等！”那人半站起来，猛地伸出一只手。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他。“好吧，好吧，”他小声说道，“我告诉你。但是我并没有发疯，明白吗？我看到的都是真的。”他不安地扭动着，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生怕有人偷听。没有人在听。一个瘾君子的胡言乱语，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我坐了下来，沉默地等待着。他又确认了一下没有人躲在旁边的座位上偷听。然后，他趴到桌子上看着我，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的哥们儿和我，我们在离长街几英里远的地方有一个聚点，明白吗？那是金融危机来的时候被废弃的一个烂尾大楼。那里已经荒废了好几年了，所以我们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明白吗？”他听起来像在为自己辩护，仿佛我对他们这种侵扰别人领地的事情很关心一样。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低下了头，声音很低，又很尖。
“所以，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又到了那里，结果看到了两个雏儿，明白吗？长得不赖，不是本地人。我们觉得她们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这引起了我的兴趣。“她们多大年纪？”我问道，这让那个家伙往后退了一点。
“嗯，”他抓了抓胳膊，“十五？十六？很难说，伙计。当时很黑。而且，她们看到我们就跑了。我们，哦……跟着她们上了楼。”他肯定看到了我眼睛里的怒火，猛地往后靠，将双手举起来，“只是和她们谈一谈。嘿，她们到了我们的地盘，伙计。两个雏儿什么都没有说就跑到我们的地盘，你得搞清楚为什么吧。如果她们是怕警察，你总得有点帮她们躲过去的保证金吧，明白吗？”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当场把这个人渣烧成灰烬的冲动。“后来怎么样了？”
那人眨了眨他灰褐色的眼睛。“哦，是的。不管怎么说，我们跟着她们上了楼，准备和她们谈一谈。”他强调了是谈一谈，“你知道的，上面很危险，都还没有完工呢，一团乱。我们不希望她们踩着个钉子什么的，或者从上面掉下来，对吧？我们是怕她们受伤。”
好吧，我愤怒地想着，把我当猴耍呢。“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我警告他说，眼睛朝窗外望去，作出一副厌烦的样子，“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任何有用的东西。你还有五秒钟时间。四，三……”
“别急，哥们儿，别急。马上就要讲到精彩的地方了。”那人的脸变成了过期胶水的颜色。他靠过来，声音尖细，“然后，我们跟了上去，然后找那两个姑娘。”他喘着气，我心里想着现在要是能打断他的鼻梁该是一件多么让人舒心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在那些没有完工的地方四处找。那里就像一个迷宫，明白吗？但是我们知道她们走不远。然后，我们抬头去看天花板的时候……”那人颤抖起来，抖得特别厉害。桌上的玻璃杯倒了，盘子也相互撞击发出声音。那人把手从桌子上收了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之间。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我向上帝发誓，伙计。一个巨大的、长着鳞片的东西正盯着我们。”
我的心一沉，但是脸上作出一副瞧不起他的表情。“这就是格里芬说的管用的信息？”我嘲笑道，“嗑药嗑多了产生的幻觉吧？”
“哥们儿，绝对不是幻觉！”随着他的这一下爆发，一片唾沫星子飞到我们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我发誓那个房间里真他妈的有一条大蜥蜴。也许不是蜥蜴，但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东西，明白吗？很大，很黑，还发出这样的嘶嘶声。我后来想起来，它的鼻子甚至还冒出了烟。”
“你们怎么做的呢？”
“你觉得呢？我们吓得屁滚尿流，然后赶紧跑啊。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那里。”
“嗯，”我冲他挑着眉毛，虽然心跳得很厉害，“你确定不是看到了一只大得吓人的蝙蝠，然后把它当成了怪物？”
“随你怎么说，哥们儿，”那人又抓了一下胳膊，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我往后靠到椅背上，脑子飞快地转着。城里又来了两条幼龙。是跟我在一起的吗？威斯没有从安全屋那里得到任何消息。这两条龙是不是从被“秩序”袭击的安全屋那里逃出来的？我得找到他们，还得快，要赶在圣乔治的前面。
我瞟了一眼那人，他正一脸贪婪、期待地盯着我。我拿出几张票子。“如果就这点消息的话，只值二十块，”我说道，看到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但是我可以加到五十块，如果你能做到两件事的话。不准回那个大楼，不准告诉任何人。能不能做到？”
“没问题，伙计，”那家伙耸了耸肩，“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别人也不相信我。”
我警觉起来，眯起眼睛，“别人？你告诉多少人了？”
他缩着身子抓了一下脖子。“没有别人，伙计，”他嘟囔道，不敢看我，“我谁也没有告诉。”
他在撒谎，但是我现在没空管这个了。我把钱扔到桌上，快步走出去，四处张望找出租车。如果城里有幼龙、独兽或其他逃出来的龙，我必须找到他们。尤其是现在，圣乔治已经在到处搜捕我了。他们很容易被误伤。如果再有幼龙被“秩序”杀害，还得算在我的头上。
我必须抢先找到他们。我站在街角，咒骂着那些欢快地从我身边驶过的出租车。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这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安珀和威斯，而且我告诉过他们，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打。
我定了定神，从牛仔裤里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安珀？”
“你搞错了，伙计。”威斯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和厌恶。我的胃一阵抽搐，闭上了眼睛。
“出什么事了？”
“你那条该死的幼龙，”电话那头怒气冲天，“出事了。我找不到她，也找不到那个士兵。你最好赶紧回来，莱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什么幺蛾子。”
[1]译者注：《地狱天使》为一部美国电影，主角以穿着夹克和靴子的形象而闻名。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安 珀
你不应该这么做。
我一边把心里的这个嘀咕甩到脑后，一边走上前往赌场楼层的最后一段扶梯。楼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五彩的灯光，此起彼伏的铃声，混乱兴奋的氛围，这些在我空荡荡的房间里都找不到。我正需要借此来放松一下紧张的大脑……把一切都放下。我可以不去想塔龙，不去想圣乔治，不去想莉莉丝的培训，还有丹特的背叛，也不去想莱利，不去想自己对身边这个人那突如其来的疯狂幻想。这一切我都想抛到一边。就这几个小时，我想把自己的大脑关上，把这一切都忘掉。
当我们走上厚重的地毯，加勒特似乎更加冷漠了。他一边如往常一样扫视着人群，一边问我：“先去哪儿？”
问得好。虽然我看过很多关于这座罪恶之城的广告和电影，但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屏幕里面的拉斯维加斯都是一个模样，一座蒙着神秘色彩的城市，在这里你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内发一大笔财，也同样可以一下子输个精光。对我们这个种族来说，暴富的感觉是难以抗拒的，几乎能让我们上瘾。虽然我现在正处在逃离塔龙和圣乔治的流亡途中，但我仍然是一条龙。
看到墙边摆着的一溜闪亮的老虎机，我笑着拉了拉加勒特的袖子。“这边，”我对他说道，然后朝那片闪烁的灯光走去，“这个看起来很简单。让我们来看看你需要多长时间输掉一美元。”
   
※※※
 
答案是只需要大概三十秒，而且前面十秒还是用来弄清楚怎么操作的。我发现，现在的老虎机都不用你去拉侧面的“把手”。那些把手只是用来做装饰的。一切都是自动的，你只需要摁下按钮，接下来几秒就看着苹果、铃铛和数字7的图片绕着圈转动。等它们停下来，通常不会是你选中的图片，屏幕上会显示你输了。
“该死的。”我嘟囔道。我已经往里面塞了三美元了，结果输的速度都是一样的快。“那是我最后一个硬币了。”我望向那个士兵，他正像一只警觉的看门狗一样在我旁边戒备着。我觉得他可能一直都在盯着人群。“嘿，加勒特，你身上是不是刚好带了点零钱啊，是不是？”
他迅速瞄了我一眼，然后回头继续去扫视人群，嘴角却扬了起来。“我还以为龙族都是守财奴呢，”他低声说道，“绝不会把钱浪费在老虎机上面。”
“我在投资呢，”我冲他皱了皱鼻子，“刚才那一次差点是三个7。我马上就要转运了。”
“没错。”
我戳了戳他的肋骨。他哼了哼。“好吧，”我嘟囔道，在短裤口袋里摸索着，“看来我得用那个五块的硬币了。”
但是还没有等我把钱塞进机器，加勒特猛地从凳子旁直起身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吓了一大跳，胳膊上感到一阵刺痛。但是那个家伙不管不顾地把我扯开，拉进人群中间。
“加勒特，”我几乎得小跑才能跟得上他，“你干什么呀？”
“保安。”他回答道，我回头望去，发现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出现在我们刚才待过的地方。其中一个人发现我在看他们，皱了皱眉头，然后朝人群中走来。我低声叫出来。
“他过来了！”
“别慌，”加勒特的手上加了一把劲，“不要表现出紧张情绪来。往前走，别回头看。”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回过头去，跟在他后面往前走。我们在赌场里貌似闲庭信步，但脚下速度很快，穿过人群，在轮盘赌桌旁绕行。我不敢回头。加勒特虽然也没有停下脚步或回头去看，但清楚地知道保安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他们还跟着呢。”他嘟囔道。我们手牵着手在一排老虎机中间信步走过，“我觉得他可能在观察我们会不会也玩上一把。这应该是犯法的，对吧？你必须得满二十一岁才能赌博吧？”
“我已经二十一了。”我抗议道，他朝我投来疑惑的眼神。我扬起下巴：“根据艾米莉·盖茨小姐身份证上的信息，我今年一月就已经二十一岁了。”
他撇了撇嘴，“你真的希望他们来查一查你的年龄吗？”
“哦，不希望。”
“你也不希望莱利知道有人检查过你的身份证，对吗？”
我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好吧。说得有道理。那我们怎么能把这些像警察一样的家伙摆脱掉呢？”
“做好准备，我行动的时候你跟上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加勒特漫不经心地往左边拐了一个弯，顺着一排老虎机往前走。等看不到保安了，他突然加速朝前走去，我也赶紧跟上去。我们拐过另一排老虎机，我一直紧紧抓住他的手，紧咬着嘴唇，以免兴奋地笑出声来。我们又穿过几排老虎机，然后再次融入到人群之中，站到一张热闹的轮盘赌桌旁。然后加勒特猛地把我拉到桌子一角，挤进了一群喝得半醉的男女中间。他们推搡着我们，注意力完全放在不停旋转的轮盘和里面跳动着的小球上面。加勒特的手臂搂着我，紧紧地贴了上来。我一下子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把头放低点，”他对我耳语道，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保安还跟着呢，但是他现在找不到我们了。不要去看他。等他走过去，我们就回头，然后就能把他甩掉。”
“收到。”我屏住呼吸，眼睛盯着桌子，但能真切地感受到加勒特紧紧搂在我腰上的手臂。我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胸口缓慢的起伏，还有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
就这样高度紧张地过了一会儿，加勒特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回头看了一眼。“安全了。”他低声说道，我也鼓起勇气朝他看的方向瞄了一眼。保安正离我们远去，跟着赌场里四处游荡的人群走往另一个方向。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从他四处张望的姿态来看，他肯定还在找我们。我吁了一口气，开始放松下来。
但就在那一刻，加勒特突然回过身来，恢复了我们之前的姿势。我低叫了一声，也马上和加勒特一样背过脸来，紧紧靠在他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厉害。我敢说他肯定能感觉到我的心也在猛烈地跳着。那个保安又一次从我们身边走过，但幸运的是，这回他一直朝着赌场另一头走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
我吐出一口气，然后靠在加勒特身上，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他低头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仿佛不知道拿我怎么办好。
“好了，”我朝赌场那头望去，再次确认了一下那个保安不会再回来了，然后回头看着加勒特，“刚才真好玩，对不对？我想下回我们可以试一试到纸牌游戏桌那边去玩一次。”他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一脸的警觉。我又笑了起来。“对不起，”我主动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上楼去吧，免得莱利回来把我们狠扁一顿。我觉得你今天晚上的日程上面肯定没有和保安玩捉迷藏这个项目吧。”
他也笑了。“我这辈子可花了不少工夫来捉迷藏。”他说道，“躲的并不都是体形巨大、脾气不好的蜥蜴。特里斯坦和我有一回在一个博物馆的储藏室里面躲避保安。告诉你，那个体验非常难得，与一群史前穴居人一起躲在一块大油布下面。”
我朝他眨了眨眼：“下来前你是不是喝了几杯？”
“没有啊。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讲了一个笑话啊。”
桌旁那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喊声，一个喝醉了的家伙撞到我身上，把我推到了加勒特怀里。他连忙伸出手，把我们两人稳住。我抬起头，看到他那双严肃的灰色眼睛，刚才被人撞的怒火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加勒特眨了眨眼。他轻柔地抓着我的胳膊，从他长了老茧的手指上传来温热的感觉。他的手顺着我的胳膊慢慢往上挪动，放在我的肩膀上，让我起了一阵灼热的鸡皮疙瘩。“也许这都是你的影响吧，”他沉思道，严肃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又或者是……我感觉到我以前所明白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我现在也开始学着要把这些都放到一边去。”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他靠得更近，一副沉思的表情，灰色的眼睛仍然紧紧盯着我，同时伸出手把我的一缕头发拨到脸颊一边，“但是我很想知道。”
我的心一下子乱了。我在他脸上又看到了那副表情，属于那个新月湾男孩的表情，那个和我一起跳舞、冲浪，在海里亲吻我的男孩。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龙，只是单纯地和我交往而已。
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自从我们那晚在悬崖上以真实面目相对之后，我就知道夏天我们所共同经历过的一切都已成明日黄花。加勒特是圣乔治的人，他们一直把我们这一族看成是邪恶的、没有灵魂的怪物。他现在可能不再相信这些话了，但我还是一条龙，这不会变。我不是人类，虽然我内心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冲动，想伸出手去把他拉过来和我亲吻。那晚之后，我再没有期望过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站着，没有期望过加勒特会再次这样看着我，仿佛他的眼里只有我存在。幸福的期待中荡开了一圈怀疑的涟漪。如果我现在变回龙身，如果我现在以真身出现，翅膀展开，鳞片闪烁，爪牙毕现，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吗？
桌旁那伙人又欢快地喊了起来，这回声音更大，还做着各种下流的手势。刚才撞我的那个家伙又用手肘撞了一下我的肋骨，让我差点怒吼起来。我看到加勒特转头望着那个不长记性的家伙，眼里闪过一丝怒火。我觉得加勒特应该不会在这里揍他一顿。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这里确实人太多了。突然间，我想离开这里闪亮的灯光和喧嚣的人群。我希望找一个黑暗的角落，平静地体验现在这种感觉——不管这最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走。”我从桌子旁边走开，对加勒特说。他跟着我，闪亮、灼热的眼神让我的心都快跳起舞来。“我们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加 勒 特
你在做什么，加勒特？
我跟着安珀走过赌场，眼睛一直警觉地注意着保安的动静，尤其是之前跟踪过我们的那个保安。我身体里的战斗模式自动开启，扫视着整个楼层，时刻关注是不是有潜在的威胁。我知道圣乔治不可能到这里来，更不可能在这里攻击我们。但是我经历过那么多的战斗，变得有些偏执了。即便我想关掉这个战斗模式，也做不到。不过这挺好的，因为我的情绪现在有一点……偏了。
你知道她是什么。现在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很清楚。安珀是一条龙，我不可能忘掉这一点。我还记得在小货车的血泊里东倒西歪，紧盯着我的红色大家伙。还记得她在那栋废弃房屋里跟我说话的样子，特别是我表现出对她害怕时，她长长的脸上露出的受伤的表情。即便在那个时候，她的声音仍然是安珀的声音，与我在新月湾见到的那个女孩没有两样，只是外形发生了变化而已。对我来说，这个感觉很奇怪。不久前，龙族对我而言还是怪物，是残忍无情、狡猾聪明的怪物。安珀不是人类。也许我有些亵渎神灵了，但是在我眼里女孩和龙族之间的界限有些模糊了，都不再是怪物了。
你是圣乔治的战士，一个屠龙者。她完全有理由恨你，想想你对她的族类所做的那些事情。
我打了个冷战。没错。我永远不可能把我过去在圣乔治屠龙的历史抹去。我现在还不敢相信，安珀会冒着自己送命的危险来救我。她肯定知道杀进圣乔治地盘来找我有多么危险。是因为一种必须还债的责任吗？因为我曾经帮她和那条独兽逃离新月湾，她就不顾一切闯进圣乔治分部的基地？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有资格去期待别的原因吗？
我晃了晃身体，希望能让脑袋清醒过来，让内心乱作一团的各种想法和情绪平静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怎么做，不知道今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安珀推开一扇门，我们走了出去。外面的大阳台上有一个池塘，在夜色中放着光亮。有几个人躺在旁边的一个小游泳池里休息。
安珀带着我走到阳台另一头安静的角落里。那里四周都是植物和假树，拉斯维加斯明亮的灯光远远地在栏杆外闪烁。这里很空，但是我体内的战斗本能还是让我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确保这里安全，确保没有别人。安珀低声笑了，摇了摇头。
“放轻松点，偏执狂。这些植物盆里藏着塔龙的特工吗？”
“这可说不准。”我回嘴道，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惬意和轻松，完全不是我自己的感觉。我发现，在安珀身边就会这样。“这可能是塔龙设的一个很巧妙的局呢。龙不只会变成人类，有时候还会变成凳子什么的。”
她笑了起来。“哦，说得好。以后我每次坐下以前都得先想一想了。这下你满意了。”她转过身，手肘搁在栏杆上，望向外面的城市夜景。我也学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我们的手臂挨得很近。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身体紧靠着我，散发着暖意。然后，安珀叹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心猛地加速跳起来。
“幸亏我们出来了。”她低声说道。我告诉自己稳住心神。“我得出来，做点什么，否则我会发疯的。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脑子里全都是以前那些事情。我现在可不想自己待着……”她停住了，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要把那些回忆都甩到一边去。我一动不动，生怕一动就会打破这一切，然后她又退缩回去。但是没有，安珀靠得更近了，让我所有的神经末梢都活跃起来。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城市的灯光。
“那些事情，是不是做得多了，慢慢就变得容易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我。
用不着她解释在说什么。“是的，”我告诉她，“很不幸，是的。你会做上几个星期的噩梦，然后你会花好长时间来问自己问题——做得对不对，你有没有别的选择——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如果你继续做下去，扣动扳机就会越来越容易。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不过脑子就能做的事情。”我转头看着她，希望她没有感觉我是在炫耀。“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柔声说道，“也不是应该追求的事情，除非你不想做一个正常人。我当了一辈子士兵了。是圣乔治告诉我怎么杀人没错，但我也只能做这个，因为我会做的就只有这个。”安珀望着远处黑暗的地方，没有回答。也许她现在很鄙视我，一个视生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战士。我不怪她。“你不会希望变成那样的，安珀。”我说道，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都是我的一些自私的想法。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我杀戮是为了生存，但是我不希望你也卷入这场战争。如果我能带你远走高飞，远离这一切，我一定会毫不犹豫。
“我知道，”她颤抖着抱着自己的胳膊，好像感觉很冷，“毕竟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塔龙的。”她继续说道，声音几不可闻，“因为他们想把我变成一个杀手，一个塔龙的刺客。他们也想让我去杀人，不仅是去杀圣乔治的人，还要去杀那些对塔龙不忠的龙。他们希望我去残杀我自己的族类，比如莱利这样的独兽。”
我点点头，想起之前和莱利谈过一次。他说并不是所有的龙都希望成为塔龙的一部分。虽然他没有明确说那些离开塔龙的独兽会有怎样的结局，但是我基本能猜得出来。我感觉到一种疑心，还有一些负疚感。在今年夏天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龙不认同塔龙的野心，想离开塔龙，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还会有莱利和安珀这样的龙，被自己的同类追杀的龙。
我不知道圣乔治了解不了解自己的宿敌。他们是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塔龙之外还有独兽？或者是我们的高层有意把这些事情瞒了下来？
“我以前的导师，希望我变成她那样的龙。”安珀继续说道，打断了我这些阴暗的念头。“残忍无情，没有丝毫仁慈之心。只要塔龙下令，就可以冷血地杀死一条手无寸铁的幼龙。她教我动作要迅捷，而且不能有任何疑问，要做到杀人不眨眼。她希望我变成一个杀手。”她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她抓住栏杆，声音低沉嘶哑，“现在呢，我就是一个杀手了。”
我走到她身边，把胳膊放在栏杆上。她没有看我，还是盯着脚下的街道。她整个身子都很僵硬，我能看得到她的悲伤、无助、愤怒和恐惧，她正在变成自己最恨的样子。我内心里的那个“完美战士”不屑地嘲讽道：这是战争。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只有在敌人之前扣动扳机，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在到新月湾之前，我可能会同意内心的想法。怀疑自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之所以去杀戮，是因为圣乔治要我这么做，我从来没有多想过。但是今年夏天，我遇到了一个大胆、乐天、脾气暴躁的龙族姑娘，把我的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她给我展示的那些事情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想过、体验过的。我不想让她有所改变，即便现在也是这样，虽然这样做有些自私，甚至危险。
“我了解毒蛇杀手。”我说道，这句话让安珀狠狠看了我一眼，也许很惊讶我居然知道这个塔龙最臭名昭著的刺客名号。“我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我见识过他们的手段。”
“你见识过？”她飞快地眨着眼睛，话音里满是惊讶，还有一点害怕。“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见过？而且……活了下来？”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秩序’里的每个人都见过这一位毒蛇杀手，”我说道，“并不是面对面的。”我看到她大睁着眼睛，赶紧又说道，“那天晚上在现场的人都没活着回来。但是我们看了录像。‘秩序’想办法从现场的摄像头里还原了录像。他们把这个当作我们训练的一部分，让我们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安珀皱了皱鼻子，“真变态。”
“是的，”我停了下来，回忆起那些模糊的黑白画面。仓库走廊里，头顶灯光时灭时亮，四个战士举着枪慢慢前行。天花板上突然坠下一团黑影，落在他们中间。尖叫声。枪声。灯光疯狂地来回摆动。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灯光在满是血迹和黑色尸体碎片的地板上方晃动，杀手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我说道，第一次看录像时的恐惧仍在心里悸动。那时我才十一岁。之后好几个星期，我每次走进黑屋子以前，都要先仔细观察一下天花板，看有没有龙藏在那里。“毒蛇的行动没有任何犹豫。他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安珀仍然看着我，仿佛她能从我眼里看到那一切。“那段录像里的龙，”我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刺客，那个杀手……和你完全不同，安珀。”我又停了下来，然后非常轻声地说道，“你和我见过的其他所有龙都不一样。”
“那我是什么样的？”她低声问道。
我的心又开始猛跳起来。我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慢慢把她扭过来面对着我。如果她身体变得僵硬或厌恶地甩开我，我会任由她去。但是她抬起眼来看着我，没有任何躲闪或者害怕之意。我的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
“是你教我冲浪，”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教我打僵尸，教我跳舞，教我不要惹你生气，即便是在你变成人形的时候，否则就等着瞧。”她哼了一声，没有笑，但眼睛却因为回忆罩上了一层薄雾。我笑着靠得更近。虽然拉斯维加斯的空气令人窒息，但仍能感受到我俩之间不断升起的暖意。
“是你这条唯一的龙，在面对圣乔治战士的时候没有痛下杀手。”我继续柔声说道，“你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敌人的基地，里面任何人看到你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而你只是为了救一个你原本应该恨的人。”我抬起手，把她眼睛旁的一缕头发撩开。她颤抖了一下。“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做了这些事情，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是又惊讶又钦佩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好吧，我现在真有些担心了，”她调侃地低声说道，“我面前这个满嘴蜜糖、温柔体贴的正常人是谁啊？你把真正的加勒特弄到哪里去了？”
我耸了耸肩膀。“不是有人告诉我要放松下来吗？”我说道，然后上前吻她。
她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她的手就已经在我的头发里了，紧紧抱着我的头。我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感觉她的嘴唇急切、坚决地贴在我的嘴唇上，手臂抱在我的脖子上。她把我的下唇咬开，舌头伸了进来。我呻吟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没有任何悔恨的感觉。我站在阳台上，放肆地亲吻着这个实际上是一条龙的女孩，心里没有一点怪异的感觉。
“安珀！”
一声叫喊打破了寂静，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我往后跳开，看到那条独兽大步流星朝我们走来，眼睛里闪着满满的杀意。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莱 利
我要杀了她。
我站在赌场中央，周围挤满了喋喋不休、没心没肺的凡人。我努力克制住自己想把这个地方变成地狱的冲动。她在哪里？我刚才已经到楼上敲过她的门，就像威斯告诉我的，她不在。她和那个家伙都不在。我打了两次威斯给她的那个一次性手机，但是每次都被转到了语音信箱。这就意味着，要么她把手机留在了房间里，要么就是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真想把什么东西烧成灰烬，我心里这股冲动越来越强烈。我再次四处走动，扫视着人群，寻找鲜红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通常安珀特别好找，即便是在一大堆人里面也不容易漏过。但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充斥着耀眼的灯光，到处是漫游的人群，楼层也特意设计得让人找不着北。要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最初选择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里很复杂，塔龙和“秩序”战队都很难找得到我们。但是现在，这种复杂却成了我的拦路虎。这真是一种巨大的讽刺，让我恼怒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该死的，安珀。你到底在哪儿？
我低声咒骂着，准备在赌场再转一圈，然后就上楼去。我不能把时间都耗到这上面。我还得抓紧时间到那个被废弃的大楼去找那些逃出来的幼龙，免得圣乔治先下手。我在这里每浪费一分钟，“秩序”就会更加接近那些幼龙。赌场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圣乔治活动的迹象，因此我觉得安珀和那个家伙应该没有遇到麻烦。我估计安珀这条脾气暴躁的红色幼龙肯定是待烦了，然后连哄带骗地让那个人类士兵跟她跑了出来。但是，我还是感到很不爽。特别是想到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和那个家伙独处，我就几乎有一种杀人的冲动。我知道这不对。她又不属于我。虽然我心里很想和她在一起，但是我确实不能陷在这种纠缠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那些幼龙，我的地下组织，我得确保组织里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不受塔龙和圣乔治的侵扰。威斯说得没错。自从安珀进入我的生活，我的注意力就有些跑偏了。那条脾气不好的红色幼龙让我有些不能自拔。这实在是一件很愚蠢、很危险的事，会让我们都送掉小命。但是我没有办法。不管怎么说，安珀的印记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上，我要么放任屈从，要么就得想办法掩盖压制。如果我现在把她推到一边不管，那我就会成为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我把赌场以及旁边的饭店、商店都找了一遍，但是无功而返。最后我到了阳台上。闪亮的游泳池旁有几个人在闲逛，但是没有安珀。我沿着阳台边缘走了一圈，最后朝远处的墙壁走去。夜空下拉斯维加斯摩天大厦的楼顶显得特别巨大。
他们两个就在那里，在栏杆旁边。我看到安珀眼睛低垂，轻声说着什么。我又看到那个家伙把她的头扭过来看着他。他说了几句话，她笑了……
……然后，然后他吻了她。
我体内突然涌起一阵无名之火。我体内的龙身暴跳如雷，发出愤怒的尖叫。我感到浑身都是怒火和愤恨，所有一切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红色。我感觉到自己穿过阳台，听到我大声喊着什么，然后走到了他们面前。那个家伙抬眼看着我，我则使出全身力气对着他的脸打出一记右勾拳。
他的头迅速后仰躲闪了一下，堪堪避开了我的拳头。安珀惊吓得叫出声来。那个家伙立刻往后退开几步，举起了拳头。这是在下战书呢，我体内的龙身怒吼着接受了挑战。
我喊了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准备冲上前去。但是还没等我迈出脚步，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莱利，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住手！”
我压制不住怒火，还是想上前攻击，想变回真身，把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然后再把那些碎片烧成灰烬。我的龙身发出愤怒的吼叫声，抑制不住地想放火烧东西。但是那个家伙现在离得太远，而且做好了还击的准备。于是我转而把怒火撒到安珀身上。
“我在做什么？”我腾地转过身来，用力甩开她的手，愤怒地俯视着她。“你又在做些什么呢，小火龙？我就离开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然后回来发现你……”我说不下去了。我不屑地冷笑起来。“他是人类，”我痛快地发泄道，“不仅如此，他还是圣乔治的人。是个屠龙者！我还以为我们离开新月湾之后，你已经没有这些愚蠢幼稚的想法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也冒火了，抬起头直视着我。“你没有权力，莱利——”
“你是龙，”我打断她的话，她对我怒目而视，“你是不是忘了这一点？我们现在不管他是不是圣乔治的人，也不去说他在奇迹般地背叛圣乔治之前杀了多少条龙，也不去问他从背后杀过多少条正在逃跑的幼龙。”我蔑视地对那个人说出这些话，然后回头望着安珀。她一脸不服地冷眼看着我。我咆哮了一声，然后把她拉到一边，放低了声音。
“听我说，小火龙，”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说道，虽然我的龙身仍然在我血管里面愤怒地上下翻腾，蠢蠢欲动，“你还没有把事情想清楚。他是人类，只有人类的寿命。你觉得他能活多长时间？六十年后你在哪里？一百年后呢？你想过没有？”
“当然没有！”安珀愤怒地回答道，“现在我只想抓住眼前的事情。现在，我只想好好活着，然后把丹特从塔龙手里救出来。别的都不想。而你呢？”安珀愤怒地看着我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每天都在想。”我的回答让她眨了眨眼睛。“每天我醒过来的时候，都在想我的安全屋，在想他们是不是安全，在想我从塔龙手里救出来的那些幼龙能不能再熬过一年。我如果失败了，他们怎么办。我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幸运。我并不是关心我个人的安危。”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家伙，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我的话，但我很快就决定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人类和龙族不能在一起，”我语气坚定地说道，“和我们的寿命相比，他们就是昙花一现。你觉得你们会有明天吗？”
她眯起了眼睛。“别跟我说这个，莱利，”她怒吼道，“这都是狗屎。你别拐弯抹角了——你不希望我和加勒特在一起，就因为他曾经是圣乔治的人。”
她的冥顽不灵让我恨得牙根痒痒。“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小火龙。”我大声说道，“我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容忍这样一个屠龙者在自己身边好好待着，而不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嘿。”那个家伙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肌肉紧绷，一副准备打架的样子。“离她远点，”他平静地说道，我满脸杀意地看着他，“这不是她的错，都是我起的头。如果你觉得不爽，冲我来。”
求之不得，你这个圣乔治的混蛋，我愤恨地想着，但是安珀抢在了我前头。
“别这样，加勒特。”她厉声说道。她话里的怒意不知道是对我、对那个家伙还是对我们两个。“我不害怕嫉妒心强的独兽，你用不着为我来出这个头。”然后她转过身来，直视着我的眼睛。“我自己可以搞定。”
嫉妒心强？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往后退了一步，朝他们摇了摇头。“我可没有时间跟你们耗。”我说道，这也是实情。那些逃出来的幼龙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而我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现在本来应该在另一个地方，”我继续说道，“我也不想再跟你们俩说下去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你要走？”安珀的眉头皱了起来，“又走？这次到哪里去？”
“去外面，”我回答道，感觉自己很执拗、很不成熟，“很重要的地方，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她的表情阴沉下来，我知道她马上就会要求跟我一起去。我后退了一步。“要么来，要么就待在这里，”我低吼道，“我都无所谓。这里的事儿我是办完了。”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阳台。我听见他们急匆匆跟了上来。真想回身把那个家伙放倒在地上。这是我的龙身在嘟囔。但是最让我心烦的并不是安珀忘记了圣乔治的所作所为，她还年轻，她不像我这样了解圣乔治，还没有见识过圣乔治的真实面目。
不是这个原因。最让我心烦的是，虽然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是这条脾气暴躁的红色幼龙还是选择了那个人……而不是我。

第二章 所有那些闪光的东西 丹 特
会议室很阴冷。
我不喜欢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是在沙漠和阳光海滩边长大的，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户外度过的，我喜欢太阳照在皮肤上的感觉，喜欢那种炽热直达骨头的感觉。我不知道塔龙那些经理们是怎么想的，他们所有办公室里的空调马力都开得那么足，你几乎能看到自己呼出来的气了。雷恩这奢华的酒店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皮质的沙发估计每一把都得值一千美元以上，但是我还是冷得直起鸡皮疙瘩。我这个小萝卜头当然没有权力对塔龙的事务指手画脚，但是把温度调高几度肯定会让大家感觉不那么难受。我希望自己能顶过去。我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
史密斯先生坐在我旁边，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一副怡然自得的舒服模样。他好像看出了我很紧张，黑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思考着。“深呼吸，丹特，”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的计划不错。肯定没问题。”
我笑了笑，“我知道。”
“很好。”史密斯先生眯起了眼睛，“不要说希望。要说知道。说希望，就不能把你妹妹带回来。说希望，就不能给罗斯先生或塔龙里的其他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你必须对这个计划满怀信心，必须相信计划没有问题，否则你就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
“我明白，先生，”我回答道，仍然保持着笑容，“我保证，在明天之前安珀就会回到塔龙。”
史密斯先生点点头。门打开了，他没有再看我，而是回过头去。罗斯先生走进房间，后面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身材修长的男人，一头光亮的黑发，我不认识他。他在我对面坐下，朝我点了点头，我礼貌地低下了头。另一个引起了我的注意，是莉莉丝。她坐下来，在桌下叠起长腿，然后冲我微笑。
“我期待着你的计划大获成功，希尔先生。”她说道。
她的这句话满是威胁的意味。意思是，如果这个计划不成功，那么将会有可怕的后果降临。我感觉浑身冰冷。这时，罗斯先生在桌子那头坐下，面对着我们大家。
“时间到了，”他看着他的表说道，“希尔先生，你的特工和你联系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把我的手机放在我身前的桌上，“是的，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现在正准备出发。”
“很好，”罗斯先生往后靠在椅背上，他那双冷漠的黑眼睛盯着我，“那么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我期望见证你的成功，希尔先生。祝你好运。”
我咽了一下口水，看着桌上那部毫无生气的手机。我的心控制不住地在猛跳。安珀，我心里想着，仿佛通过桌上的手机能看到那头的她。求求你，千万不要做傻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双手放在桌上，等待电话响起。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出租车里气氛异常紧张，感觉几乎可以用一把餐刀切一块下来，放在餐盘上当一碟菜了。
没有人愿意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位置上。莱利不想让我和加勒特单独坐在后座上，加勒特也不愿意让我和莱利坐在一起。而我呢，肯定不能自己坐到前面去，否则这两个家伙在后面肯定会打得天翻地覆。于是现在我们三个一起坐在后座上，我在中间，加勒特和莱利在两边。车里寂静得让人窒息。
莱利还是一脸要杀人的表情。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加勒特，而是望着窗外，一只胳膊放在窗户上。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向外散发着怒火，仿佛他的龙身还在他心底里蠢蠢欲动，而且还挑逗着我的龙身，让她烦躁难受，坐立不安。我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但同时又为自己有这种感觉而生气。莱利有点过火了。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但是他的那些话还是在我脑袋里回响，特别刺耳，特别让人难受，好像我不仅背叛了他，而且背叛了整个龙族。
你觉得他能活多长时间？六十年后你在哪里？一百年后呢？你想过没有？
他太不讲理了。我当然不考虑未来，哪个种族里的十六岁小孩会考虑未来？我今晚并不想惹莱利生气。我只是觉得很无聊，很负疚，很想家，感觉自己很可怜。不管怎么说，加勒特能让我摆脱这一切不好的感觉。就和在新月湾镇一样，他能让我忘记那些糟糕的事情，至少忘记一会儿。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可以装作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我的龙身开始不屑地对我怒吼。你不是普通人，她仿佛是隐藏在我脑袋里的一条虫子，低声说道，你根本就不是人类，那个家伙不可能永远活着。但是莱利可以。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腿，让我猛地从这些阴郁的念头中回过神来。加勒特正担心、疑惑地看着我，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在他脸上掠过。他的手放在我俩之间，靠在我的牛仔裤上。我感到一阵暖意流过心底，偷偷冲他一笑。我的龙身在我脑袋里不满地转动着身子。
出租车载着我们远离车流，远离长街和两旁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又行驶了好一会儿，离城区越来越远。然后，在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地方车子开始减速，慢慢停了下来。人行道旁边是一排很高的金属围栏，里面一大片看不清的建筑延伸到远处的暗夜中。
莱利塞给司机一张钞票，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加勒特和我跟在后面。出租车立刻就开走了。我们站在废弃的人行道上，灯火通明、人群嘈杂的长街远在好几个街区以外。
“这是什么地方？”我一边问，一边朝围栏里面张望。没有灯光，没有路，甚至连一条小道也没有。地上很平坦，满是尘土。这就是一片被钢筋水泥包围的怪异土堆。但是在远处的暗影中，我还是能看见一个巨大建筑物起伏不平的轮廓。
“一个酒店，”莱利把钱包塞进后面的裤兜里，很干脆地回答道，“估计是因为金融危机没有完工。现在被废弃了。”
“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加勒特一边问，一边警惕地、训练有素地仔细观察。他的偏执症又犯了。战斗模式再次启动，似乎每个暗影里都可能藏着危险。
莱利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心里斗争到底要不要给他解释一下，最后耸了耸肩。“我今晚得到消息，有几条逃出来的幼龙在这里，”他说道，让我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里，“可能是我救出来的。他们应该藏在这里躲避塔龙的追捕。我想现在城里圣乔治的人可不少，我得先找到他们。如果‘秩序’的人先来，肯定会把他们打成碎片。”
加勒特皱了皱眉头，“在离开酒店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可不需要给你做什么解释，你这个圣乔治的家伙，”莱利说道，“我又没有叫你到这里来。我们现在就进去，找到那几条幼龙，然后尽快撤离。如果这违背了你屠龙者的信念，你大可以找一辆出租车回家去。没有人会拦着你。”
我对莱利的混蛋话大为恼火，但是加勒特回答的时候声音仍很平静。“这里可能是个毒窝，”他说道，“或者是黑社会的窝点。再不然，这里也肯定会有一些流浪汉。如果我们想顺利从这里带走两条龙，那就得找点武器才行。”
莱利哼了一声，“就几个人？他们能做些什么，用嘴巴把我说死？”
“他们可能会有武器。”
“那我们就得特别小心，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莱利厉声说道，“就是因为你和安珀玩了这出失踪，我才没有时间去带任何武器。我可不想背着一袋子枪械在赌场里晃荡。所以，这次我们什么家伙都没有。你就将就着点吧。”
“那‘秩序’战队怎么办呢？”
“威斯已经搞定了这个街区附近的交通摄像头，”莱利朝街道那边微微一点头，回答道，“如果有问题，他会告诉我。别害怕，”他冲加勒特冷笑道，“一切都搞定了。”
没等我们俩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动作优雅地越过围栏，无声地落在那边的地上。他一言不发大步朝黑暗中走去。加勒特和我互望了一眼，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进到里面之后，感觉很奇怪。我的鞋子在地上带起大片灰尘。大堆腐朽的木料、钢铁和水泥圆筒四散在荒无人烟的地上，就好像是现代文明留在地上的骷髅骨架，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就连那永不停息的车流声音也消退远去，红色的尾灯成为朦胧的幻影，我们四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前方能隐约看见酒店的入口。原本奢华的大门现在一副怪异的模样，柱子歪歪扭扭的，没有完工的楼层裸露着。破损的大厅门口异常安静，让我心生不安。我们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走进这个一片死寂的酒店。
我的第一感觉是热。然后就闻到难闻的气味。从门口散发出来的灼热、腐烂的气味，混杂着尿液、汗液、秽物和人的气味。我捂住口鼻，往加勒特身上靠去。他自然是丝毫不为之所动。这些当兵的真是没有感官。莱利打开小手电筒，皱了皱鼻子，转过身来。
“跟紧了，”他的声音很小，但是仍然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一阵回音，“看起来这里还是有人来过的。”
“你觉得呢？”
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莱利连忙用手电筒扫了过去，照见了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是一个女人，T恤挂在她干瘦的肩膀上，她用一种动物般呆滞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的皮肤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我抱起双臂，不让他们看出我内心的害怕。
“噢，好得很，”我低声说道，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远，“我们简直就是在拍僵尸电影。我发誓，如果我看见会走路的死人，不管谁在我旁边——他们脑袋上都会出现一个火球。”
莱利好像被逗乐了，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一边用手电筒四处扫视。“不要把整个酒店都给烧了，小火龙，”他警告我说。手电筒照到酒店前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这个地方就是个炸药包。只要一点火光，就可能炸成碎片。”一个很小的、毛茸茸的东西从地板上跑过，然后消失在墙角的一个缝隙里。莱利摇了摇头，“其实，把这个酒店夷为平地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如果一个废弃了的豪华酒店大楼突然冒烟倒塌，就等于告诉塔龙和‘秩序’我们在什么位置。所以最好不要那样，小火龙。”
“哦，那好吧。”我低声回答道。我们顺着一面延伸到黑暗深处的墙继续往酒店里面走去，“没有问题。如果我们被僵尸攻击，我也不用跑得太快，只要比你快就行了。”
突然，加勒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让我停下来。与此同时，莱利也停下了脚步。我顺着莱利的手电筒光望去，紧张起来。
如果这个酒店完工了，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应该是赌场。面前的房间很大，很开阔。我看到了用地毯铺出来的一条条走道，那应该是准备放老虎机和扑克牌桌的。这个地方虽然很大，但是比酒店大厅更热，而且气味难闻得几乎让我晕倒。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忍受这种地方，但是我眼前这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就四散在房间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难闻的气味。
几米之外，三个人拥坐在一块脏兮兮、毛几乎已经掉光的垫子上，传递着一个发着光亮的小东西，傻笑着。那是一个小灯笼，亮光洒在他们疲惫、苍白的脸上和傻瞪着的眼睛上。旁边，一个人抬起头来。他坐在一张古老的沙发上，旁边是两个人类女孩。两个女孩盯着我们，眼神游移、空洞。但是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立刻站了起来。
“我们这里可不对外开放，我的朋友们。”他的笑容里满是威胁的意味。他很高，很瘦，破碎的牛仔裤几乎吊在他的髋骨上。这里很热，但是他还穿着连帽衫，帽子底下的眼睛往外凸着，闪着热切的光芒，“我觉得你们是迷路了吧。这就有点不妙了，对不对？”
莱利抱起双臂。“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赌场？”他大声说道，声音在头顶那些露在外面的钢筋之间回荡，“好吧，我感觉自己真有些蠢。我把所有的现金都扔到老虎机里面了。”他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挑衅，“我觉得如果我们不解决现在的麻烦，恐怕就过不了这关了？”
那个人打了个响指，又有三个同样干瘦、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他旁边。他肮脏的手指中间突然多了一把小刀，我变得更加紧张了。“把你的钱包交出来，”那个家伙说道，加勒特往前站了一步，身体就像绷紧的电线，“还有你的手机，你身上所有的现金。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他们也是。”他继续说道，冲我和加勒特点点头，“首饰，钱包，所有东西。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你们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莱利叹了一口气。他抬起一只手，仿佛在思考。然后他退后半步，站到加勒特身边。“一共多少人？”他轻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疑惑地皱着眉头，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我。
“这里有三个，我们后面的墙边还有两个。”加勒特也小声回答。
“有武器吗？”
“没有。”
“很好。你来对付他们。小火龙，注意自己的后面。”
“嘿，”那个家伙举着小刀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把东西交出来，伙计，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我跟你说过，我什么都没有了，”莱利继续说道，把双手都举了起来，“我们来这里过周末，现在输了个精光了。我相信你肯定听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了。”
“那就把手机交出来，”那个人扭头对加勒特挥舞着小刀，“把你的手机给我。”
“对不起，”加勒特无奈地耸了耸肩，“掉在池塘里了。”
那个家伙又看着我，我冲他笑了笑，“我的落在出租车上了。”
“真是倒了霉运了，对吧？”莱利补充道。
“你们别跟我耍这些花招，”那个家伙又往前走过来，用小刀指着莱利的脸，“你是想让我像杀猪一样把你干掉吗？是不是——”
加勒特的手如子弹般迅猛地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他拿刀的手往旁边一扭，那个家伙又惊又痛，大声叫了起来。加勒特上前一步，肘部猛击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叫声戛然而止，然后像石头一样倒在地上。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莱利已经冲上前去，一拳打在其中一人的下巴上，把他的脑袋打到了一边。那家伙踉跄着倒在沙发上，然后一动不动了，旁边的两个女孩尖叫起来。
我眼角察觉到一丝动静。我转过身，躲开一条正向我打过来的手臂，顺势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膝盖上，那家伙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加勒特挡住另一个人的拳头，然后狠狠一个右勾拳打在他的肋下。又来了一个人，手里挥舞着一截钢筋，把我吓了一大跳。加勒特蹲下身子，躲过钢筋，闪到一边，莱利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拳击在那人下巴上。他摇摇摆摆到了加勒特身边。加勒特扭住他的手腕，从他手里夺下钢筋，给了他一个扫堂腿。那人摔倒在地上。加勒特把钢筋扔给莱利，莱利一把接过，转身扫在一个家伙的太阳穴上，把他直接打到了一个水泥柱子上。
我正开心地看着他们两个如此心照不宣的默契，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我，把我的两个胳膊往后面别。另一个浑身烟味、体味的家伙，想把我拉到一边去。我怒吼一声，脑袋往后猛地一撞，我的头骨狠狠地撞在他的鼻子上。他大叫一声松开了我。我回过身去，他伸出拳头朝我脸上打来。我躲闪了一下，但还是被拳头擦到了脸颊。我半边脸都感觉到了疼痛，我的龙身愤怒地要往外冲。那个家伙又冲了上来，我猛地抬起腿，用尽最大力气往他的两腿中间踢去。
他的眼睛往外猛凸，张大嘴巴踉跄着。我又狠狠补了一脚，然后把他猛地一推。他痛苦得呻吟着倒在地上，膝盖几乎碰到胸口，完全站不起来了。
我朝他笑了笑，然后回头去找莱利和加勒特。我们背靠背站着，周围地上都是满地呼号打滚的家伙，其他人则离得远远地看着他们。莱利悠闲地拿着钢筋咧嘴笑着，眼睛扫视着整个房间。加勒特神情戒备地站在他身后，保护他的侧翼，同时警觉地观察着房间里的动静。
“还有吗？”莱利平静地问道。
没有人上前来。地上的家伙一个个爬起来，然后踉跄着走开。房间里的其他人一下子就都关心别的事情去了。莱利哼了一声，把钢筋当啷一声丢在地上，然后开始找我。
“嘿，小火龙，”他看着我说道，“抱歉我抽不出手来帮你。你还好吧？”
我耸了耸肩，“不用担心我。担心那个准备扇我耳光的家伙吧。”
加勒特从莱利身后走出来，朝我笑了笑。“我看到你在那个家伙的某个地方狠狠来了一脚。”他说。
“两脚。”
莱利吃了一惊，然后看着加勒特。加勒特很酷地看着他，然后莱利笑了，“看到了，圣乔治的家伙？我们不需要枪。你的身手不错，不用枪就能把这些家伙打得屁滚尿流。”
“下次我们遇到带冲锋枪的士兵时，”加勒特干巴巴地回答道，“我一定会记得你的话的。”
莱利摇了摇头。“希望今晚不会，”他嘟囔道，然后扭头再次打量起整个房间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在这个鸟地方找到那两个吓坏了的小家伙？”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抬头望去，看见一个骨瘦如柴、像僵尸一样的身影从暗处摇摇摆摆地朝我们走来。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那个人影慢慢走到亮光底下，肩膀耷拉着，像一条流浪狗一样看着我们，好像搞不清楚我们会给她吃的还是会给她一脚。这是一个女人，她走近之后我看清楚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她曾经肯定很漂亮，甚至可以说光彩照人。但是现在她那金色的头发毫无光泽，皮肤苍白黯淡，蓝色的眼睛深陷。走起路来就像一个干瘦的提线木偶。她停在我们不远处，苍白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让我的龙身不安地躁动起来。
“天使。”她低声说道。
我皱起了眉头。刚才那一场打斗让我现在高度兴奋。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和她猜谜语，“你说什么？”
“天使，”她又嘟囔道，我看到她的牙齿没剩下几个了，“你们想找的天使。那些漂亮的天使。”她伸出瘦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身后。我侧头望向楼层的另一头。远处的墙上有一扇门，在黑暗中很难看清楚，好像是通往外面的楼梯。“在靠近天的地方，”她仿佛是在梦游一样，轻声说着，“天使，肯定是在靠近天的地方。”
“楼上吗？”安珀问道，但是那个人已转身走到黑暗中了，一路上还在喃喃自语。我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着她对自己喋喋不休地说着话，然后消失在黑暗中。现在，这里又只剩下我们了。
“疯狂的人类，”我嘟囔道，忍不住想抖一抖仿佛被沾染了的夹克，“不过，至少我们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我们往楼梯走去。一路上，到处有满脸病容、憔悴消瘦的人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们，控制不住地傻笑，或者是用很低的声音自言自语。没有人再试图来阻止我们，打扰我们。除了一个疯狂的老家伙朝安珀咧嘴笑，还说了几句下流话。她愤怒地朝他冲过去。那个士兵立刻抓住她，不让她跑上去揍那个老东西，估计她是想给他那里来一脚。我偷笑着，心里甚至想真不该拦她。我们到了房间另一头，我推开门。
一阵干燥、陈腐的热气涌了过来。眼前生锈的金属楼梯在黑暗中一直延伸上去。
“你觉得我们得爬多高？”安珀问道。我们一起走出门去，挤在楼梯下。这里比赌场还热。我的头发黏在脖子上。虽然我不怕热，但也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透我的衬衫，顺着我的背往下流。
“一直往上，”我打开手电筒，回答道，“能爬多高就爬多高。”
于是我们开始爬楼梯。安珀和那个士兵跟在我后面，我们就在这烤炉一样的温度中爬了好几层楼。中间没有遇到任何人，楼道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估计是因为这里又热又黑，所以那些流浪汉晚上才没有到这里来。这里同样充斥着屎尿和垃圾的臭味。
然后，我们突然就到顶了。楼梯尽头是一扇简陋的金属门。我吱呀一声拉开门，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我们已经到了酒店的最顶层。门后面是一片迷宫一样的墙体和腐败不堪的木质门框。我们小心翼翼地闪身进去，把四处挂着的塑料条拨到一边。我抬头望去，发现房顶是空的，外面就是天空，在城市的灯光之中看不到任何星星。但至少我现在能比较自如地呼吸了。闻了那么久的秽物，我的鼻子几乎堵塞了。如果我是那两条逃出来的幼龙，我也会到这里来。
“我们要找什么？”圣乔治的那个家伙一边问，一边四处走动。我们脚下的木板发出抗议的呻吟声。我下脚很轻，尽量避开钢筋和生锈的铁钉。脚下的地板看起来都已经腐烂了，希望它不会塌下去。
“两个孩子，”我告诉他，“幼龙。年纪可能比你们俩都小。”我拨开一缕飘着的塑料条，蹲下身子躲过从上面垂下来的一根钢筋，用手电筒照向黑暗的角落，“如果你发现了他们，让我来处理。他们害怕陌生人，害怕是塔龙派来的。我不想你们把他们给吓跑——”
突然，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挥舞着一根铁棒朝我脑袋打过来。
我往后一退。铁棒打在我的胳膊上，手电筒掉在地上，疯狂地打着转。那个家伙又继续朝我攻击过来。
“等等！”我快速往后退让，绕过一根钢筋躲开铁棒。铁棒打在木板上，发出闷响，激起一阵尘土。“等一下。”我喊道。那人手里拿着铁棒继续追了过来，朝我挥舞着。我躲闪到一边，“你能不能听我说？我不会伤害你的。听我说。”
安珀他们两个准备冲过来帮忙，我看了他们一眼。“别动！”我厉声喝道，他们应声而止。“待在那儿别动，你们两个都是，”我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我们大家都冷静下来，继续说道，“都别激动。”
拿铁棒的人犹豫了，她害怕的眼神看着我们三个。这是一个女孩。虽然看起来蓬头垢面，却很优雅，长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淡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她穿着一件邋遢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牛仔裤，看起来已经穿了好久了。
她肯定是一条幻化成人形的幼龙。年纪比我以前看到的要大一些，应该刚完成训练，还没有见过世面，但肯定是一条幼龙没错。我感到轻松了一些，暗自吁了一口气。我们赶在“秩序”战队之前发现了她。这是最重要的。
那个姑娘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手里仍举着那根铁棒。“你们是谁？”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们想干什么？”她的话音里面虽然充满了恐惧，但低沉平静，咬字很清楚。她恶狠狠地盯着我们，把铁棒又举高了一些，“我绝对不会跟你们回去。”
“放轻松。”我伸出一只手慢慢往前走去，尽量使自己的动作显得友好。“放轻松，”我再次说道，“你现在很安全。我们不是塔龙的人。”
她警惕地看着我，但是很明显放松了一些。铁棒还横在我们中间，往下垂了几英寸，但是并没有完全放下来。“如果你们不是塔龙的人，那你们是谁？”那个姑娘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的名字是蓝柯龙。”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了她我的真实姓名。很多人都知道蓝柯龙，知道我是谁，是做什么的。即便这个女孩没有听说过我，但蓝柯龙是龙族的名字，我在暗示她我们是同类。“我干的事情就是寻找像你这样的人，寻找想逃出来的人。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我继续说道，再次慢慢往前走去，“我可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塔龙找不到你的地方。但是首先，你得相信我。”
这回，铁棒立刻放下了，那个姑娘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你是蓝柯龙。”她轻声说道，然后一下子完全放松下来，换上了一副欣慰的表情。铁棒从她手上掉了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在地板上翻滚着，但是她没有再去看一眼。“你真的在这里，”她低声说道，伸手抓住一根垂下来的钢筋，好像是要稳住自己的身体，“我们听说你可能在这里，但是我们联系不上你。”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们在找我？”
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平复自己的情绪，“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是艾瓦。我和一个朋友大概两周前从塔龙逃了出来。我们听说你在拉斯维加斯，也听说你能帮助那些从塔龙逃出来的人，所以我们就来这里找你。但是一到这里，我们就不得不找地方躲起来。圣乔治……”
我点了点头。“你说还有一个朋友，”我说道，希望还没有发生什么不测，希望圣乔治还没有找到他们，“还好吗？”
艾瓦点点头。“是的，她也在这里。等等。”她走到一堵墙边，往那一侧看去。“没事了，”她朝暗处说道，“你可以出来了。他们不是塔龙的人。”她轻轻笑了一声，好像不相信自己说的话，“真的是蓝柯龙，我们真是太走运了。”
“蓝柯龙？”
角落里出现另一条幼龙，胆怯地顺着墙边走了出来。她比艾瓦矮几英寸，看起来比安珀还要小几岁。她肤色很白，像瓷器一样，一头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上。黑色的大眼睛带着好奇和恐惧偷偷瞥着我们。
“这是菲斯。”艾瓦朝那个姑娘伸出手去，向我们介绍道。菲斯眨着眼睛走上前来，紧紧靠着艾瓦。艾瓦用手搂着她，然后对我说，“在她完成融入的前一天，她发现塔龙准备把她送到‘育婴中心’去。塔龙原本想把她培养成变色龙，但最后发现她并不适合。”
我咬紧牙关，努力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怒火。塔龙把母龙送到“育婴中心”，在那里她们将成为生育机器，任务就是生一辈子的龙蛋。塔龙的生育龙往往都很年轻，生育后代需要很长时间。交配之后要花两年时间生蛋，然后再花一年时间孵蛋。我还在塔龙的时候，就听到传言说能孵出龙的蛋越来越少。每三个蛋里面只有一个蛋能孵出龙来，这个数字是很吓人的，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怎么处理那些孵不出龙的“哑”蛋，也是个谜。它们被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我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那些蛋到哪里去了，但是我的目标之一就是找到育婴中心，把那里的生育龙都解放出来，然后一把火把那里夷为平地。
以后再算账，我努力压制住胸口灼热的怒火，告诉自己，这怒火让空气都带上了一股烟火味。总有一天，你会把她们都救出来的，但不是今天晚上。不要走神。
“你怎么知道我的？”我问她们。
“塔龙里每个人都知道你，”艾瓦说道，“那些经理总想否定你的存在，但是我们都听说有一条独兽能帮助我们逃离塔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毒蛇找到我们之前找到你，或者等待着你来找到我们。”
安珀眨了眨眼。“哇，看看，”她笑着朝我说道，“你多有名，或者说臭名昭著啊。简直就是罗宾汉再世。”
我忍不住想揉揉额头。我这位一向不服气的小火龙可能认为这是个好消息，说明我在塔龙有影响力，但是我并不希望塔龙这么关注我。他们一直谈论我，就意味着他们一直在想着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一向都注意保持低调，尤其是每次从他们那里带出一条幼龙之后。我们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就是因为我知道怎样销声匿迹，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到一边去。塔龙是个庞大的组织，不能和他们针锋相对。虽然我恨他们，很想亲眼看着他们轰然倒地，但是我也清楚自己的微小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塔龙的巨力。现在，我顶多也就是一点嗡嗡之音而已。我现在还不希望塔龙以全力来对付我和我的地下抵抗组织，因为那样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坚持下去。
突然，菲斯转动黑色的眼珠看着我的两个同伴。“他们是谁？”她轻声问道。
“我是安珀，”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安珀已经走上前来，“我也刚从塔龙逃出来。莱利值得信任，哦……我是说蓝柯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会保护你们的。”
菲斯眨了眨眼睛。“他呢？”她看着我们身后的那个士兵问道，“他不是龙。为什么他也这里？”
安珀有点发愣，我赶紧上前解释。“他没问题，”我柔声说道，不去管安珀惊讶的眼神，“你们可以相信他。他是来帮我们的。”我差点被自己的这些话噎住，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事情的真相，而是要争取这两条幼龙的信任。如果她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肯定会吓坏的，我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面对这样直白的谎言，那个士兵表情淡漠如常，菲斯也似乎终于放松下来。
我转过头看着艾瓦。“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我问道。夜晚马上就要过去了，我们就这样暴露在户外，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等我们回到酒店里，我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你们可能得和我们在一起待一段时间，等我们离开拉斯维加斯后，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疲惫地点点头，“是的，拜托了。随便什么地方，只要离开这里就好。在这里，我们就只能等着塔龙或圣乔治来抓我们。”
“说得对。”
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然后我低声骂了一句。现在给我打电话的只有一个人。只能是一个原因。
不要。不要现在来啊。我心底里感到一阵恐惧，把电话放到耳边说道：“威斯。别跟我说你现在——”
他嘶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电话那头疯狂地说了一会儿之后，我放下电话，转身面对安珀和那个士兵。
“他们来了。”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加 勒 特
“是‘秩序’战队吗？”
那条独兽瞪着我，脸上满是愤怒和厌恶，好像是我把那些以前的兄弟召唤来的。“你觉得呢？”他恶狠狠地说道，“当然是‘秩序’。这些天他们就好像施了魔法一样，我们到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出现。”他把电话放进口袋，双手插进头发里，“该死的，这个时间点掐得真他妈的好。他们怎么老是能找到我们。”
我说的这话可能有点冲了，也有点报复的意思，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现在我们得拿枪了吧？”
“圣乔治？”那个黑头发的女孩菲斯往后退缩着，因为害怕眼睛睁得老大。“‘秩序’战队的人来了？”她的眼睛盯向楼梯口，好像全副武装的士兵会随时从那里冲进来。然后，她摇晃着走到楼顶边缘处。“我们得飞走了，”她低声说道，从另一个女孩手里慢慢挣脱，准备从楼顶上逃离，“他们会杀了我们的，我们得赶快——”
“不行！”莱利转过身去，“不能飞。我们不知道圣乔治的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派了些什么人来。他们现在可能正盯着我们这栋楼，等着我们呢。”
“我愿意冒这个险。”那个女孩停了下来，但是看起来十分慌张，“那可是‘秩序’战队啊！我们必须得飞走。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菲斯，停下来。”我不敢往前迈步，生怕吓得她直接飞走，“听我说。他们就是想让你这么做。这是他们的战术。先派出地面部队，迫使目标飞到空中。然后就跟猎杀野鸭子一样了。”她盯着我，眼睛里满是恐惧。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她能听进去多少。“很可能现在就有一队狙击手在盯着楼顶，”我继续说道，指着我们周围的楼房，“如果你飞，他们就会把你打下来——”
直升机机翼的旋转声打断了我的话，仿佛有人在一片寂静中扯着喉咙呜呜地喊叫。菲斯往后退缩了一步，眼睛往空中望去。这时，安珀冲上前去，抱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一道探照灯光扫过楼顶，扫过她们刚才站的地方。我们俯下身子，躲到墙边黑暗的角落里。一架黑色的直升机绕着大楼飞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飞走了。
安珀愤怒地看着慢慢飞远的直升机，菲斯呜咽着紧紧靠在她身上。“好吧，还有那些狙击手呢，”她说道，“现在怎么办，莱利？”
莱利和艾瓦躲在一堵墙后。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看着我，“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回到大楼里面去，”我说道，“这是个大酒店。他们可能派了不止一个分队，从不同方向来搜索这栋大楼。如果我们能躲开这些地面分队，就可以悄悄地离开这里。”
“如果躲不开呢？”
“那就只好杀出去。”
莱利又骂了一声。“好吧，”他低声说道，“那就走吧。我们跟在你后面。”
直升机又飞了过来，探照灯在墙上、地上扫过。我们都屏住呼吸躲在暗处。我看着它飞过楼顶，转弯朝另一个方向飞去，然后起身冲向楼梯入口。我听到其他人都紧跟在后面。我抓住门把手，速度丝毫没有放慢，直接冲进了大楼。
我们迅速下楼，我在前头，安珀紧随在后面，艾瓦和菲斯在中间，莱利押后，负责观察后面的情况。我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在一片寂静中听起来声音特别大。每次我们经过通往其他楼层入口的时候，我的神经都高度紧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扇门就会打开，然后一群士兵冲进来朝我们开枪。
一个人影突然冲上楼梯，出现在拐角处，把菲斯吓得尖叫起来。这不是一个战士，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普通人，头上歪戴着一顶棒球帽。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差点撞到我。我伸出手出击，准备一拳打碎他的喉结。
“妈的，伙计，”那个人瞪大眼睛看着我，把我推到一边，继续往上走，“走开，混蛋！这里到处都是特警。”他踉跄着从莱利身边跑过，完全不管莱利厌恶的眼神，继续往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安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他们在大楼里面，”她一边说，一边跟着我继续往下走，“你觉得他们离我们有多远，加勒特？”
我们楼下两层楼远的一扇门打开了。
黑暗中立刻出现了晃动的手电筒光柱。我停下来，转过身去。“往回走，”我命令大家，穿着靴子的脚步声正往上而来，“大家赶紧回头！他们来了。”
枪声响了起来，在墙上和栏杆上激起四溅的火花，菲斯吓得尖声惊叫。我们回头往上跑，听到士兵在后面追来，楼道里不断响起短促的枪声。
“这边！”莱利走在前面，打开了十二层的门。“我们被堵在这里了。大家都出来。快，快！”艾瓦和菲斯迅速低头跑进去，我们鱼贯而入。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尚未完工的走廊，两边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迷宫一样黑暗、空旷的走廊，向两侧延伸出去。
那些士兵就在后面。我们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后面的门打开了，他们也跟着我们进入了这片迷宫中。我听到一个士兵呼叫援助，告诉其他小队我们所处的位置。估计几分钟之内，整个攻击分队都会出现在这个楼层。其他人会迅速把守住门、出口、楼梯。所有我们可能逃跑的地方，他们都会派人蹲守。我的心里一阵冰凉，现在看来，要逃出去恐怕十分困难了。
跑了一两分钟之后，那些士兵似乎没有跟上来，莱利躲进一个房间里，我们大家都跟在后面跑了进去。“好吧，”他背靠在墙上，喘着气说道，“形势现在非常危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想出新的对策。”他看着我，“有什么建议吗，圣乔治的哥们？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现在，所有的小队都在往这个楼层集结，”我一边回答，一边往外看，以确定附近没有追兵。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希望能想出一个办法来应付现在的局面。“他们会把所有的出口都封堵住，”我躲回房间，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我们能在他们集结完毕前，找到另一个楼梯口，就可能躲过他们，跑到另一个楼层去。这样，他们在这里搜索，我们就有时间想其他办法了。现在的关键是找到一个没人看守的出口。”
“一次解决一个问题，”莱利疲惫地小声说道，然后用背在墙上一撑站了起来，“首先，让我们赶在那群王八蛋到达之前离开这层楼。有没有什么建议？”
“大楼西侧还有楼梯。”艾瓦开口说道，我们都吃了一惊。她站在菲斯身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显得十分平静。其他幼龙可不一样，在这种时候往往会吓得手足无措。她的眼睛睁得老大，“最初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我们可以赶在圣乔治之前跑到那里去。”
隔壁的一个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有人高喊“没人”。那些士兵们离我们很近，正在一间房一间房地踢门、查看。莱利眨了眨眼睛。
“去西侧楼梯，”他低声说，招呼艾瓦和他一起走在前面，“我们走。”
我们朝走廊另一头全速跑去，这回莱利和艾瓦带路，我负责押后。我不知道那些士兵有没有听到我们的声音，是不是在后面追我们，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我们沿着狭窄的水泥走廊一直跑，蹲下身子躲避钢筋，在碎石堆中间穿行，心里想着千万不要转过这个弯之后，发现那边全是举着枪的士兵。
我们跑到两个走廊交会处的时候，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前面走廊尽头，四个全副武装、戴着面具的人正朝我们走来。我朝莱利发出一声警告，然后一把抓住离我最近的安珀和菲斯，拉到另一个走廊里。就在那一刻，走廊里响起了密集的M4冲锋枪的声音。
菲斯大声喊叫起来，忙不迭地用手捂住耳朵，枪声在空气中发出撕裂的声音。子弹打在墙上，大片大片的木头和灰泥掉落下来。我把她从走廊边缘拉到里面来，然后抬起头，看到艾瓦和莱利在我们这个走廊的那一侧，子弹就在我们之间飞舞。那些士兵在慢慢前进，一边不停地开枪，一边向前推进。从枪声听来，几秒之后他们就将到达我们的位置。
我发现莱利也在看着我，他疯狂地打着手势。“分头走！”他在枪声中大声喊道，“把她们带出去，圣乔治的家伙。我们在住的地方会合。快走！”
我点点头，回身看着两个姑娘。“走吧。”我说道，菲斯仍然紧贴墙壁站着，安珀朝她走去。
“菲斯，”她把那姑娘的手从头上掰下来，“嘿，我们得走了。”
“不要！”菲斯抬起头来，疯狂地寻找着另一条幼龙，“艾瓦呢？我们不能丢下她。”
“我们现在帮不了她！”安珀低声吼道，把那个姑娘从墙边强行拉开。枪声更近了，甚至能听得到那些士兵的脚步声。“她现在和莱利在一起，很安全。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菲斯还想张嘴争辩，安珀带着龙族那喷火的怒意冲她吼道，“走！”
菲斯最后抽泣了一下，然后踉跄着从我旁边跑过。我跟在她后面跑过去，安珀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莱利和艾瓦。他们两个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注意安全，莱利。”她低声说道，然后迅速跟了上来。我们刚跑过一个拐角，攻击小队就已经到了走廊口，冲着我们的方向猛烈开火。现在，我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定要活下去。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这回可能在劫难逃了。
我愤怒地把这个想法掐灭了。我带着艾瓦在走廊迷宫里穿行，枪声和士兵的喊叫声在我身后此起彼伏。现在我不能有这样的想法。比这更糟糕的情况我也挺过来了。而且，现在还有很多人指望着我呢，我不能死。
“莱利，等等。”艾瓦说道。我们停在大厅中央，这条淡色头发的幼龙四下迅速看了一眼，蓝色眼睛在找寻着什么，然后扭头朝一扇打开的门跑去。“这边。”她说道，然后冲进了房间。我皱着眉头跟了上去，听见士兵离我们越来越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们现在可不能被堵在房间里。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我喘着气问道，看到那条幼龙迅速朝阳台的双开门跑去，“我们不能飞出去，艾瓦。外面有狙击手——”
“我们不飞，”艾瓦打开门锁，拉开玻璃门，回头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看我一脸疑惑，对我解释道，“相信我，蓝柯龙。”
走廊里传来喊叫声，我的头皮开始发麻。“看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低声说道，跟着她走到阳台上。她并没有飞到空中，而是快步跑到栏杆旁，然后跳了出去。这个动作让我的心蹦到了嗓子眼里。有那么一会儿，她就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然后她的双脚一用力，手放开了栏杆。我的心猛地一跳。我冲到栏杆前往外望去，看到她落在我们楼下的阳台上，动作非常优雅。
她直起身子，抬头看着我。看来这招可行。“快点！”她催促我。枪声响起，我身后的玻璃被打成碎片，子弹击中了栏杆。我赶忙冲到阳台边上，稍微犹豫了一小下，然后把身体甩了出去，紧接着松开了手。
我直接摔倒在水泥地上，打了一个滚，减轻了一点冲击力，但还是感觉牙齿受到了冲击，胳膊也非常疼痛。艾瓦一把拉我起身，把我从阳台栏杆边拽开。就在此刻，那些士兵把枪从阳台边伸出来，朝我刚才的位置开枪。我们赶忙跑出房间，进入到黑暗的走廊里。这个走廊里没有成群的士兵，至少现在没有。
我靠在墙上喘气，艾瓦也一样。我看着她苗条的身材和平静、年轻的脸庞。“你以前干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我问道。她耸了耸肩，把长长的淡色头发拂到肩膀后面。
“我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培训。”她说道。不知道她逃出来之前，塔龙给她设计的是怎样的角色。蜥蜴、毒蜥和毒蛇这三种特工接受的都是特种作战训练。“我的终考本来安排在这个月，”艾瓦继续说道，看着对面的墙，她的眼睛因为回忆而变得黯淡，“但我根本不想去做那些事情。现在的新领导尤其让人难以忍受。”她平静的表情突然被厌恶的情绪打破，“我发现越来越难以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早就想走了，自从听说了你之后就想走。”她瞟了我一眼，然后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我本来想等到考试的时候再跑，但后来听说了菲斯的事，然后……事情进展得比我原来计划的要快。”她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希望她没事，”她低声说道，“我答应过要保护她的。”
我碰了碰她的手臂。“她会没事的，”我说道，脸上保持着笑容，“你不了解安珀。如果有人要伤害菲斯，她会把整栋楼都烧成灰的。而且那个士兵……虽然是个王八蛋，但他也是个明白事儿的人。相信我，菲斯不会有事。”
艾瓦蓝色的眼睛严肃地看着我。“你对他们很信任，”她说道，“一直以来，我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
“不会总是这样的，”我站直了身子，“但是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我们自己。来吧，我们还没逃出去呢。”
我们轻声跑过空旷的走廊，时刻注意聆听有没有喊叫声或脚步声。然后，我们抵达了电梯厅。我走到金属门前，使劲把手指插进两扇门中间。艾瓦皱起了眉头，“你在做什么？”
“我们不走楼梯了，”我咕哝道，紧咬牙齿用力想把门拉开，但是电梯门长时间不用已经生锈了，很难打开，“圣乔治的人肯定已经派人把守了。说不定他们正在使用楼梯呢。我可不想到那里去和那些士兵正面冲突，所以我们走这个不常规的路线。”她看着我把肩膀塞进缝隙里面。我回望着她，“你没有幽闭恐惧症，对吧？”
走廊那边突然传来门被踢开的声音，我的血液凝固了。不管有没有幽闭恐惧症，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我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肩膀往缝隙里面挤。最后，门发出了一声生锈的呻吟，然后很不情愿地打开了几英寸。炽热、陈腐的空气从缝隙里往外扑出来，一条长长的、漆黑的隧道向下延伸到不知名的地方。
我目测了一下电梯边缘到墙上维修梯的距离，然后回头看着艾瓦，“你先下。”
手电筒光柱凌乱地打在走廊墙上，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艾瓦毫不迟疑地跳进电梯间，轻巧优雅地抓住梯子，然后开始往下爬。我紧随其后跳了过去，梯子在我的体重下颤抖起来，我不禁咬紧牙关。如果梯子断了，我们可就麻烦了。掉下去，我们肯定得摔死。如果那些士兵听到声音，而朝电梯间开枪的话，我们也必死无疑。
希望我运气没那么坏。
我们一步步地往下爬，爬进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我们又拐过一个弯，身后一阵弹雨打来。菲斯尖叫起来。
“加勒特！”我喘着气，前方墙上出现了手电筒的光柱。加勒特猛地停在走廊中间。我也在他身后停下来，颤抖着听到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这里靠拢过来。“他们已经包围了整个楼层，”我低声说道，感觉心跳得特别厉害，“我们无路可逃了。”
加勒特扫视了一眼大厅，视线落在走廊尽头两扇打开的门上。“这边来。”他命令道，我们迅速冲进了房间，这是一间类似会议室的大房间。还没有完工，到处是脚手架，巨大的铁棒矗立在房间中央，把整个房间变成了错综复杂的钢铁网络。房间里很黑，空气里满是尘土和发霉的味道。
加勒特把我拉到一副脚手架后头。“菲斯，”他轻声说道，那姑娘扭头看着他，“看着我。”菲斯水灵灵的大眼睛下方还有泪痕，“听我说。我希望你爬到脚手架上面去，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伸出头来看，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你能做到吗？”
她盯着他。“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她低声说道，害怕地看看我，又看看他，“你们不会把我丢在这里的，对吗？”
他摇摇头。“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说道，声音平静而坚定，让我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但是你必须躲起来。我马上要采取行动，顾不上照看你。”她疑惑地眨着眼睛，但是他没有继续解释。“爬上去吧，”他轻柔地说道，冲脚手架点点头，“如果出现最坏的状况，那就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出来，然后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去吧。”
菲斯抽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身朝上面爬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外面传来了喊叫声，门外开始出现四处乱闪的手电筒光柱。那些士兵已经集结到了这个房间外面。加勒特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房间更加黑暗的角落里。
我紧紧靠着他，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快速的心跳。“怎么行动？”我轻声问道，惊讶于自己声音的沉稳。
他悄无声息地深吸了一口气。“应该有两个小队，”他嘟囔道，门外的灯光越来越近，“如果他们呼叫援助的话，也可能更多。但至少是六个士兵，都带着M4冲锋桥、手枪和两枚闪光弹。这是他们的标准配置。”他的声音很平静，很镇定，分析着我们生还的概率。“我们应该分头行动，”他严肃地说道，“我摸上去，干掉一到两个，然后等他们作出反应的时候，你从另一个方向发动攻击。关键是出其不意。如果被他们看到，那一切就都完了。”
我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好吧，”我嘟囔道，握紧了放在他身上的手，“没有问题。就跟以前的训练一样。”只不过这回是真人真枪。这回可不是彩色训练弹了，安珀。
加勒特低头看着我，我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我知道，这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我。“安珀……”
“你可不能告诉我爬上去躲起来，加勒特，”我眯着眼睛警告他，“莱利肯定会这么说，我来告诉你我会怎么回答他。我绝对不会让你孤军作战。”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孤军作战的。”他走上前来，抓住我的胳膊。“但是……小心些，安珀。”他说道，炽热的目光一直望到我的心里，“他们在搜寻龙。他们也知道一旦被逼到角落里之后，龙会变得多么危险。记住，这种场景他们训练过，我们都训练过。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来……”他一只手摸着我的脸颊，“一定要活着。”他低声说道。
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你也是。”
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我们僵在了原地。六个士兵把枪举在身前，从门口走了进来。他们成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枪以严格的弧形平扫着，枪下悬挂的战术灯穿透了房间里的黑暗。
加勒特往后退去。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那个毫无表情的士兵面具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融入到暗影中，然后不见了。我躲到一副脚手架后面，蹲伏了下来。灯光扫到了我对面的墙上，让我的心一阵猛跳。
好吧，下面该怎么做呢？我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速度缓下来，抬眼观察整个房间。房间很大，很乱，有很多隐秘的地方可供隐藏，如果我能靠近过去，那些士兵就会处于绝对的劣势。说起来，现在真的和当时莉莉丝给我设计的训练很相似。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在一个拥挤的仓库里追捕我，然后我来设想怎么“干掉”他们。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我“挂掉”，被彩色训练弹击中，因为那些人很快就知道危险总是来自他们的头顶。
头顶……
我保持着蹲伏的姿势，慢慢地把衣服脱光了，把短裤、上衣和内衣裤都留在一根柱子的旁边。我不能去想什么稳重和尴尬了，现在该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而且，这里这么黑，没有人能看得到我，即便是加勒特也看不到。换作别的地方，我可能会把衣服撕破，但是现在我没有穿自己的毒蛇衣。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可不想光着身子在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晃荡。
那些士兵们已经进入了房间的中部，灯光随着他们的移动慢慢朝我这边靠过来。我赶紧溜到最近的脚手架边，往上爬去。手脚能感受到钢铁的冰冷，还有铁锈和蜘蛛网。等我爬到顶部，我又静静地沿着木板往前爬，头压得很低。我停下来的地方，下面就是两个士兵，我甚至能偷瞥到他们的脑袋。我看不到加勒特，但是我知道他肯定就在附近，正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我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他发起攻击。
我屏住呼吸，肌肉因为变回龙身之前的能量积聚而变得有些紧张酸痛。就在这时，我的脚不小心碰到了木板边缘放着的一个钉子。钉子掉了下去，叮的一声落在水泥地上。那一丁点儿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无异于一声巨响。底下的两个士兵立刻举起枪来照亮脚手架上面的地方。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尽可能俯低身子，把脸颊紧贴在木板上。我所在的地方笼罩在光亮中。
“你听到了吗？”
“是的。”手电筒在木板下面来回扫动。我不敢大声呼吸。“我觉得可能是从上面——”
房间另外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被捂住的喊叫声，然后是扭打的声音，接着是人被摔在墙上的声音和一阵枪声。那两个士兵立刻把枪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这里又是一片漆黑，我立刻跳了起来。
就是现在，我告诉自己，然后从脚手架上跳了下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膨胀起来。我变回龙身落在一个士兵身上，把他踩倒在水泥地板上，然后回头冲着另外一个士兵一声吼叫，他跳到一边，浑身起了火，龙火在他身上吐着舌头。他身上虽然着了火，但他仍然能举起枪来射击。很明显，他的盔甲能防火。我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子弹在我旁边不断激起火花。那个士兵一边后退，一边不间断地开枪，同时向自己的同伴呼救。他的灯光疯狂地来回扫动，盔甲仍然在燃烧，但火势正在慢慢减弱。在黑暗中，他就仿佛是一个火炬一样。
突然他身后阴影中出现了一把手枪，瞄准他的背部。我的心猛地一跳。加勒特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低枪口朝那个士兵的腿部开了一枪。那人惨叫了一声，倒下去的时候转过身，抬起了他的枪。加勒特往前冲了过去，枪托打在他的脸上。他瘫倒在水泥地上，加勒特一把将他的冲锋枪抢了过去。
更多的枪声响了起来，冲锋枪那震耳欲聋的怒吼让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整个小队都聚集到这里了。加勒特迅速躲到了藏身之处，没有看到阴影中的我。
我低吼一声，冲了出去，把一个士兵从背后扑倒，抓住他的腿，往后猛拽。他大声喊叫，双手在地上抓着，他的队员立刻用枪瞄准了我。
在一阵眼花缭乱中，加勒特在他们后面出击了，他用手枪打在一个人的耳后，然后转身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武器。我抓住的那个人试图往一侧翻滚，想转过身来冲我开枪，但是我一把摁住他，把他的脑袋狠狠向地板上撞去。他颤抖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动静，冲锋枪咔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我抬起头，刚好看见一个士兵疯狂地朝加勒特冲过去，肘部打在他的下巴上。加勒特踉跄了一步，那人又迅速用冲锋枪在他头上来了一下。加勒特跪倒在地上，那人抬起枪准备射击。
我大吼一声往前冲去，在他扣动扳机前猛地撞了上去。他回过身来，枪口对准我，我冲他脸上喷出一口火。他尖叫着抬起手，想把着火的头盔和口罩拿开……加勒特跳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打在他的下巴上。
那人踉跄着往后退去，撞在一根柱子上，然后慢慢滑落在地，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再没有了动静。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尖叫声和枪声都消逝在黑暗中。我还处在愤怒和兴奋之中。我看着加勒特，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赢了，是不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站在那里晃着手，看着那个在柱子旁边缩成一团的士兵，表情里混杂着轻松和负疚。一股鲜血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流，流过脸颊。我的心一阵紧张。“你在流血！”我大声叫起来，跳过一个士兵的尸体。我跑到他身边，爪子在地板上不安地抓着，“你感觉怎么样？”
他痛苦地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他放下了手臂，说道，“不严重。”他皱了一下眉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捏了一下拳头，然后又松开，“估计在打最后那个家伙的时候，把手给烧伤了。”
“让我看看。”我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他紧张得僵直了身子，我也呆住了。我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是长满鳞片的前爪，弯曲的、黑色的爪子，能直接把他撕成碎片的爪子。他抬起眼来看着我，我在他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条巨大的带角蜥蜴，爪子和翅膀向外展开，在他头上形成了一片阴影。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一龙一人就这样互相对望着，身边地上躺着他以前战友的尸体。
加勒特首先动了。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爪子，他已经抬起胳膊，把手轻轻地放在我的爪子上。我的心一颤，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握住他的手腕。他没有动，没有退缩也没有紧张。他手上有一块皮肤因为烧伤而变得绯红。我使劲咽了一下口水。
“抱歉。”
“这点伤不算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严肃，“而且，毕竟这伤救了我的命。”
“加勒特？安珀？”
菲斯侧着身子走了过来。她手里抓着一根铁棒，转头望着房间里倒下的士兵，手里的铁棒在不停地颤抖。“枪声……停了，”她低声说道，一副随时准备转身逃跑的姿势，好像地上的那些尸体会再跳起来发动攻击似的，“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活着，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她的声音颤抖着，渐渐地归于无声。我冲她喷了一口烟。
“所以你就决定来找我们？你应该躲着……”
最早被我打晕的那个士兵突然从暗影里冲了出来，手里端着枪。菲斯尖叫一声，疯狂地挥舞着铁棒，一下子打在他的脸上。他再次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菲斯躲在加勒特身后，大口喘着气。
“他死了吗？”她扯着嗓子问道。我努力地放松肌肉，慢慢往外呼气，以免把刚才吸进来的空气变成火喷出去。加勒特走到那个倒地的士兵身边，单膝跪下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他的脑袋耷拉在一侧，口鼻处汩汩地冒着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其他人马上就会来了。”加勒特仍然盯着那个士兵，低声道。他在那个士兵身上翻找着，可能是在找枪和弹药。“我们得抓紧时间，安珀……”他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在离开这里之前，你能不能变回去？”
我眨了眨眼。可不能光着身子变回去。“等我一会儿。”我说完，匆忙跑回自己的衣物旁边，以最快的速度变了回去，然后穿上衣服。我回到加勒特那里，他正等着我，手里拿着枪，腰上系着那个士兵的腰带。菲斯站在他身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她之前对圣乔治战士的那些恐惧都不见了，我不屑地哼了一声。
看我走了过来，加勒特扔给了我一支手枪，我一脸严肃地接住。“走吧。”他命令道，我们跑出了房间。敌人还在楼里四处搜寻，我们肯定还不安全。我猜对了。
我们拐到最后一个走廊时，楼梯口守着的两个士兵正好抬起头看过来。然后就是一阵卡宾枪开火的声音。我们翻滚着躲回拐角处，子弹打在墙上和地板上。一个士兵开始呼叫援助，向其他人发出警告。我恼怒地吼叫了一声。这么近了，如果能冲过去，我们就可能安全返回了。
我抬起枪，摆好架势准备冲出去。加勒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了回来。
“等等。”他爬到走廊边，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筒。他看了我和菲斯一眼，皱了一下眉头。“别往这边看，”他说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两个人都是。”然后他把手里的东西朝那两个士兵甩了过去。
一声闷响，仿佛整个走廊都在颤动。虽然闭着眼，我仍然能感觉到耀眼的光芒，仿佛有一颗星星在走廊里爆炸了。枪声停了，加勒特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大声喊道“走！”我们迅速跑过那两个被炸懵了、瞪着一双空洞眼睛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楼梯间，然后一路狂奔到最后那扇门前，推开门冲进了拉斯维加斯炎热的夜色之中。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我们终于到了电梯间的底部。
我听见艾瓦到底了，她双脚轻轻落在坚实地上的微弱声音顺着电梯间往上传来。我感到一阵安心，我已经受够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空间，还随时担心会掉下去摔死。我爬下最后这几级梯子，跳到地上，然后意识到自己根本还没有到达安全之地。
脚下的地板微微地晃动了一下，感觉离地面还有几英尺。我打开手电筒，发现我们落在电梯厢的金属厢顶上，粗粗的电缆从中央穿出来，一直向上延伸。小小的方形电梯厢维修口在一个角落里，艾瓦正蹲在旁边，她的头发在白色灯光下闪着一种诡异的银色亮光。
“卡住了。”她低声说道。
我把电筒放在地板上，蹲到她身边，抓住了顶端的把手。“数三下，”我低声说，她纤细冰冷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我用力抓紧把手，“一……二……三！”
我们一起用力。这个维修口就和那个电梯门一样，一开始纹丝不动，然后发出生锈的吱呀声慢慢打开，我觉得牙齿都开始震动了。我把头伸了进去，用手电筒四处照了一下，然后退回来点点头。
“安全。”
我们跳进电梯厢，艾瓦像猫一样落在地上。门半开着，外面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漆黑一片，阒然无声。
“这是一楼，”艾瓦低声说道，看着门框上铜质的数字，她听起来很欣慰，“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还不一定，”我轻声走进走廊，警惕地四处张望，“门口肯定有人把守，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狙击手在盯着出口。还有那个该死的直升机在转悠，难度不小。”
“那我们就不能从门口出去，”艾瓦跟着我走了出来，一如往常地保持着冷静，“我们从哪里出去？”
“简单，”我冲她笑了笑，“从窗户出去。”
另一条走廊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我们俩都紧张起来。过了一会儿，靴子踏地的声音传来，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关掉手电筒，与艾瓦一起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们躲进一间办公室，艾瓦把门锁好。我跑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朝玻璃外面望去。空旷的建筑工地在黑暗中一直向远处延伸，再远处能看见文明世界的灯火，可望却不可及。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安然无恙地跑过那一片空旷平坦的工地，会不会中间被人爆头。
“蓝柯龙！”艾瓦跑到我身边，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警告的意味，“他们来了。”
妈的。没有时间了。“往后站。”我对她说，从地上捡起一个废弃的灭火器。我把它举过头顶，用力朝窗户砸去，感觉到牙齿都震动了。砸了第一下，玻璃上出现了裂纹，第二下裂纹扩大了，第三下整个玻璃都碎了。我又用力砸了几下让洞口足够大。我把灭火器丢到地上，冲艾瓦打了个手势，“走！”
我们身后的门上传来重重的撞击声。艾瓦往前冲了几步，优雅地从洞里跳了出去，然后像杂技演员一样在地上翻滚了一下站了起来。我跟在她后面，缩起身子从洞口蹿了出去，感觉玻璃渣子挂在我的皮夹克上。然后我就到了外面，挣扎着爬起身来。我们快速地穿过空旷的工地往外跑去，听到身后不断传来枪声。我们毫发无损地冲进夜色，一直跑到人行道旁边，翻过围栏，然后往空无一人的街道跑去。终于回到文明世界的安全怀抱中了，终于逃离了“秩序”的追杀。
我们躲在一家汽车修理店后面。我瘫坐在红砖砌成的墙边，大口喘着气，心跳慢慢地放缓下来。艾瓦坐在我旁边，回头看着外面，银色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
妈的，我们成功了。我挪到墙角边，往酒店方向偷偷望去，看有没有人跟过来。街灯和围栏那边，能隐约看到直升机还在空地上方转着圈儿。我冷笑了一声。我的运气真他妈的好。现在就看安珀和其他人能不能逃出来了。
“好吧，”我感觉到艾瓦在我身后靠过来，低声说道，“看起来我们安全了。我们现在先躲一会儿，看其他人能不能安全跑出来。如果十分钟还没有消息，你就到我住的酒店去。我可能得回去救安珀和菲斯。”
“那可不行，蓝柯龙，”艾瓦说道，声音低沉严肃，“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我脖子一侧传来一阵剧痛，炽热、钻心，就好像是被大黄蜂叮了一口。我吃了一惊，想起身转头去看，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蓝 柯 龙
十二年前。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身影溜进房间，蹑手蹑脚穿过地毯朝床边走去，手上的刀在黑暗中发出寒光。被子底下没有任何动静，那个身影伸出一只纤细、戴着手套的手，抓住被子一角，往起一掀，然后猛地用刀朝下面的东西扎去。
这一刀扎在枕头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干得不错。”
那个刺客猛地跳到一边，举起了刀。我从衣柜里走出来，用手枪瞄准她。她看到手枪，身子僵住了。我苦笑了一下。
“你好，斯娣尔丝。”我柔声向她打了一声招呼，走到床的另一侧，好让我们之间有一个比较大的障碍物。如果她想冲过来，这样至少能减缓她的速度。她用阴郁、冷漠的眼光看着我。我感觉嗓子有些发紧。“我知道塔龙肯定会派人来杀我，”我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只是希望不要派你来。”
这位毒蛇杀手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也一动不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不能有丝毫分心，一毫秒也不行。因为只要一毫秒毒蛇杀手就能跳过床来，在我喉咙里插上一把匕首。
斯娣尔丝眨了一下眼睛，仿佛毫不在意瞄着她的手枪。她身形苗条颀长，黑色的毒蛇服穿在身上，就好像是在皮肤上刷上了一层黑漆。她黑色的头发往后梳成了马尾辫，露出一张苍白微圆的脸。“他们本来想派莉莉丝来，”她平静地说道，这个名字让我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我说服他们把我派来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是的，”我叹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很痛，“我明白你在想些什么。你以前救过我的命。现在由你来纠正这个错误，再合适不过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再无其他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轻声哼了一下。“你知道我的本事。”我说道，心里庆幸着，虽然毒蛇杀人很厉害，但不会我的这些小技能，也没有我这样的蜥蜴所特有的偏执症。走廊里隐藏的摄像头直接和我的手机相连，只要外面有任何动静，我就会收到警报。虽然每天凌晨三四点钟我会很郁闷地被醉鬼吵醒，但是牵涉到生死大事，少几个小时的睡眠实在算不了什么。
斯娣尔丝没有追问下去，双手放在身侧站着，手里还攥着匕首，“你准备杀了我吗，蓝柯龙特工？”
“除非万不得已。”
她收紧了下巴。“如果你不杀我，”她以警告的口吻说道，“我会再回来杀你的。你是清楚的，对不对？我们以前共过事，我一直很敬重你，现在也是，因此这是我对你的唯一一次警告。下次，就不会有任何警告了。”
我疲惫地点点头，“我知道。”这就是一次礼节性的拜会。曾经并肩作战的两个特工之间的一种仪式。离开这个房间，所有的彬彬有礼就都结束了。下次我再见到斯娣尔丝，那就是你死我活。
她抿紧了嘴唇，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怒意。“你为什么这么做，蓝柯龙？”她严厉地低声问我，“你已经接替了黑鳞的位置。前途一片大好。甚至还有人说，大蜥蜴本来想让你做他的副手呢。你为什么把这一切都丢掉？”
“你不会懂的。”我对她说道。她确实不会懂。毒蛇杀手接受的训练就是要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我了解斯娣尔丝，如果塔龙让她去割开一个七岁小姑娘的喉咙，她也会毫不犹豫。“现在这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斯娣尔丝摇了摇头。“是的。”她低声说道。我听得出来，她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下次再见面，她肯定会杀了我，“确实不重要了。”
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用枪冲她摆了摆。“刀，”我坚定地对她命令道，“扔给我，现在。”现在我们可能是礼节性的见面，但我绝不会让一个全副武装的刺客跟我走出房间。那样的话，我恐怕连停车场都到不了。
斯娣尔丝没有争辩，把刀刃翻过去，然后朝我扔过来。刀插在床垫边沿，刀把朝上。我拿起刀，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
“你逃不了的，”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就算你杀了我，其他人也会接手我的任务。塔龙绝不会放过你，我们迟早会抓到你。你现在时日不多了，蓝柯龙。”
我的心底一片冰凉。我把刀插到腰带上，冲她勉强一笑。“你不用鹦鹉学舌了，斯娣尔丝。”我说道，“我在塔龙里待的时间和你一样长。你说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清楚得很。”
“那就走吧，”这位毒蛇杀手往旁边挪了两步，把门让了出来，“跑吧，叛徒。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我的枪始终瞄准着她。我绕过床，朝门口慢慢走去。斯娣尔丝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推开门，退了出去。
出门之后，我拔腿就跑。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成功了。
出租车停了下来，我匆忙走到人行道上，抬起头来享受人造灯光的温暖。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到长街上闪烁的霓虹灯和半夜里还在街上游荡的人群，会感到如此放松。灯光意味着毫无遮掩，人群意味着众目睽睽。不管圣乔治有多么恨我们，他们和塔龙一样，只能躲藏起来行动，而且特别怕被人发现。他们希望在黑暗的小巷子或废弃的楼房里杀戮，这样就不用面对别人的质疑，也不用担心法律方面的问题。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冲我们开枪。
至少，我希望他们不会这么做。
“保持警惕。”加勒特看着出租车走远后说道。他全身都绷得很紧，灰色的眼睛扫视着人群和街道，显得十分紧张，“‘秩序’很可能还在附近。”菲斯低声呜咽着，靠在他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的恼火，但是加勒特对那个姑娘的亲昵举动没有任何反应。“冷静一点，”他目不斜视地说道，“如果你表现出害怕，就很容易被人注意到。要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
“说起来轻巧。”菲斯低声对我说。在街灯下，她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黑色的污迹。我忽然感到没有那么恼火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并不是黏人，她是真的吓坏了。
“你会没事的，”我告诉她，加勒特做了个手势，往酒店走去，“我们会保护你的。跟着我们就好了。”
我们小心翼翼又从容不迫地朝门口走去。好吧，从容不迫这个词可能并不准确。菲斯吓得不行，根本没法好好走路。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全身僵直地走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加勒特抓住我的手，我们的手指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我抬头看着他，他朝我笑了笑，仍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放松下来，甚至朝帮我们开门的服务生笑了笑，就好像我们三个是到这里来好好玩一下的。菲斯不再抓着加勒特的衣服，而是紧挨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胳膊。我们快速走进门去，进入到相对安全的酒店里面。
我们走到大厅里，菲斯放松了一点，放开我的胳膊，一脸敬畏地盯着赌场。我也曾经对这些灯光、声音、人群和嘈杂着迷，现在我能理解加勒特的警惕了。这里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可能是圣乔治的士兵或塔龙的特工伪装的。他们中间有多少人正盯着我们，心里盘算着，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间？
我以后再不会批评加勒特的偏执了。
“走吧。”加勒特嘟囔道，轻轻拖了一下我的胳膊，带着我们穿过大厅，朝电梯走去。菲斯寸步不离，但是又什么都想看一看。我们到了电梯间。加勒特摁下电梯钮，然后挪了一步，靠在墙上，留意着我们身后的人群。
我缓缓走到他身边，也靠在墙上，压低了声音。“你看见莱利了吗？”我问他。现在我们已经逃离那个废弃的酒店，终于能自如呼吸了，于是我就想起了落在后面的两个伙伴。一上出租车我就给莱利发了一个短信，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回音。当然，这背后有很多种可能性，我努力不去想最坏的那一种。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条独兽还是没有回信，我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了。
加勒特摇摇头，仍然盯着人群。“没看到，但是我觉得他即便回来了也不会在这层楼里，”他也低声回答我道，“如果他回来了，肯定会和威斯待在楼上。”
我点点头，尽力不去管心里不断蔓延开来的恐惧。他肯定没事的，我告诉自己。他也许早就跑出来了，之所以没有联系我们，是因为怕我们正忙着从“秩序”那里往外跑呢。或者他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但是，他也应该给我们发一个短信，告诉我们他跑出来了就行。我们现在应该能听到他的消息才对啊。该死的，莱利，你必须安然无恙才行。你绝对不能被圣乔治杀死。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我背上一撑，站起来朝电梯门走去。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男人正往外走，差点撞到我身上。我低声叫了一下，赶忙往后躲，差点就没有忍住骂出来。我很想告诉他看着点路，但现在可不是惹是生非的时候。
不过，这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看到了鬼一样。他低下头，迅速从我身边走过，消失在人群中。
嗯，有点奇怪。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上去看看。他看我的样子……好像认识我一样。
“你认识那个人吗？”加勒特在我身后问道，吓了我一跳。他那双警惕的鹰眼肯定什么都看到了。我摇摇头，走进电梯。菲斯紧紧跟在我们后面。
“不认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说道。电梯门关上，然后开始往上移动，这让我感到稍微安心一点。如果有人上来了，我就会疑心他们会在门关上那一刻掏出枪或刀子来。加勒特已经让我变得彻底偏执了。“我们应不应该跟上去？”我问道，电梯里的数字开始慢慢地攀升，“你觉得他是塔龙或者‘秩序’的人吗？”
“即便是，我们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加勒特平静地回答道，“我们必须找到威斯，看看他有没有莱利或艾瓦的消息。也许他们已经回来了。”
电梯门打开，我带着一丝小小的希望走出电梯。我快步走到威斯门前，开始敲门。
门立刻就打开了。威斯那双近乎疯狂的褐色眼睛往外望过来，让我的心沉到了低谷。“你们来得太他妈的是时候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让我们进去。他的房间乱七八糟，杂乱无章……但是没有其他人，我的担心变成了现实。他低声喊道，“莱利呢？”
“不在这里，”我回答道，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变成了一个张着大嘴的黑洞，把我整个都吞噬了进去。加勒特把门锁上，站在门前，从窥视孔里往外看去。菲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起来很困惑，很无助。
威斯恶毒地看着我。“我早就知道了！我问的不是这个，”他怒吼道，“莱利在哪里？我和他联系了好几个钟头了。他现在还好吗？是不是死了？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我们分头跑的，”加勒特从门口挪开，很明显后面没有人在跟踪，外面也没有可疑的人，“‘秩序’把整个大楼都占领了。我们必须分头回到酒店里来。”
“好吧，真他妈的太好了，”威斯双手举到了脑袋上面，厉声说道，“也就是说，‘秩序’现在就在外面追捕他呢，然后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先跑了，任由他一个人在外面被人追杀。”
这句话让菲斯哭了起来。威斯跳了起来，表情怪异地看着她，好像刚意识到她在现场。那个姑娘用手捂着脸，转身对着墙角，因为哭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都是我的错，”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沉闷，“都是我的错。艾瓦知道我在塔龙里面并不开心。她劝我跟她一起跑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你们现在就不会搞成这个样子。”她的声音慢慢地变成了压低的啜泣声。威斯用手抹了一把脸。
“胡说八道，”他低声说道，听起来又恼火又同情，这让我感到很惊讶，“我没有看到她在这里。这就是你们去救的幼龙吧？”
“她叫菲斯，”我说道，看起来菲斯现在不能做自我介绍了，“还有一条幼龙，与莱利在一起。”
“艾瓦，”菲斯回答道，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音，“她的名字是艾瓦。如果她死了，那都是我的错。”她又转身对着墙角，控制不住地再次哭了起来。
加勒特盯着这个哭泣的姑娘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很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叹了一口气，往前走去，伸手抱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墙角边拉了回来。她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把脸埋到我怀里，整个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酒店里有一个男人，”加勒特转身对威斯说，我轻抚着菲斯的背，等待她平静下来，“我们在电梯一层看到了他。肤色很黑，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红色衣服。他看起来很可疑。有没有什么情况？”
“红衣服？”威斯摸了摸鼻子，“那是格里芬，莱利的线人。是的，那个家伙阴得很，但是用不着担心他。我们现在更担心莱利。”他看着加勒特，眯起了眼睛，“你刚才说，‘秩序’在酒店那边等着你们？”
“他们在那里给我们打了个埋伏，”加勒特回答道，“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分头行事。”
“这就有点可疑了，”威斯嘟囔道，抱起了双臂，“没有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唯一知道这个情况的，就只有我和……”他停了下来，脸上突然没了血色。“该死的王八蛋，”他低声说道，“我要杀了他。如果莱利不动手，我要亲自毙了那个王八蛋。”
“你能锁定莱利的电话吗？”加勒特问道，我很想问问威斯是什么意思。很明显，现在只有我还没搞清楚他们是什么意思。威斯摇了摇头。
“你觉得过去这一个小时我都在做些什么呢，伙计？”他说道，“找不到，根本找不到信号。要么是关机了，要么就是死机了。这意味着什么都可能发生，但是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你呢？”
菲斯还在颤抖，而且开始打嗝了，可能是在想办法忍住不哭。我脸色很难看，感觉很糟糕，紧张而焦躁。我很想知道莱利究竟怎么样了，但是现在房间里的气氛太沉重，太紧张，菲斯受不了，我自己的龙身也有些顶不住了。如果我现在不离开这里，就可能会爆发出来。
“我带她去我的房间，”我告诉他们，然后打开了房间的门，“你们留在这里，我们女孩去聊一聊。”加勒特从房间里有些不安地看着我，然后跟着我们进了走廊。“加勒特，我们没问题的，”我说道，他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们在这里等莱利。我就在对面，有事随时叫我。”
他摇了摇头，“那不行，今晚我们不能再分开了。你现在去照顾菲斯，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就在门外。如果‘秩序’或者塔龙来了，我得在这里守着。”
我点点头。我太累了，不想跟他争辩。我们走到走廊对面，我把房卡插进槽里，推开门，让菲斯先进去，然后看着加勒特。他就在门边，倚在墙上，眼睛向两边望了望，然后盯着我。我疲惫地冲他笑了笑。
“谢谢，”我低声说道，“不会太久的。”
“我就待在这里。”
我的心颤动了一下。他离我这么近，青铜色的眼睛用那种保护的眼神盯着我。我想跳起来亲吻他，但是菲斯在房间里等着我，现在这个时间也不合适。我只好伸出手去，用力抓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低头走进房间。
菲斯站在房间中央，抱着手臂，一脸茫然的表情。“对威斯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把门关上，然后对她说道，“他有一点紧张，有的时候会让你搞不清状况。我真希望能告诉你他平常可没有这么混蛋，但是……好吧，他一直就这么混蛋。”
小幼龙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我。她的脸上满是眼泪，眼睛在刘海下面显得特别大，仿佛晶莹的玻璃一样。她看起来很年轻，可以说还是儿童呢，但是我知道她肯定至少有十六岁了。
不过也许还没有那么大。也许她还没有开始融入阶段呢。在这个阶段，幼龙通常会和监护者一起被放进人类世界中，学习怎样“融入”人类当中。只有经历过这个阶段之后，塔龙才会确定幼龙在组织中的位置。也许菲斯还没有走那么远，可能还没有接触过人类世界呢。
我希望她没有被吓坏，然后就此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如果她变成僵尸一样的状态，那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你饿不饿？”我问道，感觉这可能是和她接触的一个切入点。我如果经历了她所经历的这一切，我肯定会很饿的。这么一想，我倒真有些饿了。菲斯朝我眨了眨眼睛，还是很茫然，我只好再问一遍。“嘿，你饿不饿？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状况，但我是饿得不行了。电视机底下有一些零食，或者我们也可以从楼下要一些吃的送上来。”
她摇了摇头。“我不饿。”她低声说道。好吧，至少她开口说话了，“但是谢谢你。”
“不饿？”简直无法想象，“真的吗？来看看。”我打开了橱柜，里面满是各种小吃。没有哪一条幼龙能够抵挡得住巧克力的诱惑。菲斯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从里面挑了一块士力架。我放心地吁了一口气。
我自己拿了一袋巧克力豆，跳到床上，盘腿坐着，然后示意菲斯也坐上来。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好像怕把床单弄皱了似的。我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她，跟另一条龙，特别是一条母龙同处一个房间的感觉很奇异。这让我想起以前在新月湾，我留在莱克茜家过夜的情景。我们俩整晚不睡，吃着垃圾食品，谈论着人类的各种事情，通常是冲浪和男孩。我很怀念那个时候，也很想她。
其实，我怀念的还有好多事情。
“那么，你是怎么认识艾瓦的？”我问道，想把那些痛苦的回忆都抛到脑后。菲斯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我耸了耸肩，“告诉我吧。我可不会去打你的小报告，说你是叛徒什么的。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塔龙，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他们想让我变成一个毒蛇杀手。”菲斯瞪大了眼睛，很明显知道毒蛇杀手是什么样的角色。“是的，我不想追杀自己的同类。所以我跑了。我和莱利一起离开那里的。自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回头。”
“就这样？”菲斯问道，好像有些不敢相信，“没有过犹豫？没有什么遗憾？”
“嗯，那当然还是有的。我在那里有朋友，有家人，还有……”我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我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有丹特，”我嘟囔道，“我哥哥。我最想念的就是他。我离开的时候，他决定留下来。他不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我紧紧捏着巧克力豆的袋子，咬着嘴唇。“我很快就会把他救出来的。”我低声说道，不是在对菲斯说话，而是在给自己一个承诺，“我这个傻哥哥。我会让他看清楚的，即便把塔龙的墙全都推到也在所不惜。”
“你比我勇敢，”菲斯扯着士力架的包装袋，轻声说道，“如果不是艾瓦，我现在可能还待在那里，虽然我很厌恶那里。”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摆脱这突然袭来的阴郁情绪，“你们怎么出来的？”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好像已经厌倦了不说实话，“我老早就认识艾瓦了，”菲斯一边说着，一边小口咬着士力架，“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等到仿人训练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把我们分开了。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但这也是不允许的。一旦开始仿人训练，塔龙就不希望我们再保留以前的任何联系了。”
我的心里一团乱麻。我想起自己在沙漠里度过的漫长的训练时光。我身边有丹特，才勉强把这一切对付过去。丹特和我一起长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相互照顾，不管我遇到怎样难受的事情，丹特总是陪着我。如果独自一人的话，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不能熬过来。也许这就是我无法待在塔龙的原因。也许我以前的“联系”太多了，而塔龙对我的要求却是，我只能忠于塔龙。
“艾瓦……已经计划了好几个月了，要逃出来，”菲斯继续说道，没有注意到我在沉思，“她听说了蓝柯龙的故事，听说有一条龙愿意为那些想离开塔龙的幼龙提供帮助。她很快就要执行自己第一次真正的任务了，她告诉我她打算那个时候逃出去。我当时很害怕，不敢告诉她我也想逃出去。”
“这是在你发现塔龙为你设计好了未来之前吗？”
“是的，”菲斯点点头，“艾瓦发现之后，就主动提出要带我出来，虽然这会让她的出逃变得更加危险。我本来差点不干了，但是她说服了我。她说就算被人追捕，但总归是自由的，总好过当一辈子奴隶。”她吸了一下鼻子，在床上缩成一团，“她胆子大，什么都会。我只会拖她的后腿。现在她还在外面被圣乔治和塔龙追杀，也许已经死了。这都是我的错。”
“嘿，”我把巧克力豆一股脑倒在嘴里，她吃惊地看着我，“把你自己骂个狗血淋头，也无济于事，”我坚定地说道，“她选择了叛变，就知道有多危险。而且——”我耸了耸肩膀，强装出自信的样子，“——她和莱利在一起呢，他干这个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有人能从圣乔治手里跑出来，那肯定就是他了。不要这么垂头丧气。”
她抬起头，“你真这么认为吗？”
“那当然，所以不要担心。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感觉自己就像伪君子一样，嘴上说着不要担心，其实自己心里那个恐惧的黑洞正在不断长大，很快就要把我吞噬了。
我从床上溜下来，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马上回来，”我对菲斯说道，她抬起头来，“多吃点东西，或者躺一会儿，随意一点。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所以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她点点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头摆弄着士力架。我走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浴缸边上，头埋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即将吞噬我的恐惧挡在外面。莱利还没有回来，在和圣乔治还有塔龙斗争。如果他出事了怎么办？如果他死了怎么办？我不知道如果那条自大的、让人着恼的独兽真的出事了，自己该做些什么。我的龙身现在正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缩成一团长歌当哭，还是该跳出来把什么东西的脑袋给揪下来。
我努力站起来，往脸上泼了一些冷水，然后把湿润的手指插进头发里，让它们立了起来。我很热，身上黏黏的，特别想冲一个澡。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想加勒特或者威斯闯进来的时候，发现我裸着身子。不过我发现了自己的毒蛇服，还躺在我开始丢下它的地方。我把它穿在身上，外面套上普通衣服。毒蛇服贪婪地贴在我皮肤上，仿佛很急切地希望回到我身上来。这让我感到不安。但如果我们现在要出去找莱利，去和圣乔治作战，至少我有了些准备。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菲斯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她的呼吸深沉而稳定。我笑了笑，轻手轻脚走到床那头，关掉台灯。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小姑娘没有任何动静，张开的嘴里轻轻发出鼾声。我悲伤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她现在状态好不好。她离开塔龙是对的，但是我希望她能适应独兽的生活。这种日子肯定不好过。这么说来，其实我自己现在过得也并不好。
我静悄悄地走过房间，打开了门。
加勒特站在那儿，背倚在墙上，抱着双臂，警惕地看着走廊。房间门打开的时候，他立刻直起身子，转身看着我，一脸疑惑。
“莱利有什么消息吗？”我低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威斯还在试图锁定他的手机。菲斯怎么样了？”
“睡着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回答道，“进来吧，轻一点。我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谁知道她下一次这么安稳睡着是什么时候呢。”
他慢慢走进来，警惕地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会从窗户里爬进来，也没有人会突然从床底下爬出来攻击我们。等他检查完毕，他放松了下来，然后跟着我走到了会客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璀璨的都市景致。我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望去，看着那一片灯火组成的地毯，心里满是担忧。莱利就在那里，正躲避圣乔治的追捕，正在努力杀出一条回来的路。他还活着，我的龙身始终这样认为。他必须得活着。我不敢去想他可能死了。
“你在哪儿，莱利？”我轻声对着那一片霓虹说道，“我不准你死。”我的嗓子被堵住了，我握紧了拳头。“该死的，我真不想这样，”我低声吼道，感觉龙身在体内翻腾，“我感觉这么无能为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加勒特沉默而严肃地看着我。我靠在窗户上，拉斯维加斯就在我眼前铺展开来，炫目璀璨，但是在我眼里这些闪耀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光彩。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片战场而已。
“有人在外面拼命，加勒特，”我低声说道，“莱利还在外面。艾瓦也在外面。而我呢……”害怕，迷失，根本搞不清当一条独兽意味着什么。我把额头顶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街道。慢慢地，街道变得一片模糊。“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承认道，“我原本以为自己知道，但是我错了。我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我不想失去任何人。尤其是他。
加勒特靠过来，两只健壮的胳膊从后面把我紧紧抱住。我的脉搏猛跳起来，心跳也猛地加快，他的也一样。我感觉到他倾下身子，嘴巴紧贴在我耳边。
“莱利是求生专家。”加勒特用他那轻柔、低沉的嗓音对我说道，让我一阵意乱情迷。没有安慰，也没有虚伪的承诺，只是简单陈述事实。“他干这个已经很长时间了，比我们两个时间都长。我了解圣乔治，了解他们是怎么工作的。”然后他停了下来，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我敢说他比‘秩序’战队里的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如果有人能逃出来，那肯定是他。”
我转身抱住他的腰，紧紧贴着他。我的手指轻抚着他衬衫下手枪那光滑的金属质感。我并不害怕。他是一个战士，曾经还是屠龙者，但我和他在一起感到很安全。我对他完全信任。这种感觉不同于我的龙身对蓝柯龙那种猛烈、炽热的渴望。这种感觉……很简单，很轻松。我和加勒特在一起时，仿佛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莱利的话语还在我脑中回响，那些愤怒、苛责的话语。人类和龙族不能在一起！和我们相比，他们的生命就好像是昙花一现。你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未来？
我很想把这些话都甩到一边，但内心里又隐隐觉得他说得对。我是一条龙，跟这个人混在一起干什么？我的龙身冲着我发火，她焦躁不安，蠢蠢欲动。我不应该在这里，我现在应该和莱利在一起。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呢？蓝柯龙和我是同类，是一个硬币的正反面。我们的一切都是一样的。他的龙身和我的相呼应，我知道他对我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加勒特在这里，这一点根本就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加勒特在这里。我执拗地想道，他自己选择留在这里。我们曾经给过他离开的机会，但是他选择留下来。
能留多久呢？我的龙身轻声反问我。你觉得一个圣乔治的战士会和自己的敌人在一起待多长时间？多久之后他就会意识到我们之间没有未来，意识到龙族和人类之间泾渭分明，待在一起毫无意义？
“加勒特？”我问道，他低头看着我。
看着那双严肃的灰色眼睛，我的嗓子突然变得很干燥，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我们这样……？算不算……？”我吐了一口气，尴尬地把脸贴在他的衬衫上。加勒特耐心地等待着我继续往下说，手还环绕在我的腰上。我低下头，闭上眼睛，这样就可以不用看着他。“我们，”我低声说道，“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错误的？”
加勒特一下子变得很僵硬。我数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我不知道。”他最后说道，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才听得见。
我苦笑一声，极力压制住失望之情，“这可不是我想听到的，一点都不提神。”
“我知道，”他嘟囔道，听起来有些绝望了，但是又不甘心，“但是你也许不应该问我。”他把脸轻轻放在我头顶上，沉思着说道，“过去我一直接受的教育是，龙都是邪恶的，它们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它们那些情绪都是模仿出来的，好让自己能融入到人类中。”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背，让我一阵酸软，“然后我遇见了你。然后我发现自己以前所学的一切，以前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是错误的。”
他声音里隐藏着的痛苦和难受，让我的心战栗。“对不起，”我对他说道，“我没有想过会让你这样悔恨。”
“我没有悔恨，”加勒特把我稍微推开一点，金属般严肃的眼睛直视着我，“如果我没有到过新月湾，可能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快乐，”他继续说道，让我感到一阵心痛，“如果我还留在圣乔治，我现在可能还会继续屠龙，因为这就是他们给我的任务，我也不知道该做些别的什么事情。别人说，无知就是幸福，但并不意味着就是正确的。”他的脸色更加严肃，眼神更加深沉。“现在回想起我遇到你以前的样子，做过的那些事情，我就感到一阵恶心。我宁可现在死去，也不愿意回到‘秩序’。我宁可像现在这样被人追杀，也不愿意变回以前那个无知的战士。过去那样的生活已经结束了，我再也不想回到那样的日子。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新月湾遇到了一条龙，这条龙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抬起一只手，放在我脸上，大拇指轻轻地抚摸着。
“安珀，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他平静地说道，“我永远不会后悔。”
“真的吗？”我笑了，感觉胸口紧张得发闷。他的话让我的心飞扬了起来，他炽热的眼神让我无处可藏。“成天被人追杀，还在赌场里因为未成年赌博而被保安追得团团转。发生这么多事情，你还这么想？”我戏谑地问道，想缓和一下气氛。
“是的，”加勒特回答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我感觉……爱上你了，安珀。”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加 勒 特
我刚才真的就这样说出口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我表白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再也收不回来了。安珀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好像呆了，不过我感觉更像是吓坏了。我这是怎么了？发疯了吗？我对谈情说爱的事没有任何经验。在我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特里斯坦肯定会笑话我，说我是白痴。我曾经是“秩序”战队的战士，我们喜欢的是武器——机关枪、手枪、狙击枪，是那些能致人死命的武器，而不是人。圣乔治曾经警告过我们不能分心，说我们的心只能属于“秩序”战队和任务。战士很少有结婚的，大多数人在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圣乔治给我们的教育是要把自己献给事业，其他一切都得让路，即便是家庭也不例外。我们与兄弟、与并肩作战的同志之间那种纽带，比那些脆弱的肉体之欲更加牢固，更加纯洁。我曾经对此深信不疑。曾经的我就是他们手里的武器，是完美的战士。对爱情我知道些什么啊？
在那一刻，我突然犹豫了，心一下子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我为什么说这些话呢？我明知道她不是人类。虽然从外表、做事和说话来看，她就和一个普通女孩一样，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安珀还是龙。按照“秩序”的说法，她这种生物只会模仿人类的情感。我虽然对此不再相信，但是我对人类情感也一无所知。我更不知道龙族的情感是怎么样的。
我体内的战士秉性又冒出来了，不经世事、没有情感的秉性，将一切感觉都压制下去的秉性。这种秉性能保护我免受痛苦、屈辱和恐惧的侵袭。我刚才做的都是错的。我把自己的心打开，因而变得脆弱了。不过，还有时间往后退缩，退到冷酷无情的心墙后面去，然后——
不。我硬起心肠，用另一种方式坚定自己的情感。这次不能有幻想，不能有犹疑。我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抱着的这个女孩不是人类。“秩序”管我叫异教徒，亵渎者，恶魔崇拜者。我把自己卖给了恶魔。我自己成为了恶魔，把自己的灵魂打入了地狱。安珀可能不会回报我付出的感情，不会以人类的方式来回报。我不知道龙族有没有人类这种爱的感情。
所有这些在我脑中都只是一闪念的工夫。但就在那一刹那间，我决定把这些都抛到脑后。安珀是一条龙。她漂亮，勇敢，亲切，比那些希望龙族灭绝的人类更有人性。我不知道大多数的龙是不是像“秩序”所描述的那样——残忍狡猾，渴求权力，但我知道并非所有的龙都是这样的。安珀就不同。莱利也不同。我自己深有体会。我遇到的那些幼龙，包括艾瓦和菲斯，也都不是圣乔治所描述的那种野蛮怪物。“秩序”骗了我。塔龙骗了我。我知道该怎么想，知道该相信什么。现在我只相信一件事：我不想再参与这样的战斗了。我不再在乎别人在想些什么了。
我爱上了一条龙。
就让“秩序”咒骂我吧，我心里想着，这也许是我此生第一次有这样叛逆的想法。就让他们骂我是叛徒，来追捕我吧。十三年来，我对他们言听计从，从不违背圣乔治严苛的法则，成为他们最完美的战士，到头来却发现我所付出的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我以为自己知道很多，结果那些都是谎言。现在唯一真实的，是我抱着的这个姑娘。
“加勒特。”安珀低声说道，她那双大眼睛盯着我。我能感受到她不断加速的心跳，与我的心一样有力地跳动着。她一阵颤抖，我赶忙屏住呼吸。我等待着，内心一片冰凉，不知道这条我爱上的龙会给我一条活路，还是把我撕成碎片，“我……我不……”
黑暗中电话铃声猛地响起。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床那边传来一阵轻柔的铃声，打破了寂静。我跳了起来，从加勒特身边闪开。他放开我，也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表情立刻变得冷漠。我的心加速跳动起来，既紧张又宽慰，然后又觉得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自己一片混乱，内心的担忧和龙族的愤怒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把我扯成碎片。
以后再说吧，我告诉自己，铃声一下接一下地响着。我以后再来慢慢理清所有这一切。我现在没有办法去想……加勒特刚才说的话。我们首先得把那条失踪的龙给找回来。
菲斯惊醒了。她无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含混不清地说了声“喂？”
然后，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她在房间里扫了一眼，看到了我，然后立刻跳下床，手里举着电话，“是艾瓦！”
我冲上去，从她手里抢过手机。“艾瓦，你还好吗？”我问道，把手机使劲贴到耳边，“莱利和你在一起吗？”
“安珀？”电话那头喘着气，让我心里感到极度不安。“我们现在……出不去，”艾瓦喘息着说道，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似乎很害怕，“圣乔治跟着我们离开了大楼，然后散开来包围我们。”她又深吸了两口气，话音里满是恐惧，“你得赶紧来。莱利受伤了——”
我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你们在哪里？”
“离旅馆不远的一个废弃火车站。赶紧来。我们不……”她的声音慢慢减弱，我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枪声。
“艾瓦？”
“他们来了。”艾瓦低声说道。
然后电话挂断了。
“艾瓦！该死的！”我恨恨地放下电话，立在那里不动，极力压制住当场变身飞出窗外去找他们的冲动。我现在该怎么办？莱利还在外头，受了伤，很可能濒临死境，圣乔治又在不断逼近。我内心里充满慌乱，龙身在我血管里四处乱窜，叫喊着要我采取行动。
“出什么事了？”菲斯问我，眼睛里充满恐惧，“他们还好吗？”
“莱利受伤了。”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说道。我感到全身的皮肤都紧绷着，肺里全是灼热的空气，“他们中埋伏了，没办法回到酒店来。我们得去帮他们。”
“他们在哪里？”
加勒特冷静、沉稳的声音打断了我内心不断高涨的慌乱情绪。
我的龙身朝他怒吼，很不耐烦，想有所行动，不想像现在这样干坐着说话。消停一下，我告诉她，我们不能就这样飞出窗外去找莱利。我们得有一个计划。我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艾瓦提到了那个废弃酒店不远处的一个火车站，”我告诉加勒特，“但是她没有告诉我街道的名称和编号。我们从那里面跑出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什么火车站，对吗？”
我感到一阵窝火，抬手抹了一下脸，“不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又没有时间猜，圣乔治马上就要到他们那里了。”
“我们不用猜。来吧。”加勒特大步流星往房间外走去，步伐坚定自信，我和菲斯赶紧跟上。我们走过空荡荡的走廊，根本没有停下来看有没有敌人在外头。加勒特猛敲威斯房间的门。
门打开了，威斯高高的身影出现了，他愤怒地盯着我们，看起来十分疲惫。他的黑眼圈很重，头发杂乱地立着，“你们要……”
“艾瓦联系我们了。”加勒特打断了他的话头。威斯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圣乔治把他们包围在那个酒店附近的一个火车站里面。你能不能给我们找一张城市地图？”
“该死的！”威斯骂了一句，然后回头钻进房间，匆忙朝他的笔记本电脑走去。我们跟上去，围在他的椅子后面。他运指如飞，肩膀高耸着。
“好了，”威斯低声说道，他的鼻子都快贴到屏幕上面了，我们在后面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一个火车站，对吗？那还是很容易找到。”他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字母，然后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拉斯维加斯的地图。“来看看，”威斯一边嘟囔，一边放大地图，直到街道名称都出现在屏幕上，“这是我们的地点。然后这里——”他挪动着地图，“——是那个被废弃的酒店。那么，我们现在来找火车轨道……等等，肯定就是这里了。”鼠标箭头在屏幕上圈出一片线条和方块组成的区域。“离那个酒店隔着五条街，”他说道，“靠近城市边缘了。怎么搞的，莱利，你在想些什么啊？如果圣乔治在后面追，你得往有灯光、有人群的地方跑啊。怎么能跑到这么偏僻的一个仓库去。”他往后一靠，看着我们，“如果他们在那个地方，那里肯定到处都是屠龙者。你们要去的是一个死亡陷阱。”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说道，“莱利就在那里，而且受了伤。更何况……”我继续盯着他说道，“我觉得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都是因为我，他才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希望你傻乎乎地往陷阱里面钻，把自己的小命丢在那里！”威斯愤怒地回答道。他的眼睛闪着光，死死地瞪着我。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插进头发里。“如果你死了，你觉得莱利会怎么做？”他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温柔了些，“上次你受伤之后，他都快疯掉了。如果这回你再出点事，他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莱利是这个地下组织的核心，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们的抵抗活动可能也就随你一起完蛋了。因为他肯定会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我听得惊呆了。威斯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鼻梁，一脸痛苦的表情。“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家伙，”他叹息着说道，“你们得制订一个计划，否则大家都会完蛋。”
“这个不用担心，”加勒特插嘴说道，威斯转身警惕地看着他。“我了解圣乔治，”他继续说道，“我了解他们的战术，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我们不是蒙着头往里面闯。我会把他们带出来的。”
“我也去。”菲斯说道。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脸色苍白，神情害怕，但是很坚决。“艾瓦救过我，”她很执拗地说道，“如果没有她，我绝不可能从塔龙那里逃出来。我希望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加勒特摇了摇头。“你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我在搜寻他们的时候还得分神来保护你，我的效率一定会很低，菲斯。你最好还是待在这里。”
“求你了，”菲斯转身面对着我，低声说道，“别把我留在这里，”她恳求道，“我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在后面等着，看着你们去拼命。我发誓绝不会碍手碍脚，也绝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的眼睛又开始蒙上一层迷雾，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艾瓦对我来说，就像姐姐一样，”她说道，让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我不会丢下她不管的。我是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是两条龙对付圣乔治，总好过一条龙吧。求你们了，让我去吧。”
我无助地看着加勒特。他点了点头。“好吧，”他同意了，但听起来很不情愿，“要紧紧跟着我们，如果出现危险你得赶紧躲起来。”他转头看着威斯，声音冷酷。“她们需要武器，”他说道，“两个都需要。如果圣乔治真的在那里，我们绝不能冒险。”
威斯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也只能这样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角落里拉出一个大袋子，把它提到床上。他拉开拉链，然后退后一步。加勒特从里面翻出一把手枪，转身递给我。这次我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像以前加勒特做的那样，插在牛仔裤的腰带上，用上衣把它盖住。现在不能羞羞答答了。我是一个战士，要去打仗的战士。如果我们要把莱利和艾瓦救出来，就必须要适应这一点。
菲斯接过加勒特递给她的手枪时，脸色发白，但同样也没有半点犹豫。威斯眼神黯淡地看着加勒特，表情既有厌恶，又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把莱利救出来。”威斯对他说道。加勒特检查了一下自己那把枪的弹夹，然后咔嗒一声把弹夹装回原位。“其他都不重要。你救的不仅仅是他，还是整个地下组织的每个人。我做不来莱利做的那些事情。如果他死了，所有那些他从塔龙救出来的龙和人也就基本没救了。”
“我们会把他带回来的。”我告诉威斯，感觉一阵疯狂的冲动席卷全身。我绝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去。他就是我的另一半。没有他，我感觉人生不完整。我不知道这些想法是来自龙身还是我自己，但是我无法想象自己的世界里如果没有莱利会是什么样子。
我转头看着加勒特那双严肃的灰色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他点点头。
我们一起穿过赌场，走出门外，走到拉斯维加斯炎热的街道上。我们又回到战场了。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加 勒 特
从战术角度来说，这个地方就是个地狱。
火车站和城市之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围栏，以及一片被文明世界抛弃的工业沙漠。这片灰尘满天的开阔地域里，穿行着许多条铁轨，一排排的货车车厢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迷宫，到处是隐蔽点和藏身之处。如果要我来设计一次埋伏，这里再合适不过。
“保持警惕。”我告诉安珀。我们蹲在火车站边上一个金属集装箱后面。这个地方看起来荒无人烟，但实际情况绝非如此。圣乔治的人知道怎么隐蔽自己。“注意那些集装箱，那里最危险。如果看到了人，千万不要试图去干掉他们。‘秩序’战队从来不单独行动。如果看到一个人，那附近肯定还有更多。要赶紧躲起来。”
她点点头，眼神坚定。“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她举起手枪，低声说道，“告诉我什么时候行动就可以了。”
菲斯跟在她后面，跟得很近，身体颤抖，眼睛四处张望，就好像是被猎人包围的小鹿一样。我突然感到一阵害怕。安珀能照顾好自己。至少她曾经和圣乔治面对面战斗过，而且她也不害怕战斗。菲斯虽然坚持要跟着我们一起来，但很明显她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如果我们遭遇了“秩序”战队的人，那就必须拿起枪来战斗才能逃脱。希望我能保护好我们三个。
我做了一个往前走的手势，然后我们一起冲进开阔地。我们把身子压得很低，一直躲在暗处走。然后，我们抵达了停在轨道上离我们最近的车厢。我紧贴在墙上，侧身向前走去，随时注意观察对面车厢缝隙里的动静。安珀跟在我身后，每次停下来我都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暖意和她平稳的呼吸。有那么一会儿，我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我这个圣乔治的战士，再次站在这里，准备从“秩序”战队手里把龙救出来。这个念头飞逝而过，现在可不能分神。我必须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任务和我们周围的动静上面，这样才能确保我们全身而退。但是那个念头完全不受控制地骚扰着我，躲在暗处嘲笑着我。什么时候这种感觉能变得正常？我究竟是谁？我现在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他们在哪里？”安珀低声问我。我们爬进了一个空荡荡的车厢，“感觉这个地方空无一人。他们会躲在哪里？”
“不知道。”我低声回答，朝车厢那一侧望去。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过道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太安静了。没有弹孔，没有脚印，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地上也没有任何血迹，这让我既感到宽慰，又感到紧张。“秩序”战队的人攻击起来又狠又快，完事之后会不露痕迹地消失不见，但总会留下一点痕迹。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安珀是对的，这个地方根本就荒无人烟。
“那个大楼呢？”菲斯说道，指向车厢迷宫那头的长方形大楼。从这个角度看，应该是货仓，“他们有没有可能跑到那里面去躲起来了？”
我摇摇头，“那里肯定是圣乔治首先搜索的地方。如果他们在那里，要么就是落入了陷阱，要么……”我没有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但是安珀在我身后一下子变得僵直，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我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
“我们还是得查看一下。”安珀说道。我明白她脸上钢铁一般的表情意味着什么，现在任何事情都不能让她退缩了。她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愤怒和恐惧，不是为她自己感到恐惧。这是为艾瓦和莱利感到的恐惧，如果找不到他们，那肯定就是出事了。或者更糟糕的是，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他们。我还记得成功进行突袭之后的现场是什么样子。冒着烟的废墟，烧焦了的尸骸，还有躺在血泊中的龙尸。我的心一阵抽搐。我不希望安珀看到这样的景象，不希望她看到“秩序”战队对她族类的所作所为。这些我以前都曾经做过。
“我们走吧，”安珀立刻站起身来，对我说，“如果圣乔治在这里，那我们就必须去找到莱利他们。他们也许还活着。如果他们死了，如果圣乔治杀了他们……”她的眼睛闪着光，我仿佛看到她人形之下浮现出来的愤怒的红色龙身。她的嘴唇翘着，身体周围的空气带着热气颤抖着。“如果圣乔治想和龙作战，我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
“安珀，等等。”我抓住她的胳膊，感觉触摸到了浮现在她身上的龙鳞。过了一会儿，龙鳞消失了，她转身对着我，怒火冲天。“冷静一点，”我低声说道，“不要鲁莽行事，特别是不要这样鲁莽地去和圣乔治作战。这个地方不适合摆开阵势战斗。”我冲仓库点点头，“那里面肯定会有很多狭窄的走道和角落，很容易陷入包围和陷阱，很容易迷失方向。圣乔治最擅长利用这种复杂的环境。如果我们分开，他们就会把我们各个击破。我们自身难保的话，就不可能帮助莱利了。”她固执地绷着脸。我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脸上。“你相信我吗？”我问她。
“相信。”她低声说道。没有任何犹疑，完全是脱口而出。她对我这个曾经的屠龙者如此信任，让我的心境很乱，但是我强压住了这种情绪。我们现在必须集中注意力。
“我向你保证。”我说道，虽然内心仍然有所保留。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作过保证，因为很难确保自己一定能兑现承诺。但是安珀这样看着我，我感觉得给她作出某种形式的回应。“我们一定会把莱利救出来的，”我继续说道，“还有艾瓦。我会竭尽全力确保他们安全，但是你也要知道，稍有不慎事情就会完全失控。和圣乔治相比，我们现在处于劣势。这是他们搞埋伏的绝佳地点，如果他们真的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我们肯定没有生还的机会。”
“你似乎忘记了我以前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看着她义愤填膺的表情，我几乎笑出来。好像我真的忘了她的身份，忘了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似的，“但是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圣乔治，他们会尽全力来干掉我们。如果要我在救莱利的时候，还得分心照顾你和菲斯，我肯定做不到。”
安珀呆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吧，”她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你，加勒特。你希望我怎么做？”
“跟着我就行了，”我回答说，“我们必须时刻待在一起。如果不到生死关头，千万不要变身。菲斯？”我回头看着另一个姑娘，“你能行吗？你做得到吗？”
“我……能行。”菲斯低声说道，但是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表情严肃地直起身子，“我没问题。带路吧。我们就跟在你后面。”
我们悄无声息地在空无一人的车站里穿行，始终躲在暗处，同时注意着是否有圣乔治的踪迹。我特别留意是否有人行动的痕迹，地上灰尘里是否有脚印，是否有用过的弹壳和血迹。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确定艾瓦说的就是这里吗？”我一边转头问安珀，一边躲到离仓库不远处的一排货运集装箱后面。她用力点点头。
“错不了。废弃酒店不远处的旧火车站。”安珀扫视着铁轨和仓库之间的开阔空间，皱起了眉头，“她说莱利受伤了，他们必须得躲起来，因为圣乔治的人来了。”
我感觉很不安。这完全讲不通。城市这一端就只有这么一个车站。如果不是这样，我真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回头了，必须把事情弄清楚才行。如果艾瓦和莱利在这里，就必须找到他们。
我们靠近仓库时，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声音。我们贴着外墙搜寻着入口。有几扇窗户的玻璃破了，上面很脏，沾满了尘垢和蜘蛛网。看起来很久没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进出过了。灰蒙蒙的玻璃那边，是漆黑的仓库内部，一排排的货物堆积得很高，一直堆到天花板。我战士的本能再次让我退缩了。又是这样狭窄的过道和黑暗的角落。我越来越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了。货物装卸的地方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要打开这扇门恐怕得用焊枪或者大量炸药才行。我觉得艾瓦和莱利很可能不在这里。就在这时，菲斯突然大叫起来，然后冲了出去。
“艾瓦！”她大声喊道，把我吓了一大跳，“等等！”
我还来不及拦住她，她就已经冲了出去，朝一扇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开着的门跑去，消失在门里。
“该死的，”安珀低吼道，然后也跟着向前跑去，“快来，加勒特，要不然她肯定得出事。”
我暗骂一声，也跟了上去，穿过那扇门进入一个巨大的货物间。仓库的黑暗把我们包围起来，周围尽是尘土、木材、钢铁的气味，身边堆着高高的货箱和集装箱。菲斯已不见踪影。
我表情严肃地举起了枪，朝安珀打手势让她跟在我后面。我们贴在墙边，高度警惕着在货箱堆里穿行，寻找那个姑娘。我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起，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很难分辨得出它们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该死的，她跑到哪里去了？”安珀低声说道。
黑暗中猛地响起一声尖叫，我的血液都凝固了。接着是不知哪里传来的摔倒在地和打斗的声音。安珀用龙族语言骂了一声，然后越过我向前冲去，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色的光芒。我握紧手中的枪，也跟了上去。一排排的货箱突然在视线中中断，我们进入了一片开阔地，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还有几个叠放在一起的货板和一个铲车。
“菲斯！”安珀举着枪慢慢往前挪动，低声喊道，“你在哪……”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拖拽着什么东西。我的心沉了下去。菲斯看着我，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拉着她，一只手箍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枪顶在她太阳穴上。
灯光亮起，黑暗渐渐消退。六个全副武装的人慢慢围了上来，手中的M-16突击步枪瞄准我们。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感觉怎么样，蓝柯龙？”
艾瓦放下电话，转过身来，在桌子那边满脸微笑地看着我。她没等我回答，一把扯过台灯，直接照在我脸上。我眯起眼睛，强忍着没有扭过头去。“我们开始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挺好的，谢谢。”我想耸耸肩膀，但是很难做得到，因为我的手被绑在身后的金属椅背上面。我转头四处张望，装作是在打量房间。塑料手铐深深地卡进我手腕的肉里。“但是这个地方服务太差。我一个小时前点了一杯‘滚你妈的，塔龙母狗’，但现在还没上。”
艾瓦微笑着。
“很抱歉，骂骂咧咧、虚张声势可管不了什么用。”那个姑娘一边在桌边走着，一边望着我，仿佛我是一道很难解的数学题。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带针头的注射器，举起来，对着我。“我估计你应该知道我给你注射了什么东西吧。”
“我猜是龙氯丙嗪。”我回答道。龙氯丙嗪，也就是龙剂，是塔龙实验室将现代科学和古老魔法混合，创造出来的一种强有力的镇静剂，能让我们体内的龙昏睡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无法变身，只能保持人形。这是塔龙针对自己族类研发的一种十分吓人的武器，通常视若珍宝，只在极少、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交给特工使用。之前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曾经尝试过变身。但是龙身基本没有动静，行动变得迟缓驽钝，整个人仿佛是刚从很长时间的冬眠中苏醒过来一样。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这绝非一次普通的绑架，抓我的人十分清楚我是谁，也知道怎样对付我所拥有的最厉害的武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塔龙终于追上来了。我这下麻烦大了。
“没错，”艾瓦点点头，把注射器放回桌上，“那你应该知道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了。我们给你的剂量至少有三个小时的效用，而且我手头还有一些龙剂。你的朋友们不知道你在哪里，你的电话我也已经处理好了，你那个人类黑客朋友不可能追踪得到。没有人会来救你。”她走到桌前，直视着我，“我们没必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蓝柯龙。你知道我肯定能把我想要的东西弄到手，或迟或早。但是早还是晚，是痛苦还是不痛苦，这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我笑了，“这就是你的开场白？把所有的希望夺走，让你的对手以为自己没有其他选择，让他以为你总是领先一步？如果他手头没有什么资本，那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只能任你摆布。”她眨了眨眼。我笑得更欢乐了，“‘心理战101’，小崽子。我用过的心理战手段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如果你以为能从心理上战胜我，那就放马过来。我可以跟你玩一个晚上。”
“看得很清楚啊，”艾瓦说道，听起来虽然不服气，但显然很钦佩，“你还真记得自己接受过的那些蜥蜴培训课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幸运的混球而已，差点忘了你曾经是塔龙最厉害的角色之一啊。”
“那倒没错，”我回答道，“但是我在塔龙黑名单上的位置肯定不高，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派一条幼龙来执行毒蛇的任务。好吧，你的真名叫什么？如果我们今晚要斗一斗的话，你至少得告诉我这个吧。”
那姑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膀。“我觉得这应该没什么关系，”她沉思道，“我的真名是米斯特。”
“米斯特，嗯？你还很年轻，就敢这样没有退路地来做这样的事情。”我嘲弄地噘起嘴巴，“这是你的考试项目吗，小崽子？还是那些真正的特工都被派去谋杀手无寸铁的小孩了？”
她又微微一笑，“别想激怒我，然后从我这里套取信息，蓝柯龙。而且，你和我一样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确实知道，这说明塔龙的手段越来越阴险了。塔龙不能派真正的特工来追杀我，因为我认识所有的特工。如果莉莉丝或其他毒蛇杀手出现在城里，我一接到消息就会逃之夭夭——除非那时我正在劝说一条红头发、脾气执拗的龙和我一起逃走。都不用派毒蛇来，任何我以前遇到过的龙，不管是毒蛇、蜥蜴、变色龙，还是毒蜥，我立刻就会察觉到。塔龙知道我绝不会相信他们的任何一个特工。他们必须派一条幼龙来，派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面孔来。这样我才会放松警惕。
我早该预料到这一点。我知道塔龙对我的所作所为越来越难以容忍了。他们的幼龙数量原本就在减少，而我每年还从他们手里夺走一两条。我原来想，不管他们派多么高级别的毒蛇杀手来，我都能应付自如。但是塔龙太狡猾了，他们总能发现你的弱点，然后以此突破你的防线。他们这次释放的诱饵是一个我不能忽视的情况，几条幼龙陷入了麻烦。而我呢，就像个傻瓜一样掉了进去。我太自信了，现在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过幸运的是，我口袋里也还有几样小把戏呢。
“确实很聪明，”我承认道，看着艾瓦，应该叫米斯特了，“圣乔治的士兵确实是个很好的幌子。那个埋伏做得很真实。”米斯特没有回答。我叹了一口气。“我们这样来回玩把戏可以玩一个晚上，”我轻轻把手指伸进我的夹克袖子里，摸索着手铐，“但是我现在很累，很痛，而且很烦躁。我们能不能直截了当一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塔龙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米斯特扬起眉毛，我翻了翻眼珠，“不要装了。如果塔龙希望我死，我肯定到不了这里。他们不会搞得这么麻烦。塔龙想要什么？”
米斯特直起身子，表情严肃，眼神冷漠坚定。“你那些安全屋的位置，”她说道，让我的心一沉，“所有的安全屋。位置在哪儿？有多少条龙住在里面？还有多少人为你工作？告诉我们这些信息，我们答应你大部分的幼龙都不会死。”
我笑出声来。“真的吗？”我嘲笑道，“这就是塔龙想要的？要我背叛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保护的龙族和人类？这听起来还不够疯狂啊。”
“想想你能对他们做些什么，蓝柯龙。”她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而温柔，“想想他们的存在对我们大家的意义。塔龙所希望的只是自己的幼龙能回到家里来。在那里我们能保护他们。你不会真的觉得他们跟着你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吧？东躲西藏，疲于奔命，成天担惊受怕，害怕‘秩序’的人会半夜闯进来抓他们。这是什么样的生活？”
“自由的生活，”我一脸厌恶地反驳道，“不用遵照塔龙的命令来生活，不用按照塔龙的希望来成长。他们可以自由呼吸，不用再担心塔龙高悬在头顶监视着他们，一旦有任何不如塔龙意的动作，塔龙就会出手惩罚。他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而不是被迫承担塔龙强加给他们的身份角色。”我朝她冷酷地一笑，“我敢肯定你今晚也没有选择。塔龙下令让你背叛自己的同类，把他抓来进行审问，你肯定不会去问为什么。”
米斯特高扬着头，看起来十分困惑，仿佛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叹了一口气。“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生活被塔龙所主宰。”我最后说道。我知道自己是在浪费时间，米斯特已经深陷在塔龙中，完全接受了塔龙的思维方式。她不懂我说的是什么。“我们宁可要自由。我们希望至少有选择自由的机会。”
“自由？”米斯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以怎样的代价呢？我们种族的灭绝吗？难道你所谓的自由就真的这么重要，值得牺牲掉我们整个种族的生存吗？在你手里已经有多少条龙死在圣乔治手里了？又有多少条幼龙被你从塔龙带出来，丢到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因为你的这些行为而死掉？没有塔龙和塔龙的资源，他们所面对的不仅是‘秩序’，还有整个人类。你自己也知道，不能让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你的背叛让我们大家都陷入了险境。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为什么是现在呢？”我问道，“我干这个已经好多年了，塔龙看起来一直都不在乎，只是随随便便地派了几个毒蛇来刺杀我，为什么他们现在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了？”
“这一点我不知道。”
“好吧，那我们就进行不下去了。”我尽量往后靠在椅子上，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绝不会把位置告诉塔龙。我知道，一旦我开口，你们肯定会立刻杀了我。我没有和你们合作的动力。”
米斯特摇摇头。
“我本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转身面对着身后的桌子，说道，“我本希望你能听得进道理，能明白这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她俯下身子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推车，上面覆盖着一块毛巾。我看着她把它拉到亮光下面，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米斯特走到推车那头，面对着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捏着毛巾的一角，“没有人会来救你。没有人能听到你喊叫。你要搞清楚，我想知道的信息就一定能弄到手。花多长时间，就取决于你了。”她伸手到毛巾底下，拿出另一个注射器，放在之前的那个龙剂旁边，玻璃管在灯光下闪着险恶的光芒。我的血液凝固了。“我们可以很快，没有痛苦，”米斯特继续说道，“我们也可以拉得很长，花一个晚上也没有关系。你怎么说，蓝柯龙？”
我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下心神。“我觉得你可能没有做这个事情的胆量，”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而且，我觉得你内心也并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做这种事情得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你没有。不管怎么说，你这样的姑娘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做这种事情的料。”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继续给她施压。“你可以逃离这一切，米斯特，”我诚挚地说道，“你不一定要过这样的生活。塔龙不一定要主宰一切。跟我们一起走，我会告诉你怎么样能获得自由。”
有那么一会儿，她犹豫了，脸上掠过一丝疑虑。我向前俯着身子，不去管深深地卡进我皮肤里的手铐。“你知道自己并不想做这样的事情，”我柔声劝说她，她则一脸愁容，“米斯特，听我说。你不属于这里。你很聪明，反应很快，是我见过的幼龙和成年龙里脑袋最好使的一个。不要浪费了自己的才华。想一想，如果没有塔龙，我们能为自己的族类做多少有益的事情。解开我的手铐吧，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你错了。”米斯特回答道，声音里多了一种钢铁般的东西。她直起身子，眼睛眯成一条蓝色的细缝。她把推车推到一边。“塔龙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她说道，所有的犹疑都荡然无存，“塔龙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我绝不能辜负。我需要那些信息，如果你拒绝合作，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注射器，转身插进我的脖子里。我咬紧牙关，使劲挣扎，手指在手铐上拼命地抓着，但是我试图去抓的那个东西一下子滑开了。米斯特把注射器里面的东西推进我的血管，然后退后一步，把注射器放回桌上。
“那是什么东西？”我咆哮道。
“硫喷妥钠，”米斯特在毛巾上擦着手，说道，“不过，这是塔龙实验室为我们自己特制的。最近，我们的科学家在科学与魔法的融合上面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但是结果很令人振奋。”
硫喷妥钠——吐真剂。该死的。通常来说，龙族对人类的药物有很强的抵抗力。拿喝酒来说，能让龙族醉倒的量可以杀死一个普通人。但我们并不是完全免疫的，只要有足够大的剂量，我们就会和人类一样感受到药效。“你突然变得这么直截了当，”我一边说，一边继续摆弄手铐。那个该死的裂口哪里去了？我得赶在自己脑子不好使之前找到这个裂口，“你确定没有给自己打过一针？”
米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她说道，“所以从长远考虑，你最好尽快告诉我答案。抗拒只会让你更加难受。我会用最古老的方式来问你，我估计你对疼痛的忍受能力是比较强的，但是塔龙又希望能尽快得到那些信息。那我们就先等几分钟，等药物起效，然后再来看看你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
“我以为毒蛇杀手不会做这种事情呢。”我说道，想尽量拖延些时间。米斯特往后靠在桌子上，冷眼看着我。“你最擅长的把戏不是谋杀和暗杀吗？难道莉莉丝终于决定扩展自己的业务范围了？”
米斯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有说话，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毒蛇呢？”她问道，“我和你一样，是准备成为蜥蜴的。不过也不用担心，”她抱起双臂，继续说道，“塔龙不只派了我一个特工。毒蛇那边很快也要完事了。”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放下你的武器。”
那人的话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紧张地环顾包围我们的人。这不是圣乔治的士兵。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没有任何防护装备，不像军事人员，倒更像保镖或者FBI的特工。但他们的枪都是真的，而且真真切切地瞄准着我和加勒特。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圣乔治。是塔龙。
抓着菲斯的人更加用力把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让她发出了更大的喘息声。“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他警告道，“把你们的枪放在地上，手放在头上。马上。”
“该死的！”我瞥了一眼加勒特。他看起来已经准备放弃抵抗，他弯腰把手枪放在水泥地上，然后直起身子，双手放在脑后。我怒吼一声，但也只能和他一样，把手枪扔到地上，手指交叉放在脑后。那群人慢慢围了上来，招呼我们往前走，准星仍然紧紧盯在我们身上。他们把我们往前赶，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确保自己处于龙的攻击范围之外。他们知道自己对付的是谁。
我们被带到穿西服的男人面前。他没有笑，也没有动，仍然紧紧抓着菲斯，眼睛死死地盯在我们身上。我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塔龙是来抓我的，不是菲斯，也不是加勒特。就是来抓我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意识到这一点的，但我就是知道。
菲斯看着我的眼睛，脸色苍白，恐惧异常，眼神里全是祈求。我咬紧牙关，往前走了一步。
“放开她。”我说道。所有的枪都举起来对准了我。我停下脚步，双手仍然高举，直视着我眼前的男人。“让他们两个都走，”我继续说道，“他们并不重要。只是一条独兽和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你们是来抓我的，对吗？我才是你们的目标。”
那个特工没有回答。他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让我怒火中烧。“求你了，”我往前又走了一步，继续说道，“你们不需要他们。让他们走，我……我绝不会反抗。我会和你们回到塔龙去。让他们走。”
突然，菲斯笑了起来。
“噢，安珀，”她咯咯笑着，轻巧地从那人手里挣脱出来，对我微笑，“你真是幼稚得可以啊，是不是？”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我往前跌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面，下巴因为紧咬牙关而感到疼痛。我知道自己绝不能放松，否则就会像一个白痴一样开始胡言乱语，但同时我内心又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都根本无所谓。我知道药物已经开始影响我的大脑，让我无法正常思考。我这一生还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像一堆垃圾一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那回我喝了很多酒，多得足以喝死一支橄榄球队。现在我的感觉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你本来用不着这样，”米斯特柔声说道，“告诉我们那些信息，然后这一切就结束了。你知道自己迟早会顶不住的。”
“也许吧。”我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该死的！闭上嘴，莱利。“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得尽量拖延得久一些，”我继续说道，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等这一切结束了，你立马就会杀了我。”
米斯特没有回答，这说明我猜对了。我用手指头中间夹着的东西狠戳了自己一下，疼痛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会儿。“告诉我，”我咬着牙齿说道，直视着另外那条龙那冷酷的眼睛。希望她没有注意到从我手上流到地板上的血。“既然我很快就要和盘托出，我觉得自己有权利要求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你们给了格里芬多少钱，让他把我们出卖给你们？”
米斯特纤细的眉毛抬了起来。“足够多的钱，”她回答道，从她的眼神明显能感到她很惊讶，“沃克先生与有关方面的交易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你居然知道这一点，这让我很惊讶。”
“我之前并不知道，”她的眼睛眨了一下，我继续说道，“一秒钟之前我只是猜测而已，但你刚才给了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米斯特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她抱起双臂，靠在桌上看着我，不再开口说话。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所有东西都变得像在梦里一样不真实。我感觉自己飘浮在半空中，奇奇怪怪的影像充斥着我的大脑，模模糊糊，不成样子。我在哪儿？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准备好了吗？”一个清脆、平静的声音穿透迷雾而来。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没等我想清楚，那个声音开始发问了，“你的全名是什么？”
“看你问哪一个名字了，”我听见自己说道，声音很模糊，很遥远，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在回答，“我有很多名字。”
“那就说你的真名吧。你孵化出来时的名字。”
“蓝柯龙。”我回答说。这个问题很简单，没必要隐瞒。
“你的地下组织里面有多少人为你工作，蓝柯龙？”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数字，”我耸了耸肩膀，“没数过。也许有好几十个吧？”
“都是在塔龙里吗？”
“是的。”
“好吧。”那个姑娘听起来很满意。她搬了一条凳子放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然后俯身向前看着我的脸。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感觉有几个冰冷的手指放在我满是汗水的脸上。
“蓝柯龙，听我说。”那个声音很温柔，我抬头看着那双严厉的蓝色眼睛。她脸部的其他地方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模糊不清，我使劲眨着眼，想看清楚一些。“你那些安全屋的位置在哪里？”她问道，声音坚定、直接，“你的抵抗行动令人敬佩，但是你现在必须回答我。塔龙的幼龙在哪里？告诉我你把他们都藏在哪里了？”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菲斯？”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姑娘。她微笑着从穿着西服的男人身边走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仿佛想把身上的脏东西拍掉。那个人根本没有看她，直接用枪瞄准了我。我们身后的那六个人也没有动。
“怎么回事？”我问道，在空阔的房间里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很弱。菲斯把手上的灰尘拍干净，把头发往后一甩，用极度蔑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噢，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她面带微笑回答道，与刚才那个害羞、恐惧的女孩判若两人，“你很聪明，应该能想得出来。否则你就不是她的学生了。对了，你喜不喜欢我给咱们这次会面设计的这个地方？”她举起双手，仿佛在给我们炫耀整个房间，“我觉得这能让我们回想起一些东西来。”
然后我就突然明白过来了。仓库、货箱和集装箱组成的迷宫，包围我们的武装分子。我盯着菲斯，内心充满恐惧和愤怒。“莉莉丝，”我咆哮道，她笑得更欢了，“你是她的学生，对不对？你是一个毒蛇杀手。”
菲斯咯咯笑着，“她仅有的两个学生之一。算是你的师姐。”有那么一会儿，她的眼睛闪着光，眼神中掠过一丝愤恨，但很快她换了表情，再次笑起来，“她叫我跟你打个招呼，说她敢肯定你和蓝柯龙一定会落入这个小儿科的陷阱里面。要我来说，这就是一个最幼稚的错误。如果你完成了所有的培训课程，这个错误就绝对不会发生。”
“莱利在哪儿？”我怒吼道，包围我们的人把枪抬得更高，“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告诉我！”
“他死了，”菲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死也快了。米斯特应该快完事了。”
“米斯特？”
“噢，抱歉，就是你说的艾瓦。”
我感到天旋地转，无法呼吸。不光菲斯是塔龙的特工，艾瓦也是。整件事就是塔龙设下的一个局。他们把莉莉丝的另一个学生、一个毒蛇杀手派来了，看来我是真的让他们感到极度不爽了。而莱利……真的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的龙身在体内愤怒地吼叫，我紧握拳头。“不对，”我说道，菲斯的眉头抬了起来，“你错了。你不了解莱利。没有哪个塔龙的特工能打败他。”他必须活着，我不会接受任何其他的结局。如果他死了……我肯定感受得到，我的龙身肯定感受得到。“你该担心的应该是米斯特才对。”我告诉菲斯。
菲斯耸了耸肩膀。“不管怎么说，”她说道，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同伴，“他不在这里。你现在用不着担心他。”
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开，非常谨慎、残忍地看着加勒特。“圣乔治的战士，”她沉思道，我的血液凝固了，“真是非常……有趣。你实在堕落得够深的，对不对？”她摇了摇头，带着很明显的蔑视神情看着我，“吃里爬外？和圣乔治的战士搅和到一起？”她啧啧说道，脸上的表情半是嘲笑，半是哀怜，“真是耻辱。莉莉丝会怎么说？塔龙会怎么说？”
我很慌张，感觉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莱利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米斯特正对他做什么，但是我知道加勒特将面临什么。塔龙会立刻把他杀了，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曾经是圣乔治的人。不管他现在是不是到我们这边来了，不管“秩序”是不是也在追捕他，都没有关系。对圣乔治的人，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除非我能奇迹般地让他们改变思维，而且现在奋起抗争也不现实，就跟自杀一样。六把枪对着我们，我能活下来，但加勒特逃不过第一轮齐射。
我们中了埋伏。莱利不在这里，我们不论是人数还是武器都处于绝对劣势。那条毒蛇已经把我们圈在了这里。我们没有其他退路，但是我必须救加勒特。如果加勒特能活着，我愿意跟他们回塔龙去。然后等我回到塔龙，找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一定会报仇雪恨。为莱利，为丹特，为加勒特，为所有那些被塔龙杀掉的独兽报仇。即便我不能得到自由，也一定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不过，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阻止菲斯杀加勒特。
“让他走。”我对菲斯说。她抬起了眉毛。“他现在已经不是‘秩序’的人了。你跟我们待过一段时间。你知道他已经离开那里了。”看到她的嘴唇阴险地翘起，我说得更加严厉了，“他从圣乔治手里救了你的命，你还记不记得？如果没有他，你早就没命了。”
“安珀，”加勒特在我身后一动不动，平静地说道，“你用不着这么做。”
我没有管他，继续盯着菲斯。“让他走，”我再次说道，“我才是你的目标，对吗？相信我，你没有必要杀他的。”
“为什么呢？”菲斯微笑道，眼睛里闪着光。我真搞不懂自己之前怎么会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见识过战争，”她继续说道，“我知道圣乔治对我们族类做过些什么。谁会管这个家伙现在属不属于圣乔治？他曾经是‘秩序’的人，那就意味着他曾经杀戮过。我是塔龙的忠实一员，只要有机会就应该而且必须把敌人干掉。我为什么要放他走？”
我使劲咽了一下口水。“因为，”我低声说道，“如果你让他走，我就心甘情愿跟你回去。我愿意成为一个毒蛇杀手，或者其他任何角色。让他活下去，我就……我就不会再次逃跑，我发誓。”
“不行，”加勒特说道，往前走了一步，“安珀，不要——”
两个人围了上来，举着武器。加勒特停下脚步，仍然举着手，但是他使劲望着我。“不要为了我跟他们讨价还价，”他低声说道，“不要跟塔龙讨价还价。他们不会妥协的。要么遵从，要么完蛋……而且我这条命不值得你用自由来换。”
我看着他，“不，值得。”
“安珀——”
“不要和我争辩了，加勒特，”我几乎要愤怒了，感觉到嗓子更干了，“我不可能站在这里袖手旁观，看着他们朝你开枪。你闭上嘴，让我来处理，好吗？”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了。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稳定下来。“我已经失去莱利，”我低声说道，“如果要我回到塔龙去，至少得知道你还活着。”
“好吧，这真是非常有趣啊！”菲斯冷酷中带点戏谑的声音让我毛发尽竖。“你是对的，”她对我说，“我们确实希望你回到塔龙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把我派来了，但是你的提议有一个小问题。你看，你已经说了要背叛塔龙，所以他们对你的话很不信任。如果你想回来，想让我们再信任你，你就得证明给我们看。”
我咬紧牙关。证明给塔龙看，这个想法让我很难受。但是如果能救加勒特的命……“怎么证明？”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菲斯朝我身后那些人点点头。我转过身去，看到两名特工走到加勒特身边，强迫他跪在地上。其他人在他身后站成一排，枪都直直地对准他的背。我想冲过去，但是菲斯用铁一般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想向塔龙证明你的忠诚？”她将一把冰冷、黑色的手枪塞进我手里。我一下子掉进了恐惧的冰窖。菲斯一脸冰霜地放开我的胳膊，朝那个跪在地上的战士一扬头。
“杀了他。”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我盯着手中的武器，不知道是该扔掉，还是该转头瞄准身后的毒蛇杀手。但是这没有任何好处，菲斯肯定能快速解除一个人的武装。而且不管怎么做，对加勒特都没有任何帮助。他跪在那里，身后那些人排的是一种行刑的队形。我有任何挑衅的举动，都可能直接导致他被爆头。我抓着枪，抬头看着菲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你疯了，”我对她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的是，如果你让他走，我就跟你回去，而不是这么冷血地杀掉他。你不要指望我会这么做。”
“我觉得你可能没有搞清楚我们现在的状况，”菲斯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加勒特，回答道，“那个人得死，”她干巴巴地说道，让我的心沉了下去，“不管你怎么选择，我们都会杀了他。没有人能说服我饶过圣乔治特工的命。我到这儿来，不是来讨价还价的。我来这儿是把你带回去的，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看你能不能赢回塔龙的信任。如果你拒绝，那你将和那个家伙得到一样的下场。”
“那你就把我们都杀了吧。”我说道，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龙身慢慢升起准备做最后的斗争。对不起，加勒特。我希望我们都能逃离塔龙，但是如果他们不让我们走，我就一定要战斗到底。
“真的吗？”菲斯冲我邪恶地、心照不宣地一笑，“那么，你不光是要牺牲掉那个人类士兵，还要牺牲掉丹特，对吗？”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凤凰城。”
米斯特抬起头，仔细地盯着我，仿佛在确定我是不是在说谎。我咆哮着骂了一句，身子向前猛扑，喘息着，感觉到她的目光盯在我的头顶上。
“凤凰城，”她用低沉、清凉的声音重复道，“这就是你安全屋的位置？”
“其中之一。”我回答道。
“还有其他的安全屋？在哪里？”
“到处都是。奥斯汀，凤凰城，旧金山。甚至在墨西哥还有一个。”我听到自己不停地说着，根本停不下来，“我原本想把其中几个挪到海外去，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必须到处旅行。我没有分身术，照顾不过来。”
“是的，你做不到，”我听到她声音里胜利的意味，“那你现在掌握了多少条幼龙？”
“二十三条。”
她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她感到很惊讶，“你还是很忙的，对吗？”
“我干这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没错，”米斯特俯身向前，眼神炽烈，“我们到哪里能找到他们，蓝柯龙？告诉我他们的具体位置。”
“你永远找不到，”我嘟囔道，抬头冲着她微笑，“如果我消失了，威斯会发出信号，让所有人都转移。塔龙到达之前，他们全都会离开原来的位置。”
“那没有关系，”米斯特说道，“只要他们跑起来，就容易追踪了。最终赢的会是我们，你只不过在帮他们苟延残喘而已。”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又变得温柔起来，“不要再抵抗了，蓝柯龙。他们在哪里？把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屋的位置告诉我。”
抵抗。我为什么在抵抗？那得多困难啊，太难了。“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屋？”我耸耸肩，“很简单。我在这里就安排了一个。”
米斯特皱起了眉头。“这里？”她问道，“在拉斯维加斯？”
“是的，”我点点头，脑袋往后仰着。我感觉脑袋里全都是棉花，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们几天前还在那里。”
“哪些人？”
“我们所有人。我，威斯，圣乔治的战士，安珀……”
安珀。
在我内心深处，龙身听到这个名字后懒懒地躁动了一下。他挣扎着要醒过来，愤怒地吼叫着，然而睡意再度袭来，他又陷入到虚无中。但是这热与火的短暂冲击，还是把迷雾冲开了，我的思维暂时清醒了过来。
“那个安全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米斯特继续说道，她的声音更近了，不再像刚才那样仿佛是从远处传来的，“那里现在还有没有幼龙？”
我握紧拳头，紧紧攥着手里的那个东西。它扎进我的皮肤，我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还在手里，我没有丢掉它。“没有了。”我嘟囔道，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开了口。我吓了一跳。那个该死的吐真剂还在发挥着作用。“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好吧，”米斯特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到我面前，“别再玩把戏了，”她话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蓝柯龙。你知道不可能把他们永远地藏起来。我再清楚地问你一遍。哪里——”
“在你提问之前，”我打断了她的话，她惊讶地皱起了眉头，“你可能得搞明白一件事。好吧，其实是几件事。首先，你要么就是没有经验，要么就是过于自信，或者两者皆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桌上放了另外一管龙剂？”
“没错。”米斯特瞄了一眼注射器，说道。她警惕地皱起眉头，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但是我并没有危险。我给你打的那一针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药效。怎么了？”
“没怎么，”我耸耸肩，“只不过，你忘记了培训课中学到的关于审讯的重要原则。永远不要把那样的武器放在囚犯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一旦他们挣脱了塑料手铐，那就是他们首先会去抢的东西。”
米斯特往后一跳，眼睛睁得老大……就在那一刻，我跳了起来，把已经断裂的塑料手铐挣开，然后朝那个注射器奋力冲过去。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丹特？”
我恐惧地吸了一口气，心里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菲斯笑着，看起来很满意，我握紧拳头盯着她。“他在哪里？”我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他很安全地待在塔龙那里，”菲斯继续说道，“至少目前很安全。”她没有继续说，等着这些话发生作用。“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案板上摆的都是什么，对吗？这不仅是你的最终考验，也是丹特的最终考验。塔龙正在考验他，好确定你这个独兽的哥哥是否值得信任。告诉你吧，这个计划，大多数都是他设计的。如果你不愿意回到塔龙，那就意味着他也完蛋了。”菲斯邪恶地笑着，“你应该知道塔龙会怎样对待这种失败者。”
我感觉就好像被人在肚子上重重击了一拳。丹特是这一切的负责人，是他把米斯特和菲斯派来抓我们的，是他导致了莱利的失踪，如果事情继续恶化下去，也是他导致了加勒特的死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是不是塔龙逼迫哥哥来执行他们的计划？如果我今晚不回到塔龙去，丹特就会失败。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是如果我回去，确保我哥哥能安然无恙……加勒特就得死。
“所以，你得问问自己——”菲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谁对你更加重要？你准备救哪一个？是这个圣乔治的战士，我们种族最大的敌人，一个生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可怜的人，”她看了加勒特一眼，表情里满是不屑，然后转头看着我，“还是选择丹特？陪伴了你一生的双胞胎哥哥，你从塔龙逃走之后，他就一直担心你的安危。他在等你，安珀。每个人都是。我们都希望你能回家来。”
我感觉要窒息了，完全无法呼吸。我所面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选择。我绝不可能朝加勒特开枪——我根本做不到。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把我们杀掉，而谁又能知道塔龙会怎么对待丹特。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枪，然后看看加勒特。他跪在那群准备行刑的人面前，面无表情，但是眼睛看着我时满是绝望之情。
菲斯走到我身边，黑色的眼睛盯着我的脸，声音变成了很温柔的低语。“你可以从头再来，”她说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将被抹掉，所有背叛塔龙的事情都将被遗忘。你将重新回归自己的族类。但如果你经受不了这次考验，你将死去。丹特也将与你一同受苦。”她满脸自信地直起身子，仿佛一切都已经拍板，“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
我颤抖着闭上眼睛，极力让自己的手镇定下来。“如果……如果我这么做，”我低声说道，“你能不能保证丹特会安然无事？这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他在塔龙里面的地位？我们能再见面，不用管以前的一切？”
菲斯的声音里满是胜利的喜悦，“绝对没有问题。”
“好吧。”我的声音里带着些凝噎。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那个战士。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加勒特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抱歉。”我用颤抖的声音对他说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整个心都碎了。他的眼睛里闪着遭到背叛的委屈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但那只持续了一秒钟而已，他很快就收起了所有的表情，脸上再看不出任何内容。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这牵涉到我哥哥，”我继续说道，声音里既有恳求，又有抗诉，“我双胞胎的哥哥。丹特永远是我最关心的。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我什么都愿意做，即便是杀了你。”
加勒特没有回答。我偷瞥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发现他们都在看着我，而不是那个战士。很明显，拿着枪的龙族女孩威胁更大，虽然他们的武器仍然瞄准着他的后脑勺。
我心跳得很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停在加勒特几步之外。我能感觉到菲斯的眼睛盯着我的后背，能感觉到那些人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而我只是看着加勒特。他也在看着我，但是他的眼神很遥远，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仿佛穿过我在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的什么东西。我感觉喉咙被堵住，胃里一阵抽搐，好像要吐出来一样。
我用颤抖的双手举起枪，瞄准他的额头。加勒特闭上眼睛，强打起精神。那一刻，我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切都静止了。
“看着我。”我低声说道。他没有动，我的声音更加严厉，“看着我，加勒特。我想看着你的脸。睁开你的眼睛。”
那个战士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我痛苦地以为他会拒绝睁开眼睛，但是他睁开了，眼神黯淡，满是痛苦，然后看着我。我紧紧盯着他灰色的眼睛，嘴巴无声地朝他说了一句话。希望他看懂了。
相信我。
他眨了一下眼睛……我松开手指，枪往我脚边落去。
枪从我手里落下的那一瞬间，我怒吼一声变回龙形，身体直立起来，翅膀在身后张开。塔龙特工立刻举起武器，试图瞄准我这个更大的威胁。我深吸一口气，朝他们喷出一口火，两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去。但是，我的火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覆盖到，突击步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子弹在我身边呼啸而过，在我的龙角和胸口的鳞片上打出火花，至少有两颗子弹打穿了我翅膀上的肉膜，我痛苦地尖叫起来。
另一支枪响起，两个人倒在地上。加勒特已经俯身向前冲过来，接住往下坠落的手枪，回头精准地朝那一排特工开枪。剩下的人迅速散开，到处寻找掩体，加勒特站起身来，不断开枪进攻，我也绷紧肌肉准备攻击。
我身边有什么东西对我狠狠一击，把我从加勒特身边撞开，滚到了一边的地板上。我稳住身子，抬起头来，看见一条身形轻盈的龙，身上是靛蓝色的鳞片，仿佛蛇一样快速朝我冲过来。我跌跌撞撞站了起来，加勒特抬枪准备朝她射击，但是对方一阵暴雨般的开火，让他不得不躲到一堆货箱后面。子弹打在木头上，他身后的墙上都是弹孔。
那条紫色的龙没有再管加勒特，而是转身看着我，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黄色的光。她比我要小一点，有着十分优雅的锥形脑袋，以及很长、很漂亮的脖子和尾巴。她的鳞片颜色很深，近乎黑色，胸口和肚子上的鳞片是淡淡的蓝紫色，与翅膀上的肉膜颜色一样。沿着没有长角的窄窄脑袋往下，是弯曲的黑色脊梁骨。她抬起头，发出挑衅的嘶嘶声，像针一样尖利的牙齿朝我的方向闪着寒光。
“那就来吧，毒蛇，”她高声喊道，声音压过了我们四周刺耳的叫声和枪声，“让我们来看看谁的成绩更好一些。就你和我单挑，没有帮手，也没有干扰。”她翅膀半张着，冲我露出邪恶的笑容，“当然，如果你想知道你哥哥的事情，得首先打败我。”
她飞到空中，从我头顶掠过，落在我们身后迷宫某处。我也绷紧肌肉，准备跟在她身后飞起，但是我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加勒特。他还躲在货箱后头，拿着手枪，子弹不断在他面前的货箱上掀起碎片。我们越过房间互相对望着。
“加勒特——”
“走，”他用没有拿枪的手朝我打着手势，大声喊道，“我给你打掩护，等这边完事就去和你会合。走！”
他转身朝一堆货架开了两枪。那边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塔龙特工倒在空地上，枪当啷一声掉落。我退后一步，转身朝那片迷宫飞去。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我朝桌子冲过去的时候，米斯特狠狠地朝我肋骨处击了一拳，把我打了回去。我咕哝着踉跄后退，她跟了过来，准备给我太阳穴上再来上一脚，把我彻底打晕。但是她上当了，她的动作让自己门户大开，我伸手抓住她的脚，旋转着把她扔到墙角。她撞在墙上，晕头转向地摔倒在地，但我知道她很快就会清醒过来。我抓起注射器，冲出了房门。
门外迎面是楼梯，通往一个黑暗、开阔的仓库，一排排的集装箱和货箱在底下铺展开来。很显然，这里是干这种丑事的绝佳场所。寂静、空旷、偏僻——不管是审讯、谋杀，还是一条神话里才有的巨大生物在这里追杀某人，都不会有人看得到。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身后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声，让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直立起来。我越过栏杆跳出去，离地面大概有两三米高。我落在地上，立刻藏到一堆货箱后面。就在这时，门砰地打开，一条气急败坏的龙的吼叫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我躲进离我最近的一条走道，缩在一个角落里，然后试图变身，心里想着龙剂的药效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但是还不行。我变不了。我的身体仍然锁定在人形上，龙身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暗骂一声，疯狂地四处张望，寻找着任何能帮我脱离险境的东西。货箱，集装箱，乱七八糟的箱子。除非我能找到一箱枪，或者几个手榴弹，否则我的境况非常糟糕。
我的手颤抖起来。我握紧拳头，咬紧牙关。谢天谢地，米斯特在开始审讯前，没有脱掉我的夹克。否则的话，她肯定会发现我在夹克衬里藏着一些防备手段。我一辈子都在刀尖上求生存，这让我学会了什么时候都必须留上几手。多少次，我被人抓住，关进监狱，或者是独自在敌后奋战，我早就学会了要依靠自己，而且什么时候都要留有后手。刚才就是这些经验起了作用，我用藏在袖口的剃须刀片把塑料手铐割开，从而得以逃出来。我手腕上的刀伤很浅，很快就能愈合，但是现在仍然痛得让人难以忍受。
一个鬼影般的巨大生物从我头顶飞过，落在附近一堆货箱上面。我吓得不敢动弹。米斯特的龙形和人形一样，苗条、优雅。她的鳞片闪着蓝白相间的光，象牙白的龙角在头顶向后弯曲着。她蹲坐下来，收起翅膀，呈钻石形状的长尾巴缠绕在身边，长长的蓝色眼睛望向黑暗深处。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看着她在仓库里四处扫视。情况很不妙。这条白色的幼龙很优雅、高贵，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条龙，但是我还处于人形，她一爪子就能把我撕成碎片。
突然，米斯特抬起头，鼻孔张大，似乎在使劲嗅着空气。我颤抖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能闻到血的气味，白痴，赶紧走！
我箭一般迅速离开那个角落。就在此时，米斯特突然转头，蓝色的眼睛盯向我这边。她发出嘶嘶的声音，优雅地跃到另外一排货箱上面，然后又跃到另一排，紧紧跟着我。我在货箱组成的迷宫里四处逃窜，听见她爪子抓在金属和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是根本不敢回头。我使劲奔跑，寻找着能救命的任何东西。
我沿着黑暗、狭窄的走廊往前跑去，两边都是胶合板做成的货架。突然，我前方隐约有了动静。我赶忙刹住脚步，准备转头朝之前来的方向跑回去，那条白色的龙已经怒吼着落在我前方。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下巴下面的火腺迅速膨胀起来，我的心立刻疯狂地加速跳动。我往旁边猛地跳去，跳进了木头堆中间的狭窄空间，奋力往里面爬过去。一个巨大的火团在我身后呼啸而过，把所有东西都点燃了。我使劲往前爬去，然后跌跌撞撞站了起来，感觉到背后无法抵挡的热量透过我的衣服传来。我喘息着准备再次奔跑，却突然瞥见一排货架角落里有一点黄色的光半掩在黑暗中闪动，我的心立刻猛跳起来。
噢，这回一定要行得通才好啊。
一声怒吼在我身后响起。我头也不回地朝角落奔去，飞身跃上一辆铲车的座位，伸手去抓车钥匙，心里祈祷着钥匙还留在原地。钥匙还在，我扭动钥匙，引擎轰鸣着醒了过来，铲车动了。
一条白龙怒吼着落在货架那边，地狱火一般的龙火在她鳞片上浮动。她抬起头，发出嘶嘶的惊吓声……铲车一下子撞到她身上，金属铲斗从两边卡住了她。她尖叫着，被铲车在水泥地板上推动。她的爪子在铲车上不停地撕扯。我开着铲车直接撞向对面的墙。冲击力把我甩向前面，差点摔到铲车外面。几个大货箱倒了下来，砸到我们旁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米斯特瘫倒在铲斗上，卡在铲车和墙中间。她的腿无力地颤动着。她抬起头，茫然不知身处何方。我跳下椅子，慢慢挪到她身边。她睁开水晶般的蓝色眼睛，想努力看清眼前的情况。我在夹克口袋里摸索着，然后掏出了注射器。
“等等。”她嘟囔着，挣扎着想逃脱出来。她的翅膀扑棱着，但是被顶在墙上动弹不得，爪子也在金属的铲斗上虚弱地挠着。“蓝柯龙，停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抱歉，孩子。”我低声说道，将针头对准她脖子，在鳞片中间寻找着合适的角度。她猛地朝我咬过来，我往后一闪，看着她的挣扎越来越虚弱。最后，她的眼睛一翻，重重地倒在铲车上。我叹了一口气，退后一步。那条白色幼龙最后抽搐了一下，终于陷入昏睡。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对那条昏迷的龙说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希望你也能看清楚这一切。希望你能看清楚塔龙所做的事情，尤其是对我们做的事情。”我摇摇头，又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慢慢退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原本可以让你把一切都看明白的。”
我把手插进头发里，转身往货架堆外面走去。我准备回到办公室去找我的电话。我得和别人取得联系，让他们知道我没事，让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会遭到埋伏。
一条毒蛇设下的埋伏。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好吧，这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在金属集装箱组成的黑暗迷宫里慢慢移动，所有的感官都保持高度警惕，搜寻着另外一条龙的踪迹。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莉莉丝给我设置的课程。那也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仓库迷宫，追捕着别人，也被别人追捕。我觉得这肯定是菲斯的主意。看起来，她和我们的导师一模一样，喜欢从我的痛苦中获取一种虐待狂似的快感。但是这回，她可赢不了。
我头顶上传来一点声音，黑暗中一个黑影冲出来。我绷紧肌肉，仰起头，随时准备迎接来自上方的攻击。那条紫色的龙很可能会从屋顶上往下发起攻击。我自己也曾经无数次使用过这个战术——
我身边隐约有动静，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肩膀，掀开了我的鳞片和皮肤，直接撕扯底下的肌肉。我痛苦地怒吼一声，亮出尖利的牙齿，但是我只看到一条长长的、弯曲的尾巴消失在拐角处，不见了。
我龇着牙，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四道直直的、浅浅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伤口并不深，我的鳞片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但是仍然很痛。
菲斯刚才消失的拐角处又传来一阵刮擦的声音，我立刻转身准备迎接攻击。但是攻击来自另一个方向，她的爪子一下子撕扯到我的侧边。我怒吼一声，喷出一阵火焰，火焰扑在我身后的金属集装箱上，在金属上留下一个黑色的斑点，但是菲斯又不见了踪影。
我怒吼着慢慢转动身子，恨不能一下子把所有角度都照顾到。“这就是莉莉丝教给你的东西吗？”我挑衅地喊道，感觉到灼热的血液顺着我的肩膀和后腿往下流，滴在水泥地上。两处伤口都痛得难以忍受，但是我不想示弱，“只会在背后偷袭吗？怎么回事，害怕我们面对面的时候我把你揍个屁滚尿流？”
我身边黑暗里传来一阵夹杂着嘶嘶响的咯咯笑声。“我不知道他们在你身上看中了什么东西，”声音非常空洞，根本无法确定是从哪里传来的，“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塔龙为什么会选莉莉丝来做你的导师。多浪费她的时间和才华啊。你成不了毒蛇，这根本不是她的错。你没有纪律，也根本没有杀手的本能。”紧接着又是不屑的笑声，但是我仍然搞不清声音来自哪里。“我听说老威想把莉莉丝的残忍无情传给你，这也是选她做你导师的原因，”菲斯继续道，“但是你很快就叛变了，让所有人大失所望。但是我听说你哥哥还有药可救。”
“丹特在哪里？”我怒吼道，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他绝对不会对我做这样的事情。你在撒谎。”
某处又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我在和罗斯先生会面的时候见过你哥哥，跟你长得很像，但我听得出来他和罗斯先生是在探讨政治问题，”那个声音终于停止了移动，就在我前方，“当然，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如果你能活过今晚的话！”
我亮出牙齿和利爪，转身面对前方冲来的攻击。我发出一声胜利的吼叫，往前冲去，心想终于逮着她了。但是，她像蛇一样快速转移方向，从我头顶跳了过去，飞起来落在我身后的集装箱上。
该死的，她真快。这么快就转向了。
我吼叫着随她转向，翅膀一扇离地飞起。这回，那条龙并没有跑，而是微笑地看着我落在集装箱边上。迷宫某处传来一阵枪声。加勒特和剩下的塔龙特工还在作战。希望他没事，我现在可腾不出手去帮他。
“别再玩把戏了！”我愤怒地盯着菲斯，说道。她也看着我，尾巴蜷曲在身边，嘴角边是扬扬自得、让人难以忍受的笑容。她知道自己速度比我快，但我绝不能让她借此占据上风。“这是第二次有人跟我提到老威了，”我继续说道，“塔龙总裁这条最强大的龙，究竟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丹特怎么也会卷进来？”
菲斯嘲笑了一声，“你觉得他们会告诉我吗？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回到塔龙，问他本人去。或者我还有更好的方案，你可以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一问。”她细长的脑袋冲地上一点，笑容可掬，“我变身的时候电话留在下面。上面只有一个号码。你可以自己问问他，看你的宝贝哥哥现在在干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朝她点头的方向望去。
这时菲斯冲了过来。
我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撞在我身上，把我撞下集装箱。我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喘不过气来。我挣扎着站起来，喘着粗气，菲斯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像只猫般轻盈。她转身面对我，笑容满面，如鬼影般的尾巴蜷在身侧。
“你希望我光明正大跟你对阵，毒蛇。”她逗弄着我说道，我一边吼叫，一边往前走着，努力不去管身体一侧的钝痛。“你希望和我面对面。好吧，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她往旁边跳了一小步，轻盈的身体像一摊墨水一样在水泥地上移动着，“我来了。”
她往前冲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黑影。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位置，肩膀就已经被击中，前腿传来一阵剧痛。我怒吼着挥爪，但是菲斯已经跑到了远处，然后再次冲过来。我奋力躲避她对我脖子的攻击，感觉到她的爪子划过我的鳞片，我往前冲过去准备咬她的喉咙。她侧身躲避，快如魅影，然后狠狠地给我脑袋来了一下，把我的头打到一边。我晕头转向，踉跄着，感觉前爪被什么东西钩住扯到一边。我一下子踩空，再次摔倒，脸颊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嘟囔声。
噢。真是废物，这回被揍得够呛了。我一边喘息，一边摇晃着站起来，搜寻那条龙的位置。她站在几米之外看着我，窄窄的脸上一副顽皮的笑容，让我更加怒火中烧。她在玩弄我，就跟莉莉丝当年做的一样。
“怎么回事，安珀？”菲斯像一条好奇的狗一样扬着头，问我，“我以为你要的就是这个呢。你不是说自己能够在没有接受完培训的情况下打败一个毒蛇杀手吗？如果你当初留在莉莉丝那里，可能还有一点机会。”她摇摇头，眯着黄色眼睛看着我，“你想不想停止这一切，杀掉那个士兵，回到塔龙？还是等我一点点地把你撕成碎片？”
该死的，她太快了。怎么才能对付她？我愤怒地回想自己和莉莉丝对战的过程，希望能找到制敌的方法。她很快，她必须依靠速度来远离危险。如果我能接近她，可能就有机会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好吧，就这么干。虽然可能会很痛。
我抬起头，看见那条龙还在得意扬扬地笑着，我也笑了。“你现在犯的是和她同样的错误，”我对她说，她眨了眨眼，“她也以为我被打败了。你们这一对师徒都有自大的特点。”菲斯的笑容渐渐消失，我挑衅地朝她亮出了我的利齿，“塔龙最优秀的毒蛇也曾经竭尽所能，想把我拉回塔龙去，但我今天仍然站在这里。谁会以为她这个苗条的小徒弟能做得比她好？”
菲斯眯起眼睛。“你知道么？”她说着悄然靠近，在黑暗中她的身体几乎看不见，“我感觉跟你玩够了。看到你和那个士兵东倒西歪、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是很好玩，尤其是看到你们两个像受了惊吓的羚羊一样四处乱窜。”她的嘴唇往后收紧，露出针一般锋利的牙齿，“但是你做得太过了。你居然对人类，对那个圣乔治的士兵有了感情，真正的龙族绝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她蜷起身体，纤瘦的身体像蛇一样缩成一团，准备发起攻击。“你是塔龙的耻辱，”菲斯甩动着尾巴，厉声说道，“让我们大家都难堪。我相信莉莉丝知道我把你干掉后一定会向我表示祝贺的。”
她冲了过来，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黑影。我怒吼一声，跳起来也冲了过去，快接近她的时候猛地伸爪攻击。她如水银般灵巧地闪到一侧，同时在我脖子上留下一道刺痛的伤口。我转身低头，跟着她的身影继续冲了过去。她再次躲开，用爪子又给了我一下，想借此逃开一段距离。我咬紧牙关，硬生生接下她一次次的攻击，然后像公牛一样一头撞在她身上。
我的龙角撞击在她胸口，把她掀了起来。她惊叫一声，仰面摔在地上，我紧跟着扑上去，但她立刻用后腿反击，爪子抓住我的肚子和肋骨，想把我撕成两半。我忍着剧痛，朝她喉咙攻击过去。我们怒吼着，在地板上翻滚，翅膀扑棱棱地猛扇，想把对方压在底下。
我们愤怒地叫喊着，撞倒了角落里的两个钢制油桶，它们侧翻过来，液体四溅，辛辣刺激。我感觉到鼻子难受，眼睛灼烧。很快我全身都湿了，身边燃起的火焰也让我窒息，但是我仍然死死盯着我身下的那条毒蛇。油桶在水泥地上滚动摩擦着，然后我听到一声简短的嘶嘶声……
……我们四周腾起了熊熊烈火。火焰往上猛冲，包裹了我的背部，在我翅膀上蔓延开来。那个毒蛇杀手也被火焰吞没，看起来她就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魔，怒吼着，扑扇着翅膀。她一边尖叫，一边用一只爪子狠抓我的脖子，另一只着了火的爪子扇到我的脸上。之前那些伤口只是疼痛而已，但是现在就好像有一根炽热的拨火棍穿过鳞片印在我身上，然后又泼上一层酸。我感到一阵剧痛，我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被带走。我高声吼叫起来。
我把那条毒蛇摁在地上，完全不顾她疯狂扑打着我的爪子，亮出牙齿，朝那细长的脖子咬去。我狠狠咬在那条龙的喉咙上。菲斯猛地尖叫起来，拼命地挣扎。四个爪子疯狂地击打、抓扯，后腿踢我的肚子，前爪使劲往外推。我闭上眼睛，定下心神，嘴上用力。
“停下来！”
我停了，但是嘴巴没有离开她的喉咙。“等等，求你了！”菲斯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别杀我！停下来！”
我突然感到一阵松懈，腿都开始打战了。我并没有真的想杀她，我根本不想搞成这个样子。不管自己是不是毒蛇，我都不可能这样任性地把别人的喉咙咬断。不管塔龙怎么说，我不是莉莉丝，永远也不会是。
我稍微松了松口，但是并没有完全放开。“为什么？”我从牙缝里低吼着说道，“为什么我要相信你说的话？”
她绝望地扭动着，尾巴疯狂地拍打在我腿上。“因为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丹特的消息，”她呼哧呼哧地说着，“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只要你让我活下来就可以。”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翅膀颤抖着。“让我变回人形，”她主动说道，“那样我就不能伤害到你，对不对？而且也跑不了。让我变成人形，然后我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你哥哥，米斯特，莱利。随便什么事情。”
我的尾巴重重敲击了一下，装作思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低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巴，让她瘫倒在水泥地上。我需要莱利和我哥哥的信息，我现在也打不动了。我不想杀她，我现在全身上下疼痛不已，很难再挪动了。我算知道了，伤口着火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她现在逃跑，我觉得自己肯定抓不住她，即便她变成人形我也追不上。
菲斯从我身下爬了出来，我们四周的火焰在慢慢变小。她的尾巴和脖子往回收缩，鳞片渐渐消失，翅膀收回到身体里面，最后变成一个穿着黑色毒蛇服的人坐在地上。她抱着双臂，抬头看着我，又变成了最初我遇到的那个胆怯、无辜的姑娘，但是这回我学乖了。我收起翅膀坐下来，咬紧牙关，免得因为疼痛出声。不能在这个训练有素的毒蛇刺客面前露出任何的怯懦。最后一丝火苗熄灭了，油桶里能燃烧的东西都已烧光。身体里的肾上腺素慢慢平息，我开始感觉到疼痛了。非常痛。龙的外表看起来能防火，但其实我身上无数伤口像火烧一般开始疼痛。
真行。我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被烧伤的龙。
“莱利，”我说道，声音低沉而满是威胁，“他在哪里？他们为什么派你来抓我们？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菲斯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了出来。“塔龙派米斯特和我来找你和那条独兽，”她开口说道，“我的任务是把你生擒回去，然后把其他人都杀掉。米斯特负责抓蓝柯龙，从他那里获取一些信息，然后杀掉他。分头行动，完成任务后回到塔龙，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我感觉到一阵恶心，但努力忍住没有表现出来，“他们想从莱利那里得到什么信息？”
“那不是我的任务。”菲斯回答道。我冲她龇了一下牙，她害怕地往后一躲，“只有米斯特才知道是什么信息。”她赶忙说道，“我有自己的任务。我只要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东西就可以了。”
“那么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莱利在哪里，也不知道米斯特正在对他做什么。”
“不知道。”
我愤恨地吼了一声，爪子抓在水泥地上。那个女孩吓了一跳，但是我没有管她。还是没有莱利的任何消息，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一切都和我们离开酒店时没什么两样。米斯特和菲斯干得都很完美。
然后，我又想起了什么。
“丹特在哪儿？”我眯起眼睛看着那条龙，问道，“你刚才说你电话里有他的号码。这又是在骗人吗？”
“没有骗人，”菲斯抓着自己的胳膊，“丹特……负责整个行动。他和董事会的其他人都在等待消息。我搞定你之后，就必须和他联系确认。”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不信。”
“随便你信不信，”菲斯的眼神坚定不移，“就是丹特设计了整个行动。这是对他的考验，制订行动计划，把你带回塔龙去。”
我的喉咙突然变得很干，“如果我拒绝回去呢？”
“那我就得杀了你。”
我感到一阵晕眩。我摇摇头，仍然不愿意相信。真的是丹特吗？我自己的哥哥派出毒蛇杀手来抓我们，如果我不回去就杀了我？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可能对我做这样的事情。我们争吵过，打过架，在很多问题上都不能达成一致的意见，但是丹特不可能因为我拒绝合作就下令把我干掉。
但是他真的不会吗？塔龙的理念已经深刻影响了他，他是不是始终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我记得莱利曾经跟我说过一些话，让我感觉十分不安的话，塔龙现在已经掌握了他。只要他们下令，他甚至可以背叛自己的血亲。
菲斯用一只手捂住身体一侧，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她声音嘶哑地问我。
我站起来，身体各处的伤口让我身体抽搐。那条毒蛇在往后退缩，生怕我突然发难，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身上很痛，而且感觉恶心。“回去告诉塔龙的人，”我对她吼道，“还有丹特。告诉他们不要再派人来抓我们了。这是在浪费时间。我不会回去的。”菲斯仍然警惕地盯着我，好像她一动我就会攻击她。我张大嘴巴，“滚出去！”
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自己的腰，一瘸一拐走进黑暗中。我看着她消失在一排货架中间，然后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噢。”我呜咽着希望自己能就这样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待上一会儿。我浑身疼痛，但至少我已经赢了。我真真切切地打败了一个职业毒蛇杀手。虽然她很年轻，但仍然是毒蛇杀手。这次能活下来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如果情况颠倒过来，莉莉丝的这个好学生绝对不会放过我。她不知道她其实很快就能击垮我了，如果她不投降，我也下不去狠手杀她。我还是当不了毒蛇杀手，我这样想着，感觉无比轻松。如果菲斯意识到这一点，我肯定赢不了。但是现在我用不着担心她了。我的虚张声势已经起作用了。她已经走了。
但是米斯特还在。还有莱利。
我的心又开始翻腾。我咬紧牙关，努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货架那头走去。找到加勒特，找到莱利，对付丹特。这是我现在要关注的事情，一件一件来。不能在离开之前昏迷过去，这也是我必须关注的事情。
一阵嘶嘶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我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噢，安珀，”菲斯柔声说道，龙的气息在空气中回荡，“你真是不长记性啊？莉莉丝没有教过你不能对敌人手下留情吗？”
我痛苦地转过身去，但是动作根本快不起来。那条毒蛇已经跃到半空中，大张着嘴，爪子也都已经亮了出来，准备把我撕成两半。
这时，枪声响起，那条龙摔落在地板上，滚进一堆货箱里，痛苦地尖叫着。我的心还在猛跳，然后转头看见了加勒特，他举着手枪从货架中间的阴影中走出来，一直瞄准着躺在地上的龙。他的眼神严厉、危险，表情如岩石般冷酷。
菲斯愤恨地叫喊着，尾巴在地上拍打，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紧接着又来了一枪，把她打了一个踉跄。她撞在货箱上，翻倒在地，货箱木头上立刻留下一道刺眼的红色。她的翅膀扑腾着，刚开始很疯狂，渐渐变慢下来，一股红色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流出来，流到地板上。她大张着嘴巴，奋力地喘息，呆滞的眼睛里夹杂着痛苦和恐惧。
“不，”我听见她低声说着，“不能这样。我不能就……就这么死掉。”
我感到一阵恶心。我的腿颤抖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我仍然咬牙坚持朝那条垂死的龙挪过去。她是一条毒蛇，被派来杀我们，但她和我一样，是我的同族。
那条毒蛇茫然地睁着眼睛。我走上前去，努力不去看她起伏的胸口，不去看她前腿后面正汩汩往外冒血的两个圆洞。菲斯眨着眼睛，在其中一只金色的眼睛里面，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慢慢地，她的眼睛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晶体。
“我本想……成为她最优秀的学生，”她低声说道，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形成一道细细的血流，“她……唯一的……学生。我想让她为我感到骄傲。向她证明……我也可以成为她。”
我感到嗓子一阵发紧，用力咽了一下口水。“你已经成为她了，”我对她说道，声音很小很乱，“你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毒蛇杀手了。莉莉丝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菲斯没有回答。她的翅膀再没有动静，金色的眼睛瞪着我，直直地，没有任何生气。她死了。
而那个杀死她的战士就站在我身后。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加 勒 特
我放下枪，看着安珀从龙尸旁走开。龙已经死了，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一切都结束了。她是最后一个。塔龙的那些特工都四散躺在我身后的仓库里。他们战斗得很顽强，至死都不撤退，好像他们毫不畏惧死亡。也许他们真的不怕死，也许这就是塔龙的政策，要么得胜而归，要么就不要回去。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不重要了。今晚不会再有人回到塔龙那里去。
安珀突然踉跄了一下，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站定在原地。我立刻重新警觉起来。我把手枪插进腰带，赶忙朝她走去，同时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查看有没有伤口。她的鳞片都是红色的，很难看清楚是不是有血，但是从她僵硬的动作来看，她应该是受伤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两条龙打架，但是我亲眼见识过龙爪子和牙齿的厉害，它们能够轻易拍碎骨头，把车门撕扯下来。龙的鳞片也许能防火，但是我感觉两条发火的龙应该能给对方造成很大的伤害。
等我走近的时候，预感都成了现实。我看见她背上有血淋淋的伤口，四道长长的爪痕，伤口边缘仿佛被烧过，黑漆漆的，往外翻着粉红色的肉，看起来都觉得痛。
“安珀。”我说道，绕着她转了一圈，轻轻摸了一下她翅膀的顶端。我看到了更多的伤口，都是同样的状况，火烧过的爪痕。空气中还残留着微微的烟火和化学物的气味，好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我皱着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是当时不得已采取的行动。”她转头看着我，说话时声音很干。嘴巴旁边有四道浅浅的血红的爪印，看起来很糟糕。我的心再次揪紧。“你杀了她，”她低声说道，虽然不是在指责我，但是她的眼睛里闪着怒火，“你用不着杀了她。”
“是的，我杀了她。”我看着她细长的绿色眼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凶狠地眯了起来，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很奇怪，我现在居然站在离一条暴怒的、受伤的龙这么近的地方，而且还清楚地知道她绝对不会伤害我。“我必须杀她，”我对她说道，“你完全明白。她不杀死你，是不会停手的。”
“我明白。该死的。”她跌坐在地上，又看了一眼墙边那具了无生气的尸体，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然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嘴里吐出一阵烟雾。“她是我的族类，”安珀低声说道，“她也曾和我一样。要不是莉莉丝和塔龙对她的影响，谁知道她会有怎样的未来。”她浑身一阵颤抖，转过头来，闭上眼睛，“真希望事情不用变成现在这样。”
我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她脖子上，感受她鳞片的温热。想到自己正摸着一条龙，我的心跳得很快。“我们得赶紧处理一下这些伤口，”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评估这些伤口在她变成人形后会有多严重，“你能变回人形吗？”
“不行，”安珀摇摇头，踉跄着从我身边走开，“我的意思是，可以，我能变回去，我会变回去的，但是……莱利怎么办？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呢。我们必须找到他。”
“安珀，你受伤了。而且看起来很严重，”我跑到前面看着她的脸，挡住她前进的路，“我们必须先回酒店去，让威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他现在有莱利的消息了。”
“他如果有消息的话，早就给我们打电话了！”她的尾巴在地上拍打着，挑衅般地扬起脑袋，“我没事，加勒特。我们得接着找。”
“去哪里找？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他现在可能在市里的任何地方。你准备去哪里找？”安珀眯起眼睛。我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如果这个五百多磅重的爬行动物想从我身上踏过去的话，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同时我又想着，在这个漆黑的仓库里和一条龙争吵，真是一种十分奇怪的体验。
“我们必须先回去整理一下。”我说道，心里希望她能听得进劝，希望她找到莱利的那种担心和急迫不会让她昏了头。我内心里还有一个别的让自己都感觉羞愧的想法，我努力把那个想法甩到了一边，“我们先回酒店，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然后看威斯是不是有新的消息。这是我们现在最合理的行动方案。”
安珀甩了一下尾巴，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和我争论，忽然皱起了眉头。“等等，”她扬起头轻声说道，“你听到了吗？”
我一言不发，从腰带上抽出手枪，走到她的侧翼。我们就这样默然站了一会儿，一个圣乔治的战士和一条龙背靠背，守护着对方。奇怪的是，这和我跟特里斯坦在一起执行任务时的感觉没有太大差别。
在那边迷宫某处，响起了微弱、熟悉的铃声。安珀呼吸加重了。
“我的手机！”
她迈步往前跑去，但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痛苦地开始龇牙咧嘴。我赶忙跑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翅膀上的一个关节。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等一会儿，”我说道，恨不得自己能使出某种让龙族、特别是这条龙立马躺倒睡去的魔法，“安珀，等等。你会伤到自己的。”她哼了一声，愤怒地看着我。我叹了一口气。“待在这儿别动，”我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慢慢往后退，“如果有必要的话最好躺下来。我去找你的手机。马上回来。”然后我不等她回答，转身冲进了身后的迷宫。
我跑回最初遭到伏击的地方，有几个塔龙特工的尸体，有的倒在角落里，有的倒在货箱后面，还有大部分人都倒在最初准备对我行刑的地方，或者被安珀的龙火烧成焦炭，或者被安珀甩给我的枪击毙。
那把枪，原本是安珀准备用来杀我的。
我咬紧牙关。有那么一会儿，我真以为她会杀了我。我知道她和丹特关系很亲密，他们之间的纽带是无人能够相比的。丹特是龙，是她的哥哥，也是她唯一的亲人。而我只是她刚认识了几个星期的人类士兵。她曾亲口告诉过我，为了把他哥哥从塔龙手里救出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她为什么选择了我，而放弃了自己的同胞哥哥？
我到那里之后，铃声刚好停了。不过，几秒钟之后，铃声再次响起。我在一个货架旁边找到手机，捡了起来，放到耳边。
“威斯？”
“噢，上帝，”那头的声音充满嘲讽，但不是威斯，“你还活着。”
“莱利。”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感到欣慰，又有一点失望。感到欣慰，是因为他虽然对我态度不怎么样，但确实是一位出色的领导和战略家，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战士。而且看得出来，他很关心自己组织里的其他独兽，以及他从塔龙那里救出来的幼龙，这种情感我本以为龙族是没有的。我不希望他死，很高兴听到他还活着。
但同时，我也见过安珀有时看着他的神情，也看到了他脸上那种想要保护安珀的神情。他是龙，寿命很长，很聪明，能用一种我永远无法做到的方式了解安珀。我以前没有经历过嫉妒这种情绪。我为有这种情绪而瞧不起自己。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情绪真实地存在着。
“安珀呢？”莱利问我，让我心里的厌恶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我压住自己的怒火，这种情绪是没有道理的。我平静地回答。
“她很好。受了伤，但还行。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是塔龙。”
“是的，真倒霉，”莱利叹息着说，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和疲倦，“我猜你们现在都知道菲斯是一个毒蛇杀手了。”他继续说道，听起来他特别不想知道答案。
“没错。”我简单地回答道。
“那她……？”
“她死了。”我回答道。他又叹了一口气。
“我猜到了。该死的塔龙，”他声音里的痛苦让我感到惊讶，“她们还只是孩子。派毒蛇杀手来抓我们也就罢了。她们还没有成年呢。该死的。”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听起来像一拳打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派龙来杀龙。真是没有血性。”
“你在哪儿？”我问他。
“正在往你那里去。老火车站，对吗？米斯特给你传递假消息的时候，我在现场，”莱利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加轻柔的声音问道，“她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她在和那个毒蛇杀手对阵时，受了一点外伤。”我回答道，他又低声骂了一句。“伤口本身看起来倒没有多深，但是边缘烧伤得很厉害。我感觉是三级烧伤。”我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我亲身经历过，知道三级烧伤有多痛。但是，我仍然用一种临床医生的超然语气描述着，“除此之外，应该都是一些小伤。”
“该死的，安珀，”莱利吼道，“你这条愚蠢的幼龙，居然自己去对付毒蛇。菲斯在哪里呢？”他继续问道，听起来有一点犹豫，“是安珀……杀了她吗？”
“不是。是我杀的。”
“很好，”他再次犹豫了，这次时间更长，好像强迫自己开口说话一样，“我不喜欢你。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混蛋。你最近突然转性了，但这不能抹除你手上的血迹，永远不能。而且，你就是个白痴，居然以为安珀会选择人类，而不选她自己的族类。她是一条龙，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但是龙和人不是一路的。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你这个圣乔治的家伙。如果你真的关心她，就应该让她和自己的族类待在一起。这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
“但是，”他继续说道，听到他这些话我心里十分难受，“我知道塔龙的手段。我知道毒蛇的手段，即便是幼龙也不例外。安珀心太软，下不了手，但是菲斯绝不会有任何犹豫。虽然我很恨你，但如果是你杀了那个毒蛇的话，那估计你也救了安珀一命。为了这个……”他叹了一口气，“你也不是我想象中那么混蛋。”
“谢谢。”我干巴巴地说道，心里清楚地知道他这算是表达感谢的最极限的方式了。
他哼了一声，“别会错了意。如果那条毒蛇把你的喉咙撕碎了，我今晚会睡得更香。安珀在哪里？”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从货箱的迷宫中走出来。安珀跟过来了，她牙齿紧咬着，表情痛苦又坚定。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
“莱利吗？”她问道。我赶紧迎上前去，扶住她的胳膊，免得她摔倒在地。她的脸上有四道醒目的红色爪痕，这让我的脸一阵抽搐。但是她的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虽然还夹杂着些痛苦。“是莱利吗？”
那一刻，我很想关掉手机，撒谎告诉她那是威斯。那一刻，我特别恨莱利，恨他居然还活着，而且让她欣喜成这样。这让我的脑子里多了一层黑云，我刚才压制下去的疑惑和怀疑再次浮现出来。我是不是在自欺欺人？安珀能像对那条独兽那样对我吗？
“加勒特？”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急切和疑惑，“你把电话挂了吗？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呢？”
我一言不发，把电话递给了她。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莱 利
“莱利？”
听到她的声音，我全身掀起一阵热浪，几乎让我无法呼吸。龙身腾地升起，将懒散劲儿全都抖擞干净，镇静剂也悉数被烧个精光。吐真剂可能还有点效力，但突然间一切都变得清亮起来。安珀是我的。我需要她。她很任性鲁莽，令人抓狂……但是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她。
“嘿，小火龙，”我叹息着说道，“真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你还好吗？”
“噢，你知道的，”我听到她话语里带着颤音，还有喘不上气来的宽慰，“有一点烧焦了，有一点痛。差点死了几回。跟平常差不多。你呢？”
“和你一样。”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金属大门，停在建筑物外头，努力想搞清楚自己在什么方位。和我预想的一样，这里是市郊的老旧仓库区，很偏僻，很不起眼。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整个区域，塔龙很可能通过卫星或者别的什么在监视着这个地方。我必须赶紧离开这里。现在我的电话又重新连线了，威斯应该能找到我，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但是我脑子有点不太清醒，”我一边说，一边快速穿过布满灰尘的空地，朝边缘处的铁栅栏走去，“你刚才说你被烧伤了？你是一条龙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哦，可能是我自己烧的吧。”
我闭上眼睛，“安珀……”
“但是你得朝好的方面看一看，至少这回我没有被打死。”
“我需要你。”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一直沉默。我穿过铁栅栏，走上人行道。我四处张望了一下，选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开始朝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希望那是城市的方向。温和的微风吹在我脸上，我闻到了尘土和人烟的味道。我深深地呼吸，暗自微笑着。自由的感觉真好。
“莱利，”安珀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但听不出来她是什么情绪，“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把手插进头发里，感觉浑身轻松，无所顾忌，“但是，这很可能是因为我体内的吐真剂在发挥作用，”我继续说道，口吻和之前跟米斯特对话时一样轻巧和若无其事。“我现在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是关于我们的关系的。但是如果你不想听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可以挂掉电话。”
“你想让我听吗？”
想，说想，莱利。“不想。”
安珀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说吧。”
现在不能回头了。啊，去他的。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在对付米斯特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东西，”我开口了，希望在威斯出现前一吐为快，“她是一个蜥蜴，你知道的。塔龙希望知道我安全屋的位置，所以就派她来了。她的计划是得到信息后就杀了我。”
“这个贱人。”安珀怒吼道。
“不是她的错，”我说道。我不能拯救她，这让我感觉有一丝遗憾，“你知道塔龙是什么情况。你知道他们能干出些什么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带她一起走的。”
“难道……难道她……？”
“没有，”我低声说道，“我没有杀她。我给她来了一针强力镇静剂，她只是睡着了，几个小时之内连眼皮子都不会动一下。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停下脚步，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朝我这边开来，但是没有减速直接开走了。
“我差点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我继续说道，感觉很紧张，我差点就把整个地下组织都暴露了，“我差点就背叛了大家，背叛了我救出来的所有幼龙和人。但有一件事情阻止了我，让我闭上了嘴，没有把米斯特想知道的信息告诉她。”
“是什么事情？”
“是你，小火龙，”我停在一个十字路口，靠在一个过街指示灯上，“我看到你的脸，然后立刻清醒了过来。”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冲着我傻笑，但我没有管他。“是你让我找到了方向，安珀，”我把头靠在金属栏杆上，平静地说道，“是你让我有了抵抗的力量。我一直在想你。”
“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匆忙说着，知道这是自己唯一一次大胆说出来的机会，“也不知道你对那个士兵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现在想告诉你……我不想再躲躲闪闪了。从现在起，我将为我们俩而战斗。”
“莱利，”安珀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非常低，“我不能……我的意思是，这并不是……”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她压低声音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没关系，小火龙。”我抬起头来。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大灯照亮黑暗。“但是在你想清楚，记起自己是一条龙之前，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我哪儿也不去，这就是我的承诺。”
出租车的窗户摇了下来，一头乱发的威斯伸出头来，瘦弱的胳膊疯狂地朝我挥舞着。我笑了起来，然后朝出租车走去。看到他我感到无比轻松，这让我很惊讶。“我现在往你那里去，”我坐进出租车后排，对安珀说，完全不顾威斯那一副“我早就告诉你了”的表情，“坚持住，我们几分钟之后就到你那里。”
“莱利？”
我继续听着电话,“怎么了？”
“很高兴你没有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尴尬，又有一点挑衅，“你把我们吓得够呛。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不要再被塔龙的双面间谍抓住审讯吗？这我可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全力的。”我微笑着说道，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等会儿见。”
“好啊，”威斯看我挂断电话，说道，“你看起来就跟到地狱里走了一遭一样。”

第三章 天降神迹 蓝 柯 龙
十二年前。
 
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他做到了。
我走进刚租好的仓库里，一个人正坐在角落里的桌子前面等着我。我立刻伸手去摸枪，他立马举起了双手。
“别紧张，伙计！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听我说。”
我认出了他。是那个和我一起去见罗斯和大蜥蜴的小家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褐色的头发爆炸一般四处直立着，前面的垂下来盖住他的眼睛，衣服皱皱巴巴，脏兮兮的，好像已经穿了好久。我在脑子里搜索着他的名字，然后想起来当时根本就没人告诉过我他叫什么。
“好吧。”我并没有放下枪，仍然瞄准着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他是人类，而且看起来手无寸铁，但是过去这一周我过得很辛苦，不能有任何侥幸，“我听着呢。你想要什么？”
“哦，能不能把枪放下来？我说过了，伙计，我不想找麻烦。我是来帮你的。”
我笑了，“真的吗？我怎么就不相信呢。首先一条，你是人。你能给我帮什么忙？再一条，更重要的一条，我在罗斯那里开会时见过你。你是塔龙的人。”
“现在不是了。”
我吃了一惊，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离开塔龙了，伙计。我不干了，叛变了，退出了，开小差了，随便你怎么说吧。”
“怎么回事？”
“我计划好久了，”那家伙解释道，他窄小的脸上闪过愤怒和厌恶，“如果你放下枪，不让我这么紧张的话，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包括一些关于你自己，但你并不知道的事情。”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胳膊。“好吧。”我低声说道。他放松下来。我不希望陌生人好像一只迷路了的猫一样出现在我门口，但是如果这个家伙刚从塔龙跑出来，应该还是值得听一听的。他可能知道塔龙正在关注的事情，尤其是针对我和另一条毒蛇的下一步计划。我一直在努力躲避斯娣尔丝，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她还在外头寻找我。现在，也许可以听他讲一讲。“不过，”我拿枪冲他点了一下警告说，“如果我们在聊天的时候，塔龙突然冲了进来，我会第一个击毙你。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他脸色变得苍白，但是点了点头，“很公平。如果那些王八蛋真的来了，那你还是杀了我为好。”他叹了一口气，把瘦弱的胳膊肘放在膝盖上。他突然变得很疲惫，看起来也比我预想的老很多，“我想……回到塔龙，还不如死了干净。”
我把手枪插进腰带，走进房间。“你是谁？”我停在床边，望着他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名字叫威斯利，”那人靠在椅背上说道，“威斯利·希金斯，你可以管我叫威斯。顺便说一句，在任何登记系统里你都找不到我。你也不用介绍自己，特工蓝柯龙。我知道你是谁。实际上，我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情。”
“是吗？”我干巴巴地说道，语气里含着一丝威胁，“你究竟想要什么？我是不是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否则你就会回到塔龙去告发我？”
“不是那么回事！听着，我不是来敲诈你的。我只是……哦，”威斯把双手都插到头发里，“见鬼了，我不想打架。我站在你这边，好吗？让我从头说起，行不行？你能不能先别把我的脑袋敲下来？”
我耸了耸肩。也许我有点偏执了，但怎么说呢，我这一周真的过得很不轻松。“那可说不好，”我吼道，“你说吧。”
“好吧。”威斯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靠在墙上，抱起双臂，等待他开始。
“我到塔龙快五年了，”那人开口了，眼睛警惕地盯着我，“在那之前，我住在伦敦，跟我家人一起。我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经常值班，因此大多数时候我都孤身一人。”
“这跟塔龙有什么关系？”
“我马上就要说到那里了，伙计，”威斯停顿了一会儿整理思路，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刚才说了，我家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更搞不清楚我其实是一个……嗯……匿名独立工作的电脑专家。”
“你是个黑客。”我说道。
“一个很厉害的黑客。现在仍然是。”威斯看起来稍有些得意，但很快他的眼睛就黯淡下来，“不过，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被搅和了进来。有一天我独自在家，干着自己的活儿，然后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说我被捕了，而且说我知道为什么会被捕。我吓坏了。我那时才十四岁，独自在家，结果就被戴上手铐从家里拖走了。”他苦笑着，但没有任何笑意，“那些人当然不是警察。也不是执法部门的人。不过你应该猜得到，对吗？”
这回该我叹气了，“塔龙。”
“该死的塔龙，”威斯说道，“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啊。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房间，让我坐在一台电脑前面，还说如果我不照吩咐去做，他们就要把我的事公之于众，还要毁掉我的家。”威斯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就这么相信了他们。于是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为塔龙工作了三年，一直想念自己的爸妈，不知道这个组织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家。你知道最后我想明白了什么吗？”
“他们不会放你回家的。”我低声说道。
威斯缓缓点了点头。“我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亚当·罗斯。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密封的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人在里面。他们给我展示了塔龙的秘密，告诉我一直是在为谁工作。”威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苦笑，“这是一个礼物，他们说。是对我出色工作和才华的奖赏。该死的王八蛋。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们不会让我离开。我得在那里待一辈子。”
“从那时起你就决定要离开了？”
“他们是在绑架我，”威斯愤怒地喊道，“夺走了我的自由、我的家庭、我的一切。我给那群蜥蜴当了他妈的五年奴隶。我要是还待在那里，我就得下地狱。”
“你肯定花了很大工夫才离开那里。”我说道。这个家伙干成了这么危险的一件事情，而且成功地逃离了这么久的时间，我感到很惊讶。
“是的，没错，我说过了，我已经筹划好长时间了，”威斯又说道，“我把一切都设计好了，当我离开的时候，我将永远离开他们的体系。我必须搜集足够多的秘密和筹码，这样才能确保我家人的安全。我逃离的时候，跟他们讲得很清楚，如果他们威胁我的家人朋友，那我手里很多关于塔龙生意的文件会被公之于众。”
我笑了起来，“以毒攻毒。很不赖。”
那人哼了一声。“没错。但还有一个小问题。”他垂下了眼睛，说道，“光靠我自己完成不了这一切。我能够黑掉任何东西，但是我没有你所具备的生存技能，我得靠这些技能才能活得下来。我逃离了塔龙，他们肯定会派人来杀我，或者把我抓回去。指不定哪天半夜就会有毒蛇杀手把我的喉咙割破。”他颤抖着严肃地看了我一眼，“说实话，我一直在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出现。当我听说你叛变了的消息，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我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另外一个机会了。”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的踪迹，希望我能保护你？”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一个跟屁虫拖我的后腿。我喜欢独自工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让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混蛋，但我的声音更加严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叛变对塔龙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会一直追踪到底。绝不会放弃，也不会原谅，更不会和你搞什么妥协。而且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因为龙族的记忆力好得有些变态，你惹恼了他们，他们会记一辈子。你现在回去，塔龙自然会把你关起来，然后你会过一种隐士般的日子，直到老死或闷死，但至少你能安然活着。但如果你跟我走，你的生活就会颠沛流离，暴力不断，而且很可能不会长寿。”
他皱起了眉毛。“我觉得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面临的是怎样一个良机，伙计，”他说道，我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我可不是只懂得要人保护的傻小子。我也可以帮助你。”
“怎么帮？”
他笑了起来，“我可以给你先露一小手……你叛变时塔龙冻结了很多档案，这你知道吧？我可以把它们重新打开，而且他们永远查不到你头上。”
“什么？”我盯着他，他则笑得更开心了。
“我告诉过你，我是最厉害的，伙计。你需要搞个什么文件，破解个什么密码，我都能做到。实际上……”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条状的黑色小存储器，“以示诚意。”他一边说，一边扔给了我。
“这是什么？”我一把接住。
“塔龙所有关于你的档案，你为塔龙做过的所有事情，你曾经去过的地方，住过的地方，你的各种卷宗，你执行过的任务，你孵化出来的日期，所有信息都在里面。恭喜你。对他们来说，你现在只是一个魅影了。”我抬头惊愕地看着他。他的笑容消失了，“那次任务你根本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你知道的，对吗？你的档案显示，你已经变成了‘负担’，而且‘很可能已经腐化’，塔龙用这些词描述你，说明他们认为已经无法控制你了。所以他们决定制造一起事故，让你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消失。”他耸了耸肩，“不过，既然你还活着在这里，没有被埋在那一堆砖瓦下头，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切了。”
“是的。”我低声说道，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存储器。我的一生就在这小小的东西里面。现在，它只属于我了。要感谢这个人，这样一来他们追踪我就更加困难了。“我猜他们让我从圣乔治那里偷出来的文件也是假的，”我一边说，一边把存储器塞进夹克衫口袋里，“只是让我去基地的一个借口而已。”
“噢，那可不是，伙计。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威斯又笑了，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天塔龙从圣乔治那里搞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文件。他们既然派了特工进去，为什么不再最后利用一回呢？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文件似乎神秘地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居然有这样的事，很有趣吧？”
“在你那儿吧，”我说道，他耸了耸肩，“里面是什么？”
“你在问我吗？我以为你喜欢单枪匹马呢。”
我怒视着他，但是这招似乎对他完全不起作用。这人说得对，我得把他留在身边，能派上大用场。但是，我有些不放心。“好吧，如果我接受你的提议，”我说道，他听到这话眉毛扬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
“能活着，我觉得这应该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过……还有别的。”威斯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那些可恶的蜥蜴毁了我的生活，”他低声说道，“我再也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我永远不能见我的家人，不能结婚生子，所有这些事情都不能做。全都因为塔龙。”
“那就是为了报仇了？”我一边问，一边摇摇头，“你觉得你能够……这样……把他们整垮吗？这可不是一两个电脑病毒就能搞定的小公司。这是一个遍布全球的企业，是一个帝国。而我们呢，就两杆枪而已。”
“如果还有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呢？”
“即便有，”我说道，“怎么去找呢？”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关键就是怎么去找，”他说道，一边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低头开始敲击键盘，“知道你从圣乔治那里搞来的是个什么文件吗？”我走上前去，越过他的肩膀看着电脑，“来看看。”
我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弹出的画面，疑惑不解地皱起眉头。这是……一份清单。没有标题，没有说明，没有任何标记显示这是干什么用的。但是第一行写的是：“内华达州卡尔森城。塔龙活动：中等。发现潜藏特工：1。”
潜藏特工？圣乔治用这个词来称呼马上就要完成融入阶段的幼龙。这些幼龙被派到小镇里面，与人类混居在一起。我扫视着这份清单，越看越惊心。每一行都标示出一个小镇，以及塔龙在那里的活跃程度，一两个可能潜藏在那里的特工。我的心兴奋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是……”我低声说道，威斯点点头。
“这是圣乔治认为塔龙派出幼龙的所有地点，”他耸耸肩说道，“这份清单也不一定准确，按照塔龙那妄想狂一样的行事风格，有些地方甚至可能已经不再使用。但……”
但绝对是有分量的东西。看到眼前这份清单，我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疯狂的，不可能实现的，让人生畏的念头。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幼龙，在塔龙把他们植入某个小镇的时候也出现在那里，我就可以把塔龙的真面目揭示给他们看。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要赶在塔龙的影响深入他们内心，把他们完全洗脑之前完成这个工作。然后，如果他们决定离开，我就帮他们逃离，告诉他们怎样才能获得自由。
威斯注意到了我表情的悄然变化，慢慢露出了笑容。“怎么样，伙计？”他轻声说道，“合伙干吧？”
“你知道这可得花很长时间，”我提醒他，“我们现在要建的这个网络，要花好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行。我们得不停地逃命，避开塔龙和圣乔治。我们可能朝不保夕，根本不可能过正常日子。你是人类，你能行吗？”
“嘿，”威斯利·希金斯往后一靠，耸了耸肩，“现在追杀我的是一个该死的龙族帝国，他们不把我碾成碎片是不会罢休的。我还能怎么办？”
“好吧。”我低头看着屏幕上清单的第一行，点点头。内华达州卡尔森城，这就是我们的第一站，“我们的抵抗事业就从这里起步。”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我放下手机，感觉心还在猛跳，充沛的情感仿佛在一瞬间流遍全身。莱利没事，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还活着，那一刻的感受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过去几个小时对我来说就如噩梦一般。在听到莱利可能不在世上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
我的龙身有如融化的岩浆一般在我血管里奔涌。莱利的承诺让她激动不已。她迫不及待想见到莱利。她把莱利视作自己的另一半，一直以来都如此。蓝柯龙呼唤着她，她能感受到来自另一条龙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就仿佛是飞翔、睡觉、呼吸这些最基本的需要一样。莱利现在再也不躲躲闪闪了。
那么是什么让我还在躲闪呢？
“我们得走了。”加勒特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面无表情。我的心一颤。“塔龙很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埋伏没有成功，”他继续说道，冲我们四周遍地的尸体做了个手势，“即便没有，他们也很快就能发现。我们得赶在他们派出的清理小组到达之前离开这里。”
“对。”我点点头，手扶着货箱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是腿部传来一阵剧痛，差点让我摔倒在地，幸好我及时伸手扶住了货箱边缘，“噢。该死的。噢！”
“你还好吗？”加勒特在我身边逡巡着，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外露出了一丝担心。我挥挥手。
“我没事。”我咬着牙走了一步，腿、背、肋骨和肩膀都如刀割一般疼痛。不知道是龙爪抓出来的伤口痛，还是和毒蛇杀手打了一场大架之后的酸痛，但不管怎么说真是痛得不行。当然，穿着这身愚蠢的神奇毒蛇服，我根本看不到任何伤口，所以搞不清楚自己究竟伤得有多重。“你走前面，”我咬着牙说道，心里暗想着要是能再变成龙身就好了。人类的身体不如龙身那样能应付疼痛，“不过得……慢一点走。不要停。”
加勒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放在我背上。我惊讶地看着他。他俯下身子，把另一只手伸到我膝弯下面，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我痛苦地喘着气，这个动作把我衣服底下的伤口撕裂了。但是他轻柔地抱着我，痛苦也就慢慢退去了。
“加勒特。”和他靠得这么近，我的心使劲跳着，一时间百感交集。我把一只手放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在我手掌下面猛烈地跳着。“用不着这样，”我说道，既感到狂喜，又感到尴尬，“我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让我感到一阵心痛。他眼里满是忧伤、遗恨和渴求，但只是闪现了一小会儿，就又重新变得迷离遥远。“让我最后再为你做一件事。”加勒特平静地说道。看我皱着眉头，他冲我勉强一笑，“你曾经把我驮出危险之地。现在轮到我了。”
他看起来像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悲伤。仿佛这是他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我想把气氛弄轻松点，于是一只手抱着他的脖子，微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我可以现在就变回龙身，然后让你抱着。”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样的话，我恐怕走不了多远。莱利来的时候，会看到一条龙坐在一个被压扁了的战士身上。他可能还会拍上一张照片以示留念。”
我咯咯笑了，感觉尴尬的感觉消退了一些。一个圣乔治的战士抱着一条龙——接下来会怎么样？我叹了一口气，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加勒特轻松地抱着我在迷宫里走着。他的心稳稳地跳着，在我耳边如波浪一般起伏。我放松下来。大家都没事。圣乔治追杀我们，但我们活了下来。塔龙派了两个厉害的双面特工来带我回去，但我还在这里。莱利还活着，加勒特也活着。我们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在“秩序”和塔龙的双重攻击之下撑过来了。
但是伤亡很重，尽管他们是敌人。我不用去看就知道仓库里躺着十几个塔龙的特工。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死人。接下来几个星期，我每晚做梦都会梦到这些死人。而且，在这血腥中，在那黑暗处，还躺着一条紫色的龙的尸体，一个曾经和我一样的女孩。
我很愤怒，而且让我吃惊的是，我的眼睛也感到一阵刺痛。这真是生命的巨大耗费，而且是可悲的、毫无意义的耗费，为什么呢？菲斯根本没有必要死。塔龙根本没有必要派她来。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自己好好待着呢？现在死了一条幼龙，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因为塔龙里某个人下令派人来刺杀我们……
“加勒特，”我低声说道，手紧紧抓住他的衬衫，“等等！”
他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我。我们马上就要到出口了，已经能看见前面开着的大门。莱利和威斯很快就会来到这里，我们必须赶在塔龙、圣乔治或者政府的人来到这里之前离开。但是我突然想起一桩事，如果现在不解决，我肯定会发疯一样后悔。
“我得回去，”我对加勒特说，他疑惑的表情变成了讶异，“你不一定要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放下来，在这里等莱利。但是我必须回去，有一件事我忘了做。”

第三章 天降神迹 丹 特
她现在应该给我们来电话了。
墙上挂着的钟声音太大了，秒钟每走一步，在我脑中都是一声巨响。那几条年长的龙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像山一样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偶尔，他们会声音冷漠地对我说几句话，或者互相交谈一下，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沉默、肃然地等待着。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尽力保持着平静、耐心，看着自己叠放的双手，看到眼睛发直。
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仿佛被蜜蜂蜇了一样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没等罗斯同意，我一把抓起电话，放到耳边，用低沉、严肃的声音开始说话。
“菲斯吗？搞定了吗？”
“我不是菲斯。”
我僵住了。整个房间立刻变成了一个冰窖。我直直地跌坐到座位上。四条年长的龙盯着我。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虽然很低，但确定无疑就是她。他们听不到我们说话，但是从我脸上的表情，他们肯定知道事情不妙。我的心猛跳起来。我闭上眼睛，知道这个时候躲闪是没有用的。
“安珀。”我说道，同时感觉到房间里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变得如刀一般锐利。我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尽力保持镇定。也许我能利用这个机会扳回一城，“你在哪里？”
“我想你知道我在哪里，丹特。”安珀的声音如冰一样冷。以前她很少用这样的口吻对我说话，但每次都让我刻骨铭心，“这一切不都是你设计策划的吗？”
他们压在我身上的目光让我有些难以承受了。“菲斯在哪里？”我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死了。”
我感觉天崩地裂。我坐下来，一动不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我知道安珀个性叛逆，不计后果，而且很固执，但我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她死了？”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
“那就是那个士兵了，”我猜测道，“圣乔治的那个家伙。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对吗？你就任由他这么干？”那头没有回答，我的声音强硬起来，“你怎么能让他这么干？”
“你居然有胆子来质问我，”安珀低声说道，她声音里充满怒火，但是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嘶哑了，“不要跟我装无辜了，丹特。她不就是你派来的吗？你策划了整件事，对吗？”
“没错，”我承认道，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怒火冲天，“确实是我策划的。为了把你带回来。你属于这里，安珀。你属于塔龙。”旁边传来吱呀一声，好像有人站了起来，但我没有去管。“我希望你能安全，”我说道，突然也变得愤怒起来，“我是在为我们两个的未来着想，但是你就这么固执，非得把这一切都毁了！我真是无法相信，你自己不想回来，居然还任由那个人把菲斯给杀了。你是怎么回事？！”
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是在对着手机吼叫。过了一会儿，手机从我手里被拿走，是罗斯先生。他冲我淡然一笑，让我浑身冰冷。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希尔小姐，”他热情地说道，“我是亚当·罗斯，塔龙西分部副总裁。你今晚过得怎么样？”他停了下来，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任何内容，“好吧，我想你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头埋在手里，指头插进头发里，不去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只能在心里暗暗想象着安珀对塔龙的副总裁会说些什么话。我的心完全乱了，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菲斯死了。米斯特呢？我心里猜想着。她是不是也被杀了？派这两条幼龙去是我们抓到安珀和那条独兽的最好的机会。他们是塔龙新培养起来的特工，蓝柯龙和他的地下组织不认识她们，她们可以接近他们，而不引起任何怀疑。我最初的设计是让米斯特去和安珀对话，劝说她返回塔龙来。但后来她告诉我，塔龙修改了计划。我很不满——毕竟这是我设计的行动，罗斯先生让我负总责。之后我和另一个特工菲斯谈了一次，她告诉我会把安珀安全地带回来。在和她谈之前，我对这个沉默寡言、看起来很娇弱的姑娘是不是适合这个任务持有很深的保留意见。蓝柯龙是一条很危险的独兽，安珀也远远不止是固执。但我和菲斯谈了几分钟，就让我对她大为改观。她告诉我能完成任务，我相信了，但同时我也十分明确地告诉她，绝不能伤害我的妹妹。
“把安珀带回塔龙来，”我告诉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回心转意，但绝不能伤着她。如果她拒绝回来，你就采取一切你需要采取的行动，但是我希望她活着回来，安全回来。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先生，”菲斯笑着对我说，脸上是满满的自信和职业杀手的沉稳，“你妹妹绝不会受伤。我向你保证。”
结果现在呢，菲斯死了。她死了。我派她去追捕我那叛逃的妹妹，结果安珀眼看着她被杀，也不愿意回来。怎么会这样？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很明显，我对自己的妹妹一点都不了解。
现在因为她的缘故，我失败了。我让塔龙失望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把手平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罗斯先生站在我身边，继续彬彬有礼、心平气和地说着，“恐怕我不能告诉你，希尔小姐，”他镇定地说道，“如果你想知道，就得回到塔龙来。”停了一会儿，“不会，希尔先生没有危险。他在塔龙是很受重视的一员。他能与我们配合，我们非常欣赏。”又停了一会儿，“那不行，我们对独兽的政策是很明确的。蓝柯龙是一个犯罪分子，给组织带来了巨大的损害。他的观点太过于极端，我们必须保护自己。”再次停了下来，时间很长，然后罗斯先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这么想，让我感到很遗憾。但是如果你愿意回来和我们谈一谈，你就能明白……”
他戛然而止，放下了手臂。“好吧。看来希尔小姐今晚不会过来了。”他转过身子面对我们大家，指尖点在桌上，“今天就暂时到这里吧。下次我们再讨论怎么把希尔小姐带回来，以及采取什么策略来对付蓝柯龙。安德森小姐还没有报告，也许过一会儿她会给我们带一些好消息回来。不过，这些明天再说吧。”他望着我们，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寒意，“解散。”
大家都站起身来，眼睛低垂着走出房间。我也站起来，突然罗斯先生钢一般的手指抓住我的肩膀，我一下子僵住了。
“希尔先生。你跟我来。”

第三章 天降神迹 安 珀
“也就是你，小火龙。”莱利叹了一口气。
我在桌子这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急救箱，绷带、烧伤膏和消炎药摆了一桌子。我已经把毒蛇服脱下来扔在洗漱间里，换上了短裤和宽松的上衣，这样就不会摩擦我的皮肤。莱利坐在椅子上，向前倾着身子，把最后一圈纱布绕在我胳膊上。偶尔，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臂，让我整个手臂感到一阵发热。几分钟前，加勒特离开了房间。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应该是在外面放哨，或者是到停车场去查看是否有“可疑的人”。莱利和我单独待在房间里。
好吧，威斯也在房间里。
“好了。”莱利把纱布系紧，抬起头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左边脸颊下面覆着一块方形的纱布，就在我眼睛下面，让我感觉皮肤很紧，也很怪异。“不要去扯纱布，小火龙，”莱利命令道，“伤口应该一两天就能好，这可是我第一回为龙治疗烧伤。我刚才说了，也就是你才会这样。”
“感谢上帝！”床那边传来威斯的低语，他坐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我没有管他，但是房间这么小很难不去管他。我们和莱利还有威斯在火车站碰头之后，就赶紧逃离了拉斯维加斯的市中心和长街，尽可能与那些巨大的、霓虹闪烁的赌场拉开距离。这个市郊小酒店里，蟑螂比老虎机还多，我们四个人现在就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个房间里，不过莱利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威斯说，两个街区之外有一个二手车市场，在那里可以买到任何东西，不作信用记录，不问任何问题。市场还要过几个小时才开门，等开了门莱利就打算过去。这次不知道我们将去哪里，但我感觉莱利现在一门心思要赶紧离开拉斯维加斯。今天晚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特别想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罪恶之城，离开塔龙和“秩序”……还有丹特。
我感觉嗓子眼被堵住了，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我不想为我那叛徒哥哥哀悼，虽然自己心里一团乱麻。丹特现在是塔龙的人了。他现在属于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组织了。是他派出毒蛇杀手来抓我，派出蜥蜴来抓莱利，而且下了把我杀掉的命令。我不再对他抱任何希望了。莱利一直都说得很对。
“好了，”威斯最后敲了一下键盘，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们，“我已经给所有的安全屋发出了指令，告诉他们立刻转移，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们的下一步指令。他们现在正在紧急转移。”
“很好，”莱利站起来，搓着双手，“这应该能给我们，也给他们争取一点时间，好让我们把整个事情弄明白。我们首先要把那个泄露信息的人找出来，彻底解决掉。如果塔龙想杀我们，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还在想着塔龙、丹特还有整件事情。因此，当有人轻轻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我抬头看着莱利金色的眼睛。
“小火龙，你还好吗？你现在还痛吗？”
“不痛了。”我低声说道，全身又激起了一阵熟悉的燥热，猛地把我向他推去。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尝试着活动身体。我身上大大小小的抓伤和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因为涂了膏药、吃了止痛药，慢慢就感觉不到了。真正的痛不是身体上的，吃再多的阿司匹林也没有用。“我……在想塔龙的事，”我对莱利说，他一直盯着我，“在想圣乔治，在想我哥哥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混蛋。你现在可以批评我了，我早就告诉过你——”
莱利靠过来，轻轻地把我拉到他怀中。我惊讶地僵住了。
“丹特的事情我很抱歉。”他低声说道，一只手放在我腰上，另一手放在我头发上，细心地没有碰到我那些伤口。我的脸靠在他衣服上。透过衣服，我能感觉到他皮肤散发出来的热量。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真希望能带着他一起，但是他已经作出自己的选择，小火龙。现在你也要作出你的选择。你是不是还选择和我站在一起，一起抵抗塔龙？即便有一天你要和自己的哥哥作战？”
我把手放在他胳膊上，直起身子看着莱利，看着蓝柯龙。他外表是人类，但是从那双人类的眼睛后面朝外望着的，是那条深蓝色的龙，他无形的翅膀已经张开，把我们都笼罩在阴影下。我用力咽着口水，尽力让自己的翅膀不要随之张开。“为什么现在要作出选择呢？”我低声说道。
“我告诉过你，我现在不想再躲躲闪闪了，”蓝柯龙沉声说道，突然把一只手放在我脸上，激起一阵灼热的感觉，“我今天差点就把你给丢掉了。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他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摩挲着，把我的头发往后捋过去。我打了一个战。“你用不着今晚就下决心，”蓝柯龙说道，“我有的是时间。”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往后退去，又显出莱利的样子来，“毕竟我是龙。”
“该死的，”角落里传来威斯讨厌的声音，“你们两个能不能停下来，我在房间里已经没有地方躲了？莱利，你可能想来看看这个。”
莱利翻了翻眼睛，然后走了过去。我站在那里，看了他们一会儿，心跳得厉害，龙身在我皮肤底下翻腾着。我突然感觉房间里的温度太高了，让人窒息，四周的墙也靠得太近。我得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我又看了一眼正在热烈讨论的威斯和莱利，走出了房间，走到温暖的夜色中。我对自己说，我想静一会儿，清醒一下头脑，但我是在自欺欺人。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他。门外大厅里，一个修长的人影无力地站在那里，手肘放在栏杆上，望向外面的停车场。我冲他走过去，但走到一半我又放慢了脚步，有些犹豫了，突然不知道该走上去说些什么。要不还是转身回到房间里去吧。我害怕了吗？这可是加勒特啊。
我咽了一下口水，强迫自己向前走去。我知道他已经听到我走出来了。“嘿，你在这儿呢。”我对他说道。门在我身后咔嗒关上了。我保持着轻松的语调，其实心里一阵打鼓，“看到什么忍者了吗？仙人掌后面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特工？”
“没有，”他平静地回答道，仍然望着天边粉红色的微光，“但是停车场旁边有一条长椅看着很可疑，我现在正盯着它呢。以防万一。”
我微笑着走过去，也学着他的姿势，与他一起站在栏杆边。我们一起看着远处的山。现在正是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刻，整个世界寂静无声，一片祥和。我希望自己也能融入到这种氛围当中，但是我内心里还有一大堆问题在等着回答，根本平静不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怎么样，不知道丹特在哪里，在做什么，准备做什么，不知道哪一天能停止现在这种疲于奔命的生活，不知道塔龙和圣乔治会不会停止互相杀戮，战争会不会终结。
“安珀。”
加勒特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眼睛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整个人显得很僵硬，很紧张，“昨天晚上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我的心立刻翻腾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冰冷。加勒特直起身子，转过来面对着我，一只手放在栏杆上，金属光泽的眼睛灼烧着我的一侧脑袋，恐慌的浪潮在我心底酝酿。我看着远处的街灯，它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寂静在我们俩中间慢慢拉长影子，既脆弱，又让人心慌。我的心怦怦跳着，抑制不住地想开口对他说些什么，把那些他一直想听的话告诉他。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那样的感受。和他在一起时，我很开心。我们身体触碰时，我的心会加速跳动，我的五脏六腑都仿佛在天旋地转。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不停地想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觉很满足。但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但是我怎么能爱他？我的另一半渴望着站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蓝柯龙。
“你想让我说什么，加勒特？”我低声说道。
加勒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静自己的心绪，“我只是想听实话，”他说道，感觉不到任何生气、冷漠、催促的意味，只是一种绝望，一种悲哀，“我从来没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配拥有这种感觉的人就是我，但是……我说爱上你了，是我最真切的感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甚至还有些挑衅。“我爱你，安珀，”他再次说道，我闭上了眼睛，“我不感到羞愧，我也不害怕这种感觉。但是我……我得知道你是不是对我也有相同的感觉。”
他已经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了，已经把自己完全放开了。而我呢，可能会把他的心撕裂。我想把真话都说出来。我想告诉他，我和他的感觉一样。但同时又不想对他撒谎。我现在的感觉就是一团混乱，充满着疑虑。加勒特，蓝柯龙。渴望，爱情。哪一个更重？怎样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坠入了爱河？
“加勒特，”我痛苦地开口了，“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是真的人类女孩。我连自己拥有什么样的感情……都根本搞不清楚。”
“我不相信，”加勒特说道，“我以前也搞不清楚，但现在都明白了。我观察过你，安珀。从我们在新月湾镇相遇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观察你。你交朋友，跟他们结为知己，你想念他们，到现在也不例外。你对自己的哥哥感到愤怒，因为他选择了塔龙，而不是你。你不愿意遵从你导师的意愿，成为一个冷血的毒蛇杀手。是你告诉我，龙族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你，我放弃了我曾经相信的一切。”他再次停了下来，声音很平静，但变得绝望起来。“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感情，”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究竟是什么让你不愿意说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他，终于下定决心把真话说出来，“莱利。”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他只是缓缓地点点头，仿佛我证实了一件他一直在疑心的事情。我转头直面着他，希望他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加勒特……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和人类女孩一模一样。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现在我真的不在乎这一点。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有时候……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不是龙，这样我们就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待在一起。”我低声苦笑了一下，“当然，如果我是人类，我们就永远不会碰面了。这就是一种‘22条军规’里的两难境地，对吗？”
加勒特没有回答。他仍然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严肃。我垂下眼睛，躲开他的目光。然后，我鼓起勇气，再次看着他。
“但是，”我继续说道，“我不能忽视自己心中对莱利的感觉。我也不想撒谎，对你们两个都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三个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在我搞清楚之前……我真的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很抱歉，加勒特。”我转过头去，无法再忍受他盯着我的那个样子，“我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这个问题。”
“好吧。”他的声音让我很诧异。我本来以为他会发火，会蔑视我，指责我不该给他错误的暗示。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那事情就简单了。”
我赶紧再次看着他，“简单了？”
这回他转过头去。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门边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你要走？”
“我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加勒特的声音很平静。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欠的债我已经还清了，至少欠你和莱利的还清了。我再逗留下去，会很危险。圣乔治迟早还会再来找我。我离得越远越好。”
“你要去哪里？”
“还不知道，”他回头看着我，眼神黯淡，“如果可以的话，去英国吧。‘秩序’出了些问题——米斯特和菲斯的那次埋伏不是巧合，圣乔治知道我们会去那里，我觉得这里头有些东西不对劲。”他眯起眼睛，表情沉了下去，“如果塔龙和‘秩序’之间真的有某种默契，这会把圣乔治笃信了几百年的东西都毁掉。我们自以为了解的一切都将是个骗局。两边的情况我都见识过了，我得去搞清楚，除了他们告诉我们的事情之外，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隐情。”他叹了一口气，脸上第一次有了疑虑。“我希望自己错了，”他低声说道，“但是我得去确认一下。”他停顿了一会儿，这是最后一个开口让他留下来的机会了。“再见，安珀，”他说道，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谢谢你……所做的一切。”然后他走了。
“加勒特，等等。”
他转过身，眼睛惊讶地瞪得老大。我跑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亲吻他。他的胳膊抱着我的腰，紧紧抱着我，我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呻吟着，把我靠在一根柱子上，嘴唇在我下巴、脖子上吻着，让我的皮肤感到一阵灼热。我们的嘴唇又黏在了一起，饥渴，急切，让我整个五脏六腑都跟着疯狂地旋转起来。我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喊叫，希望自己能整个地和他融为一体。
加勒特突然退后，中断了亲吻，把我轻轻放下来。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困惑，有不安，还有躲躲闪闪的希冀，我的心突地猛跳了一下。那个战士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对我说留下来，”他低声说道，声音低沉沙哑，“我就留下来。”
我感觉一下子浑身冰冷。我吸了一口气准备回答……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说服他……但是我说不出来，即便是现在也说不出来。对我来说，让他留下来是一件更加残忍的事情。让他留在我身边，而我却一点都不确定。
我从他怀抱里挣脱，退缩回来。他睁开眼睛，但是没有动，就这样看着我。他脸上是一副完全崩溃的表情，但只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无动于衷、冷漠遥远的面具又回来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他转身再次离开，这回的步子自信而坚定。我看着他，心跳到了嗓子眼里，一直看着他走到那头的楼梯，走了下去，再也没有回头。
他走了。
我咽了一下口水，使劲眨着眼睛，直到眼睛里的刺痛感慢慢消退。我回到了房间。
莱利和威斯还在看着电脑，但现在他们挪到了桌子旁边。威斯俯身看着电脑，莱利站在他椅子后面。我走进房间靠在门上，威斯没有动，莱利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心里还在想着，加勒特从此再也不回来了。
“小火龙，你还好吗？”莱利忧虑地皱着眉头，“圣乔治的那个家伙呢？”
“他……走了。”我回答道。莱利的眉毛扬了起来。“刚走。他说想去确认一下‘秩序’的什么事情。他……不会回来了。”
“嗯，”和我预料的一样，莱利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任何心碎的迹象，“好吧，这真是太糟糕了，但是我得说我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不要瞪我，小火龙。”他继续说道，穿过房间走过来，“你和我一样，我们心里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你真的期望他这一辈子都和一堆龙待在一起吗？”
“没有。”我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嘶哑。我当然不会这么期望。加勒特是人类。他不属于这里，他得和人类待在一起。也许现在他终于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了。“我知道他迟早会走，”我承认道，“我只是……想念他，就这样而已。”
莱利往前走了一步，毫不犹豫地把我拉到他身边。我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把悲伤都烧光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忘了他吧，”蓝柯龙低声说道，脑袋抵在我头上，“你不需要这个人。你有我呢。等你准备好了，等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就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是的，我的龙身同意他的这句话。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身边的温暖。就是这种感觉。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我不需要人类，也不需要他们那纠缠不清的情感。我是龙，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退开身子，抬头看着莱利。他明亮的金色眼睛里有我的影子。我努力想微笑一下。“那么，”我问道，蓝柯龙看着我，眼神温柔，“现在去哪里？”
“现在？”莱利说道，声音里满是阴沉。他扭过头去，“现在我们要去追捕一个叛徒。”

尾声
<h2 title="丹 特">
	丹 特</h2>
	我又站在一个狭小、冰冷的电梯里，史密斯先生和另一个塔龙特工站在我两侧。电梯不断下沉，仿佛要沉到地心里去。我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仿佛回到了两天前，不禁暗笑了一下。
	在结束了和安珀那次灾难性的通话之后，罗斯先生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示意我坐下。我坐下来，害怕得什么也想不了。我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不仅辜负了塔龙，也辜负了我妹妹。我坐在桌前的椅子里，等待着惩罚，等待着死刑的降临。
	“第一，希尔先生，我想恭喜你。”
	我瞪大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要恭喜我？他肯定是在开玩笑，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先生？”
	罗斯先生笑了，“针对你妹妹的这次行动是一次测验，希尔先生。这就是我们让你来负责的原因。我们想检测一下你对塔龙的忠诚度，检测你完成任务的能力和态度。”
	“但是……我失败了，先生。我没有把安珀带回来。”
	“不，你并没有失败，希尔先生，”罗斯先生的眼睛闪着光，但并不是对我闪光，“你的表现正如我们所愿，而且我要说公司对检测的结果很满意。当然会有……一些反对的声音。雷恩损失了几个人，肯定会不高兴，但这是塔龙需要担忧的事，不用你负责。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够被信任，你的理想与塔龙的理想一致，你把组织的安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他往后靠在皮椅上，“因此，我想再次恭喜你，希尔先生。你已经通过了最终的测验。”
	“现在，”他继续说道，我坐在那里，还没有从刚才那些话中回过神来，“我们来商量一点正事。作为塔龙的正式成员，你现在已经知道独兽的危险有多么严重了。你自己的妹妹也参与其中，任由圣乔治的人杀害自己的同类。叛变的龙通常都会有这样的行为。如果不加以管控，他们就会变得狂暴，行为不可预见。他们自己很危险，对塔龙也很危险。你妹妹已经走上了一条很黑暗的路，但是我们相信真正影响她的是独兽蓝柯龙。他是一个极端分子，对塔龙的仇恨众所周知。他针对我们所采取的战术近乎恐怖。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遏制蓝柯龙和他的犯罪网络。你对此有多大的决心，希尔先生？”
	我怒火中烧，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努力不让罗斯先生看到。蓝柯龙。是那条独兽引诱了我妹妹，让她背叛了我。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他差点毁掉了我的一切，现在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先生，”我平静地说道，“不管塔龙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即便这意味着要对你妹妹不利？”
	我深吸一口气。“安珀已经作出了选择，”我说道，“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我当然希望她能幡然悔悟，主动回到塔龙，但是如果她做不到，我会使用武力把她带回来。”罗斯先生赞赏地扬起眉毛，我坚定地、自信地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消灭独兽组织，这符合我们大家的利益。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先生。”
	“很好，”罗斯先生一脸高兴，“我看你确实准备好了。”他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把我带到办公室外。“休息一会儿吧，希尔先生，”他一边说，一边把我送到在大厅里等着的史密斯先生身边，“明天早上，你们还要去赶飞机。”
	※※※
	电梯速度放慢，终于停了下来。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简单的走廊，尽头处是两扇有人看守的金属门。罗斯先生转身看着我。
	“记住，丹特。”他警告道。我们迈进走廊，穿着白色实验室衣服的人忙忙碌碌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这是塔龙最机密的地方。塔龙允许你进到这个地方，说明他们对你有多么信任。不要辜负了。”
	“我不会的。”我诚心诚意地说道。
	我们走到门边。那个塔龙特工向全副武装的守卫亮了一下徽章。守卫很干脆地点点头，示意我们进去。我们走进一个很小的房间，比电梯大不了多少。守卫把手放在门边一个很小的感应板上面。感应板亮起来，绿色的线条扫描着他的手掌和指头，然后发出一声响，金属门上方的灯变成了绿色。
	“记住，丹特。”史密斯先生再次提出警告，一边推开了门。
	我睁大眼睛，目眩神迷地往前走去，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门框喷着雾气，空气又热又潮，仿佛走进了热带雨林。我很快就汗如雨下，但是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龙。几百条龙。装在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里。他们漂浮在透明的绿色液体上面，闭着眼睛，翅膀和腿紧贴在身体上。他们脖子上、肚子上伸出长长的管子，蜿蜒到玻璃缸顶部，消失在一堆复杂的机器中。从体形来看，他们大多是幼龙，有的还没有完全从蛋里面孵化出来，但是在远处还有一些体形和年龄都更大的龙。
	他们看起来都一样。透过玻璃和浑浊的绿色液体看去，他们的鳞片都是暗淡的金属颜色，没有任何色彩。他们眼睛上方和下巴旁边都有相同的象牙一般的龙角。背上、肩膀上和前腿上都伸出相同的尖刺。这种相似看起来不是巧合，不是来自血脉或父母。他们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脑袋左侧龙角的弯曲度都是一样的。
	我笑了。我明白了塔龙一直以来都在计划的事情。
	“好好看一看，丹特&middot;希尔，”史密斯先生一边说，一边走到我身后，话语里满是胜利的味道，“欢迎来到未来。”

